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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重生后和清冷师姐he了
　　本书作者:飞羽觞而醉月
　　本书简介:
　　上辈子，池晚音死于一个大雪纷飞的清晨，死在她痛恨了一辈子的师姐手里。
　　临死前，她那永远高高在上的师姐不过低声叹息了一句，“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随之而来，便是被利刃贯穿胸膛的剧痛。
　　池晚音恨宋青棠，她恨她天赋卓绝，年纪轻轻在同境中已无敌手，她又恨她总是更得师尊与别的长老青眼，不过她最恨的，是她明明高高在上却对她故作施舍与怜悯，实在是令人作呕。
　　随着年岁越久，这恨不仅没有消失，甚至愈演愈烈，直到池晚音再也忍不住，差点杀死她。
　　因着这罪行，她被戒律堂剥去灵根，再也无法修行，不甘心的池晚音叛逃宗门堕落为魔修。
　　二人再次见面，便是在她临死之前，池晚音此时已无力再去恨，毕竟此刻的她落魄潦倒穷途末路。
　　死亡对她来说或许也不失为一种解脱，不过令池晚音没想到的是，她重生了，上辈子那种莫名的恨意已消失不见，她也不想再做一次魔修。
　　*
　　对于宋青棠来说，修行然后得证大道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可惜，她遇见了自己的师妹池晚音，初时只是因为怜悯，她对她颇为照顾，二人也是一副师姐妹和睦的模样。
　　直到池晚音为了救她与她种下同心蛊始，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青棠也没想到，后来她会为了自己的师妹放弃道途，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已死的师妹复生。
　　前期高岭之花实则好相处后期偏执女鬼师姐攻x前期桀骜实则傲娇后期悲天悯人师妹受
　　1V1HE
　　内容标签：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甜文轻松
　　主角视角池晚音互动宋青棠
　　一句话简介：师妹就是师妹，是不可以做老婆的
　　立意：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第1章 衍天（一）
　　极北之地，呼啸的寒风夹杂着令人彻骨的雪，因为严寒此处人迹罕至，不过对修士来说这却算不得什么。
　　这场大雪簌簌落了一整夜，池晚音便也御剑逃了一整夜。
　　不远处晨光熹微，此刻仰头看去的她却蓬头散发，身上衣衫残破不堪尽是血迹，甚至连抵御寒气的灵气都无法调动。
　　而身后不远处，奉命前来诛杀她的修士已将她包围，手持法器布下犹如天罗地网般的阵法，不单他们就连池晚音也知道自己已经无处可逃。
　　“这妖女可真能逃，都追了一日一夜了不过现在她可逃不掉了。”人群中有一修士道。
　　一旁同行的人提醒他，“她如今虽穷途末路却也不可大意，毕竟这妖女从前被衍天宗上下追杀都能逃出生天。”
　　池晚音御剑的速度越来越缓慢，直到她耗尽灵气凭空跌落在雪地之上溅起大片飞雪，负责围剿她的修士们依旧十分谨慎地靠近。
　　此刻她虽落魄却也只是嗤笑一声问道：“衍天宗宋青棠何在？”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不解，莫非她是想向昔日师姐求情？
　　不等其他人开口，一名衍天宗弟子闻言激愤道：“你还敢提宋掌门，若不是你将她打伤又叛逃宗门，宋掌门如今早该突破化神，你这宗门之耻！”
　　话音刚落，白衣女修自人群中莲步轻移行至她面前，居高临下望向她，神色是一贯的淡漠。
　　宋青棠面无表情，见她形容如此狼狈只吐出一声叹息般的低语，“师妹，你这又是何苦？”
　　池晚音见她拔出腰间佩剑逝水，面上却露出一点自嘲般笑意，“师姐你永远这般高高在上，又怎么会懂我们这些蝼蚁？”
　　回答她的，是贯穿她身体的逝水剑，鲜血溅落在雪地之上，如同盛放的点点红梅。
　　池晚音意识模糊前，隐隐约约还能听见耳畔庆祝着她终于死了的声音。
　　无边无际的黑暗，这是她再次睁眼看见的场景，不知道尽头在何处，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她听见一个略带空茫的声音对她道：“你还不能死在这里。”
　　顿觉四周天旋地转，池晚音睁开眼时，双目还有些不适应这刺眼的阳光。
　　下一刻，她便眯着眼看见锦衣华服的少年指使着身旁的下人道：“给我打，好好教训一下这臭叫花子。”
　　这般熟悉的语调，池晚音自然知晓他是在说自己。
　　挥出手臂时，池晚音发现了这具身体的孱弱，她什么时候这么弱了？她不由暗自想到。
　　不过这具身体虽弱，以她前世的经验也足以教训这几个凡人。
　　*
　　宋青棠穿城过巷，明明她身上负着剑，旁边的人却视若无睹。
　　等她走到不论地上还是墙缝都覆盖着湿滑青苔的巷陌时，她方才停下脚步。
　　明明应当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宋青棠却依旧向前，行至尽头。
　　沟渠中躺倒了几个穿粗布衣服的凡人，至于那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则被池晚音踩在脚下。
　　池晚音看见宋青棠出现在此处时，顿时觉得有些意外，原本想张口唤她一声师姐，又生生忍住了。
　　若要论容貌，宋青棠的那张脸自然是说不出的昳丽，不过她面上一贯没有表情，看上去便冷若冰霜。
　　池晚音总算知道为何一切都如此熟悉，这就是她们的初次见面，不过……上辈子她才是躺在地上那个。
　　池晚音将脚从那锦衣少年身上移开，对他跑了也不甚在意，只对着宋青棠语气漠然中又带着几分警惕，“你是谁？”
　　宋青棠并未答话，她只是一手唤出光蝶，那光蝶扑闪着翅膀落在了池晚音的指尖，而后便如泡沫般消散了。
　　这时她才缓缓道：“我遵光蝶指引而来，你有仙缘，可愿拜入衍天宗门下？”
　　池晚音闻言轻笑了一声，她此刻面容污脏，身上的衣服也破损不堪，唯独一双眼眸目若朗星。
　　“敢问仙人，您为何修仙？”她似是语带疑惑问道。
　　宋青棠望向这个小姑娘，“若是得证飞升成神，便能庇护苍生。”
　　池晚音已经料到了她会这样回答，毕竟衍天宗掌门给她这师姐的批语便是为人正派，心性极佳，可堪为宗门之首。
　　可她上辈子是怎么问的？池晚音迟钝的想回忆起来，那时她饥肠辘辘，于是她只是问了一句，“修了仙能吃饱吗？”
　　宋青棠回答她的，是一个极简短的能字。
　　见她出神，宋青棠张口还欲再说些什么，却听池晚音道：“好，我跟你走。”
　　她朝宋青棠伸出手，那双手不够干净指甲缝中满是黑泥，可如今还未曾沾上鲜血。
　　宋青棠牵过池晚音的手时，面上并无一丝波澜。
　　反倒是池晚音被冷的轻颤了一下，宋青棠瞧见她这副模样，一边收起护体的灵力一边道：“我忘记了凡人接触不了这灵气。”
　　她是冰灵根，修习的自然也是冰系法术。
　　解除了灵气，宋青棠牵着池晚音往客栈去“今日天色已晚，不适合赶路，先在客栈住一晚再说。”
　　她又顿了顿，似乎这时才想起，“对了，还未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池晚音。”她虽衣衫褴褛，声音却是悦耳的。
　　“大器晚成，大音希声，这倒是个好名字。”宋青棠若有所悟。
　　听着如上辈子一般的话语，池晚音有一瞬间恍惚，不过也只是稍纵即逝。
　　“你可还记得自己的生辰八字？”宋青棠突然问道。
　　池晚音摇了摇头，她并不记得了，见此宋青棠便道：“既然是今日遇见你，那便将今日作为你的生辰罢。”
　　池晚音只是木然点了点头。
　　二人一路行至客栈，宋青棠要了一间上房，又吩咐小二送来热水。
　　池晚音知晓，这热水应当是为她要的，她不知道师姐有没有洁癖，不过她这种人，就算没有应当也是爱洁净的。
　　宋青棠又在储物袋中找出一套衣衫，“沐浴完可以换上。”
　　池晚音迟疑了一瞬，才接过衣衫，“多谢……仙人。”她方才一不注意，又想喊她师姐了。
　　宋青棠见她怯生生的模样，语气不由放缓，“你虽还未入门，日后你也是衍天宗门下弟子，如今便先唤我师姐好了。”
　　“是，多谢师姐。”池晚音乖巧回道。
　　池晚音沐浴完后头发还是湿淋淋的，若是从前她随意使个法术便是，可她如今还是凡人，宋青棠见她自屏风后走出，又从储物袋中拿出柔软的丝帕替她擦干头发。
　　池晚音就这样靠在师姐怀中，原来她和师姐还有这样亲密的时刻，上辈子的事情太久了，久到她都忘记了。
　　快要好时，池晚音忽然问她，“师姐，如果我做了坏事，你会杀了我吗？”
　　宋青棠看着怀中的池晚音，她那样瘦小，纵然换上衣裙也显得衣裙十分宽大。
　　“你若是做了错事，自有戒律堂来处置。”依旧是她稍显冷淡的声音，“何况，我不会杀你。”
　　见她有些颤抖，宋青棠也知道自己这样恐怕是吓着她了，安抚道：“别害怕，衍天宗赏罚分明，掌门也是十分通情达理之人，戒律堂轻易不会出手。”
　　池晚音闻言心中暗笑了一声，戒律堂的确不会轻易出手，毕竟上辈子，她差点杀了宋青棠过后，戒律堂废了她的灵根。
　　见她似乎被安抚好了，宋青棠便也放了心，心道哄孩子好像也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难？
　　二人用过晚饭后，池晚音躺在榻上，思考着她为何会在死后回到这个时候，其实她也并不明白，自己上辈子怎么会这么仇恨宋青棠？
　　就好似被控制了一般，想到此处，她忽然悚然而惊，上辈子的一切，犹如按部就班般，她差点杀了宋青棠被戒律堂拔去灵根，而后为了逃命与自保选择修魔，最终死在极北之地。
　　事到如今，池晚音并不恨宋青棠，前世作为魔修时，她确实杀了很多人，死也不过是罪有应得，何况死过一次后，许多事情自然会看淡些。
　　宋青棠原本在打坐，见池晚音躺在榻上只是出神，便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池晚音望向她，那眼神教她想起在凡人时期养的狸奴，“师姐……我害怕，师姐能不能陪着我？”
　　宋青棠在心中叹气，不由宽慰自己小孩子便是这样的，无奈停了打坐朝她走过去，让她牵着自己的手，“不怕，师姐在呢。”
　　于是，池晚音睡了一夜，手便也牵了一夜，宋青棠坐在榻边整夜却也丝毫不见疲态，直到小二敲门送来早膳，池晚音方才醒过来。
　　用早膳时，宋青棠只是看着池晚音吃饭，惹得她好奇，“修了仙便不用吃饭了？”
　　宋青棠只是摇头，“可以服用辟谷丹，只是这丹药味道不大好。”
　　池晚音便皱眉道：“那多无趣啊，我纵是修了仙也要享受这些凡俗食物的，不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宋青棠失笑，她倒不像昨日那般胆小了。
　　用过早膳后，二人方才启程离开客栈，顾及到池晚音如今还是凡躯，宋青棠决定带她乘坐仙舟前往衍天宗。
　　仙舟停泊在云海之上，通身因阵法加护流光溢彩，其上又雕刻有游龙与鸾凤相戏，正中一株巨大的四月雪，犹如琪花玉树。
　　池晚音坐在仙舟之上时，从前待过的城池如今看过去也只变成一个小点，她方才生出一点恍然。
　　宋青棠见她如此自然道：“入了衍天宗，便需斩断尘缘，凡俗身份皆成过往。”
　　“师姐也是么？”池晚音有些好奇的问。
　　宋青棠毫不犹豫，“自然，若要求道，无论凡俗身份如何尊贵，都当舍弃才是。”
　　池晚音默然，前世的宋青棠也是如此想如此做的。
　　不过两个时辰，仙舟便到了衍天宗治下的城池，再往前便不是仙舟可以通行的地方。
　　二人下了仙舟，面前是高耸入云的台阶。
　　宋青棠依旧牵着池晚音的手，一步一步朝台阶之上走去。
　　池晚音知晓，衍天宗的台阶凡人不可踏足，若是凡人想要上去，需得修士接引。
　　衍天宗的一切，似乎对她来说皆是熟悉又陌生的，毕竟自从她修魔之后，就未曾踏足衍天宗一步。
　　这三千台阶，皆由宋青棠握着她的手同行，如同前世一般。
　　直到看见刻有衍天宗三个字的玉门，池晚音便知晓，她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地方，从前充满了一切不堪回忆的地方。
　　宋青棠察觉到池晚音略微带着一点颤抖的手，知晓她应当是初次来到仙门有些紧张。
　　她当即安抚道：“你不必担忧，先好好歇息一日明日再参加小试。”
　　所谓小试，便是对初入门弟子的考校，宗门中的长老们亦会旁观，若有那等合眼缘的直接收为弟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青棠将人送到衍天宗的客房，流水潺潺、草木扶疏，显然是一等一的清幽雅致之所。
　　“门中还有些事务需要处置，便不打扰师妹休息了。”宋青棠辞别道。
　　池晚音便一人步入房内，娇小玲珑的仙侍正等候着她的吩咐，池晚音却只是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上一次，初到这衍天宗时她确然十分忐忑，不过这次既然已经知道结局，便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就这样她躺在客房的床上，一夜无梦。
　　第二日，依旧是宋青棠前来寻她，将她带到入门小试的地方，那是一处汉白玉铺就的广场。
　　衍天宗诸位长老皆高座看台之上，其中以掌门怀玉真人为首。坐在下首容貌娇俏的女子嬉笑一声，“不知这批新来的弟子如何，若是有那等炼药的好苗子诸位师兄师姐可不要同我争。”
　　一贯肃然的陆祈月微微拧眉，“叶师妹，怎可在掌门面前放肆？”
　　叶听荷听了却不以为意，瞥见怀玉真人并不介怀的神色，便更大胆了些，“陆师姐是符修，自然不懂药修的苦恼。”
　　陆祈月原本还欲与她争论，瞧见凌玉阳朝她摇头，便只得止了话头。
　　另一位长老苏隐也出来打圆场，“好了，还是看看这一届有没有什么好苗子罢。”
　　不过瞧见宋青棠牵着的女童时，叶听荷不由得“咦”了一声，“这便是掌门让青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此时怀玉真人方才开口，“我观她有仙缘，不过之后的事情，便是连我也卜算不出来。”
　　谈妙音奇道：“竟然还有掌门真人卜算不出来的事情。”要知道，怀玉真人早已踏入化神境界多年，她极其擅长占卦问卜之术，被称之为一言能判人生死。
　　叶听荷闻言，也收了面上的嬉笑之色，带着些严肃道：“师姐，难道……”
　　怀玉真人望向场中的弟子们，语气却有些飘渺，“或许我死后修真界便会有一场浩劫，可我始终算不出破局之法。”
　　在座四人皆神色各异，一方面怀玉真人竟如此坦然提及自己大限将至的事情，另一方面，看来她亦是早就挑好了继位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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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衍天（二）
　　不过毕竟今日是看新入门的弟子表现，现在显然不是谈这件事的好时机。
　　是以，当场中弟子进入试炼的蜃境时，众人皆默契不再提起，只用神识关注场中弟子表现。
　　蜃境是由蜃贝幻化的气息所筑，所见所闻皆为幻境，用来试炼再合适不过。
　　先前未曾踏入蜃境时，宋青棠已给池晚音讲解了一番，是以她十分坦然踏入了进入蜃境的大门。
　　眼前一阵白光变幻，便置身一座倒悬塔中，只有往下的层层阶梯一眼望不到头。
　　被传来此处的入门弟子并不多，看来蜃境是随机将人传入某处幻境之中，池晚音一边分析着蜃境的原理一边朝下面的阶梯拾级而下。
　　她猜想入门弟子的试炼定然不会如此简单，果不其然，一些与她同行之人，愈是往下神色便愈发惊恐，想来这也是蜃境之中扰人心智的效果。
　　何况其中有些人已回过神来，口中默念着清心咒，果然立刻好受不少。
　　池晚音却并不惧怕这些，依旧一如既往往下前行，直到走到那阶梯最后一阶，推开木门。
　　她看着地上的鲜血淋漓，与宋青棠那张染上她鲜血的脸庞，“师妹，你这又是何苦？”一声低语与轻叹，犹如魔咒。
　　“醒醒。”这是率先灌入池晚音耳中的声音，她睁开眼眸，望向面前之人。
　　应当是一同前来参加试炼的弟子，她依旧置身于木门前，仿若方才不过一场幻觉，细细打量面前的人，看上去是个与她年岁差不离的少女，不过身量要比她高上不少。
　　“吓死我了，你突然晕倒在这木门前。”她抚了抚心口，“既然你已经醒过来，我们便一同出去罢。”
　　池晚音皱眉，她一贯不太能接受别人的好意，不过她还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徐云亭。”少女干脆利落的回答，“既然我告诉了你，那你也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才是。”
　　徐云亭的语调倒让池晚音升起一股莫名熟悉之感，“我叫池晚音。”
　　徐云亭将她自地上拉起，“那走罢，晚音。”
　　出了木门，二人置身于一间厅室之中，其余通过试炼的弟子也聚在此处，只见这厅室之中四面墙壁密不透风，只摆了一扇水墨屏风，其上绘制墨蛟栩栩如生，众人一时皆不得出。
　　徐云亭也犯了难，她想起方才池晚音是第一个走到木门前的，不由问道：“晚音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池晚音不答，只径自走向那扇屏风前，她伸手抚上那扇屏风，一时画面变幻，池晚音竟然也化作那屏风之上的人，不过亦是水墨的。
　　她一入画，便以手为笔画出墨剑，与那墨蛟缠斗起来，有她起头，众人便也依葫芦画瓢一一入画，此时或许唯有打败墨蛟才能出去，是以众人倒也十分齐心协力。
　　“很敏锐嘛。”看台之上叶听荷随口评价道：“不过，今年这试炼是否难了些？”她印象中，这墨蛟少说也得筑基期修士方才能击败，对于一群还未踏入修行的弟子来说还是太勉强了些。
　　陆祈月素来与她不对付，自然要呛她几句，“这样也好，往年看着也没什么意思，若是这点挫折都克服不了，谈何成就大道？”
　　二人说话间，屏风之上的局势已变，墨蛟的鳞片十分坚硬，许多攻击落在其上皆是无效，唯独池晚音虽不轻易出剑，却也次次直逼墨蛟要害，竟似十分游刃有余般。
　　到底人多力量大，池晚音又知晓它要害，墨蛟很快便自空中跌落，化作屏风之上的山水，众人离开屏风出了厅室。
　　徐云亭眼中已满是崇拜，“晚音，你好厉害。”
　　池晚音拍了拍衣袖上方才战斗留下的痕迹，“不过是入门试炼，算不得什么。”何况这是她第二次经历。
　　二人一同离开蜃境，一时耳边没了徐云亭的声音，想来二人传送的地方应当不是一处。
　　不过她一眼便看见了师姐，师姐只需立在此处池晚音也知晓她与旁人是不同的，不过究竟哪里不同池晚音也说不出来。
　　此刻她唇边笑意明显，“师妹，做的不错。”
　　池晚音忍不住想起从前，师姐对她从来都是不吝惜夸赞的，可惜……于是池晚音忍便也带着一点欣喜回她，“多谢师姐。”
　　宋青棠又顿了顿方道：“好好休息，明日再同我一道去见师尊。”
　　池晚音闻言并不诧异，怀玉真人想要见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何况前世也是如此，通过了试炼又被掌门召见，那时她已在心中幻想自己日后的通天仙途。
　　此刻她却神色淡淡，“我知道了。”再次经历，她已经能够做到心如止水。
　　*
　　流云峰，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山峰，最顶上所在便是一座小院，池晚音此刻站在山峰的底端仰头望去。
　　灵泉边的仙鹤正在享用今日捉来的灵鱼，宋青棠指尖微动，便唤来最大的那只仙鹤，身披翎羽、脖颈修长。
　　仙鹤见了宋青棠先十分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宋青棠一面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颗灵石一面对池晚音解释道：“师尊的住处在峰顶，你还不会御剑之术，这鹤载你上去正合适不过。”
　　仙鹤一张嘴便将那颗灵石吞了，之后便任由池晚音在它身上坐好，方才振翅而飞。
　　待到了峰顶，池晚音下了鹤身，又抚了抚它的翎羽，仙鹤方才离开。
　　望向面前青砖黛瓦的小院，不似仙人居所反倒像凡人住处。
　　那是一株巨大的参天梨树，亦是池晚音踏入院内所见到的第一件事物。
　　不过，树上花瓣簌簌而落，风起时犹如卷起一堆雪。
　　怀玉真人便这样负手看着花瓣飘落，直到池晚音近前她方才道：“我欲收你为徒，不知你可愿意？”
　　堂堂一宗掌门收徒，应当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怀玉真人此时却是询问的语气，池晚音恍然想起上辈子的自己，应当是欣喜若狂的立时便答应了，可这次却不同了。
　　“做您的徒弟，可有什么好处？”池晚音认真问道。
　　怀玉真人望向她，“我可以教你占卜之术，此术可令人算无遗策。”
　　池晚音却摇了摇头，“占卜之术窥探天机，乃是用寿数行占卜之事，越是详细便越容易遭受反噬。”
　　怀玉真人此时神色带着一点意外，“那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剑术，做一名剑修。”池晚音面上神色坚定。
　　怀玉真人不由摇头，“罢了，看来这占卜之术是传不下去了，你还真是与你师姐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年她亦是对我这么说的。”
　　池晚音笑了，带着点少女独有的狡黠，“即便如此，掌门真人依旧要收我为徒？”
　　怀玉真人点头，她身披白色道袍，与簌簌落花几乎融为一体，“是，这或许是天道的指引。”
　　池晚音接过一片落下的花瓣，天道么……
　　走出那座小院时，池晚音见宋青棠还在外间候着，便唤了一声，“师姐。”
　　宋青棠似是并不意外，只是道：“如何？”
　　池晚音面上挂着腼腆的笑容，“掌门真人已答应收我为徒了。”
　　于是，宋青棠微微勾唇，“师妹。”
　　池晚音自然应下，却听她又道：“这几日你先安心住下，师尊毕竟是掌门，收徒大典自然也要筹备几日，今日我先带你熟悉一下宗门。”
　　“多谢师姐。”池晚音唇边含笑。
　　宋青棠瞧着瘦骨嶙峋的她，“日后都是同门，师妹别再这般客气。”
　　言讫，宋青棠便携了池晚音先去了一趟膳堂，许是将她之前说的话记在了心上。
　　来膳堂的人不算多，毕竟筑基期后便可不必再吃凡俗食物，就算是未到筑基期大部分人也只会服食辟谷丹。
　　宋青棠解释道：“师妹应当不喜欢辟谷丹的味道，何况你如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也有好处。”
　　池晚音默然一瞬方才道：“师姐竟然将我说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接着，宋青棠又携她一同去了几个地方，最后二人又回到流云峰，宋青棠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竹林，“师妹暂且便住在那里，那里有一间竹屋，我未入道前也曾住在那里。”
　　宋青棠亲自将池晚音送到那处竹屋前，自觉这个师姐应当也还算称职。
　　不过，第二日池晚音出了竹屋，便能看见斜倚在一棵老竹旁碧绿衣衫的女修，女修见她出来眸中便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就是宋青棠那个师妹？”
　　池晚音闻言略微皱眉，“这位师姐怎可直呼大师姐名讳？”
　　碧衫女修不过一笑，“她不过入门比我早几日，为何唤不得她真名？”
　　池晚音抬眸细看这女修容貌，从前在衍天宗的时候她并未注意这些只一心修炼，是以她也叫不出这女修名讳。
　　“还请问这位师姐，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池晚音直接道，反正此时不是在宋青棠面前，她也就无需伪装。
　　绿衫女修便也直接道：“我姓柳，你只叫我一声柳师姐便是，至于此番前来却不是唐突，是宋青棠此刻抽不开身让我带你游历宗门各处。”
　　池晚音心中却一颤，她已记起来此人是谁，毕竟当时她出逃衍天宗时，几次差点死在这位柳千鹤柳师姐手下。
　　而这一切，不过是因为柳千鹤与宋青棠交好，自己那一剑差点置她于死地。
　　彼时柳千鹤刚好自宗门外归来，一见至交好友受了如此重的伤，自然怒不可遏，发誓要追杀池晚音到天涯海角。
　　“师妹。”柳千鹤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池晚音也恢复了神志，“原来是柳师姐，既然如此还请柳师姐带路罢。”
　　柳千鹤总觉得十分古怪，这新来的师妹看她的眼神太别扭了，于是她顿住脚步，池晚音也不得不停下，“晚音师妹，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池晚音看着面前温和无害的柳师姐，很难将此人与追杀她使得一手银针与毒药的柳千鹤联系在一起。
　　不过她还是装作犹豫般道：“柳师姐，师姐是不是在布置收徒大典？”
　　柳千鹤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担心宋青棠，“是啊，你放心吧，你们这一门之前就宋青棠一个，她辈分高你自然也跟着水涨船高，没人敢欺负你。”
　　池晚音看见柳千鹤只差拍胸脯保证的模样，忍不住掩唇笑了一声。
　　柳千鹤见她笑了，便也满意了，“就是这样，小孩子绷这么紧做什么。”
　　接下来几日，都是柳千鹤陪着池晚音，二人几乎将衍天宗转了个遍，收徒大典才正式开始。
　　寻常长老收徒自然是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不过怀玉真人乃衍天宗掌门，这些繁文缛节便很有必要了。
　　除去柳千鹤陪着的时候，池晚音也开始尝试引气入体，不过柳千鹤送她的功法，她一概没看，既然已经知晓如何做，自然也就不需要这些了。
　　正道门派修行时便需要运转灵根吸收天地灵气，否则便有灵气凝滞的风险，不过魔修却不讲究这些，是以上辈子被除了灵根后池晚音才会选择修魔。
　　她至今还未测算灵根，根据上辈子的记忆，应当是在收徒大典这天，不过她也知晓结果，虽然也算不错，可比不得宋青棠。
　　“掌门真人怎么会收这么个平庸的弟子？”
　　“就是，要知道掌门原本只收了大师姐这一个弟子，如今收的这个却不怎么样。”
　　池晚音还记得，那些台下的窃窃私语，于是从那时起，她便觉得自己处处不如师姐。
　　至于后面……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她也不知道，她只记得那时心中的愤懑加之后来逝水剑选择了师姐而未曾选自己，让她之后像变了个人一般。
　　收徒大典这日，为显喜庆宋青棠特意命仙侍给池晚音送去一套红色衣衫，池晚音自然换上。
　　望着身着红衫的池晚音，宋青棠觉得，她似乎长高了一些，或许是在衍天宗不用再挨饿，面颊也丰腴了一点。
　　柳千鹤自然也看见了她这一身装扮，直接朝池晚音露出个怎么样你师姐衣品还不错吧的眼神。
　　惹得池晚音忍不住莞尔，宋青棠见二人如此，便知她二人应当相处的不错。
　　“走罢，典仪应当要开始了。”宋青棠出声提醒道。
　　池晚音乖巧称是，三人一同行至举行典仪的广场。
　　广场之内，因着掌门怀玉真人要收徒之事，内外门弟子已将那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三人到了没多久，便听见一声鹤鸣。怀玉真人与四大长老悉数出席，为首的位置自然归属怀玉真人，其余四位长老座次相同。
　　场中摆着一块用来测试灵根的石碑，池晚音上前用手轻触，石碑上立刻显露出字迹，木灵根。
　　不过随之而来的便是中品两个字，寻常凡人有灵根已是天大的造化，便是下品也算有仙缘，中品在衍天宗中资质也算是不错，可若要为怀玉真人真传弟子便不够看了。
　　毕竟，大师姐入门时可是上品冰灵根。
　　池晚音心中却十分平静，毕竟上辈子便已经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黯然神伤。
　　测算完灵根，收徒的典仪方才正式开始，池晚音先是朝怀玉真人叩首，又如凡间礼仪一般献上拜师茶。
　　怀玉真人自然接了，只听她道：“今日既入了我衍天宗，日后便是衍天宗门下弟子，定要好好修炼莫要误入歧途。”
　　“弟子谨记于心。”池晚音恭敬回道。
　　坐在一旁的叶听荷闻言用神识对四人传音，“我看这小丫头不错，不卑不亢，方才也并未因只是中品资质丧气，这个年纪有这份心性已是难得。”
　　这次陆祁月难得没反驳叶听荷，“修道一途不光看重资质，心性也是一环，她小小年纪处事如此淡然，的确不错。
　　剩下两位长老凌玉阳与苏隐虽未传音，却也似是默认如此。
　　怀玉真人闻言不过微微一笑，“看见她，我才惊觉或许我们真是老了，这个修真界也是时候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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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衍天（三）
　　收徒的典仪结束后，池晚音目前最要紧的事情便是学习如何引气入体。
　　为此，她日日在流云峰的竹屋内听着外间沙沙的竹叶声修行。
　　这日，池晚音刚运转灵气在经脉游走一个周天，便听见外间似是有些喧闹的动静。
　　压下心头疑惑，池晚音暗中凝聚真气推开木门查看。
　　见来人是柳千鹤，池晚音方才松了一口气，卸下戒备道：“原来是柳师姐。”
　　柳千鹤唇边挂着一抹笑意，“不然你以为是谁？你的师姐宋青棠？”
　　二人一面说着话，柳千鹤一边拿出藏在袖中的储物袋，“宋青棠她走了，托我给你送些东西。”
　　池晚音没有犹豫便接了过去，她知晓这应当是衍天宗弟子每月该领的修炼资源。
　　其实给她送东西这事差一个小仙侍便好，劳烦柳千鹤走一趟大抵是她这师姐放心不下罢。
　　“既然如此，多谢柳师姐了。”池晚音乖巧道。
　　柳千鹤便摆手，“不过顺手的事情，我可不像你师姐，天生的劳碌命。”
　　池晚音便猜测，宋青棠应当是出宗门任务去了，身为衍天宗这一辈弟子中的翘楚，平日自然也是十分忙碌的。
　　又与柳千鹤说了几句话，她辞别池晚音，池晚音方才低头看手中的储物袋，平平无奇不过是最普通的款式，不过里面是三十枚辟谷丹与三百灵石。
　　修士认为多食凡间的五谷杂粮会阻碍灵气运行，所以多服用辟谷丹，就是这辟谷丹的味道不大好。
　　池晚音只看过便将东西收好了，她如今在衍天宗，灵石暂时还派不上用场，不过若是去凡人城镇便很有必要了。
　　至于辟谷丹，因她这一月要静心修炼，正好能派上用场，不过池晚音还是颇为怀念那日在膳堂用过的饭食，她决定等她修炼完毕再去大快朵颐。
　　就这样，池晚音修炼了一月，总算修到了练气大圆满，不过她却并不急着筑基，自己还没寻到本命剑，若是能在寻到本命剑后以本命剑筑基，会更圆满。
　　如此想着，她推开木门，门外是雾霭与竹林，练气圆满后她对环境的感知也更加敏锐，神识也更加强大，竹林中落下一片竹叶也能感知到。
　　池晚音对此颇为满意，唤来仙鹤骑在它身上前往膳堂。
　　许是不大凑巧，赶上了外门弟子下学，池晚音见一片人挤人，实在不想自己也被挤成粽子，打算索性在外边等一会。
　　不过练气圆满后，她感知也异于常人，那些路过弟子的言谈自然也会一一落入她耳中。
　　“今年剑冢的又要开了啊，不知道我能不能择到一把不错的剑。”
　　“别想了你，大师姐今年也要入剑冢，最好的剑必定是大师姐的。”
　　这话将池晚音勾入了回忆里，她还记得，自己就是在入剑冢时遇见了逝水……可逝水却并未选择自己，选择了师姐。
　　就是在这时，她恨上了宋青棠。
　　此时她看来，这不过是微末小事，可对于那时一心想要求得认可的池晚音来讲，恨的种子已在此时便埋下了。
　　回神时，两个谈论的弟子都已走远了，膳堂前的人也少了许多，池晚音这才踏进门去。
　　大快朵颐后，池晚音感叹之前接连吃辟谷丹的日子真是艰难，毕竟她如今的身体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年纪，之前实在是太过瘦弱，如今来了衍天宗总算能吃饱。
　　不过，池晚音吃完却不打算直接回流云峰，反正已经练气圆满，未曾筑基便是修炼也再无进益。
　　柳千鹤带她熟悉宗门时，她已将路都记熟了，思忖一番后她还是决定去寻柳千鹤这个自己在宗门内唯一的熟人。
　　*
　　出云峰，柳千鹤正在药圃中忙碌。
　　池晚音乘着仙鹤落地时，看见便是如同老农般勤恳给灵草浇水施肥的柳千鹤。
　　池晚音唤了一声，“柳师姐。”
　　垂首的柳千鹤抬眸，不过打量一眼便道：“你如今已是练气圆满？”
　　池晚音自仙鹤身上下来，快步走向她，。“自然是瞒不过师姐。”她也不打算瞒她，反正她也不会说出去。
　　柳千鹤直起身含笑点头，“不错，你这资质已是难得了。”
　　池晚音心中苦笑了一声，这不过是她凭借前世心法快速入门罢了，上辈子筑基时，她的速度自然难免要被拿来同师姐对比一番。
　　说到此处，柳千鹤便又想起来，“对了，剑冢开时宋青棠应当也会回来，你可要与她同行？”她知晓池晚音一定是要寻一把剑的。
　　池晚音微微一怔，“此事还要看师姐的意思。”她这样含糊其辞着。
　　柳千鹤便也不提，只是朝她递出一个瓷瓶，“拿着，剑冢开时应当用得上。”
　　池晚音知道柳千鹤是说一不二的脾气，是以只是接过瓷瓶，“多谢柳师姐。”
　　柳千鹤皱眉，“谈什么谢，你是宋青棠的师妹，她不在我多关照些是应当的。”
　　池晚音闻言面露微笑，上辈子自己急于修炼，与柳千鹤自然也谈不上熟识，不过柳千鹤性子爽利又重情重义，她也是知道的，不然前世也不会为了宋青棠的伤一直追杀自己。
　　柳千鹤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师姐相信，你定能寻到属于自己的剑。”
　　池晚音唇边笑容凝固一瞬，她也不知道这一世自己是否能寻到这把剑。
　　*
　　宋青棠归来时，天空中正下着细碎的雪。
　　不过这段景象也只是维持在宗门法阵外，门内依旧是四季如春的景象。
　　而立于三千台阶之上的是一柄红伞，伞下的人一见她的身影，便忙上前道：“师姐。”
　　池晚音的双手已被冻的通红，不过在见到宋青棠时，依旧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
　　在宋青棠看来，她似乎长高了一点，这自然是很好的，几乎是下意识般，她抚了抚她的头顶。
　　池晚音怔了片刻后方才道：“听柳师姐说你今日回来，我就想着来这里接你。”
　　宋青棠已从她手上接过红伞，又施了个取暖的小法术，这才说起正事，“剑冢要开了，不然我也不会急着赶回来。”
　　池晚音点了点头，“师姐，凡域好玩吗？”
　　宋青棠略微思索过后方才回她道：“好玩，等你取到剑，我带你去凡域逛一圈。”
　　“可以吗？”少女的面上带着希冀。
　　“我从不说谎。”宋青棠说话时垂下眼睫，二人已一路行至流云峰，再往前就要到竹屋了。
　　宋青棠临走之前，又施了个法术，唤出一个散发着微微暖意的光团塞给池晚音，“别再将自己冻着了。”对于筑基修士来说这只是微末的法术，池晚音想不到她竟然会。
　　于是池晚音笑了笑，她其实并不怕冷，不过也应了下来。
　　宋青棠走后，法术一直持续了一夜，那种温暖的感觉似乎包裹着她。
　　翌日，怀玉真人将众人召集起来，开剑冢是大事，临行前自然要细细嘱咐一番。
　　而后，众人由宗门传送法阵抵达剑冢，剑冢内的剑多是无主或主人身死道消之剑，只是，寻剑这事也看缘分，毕竟剑也是器灵。
　　池晚音原本只打算单独行动，谁知道一过传送法阵宋青棠便牵着她的手，“师妹，我们结伴而行。”
　　池晚音猜，肯定是柳千鹤同她说了什么，不过纵然她与她同路，池晚音也知晓她会取哪把剑，倒也不忧心。
　　只是，她自己究竟想要取哪把剑？
　　前世她选了逝水，却也不过是争强好胜之举，毕竟逝水非凡器，她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师姐差。
　　如今，这个问题倒要细细琢磨了，见她过分出神，宋青棠唤她，“师妹，想好要取哪把剑了吗？”
　　池晚音摇了摇头，宋青棠宽慰道：“无妨，这剑冢之内总能寻到一柄适合你的剑。”
　　此地说是剑冢，边缘地带倒也有妖兽出没，这些都被宋青棠一一解决了，不过她连身上背着的弟子剑都未曾取下。
　　池晚音不由感慨，不愧是宗门内最有望成为最年轻进阶金丹之人。
　　这次剑冢大开，除了衍天宗自然也有别宗门人前来寻剑，不过大部分都不敢打池晚音的主意，毕竟他们虽不识池晚音，却认得宋青棠。
　　二人一路结伴前行，直行至一片湖泊前。
　　被湖水环绕的岛上，生着一棵灼灼桃树，一旁树下则立着一柄青色长剑。
　　望着这熟悉的场景，池晚音有一瞬间恍惚，仿若又回到了前世。
　　宋青棠见她恍然，以为她是不懂便解释道：“此剑名为逝水，不过我也只是在古籍之上见过，这环绕着逝水剑的水也并非凡物。”


第4章 衍天（四）
　　这自然不是凡物，围绕在这湖心岛旁边的是一片弱水。
　　弱水中，便是一片羽毛也会沉下去。
　　不过对于修士来说，度过这一片弱水却不难，难的是获得逝水剑的认可，成为其主。
　　宋青棠望着湖心岛若有所思，“师妹，如今你修为还不够深厚，不若我抱着你一同登岛。”
　　池晚音面上惊诧一瞬，很快恢复如常，“不必了，师姐我可以的，你且先去罢。”
　　宋青棠闻言也没反对，只是运起身法朝湖心岛而去。
　　至于池晚音，那一树灼灼桃花不少花瓣落在弱水之上，不过花瓣却并未沉底，池晚音一个起势，足间在那花瓣处轻点，泛起点点涟漪。
　　很快，她便也抵达了湖心处的小岛之上，逝水剑就这样静静立在树下。
　　宋青棠心中却纳罕，自家师妹此前从未习过身法，她方才施展出来的身法自己也前所未见，不过师妹不提，她倒也不会多问。
　　宋青棠回神时，便发觉四周不大对劲，依旧是那片弱水与湖心岛，不过师妹已消失不见，桃树下立着的人一袭青袍。
　　*
　　宋青棠消失时，池晚音并不意外，她知晓应当如同前世般，她被拉入了逝水剑的剑境。
　　只有被逝水剑选择的人，才能进入那处。
　　她不担心宋青棠，只是，她应当选一把怎样的剑，这个问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霎时，风起吹动一树桃花，一朵落在池晚音掌心，于是她看见了，桃树的一生，从一棵种子到如今的参天大树。
　　她朝树伸出手，折下其中离她最近的一枝，那花枝一离开树，便幻化成了一把桃木剑。
　　池晚音想，不是她选择了剑，而是剑选择了她，如同上辈子逝水选中宋青棠般。
　　她将剑负于身后开始打坐，她想，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木属性灵根，这株桃树出于亲近才会赠剑给她。
　　等她自觉已经吸收够了灵气，宋青棠方才自逝水剑的剑境中脱身，她拔出剑鞘中的逝水，剑身光华流转，与她十分相衬。
　　“恭喜师姐。”池晚音停下打坐抬眸道。
　　宋青棠面上却无半点喜悦，她只是静静打量着这柄剑，片刻后方才道：“师妹。”
　　只是她唤了一声便再无下文，池晚音凝神去听她想要说些什么，她却只摇了摇头，“无事。”
　　方才在幻境之中所历太过真实，就连溅在她面上的血也是温热的。
　　在二人说话间隙，宋青棠也看见了她身上所负的桃木剑，外表虽普普通通，却又暗中蕴藏木属性灵气。
　　“师妹也寻到剑了？”宋青棠询问道。
　　她此刻唇畔微微含笑，神色不似方才凝重，是真心为她高兴。
　　池晚音想，上辈子师姐是不是也是如此？不过她注定得不到答案了，因为那时她正因逝水未曾选择自己而满心愤懑，无暇关注这些事情。
　　她拿出负于背后的桃木剑，手指抚过剑身，剑尖凝聚出一点绿芒，“我这剑是这株桃树所赠。”
　　“这剑属木，与你所修灵根与日后所修功法正契合。”宋青棠道。
　　池晚音则望着这剑，心想既然自己已寻到剑，是不是该突破了？
　　或许宋青棠也与她想到了一处，“师妹，何不此时筑基？放心，我会在一旁为你护法。”
　　池晚音点了点头，复又恢复先前打坐的姿势，将剑置于身前闭目坐定。
　　这一次，她独立于桃花树下，以及一道飘渺的影，斜插的半开桃枝将青丝挽起，一双桃花眼以及额间一点朱砂，只是衣裙再往下，并非是人类的双腿，而是飘渺的雾气。
　　“小家伙。”对方的语气有些快活，“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样的修士。”
　　池晚音猜想，她或许就是赠剑给自己的人，行了个礼道：“前辈。”
　　桃夭摆了摆手，“这就不必了，我给你的剑里面也有我自己的修为，非必要时切勿动用。”
　　“是，自当谨记前辈教诲。”池晚音应答下来，桃夭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我也是看你有缘天资又不错才如此，并不求你报答什么。”
　　待她说完，幻境已消失了。
　　池晚音一睁眼，便觉自己体内灵力似是又充盈几分，应当是已到了筑基境界。
　　宋青棠上前查看她的状况，“师妹，可有什么异样？”
　　池晚音摇了摇头，“没有。”不过她并未说出桃夭的事情，她猜若是剑中有灵，剑灵必定会设置考验，师姐应当也是如此，不过剑灵不会轻易伤害自己选择的主人，她也不过是见了桃夭一面并未被为难。
　　“我们二人都已寻到了剑，还是先行离开罢。”宋青棠提议道。
　　池晚音并未有什么异议，不过二人再次渡过弱水落地时，却听见了一声轻笑。
　　自暗处走出的紫衣女修腰间衣饰镂空，头上与脚上的银饰随着她走动叮铃作响，腰间挂着一支湛湛生辉的玉笛。
　　那人一见池晚音手中的逝水，便扬起一抹笑，“二位道友，请留步。”说罢便将玉笛一横，吹奏起来。
　　池晚音自然知晓此人名叫殷雪蟾，毕竟当年她四处逃亡时也曾去过银月谷，对上殷雪蟾时对方的蛊虫让她吃过不少苦头。
　　果然，笛声一起，殷雪蟾唤出的蛊虫立刻朝二人攻了过来，池晚音当机立断拔出背上的桃木剑，挥剑斩断一只蛊虫。
　　那蛊虫被砍成两半，落在地上化为一阵紫色烟雾。池晚音不由得松了口气，好在此时殷雪蟾还不是上辈子那个元婴大能。
　　不过这口气并未松上太久，逝水剑已然出鞘，剑光一闪，又是斩落几只蛊虫，蛊虫临死前仍不甘挣扎直到化成烟雾。
　　“当心。”宋青棠提醒她道，逝水本就是上等兵器，说话间剑身弥漫出的霜华又斩掉几只蛊虫。
　　殷雪蟾面上不由浮现一抹心痛之色，不过她并未停下吹奏，四周倒不再冒出其他的蛊虫，池晚音拧眉，她知晓殷雪蟾倒不是想放过她与师姐，而是在召来自己的本命蛊。
　　可她此时也不敢贸然接近殷雪蟾，殷雪蟾出身银月谷，那里的人不但能驱使蛊虫还会用毒，贸然接近反而会给她下毒的机会。
　　她只得对宋青棠传音道：“她在召唤本命蛊，此时不好贸然接近，不过唤出此蛊极耗灵力，待会师姐你先去引开本命蛊，我去寻她的破绽。”
　　宋青棠并未回音，只是朝她点头。
　　那是一只泛着妖异花纹的巨蛇，口中嘶嘶吐着信子，即便是修士的身体被咬上一口恐怕也不好受。
　　宋青棠已然出剑，对准巨蛇的双眼刺去，凝着霜华的兵刃直直插入它一只眼中，那只眼中冒出汨汨鲜血，巨蛇犹如被激怒般开始追赶宋青棠。
　　殷雪蟾正专心操纵着巨蛇追赶宋青棠，并未察觉危险已悄然靠近，不过一息之间池晚音的桃木剑已横在她脖颈之上，白皙的脖颈之间已沁出血珠。
　　殷雪蟾只得停了笛音，池晚音手中剑刃又向前几分，“你在此处设伏有何目的？”
　　殷雪蟾却似并不畏惧一般，“并无什么目的。”
　　池晚音自然不信，“你在撒谎。”她脖颈之上沁出的血珠越来越多，落在她的紫衫之上。
　　宋青棠赶来时看见便是这样一副场景，殷雪蟾正被池晚音用剑挟持着，不过她却气定神闲似乎认定池晚音不会杀她。
　　“师妹。”宋青棠低声唤她，方才追赶她的那条巨蛇消失，她便知晓池晚音应当是成功了。
　　只是，面对殷雪蟾时，师妹的神情实在是很陌生，就像换了个人。
　　殷雪蟾听见这称呼，挑了挑眉，“原来她是你师姐，你如此逼迫我是怕我那本命蛊伤着你师姐罢。”
　　或许池晚音也意识到了，她松开桃木剑，不过又从储物袋里拿出绳索将她捆好，这才回应自家师姐，“师姐可有受伤？”
　　殷雪蟾倒颇为无奈，“我的本命蛊已破，如今无法动用灵气，这位道友何至于此？”
　　“我没有将你杀了已是仁慈。”池晚音暗中对殷雪蟾传音。
　　宋青棠不知道二人传音的内容，不过见她无事自然也松了一口气，“无事，还是回宗门罢，至于这位银月谷的修士看来只能随我们一并回去了。”
　　于是，宋青棠在前面开路，池晚音负责看好殷雪蟾，只是她看上去面无表情，实则殷雪蟾不停对她传音。
　　“唉，你们师姐妹感情真好，让我想起了从前，我也是有位师姐的。”
　　看着殷雪蟾似乎要追忆往昔，池晚音只传了两个字，“闭嘴。”
　　她自然不会想到，日后堂堂银月谷元婴大能如今只是个话唠。
　　宋青棠回头时，只能看见面色不是很好的师妹与一脸笑意的殷雪蟾。
　　她以为是方才的事情让师妹还心有余悸，便拿出临行前柳千鹤塞给她的丹药，“这个可以静气凝神。”
　　柳千鹤自然也给了池晚音，不过她还是接了，“多谢师姐。”
　　只是殷雪蟾虽未传音，面上的笑容愈发戏谑，池晚音自然不会理会，她还不至于为了这点事情乱了分寸。


