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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 鬼鬼娇妻每天都在贴贴
　　本书作者: 小吧唧
　　本书简介:
　　依然ABO，易感期，发热期，女鬼时时刻刻贴贴~
　　1.薄妤自小身体不好，算命师傅总说她能看到鬼，但薄妤从来没看到过。
　　直到某天晚上，她突然感觉有“东西”在亲她，薄妤睁开眼，就看到这东西是个漂亮女人。
　　“……你谁？”
　　谢吟婉大喜：“你能看到我？”
　　谢吟婉大喜过后阴冷地飘到空中，负手而立，冰冷傲慢问：“你为什么能看到我？”
　　薄妤：“……我不知道。”
　　谢吟婉：“废物。”
　　薄妤：“？？”
　　薄妤很气，但薄妤不敢生气。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薄妤请求：“你可以帮我找到我母亲吗？”
　　谢吟婉：“？”
　　人类的弱点也太好拿捏了。
　　深夜相处时，薄妤时常觉得谢吟婉是个恶鬼、色鬼、坏鬼。
　　但谢吟婉又似乎是个“好神仙”， 手指轻抬将薄妤手中的重物挪起，提前告知有人要害薄妤的危险。
　　还有随意挥袖熄灭院子里的灯光，漫天星河闪烁，璀璨浪漫。
　　薄妤欣喜地勾起唇。
　　谢吟婉：“整座城市我都可以熄灭，需要吗？”
　　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从容。
　　太厉害了，薄妤笃定谢吟婉一定可以找到她母亲。
　　2.谢吟婉是个鬼魂，她被一个香味吸引，穿墙而入，就落到了薄妤身上。
　　薄妤身上好香，脖子香，手上香，脚上香，哪儿哪儿都香，让她闻着抱着摸着都好舒服好喜欢，但薄妤最香的地方其实是……
　　她悄悄地飘进了薄妤的棉花娃娃的身体里。
　　棉花娃娃晚上偷偷地爬到薄妤身上脸贴着薄妤香香锁骨睡觉，白天默默地陪薄妤上班晒太阳守护薄妤，日日夜夜都黏着薄妤。
　　她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薄妤，她要薄妤这辈子都只对她好、只对她笑、只属于她。
　　但是为什么薄妤周围有那么多人都喜欢薄妤？！
　　谢吟婉想把她们通通都杀了。
　　3.薄妤送谢吟婉衣服、教谢吟婉识字用手机、陪谢吟婉看人间山海、等待着与母亲的见面。
　　却渐渐地，谢吟婉从透明的鬼变成了有实体的鬼，情况有些麻烦失控了。
　　某天，薄妤和朋友在火锅店吃饭时，谢吟婉忽然坐到她腿上亲她脖子。
　　薄妤握紧了桌子。
　　朋友：“薄妤你怎么了？脸突然好红。”
　　薄妤：“……热的。”
　　过了几分钟，薄妤呼吸加重。
　　朋友：“薄妤你还好吗？”
　　薄妤终于忍不住起身：“肚子疼，我去洗手间。”
　　一尘不染的洗手间里，薄妤快要倒地上，连衣服裤子都被……
　　“谢吟婉你……”
　　“闭嘴，”谢吟婉不高兴道，“谁叫你和那个人说说笑笑！”
　　须臾，谢吟婉鬼衫尽散，凶狠命令道：“亲我，现在！”
　　“……”
　　不久后，谢吟婉一脸餍足地趴在薄妤身上、娇笑着警告薄妤：“你只属于我，宝贝，你的生生世世都和我绑在一起了，你若不愿意，我可以选择魂飞魄散永远地消失在阴阳两界，你死了都见不到我，我的宝贝，姐姐是不是很贴心？”
　　薄妤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谢吟婉：“你敢点头薄妤我现在就杀了你！”
　　“……”
　　情绪很稳定性格很好嘴甜会哄人偶尔小怂一下的千金攻X情绪极度不稳定又坏又色又傲娇又爱臭美又霸道又爱吃醋占有欲强动不动就要攻哄的娇妻受
　　*别人看不到的娇妻鬼每天都在酱酱酿酿贴贴~
　　*薄妤有易感期，鬼鬼入梦弄弄
　　*与鬼鬼相处的日常甜文
　　*鬼鬼的世界只有薄妤一个人，当然要时刻贴贴啦
　　小剧场：
　　薄妤买完东西，对老板说：“谢谢。”
　　别人看不到的谢吟婉扑到薄妤怀里：“谢谢来啦，宝贝叫姐姐有什么事？”
　　文案初次：2025.2.17
　　文案新增：2025.8.19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ABO
　　主角视角薄妤互动谢吟婉
　　其它：轻松，温暖，浪漫，贴贴，可爱，钓钓，闻闻，亲亲，抱抱
　　一句话简介：每天都在酱酱酿酿贴贴～
　　立意：莫愁千里路，自有到来风。


第1章 
　　农历七月十五。
　　薄家小妹薄静娴的酒吧今晚开业，薄家成员都将过去捧场。
　　除了薄家老太太和薄妤两人。
　　前者是老人家，禁不起分贝太高的燥耳吵闹音乐声，老人家没有心脏病都得被震出心脏病。
　　后者自幼体弱多病，六岁那年，有算命师傅说“这孩子体质特殊，容易招东西，以后夜里尽量不要出门”，自此她就被限制了夜间出行，已经十七年。
　　傍晚，薄家人在餐厅吃饭，同父异母的两姐妹薄妤和薄静娴分坐在老太太两边。
　　薄静娴坐在右边，伸长胳膊越过中间的奶奶给左边的姐姐薄妤夹了块肥肉多的红烧肉，装模作样地关心说：“姐，你今晚不能去看我酒吧开业，我心里可难受了，你要是想去我酒吧玩的话，我白天陪你去。虽然白天酒吧人少空荡荡的，但我可以把我同学们叫酒吧去陪你，总比你晚上出去招了什么脏东西回家生病好，是吧？”
　　薄静娴这话说得好听又难听，桌上的人都停了筷子。
　　薄静娴今年读大三，去年某一天突然说想要开个酒吧，父亲薄勤惯着她，今年暑假就开上了。
　　不仅开上了，还偏偏将开业时间定在鬼节这天晚上，针对谁不言而喻。
　　薄妤坐在奶奶左边，穿一身纯亚麻的宽松衬衫，纤柔的左腕上戴着奶奶送她的特意开了光的沉香佛珠手串，她右手握着一双筷子微定，低着脸，用同她母亲长得很像的如淬了光般明亮又有着如水柔和的双眼，看着这块油乎乎肥腻腻的红烧肉，还没吃就已经觉得胃里不舒服了。
　　她身体弱，胃也不好，重油重盐重辣的东西都不能吃，肥肉也不喜欢吃，吃了胃里会很不舒服。
　　这时薄妤左手边伸过来一筷子，是二叔二婶家的堂姐薄蜜。
　　薄蜜把薄妤碗里的红烧肉给夹走了，放入嘴里缓慢地嚼着，好似在嚼着谁的人肉，一口一口地咬磨，一点一点地吞咽。
　　薄妤小幅度地弯了下唇角，眼里闪过笑意。
　　薄蜜慢吞吞地咽下这一口肥肉，才睨眼看向右边的薄静娴：“你姐不能吃油腻的，你给她夹红烧肉。你姐晚上不能出去，你让大伯给你开酒吧。那么多开业日子你不选，偏偏选今晚。小静娴，你对你姐是真好啊，总是惦记着为你姐做她不能做的事，得了你这么一个贴心的妹妹，你姐可真有福气。”
　　薄蜜这话说得又夸又损，薄静娴顿时脸憋得一阵红一阵青，说不出话来。
　　二婶方筝管不了自家的女儿薄蜜，别说她了，就连老太太若没真的动大怒，都管不住薄蜜，方筝现在就只能笑着打圆场：“要说有福呀，还是咱家老太太有福！虽然小姑子总在国外忙着扩展海外版图，但小姑子也天天和老太太视频通话呢，老太太现在也算是儿女绕膝了，三个孙女又都长大懂事了，这院里还有一猫一狗陪着逗趣，谁都比不上咱家老太太有福！”
　　说话间，桌下二婶用力踢了二叔好几脚，二叔也赶紧说道：“是是是，妈最有福了！妈，小妹今天和你视频了吧？”
　　薄老太手持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小米粥，不用抬头，通过这一桌人的性格，就知道这一桌人的表情。
　　薄老太放下汤匙，往薄妤碗里夹了一筷子薄妤喜欢吃的清淡西芹，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站在桌边帮忙布菜的管家葛佳。
　　管家葛佳就明白老太太这是表态向着二小姐薄妤的意思，今天周日，下周都不用再上这道红烧肉了。
　　老太太冷瞥了一眼没吭声的大儿子，侧身和老二聊起她不着家的小女儿：“视频了，你妹又谈了个意大利的帅哥，工作都不耽误她谈恋爱。”
　　这小片刻的尴尬气氛就算过去了。
　　薄妤安心地吃着她喜欢吃的清淡时蔬，好似没有被任性妹妹针对过，也没有注意到父亲凉薄沉默的态度。
　　饭后，众人都去楼上洗漱换衣服准备出去了，薄妤在院子里散步消食逗猫逗狗。
　　猫是二叔养的，品种是金渐层，刚接回来的时候很小一只，现在已经长成了圆咕隆咚的大肥猫，名叫肥肥，是一只听不懂命令总干傻事的小傻猫，挠伤过薄静娴好几回。
　　狗是堂姐薄蜜养的，品种是金毛寻回犬，刚接回来的时候也是很小一只，现在已经长得高高大大英俊帅气，因为性子温顺，名字已经从“狼狼”变成了“憨憨”，很喜欢讨好薄妤，总是“偷”些什么东西叼给薄妤。
　　虽然猫是二叔养的，狗是堂姐养的，但薄妤陪它们的时间最多，所以它们都跟薄妤更亲。
　　此时，薄妤右手向远处抛出飞盘，哈着嘴巴着急的金毛立即像匹狼似的飞了出去，薄妤左手摇晃钓鱼竿似的逗猫棒，但金渐层没飞出去，竖着尾巴绕着薄妤转圈，边用圆圆脑袋蹭薄妤的小腿。
　　“这肥肥真黏你啊，”薄蜜走了过来，蹲下拍拍肥肥的屁股说，“那小丫头心智不成熟，就是嫉妒奶奶宠你，别当回事。”
　　薄妤笑：“知道。”
　　她知道堂姐不是在为薄静娴说话，堂姐是在意她的心情，不想看到她不开心。
　　憨憨把飞盘叼回来了，薄妤接过飞盘，摸摸憨憨脑袋，再把飞盘抛出去。
　　薄蜜抬眼看薄妤：“酒吧那地方乌烟瘴气的，你在家里也更自在，明天白天，你想去哪玩的话，姐陪你去，有些清吧开业开得早，去清吧玩吗？”
　　“我想想明天去哪，”薄妤低头看薄蜜，“要么姐你明晚偷偷带我出去转转？”
　　薄蜜听到“偷偷”二字，忽然正了色，站起来皱眉说：“薄妤，生病难受不是闹着玩的，你小时候每次夜里出去，回家第二天都一定会生病，长大后为了验证试了几回，也是一定会生病，姐平时惯着你，但这事没的商量。”
　　薄妤垂了眼。
　　奶奶找来的算命师傅除了说她“体质特殊，容易招东西，以后夜里尽量不要出门”外，还说她能看到鬼，但她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鬼。
　　起初姑姑也是唯物主义，认为她只是抵抗力弱而已，给她吃西药提高抵抗力、吃中药调理身体、制定详细的运动计划让她强身健体、安排护士陪她避免接触细菌病毒等等，可她依然经常生病，做了各项检查又都显示身体健康，姑姑试了两回晚上带她外出，她第二天早上真的就发烧病弱卧床一周才好。
　　医学科学都无法解释，时间久了，姑姑信了，堂姐也信了。
　　而奶奶本就信。
　　奶奶信，儿子儿媳们便也跟着信。
　　“我知道，”薄妤整理好表情，笑着抬头，“姐你去玩吧，给我拍两个视频，尤其二叔二婶和我爸受不了的表情，发群里。”
　　为了给薄静娴捧场，这些中年人也会去，想想也会知道他们肯定会露出无所适从、接受不了的表情。
　　薄蜜这才放松下来，笑着揉了把薄妤的脑袋：“行，别多想，晚上早点睡。”
　　“好。”
　　“明天想去哪玩，随时告诉我，我看上次带你去钓鱼，你也挺喜欢的，钓上鱼来特高兴，你要是不想去清吧，要么我陪你去钓鱼。”
　　“……姐，明天周一。”
　　“周一怕什么，集团都是自己家的。”
　　薄妤失笑：“好，我想想，想到了和你说。”
　　众人很快就一起出发去给薄静娴的酒吧捧场了。
　　夕阳落了山，夜幕四合，剩下一老一小一猫一狗在家留守。
　　自然，不是真的只剩下了她们两人，还有管家阿姨和家政阿姨们也在家。
　　薄妤拿了布料和针线坐在沙发上缝，一猫一狗玩累了都趴下睡了，猫睡在薄妤身侧，狗睡在薄妤脚下，宁静惬意。
　　薄妤平时喜欢手工制衣，家里这些人，她都给做过衣服，连薄静娴那么挑剔的人都喜欢的不得了。
　　客厅灯光都开着，薄妤安静地缝着针，这一件是要送奶奶的中山装，已经快做完，剩些需要手缝的细节调整。
　　薄老太太下楼走了过来：“哎哟，还缝呐？快歇会儿，陪奶奶玩会儿游戏机？”
　　薄妤抬了头：“好。”
　　老太太让阿姨帮忙把游戏机打开，递游戏手柄给薄妤，边坐到薄妤身侧不高兴地说：“换一个你没玩过的新游戏，不然输输赢赢的都被你拿得牢牢的，玩得没意思，都是你在哄我老太婆开心。”
　　薄妤轻笑：“才没有，都是奶奶玩得好才赢我的，我可没让你。”
　　薄妤不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薄妤虽然看着性情温和，但好像又很难让人真的靠近薄妤。
　　而薄妤笑起来的时候，气场就变了，此时还嘴甜地哄奶奶，多了鲜活与生动，柔亮的眼睛里都是笑意，少了距离，多了亲近。
　　“哎哟，我们小妤笑起来真好看，”老太太逗薄妤，装作想要拿起
　　手机给薄妤拍照的模样，“拍一个，奶奶给你发相亲群里，长这么漂亮就该出去谈很多的恋爱嘛。”
　　薄妤：“……”
　　薄妤知道奶奶不会发，故意不笑了，老太太又笑着逗了薄妤两句，逗笑了二孙女，老太太心里才舒服点。
　　祖孙俩玩新游戏，仍是薄妤很快就把握了要领，接着薄妤时而故意输，时而故意赢，耐着性子断断续续地激发老太太玩游戏的热情。
　　“丫头你别让我，再让我我可生气了啊。”
　　“我真没让，是您玩得好。”
　　“……”
　　“小坏丫头，说我玩得好，我这把怎么又输了？”
　　“可能是因为我这局运气好？”
　　“……”
　　一老一小拌着嘴玩了一会儿，老太太才不经意地入了正题：“今天是鬼节，这是鬼来人间看人的日子，小妤，我知道你不爱听奶奶说这话，但这中元节是传统节日，老祖宗的节日，还是得听的，所以丫头你别生奶奶今天没让你出去的气，奶奶是真不舍得你生病。”
　　老太太是一家之主，如果老太太说薄妤可以出去，那自然没人会反对。
　　而一家子都没有帮薄妤说话的人，那么这源头其实就出在老太太身上。
　　是老太太不许。
　　一缕柔软发丝从松挽的耳侧落下来，薄妤轻拂至耳后说：“我明白奶奶是关心我，我没有生气，而且我也确实没想去酒吧玩，您别放在心上，我没事。”
　　薄妤说的是实话，她确实没想去酒吧玩。
　　但她也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她不想去酒吧玩，但她很想去看看外面的夜景。
　　即便她白天没被禁足哪里都可以去，即便她很清楚被各色灯光装饰的夜景其实也没有太特别之处，她还是很想出去看看。
　　人就是这样，越被限制，就越想要什么。
　　毕竟，她已经被限制了十七年，压抑太久，是会反弹的。
　　薄老太放下手柄，拍拍孙女的肩膀，把孙女抱进怀里。
　　“人啊，健健康康的，才最好。”
　　“嗯，奶奶，我知道。”
　　老太太又抱着薄妤安慰了一会儿，管家来叫老太太，老太太要早睡、回了房间，薄妤也回了房间。
　　薄妤洗完澡吹干头发护肤后，看了看堂姐发在群里的视频，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几位中年人脸上不适应又故作镇定的表情，她发了些捧场的话在群里聊了一会儿。
　　之后薄妤拿起她的棉花娃娃比划，继续给她的棉花娃娃缝小袜子。
　　薄妤的这只棉花娃娃小人偶，从里到外包括头发都是薄妤自己做的，娃娃十五厘米高，有大大的脑袋和大大的眼睛，小小的鼻子和小小的嘴巴，身上软绒绒的，还有薄妤喷的奶香的香水味，薄妤给娃娃取名为“谢谢”。
　　因为说“谢谢”两个字的时候，唇角会打开，会自然流露出笑意，会让薄妤感觉到心情愉悦。
　　薄妤很喜欢给她的谢谢做衣服、书包、帽子、袜子、小鞋子，倚坐在床头，缝的是平针，每一针都缝得认真仔细，边在心里和她的谢谢聊天。
　　渐渐夜深，薄妤点了一支沉香，在清幽助眠的香气中轻轻闭上眼睛，安眠入睡。
　　梦中一片温和的宁静，或在林中散步，或在水边闲坐，舒适安宁。
　　忽然脖子上有奇怪的触感，似是羽毛的轻柔触感 ，又似是轻柔的微风，有点痒，有点冷。
　　薄妤没有醒来，还在安逸的睡梦中，无意识地抬手拿出被子，指腹轻轻揉了两下脖子、锁骨，之后手落回到真丝被子外，继续沉睡。
　　睡了一会儿，薄妤又觉得脸上有奇怪的触感，很柔很轻，似是指腹一下下地轻摸她的锁骨、她的耳朵、她的脸。
　　“姐？别闹。”薄妤呢喃。
　　没有得到回应。
　　“肥肥？憨憨？”薄妤在半睡半醒间笑了一下，不是姐的话，那可能是不知道哪个家伙把鼻子嘴巴凑过来闻她了，还是从脖子往上闻，猫的嫌疑更大，薄妤笑着抬手要摸猫脑袋。
　　却什么都没碰到。
　　不对，她睡前锁门了，姐和猫狗都进不来。
　　是有小虫子飞进来了吗？不是，虽然发痒，但触感不是连续的，不是爬一样的。
　　那是苍蝇吗，蚊子，蝴蝶？
　　是什么“东西”正在亲她？
　　薄妤在不解中睁开眼，就看到一张近距离的陌生女人脸，这个女人是谁，这个女人怎么进来的，这个女人怎么这么美，好美好美，这些震惊在薄妤心中急速交织，薄妤忘了反应、忘了动。
　　薄妤震惊怔愣地看着女人，女人也在垂眸凝视薄妤，两人四目相对，眸光不断流转、深望。
　　在薄妤眼中，这是个极其美丽的女人，女人柔美婉约的眉眼如同古典画中人，眼尾轻轻上挑，瞳仁又圆润含情，美眸中流动着柔亮的光彩，好似夏日清湖里被风吹过流动漾起的水波，薄妤不禁在震惊中看呆了眼。
　　卧室里无端有轻风吹来，女人垂落下来的两缕发丝轻柔飘动，柳丝般似有若无地拂过薄妤的唇角，薄妤心跳忽然很快。
　　“……你是谁？”
　　谢吟婉大喜：“你能看到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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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吟婉：初次见面就趴老婆身上亲老婆闻老婆！谁都没我有福气！[星星眼]
　　薄妤：幸好我胆子大没被吓死[爆哭]
　　谢吟婉：还不是因为我漂亮[星星眼]
　　薄妤：[害羞]
　　哈哈来啦！谁会怕漂亮鬼姐呢！
　　下本《破产千金嫁入豪门后》，婚后大宠文！
　　明珠是个没有志向只喜欢吃喝玩乐的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
　　玩着玩着，某一天，千金大小姐猝不及防的天！塌！了！
　　她竟然不是真！千！金！
　　好在明珠不是内耗的人，爸妈不是她亲爸妈没关系，家要破产了没关系，她和真千金的身份处境对调了也没关系。
　　但她没钱了……这很有关系！
　　身无分文吃不了一点苦的明珠立即想到了一位有钱的故人。
　　做什么事都压她一头的、高冷的、傲慢的、冷漠的的豪门死对头青梅容曌。
　　尤记得那次她又没考过容曌，屈居全年第二，容曌擦过她肩膀时停步，不轻不重地落下一句：“找我补课的话，或许能追上我。”
　　简直奇耻大辱！她永远不可能对容曌低头。
　　而且她上学早了一年跳级了一年，比容曌小两岁输给容曌是大脑发育的问题，不是她的问题！
　　但如今已物是人非，今时不同往日了。
　　明珠找到容曌，低头求道：“容容，我没有地方住了，你看在我们从小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可以收留我几晚吗？就几晚，我求你了，好不好？”
　　容曌身穿宽松浴袍倚门，深V的性感领口简直快要低到胃了，白皙柔软几乎要倾泻而出：“抱歉，妹妹，不太方便。”
　　明珠：“？”
　　这容曌还是人吗？不是人！绝对不是人！竟然还叫她妹妹！
　　“我家教严。”容曌又淡淡说道。
　　明珠气得想骂街，谁家教不严啊？这女的阴阳怪气地骂谁呢？
　　容曌不动声色地歪头看明珠抽动着的、想要骂她的嘴角，不疾不徐地又道：“你和我领证，我才能收留你，不然我们不清不白的不合……”
　　“老婆！”明珠立即打断容曌，张开双手抱了上去：“容容姐姐你现在就是我亲亲老婆了！我们现在就去领证！谁不去谁是大臭虫！”
　　开玩笑，这么有钱的大腿谁不抱！
　　顺利领证后的明珠本以为容曌只是被家里逼婚逼急了才和她领证演戏而已，却没想到领证当晚，她陪容曌喝了点小酒，就，就礼成了……
　　夜里酒后的容曌仿佛变了一个人，热情地缠她的手，身子软成一滩又一滩水，眼角都沁出泪水，还不许她停。
　　婚后的容曌非常大方，明珠白天撒撒娇，晚上辛苦辛苦手嘴，偶尔配合容曌演演恩爱戏码，就有数不尽的钱钱花。
　　“容容，我想要个新包包~”
　　“卡给你。”
　　“宝贝，我想要辆新车车~”
　　“买。”
　　“姐姐，有个人欺负我……”
　　“好，让他破产。”
　　就这么快快乐乐地过着婚后生活。
　　忽然某一天，明珠发现自己好像被容曌惯得越来越离不开容曌了。
　　而且她还越来越讨厌容曌有很多女性朋友，越来越发酸、吃醋、生气。
　　可容曌根本不爱她啊！
　　容曌只把她当工具人啊！
　　这怎么办，她怎么就陷进去了？！
　　好在明珠不是内耗的人，那就趁她还没陷太深的时候，赶紧卷一笔钱离婚跑路吧！
　　酒店里，明珠被铐在床上。
　　容曌从浴室出来，竟穿着一身兔子衣，戴着兔子耳朵，双眼通红地跪坐在明珠身边，只看着明珠，满脸委屈，一声不语。
　　明珠：“……你喝酒了？”
　　容曌呆呆点头，接着眼泪如雨落下，俯身趴在明珠身上，就这样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明珠，你怎么能丢下我，你别不要我……”
　　明珠着急了：“别，你别哭，我要，你别哭。”
　　容曌唇角一勾，哭了两轮后打开床头抽屉，拿出了一套……最新高考试卷。
　　“你总分比我高，我们就离婚。”
　　“？”
　　这是人吗？还装哭？装哭完了还让她写卷子？
　　“……如果我比你分低呢？”
　　“那就找我补课，明珠，来追我。”
　　*喜欢动手动脚的明艳笨笨妹攻X喝点小酒就变娇软的高冷哭包姐受，受暗恋攻
　　*婚后大宠文，受宠攻


第2章 
　　薄妤相信家里的安保不会让一个陌生大活人悄无声息地闯进客厅、再悄无声息地闯进她锁上门的卧室里，此时还这样地“落”在她身上。
　　今天是七月十五，是鬼节，薄妤意识到了这件事。
　　薄妤闭上眼，再睁开，不是梦，不是幻觉，仍能见到趴在她身上的……女鬼。
　　女鬼刚刚还很惊喜的模样，此时蓦地收了笑，冷冷地看她。
　　薄妤心里打了个抖。
　　女鬼冷冷地飘了起来，立着身子漂浮在空中，衣袂飘飘，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冷视薄妤。
　　薄妤想要坐起来，再站起来，但她发觉自己动不了，好像被鬼控制了，只能以躺着的姿势仰视这只鬼。
　　鬼竟然能控制她的身体。
　　此时薄妤卧室门窗紧闭，窗帘却忽然被一阵不知道哪里来的大风吹得狂翻起来，鬼的衣裳在飘动，薄妤的刘海和头发也都被吹乱。
　　薄妤想抬手拨开挡住她视线的头发，却仍动不了。
　　终于鬼风停，一切归为平静，仿佛刚刚不曾有过风一样。
　　但薄妤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这只鬼所拥有的强大“鬼力”了。
　　“你为什么能看到我？”女鬼嗓音亦不复刚刚的惊喜，仿佛从深井里传来，阴森恐怖。
　　“我，”薄妤努力镇定，仰头看着女鬼，诚实说，“我不知道。”
　　“废物！”女鬼怒喝。
　　“……”
　　从小到大第一次被骂废物的薄妤，瞬间被激起了怒意。
　　但薄妤不敢生气，因为这只鬼真的有点邪门，而且就算她生气也没用，因为她现在连动都动不了，就算动了大概也会被鬼收拾。
　　不敢怒不敢言的薄妤呆着眼，轻声问：“请问，你是谁？”
　　这位女鬼会是她薄家的祖宗吗，或者只是偶然进来的一只鬼？
　　“废物，看不出来吗，本仙是神仙。”
　　“……”
　　薄妤竟慢慢冷静了下来。
　　她没感觉到任何仙气，虽然她并不知道仙气究竟是什么样的，但她感受到的是阴森森的阴气，让她起鸡皮疙瘩的冰冷到浸骨的那种阴气。
　　而且神仙出场也不用故意把她窗帘都弄得飞起来吧？还定住她身体不让她动？虽然她没见过鬼，但电视里的鬼好像很喜欢讲这样吹起阴风的排场，仿佛人类越恐惧，鬼们越开心，而神仙出场会有光、有漫天飘摇的花瓣，是神圣的，会让人类感到敬畏和幸运的。
　　所以这“神仙”不像神仙，更像是鬼，从阴间来的鬼，而且这鬼好似还是个喜欢吓唬人类的“真装神弄鬼”的骗子鬼。
　　眼前“神仙”应该是个已“仙逝”上百年的古人，穿的是前襟交叉的古风衣裳，身形纤柔，有束腰和广袖，有多层布料的长裙，然而前襟、广袖、束腰带子与裙摆都已破得厉害，显然已经穿了很多很多年。
　　但，这真的是一个很美的“神仙”，眉形纤细弯弯若柳，双眸秋水盈盈若光，唇若春水轻落在桃花瓣上，仿佛烟雨江南里撑一把油纸伞的古典美人，古典韵味颇浓。
　　完全不是薄妤想象中的眼球爆掉、鼻子扭曲、舌头耷拉很长的很吓人的鬼的模样。
　　虽然此时这鬼在冷眼看她，但仍叫人觉得这鬼的面容很美很美，冷意与傲慢都被鬼的美丽五官弱化了，连冷眼看她都更像是美人在娇嗔地瞪人。
　　好美。
　　美鬼真的难以让人害怕，薄妤想。
　　“那，神仙您好，请问神仙您可以让我动一动吗？”
　　“……”
　　女鬼眯眸，轻摆衣袖。
　　薄妤发觉自己的身体没有那么僵硬了，试着抬腕，可以动了，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只鬼是可以交流的，不像肥肥，她和肥肥说什么，肥肥都不懂，只会用脑袋蹭她。
　　“谢谢神仙。”
　　薄妤道谢，缓缓坐起来，她倚坐在床头，视线在自己左手腕上稍顿，心说这开了光的佛珠手串果然不会驱邪。
　　薄妤抬头问：“神仙您是来自古代的神仙吗？”
　　女鬼未言。
　　薄妤明白了，应该是来自古代的，她继续轻声问道：“您作为神仙，一定天下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吧？”
　　“你说呢？”
　　“……”
　　薄妤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这只鬼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很多事，但她希望这只鬼真的可以。
　　薄妤礼貌道：“请问神仙，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一定帮您，哪怕是我办不到的，我也一定竭尽全力地帮您。”
　　一人、一鬼，一个抬头、一个垂眼，四目相对，薄妤眸光依然温和，女鬼慢慢眯了冷眸。
　　“本仙是神仙，还需要你帮忙？休要自以为是。”
　　“……”
　　她的目的太明显了吗？
　　“你不怕我？”女鬼嗓音阴沉缓慢，比刚刚更瘆人。
　　薄妤心说不怕，确实不怕。
　　她除了没做过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外，平时胆子也很大，这鬼又长得不吓人，是个漂亮鬼，所以她确实是不怕的。
　　而且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那她家的祖宗还有她的母亲，就也应该存在，会及时保护她，那她就更不怕了。
　　但薄妤没有摇头，她轻道：“怕。”
　　她觉得她应该给鬼充分的尊重，因为她觉得这只鬼好像挺要面子的。
　　突然狂风骤起，女鬼猛地向薄妤飘了过来，刹那房间里温度骤降，仿佛房间里骤然结了冰碴。
　　薄妤虽然胆大不怕，可这也太突然了！
　　薄妤下意识地抓起被子往上挡并闭上了眼睛。
　　“呵。”鬼竟然笑了。
　　是很愉悦的笑，也很恐怖的笑，薄妤被冷得不由自主地缩了肩膀。
　　“你最好是真的怕本仙。”
　　阴森鬼语响在薄妤的左耳边。
　　薄妤的左耳被瘆人的阴气吹得全身发僵发木打了个大寒颤，这种感觉就如同天黑时走在墓地里突然刮起阴风，哪怕没做过亏心事，身体也会条件反射地打冷颤，心跳很快。
　　“我，”薄妤轻道，“我怕，请神仙您别吓唬我，可以吗。”
　　“呵，算你识相。”
　　鬼从薄妤的左耳边移开了。
　　冷森的压力陡然消失，薄妤松了紧张的肩，深深喘息，别说她怕鬼贴她耳朵说鬼语了，就是人贴她耳朵说话，她都很不适应。
　　鬼脸却又忽然贴到了薄妤的颈上。
　　薄妤立即仰起了头，浑身汗毛竖起。
　　这鬼怎么出尔反尔啊！
　　但渐渐地，她感觉鬼好像是在闻她。
　　鬼脸从她脖颈向上缓缓移动，鼻子移到了她唇边。
　　“你很香。”
　　“……”
　　薄妤心跳顿时停了几秒，一边诧异鬼竟然能闻到味道，一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鬼刚刚在她睡觉时好似就在碰她脖子、耳朵、脸，现在又说她香，怕不是个色鬼吧？
　　薄妤想起了她看过的一部影片里的情节，女鬼会吸食人类的精气，接着
　　人类就会慢慢生病死去。
　　这色鬼是来吸精气的吗？
　　薄妤试着想动一动，没成功，又被鬼控制了。
　　“你叫什么名字？”鬼的鼻子贴着薄妤的侧脸问。
　　薄妤这次紧紧闭上了嘴，没答。
　　她小的时候听奶奶说过，如果听到鬼叫她的名字，她千万不能答应，不然她的魂魄会被鬼带走，薄妤唯物主义观已经塌了，就立即想起了这些与鬼相关的叮嘱。
　　“不敢说？”
　　鬼的这一句很轻柔，是那种很诡异的轻柔，听了就叫人觉得这一定不是人类发出的声音，仿佛真的是从地下、从地狱里传来，气息诡异冰冷，薄妤左耳和左半边脸都麻得厉害。
　　此时薄妤已百分百确定，这是鬼，不是神仙，因为神仙会知道她的名字，那么这只鬼应该只是偶然进来的。
　　薄妤轻声：“你……”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门外忽然传来狗的剧烈喊叫声，是憨憨。
　　还有说话声、走动声、关门声，似乎是薄静娴他们回来了，薄静娴在对憨憨喊，不让憨憨叫。
　　薄妤看了眼卧室门，又看向女鬼，却转眼间，女鬼已经飘在了窗边。
　　“你别走！”薄妤急急地迈下了床，仰头看飘得高高的鬼。
　　鬼俯视她。
　　薄妤急声请求：“你是鬼……你是神仙的话，你能帮我打听一下我母亲在哪吗？”
　　女鬼轻轻歪了头，半扎的长发也向肩膀垂下一些，发丝柔顺，在空中轻轻地飘动：“你刚刚说要竭尽全力地帮我，打的是这个主意。”
　　“……”
　　这只鬼反应好快好聪明。
　　“你母亲叫什么？敢说吗？”
　　薄妤立刻回答说：“她叫姜薇，是在十六年前在灵仁山过世的，她救了很多孩子，她很善良，她一定不会是恶鬼，你能……你明年还能来这里吗？能来告诉我吗？或，或者你能……带她回来看看我吗？”
　　女鬼忽然落了下来，冰冷鬼脸快要贴到薄妤脸上，薄妤努力不让自己闭眼，近距离地和鬼四目相对。
　　薄妤连眨眼都没眨，她用力地看着这只鬼，目光里皆是诚恳的、深深的请求，眼里有水光、有渴望、有期盼、有紧张。
　　“我求求你了，我请求你。”
　　“你竟然指使本仙让本仙为你做事？为你找鬼魂？”
　　薄妤努力承受近距离的阴森鬼气，声音无法抑制的颤抖：“不是指使，是求您，我很想她，我想见见她，我可以给你送银钱……”
　　“本仙不需要银钱。”
　　“那你需要庙观吗？我可以给你建！”
　　“本仙也不需要。”
　　“那你需要精气吗？我给你，我可以给你介绍，我爸住三楼，他精气足，你怎么折磨他都没关系，你去找他……”
　　薄妤话未说完，周围空气温度骤降。
　　薄妤紧张，鬼为什么生气，难道这只鬼不是色鬼吗？
　　“姐？”门外传来薄静娴的敲门声。
　　就在这瞬间，薄妤眼前的鬼影消失了。
　　“等等！”薄妤急急地伸手去抓，什么都没抓到。
　　薄妤推开窗户焦急地向外看，除了院子里的亮化灯光，什么都没有，没有鬼，也没有守护他们的祖宗和她的母亲。
　　“姐？你睡了吗？”
　　薄妤轻轻地深呼吸，关上门，抹了把眼睛，平复情绪，转身去按亮灯，开门问：“怎么了？”
　　门外已经没有了憨憨的影子，大约是被薄静娴给骗走了。
　　薄静娴诧异：“姐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你哭了？不是吧，因为我们都出去了，你难受到偷着哭？”
　　薄静娴问着，边笑出了声。
　　薄妤：“……”
　　真不至于，薄静娴对她没有那么重要，和父亲薄勤一样，都是无关紧要的人而已，她更愿意会花时间爱自己，而不是花时间去恨别人。
　　“没有，只是困的。”薄妤笑了一下，打了个哈欠，眼中泪水就更多了。
　　失望的薄静娴：“……”好吧。
　　薄静娴总想问出点事情不可，神秘兮兮地继续问：“姐，我听见你好像在打电话，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平时你好早就睡了，你在和谁打电话？你谈恋爱了吗？你有男朋友了吗？或者有女朋友了吗？”她姐平时寡言，她都不知道她姐到底喜欢什么。
　　薄静娴身上有酒味，还有酒吧里很杂很乱的香水味，不好闻，有些臭。
　　另外还有明显的人气儿，是热的，人类的热度。
　　薄妤忽然间不知道刚刚的那一幕是错觉还是真实发生的，她侧首轻倚门框，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和平时一样敷衍说：“在和祝英打电话，她睡不着，陪她聊了一会儿。”
　　薄静娴不太信，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薄妤用身体挡着薄静娴的视线，仍是徐声：“还有事吗？”
　　薄静娴撇撇嘴，点头，故意说：“要么姐我和你一起睡吧？”
　　“不方便，我和祝英还没打完电话，你没事就回去早点睡吧，晚安。”薄妤温和地说。
　　说完就关上了门。
　　门外被拒绝的薄静娴：“……”好吧。
　　薄妤回房，看被鬼风吹乱的卧室，确定刚刚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她的想象了。
　　一一捡起被吹落的东西，包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到地上的谢谢，薄妤心疼地揉了揉谢谢，抱在怀里在心里哄了哄。
　　之后再难入眠。
　　凌晨一点，失眠的薄妤开着床头灯，抱着谢谢在怀里，搜索“鬼”“灵魂”“中元节”等字眼，顺着一些帖子和回答点进去看，一看便看了很久。
　　她已经相信这世界真的存在鬼了，再看这些鬼故事就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但更多的还是开心。
　　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么母亲就不是真的消失了，她或许还有机会可以再见到母亲。
　　明年，明年中元节的这晚，她还能看到刚刚的那个真的长得很好看的女鬼吗？
　　女鬼会守约吗？
　　不对，不是约，鬼都没有答应她，她应该不会再见到刚刚的那只鬼了。
　　薄妤心里有些遗憾，那只色鬼长得……真的好美，性格也有点意思，喜欢说大话、好面子、有点傲娇、脾气大、喜欢吓唬人类。
　　人死变成鬼后仍有性格而不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的话，她母亲也会认识她吗？
　　那明年中元节，能看到母亲吗？
　　凌晨四点，薄妤终于带着期待渐渐睡去。
　　这时，那只鬼影去而复返，从窗外飘进来落到了薄妤身上，对薄妤又闻又亲又摸又抱，全然没有刚刚的阴森冰冷，相反对薄妤好像还很着迷。
　　谢吟婉在薄妤身上玩了好一会儿，闻遍了薄妤的香香身体，仔细记住了薄妤的漂亮模样，随后视线转动，看到了一只似乎可以让她附身的娃娃。
　　谢吟婉饶有兴致地仔细看了会儿娃娃，还算漂亮，配得上她，她挑了挑眉，轻盈地飘进娃娃的身体里。
　　适应片刻，谢吟婉迈着娃娃的脚，歪歪扭扭地走过来，挤进被子，趴在了薄妤的心口上。
　　她是一个鬼魂，被一个香味所吸引，穿墙而入，就落到了这个人类身上。
　　这人类很香，脖子香，手上香，脚上香，哪儿哪儿都香，让她闻着抱着摸着都好舒服好喜欢。
　　谢吟婉勾唇扬笑，在薄妤的心口，同薄妤一起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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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吟婉：和老婆睡觉觉啦，开心[撒花]
　　薄妤：可是你骂我是废物[托腮]
　　谢吟婉：才没有才没有才没有！[亲亲]
　　哈哈来啦！


第3章 
　　翌日清晨，薄妤蜷缩着身体在冷颤中醒来，全身发疼不已，是熟悉的感觉，她知道自己病了。
　　薄妤想到了昨晚见到的女鬼，没想到当年的算命师傅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能见到鬼，见到鬼后也真的会生病。
　　今天是周一，薄妤正常要上班，生病就不去了。
　　她去年大学毕业，本打算继续读研的，但她思来想去，觉得读研怪累的，写论文也累，她不相信有哪个研究生是快快乐乐地写论文的，她已经有了物质基础，精神世界也富足，没必要把自己弄那么累，就没有再读研。
　　她毕业后没有家里蹲
　　，也没有去家里集团工作，因为去家里集团工作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她需要认真工作，这样太累，就在好友祝英那里挂了个职。
　　人活一世，在有的吃有的住有的穿的基础上，轻松就好，没必要努力工作兢兢业业往上爬，她一直觉得那些“人都要工作”的话语都是资本家宣传出来的。
　　薄妤身上阵阵发冷又酸痛，忍着身体的不舒服，倾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准备给好友祝英发条微信请个假。
　　薄妤拿到手机躺回被子里，视线突然一停。
　　谢谢怎么在她身边？
　　她昨晚捡起被鬼风吹到地上的谢谢后，给谢谢重新穿了一件彩色小毛衣和一条粉色裙子，给谢谢穿上了她新给谢谢缝的白色袜套，头发也梳成了两个麻花辫，摆好在桌上后，她才回到床上按手机。
　　她平时都习惯在睡前把娃娃放到她床头的缝纫机桌上，不会搂着娃娃睡，因为她觉得自己翻身的时候会压到娃娃。
　　现在谢谢却正躺在她的床上、躺在她身边，正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她。
　　薄妤疑惑，是她昨晚睡着后无意识地伸手把谢谢拿了过来吗？
　　倒也只能是这样了，兴许是她在见过鬼的潜意识里还是有点怕的吧。
　　薄妤无奈地笑了笑，笑得虚弱，把谢谢放到缝纫机桌上，给祝英发微信过去：【祝总，我今天有事，不去公司了。】
　　祝英很快回：【啥事，要去相亲吗？是帅哥还是美女？】
　　薄妤：【……没有。】怎么好像她身边的每个人都希望她快点谈恋爱，明明她一个人就很舒服啊。
　　祝英：【那你要去干啥？你妹又出坏主意了？让你陪她去蹦极？还是你爸又说什么让你心烦的话了？让你让着点妹妹？】
　　薄妤：【没有，和他们没关系，放心。你去公司吧，有事给我发信息。】
　　祝英只好道：【好吧，妤总，不问了，公司有我在，放心。】
　　薄妤笑着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接着薄妤给堂姐薄蜜发了微信过去：【姐，你醒了吗，有空来我房间一下。】
　　发完微信后，薄妤想到卧室门上了锁，就慢慢下床去打开了锁，然后回到床上继续裹紧被子。
　　很快薄蜜来了，笑着开门说：“小妤是不是想好今天和姐去……”
　　话未说完，薄蜜看到薄妤双颊通红地缩在被子里的样子，一惊，忙快步走来，摸薄妤脸，再摸薄妤脑门：“小妤你发烧了！”
　　“嗯。”薄妤声音都很虚弱，睁开眼看了看姐，她双眼都烧得发了红。
　　“你等着，我去拿体温计给你量一下。”薄蜜转身走。
　　薄妤软声叫人：“姐，你别跟奶奶说我病了，奶奶早餐要是没看到我，你就说我出去晨跑了还没回来，说我搭你车去公司。”
　　薄蜜：“行行行，知道了，奶奶一把年纪了，不让她跟着担心，你嗓子都什么样了，快别说话了，歇着吧。”
　　两分钟后，薄妤卧室站了一屋子的人，在家的都来了。
　　薄妤感觉自己好像正躺在棺材里被亲朋好友围着悼念：“……”
　　薄妤看了眼薄蜜。
　　薄蜜往奶奶身后躲：“别看我，我去问阿姨要体温计，被奶奶看见了，奶奶悄悄走过来偷听到的。”
　　薄妤：“……”
　　老太太坐在薄妤床边，轻摸薄妤额头，滚烫，烫手。
　　老太太心疼地叹气，柔声问：“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是不是昨晚就难受了？”
　　薄妤轻声：“没有，今早醒来才不舒服的，奶奶，我没事，退烧就好了。”
　　薄妤越乖巧，老太太越心疼，越生气，转头就气道：“小妤生病，肯定是谁昨晚带回来东西了！”
　　薄妤没外出，昨晚还好好的，今天就病了，那就肯定是有人带东西回来了！
　　老太太横眉冷问：“说，你们昨晚都几点回来的？是一起回来的吗，谁回来的最晚？！”
　　薄静娴立即往她爸身后躲。
　　二婶方筝连忙撇清关系：“妈您别生气，我们晚上九点多就回来了，哪里会带什么东西回来。”
　　薄蜜冷笑一声，转头找薄静娴。
　　薄蜜没看到薄静娴的脸，就看向大伯，果然看到了藏在大伯身后的粉色拖鞋。
　　老太太看一眼薄蜜就明白了：“小娴，你别躲在你爸身后，你出来，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薄静娴讪讪地不敢出来。
　　“十点多吧，”薄勤负手在身后，把女儿往自己身后揽了揽，沉沉开口道，“妈，我们九点多回来的，那时候静娴的同学朋友还没走，我就让静娴在那多留了一会儿，您别怪静娴。”
　　薄蜜对着墙面翻了个白眼，那怪谁，怪薄妤自己吗？怪薄妤自己好端端地就病了？
　　薄蜜回头，故意礼貌问：“大伯，您确定静娴昨晚十点多就回来了吗？那我怎么半夜一点多的时候好像听见狗叫和关门声了呢？”
　　她们三姐妹都住在二楼，二姐和小妹的房间相邻，大姐在对面。
　　二婶忙说：“闺女你听错了吧！”这闺女够不嫌乱的，就会捣乱！
　　薄蜜无辜：“我又不聋，我听错什么？再说我就问问么。”
　　二婶还不知道她闺女吗，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她赶紧推薄蜜让薄蜜闭嘴，边和事佬似的对老太太说：“妈，您别急，可能是小妤着了凉，不一定就是招了什么。闺女，你给你妹量好体温了吗？你看看多少度，温度高的话，小妤吃点东西就赶紧把退烧药吃了，退烧了就好了。”
　　薄蜜也知道目前薄妤最重要，俯身为薄妤拿出了体温计，电子屏显示39.2，给奶奶看。
　　薄老太心里那股火立即又升了起来：“小娴你以后要是晚上十二点前还不回来，就别回来了！开学就赶紧住校去！”
　　薄静娴跺脚：“奶奶！”
　　“静娴。”薄勤回头。
　　薄静娴气呼呼地闭了嘴，双手抱着她爸的胳膊生闷气，薄妤她妈都死多少年了，为什么奶奶还这么向着薄妤！
　　众人纷纷说了两句让小妤多休息的话，父亲薄勤也说了两句好好休息，众人就出了房间。
　　管家拆好一贴退热贴就递给老太太一贴，老太太温柔地为薄妤额头贴上，又让薄妤侧头，为薄妤侧颈贴上。
　　老太太动作轻柔，小心翼翼，边轻道：“你和祝英说一声今天不去上班了，奶奶今天也不去上班了，在家陪你，过三四个小时退了烧，奶奶陪你去院子里晒太阳。”
　　薄妤睁开眼：“不要。”
　　“嗯？”
　　“你去上班吧，家里没人，我才自在。”
　　“……”
　　老太太看了会儿薄妤，轻轻点了点薄妤的脸：“你啊，就是太懂事了，总怕我担心，如果是薄静娴生病了，巴不得我陪着呢，哪还能让薄蜜瞒着我！那你一会儿把药吃了，在家好好休息，晚上我带宋道士过来给你叫叫？”
　　宋道士就是薄妤小时候给薄妤看病的那位算命师傅，叫宋光明道长。
　　薄妤已经真的见过鬼了，没那么抗拒了：“好。”
　　老太太笑了：“你们年轻人啊，我说多少次世界上有那东西，你们半信不信，现在你病了，老实了，然后等你好了，你就又不信了！”
　　薄妤轻道：“这次真信了，奶奶别担心，我到中午就好了。”
　　薄老太太心疼地摸摸薄妤的脸：“好好在家休息，按时吃饭，不想吃也得吃。”
　　薄妤听话点头：“好。”
　　薄家老太太九十年代抛下在国外没出息混日子的老公，带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回国创业开公司。
　　薄氏集团是薄老太太一手建立起来的，如今薄老太太七十岁还没退休，依然是董事长，依然要去公司上班。
　　至于不想在自家集团任职上班的薄妤，选择去她朋友那里上班，老太太虽然更想薄妤来集团工作，薄妤聪明有能力，在集团上班的话，以后可以帮她姑姑一起打理集团，但老太太还是选择支持薄妤了，她知道自己已经限制薄妤太多。
　　眼看着薄妤吃了药后，老太太方去公司上班。
　　薄家人都去上班了，连不需要去上班的薄静娴都去酒吧看账了，她才不会留在家里陪生病的薄妤，就剩管家和阿姨们陪薄妤在家里养病。
　　中午的时候，薄妤退了烧，出了一身汗，没有早上那么虚弱了。
　　薄妤干净惯了，身上出汗
　　不舒服，便去锁上了卧室门，拉上窗帘，脱了睡衣睡裤放在床边的脏衣篓里，光着身子光着脚走向浴室，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不用特意去浴室脱衣服再拿出来放脏衣篓里。
　　她知道发烧感冒期洗澡可能会加重病情，但她只是想花三两分钟快速地冲洗一下，这样是没关系的，她有分寸。
　　薄妤向浴室走了几步，忽然侧了侧耳朵，抬起左肩靠向耳朵，肩膀后背有种不太舒服类似头皮发麻的感觉，好像有双眼睛在盯着她一样。
　　薄妤疑惑地回头看卧室，并无什么东西，只看到了乖乖坐在缝纫机桌上的眼睛很漂亮的谢谢。
　　薄妤对着谢谢笑了笑。
　　可能是她昨晚见过鬼后，今天对这个世界改观了就感觉奇奇怪怪的吧，薄妤没再多想，进浴室洗漱。
　　薄妤进了浴室后，一只鬼影悄无声息地从娃娃身上飘了出来。
　　谢吟婉飘到浴室门口，隐身飘进浴室，飘来飘去地看薄妤的身体、看薄妤洗澡、在水中触碰薄妤，明亮双眸兴致勃勃。
　　这位人类妹妹真是哪儿哪儿都甚是合她的心意，除了香味，长得还漂亮，身材也好，胸甚是不错，看着很有弹性，腰很细，单手可握，臀也蛮翘，挺翘丰满。
　　午后，管家葛佳陪薄妤在院子里散步晒太阳聊天，葛佳是从国外回来的很厉害的一位阿姨，在薄家已经快二十年了，两人相处很轻松。
　　散完步回到房间后，薄妤身体还是无力，拉上窗帘在房间里睡觉，肥肥和憨憨陪着她一起睡，胖猫肥肥睡在她脚下，傻狗憨憨睡在她脸边。
　　突然憨憨睁开了眼，机警地看向薄妤缝纫机上的娃娃，双目逐渐变得凶狠。
　　就在憨憨张嘴要咆哮大吼的时候，娃娃飘到了空中，憨憨瞬间变傻、变蔫，怂怂地紧紧闭了上嘴、紧紧贴着薄妤，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薄妤在睡梦中感受到憨憨的不安稳，伸手抱住身体颤抖的憨憨，温柔地轻拍可能做了噩梦的憨憨。
　　到了晚上，薄老太太带了一位道士来了家里。
　　却不是薄妤小时候见过的宋光明道士，是一位年轻的女道士。
　　“小妤，”老太太介绍道，“宋道士闭关了，这位是宋道士的徒弟，叫今玄师傅。”
　　薄妤到晚上又有点发烧了，正躺在床上，脸色发红，眼睛也红，闻言坐起来：“今玄师傅，您好，麻烦您了。”
　　“客气了。”今玄站在床边，多看了两眼薄家的这位千金的样貌。
　　师傅从没说过这位千金这么好看，即便此时已经虚弱得脸上没有血色，也很好看，反而更有种柔弱的美，难怪老夫人疼爱，今天这钱可以多赚点了，今玄想。
　　薄静娴好奇，跟着一块进来的，站在床的另一边看热闹，随手拿起她姐的娃娃抱在怀里捏。
　　她姐平时不让她碰这娃娃，她姐越不让她碰，她越惦记，她现在捏了又捏、揉了又揉，莫名觉得这娃娃好像没有之前可爱了似的，眼神凶凶的。
　　今玄低头问薄妤：“昨天晚上有看到什么东西吗？”
　　薄妤平静地摇头：“没有。”
　　今玄若有所思：“现在是什么感受？”
　　薄妤看今玄师傅的目光是有些意外的，边打量今玄师傅边轻声回答：“和感冒发烧一样，偏头痛，鼻塞，嗓子难受。”
　　今玄看起来二十多岁，没穿道袍，脑顶也没扎道髻，穿着白体恤长裤和外搭一件宽松外套，长发披肩，若不说是道士，更像是邻家姐姐，这便是薄妤的意外。
　　今玄颔首，坐下给薄妤把脉，指腹按在薄妤的腕内侧脉搏上。
　　今玄不仅是道士，还是位道医，把完脉后没说结果，站起来从外套兜里拿出一个众人都不认识的东西，摆弄了俩下，抬眼对薄老太说：“老夫人，这房间确实不干净。”
　　薄静娴顿时兴奋：“真的吗？！”
　　薄蜜一眼瞪过去，薄妤听薄静娴声音是站在她缝纫机边上，也回头看了过去。
　　薄静娴立即把娃娃背到身后，装作担心地说：“哎呀，怎么会这样，那今玄师傅，你有什么办法除掉我姐身上的脏东西吗？”
　　脏东西吗，薄妤敛了眸，昨天的那只鬼没有伤害她，也算脏东西吗？倘若那只鬼还在，她其实也不想除掉，她有些担心。
　　今玄拿着手里的法器物件，忽然皱眉，走向了满眼兴奋的薄静娴：“请问怎么称呼？”
　　薄静娴微笑：“姐姐好，我叫薄静娴，你叫我小娴就好，你需要我帮你忙吗？”
　　薄老太解释：“今玄道长，她是我三孙女，小妤的妹妹。”
　　今玄：“嗯。”
　　今玄看着薄静娴说：“不干净的东西在你身上。”
　　薄静娴：“？？”
　　薄静娴顿时全身打了个冷激灵。
　　薄妤收回视线，轻轻松了口气，行，除薄静娴身上的鬼吧。
　　“你不要乱说！”薄静娴急了，冷不丁被道士说她身上有东西，她又怕又急。
　　今玄温声：“你出去待会儿，我再看看，不用怕，也可能不是你。”
　　所有人都在看着薄静娴，薄静娴脸憋得通红，又逐渐发白，她姐也在看她，她很想把藏在身后的娃娃扔地上踩两脚，但转念又想偷走娃娃，于是就这么把娃娃背在身后，僵着身体奇奇怪怪地贴墙走了出去。
　　薄老太也看向了薄静娴，但她没看出有什么东西，她目光示意管家陪薄静娴一起出去，以防薄静娴害怕。
　　虽然薄静娴平时任性，但薄静娴也是她孙女，她也担心。
　　薄静娴离开后，今玄再次看法器，果然没了变化。
　　“确实干净了，老夫人，在您三孙女身上，”今玄对薄老太说，“我一会儿去给她看看。”
　　老太太：“……”
　　竟然真是薄静娴，看来真是在酒吧带回来的！
　　今玄又对薄妤说：“一会儿我给你开一副药，在你家给你熬完我再走，强身健体驱邪祛病，喝一疗程就好了。但我这人说话不瞒人，药里会加烧掉的符，这符可以让那些东西无法接近你，味道奇怪，还很苦，你做好心理准备。”
　　最怕苦并且其实不想让鬼接近不了她的薄妤：“……”
　　薄老太最知道喂薄妤吃苦药有多不容易，以为薄妤就只是怕苦。
　　“好，谢谢今玄师傅，”薄老太说她一定会盯着薄妤好好喝药的，边让道长去看薄静娴，“我小孙女昨晚一点多从酒吧回来的，可能是昨晚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师傅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吧？”
　　今玄：“嗯。”
　　那边薄静娴把娃娃藏在了她卧室里，抱着肩膀抖着腿坐在客厅里等什么破道长，这道长肯定是薄妤或者薄蜜找来的假道士，故意针对她、弄她的！
　　她决定不把娃娃还给她姐了，她要看她姐紧张着急！
　　薄妤在房间里躺着，未再管外面的事，她只和薄蜜低语了两句话。
　　片刻后，薄蜜把娃娃给薄妤偷了回来，塞到薄妤怀里，捏捏薄妤的脸：“眼睛真尖，我都没注意到小丫头把你娃娃给偷走了。”
　　薄妤笑了笑，低头捏捏谢谢的脸，把谢谢放在她的真丝被子里藏起来。
　　她的谢谢，谁都别想偷走。
　　被子里的谢吟婉，努力抬起右腿，小短腿带动着屁股向左边扭过来，满意地没靠鬼力、靠自己翻了个身，继续脸贴着薄妤。
　　这妹妹身上太香了，还软软的，她喜欢。
　　作者有话说：
　　----------------------
　　薄蜜：都把老婆闹病了，还就知道贴贴！叉腰生气！
　　谢吟婉：这是脱敏治疗，多贴贴就好啦（说着继续往老婆怀里凑）[星星眼]
　　薄妤：原来养娃娃就是养老婆啊[摊手]
　　哈哈来啦，前三章改了又改，抱歉给大家带来不好的观看体验，以后就好啦！[亲亲]
　　轻松文，老婆就要贴贴，就要谈恋爱，不搞事业不上价值啦~