第5章 衍天（五）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多，三人在天黑前还未赶到传送阵法前，于是宋青棠决定在外露宿一夜。
　　“师姐你先休息好了，今晚我来守夜。”池晚音说这话时正在往生好的火堆里添柴。
　　宋青棠略微点头，今日经历这么多她的确累了，修士不用睡觉不过也是需要闭目打坐恢复精力。
　　池晚音见她闭目打坐，这才朝殷雪蟾的方向走去，她取出桃木剑，指尖轻轻一点。
　　那是一池春水与一棵繁盛桃树，池晚音就这样坐在树上，居高临下。
　　“你认识林安之？”池晚音道，她的声音在这方空间内十分飘渺，又不会传出去，最是稳妥。
　　听见这个名字时，殷雪蟾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很细微的反应，池晚音却并未错过。
　　“不认识。”殷雪蟾出声道。
　　池晚音轻笑了一声，“你不想知道她在哪里吗？”
　　殷雪蟾总觉得她似乎知道些什么，只得不再隐瞒，“她在哪里？”
　　池晚音依旧笑得温和，“不知道，诈你的。”
　　“你……”殷雪蟾气结，不过她年岁不大此时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话。
　　池晚音双手抱臂看着她，“她是你师姐？”
　　上辈子认识林安之时，池晚音已在魔修中小有名气。
　　至于林安之，她也十分出名，不过是另一种“出名”，据说与她接触过的人都死了，她是个不祥之人。
　　不过池晚音却不在乎这些，依旧结交了林安之。
　　殷雪蟾点了点头，“林……安之从前是银月谷的大师姐，不过后来她叛逃了宗门。”
　　“原因呢？”池晚音发问道，殷若素此时受她挟制，若是她敢说假话，池晚音不介意此时就将她杀了。
　　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见她神色不似作伪，池晚音心中却依旧将信将疑，不过毕竟师姐还在外面，于是她解了剑境，下一刻二人依旧置身荒野之中，与一旁打坐入定的宋青棠与篝火。
　　修整一夜，三人再度往传送阵法而去，不过殷雪蟾倒没了烦池晚音的心思，只是一路低头拧眉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待到了传送阵法前，宋青棠方才提醒心不在焉的殷雪蟾，“殷道友，已到了传送阵法。”
　　殷若素这才抬起头，“与二位相处真是愉快，不过如今也该分开了，很期待下次见面。”
　　衍天宗无权处置银月谷的弟子，不过仙盟却可以，宋青棠已将此事上报给了宗门，殷雪蟾只要一踏上传送阵法，便会被押送去仙盟牢狱之中。
　　站在传送阵法上，殷雪蟾的神情也并不畏惧。
　　等到人走了，池晚音方才道：“师姐，日后她定会回来寻仇。”她自然是见识过元婴期的殷雪蟾有多难缠。
　　宋青棠叹息一声，“银月谷到底也不是什么邪修门派。”
　　池晚音摇了摇头，师姐总是这般心软，可若是要坐稳一派掌门的位置，必定是要杀伐果断的。
　　“以后，如果师姐下不了手的事情，就由我来罢。”池晚音道。
　　反正她上辈子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修，替师姐做这些也不算什么。
　　宋青棠却只是将手覆在她的头上，“不，你不用为我做这些。”
　　“师妹，师姐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不必背负这么多。”宋青棠真诚道。
　　前世的记忆骤然回笼，池晚音望向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的人，她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那她为什么要用逝水杀死她？
　　池晚音想不明白。
　　她只是低垂着眼睫，低声对她道了一声，“好。”
　　回到衍天宗时，柳千鹤早已等候多时，见二人安然无恙，方才松了一口气，“取到剑了吗？”
　　宋青棠拔出逝水，剑身光华流转，凝聚出霜华。
　　“好剑。”柳千鹤即便不是剑修，也是赞叹了一声。
　　池晚音则取出桃木剑，柳千鹤比之方才见到逝水还要激动，“好浓郁的灵气。”
　　剑身虽普通，剑尖却一点青芒，似是蕴含无数精纯的木属性灵气。
　　宋青棠无奈看着眼中泛光的柳千鹤，“先别缠着师妹了，这次取剑不易，且让她先回去休息。”
　　因宋青棠这一番话，柳千鹤方才放过了池晚音，待她走后二人方才接着说话。
　　“你我是知道的，不过是取剑罢了，难道中途出了什么变故不成？”柳千鹤问道，二人身为多年朋友，若说不关心是假的。
　　宋青棠沉默一晌方才道：“的确出了些变故，不过算不得什么大事，只是我担心师妹罢了……她的心性还不稳定，长此以往恐怕极易误入歧途。”
　　柳千鹤心中一惊，池晚音在她眼中不过还是如孩提一般，哪里就到了这般严重的地步？
　　“这样说会不会，太严重了。”柳千鹤迟疑着道。
　　宋青棠摇了摇头，“但愿只是我杞人忧天，过几日去凡人城池时，我会将她带上一同前去。”
　　修士除了斩妖除魔，凡人城池发生干旱、瘟疫等问题时也会前去解决，宋青棠身为大师姐，自然责无旁贷。
　　柳千鹤闻言点了点头，看来她是要将这个孩子放在身边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
　　二人说完这一番话，柳千鹤犹不放心又亲自去找了池晚音，她并未歇下，只是坐在竹屋前愣神，柳千鹤便以为她是被吓的。
　　“小师妹，丹药吃完了吗？”柳千鹤询问道。
　　池晚音这才回神，“没有。”
　　见她似是有心事的模样，柳千鹤出言缓和，“过几日便随你师姐下山罢。”
　　上辈子师姐下山时，并未带上她，难道她发现了什么？
　　不过池晚音只是点头，“好。”表情乖顺的挑不出一丝差错。
　　柳千鹤仔细端详着乖巧的师妹，看不出半点误入歧途的迹象，或许真是宋青棠多心了。
　　*
　　下山那日，宋青棠与池晚音同行。
　　走过三千台阶，为着方便，宋青棠并未与她一同乘坐飞舟，而是御剑而行，池晚音不会御剑，二人便一同站在逝水剑上。
　　宋青棠专心御剑，不过想着师妹应当是初次坐飞剑，便头也未回安抚道：“若是觉得害怕可以抱紧我。”
　　池晚音却觉得这样的感受十分新奇，逝水剑穿行于云海之上，而云海之中还藏着其他的生物，只是偶尔浮上来透气，便能瞥见一角鱼尾。
　　这样一路御剑而行，日暮时分总算赶到了这座凡人城池，这座凡人城池并不大，二人一落地便被众人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衣饰华贵大腹便便中年人，也算称得上体面，不过听说这里已经连日干旱，赤地千里，池晚音想到此处便皱了皱眉。
　　那中年人开口道：“仙人，还望仙人能够庇护我等。”
　　池晚音瞧着他便想起上辈子欺辱自己的华服少年，不过都是些仗着自己身份不在意他人死活之人，于是她悄悄扯了扯宋青棠的衣袖。
　　宋青棠回握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面上带笑对着那富商道：“我看你如今仍然安然无恙，谈何庇护？”
　　说完她又问一旁之人，“城外的流民安置在何处？”
　　得了指路，宋青棠道了一声谢便携了池晚音出城去。
　　城外与城内全然是另一番光景，城内的人衣衫尚且还算体面，流民们则衣衫褴褛，住在简易搭成的草棚中，或者便没有草棚，只能席地而眠。
　　若是没有师姐，或许自己也是其中一员，池晚音想。
　　而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们看见站在飞剑之上的二人时，只是不住的叩头，“仙人，求求您救救我们。”
　　宋青棠走下飞剑，扶起瘦的只剩下皮包骨的老人，“老丈，还请快起来，不必跪我们，此行我们便是为了解决这旱灾而来。”
　　宋青棠自储物袋中取出灵米与灵种，“这是灵种，无需水源也能结出灵米，不过数量有限恐怕只能度过旱灾，待旱灾缓解后你们还需自行耕种。”
　　众人自然大喜过望，宋青棠与池晚音则忙着分发灵种与灵米，一直忙碌到月上中天时，二人方才返回城中休息。
　　池晚音踏上房顶时，便看见师姐托着腮似是在发呆。
　　宋青棠身为大师姐，情绪从不外露，池晚音也记不清她已有多少年没这样过了。
　　“师姐。”池晚音低声唤她道。
　　宋青棠凝眸望向自己这位师妹，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自从来到衍天宗后，池晚音的身体便如抽条一般。
　　“我在想，若是我没有修行，是否也会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凡人。”宋青棠遥望远方的高山与薄暮道。
　　池晚音摇了摇头，“师姐你并不普通，就算是凡人，也可以救很多人。”
　　“是么？”宋青棠反问道。
　　池晚音点了点头，还未等她继续说下去，宋青棠面上的笑容带着一点无奈，“居然被师妹开解了，师尊常常教导修行时要稳住心性，可我知道我并不是这样的人，我辈修士若是不奋力争先还有什么意思？”
　　宋青棠说这番话时，远处的第一缕天光正落在她身上，晃的人睁不开眼。
　　宋青棠就这样牵着池晚音的手自房顶一跃而下，而后，池晚音便一眼看见了花丛中，那灿金色的细小花朵。
　　那样不起眼，或许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花，却又生长的那样旺盛。
　　救灾的最后一日，宋青棠施了行云布雨之术，为这座凡人城池唤来了久违的甘霖，雨滴落在人们身上，人们却浑然不觉只剩喜悦。
　　离开时自然也是人们相送，小孩子们将编好的花环戴在宋青棠与池晚音的头顶，用的正是她那日在路边看见的灿金色花朵。
　　二人一路出城，灾情既然已经缓解，自当回宗门复命，不过宋青棠却并不急，她依旧牵着池晚音的手，并未御剑二人只是像普通凡人那般走在路上。
　　池晚音感受着师姐手掌的温度问道：“师姐，只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宋青棠望向她，衍天宗的服饰简朴，只有那一抹灿金色如同那日看过的朝阳，让人炫目。
　　于是她只是叹息着道：“是，天道的意思让修士不应该沾染太多凡尘，我们便只能做到这一步。”
　　池晚音沉默着，半晌她方才语气缓慢却又坚定道：“若是我偏要逆天而行又如何？”
　　“慧极必伤。”宋青棠摇了摇头。
　　池晚音垂下眼眸，付出的代价自己上辈子就体验过了，可是，怎么就甘心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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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衍天（六）
　　衍天宗，池晚音结束了打坐自木屋的榻上起身，她先给一旁的瓷瓶中灿金色花朵施加灵气。
　　原本已有些耷拉的花朵一时又充满了生机。
　　如此，池晚音方才长舒一口气，继续着今日的修行。此时离她来到衍天宗已有五年之久，筑基期的术法她已学的差不多，如今对桃木剑的使用也算得心应手。
　　不过，饶是如此，池晚音也有些烦心事。
　　譬如，丹道、写符不是她所擅长，可衍天宗始终要考核这两项，待到她觉得今日修行的差不多，方才出门往听月峰而去。
　　衍天宗的弟子都是如此，上午修行下午听课，池晚音去的略微迟了些，好位置都没了。
　　正踌躇间，她看见徐云亭朝她招手，似乎示意自己可以坐在她旁边。
　　池晚音想了想，方才抬脚往徐云亭旁边而去。
　　待到坐定后，陆长老方才前来授课。
　　陆长老是符修大能，教他们这些初初入门的弟子自然是绰绰有余。
　　以她元婴修为，陆祁月自然能一眼便看见池晚音，不过虽是掌门的徒弟，她却也不打算日后考核对她网开一面，毕竟众人都知晓她是出了名的不偏私，行事公正。
　　讲授完课，陆祁月便走了，其余人也纷纷离开，不过池晚音并不打算离开，而一旁那好心“收留”她的徐云亭亦是如此。
　　徐云亭的天赋只能算中上，自从入门试炼结束后，她便拜入了叶长老的出云峰门下，不过如今她还未正式开始学习炼丹，还在修习各种基础法门。
　　“原本还以为你不会来上课了。”徐云亭趁着学画符的空隙对她道。
　　“前段时间耽搁了一阵子。”池晚音倒没想到她对自己这萍水相逢的人亦记挂着。
　　画符讲究一气呵成，不过徐云亭总是差一口气，一连画废三张符纸后，她忍不住叹气道：“或许，我根本就不适合修仙。”
　　在池晚音略微困惑的目光下，徐云亭解释道：“我生在凡域一户人家中，姐姐被仙门看上离开，我便一直以她为榜样，也想踏入仙门修习术法。”
　　池晚音听完却回她，“你怎么知道你不适合修仙？修仙没有规定，何况也有专精一道的丹修符修之分，你只需要找到你擅长的便是。”
　　徐云亭怔怔望向她，“你这样说话，倒让我想起我姐姐了，你应当与她聊得来，毕竟当时她离开前亦是如此鼓励我的。”
　　池晚音却不再说话，只是拿着课上每人都有的朱笔与符纸画起符来。
　　等她将一沓符纸都画完，吹干最后一张墨迹时，便发现徐云亭画出来的符较之前好上了一些，不过依旧有些别扭之处。
　　“画符不是这样的。”池晚音忍不住出声提醒道，“你要用心感受这一笔一画中的气韵。”说完，她便拿过朱笔替徐云亭做起了示范，徐云亭看见那一笔的气势，顿觉似乎确实和自己的不太一样。
　　“多谢你了。”徐云亭对她道谢道，想不到池晚音身为掌门的弟子也没有一点架子，毕竟之前从来没有人愿意教她这些。
　　池晚音也知晓修真讲究情淡，毕竟至亲关系都要斩断，面对徐云亭这等天赋平平没有修仙资质的同窗，不落井下石已是难得。
　　徐云亭说话间，池晚音已将一张符写完了，徐云亭仔细看着想要揣摩其中真意，不过到底是没琢磨出来什么，“要不我们先去膳堂好了？”毕竟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池晚音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将剩下的东西收好直奔饭堂而去了。
　　*
　　纵使二人来的晚些，膳堂依旧有不少吃食，除了外门弟子，来此地的毕竟是少数。
　　二人打好饭菜，自然也坐在一处，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徐云亭在说话而池晚音在吃饭，池晚音饿过两辈子，于是她有种对食物近乎虔诚的感觉，想想上辈子其实她当了魔修之后的修为已不需要吃饭，却依旧喜欢搜罗各种凡间食物品尝。
　　用完了这一餐，池晚音要回流云峰的竹屋，而徐云亭则要回出云峰的弟子宿舍，并不同路的二人只得分道扬镳，不过临行前徐云亭与她打招呼：“明日再见。”
　　于是，池晚音也试着回应，“明日见。”
　　而一旁不远处的山崖之上，望着池晚音回去的背影，柳千鹤抱着双臂，“这下总算可以放心了吧，晚音师妹不但没受欺负反而似乎还交到了朋友。”
　　一旁的宋青棠面无表情，并未接她的话，柳千鹤也习惯了自顾自继续说下去，“你不会是吃醋了吧？这样在晚音师妹心中你便不是第一了？”
　　“没有。”宋青棠唇边挤出两字，她向来言简意赅，也就面对不懂的师妹时才愿意多说几句。
　　柳千鹤却收了嬉笑之色，反而正经起来，“不过，银月谷的事情还要当心，那殷雪蟾在你们二人手上吃了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宋青棠对她自然不会有所隐瞒，何况叶长老与银月谷也算颇有渊源。
　　说完，她却似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晚音师妹这个新朋友，你有没有觉得她有些像一个人。”
　　“谁？”宋青棠倒是未曾想起来，不过在柳千鹤说出徐安之三个字时，她面色反倒有些微变，徐安之是银月谷叛逃的大弟子，殷雪蟾也是银月谷中人，这一切会是巧合吗？
　　柳千鹤见她蹙眉，便道：“总之此事我也会继续探查下去，何况衍天宗并非徐安之轻易可以踏足的地方。”
　　宋青棠却叹息着，“其实，徐安之若是不叛逃银月谷，她日后恐怕便会是银月谷的掌门。”
　　柳千鹤心中一惊，她知晓宋青棠从不说妄语，徐安之能得她这句评价，恐怕也是个资质万里挑一的。
　　银月谷以擅毒与驱使蛊虫闻名，柳千鹤眸中却迸发出光彩，“真想同她较量一番。”不过徐安之如今是魔修，二人对上必然是不会留手。
　　二人这番对话池晚音自然不会知晓，因为交到了朋友，她的心情尚且还算不错，一回到竹屋她便又迫不及待修炼起来。
　　再度睁开眼眸，已是月上中天之时，除却屋外簌簌落下竹叶的声音，池晚音敏锐的捕捉到了另外一种动静。
　　她当即拔出桃木剑，又取出储物袋中的符纸负于身后，这才出去。
　　待看清来人是个提着灯笼的仙侍，池晚音方才松了一口气，不过对方却道：“大师姐寻您前去议事。”
　　池晚音略点了点头，又昂首示意他在前面带路，不过她并未放下桃木剑，是以那仙侍骤然朝她发难时被她以桃木剑挡了。
　　对方的眸中溢出黑气，说话也嘶嘶作响，“你是怎么发现的？”
　　池晚音不答，只一味持剑朝那仙侍攻去，仙侍不擅长战斗，很快身上便多了许多伤痕。
　　等他败下阵来，池晚音方才将剑横在他脖颈前问，“只是为了来试探我？”
　　仙侍或者说操纵仙侍的人眸中却没有惧意，“我知道你是谁，待在衍天宗只会浪费你的天赋。”
　　池晚音不愿再听他废话，看见仙侍四肢皆被晶莹的丝线束缚，当即斩下去，仙侍失去意识跌倒在地上。
　　池晚音探了探她的鼻息，好在只是暂时昏迷了过去，不过她心中已有了猜测，操纵仙侍的人是谁。
　　这种利用旁人自己躲在幕后暗中操纵一切的风格，实在是令她太过熟悉。
　　何况这种操纵人的邪术，仙盟一向列为禁术，只有魔修才能习得。
　　想到此处，池晚音不免想起与殷若素交谈时她所说的那段话，或许试探她的人便是徐安之？
　　上辈子她与徐安之的关系匪浅，不过那是她入魔之后的事情了，这辈子她不想再当魔修了，池晚音已厌恶了那种躲藏与嗜血的日子，如此一来二人便站在了对立面。
　　那么她试探池晚音也说得过去了，恐怕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便引起了她的注意。
　　想到此处，她的心绪反而沉重起来，若是作为盟友徐安之或许称得上不错，可作为对手，那比殷若素还要难缠。
　　不过如今她也知晓自己多想无益，自己还在衍天宗的庇护之下，徐安之定然是不敢大摇大摆闯进来的，不然也不会操纵这仙侍来试探她了。
　　池晚音望向自己手中剑尖冒出一点青芒的桃木剑，暗自决定，她一定要变得更强，只有这样才能对抗徐安之与那些魔修。


第7章 宗门大比（一）
　　流云峰，坐于鸣鸾台的宋青棠正头也不抬的批阅着各峰送来的玉简，从前皆是怀玉真人负责处置，自从她成了怀玉真人的大弟子，这事便交给了她。
　　须臾，一只仙鹤飞进殿内，落地时口吐人言道：“已按照您的吩咐办好了。”
　　宋青棠闻言不过略微颔首，姿势都未曾变了一下，片刻后她方才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启唇道：“对了……”
　　沉吟一阵，她到底没说下去，略微思忖一下，“罢了，还是我亲自走一趟。”
　　仙鹤低眉垂首，“是。”说完便又飞出了殿外。
　　宋青棠放下手中特制的玉笔起身，临行前她又将一物放入袖中。
　　流云峰中雾气弥漫，稍有不慎便会迷路，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无关紧要，循着记忆，便到了池晚音居住的竹屋前。
　　宋青棠略微一感知，便知晓她在里面修炼，等她推开竹屋的门，池晚音也已经睁开眼眸，如墨一般的幽潭，这是宋青棠望见第一眼时的感受。
　　见来人是她，池晚音方才展露笑颜，“师姐。”
　　距离池晚音来衍天宗已有五年之久，宋青棠知晓她是个勤勉之人，平素倒也不打扰她修炼。
　　此刻她拿出玉牌，其上镌刻着怀玉二字，“拿去罢。”
　　池晚音接过玉牌，面上的笑容愈发浓烈，“多谢师姐。”
　　宗门大比在即，池晚音同她传信说想要去感受一番若木的灵气时，宋青棠有一点惊诧，不过这点惊诧倒也不算多。
　　因她知晓她是木灵根，自然也是修炼木属性的灵气，若木是衍天宗的神树，自然也是木属性灵气最浓郁之所在。
　　不过既为神树，寻常人自然也去不到若木所处之地。
　　望着如今已称得上娉婷的师妹，宋青棠似若有所思，“若木所处之地灵气虽浓郁，你修行不久还是不宜多待。”
　　池晚音垂下眼睫，如一尾蝶翅，“师姐说的是，如今我也不过是不想给师父丢人罢了。”
　　宋青棠闻言点头，池晚音又将她送出竹屋外，望着宋青棠御剑离开的背影，池晚音唇边才泛起一点浅淡笑意。
　　返回自己的竹屋后，她的面容肃然全然不像十几岁的模样，池晚音将玉牌拾起仔细端详一阵，方才发出一阵喟叹。
　　为她，也为宋青棠。
　　不过此时并不适合这些复杂思绪，她很快便抛却这些杂念，又坐定下来进行修炼。
　　*
　　若木生长在一座偏僻的山峰之上，池晚音御剑而上，便能看见倾斜而下的灵泉。
　　不知行了多久，方才看见一片平坦之地，四周尽是灵草，遥望远处便能隐约看见一株参天大树。
　　等她疾驰靠近后，方才发现若木①的树干尽是赤色，而枝桠上生着的却又是青叶。
　　她停在树下不远处，跳下桃木剑，一眼便可以望见的石碑，其上刻字：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桃木剑尖的青芒比寻常都要亮，想来是感知到了若木散发出的浓郁灵气。
　　池晚音望向手中的剑，那桃仙赠给她的，怎么看也不是凡物。
　　那石碑之上还有一个凹槽，她将刻有怀玉二字的玉牌放上去，若木一旁的结界她方才能畅通无阻。
　　真正站在树下朝上抬头时，便可以感知到自己的渺小，池晚音将手放在树干之上，风吹动若木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浓郁的灵气在她指尖汇聚，池晚音将那灵气注入另一只手所持的桃木剑之上，其上剑光愈发明亮。
　　片刻后，那剑似汲取够了灵气，幻化成一朵灼灼花枝，不过池晚音试了一下，并不是脆弱花枝的手感，而是可断金石。
　　见此情景，她唇畔方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想起宋青棠的嘱咐，她将石碑之上的玉牌取下，就此离开此处。
　　离开若木所处之地，自然没有了那么浓郁的灵气，那花枝也就再度变成原本的样子，不过池晚音预计，若是往里面注入灵气，或许又可以变幻成那模样。
　　她直奔宋青棠所在的大殿前去，不过走到门口方才被仙侍告知，宋青棠不在此处，于是她将玉牌交给仙侍嘱咐她转交给宋青棠方才离去。
　　待到返回熟悉的竹屋时，池晚音打量屋中陈设并无什么异样方才长舒一口气，接下来她只需静待宗门大比那日便好。
　　大比那日，是个难得的晴天。
　　衍天宗的广场上立着的皆是入门一年的弟子，宗门大比派出的弟子皆是如此，池晚音自然也在此列，不过走入传送的水镜时，池晚音瞥了一眼怀玉真人身旁，宋青棠并不在此处。
　　她方才收回眼神，目不斜视走入水镜。
　　水镜由蜃贝所铸，所构筑的多数是凡间场景，而各个宗门的弟子都需在白日中扮演凡人各司其职，夜间魇兽才会出没，这种妖兽白日并不轻易出现，只在夜间凡人熟睡时方才现身。
　　*
　　宋青棠再次踏入流云峰的小院时，便见身着玉袍的怀玉真人坐在梨树下。
　　于是她行礼轻唤了一声，“师尊。”怀玉真人睁开双眸，如琉璃般的瞳眸中并无一丝波澜，“你回来了。”
　　“是，弟子已按照师尊所说探查到巫族的踪迹。”宋青棠回道。
　　怀玉真人抬手接住梨树之上落下的一片花瓣，“此事且先不急，宗门大比已开始了，我要你也入幻境中做一件事情。”
　　宋青棠一向听从怀玉真人的吩咐，自然不会反驳，“是，师尊。”
　　怀玉真人见她如此，反而叹了一声，“这次宗门大比比之往日还要凶险，可我们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宋青棠心道：她口中的“我们”应当是各派的掌门。
　　“我已卜算出灭世之灾在即，或许，留给修真界的时间已不多了。”怀玉真人语气平静。
　　宋青棠拱手道：“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尽力寻到巫族之人。”
　　怀玉真人却一凝眉，“或许能够救世的重任不在巫族身上，罢了……也只能尽力一试。”
　　巫族是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种族，灵力十分强大，不过自从修者逐渐增多，巫族便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只是避世隐居起来。
　　宋青棠走出小院后，怀玉真人也只是望着手中的花瓣出神，无论怎么卜算，此方世界都是死劫。
　　能够救世的，会是自己的两个徒弟其中一个吗？擅长卜算的怀玉真人也不确定，毕竟，或许未来会有更大的变数出现。
　　*
　　池晚音一进入水镜，便成了一位闺阁小姐，名为叶照棠，因是家中第二个女儿，自幼娇养宠爱的无法无天。
　　这就是池晚音能够通过水镜知晓的所有内容，余下的都需要自己去探索。
　　不过此时，侍女瓶儿扶起她坐在妆台前，“该去给夫人请安了，小姐。”
　　池晚音不太习惯被人服侍，于是她让瓶儿先出去，自己梳妆打扮一番方才让瓶儿带路去程夫人的院子里。
　　路上，池晚音有意无意套瓶儿的话，她方才知晓自己如今身处的叶府算是城中有名的富户，不过富贵人家自然规矩也多，轻易不可出去。
　　“不过，三日后便是花神节了，到时全城的人都要奉迎花神。”瓶儿道。
　　池晚音便知晓这或许是个机会，不过此时她还是不动声色，“我们还是先去给母亲请安好了。”
　　坐在正厅里的叶夫人满头珠翠，举止端庄，不过一见池晚音，便将她拥入怀中。
　　这对她来说，算是十分陌生又新奇的体验，不过叶夫人的话依旧萦绕在她耳边，“我的儿，你阿姐近日也要回来了，到时迎花神你们二人可一道前去。”
　　阿姐，池晚音将这词在心中咀嚼一番，叶照棠身为府上的二小姐，一副千娇百宠的模样，那身为她名义上的“姐姐”又是何等模样。
　　会是其他进入水镜的修士，还是说只是幻境里的普通凡人？
　　程夫人却将她的思索误解，“还在同你阿姐赌气？”
　　池晚音索性将错就错，装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惹得程夫人又将她好好安抚一番方才让她离去。
　　离开了程夫人所处的院子，池晚音只觉叶府或许透着些古怪，毕竟，一路上除了瓶儿便再未看见一个仆人，叶家是城中富户不可能缺人，那么那些人跑到何处去了？
　　不过，池晚音白日并不做出什么异常举动，只是待在房中，等到夜间她推说要歇息将瓶儿打发走了，便自榻上起身翻窗而出。
　　夜间的程府那种诡异的感觉愈发浓重，池晚音背着桃木剑，走到一口枯井前，自井底冒出一团浓烈的黑气，凝聚成型。
　　因上一世修魔的缘故，这一世池晚音对这些东西的气息自然格外敏感。
　　黑气凝聚成魇兽的模样朝她攻去，池晚音更是毫不犹豫拔出桃木剑，一剑斩在魇兽的身体之上，如同泥牛入海，魇兽爆发出哀嚎与更惊人的力量。
　　池晚音毕竟是第一次对上这等生物，自然也不明白该如何处置。
　　只见眼前寒光一闪，那只魇兽立马倒地，池晚音只能看见一个身影朝她走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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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宗门大比（二）
　　那背影转过身来，幻境中修士皆改变了容貌与身形，只见她收剑对池晚音指点道：“魇兽弱点在四肢与眼睛之上。”
　　池晚音闻言点头，心中暗自想着不知她是何门派的修士。
　　那人凑近了些，她也得以看清对方面上神情淡漠，倒叫她不由得一怔。
　　“多谢。”池晚音对那人道谢。
　　只见对方摆手，“算不得什么，今夜恐怕还有几只魇兽出现，你我二人不如同行斩杀这些魇兽。”
　　因对方方才救了自己，池晚音点头，“不知如何称呼？”
　　“漪荷。”对方淡漠吐出二字，池晚音料想这应当是她在幻境之中的名字。
　　接着池晚音与漪荷又一同协力斩杀了几只魇兽在剑下，此刻天光既明，二人站在一处。
　　池晚音将剑上的魇兽血抖落干净，对漪荷道：“不如明晚再一同行动。”
　　漪荷并未有什么异议，只是沉静的看着池晚音，当下池晚音心中不禁闪过疑惑，“莫非这修士识得她？”
　　旋即她又暗自在心中摇头，幻境中容貌与身形俱已改变，纵然相识之人恐怕也看不出来。
　　此时久未出声的漪荷启唇吐字，“这里并不安全，不是久待之地。”
　　池晚音知晓，她所说应当是叶府，可她如今既然扮演着二小姐叶照棠的身份，轻易出不得府邸。
　　于是，她只是点头应下，“明日便是花神节，届时我会出府。”言下之意便是，会趁着花神节那日离开叶府。
　　却见对方只是沉吟，片刻后，她方才道了一声，“好。”
　　花神节那日，池晚音被瓶儿自榻上唤醒，城中皆爱花，是以花神节便是一年一度的大日子。
　　瓶儿认真细致的为她一一打扮，池晚音看着镜中人，这时她方才能好好打量自己身为叶照棠这张脸，镜中人面容明艳张扬，身形窈窕。
　　在叶府这几日池晚音自然十分想出去，不过却听替她梳发的瓶儿道：“大小姐昨日便回来了，今日应当会和二小姐一同前去。”
　　池晚音眉心一跳，“大小姐叫什么名字？”
　　瓶儿有些惊诧，手上动作却不停，“二小姐怎么会连这都忘记了？大小姐闺名乃是漪荷。”
　　却听池晚音道了一声，“难怪……”
　　难怪昨夜她会出现在叶府，原来是因这叶府小姐的身份。
　　瓶儿虽不明白，却也不敢多说，毕竟她知晓二小姐一向不喜欢她这位长姐。
　　将最后一朵海棠花插上发髻，一应准备总算完毕。
　　“二小姐今日这身真好看。“瓶儿赞叹道。不过她并不关心这些，她只是在想，她那长姐究竟是何人？
　　一路出神想着，她与瓶儿已到了叶府门前，却见面前已站了一人，那人只着一身黄白相间的襦裙，静静立于此间。
　　池晚音观她面容，赫然是昨晚那救了她的修士。
　　见她愣神，瓶儿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池晚音便对着对方道：“长姐。”
　　叶漪荷只是颔首，并未说什么，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离了瓶儿的视线，池晚音方才道：“叶府那些仆人是不是都已经成了魇兽。”
　　此时名为“叶漪荷”的修士只是望向她，最终轻轻点头，“是，此方幻境不过是将从前之事再度上演一遍，我们无力改变。”
　　池晚音闻言轻咬下唇，“你说话倒让我想起来一人，不过想来她不可能出现在此处。”
　　之后二人一路无话，马车行驶到城门口，姐妹二人方才下车。
　　今日花神节，城中人流如织，人人皆手中持花枝，祈求花神保佑。
　　路边便有卖花的摊贩，因着入乡随俗，池晚音随意挑了一支棠花，明艳如火。
　　却见那“叶漪荷”也从中挑了一枝，不过那是一支淡雅的芙蕖。
　　二人手持花枝行走在大街之上，与旁人无异，直到不远处传来喧哗，原来是那花神游街已开始，为首扮花神之人头披长纱、手提花篮。
　　众人手中的花枝毫不留恋都朝花神抛去，毕竟这可是今日的重头戏，可池晚音却觉那面纱下的人给她一种熟悉之感。
　　池晚音对“叶漪荷”道：“这城不小，不若你我二人分头行动，若是有什么异常再以传音符联系。”
　　“叶漪荷”并无异议，只是点头对她道：“小心行事。”而后二人分道扬镳，池晚音则似随意询问行人那花神下一处前往的地点。
　　池晚音赶到时，花车之上她依旧是一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她轻巧一跃便上了花车，仔细一看，那些扮做花神侍从的皆是幻影，而擅幻术之人，池晚音所熟知的，只有一人。
　　自她口中一字一顿吐出那个名字“徐、安、之。”
　　来得当然不可能是徐安之的本体，只可能是如上次般供她驱使的傀儡。
　　果然，那傀儡覆在轻纱的面上露出一丝玩味的微笑，“原来是你啊。”
　　藏在袖中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已然出鞘，不过池晚音反应更快，以桃木剑格挡下来。
　　台下之人还以为这是花神节新添的节目，却见二人眨眼间已你来我往过了数十招，虽是徐安之所操纵的傀儡，行动却也十分灵活，池晚音若不是凭借着上辈子对她的了解，恐怕也很难招架。
　　银月谷的修士多以萧、笛为武器，就譬如殷雪蟾的法器便是一柄玉笛，偏偏徐安之不同，她更擅长使剑。
　　池晚音曾见过她出招，凌厉无匹招招致命，恰如此刻这傀儡虽只掌握了她三成的功力，用起剑来便添到五分。
　　池晚音只觉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必须得想个法子才行。
　　另一边，宋青棠在城中四处搜寻，却也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直到她经过暗巷时发现前面站着个修士，她并未掩饰自己的气息，只把玩着手中玉笛。
　　那玉笛，她自然是曾见过的，从前出现在剑冢出现的银月谷那名修士殷雪蟾手上。
　　殷雪蟾自然也换了一副面目，不过她特意露出玉笛就是为了让宋青棠认出她。
　　“宋道友，真是别来无恙。”殷雪蟾面上笑意盈盈，仿佛二人倒真是久别重逢的朋友。
　　宋青棠却目光戒备握紧逝水，殷雪蟾见她如此，将玉笛一横放在唇边吹奏起来，一时铺天盖地的蛊虫被她唤出，“上次输给你那师妹是我大意，如今却不会了。”
　　蛊虫自然是朝着宋青棠而去，却见她也用逝水唤出尖锐的冰棱朝殷雪蟾的蛊虫攻去，那些蛊虫被冰棱击中后，化作紫色烟雾消散。
　　一时之间二人僵持不下，不过殷雪蟾也清楚，宋青棠这剑招虽厉害，恐怕损耗也极大，只要自己还能召唤蛊虫，她必然会被自己拖到力竭。
　　想到此处，她更是加紧吹奏，想要唤出更多的蛊虫，毕竟她此刻目的是拖住宋青棠，不让她发现如何破除掉这宗门大比的幻境。
　　宋青棠手持通体散发寒气的逝水剑，剑灵提醒她道：“她恐怕是想要消耗你的灵气，让你灵气耗尽。”
　　剑灵与主人心意相通，宋青棠便道：“既然如此，那便速战速决好了。”
　　殷雪蟾发现，蛊虫的行动似是迟缓了些，宋青棠周身的寒气越发炽盛，那些蛊虫还未碰到她便被冻死了一大片。
　　不愧是衍天宗的首席，殷雪蟾心中暗道，她在银月谷已称得上天赋异禀，可如今宋青棠的灵力运用还在她之上。
　　眼见蛊虫没办法再将她拖住，于是她停了吹奏，抬起玉笛朝宋青棠攻去，这玉笛也算是上品法器，乃是她筑基时银月谷负责炼器的长老所赠。
　　不过玉笛与逝水剑相触，却听一声脆响，那上品法器上面竟有了一丝裂痕，显然是那剑上寒气所致。
　　殷雪蟾自然十分心疼，可如今她必须拖住宋青棠，毕竟这是那人给她的嘱托，于是，她又刺出一剑，玉笛上也裹着紫色烟雾，不过在靠近宋青棠时，那紫色烟雾竟然也被冻住了。
　　殷雪蟾一怔，显然未曾料到她对寒气已到了如此掌控程度，而她手持逝水又是一剑，直指殷雪蟾眉心，剑锋落在上面，沁出一粒血珠，犹如点了一颗朱砂。
　　殷雪蟾清楚，宋青棠终究还是手下留情了，毕竟这个距离，要了她的性命也并非什么难事。
　　事已至此，殷雪蟾只得放下玉笛垂头道：“我输了。”
　　却见宋青棠面上不见喜色，只是望向远方，那处似乎火光冲天。
　　殷雪蟾自然也能看见，见状她少不得嘲讽道：“你虽赢了我，你那师妹却恐怕打不过徐安之。”
　　逝水依旧横在她眉心，宋青棠的语气漠然，“徐安之为何要杀我师妹？”
　　殷雪蟾摇头，“我也不知，她只是让我暂且拦住你。”殷雪蟾并未说的是，这件事是徐安之主动找上门来，同她做的交易。
　　宋青棠收回逝水，也不再管她，朝着有火光的地方御剑疾驰而去。
　　一路上，幻境中的凡人皆在逃命，宋青棠的心不由也被揪了起来，那是一片断壁残垣，池晚音就这样躺在废墟中，她额角唇边皆是血迹，不过看见宋青棠所扮做的叶漪荷时，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我虽受了伤，她的傀儡也被我杀了。”
　　那傀儡倒在不远处，胸口血洞宛然，看上去是桃木剑所致。
　　宋青棠却未曾管这些，她只是将池晚音背起，“你伤的很重，不要说话尽力护住经脉。”这虽然是幻境，可修士们所受的伤与死亡皆是真实的。


第9章 宗门大比（三）
　　池晚音整个人下意识靠在她背上，见她神色不复之前从容，便也依她所说，尽力护住经脉。
　　此时幻境尚未被破，宋青棠将她背到了城中的医馆，今日是花神节，众人都去瞧热闹了，医馆倒是冷冷清清。
　　不过，宋青棠也只是对着医馆打瞌睡的伙计道：“劳烦借一间房来用，我这妹妹身子不大舒服。”
　　池晚音靠在她背上，额头与唇角血迹已被擦去，的确是虚弱至极的模样。
　　伙计观她衣着想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娘子，便指路道：“左边转手第三间房。”
　　“多谢。”宋青棠点头致谢，又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权当做是她借房间的谢礼。
　　没再管身后伙计的瞠目结舌，宋青棠背着池晚音寻到那间房，确定此时无人再来打扰，她抬手布了一层结界。
　　而后，她将人安置在榻上，取出先前柳千鹤给她的丹药，还春丹，此丹炼制不易，便是柳千鹤也只得了数枚，其中一颗便给了她。
　　将丹药喂给池晚音后，她已睁开一双眼眸打量幻境中为自己姐姐这名修士，片刻后，她方才道了一声：“师姐。”
　　宋青棠心头一震，还春丹的药效极好，她的伤势与经脉此刻已被慢慢修复、治愈，她垂着头看躺在榻上之人，“你知道了？”
　　“柳师姐炼制的药我怎么会吃不出来？”池晚音轻笑一声。
　　却见宋青棠皱着眉，伸出手替她探查是否有还未治愈的暗伤，“日后不可再如此拼命，遇见那魔修第一时刻，你便应当与我传音。”
　　池晚音点点头，“下次不会了。”其实她特意杀了徐安之的傀儡，便是不想她再三番五次来试探她，傀儡受损特别是死亡于本体也有害，这段日子徐安之恐怕都要养伤了。
　　见师妹这副模样，宋青棠便知晓，她应当是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宋青棠无奈叹了口气，“师姐不是有意要瞒着你，师尊有令，在幻境里不得暴露身份。”
　　池晚音面上并未有什么责怪之色，“是，我不会怪师姐，师姐行事自然有自己的苦衷与道理。”
　　宋青棠已替她探查完毕，又如往日般揉了揉她的发髻，“我遇见了殷雪蟾。”
　　池晚音的面色瞬间冷了下去，看来先前殷雪蟾骗她说并不知晓徐安之的事情是假的，定是徐安之让她拖住宋青棠。
　　不过她很快便缓和了神色，“殷雪蟾必定不是师姐的对手，恐怕她只是想拖住你。”
　　宋青棠点头，确认她所说不错，“恐怕让殷雪蟾拖住我之人与伤你者是同一人，只是我观那傀儡身上残留着魔气，身为魔修竟然也如此大张旗鼓。”
　　池晚音闻言在心中苦笑一声，徐安之之所以有恃无恐，便是觉得恐怕没人能找到她，此时她力量又不够，只能先修炼再说。
　　宋青棠想着那还春丹药力应当已吸收完毕，便询问自家师妹，“可还有什么不适之处？”
　　池晚音摇了摇头，柳千鹤炼制的丹药药效都极好，不过如今当务之急却是离开这方幻境。
　　池晚音稍作停顿方才同师姐回话，“师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破开幻境？”
　　宋青棠摇头失笑，“师妹，蜃贝所铸的幻境哪里是那么容易破开的，何况此次宗门大比以剿灭幻境中的妖魔为任务，想必将魇兽悉数消灭，幻境便会自行消散。”
　　池晚音敏锐的自宋青棠话中捕捉到了信息，“也就是说，消灭的魇兽会算作这次大比的分数？”
　　宋青棠点头，“不错，不过为了避免众人互相抢夺，这分数只能由那些蜃镜外的长老们查看。”
　　池晚音却蹙眉，魇兽这种生物不会突兀出现在凡间城池，这座城中必定有它们诞生的源头。
　　池晚音还在沉思，宋青棠已替她掖了掖被子，“师妹，你先歇息，魇兽的事情师姐去探查。”
　　看来师姐是真把她当小孩了，不过池晚音面上不显，只是道：“师姐还说让我不要再如此行事，我看师姐却是想将我抛下了。”
　　宋青棠往日见她都是乖顺懂事的模样，何时像这样撒过娇？不由一怔，旋即解释道：“你的经脉还需要温养，你放心，师姐天明便会回来。”
　　池晚音便恢复了乖巧模样，“好，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师姐。”
　　待到她确认宋青棠已离开了这座医馆时，却是翻身下床，自窗台外跳了出去。
　　城中出没的魇兽比之叶府只多不少，且在池晚音看来，它们的灵智似乎比叶府那些高出一大截，至少此刻它们已知道三两成群的围攻她。
　　先前可没有这样的情况，这也让池晚音确信，操纵他们的母体就在这座城中某个地方。
　　池晚音自储物袋中取出可以探查魔气的罗盘，那罗盘上的指针指引着她，直到在一间即便是夜间依旧灯火不歇的花楼前驻足，罗盘彻底不动了。
　　门前挂着的额匾写着大大的明月楼三个字，即便是站在楼外，也可以听见里面传来的丝竹与嬉闹之声。
　　池晚音当然不会走正门，她只是翻身上了这座二层小楼其中一间房，这间房中并没有客人，这让池晚音松了一口气，毕竟她若是见着凡人，还得将人打晕不免麻烦。
　　诞生魇兽的母体恐怕就藏在这座楼中，只是这楼虽不高，房间却着实不少，池晚音自然不会一间间探查，潜入明月楼后，她专门去寻觅那些僻静之所，若要掩人耳目，藏在最热闹的花楼的僻静之处实在再合适不过。
　　寻觅一段时间后，池晚音还真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那是一处柴房，看上去与寻常无异，只是让她的手放在其中一格凹槽上时，地下的暗室门朝她打开。
　　没有任何犹豫，池晚音背着桃木剑跳了下去，而后，她又举着自储物袋中拿出的夜明珠照明，探寻着这明月楼的地下。
　　那是一间巨大的暗室，并未有什么照明的东西，不过，巡视的魇兽与那些魇兽还未孵化的卵散发出幽微的紫光，那是他们生来便自带的光。
　　而最中间拱卫簇拥着的，是一个颇具人形的魇兽，泛着紫蓝色光芒的皮肤下，是宛若一个人类女性的躯体，不过不同之处在于，那魇兽母体背后已生出了一对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双翅。
　　池晚音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她之所以能潜入这里，是因为她藏匿了自己的气息，而她针对母体的刺杀，却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一击不成，暴露的她定会被剩下的魇兽疯狂反扑，不过池晚音并未犹豫，之前吸收若木的精纯灵气此刻派上了用场，桃木剑又已变作了那花枝模样，却又不是真正柔弱的花枝，而是可断金石。
　　她朝着那魇兽母体奋力挥出这一剑，花枝上青芒大盛，余下畏光的魇兽们不由得闭上了它们仅有的一只眼睛。
　　魇兽母体捂住了她流血如柱的眼睛，那一刻，池晚音感受到了那名为暴怒的情绪，不等其他魇兽反应过来，魇兽母体已朝她飞了过来，尖锐的爪子扼住了她的脖颈，而后她振动双翼将池晚音自高空之中抛下。
　　池晚音闭上了眼，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期而至。
　　她落入了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里，睁开双眸见是宋青棠，宋青棠低头看她，“师妹。”语气相较之前有些冷，显然是因为她擅自跑出来而生气。
　　宋青棠往她唇边送了一枚丹药，“这药效力不及回春丹，你先在此处调息打坐，师姐去迎战那魇兽母体。”
　　宋青棠冲出去的那一瞬，池晚音清晰的看见，她眼睫犹如覆了一层霜雪，发尾一抹白色。
　　宋青棠的剑招池晚音是见过的，平素在练武场上与同门切磋时，柔的像水一般，倒让她想起上善若水任方圆来。
　　可如今，携着寒气的逝水剑斩在魇兽身上，不过顷刻数只魇兽便被冻成了冰雕，宋青棠足尖轻点踏过冰雕，挥剑直奔魇母而去。
　　魇母显然是更加智慧的生命体，在察觉到宋青棠靠近意图时，便已扇动背后双翼凌空而起，那是池晚音在寻常魇兽身上并未见过的招数，不过此刻她还在蓄力，于是感受到魇母传递意志的魇兽们前赴后继朝宋青棠而去，只为给魇母争取时间。
　　可宋青棠的速度显然更快，她朝魇母挥出一剑，那一剑中仿佛蕴含着千山风雪，四周温度骤降，在剑光碰到魇母的一瞬间，魇母便自空中跌落下来。
　　池晚音望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回神，果然，这便是她的师姐——衍天宗掌门首徒宋青棠。
　　魇母坠落的一瞬间，剩余的魇兽皆放弃了围攻宋青棠，转而环绕在魇母身边，他们舔舐着魇母的伤口，希望能够唤醒她。
　　不过终究是徒劳无功，而魇母死后，那些魇兽们也渐渐衰弱下去，不多时便消散了，就连被宋青棠封在冰层中的那些魇兽也消弭于无形。
　　只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池晚音十分惊讶。


第10章 宗门大比（四）
　　魇母的尸体倒在地上，并未如一般魇兽消散，那层紫蓝色的外壳犹如褪去一般，渐渐显露出内里的真容来。
　　那是个皮肤苍白的女子，身穿绣着黑色花纹繁复的服饰，池晚音上前确认她已经彻底没了生机。
　　宋青棠看着地上的人，神色有些晦暗，“这是巫族。”
　　先前她打探巫族的下落时，自然也看过有关巫族人的典籍与画像。传说中的巫族强大而神秘，不过为了避世，他们已经隐居起来。
　　池晚音心中盘桓着疑惑，“孵化魇兽的魇母是巫族的尸体所化？”
　　巫族是极为强大的存在，若是与人对上几乎可以以一当十，但巫族也并非无所不能，也会被杀死。
　　那巫族女子的尸首很快也消散了，池晚音知晓这是因为在幻境之中，实际上的巫族可没这么容易身死道消。
　　宋青棠望着巫族方才躺过的地方，面上看不出在想什么，片刻后她方才牵起池晚音的手，“魇母已死，幻境自然会被破开，走罢。”
　　池晚音乖巧点头，毕竟她确实未曾听宋青棠劝告，差点死于魇母之手。
　　宋青棠牵着她，离幻境崩塌还有一段时间，二人出了暗室，明月楼笙歌依旧，宋青棠足尖轻点，便轻易带着池晚音上了明月楼的楼顶。
　　“抱歉，师姐。”池晚音被她牵着低声道。
　　宋青棠摇了摇头，语气认真，“师妹不该对我道歉，我只希望日后师妹能多顾忌着自己些。”
　　池晚音闻言微怔，“是，师姐我知道了。”
　　而后，一朵绚烂的烟花在两人眼前炸开，接着大片的烟花升空，照亮了两人的面庞，衍天宗自然看不见这样的场景，宋青棠望向自家师妹的侧脸，“趁着幻境消失前，看完这场烟花。”
　　在漫天的亮光消失之际，蜃贝铸造的幻境也随之而来崩塌。
　　池晚音不再是“叶照棠”，宋青棠也不再是“叶漪荷”。
　　二人面前最先出现的自然是等候多时的柳千鹤，柳千鹤上下打量二人，“怎么样，可有受伤？”
　　只要二人点头，池晚音毫不怀疑立刻柳千鹤就能把她与师姐拖去药庐疗伤。
　　池晚音面上泛起笑意，“没有，不过还是多谢柳师姐了。”
　　柳千鹤见了面上一脸甜笑的小师妹，心中只觉小师妹实在是分外可爱，又见一旁的宋青棠神情淡漠似在走神。
　　柳千鹤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却听宋青棠道：“你先将师妹送回去，我有事要去禀告师尊。”
　　闻言柳千鹤立时便撇了撇嘴，“行了知道了，我带晚音师妹去出云峰玩玩，你忙你的去。”
　　宋青棠御剑走的匆忙，倒叫柳千鹤心生纳罕，不过她知晓二人相交多年，若不是万分紧要的事情宋青棠不会瞒着自己，只待她回来再说。
　　柳千鹤一边想着一边唤出云梭，她的法器金针并不适合用来载人，不过好在她还有云梭，柳千鹤站在云梭之上，“晚音师妹，要不要与我一同去出云峰啊？”
　　池晚音亦是唤出桃木剑，上次去出云峰还是有事找柳千鹤那次，她倒也想见识一番这衍天宗大部分草药的来源之地。
　　“自然愿意，不过还想问柳师姐讨几株灵草。”池晚音站在桃木剑上颔首。
　　柳千鹤一笑，“这有什么难的，好了走罢。”
　　二人皆朝出云峰方向而去，不过柳千鹤十分惊讶，池晚音如今不过筑基，御剑之术用的却十分熟练。
　　转念一想，怀玉真人收她为徒，说不定也是看准了这份天赋。
　　当二人踏上出云峰时，便能看见成片的灵田以及在其中忙碌的医修与丹修们，不过池晚音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附近一片灵田前，在其间忙碌的徐云亭自然也发现了她，徐云亭擦了擦额角的汗，方才道：“你回来了？”面上全然是喜悦。
　　池晚音自然是跟她说过宗门大比的事情，不过徐云亭还未筑基，自然入不了大比蜃境，不过自从结识了池晚音，有了她指点徐云亭的修行速度倒也没那么慢了。
　　池晚音还未开口回她，便听柳千鹤道：“原来你们二位还是旧识，徐师妹近日来灵田帮忙，很是勤勉呐。”
　　徐云亭面皮薄，叫她一夸面上如染了红霞般，“柳师姐谬赞了，不过是帮忙做些活计罢了，何况我还有灵石拿，也不吃亏。”
　　池晚音自然知晓之前徐云亭如前世的自己一般一心修炼，她也曾劝过对方出去走走，现下想来应当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
　　“好了别在这里站着说话了，还是去我的院子里叙旧。”柳千鹤道。
　　柳千鹤所住的院子里，栽种的皆是比外间还要珍惜的灵植药草，毕竟她也是出云峰叶长老的首徒，叶长老与怀玉真人的关系亲厚，二人座下弟子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差。
　　徐云亭自然没见过这么多珍惜灵植，少不得要多看几眼，反倒是池晚音目不斜视，她已见识过若木，这些灵植再珍惜对她也是无用。
　　三人一齐坐在院中石凳上品茗，柳千鹤笑意盈盈，“晚音师妹不是要讨几株灵草，我这院中可有什么想要的？”
　　池晚音随意开口要了几样，这几样的功效或是洗筋伐髓或是增进修为，柳千鹤便心知这灵草恐怕不是为了她自己而讨要。
　　不过柳千鹤还是给了，想了想还是要给两个少年人留出说话的空间，于是柳千鹤寻了个借口说出去看看灵田，院中便只剩下池晚音与徐云亭二人。
　　池晚音并不是健谈的性格，将柳千鹤给的灵草悉数摆在桌上，她方才缓缓道：“这些灵草你拿去用，都是能够洗筋伐髓提升修为的。”
　　徐云亭知道，池晚音是看出来她不能参加宗门大比有些失落，方才如此宽慰她。
　　“多谢。”徐云亭眼眶微红，自从入了衍天宗，宗门门规森严她虽没受什么刁难，修真界却还是信奉强者为尊，只有池晚音愿意同她交朋友。
　　池晚音语气平静，“何必言谢，倒不如早日修成筑基。”
　　徐云亭到底没落泪，“晚音，在你之前只有我姐姐会对我好。”
　　不过自从她离家来衍天宗之后，对姐姐的记忆也日益模糊了。
　　池晚音倒并未多想，不过柳千鹤此时已去看过灵田回来了，见徐云亭眼眶微红，倒也并未疑惑只是对池晚音道：“晚音师妹，师尊方才给我传音说要见你。”
　　出云峰长老叶听荷，衍天宗医修几乎都拜在这位长老门下，不过上辈子池晚音也只在拜师那天见过。
　　若非追杀她的柳千鹤是这位长老的弟子，她近乎便要回忆不起来有关这位长老的一切。
　　“你先留在此处。”池晚音这句话是对徐云亭说的，徐云亭点了点头，而后池晚音方才跟着柳千鹤一道出了小院。
　　叶长老的居所离柳千鹤小院的位置不远，二人未曾御剑也极快到了门前，一进门，便是扑鼻而来的荷香，拱桥之下，是成片的芰荷，白玉般的藕花藏身其间。
　　而叶听荷正负手而立站在拱桥之上，似在赏景。
　　“师尊，弟子已将人带过来了。”柳千鹤轻声回禀道，在这位长老面前她再无嬉笑之色，反而一脸肃容。
　　闻言叶长老抬眸看过来，浅笑着道：“你先出去，我与晚音师侄有些话要单独说。”
　　柳千鹤自然遵从自家师尊的命令告退，此间只留下池晚音与叶听荷二人，风送荷香，叶听荷的目光又放在这些花上，“师侄，想必你在幻境之中已知晓了。”
　　池晚音有些紧张，毕竟她感知到的叶听荷的实力不似她表面这般无害，否则如何能坐上衍天宗其中一峰长老的位置。
　　“叶长老，弟子并不明白。”池晚音垂眸，缓缓道。
　　“你见过魇兽了。”叶听荷用的是笃定的语气，“对于此种魔物，多数人们并未在意，可毕竟我身上也有一半的巫族血脉，对此我感到隐隐不安。”
　　池晚音心中一惊，却听她又缓缓道：“这一半血脉与我乃是祸福相依。”
　　不过叶听荷讲到一半，反而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望向池晚音，“不论如何，属于巫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所以，我想请你前去巫族隐居的地方探查一番，究竟是谁用巫族的尸体炼制魇兽，届时我自会亲自将人料理。”
　　池晚音回想起上辈子，那时她宗门大比因为冒进其实并未取得太好的名次，魇母应当也是宋青棠一人斩杀，自然也就无从知晓这秘密，而后面自巫族隐居地归来的宋青棠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她那时也自然十分嫉妒。
　　现在故事似乎正在悄然改变，仿佛背后有无形的推手让她知晓这些秘密，可这到底是为什么？
　　池晚音并不明白，不过去一趟巫族地界也是她所希望的，于是她点头应下，“我会去的，还请叶长老放心。”
　　谈完正事，叶听荷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唇边泛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玉藕般的手臂递来一物，是块玲珑剔透的玉石，被雕刻成了某种果实的模样，“你且拿去，这物什自有用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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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银月（一）
　　灵泉池中热气氤氲，雾气渺渺，宋青棠躺在其间闭目忆起师尊的话语，她似对幻境中二人所经历的一切并不意外。
　　既然如此，师尊为何还想让她前去探查巫族？难道，巫族出了什么变故不成？
　　宋青棠的思绪被前来的金蝶打断了，殿中浮现出池晚音的身影，于是她轻披罗衫，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发髻，就这样去见了池晚音。
　　池晚音似是诧异于素来端庄紧绷的师姐还会有这样的装扮，此时她发尾犹带一点水汽，虽然是一个法术就能解决的事情，宋青棠却并不想这样做。
　　“不知师妹前来所为何事？”不过宋青棠的声音依旧一如既往的温润。
　　“原是打搅师姐了，不过，晚音有个不情之请，师姐前去银月谷的巫族地界时，晚音可否同行？”池晚音言辞恳切。
　　宋青棠倒也并不意外，“知道了，我会禀告师尊。”
　　“多谢师姐。”池晚音眉目间流露出欢欣之色，宋青棠见她如此不由一笑，“不过，到了那地方也不可大意，虽并非人人都如殷雪蟾一般，可到底人心难测。”
　　“是。”池晚音乖巧点头应下，瞧她乖巧模样，宋青棠不由想起她还未入道前养的一只狸奴，只有在她面前才会这般乖顺。
　　心中不由暗自摇头，自己近日也是忧思过度了，竟然一时想岔了。
　　池晚音自然浑然不觉师姐的想法，她想起叶听荷的嘱托，看来只有与师姐一同去往巫族隐居避世的地方才能找出真相了。
　　池晚音与宋青棠坐上了前去银月谷的飞舟，银月谷坐落于南疆，巫族也在此处。
　　池晚音闲来无事，索性在飞舟之上喝茶吃点心，宋青棠则是找来了与银月谷有关的典籍阅览，她直觉上这两者的关系定然匪浅。
　　如此，飞舟行了两日，方才抵达银月谷。
　　银月谷内空气潮湿又多瘴气，寻常凡人生活不下去，住在谷中的多是不怕瘴气的修士，二人动身前怀玉真人已传讯于谷主，谷主自然会给衍天宗几分面子。
　　二人一下飞舟，便看见谷主的弟子在此等候，不过宋青棠扫了一眼，这些人里面没有殷雪蟾。
　　其中为首的是个头戴银饰的高挑女修，看上去约莫二八年华，“二位，请随我来。”
　　谷中建筑多为竹楼，池晚音与宋青棠自然也被安置在了一栋竹楼中，高挑女修道：“还请二位在此歇息一晚，若是二位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门外那些侍从。”她却绝口不提巫族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谷主的吩咐。
　　宋青棠略微点头算是回应，“有劳了。”而后女修离开，师姐妹二人方才有了说话的机会。
　　池晚音支颐手臂坐在窗边朝竹楼外往下望去，“师姐，今夜我想去探一探这银月谷的底细。”
　　宋青棠自然也是如此想的，可她不好擅动，这事交给池晚音倒最为合适。
　　“师妹，凡事小心为上。”宋青棠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池晚音略一点头，算是应下。
　　夜幕将至，池晚音将自己手中桃木剑化为与自己相同模样，心念微动，傀儡便如她所想一般做出动作。
　　她替傀儡裹上斗篷，让她朝自己相反方向而去。
　　银月谷中游荡着散发蓝紫色荧光的蝴蝶，飘过时会在空中留下鳞粉。
　　池晚音注意到，那蝴蝶与魇兽的外表颇为相似，此刻她亦是一身黑衣，潜行于夜色之中。
　　她的确是想要探一探这银月谷的虚实，不过还有另一件事萦绕在她心头，如此想着，她到了从前徐安之的住所，这里已经被用阵法封锁起来，不过池晚音自然是会解咒的，只是她心知阵法被破开很快就会被察觉，自己要速战速决。
　　如一缕无声无息的风，池晚音潜入了徐安之从前的住所，与她们二人所处的小楼并无什么不同，不过物品上面皆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起来就像屋中主人出去远行了一般。
　　池晚音四处翻找，都未曾能找到什么线索，直到她在桌下，捡到了一抹残片，那残片末端是灼烧的痕迹，想来应当是被投入火中了，只留下这么一点痕迹。
　　池晚音看着上面的字微微拧眉，她上辈子自然见过徐安之的笔迹，她可以确定这是徐安之写的，可上面写的并非什么是什么辛秘。
　　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最大的秘密。
　　池晚音望着上面这一行有些歪斜甚至潦草的血字，下文却再推测不出来，于是她将残片放了回去，又将一切恢复成了原样。
　　做完这一切，池晚音立刻离开了徐安之的这座小楼。
　　*
　　银月谷正殿，灯台上粗如儿臂的蜡烛寂静无声燃烧着。
　　殷月盈看着跪在下首请罪的大弟子灵素，语气虽平静却还是透露出一点不愉，“连个破开阵法的人都抓不住。”
　　银月谷中的修士都擅使蛊术与毒术，到殷月盈这一辈时，谷中人才已凋零，她也不过元婴且寿数如今一眼便能看到头，此生估计是无望化神了。
　　何况，本门最有天赋的外姓弟子，已叛逃宗门成了魔修，如此，银月谷的地位更是艰难了些。
　　“三日，三日之内将此人抓住。”殷月盈下了令，灵素自然应下，不过她倒是又想起一事犹豫着要不要回禀，见她如此殷月盈便道：“讲。”
　　“雪蟾的踪迹……已有了下落。”她犹豫着说道，不敢去看殷月盈的脸色。
　　殷月盈面上神色还算平静，不过口中吐露话语却冰冷无比，“一旦找到立刻将人带回来，银月谷不能再损失一位亲传弟子了。”
　　“是。”灵素俯首退了出去，她知晓殷雪蟾的天赋对银月谷意味着什么。
　　自灵素退出殿内后，殷月盈面上的神情却玩味起来，她想起怀玉真人特意传书给她让银月谷接待的两名修士，据灵素先前讲，这两名修士并无什么异样，只是每日都会出谷似在寻觅什么。
　　“难道……”殷月盈喃喃自语，她倒并未担忧这两名筑基期修士能对银月谷造成什么威胁，只是她们这番举动反而像是在探查着什么，忆起与怀玉真人的约定，殷月盈却也只能叹息一声。
　　这是池晚音与宋青棠来到银月谷的第五日，她自然将那晚探查到徐安之从前居所的异常如常告诉了师姐，不过残片的事情她还是隐下了。
　　从残片的信息来看，徐安之之所以会叛逃，是因为她发现了些什么，池晚音并不想将师姐卷进这件事情中来。
　　“师妹，该回去了。”宋青棠唤她，这几日她二人已将银月谷大部分地方都探了个遍，可对于巫族的事情似乎依旧一无所获。
　　今日，二人似乎又要无功而返，不过池晚音却并不打算回去，天色渐晚，那天夜晚见过生着紫蓝色翅膀的蝴蝶又出现了，天边显出一抹月轮，今夜似乎满月。
　　那些蝴蝶不像在平日的夜晚一般飞得杂乱无章，而是成群聚集着似是要前往什么地方，池晚音自然也发现了这种异常。
　　于是她与宋青棠随着一路前行，发现四周的草木散发着幽微的光，与蝴蝶翅膀上的颜色无异。
　　越往前，便越是一片幽静之地，草木散发的光也愈发强烈。
　　直到那些蝴蝶在一株巨大的树下停下，那树的枝干与树叶也散发着紫蓝色的光芒，微风吹拂，沙沙作响。
　　一瞬间池晚音只觉这树木的气息有些熟悉，伸手抚上树干，“这气息我似乎见过。”
　　宋青棠仔细打量着树，却听池晚音惊讶的声音，“若木。”
　　是的，这树散发出的气息与她在衍天宗禁地见过的若木如出一辙。
　　宋青棠闻言不由皱了一下眉，“这树有可能是若木的一枝分支，看来巫族信奉若木，”
　　池晚音感知着这相似的气息，“是，但是这里为什么连一个活物的气息都没有？不是说巫族隐居在此？”
　　宋青棠摇了摇头，她也不知缘由，只是她不由想，师尊与巫族的关系恐怕匪浅，竟然能够将若木的分支赠给他们。
　　“师姐，叶长老曾经赠予我一物，说是抵达巫族神树时能够派上用场。”池晚音摊开手掌，那果实在她手中湛湛生光、莹莹如玉。
　　不过这果实甫一接触到若木，一瞬间四周场景似变幻扭曲。
　　若木前，以身着华服的巫族祭祀为首，巫族人皆行跪拜之礼，却只见她神情十分凝重。
　　她凝眉似是说了些什么，幻境中听不真切，不过从余下的族人神态也不难猜出，恐怕是十分严肃的的事情。
　　池晚音再细看若木，却发现若木与她在衍天宗见到时无异，不过树上已结出了赤色的果实。
　　下一刻，二人置身的若木依旧散发着紫蓝色的光芒，显然是已从若木的记忆中脱离出来。
　　“师姐，那幻境中的若木并非是如今的模样。”池晚音出声提醒道。
　　宋青棠沉吟，“巫族信奉若木恐怕是因为若木庇护他们……可如今这棵已感受不到任何灵力，甚至被四周的灵力浸染的变了颜色。”
　　或许，因为若木失了作用，巫族才会覆灭？
　　她将若木四周打量一番，并无什么异常，只有一处寒潭，深不见底。
　　宋青棠来到潭边，水中浮现出她的倒影，“师妹，你守住此处我去探一探这寒潭的虚实。”
　　池晚音点头，宋青棠念诵着避水的咒语跃入潭中，她感受到自己渐渐往下，可始终触不到底。


第12章 银月（二）
　　宋青棠睁开眼眸，目之所及并不是潭底，而是一地鲜血。
　　血溅在雪地之上，星星点点如同红梅。
　　看见一旁躺在地上的人时，她瞳孔微缩，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恰在此时，另一个她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二人外表相似，不过她的眸中猩红一片。
　　“瞧瞧，你做了什么？”心魔嘲弄道，“杀了你的好师妹，衍天宗这个叛徒。”
　　宋青棠置若罔闻，她只是静静望着地上人的尸体，的确与池晚音无异，可她前不久还在同师妹说话。
　　一定是幻境，宋青棠想。
　　她召出逝水，剑上血痕犹未干，她却直指心魔，“破开幻境，否则死。”
　　心魔并未反抗，反而举起双手，“你想要杀了我？那你也活不成。”
　　说这话时，她依旧是嬉笑的态度，似乎笃定宋青棠不敢杀她。
　　下一刻，剑风扫过，躲闪之间她亦被割下了一缕青丝，心魔却依旧吃吃笑着，“你真是好狠的心，杀了你那师妹又要杀我了。”
　　她故意提起池晚音，实则是为了激怒宋青棠，不过宋青棠却并未如她预料之中一般。
　　她依旧携着逝水剑朝心魔攻去，宋青棠的剑法乃是怀玉真人亲自传授，凌厉无匹，何况她感知到这幻境中自己的灵力似无穷无尽，是以对心魔的剑招皆用了十足十的灵力。
　　心魔却一改之前躲闪的模样，逝水剑穿过她的心脏，她唇边一抹血迹却依旧笑着，状若疯癫且越笑越肆意，“你会杀了所有人，会陷入永生永世的悔恨中。”
　　她那恶毒的话语，宛若诅咒。
　　下一瞬，宋青棠睁开双眼，便看见站在一旁面带关切的池晚音，“师姐，没事罢？”
　　宋青棠扯了扯唇角，“师妹。”
　　方才果然是幻境，明明师妹还这么真切的站在她面前。
　　“你在下面待的时间太久，虽然有避水咒，但是我不放心，潜下去时便发现你已经昏迷了。”池晚音解释道。
　　见她不说话，池晚音略微带着些疑惑道：“师姐，你怎么了？”
　　宋青棠方才回神，“无事，只是这寒潭底部应当设有幻阵，方才一时不察入了幻境。”
　　池晚音观她神色，知晓幻境当中应当是她不愿面对的事情，自己又不好揭人伤疤，遂不提此事。
　　“既然有幻阵，说明这寒潭底部确实有什么玄机，不想让人接近。”池晚音猜测道。
　　“我会再下去探查一番。”避水咒早就失灵了，此刻宋青棠眼睫上都挂着水珠，整个人看上去脆弱又美丽。
　　“还是我们一同下去。”池晚音并不放心，“若是有什么意外也好互相搭救。”
　　“好。”宋青棠难得没有反对，其实她不想池晚音下去，也是不想她置身险境，毕竟师妹比自己小上几岁。
　　于是二人又施加避水咒，一齐往寒潭深处跃去，修士的体格本就比常人强健，可越往下却依旧冷的十分刺骨，避水咒只能阻隔水却不能阻隔寒气，二人的眼睫上皆覆上了霜华，不过这次倒没再触发幻阵。
　　潭底一片漆黑，池晚音摸索着，按下一处凸起犹如有什么机关一般，寒潭里的水迅速消失不见。
　　半空石壁之上，厚重的石门也随之显现出来。
　　石门中间有一处凹槽，池晚音总觉得似乎这形状有些眼熟，多打量几眼，她拿出叶听荷送给自己的若木果实，果实按在其上，瞬间消失，石门缓缓而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不小石室，看上去并无什么异常，不过中间竟是一座玉石铸成的棺椁，在幽暗的环境中盈盈生光。
　　池晚音与宋青棠皆踏入石室，凭借修士的目力便也能看清那棺椁中躺着的人，苍白的肌肤又身着巫族服饰，与幻境中所见无异，不过此刻她面容沉静宛若只是安眠了一般。
　　不过二人却知道，她应当是死了，巫族因为蕴含的灵力，死后能够保持尸身不腐，不过想要复活却是再无可能。
　　池晚音打量那尸身，却见棺椁旁除了这巫族，还有一个被锦帕包裹住的东西。
　　“那是什么？”池晚音指向锦帕所在，语带疑惑。
　　宋青棠自然也注意到了，“我也不知。”她虽翻遍了记载巫族的古籍，一则因为年代久远，二则此事似乎有些禁忌，是以这些古籍上的描述也不过是只言片语。
　　为着谨慎，池晚音只用灵力打开锦帕，那锦帕覆盖下，却是两只恹恹的蛊虫，或许是因为宿主死亡，寻不到寄生者的缘故。
　　见到两只蛊虫的一瞬间，池晚音眸中闪过一丝惊讶，原因无她，她见过这种蛊虫，虽然只是在图册之上。
　　徐安之毕竟从前待在银月谷多年，她对于蛊虫自然也颇有心得，那时池晚音便见过她想要寻这种蛊虫，图画之下写着大大的同生蛊三个字。
　　那时她倒好奇，如此其貌不扬的蛊虫居然能被称作同生蛊，徐安之却告诉她，这种蛊虫极难炼制，炼制成功了也是十不存一。
　　顾名思义，同生蛊便是中蛊二人同生共死，中子蛊者会渴求母蛊的亲近，子蛊衰弱时母蛊便会提供灵气，反之亦然。
　　池晚音未曾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间幽暗的石室中见到这种东西。
　　宋青棠察觉她神色不对，池晚音只是勉强笑了笑，“师姐，这是同生蛊。”
　　最终她还是将两只蛊虫收入自己储物袋的玉瓶之中，“此物有些诡谲之处，还是带回去给叶长老看过再说。”
　　宋青棠的目光落在自己这师妹身上，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未曾说出口。
　　石室之内只有这一尊棺椁，其余并无什么异常，是以二人很快便出了石室，又将寒潭恢复原状，二人方才朝上游去。
　　巫族覆灭的原因虽还未知晓，不过如今也算有了线索，此地自然不能久留，一跃出寒潭，二人便朝银月谷的方向往回赶。
　　回去时已是月上中天，却见谷口坐在蛊虫坐骑之上疾驰的灵素，她如今被殷玉盈下令追查那晚潜入的贼人不说，寻觅殷雪蟾的事情也落在了她身上，自然忙的团团转再没空管自衍天宗而来的她们。
　　见她刚回来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池晚音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又不禁疑惑是什么样的事情让她这么急？
　　二人在谷口高处，除却灵素的蛊虫坐骑，后面还跟着一辆密不透风的马车，修士一般不会乘坐，除非那人被绑着。
　　想到此处，池晚音已有了思绪，对宋青棠道：“那马车中坐着的或许是殷雪蟾。”
　　自从上次她自仙盟牢狱逃出，必定有徐安之相助，不过在幻境中宋青棠虽重伤了她，却教她又给逃了，否则银月谷的修士也不会这么容易将人带回来。
　　宋青棠心中装着事，对殷雪蟾并不如何关切，何况左右她也打不过自己。
　　“我们回去罢，师姐。”池晚音去牵她的手，从寒潭出来衣物虽被法术烘干，可她的手依旧冰凉，如同一块冷玉。
　　“好。”宋青棠启唇，她宽慰自己，师妹不想说的事情自己也不应逼她，或许时候到了师妹自然就会告诉她了。
　　*
　　池晚音猜测的不错，马车中的确坐着殷雪蟾，她此刻被捆仙锁绑缚，就算她再如何惊才绝艳也不过是筑基，何况有伤在身，灵素到底比她高一个境界。
　　这段路终究有尽头，待到马车停下，灵素进了马车替她松绑，“小师妹，师尊也是忧心你才会如此，待会进去就别再忤逆师尊了。”
　　殷雪蟾闻言却只是轻嗤一声，灵素见她如此冥顽不灵，也就作罢不再劝了，只是替她解开捆仙锁，将人护送到了主殿。
　　灯盏中的蜡烛依旧静静燃烧着，落下斑驳的烛泪。
　　殷月盈原本在闭目养神，等到二人进来了，她睁眼朝灵素挥了挥手，“你先下去。”
　　于是殿中便只剩了她与殷雪蟾二人，元婴期的修士威压将她震慑在地动弹不得，殷月盈的语气肃然至极，“跪下。”
　　却见殷雪蟾忍受着威压，始终咬牙不肯跪下，直至她喉间吐出一口鲜血，殷月盈没想到她竟然如此顽固，只得收敛了威压，“你从前仰慕徐安之，是因为她是你师姐，如今她是叛逃银月谷还重伤数位长老的罪人。”
　　她自玉座之上起身，“银月谷未来的担子都要压在你身上了，你却出谷去寻那叛徒徐安之，还替她做了不少助纣为虐之事。”
　　殷月盈已闭了眼不愿意再看自己女儿这副模样，“若是你还不认错，便去听风崖上思过，什么时候认错什么时候再出来。”
　　殷雪蟾依旧一言不发，殷月盈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更是激荡，“看来我以前真是对你娇惯过头了。”
　　说完也不管殷雪蟾，只是拂袖而去，灵素侯在殿外，见她出来，便知道殷雪蟾定是又惹她不快了，劝说的话语还未出口，便听殷月盈道：“你不必替她求情了，将人关进听风崖。”
　　“是。”灵素只得低眉垂首应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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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银月（三）
　　“二位请随我来，谷主正在殿中。”灵素替池晚音二人引路。
　　池晚音本以为殷月盈此时不会见她们，没想到今日灵素竟然前来说是谷主相邀，请她们二人去殿中一趟。
　　殷月盈今日穿着一身素白衣袍，浑身上下全无珠饰，却依旧难掩姝色。
　　但见她笑意盈盈望向二人，轻启朱唇，“二位小友，我那小女实在是不成器，已被我关了禁闭，这里有一份薄礼略表歉意。”
　　说话间，已有侍女捧着玉盘莲步轻移上前，两枚丹药静静躺在其中。
　　宋青棠见她一开口，原来是为之前殷雪蟾的事，“谷主何必如此客气，令爱想必也是被奸人蒙蔽才犯下错事。”
　　殷月盈点头，“宋小友所言极是，这丹药还请二位务必收下。”
　　见状，二人倒也并未推辞，殷玉盈又道：“听说二位即将回衍天宗？不若再在这里待上一晚，今晚能看见一年一度的祈神舞。”
　　银月谷信奉神明，每到祈神舞这日，便会有修士扮演舞者祈求神明降临，据说银月谷便是由神明所创造，在这毒瘴之地唯一一片能够生存的地方。
　　“也好，正好我与师妹也想见识一番盛大的祈神舞。”宋青棠应道。
　　走出殿外，依旧由灵素引路送她们回去，池晚音只得传音对宋青棠道：“师姐，你为何要留下来？”
　　池晚音心中担忧，殷月盈再怎么说也是元婴修士，若是看出同心蛊的踪迹，恐怕轻易不会放手。
　　宋青棠却只是回她，“放心，她将我们留在此处肯定另有目的，不过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她也不会轻易与衍天宗撕破脸，何况殷雪蟾的事情我总觉得没有那么简单。”
　　池晚音忆及自己在徐安之处看见的碎片，殷月盈不可能告诉她们关于徐安之的事情，但殷雪蟾便不一定了。
　　“师姐说的是，我会想办法潜入殷雪蟾所在之处。”池晚音回了这一句便不再传音。
　　三人走到竹楼门口，灵素自然告辞，“会有侍女送来谷中服饰，皆时还请二位换上出席祈神舞。”
　　二人自然一口应下，银月谷崇尚紫色，灵素命人送来的服饰亦是如此，制式与配饰皆差不了多少，只以其上花纹做区分。
　　待到二人换上，却见宋青棠不错眼盯着自己，“师姐，可是有何异样？”
　　“无事。”宋青棠回她道，“只是觉得这衣饰与你十分相衬。”
　　池晚音默然一瞬，上辈子入魔后她自然丢弃了衍天宗的服饰，或许是因为徐安之喜穿艳色的缘故，她亦是如此。
　　“师姐说笑了。”池晚音淡然道，“依我看这服饰与师姐亦是相得益彰，看惯了师姐白衣翩然的模样，便是换上艳色也是不落俗套。”
　　一旁的侍女听二人说话，掩唇一笑道：“二位，请随我来。”
　　一路行至银月谷的祭坛之下，祭台之上俱已布置妥当，只待负责跳祈神舞的修士上台。
　　灵素原本正准备着二人上台的事宜，便是在此时，变故突生，两名修士面露痛苦之色，似是不堪忍受般。
　　慌乱一瞬，灵素很快便冷静下来，“先将他们带去看医修。”她对侍女们下令，只是此时祈神舞已快要开始，一时找不到人替，灵素颇为头疼。
　　恰在此时，侍女轻声禀告，“衍天宗的二位贵客已来了。”
　　灵素闻言眸中一亮，祈神舞需二位女修共同而舞，且过程较长，需灵气充沛的修士。
　　她朝池晚音与宋青棠的方向走去，“二位道友，有个不情之请。”
　　宋青棠望向灵素，她对殷月盈这弟子倒没什么恶感，何况方才的状况她已能窥见一二，只听她道：“灵道友但说无妨。”
　　“实在是事态紧急我也没有办法，还请二位担任祈神舞者，届时谷主必有重谢。”灵素道，她也自知这要求委实有些强人所难，可此时也找不到比这二位灵气充沛的修士。
　　灵素想了想还是补充道：“这祈神舞步并不难，只是需修士灵力精纯且强大些，不然届时是支撑不住的。”
　　宋青棠便又询问池晚音，“我没什么，只是师妹你是如何想的呢？”
　　池晚音却也并未拒绝，“殷谷主颇为照顾我们，何况跳祈神舞对我们来说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见二人皆松了口，灵素这才长舒一口气，赶紧将祈神舞的动作一一交给二人，她二人本就穿着银月谷的服饰，只需添些妆发便是。
　　池晚音并未让侍女动手，而是让灵素安排她与宋青棠待在一处，池晚音替她簪上银月谷那些繁复的银饰时，同她传音道：“师姐，我已传音给了叶长老。”
　　*
　　听风崖，殷雪蟾只能听见簌簌风声与远处升起的点点灯火，祈神舞便要开始了，往常这是银月谷最热闹的时刻。
　　不过这同此刻在听风崖思过的她并没有什么关系，她只是坐在崖边听着风声遥望远处。
　　那是不同于风声的细微动静，殷雪蟾察觉到时，人已到了她面前。
　　那修士生了一张与池晚音相似的面庞，只有些细微处不同，不过她的打扮却与池晚音大相径庭，一袭粉色纱裙，其上缀着绿色的珍珠。
　　神态却与她如出一辙，化手为刃抵在她的脖颈之上，“徐安之叛逃银月谷之前，有何异常？”
　　殷雪蟾只是轻轻笑了一声，“我也不知，只知道那时她回了一趟从前的家中，回来之后便已叛逃了。”
　　她笑是因为，池晚音不敢真的伤她，若是在其他地界尚且还需要担心，此处却是不必担心。
　　果然她卸了刀刃，复又化为手掌，“你上次便已经骗过我了。”
　　殷雪蟾摇头“我是真的不知道，即便是为她办事那段时日，她也从未亲自露面，皆以传音。”
　　“你很仰慕她？”池晚音的分身突兀问道，殷雪蟾沉默不语，良久她方才看池晚音一眼，“从前便有人说，她虽是外门弟子，却是最有机会坐上谷主位置的人。”
　　“那时我就在想，若是她能坐上那个位置，那我便辅佐她好好当个长老便是。”殷雪蟾说完，又是一阵默然。
　　分身转身欲走，却听见她自风中传来的空茫声音，“祈神舞，已经开始了。”
　　远处的灯火愈发炽盛，甚至传来乐曲演奏之声掺杂人们的欢呼，修士目力极好，殷雪蟾与分身自然也能看清。
　　不过，跳到一半时，却变故突生。
　　天边一轮圆月前，浮现出属于魇兽的巨大的身影，初具人形的魇兽背上垂下巨大的触须。
　　殷雪蟾眸中浮现出震惊之色，在魇兽出现的那一瞬间，周围的人便已四散逃去，徒留池晚音与宋青棠二人在原地。
　　分身却未曾动作，殷雪蟾不由揶揄道：“不去帮她吗？”
　　利刃抵在她背后，“你得跟我一起去。”
　　*
　　池晚音望向浮在空中的魇兽，比幻境中的还要大上几分，触须在靠近她的一瞬间便被逝水斩断，不过那接触过寒气的断处极快便又复原了。
　　“师妹，当心。”宋青棠出声提醒道。
　　这魇兽的力量与幻境中的魇兽自然不同，二人知晓，她们能做的只是拖延时间，拖到叶长老前来。
　　此时桃木剑不在手中，池晚音一边躲避着魇兽的触须，一边思索有什么办法能够拖住魇兽。
　　但显然这头魇兽是比幻境中的魇母还要高级的存在，触须没有碰到池晚音，只见她自虚空中取出自己的武器，一把漆黑镰刀朝宋青棠攻去。
　　宋青棠此刻也无暇他顾，那柄由魇兽力量凝成的武器十分诡异，她使用逝水依旧招架的十分艰难。
　　如此过了数十个回合，宋青棠已渐渐觉出自己快要体力不□□魇兽却依旧似游刃有余般。
　　就在魇兽要朝她发出最后一击时，一柄桃木剑挡在了她的身前，原来是携剑而来的池晚音。
　　她头上银饰被这一击打的散落，长发纷飞，“这次换我来，师姐。”
　　池晚音躲避着魇兽的触须与镰刀，伺机斩下她的右手，这次复原的速度比她的触须要慢些。
　　殷雪蟾见此情景，也唤出本命法器，玉笛竖在唇边吹奏起来。
　　魇兽听见吹奏之声，双手捂住耳朵，之后便是更为猛烈的攻击，密集如雨点朝着殷雪蟾攻去，偏她此时不能分心，好在池晚音赶上一剑将触须拦腰斩断。
　　魇兽此时已然被激怒，所有攻击都朝二人攻去，反而给了宋青棠机会，她已用身法移至魇兽身后，而后逝水将她一剑穿心。
　　魇兽的血喷涌而出，不过那处伤口也在复原，她捂着伤口，似是想不到这几个蝼蚁能将她伤至如此地步。
　　身上的触须疯长，誓要将三人绞杀，望着遮天蔽日的触须，三人皆面无惧色，而后，一柄金针穿透了那些触须。
　　露出许久未见柳千鹤的面容，只见她面带笑意，“宋青棠、晚音师妹，许久不见了。”
　　不过她的目光落在殷雪蟾身上时，她有一瞬惊讶，“你就是殷雪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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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银月（四）
　　“有什么话还是留到之后再说罢。”叶听荷自柳千鹤身后现身，眉头紧锁面上神色十分肃然。
　　池晚音却松了一口气，“叶长老。”
　　魇兽自然也知道，叶听荷是在场最能威胁到她之人，使出最强的一击朝叶听荷攻去。
　　叶听荷却并未躲避，她周身泛出幻境，巨大的佛像手中拈着一支荷花，那花枝轻轻一挥，魇兽的身体便断成了两截。
　　紫蓝色的血液泼洒在地上，魇兽的躯体逐渐缩小，露出其中的巫族尸体。
　　叶听荷只是缓步走上前，将那尸首的双眼阖上，很快那尸首便也消散了。
　　此刻叶听荷负手而立，“好了，该去见见那背后炼制魇兽之人了，也就是这次的罪魁祸首。”
　　叶听荷领头，余下四人紧随其后，只见殿前立着的殷月盈神色从容，不过她唇角沁出一点血丝，显然是受了伤。
　　“没想到你还活着。”殷月盈神情平静，不过真相已昭然若揭，殷月盈便是炼制操纵魇兽之人，魇兽一死她便遭了反噬。
　　叶听荷的神情也尚且称得上冷静，“是，我还活着，或许上天让我活着就是为了在此刻阻止你。”
　　殷雪蟾没想到罪魁祸首竟然就是自己的阿娘，“阿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见亲生女儿，殷月盈面上的从容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缝，“原本我是不想让你知晓的，雪蟾，我们原本都应当算是巫族后人。”
　　殷雪蟾口中喃喃道：“巫族……”显然一时无法接受这巨大的信息。
　　池晚音与宋青棠心中亦是一惊，除了叶长老，竟然还有存活在世间的巫族后人。
　　叶听荷依旧十分肃然，“姐姐，你为什么要用我们的族人尸身炼制魇兽？”
　　原来二人还是姐妹关系，殷月盈默然片刻，只是道：“若非你来了，这两个小辈便应当葬身此处，这秘密也就能继续保守下去。”
　　“为何如此冥顽不灵？”叶听荷已面带怒容，说话间出手制住了殷月盈。
　　她居高临下睨她一眼，“你使用禁术罪无可恕，仙盟不会放过你。”
　　殷月盈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这样做，也不过是为了反抗天道，天道预言要让巫族灭亡，我便以魇兽驱使，我可不信什么狗屁天道。”
　　“当心，她要自爆。”池晚音出声提醒道，宋青棠已拔出逝水剑将她护在身后，柳千鹤则阻拦着想要上前的殷雪蟾。
　　叶听荷将四人皆护在身后，一阵巨大的白光后，昔日恢宏的宫殿化为尘土，殷雪蟾望着这烟尘，心中只觉前所未有的绝望。
　　见姐姐决绝至此，叶听荷藏在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过她还是对跌坐在地殷雪蟾道：“雪蟾，日后银月谷的担子便要落在你身上了。”
　　殷雪蟾已是泣不成声，她再叛逆对这个抚养自己长大的阿娘也是有感情的。不过，很快她又将泪抹去，“我会修炼到金丹，银月谷的谷主不能这么软弱。”
　　“我亦会留在此处，如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来处置，包括巫族的事情。”叶听荷对柳千鹤道：“你是大师姐，日后流云峰上的事务一应交由你处理。”
　　柳千鹤只是应下，“是，师尊。”她长大了，知道如今自己需要承担些什么了。
　　待到柳千鹤将殷雪蟾送去安顿之后，她眉间已有几分倦意，叶听荷抚过池晚音的头顶，“好孩子，你们两人做的都不错。”说话间她瞥向宋青棠。
　　“至于同生蛊，我不会告诉掌门师姐，你们且留着罢说不定日后自有用处。”叶听荷道。
　　池晚音知道自然是瞒不过她的，不过未曾想她竟然让她们将同生蛊留下。
　　“多谢叶长老。”池晚音与宋青棠真心实意道谢。
　　叶听荷却满不在乎挥了挥手，“我老了，现在宗门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了，我很期待，日后宗门应当会出现两位天骄。”
　　二人回去时，便看见柳千鹤站在竹楼前，“现在总算可以好好坐下来说说话了。”
　　三人一齐进了楼内，柳千鹤坐下便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日后忙碌起来恐怕就没那么多闲暇时日炼丹了，不过晚音师妹你还记得你那个朋友徐道友吗？”
　　“怎么了？”池晚音面露疑惑，宋青棠却并未说话。
　　“没什么，我看她对炼丹这事也算小有天赋，便让她在出云峰学炼丹了，正好拿你们俩来试……试药。”柳千鹤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
　　池晚音不禁莞尔，“千鹤师姐，你真是。”不过她还是喜欢现在的柳千鹤，比上辈子那个拿着金针追杀她的柳千鹤要好得多。
　　二人说着话，宋青棠却沉默不语，池晚音知晓她应当是心中有事，其实她心中也有疑惑，殷月盈口中所说天道是怎么一回事，池晚音不信命，可上辈子她经历的那些痛苦，如果都是被为人操控的呢？
　　会不会徐安之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会从银月谷叛逃。
　　池晚音想到此处，不觉有些荒谬，如果她的一生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那么是否连天道都在嘲笑她，多么可怜可悲。
　　柳千鹤见时间差不多了，“好了我先回去了，估计殷雪蟾此刻已经醒过来。”她是以金针封住她的经脉让她强行休息的，现在的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解开的时候了。
　　柳千鹤走了，宋青棠注意到池晚音的不对劲，“师妹，你的手怎么在发抖？”
　　自重生后，池晚音便极少外露出失态的时候，不过很快她又恢复如常，只是道：“师姐，如果你的一生只是如话本子上写好注定了结局，你会怎么办？”
　　她是真的很好奇，宋青棠会怎么做。
　　宋青棠面不改色，“我不信命，若是结局注定，那我拼了命也要将这结局改变。”
　　池晚音闻言粲然一笑，她极少露出这样的神色，宋青棠本以为她本就是内敛的从不外露自己的情绪。
　　“师姐，若那人是天道呢。”池晚音收敛了面上笑意。
　　“那便逆了这天道，何况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争得一线生机。”宋青棠回她道。
　　池晚音看见她这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道：“你还是没变。”
　　不过她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师姐，如果有一天，天道想要我死，我希望我能死在你的手上。”
　　宋青棠皱眉，“我说过，我不会杀你，师妹你何必杞人忧天？”
　　“不一样的，师姐，天道不会让我活着。”池晚音却似无所谓般。
　　宋青棠望向她犹如洞悉一切的目光，竟一时气结。
　　*
　　三人踏上返回衍天宗的飞舟时，柳千鹤总觉得气氛不太对。
　　两个人都沉默着，好似闹了什么别扭一般，倒把她夹在中间。
　　趁着飞舟起飞的间隙，柳千鹤忍不住低声问池晚音，“你们师姐妹这是怎么了？”
　　“不过起了一点小争执。”池晚音倒淡然，“千鹤师姐不必担心，等师姐想通了就好了。”
　　柳千鹤一时无言，她深知宋青棠这个人看上去沉默，却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莫非池晚音这是将人气着了？
　　她心中暗叹一口气，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就不掺和了。
　　飞舟行驶速度极快，不过半日便已至衍天宗治下地界，不过难得能出宗门一趟，柳千鹤可不想这么快回去，便提议道：“不若在此留宿一晚，听说今日晚上会有灯会。”
　　池晚音与宋青棠并未反对这提议，三人便随意找了间客栈下榻，夜幕降临柳千鹤倒是早早出去了，毕竟看二人如今这副模样她也不好贸然相邀。
　　宋青棠原本正在打坐吐纳修炼，却见池晚音扯了扯她的衣角，“外边好热闹，师姐陪我出去逛逛。”
　　宋青棠默然，池晚音知道她还在为先前自己那番话生气，想着这误会还是解开了好，便道：“师姐，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担心。”
　　“师妹，若是你不信我可以立下血誓。”宋青棠道。
　　对于修士来说血誓是极为严重的誓言，一旦违背便会伤及自身。
　　池晚音立刻阻拦她，“师姐，你又何必如此，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片刻她方才长叹一声，“我以后不会再说这些，现在先去看灯会罢。”
　　“好。”宋青棠见她如此，面上脸色总算稍霁。
　　二人各自换上凡域制式衣裙，池晚音一身明艳如火，头上垂下珊瑚珠串发饰，宋青棠则着一身素雅白衣，头上只一根白玉簪挽住发髻，遥遥望去宛如一对双生花。
　　城中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二人一道去买花灯，池晚音一眼便看中了那莲花花灯，制作的人手艺好，看上去足可以假乱真。
　　宋青棠付了钱，那卖灯的商贩不由夸赞，“娘子眼光真好，这莲花灯皆是城中买来送给心上人的。”
　　池晚音闻言接灯的手微顿，不过她瞥见宋青棠神色如常，自觉这应当只是凡域习俗，便也并未放在心上。
　　她提着莲花灯，二人一路逛了许久，直到在一座酒楼前驻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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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瀚海（一）
　　池晚音特意挑了一间二楼包厢的位置，她对凡域的食物素来有兴致，一连点了好几样，很快小二便端了上来退了出去。
　　池晚音不由大快朵颐，宋青棠却只端着面前一碗桂花酒酿汤圆，“师妹似乎很喜欢凡域的食物？”
　　池晚音点头，将口中食物咽下，“以前一直挨饿，自然没机会吃这些，如今少不得要一一尝过。”
　　宋青棠拿出绢帕替她擦去唇边的痕迹，“能吃便好。”
　　她只觉得看见师妹这般好胃口，连带自己也能将碗酒酿汤圆吃完。
　　恰逢她收好绢帕，窗外飞来一只青鸟，这青鸟一般是替怀玉真人传递消息。
　　池晚音也知道青鸟的作用，莫非衍天宗出了什么变故不成，她这般想着，青鸟已跳上宋青棠的指尖。
　　宋青棠看过传讯，微微启唇道：“瀚海秘境将开，师尊命我领队前往，师妹你想去吗？”
　　上一世，似乎并没有这样的事情，池晚音陷入沉思。
　　不过这一世许多事情都轨迹已经被改变，说不定这秘境也是被改变的手笔之一。
　　“自然要去。”池晚音毫不犹豫。
　　二人回客栈时，柳千鹤已等候多时，见她二人关系似已经破冰，她心中方才长舒一口气，自己总算不用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不过她见池晚音手中提着一盏莲花灯，不由有些惊异，“晚音师妹，这灯是……”
　　“师姐送的。”那卖灯商贩的话她自然也知道，不过池晚音并不觉得有什么。
　　柳千鹤自然也知晓这城中习俗，赠人莲花灯需得对面是心仪之人，毕竟方才好几个人想要送她莲花灯都被她拒绝了。
　　她的眼神自宋青棠与池晚音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最终只吐出一句，“晚音师妹你且先去歇息，我与宋青棠有些话要说。”
　　池晚音见她一时神色有些复杂，不过她们二人常常议事，倒也不以为异。
　　便将花灯收进储物袋中，回了自己房中。
　　待确认池晚音走远，柳千鹤方才回身对宋青棠道：“你知道赠灯是什么意思？”
　　宋青棠默然不语，柳千鹤知晓这是她不想回答又不想说谎才有的表现。
　　“唉……”想到前景，柳千鹤顿觉一片黑暗。
　　“师妹她不知道吧？”柳千鹤试探着问。
　　宋青棠垂下眼睫，“她当然不知道。”若是她知道了，定会疏远了她。
　　柳千鹤望着自己这位友人，二人一同拜入衍天宗，因各自师尊交好的缘故二人便也交好。
　　是以此时她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怕伤了自己这位挚友的心。
　　“不必担心，她无需知道这些。”宋青棠摇了摇头，算是承诺。
　　柳千鹤心中暗叹一声，但愿如此。
　　第二日，三人便又乘坐飞舟回了衍天宗。
　　一回宗门，柳千鹤与宋青棠皆有各自的事务处置，唯独池晚音闲了下来，何况此时离瀚海秘境开启还有一段时日。
　　她便先去了一趟出云峰，徐云亭正弯腰在灵田中劳作，或许是因为她日日待在灵田里，肤色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不过，比起池晚音初次见她的怯懦，此时的徐云亭笑声爽朗，她正与隔壁灵田的女修谈笑。
　　见池晚音来了，徐云亭停了手中的活计迎上去，“晚音师姐，你回来了。”
　　池晚音略微颔首，观她如今已引气入体，筑基只是时间问题便也放了心。
　　“柳师姐说你如今学了炼丹，可是想要成为丹修？”池晚音问道。
　　她前世也曾涉猎过丹道，不过她还是更喜欢剑修的修炼方式。
　　“是。”徐云亭少见的有些局促，她也知道池晚音是剑修，恐怕炼丹对她来说不过是小道。
　　池晚音却并未如同她料想中那般，“那很好，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修炼方式，日后说不定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丹修。”
　　徐云亭闻言有些激动，晚音师姐并未因此而轻看她，“我一定会努力修炼。”
　　之后池晚音便辞别徐云亭，离开了出云峰，回到自己之前在流云峰上的那间竹屋。
　　屋内陈设依旧一如往昔，只是那瓶中的灿金色花朵因她离开多日显得有些恹恹，池晚音手中替那花注入灵气，霎时那花朵便又恢复如初。
　　她想起自己若是去了瀚海秘境，少不得又要离开数日，是以她将那花自瓶中取出，施了个长久保存的法术放入储物袋中。
　　做完这些，她方才闭目开始修炼。
　　池晚音睁开眼眸已是数日后，她已多日未曾进食却依旧不觉饥饿，池晚音知晓这应当是境界更高的表现。
　　不过，她能感知到，离她突破金丹的距离依旧十分遥远。想到此处她不免微微皱眉，恰在此时一只灵巧的青鸟已落至她面前。
　　原来是宋青棠与柳千鹤在她闭关期间送来的信笺，池晚音将信笺一一看完，最近的一封是宋青棠留的，告知她三日后将会启程前去瀚海秘境附近的凡人城镇。
　　信笺被她指尖一簇火苗点燃，池晚音望着灰烬出神，不同于上次宗门大比，只是门内的弟子，瀚海秘境恐怕还会出现其他宗门的人。
　　上一世也不是没有被除衍天宗之外的宗门围剿，除了与她关系甚深的衍天宗，其余宗门不过是给予她作为魔修所拥有的宝物罢了。
　　她虽不喜魔修地界，却也不认为这些正道宗门便都是什么良善之辈，不在意凡人死活的多得是。
　　多想无益，她如今虽未觉饥饿，却依旧出了门往膳堂去。
　　不过池晚音发觉，四周之人都似在用若有似无的目光看着自己，好在她不在乎这些，径自用了些饭食。
　　她刚出了膳堂，便遇见了徐云亭，多日未曾见面徐云亭见了她，自然喜上眉梢，“晚音，你如今在宗门可出了名。”
　　池晚音似是有些不解，旋即想起自己同师姐去了一趟银月谷，为了扶殷雪蟾坐上掌门之位，叶长老恐怕已将殷月盈之事昭告天下。
　　“叶长老都向掌门真人夸赞你可堪为宗门表率。”徐云亭说起来也颇为骄傲，似乎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说完她又自储物袋中取出个玉瓶，递给池晚音道：“对了，听说如今又有一处秘境开启，我想着凭借你的本事自然是要去的。”
　　“多谢。”池晚音接过玉瓶，她知晓徐云亭这是投桃报李，自然收下。
　　二人辞别，池晚音并不急着回出云峰的竹屋，她先是去了鸣鸾台一趟，仙侍并未阻拦她，池晚音得以顺利入了殿内。
　　宋青棠正伏案处置宗门内务，感知到有人前来，宋青棠自案上起身，一眼便看见了池晚音。
　　衍天宗内门弟子的服饰皆为纯白，只在边缘点缀一圈金色，宋青棠也不例外，可这衣饰落在池晚音身上，宋青棠便觉似乎格外顺眼些。
　　“师姐。”池晚音的声音唤回了略微有些失神的宋青棠。
　　“怎么了，师妹？”宋青棠对她主动来找自己有些意外。
　　池晚音淡笑了一声方才开口，“没什么，只是闭关日久不曾见过，如今特意来见一面。”
　　宋青棠亦笑得无可奈何，“师妹，你还是小孩子脾性。”说是这样说，却并未有半分生气。
　　叙完旧，池晚音复又谈起正事，“三日后便要前往瀚海秘境了？”
　　宋青棠点了点头，想了想师妹还是第一次去秘境历练，简短解释道：“以往的秘境都是门内境界最高的弟子带队，这次亦是如此，不过这瀚海秘境离一处沿海凡域城镇极近，恐怕入口也在那附近。”
　　宗门内境界最高的弟子自然是宋青棠，听闻她如今已是筑基圆满，恐怕离突破金丹也只有一步之遥。
　　“我知晓了，多谢师姐解惑。”池晚音道。
　　出了殿内，她想着自拜师后多日未曾拜见怀玉真人，是以便去了第一次跟随宋青棠来到的小院前。
　　依旧如先前一般布满了阵法，不过池晚音却畅通无阻。
　　此时已不是春日，树下却依旧簌簌落下梨花花瓣，地上好似覆了一层层雪。
　　池晚音缓步走向树下，怀玉真人正躺在一架躺椅上，阖眼假寐。
　　在她愈发靠近时，怀玉真人睁眸，似是预料到她会来一般，“你来了。”
　　她起身背对池晚音，那背影看上去十分孤寂，“你似乎有许多问题想要问我，那便一件件由我为你解惑罢。”
　　池晚音便问道：“银月谷的那只魇兽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怀玉真人转过身来望向她，“她是巫族的祭司，也是巫族最强之人，若不是初生的魇兽还很虚弱，你们是不可能撑到听荷前来的。”
　　怀玉真人口中的听荷自然是叶长老，也只有她才有资格如此唤叶长老。
　　顿了顿她方才续道：“这位巫族祭司一共诞下了两位女儿，听荷是其中一位，殷月盈便是另一位。”
　　“那么，巫族为何而亡？”池晚音直接道。
　　怀玉真人一挑眉，似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初时，救下听荷后我也想了很久，我想这或许是天道的意思。”
　　自怀玉真人口中听到这个词，池晚音并不意外，她与徐安之或许都是天道所操纵的傀儡，那么天道灭巫族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多谢师尊肯为我解惑。”池晚音真诚道，上辈子她一心修炼与这位师尊接触不多，不过上辈子在听到她陨落的消息时，还是叹息一声。
　　怀玉真人认真打量着面前的小姑娘，“就连占卜之术也看不透你的未来，或许这反而是好事，毕竟这说明或许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
　　池晚音并未在意，反正已经死过一次，最坏也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她与怀玉真人拜别，离开小院。
　　她离开片刻后，水镜之中响起叶听荷的声音，“师姐，你这个徒弟真的很特别。”
　　怀玉真人却显露出些微疲态，神色有些倦怠。
　　叶听荷见此情状便知道她如今是在强撑着，“难道说竟然这样快……”
　　怀玉真人已抬手打断了她的话语，“这件事我只告诉了你们四人，如今这最后的日子我也只能尽我所能推衍。”
　　叶听荷的语气十分无奈，“师姐，你总是这样勉强自己，怪不得师父让你当掌门。”