第4章 
　　薄静娴被气得不轻，她爸和她二叔他们都有事没回来，不能帮她说话，她就只能任由这个根本不像道士的劳什子破道士摆布。
　　客厅里，薄静娴抱臂站在中间，冷眼瞪着破道士。
　　“薄
　　静娴。”薄老太沉声。
　　薄静娴偷看了一眼奶奶，放下双手：“知道了。”
　　变得老实了一点。
　　今玄拿着法器在薄家三小姐周围转了转，见法器始终没反应，明白不干净的东西大约是见事不好已经跑了。
　　此时若是师傅在场，即便是看到那东西已经没了，师傅还是会装模作样地摆弄一阵子，不然直接说没了，什么都不做，还收不收钱了？
　　今玄便模仿师傅的样子装模作样了一番。
　　今玄先从好像可装万物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黄纸画了符，再点燃，待烧得差不多后扔入水中，再从口袋里拿出艾草，用艾草搅拌符水，最后蘸取符水往薄静娴脸上抖水。
　　薄静娴被抖一脸水，闭眼退后要躲，却被这破道士按住了肩膀，薄静娴睁开眼就要发脾气，这破道士跟她玩泼水节呢？！
　　“静娴。”老太太再次沉声，这孩子就是从小被她爸妈给惯坏了！
　　薄静娴只好继续老实，任由破道士往她脸上抖她，在心里狂骂道士。
　　今玄自小在师傅身边长大，没少受师傅影响，比如有气不能憋着，她看出这薄家三小姐在心里骂她，她故意收拾这位三小姐，每次都掸很多水。
　　今玄往这三小姐脸上掸很多水，再往这三小姐脑顶、头发、衣服上，都掸了个遍，再重复三遍，欣赏了好一番三小姐气得不轻的样子，今玄方满意一半。
　　“三小姐，”今玄再把剩下的符水递给薄静娴，“辛苦了，请喝三口。”
　　已经像落汤鸡的薄静娴：“……”
　　这喝了得拉肚子吧！
　　“不喝也没关系，”今玄作势要扔掉，“天下道派有很多分支，我们这一派不勉强人，如果三小姐明天不舒服了的话，明天再叫我过来像今天这样再驱一遍也可以。”
　　薄静娴两眼一闭，抓过来这破碗喝了三口，喝得直想干呕。
　　烦死了，她才不信自己带了东西回来，若是真有东西，那也肯定是薄妤招惹回来的连累了她！
　　今玄微笑，这时全然满意了，回头看向老太太：“老夫人，已经可以了，我现在去厨房，等买回来我要的药后，我在厨房给二小姐煎好，晾凉后您喂给二小姐喝就可以了。”
　　薄老太没看到有什么东西从薄静娴身上飘出去，但想来可能是这东西特殊，她看不到吧，便对今玄点头，摸摸薄静娴脸哄了薄静娴两句，让管家陪薄静娴回房洗澡，她和今玄去了厨房。
　　“师傅，”薄老太在厨房里低声问，“我家四周的地里面都埋了符，还是以前你师傅弄的，按理说不会有东西能进来呀，为什么还会有人带东西回来呢？”
　　今玄正要写符，诧异回头：“我师傅埋了符？什么时候？”
　　“倒是很久了，有十多年了。”
　　今玄思忖：“那可能是时间太久了，积年累月的雨水雪水自然渗透，有些符失效了，我明天白天重新再做一圈。”
　　薄老太松了口气，放心道：“那好，那真是麻烦你了。”
　　今玄：“老夫人客气了。”
　　今玄思量着又道：“昨晚是中元节，街上魂魄多，今天鬼门已关，不会再像昨晚那么多，三小姐明天不会有什么问题，二小姐过几日也就好了，老夫人不用每日都担心，再有事，随时联系我就好。”
　　“好好，”薄老太听明白了这像结束语一样的暗示，奉上看病红包，边笑问，“对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红包很厚，今玄愈加礼貌：“谢谢老夫人，老夫人您尽管说。”
　　“请问今玄师傅有对象了吗？”
　　“？”
　　薄老太呵呵笑。
　　这是老太太第一次见光明道长的徒弟，她没想到这么漂亮，还做事这么稳妥，她又知道他们这一派可以恋爱结婚，她就有点看上眼了。
　　虽然她还不知道薄妤喜欢男生还是女生，但可以先预备着嘛，尤其她今天思路突然打开了，薄妤身体弱，那若和可以处理鬼怪的道士谈恋爱，岂不是最好？
　　薄老太活了一把年纪了，可没时间讲究边界感，有想法就问了出来，还追问：“今玄师傅有了吗？有空多来家里吃吃饭？”
　　今玄要惊出汗了：“……没有，但我不打算有，还请老夫人不要再问了。”
　　她可不喜欢那个娇纵任性的三小姐。
　　但那位二小姐，今玄觉得倒是很顺眼。
　　道长煎的加了符的药已经晾凉，晚上十点多，薄蜜敲门来薄妤房间给薄妤喂药。
　　老太太本想来的，被薄蜜给撵回房让早早睡了，不让老人家晚睡。
　　薄妤习惯睡觉前锁上门，听到敲门声，起来去开门，头发潦草，声音软软的：“姐。”
　　“睡着了吧，”薄蜜看薄妤眼睛睁不开又软软的模样，心说谁不喜欢软软乖乖的妹妹呢，薄静娴真是太闹腾了，薄蜜轻声哄道，“药好了，喝完再睡。”
　　薄妤点头，薄蜜扶她的乖小妹回床上倚坐在床头。
　　薄蜜接了管家递来的糖水杯和白糖罐子放在床头柜上，再拿起药碗喂到薄妤嘴边，她比薄妤大两岁，小时候她就经常这样喂薄妤。
　　薄妤还没太清醒，也没有心理准备，才喝了一口，就被难喝味道冲击得一口吐到了旁边准备好的糖水杯里。
　　薄蜜早有准备，从白糖罐子里舀一勺白糖喂薄妤嘴里去苦味。
　　“难喝。”薄妤脸皱得苦巴巴的。
　　薄妤看到管家阿姨站在姐身后，薄妤小声：“姐，我不想喝。”
　　薄蜜也不是一味惯着薄妤的：“不想喝也得喝，有什么难喝的，别呼吸，别停，一口喝进去，快点。”
　　“那你尝尝。”薄妤含着白糖撇嘴，她小时候就这么对她姐使坏过，她姐也上钩过。
　　薄蜜：“我不尝，我又不傻，闻这味就已经够冲的了，你快点，喝完我回去睡觉了，明天还上班呢，别耽误我睡觉。”
　　薄妤：“……”
　　薄妤有了心理准备还是磨磨蹭蹭地喝了十分钟才喝完，喝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管家阿姨看二小姐把药都喝了，放心了，拿东西出去，留姐妹俩在房间说小话。
　　薄蜜笑着给薄妤擦嘴、擦泪：“刚刚薄静娴洗完澡发现娃娃没了，吵吵嚷嚷问谁进她房间了，说她丢东西了，奶奶问她丢什么了，她又不敢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薄妤莞尔。
　　薄蜜：“对了，你惨，小娴也惨，刚刚被那道士甩了一脸符水，还被甩了三次，她都要气死了。”
　　薄妤：“……”
　　看来昨晚的鬼是真多，她遇到鬼了，薄静娴还带了鬼回来。
　　想到这里，薄妤心思忽凝，如果薄静娴身上的鬼今天才走，那她昨晚看到的女鬼，有没有可能也没走？那她喝了药，鬼是不是没办法接近她了啊？
　　薄妤问：“她害怕了吗？”
　　薄蜜：“她怕个屁，她什么都不怕，就怕没钱，只是气够呛。”
　　薄妤笑了一下，她作为姐姐，或许本该同情薄静娴的，但薄静娴偷了她的娃娃，她便觉得薄静娴受符水淋淋也好，她是解气的，感谢今玄道士。
　　薄妤思量着问：“那姐你怕吗，如果这世界真有鬼，你会怕吗？”
　　薄蜜坦然：“怕，你姐我可没少做亏心事，我去玩密室逃脱我都怕。”
　　薄妤轻声失笑。
　　薄蜜揉揉薄妤脸，和薄妤聊了两句就回去睡了，薄妤病了不能出去玩了，等薄妤病好了，再带薄妤出去玩。
　　薄妤吃完药后，自己起来又刷了遍牙。
　　刷完牙后睡不着了，从被子里拿出谢谢，给谢谢脱下傍晚被薄静娴碰过的衣服。
　　谢谢自己有三个满柜子的衣服鞋帽，都是薄妤给谢谢做的，薄妤打开衣物放得整齐的柜子，选了一套连体的、嫩粉的、乖巧Polo领的睡衣给谢谢换上。
　　再给谢谢穿上圆圆的袜套，戴上粉色兔耳朵帽子，喷上香香的香水。
　　可爱，好可爱。
　　薄妤抱着谢谢揉了好一会儿、又亲了好几口。
　　才笑着把谢谢放到缝纫机上，慢慢睡去。
　　入了深夜，穿着连体粉嫩Polo衫戴着兔耳朵帽子的谢吟婉自己飘了起来，飘到化妆镜前欣赏自己。
　　脑袋往左边歪了歪看自己，又往右边歪了歪看自己，这娃娃蛮漂亮，她还算满意，最后背对着镜子扭了扭屁股，身体也是越来越灵活
　　了，愈加满意。
　　薄妤正在睡梦中，生病后的梦不太安宁，梦到场面的不再是宁静，变成了在昏沉河边走路时突然阴风大作，好多鬼影都从河里飘了出来，她努力分辨寻找母亲的身影和她见过的那只女鬼。
　　就在这时，薄妤隐约感觉到脖子发痒，她睡得不安稳，依稀分辨不清是哪种发痒的感觉，抬手轻揉了两下颈。
　　又过片刻，薄妤忽然听到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轻轻地响在她梦里，又像是响在她耳畔，低低柔柔，阴阴森森。
　　“你叫小鱼？”
　　薄妤一怔，从梦中醒来，睁开眼，就再次看到了近在咫尺的那只女鬼！
　　薄妤呼吸急促地看着女鬼的眉眼，是她昨夜见过的那双如古典画中的柔美眉眼，今夜好似比昨夜更漂亮了，眼波流转噙着笑意，鬼笑起来，竟这样美，即便鬼的脸色是煞白无色，与人的红润很不同，但鬼的五官都因为鬼眼里的笑意变得更生动了。
　　薄妤心跳快得厉害，惊喜不已，不用等到明年的中元节就又见到这只女鬼了，那是不是说明她能再见到母亲的可能性也更大了？
　　“我来了，你很开心？”女鬼缓缓抬起了身，慢条斯理地挑眉问。
　　薄妤点头，由衷地轻道：“开心。”
　　“呵呵。”女鬼低笑。
　　不动听，依然是阴森的鬼笑，连着好似会带动周围的空气都跟着震动，冷意森森。
　　但薄妤此时真的很开心。
　　薄妤很想坐起来，现在女鬼平行地飘在她上方，还是有一点奇怪，可她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
　　鬼脸上露出一个笑，皮笑肉不笑，有点瘆人。
　　薄妤意识到这只鬼不想让她动，那她就不再动了。
　　“我，你，”薄妤很想立即进入正题问出她此时最关心的话，但她忍了忍，轻声问，“又见面了……神仙您怎么没回去？是没来得及回去吗？”
　　卧室里有风吹来，女鬼的发丝拂过薄妤的下巴：“我回哪？”
　　薄妤：“……回天庭什么的。”
　　“天庭无趣，”女鬼忽然俯首靠过来，唇瓣靠近薄妤的耳朵，鬼语轻吹，“你这里有趣。”
　　薄妤蓦地屏住了呼吸，半边颈子身子都冷麻得厉害，她发觉她真的不习惯鬼在她耳边低语，想打冷颤。
　　薄妤边怔怔地越过女鬼的肩膀看向天花板，思考“这里”是指她卧室，还是她耳朵，还是她这个人？
　　她不知道“这里”是指哪里有趣，但她想，今玄道士和今玄道士的师傅都很有趣，她戴的佛珠手串和吃的符药都没有用，她又看到鬼了，鬼也靠近她了，原来那师徒二人是半吊子假道士。
　　薄妤努力忽略鬼在她耳边说话的让她紧张又发麻的感受，她轻声问：“以后，你也会经常来吗？”
　　“你希望我经常来？”
　　“希望。”
　　“不怕我？”
　　“怕，但我……喜欢交朋友。”
　　“……”
　　诡异的安静。
　　“你想和本仙交朋友？”
　　“嗯，想，我不可以和你交朋友吗？”
　　“那你说，你认为我是神仙，还是鬼魂？你说实话，我便考量考量。”
　　“……”
　　送命题。
　　薄妤紧张地思考，决定还是真诚一些：“我没见过神仙，但我感觉您很像神仙，我认为神仙就是您这样的，仙气飘飘的，但你又总是晚上出现，我就想……你可能是鬼魂。”
　　忽然阴风又起，鬼飘起来立在床上方，薄妤歪头看了眼桌上谢谢，好在这次风没有昨晚的大，娃娃没有掉到地上。
　　“小鱼，你是真有胆量。”
　　薄妤小心翼翼地捧道：“但您在我眼里就是神仙。”
　　“嗯，你有眼光，本仙，确实是神仙。”
　　“……”
　　这鬼果然很要面子。
　　“神仙，”薄妤终究憋不住了，请求问，“那您可以帮我找到我母亲吗？”
　　这不同于与人谈判，这是只鬼，她怕自己问晚了，鬼又消失了，所以她不敢拖太久，得抓紧时间问。
　　谢吟婉俯首看薄妤，目光眯出阴恻恻的冷光，又发出诡异的冷笑。
　　薄妤始终没有退缩，满目地请求地看着谢吟婉。
　　谢吟婉想，这妹妹倒是个可怜人。
　　不过除了是个可怜人，也是个笨人，人死了，这阳间的情便断了，何苦还要再执着。
　　半晌，谢吟婉终于语气淡漠地说：“本仙既是仙，一句话的事罢了。”
　　薄妤再次惊喜，但她随后冷静下来，看着鬼的双眼，谨慎地轻声问：“为什么你一句话就可以找到我母亲？每个神仙都可以号令鬼神吗？”
　　鬼再次笑了，笑得阴冷恐怖，忽然抛下这一句：“你也可以不信。”转身飞向窗边。
　　“别走我信！”薄妤后悔不已，立即跑下床冲过去抓鬼的腿，但她的双手穿过了鬼的腿。
　　“我信！对不起，我相信你，你别走，”薄妤急切地仰头说，“你别走，好吗？”
　　不管这只鬼是不是在说谎，都是目前薄妤唯一能再见到母亲的机会，即便这机会可能很渺茫，她也要抓住，不能放弃这一丝希望：“我求求你，只要你能让我见见我母亲，让我和她说两句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谢吟婉在空中垂眼看这人类，不发一语。
　　空气里的温度在急速骤降。
　　薄妤不知道鬼在想什么，她只知道她不能再让鬼消失，哪怕此时的鬼脸很阴冷，她也不怕，她仰着脸，双手合十求着，本就生病的脸颊一片苍白，身体柔弱，摇摇欲坠，满眸渴求。
　　谢吟婉缓缓地飘了下来，面对面地说：“愚蠢，你为了找你母亲可以做任何事，这是你的弱点，你在我面前暴露了你的弱点，你会成为我的傀儡，你不怕？”
　　“……怕。”
　　谢吟婉缓而沉地说：“你会被我威胁做很多你不愿意做的事，到最后你还可能根本见不到你母亲，你在走向深渊，你还敢求我？”
　　谢吟婉的嗓音阴森、低沉、冷漠。
　　薄妤听得全身僵硬。
　　她在走向深渊吗？可如果走向深渊，就可以再见到过世的妈妈，她也愿意，她一百、一万个愿意。
　　“我求您。”薄妤坚定地说。
　　“这么想她？”
　　“嗯，”薄妤泪光轻闪，“我想她，我很想她。”
　　“好女儿。”
　　“？”
　　这是真的夸她，还是占便宜呢？薄妤眼里的泪光都停了。
　　谢吟婉向薄妤靠了过来，贴向薄妤的左耳，微带叹息地说：“我就罢了，以后不要再向别的任何人神鬼怪暴露你的弱点了，记住了吗？”
　　这只鬼愿意帮她了吗？薄妤眸光涌动欣喜，心里倏然一松，连身体都一软，软得要倒下去。
　　被一只手又稳又轻柔地扶住了。
　　是鬼的手，薄妤意识到她碰不到鬼，但鬼可以碰到她。
　　薄妤站稳，轻道：“谢谢您，我记住了。”
　　“不必谢，我还没有答应你。”
　　“……”
　　谢吟婉放开薄妤，飘到了缝纫机前。
　　这妹妹太好拿捏了，不轻易答应，便可以让这妹妹不断地讨好她。
　　缝纫机上规整地摆放了布料、针线和剪刀等物，谢吟婉觉得这些东西很是碍眼，隔空挥手将这些都扫到了地上。
　　薄妤眼皮一跳，不是它们都招她惹她了啊？！
　　接着薄妤就看到鬼抬起右手广袖，似乎还要再将缝纫机扫下去。
　　“别，我抱走！”薄妤快速冲过去抱走她的缝纫机。
　　薄妤放好缝纫机回来，还要再捡起地上的布料针线、再拿起留在桌上的娃娃收走，却见到娃娃已经被鬼拿在手里，鬼在把玩她的娃娃，在揪她娃娃的兔耳朵。
　　薄妤：“……”
　　薄妤心里微有不悦，不敢表现出来，抿了抿唇，思量着问：“请问，您为什么说我这里有趣？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你有什么需要的吗？我可以为您做。”
　　谢吟婉掀眸看这妹妹，上上下下地看她。
　　看得薄妤不自然地后退。
　　“如果你需要精气的话，我爸他……”
　　“我不需要。”
　　“你要是嫌他不干净的话，我还有一个二叔……”
　　“闭嘴，都不需要！”
　　男人都臭臭的，她才不会喜欢！
　　“……”
　　薄妤闭上了嘴。
　　那怎么办，帮忙这种事情，要
　　么是有好处，非亲非故的人才会帮忙，若是不需要好处就愿意帮忙的人除了有亲有故的，就是善人了，显然这只鬼不是善良鬼，薄妤毫无头绪，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鬼愿意帮她。
　　“倒是有一件事，你可以帮我。”谢吟婉徐徐开了尊口。
　　薄妤抬眼，急切：“什么？”
　　谢吟婉又上下地打量薄妤。
　　薄妤被看得浑身都不自在，这只鬼的心思很深，她猜不透，要么心机鬼和鬼主意这些词里都有鬼这个字眼呢。
　　谢吟婉将娃娃抛到了床上，接着轻盈地飘进了薄妤的衣帽间里。
　　薄妤赶紧拿起被抛开的娃娃轻轻放到床头柜里，跟进衣帽间。
　　她没有鬼的速度快，她进去后就看到她衣帽间的所有柜门都已打开。
　　随后一件白色连衣裙连着衣架一起飘到了薄妤面前。
　　谢吟婉：“我要这件衣服，烧给我。”
　　“？”
　　还可以这样吗？
　　原来这只鬼，只是看上了她的衣服？
　　原来这只鬼，是一只喜欢打扮自己的鬼？
　　薄妤还是很有安全意识的：“我没有可以烧东西的火盆，在房间里烧东西也不太安全，我可以明天去外面烧给你吗？我可以烧很多很多衣服给你，十件、一百件，都可以。”
　　谢吟婉眯了眸。
　　连衣裙突然落地，衣架掉到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
　　鬼好像生气了，薄妤心中一颤，忙哄道：“我不是不想给你烧，你知道我想找我母亲的，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但你也看到我房间情况了，真没有工具。”
　　谢吟婉飘到了薄妤面前。
　　薄妤下意识屏息。
　　接着薄妤披肩的发丝飘起来了一缕，是谢吟婉用手拂起来的。
　　薄妤紧张不敢动。
　　一把剪刀从卧室飞了过来，薄妤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还好剪刀没有刺向她脖子，只是剪断了她的一缕发丝，大约五六根。
　　接着这一缕五六根的发丝向房间里飘去，谢吟婉也飘去。
　　薄妤小跑跟过去，她不知道鬼要干什么，跟上就是了。
　　发丝停留在香炉上方，打火机飞到空中，打出火焰点燃了这缕发丝。
　　薄妤看到鬼抬手做了一些隔空旋转之类的手势，鬼长了一双修长漂亮的手。
　　发丝很快燃烧化为青烟，飞向薄妤的身体，在薄妤周围绕了一圈，最后在薄妤讶异中飘向了那只鬼。
　　谢吟婉抬腕，发丝自动缠绕在了谢吟婉的纤细腕上。
　　无需打扣系上，就那么虚虚地绕住了，就似一个细线手镯戴在谢吟婉的细腕上。
　　薄妤双眼睁得很大。
　　“这是什么意思？”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这鬼是要借她的魂魄用吗？
　　“你猜？”谢吟婉抬眸勾唇。
　　“……结契约？”
　　“呵。”
　　“……”
　　谢吟婉飘到了薄妤面前：“谢吟婉，我的名字。”
　　谢吟婉冷冷地下命令：“明天烧衣服的时候，写上谢吟婉收，这发丝连接就能让我收到衣服了。”
　　薄妤松了口气，原来不是要借她身体还魂。
　　谢吟婉这时徐徐贴近薄妤的耳畔：“乖乖听话烧给我，如果我明晚收不到，我会让你变成再也动不了、只会眨眼的活死人。”
　　薄妤有一点被吓到了，立即点头，接着要问是哪个wan字，她眼前已经飘出了很多个不同的wan字。
　　薄妤眼前却一闪，鬼消失了！
　　等等，她还没问清楚是哪三个字啊！那她怎么烧啊！
　　作者有话说：
　　----------------------
　　隔壁的久久、京枝、明旎三位姐姐：哇哦，动不了，这不就是另类的墙纸吗！好特别，好喜欢！
　　薄妤：“……”
　　若是人锁她的话，她还能报警，可这是位鬼姐姐，还可能是好几百岁的鬼姐姐，薄妤：好无力QAQ
　　鬼姐在薄妤耳边轻声鬼语：怕什么，乖乖听话不就好了，你若敢相亲什么什么的[裤子][减一][裤子][减一][裤子][减一]
　　哈哈来啦~


第5章 
　　翌日薄家人去上班后，薄妤在房间里拿出字典给女鬼的名字做排列组合。
　　薄妤本以为昨夜见过女鬼后，她今早起来后会更不舒服，却相反好了一些，没有再发烧，身上也没有再疼，只是仍有些虚弱，不知道是不是今玄道士的中药真的让她强身健体了。
　　薄妤抱着谢谢思考，姓氏中的谢和解，她更倾向于姓谢，第二个字可能是吟或者银，第三个字可能是晚、娩、莞、菀、婉、琬，那么有十二种可能。
　　“你说她叫什么？”薄妤问怀里的谢谢。
　　谢谢目光清澈又懵懂，可爱又乖巧。
　　薄妤忽然轻声失笑：“好巧，她也姓谢，而你叫谢谢。”
　　谢谢还是可可爱爱地笑着，她又没灵魂，自然听不懂，薄妤就戳戳谢谢的嘴角，当是谢谢在对她笑了。
　　之后薄妤把谢谢放回到桌上，她去取空箱子，她今天要去烧东西，就不带谢谢出门了。
　　而她刚转身，谢谢就诡异地笑了一下。
　　薄妤提出一个空箱子摆地上，挑出十二条裙子扔箱子里，下次见到女鬼后确定是哪个名字再给女鬼多烧一些衣服和纸钱。
　　扔好后，薄妤叫管家阿姨来帮忙把十二条分装到袋子里放好，她是故意的，不然她提箱子出去，管家阿姨肯定会向奶奶告状，还不如直接对管家阿姨说她是要拿去给祝英。
　　“小姐要自己开车出去吗？可以吗？需不需要叫司机送小姐去？”管家帮着把行李箱放后备箱里，又担心问。
　　薄妤把包放到副驾，开主驾车门说：“没关系，我喝了今玄道长的药后，今天好了很多。”
　　提到了今玄道长，管家阿姨放心了，薄妤开车离开。
　　薄妤去买了些黄纸，写了十二张名字准备好，驱车去殡仪馆，殡仪馆有专门烧衣服烧纸钱的火炉房，薄妤不怕自己一个人来殡仪馆，烧一件裙子放一张名字纸，十二件裙子烧毕后，薄妤摘掉可能沾了灰的口罩扔垃圾桶里，驱车离开。
　　因为身体还有些虚，薄妤就没去公司找祝英，径直回了家，车接近院子时，她意外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但挽起袖子裤腿的身影正在院外墙根底下拿铁锹挖土。
　　薄妤：“？”
　　“今玄师傅？”薄妤下了车：“您在做什么？”
　　今玄跟在地里干活似的，头发都盘了起来，熟练地脚踩铁锹，往外挖土，闻声回头，眸光因眼前漂亮的薄小姐微晃。
　　薄妤今天去殡仪馆，穿的是方便蹲起的简单的灰色运动服，长发也挽成了丸子头，整个清丽的面容都露了出来，不再是昨晚的苍白，双颊清透红润，双眸在阳光下清澈干净，唇边弯着浅浅柔和的笑意。
　　“薄小姐，你今天气色不错，看着好多了。”今玄笑说。
　　薄妤点头：“要谢谢今玄师傅的药，今天确实好多了。”说着边看向今玄的铁锹。
　　“啊，这个，”今玄道，“昨天老夫人提到我师傅曾经在院子四周埋了符，但年份久了，可能已经失效，我来重新放一些新的。”
　　薄妤心里微紧。
　　“是因为年久失效了，前天晚上我妹妹才把东西带回家的？”薄妤问。
　　今玄颔首：“应该是这样，不然之前都没有东西来过你家院子里，是吧？”
　　薄妤：“……”
　　糟了，那她不能让今玄再埋新的符了啊。
　　虽然她手上的佛珠和她吃的药都对女鬼无用，可这院子四周的符可能对女鬼有用。
　　薄妤思量着，有几缕碎发自然垂落随风轻晃，她抬手轻拂碎发，抬眼看今玄道长脸上有晶莹的汗，关心说：“这天太热了，师傅弄多久了？要么师傅和我去歇一会儿吧？”
　　今玄：“没事，其实我也刚开始弄了几分钟而已，还没累呢，薄小姐去忙，别人帮不了我，我还是得自己弄。”
　　薄妤心想还好，还好才开始弄。
　　“这个有时间限制吗？是上午弄比较好吗？”薄妤问。
　　今玄：“下午也可以，就是在太阳落山前。”
　　薄妤思量着，有一点不好意思地说：“今玄道长，
　　其实我有一件事，想麻烦你。”
　　今玄看薄小姐不好意思的样子，多看了两眼薄小姐双颊上的绯红，笑说：“没事，你说。”
　　薄妤转头朝四周看了看，神秘地悄声说：“我有一个朋友，她好像经常会被鬼上身，我之前怕奶奶担心，我就没和奶奶说过，昨天今玄师傅帮我看好了，我现在就很相信你，我想请你陪我去给我朋友看看，可以吗？”
　　今玄立即正了色：“她都有什么表现？”
　　薄妤：“我也说不好，这样吧，师傅，您方便现在和我过去看看吗？”
　　今玄回头看周围，左右还没开始，并且又能赚一份钱，自然答应了：“那我去里面放一下东西，洗一下手，就陪你过去看看。”
　　薄妤十分感谢：“太好了，谢谢师傅。”
　　今玄看薄小姐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心里微动，点头道：“薄小姐客气了。”
　　今玄去里面洗手，薄妤立即给祝英发信息通气，她先拖这一天，等她今晚见了女鬼后问问女鬼怕不怕符再看明天怎么办。
　　祝英发来一连串的问号。
　　祝英：「你才撞邪被鬼附身了呢！薄妤你自己说说你都拿我当多少回借口了！」
　　祝英：「还有原来你这两天是生病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薄妤：「不想让你担心……」
　　祝英：「现在驱邪驱好了？那你又为什么不让她埋符？」
　　薄妤：「没什么，就是感觉怪怪的。一会儿中午一起吃顿饭，很快就可以拖到太阳下山前了，可以吗？或者让她再帮忙看看你家祖宅之类的？」
　　祝英：「……服了，钱你出！」
　　薄妤：「好的好的。」
　　这边祝英答应了，那边今玄已经整理好衣服出来，薄妤邀请今玄坐她车，两人年纪相仿，就这样聊了一路，去找薄妤经常被鬼上身的好朋友祝英。
　　祝英已经习惯给薄妤打掩护了，胡说八道了一通，中午三人一起吃饭，一顿饭后三个年轻姑娘仿佛成了好朋友，说说聊聊地去了趟祝英家的老宅，之后薄妤先回来，刚好在太阳落山前到家。
　　薄妤只字未提骗走今玄道长的事，老太太看薄妤气色好了一些，也就放心了。
　　晚上洗漱过后，薄妤有些紧张，不知道她排列组合的那十二个名字里是否有女鬼的名字，不知道女鬼是否收到了她烧的裙子，坐在缝纫机前边给奶奶的衣服锁边，边紧张。
　　薄妤缝起衣服，就忘了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
　　“你手上多了条红绳，哪来的？”忽然一道声音响在薄妤的身后。
　　薄妤回头，放下东西扶着桌子站起来，先看向女鬼的穿着。
　　面前女鬼穿的不再是破破烂烂的前襟交叉的古风衣裳，换上了她烧过去的白色连衣裙，薄妤心中庆幸太好了，换上了，她不会变成只会眨眼的活死人了。
　　只是这一件裙子与女鬼点名要的那一件不同，是姑姑在国外为她买的叫人给她带回来的很漂亮的一件偏法式的V领收腰优雅长裙，为表诚意，她就把这条裙子烧了过去，没关系，姑姑送了她很多裙子，眼前女鬼穿着刚刚好，甚至比她穿还要美很多，她穿气质不是特别合适，鬼穿得完美合适，腰肢纤柔，气场优雅。
　　薄妤快速回忆这条裙子相对应的名字，想起来了，是谢吟婉！
　　是寓意“美好”的婉丽的婉，很好听的名字。
　　但好像，也是婉拒的婉。
　　“好看，神仙，你真好看。”薄妤看着谢吟婉说。
　　谢吟婉冷冷地斜她：“为什么不是我昨天要的那一条？”
　　现在这条领口开得也太大了，简直伤风败俗！
　　薄妤听出谢吟婉很不悦，就赶紧解释了一遍她不知道谢吟婉是哪三个字，就去烧了十二条裙子的事。
　　谢吟婉一摆衣袖，隔空取来了娃娃，随意地放在手里捏着，斜她一眼：“算你用心。”
　　薄妤紧了一天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这只鬼不会找她算账了。
　　薄妤身心松下来，想起来回答谢吟婉刚刚的问话，抬起手腕说：“这个是一位道士送的，我昨晚因为生病睡得不太好，她说这个是安神的，可以让我睡得好一些。”
　　今玄不仅送了她，还送了祝英一条，今玄说不用客气，是她批发的。
　　以防谢吟婉误会，薄妤又多解释了一句：“我没有防你的意思，就只是为了安神睡得好一些。”
　　谢吟婉轻蔑冷哼：“是前天晚上的那个今玄道士？”
　　薄妤惊讶：“您知道？”
　　“是个还算有点本事的道士，不过也只有一点本事而已，挡不住我。”谢吟婉冷傲。
　　薄妤：“……”原来这只鬼真的这么厉害。
　　谢吟婉随意挥手，风起，薄妤的发丝都被阴风吹了起来，薄妤还保持着抬腕的姿势，就这样被定住了全身，接着薄妤腕上的那条红绳就似被利刃划开一样分开断了，摇摇落到地上。
　　谢吟婉随意勾手，红绳飘了起来，谢吟婉再挥手，窗开，红绳直飞向窗外，一阵打旋的狂风将红绳吹远了。
　　薄妤目瞪口呆。
　　窗关上，风散，谢吟婉招手，薄妤双脚离地，薄妤就这么平着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拽到了谢吟婉面前。
　　谢吟婉手指抬起薄妤下巴，目光冰冷，嗓音亦冰冷：“以后少戴她送的东西，一股我不喜欢闻的味道，记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
　　----------------------
　　红绳：我有什么错，有人为我发声吗[爆哭]
　　谢吟婉：没让你化为灰烬就不错了。
　　薄妤也不知道谢吟婉为什么生气，捧夸就是了：鬼姐姐你真漂亮！[星星眼]
　　哈哈哈来啦


第6章 
　　薄妤明白鬼和道士可能势不两立的这个道理，所以她理解谢吟婉的心情。
　　但她也实在不喜欢谢吟婉就这样直接将今玄送她的红绳劈开扔出窗外的不礼貌行为，谢吟婉直接和她说让她摘下去以后都不要戴了不就好了？
　　可人能和鬼讲什么道理呢？肯定讲不清。
　　尤其此时的谢吟婉也实在太有压迫感。
　　薄妤只能暂时答应，因被抬着下巴而抬头看着谢吟婉，轻道：“好的，神仙，我记住了。”
　　谢吟婉这才松了薄妤，薄妤双脚落地，腿软得踉跄了一下，再次被谢吟婉单手扶住了腰，还被谢吟婉骂了一句：“弱死了。”
　　“……”
　　薄妤感觉到后腰一片渗骨的凉，发冷地缩了缩后腰，站稳道：“最近生病，不好意思，谢谢。”
　　同时她记住了，这只鬼骂她废物，还骂她弱死了。
　　虽然记住大抵上也没什么用，她又不能向鬼报复回去，但反正她记住了，记在心里了。
　　谢吟婉大约离地二十公分，平移着飘到了薄妤的缝纫机前，垂眸打量桌上的东西。
　　薄妤站在谢吟婉身后打量谢吟婉。
　　这是一件长袖V领的长裙，谢吟婉之前的里裤、袜子、鞋子都不见了，如今露出了一截纤细的小腿和一双白皙的脚。
　　薄妤忽然意识到她可以怎么讨好这只鬼了，她可以给鬼烧很多衣服，还有烧袜子和鞋，但薄妤这样想着，再看女鬼半扎的长发，又觉得女鬼似乎还是穿古风衣裳更好看一些，习惯给娃娃打扮的薄妤，无意识间地开始想象起如何打扮鬼了。
　　“神仙，我有一件事想问您。”薄妤走到鬼的身后问，小心翼翼地问。
　　薄妤感觉这只鬼的脾气好像不太好，所以她尽量说话很轻很柔，尽量不招惹这只鬼，不让鬼生气。
　　谢吟婉手腕一挥，又将薄妤桌上的东西除了娃娃都挥掉了，她坐在薄妤桌上，荡着脚，拿起娃娃随意玩着娃娃的手脚，一脸不喜欢薄妤的模样斜睨了薄妤一眼，寡言少语地冷冷道出一个字：“说。”
　　薄妤的这张桌上，平时会放她的缝纫机和各色花布各色线小熨斗等物，昨晚被谢吟婉挥开后，薄妤就将东西都放进柜子里了，所以刚刚被谢吟婉挥掉的东西是她给奶奶做的衣服和针线。
　　薄妤眼皮跳了跳，蹲下捡起衣服和针线，很听话的模样小声说了一句：“神仙，以后你要是不喜欢什么东西，你可以命令我拿开，我愿意为神仙做任何事，我就是服务神仙您的。”
　　谢吟婉掀眸，似笑非笑：“呵。”
　　这妹妹说话总喜欢拐弯抹角的。
　　看着温和，其实很机灵。
　　薄妤头皮一麻，觉得这只鬼聪明得好像听出了她的潜台词“不要挥我东西了好不好”。
　　薄妤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很快把奶奶的衣服折好放床上，问道：“是这样的，神仙，今玄道士想要在我家院子周围的地里面埋新的符，我想问问您喜欢那些符吗？您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就想办法不让她埋了。”
　　她没敢用“怕”这个字，谨慎地问“喜不喜欢”。
　　谢吟婉再掀眸，又是似笑非笑的模样：“呵呵。”
　　“……”
　　谢吟婉笑得太诡异了，薄妤不知所措，不明所以。
　　谢吟婉冷道：“直接说罢，你觉得本仙会怕吗？”
　　薄妤斟酌着，小心翼翼地说：“我觉得神仙你肯定不怕，我就是想问问神仙您喜不喜欢，我不好随意揣测神仙您的想法。”
　　谢吟婉淡淡：“无所谓，那些符挡不住我，不过倒是能挡住些小鬼小怪，它们若是进来了，太吵太臭，扰了我的清净，就让那道士埋一圈吧。”
　　“好的。”薄妤心中少了一件惦记的事。
　　也确认了另一件事，今玄和她师父真的有些小本事，而这只鬼真的有些大本事。
　　因此，她能再见到母亲的机会也更大了一些！
　　接着薄妤又疑惑一件事：“神仙，您知道我叫小妤，也知道今玄道士的名字，您昨天傍晚一直都在我房间里吗？”
　　如果谢吟婉在房间里的话，谢吟婉是附到薄静娴的身上并没有被今玄驱走，还是今玄并没有看到谢吟婉而是驱走了附在薄静娴身上的别的鬼呢？
　　薄妤正想着，忽然阴风起，这次的阴风巨大，薄妤能听到阴风的咆哮声，同时谢吟婉瞬间飘到了薄妤面前。
　　狂风大作，鬼哭狼嚎，薄妤的头发被阴风吹得向后飘起，眼睛也被吹得快睁不开，薄妤努力睁眼看着谢吟婉。
　　她不知道那些鬼哭狼嚎声音是从哪里来，但她就是听到了。
　　“问题这么多，不如我杀了你，你变成鬼魂来问我？”谢吟婉抬手掐上了薄妤的脖子。
　　薄妤感受到了冰冷的窒息，她双脚慢慢离了地，她想要蹬腿，却完全动不了身体，阴森瘆人的压迫感迅速包围她全身，她越来越无法呼吸，惊恐地看着这只好似真的要掐死她的恶鬼，窒息到张开了嘴。
　　“对，对不起。”
　　终于，谢吟婉松开手，薄妤掉落在地上。
　　谢吟婉手扶薄妤的腰，没有让薄妤摔倒，同时谢吟婉的唇瓣贴到了薄妤张开的嘴角上，薄妤就感觉自己的舌头好像被碰了一下！
　　薄妤不可置信地抬头推鬼，但她双手又穿透了鬼的身体，没有推开。
　　谢吟婉好像阴晴不定的反社会人士，按着薄妤的后脑勺不许薄妤向后躲开，唇贴着薄妤的嘴角威胁，字字冰冷：“问题太多，本仙会烦，本仙烦了就想杀人，杀你，明白了吗？”
　　薄妤全身发冷，腿脚发软，心跳急促，怔怔点头：“明白了。”
　　刹那风静，谢吟婉消失，薄妤腿软地坐到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喘息不停。
　　薄妤是个情绪很稳定的人，此时此刻第一次想破口大骂这只吓人的鬼，但她又不确定鬼是真的消失了，还是仍在她房间里，她缓缓闭上嘴，不敢骂，起身把谢谢抱进怀里，用力抱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这鬼真不是人！
　　骂完后，薄妤走到镜前看自己的脖子，倒是没有任何指印，完全没有被掐过的痕迹。
　　疼吗？似乎也不疼。
　　刚刚好像被控制身体和被掐脖子的恐惧更多，在谢吟婉松开她的那一刻，窒息感就消失了。
　　所以就只有窒息感，没有疼痛感。
　　还好不疼，她怕疼。
　　薄妤抱着谢谢照镜子，在心里警告自己，以后面对那只鬼的时候还要再小心一点，再小心一点，那鬼阴晴不定，说不准她一不小心哪句话惹到那鬼，那鬼就真把她杀了。
　　她不怕死，但奶奶姑姑和堂姐，还有姥姥姥爷和舅舅会伤心。
　　薄妤深呼吸，放下谢谢收拾房间，之后安抚自己喝了一杯牛奶，点燃助眠沉香，刷了牙，在后怕中渐渐睡去。
　　薄妤睡着以后，躺在缝纫机桌上的谢吟婉唰地一下坐了起来，接着唰地一下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走向薄妤。
　　谢吟婉在被角前趴下，脑门使劲往下压床，床和被子渐渐有了缝隙，谢吟婉就在这缝隙间钻进被子，一直爬到了薄妤身边，紧紧贴着薄妤的侧腰。
　　她刚刚应该真的吓到这位香香妹妹了，但她做得没错，不适当吓唬吓唬，这妹妹怎么能听话？
　　那些鬼听她的话，就是她吓唬来的，百试百灵。
　　她可不想让这妹妹知道她在这娃娃的身体里，是她听到他们叫她小鱼和那位今玄的名字的，知道就无趣了，难得遇到有趣有意思的事，她要好好玩玩。
　　过了一会儿，谢吟婉顺着薄妤的腰爬到了薄妤的身上，再向上爬，脑袋钻出被子闻了又闻薄妤幽香的锁骨，满意地勾了勾唇角，脸贴着薄妤的香香锁骨睡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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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妤：这里有只不想回答我的问题就凶我吓唬我的坏鬼[爆哭]
　　谢谢：所以我这不就趁老婆睡着后贴贴哄老婆了嘛，么么么么[亲亲]
　　薄妤：我不管，反正我都记在本本上了[爆哭]
　　哈哈哈来啦~~


第7章 
　　清晨万物苏醒，晨雾在群山间缓缓流动，朝阳在群山后徐徐升起，意外无梦好眠的薄妤在晨间自然醒来。
　　睁开眼，竟看到谢谢趴在她身上。
　　薄妤：“？”
　　她记得她昨晚睡前把谢谢放在缝纫机桌上了，怎么又跑她身上来了，难道她昨晚又无意识地把谢谢抱了过来吗？
　　薄妤失笑着举起谢谢，昨晚她给谢谢穿的是一套缝了珍珠的公主裙，裙摆叠了三层，颈上和腕上还都戴了项链和手镯，正睁着一双漂亮眼睛看着薄妤。
　　薄妤昨晚被谢吟婉吓到的恐惧阴霾顿时全部消散了，她点点谢谢的鼻子：“还是你可爱。”
　　谢吟婉冷冷地皱了眉，“还是你”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跟谁对比呢？谁不可爱？
　　薄妤已经请了两天假，今天是周三，似乎应该去上班，但薄妤心里惦记着一件要讨好谢吟婉的事，就决定今天也不去上班了。
　　时间紧迫，这几天谢吟婉对她最重要，她等不了周六休息再去做。
　　她要做的事情是要给谢吟婉再烧两套现代衣服鞋袜和两套古风衣裳，她不敢再问谢吟婉喜欢什么，那就干脆都烧过去，让谢吟婉自己选，谢吟婉选得高兴了，找母亲的事情可能就好商量了，所以她当务之急是要把谢吟婉哄高兴了。
　　早饭的时候，薄老太看薄妤气色比前两天好了很多，老太太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很多，前两天她在公司上班都上不好，她笑问薄妤：“小妤今天怎么样，有什么安排？”
　　薄妤：“好多了，但今天早上起来还是没有力气，想在家里再休息休息，不过奶奶放心，我除了没有力气，没有其它别的不舒服。”
　　薄静娴懂了：“姐你其实就是不想上班吧？我小时候不想上学的时候就说自己没有力气。”
　　薄蜜刚走进餐厅就听到薄静娴嘴欠的这句话，敲了一下薄静娴的后脑勺：“昨天玩得开心吗？你昨天早上走的时候说要去酒吧看账，结果呢，我朋友说一大早就看见你和你朋友去游湖玩了，真会玩儿啊小静娴。”
　　薄静娴：“……”讨厌！
　　薄老太知道小孙女是什么性格，没逮着机会就教育，笑了笑，抬手试薄妤的额头温度，不热，对薄妤说：“身体重要，休息好了再去。”
　　薄妤点头笑：“好。”
　　饭后薄妤坐在客厅沙发上准备喝中药，肥肥憨憨绕着她闹她，薄妤被闹腾得有点想把难喝的中药喂给它们俩喝了。
　　“吃饭的时候收到你的小眼神了，什么事？”薄蜜摸摸憨憨脑袋，坐过来。
　　薄妤回头看四周，只有管家阿姨站在远处盯她吃药，她就不用小声了，把肥肥抱起来在
　　腿上蹂躏，笑问薄蜜：“姐你今天忙吗？我想中午去公司接你一起吃饭，我订个餐厅，吃完还想让姐你陪我逛街买两套衣服。”
　　她在家里的时候喜欢一个人独处宅着，但若出门逛街的话，还是喜欢有个人陪着，有安全感，不然除了必须她一个人出门办事外，她宁可不出门。
　　正好薄蜜这两天总想带薄妤出去走走呢，大伯给薄静娴开的酒吧太偏心，她看着都心疼薄妤，这会儿笑了：“行啊，不忙，你十一点出门去接我，快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
　　薄妤就笑了，薄蜜又道：“行了，快把这难喝的苦药喝了吧，你怎么拖都没用，这药都得喝。”
　　薄妤：“……”
　　薄妤面露难色，不想喝，一抬头就看见奶奶下楼了正在盯她，只好捧起来一口气都喝了，喝完流着反射性眼泪，委屈地大口吃白糖。
　　薄老太夸小孩似的笑着夸了薄妤两句，这就和薄蜜他们去上班了。
　　饭后薄妤遛了一圈狗，回来在客厅里抱着猫看书，研究谢吟婉穿的广袖服饰的朝代，之后选要给谢吟婉买汉服的店铺，确定店铺路线后订餐厅和洗衣房，十一点准时出门。
　　薄妤带上了谢谢，若是出门逛街她不带谢谢的话，她心里像有牵挂一样，总是会想起谢谢，逛街都逛得心不踏实。
　　薄妤把谢谢放在副驾上，还有模有样地给谢谢系上了安全带，系的是下面打横的那一条安全带，横过谢谢的腰。
　　她给谢谢穿的是粉色的连体背带裤和白色的运动鞋，给谢谢扎起了头发，戴上了墨镜，还给谢谢背了一个斜挎包，薄妤自己喜欢的不得了，像带自己的可爱女儿出街一样，拍了一下谢谢的肚子说：“走咯，出发，去逛街。”
　　谢吟婉自己也很是满意，墨镜下的大眼睛里有光彩闪过。
　　薄妤才将车开出院子，就看到了在埋符的今玄，今玄和昨天一样袖子和裤脚都挽着，今天戴了防晒帽子，但脸和脖子还是被晒得发红，都是汗。
　　薄妤想了想，下车撑伞走过去说：“今玄，你这埋多久了，还要多久？出了这么多汗，累坏了吧？”
　　昨天一行，她和今玄已经熟悉了。
　　今玄拿起脖子上搭的毛巾擦汗：“还好，也没多累，快了，就剩两个了，你要出去啊？”
　　薄妤点头，思量须臾，邀请道：“我要去接我姐吃饭，正好到饭点了，今玄你和我们一起去吧？”
　　她觉得奶奶请今玄埋符说到底是为了她，既然碰上了，她应该礼貌地邀请一下今玄才不算失礼，如果今玄拒绝了，就不是她失礼了。
　　却听今玄点头说：“也行，那你等我一下吧，我进去洗洗就好，剩下的两个下午回来再埋。”
　　薄妤：“……”
　　薄妤微笑：“好，我等你。”
　　今玄去里面洗，薄妤在院子周围根据铲地翻出来的土看埋符的位置，大约十米埋一个，基本都是刚好对齐石柱。
　　薄妤绕了五六十米，慢慢走回来，速度很快的今玄已经洗完出来了。
　　今玄前一天坐的就是薄妤车的副驾，现在就打开了副驾车门，低头却看到一个漂亮娃娃坐在副驾上。
　　谢吟婉：“？”
　　今玄笑看这只娃娃，娃娃还系着安全带，很是可爱，只是这娃娃明明长得很漂亮，但她怎么觉得眼神好像凶巴巴的？像在瞪她一样？
　　谢吟婉何止在瞪这个今玄，想到她斩断的那根红绳，恨不得想收拾了这个今玄。
　　既然她看中了这个妹妹，这个妹妹就只能属于她，即便那红绳不是月老红线，她也不允许！
　　今玄越看这娃娃越觉得这娃娃好凶，奇奇怪怪的。
　　薄妤玩娃娃不瞒人，连她姐的朋友都知道她有一个棉花娃娃，她的爱好又不伤天害理，没什么羞耻的，薄妤笑着收伞，弯腰拿起娃娃装进自己的包里，把包放后面：“今玄师傅坐吧。”
　　今玄坐进来，欣赏道：“娃娃很可爱，你是不是每天都会花时间打扮她？”
　　被夸可爱的娃娃在薄妤包里翻了个大白眼。
　　薄妤开出去，随意聊道：“是，我平时比较宅，喜欢给她做些小衣服穿，会有一种很平静舒服的充实感。”
　　今玄侧眸看薄妤，今天薄妤长发披肩，墨镜戴在发顶，上身穿淡粉色衬衫加披肩，下身是白色长裤，腰间一条窄细的黑色腰带，衬得腰肢纤瘦，大约是因为家里实在有钱，分明是普通的穿搭又年纪轻轻却有老钱风的千金气质，但气场是柔和的，给她的感觉似是她走在路上突然抬头，就看到天上飘着一朵淡粉色的云一般，心里会生出一种愉悦之感。
　　今玄感兴趣地问：“刚刚那套背带衣服也是你给做的？”
　　薄妤笑：“是啊。”
　　今玄夸道：“手真巧。”
　　薄妤谦虚：“还好。”
　　两人这样随意地聊了起来，一路上说说笑笑不停，包里的谢吟婉脸色越来越青。
　　薄妤到公司接上薄蜜，薄蜜和今玄之前就见过了，听薄妤说今玄今天很辛苦地埋符的事，对今玄更加热情，和今玄聊了两句就热络起来，三人愉快地去薄妤订的餐厅吃饭。
　　饭后薄蜜邀请今玄一起逛街，今玄没拒绝，三人便一起逛。
　　薄妤有目的地逛进了她提前了解的一家汉服店，径直去选魏晋时期的广袖交领直裾，她虽然经常给娃娃做衣服，也给家里人做衣服，但她没有特意了解过古代服饰的区别，她今天看书方了解到魏晋时期贵族士人多信鬼神或是追求超脱，袖子会比其它朝代的窄袖宽袖更广更大，便有了飘逸洒脱、衣袂飘飘、仙风道骨般的服饰与气场，比如《洛神赋图》中就有这样的广袖翩翩服饰。
　　谢吟婉穿的古风衣裳不是唐代的齐胸襦裙、不是宋代的褙子、不是明代的袄裙，亦不是战国时期的庄重深衣、不是汉代的袍服，更似一千多年前魏晋时期仙气飘飘的褒衣博带。
　　薄妤选了一套纯白色的和一套浅竹绿色的魏晋汉服，亵衣、足衣、布履也都买了，既然是讨好一只脾气不太好的鬼，就该买得全一些。
　　“你买这些干什么？”薄蜜问。
　　今玄也在看薄妤，薄妤单肩背着包，无意识地拍了两下包里的谢谢，用老挡箭牌笑说：“祝英说她最近喜欢这些，我挑个节日送她。”
　　谢吟婉：“？”
　　薄蜜：“……”
　　行吧，人俩又是发小又是闺蜜又合伙开公司的。
　　两人提到了第三人祝英，因为薄妤说过不能让家里人知道祝英被鬼上身过，今玄就当她不认识祝英，识趣地转去了另一排看汉服，给她们姐妹俩单独聊天的空间。
　　见祝英走了，薄蜜轻掐薄妤胳膊：“真行啊薄小妤，你对祝英比对我这个姐还好，我怎么没见你给我买衣服呢，薄妤你是不是喜欢人家祝英？我看你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你干脆和祝英结婚得了。”
　　结婚？
　　成亲？
　　包里的谢吟婉再次变了脸色。
　　薄妤失笑，她知道她姐偶尔会发酸拿祝英说事，而且她姐也知道她和祝英是纯友谊，她就没纠正薄蜜，笑说：“那姐你喜欢什么，我买给你。”
　　薄妤真要给薄蜜买，薄蜜又不想让薄妤花钱了，薄蜜喜欢的都是贵东西，车啊珠宝啊什么的，哪里舍得让妹妹买，她倒是舍得给妹妹买，薄蜜笑说：“不用了，逗你的，姐可什么都不缺，有你这个话就行了，走吧，继续逛。”
　　薄妤买好东西，薄蜜愉悦地付了款，她们俩出门向来是薄蜜付款，薄妤抢过单，她姐生气了一星期，她就不敢抢了，她不仅不敢抢，她要是偶尔出门防着她姐给她付款不带她姐，她姐也生气。
　　之后薄妤就没让薄蜜继续陪着了，薄蜜回公司上班，今玄正好接到一个电话临时有事也走了，薄妤就自己拿着衣服去了预约的洗衣店，让店里快洗和烘干，等了一个多小时，拿着干净的两套魏晋汉服和她在家里拿出来的一套现代裙子和现代分体衣裤去殡仪馆烧给谢吟婉。
　　薄妤自己有一点洁癖，接受不了自己直接穿店里的衣服，也接受不了给谢吟婉直接烧店里的衣服给谢吟婉穿，这才拿去洗衣店洗了一遍。
　　烧完衣服鞋袜后，薄妤在太阳下山前回了家，晚饭
　　后遛狗逗猫，在客厅里边和家人们闲聊，边继续手缝给奶奶做的衣服。
　　临睡前，薄妤特意收拾干净她的缝纫机桌子，不再给谢吟婉又一甩衣袖把她桌上“碍眼”东西挥掉的机会，之后薄妤还特意在桌子上放了一个椅垫当作谢吟婉的专属“座椅”，薄妤看着很是满意，点燃沉香，在期待看到谢吟婉高兴模样中睡去。
　　一日悠闲，一夜好眠。
　　薄妤清晨醒来先是愣住，而后错愕地坐起来，茫然地看向周围。
　　什么变化都没有，桌上椅垫没被挥掉，桌上谢谢倚墙坐着，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她昨夜没有被谢吟婉叫醒过，谢吟婉也没有来过。
　　薄妤心里的期待落空，恍惚觉得心里有一丝不至于难过、但也不太好受的情绪，在心里悄无声息地蔓延。
　　这种情绪让她醒来后开心不起来，心里发沉，沉闷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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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吟婉：你都要成亲了，本仙再也不来了！！！[柠檬]
　　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薄妤：[问号]
　　哈哈哈今天姐鬼是个不来幽会的小气鬼[垂耳兔头]