第16章 瀚海（二）
　　池晚音正乘坐着飞舟，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长时间的乘坐，应当已有五六日有余。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飞舟就这样行驶在云海之上。
　　池晚音知晓除却她以外，另有三名修士，加上带队的宋青棠，衍天宗此次派了五位弟子。
　　不过那三名弟子如今还在外游历，此次并未乘坐飞舟，只是约定几人在瀚海秘境附近的城镇处汇合。
　　在飞舟之上闲来无事时，池晚音会随手练一下桃木剑，这桃木剑与她所修功法十分契合，倒比寻常的凡铁还要趁手许多。
　　宋青棠出来时见她练剑，并不意外只是道：“师妹，再行半日或许就能抵达那处凡域城镇。”
　　池晚音练剑的手一顿，她收了桃木剑，“是，只是不知这秘境入口在何处。”
　　宋青棠语气却不疾不徐，“这秘境入口难寻，不过其余宗门的修士亦是如此。”言外之意便是，所有人都在同一起跑线。
　　果然，过了半日后飞舟便缓缓降下，落在离那凡域城镇不远处。
　　一连行路多日，二人决定在城中稍作休整，便进了城。
　　城中俱以青砖铺地，道旁栽种郁郁葱葱的槐树，虽不如衍天宗山下繁华，却也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池晚音特意挑了个酒肆，与宋青棠坐在二楼临窗的雅间，“这城中恐怕会来不少修士。”
　　宋青棠正欲开口，却见楼下一阵喧闹，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池晚音此时正等着上菜，颇有些闲极无聊的意思，便对宋青棠道：“师姐，我去看看。”
　　宋青棠点头，嘱咐道：“小心行事。”
　　池晚音下了楼，便看见两个男修正围着那食肆的掌柜，“你说雅间没有位置了？我们可是太初宗的人，让那些凡人随意让出一间不就好了。”
　　掌柜正不停擦着汗，毕竟楼上的客人与这些一看就是修士的人他都得罪不起，正在张口结舌时。
　　却听池晚音笑了一声，“原来是太初宗门下之人，真是好大的面子。”
　　两名修士被这笑声吸引了注意力，观她服饰当即挑了挑眉，“你是衍天宗的人？”
　　衍天宗与太初宗相隔甚远，虽无什么仇怨却也并不亲厚。
　　池晚音却并不欲多与他们废话，前世做魔修时这些仗着自己是正道宗门修士肆意欺压凡人的事情她见得多了。
　　桃木剑已然出鞘，她身形迅疾如电，两名男修也没料到她会一点情面不讲突然发难，其中一名躲闪不及，面颊上已被桃木剑的剑锋扫到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几可见骨。
　　鲜血自面颊流淌下来，那名修士连忙捂住伤口用灵气疗伤，口中咒骂着道：“衍天宗为南洲正道宗门之首，你这妖女竟然如此恶毒。”
　　待他说完，便自腰间抽出一根长鞭，长鞭既出，却并未径自朝池晚音而去，眼见要落在一旁的凡人身上，池晚音立刻回身以桃木剑抵挡。
　　“太初宗便是如此行事，殃及无辜？”池晚音反唇相讥时面上还算沉静，眼底却透出寒芒，自从重生后她极少有这样动了杀意的时刻。
　　那凡人得她搭救，惊魂未定，正要道谢。
　　却见宋青棠已从二楼雅间下来，“师妹，出了何事？”
　　修士目力与听力极好，其实她自然知晓事情原委，不过此刻她是故意的。
　　两名男修虽不识池晚音，却是认识宋青棠的，原因无他，实在是这位衍天宗大师姐的事迹传播甚远。
　　二人中稍显年长的那位立时拱手道：“见过宋道友，实在是不知这位修士是你的师妹。”
　　宋青棠挑眉，“是么？”说这话时，她却是望向了池晚音。
　　“他们倚仗自己身为修士便想肆意欺压凡人，又骂我是妖女，殊不知谁行事比邪魔外道还要猖狂。”池晚音只是抱臂看着二人冷冷道。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那名被池晚音的救下的凡人见此，犹豫了一下，方才跪下道：“仙长，这二人方才借势便欺压掌柜，又差点将我伤了，幸得这位女仙子相救。”
　　宋青棠唇边依旧噙着笑，眸中却显露出寒意，“衍天宗与太初宗虽谈不上熟识，不过在你们掌门面前我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话音未落，空中伸出一匹白绫，有女修凌空踏上白绫而来。
　　女修的衣饰与那两名自称太初宗中人无异，不过刺绣要更显精细些。
　　她先扫了一眼两名男修，“好大的威风，临行前掌门是如何讲的？”
　　两名男修见了她，自然不复方才嚣张气焰，低了头任她说什么也不敢置喙只得连连点头称是。
　　女修望向池晚音与宋青棠，“二位衍天宗的道友，在下太初宗陆清漪。事情我已知晓，的确是我宗门人有错在先，稍后我会传书给掌门，处罚皆由掌门定夺。”
　　池晚音初听这个名字，心中一怔，陆清漪……
　　便听她续道：“在这里造成的损失太初宗也会如常赔付，便不打扰衍天宗二位道友的雅兴了。”
　　池晚音望向陆清漪离开的背影，上辈子她对太初宗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不过偶然听说太初宗的大师姐陨落了。
　　“师妹，明庭给我传讯了，走罢。”宋青棠出声唤回了她的思绪。
　　*
　　二人抵达约定好的地点时，宋青棠口中的明庭还未现身，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池晚音想起在食肆见到的陆清漪。
　　“师姐，你觉得陆清漪如何？”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宋青棠摇了摇头，“我与她不算熟识，衍天宗与太初宗的交情本就浅，若不是他们掌门看在师尊的面子上，或许这点交情都不会有。”
　　池晚音总觉得，似陆清漪这般的女修，不会如寻常般渡劫便陨落了，上辈子的事情或许有些蹊跷。
　　见她眺望着海面沉默不语，宋青棠便道：“师妹怎么突然想起来了问这个了？”
　　话刚出口，海面上出现了一个小点，渐渐由远及近，只听阵阵怒涛声，却原来是有船破浪而来。
　　龙首船之上立着两名女修，其中一名粉面桃腮的女修率先跳下船，亦穿着衍天宗服饰，落在不远处的沙地之上，“还好有这船愿意载我们一程。”
　　回身时，她顺势抛去一枚海蓝色珠宝，船上的人接了，另一名女修方才自船上下来，二人皆下了船，那船便也自顾自远去了。
　　池晚音只是默不作声看着这一幕，那女修最先凑近她，“这就是新来的小师妹？”
　　另一名女修便道：“明琅，不可无礼。”
　　池晚音观那开口的女修年纪稍长，又想起宋青棠所说，估计她便是明庭了，至于这明琅，加上两个人相似的面容，不难猜出这是一对姐妹。
　　明琅虽遭了姐姐训斥，却依旧满眼好奇打量着池晚音，还是宋青棠开口，“叙旧的话还是待会再说罢，瀚海秘境的入口或许就在此处。”
　　二人显然十分信服宋青棠，她一开口明琅也不复方才吵吵嚷嚷的模样，反而面上肃然起来。
　　只见明琅拿出一枚精巧的罗盘，并指朝其中注入灵气，罗盘的指针转动，指向一处海面。
　　宋青棠召出逝水剑，朝那海面挥剑，须臾海面便被冻结，一行人立在冰面之上，自透明冰面朝下看去，其下触须隐约可见。
　　看来，想要入瀚海秘境，还得先将这海水之下的怪物击败。
　　四人皆服用可以避水的丹药，方才潜入海水之中，那怪物的真容也显露出来，近乎绮丽或者说诡异的紫色，全身皆是这样的颜色。
　　不过更让人惊异的，是它一首十身，挥动触须在海水中捕食。
　　宋青棠蹙眉，对众人传音道：“这怪物倒像是我在古籍中所见过的何罗鱼，一首十身。”
　　“管它是什么，先打败了再说。”回应她的是明琅轻快的语气，以及她唤出自己那把双刀的动作。
　　明琅持刀而上，明庭虽无奈却也跟着她行动。
　　池晚音与宋青棠亦唤出各自的武器，避水丹的时间有限，看来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
　　明琅的双刀率先插入何罗鱼的双眼之中，它受了伤，反而被激怒，口器中喷出墨汁，周遭海水皆被浸染，而后趁着这个空隙何罗鱼的触须卷住了明琅，片刻后，那触须被池晚音的桃木剑斩断。
　　“谢谢啦，小师妹。”明琅不忘分心对池晚音道谢。
　　不过断掉的触须很快便又复原，十根触须分别朝着众人袭来，池晚音挥剑砍断几次，便发现每次复原的速度似乎会慢上一阵。
　　池晚音望向宋青棠，宋青棠自然会意，以逝水剑凝出寒气，将何罗鱼的十根触须皆冻住，剩下四人将触须斩断，果然，这一次触须并未复原，鲜血染红了这一小片海域。
　　此时何罗鱼已是强弩之末，四人又合力将那头颅砍成两半。
　　何罗鱼彻底死去的那一刻，瀚海秘境的门终于开启了。
　　五人浮上海面，中心处有一漩涡，其下幽深无比。
　　“这就是瀚海秘境的入口？”明琅的语气有些激动。
　　“应当是。”明庭有些不确定。
　　上一世并没有与这秘境相关的记忆，望着这幽深的入口，池晚音莫名感到有些心悸。
　　不过她也不是那等退缩之人，四个人交换了眼神，一齐朝那漩涡深处游去。


第17章 瀚海（三）
　　坠入漩涡深处，入目便是一片湛蓝色的海水，池晚音惊异于在此处秘境之中，修士宛如游鱼一般能够自由呼吸。
　　和服用避水丹的感觉完全不同，仿佛与这片海域融为一体，不过这秘境的范围十分广阔，此处入口既然已经开启，说不定其他修士亦会循迹而来。
　　四人却一时顾不上这许多，这片海域中心之处，有一座倒悬的高塔。
　　越往下，便是越深处的海底。
　　四人游至高塔前，塔门便自动打开了，仿佛引诱着她们往前走去。
　　明琅好奇心最重，不顾明庭的阻拦，已朝里面游去。
　　明庭只得歉意笑笑，“我这妹妹就是这样。”不过她终究不放心明琅，便也朝门口游去。
　　见此状况，宋青棠虽觉有异，但是此时秘境也只有这一条路，她不由望向池晚音，“师妹，我们也进去罢。”
　　池晚音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她的提议。
　　二人一齐进入门中，入目是一片黑，池晚音施了个法术，升起幽微的火光，映照着二人的面庞。
　　四周却不见明琅与明庭的踪影，显然是特意将她们四人分开了。
　　塔中似被海水隔绝，密不透风。
　　火光只能映照出向下的那片方寸之地，池晚音与宋青棠对视一眼，便携着对方的手一齐向下。
　　宋青棠的手依旧是冰凉的触感，不过却能意外的让池晚音感到安心，或许是因为塔中空旷，细微的动静便能引发回声。
　　大片的黑暗中，感知不到时间，二人也不知一层一层向下行了多久，直到来到石门前，这里应该是这座倒悬之塔的顶端，亦是这秘境的最底部。
　　感受到手上池晚音的力道大了些，宋青棠便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手背状似安抚，“没事。”
　　石门之上是繁复的花纹，以及被侵蚀的难以辩识的文字，不过却很轻易便能推开。
　　门后，一片浩瀚如烟的星海，空茫却又深邃。
　　脚下的海水如墨一般，岸边只一叶小舟。
　　二人登上小舟，船内到底有些逼仄，不过好在小舟无风自动，行驶在水面之上。
　　池晚音望向头顶闪烁着的星穹，面上神色变幻莫测。
　　小舟却陡然向下倾斜，原来是遇见了瀑布，小舟坠落下的力不免让池晚音身子前倾。
　　宋青棠抬手扶住她，“师妹小心。”
　　依旧是她泛着凉意的手，不过隔着一层衣衫，池晚音却觉出一丝暖意。
　　或许是察觉到这情急之下的动作有些失礼，宋青棠在池晚音注视下收回了扶着她的那只手，“失礼了。”
　　不过，她侧过脸时耳尖有一抹微红，池晚音却依旧仰头看着上面的星海思索，自然未能看见这一幕。
　　就这样漫无目的不知行了多久，前方总算出现了一抹光亮，而后，失重感随即而来。
　　小舟已然消逝，显然先前所历皆是幻境，不过眼前却出现另外一景，只见那黝黑石阶之上玉楼金殿、贝阙珠宫，与传说中海底的龙宫相比亦不遑多让。
　　池晚音与宋青棠拾阶而上，却发现殿中的白玉床上躺着一个人。
　　说是人也不太准确，她的额头处生有一对雪白的龙角，白发如瀑般垂下，身上被坚硬的白鳞包裹，此刻紧闭着双眼犹如陷入了沉眠。
　　不过，自池晚音与宋青棠踏入殿门的那一刻起，沉睡着的龙女缓缓起身睁开了金色眼眸。
　　她并未张嘴，空茫的女声自二人脑海中响起，“人类，能够来到这里说明秘境的守卫已经被你们所杀。”
　　她的语气十分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弱肉强食，不过既然你们已经闯入这里，你们就得死。”龙女眸中金色光芒大盛，须臾她已变作一只巨大的白龙，四周的海水化为水柱朝二人袭去。
　　这水柱的攻击来势汹汹，幸而宋青棠手中逝水已然拔剑出鞘，冷冽的剑气将袭来的水柱冻结。
　　龙女见此自然不会收手，龙爪继续驱使着水柱朝二人攻去，虽然大部分水柱都被宋青棠与池晚音化解，对二人来说却也消耗了不少灵气。
　　如今，唯有将龙女的本体击败，才能制止这无休止的攻击。
　　“师姐，你来拖住那龙女。”池晚音使用传音对宋青棠道。
　　毕竟经历几次生死，二人默契已非比寻常，宋青棠只是点头，提剑朝那龙女化成的白龙而去。
　　白龙浑身被白鳞覆盖，那身白鳞坚硬无比，只有那一双金瞳不曾被鳞片包裹，于是宋青棠特意持着逝水剑朝那双眼瞳刺去，龙女自然不可能让她的计谋成功，双爪生生接住逝水剑的锋芒，如此锋利的锐器也只是让她的双爪多出了细小的伤口。
　　不过此时她的注意力全在宋青棠身上，并未察觉到危机已然悄然靠近，池晚音隐匿在海水中，手中桃木剑青芒大盛朝她最柔软的眼瞳刺去，鲜血溅落白龙捂住血流不止的眼睛。
　　池晚音原本以为已经重创她，正欲趁热打铁，却见面前捂着眼睛的白龙化为一滩海水，原来这白龙乃是幻象，不然也不会让她如此轻易刺中。
　　池晚音顿觉不妙，只是此时已来不及，白龙的真身朝她袭去一爪，这下避无可避。
　　宋青棠立时调转势头挡在她的身前，白龙这一爪穿透了她的胸膛，温热的血溅在池晚音脸上，这一次她真切体会到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师姐。”池晚音只能感受到脸上还泛着温热掉落下来的血迹，眼前一片模糊。
　　白龙已恢复了少女的体型，眼见这一幕，不由嘲讽道：“不自量力，不过是个筑基修士也敢妄想抗下我这一击。”
　　池晚音一手抱着宋青棠，对龙女的嘲讽的置若罔闻，手中桃木剑青芒更甚，纯净的木属性灵气朝龙女袭去。
　　灵气化为桃花枝所制造的囚笼，龙女原本抬手便想劈碎，没想到竟然坚韧无比，她方才使用幻术也消耗了不少灵气，此刻难以变成龙形态。
　　池晚音抱着宋青棠跑下石阶，她不确定那里能困住龙女多久，不过很快她便到了崖边，底下的深渊幽深、黑暗，仿若择人而噬的怪物。
　　池晚音一咬牙，抱着人便跳了下去，片刻后龙女来到崖边，望着深不见底的深渊，心中顿觉无趣，这两个人类不可能活下来了。
　　*
　　失重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池晚音此时身上还有伤，宋青棠也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好在二人坠落的地方并非平地，依旧是坐在小舟上时看见的如墨般漆黑的水。
　　不过，倒在水里时，宋青棠的状态似乎愈发不好。
　　池晚音望向这些浓稠如墨的水，心道或许它们会吸收灵气。
　　该怎么救她？池晚音的手微微颤抖，她无意识将储物袋中的东西悉数拿了出来，包括那朵灿金色的花朵，那朵小花在浓墨般的水上漂浮那么醒目，不过池晚音却不在意这些，她的目光落在了花旁边的木盒上。
　　同心蛊，中蛊者命运相连。
　　打开木盒，母蛊与子蛊依旧静静在盒中沉睡，池晚音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回想前世自己与徐安之一同在古籍上见过的使用方法。
　　她先将自己手上割出个小伤口，母蛊闻见血腥气自然清醒过来，而后自那伤口钻入她的体内，很快池晚音的肩胛骨之上便浮现出一朵颜色妖异的花朵。
　　这是母蛊已经寄生的征兆，之后她又如法炮制将子蛊种入宋青棠的体内。
　　宋青棠的面色不再因为失血般苍白，伤口也渐渐愈合，不过池晚音却依旧能感受到痛楚。
　　所谓同心蛊，一体同心，子蛊与母蛊命运相连，痛楚自然也能共享。
　　因为疼痛，池晚音额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冷汗，不过她想起自己还不能倒下，她将那结痂的伤口再度咬破，伸手将滴落的血液送去宋青棠的唇边。
　　子蛊吸食着她的血液，身上的伤口愈合的愈发快速。
　　做完这一切，池晚音的体力渐渐不支，最终倒在水中。
　　宋青棠睁开还不甚清明的眼眸，看见了那朵漂浮在墨海之间的灿金色花朵，与其余散落一地的诸如法器与灵石的东西。
　　她又望向一旁的池晚音，只觉这师妹身上为何散发着一股幽香？宋青棠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但这香味竟然想让她咬上师妹脆弱的脖颈，最好再渗出血来让她品尝。
　　想到这里，宋青棠陡然一惊，她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她将那些散落的法器与灵石收好，至于那朵灿金色的花朵，漂浮在墨海之上或许是因为没有灵气滋养已经有些残破不堪，想了想她还是将那朵花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之中。
　　而此时池晚音也已清醒了过来，望向此刻缓缓起身的她，宋青棠心中的欲望膨胀到了极致。
　　想要同她亲近，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无所谓，这就是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她朝池晚音伸出手，二人额头相抵，
　　“师姐……你要做什么？”她语带疑惑着道，可她又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师姐的伤势还未彻底痊愈。
　　宋青棠一双眼眸并无什么神采，只是机械的道：“我不过是想要同师妹亲近罢了。”
　　一番话却说的池晚音悚然，还能怎么亲近？她心中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果然，宋青棠朝她凑近，她伸出手将一丝灵力传递到她的身上。
　　一股酥麻的感觉，蔓延到了池晚音的身上，竟然令她动弹不得。
　　“不要这样做。”池晚音咬唇忍下这种异样的感觉，此刻师姐是被蛊虫操纵对她产生了错误的感情，若是她清醒过来恐怕便要后悔。
　　宋青棠却似分毫听不进这劝告一般，释放了更多灵力尝试触摸池晚音，而池晚音怕会伤了她，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一切。
　　到最后，池晚音因为被迫承受着宋青棠的灵力眼眸甚至沁出了两颗泪珠，那种酥麻的感觉随着灵力游走弥漫全身。
　　宋青棠却只是餍足地将那两颗泪珠吞下
　　，子蛊带来的影响自此刻方才彻底消散，宋青棠睁开双眸看着面前有些虚弱的人，“师妹。”
　　池晚音回以一个虚弱的笑容，“师姐，你总算清醒了。”
　　“发生了何事？”宋青棠面带疑惑，实在是二人的距离似乎有些过于近了。
　　池晚音勉强笑着道：“我给师姐种了同心蛊，方才只是这蛊虫发作了。”她心中暗叹还好师姐并未铸成大错，至于其余的自己还是瞒着她好了。
　　宋青棠闻言面上的神色晦暗难明，“是师姐无用竟然还要你做到如此地步，你先好好休息。”
　　原本一直强撑着的池晚音自然点头应下，她现在的确需要好好修养。
　　宋青棠凝望着伏在她膝前入睡的池晚音，垂眸将她落下的碎发撩起，口中唤道“逝水。”
　　她在呼唤剑灵的名字，下一刻，宋青棠的神识便置身于剑境之内。
　　宋青棠的剑境极其简单，只有绵延不断的风雪，唯有中心是高高的悬崖，往下眺望便能看见一面蓝色湖泊，也是此处唯一的景致。
　　逝水剑所化的剑灵就这样盘腿坐在悬崖之上，它生着一头白发，除了一双眼瞳是金色，浑身上下便没有除却白的颜色。
　　见到她，逝水剑灵似乎并不意外，“你总算还是回到了这里。”上次见面，还是她让逝水剑认主之时。
　　这方剑境便是由她认主之后所化，不过，或许是因为认主过程中的经历，导致宋青棠并不想再度踏入此处。
　　剑灵本无实体，轻易便攀上她的肩头，“你会回到这里，只说明一件事，你想要变强。”
　　宋青棠却始终沉默不语，逝水剑灵见此情状，便幻化出与她相似的外表，“难道不是吗？你在害怕什么，接纳我，接纳这份力量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剑境随主人意动，宋青棠手中已凝出逝水剑的实体，而立于她对面的剑灵，手中亦有一把逝水剑。
　　“我不会接纳你，我会打败你。”宋青棠轻声道，手中逝水剑的寒气已凝成实体。


第18章 瀚海（四）
　　剑境内，二人皆用着相同的剑招，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剑灵一边招架着宋青棠的剑招，一边嘲讽道：“剑主，你弱了太多。”
　　“你以前是那么强大，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选择了接纳我，为什么要选择一条与以前完全不同的道路呢？”她似乎发出真心实意的疑惑。
　　宋青棠心中微惊，听着剑灵的口气，她似乎很早就认识自己了？可她确信，自己是在剑冢才与她第一次见面。
　　“你如今的牵绊太多了，只要选择了我……”逝水剑灵依旧循循善诱着。
　　对此，宋青棠只是毫不留情一剑斩去，这一剑将剑灵面上划出一道细小血痕，金色血液自其中流淌而出。
　　剑灵却并不恼怒，“剑主，你会明白的。”数道冰棱自她的指尖倾斜而出，对准宋青棠，虽未伤她，却也将她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剑灵那飘渺的躯体自空中降下，“看吧，接纳我的话你也可以获得这么强的力量。”
　　宋青棠却神情淡漠，口中吐出的话语也带着冷意，“你不是剑灵，你究竟是谁。”
　　逝水剑灵，或许称为祂更合适些，只见祂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被你发现了。”
　　褪去伪装的祂，不再是浑身覆盖着冰雪的模样，周身泛着金光，身形也远比伪装成剑灵时期要高大上不少。
　　非要说的话，祂给宋青棠的感觉更像是面对何罗神时的那种压迫感，只不过祂的敌意并没有那么明显。
　　“明明上次就接纳了我，这次为什么不一样了？”祂带着些疑惑的自言自语。
　　宋青棠显然没兴致再陪她纠缠下去，一剑破开禁锢她的囚笼。
　　再度挥剑朝祂斩去，这一剑将祂近乎贯穿，不过胸腔中却并未再涌出金色的血液。
　　那道虚影出现在宋青棠的身后，低语道：“虽然我不会杀你，但是你也别太得寸进尺哦。”祂的语气轻佻，手指轻触宋青棠的眉心。
　　*
　　“帝姬，该醒了。”
　　宋青棠睁开眼眸，原来是自幼便跟在自己身边的女官青璃在唤她。
　　青璃替她换上华服，一边替她整理衣上的褶皱一边道：“今日是道门的人前来接您的日子，您可要同陛下与皇后娘娘道别？”
　　宋青棠垂首去看衣服之上的刺绣，“不必了。”
　　青璃跟在她身边许多年，自然察觉到她似乎心绪不佳，“帝姬说得也是，您入了仙门自然是要断了尘缘的。”青璃知道，或许宋青棠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毕竟她可是要成仙的。
　　她任由着青璃的动作，直到踏上特意为了接见仙长而修建的白玉台，停在半空的怀玉真人双目含笑望向她，其余长老眸中亦是对她天资卓绝的赞许。
　　就这样，她坐上飞行法器跟着这一行人回到了衍天宗，怀玉真人说她是她的第一位弟子，于是她便觉自己不能丢了师父的脸面。
　　接下来的日子枯燥无味，修炼，去藏书阁读书习字，处理门中事务。
　　事情虽琐碎，宋青棠却做的细致耐心。
　　随着境界日益精进，很快她成了人人称颂的大师姐，日子并未有什么变化，就这样日复一日过去，直到怀玉真人故去，宋青棠便成了衍天宗的掌门，宗门在她的带领下欣欣向荣。
　　可是，独处时她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直到某一日，她心血来潮画下一副画，画上的是个女子，从衣饰上来看，似乎与她的性格截然不同。
　　她将画像藏好，是以谁也不知道这件事，不过每次她轻抚画卷时，对上那双眼睛，似有所感。
　　宋青棠即将飞升，她做到了就连怀玉真人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可她依旧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直到踏上那登仙梯，走到最后一阶时，她若有所悟般回头，“师妹。”
　　是的，这个幻境缺失的便是她的师妹——池晚音。
　　耳畔响起鼓掌之声，“不错，竟然能自己察觉出来。”原来是祂捏造的幻境。
　　“不肯接纳我的理由，便是因为她么？”祂的语调依旧没有一丝起伏，“但是，在第一次你认主这柄剑时，你就看到了吧，她的结局，这并非是我编造的幻境，而是真实存在的事情。”
　　“你究竟是谁？”宋青棠语带疑惑。
　　祂化作光团停在她的身侧，“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是永远站在你这边的，我不会害你。”光团落在她的胸口，化作一条金色的晶石项链。
　　下一瞬，剑境之内的幻境全部褪去，她依旧待在池晚音身旁，对于那光团所说的话，她却表示怀疑。
　　如果祂真的站在她这边，为什么在那龙女差点至她于死地时，祂并未出现？
　　除非，祂不能随意现身，这会打破某种微妙的平衡。
　　宋青棠身上的伤还未完全恢复，却依旧冷静分析着方才剑境的所历的一切，而后她拾起那枚金色晶石项链仔细打量，材质看上去与普通晶石无异。
　　唤回她思绪的是醒过来的池晚音一声，“师姐。”
　　她能感知到，随着母蛊持有者的呼唤，体内的子蛊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她强行将这种感觉压下，“师妹，不多休息一会吗？”
　　池晚音摇了摇头，“不必。”
　　宋青棠当然能看见她那雪颈之上的伤口，且这还是她一手造成的，心中愧疚更盛，“你也受了伤，我背你。”毕竟先前在蜃境之中，她受伤虚弱了也是自己背她。
　　“好。”池晚音没有拒绝，她知道宋青棠必定为伤了她满心愧疚，她这个师姐样样都好，就是容易心软。
　　宋青棠很轻易便将池晚音背了起来，只是她又不由想到剑境之中的事情，“师妹，方才我入了剑境。”
　　池晚音闻言却眉心一跳，原本，这个秘境在前世并未现世，宋青棠自然也不可能在此时去见逝水剑的剑灵。
　　“那师姐见到剑灵了吗？”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维持着平静。
　　“见到了，不过祂与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宋青棠轻声说出自己的疑惑，祂不像剑灵，毕竟她轻视目空一切，一切对她似乎不过一场游戏。
　　池晚音却想，难道上辈子，师姐就是受了祂的影响，不然她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这般容易心软的师姐会在前世毫不留情的截杀她。
　　或许，上一世她们都只是被人为控制的棋子，在这棋盘之上上演互相厮杀的好戏，让幕后之人看得过瘾。
　　想到此处，她不免释放出些许戾气，宋青棠感知到背上之人的不对劲，“怎么了师妹？”
　　池晚音又迅速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无事，我想剑灵虽与想象中不一样，但既然结契，便不会加害于主人，师姐大可放心。”
　　与剑境之中那光团的说辞相差无几，宋青棠又瞥了一眼晶石项链。
　　“你说的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在这离开此处。”宋青棠神色晦暗不明。
　　这里四周都是坚硬的岩壁，就连脚下的水都是那么诡异，想要寻到出路实在不是一件易事。
　　宋青棠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背着池晚音在这黑暗中行了多久，才终于瞥见了一隙亮光。
　　朝着亮光走去，尽头处不再是无止境的让人心悸的黑暗。
　　随后入耳便是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这里还有人。”
　　宋青棠眯起了眼，望向还算熟悉的二人，轻唤背上的池晚音道：“师妹。”
　　池晚音自沉睡中醒过来，她依旧面色苍白，估计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那是位素衣女修，头戴一顶帷帽，遮住容貌与身形，一旁的男修则身着黑衣看起来沉默寡言。
　　四人所处一间石室，顶上布满星穹，一如二人乘坐小舟之时的穹顶。
　　头戴帷帽的女修要活泼些，“二位道友，你们也是来此处避难的？”
　　池晚音此时身上伤势还未痊愈，便一应由宋青棠替她回答了，“我们遇见了一条龙，她的力量十分强大，我们二人也只是侥幸自她手中逃脱。”
　　头戴帷帽的女修点了点头，随后又拍了拍头上的帷帽，“光顾着说话，忘了自报家门了，我名唤洛音，我与师弟二人都来自合欢宗。”
　　那一直未曾开口的男修语气十分冷淡，“伽蓝。”想必这便是他的名字。
　　宋青棠听见合欢宗三字，神色并未有异，毕竟如今合欢宗虽不是名门正派，却也在正道与魔修之中维持中立。
　　洛音却似心有余悸般，“我们虽未正面对上那条龙，却亲眼看见她伤了许多修士，不过那些修士似乎被人救走了。”
　　听得宋青棠眉心一跳，她无意识摩挲着晶石项链，“这条龙再怎么说也算妖灵，性格为何会如此残暴。”
　　洛音也面露不解，“古籍之上说真龙性格虽孤傲，却不会随意伤人，便是伤人也只对恶人出手。”
　　“除非，她不是龙。”一直默然的池晚音开口幽幽道。
　　洛音如恍然大悟般，“蛟与龙极为相似，不过蛟的性格残暴嗜杀，说不定那不过是一条蛟。”想到自己的对手不是真龙，洛音心中也算是有了底，毕竟这世间已经许久未曾有真龙现世了。
　　“既然如此，我们今夜先养精蓄锐，明日再与那蛟龙决一死战。”洛音提议道。
　　池晚音与宋青棠自然不会有什么异议，至于伽蓝，他原本就与洛音师出同门，自然更不会有异议。
　　不过有些事情还得商议一下，只听洛音道：“我的法器是箜篌，估计只能短暂制住那蛟一阵，届时你们全力攻击她的弱点就好。”


第19章 瀚海（五）
　　剑境之内，那“剑灵”依旧端坐在悬崖之上，四周风雪无法近祂的身侧，祂正守着一片如镜湖泊，那湖泊是这剑境之中唯一的一处活水。
　　很快，湖泊便掀起了涟漪，其中影影绰绰倒映出人的影子，身形模糊只能隐约看出来是个女子，祂望向其中倒影微微勾唇，“我很期待，期待你答应的那一天。”
　　恰逢此时，有个声音自她脑海之中响起，“你不该告诉她。”
　　祂便直接与之对话起来，“别忘记我们的赌约。”
　　那个声音沉默一阵方才道：“算了，随你。”显然是不愿意再插手此事。
　　于是祂又继续坐在悬崖之上观察那一片镜湖。
　　*
　　宋青棠清醒过来时，已过了一夜。
　　池晚音先她一步醒过来，此刻倚在墙边面色不再如先前苍白。
　　而后洛音与伽蓝也醒了过来，众人经过一夜休息体内灵力自然也恢复不少，便由洛音打开石室的阵法，她唤出自己本命法器，乃是一架通体碧绿的箜篌。
　　洛音素手拨动琴弦，琴音响起，石室的入口也逐渐显露出来。
　　离了这间石室，只见原本的玉楼金殿、贝阙珠宫皆已化为了断壁残垣，四周四处都是血迹，有修士的也有那蛟龙的，倒也如洛音所说一般，这里的确经历过十分激烈的战斗。
　　洛音依旧拨动着手中的琴弦，不过曲子已从悠扬婉转的曲子转变为了肃杀的破阵曲。
　　那沉默寡言的修士伽蓝也已凝聚灵力在手掌之上，有的修士并不借助本命法器，而是淬炼自己的躯体，一般被人称之为体修。
　　体修毕竟是少数，多数修士还是依凭法器作战，不过体修的□□强度自然比寻常修士要强上许多。
　　蛟龙空灵又飘渺的声音响起，“不过是两只烦人的蝼蚁，居然又带着帮手回来了。”
　　下一刻，空中已浮现出她的身影，不过比二人初见时已要狼狈许多，水柱凝成实体朝四人袭去。
　　池晚音与宋青棠已有了上一次的经验，闪身堪堪躲过这一击，至于洛音，她依旧站在原地，只见那一直沉默寡言的体修伽蓝运行灵力至自己的双拳之上，那水柱的攻击居然被他的拳法化解。
　　宋青棠对池晚音传音道：“好霸道的拳法。”不过体修牺牲了拥有武器的优势，淬炼出的□□拥有这么强横的力量也不奇怪。
　　伽蓝顺势又轰出几拳直逼那蛟龙而去，蛟龙本就与其余修士恶战一场体力有些不支，闪避不及，这几拳竟是将她的龙鳞轰的剥落下来一小片，露出内里的血肉。
　　她受了伤，声音自然带些愠怒，“你们这些蝼蚁，竟敢……竟敢将我逼至如此地步！”
　　伴随着通天彻地的一声吟叫，四人皆被掀翻在地。
　　她身上雪白的龙鳞悉数变为了黑色，就连方才被伽蓝剥落的鳞片也重新生长了回来。
　　她又变回了人形，初见时雪白的龙角已变成黑色，泛着诡异的光泽，覆身的龙鳞也变成了那种诡异的颜色，周身充斥着黑气。
　　“去。”她总算张口说出了第一句话，不过语调有些古怪。
　　那黑气便在她的指示之下朝四人袭去，就算是蛟龙，威力也不可小觑，何况四人此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面对此处攻击毫无胜算。
　　宋青棠捏碎自己胸前的金色晶石吊坠，下一刻她的眼眸已变成了金色。
　　蛟龙原本以为四人败局已定必死无疑，却没想到宋青棠腾空而起，她金色的眼眸睥睨着蛟龙，“我连真龙都不放在眼中，何况你这只小小的蛟龙？”
　　面对换了个人般的宋青棠，蛟龙心中不由生出恐惧，“你是谁？”
　　“宋青棠”唇边漫起笑意，“你不需要知道。”
　　“跪下。”她脱口而出的是如蛟龙先前那般古怪的语调，那身披黑鳞的少女瑟瑟发抖真如她所说一般跪了下去。
　　接着，“宋青棠”一指她的眉心，“你还是变成一柄兵刃比较好。”少女的面上是前所未有的恭顺，一息之后，她手上多了一把泛着黑色光泽的剑，剑柄处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蛟龙。
　　将那柄剑收入储物袋之中，她喃喃自语，“时间到了。”而后，她闭上了眼。
　　宋青棠自空中急速坠落，池晚音忙起身接住她，方才那一幕三人都看得分明，有什么附身在宋青棠身上，祂的强大足以让这蛟龙俯首。
　　望向自己怀中昏迷的师姐，池晚音的面色十分难看，方才那人给她的感觉跟前世的宋青棠十分相似。
　　这或许并不是巧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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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回宗（一）
　　宋青棠睁开眼，眼前并不是瀚海秘境的断壁残垣，这里只是一条河。
　　她发觉自己可以立在水面之上，或许自己正身处如蜃境一样的幻境之中。
　　河中只有一尾如大鱼大小的黑色蛟龙，她自幼便生长在这条河中，每日看着天边的流云。
　　看见蛟龙的那一刻，宋青棠知晓，这应当是那条黑色蛟龙的记忆。
　　很快，蛟龙越长越大，河中已经快要容纳不下她的身影，这时恰逢有一条白龙路过，她对蛟龙说愿不愿意当她的侍从，龙看不上其余的仆从，不过与他们血脉相似的蛟龙勉强可以胜任这个位置。
　　蛟龙知道自己不可能在这条河待上一辈子，于是她答应了，不过白龙嫌弃她黑色的鳞片不美观，索性用幻术将她也变成白龙一样的存在。
　　白龙带她离开了那处河流，去往更深更远的大海，蛟龙一直居住在河流中，还未见过这么波澜壮阔的海，而海底修建的楼阁更是让她惊叹无比。
　　白龙嘲笑她大惊小怪，不过她的确特别满意这处地方，毕竟这个地方可是耗费了她不少心血才修建起来的。
　　蛟龙很是过了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每日在海中，只需要修炼与在海中的生物嬉戏，至于修炼的法子还是白龙教给她的。
　　白龙并不是日日都住在宫殿中，偶尔她也会出去，蛟龙便负责守在这殿中。
　　只是这日白龙回来时，神情十分凝重，蛟龙虽不谙世事却也有了几分不祥的预感，直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白龙或许不想让她担忧，并未告诉她。
　　蛟龙也没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那一日，海中的生物悉数死去，鲜血染红了海水此处宛如炼狱。
　　而在她眼中比她强大数倍的白龙四肢皆被困龙锁锁住，蛟龙并不认识这些使用困龙锁的是谁，他们也不像人类的修士。
　　她只是拼命想要咬断困龙锁，可她太弱小了，困龙锁连白龙都无法挣脱，她只是一只蛟龙而已，那些人甚至都未曾将她放在眼中。
　　就连白龙都让她不要管自己了，快逃便是。
　　蛟龙不肯走，那些人虽用困龙锁困住了白龙，一时半刻却也奈何不了她。
　　蛟龙只听见一声叹息，自那天穹之上传来，而后一双巨大的手穿越云层，轻易便将困龙锁才能束缚住的蛟龙抓住。
　　“世间不需要真龙，只要你一死，这世间最后一条真龙便陨落了。”飘渺而又空灵的声音落入耳中。
　　原本还在挣扎的白龙停下了挣扎，她让那个神秘的声音放过蛟龙，那个声音一顿方才说道：“可以，代价是你的一条命。”
　　然后，白龙便跟着那群人走了，临行前蛟龙知道她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但蛟龙依旧守在白龙修筑的宫殿里，这是她唯一可以怀念白龙的地方。
　　幻境结束，宋青棠悠悠转醒，便看见师妹一脸担忧的看着她。
　　“我没事。”她出声安抚师妹。
　　“嗯，秘境要崩塌了，我们走罢。”池晚音道。
　　宋青棠四下打量，却不见洛音与伽蓝的身影，面上不由带些疑惑，“合欢宗那二位道友呢？”
　　“我让他们先走了。”池晚音解释道。
　　宋青棠点点头，不疑有他，不过她此刻还是有些力竭，池晚音便抱着她御剑离开此处秘境。
　　再次回到秘境入口，远远便看见明琅与明庭两姐妹候在岸边。
　　“咦，秘境之中那条蛟龙消失了吗？怎么完全感知不到她的气息了。”明琅语气带着几分疑惑。
　　她与明庭也负了些伤，旁边还躺着些横七竖八的修士，这些修士们身上宗门服饰各异，想必那些与蛟龙战斗的痕迹便是由他们留下的。
　　池晚音回她道：“消失了，我们与她大战一场，她并不是此间秘境的主人。”
　　明庭见她二人无事，也松了一口气，“没事便好。”
　　几个人说话间，陆清漪也来了，显然她是来接回入了秘境的太初宗弟子。
　　她依旧是初见时不染纤尘的模样，“又见面了，几位道友。”
　　太初宗的弟子自然有宗门的人带走，不过临行前，她还是对几人颔首道，“多谢你们将宗门中这些不成器的弟子救出来。”看来这些弟子是瞒着她偷偷跑出来的。
　　临行前，她又补上一句，“几位道友若是来太初宗做客，宗门上下定将几位奉为贵客。”说罢，她方才带着太初宗众人离去。
　　听完这番话池晚音自然陷入沉思，看来以后恐怕还得去太初宗一趟。
　　宋青棠瞧见她出神，并未多说什么，待到各宗都将自家受伤的弟子领了回去，四人方才回到最初来到的那座小城稍作休整。
　　夜间宿在城中客栈内，宋青棠与池晚音的房间相邻，池晚音躺在榻上时脑海中还在回想秘境之中的事情，那个瞬间，让她感到熟悉却又陌生的宋青棠回来了。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池晚音前去开门时，便看见宋青棠立在门前，冷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更增几分孤寂。
　　“师妹，你在害怕什么？”宋青棠启唇直接问她，白日里她便知自己醒过来时池晚音神色有异，那是带着一点恐惧的眼神，宋青棠原本不在乎别人如何看待她，可对池晚音，她只觉那一眼便犹如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中。
　　此刻池晚音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师姐你在说什么，我并未害怕。”
　　宋青棠望向她，在秘境时她强压下对母蛊的渴望在此刻蠢蠢欲动，她朝池晚音凑近了些，池晚音便不自觉后退，被抵在了一旁的墙壁之上。
　　在冷白月光的笼罩之下，一个吻如同轻纱拂面，掠过池晚音的唇。
　　池晚音后知后觉，嗅到一股铁锈味，原来是宋青棠将她的唇角咬破了，那血迹落在她的唇边，宋青棠伸出手像抹口脂一般抹匀，与平素的清冷自持不同，师姐好似在话本上读过的一只引诱人的艳鬼，池晚音突兀想。
　　池晚音自然知晓这并非出于宋青棠本意，她恐怕是如同上次在深渊下之时，被子蛊所控。
　　子蛊天然便渴望与母蛊亲近，她冷静时尚且可以控制，一旦动摇，子蛊的意志便会让她不自觉与母蛊亲近。
　　至于饲养子蛊的方式……自然是用她的血，血液中蕴藏着母蛊的灵气，乃是子蛊最为渴求之物。
　　思及此，池晚音怕这么点血不足以安抚子蛊，便又抬起一只手放在宋青棠的面前，只要咬破手腕，流出的血液便可让它餍足。
　　可宋青棠却并未如她预想一般，她只是握住她一节如玉指尖，张嘴咬开了一个细小伤口，血液如同细密的线落入宋青棠口中。
　　这倒是让池晚音一怔，待放完了血，宋青棠又替她舔舐着那细微的伤口，很快伤口便愈合了。
　　师姐此刻真的没有意识吗？池晚音对此抱有一点疑惑，毕竟上次被子蛊所操纵时，她也是这副怕伤到自己的模样。
　　吸够血失去意识的宋青棠自然不能回答她的疑惑，池晚音只好将人放在客栈的床榻之上，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师姐的睡颜。
　　只见榻上的宋青棠面容平静，除了极细微的呼吸声，几乎没什么响动。
　　窗外天光熹微时，宋青棠方才悠悠转醒。
　　池晚音也自坐定中脱离出来，清醒过来的宋青棠尚且有一丝茫然，“师妹？”
　　池晚音只觉若是让她知晓昨夜的事情师姐说不定又要歉疚，便道：“师姐你咋日来找我时不知怎么便昏过去了，我想着你在秘境或许受了些暗伤，让你服了丹药便在榻上休息。”
　　宋青棠自然不会怀疑她，“原来是这样，那还是先回宗门罢。”
　　池晚音点了点头，二人下了楼付了房钱，便往停泊着仙舟的港口而去。
　　来时不过池晚音与宋青棠二人，回程时还要加上明庭、明琅，明庭素来端庄持重，话自然也不多，明琅却不同。
　　她最是活泼，仙舟之上因有了明琅，沉闷的气氛也缓解了不少，不过宋青棠与池晚音依旧是各怀心事。
　　因这次在秘境耽误良久，仙舟这次返程并未停泊其余地方，直接便驶回了衍天宗。
　　四人下了飞舟，皆站立在衍天宗门前时，明琅不由叹道：“唉，一回宗门便要回去复命。”
　　明庭掩唇笑道：“你只是怕见师尊罢。”
　　池晚音并不知二人师尊是哪位长老，还是宋青棠传音与她道：“明庭与明琅是陆长老座下弟子。”
　　池晚音心中暗自点头，若是陆长老，那么跳脱的明琅担忧自然也有几分道理，毕竟陆长老为人最是严肃。
　　二人辞别池晚音与宋青棠，一时此间只剩下师姐妹二人，池晚音不敢直视宋青棠，只得仓促道：“我先回去修炼了。”
　　宋青棠望着师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不过她并未急于回到鸣鸾台，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情。
　　那是一条水流飞溅如银练的瀑布，下有幽潭，不过此处却鲜有人至，只听得飒飒竹声。
　　宋青棠飞身进入瀑布之下的洞穴，即便盘腿坐在洞穴之中，依旧能听见其上的水声，宋青棠却不急不缓自储物袋中取出那把漆黑如墨，剑首雕刻蛟龙的剑。
　　“出来罢。”宋青棠眉眼含着笑道。
　　这柄剑颤动一阵，半晌一只墨色蛟龙才自其中颤颤巍巍飘出，她口吐人言道：“人类，若非祂你也配当我的剑主？”
　　宋青棠却似充耳不闻，只是道：“这柄剑浑身漆黑，不如便唤作玄蛟剑？”
　　墨色蛟龙有些气鼓鼓的，“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宋青棠自然听见了，不过她自觉没必要关注这些无谓的事情，反正玄蛟剑如今已认主，这头蛟龙再不愿意承认，自己也是这剑的剑主。
　　“听见了。”宋青棠敛了笑容，这张脸不笑时她显得有些冷漠，“不管你再不愿意承认，此刻我终究是你的剑主。”
　　墨蛟甩了甩尾巴，似是觉得面前的人类太过无趣。
　　正欲再回剑中修养，却听宋青棠的声音再度响起，“你认得祂？”
　　降伏墨蛟的那一段记忆已经消失了，她捏碎那枚项链后，虽然不知祂是如何做到附身自己的，不过祂的力量似乎超乎寻常的强大。
　　墨蛟摇了摇头，“你不是看过我的记忆吗，那么你自然也应该知道祂的强大。”
　　宋青棠先前便有猜测，墨蛟承认了那种可能，祂那么强大，连真龙也无法击败祂。
　　“祂是谁？”宋青棠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不过她其实并未指望墨蛟能够回答。
　　墨蛟小小的面孔倏尔严肃起来，“祂是天道。”
　　“天道么……”宋青棠在心中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番，如果祂是神明，那么似乎一切便都说的通了。
　　墨蛟说完，也不再理她，兀自钻进了玄蛟剑之中休憩。
　　宋青棠也不在意，反正她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洞中越过瀑布，宋青棠的衣襟依旧是干燥的，这时她方才回了鸣鸾台。
　　鸣鸾台内一如她走前的模样，仙侍们忙着打扫，不过玉碟已堆了大半，估计都是宗门中悬而未决等着她处理的事务。
　　宋青棠倒也抛却杂念，认真处理公务，等案上玉碟逐渐消减下去有了空闲她倒想起那朵被她收入储物袋的灿金色花朵。
　　待她取出来时，那花朵已是残破不堪了，或许是因为墨海吸收生机加之多日未曾有灵气滋养的缘故，宋青棠只是摇了摇头，朝其中注入了一缕灵力试探。
　　可惜，终究是回天乏术。
　　不过宋青棠倒也没将这残破花朵丢弃，这花虽保存不下来了，不过以此为基础炼成器物对她来说也不算难事。
　　想到此处，她唤来仙侍，“去替我办一件事情。”
　　仙侍自然从命，它虽不知宋青棠为何突然想要这凡域的花朵，不过还是照做。
　　*
　　夜间的鸣鸾台万籁俱寂，其实池晚音鲜少踏足此处，上次还是为求宋青棠允她一道前往银月谷。
　　此处名唤鸣鸾台，自然是因为豢养着宗门内的珍禽，那些珍禽之中又属鸾鸟为首，不过鸾鸟平日并不轻易开嗓。
　　好在池晚音也没有听鸟叫的兴致，仙侍提灯一路引着人朝花圃走去，她只是暗自纳罕往日师姐相邀不都是让她去正殿，今日怎么在此处？
　　花圃之中又修筑了小亭一座，宋青棠正坐在那亭中望向某处地方出神。
　　引路的仙侍离开后，池晚音轻唤她一声，“师姐。”
　　宋青棠望向自己这位师妹，依旧是目若朗星的模样，普普通通的弟子服穿在身上，却是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过来罢，师妹。”宋青棠朝她招手，池晚音缓步过来坐在她身旁，于是她也可以看见宋青棠方才望见的景致，只见点点萤火微光之下，成片的灿金色花朵在这花圃之中开放。
　　“今日是你的生辰，不知你想要什么礼物？”宋青棠问她道。
　　池晚音垂了眼睫，她自己都忘了这回事了。
　　至于礼物，她似乎也不需要什么，思索片刻后她方道：“师姐，我想看你舞剑。”她并不希望宋青棠破费赠她什么珍惜之物，这个要求正好。
　　“好，既然师妹想看那我便将这剑舞当做你的生辰之礼。”
　　于是在这亭中，宋青棠召出平日并不轻易出鞘的逝水，开始舞剑。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1］
　　从前池晚音在书上看见这句诗只觉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方才知晓不是假话。
　　一舞毕，似轻云之蔽月［2］，宋青棠收剑而立，“师妹可还满意？”
　　池晚音微笑着拊掌道：“师姐亲自舞剑自然是满意了。”
　　“那便好。”宋青棠微微颔首，“其实除却这舞剑我还有一物想要送给师妹。”
　　只见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物，原来是先前那朵灿金色的花朵，不过此物经由她手炼制，此刻便是一枚光洁如新的法器。
　　池晚音自然有些讶然，“我还以为这花已然丢了。”
　　宋青棠只是含笑替她将这枚法器如发簪般佩戴在发髻之上。
　　又唤仙侍送来佳酿，“师妹尝尝这佳酿。”
　　见她未动，宋青棠忍不住又添了一句，“我知你年纪尚幼这酒并不醉人，放心罢。”
　　见她这样说，池晚音虽并不善饮酒，也是小酌一杯，入口这酒果然十分清甜，喝完口中还有回甘全然不似烈酒。
　　宋青棠也饮了一杯，此刻夜风微凉，二人坐在亭中独处。宋青棠平日并不涂抹口脂，不过望向她那朱唇，池晚音陡然又想起那个荒唐至极的吻。
　　之前的怀疑又萦绕在脑海之中，那时的师姐真的是被子蛊操纵失去意识了吗？
　　反倒是宋青棠见她面色绯红，以为她是醉了，又伸出手摸她的额头，“你的脸怎么这么烫？没事罢？”
　　“要不今日还是在鸣鸾台歇息一晚。”宋青棠提议道，毕竟让醉酒的师妹一个人回去宋青棠实在是不放心。
　　那只带着凉意的手摸着她的额头，让她恢复了些神思，“好。”
　　鸣鸾台的客房并不少，平日虽没什么客人住在此处，也被仙侍们打扫的干干净净。
　　直到躺在客房的榻上时，池晚音依旧不确定，毕竟她这反常的行为实在很难解释的通，而后她萌生了更加荒谬的想法，难道她喜欢师姐？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池晚音自己也说不清楚，前世她见过许多修士囿于情爱甚至最终反目成仇，便决意不找道侣。
　　难得的是徐安之与她看法一致，二人虽堕为魔修，却始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一想到此处，池晚音恨不得闭眼立刻睡去，明明上辈子对她只有恨，究竟为什么如今会发展成这样。
　　可令池晚音没想到的是，一夜梦境中竟也是光怪陆离的景象，醒过来的池晚音也没想明白，索性不再去想了。
　　一下榻，她便赶紧御剑回了竹屋。
　　抚摸着发髻之上的灿金色法器，她方知晓昨夜一切并不是一场梦。
　　做完这一切，她方才入定，经过这番历练她感知到或许自己已经快要到筑基的瓶颈，只是这金丹也不是一朝一夕便能修成。
　　修炼已然到了瓶颈，她想了想，还是出门御剑朝出云峰而去。
　　池晚音去了柳千鹤的院子，没成想未曾遇见柳千鹤，反倒是见徐云亭在此处炼丹，池晚音不过略一感知便知晓如今她气息较之从前浑厚，想必已到了筑基境界。
　　见徐云亭专心致志炼丹也不好搅扰，池晚音只在一旁舞了一套剑法，停下时徐云亭那一炉丹药也已炼成。
　　徐云亭见了她，面上自有喜色，“晚音，如今我已是筑基境界了。”
　　池晚音一笑，“那便好，在出云峰还习惯吗？”
　　“自然是很好，柳师姐十分照顾我。”徐云亭回她道，她知晓这多半还是因为池晚音的缘故。
　　徐云亭收起丹炉，二人移至院中石桌旁坐下，池晚音便将那瀚海秘境之中所历之事娓娓道来，不过她隐去了宋青棠那段，听得徐云亭面带笑容，“再过一段日子恐怕我也能出宗门历练一番了。”
　　衍天宗中规定筑基期的弟子方可出门历练，徐云亭已在宗门待了许多时日，能下山自然是一件好事。
　　“嗯。”二人说完了话，池晚音自觉也该辞行，何况她还要去寻柳千鹤，徐云亭却将方才炼好的丹药一气塞给她，惹得池晚音失笑，“不需要这么多。”
　　不过她拗不过徐云亭，最终还是接下一半，池晚音出了小院，又询问在灵田之中忙碌的修士，“可曾见过千鹤师姐？”
　　其中一位修士替她指路，“千鹤师姐如今应当在芷兰阁处置事务。”
　　自叶长老离开后，出云峰的事务一应落在了柳千鹤头上，她从未处置过这些，自然焦头烂额。
　　芷兰阁原本是一处清幽之所，如今被用来当做处置事务的地方，自然也就热闹起来。
　　池晚音还未曾走到门前，便听闻柳千鹤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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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②均出自《洛神赋》