第8章 
　　薄妤坐在床上沉闷，她知道自己期待的不是谢吟婉，期待的是和母亲见面的机会。
　　她这两天虽然生病了，但她心里其实特别开心，比过去的十多年都开心，可现在希望落空了一晚，她有种拼图丢失一块还可能继续丢失的感受，眸光黯淡，满心怅然若失。
　　好半晌，薄妤才从床上起来，拖着有点发沉的双脚走到缝纫机前，拿起谢谢坐在床边问：“你说，那只自称是神仙的坏鬼是昨晚没来，还是她来了我没醒？你知道吗？”
　　坏鬼？
　　谢吟婉更加冷了脸。
　　薄妤觉得谢谢今天的眼神好像有点冷漠，尤其是在她说出“坏鬼”这两个字后，薄妤诧异了两秒，随后知道这是自己的心情影射，自己不开心，谢谢在她眼里就变得冷漠了。
　　薄妤忽然有种母亲在对女儿说别人坏话似的不好意思的心虚，笑着戳了戳谢谢的眼尾：“不要这么看我，我平时没有背着人说过坏话，我是个好主人，她也是个好神仙，好吧？”
　　谢吟婉继续冷漠。
　　薄妤笑着看谢谢，谢谢自然是没有反应的，但薄妤看着看着，怎么好像谢谢的气场更冷漠了呢？
　　薄妤失笑地摸摸谢谢的脸，明白是自己反常的原因。
　　她之前心情没有特别开心过，也没有特别难过过，就算偶尔有些情绪，在心里默默地和谢谢说说就可以消化掉情绪了，无需说出来。
　　今早心里烦闷，憋着难受，需要说出来排解情绪，才话多了这么两句。
　　薄妤把谢谢放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院子里的知了叫声清晰地传了过来，吵闹又鲜活。清晨太阳光线柔和不刺眼，斜斜地穿过百年梧桐摇曳的树叶，光影晃动生机勃勃。
　　薄妤闭眼深呼吸，心情好了一点，睁开眼探出窗外望向院子右边的那个人工湖，管家阿姨正陪奶奶在湖畔练太极，薄妤终于唇角轻弯，面上有了笑意。
　　早饭的时候，薄静娴看了薄妤一眼又一眼，热情地越过奶奶给薄妤夹了一筷子的西芹，笑问薄妤：“姐，你今天上班还是在家？”
　　薄妤看着讨好她的翠绿西芹，歪头看向了薄静娴：“有事？”
　　薄静娴笑眯眯：“我有个刚回国的朋友想认识你一下，他在我朋友圈里看到了你照片，问可不可以交个朋友，国外回来的嘛，喜欢交朋友，没别的意思。”她希望她姐快点谈恋爱搬出去。
　　二婶方筝听了感兴趣，三个姐妹里和女儿薄蜜最有可能争财产、争集团继承的人就是薄妤了，她也希望受老太太宠的薄妤能尽快谈恋爱搬出去，笑问薄静娴：“男的还是女的？做什么的？人品怎么样？和咱们小妤交朋友，好不好看都是其次，得人品好。”
　　薄静娴探头看二婶，热络地说：“是个帅哥，做金融的，纽约华尔街回来的，在国外的时候还和我姑见过，工作能力和人品都可好了。”
　　“是吗，这么好，那给我留着吧，”薄蜜揽过去了，斜睨着薄静娴说，“没看见你姐我还单着吗？小静娴你懂事就先介绍给姐。”
　　薄静娴生气薄蜜总向着薄妤：“姐你不是喜欢女生吗？”
　　薄蜜挑眉：“瞎给我设什么框，姐是双性恋，只要人品好，让我心动，男的女的都喜欢，不行？”
　　薄静娴看二婶，二婶不敢惹闺女，他们一家三口的食物链顶端是薄蜜。
　　薄勤这时忽然出了声：“小妤二十三了，可以谈恋爱了，可以试着相处试试。”
　　不喜欢吵架所以很少开口的薄妤，这时筷子微停，缓缓抬了眸望向对面的父亲，弯唇笑：“好啊，您帮我选选吧，选个您认为适合我的，把资料简介打印出来，贴上照片，我问问我妈行不行。”
　　平时薄妤不会这么说话，今天薄妤突然说了这些，桌上众人皆露意外，薄勤亦是，被这个从七岁起就不再亲近他的女儿气得面色僵冷，呼吸发粗。
　　“好了，”薄老太在桌下安抚地轻拍薄妤的腿，制止了这个话题，“谁都不用给小妤介绍对象，小妤若是喜欢单身，我这老太太养她一辈子，等我死了，她姑也会继续养她。”
　　老太太提到了“死”这个字眼，又是在给薄妤撑腰的情况下，薄勤和薄静娴父女俩都悻悻地安静了，二叔二婶两口子忙打岔哄老太太，这么闹闹吵吵的，一早上就过去了。
　　白日里薄妤仍没去上班，背着双肩包撑着太阳伞出门遛憨憨。
　　绕着院子遛，遛到一半的时候，薄妤蹲到墙根底下，把憨憨拴住，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沙滩垫，把谢谢放沙滩垫上让谢谢晒太阳，又拿出一个挖花盆土的小铲子，蹲在墙根下吭哧吭哧地开始挖符。
　　她不知道谢吟婉昨晚为什么没来，但她想或许有可能自称神仙的谢吟婉喜欢说大话，今玄埋的符挡住了谢吟婉，谢吟婉才没有来。
　　所以她要挖掉两三个符试试看谢吟婉今晚会不会来，不管有没有用，她得试试。
　　亲眼看着薄妤挖符的谢吟婉：“……”
　　薄妤不知不觉就挖出了五张符，把符折好放在包包里。
　　如果她还能见到谢吟婉，如果谢吟婉说不是因为符才没来，她再把这五张符埋回去。
　　薄妤拿起谢谢，没再把谢谢放包里，一手搂谢谢，一手牵狗，继续遛弯。
　　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摇摇晃晃，通过谢谢的眼睛看这白日里的世界，心情似乎有一点没那么糟糕了。
　　鬼是永远都不可能在阳光下行走的，一旦被阳光照到就会魂飞魄散。
　　白天属于人类，鬼永远都不可以僭越，这是它们的生存法则。
　　但是若附在物体上，就可以了。
　　阳光白云，绿树青天，叶子摇晃，谢吟婉在薄妤怀里惬意眯眸。
　　薄妤遛着狗，越遛越奇怪，今天的憨憨格外老实，似乎还有一点蔫儿，但说蔫儿吧，又总是脖子使劲扯着狗绳离她很远，嘴里还总发出呜咽呜咽声，就像憨憨做错事害怕地向薄蜜认错时候的那副样子。
　　憨憨扯着狗绳又一次回头看看薄妤，又看看薄妤怀里的娃娃，谢吟婉冷眼瞪了回去，憨憨呜咽一声，双眼躲闪，可怜巴巴垂下头，不敢怒也不敢言。
　　谢吟婉：“蠢狗。”
　　憨憨：“呜呜。”
　　薄妤：“？”
　　薄妤担心憨憨身体不舒服，把谢谢放回房间，打电话叫兽医上门来看憨憨，兽医看过之后说：“没毛病，身体挺好的，估计是装病。”
　　憨憨：“……”
　　被误诊装病的憨憨，气得冲着兽医一顿疯狂嗷嗷汪汪，兽医更笑了：“看这厉害劲儿，确诊了，就是装病。”
　　憨憨：“…………”
　　憨憨没事，薄妤就放心了，一天转眼过去，到了晚上，薄妤在浴缸里倒了精油浴球放水，打好细密丰富香香的泡泡后放上玫瑰花瓣，锁好门，脱光衣服去浴室，今日没淋浴，在浴缸里泡澡看电影。
　　薄妤知道如何爱自己，心情不好就做些让自己放松的事，对自己好一些。
　　“你倒是会享受，舒服吗？”
　　薄妤一怔，随
　　即心跳迅速加快，惊喜地抬头向空中望去。
　　刹那间，浴缸里和薄妤身上的白色细密泡泡和红色玫瑰花瓣都飞了起来。
　　谢吟婉穿一身仙气翩翩的魏晋广袖白衣飘在空中，青丝半扎，衣袂飘飘。
　　谢吟婉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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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薄妤惊喜地仰头看着被白色泡泡和红色花瓣环绕的飘在空中的谢吟婉，心跳激烈得快要冲出身体。
　　谢吟婉穿的是她烧去的那套白色魏晋衣裳，宽袖摇曳，身影轻盈，翩若惊鸿，犹如身处流云间，此时当真似神仙。
　　谢吟婉收到了她新烧的那四套衣服，选择穿上了这一套，薄妤心里欣喜不已，至少她知道谢吟婉的喜好了，下次谢吟婉再不来，她可以烧多多的裙子讨好谢吟婉。
　　“神仙，你来了。”薄妤欣喜地说。
　　谢吟婉没有理会，只是垂眸看着薄妤，过须臾，谢吟婉微微偏头，挑眉，视线下移了几分。
　　薄妤顺着谢吟婉的视线低头，就看到刚刚还在的泡泡全部都不见了，她身体在清澈的水里一览无余，她一慌，忙曲起膝盖双臂抱肩，她低头看水，呼吸起伏的肌肤在水波中荡漾，水中映着她泛起红晕的双颊。
　　“是啊，本仙来了，既然那么用心地给本仙送衣服，怎么本仙来了，你不敢抬头看本仙了？”
　　“……”
　　薄妤只好抬头。
　　大家都是女性，薄妤努力说服自己，没什么好害羞的。
　　但就在她抬头的瞬间，泡泡和玫瑰花瓣都纷纷缓慢地飘落了下来，这是一幅很美很美的画面，美到不真实，慢速下落的花瓣如梦如幻，令薄妤忘了呼吸。
　　泡泡和花瓣缓慢落下，渐渐遮住了薄妤的身体，但其中一朵红艳艳的花瓣恰落到薄妤白里透红的侧脸上、贴住。
　　薄妤晃了一下脸，没有晃掉，好似是被谢吟婉的法术定到了她脸上。
　　“你很有趣。”谢吟婉忽然说。
　　薄妤：“……”
　　所以是因为觉得她有趣，才往她脸上贴花瓣的吗？
　　“这是哪个朝代的衣服？”谢吟婉又问。
　　薄妤看着谢吟婉穿的衣裳，真的很美很合适，语气都不由得变得轻快起来：“是魏晋时期的，和你之前的那一套很像，我就自作主张选了这个时期的，神仙，你穿着很美。”
　　谢吟婉还穿了干净的白色鞋袜，一身白得似雪，仙气缥缈。
　　“真的，”薄妤忍不住再夸，“特别美。”
　　谢吟婉当真被取悦到了，心情甚是不错：“你倒是真的用心了。”
　　“能为神仙做事，是我的荣幸。”
　　“呵。”
　　“……”
　　谢吟婉缓缓落了下来，仿佛趴在水面上一样飘在薄妤面前，衣服都落在了水里，却没有湿的迹象。
　　谢吟婉的额头距离薄妤的额头越来越近，同时抬手靠近薄妤的侧脸。
　　薄妤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忘了眨眼，怔怔地看着突然靠得这样近的谢吟婉，看着仿佛有光斑和水波映到谢吟婉眼中而令其愈加柔亮的双眼，薄妤心跳比刚刚更快了。
　　谢吟婉却只是摘掉了薄妤脸上的花瓣。
　　薄妤心跳突然就慢了下来。
　　但紧接着，谢吟婉冰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薄妤的脸颊，将花瓣贴到了薄妤的额上。
　　薄妤：“？”
　　谢吟婉：“有趣。”
　　薄妤：“……”
　　薄妤不敢动，只能任由谢吟婉把她当作一个玩具玩。
　　谢吟婉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薄妤眉心的花瓣，这妹妹当真很美，眉心花瓣衬得这妹妹甚是娇艳。
　　大约是娇艳吧，谢吟婉想。
　　因为她看不到颜色。
　　在鬼的世界里有嗅觉，能闻到肮脏的臭味，但再看不到多彩的颜色，一切都是灰蒙蒙的。
　　即便她附了娃娃的身白天出去，她看到的也是灰蒙蒙的白天，灰蒙蒙的太阳。
　　但是她可以在白天里想象那些蓝天白云与绿树青山，可以感受得到太阳照在她身上的融融暖意。
　　而且她也不会在白天里看到那些丑陋的鬼脸。
　　已经很不错了。
　　谢吟婉看着面前香香美美的妹妹，又冷冷道：“本仙不是说过本仙不怕符？为什么要挖符？”
　　“？”谢吟婉怎么会知道？
　　薄妤快速地想，谢吟婉竟然知道她挖符的事，这说明谢吟婉真的很厉害，什么都知道，薄妤的双眼放了光。
　　薄妤低着头，小声解释：“我以为你昨晚没出现是被符挡住了，所以我才……”
　　谢吟婉轻轻眯了眸，倒没发脾气，语调也很轻：“明天把那五张符埋回去。”
　　薄妤松了口气，听话点头：“好。”
　　谢吟婉神色缓和些许，抬手，揭开薄妤额上的花瓣，将那片花瓣贴到了薄妤的唇上，徐徐幽幽地问：“那么，一夜不见，想本仙了吗？”
　　薄妤脸颊莫名发热，唇也发热，她抱着自己的双臂，小心翼翼地点头。
　　她不敢张嘴，怕把花瓣吹下去，又惹得这鬼不高兴。
　　她也不知道谢吟婉为什么要这么问她。
　　若是换了人类，问她这一句“一夜不见，想我了吗”，就已经属于调情的范畴了。
　　那谢吟婉呢？
　　她经常腹诽谢吟婉好像个色鬼，不是在骂谢吟婉，她是有点怀疑谢吟婉的分类，是不是属于色鬼那一类的。
　　所以谢吟婉才喜欢闻她？
　　薄妤正想着，忽然花瓣从薄妤唇间飞了起来，似在玩一样在薄妤眼前飘飘晃晃，最后正落在了薄妤的鼻尖上。
　　薄妤动了动鼻子，没能将花瓣弄下去。
　　谢吟婉饶有兴趣地看着薄妤，再次冷道：“点头是什么意思，说出来。”
　　“……”
　　真是阴晴不定忽热忽冷。
　　薄妤垂眼就能看到鼻尖的一抹红，隐约明白谢吟婉应该只个很有玩心的鬼，只好配合地轻道：“想，一直都在想，真的一直都在想。”
　　但其实这不是谎话，也算是实话。
　　因为虽然不是想念的想，她也确实想了谢吟婉一整天。
　　“听着像是实话。”谢吟婉似乎很满意，轻柔的衣摆在水中划了划。
　　薄妤轻道：“是真的。”
　　过片刻，薄妤鼻尖的花瓣飘了起来。
　　谢吟婉抬手，花瓣落入谢吟婉的手心。
　　转瞬间，许多花瓣都纷纷飘到了谢吟婉的手心上，迅速合拢成了一朵花的形状。
　　薄妤惊奇：“！”
　　谢吟婉心情不错，就把这朵花放到了薄妤的左肩上，薄妤的心跳有片刻的停止。
　　“喜欢吗？”谢吟婉放轻了声音问。
　　薄妤意识到谢吟婉这句嗓音不再阴森，原来谢吟婉可以不发出让常人听了害怕的鬼声音。
　　“喜欢。”薄妤点头，侧头看她肩膀上的花。
　　这些花瓣虚虚地围拢在一起，因为数量多，层层叠叠堆得饱满，便真似是盛开到极致的一朵花。
　　虽然没有花蕊，但很是特别。
　　薄妤心里是真的喜欢，毕竟她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花。
　　“那你说，本仙是好神仙，还是坏鬼？”谢吟婉声音幽幽，略挑，略勾。
　　薄妤蓦地警觉清醒。
　　谢吟婉为何突然没头没脑地问她这一句？
　　难道谢吟婉听到了她问谢谢的话？
　　谢吟婉今早在她卧室里？
　　谢吟婉是要和她算账吗？
　　薄妤睁大眼，谢吟婉歪头，对她轻轻微笑。
　　薄妤心惊不已，又不敢露出声色，只能装不懂的样子眨巴着听话乖巧的眼睛对谢吟婉说：“您当然是好神仙。”
　　谢吟婉含笑，似笑非笑的笑：“哦，那你真乖。”
　　“……”
　　薄妤努力表现得很真诚，对谢吟婉微笑。
　　谢吟婉不言语地看了一会儿薄妤，忽然谢吟婉飞了起来，立高于空中。
　　接着下一秒，薄妤也从浴缸里飞了起来，她左肩上的那朵花全部四散飞开掉进水里，她四肢都被摆弄成了立正的姿势，就这么光着身子带着零星泡沫飞到了谢吟婉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
　　薄妤：你这样，直女都受不了啊，何况我
　　本就是弯的[爆哭][爆哭]
　　谢吟婉：嗯？我怎么了？你为什么受不了？
　　妹控的薄蜜在场外嘶吼：小妤她是装的，漫天飘花和送玫瑰花还有特意挑你洗澡的时候来都是她的手段，小妤你不要被她骗啊啊啊——
　　心机鬼谢吟婉捂上了薄妤的耳朵，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哈哈哈来啦，明天见~


第10章 
　　薄妤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一动不能动，只能僵硬地以这个姿势面对谢吟婉。
　　她不知道谢吟婉要干什么，她们两人上一句还聊得好好的，下一秒谢吟婉就变了心情把她弄出水面让她这样受刑。
　　谢吟婉眯着冷眼，上上下下地扫视薄妤。
　　薄妤被女鬼看得双颊涨红、全身绯红，她连公共浴室都不曾去过，从未被人这样盯着看过，何况此时盯着她的还是一只鬼，薄妤挂着水珠的全身忽热又忽冷，她慢慢地闭上眼睛，以此逃避此时力量渺小的她的无助与屈辱。
　　可这又是一只鬼，不是人类，或许根本没有三观与羞耻心，薄妤努力不把鬼当人待，努力让自己冷静。
　　谢吟婉环绕着薄妤一览无余的身体轻飘，上上下下地、仔仔细细地欣赏着薄妤的身体，这是人类的身体，会呼吸的、色泽盈润白皙的、有血液在流动的鲜活的羊脂玉般曼妙的玉体，细密的水珠在薄妤的身体上反射着浴室的光，那样晶莹剔透，因急促呼吸而快速起伏的身子也那样美妙。
　　谢吟婉飘到了薄妤身后，衣裳似有若无地触碰薄妤的身体，下巴轻搁在薄妤的肩上，额头轻贴薄妤的侧脸，同时双手环住了薄妤的腰：“你很香。”
　　薄妤的全身更加僵硬。
　　她有过被人背后抱的体验，比如薄蜜和薄静娴，但她此时没有穿衣服，且身后不是人，是一只鬼。
　　薄妤来不及感受羞意，只觉得全身都很冷，尤其双肩与后背的寒意最盛，其次便是横在她腰间的那一双鬼手，寒得像她腰上环了冰。
　　这只鬼穿着衣服，可这衣服对薄妤的触感几近于无，这些瘆人的寒意直直地寒进薄妤的皮下血液里、寒到她骨子里，这太诡异了，诡异到她忘了羞意，只剩下强烈的诡异的不适，令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抖什么？”
　　“……”
　　“我……激动。”
　　“呵呵。”
　　“……”
　　薄妤一动不敢动，即便她此时本就不能动。
　　“我很喜欢你身上的香气，同时我很不喜欢其它人类的味道，所以，小鱼，不要和任何人类发生任何亲密关系，不要让你身上沾染任何其它人类的任何气味，否则我会杀了你们，把你们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地杀，明白吗？”
　　谢吟婉很轻很缓地说着，威胁警告凶残之意都随着冰冷的鬼气尽数传给了这妹妹。
　　她是一只鬼，无所谓这妹妹跟谁成亲，但她在乎这妹妹的处子之身。
　　她刚落到这妹妹身上的时候，就闻到了这妹妹身上的纯净，这纯净包括这妹妹的灵魂，也包括这妹妹的身体。
　　灵魂无杂念，身体无贪欲，她才觉得甚是有趣，甚是喜欢。
　　所以她不许这妹妹被什么祝英或是今玄沾染半分让这妹妹变得无趣，否则她就杀了她们，让她们来到阴间后，再被她一遍遍地杀死，来偿还她的兴致。
　　她不知道自己无趣了多少年，终于遇到一个如此有趣的人类，她当然要这个人类一直这样有趣下去，任何人都休想夺走她难得的兴致。
　　薄妤浑身如寒潮涌过，重重地打了个冷战，仍然浑身发冷：“我明白了，我发誓，我绝对不会沾染任何其它人类的任何气味，请神仙放心。”
　　她从未想过恋爱和结婚，所以她这个誓言是从心发出的，并非谎言和敷衍。
　　谢吟婉无声笑着勾了下唇，听着倒是真心的誓言。
　　谢吟婉退开身子，挥手让薄妤躺回浴缸里，她向外飘去：“洗吧，洗完出来，慢慢洗。”
　　薄妤身体落回温热的水里，感受到自己的手脚可以动了，血液也回了温，全身骤然一松，接着轻轻地大口喘息，她刚刚竟然被一只鬼背后抱了。
　　这太诡异了，诡异到她不敢再仔细回想。
　　虽然鬼让薄妤慢慢洗，但薄妤还是不敢让阴晴不定的鬼等她太久，迅速冲洗干净，毛巾包住头发，穿上浴袍出去。
　　谢吟婉把她桌上准备的椅垫给挥掉了，正坐在她桌上摆弄谢谢。
　　原来除了娃娃，谢吟婉看桌子上的任何东西都碍眼，薄妤默默地捡起地上的椅垫放到小沙发上。
　　“这个娃娃有名字吗？”谢吟婉掀眸问。
　　薄妤赶紧回答：“谢谢。”
　　“嗯？”
　　“她的名字叫谢谢。”
　　谢吟婉怪异地看了薄妤一眼：“你这么想我？”
　　薄妤：“……”
　　糟糕，被这只自信鬼给误会了。
　　但薄妤不敢解释说不是。
　　“是……是。”薄妤硬着头皮点头。
　　“呵呵。”
　　薄妤站在谢吟婉面前，看谢吟婉好像心情很不错又好像很喜欢谢谢的样子，她很怕谢吟婉说让她把谢谢送给谢吟婉，就先开口试探问：“神仙，你喜欢这样的娃娃吗，我可以再为您做一个像您一样美的娃娃，烧给您。”
　　谢吟婉似笑非笑地看过来：“怕我要她？”
　　“没有，不是，我这只娃娃的模样和您不配，我只是很想送您一个模样和您相配的娃娃讨好您。”
　　“不必。”谢吟婉了然地看了一眼薄妤。
　　薄妤心底稍松，幸好谢吟婉不要。
　　“你出门会带着她吗？”
　　“偶尔。”
　　“以后白天出门就带着她，无论去哪，时时刻刻，都带着她，便于我收集能量用，能做到吗？”
　　自然，收集能量是假，她只是想在这娃娃的身体，用这娃娃的眼睛，看这白日里的天地与景色。
　　薄妤欣喜答应：“能，一定能。”
　　谢吟婉对她提出要求了，就说明谢吟婉可能愿意帮她找母亲了，她已经有些激动。
　　“做不到我就杀了你。”
　　“……”
　　“能，我一定能，只要出门就时时刻刻带着她。”
　　“嗯。”
　　“行了，今晚就这样吧。”谢吟婉把娃娃抛到薄妤怀里，薄妤下意识接住娃娃，双手抱紧。
　　谢吟婉飘到空中，卧室里阴风起，吹开了薄妤头上的毛巾，毛巾掉落到地上，薄妤未擦干的湿发慢慢垂落下来。
　　谢吟婉俯视着湿发|漂亮的薄妤，淡淡提醒：“你妹妹今天会约你去钓鱼，她想推你落水，不要答应她。”
　　说罢，风散，谢吟婉消失，仿佛不曾来过。
　　薄妤抱着怀里的谢谢地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半空，许久才动，她笑了一下，自言自语地说：“确实是个好神仙。”
　　夜晚的那轮银白明月藏起了满月的右边小边缘，多了份朦胧诗意，周围飘动的浅浅浮云似谢吟婉的轻纱，与月和夜一起缓缓移动。
　　月亮的皎洁清辉洒落下来，万物宁静柔和，谢吟婉悄无声息地钻进薄妤的怀中，脸贴着薄妤香香的锁骨，满意睡去。
　　一晚好梦，薄妤清晨醒来，谢谢又在她怀里，薄妤诧异得都想在房间里装个监控器看看自己晚上睡着后是趴在床上伸手把谢谢抱过来的，还是梦游站起来把谢谢抱过来的了。
　　但薄妤转念又想，万一拍摄的画面被窃发到网上，她经常对着空气说话，她的娃娃还飘在空中被“看不见的鬼”摆弄，就算了。
　　吃早饭时，薄静娴忽然关心起薄妤：“姐，今天周五，明天就周末了，你今天也别上班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周一再上班吧？”
　　薄妤今天在家得埋符，本就没打算去上班，点头：“嗯。”
　　薄静娴笑了，又过一会儿，装模作样地好意邀请说：“哎呀，我忽然想起来我朋友约我去钓鱼，姐，你在家闷不闷，要不和我一起去钓鱼吧？我朋友都是女生，我这次可没想要给你介绍朋友认识，是觉得你在家里闷一周了，有点心疼你。”
　　薄静娴这话说得还不错，薄老太也劝了薄妤：“也是，小妤和静娴出去玩玩吧，正好钓鱼不累，心情又会很好。”
　　薄妤不知道谢吟婉是真的可破天机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还是夜里飘到薄静娴的房间里听到薄静娴打电话了，总之她心里有了一种好像有了系统金手指的小雀
　　跃，嘴角微微上扬。
　　“我今天已经约了祝英，她近日心情不太好，我答应今天去公司接她，之后回她家里陪她说说话。”
　　薄静娴都要说正好带祝英一起去钓鱼散心了，又听薄妤说要去祝英家里单聊，她就不能再说什么了，憋气地“嗯”一声：“那下次。”
　　薄妤唇轻勾：“嗯，下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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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落里的谢吟婉在扭屁股：老婆你就说我厉不厉害厉不厉害！
　　哈哈哈来啦来啦，明天见~


第11章 
　　今玄给薄妤开的药是五天一疗程，今早是最后一次，薄妤又被苦得流了一次反射性眼泪，好在终于不用再喝了。
　　上午薄家人都走了以后，薄妤又带谢谢和狗出去吭哧吭哧挖土埋符，边埋边后悔自己真是多余挖符。
　　之后连着两晚，谢吟婉都没有来。
　　薄妤不再像谢吟婉第一次没来时那么紧张了，一是谢吟婉喜欢她身上的香味，向她提出了她不许和别人亲密接触的要求，二是谢吟婉没来却知道她都做过什么，这说明谢吟婉对她有些关注。
　　所以谢吟婉应该还会再来。
　　薄妤便该做什么做什么。
　　周日早上，不死心的薄静娴又一次提出了钓鱼的事，她这次想得周到，是要撺掇全家一起去钓鱼：“奶奶，我前天去钓鱼的水库现在是我朋友的爸爸负责，里面弄得特别干净，没有任何工业化肥污染，水特别清，还有很多种鱼，我们就全家一起去吧？南嫣不在，等她回来后再一起去。”
　　南嫣是指盛南嫣，是薄勤的第三任年轻妻子，只比薄妤大三岁；薄静娴是薄勤的第二任妻子生的；薄静娴和“小妈”南嫣的关系不好，在薄静娴暑假的这两个月，盛南嫣以防爆发矛盾很少过来，平时是住一起的。
　　薄静娴准备充分，连盛南嫣的安排都想到了，薄静娴又一个劲儿地说这次找的水库多么多么好，天气多么多么好，这次是真想让全家一起去，薄老太自然也想一家人和和美美其乐融融的，做主道：“那就一起去吧，今天周天，大家都放松放松。”
　　老太太发了话，无人敢提出反对意见，老大薄勤家的大女儿薄妤和老二薄诺家的女儿薄蜜便着手开始准备了。
　　薄勤和薄诺兄弟俩没有儿子，自然长女当家。
　　薄妤把谢谢装包里带谢谢一起去出门，她负责带做饭阿姨去采购缺的装备食物等物；薄蜜则把憨憨带上了，另带司机保安叔叔和家里现有的帐篷桌椅钓鱼装备烧烤食物等物去水库。
　　薄家人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干活利落的薄蜜和薄妤已经和众人准备完毕，姐妹俩正戴着太阳镜悠闲地并排坐在遮阳棚下的藤椅上钓鱼。
　　薄蜜闭眼深呼吸：“真舒服啊。”
　　薄妤也深呼吸，呼吸着林间的氧气和水面上飘来的凉风，再看一眼单独坐在她身侧椅子上的谢谢，笑说：“是很舒服。”
　　青山绿水间，柳叶轻摇，偶有鱼儿绕着鱼钩游，鱼线带着水面摇晃，水波荡漾，耀眼的阳光也来搅动清澈的水面，波光粼粼，风景宜人，混着草木水香的空气亦宜人。
　　薄蜜睁眼看向薄妤的娃娃，失笑说：“你娃娃也够舒服的。”
　　今天薄妤给谢谢穿了一件娃娃领的连衣裙，戴了一顶渔夫帽，身上斜挎一只小手机，张着两只小手坐在椅子上，椅子前面摆了一个小桶和一个钓鱼竿，很有参与感的棉花娃娃好似也在钓鱼一样。
　　“她最享受了。”薄妤笑着拍拍谢谢的帽顶。
　　其实如果谢吟婉没有要求的话，她今天还真不一定会带谢谢出来，因为一家人一起活动，难免吵吵闹闹的，她不想吵到谢谢。
　　是谢吟婉让她带谢谢出来收集能量她才带谢谢出来，而真带出来后，她心情竟然觉得很好，可能是因为她心情好，便觉得谢谢的眼睛好似都比平时更亮了。
　　薄蜜回头看向她的狗，正老老实实地趴在后面的帐篷下，一点以往的活力都没有，见了水都没撒欢地玩，她喊狗：“憨憨，过来吃肉。”
　　憨憨瞬间站了起来，吐着舌头晃着尾巴兴奋地看着主人，但视线移动看到放娃娃的那张椅子后，憨憨立刻发蔫儿，又趴了回去。
　　薄蜜：“？”
　　怎么了这是，出门前还好好的，难道是像薄妤上次叫家来的兽医说的那样又没事装病了？
　　薄蜜正要放下钓鱼竿走过去看看憨憨，就见憨憨突然站了起来，好像接到了什么信号一样，跑过来在两人一娃的三张椅子周围转了两圈，接着跑回到帐篷下面四处翻找东西。
　　薄妤：“……？”
　　最后憨憨找到了一把扇子，叼着扇子跑向了薄妤，边哈着嘴巴讨好地看向薄妤旁边的娃娃。
　　这狗做得不错，谢吟婉给了这只狗一点好脸色：“乖狗。”
　　憨憨立即摇起了尾巴。
　　薄妤纳闷地接过扇子，随后突然笑了，她确实觉得有点热，鼻尖都冒出了汗，她笑着扇了扇脸上的汗，拍拍憨憨的脑袋：“聪明死了，谢谢你啊，你怎么知道我出汗了？”
　　憨憨仰头哈巴笑，冲薄妤笑笑，又冲薄妤的娃娃笑笑，不知道到底是收到了谁的夸奖，突然快乐地原地转起了圈，接着跑去玩水了。
　　薄蜜茫然：“……我家憨憨是不是看上你家娃娃了？”
　　谢吟婉：“？”
　　薄妤：“……”这跨物种了吧。
　　薄妤：“姐你别乱说。”
　　薄蜜失笑：“开玩笑嘛。”
　　谢吟婉瞪了薄蜜数眼。
　　薄家人都过来了，薄静娴还带了一个朋友过来，名叫甘丽娜，介绍说这个水库就是甘叔叔在负责，薄家人尤其二婶笑着热情相迎。
　　两个年轻小丫头拿着自己带来的水枪玩起了打水仗，都出来玩了，老太太就不管薄静娴不着调了，笑着招呼儿子儿媳一起钓鱼。
　　“娴姐，你爸和你奶奶会不会生气啊？”甘丽娜小声问薄静娴。
　　薄静娴在富二代里面是花钱最大手大脚的，最近还开了酒吧，周围人都围着薄静娴转。
　　薄静娴噗嗤噗嗤地使劲往水枪里灌水：“生气就生气，反正我今天得出了这口恶气。”
　　她一直记着那个破道士往她身上扬水的事呢，都怪薄妤！她必须出气了才行！
　　薄静娴和甘丽娜两人笑笑闹闹地玩着水枪，就玩到了薄妤和薄蜜身后，薄静娴身上已经玩得有些湿了，她故作兴奋到失态的样子喊道：“大姐二姐你们也来一起玩啊，特好玩！”
　　而就在薄静娴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准备好一水枪的水就用力地朝薄妤后脑呲了过去。
　　薄妤和薄蜜回头，却见薄静娴手里的水枪哑了水，没呲出来。
　　薄静娴：“？”
　　薄静娴着急地按水，却怎么都按不出来，像水枪被人控制了似的。
　　薄蜜：“？”
　　薄妤：“？”
　　谢吟婉冷冷道：“傻狗，去撞她。”
　　下一秒，接着指令的憨憨立即朝薄静娴撞了过去，薄静娴被撞倒在地，尖声叫着喊爸，憨憨咬走薄静娴手里的水枪，屁颠颠地叼到了娃娃面前。
　　谢吟婉夸奖：“乖狗，给我旁边的人。”
　　憨憨好像和娃娃进行了一番交流似的，最后憨憨听话地把水枪叼给薄妤，薄妤笑着放下钓鱼竿，接过水枪按了按，完全是好用的，顺利呲出水。
　　薄妤微诧地挑了眉，这不会是神仙弄的吧？神仙难道真是个神仙？
　　薄妤无视身后薄静娴的哭声和众人的哄声，笑着抱起谢谢抬眼看天空。
　　天清气朗，惠风和畅，透亮的蓝天上飘着几朵棉花糖般的白色云朵，轻轻盈盈地流动着，柔美安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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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妤：打扮娃娃，打扮老婆[垂耳兔头]
　　谢吟婉：吓唬老婆，保护老婆[垂耳兔头]
　　薄妤：？
　　哈哈哈来啦，明天见~


第12章 
　　这天的日落时间是晚上六点五十分，众人钓了鱼后现场收拾烤了，又烤了些肉，吃完晚上五点多启
　　程回去，二叔二婶留下安排收拾东西做清洁工作，一日家庭聚会除了薄静娴被狗撞倒摔了一跤哭了一场心里很憋气屁股也很疼外圆满结束。
　　薄妤洗漱完毕后，拖行李箱去后备箱里装她今天购物时特意买的东西，带回房间后，拿出两个耐高温隔火隔热板放在浴室里，将金元宝烧火盆放在板子上，打开浴室窗和排风扇，再将灭火器放在旁边做准备，手持花洒也放在身边准备着，在黄纸上写好“谢吟婉（收）”的字样与日期，蹲在烧火盆前为谢吟婉烧东西。
　　上次见谢吟婉，她注意到她忘了给谢吟婉烧发带了，谢吟婉是上半部分长发扎起、下半部分长发披散的半扎发，墨色青丝若绸缎垂坠，飘行间优美柔丽，那么漂亮的长发不该再用旧发带，应该戴很漂亮的发带才相配，所以她今天去购物的时候特意买了两个新发带。
　　薄妤买的是一个白色发带和一个浅竹绿色发带，刚好配之前的那两套衣服，谨慎地用酒精块助燃依次烧了过去，这两个是小物件，不需要去殡仪馆，以后谢吟婉若是需要什么小物件，她可以随时烧给谢吟婉。
　　而为了全家人的安全，即便烧小物件，她也要把安全准备做到位。
　　待两个发带全部烧尽化为灰烬后，薄妤接水浸润灰烬，沿着浴室地漏倒出去，再仔细清洗金元宝烧火盆和垫板，擦净后，将金元宝放到卧室柜子里，返回浴室弯腰继续搬垫板。
　　垫板有些沉，薄妤一次没搬动。
　　可能刚刚忙活得失了力气的缘故，薄妤稍稍屏息用力，再弯腰试第二次。
　　但这次，薄妤指尖还没塞到板子下面，垫板自己飘起来了。
　　薄妤一怔，惊喜抬头，就看到了飘在空中的谢吟婉！
　　谢吟婉身穿浅竹绿色的汉服，广袖仿若柳叶轻盈飘动，宛如从一幅竹林画中飘出的仙人。
　　“神仙，你来了。”
　　薄妤欣喜地看着谢吟婉出现的身影，欣喜地看着谢吟婉新换的这一身衣裳，说明谢吟婉喜欢这衣裳，不仅喜欢白色的，浅竹绿色的也喜欢。
　　“放哪？”谢吟婉挑眉。
　　薄妤忙说：“放卧室里敞开的那个柜子里，谢谢神仙。”
　　薄妤说罢，就见到那两个有些重量的垫板叠到一起，像纸片一样轻飘飘地飘向了卧室。
　　好厉害，薄妤想，搬家公司的搬家工人们一定很想要这个超能力。
　　谢吟婉转身飘向了卧室，薄妤跟过去，边抬头看谢吟婉的绰约背影，谢吟婉如瀑柔顺的青丝上正戴着她刚烧过去的那条浅竹绿色的发带。
　　谢吟婉长发倾泻及腰，浅绿竹色的发带垂坠过了胛，发丝与发带正随着谢吟婉的飘动而柔美飞扬，宛若优雅谪仙。
　　薄妤悄悄勾了一下唇角。
　　待两个隔热垫板飞入柜中，薄妤快步过去，勤快地手动关上了柜门。
　　“谢谢神仙帮我搬东西。”
　　“振袖之劳，不值一提。”
　　谢吟婉并脚立在空中，对娃娃勾手，娃娃立即听话得飞入了谢吟婉手中。
　　薄妤心想谢吟婉真的很喜欢她的娃娃，边等着谢吟婉带娃娃去坐到她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上。
　　谢吟婉左手拿着娃娃，看一眼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却是右袖一挥，将薄妤床上的枕头和被子都挥到了地上。
　　薄妤目瞪口呆：“……”
　　这神仙不挥掉点东西不开心是吗？
　　谢吟婉翩然落座，却不是坐在薄妤的缝纫桌上，而是坐到了薄妤的床上，背倚床头，脚踝随意相叠地放在床上，姿态悠闲、优雅、悠哉。
　　谢谢今天玩了一天，薄妤觉得谢谢累了，就给谢谢换了一套分体的短袖短裤睡衣，头发编成两个麻花辫，戴上镜框眼镜，乖乖巧巧地准备睡觉的可爱模样。
　　“她很可爱，几岁了？”
　　“五岁，是我高考后做的。”
　　“什么是高考？”
　　“……”
　　薄妤耐心地为文盲鬼解答：“高考就类似于科举、荐举，类似于一种选官……”
　　“听着就累，罢了，不必解释了。”
　　“……”
　　谢吟婉用手指点了点谢谢的脸蛋，仿佛自言自语般，漫不经心地、不露声色地邀功：“今天没被水喷到，不谢谢本仙？”
　　薄妤顿时面露惊喜，仿佛真有了一个神仙靠山般满是欣喜，笑着走到床边：“真是你帮我的？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神仙。”
　　谢吟婉垂眸看着名叫“谢谢”的娃娃，唇轻勾：“客气了，就当作是你送我衣服的谢礼。”
　　薄妤心里愈加欣喜，这鬼不仅乐于助人，还是个懂得礼尚往来的好鬼，太好了。
　　“那我也该再对你说声谢谢的，谢谢你。”薄妤与人相处都要讲谢，与鬼相处自然也该讲的。
　　谢吟婉握着谢谢的手晃了晃：“嗯。”
　　薄妤心情轻松了一些，就不禁想问出心里的疑惑，若说薄静娴周五那天提出钓鱼的事是谢吟婉的预知能力，那么今天钓鱼的时候，谢吟婉是怎么控制水枪让水枪哑水的呢？难道谢吟婉白天也可以出行，看到了当时的情况吗？谢吟婉真是神仙？可谢吟婉每次出场时的阴气都太重了，实在不像神仙。
　　薄妤心中有很多疑问，也想知道谢吟婉还能做些什么，但她不敢问，上次被掐脖子的恐惧感受还在。
　　“在想什么。”谢吟婉淡淡掀眸。
　　“我在想，”薄妤还是不敢问，最终选择说了一句不会冒犯到谢吟婉的话，“神仙，除了您让我带娃娃出门收集能量外，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谢吟婉若有所思状。
　　“过来躺下。”
　　“？”
　　“嗯？不听话？想死？”
　　“听，我听。”
　　薄妤不明所以，上床躺下了，躺得直直的，被子和枕头在地上，她没敢拿起来，这太奇怪了，感觉自己像具尸体。
　　薄妤躺好后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谢吟婉接下来的吩咐，躺得就有点困了。
　　忽然谢吟婉动了，翻身飘到薄妤的身体上方，噙着鬼笑欣赏薄妤突然睁大的眼睛。
　　谢吟婉低低轻笑，而后，她身体落了下来，完全趴在了薄妤的身上，脸埋在了薄妤颈间。
　　薄妤瞬间身体紧绷，双脚脚背绷起，双手掌心紧紧贴床，被迫仰头。
　　“你很香，让我闻一会儿，”谢吟婉声音轻挑，含着笑，笑得阴柔，笑得缠绵，“不许动，知道吗？”
　　薄妤吞咽口水，不敢拒绝，僵硬地小声答应：“知道了，我不动。”
　　话落，薄妤感觉到有柔软羽毛拂扫或是冷凉气息喷洒在她颈子上，谢吟婉埋下的脸从薄妤的左颈慢慢移到右颈，左右来回移动轻闻。
　　那断断续续或发痒或发麻的感受从薄妤颈上开始不可控制地蔓延，如银蛇游走一直蔓延到四肢，连血液都变得酥痒发麻，令薄妤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薄妤想要说些什么，不敢说。想要阻止些什么，亦不敢阻止。
　　渐渐地，谢吟婉的脸向上移过来，蹭到薄妤的耳朵上，幽幽凉气令薄妤全身发麻发软，不适的酥痒从耳朵炸开顺着肩颈一路向下游走，薄妤蜷缩起了脚趾。
　　接着，谢吟婉的脸蹭到了薄妤的侧脸上，薄妤立刻收紧发麻发软的全身，屏住呼吸，不敢喘息。
　　慢慢地，谢吟婉辗转着侧头，鼻子靠近了薄妤紧闭的唇，就好似在闻薄妤嘴唇上的味道。
　　“真香，”谢吟婉忽然抬头，似是故意又似是疑惑地问，“别的人类，也像你这么香吗？”
　　薄妤霎那清醒，双眼睁圆了几许，呼吸也急促了几度。
　　就在这一刻，薄妤猛地意识到谢吟婉还可以去闻别人、去给别人撑腰，不是非她不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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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妤：不许闻别人[爆哭]
　　谢吟婉：嗯？不可以吗？为什么？[问号]
　　薄妤：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神仙，你别去闻别人，我什么都愿意做[爆哭]
　　谢吟婉：这样啊，那我考虑考虑[爱心眼]
　　薄蜜指指点点：傻小鱼，你、被、钓、啦！
　　哈哈哈来啦来啦，明天见~~~
　　等你们的评论哦，多多
　　评论多多段评，这么可爱的小鱼和这么坏坏的鬼鬼，快来印一个[猫爪]


第13章 
　　翌日周一，薄妤醒来就觉得全身难受酸疼，又发烧生病了。
　　看时间是早上五点，薄妤躺在床上发呆担心，昨晚谢吟婉问别的人类是不是也这么香以后，她努力平稳自己心急慌乱的情绪说“不是，只有我”，谢吟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儿就消失了，她不知道谢吟婉是不是去闻别人了，她担心了一晚上。
　　还有现在的生病难受，是因为她接触了谢吟婉吗？
　　之前那五天，她吃了今玄开的中药，所以她接触谢吟婉后没再生病，她昨晚没吃今玄开的中药，她身子弱，就又病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但薄妤觉得很大可能就是这样，不然怎么会刚停药两天就又发烧病了呢。
　　为了不让奶奶看到她的病态、不让奶奶担心，也不想让谢吟婉知道她病了，薄妤深呼吸，努力没有病态地起床去洗漱，出来后换好衣服，给谢谢也换一套衣服，把谢谢放包里，推窗看院子里有没有奶奶和管家阿姨的身影，确定没有，薄妤戴上帽子口罩去厨房，厨房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餐，薄妤拿了两块阿姨自己烤的饼干出门。
　　把车开出院子后，薄妤才在群里面说祝英身体不舒服找她，她去看祝英，已经从家里出来，不在家里吃早餐的事，群里管家阿姨先回了收到，她就没再看群消息，搜索最近的二十四小时药店去买退烧药和退烧贴。
　　薄妤空腹吃药胃会不舒服，她向来都会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在车里细嚼慢咽地吃了饼干后才吃药，吃完药后翻出今玄的微信，给今玄发微信。
　　薄妤：「今玄，早，起床了吗？我想问一下你上次给我开的药的药方，我想瞒着奶奶，自己备一份，方便发给我吗？」
　　关于药方，她可以直接问当时去药馆抓药的阿姨，但奶奶掌管整个家，家里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奶奶知道，她不想让奶奶知道她偷偷喝药的事。
　　今玄很快回了，语音回的，声音清醒：「我刚出了个夜班，还没睡，可以发给你，但我不建议你自行抓药喝药，还是得摸了脉后才行，中药多一味药少一味药或是多一克药少一克药都对身体有不同程度的影响，你要是有空就来我这儿，我给你摸摸脉再给你开药方，你要是不方便让我给你摸脉，我旁边有个楚氏医馆也不错，挂号楚京枝医生，小程序就能挂。」
　　乍听今玄这话，好似今玄是去医院值夜班了一样，但薄妤带今玄见祝英那天三人没少聊，薄妤知道今玄应该是去处理鬼宅或者墓地之类的事了。
　　薄妤确实不太方便，不想让今玄通过脉象了解她的情况，可她的情况可能是与鬼接触被阴气影响才生病的，找正常中医可能没用，只能找会点玄学的今玄：「没事，我没有不方便，那既然你没睡，我现在可以去找你吗？」
　　今玄：「？」
　　今玄发来失笑的语音：「你这是又撞鬼了吗，这么早还这么急，行，我刚到店里，来店里找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今玄和她师傅平时会在两个地方，一个是道观，一个是市里看事的店铺，薄妤这就按导航开去了今玄的店铺。
　　“你这阳气怎么又这么弱了？”今玄为薄妤把着脉，很是诧异。
　　薄妤沉默，竟然真的是因为她和谢吟婉的接触。
　　今玄边摇头边推测：“你家晚上进鬼了？不能啊，我埋了符了，不会有东西进去，也不会被人带进去，你又说你晚上没出去过，我刚刚看你身上也没有东西……”
　　她要是看不明白的话，就得找她师傅出马了，她师傅方圆十里有什么东西都能立即感知到，不必像她一样还要用寻鬼仪。
　　薄妤不想让今玄继续琢磨她这好像无解的事，就小声说谎道：“我其实悄悄出去过一次，今玄你别对我奶奶说。”
　　今玄：“……”
　　有了解，今玄就不再纠结原因了，给薄妤开了中药，忽然想起来什么，问：“老夫人说你喝药不太容易，这次的药也很苦，能喝吗？”
　　薄妤：“……”奶奶怎么连这事也对今玄说。
　　薄妤只能继续小声说谎道：“没事，我怕苦是骗奶奶的，其实我吃药不费劲。”
　　如果是为了见谢吟婉，她觉得她没问题，多苦的药都可以喝，哪怕是喝完没有糖吃，她也可以。
　　今玄对面前看起来就很诚实的薄妤没有丝毫怀疑，失笑点头，只当是薄妤在和老夫人撒娇。
　　今玄这次没再在中药里放符，给了薄妤一张三角形的符包，让薄妤随身携带，边叮嘱道：“你天生体弱，还是别总偷溜出去了。”语气隐隐有些责备。
　　薄妤忙点头答应不会了，把符包放在手心里。她觉得今玄店里供奉摆的东西太多，对谢谢不好，就没背包进来。
　　薄妤对今玄说让安排店里人帮她把药方给旁边的楚氏医馆，这个时间医馆还没上班，她中午来取煎好的药液，今玄自然答应说没问题，薄妤又轻声拜托今玄：“还要麻烦你，请你帮我保密我今天来找你的事，我不想让奶奶担心。”
　　今玄笑着把玉石脉诊挪开，边打量薄妤，薄妤说她今天要去上班，遂穿了有光泽垂感的缎面的白衬衫，气质温柔，薄妤摘了帽子放在她桌上，披散着长发，烧已经有些退了，双颊恢复了红润，但并比平时更红一些，颈上出的薄汗润湿了几缕发丝，空气里隐约飘着薄妤身上的香气，薄妤眸光明亮又柔软，因为身体还虚着，拜托她的声音很轻，似一种叫声很动听很轻的鸟儿。
　　“那可说不好，”今玄像在逗薄妤，又像是真这么想的，“求我帮忙，改天不得请我吃顿饭啊？我这人倒是个吃人嘴软的老实人。”
　　薄妤顿时笑了，答应说：“记着了，回头我挑个你我都方便的时间，一定把这顿饭安排上。”
　　今玄轻笑，深看薄妤：“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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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吟婉：找死！


第14章 
　　薄妤拿着三角形的符包上车，将符包放到背包的内兜里，顺手拍了两下包里面乖巧的谢谢的脑袋。
　　因为谢吟婉知道昨天白天水库发生的事，薄妤不知道谢吟婉是在哪里看到了还是怎样，她就故意边开车边和谢谢聊天说：“外面的味道确实不怎么好，还是我……我卧室里最香。”
　　“真希望神仙一直都待在我卧室里，不去别的地方，别的地方都不好闻，神仙就该在香香的地方待着，是不是？”
　　“神仙那么美，只有香香的地方才能配得上神仙，不然神仙闻了外面的臭味，多不舒服。”
　　薄妤包里的谢吟婉随着车压上减速带而摇摇晃晃，全然没注意薄妤在说什么，只是在用力瞪着那个符包。
　　一股今玄臭道士的味道！
　　薄妤今早五点多就日出了，此时早上八点多，阳光恰好明媚不灼人，微风拂过，空中云絮轻飘，路边树叶轻摇，斑驳的光影陆续落在薄妤的车上，薄妤就在这明亮碎钻的光芒下，带谢谢去上班。
　　薄妤开车到共赢投资公司时，祝英还没来，薄妤和几位同事打了招呼后，走进祝英办公室，开始试香水。
　　祝英喜欢收集香水瓶，看到瓶子好看的香水就买，买来放在办公室的展示柜里展示。
　　薄妤放下包，一瓶瓶的香水挨个喷喷闻闻，香水都是已开包装的，但有的一按就喷出来了，有的按两下喷不出来再按第三下突然喷出很多，薄妤喷着喷着就把自己喷迷糊头晕了。
　　这些香味对从不用香水的薄妤来说太浓了，她觉得谢吟婉可能也不太喜欢她身上有这些香味，终于不再试，打开新风抱起谢谢在沙发上躺着养脑袋，等香味散去，等脑袋清醒。
　　谢吟婉也被熏迷糊了，趴在薄妤身上生气薄妤乱喷什么东西。
　　薄妤上周生病不上班，其实除了薄家给她的底气，还有她自己给自己的底气，这家共赢投资公司最初就是大一的时候薄妤安排让祝英注册、祝英又去找她们两人的共同好友大明星林昭月出资，于是祝英出力、林昭月出钱、薄妤出谋，公司才有了如今被多方企业寻求合作的价值、地位、声望。
　　祝英到公司听前台说市场部的分析师小妤来了，立即向办公室加快脚步。
　　薄妤不喜欢把自己放在老板或是管理者的位置，公司的人都以为她是经常出入祝总办公室的分析师，至于薄家人，薄蜜是知道的，奶奶和姑姑装作不知道，其他人完全不知道。
　　“妤总你总算来上班了，我攒了好多……什么味，薄妤你在办公室里干什么了？”
　　里间的薄妤正抱着娃娃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听到祝英的声音，迅速翻身面朝沙发背装睡。
　　祝英跑进里间，香味更浓了：“薄妤？！”
　　薄妤装睡不动。
　　“薄妤你还装睡？怎么回事，之前不是我让你喷我香水试试你都不试的吗？今天竟然偷偷喷？你喷完还装睡不想承认？”祝英捂着鼻子，俯身瞪薄妤。
　　薄妤只好睁眼，回头看祝英，嘴硬道：“没装睡，也没偷偷喷，我刚刚就是有点闲，闲着喷了两下试试。”
　　“这是两下？这屋里好像十瓶香水一起洒了！我不心疼香水，是这味儿也太大了。”祝英直皱眉。
　　“其实，这已经好多了。”薄妤小声。
　　“……”
　　祝英正要再吵两句，就注意到薄妤一张白皙软嫩的脸颊红扑扑的，鼻尖和脖颈上都有些薄汗，祝英讶异：“你谈恋爱了？”
　　薄妤：“？”
　　祝英：“你这脸红得像在热恋中害羞了，要么就是在思春，对了，是这样，所以你才喷香水是不是？”
　　薄妤：“……”
　　“没有，”薄妤轻叹一声，抱着谢谢转过来，“我是不小心被你香水给熏头晕迷糊了，你现在在我眼前都是重影两个人。”
　　祝英：“……服了。”
　　薄妤笑了笑，调整谢谢的坐姿，让谢谢坐在她呼吸起伏的胸口上，举起谢谢的手对祝英挥手说：“谢谢，和祝英阿姨说声早上好。”
　　她习惯把谢谢当女儿，阿妈的朋友来了，当然要问好。
　　坐在薄妤胸口上的谢吟婉，耳朵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既然你那么喜欢她，你干脆和祝英结婚得了。
　　原来这就是祝英。
　　——你谈恋爱了？
　　两人不是恋爱关系，所以这祝英是在悄悄心悦薄鱼。
　　谢吟婉冷笑着和祝英对视，想要将这个祝英碎尸万段。
　　谢谢今天穿了连帽卫衣，小短腿穿上了裤脚挽起的肥肥牛仔裤，扎了高高马尾辫，脑袋上别着一个草莓发卡，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写着“姓名：谢谢；职位：秘书”的工作牌，很像可可爱爱的打工妹。
　　谢谢正笑得一脸纯真无邪。
　　但祝英莫名其妙觉得谢谢今天的眼神好像一点都不无邪，反而还很邪，很阴森，隐隐透着不善。
　　这太奇怪了。
　　“早上好，谢谢，”祝英弯腰和谢谢打招呼，一边纳闷问，“薄妤，你重新缝你娃娃的眼睛了吗？”
　　薄妤笑看谢谢：“没有啊，怎么了？”
　　祝英奇怪地说：“我感觉她好像在瞪我，那可能是她眼睛太大了，我就以为在瞪我？”
　　祝英都自己找出理由了，薄妤就失笑着摸摸谢谢的漂亮眼睛，夸道：“可爱的大眼睛宝宝。”
　　谢吟婉也冷冷地瞪着薄妤。
　　但薄妤没看出来谢谢的眼神冷。
　　“你今天怎么带她上班了？”祝英继续纳闷。
　　薄妤：“想带，以后都带她上班。”
　　祝英：“……行吧，那你再缓缓脑袋，你这一周没来，我办公室里积攒了好多等你批示的文件，不过你明天看也行。”
　　薄妤：“嗯。”
　　祝英挤坐在薄妤腿边，拍着薄妤的腿，又和薄妤聊了两句闲话。
　　可祝英越聊越觉得谢谢好像在瞪她，瞪得祝英浑身打了个激灵，不再聊了，起身回办公桌那边。
　　祝英却没走两步，突然踉跄着往前扑了过去，噗通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紧忙用双手撑着才没让脸撞地。
　　祝英：“！”
　　她怎么就摔了？！
　　谁绊她了？
　　她怎么感觉刚才好像有个人绊她？！
　　薄妤听到声音睁开眼去看，就见祝英青蛙似的趴在地上，又惊又忍不住笑地过去扶人：“快起来快起来，你怎么好好走着还能摔倒，你也被香味熏迷糊了啊？摔得疼不疼？”
　　祝英：“……疼死了，好疼！”
　　谢吟婉坐在沙发上，一脸冷漠。
　　这祝英下次再敢摸薄鱼的腿，她就剁了这祝英的手！
　　薄妤中午去今玄店里取煎好的袋装药液，今玄中午不在店里，应是在补觉，薄妤谢过店员后去了旁边超市。
　　薄妤买了一袋棉花糖和一袋硬糖块，回到车里平静地喝了这一袋苦到她想吐的药，喝完立即往嘴里塞了三个棉花糖快速地嚼，再含糖去苦味。
　　她不知道谢吟婉会不会看到她吃药的这一幕，但她担心谢吟婉看到她扭曲的脸而嫌弃她、再也不来找她，毕竟谢吟婉都开始琢磨要去闻别的人类了，所以她为了再见到谢吟婉，绝不表现出半分她很难受和吃药很费劲的表情。
　　“这药真好喝，”薄妤努力给自己洗脑，转头对副驾上系着安全带的谢谢说，“我想起来网上有人说过有两款沐浴露很香，我们去买吧？每天换一种香气洗澡，应该会很香，神仙可能会喜欢，你说是不是？”
　　谢吟婉瞪着薄妤。
　　薄妤好笑地拍了拍谢谢的脑袋，驱车去买新沐浴露，买了两款不同香气的，晚上洗澡用了一款玫瑰香的，洗完等谢吟婉来。
　　然而她还没等到谢吟婉，就先等到了薄蜜，薄蜜一手拿两只高脚杯，一手提一瓶红酒，站在薄妤门口说：“小妤，陪姐去露台喝一杯。”
　　薄蜜喜欢喝小酒，开心了喝点，不开心了也喝点，有趣了喝点，无聊了也喝点，总之什么都可能成为薄蜜喝酒的理由，薄妤白天喝中药了，不能喝酒，但可以陪她姐去屋顶坐一会儿，回头看一眼卧室，恋恋不舍地和薄蜜上楼。
　　薄妤晚上不可以出门是指不可以出院子，院子周围埋了符，老太太认为东西进不来，所以薄妤是可以在院里活动的，和薄蜜来了顶楼的露台。
　　夜色已浓，银白的月亮悬在深邃的墨蓝夜空中，几朵薄薄云影流动在月亮前面，云影时而遮住月亮的身影，犹抱琵琶半遮面般梦幻柔美。
　　然而因为院子里亮起的路灯繁多，天上的繁星就变得朦胧了，看不真切，不那么美了，叫人心里有两分怅然。
　　薄妤仰着头轻声感慨：“没有灯光就好了。”
　　话落，院子里的所有灯光瞬间全部灭掉，夜空的繁星也在这瞬间变得明亮起来，突然间漫天璀璨星河闪烁！
　　薄蜜惊讶地看向院子，薄妤则惊喜地望向空中，是谢吟婉来了！
　　谢吟婉一身白色广袖仙衣，在徐徐夜风中飘在院子上方，披着月光，垂袖迎风，发丝轻扬，衣袖轻舞。
　　但她垂眸看着薄妤。
　　眸光很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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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来啦！
　　这里有个一边偷偷贴人家睡觉一边疯狂吃醋一边还给人家惊喜的腹黑神仙鬼，哈哈，明天见~


第15章 
　　屋顶露台其实是一个漂亮的屋顶花园，薄老太太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市里有家卖花的名叫Butterfly的工作室，其老板经常亲自过来给老太太打理应季开放的花卉。
　　八月底，橙色的万寿菊、大红的天竺葵、粉红的凤仙、纯白的茉莉，花团锦簇开得正盛，花香四溢、花海如画。
　　院子里的灯光都灭去了，但花园里的几盏微小灯光还未灭，就在这繁花似锦的花园中，薄妤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握着一杯红酒，欣喜地仰望漫天闪烁的璀璨星河和谢吟婉，越看越心惊。
　　夜空深邃浩瀚，银白月光洒下一片清冷银辉，繁星一闪一闪地明灭交织，从天而降的谢吟婉当真宛若这天际之间的神秘神仙。
　　可是神仙的神情很冷。
　　“我天，薄妤你这嘴开光了呀？你刚说完，这院子里的灯光就全灭了？”薄蜜万分惊讶。
　　薄妤勉强笑
　　了一下：“可能有神仙相助吧。”
　　她知道谢吟婉爱面子，所以谢吟婉绝对不是为了让她开心才灭掉灯光，应该只是心血来潮彰显一下自己的鬼力。
　　尤其谢吟婉此时的表情这样冷。
　　更不可能是为了让她开心了。
　　故意让薄妤开心的谢吟婉，继续冷冷地瞪着薄妤。
　　“哎哟，还神仙，”薄蜜笑着拍了一下薄妤的腿，“既然这么巧，来喝一口吧，神仙的小信徒。”
　　薄妤和薄蜜笑着碰杯，薄蜜豪饮一口，薄妤假装小抿了一口，薄蜜继续仰头仰望星空银河，薄妤小心翼翼地看向谢吟婉。
　　谢吟婉轻盈地飘在空中，居高临下地垂眸俯视对她讪笑的薄妤，一人一鬼在月下久久地对望，时间似乎被定了格，也似乎是被无限拉长了。
　　许久，谢吟婉的唇角终于轻轻地勾了起来。
　　但或许是因为谢吟婉是只鬼，她脸上笑意就不似薄妤那么纯净，好似有点阴恻恻的。
　　不过这也已经很好了，薄妤看帖子上面说很多鬼都是没有表情的，那么谢吟婉脸上阴恻恻的笑意就应该算是在柔柔地笑了，薄妤紧张的心情终于有了缓解。
　　忽然，谢吟婉双足微点，衣袂翩翩地向屋顶飘了过来，径直飘向了薄……蜜。
　　薄妤：“？？”
　　谢吟婉停留在薄蜜前方，作势要闻薄蜜。
　　薄妤立刻迈下高脚椅站到了她姐的面前，她碰不到谢吟婉，穿过了谢吟婉的身体，在她姐面前握住了她姐的双臂。
　　薄蜜：“……你干什么？”
　　薄妤飞快在脑内找支开她姐的理由：“姐我有点饿了，你去厨房给我拿盘点心吧？院子里停电了，屋子里肯定也停电了，我不敢下去。”
　　而就在薄妤挡到薄蜜身前的时候，谢吟婉唇角一勾，飘到了薄蜜身后，作势要继续闻薄蜜的后颈。
　　薄妤一惊，紧忙把薄蜜拽下高脚椅，薄蜜手中的红酒都重重一晃，薄妤撒娇说：“姐，你快去，我饿。”
　　她知道姐的胆子很大的，别说家里停电了，若是家里停电再加上有抢劫的进来，薄蜜都能第一个冲上去。
　　薄蜜奇怪地看着薄妤：“你有点奇怪。”
　　薄妤：“可能我不胜酒力。”
　　薄蜜：“……”
　　也是，薄妤不太能喝酒。
　　薄蜜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事：“那你自己敢在这屋顶待着吗？乌漆嘛黑的。”
　　“敢，”薄妤推薄蜜去门口，“姐你快去吧，我晚上吃的就有点少。”
　　“可你晚上好像吃了快一盘的芹菜。”
　　“……蔬菜不顶饿！”
　　薄蜜失笑，被薄妤推着往前走，嘴上继续逗着薄妤。
　　谢吟婉却飘到了薄蜜身侧，作势要继续跟薄蜜一起下楼。
　　薄妤眼睛已经睁得老大老圆，立即走到谢吟婉那边搂她姐，一边回头对谢吟婉又拜托又挥手。
　　谢吟婉挑眉。
　　薄妤又求又拜。
　　在谢吟婉眼里，这妹妹像是在和她抛媚眼一样，她终于不再跟着，飘回到刚刚两人喝酒的地方。
　　薄妤松了口气，眼看着薄蜜进屋下楼后，她返回到酒桌边，心里着急生气，面上是一点都不敢流露出来，笑着对谢吟婉打招呼：“神仙，晚上好。”
　　谢吟婉俯身闻酒香，声音冰冷：“本仙不好。”
　　薄妤：“？”
　　薄妤小心翼翼：“神仙，是我做错什么事了吗？”
　　谢吟婉冷冷道出两个字：“符包。”
　　薄妤：“？”
　　薄妤惊讶谢吟婉知道她收了今玄的符包，但谢吟婉没说过她不许收符包啊，只说让她少戴今玄送的东西。
　　薄妤忙说：“对不起神仙，那天我出于礼貌就把符包放包里了，然后我上班忙，我就忘拿出来扔了，我没有带回来防你的意思，绝对没有，我一会儿就去扔掉，您别生气。”
　　谢吟婉没搭理她，气场依然很冷。
　　薄妤小心翼翼：“对不起神仙，真的很对不起，我发誓以后除了戴在手上的东西不收、符包不收、其它的一切东西都不收，行吗？我要是收了的话，您就杀了我，行吗？”
　　谢吟婉仍不语。
　　薄妤微微弯腰，继续小心翼翼：“神仙，刚刚是你灭掉院子里的灯的吗？”
　　谢吟婉总算开口了，漫不经心地说：“我没有灭掉灯，只是用气环住了灯的光而已。”
　　啊？还可以这样吗？
　　谢吟婉说话了，薄妤就放下了紧张，眼睛转了转，忽然激动：“那神仙你也能用气环住我家的监控摄像头和保安的眼睛吗？对了，还有我家窗户，也可以环住吗？”
　　“有事？”
　　薄妤解释：“我家里人一直不让我晚上出门，但我一直都很想晚上出门，你可以帮我把我带出院门，同时不让我家里人发现吗？”
　　谢吟婉微微抬了头：“你家人为什么不让你晚上出门？”
　　薄妤：“算命师傅说我身体弱，出门可能会见到鬼……”
　　所以你才能见到我？谢吟婉险些脱口问出这一句，但她自称是神仙，她不能这么问。
　　“不让你晚上出门多久了？”
　　“十多年了。”
　　“……”
　　“你小时候见过？见过很多？”
　　“没有，你是第一个。”
　　谢吟婉眯眼。
　　“不是，”薄妤飞快纠正，“您不是鬼，您是神仙，所以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鬼。”
　　谢吟婉低头继续闻酒，边若有所思，既然这妹妹小时候没见过鬼，为何长大后能见到她？
　　“整座城市我都可以熄灭，需要的时候就求我。”谢吟婉说道。
　　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从容。
　　薄妤登时激动得想要大喊一声“神仙你太厉害了”，怕自己声音太大被楼下的人听到，就很小声地说：“神仙你太厉害了！”
　　她笃定谢吟婉一定会帮她找到她母亲！
　　薄妤的语气是又激动又期待又感激。
　　“为什么不让我闻你姐？”谢吟婉从酒杯前抬起头，目光淡淡地问。
　　薄妤：“……因为我比我姐香。”
　　薄妤这话说得有点心虚，她不太能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但她可以闻到她姐身上一直都香香的，不是浓郁的香，是浅浅淡淡地萦绕在她姐周围的那种让人闻了还想再闻的香。
　　她可太怕谢吟婉对她姐的香味上瘾了。
　　薄妤轻轻走近谢吟婉两步，微微扬起脖颈，主动地邀请说：“神仙你闻闻我试试，我今天比昨天还香了一些。”
　　说完这话，薄妤心里再次不自然，哪有主动邀请鬼来闻自己的，她这胆子着实越来越大了。
　　谢吟婉轻轻笑了，飘到薄妤面前，双手搂薄妤的腰，脸颊靠近薄妤的颈部，仔细地闻。
　　薄妤无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她能感觉到放在她腰上的仿佛手臂手掌指尖的阴冷形状，也能感觉到缕缕阴气吹拂在她颈间，那一日谢吟婉闻她唇的异样感受突然从体内升了上来，薄妤背脊发麻，阵阵酥感从脖颈向四肢蔓延过去，渐渐手脚发软。
　　“这是什么香？”谢吟婉问着，唇角好像贴到了薄妤细腻柔润的肌肤上。
　　“玫瑰香，我新换了沐浴露。”
　　“不好闻。”谢吟婉倏地松开了薄妤。
　　薄妤诧异。
　　谢吟婉飘高一丈，冷冷道：“我喜欢闻的是你本身的香，下次不要再弄这些奇奇怪怪的香味，一会儿回房去洗了。”
　　薄妤不可置信，薄妤匪夷所思，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香味？玫瑰香都比不上？
　　“好，”薄妤拢了拢睡衣，轻声答应着，又忍不住问，“神仙，我身上到底是什么香？”
　　谢吟婉淡淡：“是一种香。”
　　“……”
　　废话，薄妤在心中气道。
　　“总之，神仙，你别闻我姐行吗？我再送你一套漂亮的衣服好不好？”薄妤仰头和谢吟婉打商量。
　　谢吟婉冷漠：“除了衣服，还有什么新鲜的？”
　　“你要看书吗？我送你几本书？”
　　“我不认识你们的字。”
　　“……”
　　对，想起来了，谢吟婉是文盲。
　　“小妤？”薄蜜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我好像听见你在说话？”
　　薄妤回头笑：“没有，只是在哼歌。”
　　她觉得谢吟婉刚刚问了她“还有什么新鲜的”，就说明这事可以商量，那就好办了。
　　薄蜜走过来把点心放在桌子上说：
　　“楼下没停电，只院子里停了，可能是院子里跳闸了。”
　　“哦。”薄妤点头，安静吃点心。
　　薄蜜和薄妤在一块，很少聊什么正经事，都是闲聊或是发呆，或是感受当下的舒服和惬意，薄蜜仰脸看星空，眯眸扬笑：“真美啊，比我车里的星空顶美多了。”
　　薄妤回头看一眼身后漂亮的谢吟婉，再仰头看一眼漂亮的星空，轻笑附应：“是很美。”
　　夜风徐徐，屋顶安静，薄妤舒服地眯眼吃了口饼干，却忽然感觉后背一凉，谢吟婉在她身后搂了过来。
　　谢吟婉双手环着薄妤的腰，脸埋在薄妤的左边侧颈上，薄妤的睡衣领口不断向后拉开，谢吟婉的唇贴在薄妤细腻柔润的肌肤上。
　　薄妤全身骤然发紧，呼吸发促，捏紧了饼干。
　　薄蜜这时说：“你怎么没问我憨憨呢？”
　　薄妤脑袋不自觉地向右侧偏，嗓音发紧：“是啊，姐，憨憨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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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薄妤：你不是说不好闻吗……
　　谢吟婉：不好闻，但刺激[抱抱]
　　薄蜜翻白眼：呵！[哦哦哦]
　　哈哈哈哈来啦，这个题材真是太刺激了！


第16章 
　　薄蜜仰头看着星空，想起薄静娴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觉得有意思，笑说：“让静娴开车带出去遛弯了。”
　　“……”
　　薄妤附和：“是个好办法。”
　　薄蜜失笑，家里薄静娴最闲，而且薄静娴总想和薄妤争宠，谁的宠都争，所以薄静娴虽是不情愿，也是乐颠颠地出去的。
　　但薄静娴还是怕憨憨再发疯撞她，带了司机阿姨一块出去的。
　　薄蜜：“对了，小妤。”
　　薄妤：“……嗯，嗯？”
　　薄蜜：“你是不是要到易感期了？”
　　薄妤脑袋已经不会思考了：“好像是吧。”
　　薄蜜：“最近外面有个反社会的Omega，闻着Alpha好闻的味儿逮着就求标记，你小心点。”
　　薄妤：“好，好。”
　　薄蜜：“是个女Omega，听说长得还挺漂亮的。”
　　薄家上两代是异性结婚，这个社会又早已同性可婚，所以薄家人默认孩子异性结婚同性结婚都可以，很少会谈起性别之分。
　　薄妤就属于从不谈论自己性向的人，但薄蜜内心觉得薄妤应该还是喜欢女孩子。
　　薄蜜：“小妤应该是喜欢女孩子的吧？”
　　薄妤：“……啊，啊？”
　　薄蜜笑了笑，没再继续问下去。
　　薄家老太太不走寻常路，不像有些家庭那么传统，所以薄家和Alpha、Beta、Omega结婚都行，只要自己能承受婚后无法标记、无法生孩子和易感期发热期的难受就行。
　　薄蜜：“你看似温温和和的，没什么欲望也没什么要求，但你是家里最有主意的人，我总担心吸引你的人是反社会人士，从而让自己受伤，你这人有时候太倔了，有时候又认死理，你说你要是偏要跟反社会人士恋爱结婚怎么办，我们拦都拦不住。”
　　薄蜜轻叹：“感觉如果真到那个时候，我们可能会失去你。”
　　薄妤已经听不到她姐在说什么了。
　　薄蜜始终仰望着夜空，轻声说着对薄妤的担心。
　　薄妤就一直落枕了一样向右侧着脖子，被谢吟婉弄得呼吸时急时停，谢吟婉一直没有离开，一直在闻她，偏偏她姐在这个时候还话多了起来。
　　“不会，不会的。”薄妤说。
　　薄蜜摇头：“到时候就说不准了，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薄妤实在受不了这种让她全身发麻的异样了，试着放下饼干，手可以动，没有被谢吟婉定住，立即硬着头皮向前迈下椅子说：“姐我困了，我先回房了。”
　　“嗯？你竟然敢起来？”身后立即传来谢吟婉的冷声。
　　薄妤没敢回头看。
　　薄蜜诧异地看向薄妤：“你怎么这么突然……你脸怎么红成这样？声音还在抖？”
　　薄妤嗫嚅，没解释出来。
　　薄蜜再看向薄妤的酒杯，更诧异了：“你也没喝多少啊？”
　　这酒几乎一点都没少！
　　薄蜜：“你不会已经和什么反社会人士认识在发展中了吧？”
　　“没有，绝对没有。”薄妤非常肯定地说。
　　薄蜜心里稍松：“那就好。”
　　薄妤继续硬着头皮：“其实我刚刚在房间里偷偷喝酒了……”
　　薄妤之前总拿祝英当借口说谎，现在已经将随口扯谎练得炉火纯青，但对姐说谎，薄妤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
　　薄蜜皱了眉，担心问：“你没事在房间里偷喝什么酒，因为什么事情不开心？跟大伯生气了？”
　　“……”
　　果然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薄妤没再花时间圆谎，回头看谢吟婉正飘在空中冷眼看她，见她回头，谢吟婉眯起了眸，好似要好好跟她算她刚刚不听话的这笔账，薄妤头皮顿麻，对姐说了句“没和他生气，我就是洗完澡突然想喝两口就喝了”，匆匆说了两句结束语晚安早点睡明天见就转身走了。
　　薄妤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谢吟婉跟没跟上来，她怕谢吟婉留在屋顶闻她姐，没看到薄蜜若有所思看她的模样。
　　还好谢吟婉跟了上来。
　　薄妤进电梯，对谢吟婉点头示意让谢吟婉也进来，谢吟婉神态冷然地跟进电梯飘在薄妤身边。
　　薄妤全身紧张，小声解释：“刚刚我姐在旁边，我坚持不住了，才突然站起来，神仙你别生气。”
　　电梯里没安摄像头，薄妤不用担心被保安看到她和空气说话。
　　谢吟婉刚刚正舒服着呢，突然被打断，着实很不爽：“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
　　“杀”字狠声狠气。
　　薄妤脖子一疼，脑袋又一疼，她觉得谢吟婉如果真要杀了她，那就是掐死她，或是用隔热板砸死她。
　　薄妤一边担心谢吟婉真的会杀了她，一边又觉得谢吟婉应该不会真的杀了她吧？
　　这么心里斗争了几秒，薄妤还是乖乖点头：“不会，神仙，再也不会有下次了。”
　　“哼。”
　　这一个“哼”字对薄妤来说简直如蒙大赦，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紧张的肩膀松了下来。
　　薄妤回想谢吟婉刚刚闻酒的画面，突然想到如何讨好谢吟婉了，她轻声问：“神仙你喜欢刚刚的那杯酒吗？你喜欢的话，我明天烧给你？”
　　谢吟婉冷淡：“可。”
　　薄妤脸因为刚刚谢吟婉的行为还脸红着，此时听到谢吟婉惜字如金的一个“可”字，欣喜得脸更红了：“那神仙我多找两瓶好喝好闻的酒烧给你，你就不去闻我姐了，可以吗？”
　　谢吟婉的目光落在薄妤笑得灿烂生动的脸上，多看了两眼薄妤脸上的红晕，语气却还是不咸不淡的：“暂时可以。”
　　“……”
　　暂时可以也行了，能拖一天是一天，薄妤再次欣喜不已。
　　然而薄妤刚抬头再要说些什么，谢吟婉面对面地飘了过来，双手环上薄妤的腰，垂首闻薄妤的颈。
　　薄妤立即向后仰起了头。
　　这鬼怎么还随时随地闻啊！
　　薄妤仰着脑袋走出电梯，僵硬地快步回房，这期间谢吟婉还挂在薄妤的身上。
　　回到房，薄妤落上锁，下一秒薄妤就被控制身体直直地飞向床面，薄妤惊得紧紧闭上嘴才没有喊出声音来，这简直比过山车还刺激。
　　接着薄妤睡衣领口大开，谢吟婉飘到薄妤的身上，对薄妤淡淡一笑，俯首过来吸闻。
　　薄妤抓紧了床单。
　　她不解谢吟婉到底在闻什么，是单纯地闻，还是将她人类的精气神或是阳气给吸走了？
　　但既然招惹了，她知道她必须承受一切后果。
　　谢吟婉趴在薄妤的身上，不住地在薄妤左颈、锁骨、右颈徘徊地闻，阵阵阴气凉气喷洒在薄妤的脖子周围，又有羽毛一样的触感骚动薄妤的皮肤，薄妤无意识地吞咽口腔里数次分泌出的口水。
　　薄妤被控制了身体，一动不能动，又实在无法忍受这样仿佛被鬼侵犯的感受，她用力闭上眼睛，试着跟鬼聊天：“神仙，你不是说我身上的味道不好闻吗？”
　　“闭嘴，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
　　太凶了。
　　薄妤被骂得心跳都乱了几下，努力把自己当作一只猫，就像猫忍受人类的吸闻一样忍受谢吟婉的吸闻。
　　直到感觉谢吟婉好像吸闻够了抬起了身，薄妤肩膀才放松。
　　薄妤惦记着刚刚谢吟婉说可以熄灭整座城市的事，迅速见缝插针求道：“神仙，今晚是第一晚，你第五个晚上子时带我出去可以吗？我求求你了。”
　　薄妤双手合十求道。
　　第五个晚上是周五，她思量着如果周五晚上玩得太晚了，她周六可以补觉。
　　谢吟婉唇角轻勾，眯着眸看了一会儿薄妤：“外面鬼很多，你若是真看到了，你敢？”
　　薄妤：“我应该看不到，看到了也没关系，忽视就好了。”
　　“你忽视不了。”
　　“我能。”
　　“呵呵。”
　　“……”
　　薄妤心里莫名打鼓，呵呵是什么意思？
　　谢吟婉不耐烦：“我需要你一滴血，外面鬼多，如果你真看到鬼了，以血相连，别的鬼才不敢靠近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没空陪你出去闻那些脏味。”
　　薄妤乍听谢吟婉要她一滴血心里生出了警备，但又想谢吟婉如果真要她的血做些什么，谢吟婉大可以控制刀具在她身上划出血或是控制她的身体让她一头撞墙撞出血，所以她没再担心。
　　“神仙稍等，我去取一下工具。”
　　说完薄妤就去了家里的存药房，她这么多年被奶奶保护得很好，怕苦又怕疼，她不敢用刀划自己的手指，但家里有测血糖的采血笔，她可以用一下。
　　取完回来，薄妤做好了心里建设，问谢吟婉：“要把血滴在哪？”
　　谢吟婉仍不耐烦：“随便。”
　　薄妤心想还好是随便，如果谢吟婉真说出什么仪式，她其实是不敢的。
　　薄妤就扎了自己的手指，将血滴落到纸巾上。
　　但薄妤没有看到的是，那滴被薄妤主动扎出的血的血魂在滴出来后迅速上升，直直地飞进了谢吟婉的眉心，转瞬消失不见。
　　至此，谢吟婉身心愉悦地笑了。
　　结了发，结了血，她才能顺利进入这妹妹的梦里。
　　而在这妹妹的梦里，她会从透明的鬼变成可碰触的人，接着她就可以和这妹妹一起做很多很多有趣的事了。
　　单纯吸闻只是隔靴搔痒，有什么意思，进梦了才有意思。
　　才有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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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是个恶鬼，也确实是个色鬼[垂耳兔头]


第17章 
　　薄妤不知道谢吟婉对阳间了解到什么程度，她觉得谢吟婉应该是接触了什么鬼或者什么人就有什么样的认知，那大概就是有些懂、有些不懂，她以防谢吟婉不懂什么是监控摄像头和监控摄像头又是干什么的，她就仔仔细细地跟谢吟婉解释了一番。
　　而在她解释的时候，谢吟婉是一句也没搭理她，一直在漫不经心地摆弄她的娃娃。
　　简直像学霸给学渣讲题一样，讲得薄妤很想重声问一句“你到底听没听啊”，当然她不敢问，就默默地当作谢吟婉聪明绝顶不听都能听明白。
　　谢吟婉走后，薄妤先去把包里的符包扔了，之后老老实实地洗澡洗去身上的玫瑰沐浴露味道，最后用加热杯垫热温中药，喝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薄妤醒来，今玄给她开的药果然有用，身体没有再不舒服，薄妤就决定以后每次见过谢吟婉后都喝一袋药，不见谢吟婉就不喝了，不然经常喝药对身体也不好。
　　早饭后，薄妤偷偷向薄蜜要昨晚的葡萄酒，薄蜜对薄妤向来大方，给了薄妤三瓶，还亲自又拎又包地送到薄妤的房间里。
　　薄妤白天抽空去殡仪馆给谢吟婉烧了一瓶葡萄酒，另外还给谢吟婉烧了一瓶桃花酒和一套浅桃花色的汉服。
　　姐给的葡萄酒实在是太贵了，薄妤悄悄犯了抠病，希望谢吟婉更喜欢喝桃花酒。
　　当然如果谢吟婉喜欢喝葡萄酒，她下次就把剩的那两瓶都烧过去。
　　转眼到了周五晚上十点多，薄妤穿好衣服，把谢谢装在包里，背着包坐在床边等谢吟婉来。
　　她不知道谢吟婉会不会准时赴约，也不知道谢吟婉是否真的挥挥衣袖就可以挡住摄像头与窗户与人眼，薄妤忐忑地双手紧攥。
　　毕竟自六岁被禁止夜间出门起，已经十七年了。
　　其间姑姑为了验证她晚上出门会不会生病的事，带她出去过几回，上次出去是在她十八岁成年的第二天，至今也已过去五年。
　　时间过了十一点，薄妤继续等待。
　　又过二十分钟，薄妤急得坐不住了，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谢吟婉会失约吗？
　　谢吟婉那天晚上说以血相连，那些鬼就不敢靠近她，谢吟婉是真的很厉害，还是在吹牛？
　　鬼话鬼话，鬼话连篇，或许鬼说话本就不靠谱？
　　隐身侧躺在床上的谢吟婉，十分惬意地看着薄妤脸上的急色，十分期待地等着看这位妹妹会不会骂她。
　　已经十一点五十了，谢吟婉还没有出现，薄妤终于放下包，从包里拿出谢谢，抿着嘴巴给谢谢换衣服穿。
　　薄妤不敢骂谢吟婉，怕谢吟婉躲在哪里听到了，她今晚就不能出去了，为了不让自己失控，保持情绪稳定，她就只能打扮谢谢，还可以让时间过得不那么漫长。
　　薄妤真心希望谢吟婉此时就在她房间里，她使小心机自言自语：“她是神仙，神仙应该有很多事要做，关心苍生，还要修炼修为，对吧，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所以没关系，神仙今晚失约了，我明晚继续等就好了，神仙总会来的，我也总会等到她的，对吧？”
　　谢吟婉躺在薄妤床上都快睡着了，忽然听到这位妹妹的这番体贴言语，睁开了眼。
　　懒懒地飘到妹妹面前，打量妹妹的神色。
　　这么一打量，不得了了，妹妹双眼通红，像要哭出来了一样。
　　薄妤不是从小就无欲无求的，她很小的时候不懂父亲为什么经常出差不在家，不懂母亲为什么经常哭，她一边抬手给母亲擦眼泪哄母亲不要哭，一边在心里期待父亲快点出差回家。
　　这是她最初的期待，后来她懂事了，明白父母为什么会如此了，她就不再期待了。
　　体会过期待后的失望，就不再期待了。
　　薄妤自责自己今晚为何要期待，越自责越难受，难受于自己不该脑壳有毛病，竟然相信一只鬼的承诺。
　　接着她想到若是鬼说话不算数，那她就见不到母亲了，她这段时间的期待又落了空。
　　越落空越想母亲，越想母亲越止不住眼眶发酸。
　　“急得要哭了？”声音突然从薄妤的耳畔轻轻传来。
　　薄妤眼眶酸意顿时收了回去，扭头惊喜：“神仙！”
　　“哭包。”谢吟婉以鬼力推了一下薄妤的脑袋。
　　“……”薄妤有一点不好意思。
　　薄妤看时间，正好午夜十二点半，再看谢吟婉，穿的正是她新烧过去的那套浅桃花色的汉服。
　　质轻如雾，粉若桃花，仙姿楚楚。
　　好美啊，薄妤看呆了。
　　“美？”谢吟婉挑眉。
　　薄妤点头：“神仙你真美。”
　　谢吟婉玉容愉悦，眼尾轻扬，而后冷道：“大胆！本仙也是你能妄自评价的？”
　　“……”
　　救命，这神仙的气性也太大了，说生气就生气。
　　而且她这也不是评价，明明是夸赞，怎么夸赞“神仙美”还不许了？
　　“对不起，神仙，您别生气。”
　　薄妤面上老老实实，内心腹诽个不停。
　　“再有下次杀了你。”
　　“……”
　　“怎么不点头？”
　　“……”
　　薄妤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再也不会有下次了，您别杀我。”
　　“哼。”
　　“……”
　　“走了。”谢吟婉衣袖轻挥，门开，飘了出去。
　　薄妤快步跟上。
　　进电梯下到她车所停的负二层停车场，薄妤正要往自己车边走的时候，突然一阵光亮晃过眼睛，是薄勤的车开了回来。
　　薄妤下意识要转身躲，身侧响起谢吟婉的呵斥声音：“紧张什么，没人能看到你。”
　　薄妤的心脏反而重重跳了一下，薄勤看不到她？
　　果然，薄勤的车经过她身边，司机没有往她这边看一眼，继续往电梯口那么开了过去。
　　这种感受太奇妙了，薄妤第一次生出她想养谢吟婉这只鬼一辈子的心情。
　　当然，是在没有反噬的前提下。
　　“神仙，我现在开车出去，他们也看不到，是吧？”
　　“嗯。”
　　薄妤是个不太容易特别开心或者特别伤心的人，此时此刻，薄妤开心到笑出了声。
　　谢吟婉冷冷地看她，眼底不露痕迹地闪过一抹笑意。
　　薄妤上车，顺利地将车开出停车场，开过院子，顺利地开出了院门。
　　接着薄妤就看到了深夜里她期待了很多年的外面的世界。
　　真的好多鬼啊啊啊啊！
　　“谢吟婉——”
　　薄妤全身都僵了，一脚踩下刹车，闭着眼大喊、高喊、长喊：“救命啊谢吟婉——”
　　薄妤脑袋里全都是她刚刚看到的各种奇形怪状的、眼球突出的、少半边脸的、或是没脑袋的、身子扭曲的、血腥阴森恐怖的鬼！
　　和谢吟婉长得完全不一样！
　　明明她小时候一只鬼都没见过，怎么现在真的可以见到这么多鬼了啊！
　　谢吟婉笑出了声，坐在方向盘上颇有兴致地看双手捂脸的薄妤：“本仙在呢，你不是不怕吗？”
　　薄妤快要被吓死了，吓得心跳狂飙，冷汗全冒，说不出话来。
　　她现在明白谢吟婉的那一句似笑非笑的“呵呵”了。
　　她现在想倒车回家，但又不敢睁开眼，车开不回去。
　　“外面的鬼更多，要么就给我睁开眼，看仔细了，习惯它们，要么就现在回去。”谢吟婉忽然冷道。
　　薄妤想回去，又深记着谢吟婉的那一句“只此一次”。
　　谢吟婉冷冷倒数：“三、二……”
　　薄妤睁开了眼。
　　就在薄妤睁开眼的瞬间，她看到一身桃花粉裳的谢吟婉轻盈地飘出了车里，飘在上空，而周围那二三十个面目恐怖的鬼们立即向谢吟婉围了上去。
　　薄妤担心大喊：“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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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薄妤正担心地喊谢吟婉，却画风一变，那些鬼全部都颤颤巍巍地向谢吟婉跪了下去，对谢吟婉低下了头。
　　并且那些鬼各个身体抖如筛糠，仿佛在拜见群鬼之首。
　　薄妤单看那画面就感受到了那些鬼对谢吟婉的惧怕，她看得心惊胆战。
　　原来谢吟婉真的是很厉害很厉害的鬼，这些鬼都怕谢吟婉。
　　她忽然意识到，谢吟婉可能真的会杀了她。
　　其中有一个舌头很长、脸长得很扭曲的、穿着破烂西服的男鬼抬起了头，但即便他抬了头，身体仍然在抖，目光里充满了畏惧，长舌卷回到嘴里，对谢吟婉说着什么。
　　谢吟婉双手背在身后，挺身峭立。
　　忽然有一只鬼似乎很激动，激动到忘了后果，悄悄地抬起了脑袋，想仔细地偷望一眼传说中的……
　　而就在他抬眼的刹那，谢吟婉衣袖微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只鬼的脑袋就被悄无声息地砍掉，脑袋还未落地，就和身体一起魂飞魄散消失了。
　　薄妤什么都没看到，眼前有刹那的模糊，等她能够看清楚后，就觉得那些鬼好像颤抖得比刚刚更厉害了。
　　谢吟婉的气场也太强了吧，只是飘在那儿，就让这些鬼这么怕，薄妤也有些怕了，又怕又喜。
　　片刻后，谢吟婉漫不经心地挥了袖，鬼刹那四散去，或低飞或拔腿跑或原地消失。
　　谢吟婉飞回来，坐在副驾上，先似笑非笑地看了满目崇拜的薄妤一眼。
　　薄妤想问的话已经堆积如山，嘴唇动了动，不敢问，只难掩激动地夸道：“神仙你好厉害！”
　　迄今为止，她仍认为谢吟婉是鬼不是神仙，因为谢吟婉只有晚上出来，实在不像神仙。
　　而且第一次见面时，谢吟婉的衣服也和那些鬼一样破破烂烂的。
　　可为何它们都怕谢吟婉呢？
　　谢吟婉是鬼王？
　　肯定是了，薄妤又惊喜又害怕。
　　谢吟婉：“之前不是说不怕吗？”
　　薄妤脸露惭愧，小心翼翼：“是我没见识。”
　　她说大话的时候，更多的心情是认为她不会见到鬼，因为她从小到大都没有见到鬼，姑姑带她夜里出门的那几次也没有见过，她始终认为可能是什么机缘巧合才让她意外碰巧见到谢吟婉，没想到出了家门，外面真的好多鬼。
　　她错怪了光明道长，也错怪了奶奶。
　　世界观里多了一个世界观，她忽然很想多向今玄了解一下阴间的世界，她当然也想直接向谢吟婉了解，但她不敢，怕一句话没问好，谢吟婉就发脾气，她还得战战兢兢地哄谢吟婉，太耗力气了。
　　还是今玄的脾气好。
　　谢吟婉不知道薄妤在想什么，瞥一眼薄妤腕上的佛珠手串：“你那东西，对我没用，但对其它普通鬼还是有些用处，一直戴着吧。”
　　薄妤点头：“好，我听神仙的。”
　　“嗯。”
　　车子重新出发，薄妤陆陆续续又见了好多鬼，什么恐怖模样的都有，仿佛她正身处丧尸城里。
　　但奇怪的是，那些鬼都不会飘得像谢吟婉那么高，它们最多离地三尺高，也就是一米高，并且它们都不敢靠近她的车。
　　比如红灯停的时候，有鬼飘到别的车辆上龇牙咧嘴地吓唬主驾副驾的人，却没有鬼飘到她这辆车上。
　　是它们能感受到谢吟婉的气息不敢靠近，还是刚刚的长舌男人通知了城里的所有鬼？
　　总之薄妤的心渐渐安稳了下来。
　　身侧副驾上被众鬼跪拜的谢吟婉就是她的定海神针。
　　“打算去哪？”谢吟婉嗓音懒懒地问。
　　薄妤心中轻松了一些，问：“神仙有想去的地方吗？”
　　她不知道谢吟婉是否是本市的人，是否逛过本市，是否熟悉本市，所以她先征询谢吟婉的想法。
　　谢吟婉：“是本仙在问你，你竟敢反问本仙？”
　　薄妤：“……”
　　薄妤竟有点习惯谢吟婉上一秒和她好好说话，下一秒就和她翻脸发脾气的“大小姐”脾气了。
　　“我想去跨海大桥那边转转，神仙，可以吗？”薄妤哄着问。
　　“嗯，去吧。”
　　“……”
　　夜晚的鬼多到拥挤，就像白天早高峰人多到拥挤一样。
　　因为有谢吟婉在旁侧，薄妤渐渐习惯了那些鬼的恐怖模样。
　　薄家的祖宗还在这座城市吗？
　　母亲还在吗？
　　薄妤思绪万千地想着。
　　到了跨海大桥附近，薄妤没有开上桥，开到了桥侧的海湾上。
　　停了车，下车呼吸海水的潮湿。
　　遥望大桥上的耀眼灯光，欣赏灯光落在海面上的光影，打量海湾上的车与人。
　　有一对女性情侣正在她们后方抱在一起接吻，薄妤赶忙转了过来，脸微红地继续看前面的桥。
　　她转了过来，完全没注意到谢吟婉却饶有兴致地飘到人家跟前近距离地观摩人家如何亲嘴。
　　谢吟婉看过一些画，但那些画上只有姿势，只有亲嘴的静止画面，没有具体该如何亲嘴的动态画面。
　　而且阴间也没有鬼魂亲嘴的。
　　原来脑袋要这样，舌头要那样。
　　这对情侣亲完了，互相拥抱着，携手走了。
　　谢吟婉看得不过瘾。
　　她回头看薄妤，在薄妤周围设了结界，不许其它鬼怪靠近，又飘远一些，寻找正在亲嘴的情侣。
　　又看到一对，是俩男的，谢吟婉皱皱眉，不看，继续寻找。
　　一对异性情侣在小树林里亲嘴，谢吟婉皱皱眉，还是不爱看，飘开。
　　这妹妹家里就有异性情侣，是什么二叔二婶，她偶尔会听到些动静，她听得都心烦，不爱听。
　　谢吟婉又飘了很远，飘到了一辆看起来很干净的车边，随意地往窗里面瞥了一眼，终于又看到了一对女性情侣。
　　飘进车里，谢吟婉近距离地观摩。
　　以前谢吟婉也在这阳间飘过，但她厌恶阴阳两间的一切臭味，也厌烦两间的一切人类鬼魂，只偶尔听听鬼之间的鬼言鬼语让自己不要太无知，从不曾有兴致地近距离地看过这般亲密的事。
　　里面的两人都有些姿色，舌头绕来绕去，勾来勾去，忽而从对方口中收回来，等待对方的进入，时而又主动探入对方的口中，亲得难分难受。
　　“会被粉丝看
　　到吗？”两人亲着亲着，聊起了小话。
　　沈明旎跨坐在顾清腿上，有些娇喘：“不会，鬼都看不到。”
　　谢吟婉：“……”
　　又是一个不信鬼怪之说的人，谢吟婉手指轻抬，想给这个人一点颜色要瞧瞧。
　　“两天不见了，宝贝再亲会儿。”沈明旎双手捧着顾清的脸，又低头亲了上去。
　　罢了。
　　谢吟婉放下手指，继续观摩。
　　两人亲得激烈得很，也养眼得很，谢吟婉眨着好奇的明眸飘来飘去看得仔仔细细。
　　灯火璀璨的夜景很美，流光溢彩的长桥亦很美，但薄妤知道她看的不是夜景，看的是无拘无束的自由。
　　今天是她幸运，她认识了谢吟婉，谢吟婉带她出来，那些鬼才没有围上来，她到了海湾，海湾周围的鬼也躲得远远的。
　　如果谢吟婉真的只带她出来一次，那她以后是绝对不敢自己偷偷出来的，谢吟婉说她佛珠手串只能挡普通鬼，意思就是挡不住恶鬼，她怕那些恶鬼近距离围观她、吓唬她。
　　谢吟婉这个漂亮厉害鬼真是特别，她一路上都没有见过像谢吟婉这样漂亮的鬼，哪怕五官端正的鬼都少有。
　　或许，有没有可能谢吟婉就像“画皮”一样，本来面目是恐怖的，谢吟婉只是选了一张漂亮的脸？
　　“在想什么。”观摩结束的谢吟婉满意地飘回车顶。
　　薄妤回头仰视：“在想我今晚真的很感激神仙，谢谢神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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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来啦，学完亲亲，很快就用用[垂耳兔头]
　　谢谢宝贝投雷[红心]