第21章 回宗（二）
　　“师尊您老人家倒是躲清闲去了，留你徒儿我在这里处置峰中内务。”自叶长老走后，她少不得抱怨峰中内务繁杂。
　　出云峰皆是一群埋头炼丹的医修与丹修，一应事务都要承报至柳千鹤面前，倒弄得她不胜其烦。
　　池晚音闻言也不过笑了一声，方才步入芷兰阁，柳千鹤坐在紫檀木椅子上，“晚音师妹你可算来了。”
　　便见柳千鹤扯着她的袖子，“快帮帮你师姐我。”
　　池晚音见状不禁莞尔，“千鹤师姐，明明你与师姐同一年入门，怎么连这点事务都处置不了？”
　　柳千鹤难得面上显露出些微窘态，“这个……我和你师姐可比不了，”
　　是了，宋青棠一直是门中弟子崇拜的对象，不论是修炼亦或是处置这些事务，她仿佛天生就这般游刃有余。
　　见她如此，池晚音自然也不会再逗她，“好了，既然如此我便为千鹤师姐分忧一二如何？”
　　柳千鹤笑起来，“自然是求之不得了，对了，你什么时候突破金丹？”
　　池晚音一边帮她批阅玉碟，一边叹气，“不知道，我虽已筑基圆满，迈入金丹境界的机缘似乎还未到。”
　　柳千鹤摸了摸下巴道：“这样啊，说起来你师姐似乎也要冲击金丹境界了。”
　　池晚音手中动作一顿，“师姐已经闭关了吗？”
　　“自然。”柳千鹤语气认真，“她未曾跟你说？”
　　自从那日后，池晚音未曾特意去鸣鸾台，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宋青棠闭关的事情。
　　不过很快她便恢复了从容，“这也是好事，恐怕师姐会成为最年轻就突破金丹的弟子罢。”
　　柳千鹤看着池晚音澄澈的眼眸，不禁摇头失笑道：“你说的是。”
　　池晚音将玉碟批注完毕，便要同柳千鹤告辞，却又被她留住，“晚音师妹难得来一趟，怎么不用过饭再走？”
　　柳千鹤自然命人将饭食送来芷兰阁，池晚音望向碗中的灵米与盘中的灵蔬，比膳堂的饭还要好，应当是柳千鹤自己单独开的小灶。
　　待二人用过饭，池晚音总算打算告辞，柳千鹤又亲自将人送出芷兰阁，却不想只是离了芷兰阁几步，便看见有一修士从天而降。
　　衍天宗之内设置了禁止旁人进入的阵法，不过灵力深厚的长老却不做限制，来人正是自银月谷一别后多日未曾见过的叶听荷。
　　见到叶听荷，池晚音与柳千鹤忙行礼道：“见过叶长老、师尊。”
　　叶听荷抬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又对池晚音道：“多日不见，你的修为又有进益，这是好事。”
　　“叶长老谬赞。”池晚音不过微微一笑神情谦逊。
　　叶听荷便又将目光转到柳千鹤身上，“小千鹤，师尊不在这段日子可有好好处置峰中内务？”
　　柳千鹤教她的目光看得心虚，不过嘴上依旧道：“自然是好好处置了。”
　　叶听荷闻言揉了揉她的头发，方才松手道：“既然如此，我便好好查看一番。”说着抬步便要迈入芷兰阁。
　　柳千鹤只得跟在叶听荷身后，池晚音朝她露出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而后御剑离开此处。
　　不过还未等她行至竹屋，便有仙鹤前来传信：怀玉真人召见。
　　池晚音心中反倒放松了些，瀚海秘境一行她的确还有许多疑惑，怀玉真人想要见她也在意料之中。
　　*
　　面前依旧是那座熟悉的小院，只是那从前繁茂的梨树如今再看见，却无端有些衰败之感。
　　池晚音眉心一跳，难道怀玉真人……
　　修士虽拥有比凡人来说足够多的寿数，但只要未曾飞升，便终究有寿数走到尽头的一天。
　　池晚音暂且摒弃这些杂乱的心绪，缓步迈入这座小院。
　　果然，怀玉真人一如既往坐在树下品茗，自池晚音踏入这座小院起，恐怕她便感知到了。
　　“尝尝这茶。”怀玉真人不急不缓将茶盏推至池晚音面前，池晚音便也揭开盅盖饮了一口，入口清香冷冽，又似有回甘之意。
　　喝完了茶，怀玉真人方道：“秘境一行你们是否遇见了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
　　池晚音沉吟不语，片刻后方才点头。
　　“若按以往，应当有宗门长老带队前行才是，可我却只指派了你们四人，危机与机遇并存，当年，我们也是自这样九死一生中的险境之中历练出来的。”怀玉真人眉眼之中透露出几分怀念之意。
　　池晚音却道：“师尊，您是否……”剩下的字眼不好再吐露出口。
　　怀玉真人已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说下去，“是，这也是我希望你们能快速成长起来的原因，我们终究是老了，毕竟衍天宗的未来在你们身上。”
　　怀玉真人反倒更有几分坦然，“其实我还未到寿数尽的时候，不过我卜了一卦，那一卦赌上了我未尽的寿数。”
　　池晚音经历过上一世，虽早知道有这一遭，可今生她对怀玉真人的看法却不同了。
　　从前她总觉得师尊偏爱师姐，因师姐的天赋比她更好，就连掌门之位也会传给师姐，这是宗门众人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情。
　　但这一世，怀玉真人是真的想要将道法传给她，或许她也期望自己能够继承她的衣钵，就算池晚音选了另一条路，她也并不失望。
　　怀玉真人望她一眼，“你已筑基圆满，至于突破的机缘我只能卜算到在蓬莱，恰逢蓬莱掌门寿辰，我与她也算有几分交情，明日你便去往蓬莱代我替她送上一份贺礼罢。”
　　说话间，怀玉真人手上已浮现出玉匣，想必其中便是贺礼。
　　池晚音接过收好，“师尊，弟子还望叶长老能够与弟子一同前往。”
　　怀玉真人点了点头，“你去罢。”
　　池晚音出了院门，瞥见仙鹤们在水中嬉戏，此去蓬莱估计又有一阵见不到这些小家伙们，想了想索性抛掷出几枚灵石，仙鹤一见有吃的忙衔在口中，吃完灵石还不忘鹤鸣几声，似是在感谢她的投喂。
　　池晚音摇头失笑一声，复又回了竹屋之中，此刻不能修炼倒显得有些无事可做，她原本想制些符隶，不过此时心却不够净，待到画废了第五张符隶后，池晚音方才起身，她索性拿纸符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往其中注入灵力。
　　只要师姐出关，纸符感应到便会飞向鸣鸾台。
　　做完这一切，池晚音躺在床榻之上睡了一觉，第二日方起身离开竹屋。
　　她熟练御剑前往出云峰，便看见叶听荷站在出云峰的最高处负手而立，“掌门师姐已与我说过了，这次前往蓬莱我们不乘飞舟。”
　　望着叶听荷嘴角的笑容，池晚音顿时心觉不妙。
　　而望向海边港口停泊的船只时，池晚音心中的不妙攀至巅峰。
　　那艘船只倒也恢宏，不过负责拉船的却是妖兽。
　　叶听荷见她目光，便解释道：“蓬莱居于海上路途遥远，走水路比乘坐飞舟更为合适，至于这妖兽，不过是海中寻常的飞鱼妖罢了。”
　　的确，那拉船的妖兽除却体型大了些，与普通的海兽无异，估摸着只是极为常见的种类。
　　“走罢，上船。”叶听荷相邀道。
　　二人上了船，飞鱼妖兽自然也感受到了，拉着船只朝前面的海面驶去。
　　池晚音与叶听荷立于船舷之上，海风拂面，只听得涛声阵阵。
　　池晚音望着空中的飞鸟，语气有些疑惑着问道：“叶长老，蓬莱掌门是个怎么样的人？”
　　叶听荷打了个哈欠，“谈引霄么？她这个人啊无趣得很一板一眼。”
　　池晚音默然，只听她话锋一转，“不过她这个人倒也不是简单之辈，毕竟有人说她的年岁已逾两千年却丝毫不见老态，何况她如今已步入化神境界，恐怕也只有掌门师姐与她匹敌。”
　　修士的容貌虽不会改，就如怀玉真人般鹤发童颜，可过了千年也没有一丝老态，也算是一桩奇闻。
　　“这样么……”池晚音沉思着道，前世她对蓬莱也知之甚少，毕竟这一派久居海上一贯低调。
　　叶听荷见她这副模样便又笑道：“除却蓬莱岛，还有相邻的瀛洲与方丈岛，不过因着谈引霄的缘故，这两岛唯她马首是瞻。”
　　池晚音却微微蹙眉，不知为何她心中隐隐觉得这趟蓬莱之行，并不会如预料中那般简单。
　　叶听荷自然也能看出来她神色不对，索性宽慰道：“怕什么，这不是还有我在？”她已是元婴境界，只觉保护个筑基期弟子算不得什么难事。
　　池晚音点了点头，“是，有叶长老在自然不必担心。”
　　叶听荷听了这话倒也十分高兴，“有眼光，若你不是掌门师姐的弟子，我倒真想将你收为亲传弟子。”
　　池晚音闻言却只是微笑并不接话，叶听荷便也不再出声，只眺望着船舷之外的海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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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蓬莱（一）
　　这船一连行了三日,总算能遥遥望见那海外仙山的轮廓。
　　不过，今日的海上却有些不同寻常，风浪较之以往要大上许多。
　　池晚音站在船舷之上,低头便能看见海水中那游动的巨大黑影。
　　叶听荷却依旧气定神闲，“这底下的恐怕是某种海兽,不过看着虽大却不足为惧。”
　　船又行了一阵,却偏偏下起了大雨，海上的风浪也愈发大。
　　眼见是不适合再向前，叶听荷便命那飞鱼妖先停了动作，又对池晚音道：“这鬼天气恐怕是这海兽作祟。”她尤其不喜欢雨天，此刻面上神色算不上好看。
　　“你就在此处看好这船,我去探探这海兽的虚实。”叶听荷对一旁的池晚音嘱咐道。
　　“是。”池晚音点头应下。
　　只见叶听荷抬手召出一支碧荷，那碧荷飘落一片花瓣落在海水之上，化为一叶扁舟,叶听荷足尖轻点，立于那小舟之上。
　　海兽原本伺机而动,见这小舟出现立时掀起更大的风浪,似要将小舟掀翻,却不知为何那舟却自风浪中屹然不动。
　　见海兽现身,叶听荷又晃动那支碧荷，飘落一片花瓣朝着海兽袭去，看似柔弱的花瓣饱含杀意，擦过海兽的皮肤留下几可见骨的伤痕。
　　鲜血染红了海水,海兽发出愤怒的叫声,或许是知晓自己奈何不了叶听荷便撇下她朝池晚音的船只袭去，飞鱼妖自然未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海兽立时想要逃跑，池晚音却气定神闲,桃木剑已然出鞘，池晚音站在船上御剑朝海兽的双目刺去。
　　桃木剑一下刺伤了它的双眼，那处流出汨汨鲜血，惹得海兽更是恼怒，尾部朝那船击打而去，不过船上有叶听荷所设的防护阵法，那船在风浪中虽颠簸船身却是纹丝不动。
　　而叶听荷已至它身前，想要将它了结，池晚音却对她传音道：“叶长老，不太对劲。”
　　方才与海兽对阵，她发现海兽身上似是闪烁着几缕丝线的痕迹，这样的痕迹她自然熟悉无比，是徐安之。
　　一想到此刻她又躲在暗处操纵这海兽袭击她与叶听荷，池晚音不禁眉关紧锁，不过眼下当务之急却是解决海兽。
　　池晚音如此提醒，叶听荷自然也注意到了不对劲，那海兽身上的确有丝丝缕缕的丝线。
　　她尝试以花瓣斩断那丝线却不容易，不知那丝线是什么材质，花瓣中附着她的灵力，削铁如泥，对上这丝线却并不轻松。
　　不过好在她继续朝花瓣注入灵力，那丝线终是断裂，如池晚音所说，海兽的不对劲的确是由丝线所带来的。
　　丝线一断，它似是恢复了清明，只茫然睁着眼看着面前被鲜血所染红的海水，叶听荷见此也知晓方才袭击二人并非它本意，将那碧荷抖了一抖，一滴露水落在那海兽身上，海兽恢复如初。
　　它朝她们叫了一声，方才朝深海游去。
　　解决了这事情，飞鱼妖继续拉船朝蓬莱行进。
　　不过，二人走后不久，一个人影自礁石后现身，看着海水中残留的丝线不禁叹息着道：“真可惜。”
　　*
　　船又行了半日，蓬莱岛的踪迹已清晰可见，不过却见那海外仙山被渺渺雾气托起，漂浮于海水之上。
　　二人甫一登岸，便见一位容貌秀美的紫衣女修领着众人候在此处，见她二人，那女修便上前道：“瀛洲岛谈慧言见过二位衍天宗贵客”。
　　池晚音心中不禁纳罕，蓬莱缘何对她们二人礼遇至此，亲自派一岛之主前来接引。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谈慧言柔声缓缓道：“百年前蓬莱曾遭受天灾，怀玉真人也为拯救蓬莱出过一份力，那时岛主便嘱咐我等将衍天宗来人奉为贵客。”
　　池晚音听见谈慧言似是十分推崇这位蓬莱岛主，便与叶听荷对视一眼。
　　“岛上已为二位贵客准备了上好的客房，请随我来，后日便是岛主诞辰，届时二位自然能见到岛主。”谈慧言道。
　　二人跟着谈慧言来到客房门前，那客房原来是由一枝巨木的枝干托起，这还只是其中一个分支，足可以想见这巨木如何高大。
　　池晚音与叶听荷的客房相邻，待谈慧言走后，池晚音方才对叶听荷传音道：“这瀛洲岛主果然对蓬莱岛主的话言听计从，只是不知为何她今日不肯见我们。”
　　叶听荷望向窗外，海水拍打着礁石，激起层层浪花，传音回她道：“谁知道呢？这谈引霄古怪性子可是出了名的。”
　　因连日在船上赶路，这夜二人便就这样在客房之中度过，待到第二日清晨，池晚音才有心情好好逛一逛这蓬莱岛，不过她邀请叶听荷时对方倒是拒绝了。
　　她们所居住的客房不过是那棵巨树的分支，其上更是高耸入云，据谈慧言所说，蓬莱岛主就居住在那巨树的顶端。
　　至于树下，也有些凡人居住，不过其中倒是老人与孩童居多。
　　这自然也引起了池晚音的注意，她与一位在树下休憩的老人攀谈，“这位老丈，我观此地似乎年长者远胜青年，不知这是何故？”
　　那老人呵呵一笑，“仙长是外来的罢，我们这些人都饮过醴泉的水，比蓬莱外间寻常人的寿数要长些。”
　　池晚音在心中思索一番，若是有这醴泉在此，蓬莱人似乎的确可以比寻常凡人活的更久，可她又隐隐觉得有几分不对，蓬莱岛主是修士，可修士饮醴泉的效果恐怕还不如这些凡人，难道她有什么别的长生之法？
　　待她返回客房时，恰逢叶听荷自房中走出，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叶听荷不由道：“在想什么？”
　　“叶长老，弟子只是在想这世间真有长生之术吗？”池晚音忍不住问道。
　　叶听荷似是无所谓般耸了耸肩，“我当然不信，毕竟修士的寿命虽比寻常人多上许多，却也并非不死不灭的存在，不过那谈引霄却是个例外，便由不得我不信了。”
　　这位蓬莱岛主还真是神秘莫测，池晚音暗自想到。
　　她倒是十分想见这位蓬莱岛主一面了，好在明日就会有这个机会。
　　*
　　“阿霄。”少女轻柔的声音将她自沉睡中唤醒。
　　醒过来的谈引霄睁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是这个梦，明明这百年内已经极少做这个梦了。
　　见她醒过来，少女发出一声脆笑，“阿霄你又躲懒了，也不怕师尊罚你。”
　　少女的容貌异于常人，本是双耳的地方生着鱼鳍，至于下半身则浸泡在海水中，隐隐可以窥见一抹鱼尾。
　　“师姐，我知错了。”如同之前千百次一般，谈引霄朝她求情。
　　少女一甩鱼尾，“只要你能追上我，我就不告诉师尊。”
　　谈引霄闭上了眼，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已不忍再看。
　　果然，那海水瞬间变成了一片血海，而她的鲛人师姐似也自双目流下血泪。
　　她口中依旧喃喃道：“阿霄，救救我，我不想死。”
　　而后，那血海似乎也要将谈引霄吞没，她便是自此刻醒来。
　　入夜后的蓬莱犹如一只安静蛰伏的兽，谈引霄就这样站在窗边，朝远处眺望时，还可以看见梦境之中的那片海。
　　只听一声嬉笑响起，谈引霄回头望向那裹着宽大袍子的修士，那修士的语调带着些慵懒，“谈岛主倒是好雅兴，此刻还有兴致欣赏这蓬莱岛的景致。”
　　谈引霄只是无谓般笑了笑，“你失败了，你又要开出什么样的条件让我将撑花赠给你？”
　　宽袍修士耸了耸肩，“还真有，我曾偶然寻得一本古籍，那古籍之上记载了生死人肉白骨之术，不过古籍虽残缺却也够了。”
　　“很好，那么这笔交易便谈成了。”谈引霄拊掌微笑道，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容，以至于并未在她脸上留下痕迹。
　　宽袍修士却并不喜欢她这副姿态，或者说，她本就不大喜欢谈引霄，毕竟她是那样的装模作样与虚伪。
　　她将那半本古籍自储物袋中取出交给谈引霄，而谈引霄也唤出撑花，撑花自外表上看似乎只是一柄普通的油纸伞，不过她却知道日后自有派得上用场的时候。
　　“既然如此，便多谢蓬莱岛主了。”宽袍修士行了一礼，而后便消失了。
　　谈引霄却只是望着自己手上的这半本古籍，而后她走入自己的书房，开启那条密道，走过这漫长的密道，他打开一间石室的石门。
　　中间的石台之上放着一尊寒玉床，床上堆满了珍珠其中躺着正是她梦境之中所见的少女，不过与之不同的是，这鲛人的体型看上去比梦境之中大上不少，已成为完全的成年姿态。
　　见她紧闭着双眸，似乎只是陷入了沉睡般。谈引霄一手紧紧攥着古籍，一手抚上她紧闭的双眸，低声呢喃道：“师姐，再等等。我一定会……把你救活。”


第23章 蓬莱（二）
　　谈慧言带二人去见谈引霄这日,坐在云梯之上，池晚音瞥见街上似乎格外热闹些。
　　见她的目光，谈慧言落落大方解释道：“每逢岛主寿辰的时候蓬莱便会举办海月节,这时便是在为晚上的海月节做准备，届时二位也可参与。”
　　“好啊,我早就想尝尝蓬莱的酒了。”一直看上去沉默寡言的叶听荷接话道。
　　谈慧言虽未料到她会开口,却依旧笑容不变，“既然贵客想喝，那蓬莱必定会奉上最好的酒。”
　　说话间，三人已来到了神树的顶层，此处历来是蓬莱岛主居所,谈引霄也不例外。
　　二人坐在厅中，便听谈慧言道：“二位贵客稍候，容我前去禀告岛主。”
　　旋即谈慧言出了厅门,不过池晚音依旧传音与叶听荷交流，“这蓬莱岛主好大的架子,到了此刻还不肯直接见我们。”
　　叶听荷的声音则带了几分揶揄,“所以我才不想来这蓬莱。”
　　一刻钟后,谈慧言方才回来,“二位贵客请随我来。”
　　出了厅内三人又穿过一段回廊，推开门便见一位神色肃穆宽袍大袖的修士坐在软垫之上。
　　谈慧言神色恭敬，“岛主，人已带到了。”
　　谈引霄挥了挥手,谈慧言便退了下去,此间便只余池晚音与叶听荷。
　　谈引霄动作称得上是行云流水替二人沏茶，“二位远道而来自然是贵客，请上座罢。”
　　叶听荷自然也毫不客气坐上一旁为她准备的软垫,“谈引霄，你真是好大的架子。”
　　池晚音较之她的随意便要规矩些，见二人皆已坐下，谈引霄方放下茶壶道：“好歹我也是一岛之主，有些架子也是理所应当罢。”
　　叶听荷闻言只是端起茶盏笑道：“过了两百年还是这副模样，无趣。”
　　谈引霄的神情依旧淡漠，“还好衍天宗不是你当掌门。”
　　池晚音见二人说话中透露出几分熟稔来，又想起谈慧言先前提起的蓬莱天灾，恐怕当时叶长老也曾前往蓬莱救灾。
　　与叶听荷说完了话，谈引霄又瞥向池晚音，“这位小友便是怀玉新收的那个徒弟？”
　　池晚音只是点头道：“见过蓬莱岛主，晚音奉师尊之命代师尊送上岛主的生辰贺礼。”
　　她取出那方玉匣，玉匣外表流光溢彩，谈引霄接过时唇边总算有了一抹浅淡笑意，起身道：“怀玉既送了礼来，我自然也得还她一份才好，你随我来。”
　　只见那墙壁之上陡然浮现出传送阵法来，谈引霄率先穿过阵法，叶听荷望向池晚音，却有些不放心。
　　在谈引霄面前池晚音不敢托大传音，只是以眼神安抚叶听荷，便也跟着谈引霄进了传送阵法。
　　传送所到之处，只见四周一片绿竹猗猗，下有一汪清泉，水流声音悦耳动听。
　　离行至清泉尽头还有一段路，谈引霄仰头望着竹林道：“故事便从有一名方士说起罢，那方士携三百童男童女出海欲为君王求得长生之术，而后到了蓬莱，遇见了初代蓬莱岛主。方士原本想要献祭童男童女，却被岛主阻止，那些人留在蓬莱便也成了蓬莱最初的岛民。”
　　“那这醴泉？”池晚音不禁问道。
　　谈引霄望向醴泉尽头，那里矗立着一尊铜鼎，醴泉水流入鼎中，又自鼎底的小孔落在白玉盏之上，白玉盏此时正好凝聚出满满一盏，她随意挥了挥手，玉盏便落在了池晚音手中。
　　“也是初代岛主留下的。”回答池晚音的依旧是那不急不缓的声音。
　　池晚音只朝玉盏中望了一眼便知其中的醴泉水恐怕还要更为纯净些。
　　“此乃蓬莱秘法，寻常醴泉水便可使凡人延些寿数，但却对修士收效甚微，至于这一盏可使小友日后的容貌不变，不过寿数并不会增加。”谈引霄道。
　　池晚音将盏中的醴泉水一饮而尽，心道若是真有那种改变他人的寿数东西，恐怕也会被天道惩罚。
　　见她如此，谈引霄面上不由又露出一抹微笑，“看来你的胆识真的很不错呢，好了既然礼都送完了，我们也该出去了。”
　　见二人皆自传送阵法走出，叶听荷不由松了口气，“礼也送到了，我们也不叨扰了，今晚过完海月节便回衍天宗。”
　　谈引霄不置可否，只是自袖中掏出一只折好的纸鹤，“小友我再送你一份礼物，此物可以传信给任何你想要传信之人。”
　　叶听荷望向那纸鹤，不由道：“这不是瀛洲岛的奇术，你倒真是舍得。”
　　池晚音倒并未推拒，接过纸鹤，而后二人辞别谈引霄。
　　这次谈慧言并未亲自相送，二人一路回到之前居住的客房。
　　池晚音一路低头看着手中的纸鹤，这次她并未用传音交流，反而直接道：“叶长老，我在思考一件事情。”
　　见她如此说，叶听荷倒也来了兴致，“什么事情？”
　　“依照蓬莱岛主所言，蓬莱秘法只有驻颜的功效并不会改变人本身的寿数，那么她是如何活到千年之久？”池晚音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化神期修士的寿数本身并不会有如此之久，且修士本身的境界越高，有效的延寿之法便越难以寻觅，就如醴泉一般，对凡人来说极为有效，对修士却收效甚微。
　　叶听荷闻言也露出惊诧之色，“谈引霄竟将蓬莱秘法都告诉了你？说来我也一直以为蓬莱主修长生法，她有些延寿手段也并不足为奇，你这样一说，的确奇怪。”
　　客房窗外，只见金乌西坠，似乎只留最后一抹余晖。
　　而海月节的序幕在此时方才正式拉开。
　　*
　　蓬莱的海月节与岛外的节日并无什么不同，街上张灯结彩庆祝着这一难得的节日。
　　不过也设置了许多为修士们准备的挑战，只要不动用灵力伤人，胜者便能获得丰厚的奖励。
　　不过叶听荷对这些都没什么兴趣，她只是一边啃着手中的糖葫芦一边对池晚音传音道：“不对劲，明明以往这种场合谈引霄都会出现。”
　　“或许，在我们离开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池晚音同样以传音回应道。
　　叶听荷凝眉，面上的神色不算好看，毕竟若是连谈引霄都觉得棘手的事情，凭她一个元婴修士与筑基期的池晚音，恐怕更是无力解决。
　　而沉浸在海月节热闹中的蓬莱岛人却对此一无所觉。
　　当谈慧言自热闹的人群中寻到二人时，叶听荷刚啃完那串糖葫芦，不同于初见时的沉静，谈慧言面上的神色也十分难看，“二位贵客，岛主有请。”
　　谈引霄依旧是初见穿着宽袍大袖的模样，不过她神情似有些凝重，“有一件属于蓬莱的宝物不见了。”
　　叶听荷眉心微跳，蓬莱至宝失窃，恐怕所有怀疑都会落在她与池晚音这个外来人身上。
　　不过好在谈引霄似乎并未怀疑二人，“这盗取宝物的贼人恐怕十分狡猾，或许此刻还藏身在岛上并未离开，我会开启结界，看来二位明日是不能离开蓬莱了。”
　　她起身负手而立望向窗外，“此事不可外传，海月节仍旧要继续，二位可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池晚音第一次感受到化神期释放的威压，竟恐怖的令她动弹不得，好在叶听荷虽也被压制却尚且还算能活动。
　　“你在威胁我们？”叶听荷眯了眯眼，手中已暗中掐诀准备，她此生最讨厌被人威胁。
　　池晚音骤然感觉到压力减小，谈引霄回首望向叶听荷，“这可算不得威胁，不过是希望你与这位小友能够在岛上多待几日罢了。”
　　“好，那就再待上几日，直到你将这盗窃宝物的贼人找出。”叶听荷应的干脆利落。
　　走出神树顶端，叶听荷方才道：“我与谈引霄对上虽谈不上没有胜算，可我二人斗法必定波及到你，你是掌门师姐唯二的徒弟，我不能拿你冒险。”
　　池晚音自然也知晓此事，“我明白的，叶长老。海月节仍旧要继续下去，不如我们暂且分开一段时间，待会再汇合。”
　　叶听荷自然也想探查一番，当即点头道：“好，你且多加小心。”
　　二人分开后，池晚音迎面便见一座搭好的高楼，其上也是最狭窄之处只够一人落脚却放着花灯一盏。
　　“各位修士若是谁能夺得这花灯一盏，这玉簪便归谁。”主持着这节目的人道。
　　他晃了晃手中那支玉簪，的确是成色上好质地温润。
　　见此池晚音倒也想着试上一试，除了她，另有五名修士参加，其中一名头戴帷帽的修士最惹人注目。
　　她应当是位女修，头戴帷帽参加这比赛倒不大方便，不知为何她却不肯摘下帷帽。
　　这比赛一开始，便只有那头戴帷帽的女修与池晚音领先，几乎是同一时刻二人皆到了顶端，不过瞬息之间二人已交手数次，却依旧不分伯仲。
　　不过顶端只能容纳一人，二人又战了数个回合，眼见那头戴帷帽的女修略微分神时挨了池晚音一掌便要自顶端跌落，池晚音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臂，一直遮掩她容貌的帷帽自顶端坠下，露出那女修的真容来。
　　被拉上来的洛音吐了吐舌，“我输了，簪子归你了。”
　　原来竟是此前在瀚海秘境与池晚音共过患难的合欢宗弟子洛音。
　　池晚音不由笑着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明明先前秘境之中她与另一名合欢宗弟子形影不离。
　　池晚音不提还好，一提洛音便有些心虚，“其实我是听说蓬莱岛的海月节十分热闹才偷偷从宗门里跑出来的。”
　　难怪她要用帷帽遮掩容貌了，池晚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又在此处相遇也算有缘，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传讯给我。”塞给她一张自己炼制的传讯符。
　　洛音将传讯符收入储物袋中，“多谢，对了上次在秘境里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名唤池晚音，与师姐皆是衍天宗弟子。”池晚音解释道。
　　洛音面上神色有些复杂，“原来你来自衍天宗，你和那些正道修士不一样呢，我们合欢宗虽说不是什么魔修，却也不太容易受到这些正道修士的待见。”
　　想起上一世自己修魔的经历，池晚音自然也是心有戚戚。
　　二人跃下顶端，对方将那玉簪奉上，池晚音仔细打量一眼确实是一块不可多得的好玉，将玉簪收好便与洛音辞别道：“我这次是跟着门派长老出来的，就先不陪你了，日后自有机会再见。”
　　洛音挥手微笑望着池晚音离去，而后她又取出帷帽戴好逆着走入人流之中。


第24章 蓬莱（三）
　　海月节已近尾声,这场属于蓬莱人的狂欢即将结束。
　　池晚音与叶听荷汇合后二人坐在馄饨摊子前，等待着海月节的结束。
　　摊主将煮好的馄饨端来，二人认真吃着自己碗中的食物不曾分心。
　　等吃完叶听荷擦了擦嘴方才对她传音道：“如何？”
　　池晚音摇了摇头,叶听荷的神色则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若是迟迟找不出盗窃之人洗清她与池晚音的嫌疑,恐怕二人返回衍天宗的日子也是遥遥无期。
　　“叶长老,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之处，那蓬莱至宝缘何我们一来此处便失窃了，蓬莱岛主的态度也透露出几分古怪，她虽不曾怀疑我们却还是想要将我们留在此处。”池晚音对叶听荷传音道。
　　叶听荷闻言也是一阵思索，“谈引霄这人心机深沉,或许留下我们并不完全是因为那宝物失窃的事情，我总觉得她还有什么别的事情瞒着我们。”
　　“不知蓬莱的藏书阁在何处？不若我们去那里查阅一番。”
　　“也好，天快亮了反正留在这里也是无事可做。”
　　蓬莱的藏书阁也修建在神树之上,不过比之岛主居住的顶端还是要近上不少。
　　或许是因为海月节的缘故，此地连个守卫都没有,更遑论前来借阅书籍的蓬莱人。
　　池晚音心中疑虑未消,便专门挑记载蓬莱历年大事的卷宗来看。
　　原来,百年前那场天灾并非是蓬莱第一次遭劫,最初的劫难诞生于千年之前，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
　　当时的蓬莱掌门挺身而出拯救了蓬莱，不过也因此役耗尽寿数，之后才由谈引霄继任,奇怪的是池晚音发觉对这位蓬莱掌门的记载甚少,甚至连姓名都不曾留下。
　　这实在是太古怪了，明明是救蓬莱于水火之人，却只有只言片语记载？
　　除非,有人故意抹去了这段记载，但是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联想到谈引霄先前的古怪之处，池晚音自然想到了她。
　　她看了一眼也埋首于古籍之中的叶听荷，索性询问道：“叶长老听说过有关蓬莱上一任掌门的事情吗？”
　　叶听荷面上神色复杂，“你打听这个做什么，毕竟是千年前的事情我对此也知之甚少，怀玉师姐也只提过前任蓬莱掌门是谈引霄的师姐。”
　　池晚音心中已有了揣测，不过此时线索还不够明晰，“叶长老我们可以回去了，我已经找到想要的答案了，不过要证实我的猜测还需要更多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与谈引霄已经故去的师姐有关系？”叶听荷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池晚音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她的目的是什么，不过今夜恐怕要麻烦叶长老设法拖住蓬莱岛主了，我会想办法潜入神树的顶层。”
　　叶听荷闻言便道：“这倒好办，就说我们已经找到了盗窃蓬莱宝物的贼人，不过此人极其擅长遁术需要我与谈引霄一同出手抓捕。”
　　池晚音微微一笑，“如此，自然再好不过。”
　　*
　　谈慧言神色肃穆立于谈引霄身旁，禀告道：“岛主，如今依旧没有寻到撑花的踪迹。”
　　方丈岛主谈妙心如今还在闭关，谈引霄不能此刻出手否则引人注目，谈慧言一人追查自然有些力不从心。
　　谈引霄闻言揉了揉眉心，“蓬莱的结界还在，如今所有人都无法出岛，就算那人再会隐匿踪迹有撑花也迟早会露出踪迹。”
　　二人说话间，一只附带灵力的纸鹤落在谈引霄手中，望着其上的字迹，谈引霄凝眉道：“既然如此，这便有意思了。”
　　“我出去一趟，慧言你且守住此处。”谈引霄嘱咐道。
　　谈慧言点了点头，谈引霄这才自窗外一跃而下，并未使用任何法器，谈引霄飞行在空中信步闲庭。
　　而叶听荷也立在属于蓬莱的海域上空，见她来了，叶听荷方才道：“哟，还以为你不在意你这蓬莱宝物呢。”是独属于她的戏谑口吻。
　　谈引霄却置若罔闻，“说罢，人在哪里。”
　　叶听荷指向海域旁边的某处岩洞，“躲进去了，这人十分狡猾，虽只是个金丹修士却擅长易容与遁术，没那么容易抓住。”
　　谈引霄却只是抬了抬眼皮，“你最好说的是真话。”
　　*
　　谈慧言得了谈引霄的命令自然不敢懈怠，十分警惕是否有人闯入顶层，不过未几便有瀛洲弟子前来禀告，“岛主，醴泉那边似乎出了些事情。”
　　谈慧言不由皱眉，虽说岛主让她奉命守在此处，可醴泉的事情同样重要，毕竟醴泉与蓬莱人息息相关，事急从权谈慧言也顾不得许多，在这里设下结界便与弟子一同前去查看醴泉去了。
　　池晚音见她离开，立时松了口气，虽说谈慧言的修为不及谈引霄，却也是十分难缠的存在，若真要对上谈慧言，她或许并不能全身而退。
　　至于谈慧言设下的结界倒是好解，她稍稍触碰便勘破了那结界破绽，将周身气息隐藏轻而易举进入了结界。
　　谈引霄的住所布置倒十分简单，池晚音十分轻易便寻到了她的书房，不过此处所设置的阵法比方才谈慧言布下的还要更加高深，一看便是谈引霄的手笔。
　　池晚音顿觉头疼，谈引霄的结界自然与方才的不同，何况若是贸然闯入，恐怕会引来谈引霄警觉。
　　池晚音不自觉摸了摸头上那做成花朵模样的法器，对于隐匿身形她不算擅长，不过前世的徐安之却似乎颇有兴趣，她便也试着接触过一些。
　　池晚音想了想，如今没办法慢悠悠解阵了，她取下头上的法器朝其中注入灵力，醴泉受蓬莱之法滋养，说不定如今她体内的灵气也混杂蓬莱之法。
　　法器吸收灵力后，光芒大盛，虽只有一瞬却应当足以骗过阵法，果然，池晚音手持法器进入到了阵法之中。
　　那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书房，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池晚音的心思却不在那些陈设之上，她只是释放出灵气感知有没有暗格藏在其中。
　　好在，片刻后她总算探查到有一块地方的灵气波动有异，池晚音循着那方向找去，一颗夜明珠被放置在架子上。
　　池晚音伸出手触碰那颗明珠，须臾脚下的砖石松动，露出幽深、黑暗的密道入口。
　　密道并不长，走过这一段路，洞中的白玉床映入眼帘，以及那个躺在其上紧闭双眸的女子。
　　望向她的那一刻，池晚音心中的猜测愈发明晰起来，不过，她得离开了。
　　*
　　岩洞之中，一柄青色利刃横在叶听荷的脖颈前，谈引霄只是神情平静望向她，“抓到贼人只是个幌子罢，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把我引出来，让那位小友伺机潜入，对罢？”
　　叶听荷却耸了耸肩，“为了杀我灭口，你连青鸟都用上了。”
　　青鸟便是谈引霄佩剑的名字，不过平日她轻易并不出鞘。
　　“我不会杀你，反正你与那位小友所做的一切都改变不了什么。”谈引霄收回青鸟。
　　叶听荷见她不像说谎，不禁道：“你既然知道我在骗你，你知道是谁盗走了那宝物？”
　　谈引霄露出微笑，“是啊，不过撑花是我亲自交给她的。”
　　“你……”叶听荷闻言不由心生怒意，莫非谈引霄将她们留在这里不过是拖延时间。
　　她收起青鸟，自储物袋中取出捆仙锁将叶听荷捆了个结结实实，“只是看在怀玉的面子上，我才留你二人一命。”
　　见谈引霄出了岩洞，谈慧言立刻上前有些迟疑着道：“岛主。”
　　谈引霄挥了挥手，“把人关进去。”将被捆仙锁束缚住的叶听荷交给了谈慧言。
　　“那位衍天宗的小友在何处？”谈慧言离开前，谈引霄问起池晚音。
　　谈慧言觑见她神色一如往常，便道：“她跑了，不过她负伤极重，我们的人已经在尽力搜捕。”
　　谈引霄只是淡笑一声，“不妨事，她改变不了什么。”语气之中似乎分外笃定。
　　回到神树的顶端，谈引霄瞥见书房的一片狼藉，她知道池晚音应当已经看见了密道尽头的人，不过区区一个筑基期弟子能改变什么？
　　她如常般进入密道，尽头处白玉床之上的女子面容平和如熟睡一般，谈引霄轻轻抚摸着她的面庞，“师姐，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
　　池晚音捂着流血的伤口，穿梭在蓬莱的巷陌之间。
　　身后抓捕她的人穷追不舍，除却前世临死前，池晚音已经很久都没有陷入如此绝境。
　　望着不远处的追兵，她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符隶将身上灵力催动到极致。
　　片刻后，她已不再身处巷陌之间，四周皆是草木，不过化为灰烬的符隶也昭示着池晚音暂时不能离开此处。
　　她看见不远处树下头戴帷帽的女修朝她招手，“池道友。”
　　原来竟是之前结识的合欢宗弟子洛音，见她似乎负伤极重，洛音上前一边施展法术替她疗伤一边不由诧异，“池道友，这是怎么一回事？”
　　疗愈的术法让身上的伤口渐渐止血，池晚音便道：“洛道友你是个好人，此事便不该让你卷进来，疗完伤你便离开罢。”
　　洛音闻言苦笑道：“海月节一结束，我原本便是要离开蓬莱的，可如今蓬莱设有结界进出不得，如何离开？”