第19章 
　　夜幕明亮，星月朦胧。
　　谢吟婉飘在车顶，眯眸俯视着仰头对她笑的薄妤，目光在薄妤笑得很美的盈润的唇上意味深长地打了个转儿。
　　薄妤缝衣服的手很灵活，舌头应该也很灵活，谢吟婉想。
　　“客气了。”
　　谢吟婉神情还是淡淡模样，她飘下来，停在薄妤的身侧，淡淡道：“我还以为你在想你母亲。”
　　薄妤心里重重一跳，谢吟婉竟然主动提起她母亲了，她脱口问出：“我母亲还在本市吗？”
　　谢吟婉看向她，轻轻歪了下头：“你母亲若是变成了恶鬼，面目凶残可怖，就像刚刚的那些鬼，你还想见她吗？”
　　薄妤坚定回答：“想。”
　　“无论我母亲变成什么样，她都是我母亲，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
　　好女儿。
　　谢吟婉忽然想，在她刚死的那几年，有人会想要见她吗？
　　时间已过去多少年，百年还是千年，她不记得了。
　　她有过什么样的家人，她也不记得，肯定早死光了。
　　如今她只有眼前这一个“朋友”，唯一一个愿意对她好、迁就她、哄她的人。
　　当然，她也清楚，这妹妹做的一切都只是想找妈妈罢了。
　　如果她对这妹妹没用，这妹妹早就找道士收了她，或许等她为这妹妹找到了母亲，这妹妹也会立即找道士收了她。
　　找的可能就是今玄的师父。
　　薄妤正期待地看着谢吟婉，突然就见谢吟婉冷了脸。
　　“？”
　　她也没说什么冒犯到谢吟婉的话啊。
　　“转过去，少看本仙。”
　　“……”
　　薄妤抿嘴转过去。
　　又是好一阵坏一阵的，翻书都没谢吟婉这么快，刚聊两句话就又凶她。
　　过半晌，忽听身后传来谢吟婉不冷不热的声音：“今晚你见到的那些鬼，不全是你们市的鬼，各地的鬼都有，它们就是你们人类常说的孤魂野鬼。
　　“想要投胎的鬼魂在死后会去往十殿阎王殿，根据生前犯下的过错承受相应的惩罚，惩罚结束就投胎。
　　“有些鬼自主选择滞留人间不投胎，有些鬼被亲人强制留在这里无法投胎。
　　“久而久之，留在人间的鬼就变成了你刚刚看到的那些面目不正常的鬼。”
　　“那我母亲呢？她在哪里？”薄妤心跳加速。
　　谢吟婉：“你还想去哪？”
　　“……”
　　薄妤明白谢吟婉的意思是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不许她再问，或者就算她问了，谢吟婉也不会再回答了。
　　薄妤低着头想母亲。
　　在她心中，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温柔、慈爱、善良，还用生命救了那么多的小孩子。
　　她觉得这样好的母亲不该接受任何惩罚，她也不想听到母亲在接受惩罚的话。
　　那么母亲会是已经投胎了吗？还是滞留在人间？
　　母亲还在人间的话，之前有没有来看过她？
　　会不会母亲经常来看她，但一直被院子周围的符挡住了？
　　十殿阎王殿又是什么？
　　是阎罗王的地盘，还是有十个像阎罗王的人有十个殿？
　　还有谢吟婉留在人间又属于哪一种呢？
　　是谢吟婉自己不愿投胎吗？
　　为什么谢吟婉长得和那些凶神恶煞的人都不一样？
　　薄妤心里有很多疑问。
　　想问，不敢问。
　　算了，关于母亲的疑问，她只能等到谢吟婉愿意说。
　　她现在已经有点摸透谢吟婉的性格了，就是谢吟婉愿意说的时候，谢吟婉会主动说，谢吟婉不愿意说的时候，她问了，谢吟婉就发脾气要杀了她。
　　而关于谢吟婉自己的事，她不了解也行，她们一人一鬼，只是短暂缘分而已，不了解就不了解了。
　　至于其它关于十殿阎王殿的事，她也可以向今玄了解。
　　正好她还欠今玄一顿饭，请今玄吃顿大餐，多问一些，今玄不会像谢吟婉这样发脾气，还很有耐心。
　　轻轻呼出心中的淤堵，但用处不大，呼不出去，薄妤轻道：“我想再开车随便逛逛。”
　　谢吟婉飘回副驾等她。
　　薄妤眼眶泛湿地回到车里，刚系好安全带，就听谢吟婉冷道：“哭包，废物。”
　　薄妤：“……”
　　干嘛总骂她。
　　薄妤低头生闷气，才想起来忘了把谢谢拿出来一起看夜景了，打开包把谢谢拿出来放在腿上，揪谢谢的肚子。
　　“你母亲不在本市。”谢吟婉忽然说了这一句。
　　薄妤惊讶地抬头看向谢吟婉。
　　谢吟婉闭上了眼。
　　明显最多就说这一句。
　　可这也已经足够了！
　　即便母亲不在市里，听起来像是坏消息，但这说明谢吟婉打听过，又或是谢吟婉有天眼可以知道万事，总之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薄妤心情瞬间大好：“谢谢神仙！”
　　原来谢吟婉是嘴硬心软鬼！
　　谢吟婉眼皮未动一下。
　　薄妤还是想打听，想了想，拐弯抹角地小声打听：“神仙，刚刚那个长了很长的舌头的那个鬼是谁？是黑白无常什么的吗？我有点好奇。”
　　她其实想问的是，是不是那个长舌头鬼对谢吟婉说的她母亲的事。
　　谢吟婉声音懒散：“不认识。”
　　薄妤：“……”
　　怎么可能不认识。
　　谢吟婉确实不认识，不是搪塞，她听那个长舌鬼自称是个什么鬼王，但每个区域都有鬼王，她哪里记得所有鬼王。
　　别说鬼王，她连鬼王上面的殿王都记不清，殿王上面的阎王、阎王上面的鬼帝也分不清，她最多只记得鬼帝上面的大帝，模糊印象里好像是很能唠叨，常和她说什么人鬼殊途灰飞烟灭，她懒得听。
　　众鬼怕她这事，她也很不解，她不过是在无趣的时候杀了几十万个恶鬼而已，又没杀几百万个恶鬼，它们怕什么，都没这妹妹初见她时胆大。
　　她懒得看它们那副怕得要魂飞魄灭的难看鬼脸。
　　生前做了恶事的，死后都会变得很丑，那些丑鬼各个都是生前做了不少坏事的，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谢吟婉掀了掀眸，眸光虽冷，但冷眸里是饶有兴致的趣意，还是面前的这个香香妹妹最有趣。
　　谢吟婉的目光又在薄妤的唇上打了个转儿。
　　薄妤知道谢吟婉在搪塞她，她就不再继续问这个话题了，转而热情问：“对了，神仙更喜欢我烧过去的大瓶酒，还是小瓶酒？明天我再给神仙多烧一些。”
　　谢吟婉手一挥，一个精致小瓶出现在空中，是桃花酒。
　　犯抠的薄妤心里立即飘出三个字，太好
　　了！
　　桃花酒瓶已经打开，里面的酒液少了一半。
　　薄妤好奇鬼能喝酒吗，她以为谢吟婉只是闻闻。
　　她正想着，就见酒瓶飘到了谢吟婉纤白的手中。
　　“本仙饮的是酒的魂，就如你们人类对鬼仙供奉食物一样，鬼仙可以尝到食物，尝到的也是食物的魂。”谢吟婉道。
　　薄妤新奇地点头：“原来是这样。”
　　谢吟婉勾了勾唇，双脚搭到副驾前面的置物台上，仰头饮酒。
　　酒瓶举得高，薄妤看到了粉色酒液从瓶口流出，就同正常的酒一样，落进了谢吟婉的樱唇里。
　　薄妤闻不到一点的酒香，但她看到了谢吟婉喉间的吞咽。
　　谢吟婉就像人类在喝酒一样。
　　好美，薄妤看着穿一身浅桃花色翩翩宽袖长裳正在仰脸饮酒的谢吟婉，心想真的好美。
　　谢吟婉的侧脸轮廓完美，仰脸喝酒时，侧脸更美更生动了两分，粉色酒液沾到谢吟婉的唇上，唇瓣润如晨露。
　　几乎在谢吟婉饮酒的刹那，谢吟婉的苍白脸颊就有了颜色，像不胜酒力的人饮酒后迅速变得脸红一样。
　　谢吟婉咽了五六口酒，有了醉意，放下酒瓶，指尖轻挥，酒瓶消失。
　　这一瓶酒是她记忆中喝的第一瓶酒，那瓶大的还没试过。
　　在此之前，她并不知道自己不胜酒力。
　　酒鬼，醉鬼，鬼确实是可以喝醉的。
　　此时的谢吟婉就有了醉意。
　　她掀眸，看向薄妤。
　　眸中醉意幽深，又徐徐地看向薄妤的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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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章入V，明天中午不更啦，拖到晚上24点05分更新，更新大肥章，色鬼姐姐没三观，想做什么做什么，下章入梦亲亲全都有[黄心]
　　下本开《破产千金嫁入豪门后》，婚后大大大大宠文！求求收藏一个么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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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谢吟婉在看薄妤的时候, 薄妤也在看谢吟婉，谢吟婉真的是她见过的所有人类里面长得最美的……鬼。
　　谢吟婉之前冷脸瞪她的时候，她就觉得谢吟婉很美, 美得有一股娇嗔劲儿。
　　现在谢吟婉脸颊变得红润, 更美了，娇意也更浓了。
　　薄妤完全没注意到谢吟婉在看她的唇，薄妤无意识地想，谢吟婉现在大约是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若这就是谢吟婉死去的年纪，可惜了, 年纪轻轻就结束了生命。
　　但薄妤转念又想，如果谢吟婉是魏晋时期的人，十三四岁就成婚生子的话, 孩子可能都十二三岁了。
　　再想想，如果谢吟婉年纪比看起来大, 真实年龄可能二十七八岁, 那么孩子就是十五六岁, 孩子也可能有孩子了。
　　哦哟，谢吟婉都是当奶奶的人了，怪叫人同情的，薄妤天马行空地想着。
　　谢吟婉深深凝着薄妤的唇，正在想，她想现在就入了薄妤的梦。
　　她抬头, 想让薄妤现在就昏睡过去，看到的却是薄妤正满脸复杂又似乎饱含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谢吟婉：“？”
　　这什么表情？
　　谢吟婉手指轻抬，虎口靠近薄妤纤细可碎的颈。
　　薄妤忙在谢吟婉骂她或是掐她之前说：“神仙，我是在想, 既然您能尝到味道的话，我可以让家里人做些很好吃的甜点给您烧去，神仙您喜欢吃甜的吗？”
　　谢吟婉冷道：“你刚刚的表情，琢磨的不只是这件事吧？”
　　薄妤：“我刚刚在犹豫该不该问，怕你不喜欢。”
　　谢吟婉眯起冷眸。
　　薄妤紧张。
　　谢吟婉冷着一张脸眯瞪薄妤，但其实她思绪已经飞走了，眼前全是车里那两个姑娘亲嘴的画面。
　　勾来勾去，绕来绕去，很舒服的模样，舒服到上面那个人嗓子里都发出细柔的声音来。
　　谢吟婉喉间动了动，淡淡道：“随你。”
　　薄妤：“！”
　　太好了！
　　“好，”薄妤轻笑着扬起唇，“我明天就叫家里人做，做好了就给神仙烧过去。”
　　谢吟婉回神，又凉了脸：“罢了，不喜欢。”
　　薄妤：“？”
　　薄妤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触雷了，想了又想，小心试探说：“对不起，神仙，我家里人做的东西可能不合你胃口，我自己做做试试，您要是不喜欢就扔了？”
　　“可。”
　　“……”
　　意思是非要她亲手做啊。
　　可是她不会做，厨房都很少去。
　　忽然想到了盛南嫣，盛南嫣很喜欢做甜品，味道也总是很好，她可以让盛南嫣教她，但盛南嫣还没回来，只能先让家里阿姨教她。
　　“在想谁？”谢吟婉目光敏锐。
　　薄妤心里微跳，轻声回答：“我没做过甜点，在想回去后让家里人教我，家里阿姨很多，在想哪位阿姨甜点做得好吃。”
　　“嗯。”
　　薄妤望着车窗外的夜景，转念间心里有一种满足感，谢吟婉似乎是嘴硬心软鬼。
　　只要谢吟婉有需求，她一定会努力为谢吟婉办到，而现在，做甜点已经是很容易办到的事。
　　“你怎么不睡觉？”谢吟婉冷不丁问。
　　薄妤：“？”
　　“难得出来，还不困，不想回去睡觉。”
　　“在车里也可以睡。”
　　“可是在车里睡觉不安全。”
　　“为什么不安全？”
　　薄妤不解谢吟婉是什么意思，是不想逛了吗，想让她在车里睡觉？
　　不管是什么意思，薄妤都认真地回答：“关窗睡觉，缺少氧气会闷死，开窗睡觉，容易着凉感冒，自小被这样教育。”
　　“……”
　　这是什么破教育。
　　谢吟婉生气。
　　薄妤直视着前方，感觉到身侧的谢吟婉好像在瞪她，但她再次不知道她哪句话又惹到谢吟婉了。
　　真是好难伺候的大小姐，薄妤悄悄这么想，不敢明着想。
　　不睡觉还能干什么，只有睡觉最有趣，刚仔细观摩过人家亲嘴又刚刚喝了酒的谢吟婉气这个。
　　薄妤想哄一哄谢吟婉，问道：“附近有夜市，会开到很晚，神仙想去吗？闻闻看神仙喜欢什么，我买来烧给神仙。”
　　“不想。”谢吟婉兴致缺缺。
　　薄妤：“衣服呢？我陪神仙去逛逛？有二十四小时营业女装店。”
　　谢吟婉仍然没有兴致。
　　她盯了一会儿薄妤看着就很好亲的嘴，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周围，最终看向薄妤手握着的那轮子，淡淡地问：“这车，是怎么开的？”
　　薄妤来了兴致：“我教您？”
　　说完这句话，薄妤觉得不太对劲，谢吟婉喝酒了，那谢吟婉算不算酒驾？
　　然而她已经收不回来这句话了，谢吟婉已经飘到她和方向盘之间。
　　像是坐在她腿上，又像是与她半个身体重叠了。
　　薄妤呼吸有片刻的凝滞。
　　抬眼，看到谢吟婉的手覆在她手背上，又好像谢吟婉的手只是虚虚地飘在那。
　　“神仙，左边是刹车，右边是油门，”薄妤耐心地轻声教着说，“左脚不动，只右脚控制。”
　　谢吟婉转了过来，皱眉问薄妤：“哪边是左？”
　　“……”
　　不识字，不分左右，谢吟婉的常识是个迷。
　　薄妤抬起左手往左边指：“这边是左。”
　　谢吟婉若有所思转了过去，停几秒，完全忘了什么左脚右脚，右手向后掐了一把薄妤的腰：“你好好教，再说一遍。”
　　掐过来的是一种压力，就好像有一只手在掐薄妤，薄妤腰上是痒痒肉，被掐得往侧边躲，笑出了声：“您别掐，我好好教。”
　　“快点。”
　　“……”
　　谢吟婉明明自己没记住，还非要跟她发脾气。
　　薄妤抬起右手经过谢吟婉的侧腰，想要轻拍一下谢吟婉的右腿，教谢吟婉的右脚动作，却穿过了谢吟婉的身体，她只拍到了自己的腿。
　　薄妤微怔。
　　谢吟婉：“本仙只有形，你永远都碰不到本仙。”
　　薄妤
　　心思有两分怔忡，无意识地重复：“永远都碰不到？”
　　谢吟婉淡淡：“你死了，或许就可以。”
　　这一夜，薄妤教谢吟婉开车，尤其教谢吟婉红绿灯规则和不能撞车撞人，之后谢吟婉坐在她与方向盘之间酒驾了很久，颇有兴致地带她逛到凌晨四点多。
　　谢吟婉鬼力强大，手脚反应不过来的时候就用鬼力，一路平平安安。
　　八月末的日出时间在早上五点多，虽然谢吟婉没说她们必须在日出前回去，但薄妤看那些帖子上的言论，都说鬼不能见太阳，她也不敢问谢吟婉是不是这样，就悄悄认定谢吟婉也不能见太阳，主动提出回家，在日出之前到家了。
　　回到家后，薄妤第一件事就是把中药热了喝了，她这一晚见过太多鬼，还见了好多动物鬼，她怕明早生病，连喝了两袋。
　　洗漱后换了睡衣，睡前在家群里发了信息说自己“看书忘了时间，刚睡，别叫她吃早饭”之类的话，管家阿姨回了“收到”和“晚安”，薄妤在兴奋与疲惫中睡去。
　　她方睡沉，喝得脸红扑扑的谢吟婉就飘进了谢谢的身体里，熟练地爬到薄妤的心口，吻着薄妤的锁骨睡去。
　　外面真是要臭死她了，还是这妹妹身上香。
　　片刻后，这只棉花娃娃觉得不够舒服，蹭着蹭着钻进了薄妤的睡衣里，娃娃的嘴巴亲着薄妤的左心口，心里感慨了无数句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这才终于舒服地眯眸睡去。
　　薄妤一觉醒来，睁开眼睛，有片刻茫然这是白天还是夜里，而后就感觉身体很虚。
　　没有头疼，身上也不疼，没有发烧，没有忽冷忽热。
　　但是身体很软，没有劲儿。
　　所以应该不是感冒了，不是见鬼生病了。
　　那么就是……
　　薄妤起身欲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日期，一愣，不可置信地从睡衣里掏出了谢谢。
　　薄妤：“？？”
　　前些天她搂着谢谢睡也就罢了，今早她怎么还把谢谢塞进自己睡衣里了？？
　　她睡着后的癖好越来越奇怪了，奇怪到她脸微微泛红。
　　不会哪天突然把谢谢塞在她睡裤了吧？
　　一想到这个，薄妤脸都发白了，那也太变态了，忙把谢谢放到衣帽间的柜子里，关上门。
　　莫名其妙被关在黑暗柜子里的谢吟婉：“？”
　　薄妤拿起手机，躺回到床上，点进易感期记录，看到了易感期提醒是在明天。
　　她易感期的周期是28天，很准，很偶尔才会提前1天。
　　薄妤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腺体，没有发热发胀的感觉，那么她虚弱应该只是熬了一夜，身体还没补回来。
　　明天才是易感期，平时易感期又很准，薄妤就没放在心上。
　　再点开微信，先看到的是今玄发来的信息。
　　今玄：「这周身体怎么样？药好用吗？」
　　薄妤立刻想起她要请今玄吃饭的事，她有很多问题想问今玄。
　　但她今天身体发软没劲，精神不济，明天又是易感期，就回复道：「很好用，正想谢谢你。对了，下周末你有空吗？说好了要谢谢你，我下周末想请你吃饭。」
　　今玄直接打了语音电话过来，今玄清晰的声音通过免提的扩音传了过来，房间里响起今玄笑意的调侃：“薄家的二小姐想请我吃饭，我当然有时间，是下周六还是下周日？老夫人不让你晚上出门，那就是中午？”
　　衣柜里被关着的谢吟婉：“？”
　　薄鱼要和那个破道士同食宴饮？？
　　薄妤正要回答，突然柜子里哐当一声响。
　　薄妤忙说“等一下”，进衣帽间挨个开柜门，就见到她刚把谢谢放进来的那个衣柜上方的横梁掉了，横梁上十多件的衣服都掉了下来。
　　薄妤惊讶，这么多年都结结实实的，怎么突然不结实了？
　　掀开衣服，薄妤把压在最下面的谢谢拿出来，心疼地揉了揉谢谢的脑袋：“疼了吧？”
　　谢吟婉被揉得脑袋被迫直晃，一边气得冷着脸想咬这人的手。
　　她讨厌那个臭道士！
　　薄妤抱着谢谢回到卧室拿起手机：“刚刚掉了东西，捡起来了，那就下周六中午吧，我去店里接你？”
　　薄妤刚醒，嗓子还软着。
　　今玄嗓音更含笑了两分：“好，下周六中午，我在店里等你。”
　　薄妤起床后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些体力，和奶奶聊了会儿天，一起逗猫遛狗，之后奶奶要午睡，阿姨也将柜子修好了，薄妤回了房间。
　　突然热得厉害，腺体也隐隐有点发热，薄妤将空调开得大了一些，锁上门，拉上窗帘，去浴室里脱了衣服，拿出一个小镜子。
　　她的腺体好巧不巧正长在私密蒂处，这个位置让她很尴尬，刚成年分化后，奶奶特意为她找来生理老师为她讲解Alpha易感期的一切生理知识，老师最先提到的就是可以经常观察自己的腺体变化，好对自己更了解。
　　她一点都不想观察，感觉很奇怪。
　　此时也是，薄妤脱了衣服后，还是无法克服自己的一些传统观念，终究没有观察，左右是在家里，门也锁了，不会因为易感期发生什么事，真不舒服了吃片抑制药就好了。
　　薄妤换了套宽松睡衣坐在床头搜索网上说的阴间等级制度，猜测谢吟婉是哪个等级的鬼。
　　不知不觉晕了过去。
　　薄妤恍恍惚惚，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好似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浓雾。
　　浓雾弥漫，她茫然地向前走着，穿过一层又一层的浓雾。
　　终于穿过所有浓雾，薄妤竟见到了谢吟婉。
　　“宝贝，”谢吟婉穿一身性感透体的轻纱侧躺在沙滩上，“过来。”
　　薄妤有些茫然地走过去，思绪恍惚：“神仙？”
　　谢吟婉摇头：“我不是神仙。”
　　薄妤蹲到沙滩上，抱着膝盖看着面前好美的谢吟婉，看到谢吟婉眉心有个很红的红点。
　　薄妤茫然地问：“那你是谁？”
　　谢吟婉：“我是你内心深处的欲魔，我正在你梦里，你心里在想着谁，我就会变成谁的模样。”
　　薄妤茫然。
　　欲魔？
　　怎么会？
　　她知道她和谢吟婉是一人一鬼，人鬼殊途，她不会抱有这样的幻想的。
　　“宝贝，你看到的是谁？”
　　薄妤呢喃：“谢吟婉。”
　　谢吟婉含笑点头：“那我便是这个人。”
　　薄妤困惑：“那如果我想别人，你也会变成别人吗？”
　　谢吟婉表情变冷了两秒，什么意思，她要想谁，要想臭道士吗，还是要想那个祝英？
　　又或者是别的臭男人？
　　谢吟婉继续噙笑，同时周围温度降了两度：“可以，宝贝可以试试。”
　　薄妤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要想谁。”
　　她没有对谁有过欲念，只对母亲有想念。
　　谢吟婉满意了两分，勾着魅惑的笑意，深深地看着薄妤。
　　薄妤看着谢吟婉唇角与眼底的笑意，忍不住地想，谢吟婉好美。
　　原来笑起来的谢吟婉这样美。
　　明明冷笑的谢吟婉就已经很美了，发脾气的谢吟婉很美，喝了酒的谢吟婉也很美，此时柔美笑着的谢吟婉更美了，是娇艳的美，是红玫瑰的美。
　　微风吹过，谢吟婉柔软的发丝轻扬，有一缕遮住了谢吟婉的眼睛，谢吟婉抬起修长玉白的手指轻轻拂过，优雅地掖至耳后。
　　薄妤有点看呆了。
　　此时的谢吟婉没有鬼的阴森，没有鬼的冷傲，真似神仙一般缥缈优美。
　　难道她心底的欲魔是神仙？
　　过了好一会儿，薄妤才在谢吟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的目光下回过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悄悄打量谢吟婉的穿着。
　　不是她烧过去宽袖汉服衣裳，而是一套现代的性感透体的情趣睡衣，隐约可以看到里面白皙光滑的肌肤。
　　身材曼妙，起起伏伏。
　　“宝贝在看什么？我好看吗？”谢
　　吟婉笑问。
　　薄妤点头。
　　好看。
　　真好看。
　　好看得她头有点晕晕的。
　　谢吟婉小腿以下是光着的，小腿纤细，脚背嫩白。
　　她莫名想握一下，摸一下。
　　“我有点不舒服。”薄妤慢慢坐到了沙滩上。
　　薄妤轻抓自己的衬衫，感觉汗浸湿了衬衫，湿黏黏的：“我很热，你不热吗？”
　　谢吟婉挥手，刹那间白日晴天变成晚间晴夜。
　　明月高悬，星亮如河，阵阵凉风吹过来。
　　“这样呢？好点了吗？”
　　薄妤仰头看夜空，繁星明烁，星月相映，好奇妙。
　　“还是很热？”
　　谢吟婉爬过来，手指轻轻抚过薄妤的手背。
　　谢吟婉的手指是热的，不是凉的。
　　薄妤终于确信她此时是在梦里。
　　想要握住谢吟婉的手，想要试试她能不能碰得到谢吟婉的手。
　　但她不敢试。
　　还是算了。
　　“我不知道。”
　　薄妤感觉还是热。
　　她低头看谢吟婉的手，在谢吟婉的手腕上看到了一条纤细的黑线，又好像不是黑线。
　　好像是她的那一缕发丝。
　　“这是？”
　　“这是宝贝的头发，忘了？”
　　薄妤心跳蓦然跳漏了一拍，这到底是她的想象，还是什么？
　　她不知道，她轻轻避开了谢吟婉的手，抬指挠了挠眉骨。
　　谢吟婉莞尔轻笑，收回了手。
　　“要喝点冷水吗？”谢吟婉看着薄妤绯红的脸颊问。
　　薄妤摇头。
　　“我好像是易感期，”薄妤轻扇领口，“你有抑制剂吗？”
　　谢吟婉听那些鬼说过如今的这些词汇，易感期是古时的火旺期，抑制剂是古时的安宁丸，看来薄鱼是天乾。
　　天乾在火旺期的时候需要坤泽的安抚。
　　谢吟婉摇头：“我没有。”
　　薄妤失望，心里燥热得厉害。
　　谢吟婉：“但或许，你可以过来闻闻我，试试看我会不会对你有帮助。”
　　薄妤想了想，摇头，低头将脚向沙子里埋。
　　她碰不到谢吟婉，又哪里能闻到谢吟婉的味道呢？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薄妤抬头看谢吟婉，谢吟婉侧身托着腮，此时身体侧的角度更大了些，薄薄衣纱垂下来，胸口饱满。
　　薄妤飞快避开视线，转头看周围，轻声问：“我们在哪？”
　　谢吟婉勾唇笑：“在你的梦里，在你的潜意识里，你希望我们在哪，我们就在哪。”
　　薄妤想去一个凉快的地方。
　　转眼间，两人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谢吟婉仍是一身透体的轻纱，站在薄妤的面前，如雪圣洁。
　　薄妤喉间轻动：“你冷吗？”
　　谢吟婉笑：“宝贝，我不冷。”
　　薄妤听得耳朵发热：“你为什么要叫我宝贝？”
　　家里都没有人这样叫她，哪怕是奶奶和堂姐，也是叫她小妤。
　　谢吟婉：“因为你希望我这么叫你，宝贝。”
　　是吗？
　　她有这么希望吗？
　　薄妤思绪又有些不清明了，浑浑噩噩的。
　　她觉得谢吟婉有时候说得不太对，但谢吟婉又说这些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
　　难道她内心深处真的对谢吟婉有什么不该有的欲念吗？
　　“我，我还是很热。”薄妤热得呼吸都有些费力了。
　　谢吟婉玉白的双足踏在白雪上，一步步地走到薄妤面前：“热得很厉害吗？”
　　薄妤点头。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踩在雪面上，她也感觉到了雪的凉，她却还是感觉很热很热。
　　谢吟婉伸出一双白皙纤细的手，逐渐环住了薄妤的腰，抬头说：“宝贝，热就脱了罢。”
　　薄妤微怔。
　　这样被环住腰的触感也是热的。
　　不是谢吟婉以往那样用冷凉的形与气环住她腰的冷凉触感。
　　“你，你能抱住我？”薄妤喃喃。
　　“当然，宝贝希望我能抱住你，我就能抱住你。”谢吟婉就似一个梦魔，用一个又一个谎言诱导着薄妤。
　　谢吟婉轻拉薄妤的衬衫：“脱了罢。”
　　薄妤紧张摇头：“不了，这是外面，会有人看到的。”
　　“不会，这是在你的梦里，任何人都不会知道。”
　　“我，我没有安全感。”
　　她是一个在自己卧室以外任何地方都没有安全感的人，就算是在自己卧室里，她连摄像头都不敢安装，总是担心会有第三双眼睛看她。
　　忽然空间有了变化，周围大约十米外有了一个圆形的屏障，屏障外飘起了雪花。
　　“好了，宝贝，不会有人看到了，脱了罢。”
　　谢吟婉退开，给薄妤脱衣服的空间。
　　薄妤头晕晕的，感觉再无拒绝的理由了。
　　又好像得到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指令，她抬起手，徐徐地解开衬衫的第一粒纽扣。
　　谢吟婉直直地盯着薄妤的锁骨肌肤，盯着薄妤解开扣子的动作，期待露出更多的肌肤来。
　　虽然她偷偷看过很多次薄妤洗澡的画面，已经了解薄妤的一切，此时还是很期待。
　　薄妤呼吸费力，解扣子的动作也费力，第一粒纽扣顺利解开后，第二粒纽扣就难以顺利解开了，就像扣眼变得很小，她怎样都无法将第二粒纽扣挤出来。
　　薄妤越急越解不开，越解不开越热，汗水从额头滴下，呼吸也发了急。
　　“慢些，不急。”
　　谢吟婉嘴上说这不急，实际已经等不及了，她倾身上前，温热的双手覆在薄妤的手背上，抬眼笑问：“宝贝，姐姐给你解开，好不好？”
　　薄妤茫然：“姐姐？”
　　她只敢管谢吟婉叫神仙，偶尔还要用您这个字眼，她若叫谢吟婉姐姐，谢吟婉一定会立即杀了她。
　　谢吟婉抬眼温柔地笑：“我比你大，宝贝，你当然要叫我姐姐了，难道不对吗？”
　　薄妤无意识地重复：“你比我大。”
　　“当然，乖，手放下。”
　　薄妤放下了双手。
　　“你比我大几岁？”
　　“你希望我比你大几岁，我便比你大几岁。”
　　“我好像希望，你比我小。”
　　这样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欺负谢吟婉了？
　　谢吟婉：“……”
　　“宝贝不要说胡话，你明明很喜欢叫我姐姐。”
　　是吗？
　　薄妤双手紧张地握着。
　　“宝贝，叫一声姐姐听听？”
　　薄妤唇角轻动，不太容易叫出这两个字。
　　她叫薄蜜都只是叫姐。
　　叫姐姐的话，好像有些肉麻。
　　“姐姐。”
　　薄妤却叫了出来。
　　谢吟婉咯咯地笑了出来：“真是动听，姐姐喜欢。”
　　薄妤羞红了脸。
　　谢吟婉继续为薄妤解纽扣，一共四粒，谢吟婉不疾不徐地依次为薄妤解开。
　　最后，露出了薄妤里面的黑色胸衣。
　　她起初认为这叫亵衣，是听薄妤自言自语时才知道是叫胸衣，偶尔薄妤会叫它内衣。
　　她更喜欢胸衣这个词汇，包裹双胸的衣服，多么动听的词汇。
　　此时，薄妤身上的这一件黑色胸衣，衬托得薄妤皮肤更加白皙，更美更诱人了。
　　平日里谢吟婉只见过薄妤穿白色的胸衣，温和清纯。
　　此时只有诱人。
　　又香又美的诱人。
　　“还热吗？”谢吟婉问，声调微挑。
　　薄妤点头：“热。”
　　她很热，热得脑袋更晕了。
　　不仅有汗从额头滴落下来，感觉整个脸部都在向外渗汗。
　　谢吟婉笑话她：“傻，热就把袖子也都脱了罢。”
　　薄妤未动。
　　谢吟婉便倾身，为薄妤脱下衬衫的袖子。
　　两只袖子都脱去，扔到雪地里，薄妤上半身就只剩下了一件黑色胸衣。
　　胸型很漂亮，谢吟婉早就知道。
　　饱满挺拔，沟壑很深。
　　让她不想仅仅是这样观赏。
　　谢吟婉轻歪了下头，眼里闪过两分不悦，不悦于薄妤实在有些见外了。
　　薄妤在家里睡觉时都会脱掉胸衣只穿睡衣，此时在梦中，竟穿上了胸衣，薄妤的潜意识里防谁呢？
　　谢吟婉垂眸往下看，薄妤穿的也是长裤，明明平时在家里穿的都是会露出小腿的短裤。
　　“好点了吗？”谢吟婉抬眸笑问，问得温温柔柔。
　　薄妤有些尴尬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我想回去了。”
　　她上次在浴室里被谢吟婉看光的时候就有些不适，现在再次不适。
　　谢吟婉体贴：“宝贝想回哪？”
　　薄妤声音很小：“回床上。”
　　谢吟婉答应：“好。”
　　转瞬变化，两人来到了床上
　　，床的四周有轻纱帷幔，薄妤侧躺在床上，透过帷幔看到浪花翻涌的海。
　　竟是在海边，不是回了她的房间里。
　　阵阵海风吹拂，帷幔飘动，凉风习习。
　　薄妤觉得更热了。
　　对面同样侧躺的谢吟婉身上的薄纱也在阵阵吹拂，白皙玉体若隐若现。
　　一阵她没有闻过的香味也飘进了她鼻息中。
　　“你身上，”薄妤暗暗深呼吸，“很香。”
　　她竟然闻到了谢吟婉身上的香味。
　　或者是谢吟婉衣服上的味道吗？
　　谢吟婉柔和轻笑，向她伸手：“那宝贝要靠近点闻吗？”
　　薄妤还是不敢动。
　　谢吟婉便倾身靠近薄妤，柔柔纤手搂上薄妤的后脑，微微施力。
　　薄妤被带动地低下头，靠近谢吟婉的锁骨，轻轻呼吸，一阵更加幽香的气味传了过来，这让她燥热的心情瞬间舒服了许多。
　　这味道不是谢吟婉衣服上的，而是来自谢吟婉的身体。
　　她竟然真的闻到了谢吟婉身上的香气。
　　闻着让她心里很舒服。
　　而她越是舒服，就越想要靠近，这是人类很难抗拒的本能成瘾性。
　　薄妤就更加靠近了谢吟婉的肌肤。
　　谢吟婉向后仰起了头，同时手腕用力压薄妤的脑后。
　　就这样，薄妤的唇瓣无意识地贴上了谢吟婉的颈。
　　谢吟婉瞬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
　　薄妤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可以碰到谢吟婉了？
　　“我能碰到你？”薄妤惊诧。
　　不仅碰到了，还是热的、软的。
　　不再是透明的，不再是直接穿过去。
　　谢吟婉舒服地眯眼，柔软手指轻轻摩挲薄妤的颈：“当然了，宝贝，姐姐是你梦中人，你希望能碰到姐姐，就能碰到姐姐，宝贝还想再碰碰吗？”
　　薄妤疑惑。
　　在梦中，便什么都可以了吗？
　　薄妤试着伸出手，轻轻环住谢吟婉的腰，竟然真的碰到了！
　　那么柔软的腰肢。
　　薄妤屏住了呼吸，不禁在谢吟婉的侧腰上反复轻抚。
　　轻抚谢吟婉腰部的弧线，也隔着薄纱轻抚谢吟婉温热的肌肤。
　　薄纱似薄薄绸缎的触感，微微发凉，她却清晰地能感受到了谢吟婉肌肤的热度。
　　也感受到了谢吟婉肌肤的光滑柔嫩。
　　“隔着衣服有何意思？”谢吟婉握住薄妤的手腕，教薄妤应当如何。
　　片刻后，薄妤呼吸微滞，而谢吟婉难得的失态，僵了身体。
　　真的碰到了，薄妤意外，并觉得脑袋更晕更沉了。
　　她指尖放在谢吟婉的腰窝上，有丝丝电流从指尖向上向手臂传去，酥了她半个身子。
　　她从未碰到过如此柔嫩的肌肤，哪怕是她自己。
　　仿佛稍微使力，就会弄疼对方。
　　“宝贝，舒服吗？”谢吟婉喘息不定。
　　薄妤指尖在谢吟婉的腰间不住地徘徊，反反复复地摩挲，好似只是出于新奇，又好似出于不舍。
　　她有点想将这柔弱无骨的身子用力搂入怀中，好缓解她心底的燥热。
　　“舒服。”薄妤声音微小。
　　“那就再舒服些？”
　　“什么？”
　　谢吟婉低头，唇瓣吻上薄妤的额头，再逐渐向下，吻上薄妤的鼻子，最后挪到薄妤的唇边，似碰非碰，似有似无：“跟姐姐亲个嘴儿，吮一吮姐姐的舌头，好不好？”
　　薄妤的脑袋轰然炸开。
　　怎么会？
　　她心底怎么会对谢吟婉有这样的念想？
　　没有啊。
　　明明没有啊！
　　谢吟婉再度沉了脸。
　　什么意思？
　　不想和她亲嘴？
　　她长得不好看吗？
　　她竟然被嫌弃了？
　　谢吟婉甩袖，瞬间消失。
　　薄妤一脸懵然地看着突然空荡荡的对面，谢吟婉怎么突然不见了？！
　　“谢吟婉？”薄妤掀开帷幔扬声喊：“你在哪？”
　　海面广阔，不见一人。
　　薄妤焦急地站起来：“谢吟婉？”
　　不见谢吟婉归来。
　　接着薄妤身下的床也突然消失，她摔在了海面上，冰凉的海水浸过她的后背，她仰躺在海上。
　　海水湿凉，腥潮。
　　她被阵阵海浪带动着起起伏伏。
　　好似过了很久，她被海浪推到了岸边。
　　薄妤一身沙粒，头发也脏得厉害。
　　忽然天昏地暗，海上狂风呼啸，她身上的黑色胸衣竟被风吹开，她眼睁睁看着她的胸衣被吹飞，吹到了椰子树上挂着。
　　薄妤双手抱胸，踉踉跄跄地踩着沙子往前走，边大喊：“谢吟婉？”
　　没有回应。
　　薄妤在狂风中穿过椰子树，那些椰子树也被狂风吹得歪歪斜斜，她继续高声喊人：“谢吟婉？你在哪？”
　　终于，风停，她抬眼看到了谢吟婉。
　　谢吟婉正侧躺在一张圣白的床上。
　　薄妤紧张的心瞬间松下去，竟觉得身沉腿软，疲惫得要摔倒。
　　“过来，宝贝，”谢吟婉对她轻笑，“怎么弄成这样子，过来。”
　　薄妤疲惫得走向那张床，不知不觉好像穿过了一个屏障，她全身沙子都消失，如同清洁过一样全身干爽，连脚底都没有半粒沙子，她身上的疲惫感夜消失了。
　　上了床，薄妤跪坐在床上，又开始觉得发热。
　　“你刚刚为什么不见了？”薄妤有点委屈。
　　谢吟婉心说薄鱼委屈什么，她还委屈呢！
　　才不要回答薄鱼她刚刚为什么不见了。
　　她对薄妤伸手，手指柔弱无骨：“过来，不委屈了，姐姐抱抱。”
　　薄妤双手还抱着胸：“我想要件衣服。”
　　谢吟婉摇头：“就这般吧。”
　　薄妤不知所措。
　　谢吟婉闭上眼：“我不看，过来。”
　　其实看与不看，这都是在梦里，薄妤自己说服了自己。
　　而且谢吟婉在浴室里也见过她的身体，还在她左肩上放过一朵花。
　　薄妤放下了双手，俯身，轻轻地趴在谢吟婉身上，抱着谢吟婉的身子，脸埋在谢吟婉的颈间。
　　两人肌肤只有薄薄一件白纱相隔，几乎已经算是肌肤相贴，两人的呼吸都有短暂的凝滞。
　　这样从不曾有过的触感，有对方胸部的柔软，有对方心口的心跳。
　　心跳。
　　薄妤想，她竟然感受到了谢吟婉的心跳。
　　是因为她深知谢吟婉是只鬼，谢吟婉不会有心跳，谢吟婉才在她的梦中如此真实有了心跳吗？
　　薄妤缓缓深呼吸，谢吟婉皮肤上的香气逐渐流入她鼻间与体内，她心底的燥热与不安都有了缓解，舒服许多。
　　“这是什么香？”薄妤轻声问。
　　谢吟婉舒服地向后仰着头：“桃花酒香，你送我的酒香，你忘了？”
　　“我记得，很香。”
　　“是啊，确实很香。”
　　谢吟婉轻抚薄妤的长发：“因为你送了我桃花酒，我才有了信香。”
　　信香，信香是信息素，薄妤意识到谢吟婉的信息素是桃花酒香。
　　那么谢吟婉是Omega吗？
　　古时的Omega是坤泽，所以谢吟婉是坤泽吗？
　　“因为我，你才有信香的？”
　　“是，是你赐给我的。”
　　赐，薄妤沉吟着这个字。
　　她感受到了很沉的分量，就仿佛她在梦中给了谢吟婉生命一样。
　　谢吟婉五指穿过薄妤柔顺的发丝，轻抚薄妤滑嫩的肩背：“宝贝，你好像有点紧张，为什么紧张？”
　　薄妤在想这个梦真的很特别。
　　她有点分不清她对梦里温柔的谢吟婉好奇，还是对那个总对她发脾气的谢吟婉好奇。
　　薄妤轻声问：“你是坤泽吗？还是天乾？”
　　谢吟婉轻轻地笑：“宝贝，你希望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姐姐都听你的，你希望我是吗？”
　　“我不知道。”
　　“那便是了，我是坤泽，宝贝想要吻姐姐的香络吗？”
　　薄妤记得，小学课本上就讲过，如今的信息素为古时的信香，而散发信香的腺体为香络，络是脉络的络。
　　“你的香络在哪里？”薄妤问。
　　谢吟婉捉起薄妤的手，带着薄妤去触碰的香络位置。
　　薄妤蓦地一惊，急急地想要抽回手，竟和
　　她的腺体在同一个位置！
　　“放松，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这个位置不好形容，这才牵着你的手。”谢吟婉笑了起来，松开了薄妤的手。
　　薄妤紧张的背脊松缓下来，不再提香络的事，俯首在谢吟婉的颈间，一次次地深闻谢吟婉颈间的桃花酒信香。
　　有花瓣的香，又有酒的迷人。
　　闻着闻着便叫人有了醉意。
　　那个脾气不好的谢吟婉，很喜欢趴在她身上闻她香味的谢吟婉，总是说她身上香的谢吟婉，闻的难道也是她的信息素香吗？
　　忽然有点牙疼，薄妤想，她感觉自己的尖牙在跃跃欲试，想咬破谢吟婉颈间的皮肤，吸食谢吟婉身上的信息素。
　　谢吟婉的香络位置太特殊，她永远都不会去吻谢吟婉的香络，但每个人的颈间也可以向外释放信香，只是不及香络那么浓郁。
　　燥热，失控，渴望，薄妤的天性在躁动，薄妤的理智在压制。
　　却恍惚间，薄妤被抬起了下巴，两人的唇挨得极近。
　　谢吟婉指腹摩挲薄妤的唇角：“宝贝，不要再忍耐了，亲亲姐姐，你就会舒服了，要不要亲亲？”
　　薄妤不知道该不该亲。
　　这很奇怪。
　　谢吟婉是一只鬼。
　　她在梦里梦到谢吟婉不再是一只鬼，而是有实体的这样曼妙的人。
　　并且此时，她和谢吟婉拥抱着，以及谢吟婉要与她亲吻。
　　薄妤恍惚觉得这不对，迟疑地看着谢吟婉。
　　谢吟婉又气又急，她已经花费这么久的时间一步步地勾引薄妤，薄妤怎么还这样不上钩！
　　谢吟婉的耐心本就低，这么久已经耗尽了她能拿出来的全部耐心，等不及了，双手搂着薄妤的颈，没有任何拖延，干脆果断地主动吻了上去。
　　两人皆有几秒的静止。
　　唇瓣相贴，薄妤有惊讶，有无措，也有细细的酥麻感从唇瓣、从脑内蔓延开。
　　薄妤忘了呼吸。
　　谢吟婉比薄妤急切，她先动了。
　　她伸出舌尖，试探地舔了一下薄妤的下唇瓣。
　　好软，果然好软。
　　薄妤浑身重重一颤，觉得有什么快要失控的情绪从体内萌生出来。
　　谢吟婉观察薄妤渐变迷离的眼，心生满意，再次舔了一下薄妤柔软的上唇瓣。
　　别说薄妤，她都好舒服。
　　好舒服好舒服好舒服，她还想要更多。
　　不仅想要亲亲，薄妤的嘴唇软到她竟然想要吃了薄妤。
　　“宝贝，”谢吟婉轻轻柔柔地用起了她富有蛊惑性的魅惑嗓音，“亲姐姐，舌头伸进姐姐嘴里，把姐姐亲得全身瘫软，好不好？”
　　刹那，薄妤瞳孔骤变。
　　谢吟婉轻轻含住薄妤的下唇，用舌尖来回舔过三次，诱惑道：“乖，张嘴，现在，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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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一万字！写爽了！你们看得爽不[比心]
　　明天更新还是这个时间~


第21章 
　　忽然传来一阵雷声, 薄妤才亲了几秒而已，蓦地抬头。
　　雷声再响，震耳欲聋。
　　薄妤阵阵耳鸣。
　　“姐？”薄静娴用力敲门：“姐我要走了, 你出来送送我啊！”
　　“姐我知道你在卧室, 你别躲在里面不想送我！”
　　“要么你是在浴室吗？我不管，你开门，你快开门！”
　　薄妤大口呼吸着醒来，满身是汗，同时亲吻谢吟婉的感受还让她身体发麻着，仍有电流阵阵地传过身体。
　　“听到了, 你别敲了。”薄妤扬声，嗓子沙哑。
　　太恐怖了，她刚刚做的是什么梦？
　　是春梦？
　　薄妤挣扎着坐起来, 发觉谢谢再次躺在她睡衣里。
　　她把谢谢从睡衣里掏出来放在旁边，轻轻拍了拍谢谢, 她不仅做了春梦, 还把谢谢放在睡衣里, 她真的太奇怪了，怪透了，也委屈谢谢了。
　　薄妤感觉嗓子发干，掐着嗓子咳了两声，朝外喊：“我睡着了，你等我两分钟, 我出去。”
　　薄静娴继续敲门：“那你快点，我不走，我就在门口等你，反正你今天必须送我, 你不出来我就一直敲。”
　　“……”
　　她不想送，但想也知道，她若真不送，薄静娴能跟她没完没了地抱怨一整个学期。
　　薄妤腿还软着，扶墙走了五六步，腿才勉强站直，走到浴室镜前，镜子里的人面色潮红，汗水浮面，好似刚做过什么自满自足的事。
　　薄妤不愿相信地移开视线。
　　她现在可以确定，她的易感期反常地提前了一天。
　　但她这般面红耳赤单纯是因为易感期，还是因为梦里发生的事？
　　那个梦，着实让她太脸红了。
　　而且她以往做梦，醒来以后都会忘记七八成，今天却好像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记得脚背埋进沙子的触感，记得光着双脚踩在雪地上的凉感，也记得和谢吟婉的一切。
　　记得她趴在谢吟婉的身上。
　　停，薄妤不再多想，翻桌下抽屉找出抑制片吃了一片。
　　这抑制片对身体的影响比抑制剂要小，但需要每六小时吃一片，不然超过六小时失了药效，她会非常不舒服。
　　薄妤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下一片要晚上九点吃。
　　她易感期受信息素的影响，脑袋经常会不清醒，定了一个晚上九点的闹钟提醒自己吃药。
　　快速洗了脸，再将温水调凉，薄妤让自己尽快清醒平静下来，简单擦了一下换套干爽衣服出去。
　　“说好的两分钟，我等了你十分钟！”薄静娴在门口，妆容精致，背着小香包，气汹汹地抱怨。
　　薄妤轻叹：“你又没说你今天就要走。”
　　薄静娴挽着薄妤胳膊往前走，还在嘀嘀咕咕抱怨：“临时决定的，但是你也没主动问我啊。”
　　“临时是什么时候决定？”
　　“半小时前吧。”
　　“……”
　　她那会儿正在梦里。
　　打住，她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那个梦，也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两人走下台阶，薄静娴终于注意到薄妤的体温比平时高，薄妤的脸也比平时红，身上的沉香味还隐隐约约变重了。
　　薄静娴后知后觉：“姐你易感期吗？”
　　薄妤心不在焉：“是吗，好像是吧。”
　　薄静娴无语：“早知道就不叫你下楼了。”
　　奶奶看到薄妤易感期，奶奶肯定会先关心薄妤，奶奶的注意力就又在薄妤身上了！
　　“那姐你上楼回房休息吧。”薄静娴假装关心。
　　薄妤面前闪过谢吟婉身上的那片薄纱，继续心不在焉：“不用，都已经下楼了，不能让你白等我那十分钟，你手都敲疼了吧。”
　　“……”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两人下了楼，薄老太太果然先看到薄妤发红的脸颊，径直向薄妤走来：“小妤不舒服？”
　　薄妤打起精神，笑着摇摇头：“没事，就是刚刚睡着了，睡热了。”
　　薄老太太抬手要摸薄妤的脑门，薄妤笑着握住奶奶的手，挽着奶奶的手臂说：“我没事，先送静娴吧。”
　　薄老太太看了眼她都说薄妤在睡觉还非要去敲薄妤门把薄妤叫醒的薄静娴，不悦薄静娴故意找事的任性，但薄静娴这要开学去学校了，她就没再对薄静娴唠叨这事。
　　但到底是亲孙女，老太太还是忍不住多唠叨两句别的事：“静娴到了学校就好好上学，在学校周围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开那么快，还有既然开了酒吧，就养成每天花十分钟看账的习惯，若是当甩手掌柜，酒吧黄了，毕业就别想进集团！”
　　薄静娴急道：“奶奶，我这刚要开学离家，您就这么说，您是一点都不疼我！”
　　二婶忙笑说：“哪里的话，奶奶不疼你，还能特意下楼送你呀？瞧瞧，你爸你姐你奶可都在这儿送你呢！”
　　今天周六，二叔薄诺有客户饭局不在家，
　　薄蜜有没有客户饭局都没在家，其余人都在，薄勤身边放着薄静娴的两个大行李箱。
　　薄静娴周一开学，她作为大三学姐，一直惦记着要看看大一新生里有没有顺眼心仪的帅哥，刚在群里看到小姐妹说有个超级无敌大帅哥学弟，她就临时决定现在就去学校。
　　因此薄静娴要家里人一起在客厅里送她。
　　薄静娴看了眼宠她但也威严的父亲，撇了撇嘴，不再挑理，抱着奶奶撒了会儿娇，又抱着父亲的手臂撒娇：“爸爸，你帮我把行李箱放到我车的后备箱里呗？我想感受一下爸爸的父爱，爸爸对我最好了！最疼我了！好不好嘛？”
　　说着，薄静娴还把脸贴到她爸的胳膊上撒娇，边撒娇边看薄妤的脸色。
　　薄妤垂着眸，不言语，应该是心里很难过，太好了，薄静娴心里愈加得意了。
　　薄妤根本没注意薄静娴的心思，她正思绪乱飞地又回想起了那个梦，那个梦好真实，她不仅碰到谢吟婉的皮肤了，还和谢吟婉接吻了，这让她刚强制自己不要回想，一没注意就又开始回想了。
　　一边回不过神，一边又心虚近期不想再看到谢吟婉。
　　薄勤确实很宠爱薄静娴，拍拍薄静娴的脑袋，答应道：“都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走吧。”
　　对他冷淡的大女儿薄妤和对他撒娇的小女儿薄静娴相比，薄勤自然与小女儿更亲近一些。
　　众人和行李箱一起进电梯，下到停车场，薄勤亲自为小女儿放好了行李。
　　薄静娴得到了众人相送的排场和父亲的偏爱，满意地和众人挥手，终于驱车离开。
　　偶尔，薄勤也会对小女儿生出一些歉疚，比如此时，他看了一眼沉默垂眸的大女儿，心中暗叹大女儿是不是因为薄静娴说的那两个“最”字而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又要和他疏远两分了，就缓声问道：“小妤，难得爸有空，陪爸去钓鱼吧？”
　　老太太深呼吸了两回，强压下“你没看到小妤不舒服吗，还钓什么鱼”的呵斥。
　　这薄勤她当初就取错了名字，薄勤薄勤，说快了就是薄情，怎么就对薄妤母女俩那么薄情！
　　薄妤从梦中抽回思绪，抬眼，淡淡拒绝：“一会儿天要黑了。”
　　薄勤拉下脸，沉声：“那就明天。”
　　薄妤还是淡淡模样：“我明天没空。”
　　说罢，薄妤转身去扶奶奶，同奶奶一起进了电梯。
　　薄勤寒着一张脸转身往车边走，他都已经给薄妤台阶下了，是薄妤不要！
　　老太太瞪了薄勤的背影一眼。
　　二婶方筝忙笑着说些有的没的场面话。
　　这短暂插曲就算揭过了。
　　老太太惦记薄妤身体，怕薄妤身体不舒服，回了客厅后就要让管家把体温计拿过来给薄妤量体温。
　　管家提醒道：“老夫人，二小姐可能是要到易感期了。”
　　“哎哟，”老太太恍然大悟，想起来了，“是，你不说我都忘了，小妤用抑制剂了吗？”
　　薄妤对这个话题总是有些不自在的，她尽量笑得自然：“正常应该是明天，今天提前了一天，但我下楼已经吃过抑制药了，没事，我刚刚就是睡得有点热了，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晚上我去您房间里睡。”
　　她这样说，主要是她还没从那个春梦里缓过来，她单方面很尴尬，还很心虚，怕见到谢吟婉，怕忍不住盯着谢吟婉的嘴看，怕被谢吟婉看出她眼神不对劲，怕听到谢吟婉又说要杀了她。
　　所以她想躲谢吟婉两晚。
　　但她对奶奶说完这番话后又后悔了，如果她在奶奶的房间又梦到谢吟婉那样的春梦，万一她在梦里手脚不老实对身边奶奶摸摸搜搜，那就太尴尬了。
　　薄老太笑着摸摸薄妤的脸：“行啊，只要你没有不舒服，奶奶就怎么都行。”
　　薄妤就自己圆了回来：“算了，我还是不打扰奶奶睡觉了，一个人睡久了，身边多个人会不习惯，奶奶的睡眠质量最重要。”
　　薄老太失笑：“明明是你身边多个人不习惯吧！”
　　晚饭后，薄妤不愿自己在房间里待着，越独处越想起谢吟婉，把她给奶奶做好的中山装拿出来，让阿姨帮她熨烫。
　　她平时会熨烫谢谢的衣服，但那是一个很小的小熨斗，不够熨烫大件衣服的，而且熨烫大件衣服温度高，奶奶怕她烫到手，一直都不许她自己动手。
　　“二小姐给老夫人做的这件衣服真好看，老夫人看了一定很喜欢。”汤阿姨感慨说。
　　薄妤搬了张椅子坐在旁边看汤阿姨熨烫，笑说：“也是奶奶气质好，我做的衣服都是符合奶奶气质的。”
　　汤阿姨心说二小姐不愧是家里嘴最甜最会说话的。
　　大小姐也很会说话，但大小姐嘴不甜。
　　三小姐嘴很甜，但经常说话很难听。
　　汤阿姨笑说：“是，老夫人气质好，二小姐的气质也好，您随了老夫人。”
　　薄妤笑出声来。
　　“汤阿姨，是不是熨好后就可以穿了？”
　　“差不多，熨完晾个三五分钟就可以穿了，二小姐一会儿就要拿去给老夫人穿吗？”
　　“嗯，想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今天她和薄勤发生的小插曲，奶奶心里应该是有点难受的吧。
　　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亲孙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也是巧了，这边刚晾好衣服可以穿了，管家就过来寻薄妤，说老太太找薄妤，在湖边等薄妤去散步。
　　薄妤就拿了衣服出去找奶奶。
　　晚上八点多，薄妤陪奶奶在湖边散步，这个时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院子里和湖边周围的灯光也已亮起，天边的月亮斜斜地挂在空中，与岸边灯光一起倒映在湖水中，微风拂过湖面，粼粼水波与月影灯影交映出层层涟漪。
　　月光银白，夜色如墨，灯影交错，老太太身穿着薄妤为她新做好的黑白拼色的中山装，美滋滋地挽着薄妤夸薄妤手巧和贴心，这件中山装无论是微立的领口还是改良的挽起的袖口都设计精致缝得漂亮。
　　“小妤的手是真巧，来家里给我量身设计的设计师都不如小妤的手巧合我心。”
　　“您喜欢就好，”薄妤陪奶奶走进湖边的亭子里看夜色湖水，笑说，“这件料子薄，正适合这时候穿，等天再转凉一些，我再给你做厚一点的。”
　　顺着这话，老太太想起小时候母亲为她做衣服的事了，没想到如今竟是小孙女为她做衣裳：“你别累到就好。”
　　薄妤笑说才不累。
　　“这两天你易感期，也要少用眼睛和手，多休息，吃了抑制药后没有不舒服了吧？”
　　“没有不舒服，您放心吧。”
　　“那就好。”
　　两人便在这里闲聊着。
　　聊了一会儿，老太太突然轻叹了一声。
　　薄妤笑出了声。
　　“小妤聪明，你知道奶奶要和你说什么吧？”
　　“我不聪明，我不知道。”
　　老太太笑了，薄妤这么说，就正说明薄妤已经想到了。
　　老太太叹道：“薄静娴那小丫头故意在你面前和你们爸撒娇，我知道你个性，你不在意你爸的态度，你和薄静娴的姐妹情也淡，但奶奶还是怕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冷不丁突然想起这事，心里不舒服，毕竟人就是这样，因为一件又一件不起眼的小事，一点一点变冷淡的。”
　　薄妤微讶。
　　她本以为奶奶是要说劝她和薄勤的父女关系。
　　老太太说：“你和你爸的关系，你和你妹的关系，奶奶都不劝，奶奶就是担心你心里不舒服，在心里闷着，闷着闷着，就闷出病了。”
　　小妤的母亲姜薇就如此。
　　因为在意别人的感受，心里不舒服了也不说，久而久之就闷出了病。
　　老太太说：“不管薄静娴说了什么，薄勤说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在这个家里，奶奶疼你，姑姑疼你，堂姐疼你，这么多人疼你，才
　　不在乎薄静娴和薄勤呢，小妤别理他们。”
　　薄妤眼眶微红。
　　大约是易感期受信息素的影响，她情绪不如平时稳定，有了明显的起伏。
　　“我知道，”薄妤搂着奶奶胳膊，轻声说，“奶奶放心，在我心里，在薄家，你，姑姑，堂姐，是我最在乎的亲人，别人不会影响到我。”
　　薄老太太轻拍薄妤的手背：“那就好，我们也永远不会让小妤伤心的，小妤要永远这么自由自在，没有任何束缚，内心宁静而自由。”
　　薄妤轻轻笑了：“好。”
　　一老一小继续在湖边散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薄妤心情好了许多，却是如奶奶所说，宁静而自由。
　　这时她眼前却突然一闪，她看到一抹身影正飘在倒映着月亮的湖水上方。
　　那身影穿着浅桃花色的广袖汉服，宛若从桃花林中来，微风吹拂，广袖裙裾与青丝皆柔软地飘动起来，仿佛踏月携光而来，在月光与水波间朦胧似幻，缥缈若仙。
　　是谢吟婉。
　　薄妤心跳快了几分。
　　忽然之间，梦里的海边、雪地、床上、沙粒，一切画面都蜂拥地钻进了薄妤的脑海。
　　薄妤的第一反应是心虚，第二反应就是想逃。
　　薄妤声音不知不觉有点急了：“奶奶，要不我们现在就回……”
　　“紧张什么，这姑娘又看不到我，继续逛你们的。”同时谢吟婉不紧不慢地开口。
　　薄妤被迫收口，同时有些想笑。
　　在谢吟婉的眼里，奶奶很年轻吗？
　　谢吟婉竟叫奶奶“姑娘”。
　　薄老太太看向薄妤，就见薄妤好像在忍笑。
　　“怎么了这是，”老太太也笑了，“怎么还偷笑呢，是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了吗？”
　　“没有，就是很喜欢今晚和奶奶一起散步。”
　　“那你刚刚还急着说要回去，现在要回去吗？”
　　谢吟婉：“不准回去，继续逛。”
　　薄妤只好对奶奶摇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刚以为我该吃药了，又想起记错了时间，不回去了，继续陪您散步。”
　　老太太笑：“好，你这小丫头，平时总是很稳重，偶尔也慌里慌张的。”
　　薄妤不好意思地笑笑。
　　心说都是因为突然出现的谢吟婉。
　　薄妤陪奶奶沿着湖边继续散步，感受晚时清风，边不经意间扯掉左耳的一个耳环扔地上。
　　散步到又一座凉亭的时候，薄妤扶奶奶坐稳，她突然“咦”了一声。
　　老太太：“嗯？怎么了？”
　　薄妤摸了摸耳朵：“少了一只耳环，奶奶你坐，我往回走两步看看。”
　　老太太站起来：“我陪你一起找，奶奶眼睛也好使着呢。”
　　湖边有灯光，不是黑魆魆的。
　　薄妤忙说：“不用，我自己找就行，您弯腰久了再腰疼。”
　　老太太失笑：“好好，那你自己去找，我在这儿等你。”
　　“嗯。”
　　薄妤装作低头看地面的样子往回走。
　　谢吟婉飘到了她身边，衣袂拂过薄妤的耳畔。
　　薄妤小声说：“神仙晚上好。”
　　谢吟婉没回应。
　　薄妤抬头看过去，竟然看到谢吟婉又冷着一张脸。
　　又怎么了啊大小姐。
　　“神仙怎么了？”薄妤小声问。
　　谢吟婉：“不是说要做甜点烧给我？”
　　“……”
　　原来是为这件事。
　　但她虽然说了要烧，也没说今天要烧啊。
　　薄妤赶紧解释：“我中午睡醒后身体不舒服，就又躺下了，我还没来得及学习怎么做甜点，神仙您别急，等我学会了，做得很好吃了，一定第一时间就给您烧过去。”
　　谢吟婉漫不经心：“为什么不舒服？”
　　薄妤低头：“没什么。”
　　谢吟婉的黑眼珠看过来：“嗯？”
　　“……”
　　薄妤感受到了来自上方的压迫感，只好解释道：“是易感期。”
　　谢吟婉故意装作不懂：“什么意思？”
　　薄妤就仔细地和谢吟婉解释了一番现代和古时的相对应常识。
　　Alpha在古时是天乾，易感期是火旺期。
　　Omega是坤泽，发热期是雨露期。
　　抑制剂为安宁丸，信息素为信香，腺体为香络。
　　“所以你现在需要亲坤泽的香络？”
　　“不，不用，”薄妤出口竟有些结巴，快速调整自己的心情，尽量平静无波地说，“吃药就好了。”
　　谢吟婉冷淡：“你今天怎么不看本仙？也没夸本仙美？”
　　“……”
　　之前不是不让她夸吗。
　　薄妤因为心虚才不敢直视谢吟婉，怕谢吟婉看穿她眼底的别扭。
　　她抬头飞快地看一眼谢吟婉，看到谢吟婉脸颊有些红，好似又喝酒了。
　　确实很美。
　　薄妤心跳乱了两拍。
　　只飞快看一眼，薄妤就又低下了头：“神仙今天很美。”
　　薄妤将脸垂得很低，装作找耳环的模样，低声轻道：“我不敢随意窥伺神仙。”
　　“这样。”
　　“嗯，是这样。”
　　“抬起头来。”谢吟婉忽然冷道。
　　薄妤抿唇抬起头。
　　谢吟婉贴近了打量薄妤，眯眸道：“你脸很红。”
　　薄妤不自然地侧头看地面：“因为是火旺期。”
　　她觉得自己的脸不仅很热，还快要着火。
　　谢吟婉俯首闻薄妤的颈：“你今天很香，比平时还香。”
　　“因为是火旺期。”
　　“你的香络在哪？”
　　薄妤想到自己的腺体位置，又想起梦中谢吟婉的腺体的位置，她满脸泛红，向后避开谢吟婉的靠近。
　　按理说还有半个小时到九点，上一片抑制片的药效还没过，薄妤此时不该有全身发热的异样感受，可她此时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热意。
　　薄妤不敢和谢吟婉多聊，捡起地上的耳环，飞快说：“神仙，我找到耳环了，我先去扶奶奶进房间。”
　　说罢，不等谢吟婉颔首，薄妤握着耳环转身就快步跑向奶奶：“奶奶我找到了。”
　　薄老太笑说：“慢点，跑什么，找到就好。”
　　谢吟婉含笑看着不经过她允许就突然跑开的薄妤的背影，慢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接着她收笑，继续冷瞪薄妤。
　　薄妤被瞪得头皮发麻，侧头戴上耳环，问奶奶：“奶奶还要再继续散步吗？”
　　“歇会儿，不走了。”
　　“好。”
　　正好她还不太想回去面对谢吟婉。
　　六角凉亭，五面都有美人靠，薄妤坐在奶奶身边。
　　“对了，奶奶想起来一个有意思的视频，给你看。”
　　老太太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戴上老花镜，翻收藏里的视频，打开给薄妤看。
　　薄妤接过来看，是一段憋笑挑战。
　　挺有意思的，薄妤笑出了声。
　　“没意思，换一个。”忽听左肩传来一道声音。
　　薄妤微微偏头往左看。
　　是谢吟婉趴在她背上，双手抱着她腰，下巴搁在她左肩上，正看她手机，一阵阵的冷凉气息吹拂她脖颈。
　　薄妤：“……”
　　人类逃不出手机的诱惑，鬼也逃不出吗？
　　薄老太太欲言又止。
　　薄妤注意到奶奶好像有话要说：“怎么了，奶奶？”
　　老太太摇头：“没什么，还有一个，小妤你往下滑。”
　　薄妤往下滑，这也是一段憋笑视频，她有时候笑点挺低的，忍不住又笑了。
　　“这些是什么人，这么丑。”
　　“……”
　　“换。”
　　“……”
　　薄妤没换，笑着把手机还给了奶奶。
　　谢吟婉：“？”
　　薄妤笑说：“挺好笑的，但您还是少看手机，对手机不好，您看看夜景吧。”
　　老太太失笑：“对手机不好还是对我眼睛不好啊？”
　　薄妤正全身紧张着呢，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笑出声：“口误，对您眼睛不好。”
　　谢吟婉还抱着薄妤，用下巴蹭了蹭薄妤肩膀：“快点，我还要看。”
　　“……”
　　不知怎么，薄妤听出了一点撒娇的味道，耳廓微红，向后伸手对谢吟婉比划了一个稍安勿躁的安抚手势。
　　也不知道谢吟婉能不能看懂。
　　薄妤跟奶奶随意聊了两句现在短视频有多火，边装作不经意拿起手机看微信的样子，避着奶奶的目光，关闭音量，在搜索框里快
　　速输入“美女跳舞”两个字。
　　屏幕里立即跳出来很多美女跳舞的视频，薄妤随意点进一个，给谢吟婉看。
　　谢吟婉看了三秒，不悦：“换。”
　　两秒后：“丑，换。”
　　一秒后：“换。”
　　“……”
　　薄妤每次换的时候都会回头看一眼，明明都是很好看的美女啊。
　　她不知道谢吟婉要看什么，就只能不停地点下一个视频。
　　这边照顾着谢吟婉，给谢吟婉刷视频看，那边还得跟奶奶聊天，不能让奶奶话落了地。
　　薄妤神经高度紧张着。
　　终于，她听到谢吟婉说：“停。”
　　薄妤侧头看手机里的视频，就看到上面是两个长发女生在蒙眼做游戏，好像是在互相闻对方脸上的味道，两个女生快要亲到一起了。
　　薄妤脑袋轰地一下炸了。
　　谢吟婉竟然喜欢看这个，谢吟婉喜欢女生？
　　“这个有趣。”谢吟婉声音很轻柔，音调很感兴趣的样子。
　　薄妤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担心，而且她也不是一个会平白无故想象别人喜欢自己的人。
　　谢吟婉一定不喜欢她，不然怎么会总跟她发脾气还动不动要杀了她。
　　但她眼前真就闪过了在影视剧里看到的一幕幕冥婚画面。
　　忽然，谢吟婉的手伸了过来，指屏幕上两个女生前面桌子上的一份甜点：“你做这个，烧给本仙。”
　　薄妤心中重重一松，肩膀都软了下来。
　　原来谢吟婉只是看中人家的甜点了。
　　谢吟婉眼底闪过一丝成功逗了薄妤的恶趣味。
　　薄妤让奶奶看湖里的月亮，她偏头看手机上的甜点。
　　看形状是桃花酥。
　　薄妤轻轻点了一下下巴，意思是可以。
　　做个甜点而已，跟着家里阿姨按步骤做就可以了。
　　谢吟婉挑眉看薄妤放松的模样，忽然双手收紧薄妤的腰，凑近了薄妤耳边，低声问：“小鱼，她们在做什么？”
　　薄妤刚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阵阵头皮发麻，没法当着奶奶的面回答谢吟婉，她装作挠头的样子，摇了摇头。
　　“你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
　　薄妤摇头，不知道。
　　“你觉得她们这样有趣吗？”
　　薄妤摇头，无趣。
　　“但本仙看着很有趣，想和你试试。”
　　薄妤疯狂摇头，用力捂住了左边耳朵。
　　“你竟敢拒绝本仙？”
　　薄妤放下手对谢吟婉拜了拜，拜托别闹她了。
　　老太太这时向薄妤看过来：“小妤你干什么呢？”
　　薄妤收手，回头对奶奶笑：“瞎玩呢，没事。”
　　老太太挑了挑眉，嘀咕小妤今晚反常。
　　谢吟婉勾唇轻笑，手指伸过来，学薄妤的模样划动屏幕。
　　谢吟婉饶有兴致：“啧。”
　　薄妤看谢吟婉自己会刷视频了，就把手机放在身侧，让谢吟婉自己看。
　　谢吟婉弯腰看得费力，要拿起手机。
　　薄妤忙按住手机。
　　可不能让奶奶看到她手机自己飘了起来！
　　再把奶奶吓到！
　　谢吟婉轻轻哼了声，只好趴在美人靠上，拖着腮，漫不经心地划动视频看双人美女。
　　薄妤余光往谢吟婉身上看了一眼，浅桃花色的宽袖衣裳真适合谢吟婉，柔柔嫩嫩的，衬得此时刷视频的谢吟婉十分惬意。
　　“对了，小妤，”薄老太太问，“今玄埋符那两天，你带今玄出去吃了两顿饭，是不是？”
　　薄妤看到手机上的两个美女一起跌在了床上，一个美女翻身压在另一个美女身上，她心虚地收回视线：“什么？”
　　“我说，”老太太笑，“你和今玄一起出去了两回，都去哪玩了？”
　　薄妤忽然头大，又怕惊到看视频的谢吟婉，就小声说：“您又要乱点鸳鸯，一次是带她去找了祝英，我们三人一起去了祝英家老宅，一次是正好要感谢她埋符，就带她去和我姐一起，我们三人一起吃的饭。”
　　她这样小声说话，听起来就更像有那种意思了。
　　老太太笑得意味深长。
　　薄妤无奈：“你一边不许家里人问我，你又一边调侃我。”
　　老太太笑问：“所以真不喜欢今玄？”
　　“真不喜欢，只是朋友。”
　　“那小妤喜欢什么样的呢，喜欢比你大的还是比你小的？”
　　薄妤悄悄往谢吟婉那边瞄了一眼，谢吟婉正在看她手机，她也不知道是在逗奶奶，还是在骗自己，就很小声地说：“喜欢比我小的，乖的，嘴甜的。”
　　“这样啊。”
　　“嗯。”
　　薄妤刚“嗯”了一声，就听身侧哐当一声响，是她手机掉到了地上！
　　这一声响很大，不像掉，更像是摔！
　　薄老太太被突然一下子这么大的动静给吓到了，抚着突然加快的心脏说：“哎哟，吓我一跳！”
　　薄妤顿时一急，没有先去看手机，而是先看奶奶，忙抚着奶奶的手口，感受到了奶奶变急的心跳，手忙脚乱地说：“没事，只是手机，奶奶别怕，摸摸头吓不着，摸摸手心吓一会儿，奶奶深呼吸。”
　　老太太长舒了好一口气，才“哎”一声缓回来。
　　“瞧瞧，你小时候受到惊吓了，都是奶奶给你叫魂儿，老了老了，现在换作小妤给奶奶叫魂儿了。”
　　叫魂儿是这边人的常惯说法，不管有没有用，在小孩儿受到惊吓后都会摸摸小孩儿后脑勺和手心说两句摸摸头吓不着这样的话。
　　薄妤继续念叨着叫魂儿的老话。
　　“好了好了，”薄老太太笑了，又担心道，“快看看手机，是不是摔坏了。”
　　薄妤蹲下捡手机，看到整个屏幕都碎掉了。
　　她轻轻抿唇抬眼看谢吟婉。
　　谢吟婉转身飞走了，背影冷漠，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无趣，回房了。”
　　“哎哟，看这摔的，怎么就摔成这样，”老太太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谢吟婉消失的方向，轻拍薄妤的肩膀说，“没事，奶奶抽屉里还有好几个新手机，都不记得是谁送的了，一会儿去奶奶房间里拿个新的。”
　　薄妤长按了关机键，笑着站起来：“没事，我明天抽空去修一下屏幕就好了，里面还有好多我拍您的照片和跟您的微信聊天记录呢，可不能就这么不用了。”
　　老太太点头，向薄妤伸手：“好，有点起风了，我们回去吧。”
　　“嗯。”
　　薄妤扶奶奶回了房间后，她边下楼边琢磨谢吟婉怎么就突然变了脸。
　　这是一个情绪变化仿佛过山车的爱变脸的鬼，明明前一秒还饶有兴致地看视频，下一秒竟然就摔了她手机。
　　回到房间，薄妤刚落了锁，身体就飞到了床上，随后谢吟婉落到她身上，闻她的颈。
　　薄妤竟然已经习惯了，她仰着颈，任由谢吟婉在她颈周围左闻右闻。
　　但谢吟婉此时此刻情绪不好，边闻她，边掐她的颈。
　　薄妤被掐得呼吸都有点不畅。
　　还是梦里的谢吟婉好，那么温柔，一声声叫她宝贝和自称姐姐也都很动听，让她不由自主地愿意信任梦里的谢吟婉，甚至和梦里的谢吟婉亲……
　　“你在想谁？”谢吟婉忽然敏锐地问。
　　薄妤忙止住梦中的想法与感受。
　　她能感觉到谢吟婉的怒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没在想谁，在想一件事。”
　　薄妤仰着脸，额头快要触到床头板，脚趾勾了起来，心跳也有些发快，她用力闭上眼睛，忍住自己乱了的呼吸，轻道：“神仙，我有一件事想求求您。”
　　她被掐着脖子，细细碎碎的声音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嗯？”谢吟婉抬起了头，她拇指的指腹抚着薄妤的动脉：“又有事求本仙？”
　　薄妤一鼓作气：“您以后尽量别吓到我奶奶，行吗？奶奶岁数大了，我怕她吓出病，就这一件事。”
　　谢吟婉寒了声音：“小姑娘，你在和我谈条件，在威胁我，是吗？”
　　“没有，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薄妤急了，想要抓住谢吟婉的袖子，手却穿了过去，没有碰到。
　　——你死了，或许就可以。
　　她永远都碰不到谢吟婉。
　　薄妤思绪有片刻恍惚，垂下手。
　　却没有垂下来。
　　她身体和双手都被定住了。
　　薄妤僵着手在空中，仿佛想要拥抱谢吟婉一样，恳切地轻声说：“神仙，我不是在和您谈条件，我也不是威胁您，我是在求求您，我一直都认为您是最好最好的好神仙，因为神仙都是救苦救难的，而您就一直在帮我。”
　　谢吟婉冷笑加深。
　　手按薄妤脖子的力度却轻了。
　　薄妤呼吸通畅了一些，深深地看着谢吟婉，再次哄道：“神仙，我知道您早已见惯生死，经验丰富，可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类，我接受不了奶奶生病，接受不了奶奶身体越来越差而离开我，我以后会和神仙您多学学，我只要能从您身上学一丁点小皮毛，我就能应对这个世界了。”
　　薄妤越说越顺，有点分不清是在哄谢吟婉，还是在哄家里那只傲娇的猫咪。
　　薄妤诚恳地闪烁起了眼睛：“神仙您长得美，心也善良，还有这样厉害的能力，我真的崇拜您，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崇拜你。”
　　谢吟婉似笑非笑地看着薄妤。
　　看薄妤的嘴巴一开一合，看薄妤时而露出来的小舌头。
　　她喜欢薄妤粉粉嫩嫩的小舌头。
　　薄妤被看得紧张忐忑。
　　这时她手一晃，落回到了床上。
　　“小鱼，”谢吟婉俯身下来，纤柔手指轻轻点碰薄妤的唇，“本仙现在有点喜欢你这张嘴了呢。”
　　谢吟婉点碰着，又开始徐徐地描摹。
　　薄妤垂眸就能看到点在她唇上的谢吟婉的手，梦里画面又从脑袋里冒了出来，脸发红，不敢说话动嘴。
　　心跳重重地乱了。
　　“不知道如果本仙把你这张嘴咬掉，让本仙慢慢地咀嚼吞到肚子里，会是什么样的味道？应该很好吃吧？”谢吟婉轻轻地问她：“你说呢？是不是？”
　　薄妤眼睫重重一颤，全身刹那绷紧。
　　什么意思，谢吟婉要咬掉她嘴是什么意思？
　　是像那些恶鬼一样少半边脸少半个脑袋那种让她少个嘴吗？
　　“别。”
　　薄妤觉得谢吟婉应该是在吓唬她，又止不住地颤栗怕谢吟婉是认真的，毕竟谢吟婉是个鬼，那么多鬼都听谢吟婉的，说明谢吟婉级别高，或是曾经干过了不得的让鬼都怕的事：“我，我嘴不好吃，我嘴是臭的。”
　　“乱说，”谢吟婉垂下脸，鼻子落在薄妤的唇边轻闻，嗓音一如既往的阴森，“你明明很香，又香又软。”
　　她尝过，她当然知道。
　　梦里的薄妤的唇，美味极了。
　　舌也那么软，让她的舌想要一直贴着薄妤的舌。
　　薄妤怕谢吟婉露出恶鬼的本性，薄妤决定不顺着谢吟婉的话题说下去，她小口说话：“那奶奶，神仙以后可以尽量不要吓到奶奶吗？我保证以后都会乖乖听你的话。”
　　薄妤紧张地手攥床单。
　　和鬼谈条件，她哪里来的这么敢的胆子。
　　“哦？有多乖？”谢吟婉手指摩挲薄妤的锁骨。
　　“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除了杀人抢劫那些触及到民法刑法各种法律的犯法的事，我都听您的。”
　　“这样啊，”谢吟婉来了兴致，“那现在把衣服脱了，给我跳支舞，你也愿意？”
　　“？？”
　　谢吟婉饶有兴致地轻抚薄妤的脸颊：“我刚刚看到姑娘跳舞的画面了，但那姑娘长得不好看，穿得也不好看，还是你好看，你身体也好看，那就给本仙跳一个？你跳，本仙就答应你。”
　　怎么还谈起这种不正经交易了啊！
　　手机果然不是好东西。
　　薄妤薄薄脸皮发红。
　　别说让她脱衣服跳了，就是让她穿衣服跳也是不可能的。
　　薄妤说不出话。
　　偏偏在这时，薄妤腺体也发热发胀了起来，全身都发热，额头与脸颊也都渗出了热汗。
　　谢吟婉感受到了薄妤的变化。
　　薄妤身上不是冷汗，冷汗会让薄妤脸变白。
　　是热汗，薄妤的脸颊变得红润了许多，比梦里和她亲嘴的时候还诱人。
　　谢吟婉抬眸：“嗯？”
　　薄妤身体了一阵阵热潮袭来，忽然想起她关了手机，所以闹钟没有响起，她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该吃药了，神仙，您放我起来，让我去吃药行吗，我答应以后给你跳舞行吗？”
　　“你说的要给本仙跳。”
　　“是，一定给神仙您跳。”
　　眼前吃药最重要，薄妤先答应了再说。
　　“那就先结个契约吧，以防你反悔不做。”
　　“什么？”
　　谢吟婉笑得格外柔和：“结不结？回答我一个字，结，即可。”
　　薄妤潮热得厉害，来不及深想，答应道：“结。”
　　谢吟婉手腕轻抬，露出了环在她腕上的属于薄妤的那一缕发丝，接着谢吟婉斩断自己的一缕发丝，两缕发丝飞到空中，拧成一股，随后像是被焚烧了一样冒出点点星光，发丝一起消失。
　　薄妤恍恍惚惚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又没有想清楚。
　　“这便可以了，倘若你后悔不给本仙跳舞，你便窒息而死来阴间陪本仙吧。”
　　“？！！”
　　谢吟婉与薄鱼结了发，又吓唬了薄鱼这么一句，十分满意，心情甚好，方问道：“你刚刚说要什么药？”
　　“安宁丸。”
　　薄妤失去了力气，声音很轻。
　　谢吟婉抬起了身，飘然下床：“在哪，你说，本仙拿给你。”
　　薄妤试着抬手指，抬不起来，她身体还被谢吟婉定着，只好说道：“在桌子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谢谢您。”
　　谢吟婉看向薄妤眼球转的方向，抬腕，抽屉打开。
　　掌心朝上颠了颠，抽屉里的物品尽数飞到谢吟婉面前。
　　谢吟婉看到了大约是药的东西。
　　谢吟婉食指向右，这个东西向右边飞开两尺，她问薄妤：“安宁丸，是这个？”
　　薄妤抬眼看：“是，一片就可以。”
　　谢吟婉颔首，将药拢入袖中。
　　薄妤看着药飞入谢吟婉宽袖的画面，心里莫名涌起不安。
　　接着谢吟婉看到一个有意思的粉色东西，像是个盒子，上面有些按钮，问：“这是什么？”
　　“信香屏蔽器。”
　　薄妤呼吸阵阵发软，声音也软：“打开后，我的信香就不会传出去，不会被别人闻到，也就不会影响到别人了。”
　　“怎么打开”
　　“那个绿色按钮。”
　　“……”
　　谢吟婉眼中看不到颜色，只有一片或深或浅的灰色。
　　她在薄妤的梦里可以通过薄妤的眼睛看到颜色，可以看到薄妤嫩白的肌肤与黑色的胸衣。
　　她看薄妤平时穿衣的颜色，浅色即为白色，深色便她想当作什么颜色就当作什么颜色。
　　那夜开车，她看红绿灯靠的其实是问薄妤。
　　所有的鬼皆如此，不然死了还能让它们看到这亮丽缤纷的彩色世界，还谈何惩罚，便宜了它们。
　　可惜的是，谢吟婉也是阴鬼中的一员。
　　“打开后会有声音吗？”谢吟婉冷声问。
　　“会有一个长长的‘嘀’声。”
　　谢吟婉一通乱按，终于听到了一个长长的‘嘀’声，将屏蔽器扔到空中：“这就开启了？”
　　薄妤看到绿灯亮了：“嗯。”
　　谢吟婉挥手，其它没有的东西都掉到地上。
　　听到噼里啪啦声响的薄妤：“……”
　　就不能放回到抽屉里吗？
　　薄妤全身都已被汗浸透，有些急切，但她尽力柔和地说：“谢谢神仙。”
　　谢吟婉低低一笑。
　　比她小的，乖的，嘴甜的。
　　她可记着呢。
　　牢牢地记着呢。
　　“不用谢，又没说要把安宁丸给你。”
　　“？！”
　　谢吟婉点足，飘至床上，倚床头而坐，手腕轻扬，葡萄酒出现在空中，已然空了一些。
　　她笑看薄妤：“本仙来之前喝了点这个，这瓶也不错，似乎比桃花酒的味道要更烈。”
　　薄妤忙说：“下次再给神仙烧两瓶。”
　　她在湖边时就看到了谢吟婉脸上的两片细腻红润，竟
　　是真的喝酒了。
　　那么谢吟婉刚刚在湖边突然生气，是因为喝了酒，脾气才比平时更不稳定的吗？
　　“那么现在，本仙喝本仙的，你忍你的，”谢吟婉手指轻勾，酒瓶飞入她手中，她握着酒瓶，“本仙今夜要好好欣赏一番你们天乾火旺期的难耐模样。”
　　薄妤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恰在此时，她腺体颤抖得厉害，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喘息。
　　谢吟婉笑意颇深：“唔，好听，再给本仙多喘两声，本仙甚是喜欢。”
　　薄妤紧咬着嘴唇，不想喘。
　　可她又控制不住。
　　忽然发觉她可以动了，她立即想要下床跑开。
　　可周围好似升起了某种她看不见的屏障，她跑不开，她被挡住了。
　　薄妤全身的热汗不断向外溢着，腺体也跳动发热得厉害，红着眼眶掀开被子，趴在被子里要被子忍耐。
　　很热，很想要Omega的安抚。
　　夹着腿，腰不自觉地拱起。
　　嘴里发出一阵阵她自己都不想听到的喘息。
　　急切想要得到什么。
　　快要失去理智。
　　想要抓破自己的身体。
　　想要抓破脖颈，抓破腺体。
　　床板因薄妤的颤抖而颤了起来。
　　谢吟婉坐在床边饮酒，感受着床板带给她的起起伏伏，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她喜欢天乾的这份力量。
　　天乾就算平时身子骨再柔弱，在火旺期的时候，力量都会变得格外强大。
　　想要让薄妤将力量用在她身上。
　　从接吻开始，到指尖，到整根手指。
　　可是。
　　比她小的，乖的，嘴甜的。
　　谢吟婉耳边忽然又出现了这句话。
　　既然如此，薄妤为何还要在梦中叫她姐姐？
　　还在梦中亲她？
　　亲了她以后，今夜又在湖畔躲她？
　　谢吟婉睁开眼，眼底又一片冰冷，衣袖重重一挥，薄妤身上的被子飞落到地上。
　　薄妤衣衫头发尽凌乱，紧紧缩着自己。
　　她的喘声不再有被子阻隔，清晰地传入谢吟婉的耳朵里。
　　动听，真是动听。
　　“你的香络在哪？”谢吟婉手指敲着酒瓶问。
　　薄妤摇头。
　　她不想让谢吟婉知道她的腺体在哪。
　　永远都不要。
　　这个鬼太恶劣了，远没有梦里的谢吟婉好。
　　即便理智已经快散了，薄妤仍不自觉地对比这一邪一善的两个谢吟婉。
　　她喜欢梦中的谢吟婉。
　　谢吟婉仰头饮了两口酒，醉意上涌，挥去酒瓶，下一秒，薄妤飘到了空中。
　　“不回答，是吗？”
　　薄妤四肢被迫向外大开，仿佛双手双脚被床角的四根无形绳子绑着，她紧张地看向谢吟婉。
　　谢吟婉对她勾唇一笑。
　　就在这一瞬间，薄妤里里外外的全部衣服都瞬间被撕开飞散。
　　薄妤急得想喊，她还未喊出，她就快速但平稳地掉到了床上，谢吟婉翻身飘到她身上。
　　“你不回答，本仙就闻不到了吗？”
　　薄妤四肢仍保持着被打开的姿势，没有了衣服的安全感，她喘声更重，心口起伏更急，牙齿都在颤抖，隔着泪眼看谢吟婉，说不出半个字。
　　谢吟婉俯首下来，薄妤立即闭上眼睛。
　　却是脸上一凉。
　　分不清是湿汗还是泪的黏糊糊的脸，随着这一凉，变得干爽了些许。
　　薄妤诧异地睁开眼。
　　好像是谢吟婉吻走了她脸上的泪与汗。
　　“真香，”谢吟婉用唇瓣含着薄妤脸上的泪，缓缓吞入腹中，“你的信香是什么？”
　　薄妤哑着轻声：“沉香。”
　　“沉香，难怪。”
　　难怪她这么喜欢薄鱼身上的味道。
　　很快，在谢吟婉一次又一次的移动下，薄妤整个脸颊上的汗液泪液都被谢吟婉的唇瓣吻净了。
　　薄妤心中莫名有了一种仿似正被Omega安抚的安宁。
　　燥热的程度也减轻了。
　　她怔怔地看着与她如此近的难以捉摸的谢吟婉。
　　谢吟婉很迷恋薄妤身上的香气，向下闻到薄妤的脖颈：“既然你不说，我便自己找。”
　　薄妤想要抓些什么，不仅想要抓床单。
　　“你别找，我没有。”
　　“说谎。”
　　谢吟婉向下寻找薄妤的腺体位置。
　　薄妤浑身断断续续地颤抖，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薄妤忽然听到下面传来谢吟婉的一声轻笑。
　　“呵，找到了，真是一个特别的位置。”
　　薄妤腺体顿时一缩，紧张到心率直升：“你别碰！”
　　谢吟婉仿若没有听见，曲起薄妤的一条膝盖，仔细地打量薄妤的腺体：“这么小巧，精致。”
　　薄妤急得眼泪沁出眼角，一滴又一滴流出来：“谢吟婉我求你，你别碰！”
　　谢吟婉依旧仿若未闻，垂首靠近，一开一合间，冷凉的阴气吹到薄妤的腺体上：“你说，本仙若是咬上一口你的香络，接下来会怎么样？”