第25章 蓬莱（四）
　　池晚音听完洛音的话,也不由得道：“这结界本是蓬莱岛主所设，如今追杀我的人也系蓬莱中人。”
　　洛音手中动作微顿，“为何会如此？”
　　池晚音本不欲多言,毕竟她不想将洛音牵扯进来，只是洛音再三追问,她心中无奈便在疗伤期间将自己发现谈引霄的秘密一事简短说了。
　　她又想起叶听荷,心中暗道：也不知道叶长老如今怎么样了。
　　洛音自然是没听过这样的事情，毕竟这种正道修士之中的大能竟然也会想要修习邪术复活已死之人。
　　替池晚音疗愈完毕后她方起身，戴好帷帽后道：“池道友且安心，此事我会帮你，不过你的伤势过重,还是要修养一段时日。”
　　池晚音拧眉，“那恐怕便来不及了。”
　　洛音见此也只得叹息一声，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木盒,盒中静静躺着一枚丹丸。
　　“此丹乃是我师门长辈所赠，服下后立刻便会见效,灵力立刻便能恢复,不过药效过后的反噬也极重。”洛音一面说一面将木盒递了过去等她做出选择。
　　池晚音毫不犹豫服下药丸,果然如洛音所说,灵力顿时充盈全身，“洛道友，多谢。我欠你一份人情，若是今日过后我还活着,你只管来衍天宗找我。”
　　她已召出桃木剑欲又往神树处去,却听洛音道：“何必言谢，当日在瀚海秘境与池道友都是过命的交情，一枚丹药也算不得什么。”
　　见池晚音远去,洛音朝蓬莱岛结界的边缘走去，结界似乎并不排斥她，洛音轻易便出了去。
　　此时天空下起迷蒙细雨，洛音拿出撑花打开伞面，她伸出并未撑伞的那只手触碰雨滴，喃喃自语道：“池晚音，我很期待这一局谁会赢。”
　　*
　　池晚音折返回神树时一路上尽力隐匿气息，等她寻觅好藏身之处便听见两个守卫的声音。
　　“看守这衍天宗的人真是无聊，她的同伴定是不会回来了，岛主真是多虑。”一名守卫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
　　另一名守卫却道：“你可仔细着点，里面这位若不是被岛主制住了，也是我们能看守的？”
　　“知道了知道了。”守卫有些不耐烦的应下。
　　池晚音听完便明白了，或许是叶长老被谈引霄制住了，这里只安排了两名守卫。
　　想了想，她取出柳千鹤曾送给她的药粉对着那两名守卫一吹，毕竟不是修士，二人立时便晕了过去。
　　池晚音趁机潜入关押叶听荷的地方，叶听荷原本还在挣扎着想要摆脱捆仙锁的束缚，见她来了眸中一亮，“快将我这束缚解开。”
　　池晚音拔出桃木剑，奈何捆仙锁实在是太过结实，桃木剑竟然奈何不了一分一毫。
　　而下一瞬，池晚音感受到了一道无比强大的威压朝她袭来，在这强大的威压之下，池晚音不得不单膝跪地。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来了。”许是心情极好，谈引霄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叶听荷也知道谈引霄是将自己当成了饵，急忙对池晚音道：“快跑。”
　　谈引霄却不急不缓抬手，只见又是一道捆仙锁，将池晚音也捆住。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池晚音只能感到绝望。
　　谈引霄面带笑意，“放心，就如之前所说我不会杀你们，相反你们还要感到荣幸，因为你们接下来要见证的。”
　　不过眨眼，二人便与谈引霄一道置身书房的那间密室之中，池晚音又见到了那个躺在床上的鲛人女子。
　　许是阵法已经布好只需等待，谈引霄此刻极富耐心，“这是我的师姐，师姐的天赋极好，可惜千年前那场天灾中她为了保护我陨落了。”
　　她的语气淡淡，面上却不似先前平静，“师姐临死前将自己的鲛珠给了我，鲛人一族有长生之能，她死后尸身不腐，也是凭借这颗鲛珠我才能维持如今这副模样。”
　　池晚音见她面上逐渐染上癫狂之色，忍不住道：“复活已逝之人有违天道，你如此行事不怕天罚？”
　　谈引霄却似无谓般疯狂大笑起来，“只要师姐能活过来，天罚算什么，我这条命本就是师姐的鲛珠给的，她如今拿了也算物归原主。”
　　眼见阵法仪式已快要结束，谈引霄忙取出自己体内的鲛珠给面前宛若沉睡的鲛人服下。
　　仅仅一瞬，她身上的生机便迅速衰败下去，一头黑发迅速变成了白发，面上也生出皱纹来，不过谈引霄仍旧笑得十分灿烂。
　　相对的，寒玉床之上那沉睡的鲛人女子悠悠转醒过来，她拥有一双如蔚蓝海水般的眼眸，看见一脸老态的谈引霄，她似是十分惊诧，“阿霄？！”
　　谈引霄知晓鲛珠融入自己体内多年，如今失了鲛珠她恐怕便要快速衰弱死去了，不过她并不后悔。
　　“师姐……我恐怕是不行了，日后蓬莱岛要靠你了，你比我的悟性强那么多，我相信你可以带着蓬莱岛走向更好的未来……”谈引霄断断续续道，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如今已如风中残烛。
　　而束缚住二人的捆仙锁自然也松动下来，叶听荷率先挣开束缚，她望向谈引霄，“就因为你一己私欲，今夜恐怕蓬莱又要招致天罚。”
　　蓝眸的鲛人这才望向二人，她主动替池晚音解开束缚道：“对不住二位，此事皆因我与阿霄而起，即便是死我扶摇也会护住蓬莱。”
　　叶听荷拧眉看着半死不活的谈引霄，她实在是搞不懂谈引霄这人的执念居然可以支撑她千年，不过此时她也是有火没地发，毕竟人都快死了。
　　池晚音此时亦是起身，“扶摇前辈，我愿意与您一同对抗天罚。”
　　叶听荷见她如此，也只得无奈道：“那行，算我一个。”
　　名为扶摇的鲛人收起鱼鳍与鱼尾化作寻常人类的模样，将奄奄一息的谈引霄扶到寒玉床之上，她方才叹了一口气开口道：“多谢二位。”
　　三人一齐出了密室，守在外间的谈慧言见此，自然也是知晓了，“岛主她……”
　　扶摇便道：“此时不是伤感的时候，恐怕过不了多久天罚将至蓬莱，我与衍天宗二位贵客将共同对抗天罚，无暇顾及蓬莱岛的众人，瀛洲岛主你需将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
　　谈慧言叹息一声，“是，岛主曾吩咐过让我一切听您安排。”
　　三人离开神树，外面已是一片风雨欲来之势。
　　不过片刻，第一道天罚便已至，那是一道泛着明黄的雷电，似乎直直朝扶摇而来。
　　叶听荷毫不意外，毕竟她是已逝之人复活，为天道所不容。
　　她却将天罚引过来，生生受了这一击，只这一击她身上便被擦出无数细密的伤口。
　　“这天罚还真是……”叶听荷忍不住嘶了一声。
　　扶摇朝她输送灵力疗伤，叶听荷浑身上下被水蓝色的灵气包裹，“还是我来罢。”
　　下一击天罚比上一道威能还要强上许多，扶摇此刻生生受了这道天罚，遍体鳞伤，恐怕再多受一道这具刚刚苏醒的身躯便会彻底崩解。
　　不过让三人没想到的是，接下来这道罚不是冲着任何人而来，直接朝托举着蓬莱渺渺雾气袭去，可此时扶摇与叶听荷皆身受重伤，再无力阻拦。
　　叶听荷见状大喝不好，“这天罚是想要将蓬莱沉没，不能再来一次了。”
　　而空中下一次天罚似乎已蓄势待发，扶摇原本已决意就算身死道消也要阻拦，却不想这次池晚音御剑挡在了她的身前。
　　她这个修为的修士硬抗天罚无异于送命，叶听荷不顾一切冲上前去，毕竟自家师姐的弟子要是没了，自己恐怕难辞其咎。
　　不过，想象中池晚音的惨状并未出现，头顶那灿金色花朵般的法器形成了一个保护罩，替她挡下了这罚大部分的伤害。
　　即便如此，池晚音依旧伤得不轻，而那法器抗住这一击后便彻底碎裂了，叶听荷将跌落的池晚音接住，那法器碎片却落入海中。
　　“真是命大。”叶听荷抱着池晚音忍不住感叹。
　　可惜，此时的池晚音听不见叶听荷的感慨，她只觉自己又陷入了前世一般死后的情况。
　　脑海中又是那个空茫的声音响起，“扶摇因禁术所活，那罚本就是欲取她性命，想不到却叫你挡了。”
　　片刻后，那声音又叹了一口气，“罢了，都是命数。”
　　池晚音听见这声音，不由道：“前辈，我重生之事……”
　　“嘘。”只听那声音似不疾不徐，“这件事此时你还是不宜知晓，这是为了你好，该相见时你我二人自会相见。”
　　*
　　鸣鸾台的密室之中，宋青棠缓缓睁开眼眸，她已突破至金丹境界。
　　手中的信笺自她看完后便如被火焰吞噬，自她指尖缓缓消失。
　　不过，缠绕在心口的子蛊此刻却十分躁动，必定是母蛊的宿主发生了什么。
　　宋青棠起身拿起身前的逝水，走出密室，仙侍们见了她连忙凑上去，“真人，您出关了。”
　　只是，仙侍们瞥见她的神色一时又噤了声。
　　“好好守在此处。”宋青棠道。
　　她踏上悬浮在空中的逝水剑，很快便消失在仙侍们的视线之中。


第26章 凡域（一）
　　池晚音睁开双眸,便见宋青棠坐在床榻边，垂首看着手中的典籍，她一时还以为自己还在梦或幻境之中。
　　“师姐……”她喃喃唤了一声。
　　“师妹你的伤势未愈,还需好好歇息。”宋青棠见她想要起身，放下典籍将人按回榻上。
　　温热的触感,使她意识到这并非幻境,只是宋青棠怎么会在这里？
　　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宋青棠温声解释道：“我一出关得知你到了蓬莱，子蛊又是一阵异动，我担心你的安危。”
　　“我没事。”池晚音朝她扬起个宽慰的笑，“对了,还未恭喜师姐如今迈入金丹境界了。”
　　宋青棠望见她明媚笑容，附着在她心脏旁的子蛊又是一阵异动，不过她强压下这种不适,“师妹，待你伤好了我们先不回宗门,去凡域好不好？”
　　池晚音沉吟片刻,终是点头应下,于是宋青棠又嘱咐她一番方才带着书离去。
　　她一走,便见叶听荷又进来，“有青棠照看你我便也放心回宗门了，不过此时你也刚刚突破到金丹，还要好好休养才是。”
　　池晚音沉默的听着叶听荷的话,若有所思般问道：“叶长老,谈引霄呢？”
　　“死了。”叶听荷面无表情，“扶摇安葬的，她如今刚刚接任掌门正是忙碌的时候。”
　　池晚音点头,示意自己已经知道了，却见叶听荷自手中拿出一颗硕大的珍珠，“这是扶摇让我交给你的。”
　　池晚音手中的珍珠散发着光芒，她自然知晓这应当不是什么凡物，想了想还是将这枚珍珠收入储物袋之中。
　　见事情都已说完，叶听荷起身离开。
　　池晚音却有些出神，梦中所听见的那个神秘声音，自己能够重生似乎也是祂的手笔，祂似乎十分笃定二人会再次见面。
　　只是如今多想无益，她抬起自己的一只手，凝望着指尖汇聚的灵气，她的确是迈入了金丹境界。
　　不过还不够，此刻的她或许还不能与徐安之或者祂抗衡，她还需要变得更强才行。
　　*
　　头戴帷帽的两名女子进入了这座凡俗城镇，只见街头巷陌遍植着灿金色的花朵，此刻正值日暮时分，家家户户的烟囱之上飘散着缕缕青烟。
　　二人随意寻了一间食肆，食肆的伙计见二人衣着不凡，忙殷勤着将二人引至楼上的雅间。
　　又替二人沏上茶，便听见他中气十足的声音，“二位客官想吃些什么？”他一面说一面递上菜单。
　　只见其中一名女子抬手在菜单之上勾勒几笔，“就这些。”声音清越犹如金石相击。
　　伙计接过菜单，便忙去后厨了，此间只余宋青棠与池晚音二人。
　　池晚音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才道：“这里如今倒也安定下来了。”上一次她与宋青棠来此，城外遍地流民，城内也是困苦不堪。
　　宋青棠倒没动自己面前那盏茶，“这是好事，凡域的太平并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池晚音放下茶盏，却仍旧不安分，打开支摘窗，一抬头便能看见外间丛丛的灿金色花朵。
　　她头上倒也有一朵，不过细看之下，其中的裂痕由玉石修补，这还是宋青棠费心了几日的结果。
　　“师妹。”宋青棠温声唤她。
　　池晚音回首略歪了头看她，眸中似有疑惑，她与她已走过大半凡域之地，不过还是此处更让她感到亲切。
　　宋青棠的话还未说完，伙计却已开始上菜了，于是想说的话便又只能落回喉中。
　　她平素并不重口腹之欲，对于这些凡俗食物池晚音的态度却是欣喜的，池晚音有时甚至会挟一筷子菜放入她的碗中。
　　尽管她并不重口欲，但只要是她给她的，她皆会默默吃完。
　　二人用过饭菜后，池晚音望着她，“师姐方才想说什么？”
　　“没什么。”宋青棠明明未曾饮茶，却依然能品尝到舌尖的涩意。
　　池晚音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不过此时显然也不是说话的好时机。
　　此时夕阳的余晖已快要完全消失，二人选了一间距离不远的客栈，二人只要了一间客房，不过在上楼时，池晚音决意与自家师姐好好谈谈。
　　“师姐。”她轻声呼唤着宋青棠，“或许再过几日，我们便要回宗了。”
　　宋青棠怔然，她也未曾想到与师妹行走在凡域的这些日子，竟然是她过得最为祥和安宁的数月。
　　“是。”她只是轻声应下，这本来就是她一点微不足道的私心。
　　池晚音犹豫着，半晌方才道：“师姐，若是有一日我如从前的扶摇般，你会像谈引霄那般做吗？”
　　她们二人的事情，池晚音与宋青棠刚踏上凡域的旅程时，便已经听她细细说了一遍。
　　宋青棠有些怔忪，“我亦不知道，师妹，你希望我这样吗？”
　　池晚音摇了摇头，若是她与谈引霄一般，和前世堕魔的她有何异？
　　“师妹，你总是这样。”宋青棠低声呢喃，“是因为害怕吗？”她的手已抚上那枚破碎又被修复的法器。
　　池晚音抬头望向她，“你不是扶摇，我也不是谈引霄。”宋青棠的声音中有一点无奈。
　　“所以，我们不会踏上这条算不上正确的路。”她的语调带着几分坚毅，这才是池晚音熟悉的宋青棠。
　　池晚音不由展颜一笑，“是，师姐。”
　　二人躺在床榻之上入睡之时，池晚音已睡熟了，宋青棠却起身，她用逝水割破自己的手指，看着涌出来的鲜血，宋青棠将手指放在她的背后，用血开始绘制符咒，“师妹，我永远不会让你陷入那样的境地。”
　　池晚音做了个梦，她只觉自己喉中干渴异常，犹如在沙漠步行的旅人，直到她被一壶水绊倒，她拾起水壶将水灌入口中，只是干渴始终未曾缓解，并且很快她只觉喉中腥甜一片，那水霎时化作红色的鲜血。
　　醒过来时，便见宋青棠守在床边，“师妹，怎么了？”
　　池晚音呼出一口气，“无妨，只是做了个噩梦。”
　　她的手掌抚上靠近心口的位置，那里依附着的母蛊依旧安静的沉睡着，没有异动。
　　“可以离开这里了。”宋青棠道。
　　片刻后，窗外飞来的灵鸟停歇在她的指尖，就这样过了几秒，宋青棠的神情不由凝重起来，“师妹或许这趟凡域之行我们还要前去最后一个地方才行。”
　　*
　　茫茫荒漠之中，那是一座自外看上去有些破败的城镇，里面却是人声鼎沸。
　　池晚音与宋青棠皆乔装成凡人进了城，不过各处客栈似乎都挤满了人，二人只寻觅到一间有些破败的客栈，堂内只坐着一位掌柜正在拨算盘，见二人进来似乎也有些惊诧。
　　池晚音伸手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之上，“掌柜的，这间客栈怎么只有你一人？”
　　那客栈的掌柜将银子收好，立时搓着手满脸堆笑道：“不瞒二位贵客，咱们这原是一座偏远的小城，平日里也没多少人来，我这客栈经营艰难，自然也就只有我一人了。”
　　池晚音只看他一眼便知晓，他身上并无灵气波动，确实是个凡人。
　　“既然如此，这城中客栈又怎么会住满了人？”她故作好奇般问。
　　掌柜的见她出手阔绰，也是眉开眼笑，“说来也是稀奇，这还是因为前几天的一个梦，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做了同一个梦，这些人也是因为这件事才来此地。”
　　池晚音便装作只是对这传言感兴趣的模样，“哦，不知是什么梦？”
　　那掌柜便娓娓道来，“这梦啊跟真的似的，梦里所有人仰头都能看见盘旋在天上的巨龙，过后人人都说是真龙要显灵的征兆。”
　　池晚音点头，“原来如此，只是不知道我与阿姊能不能看见这真龙现世。”
　　掌柜的收了银子立时便讨好着道：“二位贵客不妨多住些时日，说不准哪日真龙便出来了，二楼有上好的客房，我先去替二位打扫一番。”说完他便上了楼。
　　待他走远，一直沉默的宋青棠此时方道：“师妹，若是这个掌柜没有说谎，能让凡人大规模的做同一个梦，幕后布局之人恐怕不容小觑。”
　　闻言池晚音的神色也凝重起来，这种大肆修改凡人认知的事情，恐怕也只有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
　　二人说完话，掌柜的已自二楼走下，“房间已打扫好了，二位贵客若还有什么需要唤我便是。”
　　池晚音略微点头，二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客栈的房间算不得大，好在掌柜的收拾一番尚且还算整洁。
　　二人盘腿坐在榻上之时，宋青棠已在心中暗自思索起来，她先前在瀚海秘境之中见过世间最后一条真龙，虽然彼时它尚未消弭，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凡域这座城镇之中。
　　想到此处，她以心音询问玄蛟剑之中的剑灵，“真龙最后去往了何处？”便听见玄蛟剑之中传来剑灵的声音，“我不知道，不过我想或许她已经不在了。”宋青棠察觉到她声音之中藏着些许低落。
　　池晚音见她一副低眉思索的模样，也知晓二人此次面对的对手颇为棘手，不由道：“师姐，此时不宜行动，还是等入夜之后我们再探一探这里究竟藏着什么。”
　　宋青棠闻言点头，此时无事可做，池晚音索性开始修炼。
　　宋青棠亦是进入了坐定的状态，不过她并未修炼而是选择进入玄蛟剑的剑境之中，与逝水剑境之中的冰天雪地不同，玄蛟剑境之中皆是一片千山墨色。
　　宋青棠踏在这些流动的墨迹之上，这些墨迹皆指向一个地方，遥遥望去那是一棵由墨色构筑的巨树。
　　而属于玄蛟剑的剑灵墨蛟就这样随意坐在一根树枝之上。
　　多日休养让她已修炼出人形，不过与在瀚海秘境之中不同，她的身躯也是由墨色构成，整个人宛如一副白描的水墨画。
　　此刻她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眼眸，似是诧异宋青棠为何会进入剑境，毕竟除却她方才听见她的传音自己以心音回应，她大部分时间皆在沉眠。
　　“真龙离开后，秘境之中有没有什么异常？”宋青棠问道。
　　墨蛟打了个呵欠，“没有，只是有一日那座龙宫的阵法消失了，我猜大概是带走她的人杀死了她。”说到最后，她唇角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苦笑。
　　“那么，这所谓的真龙有可能是什么？”宋青棠语带疑惑，或许没人会比跟真龙相处许久的墨蛟清楚。
　　“或许是龙魂，真龙死后的怨气所化，且没有神志，若是龙魂流落到了这凡域，便也不奇怪了。”墨蛟猜测着。
　　宋青棠点头，墨蛟却是又一副快要睡过去的模样，“好了，你离开罢暂时别再来打扰我睡觉了。”
　　宋青棠却并未离开，只踌躇了一下便道：“你想向祂复仇吗？”
　　自从上次与她谈过话后，这还是二人第二次说这么长时间的话，墨蛟神色之中似乎隐藏着些不快，“已经签下契约的剑灵不得弑主，除非拥有主人契约的特许。”
　　“如果有一天，祂占据了我的身体，你可以挑选合适的时机出手。”宋青棠咬破手指自空中画出一道契约，成型的那一刻契约落在墨蛟的额头之上，看上去只是一枚形状普通的花钿。
　　“你……”墨蛟略带惊异的声音响起，不过她到底未曾再些说什么，反倒是宋青棠微笑着道：“这只是一道保险罢了，对最坏局面的预想，何况也算能够完成你的心愿罢。”
　　“你是不是不想祂苏醒，伤到你那师妹。”墨蛟一语道破她的目的。
　　宋青棠沉默不语，她被祂的神魂影响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她希望这时间越晚越好，就算真到了那个时刻，也需要一道保险。
　　契约已成，宋青棠离开剑境，缓缓睁开眼眸时，窗外天色已暗，整座城镇似乎倏忽归于沉寂。
　　而池晚音也在此时脱离了入定的状态，只见她直接起身道：“我们走罢，师姐。”


第27章 凡域（二）
　　这本就是荒漠之中的一座边陲小城,面积算不上大，至少比之各宗门的属地时是如此。
　　二人没用多少时间便探查了一番，不过在途经一座荒芜破败的小院时,宋青棠的释放出的神识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会有这么大量的凡人生机在此处，宋青棠对池晚音传音道：“师妹,这座院落有些古怪。”
　　池晚音心头一凛,她用神识也探查了一番，亦以传音回她，“以这座院落的荒僻程度，不可能聚集如此之多的凡人，除非有人故意将他们聚在此处。”
　　二人故意推开院门而入,好在此时她们依旧伪装成了凡人，寻常修士不细心查看根本发现不了她们也是修士。
　　只见院中荒草丛生，的确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模样,不过那些凡人可不在乎这个，他们只是虔诚的跪在院中那口水井旁,见二人进来似乎也是波澜不惊的模样维持着这个姿势。
　　望着他们僵硬的躯体与空洞的眼神,池晚音的面色犹如覆了一层寒霜,这种手段她最是熟悉不过。
　　“幕后之人是徐安之。”池晚音依旧以传音对宋青棠道。
　　原本沉寂已久的怒火涌上心头,若是能见到她，池晚音或许会想问她，她做这一切究竟想要什么？
　　面对那些虔诚跪拜的凡人，她拔出了桃木剑,剑锋却并未对准他们,而是朝着操纵着他们却并不显眼的丝线斩去。
　　一剑之后，那些凡人似是恢复了神志，只是迷茫的望着对方,并不明白方才他们在做些什么。
　　“离开此处。”池晚音的声音也犹如覆了一层寒霜，听见这声音他们方才如梦初醒，连道谢都顾不上匆匆离开了此处。
　　这座荒芜破败的院落只剩下二人之时，池晚音望向了院中的唯一一口水井，原本她打算直接跳下去。
　　却被宋青棠拦住，“师妹，冷静些。”
　　宋青棠心道：不知为何，池晚音每次遇见与这个魔修相关的事情，情绪便全然不似以往冷静。
　　“师妹，你与那名为徐安之的魔修可是有什么仇怨？”宋青棠斟酌着道，她怕再将人刺激到，恐怕届时她不管不顾会直接跳入这井中。
　　池晚音笑起来，“师姐，我与她不过是互相想致对方于死地罢了，何况正邪不两立，此等魔修自然应当被诛灭。”
　　“可是师妹为何你每每知晓此事与她有关，你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宋青棠一直觉得师妹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唯有触及到这名魔修，她便隐隐有些失控。
　　恶之欲其死，与其说池晚音痛恨魔修，不如说她似乎更将这名魔修当做画卷上的一点污渍，急切的想要抹去。
　　池晚音闻言回过头来看她，“师姐，若是从前我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没办法原谅的事情，你会怎么办？”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袒露自己的心绪。
　　宋青棠自心中叹气，缓缓将手放在她的头顶，“不论你做过什么，你始终是我的师妹，何况此时你并未踏上歧途。”
　　“我明白了，师姐。”池晚音点头，“我不会再意气用事了。”
　　宋青棠总觉得，师妹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池晚音已牵起她的手，想要跃入井中，“不论里面是什么，让我们一起面对。”
　　*
　　二人平稳落在井底，这般荒僻的院落井中自然也没有水，只有淤泥混杂着树叶，不过井中似乎另有通道一般，二人朝着那唯一的狭小通道前行。
　　通道之中没有亮光，池晚音只好拿出储物袋之中的夜明珠照亮前路，她与宋青棠挤在一起，只觉二人的姿势似乎有些过分亲昵。
　　但宋青棠面色如常，似乎对此一无所觉，池晚音便也不好提起。
　　好在，这段狭窄的路程并不漫长，越往后的路越是宽阔，二人就这样停在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之上的龙纹栩栩如生，或许这扇石门之后，便是那所谓的“真龙”。
　　池晚音心中的无端有些紧张，若是门后除了真龙还有徐安之，她们二人或许没有把握能够打得过她。
　　只是此时已无退路，她只觉还是想办法先破开这石门为好。
　　不料，宋青棠已唤出那柄通体漆黑剑柄雕刻着蛟龙的玄蛟剑，“师妹，退后。”
　　池晚音虽不明白她为何如此说，却依旧听话的往后退了几步。
　　下一刻，巨大的蛟龙自剑柄之上飞驰而出，生生以肉身撞击将这石门砸开了个大洞，烟尘散去后，露出里面的真容。
　　数根石柱环绕的巨大祭坛之上，一条黑色的龙在空中游弋盘旋，它甚至比那只蛟龙的体型还要大上几分，不过它略显嘶哑的声音直接在二人脑海中响起，“人类，擅闯我的领地者，死。”
　　而宋青棠手中的玄蛟剑似乎也因为这气息而震颤嗡鸣不止，原先的撞门的蛟龙又回到了剑柄之上，以心音对宋青棠道：“这就是真龙的龙魂，虽然还残存着生前的记忆，但已经完全不是存在于世的生物。”
　　宋青棠同样以心音回应，“我知晓了，你先歇息罢。”
　　沉寂已久的逝水剑已然出鞘，剑锋直指空中的那头巨大黑龙。
　　池晚音的桃木剑自然也对准了这所谓的“真龙“”，她使用桃木剑召出巨大的藤蔓，这拔地而起的藤蔓束缚住空中盘旋它的四爪，自从进阶金丹后，这还是她第一次用这一招。
　　它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奋力挣脱两条藤蔓眼见另外两条也要挣脱时，宋青棠的剑已然到了，青色长剑汇聚着寒气，这一剑刺中了它的左眼，浓稠的黑血随着伤口喷涌而出，而寒气就这样凝结在他的左眼之中，导致伤口难以愈合。
　　这是池晚音第一次听见龙吟，强大的威压迫使她将要跪下时，她以桃木剑做支撑，又缓慢站了起来。
　　奇怪的是，那些黑血落在地上却并未消失，只见它们凝聚着，与黑龙一同朝池晚音与宋青棠袭来。
　　宋青棠握紧手中逝水斩开黑血，“师妹，别沾上这些东西。”
　　池晚音点头，亦是躲避着这些黑血的攻势。
　　黑龙的神智不高，它似乎只会用肉身攻击敌人，与传说中的真龙相距甚远，不过这也让宋青棠松了一口气。
　　她与池晚音皆是金丹修士，应对这残魂也有些吃力，可以想见曾经的真龙何等强大。
　　可是，祂将真龙都不放在眼中，想到此处，宋青棠眸中微黯。
　　不过如今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将这黑龙斩杀才是正事，宋青棠握紧手中的逝水，又自储物袋之中取出符纸，召唤出冰棱后使用符纸，那冰棱的数量便翻了一倍。
　　“去。”宋青棠手指着黑龙口中道，这一击耗费了她五成灵力，效果也十分显著，数道冰棱刮过黑龙的身体，流下更多的黑血，它毕竟只是残魂，并非真正拥有真龙坚韧的身躯。
　　而扎入它身躯的冰棱将它钉在祭坛的地面之上，躲避着黑血的池晚音自然也瞥见了这一好机会，她朝手中的桃木剑输送灵力，剑尖闪耀着青芒化作一枝巨大花枝，池晚音朝黑龙用力挥出汇聚着她全部灵力的一剑。
　　于是，那暂时动弹不得的黑龙就这样被斩为了两半，黑血自那巨大的伤口喷涌而出，不过这次并未朝着二人袭去，而是自祭坛的地面快速扩散。
　　宋青棠抱起因为用光所有灵力而脱力的池晚音，“垂死挣扎，它想要吞噬掉这里。”
　　玄蛟剑却已然出鞘，化形出的巨大蛟龙载上二人，她撞在祭坛的穹顶之上，那穹顶也生生被击穿，就这样，那墨色蛟龙载着二人离开此处。
　　回到地面之上，墨蛟立时化为人形，今夜她化形两次，此时灵力已经耗尽，“做的不错，真龙若是知晓她死后化为这样的怪物，恐怕也不好受，杀死它反而是一种解脱。”
　　此时恰逢空中下起大雨，宋青棠抱着池晚音仰头望向这场大雨，或许，这场雨是在哀悼，哀悼这世间最后一点真龙的痕迹也消失了。
　　宋青棠没有撑伞，墨蛟回到剑中后，她运起灵力替怀中的池晚音避开雨丝，自己默然淋着雨朝客栈的方向而去。
　　客栈还亮着一盏灯，掌柜的百无聊赖坐在柜台前打着呵欠，却见宋青棠整个人湿淋淋抱着池晚音回来了，眼中不免泛起惊诧，走到桌前替她倒了一杯茶水，“哟，贵客你这是去哪了，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掌柜的端着茶盏朝她走去，宋青棠将池晚音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原本想接过那盏茶道一声谢，下一瞬间，另一只没端着茶盏的手穿透她的胸膛，掌柜的收手之时，取出那颗鲜活的心脏，一只手便捏碎了。
　　宋青棠胸前血洞宛然，星星点点溅落在客栈的青砖之上，那掌柜的却已经扬唇笑出一个诡异的弧度，“其实，那个梦是我骗你们的，凡人会做这个梦但我可不会，只是让我没想到你们竟然信了。”
　　池晚音被这动静惊醒，迷蒙间睁开眼眸，便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师姐，那个被她认为是凡人的掌柜手上还沾着她师姐的血，面上还带着笑意，仿佛变了一个人般用一种近乎熟悉的语气对她道：“池晚音，我不能让她活着，反正上辈子你也盼着她死了才好，这样对我们都好。”


第28章 太初（一）
　　池晚音扶起地上的师姐,她颤抖着割破自己的手掌想要喂血给她，可此时失了心脏的宋青棠的双唇紧闭，面色苍白。
　　“没用的,没了心脏她很快就会死去。”掌柜或者说这具分身的主人只是漠然看着池晚音做着这些事情。
　　“徐、安、之。”池晚音的声音听着像是要将牙尖咬碎，“我要杀了你。”
　　这具分身却只是淡然一笑,“现在还不是时候。”他一只手便截住池晚音朝他刺过来的剑尖,“我还以为你会很高兴，毕竟上辈子你说怎么讨厌你这师姐，我还历历在目呢。”
　　对于她也知晓上辈子的事情，池晚音并不觉得意外，只是这具分身松开了手,“好了，我的目的已经达成也就不陪你玩了。”
　　下一瞬，池晚音发觉丝线已经勒入她的血肉之中,细小的血珠不断滴落。
　　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徐安之的这具分身走入雨幕之中。
　　她脱力般的跌坐在客栈的青砖地面之上，忍着身上的剧痛,她要想出救治师姐的办法,可她不是医修,她只是迷茫的搜寻着自己的储物袋,直到神识扫到那颗扶摇赠给她的珍珠。
　　或许这并非是普通的明珠，传言鲛人落泪便成珠，虽不如鲛人体内的那颗鲛珠，却也蕴藏着无限生机。
　　池晚音拿出那颗明珠,衔在口中渡给宋青棠,服下珍珠后，她胸口的伤势逐渐开始愈合，只是始终没有醒过来。
　　池晚音就这样抱着她,不断的为她输送灵力想要替她稳住心脉，御剑朝衍天宗而去。
　　*
　　宋青棠的意识始终是模糊的，直到她睁开眼，四周只有漫天的风雪，像极了逝水剑的剑境，可宋青棠知晓此处并非是那里。
　　而那坐在悬崖之上翘着脚的剑灵一见到她便撇嘴，“真狼狈啊，你现在见到我，说明你快要死了，如果求我的话我就大发慈悲让你活下去。”
　　“不。”宋青棠缓缓出声拒绝道。
　　金瞳的剑灵瞥她一眼，“为什么？”语气中尽是疑惑与不解。
　　她亦望向剑灵，“如果我答应你，你会伤害她。你说过，那是真实存在的，所以我不能将这具身体交给你。”
　　剑灵的语气却带着几分轻蔑，“你还真是软弱，太让我失望了，你以为逝水剑为什么会选择你，你不会以为只是因为你天赋异禀罢？”
　　她自悬崖之上起身，周遭的风雪似是主动避让般，“你会想明白的，接纳我这件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她已将逝水剑握在手中。
　　“那就来罢。”宋青棠也已经召出了那柄剑，她绝对不会退让，让祂这么轻松的占据她的躯体。
　　风雪下的越来越大，两个人的对峙却一直僵持不下。
　　过了数百招，剑灵与宋青棠皆是满身伤痕，只是谁也不肯倒下。
　　“算了，先不打了。”剑灵似乎是妥协了，毕竟她不可能真的杀死宋青棠，这个她给自己准备的最完美的容器。
　　她收回自己手中的逝水，复又坐回悬崖之上。
　　而宋青棠也需要时间养伤，于是她选择闭眼入定。
　　此间似乎并没有明确的时间，至少宋青棠觉得如此，她甚至不再需要睡觉。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入定之中度过，偶尔清醒过来，便会看见剑灵露出打量她的神色。
　　其实剑灵也不明白，为什么宋青棠能够忍受这样的孤独，于是在她又一次睁眼醒来时，剑灵抱紧双手道：“你那个师妹为了保护你似乎受了很重的伤。”
　　宋青棠眸中微黯，师妹又为她受伤了，可她如果答应了祂，祂醒过来一定会伤害师妹，宋青棠不敢赌。
　　剑灵见她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也失了与她说话的兴致，依旧坐在悬崖之上。
　　而那个声音却自脑海中直接响起，“你实在是太过自负了，以为她一定会答应，如今因为你的自负陷入了这般局面，这场赌约你快输了。”
　　剑灵却冷笑一声，“她会同意的，我了解她，她可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圣人。”
　　*
　　鸣鸾台，池晚音端着碗中的药喂给榻上的宋青棠，如今她依旧是昏迷不醒的模样。
　　扶摇给她的鲛珠只能治愈外伤，池晚音知晓此时她胸腔之内缺少那颗跳动的心脏。
　　待她喂完了药，叶听荷也来了，“叶长老，师姐她……”
　　叶听荷看着她只是摇了摇头，“修士的□□虽强悍，可青棠此时失了最重要的心脏，无论如何也是于事无补，此时我也只能尽力护住她的心脉，看能不能寻得一线生机。”
　　池晚音闻言面色更添几分苍白，“怎么会……”此刻她的伤势也未曾痊愈，而叶听荷又窥见她手掌之上的细密的伤痕。
　　“小友你是不是又放血给她了？”叶听荷不由皱眉，“我知道你想要救青棠心切，只是如此放血会让你虚弱，你还是好好养伤罢。”
　　池晚音闻言却摇了摇头，“师姐是因为我才会如此，都怪我。”
　　“怎么会是因为你，都是那假扮成凡人的魔修之故，她实在是太狡猾了。”叶听荷不由宽慰她道。
　　徐安之为什么会想要师姐的命？这几日池晚音浑浑噩噩想了许多，却始终抓不住一点线索。
　　“麻烦叶长老了。”池晚音离开前对叶听荷道谢。
　　叶听荷摆手，“唉，谈不上麻烦，青棠是掌门师姐的爱徒，我又是看着她长大的。”
　　池晚音离开时，或许是叶听荷已传讯给柳千鹤，她亦是匆忙赶来，面上皆是焦急，见了她柳千鹤不由道：“晚音师妹。”
　　池晚音勉强扯了扯唇角，唤她一声，“千鹤师姐。”
　　“宋青棠她……怎么样了？”柳千鹤此刻心中忐忑不安，只是她不能表现出来。
　　池晚音整个人面上无一点血色，勉强道：“师姐失了心脏，叶长老也只能尽力护住她的心脉，看能不能寻出什么救治之法。”
　　柳千鹤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魔修都该死。”或许此时，她心中对魔修的怒火已到了巅峰。
　　许是怕方才的表情吓着她，柳千鹤只得宽慰道：“你的伤也还未好全，你先安心养伤，这件事情我们一起想办法。”
　　池晚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什么步履匆忙离开了鸣鸾台。
　　她并未回到属于自己的那间竹屋，反而行至衍天宗的藏书阁前，这藏书阁不过是一座二层小楼，里面装着的却是无数记载着修炼与法器的典籍。
　　徐云亭手中抱着几卷书，也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池晚音，“晚音师姐，你从凡域回来了？”
　　池晚音勉强着道：“是，我来藏书阁看看。”
　　徐云亭虽算不得十分敏锐，可池晚音的异状她自然都看在眼中，“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最终她还是与徐云亭坐在藏书阁的椅子之上，将事情的一切始末都告知于她。
　　话说出口，她反而放松了些，池晚音的心神已紧绷了太久，她来藏书阁也不过是想要寻找办法。
　　徐云亭知晓了，自知自己此时或许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宽慰她道：“你要相信叶长老的医术，你来藏书阁是想要找到救治大师姐的办法吗？我和你一起找！”
　　池晚音看着她干劲十足的模样，只觉心绪没有之前糟糕了，“谢谢你，云亭。”
　　徐云亭面露惊讶，“不用谢，我们还是先翻翻这些医术典籍，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罢。”
　　池晚音点头，二人开始分头在藏书阁寻找起来，无论是解毒的方法还是能够解毒的法器二人皆翻阅了一遍，只是仍旧一无所获。
　　徐云亭不由叹了一口气，“太难了。”
　　池晚音知晓不能让自己一直低落下去，“没关系，我们再看看罢。”
　　寻不到换心之法，她便将书上的法器尽数翻阅，直到翻到溯明仪那一页，池晚音的手顿住，所谓溯明仪便是可以将时间停滞与回溯时间的法器，只是使用此物回溯时需要施术对象与对方有极深的羁绊，且需要付出施术对象相同的时间等价交换。
　　池晚音抚摸着自己心口此刻尚且沉睡的母蛊，心道或许只有自己能够救师姐了。
　　池晚音望向溯明仪之上的那行小字，此物隶属太初宗所有。
　　太初宗……她想起陆清漪那张平静如波的脸，看来她得去太初宗一趟，正好她也有些事情需要陆清漪解惑，就比如前世她突然传来陨落的消息一样，那时的太初宗究竟发生了什么？
　　池晚音合上书，对徐云亭道：“云亭，我找到办法了。”
　　徐云亭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凑过来，“晚音，你找到什么办法了？”
　　“我要去一趟太初宗，那里有一件法器能够救师姐。”池晚音语气之中尽是坚定。
　　徐云亭闻言道：“既然如此，我也陪你一路前去！”
　　许是怕池晚音拒绝，她又急着道：“我如今也快要修至筑基圆满，不会拖累你的。”
　　池晚音笑了笑，“嗯，我们一路前去太初宗。”
　　徐云亭见她并未拒绝自己，也放了心，又开始絮絮叨叨，“对了，太初宗离我们的宗门是不是很远，要走很远的路？”
　　池晚音解释道：“这倒是不必，各宗门之间互有传送阵，这传送阵至少能将人送到宗门之下的属城。”
　　“原来如此。”徐云亭如醍醐灌顶，“为了大师姐我们此时便出发罢。”
　　池晚音点头，二人离了藏书阁这栋二层小楼，朝宗门的传送阵法直奔而去。
　　传送阵法处有弟子看守，不过池晚音亮出内门弟子的身份后，看守弟子并未阻拦任由二人进入了传送阵法之中。


第29章 太初（二）
　　此地乃是太初宗所隶属的城池,徐云亭还是初次来这里，四周的房屋鳞次栉比，摊贩沿街叫卖,二人行走在人流之中，她自然对此颇为好奇,不住往四处打量。
　　池晚音却目不斜视,只是自城中抬头遥遥望去，雪山顶上那座偌大的宗门依稀可见。
　　不过片刻后，“池道友，竟然又见面了。”一道略微带着惊讶的女声响起。
　　池晚音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回头望向那头戴帷帽的粉衫女修,“洛音道友，蓬莱一别可还安好。”
　　“自然是安好，可此地不是太初宗的领地么,池道友来此可是有什么要紧事？”洛音语调虽温和可其中带着几分疑惑，而她身旁还跟着那沉默寡言的体修伽蓝。
　　池晚音便解释道：“只是去太初宗处理些事务,难道洛道友也是去太初宗。”
　　洛音便笑言,“是,既然如此,我们四人不如结伴而行，只是你身旁这位道友也是衍天宗之人？”
　　见洛音问到自己，徐云亭忙道：“我名唤徐云亭，如今在叶长老门下修习丹道。”
　　只见洛音动作微顿,不过很快她又扬起明媚笑容,“原来是徐道友。”
　　四人便又结伴而行，一路上洛音与徐云亭倒是一见如故，二人聊的十分投契,只是池晚音却默然不语，她此时只想先见到陆清漪问一问溯明仪之事。
　　*
　　四人望向面前那巍峨壮阔的雪山，且此处比起城中还要更冷一些。
　　“真漂亮。”洛音不由感慨，“合欢宗可没有这般美景。”
　　池晚音与伽蓝不置可否，徐云亭附和道：“是啊，我也未曾见过这般景致。”
　　四人一同上山，自雪中踩出深浅不一的痕迹，一直到登顶，那刻有太初宗三字的牌匾高悬此处。
　　望见来人，那负责守门的弟子不由上前，“几位道友来太初宗所为何事？”
　　“我要见陆清漪。”池晚音率先开口。
　　守门弟子闻言有些面露难色，“大师姐如今诸多事务缠身，恐怕不便见外客。”
　　“你便同她说，衍天宗池晚音前来拜见。”池晚音启唇道。
　　“几位在此稍候。”那守门弟子道，只见他取出储物袋之中的符隶，注入灵力后，那符隶燃烧殆尽。
　　片刻后，陆清漪的虚影出现在众人面前，“念安，将几位贵客送去客房。”她对那名守门弟子吩咐道。
　　名为念安的守门弟子朝那虚影执了一礼，“是。”
　　念安领着四人走上太初宗的阶梯，这里不似别的仙宗繁花似锦，只有绵延的雪与松柏、寒梅。
　　五人行至一泓还在冒着热气的清泉，旁边便是太初宗的客房所在。
　　念安将四人送至客房门口，“几位贵客，客房便在此处，我就不多送了。”
　　念安想了想，离去前还是对池晚音补充道：“大师姐此时恐怕还在议事堂，待议事结束她自会回来见你。”
　　池晚音点头，四人一齐踏入门中。
　　这客房之内俱是寻常屋舍，不过门外那一泓清泉似是被引入浴池之中。
　　徐云亭望向那冒着热气的浴池，忍不住道：“太好了，这里还有热汤可以泡。”修士虽有灵气护体，并不畏惧寒暑，可她看着太初宗这漫山风雪，此刻只想泡个澡。
　　洛音微微弯唇，“徐道友，我们还是先安顿下来比较好。”
　　徐云亭一听也觉有理，当即点头。
　　只是池晚音并不加入二人对话，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至于伽蓝，他似乎沉默寡言惯了，一路上即便偶有交流，也只是和洛音说话。
　　洛音一说，四人便各寻了一间客房，安定下来后，三人方才皆浸泡在浴池之中。
　　行路上的疲惫皆被这一池泛着热气的灵泉洗去，或许其中蕴藏灵气，只觉此刻灵气前所未有的充盈。
　　沐浴完毕，池晚音方才收到陆清漪的传讯，让她前去自己的小筑一叙。
　　池晚音回首对洛音与徐云亭道：“我去见陆清漪，晚膳不必等我。”
　　徐云亭自然听她的，点头道：“好。”
　　洛音望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未说什么。
　　池晚音出了客房，行走在衍天宗之内，她也是初次来到这个宗门，一时还未寻见前去陆清漪所在小筑的路。
　　不过她倒是见到了松柏之下穿着太初宗服饰的两名弟子，原本是要上前去问路的，不过池晚音听见二人似乎在交谈，又听见了陆清漪的名字，索性便留在原地静静听着二人在说些什么。
　　只听一名身材高瘦的弟子道：“掌门如今尚未出关，只凭大师姐一人对上宗门诸位长老，恐怕难以服众啊。”
　　另一名弟子的身形略微矮胖些，声音倒也憨厚，“可不是，何况先前自秘境历练回来后，大师姐又罚了易长老座下两位弟子，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池晚音闻言略微皱了皱眉，之前她心中还在疑惑，前世的陆清漪怎么会突然陨落，如今看来这症结似乎出在太初宗之中的内斗上。
　　不过那两名弟子如此谈论宗门八卦自然也有些心虚，很快便离开了，池晚音也不再管这二人，自顾自寻路去了。
　　好在，不多时池晚音总算寻到了前往小筑的路。
　　一进门，便是一股幽暗的梅香钻入鼻腔之中，这香气与太初宗遍植的寒梅大不相同。
　　池晚音往前，便见在亭中正襟危坐的陆清漪，只是她面上略有疲惫之色，想必太初宗那些长老十分难缠。
　　见她来了，陆清漪抬手道：“坐。”
　　仙侍端来沏好的茶，池晚音端着茶盏浅尝了一口，与一进入小筑时那幽香有些相同，想必这茶是用院中的梅花泡的。
　　池晚音放了茶盏，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先前在秘境你说欠我一个人情，此行我只求一件事，那便是将溯明仪借给我。”
　　陆清漪神色淡然，“溯明仪之上的禁制只有认定的传人方能解开，除却我那尚在闭关的师尊，只有我修至元婴境界才行。”
　　池晚音便道：“你已修至金丹圆满，离突破也只是一步之遥。”
　　陆清漪却摇头，“太难，我此刻寻不到一丝突破的机缘。”
　　之后陆清漪又话锋一转，“何况，我观你近期死劫将至，即便如此你依旧要救你那师姐？”
　　池晚音虽不知她如何一言道破此事，或许是得了明月真人的真传，但她也能感受到，此时距离她前世临死的时刻已越来越近了。
　　*
　　池晚音回来时，颇有些愁眉不展。
　　洛音与徐云亭原本坐在树下的石桌之上聊天，见池晚音回来了，徐云亭忙招呼她道：“晚音师姐，你与陆道友聊的可还顺利？”
　　池晚音只是淡淡道：“或许还要在此处待上几日。”
　　洛音见此，知晓或许池晚音与陆清漪之间说了什么，却也并不多问，温声道：“池道友，你与这位陆道友算是熟识？”
　　池晚音虽不懂她为何会如此问，不过洛音对她有恩，自然也如实回她，“谈不上，只是在秘境之中救过几个太初宗弟子。”
　　徐云亭便道：“方才洛道友还跟我说了你们在秘境之中历练的事情，真是十分凶险。”说着她还心有余悸般抚了抚心口。
　　洛音却露出笑意，“云亭，我有事要与池道友说，你且先回去。”
　　徐云亭对洛音颇有好感，倒也愿意听她的话，不过离开前她不放心般看了池晚音一眼。
　　徐云亭离去后，洛音一抬手，一直默默守在树后的伽蓝也离开了，此处便只剩下二人。
　　“池道友，你究竟去找那位陆道友做什么？”洛音的声音不复从前那般温和，反倒有几分凌厉。
　　池晚音微怔，她一直以为面前这位音修脾气颇好，倒没见过她语气冷下来的模样。
　　“先前你说来太初宗处理些事务我并未怀疑，只是小事的话何须你去见太初宗的大师姐，我倒是听说太初宗的神器溯明仪只有认定的传人方能解开禁制。”洛音的语气无比冷静。
　　“我的确是去找她借溯明仪，只有溯明仪才能救我师姐。”此刻的池晚音也不想再隐瞒，毕竟洛音曾几次三番救过她。
　　洛音闻言只得叹了一口气，“你可知晓，使用溯明仪虽能扭转时间，可扭转他人与物品身上的时间，自己也要付出相应的时间。”
　　“我必须救她。”池晚音的声音之中尽是决绝，“她是我最亲近、也是最重要之人。”
　　“痴儿。”洛音摇头道：“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也不再劝你。”
　　徐云亭瞧着回来的两个人，神色似乎不太对劲，便对池晚音传音道：“这是怎么了？”
　　“无事，只是同洛道友说了几句话。”池晚音回她。
　　徐云亭自然知道没这么简单，只是看见二人这副模样又不好再说什么，接下来在太初宗的几日倒也算是安稳，池晚音只在房中修炼，徐云亭与洛音倒是不时出去转转。
　　只是今日徐云亭与洛音离开了数个时辰也未曾归来，饶是修炼度日的池晚音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她推开房门，树下是那沉默寡言的体修伽蓝，素来寡言他望向池晚音说出了近日最长的一句话，“她们出事了。”