第22章 
　　薄妤昏睡了过去。
　　翌日早上薄妤醒来, 第一感受是疼，头疼，嗓子疼, 身上也疼, 缓了半晌才意识到这疼不是因为易感期，是又感冒了的感受。
　　对了，她昨晚见过谢吟婉后没有喝药。
　　谢吟婉。
　　薄妤想起谢吟婉。
　　昨晚谢吟婉说要咬一口她的香络，她记得她很着急，急得快哭了，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就到了她睁眼的此时。
　　昨晚应该没发生什么吧？薄妤头疼得厉害，昏睡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事全都不记得。
　　她伸手想要拿床头柜上的手机看时间，手臂伸出去, 一愣，自己竟穿着睡衣。
　　薄妤掀开被子看, 上身穿着短袖睡衣, 谢谢睡在她睡衣里, 掏出来放在一旁，下身穿着短裤睡裤，她扯开一点裤腰往里面看，内裤也穿着，是她衣柜里的白色纯棉内裤。
　　薄妤：“？”
　　难道昨晚她见过谢吟婉的事是个梦？
　　但她昨晚从湖边回来穿的并不是这一套，内裤也不是这一件。
　　薄妤困惑地坐起来, 接着她抬眼，就看到了床边被谢吟婉撕烂的那套家居服，连着家居服里面的内衣内裤，都已经成碎布尸体躺在地上。
　　薄妤：“……”
　　所以不是梦, 她昨晚确实见过谢吟婉了。
　　薄妤崩溃地抬起双手捂住了发热的脸。
　　谢吟婉昨晚已经找到了她腺体……
　　那她昨晚昏睡过去后发生了什么？
　　谢吟婉有没有咬？
　　她不知道。
　　现在只能靠感受。
　　薄妤一动不动地仔细感受腺体，没有被咬后的不舒服感觉，没有肿胀，没有疼痛。
　　那应该就是没有被咬吧？
　　谢吟婉是不是看她昏死过去后觉得无趣就走了？
　　最好是这样。
　　薄妤放下双手。
　　下一秒，薄妤又捂住了脸。
　　她真的要光着身子给谢吟婉跳舞吗？
　　不跳舞就要窒息而死吗？
　　救命。
　　这太羞耻了，已经脚趾抠地了。
　　薄妤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事，转而想易感期的事。
　　对了，她还没有吃抑制药，可她身上却没有潮热不舒服，只有见过鬼的发烧不舒服。
　　薄妤迈下床，走了没两步，低头看到了床尾被谢吟婉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在这些东西里看到了被谢吟婉收入袖中的那一联抑制药。
　　薄妤拿起来看，眉微皱，少了两片。
　　是她昨晚梦游间吃了一片，早上三四点又吃了一片吗？
　　薄妤蹲在这些杂物前托腮发怔，无意识地摸了摸嘴唇，感觉嘴唇好像有点肿。
　　奇怪。
　　不知怎么，脑袋里浮现出了谢吟婉嘴对嘴给她喂药的画面。
　　不可能。
　　谢吟婉总是凶她，还总要杀了她，不会那么麻烦地给她喂药的。
　　她都晕过去了，喂药咽药肯定很麻烦，谢吟婉才不会管她。
　　谢吟婉唯一对她有好脸色的时候，就是闻她身上香味的时候。
　　薄妤摸着可能是被她
　　自己咬肿的嘴唇抬头看床上的谢谢，又看看手中缺了两片的药，这次是真的想在房间里安个监控摄像头试试看了。
　　或者不安装监控摄像头，在床前立一个摄影机，摄影机应该比监控摄像头安全许多，至少不会被上传到暗网上什么的。
　　专业摄影机接个电源，摄影分辨率调低一些，连续录制七八个小时，也应该没有问题。
　　如果她真的有梦游的习惯，还很频繁的话，她得尽早看医生，不能让自己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但到现在才半个月，还是想再拖拖。
　　如果摄影机真的拍到了她梦游的画面，即便她情绪稳定，确诊了以后可能还是会或多或少地有些焦虑。
　　那就先慢慢挑选摄影机吧，慢慢来，别让自己焦虑，别让自己内耗。
　　人生很长，别急。
　　薄妤心不在焉地扒拉屏蔽器，已经耗光了电量，拿出来充电，边将中药加热喝了。
　　拿起手机想在群里发条不吃早餐的信息时，看到碎裂的屏幕方想起谢吟婉在湖边发脾气摔她手机的事。
　　薄妤感觉自己像养了一个大小姐，无奈地笑了笑，写了张请勿打扰的纸条贴在门外，养病休息。
　　薄妤喝了药后，身体舒服了一些，十点吃过早餐后，向家里阿姨学习做甜点。
　　盛南嫣做过桃花酥，很好吃，不仅外形像桃花，尝起来也有浓郁的桃花香味，盛南嫣还没回来，薄妤就先让阿姨教她做这个。
　　“我不知道小夫人用的是哪个牌子的干花，那我们先用这个试试吧？”
　　“可以。”
　　“二小姐，先用温水泡开。”樊阿姨在旁边教道。
　　薄妤今日要在厨房很久，用抓夹束起了头发，身上围着一个连体的红格子围裙，手上戴着一次性手套，先将干花泡开。
　　“樊阿姨，泡完干花的水，是倒掉还是留着还能再用？”薄妤问。
　　家里除了老太太喜欢薄妤，家里这些家政阿姨做饭阿姨们也喜欢薄妤，女孩子模样漂亮性格温和又尊重她们，她们当然喜欢。
　　樊阿姨柔声笑说：“留着，过滤后用来和面。”
　　“这些桃花呢？一会儿要碾碎吗？”
　　“是的，花瓣和豆沙一起做成馅。”
　　薄妤了解了一些，点头，问：“那我现在要做什么？”
　　干桃花刚泡上，还没泡开。
　　樊阿姨说：“二小姐把要用的食材称出来吧，一会儿会方便一些，不会手忙脚乱。”
　　“好。”
　　白日里的阳光穿过厨房侧边的窗户洒下光芒，照在薄妤白皙柔和的侧脸上，薄妤听樊阿姨的指挥，有条不紊地为谢吟婉做着谢吟婉要吃的桃花酥。
　　薄妤一步步做得专注认真，三个小时后，终于做好了桃花酥。
　　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被薄妤放在台面的竹筐里，就这样静静地看了薄妤一个半时辰。
　　做好晾凉后，薄妤仔细尝了味道，虽然不及盛南嫣做的好吃，但味道竟然也还不错。
　　不过应该也是旁边有樊阿姨一步步地教她的原因，其实相当于是樊阿姨做的了，才让她第一次下厨做甜点就这样成功。
　　“今天特别谢谢樊阿姨。”薄妤抱着谢谢给樊阿姨鞠了个躬。
　　谢吟婉不乐意给人类鞠躬，不得不鞠了躬。
　　樊阿姨有些感动，家里没有人给她们这些打工人鞠躬的，她边对二小姐鞠躬了回去：“二小姐客气了，你喜欢吃就好。”
　　薄妤笑着说不客气，举起谢谢的手对樊阿姨挥了挥。
　　想了想，薄妤以防谢吟婉生气她怎么还不给烧甜点，她就留了一些给家里人，其余的都装好，再带上姐给她的那两瓶葡萄酒，一并放进大背包里。
　　一点半，薄妤带谢谢出门给谢吟婉烧吃的喝的。
　　另外薄妤还给谢吟婉烧了一瓶桃花酒、一瓶梅子酒和一瓶樱桃酒，测试谢吟婉的口味，看谢吟婉会不会喜欢后面两种酒。
　　谢吟晚看薄妤拎的大包小包甜点和酒，急得直舔嘴唇。
　　烧完这些东西后，薄妤去修手机屏幕，修完回家，晚饭后坐在沙发里看她下午刚买回来的魏晋时期的小楷字帖，边用笔画圈做注释，标上对应的现代简体文字和现代意思。
　　奶奶的老朋友约了奶奶去打麻将了，不在家，此时客厅里就只有薄妤和一猫一狗一娃。
　　大狗憨憨趴在薄妤脚下睡觉，胖猫肥肥趴在薄妤腿上睡觉，谢谢身体里的谢吟婉喝多了，被抱在薄妤怀里睡觉。
　　薄妤想，谢吟婉说不认识现在的字，应该只是随口一说，比如魏晋时期的那些书法大家王羲之、钟繇等人的书法作品上的字，和现在的文字也差不多。
　　只是那时的汉语发音是中古音，和现代发音几乎完全不同，再加上有些字的释义不同，谢吟婉才对不上的吧。
　　所以她想教谢吟婉认识一下现代的字，这样以后她就可以多给谢吟婉烧些书看。
　　如果谢吟婉不爱看书，她给谢吟婉一个手机玩，或是打开电视给谢吟婉看，至少谢吟婉能自己找东西看了。
　　薄妤左耳还戴了一只耳机，这样如果谢吟婉突然出现，而她身边又有人的情况下，她就可以假装接电话和谢吟婉说话，不会让身边人觉得她奇怪。
　　如果以后有幸还能被谢吟婉带出门去夜市或是逛街买衣服，她也可以这样戴耳机和谢吟婉说话。
　　“二小姐在看什么？”
　　薄妤回头看过去，意外：“南嫣，你回来了。”
　　盛南嫣轻笑点头，她穿一身修身白裙，长发披肩，提着手里东西走进来，笑得温婉和煦：“回来了，两个月没见，二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看书。”
　　薄妤笑了笑，看向盛南嫣身后。
　　阿姨正蹲在门口擦盛南嫣行李箱的滚轮，不见薄勤的影子。
　　盛南嫣轻声说了一句：“在外面打电话。”
　　薄妤点头。
　　也是。
　　薄勤很黏盛南嫣，薄静娴放暑假的这两个月，薄勤偶尔不在家，应该就是去找盛南嫣了。
　　现在薄静娴走了，盛南嫣回来了，薄勤自然黏着。
　　薄妤对薄勤和盛南嫣这场年龄差二十四岁的婚姻关系没有任何评价。
　　她只看人，盛南嫣是个还不错的人，她便把盛南嫣当作朋友。
　　盛南嫣弯腰看薄妤，发丝无意地碰到薄妤的耳朵，盛南嫣将发丝掖到耳后，轻声问：“所以二小姐在看什么？”
　　薄妤给盛南嫣看字帖：“在学文言文和练字。”
　　盛南嫣歪了头，坐到薄妤身边，好奇问：“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
　　在她坐下的瞬间，一猫一狗不知怎么突然都醒了，都警觉地看着盛南嫣。
　　盛南嫣被这一猫一狗盯得有些不舒服，看向薄妤怀里的娃娃，这娃娃好像被薄妤越养越漂亮了，今晚穿的是jk西服套装，深红格子的短裙和白衬衫黑外套，扎着高马尾，看着又可爱又辣，但这娃娃盯她的眼神，也让她有点不舒服。
　　薄妤踢了一脚要叫唤的憨憨，又抓了两下快要发出凶声的肥肥的脑袋：“一阵阵的，也是心血来潮。瞧瞧，你太久没回来了，它们俩好像不认识你了。”
　　盛南嫣笑道：“两个没良心的，忘了之前谁喂你们吃冻干啦？心血来潮，我今天听说了，你心血来潮还干了一件大事。”
　　薄妤笑了：“做桃花酥了，奶奶特意留了一些。”
　　说着，薄妤要扬声喊阿姨。
　　她这腿上有肥肥，怀里有谢谢，手上还拿着字帖，不方便起身。
　　盛南嫣起身：“我去拿吧，正好我洗一下手。”
　　很快盛南嫣端了桃花酥回来，坐在沙发上品尝。
　　谢吟婉冰着一张脸。
　　为什么家里还有桃花酥，为什么薄妤没有全烧给她，为什么这人可以吃薄妤做的桃花酥？？
　　薄妤毕竟是第一次下厨做甜点，还是有些小骄傲的：“虽然没有你做的桃花味好，但我觉得我做得也还不错，是吧？”
　　盛南嫣尝得很仔细，待细嚼慢咽完毕，喝水漱干净了口腔后，才评价道：“很好吃，特别好吃，小妤你真是做什么都能做得很优秀。”
　　薄妤弯唇笑。
　　盛南嫣弯腰手肘撑膝盖，手托腮，温柔地看着薄妤说：“如果你下次还要做这个的话，我把我的干桃花拿给你
　　，是今年春天每天早上九点多我自己去摘的，那个时间的桃花香气最浓，会比店里卖的干桃花更香。”
　　薄妤明白她和盛南嫣做甜点的口味差别在哪了，一边摇头不好意思：“你自己好不容易摘的，还是你留着用吧，我买店里卖的就行。”
　　盛南嫣失笑：“我留着用也是做给你们吃呀，和我客气什么。”
　　薄妤：“那下次再说吧，下次我可能不做桃花酥，正好你回来了，下次还要拜托你给我指点指点。”
　　盛南嫣期待：“什么指点，我本就喜欢做这些，下次你做的时候随时叫我，我帮你打下手。”
　　说着，盛南嫣话锋微转：“小妤这两个月是认识新朋友了吗？又做桃花酥，又看字帖，还做了备注。”
　　薄妤神态自然，笑说：“没有，人的爱好本就是流动的么。”
　　盛南嫣若有所思地托腮笑看薄妤，有一刻想要伸手摸摸薄妤粉润的脸，终究没有抬手摸过去。
　　两人聊天间，一猫一狗始终警觉地看着盛南嫣没有放松，猫更明显，尾巴毛都已经炸得很粗了。
　　薄妤不知道这猫今天怎么了，只能不断地挠头安抚。
　　盛南嫣平时和这猫狗也很亲的，今天被猫狗对待得有点寒心，就想要摸摸薄妤的娃娃。
　　谢吟婉眉头皱得很深，这女的敢碰她试试，她就让猫狗齐齐咬上去。
　　薄勤这时走了过来，他手里提着阿姨擦好滚轮的盛南嫣的行李箱，看南嫣薄妤两人聊得气氛愉快，他便对南嫣说：“你们很久不见了，多聊一会儿吧，我把行李箱给你提上去。”
　　“等一下。”盛南嫣收了手，没碰谢谢。
　　盛南嫣拿起她咬下来一个花瓣的桃花酥，走过去放到薄勤嘴边：“你尝一口，是小妤做的。”
　　薄勤比盛南嫣高许多，盛南嫣平时穿高跟鞋到薄勤肩膀，现在穿平底拖鞋就更矮了些。
　　薄勤越过盛南嫣脑顶看向薄妤，讶异在眸中闪过：“你做的？”
　　薄妤看着字帖，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薄勤心里又有了火气，他这大女儿到底什么时候能不把他当仇人？！
　　“你们吃吧，一会儿上楼来找我。”
　　薄勤没尝，粗大手掌摸摸盛南嫣的腰，转身进了电梯。
　　至此，一猫一狗突然全蔫了回去，俩脑袋一趴继续睡觉。
　　谢吟婉打了个酒嗝：“原来是侧室小老婆，你们俩是傻吗，不告诉我？”
　　憨憨抬头，委屈地发出一声呜咽，夹着嗓子小声汪：“您也没问我们啊，您就让我们听你口令准备上。”
　　肥肥也委屈，摇尾巴，夹着嗓子小声喵。
　　谢吟婉骂道：“两个废物。”
　　废物猫废物狗委屈地小声汪汪喵喵。
　　谢吟婉用一双超级可爱的大眼睛凶巴巴地瞪着它们。
　　盛南嫣拿着桃花酥走回来，沉吟须臾，笑说：“薄勤不尝是他的损失，以后都不给他尝。”
　　因为盛南嫣和薄勤的俩女儿年纪相近，薄勤就让家里人直接称呼盛南嫣为南嫣，也让南嫣在他俩女儿面前直接称呼他名字，这样别扭就少些。
　　薄妤淡淡地笑了笑，没再顺着薄勤的话题聊。
　　盛南嫣有阵子没见薄妤，就与薄妤聊些有的没的小趣事。
　　薄妤周一要上班，晚上早早上床睡去。
　　这一晚，谢吟婉没有出现。
　　接着薄妤连上了五天班，五天都不见谢吟婉，薄妤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烧酒烧多了，谢吟婉喝多了。
　　转眼到了周六中午，薄妤如约而至，驱车到今玄店里接今玄。
　　今玄刚好送走一位客户，见到薄妤来，薄妤穿一身亚麻休闲装，戴顶宽沿帽，墨镜戴在帽子上，老钱风千金这五个字又扑面而来飘在了今玄眼前。
　　今玄笑着迎上来：“是要去游艇上吃饭吗？”
　　薄妤失笑：“你要是喜欢的话，也可以。”
　　今玄摇头笑，回头和店员说了声去吃饭了，和薄妤上了车。
　　谢谢这次没在副驾上，被薄妤提前放在了后排座椅上，身上被薄妤系了安全带。
　　今玄在副驾上坐好，回头看身穿田园风公主裙的小娃娃：“你家宝贝今天要吃什么，有儿童餐吗？”
　　薄妤笑出声：“她吃三明治，我给她带了。”
　　今玄忽视娃娃好像在瞪她的目光，侧头看旁边薄妤的包，包包上面有一个三明治的小挂饰。
　　“可爱。”今玄说。
　　谢吟婉翻白眼哼了一声。
　　她是薄鱼养的小宝贝，她当然可爱，还用这个臭道士评价。
　　餐厅是薄妤让管家阿姨订的，订的是烤肉，这样两人可以慢慢吃、慢慢聊。
　　薄妤之前已经和今玄吃过两次饭了，知道今玄不忌肉、不忌酒。
　　薄妤胃不好，吃太油的可能会不舒服，管家订餐厅后特别提前交代餐厅要用最好的肉和最干净的腌料，还要再安排一个空包厢的干净洗手间以防薄妤要用。
　　有管家阿姨的安排，薄妤把谢谢挂在她身侧的椅子上，放心地和今玄吃烤肉。
　　四人座，薄妤和谢谢在同侧，今玄在薄妤对面。
　　吃了一会儿，薄妤进入正题，问起了她好奇的事：“请问道长，十殿阎王殿是什么意思？”
　　其实如果论起来，今玄她师父是道长，今玄是道士，但大家出自尊重也会对道士称为道长。
　　今玄听着挑眉：“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感兴趣？”
　　“嗯，最近感兴趣，我上网查过，但网上怎么说的都有，就想请教一下今玄道长。”
　　薄妤觉得她们两人若是在包厢里吃饭可能会有点奇怪，订的是三楼散台，周围有食客，两人说话就都很轻。
　　今玄很乐意给感兴趣的人讲阴间那边的事，烤着肉说：“人死后的亡魂会依次去这些殿接受审判惩罚，比如头七去第一殿，三七去第三殿，五七去第五殿，第八九十这三殿对应的是祭祀的白天、一周年、三周年。”
　　“阎罗王知道吧？他是第五殿的主管，民间传说阎罗王即为包拯，包拯是做什么的，管冤情的，所以鬼魂到第五殿可以诉说冤情，阎罗王可以重新判罚。”
　　“既然第五殿有相应的职责，那么其它九殿也是，第一殿的主管是秦广王殿，主管生死簿，刚死的鬼魂去第一殿等宣判，之后第二殿，如果鬼魂没什么过错，走奈何桥，有过错就接受第二殿的地狱惩罚，一殿又一殿地这样走下去，经过不同的地狱惩罚后，最后到第十殿轮转王殿就准备投胎转世了，不过第十殿对应的不一定就是死后三周年，中间罪大恶极的还会经历很多。”
　　谢吟婉在谢谢身体里用力地翻了个大白眼。
　　乱说，首先阴间和阳间计算时辰的方式就不同。
　　薄妤听得心生叹息，今玄说的和网上的有些差异，但差异不太多，为什么人活着做牛马，人死后还要再受罪，这也太累了。
　　“所以阴间也有等级制度，”薄妤回想着那些鬼给谢吟婉跪下的那一幕问，“那有很多鬼见了某个鬼要下跪的情况吗？还怕得发抖？我在帖子上有见过，被跪的是鬼王吗？”
　　网上的帖子没有提过这个，她是想问谢吟婉是不是鬼王。
　　今玄烤好肉用公筷夹到薄妤手边的空盘上：“阴间有等级制度，但鬼王的等级没有那么高，鬼王隶属于阴鬼使，就像黑白无常隶属于拒魂使一样，不会被群鬼跪拜。帖子上说的被跪拜的鬼可能是很高等级的官，十殿阎王殿里的官，或是十殿阎王殿上面的五方鬼帝府里的官。”
　　“官？”
　　“是啊，阴间鬼那么多，哪能只有各殿主管管事，还有很多上班的官位的。”
　　所以谢吟婉也可能是个官吗？
　　薄妤无意识地看向谢谢，和谢谢的大眼睛对视。
　　那她运气也太好了吧，一个平平常常的中元节之夜，她这意外认识了一个地府里的官？
　　难怪谢吟婉说找她母亲不过就是谢吟婉一句话的事。
　　谢吟婉：“……”
　　她看出薄鱼的表情好像是在想她是不是官，但她真不是什么官，她倒是听说她
　　曾在地府里杀过一些鬼官。
　　“那你见过鬼吗？鬼是不是都长得很吓人？”薄妤继续问今玄。
　　今玄轻轻摇了头：“我没有阴阳眼，还没见过鬼。”
　　谢吟婉：“呵，废物。”
　　今玄：“所以我去你家那天要借用法器，我师父可以一眼看到鬼，他倒是说过留在阳间的鬼都很吓人。”
　　薄妤顺着问：“应该也有好看的鬼吧？或者如果是等级很高的官，是不是就会长得很好看？”
　　很好看，这三个字取悦到了谢吟婉，谢吟婉勾起了唇。
　　“没听我师父提过有什么好看的鬼，如果真长得很好看，应该是画皮或者狐狸精吧。”今玄随口道。
　　谢吟婉：“？？”
　　你才是画皮，你才是狐狸精，你全家都不是好东西！
　　今玄正烤肉，突然被油烫了手，烫得她右手一缩，接着又一滴油烫了她左手，手忙脚乱地烫了好几下。
　　“没事吧？”薄妤忙给今玄递纸，一边调低了烤盘温度。
　　今玄来回搓手，烫得起了小水泡，无奈失笑，开玩笑道：“可能这两天收的鬼不高兴了，故意整我呢，没事。”
　　薄妤讶异：“被收的鬼还能整你吗？”
　　今玄笑得直不起来腰：“逗你呢，哪有鬼还会整人的。”
　　薄妤心想谢吟婉就会整她，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笑得开怀，谢吟婉的脸色越来越沉。
　　笑了好半晌，低笑点的两人终于结束这一趴。
　　“忽然有点冷呢。”薄妤奇怪地抚了抚自己的肩臂。
　　今玄招手叫服务生过来，让把空调调高两度。
　　薄妤笑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像邻家姐姐，相处几次，我的初印象没错。”
　　今玄逗她：“那你以后可以叫我姐。”
　　薄妤笑着给今玄夹了块烤肉：“明明差不多的年纪，我可叫不出口。”
　　今玄笑着逗回去：“但小妹这两个字，我可能叫出口。”
　　薄妤摇头笑，不继续这个话题了。
　　接着莫名其妙的，两人这边的温度冷冷热热的，服务生来来回回地调了好几次温度。
　　“好了，不用了，”薄妤摸了摸谢谢的头，玩笑说，“一会儿把我家小孩弄感冒了。”
　　今玄这才罢了，没再叫服务生过来。
　　两人这边的温度也莫名其妙地稳定了下来。
　　吃吃聊聊，薄妤又问：“对了，鬼有怕的东西吗？”
　　今玄不假思索：“阳光，鬼若见了阳光，会魂飞魄散，会永远消失。”
　　“这么严重？”
　　“嗯，因为阳光属于人类，鬼见阳光是严重违规的事。”
　　薄妤心想以后若是能再和谢吟婉出去的话，一定注意时间，要在日出前回家。
　　“那阴天呢，或是打伞呢，也会魂飞魄散吗？”
　　今玄失笑：“不管什么天气，哪怕是雷电天，太阳也在那儿悬着。”
　　“所以是不能与太阳同时出现。”
　　“对，这么说更准确一些，不只是‘阳光’。”
　　薄妤明白了，不敢冒险阴天下雨时候和谢吟婉出去。
　　“怎么总在问这些事，”今玄这顿饭一直在打量薄妤的神色，她发觉薄妤总是在思考些什么，轻声问，“是在想阿姨吗？”
　　她听师父说过薄家的一些事，她知道薄妤母亲离开得早。
　　薄妤从谢吟婉的事情上回神，想到谢吟婉说她母亲不在本市的事。
　　算了，关于母亲的事就不问今玄了，她猜想今玄应该也是不清楚的，她既然拜托了谢吟婉，就等谢吟婉的消息吧。
　　薄妤点头：“偶尔会想起她，好奇，不过没什么事。对了，做你们这一行的，是不是经常熬夜？”
　　今玄就和薄妤聊起了她出去干活时候的一些有意思的事。
　　她们两人边吃边聊着，完全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盯了她们很久的眼睛，还给她们拍了很多张照片。
　　但她们俩没注意，谢吟婉目光却微挑，看到了角落里的那个什么薄静闲，很讨人厌的那个妹妹。
　　午餐结束后，今玄邀请薄妤：“我师父平时在山上，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下周我可以带你去山上看看她，她天生阴阳眼，看到的关于阴间的事比我多，还收过很多恶鬼，她性格也随和，只要你问，她都愿意聊。”
　　薄妤还记得小时候见过的那位“算命师傅”，她小时候不懂事，没把光明道长当作有本事的道长，只当作是骗人钱财的家伙。
　　现在她真信了，真感兴趣了，也多少有些心虚了。
　　“我想想吧，如果我有疑问，我再请教宋道长。”
　　“好，你别跟我客气就行。”
　　“不会。”
　　薄妤开车送今玄回店里，两人在薄妤的车边分开，今玄站在原地久久地目送薄妤的车远去到消失，才轻笑着转身回店里。
　　谢吟婉醉醺醺地生气，不高兴。
　　薄妤带谢谢回家后，先把谢谢放到空气净化器前面祛味。
　　烤肉店难免有些味道，她还是喜欢谢谢香香的。
　　谢吟婉被吹得晕晕乎乎的。
　　这一晚，薄妤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身上不留任何沐浴露味道，坐在床边看字帖等谢吟婉，却仍没有等来谢吟婉。
　　已经六天没见了，带着这种有点沉甸甸的感受，薄妤沉沉地睡去。
　　醒来是在一片阳光灿烂的花海里。
　　各色娇艳繁花盛开，薄妤闭上眼睛，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暖洋洋的温度，很是舒服。
　　忽然就被抱住。
　　接着就被吻住了！
　　一点反应时间都没有，就被抱住吻住了！
　　薄妤不可置信地推对方，但在她双手触到对方身体的时候，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触感。
　　纤柔的，温软的，好似一碰就会碎的，没有骨头一样的身体，好像是谢吟婉。
　　薄妤睁开眼，看到的确实是谢吟婉闭起的双眼。
　　可是，怎么会是谢吟婉？
　　谢吟婉为什么在亲她？
　　这个认知再次让薄妤想要推开对方。
　　谢吟婉感受到了薄妤的动作，不许薄妤推她，双手抱着薄妤的肩膀，使劲儿地亲着薄妤。
　　一周了，她都等了一周了！
　　上次就亲了几秒！
　　她好喜欢薄妤嘴唇的柔软。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薄妤欲拒还迎的妥协，薄妤没有再推她，薄妤唇也被她撬开了。
　　她碰到了薄妤的舌头，好软好柔，她吮着，她绕着，好想一口咬掉薄妤的柔软舌头吃进肚子里。
　　薄妤很快就软了身体，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她的舌头很麻，嘴唇也麻，唇舌好似都不是她的了。
　　她陷入了失去意识般的恍惚。
　　谢吟婉不是鬼魂吗？
　　她不是永远都碰不到谢吟婉吗？
　　此时此刻谢吟婉却在亲她。
　　谢吟婉的唇舌都很软，像她品尝的奶油，像她吃的绵密的蛋糕。
　　软的，甜的，香的。
　　是桃花酒的味道。
　　醉人的，迷人的。
　　薄妤意识越来越模糊。
　　谢吟婉急切地品尝着薄妤的味道，恨不得尝到薄妤舌根的味道。
　　她吞咽薄妤口腔里的口水，她卷走薄妤口腔里的氧气，她舔|弄薄妤的舌尖与齿贝。
　　她好喜欢，好舒服，她想要一直一直这样用力地亲吻薄妤，让薄妤的一切都属于她。
　　只属于她。
　　她讨厌那个臭道士！
　　今天她也讨厌薄妤！
　　薄妤和那个臭道士单独约会，互相夹菜，聊得那么开心，还互称对方姐姐妹妹。
　　薄妤还问那臭道士阴间的事，问鬼怕什么，她们饭后还约下次要见面。
　　她讨厌，她好讨厌。
　　她
　　想杀了那个臭道士，她想吃了这个薄鱼！
　　薄妤恍惚间要喘不上气了，忍不住向后仰头，谢吟婉正走神，薄妤恰好成功退开结束了这个吻，但谢吟婉的双手落在了薄妤的腰间，仍不许薄妤完全退开。
　　薄妤大口呼吸着看谢吟婉。
　　谢吟婉也在大口呼吸着，谢吟婉长发披肩，头顶一个彩色花环，一身圣洁的透体白色薄纱，双手环着她的腰，脸颊红润，眸光若水，唇上也一片水光。
　　好美，谢吟婉好美，花海也好美。
　　可是这里是哪？
　　谢吟婉为什么要亲她？
　　亲得她舌发麻，唇发热，火辣辣的。
　　“我的亲亲宝贝，你不认识姐姐了吗？”谢吟婉声音柔得似水，有些委屈。
　　谢吟婉的双手在薄妤的后腰上轻抚摩挲。
　　“你，我想想。”薄妤被谢吟婉摸得身体发软，双手向后握住谢吟婉的手腕，想要扯开谢吟婉的手。
　　谢吟婉不松手，还搂得更用力了。
　　“……”
　　薄妤茫然地看着谢吟婉。
　　过了好半晌，缺氧的大脑才重新找回神智，她想起来了：“这里，是梦？”
　　谢吟婉点头，声音喘着，但也很柔：“是梦，姐姐等了你好久，宝贝想姐姐了吗？”
　　薄妤嗫嚅：“我，我不知道。”
　　谢吟婉在心里冷笑，你当然不想我了，你和今玄一起吃饭吃得可开心了！你们还笑得那么大声！
　　“宝贝，姐姐好想你。”
　　“……”
　　薄妤无法分辨这是她内心的想法，究竟是她希望谢吟婉想她，还是她内心深处很想谢吟婉？
　　刚刚她还和谢吟婉接吻了，如果不算上次那几秒钟的吻，这次是她的初吻。
　　好像吻了很久很久，十分钟，二十分钟？
　　吻得她脉搏加快，心率拉高，心跳都好似要跳出心脏。
　　在梦里和人家接吻，还亲了那么久，薄妤心虚得不敢看对方，她看周围：“这是哪里？”
　　“是花海，宝贝喜欢吗？”
　　“喜欢，很美。”
　　“宝贝想要花环吗？”
　　薄妤看向谢吟婉脑顶的漂亮花环，摇头：“不用，你戴着很漂亮，我看你戴着的花环就好。”
　　“我漂亮，还是花环漂亮？”
　　“你漂亮。”薄妤没有一丝犹豫。
　　谢吟婉愉悦地笑了，贴着薄妤的耳边说：“那再多看看此时的我，多看看此时的花海，将我和花海，将我们和花海，都永远地记在你心里，好不好？”
　　薄妤向花海望去，连绵无尽头的花海，一直向天际延伸过去，太阳很快向下落去，变为夕阳，霞光万丈。
　　她看向身侧的谢吟婉，谢吟婉粉润的脸颊映在红色的霞光里，谢吟婉头上的花环在霞光里盛开绽放。
　　谢吟婉明眸灿烂，笑意美好，仿佛是超越此时这天地间一切美丽景色的最美的存在。
　　“好，我记在心里了。”薄妤轻道。
　　谢吟婉高兴地双手抱住薄妤肩膀，坐到了薄妤的腿上。
　　薄妤诧异地看向周围，又换了地方，白色帷幔轻扬，她正坐在白色的大床上，周围有阵阵翻涌的海浪声。
　　“是海边？”她仰头看谢吟婉。
　　谢吟婉柔若无骨地跨坐在薄妤腿上，呼吸阵阵发软，额上脸上都渗出了汗，手捧薄妤的脸：“是海边，宝贝，姐姐不舒服，你有安宁丸吗？”
　　薄妤：“？”
　　谢吟婉向她要安宁丸？
　　梦里的谢吟婉是Omega吗？
　　“你是坤泽吗？”
　　“是，宝贝，姐姐是坤泽。”
　　薄妤再次心虚得脸红了。
　　是她内心深处希望谢吟婉是Omega吗，希望谢吟婉在发热期，希望她能够安抚谢吟婉吗？
　　如果被真正的谢吟婉知道她在梦里这样想象谢吟婉，真正的谢吟婉一定会立刻弄死她吧。
　　你竟敢如此亵渎本仙？她猜想谢吟婉可能会冷傲地呵斥这一句，而后挥袖扇打她。
　　“宝贝，姐姐在雨露期，宝贝好难受。”谢吟婉俯首，用流着汗的湿热脸颊贴薄妤清凉的脸颊，声音很柔很娇很哑。
　　薄妤不知道该怎么办，双手也无处可放。
　　她不能乘人之危。
　　而且她也没有经验。
　　即便在梦中，她也不能做这样无礼的事。
　　“宝贝，抱着姐姐，好不好？”
　　薄妤双手正无措地向后撑着床，她慢慢抬起双手环住谢吟婉的腰。
　　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似蛇一样软，好似她稍微用力，就能将谢吟婉的腰掐断。
　　“宝贝，在姐姐的香络里留下你的印记，好不好？”
　　香络是腺体，谢吟婉想让她标记。
　　薄妤闭上眼睛，再次不知道这是不是来源于她内心深处想要标记谢吟婉的渴望。
　　可她没有想过啊。
　　为何在她的梦中会发生这样的对话？
　　“你的香络在哪？”薄妤问。
　　她没想过谢吟婉会是Omega，更没想过谢吟婉会有腺体，也不知道谢吟婉的腺体在哪里。
　　谢吟婉握住了薄妤的手，就似薄妤易感期发作时那样轻喘着，边将薄妤的手带到她的香络之处。
　　薄妤猝不及防地摸到了一个柔软的腺体，不可置信地挥开了谢吟婉的手。
　　怎么会。
　　她和谢吟婉的腺体怎么会在同一个位置！
　　“宝贝？你是不喜欢姐姐吗？”谢吟婉的声音委屈哽咽。
　　“我，对不起，这不对，这不对。”薄妤抱歉地摇头。
　　就在薄妤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谢吟婉骤然凭空消失，这张白色的挂着帷幔的大床也骤然凭空消失。
　　薄妤放眼望去，她身处无边无际的沙漠之中，双脚也陷在炙烫的沙子中。
　　狂风裹着飞沙在天地间飞舞，薄妤抬臂挡在眼前，视线模糊，呼吸费力，背风大喊：“谢吟婉。”
　　她正站在一个最高的沙丘之上，不断地旋转张望风沙飞卷的远处，望向昏天暗地的天际，看不到一个人影，看不到谢吟婉。
　　“谢吟婉，对不起，你回来。”
　　薄妤大喊着，喊到嗓子里灌了沙，喊到阵阵咳嗽：“谢吟婉，神仙，你在哪，你回来。”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薄妤被吹倒，在沙丘上翻滚了下去。
　　她以为会是无止境地翻滚，却只翻滚了两圈，就翻进了谢吟婉的怀里。
　　谢吟婉正在花海间的一张床上搂着她的腰。
　　这张床没有帷幔，仿佛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宝贝，愿意在姐姐的香络里留下你的印记了吗？”谢吟婉柔柔地轻抚薄妤的脸颊。
　　薄妤抬手摸脸，脸上没有沙子，一片干爽，手部也洁净。
　　她怔怔看着谢吟婉，看到谢吟婉身上的薄纱不见了，全都不见了。
　　薄妤慌张地要脱下自己的衬衫盖到谢吟婉身上。
　　“没有人看到，我的宝贝，这是在你的梦里，没有人看到。”
　　“可是我能看到。”
　　“但你不是别人。”
　　谢吟婉握住薄妤的手，两行清泪从谢吟婉苍白的脸颊上落下：“你不愿意吗？小鱼，明明你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别，你别哭。”薄妤看到谢吟婉脸上的泪，像看到了什么洪水猛兽，急得嗓子破了声。
　　“那你亲亲我。”
　　“……”
　　她不敢。
　　她不敢冒犯她卧室里的谢吟婉，此时在她梦里，她也不敢。
　　谢吟婉闭着眼睛等待薄妤吻她，却怎么都没有等到，她睁眼，看到的是薄妤犹豫的脸色。
　　什么意思？
　　薄妤竟然还犹豫？
　　她答应要和今玄吃饭的时候怎么不犹豫！
　　她和今玄一起笑的时候怎么不犹豫！
　　谢吟婉又气又急，只好再次主动亲上来，这次亲得比方才更深更急切。
　　这是第三次接吻了。
　　薄妤就像是在经历训练一样，她不知不觉地陷入其中，回吻了谢吟婉。
　　她掌心落在谢吟婉的腰际，感受着谢吟婉肌肤的柔嫩。
　　谢吟婉亲得再次起兴了。
　　她兴奋地握着薄妤的手，去摸她的香络。
　　薄妤刚触到谢吟婉的香络就惊了手，想要抽开。
　　但谢吟婉死死地握着薄妤的手，不准薄妤挪开半寸。
　　薄妤被迫着，指腹落在了谢吟婉的腺体上。
　　谢吟婉颤抖一声仰起了头。
　　“再摸摸，宝贝，再摸摸。”
　　薄妤不知道该怎么摸，她满面发烫地左碰了一下，右碰了一下。
　　谢吟婉身体顿时抖了起来，抖得厉害。
　　“快点，宝贝。”谢吟婉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颤抖着声音催促薄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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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又带着1万+的字数来啦！！！[烟花]
　　明天零点不更新啦，改为明天（就是周六）晚上22点，以后都固定在这个时间~
　　谢谢宝贝们投雷投营养液么么么~！[亲亲]


第23章 
　　薄妤醒来的时候, 手还酸着。
　　这梦竟真实到这个程度，真实到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手酸腿软。
　　薄妤平静地翻身，脸朝下, 把脑袋往枕头底下塞。
　　两秒后, 从睡衣里掏出谢谢放到一旁。
　　再两秒后，薄妤双脚轻轻砸床，发出一声低低的、懊悔的长声。
　　这梦太恐怖了。
　　恐怖到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在做什么，就不管不顾谢吟婉还在说“快点，宝贝再快点”的时候，突然收手, 强迫自己从梦中醒了过来。
　　如果这梦还能连上的话。
　　如果还能梦到谢吟婉第三次的话。
　　梦里的谢吟婉怕是气得要追杀她了。
　　几秒钟前舒服得头皮发麻全身颤抖快要叫出来的谢吟婉，此时此刻面红腿软地站在床尾，欲求不满地咬牙切齿, 双目猩红，当真想现在就吃了薄妤！
　　她要从薄妤的嘴巴开始吃, 接着是薄妤那只灵巧的手, 一口口地把薄妤生生吞进她肚子里！
　　让薄妤带着那只灵巧的右手食中两指来阴间陪她做伴！
　　薄妤正懊恼着, 衣柜里突然传来一道哐当声，薄妤脑袋探出枕头，仔细听声音。
　　哐当声音没有再响起。
　　可能又是柜子里的挂衣横杆倒了吧？
　　上次是家里的家政阿姨修的，阿姨可能手生，没有安装得很牢固。
　　薄妤手还酸着，身体也发软, 就没过去看柜子，摸黑拿过手机看时间，早上四点钟。
　　还有点困，但不想睡了。
　　怕睡着后接着梦到谢吟婉, 怕梦到谢吟婉要掐死她。
　　而且这个梦也真的太让她臊得慌了，她连自己都没有碰过，怎么还在梦里碰人家谢吟婉，还碰得那么努力，那么努力地取悦谢吟婉。
　　薄妤脸颊红得就像谁将天边的红色云霞腮红拍到了她脸上。
　　还好那只是梦，谢吟婉永远不会知道，薄妤庆幸。
　　薄妤慢吞吞下了床，开了灯，坐在缝纫机前拿出《说文解字》《世说新语》《中古汉语语音手册》和新买的书家法帖，继续研究魏晋时期的语言文字与发音。
　　别在梦里讨好谢吟婉了，还是讨好现实里的谢吟婉吧。
　　薄妤研究了一会儿后，忽然想起了母亲。
　　她今天听今玄说了很多关于十殿阎王殿的惩罚细节，尤其提到了第八殿的大热恼大地狱，今玄说有些自杀或意外早死的人没有孝养父母，可能会受到焚烧酷热，越听越担心母亲，越听越想念母亲。
　　她不想母亲受那么多的苦，不想母亲在大热恼大地狱里受罚。
　　可是母亲也救了很多孩子啊，会功过相抵吗？
　　薄妤的思绪飘来飘去。
　　又想，是不是她在认识谢吟婉后的压力突增，才让她反常？
　　压力大，才会三番两次地把谢谢放进衣服里，才会做莫名其妙的春梦？
　　可能真是这样，压力大，所以有了心火，才会多梦多汗。
　　这样的病症，她不能和今玄说，倒是想起了今玄曾提过的楚氏医馆的那位中医楚医生。
　　薄妤点开小程序寻找挂号，好巧不巧楚京枝医生的号就剩最后一个，时间是在今天上午十点，薄妤迅速输入祝英身份证挂上了号。
　　看看医生，吃点中药调理一下，应该就不会再梦到奇奇怪怪的事了吧。
　　很快就可以恢复之前的清心寡欲了，薄妤期待地想。
　　谢吟婉在薄妤身后弯腰看薄妤在手机里乱按一通的动作，不知道薄妤在乱按什么。
　　突然醒来就为了按这破玩意吗？
　　那么漂亮的她正光着身子躺在那么漂亮的花海床上，难道还没按这破玩意吸引人吗？
　　薄妤这个瞎子，讨厌鬼，谢吟婉气得眼冒怒火。
　　先是喜欢年纪小的，乖巧的，嘴甜的，接着和今玄约会，同食共饮，有说有笑，刚刚又弄她一半就不弄了，真是气死她了！！！
　　现在薄妤按完手机还笑，是在和今玄聊天吗？
　　谢吟婉气得飞出窗户，凶巴巴地决定她以后再也不来找这个薄妤了！
　　就当从没认识过这个人！
　　而就在谢吟婉刚飞出去后，即将日出的晴朗夜空忽然雷鸣电闪，天空昏黑恐怖，很快下起了瓢泼大雨。
　　奶奶的花！
　　薄妤一惊，立即跑去楼上。
　　还没有阿姨上来搬花，薄妤外套都没穿，撑起门边伞推门往外走，突然被人一把拉住。
　　“你别出去，小心着凉。”
　　薄妤回头，是奶奶。
　　老太太拽着薄妤胳膊不让薄妤出去：“别出去，等会儿就来人搬了。”
　　薄妤怕奶奶着凉，带奶奶往里面站一些，边道：“您站着别动，我先去把已经开的花搬回来，不然花瓣马上就被砸塌了。”
　　老太太拽着不松手：“花被浇了，你也不许被浇，你别动，站这等着。”
　　说话间，有阿姨们快步上楼来了，薄妤这才没出去搬花，但也没闲着，在里面弯腰摆放阿姨们刚搬进来的花，腾出空间来，边问奶奶：“您怎么也起来得这么快，您今天醒得早？”
　　老太太不方便弯腰，就时时刻刻护着薄妤别被搬花的阿姨碰到：“听到雷声就醒了，每次下雨，你都是第一个上来，我这就赶紧过来拦着你了。”
　　薄妤失笑：“还拦着我，行了，您回去继续睡吧。”
　　老太太：“还睡什么，睡不着了，你回去我再回去。”
　　祖孙俩小声说着话，盛南嫣和二婶也都陆续上来帮忙了。
　　都知道老太太在意这些花，当然都得抢着上来帮忙，但二婶推二叔起来，二叔睡得跟死猪似的不醒。
　　薄勤虽然醒了，但他觉得家里养了那么多阿姨老爷们，他不必起来。
　　四点下雨，四点二十分众人搬完花。
　　四点半，家里一猫一狗疯了。
　　胖猫肥肥楼上楼下疯狂跑酷，好似有鬼在追它一样，嗷嗷喵喵地疯跑。
　　大狗憨憨也疯了，嗷嗷汪汪地转圈追自己的尾巴，好像有鬼在命令它似的，转得停不下来。
　　憨憨：“汪汪汪汪！”
　　欲求不满极度烦躁的谢吟婉猛踹憨憨屁股：“转，给我转，不许停！叫，给我大声叫，给我叫出狼嚎声！”
　　憨憨：“……”
　　可它只是狗，不是狼啊，呜呜。
　　肥肥：“喵喵喵喵！”
　　谢吟婉把肥肥提起来抛出去：“去挠薄妤门，去给我吵烦她，不让她安生！”
　　肥肥：“……”
　　可是薄妤对它最好啊，呜呜呜。
　　一猫一狗吵吵嚷嚷个不停，这间门里大喊“别跑了”，那间门里大喊“闭嘴”，猫飞狗跳闹了一早上，薄妤都被吵得俩耳朵嗡嗡的。
　　众人疲惫地坐在餐桌前用早餐。
　　二叔二婶都讪讪的，毕竟猫狗都是他们家养的。
　　二叔讪讪说：“可能早上打雷下雨吓到它们俩了。”
　　二婶感慨：“也是奇怪，昨天天气预报也没说下雨，今早就突然下雨打雷的。”
　　老太太看了一眼早上没上来搬花的大儿子，又看二儿子：“我还以为它们俩发情了。”
　　二婶忙说：“没有没有，都绝育了。哎哟，看小妤眼睛有点红，搬完花后没睡着吧？”
　　薄妤回头看沙发上作了一早上现在呼呼大睡的那一猫一狗，失笑：“没事，我眼睛红只是看书看感动了。要么说猫一天狗一天么，猫狗容易反常，正常。”
　　聊
　　了两句猫狗吵人的事，众人无奈笑笑就翻篇过去了，若是在老太太面前跟猫狗生气，就显得小气了。
　　今早做饭阿姨樊阿姨身体不舒服，请假休息了，正好南嫣在家，就由南嫣和另一位阿姨做的早餐。
　　家庭成员由薄静娴变为盛南嫣，早餐气氛都轻松许多。
　　二婶方筝夸道：“南嫣的厨艺是真好，明明都是蒸鸡蛋羹，偏就南嫣做得又软又嫩又滑，颜色也这么漂亮。”
　　南嫣笑得温婉柔和：“其实都是一样的做法。”
　　方筝连着夸了数句，说道做法都一样，但做出来的口味真不一样。
　　老太太也喜欢南嫣的厨艺，也笑着夸了两句。
　　她两年前见南嫣的第一面时是不喜欢的，那年大儿子四十八岁，南嫣二十四岁，相差整整两轮，任谁家的老太太都很难喜欢吧。
　　但两年相处下来，南嫣是个本本分分不争不抢的女孩子，唯一爱好就是喜欢给家里人做饭吃，老太太自然而然就喜欢了。
　　老太太随后问起方筝：“樊阿姨是回家了，还是在保姆房里？”
　　方筝：“回家了，昨晚就回去了，正好避开了早上的大雨。”
　　老太太：“是真的病了，还是家里有什么事？小筝你没事了问问樊阿姨，如果家里有事，我们能帮就帮，樊阿姨挺好的。”
　　方筝笑了，边笑边看了一眼大哥。
　　薄勤被看得皱眉。
　　老太太：“怎么了？”
　　方筝：“我早上和樊阿姨通过电话了，是件有点迷信的事，这不是大哥不爱听我说的迷信的话么，大哥就只愿意听妈您说的，我就不知道该不该说。”
　　以前不迷信现在迷信的薄妤好奇地支起了耳朵，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说：“二婶你说，我听着。”
　　薄勤：“……”
　　老太太也笑了：“不管信不信的，你先说。”
　　方筝就说道：“樊阿姨说找老家人给看了一下，好像是说樊阿姨招了什么东西，说那东西很有身份，樊阿姨承担不起那东西的礼节还是什么的，就害了一场病，不过不严重，应该三两天就好了。”
　　薄妤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徐声问：“什么东西？”
　　方筝：“这没说，我估摸可能是天上的，可能是海里的，应该不是地底下的，毕竟地底下的应该没什么身份吧。”
　　薄妤很感兴趣，心说谢吟婉就是地底下的还很有身份，但她不能再问了，再问可能会被大家察觉到她的转变，又要问她为何想法和以前不同，就要说一个又一个谎言圆谎。
　　老太太点头：“不管真假，樊阿姨没事就行，小筝你让刘阿姨过来一起做饭吧，南嫣你别跟着忙活，早上起得早，厨房油烟还大。”
　　盛南嫣温柔地笑：“我早上本就起得早，正好当作运动舒展身体了。”
　　老太太就不再说什么了。
　　薄勤今日心情其实很好，看了看南嫣和薄妤，低沉的嗓音缓声道：“小妤今天没有安排的话，就和南嫣去逛街吧，给家里人随意添些换季衣裳，来家里量体设计的衣服总是穿着不够舒服，你们买些舒适的。”
　　薄妤明白了。
　　昨晚他们父女俩因为桃花酥的事闹了不愉快，薄勤今早却好脸色地主动和她说话，应是南嫣劝过薄勤了，南嫣在家的时候总是会帮着缓解他们父女俩的关系。
　　盛南嫣看薄妤没有立即答应，她温柔体贴地说：“小妤喜欢在家的话，我们就不出去逛了，找个晴天再出去也好。”
　　薄妤今早十点本也要去中医馆，思量片刻答应了：“没事，去逛逛吧，在商场里面逛也浇不到雨，但我衣柜里面的横梁坏了，吃完饭要先修一下衣柜，修完再走。”
　　老太太讶异：“前几天不是刚修过吗，怎么又坏了？”
　　薄妤笑着摇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呢，没事，修修就好了。”
　　盛南嫣在桌下碰了碰薄勤的脚踝。
　　薄勤会意地看了一眼南嫣，南嫣面色微红，他便明白了，他现在和薄妤好好谈，他今晚就可以继续乱来。
　　“爸给你修吧。”薄勤对薄妤好声说。
　　薄妤今早穿了一套素色绣浅竹的修身养性的连衣裙，以防吃饭弄到衣服上，薄妤吃饭的动作缓慢优雅，姿态柔软温顺，面容也柔和恬静。
　　但她面对薄勤还是那般冷淡模样：“不麻烦您了，家里阿姨就可以修。”
　　薄勤顿时又来气，筷子要摔到桌上，约钓鱼不去，给她修家具也拒绝！
　　他都好言好语地给薄妤多少次台阶了，薄妤偏就冷漠地站在台阶上不下来！
　　盛南嫣忙在桌下摸摸薄勤的腿，柔声笑说：“你也没修过家具，小妤是怕你碰到手，再受伤了。”
　　薄妤瞥了一眼薄勤摔筷子后要抬起的手，淡淡地收回视线。
　　她倒是希望有一天他那要打人的手能朝她挥过来，这样就不需要任何人再粉饰太平了。
　　想到这里，薄妤又暗叹，她最近果然火气旺，是得去看中医。
　　“小妤怎么一大早上就喝冰水？”二叔薄诺突然关心道：“你那杯子里面是冰块吧？”
　　从昨晚梦中醒来就燥热的薄妤：“嗯，是冰水，祝英新学的养生小妙招，我试试看。”
　　老太太皱眉：“这小英台，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小妙招，你二叔没提我都没注意，女孩子家家的，以后还是要少喝冰的！葛阿姨，给小妤换杯热水，或者热豆浆。”
　　薄妤：“……人家不叫祝英台。”
　　南嫣轻笑着摇摇头。
　　公寓里刚醒的祝英突然连打了三个喷嚏。
　　饭后阿姨来薄妤房间修了柜子横梁，修得阿姨连连纳闷她上次明明安得很紧啊，怎么螺丝又脱落了呢。
　　阿姨在嘀咕的时候，薄妤抱着谢谢坐在衣帽间的沙发凳上，有一瞬想到了谢吟婉。
　　应该不是谢吟婉弄的吧？
　　应该不是。
　　谢吟婉都是当着她面摔她东西，没背地里干过。
　　应该就是凑巧坏掉了吧。
　　修好后，薄妤和盛南嫣准备出门。
　　家里电梯直通地下停车场，商场那边也有地下停车场，淋不到雨，但薄妤还要绕一下去趟中医馆。
　　薄妤背着包，包里装着谢谢和雨伞，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雨，思量一会儿在中医馆下车的事。
　　“在想什么？”盛南嫣刚刚在楼上哄了会儿薄勤，下楼看到薄妤好似多愁善感的背影，走过来柔声问。
　　薄妤看着下不停的雨，像天漏了一样，她轻道：“在想不下雨就好了。”
　　她今天穿了连衣裙，一会儿在医馆下车的时候，即便打伞，雨水可能也会滴到她小腿和鞋面上。
　　她不娇气，小腿和鞋面淋点雨没关系，但总归是不喜欢的，觉得不舒服。
　　南嫣笑着轻挽薄妤的手臂：“走吧？可能很快就不下了，如果还下的话，我车上有伞，我给你撑伞，保证淋不到你，我保护你。”
　　薄妤笑：“走吧，路上慢点开，安全至上。”
　　两人下电梯上了车。
　　她们两人出门，南嫣特意跟薄勤说了一声不要司机保镖，薄勤答应了。
　　南嫣开车，薄妤坐副驾，南嫣熟练地将车开出停车场。
　　接着在开出来的那一刻，两人眼里都流露出意外讶异的神色。
　　雨竟然停了，天也晴了。
　　“怎么会。”南嫣惊讶不已。
　　不过一两分钟，天就晴了。
　　一片片厚重的乌云随风向四周快速散去，很快太阳耀眼的金光就从云层间洒落下来，树叶上的水珠晶莹摇晃，路面光斑明亮闪烁，一片生机盎然。
　　薄妤也觉得新奇，两分钟前还是暴雨，现在就像太阳雨一样迅速停了散了。
　　薄妤按开车窗，呼吸窗外清新的潮湿泥土味道，唇角轻勾扬笑：“天公作美，不用撑伞了，我们今天都是幸运的人。”
　　南嫣眼里飞速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落寞失望，笑着点头。
　　谢吟婉在薄妤包里还是欲求不满地生着气，意味不明地哼了声。
　　“我一会儿要去一趟
　　楚氏医馆，挂的是十点的号，正好雨停了，”薄妤不等南嫣问她为何要去医馆，自己便说了，“祝英有点小问题，不好意思看医生，让我替她去看，一会儿你在车里等我吧，应该很快就好。”
　　南嫣面露担心。
　　她知道薄妤偶尔会拿祝英当作借口，如果薄妤现在也是拿祝英当借口，她担心薄妤哪里不舒服。
　　“真的是祝英有点小问题？是不是今早搬花一直开着门，你着凉了？”
　　“不是我，我很好，放心吧。”
　　南嫣又开始担心是不是祝英有小问题，算了，不再问，看时间差不多，驱车去楚氏医馆。
　　到了医馆，南嫣等在车里，薄妤自己走进医馆，在咨询台询问后，穿过前楼，进到后楼针灸馆等待。
　　十点整，排到“祝英”，薄妤走进楚医生的诊室。
　　一眼看过去，里面的医生很特别，没穿白大褂，穿着碎花红裙，涂着红唇，神情自信优雅，薄妤第一印象就觉得这位医生肯定很有本事。
　　“医生您好。”
　　“名字。”
　　“祝英。”
　　谢吟婉：“……”
　　“请坐，说说怎么了。”楚京枝微笑。
　　“可能有点上火。”薄妤把装有谢谢的包放在旁边椅子上，谨慎地说。
　　“嗯，”楚京枝看出患者有隐瞒，没多问，道，“舌头伸出来我看看。”
　　谢吟婉：“？”
　　上火为什么要看舌头？
　　这大夫听起来就很伤风败俗！
　　薄鱼身体太弱了，火旺期要吃药，不吃药会晕过去，还得她给喂药。
　　长舌鬼说要三个时辰喂一次，她喂了两次，还喂得很费劲。
　　现在薄鱼上火还要看大夫。
　　身子这么弱，不如来阴间陪她算了，反正人总是要死的，死后有她罩着，不用去那十殿受苦，身上也没疼没痛，多好。
　　而且人间没什么好的，受束缚，受制约，还总生病疼痛，死后无拘无束，还能见到其母亲姜薇，简直两全其美。
　　薄妤不知道自己看个医生那位神仙就已经在琢磨让她死的事了，听话地伸舌，不知道要伸多长，先稍微露出舌尖。
　　楚京枝看了看：“再往外伸伸，看不到里面。”
　　谢吟婉眉头拧得拧起，薄鱼就只对她伸过舌头，她讨厌薄鱼对别人伸舌头。
　　薄妤试着又伸了伸，嘴也张大了些。
　　“嗯，可以了，右手伸过来，放这儿。”
　　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用的是谢谢的眼睛，现在谢谢在包里，视线被挡着，她就什么都看不到，只能用听的。
　　听得她嘴巴噘得老高，不高兴。
　　什么骗人的江湖郎中又让伸舌头又让伸手的，讨厌死了。
　　但薄妤正在看大夫，她先忍了。
　　薄妤右手放在脉枕上，屏息等着医生的诊断。
　　楚京枝仔细把脉，片刻后又让薄妤换左手，继续把脉。
　　薄妤有些紧张，嘴唇发干。
　　她来之前搜过中医如何的帖子，很多都说中医很神，一下子就能摸出患者秘密，她一边觉得这样的帖子有点夸张，一边又有些担心确实是真的神。
　　“有对象了吗？”医生忽然问。
　　薄妤心跳突兀地重了一下，摇头：“没有。”
　　“一直都没有？”
　　“没有。”
　　“那最近有在接触的吗？”
　　“……没有。”
　　医生唇边露出一抹笑，笑得薄妤心又突突了两下。
　　“最近是不是总做春梦？”
　　薄妤：“？！”
　　谢吟婉：“？？”
　　原来薄鱼是来看这个病的？
　　什么意思，薄鱼不想和她做春梦所以来看大夫？
　　昨晚薄鱼突然醒来也就罢了，现在还看大夫要停止继续做春梦？？
　　“我爱人刚认识我的时候就总做春梦，你俩的脉象很像，但也有细微不同，你梦里的画面很清晰，不是模糊的，最近午后和后半夜潮热多汗，对吗？”
　　薄妤：“？？”
　　楚京枝知道自己说对了，托腮轻笑道：“对于有经验的中医，什么脉都能摸出来，不是夸张，是千百年来的经验积累，梦中画面清晰或模糊，梦中是冷还是热，都显示在你的脉象里了，你是肾阴虚，心肾不交，你想吃中药还是针灸？中药是吃些滋阴降火的，针灸是两天一次，每次二十分钟，针灸七次。”
　　薄妤还处在震惊中，谢吟婉也是。
　　中医原来真的这么神。
　　薄妤眨了好几次眼，缓缓收回手腕揉了揉：“医生，吃了中药后，就不会再做那种梦了，是吗？”
　　薄妤刚问完这句话，楚京枝办公室的一个锦旗就哐当一声掉了，掉得声音很大，惊得薄妤肩膀一抖，回头看是什么掉了。
　　楚京枝过去捡起锦旗，纳闷地看了一眼墙上钉子，明明没坏，怎么就掉了？
　　正巧这是她爱人送她的锦旗，楚京枝微微不悦怎么就掉了，边卷起锦旗边回答道：“正常情况下来讲，吃完药就不会再梦到了。”
　　薄妤放了心。
　　谢吟婉则在冷笑。
　　楚京枝轻笑柔语：“如果你不想吃药的话其实也可以，转移注意力，多去户外，做做户外运动，散步慢跑，分泌多巴胺，释放压力，也会改善你的情绪，让你焦灼的内心平静下来。”
　　薄妤想了想说：“那就一起吧，我多去户外，也麻烦医生给我开药，我上班不方便过来针灸，吃药更方便一些。还有医生，我不想喝汤药的话，可以开药片之类的吗？”
　　“可以。”
　　楚京枝注意到患者欲言又止：“你还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薄妤想了想，问出来：“我好像有梦游症，但我不确定，医生你刚刚摸出来了吗？”
　　楚京枝：嗯？
　　没有啊。
　　谢吟婉已经懒得再听了，闭上眼睛。
　　楚京枝：“你把手伸过来，我再摸摸。”
　　谢吟婉又睁开了眼睛。
　　还要再摸手？没完没了了？
　　楚京枝把着患者的脉，眉头微蹙，两只手都仔细摸了又摸，奇怪道：“你脉象上没有显示，你面色和舌苔也没有相应症状。中医方面认为梦游是心神问题，比如可能会出现心神不养的脉象。心肾不交和心神不养的脉象区别是心神不养的脉象里没有热象，而你的脉象里有热象，所以你只有心肾不交，没有心神不养。我这么说你能听明白我的意思吗？是你的家人对你说你有梦游症吗？”
　　“听明白了，”薄妤也微微蹙了眉头，“我家人没说过，是我早上醒来总感觉有些东西的位置和我睡前放的不一样。”
　　楚京枝凝思：“你在和人同居吗？”
　　“没有，我自己睡，睡觉也反锁门了。”
　　“你住几楼？”
　　“……二楼。”
　　“安个监控器吧，”楚京枝正色道，“如果有什么事，要报警。”
　　薄妤取了药放包里，从医馆出来后有些恍惚。
　　这个楚医生着实很厉害，竟然连做春梦并且梦中画面很清晰都能摸出来。
　　另外楚医生的意思是她没有梦游的病症，可能是别人进入了她房间。
　　她家的安保系统不是摆设，不会有人进入她房间的，唯一能进入她房间的就只有谢吟婉。
　　是谢吟婉把谢谢放进她睡衣里的吗？
　　那这神仙也太闲得慌了吧？
　　怎么不把枕头塞进她睡衣里，偏把谢谢塞进她睡衣里？
　　坐上南嫣的车，南嫣问怎么样，薄妤拿出消毒液和纸巾擦手，边说没事，说给祝英买了些安神助眠的药。
　　她觉得那个脉枕应该被很多人碰过，在诊室里就想拿出消毒液擦手了，但这不礼貌，努力忍住了。
　　“没事就好，”南嫣看薄妤擦手的动作，笑问，“有护手霜
　　吗？我这有。”
　　“不用，我带了。”薄妤从包里拿出护手霜。
　　南嫣伸手过去：“那给我挤点吧，平时就闻着你身上香香的。”
　　薄妤失笑：“你也很香啊。”
　　两人笑着涂抹护手霜，谢吟婉因为薄妤跟大夫又伸舌头又伸手而生气，因为薄妤不想继续做春梦的事而生气，在包里面臭着一张脸甩脸子。
　　但薄妤浑然不觉，完全不知。
　　南嫣：“现在去商场？”
　　“好，除了买衣服，我还想买个摄影机和三脚架。”
　　“怎么又突然想买这些了，想拍vlog？”
　　“嗯，差不多，”薄妤依然乱说一通，“想有空了去外面拍拍鸟，最近喜欢看鸟。”
　　盛南嫣笑夸薄妤喜欢观察自然，夸薄妤的与众不同，薄妤被夸得不自然，插科打诨混过这个话题。
　　两人购物买了很多东西，全都让店长安排送去家里了。
　　购物结束，两人在太阳落山前回了家，晚饭后，盛南嫣在客厅里给大家分东西，薄妤借口逛累了，在房间里研究三脚架和摄影机。
　　研究好了以后，薄妤节省内存，先关闭摄影机，等她要睡的时候再打开。
　　入了夜，薄妤吃了滋阴降火药后不想睡觉，去楼上看早上搬进来的奶奶的花。
　　平时帮奶奶打理花的那位花店老板，今天应该来过了，早上被打蔫儿的花都已经不见，现在又开出了一些新鲜的花。
　　薄妤戴着耳机蹲在花前看花，忽然眼前一闪，一个浅竹绿色的身影飘过。
　　谢吟婉来了！
　　薄妤快步跟上去。
　　谢吟婉没回头看薄妤，从楼梯往下飘，薄妤就没进电梯，绕着楼梯往下跑。
　　前面谢吟婉飘得很快，薄妤蹬蹬蹬地边看脚下边快跑追。
　　谢吟婉进了薄妤房间，薄妤也跟进去。
　　接着薄妤刚进去，她所有衣服就又被撕开了！
　　谢吟婉今天的脾气怎么一上来这么大啊！
　　薄妤满脸通红地先把门锁了，接着抱着胸蹲下，抓起破碎的布料挡住自己的身体。
　　薄妤感受到了低气压，蹲在地上仰头看谢吟婉，谢吟婉穿着漂亮的宽袖衣裳，但沉着脸，冷若冰霜，煞气逼人。
　　又怎么了啊。
　　薄妤轻轻抿唇，努力扬起惊喜的笑，礼貌地仰头打招呼：“神仙，晚上好。”
　　谢吟婉冷冷地俯视薄妤，嗓音寒气煞煞：“薄鱼，我要杀了你，你可愿意？”
　　薄妤：“？？？”
　　薄妤大惊失色，慌忙想站起来，可她身上又无衣物，不敢站起来。
　　与此同时，整个房间里的温度骤降，冷得她僵硬发抖。
　　“不愿意？”
　　“不，不是。”
　　“那你愿意。”
　　“不，不是，神仙，”薄妤被冻得牙齿打颤，难掩慌张，“神仙您是需要我做什么吗？我在阳间也一样可以为您做的。”
　　“你做不了，只有死人能给我。”谢吟婉低沉嘶哑。
　　薄妤慌了，此时此刻鬼在让她死，她如何能不慌。
　　“神仙是需要我的身体吗？我可以给神仙，以后这身体白天我用，晚上神仙用，这样行吗？”薄妤冻得脸白如纸，抱着肩膀好似摇摇欲坠。
　　谢吟婉冷眸微缩。
　　蓦地，骤降的温度升了回去。
　　忽冷忽热让薄妤全身渗出潮汗，身体发软要栽倒。
　　忽然一只手拦腰将她扶起：“真是弱死了。”
　　“……”
　　谢吟婉带薄妤飘起，薄妤两只拖鞋先后落地，被谢吟婉带到床上站稳。
　　谢吟婉手未松，宽袖搂着薄妤的后腰，薄妤下意识把自己往前凑了凑，希望谢吟婉的长裳能挡住她身体。
　　谢吟婉垂眸：“干什么，给本仙投怀送抱？”
　　薄妤：“……”
　　上一秒还在讨论要杀了她，下一秒就揶揄她，薄妤脑袋快要被折磨得宕机了。
　　“没有，”薄妤坦诚地小声说，“这么光着不太自在，神仙能让我穿件衣服吗？”
　　“你怕本仙看你？”
　　“……不是。”
　　“既然不怕，那就不必穿。”
　　“……”
　　“嗯？还想穿？”
　　“……没有，我听神仙的。”
　　“嗯。”
　　薄妤暗暗深呼吸，回想她没见到谢吟婉的这一周，她本想要和谢吟婉说什么。
　　谢吟婉来得太突然，她衣服也被撕去得太突然，现在谢吟婉还搂着她不松手，她脑袋有点懵。
　　“对了，”薄妤想起来了，轻声问，“神仙，我给你烧去的酒您收到了吗？喜欢那两个新味道吗？方瓶的是梅子酒，圆肚子瓶的是樱桃酒。”
　　谢吟婉简言：“桃花酒。”
　　薄妤明白了，尝来尝去还是喜欢第一次喝的桃花酒，和甲方一样，下次就继续给谢吟婉烧桃花酒。
　　薄妤再问：“桃花酥呢？味道还可以吗？从泡桃花开始，都是我亲手做的，没让阿姨碰。”
　　谢吟婉寡言：“可。”
　　薄妤心想太好了：“那神仙下次还想吃桃花酥，还是我再换些别的甜品？”
　　谢吟婉睨眼扫下来：“你话很多，需要本仙把你嘴缝上吗？”
　　“……”
　　薄妤暗忖片刻，明白了，谢吟婉的意思应该是让她再换些新的甜品烧过去。
　　谢吟婉傲傲的，不愿直说还想尝别的味道，就转弯吓唬她。
　　她试着记住与这只傲娇鬼的交流方式。
　　“你身上有臭道士的味道。”头顶忽然传来阴恻恻的提醒。
　　谢吟婉双脚从不会落地，此时比薄妤高。
　　薄妤惊讶地抬头看谢吟婉，后知后觉意识到谢吟婉是在为这件事生气？
　　“您只说不让我再收她的东西，我和她一起吃饭也不行吗？”
　　而且吃饭都是昨天的事了，昨天到今天她都洗过三次澡了。
　　谢吟婉冷笑：“昨天一起吃饭，下次是不是要一起赏月看星星？”
　　薄妤：“……”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刺耳。
　　“对不起，”认错就是了，薄妤低头，“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不想你生气，我一会儿就去洗澡。”
　　谢吟婉冷着脸。
　　周围温度还是有些冷，薄妤抬头哄道：“以后关于今玄道长的事，不管是见面还是打电话，任何事我都提前和你说，得到您同意了我再办，行吗？”
　　这样哄着，薄妤竟有一种她在哄小祖宗的错觉。
　　谢吟婉还是冷着一张脸。
　　薄妤想要碰碰谢吟婉的袖子，可她永远碰不到，眉眼里闪过一丝快到捉不到的恍惚，她再次轻声哄道：“‘我不会和任何人类发生任何亲密关系，我身上也不会沾染任何其它人类的任何气味，否则你就杀了我们，把我们五马分尸，千刀万剐地杀’，我一直都记着神仙您说的话，我不敢违背的。”
　　空气里一阵死寂。
　　但薄妤觉得周围的气压好像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呼吸了。
　　“哼。”
　　听到这个声音，薄妤终于松了口气。
　　接着薄妤看到谢吟婉甩袖，听到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薄妤明白了：“我现在就去洗澡。”
　　说着，薄妤抱胸转身。
　　却感觉到后背一凉，谢吟婉从她身后搂了过来，双臂从她肩膀环过来，双手宽袖遮住了她的胸。
　　谢吟婉埋脸闻着薄妤左颈间的香气，深深地闻着。
　　薄妤向右侧仰头，似冷风又似羽毛的触感在她颈上缓慢移动，像蛇一样，让她整个后背发紧。
　　随后梦里的一些令人燥热的画面扑面而来，薄妤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双腿发软。
　　总是接触谢吟婉的话，怕是每天吃中药也很难让她降火清心吧。
　　“这么香，”谢吟婉环着她颈低语，“本仙真想吃了你。”
　　“……”
　　“好像是沉香的味道，”薄妤试探说，“神仙喜欢的话，我给神仙多烧些沉香的线香？”
　　“不必，闻你就够了。”
　　“……”
　　度秒如年。
　　终于，谢吟婉放开薄妤了，薄妤瞬间全身发软没力气地往下坠，快要跪到床上，这时她被谢吟婉捞起，又听到了一声“弱死了”。
　　薄妤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这么被谢吟婉闻了十多分钟，她还能保持理智。
　　谢吟婉搂着薄妤飞向浴室。
　　浴缸的水已经接满到溢出来。
　　谢吟婉手臂一甩，薄妤被扔进浴缸里。
　　薄妤怕磕到脑袋，条件反射要抱头，却感到自己在碰到水面后仿佛被柔软的浮力包裹着，慢慢下沉落进水里。
　　水温也恰好舒适。
　　薄妤心里一声舒服地感叹，感谢地抬头看向谢吟婉。
　　谢吟婉站在浴缸上方，又恢复了冷沉模样，冷漠地冷睨她。
　　薄妤在水里抱着膝盖，想了想，继续仰头轻声哄道：“神仙，我给您准备了一些娱乐项目，有可以看视频的新手机，有可以播放视频的大电视，还有我买的魏晋时期的书画字帖可以教您识字，您有感兴趣的吗？”
　　谢吟婉冷冰冰：“无。”
　　“……”
　　这天就聊死了。
　　薄妤再接再厉：“那神仙要看手机吗？”
　　她在谢吟婉提起之前，先主动提起：“我一直想着要给神仙跳舞的事，要么神仙您先刷一会儿手机，您看哪个视频好看，您点收藏，我在公司上班休息的时候跟着学，行吗？”
　　说着，她给谢吟婉解释“收藏”和“视频”这类谢吟婉可能不太懂的意思。
　　谢吟婉对那些美女不感兴趣，但对薄妤边跳舞边脱衣服这事很感兴趣还很期待。
　　她装作不感兴趣、兴致缺缺的样子，勉强道：“可。”
　　薄妤立即迈出水面，抓起浴袍包住自己去取新手机。
　　她早上给奶奶搬花的时候，向奶奶要了新手机，奶奶给了她两部，正好如果谢吟婉玩生气了摔碎了一部，还可以继续玩另一部。
　　她没想要真的给谢吟婉跳舞，只是想转移谢吟婉的注意力，想让谢吟婉多玩玩手机，渐渐沉迷玩手机，就不再沉迷闻她了。
　　大约到实在迫不得已的时候吧，她也可能给谢吟婉跳舞，比如举高双手摇花手，从左边摇到右边，再扭扭臀什么的。
　　有点土，但当广播体操做的话，好像容易做一些，也不会让她太臊得慌。
　　如果谢吟婉真让她跳，不跳就真杀了她，她就只能这样要命不要脸了。
　　薄妤走到桌前抽屉里取出手机，正要转身，感到谢吟婉跟了上来，停在她身后。
　　“先告诉本仙你名字怎么写。”谢吟婉冷傲地说。
　　薄妤心中微喜。
　　这说明谢吟婉对认字是感兴趣的。
　　有感兴趣的事，以后就好哄了。
　　薄妤立即拿出她看过的西晋时期的章草法帖《出师颂》。
　　她在看书法字帖的时候特意找了她的“薄”字，右数第八列，下数第二个字就是“薄”，原文为“薄伐猃狁”，不管意思，只看字，“薄”字在这帖子里面写的像“药”。
　　薄妤在这个字上面划了圆圈说：“这个就是薄妤的薄，单独读这个字，现代汉语发音和魏晋时期的发音很像，都是薄，但魏晋时期发这个字更短促，如果后面要加字的话，你们读这个字为‘博克’，克要和别的字一起发音。”
　　薄妤不知道谢吟婉能不能听得懂，她都轻轻缓缓耐心地解释着，并在旁边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上小楷字体的“薄”字。
　　谢吟婉在薄妤身后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薄妤左肩上，听着薄妤温软耐心的声音，看着薄妤写下的每一笔画，安静地没有说话。
　　薄妤继续翻找字帖，详尽地轻声软调地解释道：“我这个妤字，书家法帖上没有，法帖就是书法家写的书法作品范本，书法家是写毛笔字很厉害的人。我母亲当时给我取名字的时候，她想给我取的名字是‘好’这个字，但‘薄好’听起来不好听，我母亲就给我取了和‘好’字很像的‘妤’，给你看‘好’和‘妤’字。”
　　薄妤一笔一划地写下“好”字，再一笔一划地写下“妤”字，侧头笑问谢吟婉：“是不是很像？”
　　谢吟婉垂眸看着薄妤的妤字，声音很轻：“你写字很漂亮。”
　　薄妤好像没被谢吟婉夸过，欣喜地笑出来：“真的吗？”
　　“嗯，你是我见过写字最漂亮的人。”
　　薄妤更加欣喜了。
　　接着谢吟婉又道：“因为我只见过你写字。”
　　“……”
　　薄妤气笑了，谢吟婉是不是故意的啊？
　　就是那种喜欢吓唬人类的鬼，性格有点恶劣的鬼，好像就喜欢这样腹黑地欺负人。
　　片刻后，谢吟婉沉思着蹙了眉：“你这个妤，是河里能吃的鱼，那个鱼吗？”
　　她虽然也不认识鱼这个字，但她就觉得这个妤不太像河里的鱼。
　　薄妤：“……？”
　　原来谢吟婉一直以为她叫薄鱼？
　　“不是的，薄妤的妤不是可以吃的鱼。”
　　薄妤没有笑话谢吟婉，她无意识地拢了一下头发，翻出王羲之的《鲤鱼贴》，用笔指原文里“送此鲤鱼征与敬”的“鱼”字给谢吟婉看：“这个是河里的那个鱼，你看到这个字的话，应该是理解意思的吧？在魏晋时期的读音差不多是‘ng-i-o’，连一起读，和粤语是有些像的，你要和我一起读试试吗？”
　　“不必。”
　　“……”
　　薄妤安静了。
　　她还是不太能抓准和谢吟婉聊天的节奏。
　　谢吟婉也安静没再言语，边飞出一条发带系到了薄妤松软的头发上。
　　薄妤侧头看了眼发带，觉得奇妙。
　　发带是她给谢吟婉烧过去的那条纯白色发带，所以现在是谢吟婉用发带的魂绑住了她头发？
　　“你们每个人都懂这些吗？”谢吟婉漫不经心地问。
　　薄妤摇头：“应该很少有人懂吧。”
　　她有点不好意思：“这些是我这两天刚学的。”
　　薄妤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因为讨好谢吟婉的目的好像太明显了，她不自在，就慢慢写下了谢吟婉三个字，问谢吟婉：“你认识这三个字吗？”
　　谢吟婉又冷了脸：“你当本仙是傻子吗，本仙还不认识自己的名字？”
　　“……”
　　可你不是文盲吗，怎么会认识自己的名字？
　　而且认识的竟然还是现代的“谢吟婉”三个字。
　　谢吟婉忽懂忽不懂的常识认知让薄妤很迷惑。
　　可能就和四五岁小孩子聊天一样吧，有的懂，有的不懂？
　　薄妤忽然说：“谢吟婉，你的婉字是女字旁，我的妤字也是女字旁，你看。”
　　谢吟婉：“……”
　　女字旁是什么意思。
　　好生气，她刚刚还说过本仙不是傻子，现在想知道女字旁是什么意思，问不出口了。
　　薄妤这时描摹婉字的女：“你看，这是女。”
　　她又描摹妤字的女：“你看，这也是女。”
　　谢吟婉懂了。
　　她勾勾唇，冷道：“不用讲这么详细，本仙不傻。”
　　“……”
　　薄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总能惹到谢吟婉发脾气，她不说话了，低下头，无意识地写下她们两人的名字。
　　她用的是钢笔，笔锋可以写得很漂亮。
　　薄妤谢吟婉，薄妤谢吟婉，薄妤谢吟婉。
　　两人侧面有一面化妆圆镜，镜子里只有薄妤自己。
　　谢吟婉望向那面镜子，镜中薄妤专注地写着字，侧颜面容漂亮宁静温和。
　　谢吟婉轻轻地、愉悦地翘起了唇角。
　　她喜欢这五个字，薄妤谢吟婉，喜欢她们名字里都有女字旁。
　　她也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薄妤。
　　意识到自己在笑，谢吟婉用力压住唇角，不想被薄妤发现。
　　不对。
　　她昨天到今天明明很生气的，她生气薄妤和今玄吃饭，生气薄妤不管不顾她的感受突然从梦中醒来，还很生气薄妤为了不继续做春梦去找医生。
　　她气得想杀了薄妤。
　　可她此时看着她们两人的名字，竟觉得心里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愉悦，竟比她们亲嘴的时候还愉悦。
　　“够了！”
　　谢
　　吟婉忽然挥袖，薄妤面前写了名字的白纸瞬间化为碎粉。
　　薄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太难哄了。
　　谢吟婉舔了下嘴唇，命令：“衣服脱了。”
　　“？”薄妤睁开眼。
　　“脱。”
　　“您，您不看手机视频了吗？”
　　“本仙现在让你脱、衣、服。”
　　“……”
　　薄妤默默地起身，默默地把浴袍脱了，默默地抱胸站在谢吟婉面前，默默地低头。
　　前一刻还觉得自己养了个小祖宗，下一刻就觉得自己是被养的那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金丝雀。
　　金丝雀和小祖宗。
　　金丝雀得听小祖宗的摆弄。
　　薄妤满脑袋胡思乱想，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羞耻感。
　　很快，她飞到了床上，再次四肢被打开，接着她看到了谢吟婉的另两条发带，一条浅桃花色，一条浅竹绿色，分别系在她两个脚踝上，垂下的飘带在无风的卧室里轻轻摇晃。
　　谢吟婉欣赏地看着薄妤白皙纤细的脚踝和漂亮脚背脚趾，逐渐向上欣赏过去。
　　薄妤想死的心都有了，闭着双眼，羞耻到声音发颤：“神仙，我想盖条被子，可以吗？”
　　“不可。”
　　“……”
　　谢吟婉看得有点口干舌燥，鬼不会出汗，但鬼有感受，尤其她又与别的鬼不同。
　　暂时移开视线不看那旖旎多姿的画面，谢吟婉看向旁边立在床边的东西：“这是你今天买的？”
　　今天薄妤逛街买东西的时候，她在包里听累了，睡了过去，不知道薄妤具体都买了什么，只知道薄妤和南嫣买了很多东西。
　　薄妤意识到谢吟婉知道她去逛街了，但不确定谢吟婉知道多少，就说话说一半地解释道：“这是照相机，按一下就可以拍一张照片，最近我想多去户外，想拍鸟，就买回来试试看。”
　　谢吟婉：“不按就不会拍照片？”
　　薄妤：“嗯，是。”
　　这是实话，薄妤因姿势涨红着脸，同时坦然地睁开眼，真诚地望进谢吟婉冷傲又柔媚的双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今日的谢吟婉比之前更美了，第一面时谢吟婉面色苍白甚至惨白，今日的谢吟婉面色不至于红润，但是有血色的，像即将绽放的花瓣那般柔润动人。
　　谢吟婉的身材也真的很好，这样繁复的衣裳穿在她身上，她腰肢依然很细，双胸也挺拔，仪态似竹优雅，气质如红翡迷人。
　　谢吟婉未在薄妤眼里看到心虚，淡淡地从这东西上面收回视线，没再在意和防备。
　　薄妤在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偏头看一眼缝纫机桌上穿粉色女仆裙戴着粉色猫耳朵的可爱谢谢，希望今晚能录到谢谢怎么进到她睡衣里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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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宝贝们，我带着13500字来啦！！！[比心]


第24章 
　　三条发带, 两条系在薄妤脚踝上，一条系在薄妤举过头顶并在一起的双手上。
　　薄妤从没想过她给谢吟婉烧去的这三条发带会变成这样的作用。
　　薄妤的身体在床上一米多高处飘着，而穿一身浅竹绿色清雅飘逸宽袖长裳的谢吟婉正趴在她身上。
　　房间里无风, 但垂坠的三条发带一直在来回飘荡, 她身体也像荡秋千一样轻微地摇荡着。
　　仿似在举行一场仪式，但这场仪式所供奉的鬼，却只是吸闻薄妤身上的香气而已。
　　像只猫儿一样，吸吸闻闻嗅嗅。
　　猫儿时常发出呼噜呼噜声，而谢吟婉时常发出的声音是“你真香”“好想吃了你”“不许沾染别人的气息”“听到了吗”。
　　薄妤听到了，及时小声地回应谢吟婉, 话多的谢吟婉便能稍微安静一两分钟。
　　谢吟婉只有三条发带，都用在了薄妤脚踝与腕上，谢吟婉完全散着发。
　　柔顺的发丝时而拂过薄妤的眉眼, 时而拂过薄妤的脸颊。
　　很轻柔，给薄妤带来一阵又一阵似有若无的痒意。
　　谢吟婉又一阵点评薄妤身材好皮肤好, 薄妤轻声回应, 谢吟婉再次安静下来。
　　房间里很静, 静得温柔，静得平和，静得只有薄妤吞咽口水的声音。
　　薄妤神经一直在紧紧绷着，绷得她很想昏睡过去一了百了，这样就不用清醒地面对谢吟婉时而抬身似乎要挪下去闻她腺体又突然挪上来带给她的紧张和窘迫。
　　谢吟婉的路数太杂了，她摸不透。
　　“你颈部的香, 是从你香络传上来的，对吗？”
　　谢吟婉嗓音如猫儿慵懒，轻软软的，猫爪垫儿轻碰着薄妤的锁骨。
　　提到香络, 薄妤身体再次发紧，锁骨发紧，小腹也发紧，阵阵收缩令她难堪又难耐。
　　“我不知道。”
　　“那就是了。”
　　“……”
　　谢吟婉指尖轻点薄妤的唇珠：“下次火旺期是什么时候？整一个月吗？”
　　薄妤的香气好似可以安抚谢吟婉的魂魄，她每次吸闻薄妤的香气，都会让她很惬意，心情也很好，此时谢吟婉眉眼轻柔，动作疏懒。
　　薄妤屏息垂眸，等待谢吟婉将手指从她唇边移开，却迟迟没有等来。
　　薄妤只好轻轻启唇，启小口：“差不多二十八天，在中秋节后。”
　　“唔。”
　　“嗯。”
　　安静片刻，絮絮叨叨的对话又响起。
　　“那你中秋节后的火旺期，一定会更香吧？”谢吟婉下巴贴在薄妤的下巴上，手指轻捻薄妤耳垂。
　　薄妤耳垂发痒，搔痒到脖颈，说不出话来。
　　谢吟婉轻笑，笑声阴柔：“那本仙就自作主张现在尝尝看罢。”
　　“？！”
　　谢吟婉明明整个身体都趴在薄妤身上，但薄妤感受不到任何重量，只感到了凉凉的气，忽然这凉气好似向下移了过去。
　　“别，”薄妤急道，“我，我想去洗手间，我很脏的。”
　　“你这么香，本仙不嫌弃你。”
　　“可，可是，可是。”
　　薄妤“可是”不出来。
　　她此时就和案板上的鱼一样，她被谢吟婉定住全身，任她用尽全身力气，仍是一动不能动。
　　她会被如何对待，全凭谢吟婉的心情，她什么都阻止不了。
　　还不如是在梦里了，薄妤不禁想，至少在梦里，主动的人是她。
　　她不想成为被动的那一个。
　　薄妤忍不住这样想，竟开始想念梦里那个柔笑着拥抱她和叫她宝贝的谢吟婉。
　　那样柔情似水，叫人沉溺。
　　忽然感受到浓烈灼热的视线，薄妤的注意力被拉回到现实，她抬眼，就看到谢吟婉正弯腰飘在床尾正中央，明眸皓齿含着笑意看着她的腺体。
　　“别！”
　　薄妤急了，使劲地想并住脚踝。
　　“神仙我求求你，你别看！”
　　“上次不是看过了，你紧张什么。”谢吟婉饶有兴致。
　　薄妤太羞耻了，这是她最私密的腺体，无论被看多少次都会感到羞耻。
　　而她越羞耻越能感受到腺体在不住地跳动，那么快速地跳动，急得她眼角快要沁出泪。
　　谢吟婉将脸凑得更近了些，仔细地欣赏那么精致小巧的腺体在她面前颤抖的样子，真的好想尝上一口。
　　缓缓地伸出舌尖，慢慢地包裹住那粒精致小腺体，再用舌尖口唇轻轻地磨，软软地含，慢慢地舔，仔仔细细地品尝它的味道。
　　薄妤一定会哭吧？
　　她好想听到薄妤的哭声。
　　只是可惜了，这不是在梦里，她舌头尝不到味道，都不如她鼻子灵，只能用鼻子闻。
　　而且就算她舌头伸过去，也不过是她的形和气碰到薄妤而已，她的形和气都没有那么灵活，她也什么都感受不到，多无趣，还是梦里有趣。
　　又或者，等她有了实体后，就有趣了。
　　虽然她现在还尝不了，但她就要吓唬吓唬薄妤。
　　谁叫薄妤这两天一次又一次地惹她生气，她要吓唬得薄妤求饶，她心里才能稍解半分气。
　　谢吟婉颇有兴致地勾着笑，侧脸枕着薄妤的左膝，惬心地听着薄妤动听的喘息嗓音，专注地欣赏薄妤的腺体。
　　薄妤急得快要崩溃。
　　她上次是易感期，能在没用药的情况下昏睡过去，这次却怎么都昏睡不过去，被折磨得羞耻感在体内不断攀升，双颊忽冷忽白，身体也忽冷忽热。
　　“我母亲，”薄妤努力保持清醒，呼吸急促地聊正事，“神仙，您有我母亲的消息了吗？”
　　今玄说过阴间世界很庞大，就
　　像各省各市一样有不同的管辖地域，这些鬼受不同的辖区范围管着。
　　“我母亲不在本市的话，可以想办法让她回来吗？”
　　谢吟婉淡淡地掀了掀眸：“少催本仙，有消息自然就告诉你了。”
　　“……”
　　是真的没有消息，还是谢吟婉不想告诉她？
　　薄妤难受至极，因为此时的姿势，又因为有求于谢吟婉而不得不忍受这样的羞辱折磨。
　　谢吟婉忽然听到了轻轻的哽咽声。
　　谢吟婉：“……”
　　只是看看而已，有这么难熬吗？
　　她在梦里可是随便薄妤看的，她还巴不得给薄妤看呢，不仅巴不得让薄妤看，还巴不得让薄妤动手碰她，时时碰着，永远不离开才好。
　　这就是天乾和坤泽的区别吗？
　　坤泽喜欢得不得了，天乾抗拒得不得了？
　　“爱哭的小娘子。”
　　“……”
　　薄妤的鼻子正在上涌酸意，忽听到这样的称呼，一时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委屈难受了。
　　谢吟婉就看到薄妤脸颊和耳朵都从白色变成了深灰色，她就知道薄妤应是脸红了。
　　“求求本仙罢，求求本仙高抬贵手，本仙今晚就饶了你。”
　　薄妤立即：“求求你，求求你。”
　　薄妤本就会哄人说甜话，顿时说了一长串的好话求谢吟婉。
　　在薄妤看不到的角度，谢吟婉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你和今玄吃饭的时候，你妹妹也在餐厅里，她看到你们了。”谢吟婉冷淡道。
　　薄妤混乱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什么？”
　　谢吟婉无声笑了一声，故意在此时突然消失。
　　绑着薄妤手腕脚踝的那三条发带也随着谢吟婉一起消失，薄妤落回到床上。
　　薄妤手脚还僵硬着，被谢吟婉突然消失的状况弄得怔了几秒。
　　“神仙？你走了吗？”
　　没有回应。
　　“谢吟婉，你走了吗？”
　　依然没有回应。
　　薄妤掀开被子钻进去。
　　谢吟婉为什么要提醒她这件事？
　　薄静娴担心和奶奶分开太久，奶奶对她的感情淡了，她从而得到的遗产分配变少，她就宁可不出国读书，也没有选择省外的大学，就在本地读的。
　　谢吟婉突然提醒了她这一句，是不是薄静娴在餐厅里露出了什么表情或是说了什么话？
　　她知道二婶和薄静娴一直都很想让她快点结婚搬出去，她们认为她结婚了，奶奶的遗产就会少分配给她一些，她们就会多得到一些。
　　今玄，薄静娴不会是要造谣她和今玄已经在谈恋爱什么的吧？
　　薄妤琢磨了一会儿，但也不太担心，薄静娴再搞事情，也没有谢吟婉难对付吧。
　　薄妤腿根都僵硬发麻，缓了好一会儿才下床喝药，重洗了一遍澡，最后将谢谢板板正正地放在缝纫机桌上，打开摄影机。
　　她今天逛了大半天的街，又被谢吟婉吓得不轻，很快疲惫睡去。
　　约莫过了一小时，薄妤睡沉以后，缝纫机上穿着粉色女仆装戴着猫耳朵的谢谢动了。
　　她飞起来先照镜子臭美，左照照右照照，扭扭屁股扭扭肩，好似格外喜欢今天的这一套衣服，大眼睛比平时都亮了许多。
　　谢谢就穿着这套新奇的女仆装和猫耳朵，飞来飞去自娱自乐地玩了好一会儿。
　　待到她终于想飘进薄妤被子里睡觉时，转身看到床边那东西在跟着她转。
　　很有趣，她飞到哪，那东西就跟着她转到哪，不知道在转什么。
　　谢吟婉飞到摄影机前对着镜头瞅，左瞅瞅右瞅瞅，又把手臂伸到镜头里。
　　她没玩明白这东西应该怎么玩，气得踹了这机器一脚。
　　可她此时是个棉花娃娃，若是不动用念力，哪有什么力气，踹得这机器纹丝不动。
　　谢吟婉觉得这机器甚是无趣，还是她的薄妤宝贝最有趣，像以前一样去找薄妤了。
　　她先趴到薄妤的床上，再脑袋钻进薄妤的被角，最后钻进薄妤的睡衣往上爬，美美地趴在薄妤的锁骨上闻薄妤的香气。
　　宝贝这个词，还是她在跨海大桥边上听那辆车里一个女生这么叫另一个女生的。
　　叫起来甜甜的，听起来也甜甜的。
　　今天薄妤宝贝教她认了薄妤的名字。
　　薄妤的名字真好听，比薄鱼好听多了。
　　妤字和好字很像。
　　还有她们的名字里都有女字旁。
　　谢吟婉将薄妤的每句话都听得很认真，她喜欢薄妤整理那些东西的认真，喜欢薄妤教她认字时的认真，也喜欢薄妤在厨中为她做桃花酥的认真。
　　她喜欢薄妤给她烧的衣服、烧的发带、烧的桃花酒、烧的桃花酥，喜欢听薄妤叫她的每一句神仙，那么柔和动听的嗓音。
　　她喜欢薄妤身上干净的香气，喜欢薄妤与世无争的灵魂，也好喜欢薄妤那么精致漂亮的腺体。
　　薄妤的一切都那么对她口味，她喜欢薄妤的一切。
　　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薄妤宝贝。
　　谢吟婉喜欢到有些兴奋，喜欢到又想把薄妤吃进肚子里了，她钻出被子里，嘴对着嘴巴，美滋滋地亲了薄妤好几口。
　　亲完还不够，又用脑袋在薄妤的下巴和颈边蹭了又蹭。
　　薄妤周一早上是被闹铃闹醒的，关闭闹铃，她回忆了片刻，放心楚医生开的中药很有作用，没让她梦到谢吟婉。
　　之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满意足”地把谢谢从衣服里掏了出来。
　　也好，谢谢在她衣服里，昨晚的摄影机就没白架起来。
　　薄妤把谢谢放回到缝纫机桌上，她拿着摄影机和坐垫上楼，上到露台，在藤椅上铺好坐垫，在日出的晨曦下，点开拍摄记录，缓缓深呼吸，快进查看。
　　十分钟后。
　　薄妤：“？？？”
　　薄妤不可置信，薄妤呆如木鸡。
　　谢谢自己飞起来了！
　　谢谢在自己照镜子，谢谢在扭屁股扭腰，谢谢还自己跑到摄像头前面玩！
　　摄影机是本地内置AI识别人体和可以动态追踪功能的，清清楚楚地追踪到了谢谢的每一个动作。
　　再然后，薄妤就清楚地看到谢谢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她被子不断地拱起拱起拱起，谢谢拱到了她怀里，被子拱起一个大包。
　　接着过了一会儿，谢谢突然钻出被子，开始亲她的嘴巴。
　　薄妤：“？？？？”
　　谢谢亲完她嘴巴了，好似还是觉得不够，又开始像猫儿一样用脑袋蹭她蹭她。
　　好忙啊，这真是把谢谢忙坏了！
　　因为薄妤已经认识了一只鬼，还和这只鬼出门见到了很多很多别的鬼，所以她现在看到视频里的谢谢又飞又扭又爬的诡异画面，控制住了自己的手，没把摄影机扔出去。
　　她的娃娃是早就成精了，还是？
　　不对，没有那么早。
　　是认识了谢吟婉之后，谢谢才每天出现在她怀里的，她才开始以为自己梦游的。
　　“以后白天出门就带着她，无论去哪，时时刻刻，都带着她，便于我收集能量用，能做到吗？”
　　这句话蓦地钻进薄妤的耳朵里。
　　是谢吟婉吗？
　　看过之后，薄妤删除了这段视频，哪怕视频只是存在内存卡上，不会上传云端，她还是谨慎些好。
　　薄妤早上看过摄影机后就陷入沉思心不在焉，吃饭的时候喝一口粥要停十来秒。
　　老太太注意到薄妤魂不守舍的状态，摸了摸薄妤额头：“小妤没睡好，还是不舒服？”
　　薄妤回神，轻笑：“没有不舒服，奶奶放心，是我昨晚看书没注意时间，凌晨两点才睡。”
　　老太太无奈：“书要慢慢看，急什么，都多大了，还看书熬夜。”
　　薄妤笑笑，专心喝粥。
　　白天还要带谢谢去上班，薄妤给谢谢换了一套上班衣服装进包里的时候，全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本来只是养一个不会动不会反应的可爱棉花娃娃，这娃娃却突然活了，晚上还对她
　　做那些事，她感觉后颈都阵阵发凉。
　　不想再贴身带谢谢了，可她又答应过谢吟婉，只能带着。
　　带谢谢上班，薄妤也心不在焉。
　　祝英每天都活力四射，之前在办公室里摔了一跤都不耽误她继续把高跟鞋踩得哒哒响，看薄妤坐在办公室里双目没有焦点地盯着空气的样子，茶几上还放着一杯加满冰块的冰水，她凑过来问：“干嘛呢，你爸又惹你生气了？一大早上喝冰的，火气这么大，还是薄静娴？不对啊，她不都开学了吗，还能怎么惹你？”
　　薄妤看向祝英，欲言又止地动了动嘴唇，喝口冰水压惊：“没事，在想你上次提的投资珠宝的那个项目。”
　　“真的假的，又骗人呢吧，你工作的时候可不是这状态，你最会骗人了。”
　　“……还在想中秋节的事，我爸提了一句让我和南嫣一起去参加一个下午茶宴会的事，我不想去。”
　　“哦。”
　　祝英这就信了。
　　祝英：“没事，你要是不想去，你就继续拿我当借口，说我车祸住院了要陪我。”
　　薄妤忍俊不禁：“你这张嘴，不要乱说这种话……”
　　不知不觉间，薄妤发呆了两天。
　　到第三天的时候，祝英进到办公室，又看到薄妤躺在静静地躺在床上看天花板，还是精神恍惚的样子，她凑过去奇怪地问：“妤总，你到底怎么了？”
　　薄妤忽然坐起来，握住祝英的手腕问：“祝英，你要做我女朋友吗？”
　　祝英：“？？？”
　　祝英大惊失色！！
　　薄妤可别喜欢她啊，别表白啊，她不喜欢薄妤，不然朋友要没得做了！！
　　而就在祝英大惊失色的同时，突然办公桌那边的意大利吊灯砸了下来，哐当一声又噼里啪啦数声，惊得祝英肩膀抖着原地跳了起来。
　　薄妤却平静了下来。
　　她对奶奶说，她喜欢比她小的，乖的，嘴甜的，她手机摔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她和今玄语音通话商量周六中午吃饭的事，她衣柜里的横梁掉了下来。
　　楚京枝医生让她伸舌头伸手，诊室里的锦旗掉了下来。
　　她衣柜里的横梁无缘无故地掉下来两次。
　　刚刚她说让祝英做她女朋友，吊灯直接掉了下来。
　　谢吟婉好像在监视她。
　　她和奶奶聊天那次发生在晚上的湖边，谢吟婉就在旁边。
　　别的事情都发生在白天，且谢谢都在她旁边。
　　谢吟婉是在谢谢的身体里，是吗？
　　祝英在打电话叫保洁和修理工过来处理，薄妤走到祝英身后拍了拍祝英肩膀，失笑道：“逗你的，不用紧张，放心我对你没有那想法，我就是太闲了，琢磨事情琢磨得头疼，想看看你的反应放松放松。”
　　刚刚差点没被吓死的祝英：“？？”
　　刚刚差点想杀死祝英的谢吟婉：“……”
　　薄妤笑着对祝英道歉，很认真地道歉，反而把祝英弄得不好意思了。
　　公司很多投资项目最后拍板钉钉的人都是薄妤，大部分钱也都是薄妤赚的，她当然能开得起玩笑。
　　薄妤同祝英一起收拾，又听到修理工嘀咕说奇怪，明明也没松没坏啊。
　　薄妤：“……”
　　倘若以这个结论往回推的话。
　　憨憨的反常反应似乎都有了合理解释。
　　在水库的时候突然冲过去撞薄静娴，对谢谢哈巴笑，她挖符埋符的时候，憨憨躲着谢谢走，兽医还说憨憨是装病。
　　如果谢吟婉确实在谢谢身体里的话，这灯摔成这样，薄妤想，谢吟婉的脾气是真大啊。
　　薄妤又想，如果谢吟婉确实在谢谢身体里的话，谢吟婉每天钻进她衣服里睡觉，还亲她的嘴巴，谢吟婉是真的喜欢她身上的味道。
　　谢吟婉晚上对她冷冰冰凶巴巴的，还总扬言要杀了她吓唬她，半夜那么可爱地摇头晃脑扭屁股和偷偷钻进她衣服，好像是个挺可爱的傲娇属性的小色鬼？
　　办公室里很快收拾干净，薄妤下单给办公室里买了新灯，祝英一边说不用不用真不用，一边盯着薄妤的手机看说这个不错那个也行。
　　薄妤下单买好灯后，把谢谢抱进怀里，在iPad上播了个《西游记》第一集，陪谢谢一起看。
　　《西游记》里面有那么多神仙妖怪，又拍得男女老少皆宜，谢吟婉应该会喜欢看吧？
　　看两集，她下次见到谢吟婉，就可以拐弯抹角地套谢吟婉的话，推测出谢吟婉到底是不是在谢谢的身体里了。
　　“怎么还看上西游记了？”祝英又来凑热闹。
　　薄妤：“嗯，陪我女儿看看。”
　　祝英：“……？”
　　她以前从没听过薄妤管娃娃叫女儿啊？
　　谢吟婉：“？？”
　　她怎么就成薄妤的女儿了？
　　不过也行，她喜欢薄妤宝贝，怎么都行。
　　只要薄妤不跟什么祝英什么今玄什么大夫乱来，不惹她生气，她脾气很好的。
　　祝英：“你最近不太正常。”
　　薄妤摸了摸谢谢的脑袋和肚子，下巴搁在谢谢的脑顶：“你管呢。”
　　“……”
　　既然谢吟婉想要谢谢多吸收能量，她以后就多带谢谢去户外多晒晒太阳，多看看山与海。
　　把谢吟婉哄开心了，她或许就可以早点看到母亲了。
　　正想着，薄妤手机响起工作副卡的电话铃声，薄妤没看来电显示，一手抱着谢谢在怀里，一手接起电话：“市场部分析师薄妤，您好，那位。”
　　“我是前台小琳，”前台说道，“小妤，这边有位叫薄静娴的女生说是你妹妹，来给你送午餐，你是下来取，还是我让她给你送上去？”
　　薄妤下意识低头看向怀里的谢谢。
　　薄静娴好像来搞事情了，谢谢会悄悄出手吗？