第30章 太初（三）
　　议事堂,徐云亭与洛音皆被捆仙锁束缚跪在地面之上，面前之人只是居高临下望向二人道：“我宗弟子被魔修所杀，这两个修士自别处而来,说不定便是魔修伪装。”
　　太初宗其余长老皆是沉默不语，毕竟掌门闭关后,众人之中只这位易长老威望最高,除了身为掌门之徒的陆清漪，无人敢置喙他所说的话。
　　易长老正要开口，将这二人送去戒律堂严加审讯，自门外响起一道女声，“且慢。”
　　片刻后,穿着首席大弟子服饰的陆清漪现身，她手中握着自己的本命法器那条素白长绫，“易长老,这二位乃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如此行事恐怕有失礼数罢。”
　　陆清漪虽是孤身一人前来,态度却是不卑不亢,何况她掌门真传的身份摆在这里,便是高傲如易长老,也只得道：“清漪，你要知道宗门弟子被害且身上伤口泛着魔气，只有这外来的两人最有嫌疑，我如今也不过是想要将她们送去执法堂审讯一二。”
　　陆清漪闻言冷笑,“执法堂的手段,易长老又怎么会不知？”
　　其余的长老都是人精，也只是眼见这二人对峙，并不轻易站队。
　　易絮与她四目相对,从前他便被明月真人压上一头，如今她的徒弟依旧如此，何况这陆清漪不过是个金丹修士，叫他怎么能够甘心。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这二人？”易絮问道。
　　陆清漪看向被捆仙锁束缚住的二人，她们似乎想要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显然是被下了禁言咒，“既然易长老怀疑她们是魔修，我这里倒正好有一样法器能够辨别魔修的气息，也请诸位长老做个见证，看她们二人究竟是不是魔修。”
　　陆清漪取出一枚玉珏，“此物最是纯净，只要往其中注入灵力，蕴藏一丝魔气都会污染这枚玉珏。”
　　她将玉珏递给二人，让徐云亭与洛音往其中注入灵气，玉珏皆未曾变色。
　　陆清漪便收好玉珏，“如此，易长老可相信这两位客人不是魔修了？”
　　易絮只得咬牙道：“原来是误会一场，只是宗门之中还得排查混进来的魔修，这段时日二位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客房之中罢。”
　　陆清漪点头，上前替二人解开捆仙锁，“易长老说的是。”
　　三人出了议事堂，陆清漪方才替二人解开禁言咒，“抱歉，是我连累了二位。”
　　见她如此，徐云亭忍不住道：“怎么会呢，明明是陆道友救了我们。”
　　洛音却比她敏锐，“那易长老方才如此咄咄逼人，不过是想要找个替罪羔羊。”
　　陆清漪望向洛音，面上露出几分欣赏之色，“是，宗门之中混入了魔修，易长老想在众人面前建立威信，自然要将“”魔修“”抓出来，不过是真是假对他却是不重要的。”
　　徐云亭离开宗门的时间不多，这次似是初次对人心险恶有了认识，“怎么会……大宗门的长老也是如此吗？”
　　三人说话间，池晚音与伽蓝也已现身，见徐云亭与洛音无恙，二人皆松了一口气。
　　池晚音又对一旁的陆清漪施了一礼道：“多谢陆道友救了她们二人。”
　　陆清漪微笑着摇头，“何必言谢，此事皆因太初宗门内倾轧而起，说到底是宗门之过错，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尽力弥补，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那杀人的魔修。”
　　池晚音闻言点头，“所言有理。”
　　陆清漪便又望着徐云亭与洛音道：“不过这两位道友此时还是不出去为妙，毕竟易长老已经发话了，我如今虽是代师尊执掌宗门，可他对我的不满你们也看见了。”
　　徐云亭自然也是第一次听说魔修，她如今的境界对上魔修应当也没有胜算，当即道：“那我和洛道友就待在客房哪也不去。”
　　洛音也点头称是，不过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若是我不能离开，伽蓝也不会离开，何况还要保护徐道友。”
　　池晚音便道：“无妨，此事我与陆道友前去探查便是，你们看顾好自己。”
　　陆清漪显然也同意了这提议，目送三人离去后，陆清漪方道：“池道友，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发现尸首的地方罢。”
　　池晚音点头，二人行至那间太初宗普通弟子的屋舍前，房内并无什么异样，先前的血迹或许也被清扫干净，池晚音却皱眉道：“此间的确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魔气。”
　　或许是上辈子做过魔修的缘故，她对魔气的感知本就比寻常修士敏锐几分，想了想她又询问陆清漪，“那名弟子是何时被发现的尸首？”
　　陆清漪便道：“太初宗的弟子白日都要做早课，其余弟子见他迟迟不出房门，赶不上早课才进门去寻他，谁知道他的尸首已经在床榻之上，显然是死去多时了。”
　　池晚音沉吟片刻，“杀害这弟子的魔修应当是夜间作案，可惜此时看不见尸首也不知他使用了何种办法，不过能这样悄无声息的杀死一名外门弟子，他的实力恐怕也不容小觑。”
　　宗门的外门弟子至少也是筑基境界，能够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人性命，也只有金丹修士才能做到。
　　池晚音辨认着那若有似无魔气的方向，打开房间的窗户，跳窗而出，陆清漪倒也紧紧也跟在她身后。
　　凭着这点魔气，池晚音与陆清漪寻到了一片松柏林之中，不过再往前却似是有人设下了禁制。
　　“这是何处？”池晚音问陆清漪道。
　　陆清漪抬手触碰那禁制，“后山，也是宗门禁地，这禁制只有我与宗门各位长老方能解开。”
　　池晚音不由皱眉，难道上一世陆清漪的死不止是宗门倾轧这么简单，太初宗之中还有叛徒？
　　思索间禁制已解，池晚音召出桃木剑，二人朝着后山这片更深处的密林而去。
　　后山的密林十分复杂，好在有池晚音追踪着那缕魔气，二人倒不至于迷路，不过疾行之中陆清漪不由对她传音，“若是遇见那杀人的魔修，我们恐怕要小心些。”毕竟魔修比起正道修士，要更不择手段些，且大部分入魔的都是无牵无挂之人，极端情况之下说不定还会自爆。
　　池晚音自然点头，回她道：“我知晓了。”没人比她更清楚魔修的手段。
　　*
　　烛氿此刻的心情还不错，昨夜他混进这太初宗杀了一名修士，正好满足了他杀戮的欲望。
　　不过除却杀人，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想到此行之前那声音给他的嘱咐，他不由面带肃容取出储物袋之中的一枚晶石。
　　那人嘱咐他要将此物暗中埋在太初宗之中，他已经悉数照做，如今只差这最后一处，想到这里，烛氿指尖一动。
　　那枚晶石就这样直直落入他使用灵力所挖的深坑之中，填好土坑后，做完这一切的他方才长舒一口气，不过片刻后他又察觉到似乎有两名修士靠近此处。
　　烛氿将那显眼处隐藏起来，眼中闪动着嗜血的光芒，口中有些兴奋着道：“嘻嘻，又有人送上门了。”
　　面对自树后袭来的几只蛊虫，池晚音与陆清漪不得不停下脚步。
　　池晚音率先出手将那几只蛊虫斩断了，不过斩断后的蛊虫仍旧有余威，池晚音忙对陆清漪道：“退后。”
　　二人退出数尺，陆清漪皱眉喊道：“谁在此处装神弄鬼，出来。”
　　只见树后缓缓踱步出一名紫衫修士，头发用珊瑚珠串扎成马尾，他浑身散发着与先前二人追踪时相似的魔气。
　　“就是你这魔修杀了我宗弟子？”陆清漪率先开口道。
　　烛氿摸了摸下巴，“你是说昨夜那个修士吗？让我想想，他临死前的叫声可真是美妙啊，啧啧。”
　　陆清漪不再与他废话，祭出手中白绫，那白绫看似柔弱无物，实则坚硬无匹，划过烛氿面颊时，落下一道血痕。
　　鲜血自他面颊之上滑落，烛氿闻见血腥味，他探查到二人境界，却愈发兴奋，“哈，你们这些所谓的正道也流行以多欺少？”
　　更多的蛊虫自他体内钻出向二人袭去，或许他本身也已经成为豢养蛊虫的容器。
　　“这魔修简直就是个疯子，我来处理这些蛊虫，你去杀他。”池晚音挥剑一边斩杀那些蛊虫，一边对陆清漪传音道。
　　陆清漪点头，锋利如刀的白绫又朝烛氿攻去。
　　烛氿却并未躲避，双手触及那白绫，即便满手伤口，流淌出鲜血，那些鲜血并未如先前那般滴落，而是化为蛊虫，试图切断陆清漪的白绫。
　　陆清漪驱使着白绫对抗蛊虫的攻势，只是烛氿鲜血所化的蛊虫威力与池晚音面对的截然不同，陆清漪尽力抵挡还是被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
　　嗅见旁人血的味道，他的神色也越来越亢奋，甚至呈现出癫狂状态。
　　池晚音见那烛氿亢奋的神色，心中已察觉到不对，桃木剑转而朝他刺去。
　　烛氿却避开了那一剑，须臾，他取出体内晶莹剔透的蛊虫，而后吞了下去。
　　烛氿的威压似乎在逐渐变强，原本与二人相同的境界攀升至元婴期。
　　池晚音意识到，是那枚蛊虫的作用，不过这种提升必然有时限且代价极大，她与陆清漪只要拖延足够的时间就好。
　　“对咯，这样才公平。”烛氿笑着道。
　　足够遮天蔽日的蛊虫自他体内汹涌而出，靠池晚音与陆清漪自然无法抵挡，陆清漪皱眉，取出一张符隶口中念道：“巽为风。”
　　符隶消失后形成风墙将二人笼罩其中，恐怖的蛊虫自然不能再近二人身侧。
　　烛氿却语带疑惑，“陆千机这老鬼，竟然将这招都传给你了。”
　　他继续释放着蛊虫冲击着风墙，若是陆千机施展此法他恐怕便束手无策了，不过面前使用的人可没有陆千机的境界，他击碎这这堵墙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果然，随着蛊虫的不断冲击，风墙已经开始显现出裂痕，陆清漪便又掏出两张符隶，若非这魔修境界攀升，她也不想轻易动用此招，毕竟这对她的身体与灵力消耗都极大。
　　“艮为山，离为火。”陆清漪口中再度念道，符隶消失的瞬间，一团火光已经冲出风墙袭向蛊虫。原本还在移动的蛊虫似是被静止一般，炽热的火焰将触碰到的蛊虫烧的一干二净，陆清漪则强压下嘴角之中散开的腥甜之气。
　　最终，蛊虫皆被焚烧殆尽，烛氿自然面露惋惜，“可惜了。”只是不知他是在说二人还是蛊虫。
　　望向蛊虫尸体，烛氿已化身成为了一只泛着紫色幽芒的巨蝎。


第31章 太初（四）
　　池晚音也未曾想到,这魔修竟然将自己的本命蛊也炼化了，寻常蛊修本命蛊受损或死亡也不过是承受反噬的风险，可一经炼化用于己身,实力大增的同时本命蛊死亡主人也会真正死亡。
　　此时不容二人再思考更多，池晚音携剑与陆清漪手持白绫朝烛氿,也就是那只紫色巨蝎攻去。
　　只是偏偏他的外甲坚硬无比,纵然中了一剑似乎也没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那巨蝎的尾部反倒吐出数枚藏着的毒针，教陆清漪一甩手中白绫悉数挡下，不过方才她动用那术法的灵力消耗过多，此时也只是勉力挡下。
　　池晚音便趁着这间隙又持剑朝巨蝎刺去，剑尖泛着青芒,这一招注入了她三成灵力，巨蝎躲闪不及被刺中，原本坚不可摧的甲壳也被刺出一丝裂痕,紫色血液滴落在地上，立刻腐蚀大片草木。
　　巨蝎似是被激怒,发出一声怒吼后,双钳发力,朝池晚音袭去。
　　面对巨蝎的攻势,池晚音提剑抵挡，只是烛氿此时乃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她虽勉力抵挡下这一招，收剑时虎口传来酥麻之感。
　　巨蝎见她只是强撑着抵挡,而陆清漪此刻又是强弩之末,于是便一心一意对付池晚音。
　　陆清漪见二人陷入苦战，不由皱眉又掏出一张符隶，正欲施法,池晚音却对她传音道，“暂时别使用这术法。”
　　纵然陆清漪不说，她也能知晓，恐怕这术法损耗颇多，方才陆清漪为了解二人困局已用了三次，恐怕再欲使用已是以透支性命为代价。
　　陆清漪沉默着，不用术法，她也不知眼下困境如何解决。
　　若是，她此刻能突破境界便好了。
　　于是，她对池晚音传音，“你拖住他，我要破境。”
　　此时并不是适合破境的时机，池晚音心中一惊，不过终究没说什么，只回她一声，“好。”
　　她与巨蝎继续陷入缠斗，陆清漪已然坐定。
　　“你既已入门，不若随我姓氏，便唤清漪。”
　　陆清漪知晓，这是明月真人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眼眸。
　　这是她六七岁时的光景，被明月真人带回太初宗，收为徒弟。
　　作为明月真人唯一的弟子，她自然是被寄予厚望的，之后发生的事情如幻影般在她面前皆过了一遍。
　　直到，遭遇这魔修，不过这一次她并非与池晚音一同作战，而是与另一名太初宗弟子，最终以那名弟子死去的代价与她身受重伤，总算杀了那魔修。
　　可醒过来后的她无法接受，因为未能保护好他人，她产生了心魔，在她破境时，心魔缠身使她失败了。
　　她倒在了劫雷之下，陨落前只能不甘心的阖上眼。
　　不对，此刻明明是她与池晚音在对抗那魔修，陆清漪陡然睁开眼，心绪已然清明，过往一幕幕如走马灯浮现心头。
　　陆清漪伸出手，明明面前是一片虚无，却好似触碰到了什么一般，她要破境了。
　　感受到坐定之中的身体涌入磅礴的灵力，她已迈入了元婴境界。
　　池晚音苦苦支撑到此时，身上已满是血痕，陆清漪霍然起身，这次她并未凭借符隶，而是直接出声道：“坎为水、艮为山。”
　　一道气势磅礴的水龙朝烛氿所化的巨蝎袭去，偏偏他的脚如生根一般动弹不得，生生受了那一击。
　　紫色的血液不断往外渗出，池晚音趁着此时他伤势未愈又暂且动弹不得，将灵力全部倾注到桃木剑之上，桃木剑的剑尖亮起前所未有的青芒。
　　这一剑，彻底劈开了烛氿的甲壳，本命蛊被伤至如此境地，他终是化回人形，捂着伤口道：“还真是小看了你们二人，不过就算杀了我，你们也活不了多久了！”
　　池晚音见这魔修一副决绝模样，面上神色一变，“不好，他要自爆。”只是此时她已经因为过度损耗灵力而接近力竭，光是站立都有些不稳。
　　烛氿此时还未彻底恢复成金丹境界，元婴修士若是以命相博自爆，或许她与陆清漪都抵挡不住。
　　陆清漪闻言立刻抽出白绫想要了结烛氿，只是，此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二人面前一阵巨大的白光闪过，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如约而至。
　　白光过后，池晚音望向那空中的法宝，一颗灿烂的星辰被数道封印包裹着，流光溢彩。
　　“是溯明仪。”陆清漪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既然溯明仪出现在此处，说明师尊已然出关。
　　果然，不远处一位身着素白道袍，貌若姑射神人的修士飘然落地，她既是陆清漪的师尊，也是太初宗的掌门——明月真人。
　　明月真人扫她二人一眼，叹息着道：“我只是用溯明仪暂停了时间，此地不宜久留。”
　　片刻后，三人已置身于密林之外，池晚音不禁在心中感慨，不愧是化神大能。
　　却听陆清漪语带疑惑，“师尊，您为何会突然出关？”
　　明月真人望向自己这唯一的徒儿，眼神不由温和许多，“属于太初宗的劫难将至，为师也是迫不得已，否则太初宗或许会亡于今日。”
　　*
　　太初宗客房内，今夜月光洒落在房中，徐云亭正躺在床榻之上闭目熟睡。
　　洛音就这样坐在榻边，望向她的睡颜，眸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伽蓝站在一旁，以心音与她沟通，“看够了没？”
　　片刻后，洛音起身，她唇畔带笑素手召出一柄红色十八骨的油纸伞，“走罢，或许过了今夜，太初宗将不复存在。”
　　这句话却是对伽蓝说的，那寡言的体修此刻也不过是点头。
　　二人共同离开了客房，那泓清泉映照之下的月亮，依旧皎洁无暇。
　　甫一离开客房，洛音便似感知到什么一般轻笑一声，“烛氿已死，不过任务他倒是完成的极好。”
　　下一刻，埋伏在此处的魔修们已悄然现身，洛音自然也没有掩饰的必要，释放出属于元婴修士的威压，对这些魔修下达了指令，“今夜，杀光太初宗。”
　　*
　　当三人归来时，看见的便是遍地的鲜血与火焰。
　　断壁残垣之上，是太初宗弟子横七竖八的尸首。
　　而不远处，以易长老为首的诸位长老正与另一伙泛着魔气的魔修对峙，不过易长老已然重伤，看上去也支撑不了多久，而看清领头之人的面容之时，池晚音瞳孔骤然缩紧。
　　“怎么会……”她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
　　领头之人，竟然会是她从前信赖的洛音，池晚音心中顿时涌现出被欺骗的愤怒，为何她会带领这些魔修。
　　陆清漪倒是神色平静，快速赶过去，口中念道：“离为火。”
　　一只巨大的火凤经她召唤飞出，朝那为首的洛音与她身后的伽蓝袭去，察觉到这攻势，洛音却并未闪避，只是将手中那纸伞撑开，将纸伞抛向空中的一瞬间，纸伞变大，伞下那只火凤迅猛的动作也变得极为迟缓。
　　陆清漪眼见她躲过这一击，心中一时大为惊骇，她虽不知那纸伞是何来历，可效用竟是与溯明仪差不多。
　　她还欲继续出手时，明月真人已按住了她的肩头，“我来罢。”
　　他望向洛音，面前的修士表现出来的虽只有元婴境界，但又似深不可测。
　　“如此缠斗下去也不是办法，不知这位道友敢不敢与我打个赌。”明月真人面无表情道。
　　洛音娇笑一声，“哦？什么赌？”
　　明月真人便道：“与我斗法，若是你赢了我便将溯明仪给你，你们此行不正是为此而来？反之，你们若是输了，便离开太初宗。”
　　“好啊，我答应了。”洛音答应的干脆，她又望向池晚音，“池道友应当也想不到我的身份罢。”
　　池晚音若不是此时灵力并未恢复，恨不得上前给她一剑，“你到底是谁？”她厉声质问道。
　　洛音依旧一副笑吟吟的模样，“我吗？我是徐安之啊。”
　　“原来如此，我早该想到的。”池晚音语带苦涩。
　　徐安之既然存在分身，便不可能只有一具。
　　二人说话间，明月真人已设下结界，毕竟这等境界的修士斗法，稍有不慎便会波及，结界之中方能放开手脚战斗。
　　二人进入结界之中，其中的场景谁也看不见，陆清漪一边替池晚音疗伤一边道：“相信师尊就好。”
　　而此刻一直强撑的易长老口中吐出一口鲜血颓然道：“我太初宗千年底蕴，竟然在今夜毁于一旦。”
　　原本还在疗伤的池晚音闻言面带冷漠之色，“若不是你只顾着争权夺利，太初宗又怎么会走入这地步？”
　　而结界之中的斗法还在持续，太初宗众人不由揪心起来，若是明月真人未胜过那女魔修……恐怕接下来他们就会被屠杀殆尽。
　　等待斗法结束的这段时间过得极其漫长，好在三炷香过后，明月真人踏出结界，她看上去依旧从容，而洛音出来时，浑身都是伤口。
　　见状伽蓝连忙想要扶住她，她却躲开对方的手对明月真人道：“愿赌服输，不过反正今夜我也玩尽兴了。”她朝那些魔修一挥手，转瞬之间众人便借助传送阵法离开。


第32章 太初（五）
　　池晚音垂眸望向桌上的法器,陆清漪与她对坐，依旧是上次见面时的位置。
　　“师尊如今已将溯明仪传给了我。”提到这件事，陆清漪眸中微黯。
　　她还记得渺山之上明月真人那时对她所说的话,“我与那女魔修对峙时已落下暗伤，休养所需耗费时日甚长,何况如今你已步入元婴境界,你也该接替过我的位置，成为太初宗掌门。”
　　听闻这个消息陆清漪心中率先升起的并非喜悦，她只是道：“师尊，成为掌门并非我心中所愿。”
　　明月真人见她倔强的模样，忍不住叹气就像幼时相处一般,将手抚过她的头顶，“清漪，你要知道从我将你收为徒弟的那一天起,这天终究会到来。”
　　“我明白了。”陆清漪片刻后颔首道，“只是师尊我已答应友人要将溯明仪借与她一用,何况她数次救我,恩情无以为报。”
　　明月真人沉默良久,最终才道：“好罢,既然如此你便持溯明仪与她去一趟衍天宗，清漪这或许会是你最后一次离开太初宗。”
　　“多谢师尊。”陆清漪对她施了一礼，而后方才转身离去。
　　池晚音望向这摆在案上的溯明仪，“陆道友,多谢你。”
　　“我能使用这溯明仪,只是，这救人所付出的代价你可想好？”陆清漪与她对视。
　　池晚音倒是神色坦然，“我想好了。”
　　“如此便好,只是你所剩的时间不多了罢。”陆清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二人一同起身离开这座小亭，不远处的徐云亭原本在堆雪人，见二人说完了话，连忙上前道：“晚音师姐，我们要回去了？”
　　“嗯。”池晚音缓缓点了点头。
　　徐云亭听见回到宗门，面上神情依旧恹恹，池晚音自然知晓她是为了何事，只是眼下并非提这件事的时机。
　　三人一齐离开小筑，或许是陆清漪成为掌门的事情纵然未曾明说，但大部分人已心知肚明，三人也未曾受到什么刁难便已御剑离开了太初宗。
　　直到踏入太初宗城池的传送阵法时，池晚音的神色还有些恍惚。
　　很快，三人便抵达了传送阵法的终点，看守此处的弟子见她回来，不由道：“晚音师姐，你总算回来了，大师姐她……”
　　还不待这名弟子说完，池晚音离开阵法再顾不得其他直奔鸣鸾台而去，而鸣鸾台外，往日服侍的仙侍们立在门外，面上神情皆是说不出的担忧。
　　想来是师姐的情况不容乐观，她进门时，叶听荷立在榻前，见她归来方才长舒一口气，“小友，你可算回来了。”
　　“叶长老辛劳多日，您还是先去歇息罢。”池晚音的声音此刻听起来无比冷静，只是藏在袖中的手却在轻颤。
　　叶听荷因为连日来的疲惫不做多想，“好。”说完她便离开了此处。
　　而陆清漪也在随后赶到，她望向榻上仍旧昏迷不醒的宋青棠，“我让徐道友先回去了。”
　　池晚音望向她，只是略点了点头，“开始罢。”
　　陆清漪使用溯明仪的时刻对池晚音来说似乎无比漫长，她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生机的流逝，不过只要能救师姐，她不在乎。
　　她知晓，此时已经逼近前世她临死时的时间，或许就算没有用去这些时间，她也活不了多久了。
　　既然如此，那她不如在临死之前了却遗憾，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双目模糊间望见榻上的人，发出几不可闻的一声呢喃，“师姐，替我活下去。”
　　*
　　宋青棠睁开眼眸，她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没有衍天宗，没有师妹，有的只是无止境的风雪侵袭着她的身躯。
　　她垂眸，便看见好整以暇的陆清漪与此刻昏迷过去的师妹。
　　她离开床榻动作轻柔将池晚音抱到榻上，方才问陆清漪道：“陆道友，是你与师妹救了我？”
　　陆清漪摇了摇头，“我不过是催动了溯明仪，反倒是你这位师妹池道友牺牲颇多。”
　　宋青棠闻言不由蹙眉，“是我无用，才需要她牺牲至此。”
　　“你还是好好珍惜与她最后相处的时光罢。”陆清漪劝她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宋青棠的眉头不由锁的更紧了，“是不是这术法出了什么差错，若是需要如何补救你只管说便是。”
　　陆清漪与她对视，只觉她似乎不复往日从容，不过还是如实相告，“她的死劫将至，而在这之前她选择救你，死劫本就无解，这更会让她变得无比孱弱。”
　　“陆道友，这件事可开不得玩笑。”宋青棠语气肃然，她从来待人温和极少以这样的口气说话。
　　“我说的都是真话。”陆清漪语调之中染上几分无奈，“此事可以我的名誉起誓。”
　　答应池晚音的事情已经做到了，宋青棠也已经苏醒，她便起身欲要离开此处，却听宋青棠道：“陆道友，我听闻太初宗精通道法，这死劫难道没有办法化解？”
　　陆清漪临行前依旧摇头，“无解，你还是趁着这最后的时日多陪陪她罢。”说完也不管愣怔在原地的宋青棠，自顾自离去了。
　　*
　　柳千鹤独自坐在丹炉前，面前的地上散落着几颗解毒丸，她的眼中尽是颓然，“又失败。”
　　她想要炼制能够解开宋青棠所中之毒的解毒丸，只是，没有一次成功。
　　柳千鹤原本正欲继续尝试，院门却被叩响，柳千鹤便先施了个让自己洁净的术法，方才前去打开院门。
　　院门甫一打开，便露出徐云亭毛茸茸的脑袋，“柳师姐，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晚音师妹呢？”柳千鹤语带疑惑将人迎进院中，她只是知晓二人匆忙外出寻找救宋青棠的办法，却并不知到底是何种办法。
　　徐云亭望见院中熟悉的陈设，方才流露出些许安心之感，“晚音师姐自然也同我一道也回来了，不过她一回来便去了鸣鸾台。”
　　“噢，还有与我们一同过来的太初宗陆道友。”徐云亭后知后觉又补充了一句。
　　柳千鹤在心中默念着太初宗三字，片刻后她似是想起来什么一般皱眉，“你们去太初宗究竟求了什么东西？”
　　徐云亭便回忆着道：“是一件法器，好像是叫……溯明仪。”
　　柳千鹤心中一惊，“怎么会去取那个法器？”她也曾去藏经阁翻阅过典籍，这个法器虽能够回溯时间，但却需要一个与对方羁绊深重之人，而这个人也会付出相应的时间。
　　徐云亭自然能察觉到她的神色不对劲，心中不由有些紧张，“千鹤师姐，这溯明仪是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那时在藏经阁内，她一心想要与池晚音一同救大师姐，柳千鹤的神色似乎在昭示，她忽略了什么。
　　柳千鹤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先去鸣鸾台一趟。”
　　柳千鹤乘着飞梭，极快的离开了出云峰，一路飞至鸣鸾台，候在外间的仙侍们不再是满面愁容的模样，柳千鹤也是此处的常客了，见了她有个胆子大些仙侍立刻道：“柳真人，主人已醒过来了。”
　　望着喜气洋洋的仙侍们，柳千鹤心中的不妙之感却愈发强烈。
　　她推开门，便径直往房中而去，宋青棠此刻坐在椅子之上，看上去的确是已经解毒的模样，但池晚音却躺在一旁的床榻之上，柳千鹤便总觉得不大对劲。
　　她原本正欲开口询问宋青棠，想了想还是改成与她传音，“晚音师妹究竟付出了什么让你解了这毒？”
　　宋青棠的目光长久的停留在此刻沉眠的池晚音身上，“时间，但她所剩的时间本就不多了。”
　　柳千鹤闻言心中已是惊骇万分，她顾不得许多当下便替池晚音探脉，只是脉象平和中正，看不出半点早逝的苗头。
　　“等师妹醒过来，我要带师妹去凡域一段时间。”这是宋青棠唯一说出口的一句话，这句话声音极轻似乎也是为了不吵醒榻上安睡之人。
　　柳千鹤突然觉得这样的宋青棠让她感到十分陌生，“那，衍天宗怎么办？”
　　“没了我，还有诸位长老。千鹤，宗门是不会离开一个人就转不了的。”宋青棠的目光依旧落在池晚音身上。
　　柳千鹤又望向床榻之上的池晚音，宋青棠不可能说谎，但就算是凡人在这个年岁尚且还有不少寿数，面前好好的师妹为何会如此？
　　她原本还欲再说些什么，但宋青棠却道：“好了，千鹤你可以回去禀告叶长老我的毒已解了。”
　　事已至此，见她似乎心意已决，柳千鹤知晓自己是劝不动了，只得离开了鸣鸾台。
　　而她离开后，宋青棠依旧只是认真的守在榻边。她执起她的双手，动作十分轻柔认真同池晚音低声道：“师妹，如果我们只是凡人就好了，这样我就不必负担起宗门与师尊的期望，我们就这样过完普通平淡的一生。”
　　*
　　离开鸣鸾台后，叶听荷并未急着回到芷兰阁，反而来到了怀玉真人所处的小院。
　　往日院落中繁盛的梨树如今已只剩下枯枝，枝头再也结不出花朵。
　　怀玉真人坐在石桌之上，神情平淡似是预料到她早就会来一般。
　　“师姐。”叶听荷开口唤道，“我命人送来延寿的丹丸也没有效果么？”
　　怀玉真人亲自替她斟茶，动作十分轻柔，“九已为数之极，如何还能再续？何况师妹你也该看开些才是，我去之后，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我这两位徒儿了。”
　　“师姐放心，我与诸位长老会照看这偌大宗门，在青棠与晚音成长起来之前。”叶听荷面上罕见带着愁容。
　　虽然，在知晓怀玉真人做出不飞升的选择时，她便早已知晓有这一日，只是事到临头，数百年的情谊又如何能割舍得下？
　　“如此，我也就放心了。”怀玉真人替自己也斟了一杯茶，“师妹，人总该向前看，你说是不是？”
　　叶听荷离开小院时，依旧带着无数愁绪。


第33章 除魔（一）
　　此刻正是晨光熹微时,这座凡域城镇逐渐苏醒，而宋青棠已摘下养在门前一簇灿金色的花朵。
　　回来时，她将这簇花错落有致般插入瓶中,以便池晚音一醒过来便能看见。
　　待她做完这些，恰逢池晚音醒来,她先望向瓶中那束灿金色的花,朝她展露笑颜道了一声，“师姐。”
　　只是话刚说完，便又是一阵咳嗽声响起，宋青棠便忙轻柔抚上她的背替她顺气，又递来早已温热的水给她饮用。
　　喝过了水,池晚音的症状总算有所缓解，她能够真切感知到这具身体是如何日复一日孱弱下去，但她并不想让师姐忧心。
　　池晚音坐在镜前,宋青棠便替她梳发，她梳发的手法耐心细致,发髻梳成后,她又寻来方才特意挑出的一朵灿金色花朵别在池晚音的耳边。
　　“师妹,要不要出去走走？”宋青棠将她抱到木质轮椅之上,又亲手替她系上披风时，低声问道。
　　“好。”她点头，从身体强健的修士到如此孱弱的地步，她似乎十分平静的便接受了。
　　而这番景象落在宋青棠眼中却满是对她的疼惜,她又替池晚音理了理鬓发,方才推着木质轮椅带她出了门。
　　城中已至秋日，道旁与远处的山上皆桂树丛生，四周皆被这金色与幽香点缀,池晚音就这样静静凝望着这一切，似乎想要将这些牢牢记在脑海之中。
　　许是见宋青棠沉默的时间太长，池晚音的手已抚上她的手，只听她宽慰着道：“师姐，不必难过。”
　　宋青棠望向她这师妹，她能这般洒脱，可她却是做不到的。
　　又咳嗽了一声，她方才接着道，“师姐，能与你相处的这些日子我很开心，这绝对不是谎话。”
　　说完这句话，她脸上浮现出明媚的笑意，比她簪的那朵花还让人移不开眼。
　　可这笑却愈发刺痛了宋青棠的心，她俯身蹲下，动作细致的替她整理披风，“师妹，千鹤送来了延寿丹。”
　　延寿丹不论对于修士还是凡人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想必柳千鹤也是费了十分心力才能炼制出来。
　　但池晚音却只是摇头，“师姐，没用的。”离她上辈子死亡的时间越来越近，不论是什么样的天材地宝都救不了她，她心中十分清楚。
　　“对不起。”池晚音瞥见宋青棠的眼眶泛红，“是我没能护好你。”
　　池晚音的手抚上她面庞，面庞被捧起她与她额头相抵，“没关系的，师姐已经救了我很多次了，所以我也想救你一次。”
　　池晚音松开了手，但宋青棠依旧能看见那弯薄唇，虽然因为日渐衰弱而变得苍白并不富有血色，但她依旧吻了上去。
　　这个吻一直持续到池晚音喘不过来气前，宋青棠才与她分开。素来心绪内敛的她此刻伸出手来与池晚音的手交叠，“师妹，我心悦你。”
　　池晚音神情也并不平静，纵然她心中早有猜测，可此刻自宋青棠口中说出之时，她面上露出几分恍然。
　　见她如此反应，宋青棠接着说下去，“其实，我时常想着若我们二人皆是凡人，那我向你表露倾慕之情，就算是被你厌弃、疏远，我也甘之如饴。偏偏，我身上背负的是师尊与宗门的期望。”说完，宋青棠已不敢再看她，生怕她面上露出失望之色。
　　池晚音却回握住她的手，二人此刻十指交握，“师姐，我亦是心悦你的。”
　　她的声音极轻，眸中却露出坚定，“从前我知道你背负着什么，所以不敢扰乱你的道心，只是我离去之后你不必难过。”
　　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宋青棠有些不敢置信，只是心中的狂喜还未升起便又被这话语浇灭了下去。
　　“我累了，师姐我们回去罢。”说完这句话，池晚音面上显露出疲态，宋青棠默然点头。
　　再次回到二人住处时，池晚音被她抱上床榻，她如今十分虚弱，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眠，果然不多时她躺在床榻之上，便传来均匀的呼吸之声。
　　宋青棠只是默默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池晚音再次醒来，她努力睁开双眸，对宋青棠道：“师姐，我方才做了个梦，我梦见我死在了雪原里，好疼真的好疼。”
　　宋青棠将她揽入怀中，伸手抚上她的面庞，“那不是梦，对么？”
　　池晚音动作一顿，“对……这是上辈子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师妹，你恨我吗？”此刻窗外一片漆黑，宋青棠的面庞也隐在黑暗之中。
　　接着，宋青棠勾唇无声笑了笑，“其实我下了血咒，同心蛊只会伤我再不能伤你，无论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说罢，她掏出了藏在袖中的匕首递给池晚音。
　　池晚音勉力拍掉她手中的匕首，面上露出不忍之色，“那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不恨你，何况前世的我的确罪无可恕。”
　　她原本想要继续说些什么，只是顿觉身体一轻，重归于黑暗之中。
　　*
　　池晚音睁开眼眸，却只能看见一片漆黑，一如她上辈子死时一般。
　　她不知道在这片黑暗之中瑀瑀独行了多久，总算见到了一丝光源，于是犹如扑火的飞蛾般，她向前跑去。
　　最先听见的，是一片潺潺流水之声，她不由继续朝前走去，原本狭窄的视野总算豁然开朗。
　　池晚音入目只见一条不知尽头的河流，与岸边落英缤纷的桃树，于是，她顺着水流而行，而尽头处最大的那棵桃树之下，石桌之上已摆好了紫檀木棋盘。
　　一旁容色姝丽身着道袍的人用着十分熟稔的语气对她道：“既然来了，不如与我手谈一局。”
　　池晚音闻言，想起这个声音她已听见过数次，只是她不曾想到声音的主人竟会是这眼前之人。
　　她强压下心中的好奇，与她对坐开始对弈。
　　自棋局始，池晚音执黑子，而对面那人却执白子，她其实并不擅长棋道，不过她能看出棋局之上白子对黑子步步紧逼，似乎誓要赶尽杀绝一般。
　　不过这一局终了，却是黑子赢了。
　　她目光从棋盘落在面前的池晚音之上，“我想你虽未曾见过我，却已识得我了。”
　　池晚音只是拱手，“前辈，自然是不敢忘记的，前世我死后便听见了您对我所说之话，想来我重生也算是您的手笔。”
　　道人闻言却只是挠了挠头，“既然已经见面，倒也不瞒你，我名唤伏初，衍天宗若木前的石碑便是我亲手镌刻，若要说起来，衍天宗也算是我一手创立。”
　　池晚音闻言面上浮现惊诧之色，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从容，“原来我还得称您一声师祖，只是为何是我呢？”
　　伏初知晓，池晚音所问的是她重生之事，“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而你便是那个一，也是那个变数，所以在第一次见到你时，我便选择了你。”
　　“原来如此。”池晚音点头，“那么师祖，藏在我师姐体内的祂又是谁？”
　　伏初声音微微带着一丝叹息，“祂是天道，我们二人本是一同修道的至交好友，只是祂选择了飞升成为天道，而我并未选择飞升留下来守护衍天宗。”
　　“在祂选择飞升的那一刻，祂便斩断了俗世的所有羁绊，只是后来祂行事愈发偏激，我不能坐视不管，最终一战后我们二人都只剩下一缕残魂，只是我的残魂醒过来时为时已晚，你却已经落入祂的陷阱之中，苏醒之后我也只能勉强将你送回你的幼年，那时一切还未发生，还可以挽救。”
　　池晚音默默听着，心中思索着师祖所说之话，她总算弄清楚了自己为何能够重来一世的缘由。
　　“上一世，祂复活了对吗？”池晚音的语气之中带着疑惑。
　　伏初默然片刻，点头道：“对，但是祂选中的容器——也就是你的师姐，并未如祂所愿再次飞升。”
　　“为何？”池晚音语气之中带着不解。
　　伏初望向她，“因为杀死了你，她产生了心魔。”
　　池晚音垂眸，似乎在消化着这些讯息，“然后呢？”
　　“在飞升那日，她和祂同归于尽了。”伏初声音都带着些无奈。
　　池晚音闻言却似久久不能回神一般，“是因为我吗？”
　　伏初未曾说话，不过看向她的神色似乎不言自明。
　　待她平静一段时间，伏初方才继续刚才的话题，“你现在要做的，便是与我对弈，直到能够有把握赢过我。”
　　她虽未说缘由，池晚音亦是点头应下，似乎已下定了某种决心，“是。”
　　接下来，便是二人自棋盘之上无休止的厮杀，只是池晚音始终不得其法，未能打败黑子。
　　伏初对此却也并不多言，她知晓此事始终只能池晚音自己参悟。
　　此间不知年月与寒暑，也无白日与黑夜，这些桃花也似永远不会凋落一般，直到，那一日。
　　池晚音终于破解了白子孤立无援的局面，战胜了黑子，却也到了与师祖道别之时。
　　“你做得很好。”伏初目露欣慰望向她，“或许你会比祂更适合飞升，待你醒过来便是元婴期修士了。”
　　池晚音正自心中纳罕，却听她又道：“也算我这残魂最后助你一臂之力。”
　　二人相处日久，自然无话不谈，伏初也知晓了池晚音的抱负。
　　她眸中却尽是不舍，“师祖，我们还会再见吗？”
　　伏初想了想，还是道：“在若木之中，还寄宿着我最后一丝灵力，若是还有什么疑惑届时再去问罢”
　　不过一瞬，溪流与桃源悉数消失，池晚音抬起略微沉重的眼皮。
　　她起身查看，发觉自己此刻正置身在若木下，身旁是往常佩戴的桃木剑。
　　而一旁立着的修士，是柳千鹤。
　　见她醒过来，柳千鹤面上依旧带着肃容，“你终于醒过来了晚音师妹，可惜已经太迟了。”
　　池晚音也未曾想到柳千鹤的下一句话会是，“宋青棠妄图偷习禁术，如今已经叛逃入魔，衍天宗弟子见之格杀勿论。”


第34章 除魔（二）
　　议事堂,由柳千鹤坐在首位，其下便是衍天宗诸位长老。
　　只见席间众人皆神色凝重，还是柳千鹤率先开口道：“如今仙盟正召开伏魔大会,我如今身为代理掌门自然应当参加。”
　　柳千鹤见余下三位长老并未反驳，也知晓此事算是定下,此后又商议了几件事情,众人离开后，她方才对着屏风后出声，“你也听见了罢。”
　　池晚音自屏风后现身，前世并没有这场伏魔大会，那时围剿魔修们完全是出于修士们对魔修的憎恶与恩怨。
　　“千鹤师姐,我也要去参加伏魔大会。”池晚音直接道。
　　柳千鹤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听说如今有些实力的魔修皆聚集在魔宫之中,或许那里也会有宋青棠的踪迹。”
　　池晚音见她面上神情莫测，便道：“我必须要去见她,千鹤师姐可否告诉我她究竟为何会入魔。”
　　柳千鹤叹息一声,“自从你离去后,衍天宗产生了诸多变故,而其中最要紧的一桩便是掌门真人仙逝。宋青棠也性情大变，开始研究起死而复生之术。”
　　池晚音闻言心中微颤，死而复生对修真界来说不亚于是邪术，要么如谈引霄一般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要么便是面对正道修士的围剿。
　　“师姐是为了我,所以我一定要见到她。”池晚音已坚定了决心。
　　柳千鹤便道：“既然如此，伏魔大会你便与我同去，除此之外还有数名内门的精锐弟子。”
　　见她提及此事,池晚音不由想起徐云亭，“云亭可会前去？”
　　柳千鹤沉吟片刻，“她的确有这个资格，如今她也步入了金丹境界，不过她如今在外游历，届时在仙舟之上，你们自会见面。”
　　池晚音却道：“伏魔大会开始前，我还要去云迹城一趟。”
　　*
　　云迹城，此处是夹在正道与魔修地界的中间地带，来往此处的既有正道修士，亦有魔修，是一等一的鱼龙混杂之所。
　　为了不暴露身份，池晚音裹着能够遮掩容貌与身形的袍子。
　　前世她修魔还未大成时，便一直蛰伏在此处，对此处也算颇为熟悉。
　　只见她熟门熟路进了城中一家当铺，那伙计见了她只以为是偶然行至此处前来典当东西的修士，便有些不耐烦问道：“是活当还是死当？”
　　池晚音却直接道：“我要见你们掌柜的。”
　　伙计见此却不以为意，当即就要赶人，“去去去，掌柜的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池晚音原本灵力已凝聚在手中，却听见自当铺里间传来一个十分慵懒的声音，“让她进来。”
　　掌柜的既然已经发话，伙计自然将人迎进去，而后他关好里间的门，于是房中便只剩下二人。
　　池晚音面前是一张躺椅，躺椅之上的女子身着大红宫装，手持团扇。
　　她轻摇团扇，缀在下面的流苏随之摆动，“元婴期的修士大驾光临此处，不知有何指教？”听上去似乎整个人还未睡醒。
　　池晚音并不惊诧她能够一语道破自己的境界，毕竟寒钰真的感知力异于常人是她上一世早就知晓的事情。
　　池晚音掏出储物袋之中的瓷瓶朝她丢去，“不过是想向掌柜讨要个东西罢了。”
　　寒钰真拔开瓷瓶之上的木塞，见里面都是成色上好的丹丸，一颗便价值千金。她收好后撇了撇嘴方才道：“说罢，要什么东西。”
　　“我想要一份魔宫的地图。”池晚音的声音听上去不辨喜怒。
　　寒钰真却收敛了那副慵懒的模样，“胆子很大啊，出事了可别把我供出来。”她已朝池晚音递去一张由灵力绘制的地图。
　　池晚音接过正欲收好，口中便道：“多谢。”
　　寒钰真打量着她，不由道：“你若是执意要去魔宫，还是小心留意些，我听说那里有位魔修大能，修为或许还要在你之上。”
　　池晚音自然将寒钰真这这番话听入耳中，上辈子她走投无路时也是寒钰真救济了她，于是她又掏出一瓶丹药放在一旁的桌上，“送你的，不用找了。”说完便离开了这座当铺。
　　出了当铺，云迹城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十分喧闹，池晚音的心神却并未放松，她依旧充满戒备。
　　凭她的神识自然能感知到，自从出了当铺便有人一路跟着她，不过她并未揭穿，毕竟她对幕后指使之人更感兴趣。
　　明日参加伏魔大会的仙舟才会抵达此处，池晚音便随意寻了城中一间普通客栈，她打算在此住上一晚。
　　入了客房后，她便坐在床榻之上一边静心打坐，一边留心着门外的动静。
　　待到夜深人静之时，她便听见外间那细微的声音。
　　“我亲眼见她从当铺出来，必然是用什么好东西换了一大笔灵石。”听见这声音，池晚音心中了然，这必然就是跟踪她的人。她放出神识一扫，门外二人皆散发着浓烈的魔气。
　　接着又是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看来这还是个肥羊，不过她应当是从城外来的，还是得悠着点。”
　　“放心，你我二人携手还有对付不了的修士？”又是开头那个声音。
　　池晚音听得差不多了，心中也明白原来是这城中的魔修将自己看成了猎物，只是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二人对话的声音歇止，她便装作不察仍旧专心打坐，直到二人破门而入，手中皆持着自己的兵器，“把身上值钱的东西交出来。”
　　池晚音这才睁开双眸，释放出属于元婴期修士的威压来，二人被这威压压的动弹不得，方才心知不妙。
　　池晚音离开床榻，望向地上的二人，“如此熟练，看来这种事情没少做。”
　　那个声音粗犷的立刻求饶道：“我们二人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求大能饶命啊。”
　　池晚音唇边浮现一抹冷笑，对云迹城的魔修来说杀人越货皆是常事，这两个魔修既然落到她手里，她就不可能让他们活着。
　　“好啊。”池晚音面上带着笑意，“不过你们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她随意取出一枚丹药抛在地上，“此丹由剧毒炼制，只要你们二人之中谁主动服下，我便放另一人生路。”
　　果然，如池晚音预想之中一般，她解开威压的一瞬间，两名魔修大打出手，最终那名声音粗犷的魔修赢了，他将那枚丹药拾起灌入另一名魔修的口中。
　　不过下一瞬他还未来得及高兴，脖颈之处多出一道血痕，鲜血喷涌而出的那一刻他也已经倒地，原来是池晚音已经拔剑，她抖落剑上的血轻嗤一声，“蠢货。”
　　对于杀死两个作恶多端的魔修池晚音并没有什么愧疚，她将二人的尸首丢出客栈，又用术法焚毁，方才继续回到客房之内打坐。
　　直到，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户时，她方才睁开眼，她知晓自己应当出发去往云迹城之中停泊仙舟的港口了。
　　此地的港口自然也十分热闹，池晚音携带着柳千鹤赠予她的令牌，登上了这座即将启程前往魔宫的仙舟。
　　果然，一登舟她便见到了徐云亭，知晓她定是特意在此处等候，池晚音便唤了一声，“云亭。”
　　几年未见，她长高了许多，褪去了稚气与青涩。
　　“晚音师姐。”能再次见到池晚音，徐云亭自然也是高兴的。
　　池晚音原本欲与她谈谈旁的事情，便听见身后一道婉柔的女声响起，“池道友，别来无恙啊。”
　　池晚音凝眸看去，原来是殷雪蟾，她身着一袭紫袍，境界比上次所见要高深许多，已到了前世她所熟知的元婴境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继承了银月谷的缘故。
　　见徐云亭不识，池晚音主动开口介绍道：“这位是殷道友。”
　　徐云亭便道：“见过殷道友。”殷雪蟾同样回礼，又见殷雪蟾似乎与池晚音单独有话要说，徐云亭便借口去寻柳千鹤离开了。
　　待徐云亭一走，殷雪蟾掩唇一笑，“没想到，这次伏魔大会你也会来。”
　　池晚音望向她，“我也很意外，若是对上徐安之，不知道你会不会使出全力。”
　　二人间的气氛虽称不上剑拔弩张，却也绝对称不上和谐。
　　殷雪蟾见她提及此人，依旧面不改色，“正邪不两立，无非是拼个你死我活罢了。”
　　池晚音闻言眸中却微黯，师姐虽已入魔，可她却并不想伤她。
　　殷雪蟾见她如此，倒也收了嘲讽的心思，“你这副模样倒是少见，我还以为你一直是杀伐果断的模样呢。”
　　池晚音勾唇露出一抹笑，“殷道友，人人都有软肋，我自然也不例外。”
　　殷雪蟾闻言默然一瞬，已转了话题，“我听说那魔宫之中有一位魔修已突破至化神境界，恐怕此战也只有此人颇为棘手。”
　　池晚音不由想起寒钰真的话，她几乎能够猜到，那人是谁。
　　正好，她对徐安之的事情也有许多疑惑未曾解开，她会打败她然后一一知晓这些问题的答案，就比如她为何会知道前世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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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TVT忘记设置定时存稿了，我的9点更新


第35章 除魔（三）
　　魔宫密室之中,徐安之脱离坐定之态，萦绕在脑海之中的声音响起。
　　“正道派来围剿你的人已经在路上了。”那个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徐安之面容之上依旧一派平静之色，她只是双手轻轻抚过架上那柄红色纸伞,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回她，“你上辈子不也经历过这样的局面？”
　　脑海之中的声音依旧嬉笑着,“对啊,不过这么大的阵仗，我上辈子可没有那样的荣幸啊。”
　　闻言徐安之懒得搭理脑海之中声音的插科打诨，她只是抬脚离开密室，那些魔修皆聚集在魔宫的正殿之中，其中自然也包括她的数具分身。
　　自她突破化神后,洛音与明月真人一战留下的伤势已悉数恢复，不过她大部分时间都沉默着。
　　徐安之明白，这些虽然是她的分身,不过大多数时候她并不干预分身的行动，这些分身有自己的想法也是极正常的事情。
　　不过,这一次她可不是为了剿灭那些正道,她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
　　徐安之开口了,“诸位,与那些正道的一战不可避免，让那些虚伪的正道看看，魔修才是这修真界的主人。”
　　一呼百应，那些魔修皆认同着徐安之所说的话,毕竟魔修崇尚武力,而她是在场境界最高之人。
　　只是面对群情激愤的局面洛音却依旧沉默着，教人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时，徐安之脑海之中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可得加把劲，别在目的未达成前就被正道那些人杀了。”
　　徐安之不置可否，“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毕竟我手上还有她最想要的能够让人死而复生之术。”
　　声音带着几分嘲弄，“那你加油，我俩能不能报仇就看你了。”
　　*
　　仙舟之上，云海一望无际。
　　池晚音站在船舷之上，静静眺望着云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出船舱的柳千鹤见状，心中叹着气对一旁的徐云亭道：“还有一日便要到魔宫了，届时恐怕会是一场恶战。”
　　经过这几年历练，徐云亭也沉稳许多，“这次各大宗门都派出了精锐弟子，那些普通魔修不成气候。”
　　“说是这样说，可他们为首的那个化神境界的魔修神秘得很，就这样悄无声息般统帅了魔宫。”柳千鹤心中还是有些担忧。
　　徐云亭闻言心中一窒，自从太初宗一行回来后，她便开始拼命修炼得以进入内门，如今在衍天宗内也算小有威望。
　　而此时，池晚音回首望向她，不知她传音对柳千鹤说了些什么，柳千鹤匆匆离开了此处。
　　此处只剩下二人，池晚音方才对她道：“太初宗之事结束后，我一直没有机会与你详谈，如今倒是有机会了。”
　　徐云亭望向池晚音，“晚音师姐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罢。”
　　“你与徐安之是什么关系？”池晚音直接问道。
　　徐云亭垂眸，“晚音师姐，这个故事或许会有些长。”
　　池晚音示意她接着说下去，便听她道：“从前我是不大记得幼时的事情的，只知道我有一位阿姐，直到修炼到了如今的境界，我才找回了之前的记忆。记忆中，阿姐与我相依为命，而她因为有天赋前往了仙门，那时她偶尔会寄些信回来，直到某一天这种联系完全断绝了，我想要找到她，于是我也想要拜入仙门。”
　　“你口中那位阿姐，是不是就是徐安之？”池晚音直接问道。
　　徐云亭讲完却似如释重负般笑起来，“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其实我拜入仙门之后这些记忆便都模糊了，我也未曾想到会在太初宗见到她的分身。”
　　她并未亲历那一夜的战斗，不过醒过来后听说，心中仍旧是惊惧的，多年未见的阿姐竟是嗜血残忍的魔修。
　　“那么，如今还你相信她么？”池晚音问她。
　　徐云亭沉默着，池晚音却似已知晓了答案，“若是能够见面的话，届时你不妨亲自问她。”
　　她又回身去看仙舟之外翻腾的云海了，心道徐云亭如此，她亦是如此。
　　*
　　仙舟停留在魔宫附近靠岸，不必放出神识池晚音都能感知到那座巨大的魔宫从中散发出浓郁无比的魔气。
　　此次除魔大会集齐了各大宗门之中最精锐的弟子，众人一下仙舟，便直奔魔宫而去。
　　行至魔宫的殿门前时，那座黝黑沉重的石门缓缓打开，池晚音凝眉望向门后一片漆黑，片刻后方才与柳千鹤带着身后的衍天宗弟子进入这座魔宫。
　　只是，踏入的那一刻起，便只留下她一人站在原地，池晚音眯了眯眼，看来对方也知道他们人多势众，想要分开逐个击破了。
　　果然，池晚音一路前行遇见尽数都是拦路的魔修，修为不高但烦人，池晚音手持剑刃毫不留情的将其一一斩杀。
　　那些魔修却好似源源不绝，望着沾满鲜血的双手，池晚音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对劲。
　　或许在他们踏入魔宫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陷入了徐安之的幻境，若是他们在其中杀戮的越久，沉溺其中失去心智也会越快。
　　意识到这份不对劲时，池晚音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只有这样她才能尽量保持清明。
　　于是，她不再屠戮那些幻影，只是一心寻觅着前方的道路，待她破出幻境行到这座魔宫的大厅之中时，看见的便是徐安之率领的一众魔修。
　　“原来你还活着啊，真让人意外。”徐安之的面上挂着堪称温和的笑容，她的身后却是以洛音、伽蓝为首的一众魔修。
　　池晚音却不欲与她废话，径直出剑朝她攻去，不过还未触碰到徐安之时，被洛音以自己的法器箜篌挡住，随之而来便是伽蓝气势强劲的一拳。
　　面对这一拳，池晚音也不得不提剑抵挡，好在此时数枚金针朝洛音的方向袭去，伽蓝回身去拦，金针突破他周身的护体灵气，扎在他的手臂之上，伽蓝发现中了金针的那只手臂被封住了经脉，此刻暂时运转不了灵气。
　　柳千鹤亦是破开了幻境，此刻她手中还持有数枚金针，“今日你们这些魔修都得死。”
　　这一次，她手中金针甩出的方向是朝着徐安之，不过这金针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金针的移速却瞬间慢了下来。
　　那柄红色的伞就这样张开伞面静静立在上空，池晚音与柳千鹤不由瞬间感受到就连她们自身的时间似乎都产生了一瞬停滞。
　　洛音与伽蓝原本想要趁着这个空隙对二人发动袭击，只是一只巨大的蛊虫挡在二人身前，殷雪蟾将竹笛横在面前，发出一声轻笑，“我倒是想见识一下二位的手段。”
　　殷雪蟾比二人稍晚些破开了幻境，她继续吹奏着竹笛操纵召唤着蛊虫，一时之间被召唤出的蛊虫铺天盖地撕咬那些魔修，修为稍低的立刻便被蛊虫吞噬啃咬，尸骨无存。
　　而池晚音与宋青棠也已自那种凝滞之中恢复了过来，不过她也不由心悸起来，这法宝在徐安之手中威能竟比洛音使用时还要恐怖些。
　　好在有殷雪蟾拖延时间，其余宗门的弟子也破开幻境，与剩下的那些魔修厮杀起来。
　　徐云亭出来时，亦是神色复杂望向操纵着撑花的徐安之，徐安之的视线与她短暂对上一瞬，不过她装作不察专心致志对付着池晚音与柳千鹤。
　　毕竟她二人是在场之中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人，也是这场战斗之中最大的变数。
　　厮杀仍然在继续，不断有魔修与宗门间的弟子倒下，空气之中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徐安之以一敌二，洛音与伽蓝也分别被徐云亭与殷雪蟾牵制。
　　这时她脑海之中的那个声音又响起，“怎么这么狼狈，别对宋青棠的师妹心软哦，不然怎么诱她出来？”
　　徐安之对此置之不理，不过她手中的确不止撑花这一件法宝。
　　她手中坚韧的丝线已朝池晚音挥去，池晚音知晓这是上辈子她便会的术法——傀儡丝。
　　这丝线由蛛母吐出的蛛丝所铸，坚韧无比可削金断玉。
　　丝线细密且铺天盖地，二人无处可躲，只得直接迎上，池晚音挥剑想要斩断，但这丝线坚韧无比，纵然能斩断，一小部分丝线仍旧落在她身上割出道道血痕，而随之而来更多的丝线落下，柳千鹤此时也自顾不暇阻止不及，若是全部落下恐怕二人也将会成为被她操纵的傀儡。
　　就在此时，一把青色剑刃横断了徐安之的所有傀儡丝，持剑人一身黑袍将池晚音抱在怀中脱离了此处。
　　池晚音能够看见她的眼瞳已有一只是金色，心中大为不安，只是此时被她禁锢在怀中暂时动弹不得。
　　池晚音用近乎颤抖的声音唤她，“师姐。”
　　黑袍人手指微动，轻松斩断傀儡丝的逝水剑随之被召回，不过她并未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而围观着这一切的徐安之却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你终于现身了，不过如今你身体内究竟是属于你的意志更强还是属于祂的意志更强？”
　　黑袍人摘下兜帽，露出真容，她额前是一抹火焰形状的花钿，一头长发也只用一支黑木发簪束起。此时她身上散发着诡谲又阴冷的魔气，与过往大不相同。
　　她终是松开了抱着池晚音的手，金瞳之中的光芒愈发炽盛，神情已好似换了一个人般指向她，“蝼蚁。”逝水剑遵循她的指示，朝徐安之的方向而去。
　　看着这柄锋芒毕露的剑，徐安之却大笑起来，笑得肆意而畅快，她顾不上那些魔修和自己的两个分身，只见她的身躯陡然变大，手中的傀儡丝也落在了她的身上，她竟是将自己也炼化成了一具傀儡。
　　逝水剑砍在她的躯体之上，可那躯体却似分毫无损一般，就这样二人之间的战斗陷入了僵持。
　　望着缠斗的二人，池晚音心神巨震，师姐又恢复到了前世杀死她时的模样，重来一次她仍旧什么都没有改变，原来命运又走向了早已定好的终局。


第36章 除魔（四）
　　寻常修士间的斗法往往皆在瞬息之间便能决定出胜负,可宋青棠与徐安之的斗法却并非如此。
　　池晚音躺在一旁迷蒙之中只能看见望着空中巨大的傀儡依旧与宋青棠激战正酣，只是她此时伤势过重便又昏了过去。
　　或许等了这一天太久，徐安之对上宋青棠时几乎手段尽出,撑花与傀儡丝还有她多年来炼制的各类法宝，皆毫不留情攻击着她。
　　不过宋青棠虽是剑修,从前锻体也并未落下过,是以她的重重攻势之下，身体所受的也只是轻伤。
　　同时她操纵着逝水攻击着徐安之巨大的傀儡身躯，不过这傀儡躯体也是坚韧无比，这场斗法一时胜负难分。
　　不过或许是宋青棠不想再拖延下去，她大喝一声手中逝水剑光芒暴涨,冰冷的寒气凝在剑上，这一剑终于彻底伤到了徐安之的傀儡身躯。
　　见此状况，她便又乘胜追击接着挥出数剑,剑气入体，那如山岳一般的傀儡身躯也遍布裂痕,似是逐渐要崩解,不过宋青棠知晓这对她的损耗也不算小,好在她要赢了。
　　而徐安之脑海之中的声音适时响起,“哎呀，你要输了。果然还是靠不住啊，另一个我。”
　　徐安之却不耐般打断她，“如果我死了你才能出来,对吧？”
　　那声音停顿一瞬,“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毕竟再怎么说你也是另一个我。”
　　*
　　不知从何时起，徐安之的脑海中存在着一个不同的声音,那个声音与她的一模一样，可最初她并没有当一回事。
　　她以为只是哪位同门的无聊恶作剧亦或只是自己修炼太累产生的幻觉，直到时日一长，她发现那个声音总是能够精准的说出接下来几日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才感到了惊慌，这绝对不是幻觉那么简单。
　　于是，她开始在脑海之中严肃地问它，“你究竟是谁？”
　　那声音依旧带着戏谑，“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就行了。”
　　徐安之对这番说辞却是将信将疑，虽然她一直自称自己是她，可她总觉得这个声音让人十分讨厌，再结合她所说的话推测，未来的自己有这么让人讨厌吗？徐安之忍不住默默的想。
　　而随着修士的境界愈发高深，她也逐渐找回了自己幼时的记忆，又或许那些本就是被她刻意遗忘的事情。
　　此后往往以梦境的形式出现，那间着火的房屋之中，阿娘被房梁压住拼死将她与阿妹送出去的往事。
　　在她又一次对着燃烧着烈焰的房屋时，“想起来了？”那个声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般，“如果我告诉你，这些都是有人刻意设计，你会怎么做？”
　　“是谁？”徐安之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天道，或者说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你的命运是早就被定好的，失去亲人，叛逃宗门入魔，最后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你应该会和我一样哦。”声音用最轻松的语气说着最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
　　“放心，我都说了我不会害你的，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它对着双目赤红的徐安之道。
　　徐安之只是漠然割破手指，在面前的纸上写下这句话：我终于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秘密。
　　或许是心绪不稳，她的字迹歪斜又潦草，不过这轻微的痛感却能刺激着她让她暂且还能够保持理智。
　　“这样吧，你依旧要叛逃入魔，前面的剧情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过现在的天道就附身在某个人身上，你只需要把他找出来然后杀掉他，是不是很简单？”声音指引着她，语气颇为循循善诱。
　　徐安之的眼中闪烁着仇恨的怒火，她已知晓了自己的人生不过是一枚随意操纵的棋子，那么最好的报复便是杀死这天地间执棋之人。
　　*
　　逝水剑上滴落下鲜血，宋青棠漠然看着此刻退去法相，跪倒在她面前之人，“你的法宝的确很厉害，不过……”
　　“还是我更强。”逝水剑已穿透了她的胸膛，宋青棠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徐安之已失去了与她战斗下去的能力，而那群魔修此刻不过是强弩之末。
　　宋青棠收回逝水，嫌恶般抖落上面的血珠，为了杀死徐安之她身上受的伤势也不轻。
　　此刻她身上的魔气越来越炽盛，她却似浑不在意，只是她还未走出几步，便回首看见徐安之的尸首之上，伸出一只手。
　　那是数截森森白骨，就这样那个东西好像破开她的皮肤一般，自她的躯体之中又钻出一名修士，她眸中带着嗜血与疯狂，不过却只有一个头颅，自脖颈以下也皆是森森白骨。
　　“真是太遗憾了。”她摇了摇头，望向地上的尸首，“她还是死了。”
　　宋青棠的剑尖已对准了那个怪物，她却似丝毫不惧一般，抬手唤出一团黑色的火焰，“去。”
　　那黑色的火焰看似无形，但沾上逝水剑后，其上的寒气轻易便被消解了。
　　她又甩出数张符隶，将宋青棠困入其中。
　　黑焰灼烧着困在其中的宋青棠，纵使是她面上也不禁露出痛苦之色，那个只剩下头颅的徐安之却大笑起来。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刻，她听见剑境之中的那个声音带着一丝循循善诱，“你还在犹豫什么？”
　　下一瞬，宋青棠另一只眼眸也已经变成了金色，她睥睨着面前剩下的这个徐安之，口中吐出轻蔑之语，“蝼蚁。”
　　她身上的伤势正在飞速愈合，而她的境界似乎也在突破，柳千鹤此时总算脱身，喂给躺在地上的池晚音一枚丹药，悠悠转醒时她看着这令人惊异的一幕，池晚音却似若有所悟，“师姐还是接受了祂。”
　　柳千鹤虽不知内情，却也知晓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能阻止吗？”
　　池晚音摇了摇头，“祂与师姐共生，若是杀了祂，师姐也会死。”此刻她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无力感。
　　而逝水也一剑落在了徐安之的头颅之上，那头颅立时被劈开裂成两半，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存有意识。
　　“真可惜。”头颅裂成两半的徐安之惋惜着道。
　　宋青棠却不再理会这颗头颅，她只是神色漠然对着池晚音道：“伏初居然选择了你与我进行最后的赌约，放心在最终之日到来时，我暂时不会杀你。”
　　话虽如此，她释放出的威压依旧让池晚音倍感压力，不过她还是勉强起身，直视着对方，“我会赢下这局赌约。”
　　祂的金瞳愈发炽盛，似乎露出了十分感兴趣的表情，“既然如此，我很期待。”
　　下一瞬，祂便消失在了这座魔宫之中，徐安之一死而那些残余的魔修失去了最大的倚仗群龙无首，不过与殷雪蟾和徐云亭对峙的伽蓝与洛音却趁乱逃走了。
　　徐云亭却顾不上那二人，她一路行至那颗残破的头颅前，头颅似乎还存有最后的意思，“啊，你做得很好，不过我还是没能报仇，那把伞你可以拿去。”
　　徐云亭将那颗头颅抱入怀中，低泣着道：“阿姐……”
　　一旁的池晚音制止了想要上前的柳千鹤与殷雪蟾，“让她单独待会罢。”
　　她身上的伤势也在慢慢修复，不过她却顾不得这许多，又拔出桃木剑对准了剩下的那些魔修，其余二人见她如此亦是取出法器。
　　等三人与其余的宗门弟子将这些魔修悉数解决，徐云亭怀中的头颅也彻底没了声息，化作点点灵力消失，她擦干了眼泪，将撑花背负在自己的身后，目光之中却似是不再迷茫。
　　池晚音此刻浑身浴血，见她模样便知或许此刻她才是真正长大了。
　　而这场剿灭魔修的战斗也落下了帷幕，可惜她心中却并无半分喜悦，祂口中的最终之日，究竟在何时？
　　离开魔宫时，池晚音放了一把火，将这座宫殿与其中的魔修尸首悉数焚毁方才动身返回衍天宗。
　　想起幻境之中师祖所说若是有疑惑可去寻若木，于是她日夜兼程回了衍天宗之后，又顾不得休憩去了若木所在之地。
　　那棵树木如今仍旧生的郁郁葱葱，风吹动那婆娑树叶，其下的石碑依旧静静立在此处。
　　池晚音伸出手抚摸若木的树干，想要感受到师祖的气息。
　　下一瞬，她眼前一黑，便看见依旧身着一身道袍的伏初，而眼前的场景依旧是二人初见时对弈的桃树之下。
　　她面上的神色似乎显示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你来了。”
　　“师祖，我见到了祂，祂口中的最终之日是什么？”池晚音直言道。
　　伏初的声音带上一些叹息，“这是我与祂的一个赌约，若是最终之日我选定的人不能阻止她，她将再次飞升成为此间的神明，届时不论是凡域还是修真界，皆会落入祂的操纵之中。”
　　池晚音闻言神色比她想象中还要沉稳许多，“我明白了，既然如此当务之急我便是要破入化神境界，如此方才能与祂有一战之力。”
　　伏初便指向北方的雪原道：“我听说雪原之中有一件宝物能够使人修为大增，你进阶化神的契机或许便在那件宝物之上了。”


第37章 终局（一）
　　茫茫雪原之中,一名头戴斗篷的少女躲避着身后的雪狼。
　　她手中捧着一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草药，不过或许是跑得太急，她被藏在雪中的一块石头摔了个趔趄,那株草药也落在雪地之上。
　　而领头的那匹雪狼已追上了她，她捂着脚上的伤口绝望般闭上了眼。
　　可想象中的剧痛并未袭来,她睁开眼,那是一柄桃木剑，上面还沾着雪狼的血，她接着仰头看见了那名高大的女修。
　　只是一剑，狼群便尽数死去，女修朝她露出个温和的笑容,“你没事罢。”一面说一面将她自雪地之中抱起，替她拍掉身上的雪。
　　少女却挣脱了她的手，慌忙去捡那株草药,“我的药。”
　　见草药无事，她收入一个布袋之中方才放心,对女修道谢,“谢谢你救了我,姐姐你是修士吗？”
　　池晚音略微点了点头,便见她接着道：“修士姐姐，那你跟我回村子罢，我们肯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哦对了我还没告诉修士姐姐我的名字，阿娘说一定要对恩人有礼貌,我叫阿月。”少女后知后觉般补充着道。
　　望着她天真灿烂的面容,池晚音不由又点了一次头，接着便任由少女带路。
　　走了半个时辰，方才抵达阿月口中所说的村落,这里的房屋与凡域不同，皆是由石头垒成圆形，想来是为了御寒所致。
　　阿月与村中的人似乎十分熟稔，众人见了她皆会打招呼，不过看见跟在她身后的池晚音时，又会面带诧异。
　　不过阿月大方解释道：“她是从别处来的修士大人，方才我遇见雪狼是她救了我。”
　　于是村里的人也卸下了戒备的神情，池晚音跟着她行了一路，直到在一间房舍前停下，她推开门，“阿娘，我回来了。”
　　榻上躺着个妇人，见她衣裙边缘残破的痕迹便知晓她定是替自己寻药去了，不由微微蹙眉，“阿月你是不是又离开村子了？”
　　说完这句话，妇人咳嗽了几声，阿月忙替她顺气，“阿娘别生气，明日我不出去了。”
　　咳嗽间妇人瞥见一旁的池晚音，“修士大人，我方才便听见阿月说您救了她，我这孩子不懂事，有劳您了。”
　　池晚音望向妇人启唇道：“无事，我来到此处也不过是为了寻一样宝物，救人也只是分内之事。”
　　阿月便道：“修士姐姐，今晚便留在我家过夜罢，我去做饭！”
　　说完，阿月便兴奋往厨房钻去，留妇人与池晚音在一旁说话。
　　“阿月是个好孩子，我生这病算是拖累了她。”说完妇人便又咳嗽不止。
　　池晚音想了想，将瓷瓶递给妇人，“觉得不适时便化水吞服一颗，时日一长这病就算未曾好全也会缓解上不少。”
　　妇人却不敢接，“修士大人你已救了阿月，对我们来说已是大恩，这药我如何敢接？”
　　池晚音温和一笑，“收下罢，你的病情若是能缓解她也不必再冒着危险跑出村外了。何况我看这孩子颇有仙缘，日后若是等她长大些，说不定还可去仙门拜师学艺。”
　　妇人闻言自然是喜不自胜，想要从榻上下来给池晚音行礼，却被池晚音抬手制止了，“何必言谢，阿月是个好孩子，你若是无事她也可放心些。”
　　妇人忙点头称是，此时阿月也端着饭菜自厨房出来了，“阿娘，修士姐姐这是怎么了？”
　　望向懂事的阿月，妇人眼中泛起泪花唇角却噙着一抹笑意，“阿娘是高兴呢，修士大人给了药，你日后不必再辛苦出去寻药了。”
　　阿月放下盛菜的盘子，自然也是十分高兴，“真的吗？太好了。”说完便又麻利去厨房里拿出碗筷，三人就这样在床榻附近的桌上用过了这一餐饭。
　　夜间休憩时，阿月与池晚音挨在一处，听着她说起雪原外的世界，她眸中满是好奇满足后的恍然，“原来外间的世界是这样的模样。”
　　池晚音见她兴奋的模样，怕她睡不着便忙道：“好了快睡罢，明日我还要出去寻一样东西。”
　　阿月自然是知晓外头的危险，不过她虽不能跟着池晚音出去，却也道：“修士姐姐要寻什么东西呢？”
　　池晚音看着她疑惑的面容，倒也据实相告，“我也并不知道此物是何模样，只是只有这片雪原才能找到而已。”
　　“那我同你一路罢，这一带的路我很熟悉。”阿月提议道。
　　池晚音却并未同意，“外面太危险了，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我未必顾得上你。”
　　阿月心中知晓她说的是实话，可她也的确很想帮上池晚音，“那我把地图画给修士姐姐，这样或许会好找一些。”
　　池晚音沉吟着最终还是应下，她方才闭眼睡去。
　　*
　　池晚音在雪原寻觅数日却仍旧一无所获，那日师祖所说之语萦绕耳畔，进阶化神刻不容缓，想到此处她不由微微皱眉。
　　而望着远处逐渐逼近的暴风雪，她索性寻了个山洞躲避，用术法点燃山洞之中的枯枝后，驱散了周身不少寒气，而她的影子也被火堆映照在墙壁之上。
　　待她释放的神识感受到暴风雪已经过去时，池晚音原本正欲离开山洞，只是这黑黢黢的山洞却似乎不简单，她不由继续朝里走去。
　　果然，山洞的尽头处，似乎还有向下延伸的道路，池晚音不由继续朝下走去，而山洞之下的温度比雪原还要冷上几分。
　　越往前，这种寒意几可刺骨，池晚音只得调动体内的灵气替自己驱寒。
　　而她不忘打量四周，只见顶上皆是巨大的冰棱，尽头处矗立着一座冰门，不过冰门似乎缺少钥匙能够打开，池晚音自然没耐心再去寻钥匙，她手中凝聚灵力朝冰门打去一拳。
　　冰门之上显出极其明显的裂痕，于是池晚音又是一拳，将那冰门硬生生轰出一个洞来。
　　她拍了拍手，那个洞正好能够容纳她进出，于是池晚音得以看见里面的全貌，那是一只雪白的手骨，手骨似乎保持着攥紧什么的姿势，此刻被静置在中间的石台之上。
　　想必，这或许便是师祖口中所说的能够让她进阶化神之物，池晚音的手放在其上时，触发了一旁的机关，不过被她轻松躲了过去。
　　池晚音松了一口气，方才拿起那手骨仔细打量，里面似乎充斥着巨量的灵力，她盘腿坐下将手骨放在身前开始吸收其中的灵力。
　　再次睁开眼时，她并未置身于那间密室之中，而是被困在了鸣鸾台四四方方的结界之中，并且她低头去看自己的双手，竟是透明的。
　　池晚音不由琢磨，她现在是个什么状态，鬼魂么？
　　不待她思考完，她又听见了旁的动静。
　　穿着一身素白衣袍的宋青棠，走进了殿内。
　　她望向她的方向，轻唤一声，“师妹。”
　　片刻后宋青棠又露出自嘲般的神色，“算了，我明知道你已经……”
　　须臾，她的眼眸又变成了金色，不过那双手却扼住了她自己的脖颈，但这并不能阻止祂发出嘲弄的声音，“是答应交换的你害死了她，再说不就是一个祸害修真界的魔修，我替你杀了她你反而不高兴了。”
　　宋青棠默然不语，最终颓然般松开了那只手，“我知道。”她似乎闭上双眸不再挣扎。
　　池晚音心中看得发急，忍不住道：“师姐，别被她蛊惑了。”不过宋青棠当然是听不见池晚音说话的，她只能看见飘然立于此处的鬼魂做出嘴唇张合的动作。
　　那双眼眸将要被最后一点金色吞噬时，她盯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你是心魔吗？”
　　池晚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对我是你的心魔，你不要被祂的意识彻底吞噬同化了，这样一切都还有救。”
　　可惜她仍旧听不见，宋青棠面无表情望向那处，只见她拈起桌上的葡萄朝池晚音所在的方向走去，她小心翼翼剥开葡萄皮，递过去凑在她的唇边，“尝尝，从前你最喜欢的。”
　　池晚音无奈，只得俯首将颗葡萄吃了，只留下几滴汁水残留在宋青棠指尖。
　　宋青棠顾不得擦拭手上的汁水便笑起来，“你是心魔也好，只要能够见到她。”
　　接下来的日子，池晚音依旧动弹不得，不过每日都能收到宋青棠的投喂，她几乎将她喜欢的水果喂了个遍，直到那一日。
　　那一日她踏入殿中时，眼眸已变成了彻底的金色，语气冷漠，“飞升在即，你还是放弃挣扎比较好。”
　　应当是说给身躯里的宋青棠说的，池晚音心道。
　　不过即便这具身体被祂所操纵，有时依旧会用手扼住自己的脖颈，每当这时池晚音便意识到这或许宋青棠的自主意识，想起师祖口中的那个结局，她心中便泛起一股莫名的心悸。
　　但不管她如何担忧，那一日还是到来了，她即将飞升，天空之上已铺筑了天梯，只需要她走上去就好。
　　但等她踏上最后一节阶梯时，阶梯便发生了碎裂，而那柄池晚音曾经见过的玄蛟剑在此时出鞘，自身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她听见宋青棠有些兴奋与癫狂的声音，与从前判若两人，“这便是我为你准备的飞升礼物，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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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又忘记设置存稿了TVT


第38章 终局（二）
　　宋青棠的唇角溢出鲜血,不过她却似全然不在乎一般，只能听见祂第一次发出了愤怒的嘶吼，“为什么？”
　　明明,只差一点祂就要成功了。
　　宋青棠收敛了面上的笑意，“我并不想飞升。”
　　祂的声音依旧带着怒气,“你这个疯子,为了杀死我连自己都不放过。”
　　不过此时祂已经来不及挽救，宋青棠自阶梯之上坠落，像一只染血的蝴蝶，落入地面。
　　池晚音目睹着这一幕，想要发出声音,只是她此刻仍旧是魂体的状态，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对不起。”她听见宋青棠下坠时的呢喃。
　　阖上双眼前，她手中虚握着什么东西,不过因为隔的太远，池晚音看得并不真切。
　　池晚音醒过来时,方觉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或许是幻境,只是那一切太真实了。
　　那只手骨之中浓郁的灵气被她吸收完毕,她感受到了此前从未有过的感觉,体内的灵气悉数游走在经脉之中，原本禁锢着自己的瓶颈，在此刻悄然消失。
　　她终于突破了化神境界，离开山洞时,池晚音方才生出恍若隔世之感,只是她瞧见不远处身披斗篷的人朝她走来。
　　人影越来越近，面前的人取下斗篷，“修士姐姐,总算找到你了。”
　　此刻阿月面庞被冻的通红，也不知她在外寻了多久，“你已经消失五日了，我和阿娘都很担心。”
　　池晚音立刻替她使用取暖的法术，阿月感受着身上的暖意，“这是什么？好神奇。”或许是突破了化神，此刻她能够清晰的看见人身上的气机，就比如面前的少女，颇为浓烈，不过这气机却似被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牵引着消失不见，虽然只是极小的一部分。
　　池晚音回过神来后便道：“一个小法术，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阿月欢呼起来，“太好了，修士姐姐你真是个大好人。”
　　池晚音闻言有些怔然，经历两世，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评价自己。
　　“回去罢。”池晚音抱起阿月，朝村庄疾驰而去。
　　抵达村庄时，天色已然十分昏暗，阿月家已燃起灯火。
　　二人一进屋便看见坐在床榻之上的阿月娘，她的气色较之前已红润了许多，见二人回来才松了一口气，“阿月非要前去寻你，说什么都拦不住。”
　　池晚音将人放下，“让二位担心了，不过明日我也该离开此处了。”
　　阿月的笑容一时僵在面上，“修士姐姐，你要离开了吗？”她忍不住去拽池晚音的衣袖，想要挽留她。
　　池晚音无奈，将手抚过她的头顶，“都会有分别的时候，不过等你长大些可以去仙门，届时说不定我们还会再见。”
　　阿月咬唇重重点头，“嗯。”
　　第二日池晚音离去前，将法术传授给了阿月，少女欢欣看着手中所使用的术法，望向池晚音时目光之中仍旧是依依不舍。
　　池晚音辞别二人时，又在村庄设下结界，“日后便不必担忧雪狼的袭击了。”
　　阿月将她送到村外，池晚音离去时回首望见她依旧朝她挥手，于是她也挥手回应，不过很快她的身影便自雪原之中消失不见。
　　*
　　衍天宗，池晚音跳下飞剑时，看见的便是一片断壁颓垣。
　　“为什么会这样。”池晚音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遍地都是焦土与燃烧过后的痕迹，感知到不同寻常的灵气波动，有弟子前来查看情况，见来者是池晚音一颗心总算放下，“师姐，您总算归来了。”
　　“掌门呢？”池晚音问那名弟子。
　　弟子面上露出悲戚之色，“自您走后那魔头前来想要夺走若木，掌门让诸位长老保护弟子们离开自己留下拼死抵抗，却终是不敌魔头，此时还在重伤之中。”
　　池晚音闻言不由拧眉，“那若木……”
　　弟子收敛了面上的悲戚之色，但神情依旧凄苦，“若木已被魔头夺走了。”
　　池晚音心中一惊，宋青棠要若木做什么？
　　不过此时不适合思索这些，“先带我去掌门养伤之处。”她对那弟子道。
　　弟子匆匆点了个头，将人引至偏殿，躺在榻上的柳千鹤有气无力，的确是身负重伤，“晚音师妹。”
　　池晚音按住想要起身的她，“千鹤师姐，别动。”
　　她知晓对上被天道操纵的宋青棠，柳千鹤肯定会落入下风，只是看见她如此模样，面上带着几分不忍，“千鹤师姐你又何必如此倔强，明明不是她的对手。”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带走若木。”柳千鹤虚弱着道，“只是我终究没能阻止祂。”
　　池晚音摇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便让我接下这场战斗的开篇。”
　　柳千鹤自然能够感知到她突破了境界的桎梏，叹息着道：“如今或许也只有你与她有一战之力了罢。”
　　池晚音递给柳千鹤一个瓷瓶，又叮嘱她好好养伤，方才起身离去。
　　柳千鹤只是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片刻后方才叹息一声，“长大了啊。”
　　*
　　那是一座漂浮于空中的祭台，唯一的道路便是那透明的阶梯。
　　池晚音踏着阶梯，一步一步朝那祭台之上而去，此刻她手上唯有那一把桃木剑，可面上却并无惧色。
　　直到踏上最后一层阶梯，她看见祭台之中摆放着一具由若木固定着的龙骨，至于龙骨下方堆叠着的骷髅，她能够感知其中属于巫族的灵力，而先前她在阿月身上看见过的那种气机正静静被汇聚其中。
　　池晚音心想，这就好似一个容器一般，收集着天下所有的气机。
　　而下一瞬，她听见了一声轻笑，一双金瞳的宋青棠出现在她面前，依旧是先前入魔时的打扮，“你来了。”
　　“是，我来杀你。”池晚音已握紧了手中的桃木剑面无表情回应。
　　祂却并不为池晚音的挑衅所动，见她目光望向中间的龙骨，“很不错罢，这座容器能够抽取、容纳天下所有人的气机，即便只是每个人很小的一部分也已经足够了，足够制定此方世界的规则与宿命。”
　　“你想要将这个世界掌控在自己手中？”池晚音皱眉，显然她并不赞成祂疯狂的想法，“愚不可及。”
　　祂的唇角依旧含笑，不过眸中却透露出杀意，“不愧是伏初选中的人，你还真是和她一样……一样固执！”
　　池晚音想起若木，“你把师祖怎么样了？”
　　“当然是死了。”祂露出一个颇为快意的笑容。
　　下一瞬，桃木剑擦过祂的面庞，伤口处涌出血珠，不过很快那伤口便愈合了。
　　祂抬手召出逝水，逝水剑四周覆盖着极强的寒意。
　　眨眼之间，二人又过了一招，池晚音望向桃木剑之上，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霜。
　　她的脸色称不上好看，毕竟逝水是神器，自己以桃木剑对付还是有些吃力了。
　　不过她朝桃木剑注入灵气，亮起的青芒立刻将寒气驱散了，那柄桃木剑也不再是桃木剑，而是化成花枝的模样，池晚音便又挥出一剑，这一剑虽被祂避过，但剑气划过直接将祭坛的地板划出一道极深的裂缝。
　　而祂也感到后怕，毕竟这一击汇聚了她纯粹的灵力，若是被击中或许伤势不会如一开始那般容易恢复。
　　于是祂朝逝水剑之中注入灵力，剑刃原本散发的寒气有如凝成了实质，甚至四周的空气似乎也被冻结，数道冰锥朝池晚音所在的方向袭去。
　　池晚音举剑将冰锥逐一击破，不过往昔坚韧的桃木剑或许是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攻势，所散发出的青芒都黯淡了一些，池晚音也察觉到了自己持剑的手似乎被这极致的寒冷有些冻伤。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祂依旧是居高临下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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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妄想。”池晚音仍旧往剑中注入灵力，又挥出数剑，祂纵然可以躲过第一道，但之后的招式却角度刁钻又让人避之不及，将祂这具躯体面上划出数道血痕。
　　望着正在愈合的伤口，祂撇嘴道：“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吗？伏初应当会后悔罢。”
　　电光火石间，二人又过了数十招，池晚音也发觉桃木剑与逝水剑对峙的损耗越来越大，她不由在间隙之中思索：究竟还有什么能够代替桃木剑与逝水对峙？
　　“太慢了。”祂仍旧毫不留情的嘲讽道。
　　这场斗法便是比拼二人谁能够坚持更久，落在祂身上的伤势能够愈合，但池晚音身上的伤势却不能，她虽然也能做到愈合伤势，但对比起祂这无异于浪费灵力，而这场斗法之中对于灵力的使用是至关重要的。
　　二人又过了数招，桃木剑的缺口已使它不复之前的锋利。
　　就在此时，池晚音心中响起了一道声音，“让我来成为你所驱使的剑。”
　　下一瞬，剑柄雕刻着蛟龙的玄蛟剑破空而出，自从上次化形后，她消耗不小一直留在剑中恢复，直到祂附身宋青棠的时候，她才恢复了全部灵力。
　　被池晚音握在手中时，化为渺渺雾气墨蛟充满仇恨的看着祂，“你这害死真龙的凶手，就让我来为她报仇！”


第39章 终局（三）（正文完）
　　池晚音手中握着玄蛟剑,直指着被祂所附身的宋青棠。
　　祂看着化形的玄蛟，眼神冰冷，“小小蛟龙,竟敢弑主？”
　　她提剑劈去，池晚音以玄蛟剑格挡,两柄剑同为神器,挡下剑招后池晚音又挥出一剑，这一剑之中尽是凌厉无匹的杀意，而这一次触碰到祂所划开的伤口并未愈合。
　　“这样才公平。”池晚音接着挥剑，二人又对了数招，此时二人身上皆是对方剑招留下的伤痕。
　　祂也不复先前从容眸中尽是恼怒,“去死。”她不再收敛灵力，一心想要置池晚音于死地。
　　祂召唤数百道冰锥朝池晚音攻去，池晚音纵然尽力躲避也免不了被划伤,不过她顾不上伤势，只是挥动手中的玄蛟剑,每一下都朝祂的要害刺去。
　　如此二人谁都不肯相让,身上的伤势也越来越重。
　　或许是这场战斗拖的太久,祂似乎不耐烦了,朝剑中注入了数成灵力，“好了，蝼蚁就该去死。”
　　这一剑不再如先前一般只是凝聚着普通寒气，而是裹挟着千山风雪与无数剑意。
　　化为蛟龙的玄蛟剑意冲出去与之对抗,只是终究不敌这一剑,池晚音也被这一剑往后逼退数米，口中咳出一口鲜血。
　　祂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继续提剑朝对方攻去,池晚音提剑与之相抗。
　　“你是个让人失望的对手，伏初选错了人。”祂似乎毫不留情的下了判断。
　　池晚音却一笑，“或许，师祖她老人家才是对的。”
　　她一剑劈开祂的剑，却并未急着朝祂的方向攻击，她闭眼用出了此时能够称得上最强的一剑，却是朝那容器而去，势不可挡无可匹敌。
　　祂也发现了，立刻回身想要护住容器，可却已经来不及，剑招在她赶到之前将那龙骨所铸的容器劈开，若木与下面的骷髅也随之碎裂。
　　望着一地残破，祂似乎此时方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不！！！”
　　祂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逝水剑，“你毁坏了我最完美的作品，而这代价是死亡。”四周响起不绝于耳的风雪肆虐之声。
　　这一刻，祂召出了剑境，二人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而池晚音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逝水剑无情的穿透了她的身体，身体的感知似乎又像是前世死前的模样，她耳边模糊响起伏初的声音。
　　她本以为是幻觉，却听见她接着说道：“你做的很好了。”
　　下一瞬，贯穿胸膛的致命伤口愈合，仿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但池晚音知晓那并非是幻觉，而一旁伏初的虚影却如一滴墨落入水中，轮廓逐渐变淡直至逐渐消失。
　　漫天风雪之中她重新艰难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玄蛟剑，“我不能辜负让我走到这里的所有人，所以你必须要死。”
　　而或许是召唤出剑境的消耗过大，祂此刻胸口起伏着，她也酝酿着手中的剑招，她知晓这或许都是对方的最后一招。
　　池晚音挥出了这一剑，带着无比的决意，而祂亦是如此。
　　玄蛟剑与逝水剑相击，剑境之中兵戈相击之声不绝，池晚音咬牙将剩余所有灵气皆注入剑中，祂见此也不得不殊死一搏将剩余全部的灵气注入其中。
　　这一次的对峙，前所未有般漫长。
　　不过，最终玄蛟剑刺入了祂的心口，或许是伤势过重亦或者伤口是玄蛟剑造成，这一次的伤势也没有恢复。
　　祂倒地的那一刻，仍旧不敢置信，“你不过是一个蝼蚁，怎么可能。”
　　池晚音看着不远处残破的容器，“你输了，而且这龙骨也已经被我损坏。”
　　祂却笑了，这一刻祂的笑声染上了她此前在幻境之中目睹过的疯狂，“你赢了又如何，你的师姐会随我一起死。”
　　祂临死前的遗言，依旧是不甘心的，而随着祂的消亡，宋青棠眼中的金色悉数褪去，恢复出了她原本的模样。
　　她伸出手放在池晚音的手上，“师妹，你做的很好。”
　　池晚音将倒在地上的她抱起，“师姐，你先别说话我们回去找叶长老，她一定有办法。”
　　宋青棠虚弱般笑笑，“来不及了，失去你之后的每一日我都无比煎熬，能够再看见你我本就不该再奢求什么，若是还有来世我只希望我们二人皆是凡人，过着平凡幸福的日子。”
　　池晚音的眼泪打湿了她的衣襟，“师姐。”
　　而因为损耗被她放在一旁的桃木剑却亮起光芒，却是显出此前她曾见过的桃夭之影，“你居然真的能够做到这一步。”桃夭打了个呵欠看来是沉睡已久，面上显露出惊异之色。
　　不过下一刻她便又道：“咦，旁边这位小友的状况似乎不太妙啊。”
　　只见她的手搭上宋青棠的心脉，摇了摇头，“这具身体受伤太重了，不过若是能够保留神魂或许还有救。”
　　池晚音闻言擦干眼泪，对着桃夭道：“前辈还请指教，如何才能救下师姐。”
　　桃夭原本便只是投影，她摸了摸下巴道：“不如让你这师姐的神魂依附在此剑之上，先充作是此剑的剑灵，蓬莱有一秘法可使她重塑身躯。”
　　池晚音便依她所言，将宋青棠的神魂取出放入桃木剑之中，又对着桃夭的虚影叩首道：“前辈大恩。”
　　桃夭摆手，“好了，说起来我也不过是看在伏初的面子上才肯告诉你，不过既然祂已死，或许你反而能够去代祂飞升呢。”
　　池晚音却摇了摇头，“我暂且还不打算飞升。”
　　桃夭撇了撇嘴，“随你。”说完这虚影便又化作一阵青烟消散了。
　　而池晚音望向手中的玄蛟剑，心中默念口诀，只见那剑消失不见只留下蛟龙的神魂，“从前祂封印了你，此刻也该放你自由。”
　　“多谢。”蛟龙神魂幻化成少女朝她行礼，“只是我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残魂罢了”说这句话时，她的神情有些落寞。
　　池晚音自然也看在眼中，“无妨，你可以继续回到瀚海秘境修炼，或许有一日能够再度修成实体。”
　　离开前少女朝她点头致意，“但愿如此。”
　　自少女离开此处后，池晚音抱着手中的桃木剑，“师姐，我们也该离开了。”
　　离开前，池晚音随手用了召出火焰的法术，那座祭坛就这样付之一炬。
　　*
　　蓬莱，这座漂浮于浩渺雾气的仙山之上，依旧一如往昔般平和。
　　池晚音御剑而行，直行到结界前，便见驻守在此的谈慧言笑道：“岛主知晓您会来，特意派我在此等候。”
　　池晚音闻言微怔，不过片刻后她还是点头，“既然如此，烦请谈岛主带路罢。”
　　有谈慧言引路，一路上倒也畅通无阻，二人直行至神树最高层，便见扶摇坐在桌边饮茶，神色了然。
　　谈慧言离开后，池晚音便直接道：“求岛主以蓬莱秘法替我师姐重塑身躯。”
　　扶摇放下茶盏微微一笑道：“我知晓了，不过此法所耗费时间甚多，小友不若在此小住一段时日。”
　　池晚音点头行礼道：“多谢扶摇岛主，日后蓬莱若是有什么事情，大可传信给我。”
　　扶摇倒也不推辞，只是打开前往醴泉之路，“既然如此，小友便随我走一趟罢。”
　　二人置身于竹林之中，脚下的溪流之中便是醴泉的源头，池晚音取出桃木剑，便见扶摇也自袖中取出一朵莲花，“小友只需让你师姐的神魂依附其中，再以醴泉之水滋养数日，便可再造躯体。”
　　池晚音自然与附在桃木剑之中宋青棠传音，片刻后，一抹神魂飘然立于莲花花蕊之上，扶摇将莲花放入水中，任由其在醴泉之中随水沉浮。
　　“好了，我们走罢。”扶摇起身。
　　池晚音望向扶摇，“多谢岛主。”
　　扶摇闻言掩袖道：“小友你曾救过蓬莱，何必言谢，何况这句话你已说了许多遍了。”
　　“那我不说了。”池晚音只得应下。
　　二人离开醴泉，回到神树之内，扶摇又唤来谈慧言，“将这位小友送到休憩之所。”
　　“我还有些事务未曾处置，先走了。”扶摇说完便离开了此处。
　　池晚音便跟随谈慧言来到神树的中层所设的房间，自此处便可将蓬莱大部分景致收入眼中，将人带到后谈慧言便也离开了。
　　池晚音望向窗外，不由想起初次到蓬莱时，是她与叶长老一同前来，也不知道叶长老与千鹤师姐如何了？
　　待师姐的身躯重塑之后，她还得回衍天宗一趟。
　　如此，池晚音在蓬莱逗留数日，她修为已至瓶颈，若要再修炼便只能踏入飞升之境，可此刻她不想飞升，于是她只是行至蓬莱各处，与人攀谈。
　　直到谈慧言请她前去神树顶层，她便知晓师姐的身躯或许已重塑完毕了。
　　果然，扶摇打开通往醴泉之路，不过她这次没有与池晚音一道前去，她一人走入醴泉所在之处。
　　一旁的莲花已完全绽开，岸边是一身白衣被醴泉完全浸染的宋青棠，不过即便如此她依旧未曾显出狼狈之色，望向池晚音时她笑得温和，“师妹。”
　　“师姐。”池晚音出声，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二人就这样望着对方谁也未曾先开口，直到池晚音回过神来，她已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怎么都快飞升了还哭？”宋青棠替她擦干面上的泪珠，池晚音破涕为笑道：“我只是太高兴了，还好我们改变了上辈子的结局。”
　　宋青棠微笑着捧起她的面庞落下细密的吻，“是啊，师妹以后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在一起。”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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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文就到这里啦，不过应该还有预计2w字的番外哈，目前暂定：
　　师姐师妹贴贴
　　师妹飞升之后的故事
　　公主x谋士古代if线番外
　　反正番外只会多不会少[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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