第25章 
　　薄妤平时不在祝英办公室待着的时候, 会去市场部工位上坐坐。
　　如果她让薄静娴上楼来找她的话，她不方便在祝英办公室里见薄静娴，应该在工位上见薄静娴。
　　但薄静娴那个人, 保不准故意在她同事面前说些什么。
　　薄妤稍作思忖, 对前台说她下楼去接妹妹，让妹妹稍等。
　　挂了电话，薄妤关了西游记，一手拿手机，一手抱着谢谢，起身去楼下大厅接薄静娴。
　　“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祝英追问到门口。
　　“不用, 你忙你的，”薄妤站在门口回头道，“潮玩是潮玩, 潮玩追求个性和态度，所以可以做出丑萌的东西, 这是已经由市场验证过的, 但珠宝不同于潮玩, 想要做出丑萌的珠宝引领潮流，还需要更多的市场数据支持，所以投资珠宝的事，还需要再谨慎地想想，开会再细谈。”
　　祝英也知道这个理念太冒险了，点头道：“行, 你先去吧。”
　　薄妤走进电梯凝思，公司楼下侧边有一个咖啡厅，是她和祝英投的，现在没到午饭时间, 应该会很安静，她一会儿给薄静娴买杯咖啡就尽快把薄静娴哄走，以防她和薄静娴发生一些引人围观的事。
　　薄妤走出电梯转弯，向大厅走去，抬头却见沙发上坐着的人不是薄静娴，是今玄！
　　今玄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淡黄色布艺袋，那是家里人来给她送餐时经常用的装午餐饭盒的袋子。
　　薄妤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她下意识抱紧谢谢转身往回走，想要快点进电梯里。
　　匆匆走了四五步，今玄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薄妤？”
　　薄妤心中暗叹原来薄静娴搞的是这个事，不得不转过来，装作惊讶的样子说：“你怎么在这儿？”
　　今玄也微讶：“你妹妹没和你说吗？”
　　薄妤摇头。
　　今玄便解释了一番。
　　说薄静娴上午回薄家取东西
　　，二夫人和小夫人，也就是二婶和盛南嫣准备了午餐，让薄静娴回学校的时候顺路给薄妤公司送过来。
　　薄静娴路过今玄店里的时候，偶遇今玄，薄静娴又临时有事，就让今玄帮忙送过来。
　　薄静娴对今玄说她会跟她姐发信息说一声的，还说让今玄来了以后报薄静娴的名字，前台会让薄妤下来取。
　　薄静娴又特意夸张地交代了一句让今玄别给薄妤打电话，说薄妤工作的时候只接工作号的电话和家里人的电话，今玄打了也是白打。
　　听完薄静娴这一通计划安排的薄妤：“……”
　　薄静娴真是幼稚死了。
　　但好巧不巧，薄静娴的这番操作正中谢吟婉的坏脾气开关键。
　　薄妤心中忐忑，笑着接下盒饭：“谢谢，麻烦你了，静娴还让你跑一趟。”
　　今玄笑：“不麻烦，顺路的事，不要和我客气。对了，原来你在投资公司工作，我还以为你在你们家的公司工作。”
　　薄妤：“没有，这家公司是朋友开的，平时比较轻松，在自家公司的话可能会有压力。”
　　今玄点头：“倒是这样，人还是轻松好一些。”
　　薄妤也点头。
　　薄妤今日穿白色衬衫，大约是办公间里空调开得大，披着卡其色披肩，穿搭随意普通，气质却仍不普通，仍有种在自家公司工作的随意老钱感。
　　她怀里抱着可爱娃娃，娃娃今日穿的和薄妤一样，也是白衬衫和卡其色披肩。
　　薄妤和娃娃的脖子上也戴着同样的蓝带工牌，薄妤的工牌上写着“姓名：薄妤；职位：市场部分析师”，娃娃的工牌上写的是“姓名：谢谢；职位：秘书”。
　　今玄被薄妤和小娃娃都可爱得不行，看了两眼薄妤的白皙脸颊，想伸手摸一摸娃娃的脸，就向娃娃伸出了手：“你今天带崽上班了，她叫谢谢？名字真好听。”
　　薄妤忙退后两步躲开今玄的手，谢吟婉那个臭脾气，肯定不喜欢被今玄摸脸：“是，她叫谢谢，不好意思，我不习惯让别人碰她，你别介意。”
　　今玄收回手，不解地偏了下头，目光在漂亮的薄妤脸上与可爱的娃娃脸上来回流转，渐渐轻笑：“没关系，不介意，我明白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习惯，尊重就是了。”
　　薄妤不喜欢在与人相处时产生冲突不愉快和不自在，轻轻松了口气：“理解就好，谢谢。”
　　谢吟婉以为薄妤叫她，在薄妤怀里仰头看薄妤。
　　过了两秒意识到薄妤只是在说谢谢，她就在薄妤怀里闲闲地瞪了今玄一眼，继续看门外。
　　今玄：“今天听你妹妹说你买了摄影机，是要周末去拍鸟是吗，去哪个山上拍，还是去哪个公园拍？”
　　薄妤明白应是二婶和薄静娴说的：“嗯，想闲着的时候去拍拍，但还没想好去哪拍。”
　　今玄约道：“这个周六去吗，正好我也一直想拍鸟，周六一起？”
　　薄妤思绪微凝。
　　和朋友一起去拍鸟应该会很有意思，但谢吟婉肯定都会不高兴。
　　鬼魂道士不两立，谢吟婉不高兴，她就不能去。
　　而且她答应过，要得到谢吟婉的允许，才能和今玄接触。
　　“再定吧，”薄妤不好意思地说，“快到中秋了，我可能要和家人去逛街买东西，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去拍鸟。”
　　今玄是个敏感的人。
　　意识到了薄妤的疏离，她深深地看了薄妤一眼。
　　罢了，既然薄妤觉得不适，就罢了。
　　今玄笑着退后一步：“行，那就这样吧，你上去工作，我去看客户。”
　　薄妤微笑：“好，今天谢谢你了，路上注意安全，回见。”
　　说着，薄妤手腕挎着午餐，抓起谢谢的手和今玄挥了挥。
　　今玄对谢谢笑了笑，也对谢谢挥了挥手，转身往外走。
　　但就在这时，大厅自动门开，同时薄静娴的尖叫声传了过来，薄静娴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经过今玄身边往薄妤这边跑：“薄妤，姐，姐你救救我——保安，保安呢——”
　　与薄静娴一起跑过来的还有后面三条狗。
　　那三条狗凶狠地吼着“汪汪汪汪”狂追薄静娴。
　　两条大犬和一条小小茶杯犬，茶杯犬叫唤得比那两个大犬还响亮。
　　今玄立即跟在三条狗后面往回跑，想要保护薄妤，边大声高喊保安。
　　大厅一阵混乱。
　　薄静娴大喊大叫哭着跑到薄妤身后缩成一团。
　　薄妤正想把手里饭盒朝三条狗抛出去的时候，就见三只狗跑到她面前后突然停下，咧嘴伸舌对她笑，还笑得竖起尾巴摇起屁股，迈着小碎步踱来踱去，一个赛一个地着急讨好她。
　　薄妤：“？”
　　薄妤纳闷地和三只狗八目相视，她就发现，三只狗抬起脑袋的角度和视线，都好像对着谢谢。
　　薄妤：“……”
　　今玄跑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怎么回事？
　　今玄后面又跑来了一只狗，狗嘴里叼着一部手机，直奔薄妤，仰脸要递给薄妤。
　　薄妤认出是薄静娴的手机，接过来看，画面正停留在相册里，拍了很多她和今玄的照片，有些照片错位拍摄，有今玄好像要抬手摸她脸的，还有她们俩站得很近像是要拥抱的照片。
　　可以想象到薄静娴刚刚在自动门外鬼鬼祟祟地拍她们拍得很兴奋的模样。
　　薄妤皱眉往前滑动，除了薄静娴的大量自拍，又看到了她和今玄上次一起吃饭时的照片，也有错位拍摄，好似她和今玄在谈恋爱约会一样。
　　四条狗在薄妤前面哈巴笑，又时不时地朝薄妤身后的薄静娴大吼大叫，其中有条狗都喊出了恐怖的狼号声。
　　保安们都冲过来要抓狗了，看到这一幕，都不解地抓了抓脑袋。
　　“薄小姐，”其中一个保安抓着脑袋问，“这些都是你养的吗？”
　　“不是不是不是。”
　　连说了好几句“不是”的人从门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只白的是我家的，真是不好意思，没咬到你们吧，没吓到你们吧？”
　　这个家长跑过来，后面还跟了三个家长，全都是带狗出来遛弯的，突然间狗发了疯地朝这边冲过来，跑得太快了，他们追都追不上！
　　今玄若有所思地看看这四条摇尾巴的狗，看看这四条狗的着急家长，再看看平静温和的薄妤，意识到薄妤身上可能有令狗敬畏又神圣的场。
　　在场的其它人觉得这一幕很诡异，今玄却能理解这些玄幻的事情。
　　薄妤真的很特别，今玄再看看薄妤怀里纯真可爱的小娃娃，对薄妤的好感又浓了两分。
　　薄妤感受到了今玄审视她的视线，尤其感受到了今玄对她怀里娃娃的审视，她心里微微发紧，没敢抬眼对视过去，怕今玄感受到了什么。
　　今玄很喜欢善良的人，比如薄妤，也很喜欢可爱的人，比如薄妤怀里的娃娃。
　　她再歪头看向薄妤身后坐在地上哭到妆花的薄静娴，实在喜欢不来任性的人。
　　看着看着，今玄意识到了不对劲。
　　薄静娴不是说有事吗？此时却在这里？
　　今玄渐渐凉了脸。
　　“没事，”薄妤弯腰摸了摸最高的狗狗，又蹲下挨个摸另外三只，笑着抬头对着急问用不用去医院的家长说，“可能是我今天的午餐太香了，狗狗们就都过来了，我家也养狗，狗狗也很黏我。”
　　可这还是很奇怪啊，其中一个家长使劲拽自己的狗都拽不回去，尴尬地问：“那个，你后面那个美女没事吧？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薄妤回头看薄静娴，薄静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被吓得不轻。
　　“没事，不用，她平时就疯疯癫癫的。”
　　薄妤笑了笑，哄着狗狗们都跟家长回去，也对保安们说不好意思。
　　四条狗却还是不想走，尾巴摇得好像都有些焦虑了，似乎在焦虑地等着什么。
　　谢吟婉目光淡淡地睨着它们，仿佛上仙在俯视蝼蚁。
　　终于，她在它们摇尾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了尊口：“好狗，来得很及时，
　　走吧。”
　　到此时，这四条狗这才不再焦急，眼底露出了仿佛被主人奖励了好多肉的满足感，欢快地绕着薄妤跑了两圈，屁颠颠儿地一步三回头地跟家长走了。
　　薄妤：“……”
　　和在水库钓鱼时，憨憨讨好地看谢谢的那一幕，一模一样。
　　众人和狗都散了，薄妤抱歉地和今玄说了两句不好意思妹妹今天失态被吓到了这类话，今玄皆说没事。
　　薄妤最后对今玄道：“你不是还有事，你快去忙吧。”
　　今玄做这行的，最知察言观色，最懂微表情微动作下的潜台词，也最懂分寸。
　　她这几次与薄妤相处，她都很舒服，对薄妤也很有好感。
　　但此时，她忽然感受到了薄妤很重的疏离感。
　　明明薄妤说的是很普通的一句话，但她就是感受到了。
　　或许是薄妤躲闪的目光，或许是薄妤抱着谢谢退后的动作。
　　她明白了，她们两人短暂的缘分就到这里了。
　　今玄笑看薄妤，还是如初见时邻家姐姐那般模样：“好，你忙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薄妤：“嗯。”
　　今玄转身离去，没有回头。
　　薄妤目送今玄离开，在心里道了声抱歉。
　　有些朋友就是如此吧，密集地相处了一段时间，两人都很愉快舒服，但在毫无预兆的某一刻，突然就散了。
　　薄妤带薄静娴去一楼洗手间洗脸。
　　薄静娴腿还软着，边哭边洗脸边骂：“薄妤你是不是在外面养狗了！那些狗凭什么不咬你就咬我！一定是你指使它们的！我要告诉给爸和奶奶！”
　　她脸上有妆，用清水根本洗不干净，使劲用指腹搓着：“烦死了！丑死了！”
　　薄妤淡淡地看着气急败坏发疯的薄静娴，漫不经心地问：“为什么拍照？”
　　薄静娴骂声一停，接着又喊：“你把手机还我！”
　　薄妤：“我已经录屏用你微信发给奶奶了。”
　　薄静娴跺脚大喊：“薄妤！”
　　薄妤还是淡淡模样：“喊什么，还不够丢人吗。”
　　薄静娴怒目恶视。
　　“洗完脸就走吧，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向奶奶解释今天发生的事，我劝你不要低估奶奶的智慧，不要说假话诓骗奶奶。另外我不会恋爱结婚，不会和任何人恋爱结婚，更不会搬出薄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谢吟婉听话听一半，听到薄妤不会和任何人恋爱结婚，她瞬间喜上了眉梢。
　　真是好宝贝，是她听话的好宝贝。
　　好喜欢好喜欢她的宝贝！
　　薄妤把薄静娴手机扔到洗手台上，抱着谢谢转身往外走。
　　她刚转身，就听里面哐当一声响。
　　薄妤退了两步回来探头看，看见是薄静娴摔倒在地上，身下一滩脏水，设计师款的衣服也都湿了脏了，气急败坏地仰头哭着。
　　薄妤看得都有了两分同情，而后摸了摸谢谢的脑袋，没去扶薄静娴，转身走了。
　　到了楼上，薄妤走向祝英办公室，祝英听说楼下的事了，正好推门出来，见她来了，一副老板的冷傲姿态指她：“你过来，谈谈上午的投资案。”
　　薄妤跟进去，关上门，祝英立即弯腰转圈上下看薄妤衣服裤子破没破，被没被狗咬。
　　虽然她听保安说薄小姐没事了，她还是担心：“你妹也太能闹腾了，都闹腾到公司了，那些狗是不是她带来要咬你的？”
　　薄妤没想到楼上楼下这么近的距离都能把八卦传变样了，仔细地和祝英解释了一番，让祝英放心。
　　听到哭的人是薄静娴，祝英放心了，还有点幸灾乐祸：“活该，谁让她瞎撮合，还利用今玄，今玄干的那活，最懂说话的艺术，处处都是人情世故，她肯定也反应过来自己成工具人了，回去应该也挺憋气的。”
　　薄妤把午餐放到餐桌上：“奶奶会让薄静娴去向今玄道长赔罪的。”
　　祝英坐过来八卦：“你也一块去吗？”
　　薄妤摇头。
　　事情是薄静娴惹的，薄静娴去道歉，让今玄心里舒服些就够了。
　　而且如果以后她和今玄没有偶遇的机会的话，这就是她和今玄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除了谢吟婉不喜欢今玄外，她也担心今玄或是今玄的师父哪天偶然感知到谢吟婉的存在，非要收了谢吟婉，今玄说过她师父收过很多恶鬼，所以为了谢吟婉还能留在她身边，她从此以后还是不再接触今玄更好。
　　尤其今玄看了她的谢谢好几眼，她怕今玄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你不一起去？”祝英想了想，思量着问道：“话说回来，今玄愿意来送，那她是不是对你也挺有好感的？那你要请今玄吃顿饭吗？”
　　薄妤立即捂上了谢谢的耳朵。
　　被捂耳朵的谢吟婉：“？”
　　祝英笑着扒拉开薄妤的手，摸摸谢谢的脸：“干什么，还不让你女儿听她妈要和阿姨约会……”
　　薄妤赶紧推开祝英的手，再捂住谢谢的耳朵。
　　谢吟婉：“？！”
　　薄妤在楼下都没头疼，现在被祝英捣乱得头疼：“你别乱说。”
　　想了想，薄妤放开谢谢的耳朵，很认真地说：“今玄只是路过帮忙送一下餐，她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没有那个意思，祝英你别再乱说了，不然我们都会很尴尬。”
　　顿了顿，薄妤：“我女儿也尴尬。”
　　谢吟婉：“……”
　　哼。
　　她才不尴尬，她是不高兴！
　　祝英不逗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以后我说话注意。”
　　“嗯，”薄妤把餐盒打开，递筷子给祝英，“午餐你吃吧。”
　　祝英：“你不吃？”
　　“不想吃，你吃吧。”
　　她可不敢吃今玄帮忙送来的午餐，怕有小气鬼生气。
　　平时她午餐要么是提前打给餐厅订餐，餐厅的厨师都是经过奶奶把过关的，要么是家里阿姨开车来送午餐，她胃不好，又有洁癖，很少在不了解餐厅卫生的情况下点外卖。
　　薄妤：“一会儿我打给餐厅点餐，你吃吧。”
　　祝英就心安理得地吃薄妤的午餐，边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这鱼好像是南嫣做的，她回薄家了？”
　　“嗯，回了，应该是她做的。”
　　薄妤没在意地随口回道。
　　祝英一口又一口地吃鱼肉，薄妤自己点了份餐，抱着谢谢继续看《西游记》。
　　谢谢看电视剧的眼神很专注，薄妤摸摸谢谢的肚子，边看视频边想事情。
　　这些狗狗们的反常，还有薄静娴摔的那一跤。
　　如果谢谢的身体里不是谢吟婉，她会认为是谢谢在守护她。
　　但谢谢的身体里是谢吟婉，她明白，谢吟婉的悄悄出手，应该只是讨厌今玄和薄静娴。
　　今玄是道士，薄静娴味道不好，仅此而已吧。
　　薄妤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揉谢谢的肚子，心里莫名有两分怅然。
　　而谢吟婉眯着眼，被薄妤柔软的手揉得甚是舒服，看那个猴子大闹天宫也看得甚是欣赏，真是个好猴。
　　下班回家，晚饭后，薄妤和盛南嫣在厨房里学习做甜点。
　　薄妤左耳戴了耳机，以防晚上谢吟婉突然出现，这样她可以假装打电话边回应话多的谢吟婉。
　　不然谢吟婉总说要杀了她。
　　薄妤同上次做甜点时一样，把谢谢放到台面上的竹筐里，调整好谢谢的坐姿，让谢谢舒服一些。
　　因为谢谢是个棉花娃娃，很Q版，很可爱，不像仿人娃娃那么真实，她总这样随身带着，家里人没有觉得她奇怪过，即便是薄勤，也只会在心里叹一声薄妤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而已。
　　现在薄妤把娃娃带到了厨房，还在认真地调整娃娃的坐姿，盛南嫣看得露出了笑容，她很喜欢薄妤照顾娃娃的样子，就像薄妤在照顾自己的女儿一样。
　　“谢谢今晚穿的是新中式的短衣裙子呢，真好看，你小心别让她走光了。”盛南嫣笑说。
　　薄妤轻笑，仔细地并好谢谢的双膝，而后继续思考她给那个挑食的谢吟婉做什么甜点。
　　盛南嫣做的许多甜点都很好吃，薄妤回忆着
　　那些甜点，难得不果断，有些纠结做哪个好。
　　盛南嫣拿了围裙来，走到薄妤面前为薄妤围上，再手臂环绕薄妤的腰，走到薄妤身后，站在薄妤身后为薄妤系腰后的细带：“还没想好做哪个？”
　　“嗯，你做的很多甜点都很好吃。”
　　南嫣垂眼看薄妤纤细的腰，目光下移看了两眼薄妤的身材，眼底浮过一丝恋意，很快收回视线，系好一个蝴蝶结，轻挽薄妤的手臂笑着建议说：“那做老婆饼吧？”
　　薄妤听到“老婆”这个字就有点敏感了。
　　盛南嫣柔声解释：“做老婆饼，开酥是关键，开酥就是做成那个酥皮的过程，很多人做甜点都很难开好酥，我教你开酥，你学会了的话，就会做很多别的需要开酥的甜点了。”
　　薄妤瞬间被说服了：“好，那就这个吧。”
　　老婆饼也叫冬茸饼，到时候对文盲谢吟婉解释一下就好了。
　　“想做什么馅的？”南嫣依然挽着薄妤的手臂，笑问。
　　薄妤：“经典的冬瓜蓉馅吧，家里有冬瓜吧？”
　　“有，那便做这个。”
　　“好。”
　　盛南嫣先教薄妤蒸冬瓜准备捣泥，之后做油皮油酥。
　　客厅那边传来奶奶的一声呵斥：“薄静娴，尊重别人对你来说就那么难吗！明天你必须向今玄道长道歉，向你姐道歉！”
　　盛南嫣走近薄妤，手臂贴着薄妤的手臂，低声问：“真有好几只狗冲进去了？你真没事？”
　　薄妤摇头，声音很轻：“是冲进来了，但狗没有咬人，真没事。”
　　盛南嫣还是担心：“薄静娴都吓哭了，怎么会没咬人呢，你是为了让我们安心才这么说的是不是？一会儿我去你房间，你脱衣服给我看看吧，狗咬坏裤子可能咬不坏肉，裤子若是没被咬坏，反而可能咬坏了。”
　　谢吟婉敏感地睁开了倦眼，眯眸乜斜南嫣。
　　这两日她知道南嫣并非侧室而是继室了。
　　薄妤的母亲去世后，薄妤的父亲娶了继室，也就是薄静娴的母亲，后与薄静娴的母亲和离，又娶了这位继室。
　　既然南嫣不是侧室，南嫣与薄妤就并非主仆关系，是母女关系。
　　然，这两人虽然是母女关系，但继母让继女脱裤子，是不是还是失仪了，过于亲密了。
　　谢吟婉冷冰冰地看着，不悦地看着。
　　她不喜欢这个要脱薄妤裤子的继母！
　　薄妤忽然觉得周围有点冷，稍微缩了缩脖子，转头看谢谢。
　　谢谢还是可可爱爱笑着的模样，薄妤笑了笑，继续看向南嫣。
　　她没有多想，她只觉得盛南嫣关心她的态度和薄蜜一样。
　　“真没咬，狗狗就绕着我转圈了，都没张嘴，”薄妤揉着面团问，“这样可以吗？”
　　盛南嫣笑着弯腰仔细看，轻拂开脸边的发丝，抬眼夸赞：“很好，小妤真是做什么都优秀。”
　　薄妤笑了笑，继续认真揉油团。
　　傍晚的厨房开了灯，灯光照在薄妤柔和认真的脸上，衬得薄妤脸颊那样柔美宁静，仿若一朵安静盛开的白色牡丹花，任周围如何喧嚷，她都能独自绽放。
　　盛南嫣看得有些失神，谢吟婉也看得失神着了迷。
　　薄妤揉好了油团，盖好保鲜膜，要松弛半小时，轻柔地放一旁，再继续做油酥。
　　这时她感觉后颈一凉，以为是南嫣用湿手点她后颈，笑着回头：“怎么……”
　　她话一停，笑容僵住，微微仰脸。
　　是穿一身纯白色广袖仙衣的谢吟婉！
　　三日未见，谢吟婉好似比三天前更美了，弯眉似远山含黛，粉面若桃花盛开，如仙翩然，如花昳丽。
　　盛南嫣正站在蒸锅旁看冬瓜蒸没蒸好，听到薄妤的声音，回头问：“什么怎么了，小妤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薄妤心跳失了两拍，从谢吟婉面上移开目光，向南嫣看去，笑容自然：“没事，祝英给我打电话了，我在和祝英通电话。”
　　说着，薄妤碰了碰自己的耳机，示意正在通话。
　　盛南嫣压低音量沙声问：“我用回避吗？”
　　“不用。”有人冰冷阴沉地命令薄妤。
　　薄妤摇头：“不用，她也没什么事，我和她闲聊，你边教我就好。”
　　“好。”盛南嫣便没有回避。
　　同时，谢吟婉突然从空中落下来，向薄妤搂了过来。
　　是正面的搂。
　　或者说是抱。
　　薄妤双手都是油，一身寡情冷淡模样的谢吟婉就这样迎面地抱了过来，贴上了薄妤的侧脸。
　　薄妤屏息闭眼。
　　这太突然了，突然得她心跳不断加快。
　　谢吟婉嗓音寒寒地问：“是在给我做甜点吗？”
　　薄妤点头：“嗯，是。”
　　谢吟婉无声轻笑，又寒寒地问：“你在和祝英通电话？”
　　薄妤回答：“没有，现在方便和你说话。”
　　谢吟婉笑意更深了，双手抱着薄妤的香香脖颈不松手。
　　好喜欢好喜欢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薄妤。
　　薄妤没有听到谢吟婉的轻笑声，也没有看到谢吟婉脸上的笑，她只听到了谢吟婉阴森寒意的声音，她就条件反射地认为谢吟婉又是来生气找茬的，僵硬地往厨台前面走。
　　她每次看到谢吟婉，看到的都是一个真实的人不是透明的，只有她伸手碰的时候才知道谢吟婉的身体是透明的，就像是逼真的虚拟画面在眼前，画面真实到能够遮住她的视线。
　　现在她低头做油酥，谢吟婉的衣服和身子就遮住了一些她的视线，让她动作不自然。
　　“我说，”薄妤低低轻声，“你可以移开一点，就能看到了。”
　　要假装正在和祝英通电话，所以她说话有意少了一些内容，希望谢吟婉能听懂。
　　“本仙不想移开，本仙就想这样闻着你。”
　　“……”
　　单听这番话语像在撒娇一样，但谢吟婉的语气十分傲慢。
　　薄妤只好努力当作谢吟婉不存在，双手穿过了谢吟婉的身体。
　　在穿过谢吟婉身体的这一刻，薄妤忽然有种鼻酸的感觉。
　　很奇怪的感受。
　　好似每次她意识到自己永远都碰不到谢吟婉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失落感，仿佛想看桃花的时候已是夏季，想看冬雪的时候已是春季，总是落后了不远不近的距离，永远追赶不上。
　　薄妤迅速恢复正常。
　　“可以挪到后面吗？”薄妤低声问。
　　“不要。”
　　“……”
　　“你以前都是在后面。”
　　“本仙今天就想在前面。”
　　“……”
　　不仅薄妤失语了，盛南嫣用筷子戳南瓜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前面，后面，这些词都有些不寻常。
　　薄妤和祝英是纯友情，还是暧昧期友人，又或者是已经恋爱了吗，盛南嫣垂眸听着，都忘了水蒸气的热度，直到感到握筷子的手背发烫才回过神，快速用凉水冲手背。
　　薄妤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到这只坏脾气鬼了，非要这么作弄折磨她，也只能忍耐。
　　“对了，谢谢。”
　　谢吟婉：“？”
　　这次是在谢她，还是在叫谢谢的名字？
　　薄妤说：“谢谢你上次提醒我的事。”
　　谢吟婉轻勾了唇：“关于你妹妹的事？”
　　“嗯。”
　　“客气了。”
　　“那也该谢的。”
　　“唔，要给本仙跳的脱衣舞，准备好了吗？”谢吟婉闻着薄妤的耳朵问。
　　薄妤耳朵顿时发麻，侧头抖了抖。
　　“嗯？”谢吟婉阴冷。
　　“我一直在等你，看你喜欢哪个，我才能定下来。”
　　“哼。”
　　薄妤勉强糊弄过去了一阵，过片刻，话多的谢吟婉闻着薄妤的颈，又问：“还要多久能做好？”
　　薄妤回头问盛南嫣：“南嫣，现在到完全做好，大概还需要多久？”
　　南嫣慢
　　条斯理地将冬瓜盛出来，她总是很慢，动作轻慢，说话嗓音也柔慢：“两个小时吧。南瓜好了，一会儿要将水分过滤挤出去，小妤，全都你亲自弄，还是我帮你？”
　　谢吟婉命令：“不要帮忙。”
　　薄妤只好对南嫣温声说：“不用，我自己来吧，南嫣你坐着玩会儿手机，不用一直帮我忙活。”
　　南嫣点头说好，边多看了两眼薄妤，走近了说：“你脸有些红，是热了吗？还是发烧了？”
　　说着要抬手摸薄妤的额头。
　　薄妤的脸顿时更红了，退后不让南嫣碰到自己，也不让南嫣碰到谢吟婉：“没有发烧，是祝英在电话里提我们小时候的糗事，我有点尴尬，过一会儿就好了。”
　　此时谢吟婉正双手抱着她脖子挂在她怀里，不停地闻她的脖颈和唇角，所以她其实是真的尴尬。
　　并且因为南嫣看不到，她更加觉得这事奇怪，很不正经。
　　“要做这么久，”谢吟婉枕着薄妤的肩膀问，“你不累吗？”
　　“有些事情如果是发自内心做的，就不会累。”
　　“你现在是发自内心的？”
　　“是，上次也是。”
　　“唔，”谢吟婉双脚踩在了薄妤的脚背上，满意地勾唇闭眼，一边愉悦地吸闻薄妤的甜甜香气，一边慵懒冷淡地命令，“继续做吧。”
　　在谢吟婉断断续续地捣乱中，两个小时过去，薄妤终于做好了老婆饼。
　　薄妤正想分出一半老婆饼拿给家人吃的时候，忽然听到谢吟婉的命令：“既然是给本仙做的，就不许给别人，听到了吗？”
　　薄妤：“……”
　　可她没有吃独食的习惯啊。
　　就算她不给二婶尝，她也应该分享给奶奶尝、分享给教了她快三个小时的南嫣尝，这是礼貌。
　　“听到了，但是我觉得帮了我的人，我应该大方一些。”薄妤隐晦地说。
　　谢吟婉向来只有吃独食的习惯，傲然冷道：“你想死？”
　　薄妤：“……”
　　不想死的薄妤，只能硬着头皮吃独食。
　　“那个，”薄妤端着一烤箱出来的老婆饼，难掩不自在地对南嫣说，“南嫣，不好意思，我有点事要先回卧室了，这一锅我先带回楼上，下次我再做一锅新的，给你尝我自己做的。”
　　南嫣柔和地笑着，走近薄妤，在薄妤的背上轻轻地拍了拍，柔柔地抚了抚：“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一家人，你还和我客气。你有事就快上楼吧，下次我再尝你做的，快去吧。”
　　薄妤脸颊都已憋得发红，点头道晚安，夹着谢谢端着老婆饼走出厨房，谢吟婉脚不挨地优雅地飘在薄妤身侧，手搂着薄妤的腰，一副热恋小情侣模样。
　　薄妤刚出厨房就看到薄静娴正双眼肿红地站在她对面。
　　老太太站在薄静娴身后，她抬眼看向薄妤，眼微缩，很快恢复正常，催促薄静娴：“道歉！”
　　薄静娴哭唧唧地说：“姐，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乱来了，不偷拍你，不造谣你，哪怕我是出于对你的关心，我也……”
　　老太太打断：“少说那些没用的，错了就认错，不要再给自己找借口。”
　　薄静娴只好收回什么关心不关心的话，再次道歉。
　　奶奶站在薄静娴身后，看不到薄静娴的目光，但薄妤清晰地看到了薄静娴的目光，薄静娴嘴上诚恳地道歉，眼里却对她有恨意。
　　薄勤也已回来了，正坐在客厅那边，背对着她们，是不参与的凉薄态度。
　　“嗯，知道了。”
　　薄妤淡淡地应了这一声，仿似不愿和薄静娴薄勤多说半句话般，对奶奶说了句“奶奶，我先上楼了”，就径直上了楼梯。
　　薄老太太就眼睁睁看着薄妤端着一盘老婆饼端走了！
　　都没给她尝！
　　看来小妤今天是真被妹妹气着了，都气得忘了给她尝老婆饼了，薄老太太心疼二孙女地叹气。
　　薄妤镇定自若地上了楼，但心跳早就乱了，她竟然当着奶奶的面儿端着独食走了，她从小到大都没做过这样不礼貌的事。
　　进了房间后，薄妤迅速锁上门，赶紧架起金元宝火盆先给盯了她两个小时的谢吟婉烧过去。
　　虽然谢吟婉没直接骂她，但她知道谢吟婉这两个小时一直在嫌弃她慢。
　　赶紧先伺候好谢吟婉这个坏脾气小祖宗。
　　薄妤烧完后，清理干净化成的灰，擦干净那两块隔热板，而后谢吟婉没有现身，那两个隔热板就自己飞回了柜子里。
　　真厉害啊，薄妤又一次产生了想开个搬家公司的荒诞想法。
　　之后的半个小时，薄妤都没有再看到谢吟婉，不知道谢吟婉是不是偷偷躲起来吃老婆饼去了。
　　她还没用《西游记》里的情节试探谢吟婉，也不知道谢吟婉喜不喜欢吃她做的老婆饼，是更喜欢吃老婆饼呢，还是更喜欢吃桃花酥呢？
　　薄妤想了些有的没的，喝了见过谢吟婉的中药，再吃不要梦到谢吟婉的中药，不管有没有副作用，她都喝了吃了。
　　曾经怕苦到要吃白糖的薄妤，现在已经可以不眨眼就喝掉苦药了。
　　洗漱完毕，薄妤给谢谢换了套睡衣放在缝纫机桌上，坐在床上枯等谢吟婉，等到快十二点，谢吟婉仍没有来。
　　做了快三个小时的甜品，一句评价和反馈都没有等来。
　　而且她自己都忘了吃，就全都烧给谢吟婉了。
　　薄妤心里不太痛快，抿抿唇，打开摄影机，慢慢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薄妤忽然就听到一阵伤心难过的哭声。
　　薄妤诧异地睁眼望去，发现自己身处桃花林中。
　　那阵阵伤心破碎的哭声在桃花林深处，她循声向深处走去。
　　奶奶也有一片桃花林，南嫣的桃花就是在奶奶的桃花林里摘的。
　　奶奶不仅有桃花林，还有葡萄园苹果园樱桃园，所以薄妤对这片风景没有特别的感受。
　　很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身轻柔透体的薄纱，正坐在铺了厚厚桃花瓣的树根下，掩面低泣。
　　而周围漫天粉色桃花纷纷扬扬。
　　薄妤忽然就觉得这一幕好美好美。
　　“谢吟婉？”
　　前两次，她都没有立刻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这一次她立刻意识到了。
　　薄妤快步跑过去：“谢吟婉你怎么哭了？”


第26章 
　　谢吟婉没有抬头, 她坐在花瓣上，倚着树根，偏头用薄纱宽袖掩着白皙面庞, 哭声凄然。
　　薄妤蹲过去轻碰谢吟婉单薄的肩膀, 又急又不敢太大声，轻着声音紧张问：“谢吟婉？你怎么了？”
　　谢吟婉摇头，回答不出，哭声更大了，呜咽声戚戚，薄妤听得心里慌乱不已。
　　“谢吟婉, 你别哭，我是薄妤，你先和我说说你怎么了好不好, 发生什么事了？”
　　谢吟婉抽泣声不停，仿佛发生了很严重很可怕的事。
　　这时, 连天空都开始添乱, 下起了凉凉的雨, 一滴滴穿透树枝，滴到薄妤和谢吟婉的身上。
　　雨滴很大，一滴又一滴地浇透了谢吟婉薄薄的纱衣。
　　薄妤慌了，站起来用身体为谢吟婉挡雨。
　　可雨下得越来越大，她挡不住，有雨浇湿了谢吟婉的头发。
　　薄妤着急地看向四周, 大雨斜落下来，风也斜吹过来，粉色桃花飘飘扬扬地随风飞卷，桃花林里没有可避雨的地方。
　　眼看谢吟婉身上越来越湿, 薄妤顾不上自己里面是内衣，也顾不上自己头发和身上都已浇湿，脱了衬衫挡到谢吟婉的头顶，将谢吟婉搂到怀里。
　　“谢吟婉你要是不舒服了告诉我，你别睡，睡了会发烧生病。”风雨交加，薄妤搂着谢吟婉，抬高音量说着。
　　谢吟婉依旧在哭着，断断续续地哭着问她：“那你呢，薄妤，你发烧生病了怎么办？”
　　薄妤摇头，用身体和衬衫为谢吟婉挡雨：“我没事，我身体比你好，你别有事就好。”
　　谢吟婉哭道：“可是你在发抖，薄妤，你在
　　发抖。”
　　薄妤身体确实在止不住地抖，她很冷，牙齿也在打颤，很快嘴唇都发了白：“我没事，快了，雨停了就好了，我们再忍忍，谢吟婉你别睡。”
　　谢吟婉安心地窝在薄妤怀里，渐渐地勾起了唇角。
　　忽然之间，风止，雨停，云散，日出，金光照满大地。
　　薄妤感受到了暖洋洋的阳光，诧异地放开谢吟婉，转身看周围，地面没有一点湿润，花瓣上没有一点雨水，她和谢吟婉身上也没有任何淋过雨的痕迹，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没有下过雨，没有刮过风。
　　薄妤怔怔地望向谢吟婉，看到谢吟婉仍哭着，苍白柔美的脸颊上挂着两行珍珠泪，梨花带雨惹人心软心疼。
　　薄妤拿开挡在谢吟婉头顶的衬衫穿上，匆匆系了两颗扣子，就轻抚谢吟婉凌乱的头发。
　　“刚刚发生了什么？”薄妤软声问。
　　她在梦里的时候，总是不太清醒，有时知道是在梦里，有时以为是在现实中，有时又忘了现实中的谢吟婉是个鬼，而将面前的谢吟婉当作怕冷怕热会生病的人来对待。
　　谢吟婉哭着抬头看薄妤，啜泣不停：“宝贝，你想姐姐了吗？”
　　薄妤有点发懵，但她不敢摇头，怕谢吟婉哭得更大声，就轻轻点头：“想了。”
　　“想谁了？”
　　“……想姐姐了。”
　　谢吟婉抿唇低下头去，强忍住自己要翘起的唇角。
　　姐姐这两个字的称呼，当真好听，好听到她全身发酥。
　　“刚刚下雨了，”谢吟婉低着头，声音低柔，轻轻地叹气说，“因为我心里哀伤。”
　　薄妤皱了眉。
　　为什么哀伤？
　　“是出了什么事吗？”
　　薄妤蹲在谢吟婉的面前，有些累，便单膝跪在地上，用指腹轻擦谢吟婉脸上湿凉的泪。
　　她不知道谢吟婉哭了多久，谢吟婉此时的双眼竟这样红肿。
　　谢吟婉明媚灿烂的眸子里，哀伤更浓了。
　　“你不记得了吗？”
　　谢吟婉哭着握住薄妤的手腕，委屈地仰脸问。
　　她问着，又两行泪珠滚滚而下。
　　薄妤茫然恍惚，不知道谢吟婉在说什么事。
　　她只急着给谢吟婉擦眼泪。
　　这是在户外。
　　在户外哭泣很容易伤皮肤的。
　　眼泪润湿了薄妤的手指，薄妤就用衬衫袖子轻柔地给谢吟婉擦泪。
　　谢吟婉的皮肤很嫩，嫩得薄妤怕袖子伤了谢吟婉的脸，就越发轻柔地按压吸泪。
　　“我，对不起，你先别哭，”薄妤道歉，“我可能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我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你可以告诉我吗？”
　　谢吟婉气得要命，气得又要哭出来吓唬这个臭薄妤。
　　她心急了这么久，薄妤竟然全都不记得了。
　　谢吟婉呜呜咽咽，委委屈屈，柔柔嘤嘤。
　　薄妤越听谢吟婉的哭声越着急，那哭声明明很柔，却像一声声重重的鼓声打在她耳膜上。
　　忽然，有什么画面从薄妤眼前一闪而过。
　　薄妤着急地想要抓住那画面。
　　她用力地回想。
　　就在这时，那画面又闪了回来，她想起来了，上次两人分别的时候，是她在梦里没有服务完谢吟婉……
　　谢吟婉是在为这件事哭？为这件事感到哀伤？
　　薄妤：“……”
　　薄妤不知道怎么过了这么久，这个梦竟然还能接上，红着脸轻声哄道：“你别哭了，对不起，我也不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就突然和你分开了，我向你道歉，你别再难受了好不好。”
　　谢吟婉停止了哭泣，抿着唇，仰着脸，委屈巴巴地看她：“你说句对不起，你说句抱歉，可我却等了你那么久，我好难过，难过到心里好疼啊。”
　　说着，谢吟婉抓紧自己心口的衣裳，紧紧地抓着，好似她疼得要无法呼吸。
　　作为当事人的薄妤，心情复杂，表情也复杂。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可事实上，她只是突然间抽开了她的手而已……
　　“那怎么办，你心里才会好受些？”
　　在薄妤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薄妤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下一秒，她被握住了右手的手腕。
　　谢吟婉嘟着嘴巴娇娇地看她，又委屈又期待又撒娇的样子。
　　薄妤：“……”
　　她怎么就逃不出这件事了呢。
　　“你不愿意吗？”谢吟婉又扁起了嘴，好似下一秒就又要哭出来。
　　“别别，你别哭。”薄妤算是怕了谢吟婉的眼泪，她在现实生活中完全不敢想象那只傲娇鬼会这样跟她委屈地哭。
　　“我我，我愿意。”薄妤努力说服自己，这只是梦，只是梦。
　　现实生活中的那只傲娇鬼永远不会知道在她的梦里发生过什么。
　　薄妤脸红耳热地低下了头。
　　接着她就看见那件轻透的薄薄纱衣落在了她眼前，铺到了厚厚的桃花瓣上。
　　“你先看看我，”谢吟婉的声音响在薄妤的头顶，她又开始委屈了，“你看呀，我香络这里都肿了，肿了这么高，还肿了这么久，就因为你突然走开。”
　　薄妤不敢抬头看，她希望这一切也都是她的幻觉。
　　“对，对不起，你先坐下吧。”
　　谢吟婉坐了下来，接着薄妤就想让谢吟婉还是站着吧。
　　她算是知道那只傲娇鬼为什么总是脱她衣服了。
　　可能是谢吟婉自己本人就对这件事情没有任何羞耻心。
　　“你，你还是穿上吧，腿也并上，小心着凉，风这么大。”
　　薄妤结结巴巴地说着，抖开纱衣给谢吟婉披上。
　　谢吟婉乖乖地披上，然后靠近薄妤的怀里，一下下地亲吻薄妤的下巴：“宝贝。”
　　薄妤被亲得一颗心酥酥的。
　　她低头看谢吟婉。
　　谢吟婉又唤她：“宝贝。”
　　特别动听的嗓音。
　　薄妤心里软软的。
　　谢吟婉再次握住了薄妤的手腕：“宝贝，姐姐香络还肿着呢，你摸摸。”
　　薄妤：“……”
　　救命。
　　薄妤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春梦，这真的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吗？
　　“我，”薄妤疯狂地转动脑筋，终于想到了可以转移谢吟婉注意力的事情，她语气轻快期待地问，“姐姐，你想去游乐场玩吗？”
　　谢吟婉：“？”
　　“什么是游乐场？”谢吟婉问。
　　谢吟婉不高兴地猜测：“是风月场所吗？”
　　薄妤突然意识到游乐这两个字是挺像风月场所的，但意义完全不同，她认真地给谢吟婉解释游乐场里面有什么，有玩的吃的喝的，会玩得很开心很浪漫。
　　她觉得既然这是她的梦，那么她应该也可以控制这个梦里面出现游乐场的场景吧？
　　谢吟婉不是很感兴趣，她只对薄妤的手感兴趣。
　　薄妤就诱骗谢吟婉：“那里也可以，嗯，可以亲亲抱抱什么的。”
　　说出“亲亲抱抱”这四个字，薄妤脸红到耳根。
　　谢吟婉想了想，罢了，既然薄妤想去，她就陪着薄妤去一趟好了。
　　薄妤给她遮风挡雨，她陪薄妤玩游乐场，公平。
　　而且她也喜欢看薄妤脸红红的样子，比娃娃谢谢还要可爱。
　　是薄妤小时候很喜欢玩的一家老式儿童游乐场，她小时候是有点叛逆的，薄勤不喜欢她去这种小地方，但她就很喜欢，买个冰淇淋坐在彩色雕塑上就可以发呆半小时。
　　“要吃冰淇淋吗？”薄妤指着一个卖冰淇淋的摊位问谢吟婉。
　　谢吟婉换了衣服，穿的是薄妤送她的第一件白色法式深V连衣裙。
　　第一次穿这件裙子的时候，谢吟婉还觉得伤风败俗极了，领口怎么可以开得这么大，她胸都快要露出来了。
　　这次再穿上，她却是喜欢极了。
　　在喜欢的宝贝面前，衣服的领子就该开这么大。
　　不仅该开这么大，她都觉得不穿衣服更好。
　　她身材如此多姿，该纤瘦的地方纤瘦，该丰腴的地方丰腴，她自己都无比欣赏，更加希望薄妤也欣赏
　　，甚至希望薄妤迷恋她才好，她就天天脱了衣服给薄妤看，她才不像薄妤那么小气，脱了衣服后总是遮遮掩掩。
　　谢吟婉穿着这条喜欢的裙子，噙着甜笑挽着薄妤的手臂，模仿薄妤走路的样子，飘在距离地面五公分高的空气上交替往前甩左腿和右腿，有些怪异，但周围没有人看她。
　　正好有一个漂亮小朋友买了冰淇淋，甜甜地吃着。
　　谢吟婉说：“要。”
　　薄妤去给谢吟婉买冰淇淋，买了两个，递给谢吟婉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尝到味道，试试吧。”
　　谢吟婉歪头看了看这东西，没上手：“你先尝一口，你再喂我。”
　　薄妤便笑着尝了一口，尝到了浓浓的奶香味儿：“我能尝到，很好吃，你尝尝试试。”
　　她将冰淇淋喂到谢吟婉嘴边。
　　谢吟婉扶发垂眸，樱唇轻启，小口尝了一口。
　　“怎么样？”薄妤期待地问。
　　谢吟婉笑了，从薄妤手里接过冰淇淋：“很好吃，你能尝到味道，我就能尝到你的感受，很甜。”
　　谢吟婉笑得眉眼弯弯，好似尝到了很新奇的东西，唇角也弯弯，笑着吃着。
　　薄妤心里忽然也觉得很甜。
　　两人像约会一样。
　　“用纸巾垫着点，”薄妤为谢吟婉垫一圈纸巾，笑说，“天气热，化得快，总是会弄一手。”
　　谢吟婉：“没关系，姐姐有魔法。”
　　薄妤失笑：“是，你最厉害了。”
　　谢吟婉边吃冰淇淋，边仔细看着薄妤童年记忆里的游乐场，这边有小梅花鹿，那边有人在叫卖，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蹦蹦跳跳，游乐设施上亮着彩灯，一切都质朴美好。
　　“你最喜欢玩什么？”谢吟婉问。
　　薄妤抬眼指前方高空的摩天轮：“那个。”
　　她从小就很喜欢坐摩天轮，虽然摩天轮还没有薄氏公司办公大厦高，但她喜欢那个私密的小空间，在那里远眺和思考，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
　　距离摩天轮还有些远，薄妤就与谢吟婉随意聊着话，向摩天轮走去。
　　谢吟婉依然努力地往前甩腿。
　　她不太能感受到重力，也忘了怎么走路。
　　薄妤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你是在笑话我吗？”谢吟婉噘嘴巴。
　　薄妤笑着说没有，却一边笑声更清晰了。
　　谢吟婉不许薄妤笑，就倾身朝薄妤吻了过来。
　　毫无预兆地接吻，薄妤没有推开，手抱住了谢吟婉的腰。
　　两人的嘴里都很甜，甜得腻人，甜得不断地在对方与自己的口腔里游动。
　　到了摩天轮前，工作人员阿姨为两人打开厢门，薄妤先进去，再扶谢吟婉进去，而后薄妤不让谢吟婉坐，薄妤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纸巾和消毒湿巾，弯腰擦座椅。
　　“你在做什么？”谢吟婉不解。
　　薄妤仔细擦着座椅说：“我有点洁癖，就是坐了或是碰到不确定干不干净的东西，心里会不舒服。”
　　谢吟婉记下了。
　　她是鬼，她不会真的碰到什么，所以她没有这个癖好。
　　如果非要说的话，她可能有味道癖，受不了很臭的味道，只喜欢薄妤的香香味道。
　　“那你还有什么别的癖好吗？”谢吟婉问。
　　薄妤想了想：“可能还有点强迫症吧，东西要放得很整齐才行，如果被弄乱或是打乱，我心里会不舒服，有点想要抓狂，抓狂的意思就是有一点暴躁。”
　　谢吟婉蓦地想起她扔了薄妤不少东西。
　　那张桌子上的东西，她都挥掉过，抽屉里的东西，她也都翻出来过。
　　原来薄妤不喜欢被弄乱，薄妤心里会不舒服。
　　她记下了。
　　薄妤擦好后，扶谢吟婉坐下，她也坐下，坐在谢吟婉对面。
　　在薄妤的记忆里，两个人要对着坐，不能同侧坐，好似是为了重心平稳。
　　但谢吟婉才不管呢，薄妤刚坐好，她就跨坐到了薄妤的腿上，搂着薄妤的脖颈，兴致勃勃地柔声问：“宝贝，是在这里亲亲抱抱吗？”
　　薄妤都忘了这件事了，不然她不会提出要来坐摩天轮的。
　　“你不看看风景吗？”
　　薄妤不敢直接拒绝，搂着谢吟婉的腰以防谢吟婉掉下去，仰脸问。
　　谢吟婉点头：“看呀，我正在看呀。”
　　薄妤：“……”
　　谢吟婉轻柔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薄妤的鼻尖：“你就是我眼中的风景，你是我世界里的唯一风景。”
　　她可以看到薄妤眼中的颜色，可以尝到薄妤记忆里的味道，她的感受全部来自薄妤。
　　薄妤当然是她的全世界，是她全世界里唯一的风景。
　　但薄妤不知道谢吟婉的心思，她只以为谢吟婉又在嘴甜哄她，目的是和她亲亲抱抱。
　　“再看看别的风景吧，一会儿摩天轮会升到最高的地方，会觉得世界都在你脚下，很有意思。”
　　薄妤哄道。
　　谢吟婉撇了撇嘴，她不觉得这有什么意思。
　　但她再次允了薄妤的建议。
　　这里是薄妤的记忆，她尽量陪着就是了。
　　摩天轮攀升得很慢，谢吟婉趴在薄妤的肩上，看着逐渐远去的游乐场，不时地问薄妤一些问题。
　　比如薄妤以前常来吗，薄妤同谁一起来，或是地面上那个圆房子是做什么的。
　　薄妤说她以前偶尔来，最初是和母亲一起，后来就只有她自己，薄勤给她安排的保镖远远地跟在她后面，地面上的那个圆房子是旋转木马。
　　两人轻声低语地说着话儿，偶尔谢吟婉偏头亲亲薄妤的脖颈与耳垂，时间就在寂静中悄然溜走。
　　这家摩天轮旋转一周大约半小时。
　　薄妤回头看，快到摩天轮最高点了，她指着下面的一个四叶草形状的湖泊说：“谢……”
　　只说了一个字，后面的“吟婉你看”全都吞了回去。
　　薄妤大惊失色地拿起衣服要给谢吟婉穿上。
　　谢吟婉不穿：“这里又没有别人。”
　　薄妤低头看下面，还有两边的车厢，里面都是人啊！
　　“这是在你的梦里，它们都不是人，它们看不到。”
　　谢吟婉笑说着，顺着薄妤的腿爬上来，双腿跨坐在薄妤腿上，双膝跪在座椅上，轻抚薄妤的脸颊：“宝贝，姐姐想亲亲。”
　　薄妤偏头闭着眼，这辈子都没这么慌张过。
　　她这次确信了，谢吟婉真的不觉得脱衣服是多大的事，所以才会一次次撕掉她的衣服。
　　不对，也不对，这是她的梦，谢吟婉的思想来自她的潜意识。
　　所以其实是她希望谢吟婉把衣服都脱掉吗？
　　“穿上，先穿上，现在晴天白日的……”
　　薄妤忙拿起那条法式连衣裙给谢吟婉披上：“外面风大，还是披上得好。”
　　不然实在太晃眼了，白得晃眼，纤瘦得晃眼，丰腴得晃眼。
　　连衣裙是拉链的，她没办法给谢吟婉套头穿上，就只能暂时横过来披着，勉强遮掩住谢吟婉完美的身体。
　　谢吟婉真的太完美了，她从没见过这样完美的身体。
　　她与谢吟婉相比，她都远远自愧不如。
　　谢吟婉轻哼，不再理会这衣服，抬腕展开手心：“手呢，宝贝，手给姐姐呀。”
　　薄妤双手搂谢吟婉的腰，找借口道：“这个东西容易摇晃，怕你摔下去，搂着你。”
　　“姐姐不会掉下去。”
　　谢吟婉柔声说着，边将双手的手腕并到一起。
　　下一秒，凭空出现一条发带，发带缠绕谢吟婉的双手手腕数圈，缠得紧紧的。
　　谢吟婉双手举过薄妤的头顶，套住了薄妤的脑袋，挑眉娇媚说：“这样就好啦，不管这东西怎么晃，姐姐搂着你，姐姐都不会掉下去，所以宝贝你的手呢，姐姐的香络好痛，给姐姐消消肿，好不好？”
　　薄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为什么要在潜意识里把谢吟婉设计成这般婉媚黏人模样。
　　醒吧，快点吧。
　　薄妤努力让自己从梦中醒来。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谢吟婉的哭声，凄凄婉婉的哭声，薄妤睁开眼，她还在摩天轮里，谢吟婉还在她腿上，两行眼泪滑过谢吟婉白润的脸颊，那么凄柔哀伤。
　　“别别，你别哭。”薄妤发觉她真的看不得谢吟婉哭，她更情愿看到谢吟婉对她倨傲地颐指气使发脾气。
　　薄妤慌不择路地碰到了谢吟
　　婉的香络。
　　谢吟婉呜咽一声，俯首趴在薄妤的颈上，分不清这哭声是来源于何，只是呜咽声高高低低婉转不断，忽快忽慢的气息扫着薄妤的颈与耳，薄妤也跟着谢吟婉忽快忽慢的气息而喘动。
　　摩天轮真的不稳，好似薄妤的一臂之力就让这摩天轮摇晃颤抖了起来。
　　可惜很快，摩天轮回到了原地，阿姨拉开了门。
　　薄妤一怔，下意识收回手，用衣服紧紧地包住谢吟婉，不让阿姨看到谢吟婉的脸。
　　而正和上一次的经历一样，正处在边缘很快就要迈过去的谢吟婉：“？？？”
　　就停了？
　　怎么就又停了？！！
　　谢吟婉要被气晕过去了。
　　薄妤不知道从哪里抓来了一条毯子，完全地遮住谢吟婉，半搂半抱地带谢吟婉下了座舱。
　　谢吟婉深呼吸着，克制自己不要发脾气，不要让薄妤意识到梦里的这个谢吟婉和梦外的谢吟婉是同一只鬼。
　　想到这里，谢吟婉在薄妤怀里抬头，委屈地问：“宝贝，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真实的谢吟婉？”
　　薄妤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真实的谢吟婉冷冰冰的，凶巴巴的，还总欺负你，是不是因为你讨厌那个谢吟婉，所以你就总不让我这个谢吟婉舒服？”谢吟婉说着又要哭。
　　“……”
　　画面一转，来到了漫山桃花林的山顶，山下是流淌的清澈河水。
　　两人坐在一间木屋前面的台阶上，木屋前方有个小院子，院子里也铺满了桃花花瓣。
　　“为什么会来这里？”薄妤问。
　　谢吟婉：“因为我喜欢这里，我不喜欢你们那里的车声，好吵。”
　　这里只有鸟语花香与安静。
　　薄妤不禁笑了笑，母亲也常说车好吵。
　　傍晚云蒸霞蔚，仿若仙境。
　　薄妤轻声问：“你知道她是一个鬼吗？”
　　谢吟婉心说薄妤果然一直都只是嘴上管她叫神仙而已。
　　“或许知道吧。”谢吟婉哽咽地乖巧说。
　　她换回了那件透体的薄纱，挽着薄妤的手臂，枕着薄妤的肩膀，望着薄妤眼中的山河风景。
　　薄妤轻声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鬼，有很多鬼跪拜她，今玄说她可能是大殿里的一个官。”
　　谢吟婉没有打断薄妤。
　　薄妤的嗓音里无意识地流露出了心疼与理解：“在那样恐怖的阴间，她是一个女孩子，她却成了一个官，成了被那些恶鬼害怕的鬼，她都经历了什么呢？”
　　“她一定经历了很多。”
　　“她看过这个世界上最恶的恶意，可能不止一个，兴许成百上千至万，那些恶鬼可能都伤害过她。”
　　“她应该经历过很多厮杀吧。”
　　薄妤在脑海里想象谢吟婉与恶鬼厮杀的画面，唇瓣微颤。
　　“她死后不仅经历了那些恐怖的事情，可能她生前也经历了很多。”
　　“她早已忘了善，或者没有人待她有过善意。”
　　“所以，她冷冰冰的，凶巴巴的，可能都是伪装吧，即便不是伪装，她本来性格就如此，她也一定是个很不容易的女孩子。”
　　“每个女孩子都不应该经历那些恶意。”
　　“所以，这样的谢吟婉，无论是什么样的性格，我都不讨厌。”
　　谢吟婉静静地听着，从唇角微露讽刺，到渐渐抿起，到有些颤抖，她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早已不记得前尘往事了。
　　也不记得自己杀了多少鬼。
　　但她记得她无趣了很多很多年。
　　直到遇见面前的薄妤，她觉得有趣，她觉得欢喜，她觉得快乐。
　　“那你喜欢她吗？”
　　“……也说不上吧。”
　　“？”
　　不讨厌也不喜欢？
　　上一秒还在感动的谢吟婉，下一秒就又来了气。
　　“薄妤。”
　　“嗯？”
　　“我们成亲吧。”
　　“？？”
　　谢吟婉晃她手臂撒娇：“陪姐姐玩玩嘛，好不好。”
　　薄妤被谢吟婉娇媚撒娇的模样弄得心软软的，心想应该就是玩过家家的那种小游戏，就轻轻点了头：“好。”
　　“好？”
　　“嗯，好。”
　　“太好了，”谢吟婉向薄妤扑抱了过来，仰脸连亲了薄妤的下巴好几下，“以后我叫你好好吧。”
　　“什么？”
　　“我叫谢谢，你叫好好，我们天生一对。”
　　薄妤失笑，视线无法从谢吟婉明媚的眸中移开视线。
　　她母亲确实想给她取名叫薄好，希望她事事顺利，时时好好的。
　　好好。
　　谢谢。
　　确实听起来很般配。
　　“好，”薄妤可能是被周围的自然风光所影响吧，此时心情很愉悦，被谢吟婉亲过的下巴也很舒服，她轻笑说，“谢谢。”
　　谢吟婉笑意更浓：“好听。”
　　薄妤不禁抬手抚过谢吟婉柔软的发丝，感受发丝在她手心里轻轻划过的细微痒意。
　　“我不在的时候，”薄妤有些好奇地问，“你是在沉睡，还是睁着眼等我？”
　　“当然是睁着眼等你，一直在等你。”
　　薄妤心里发软，一边再次恍惚她的潜意识里，为什么要想象出一个这样单纯可爱婉媚又深情等她的谢吟婉。
　　来不及细想，薄妤只觉得一个眨眼，她就和谢吟婉站在了一个像是祠堂里。
　　祠堂肃穆庄严，她看着熟悉又不熟悉。
　　像是薄家的祠堂，又似乎不是。
　　她看向周围，有许多青铜器，也有白色香烛。
　　白色的香烛？
　　薄妤低头，看到自己身穿白色宽袖长裳，谢吟婉也是，但谢吟婉穿的好似是她给谢吟婉烧去的那一套，而她这一套和谢吟婉的相像，又似乎不太相同。
　　谢吟婉挥袖，白色香烛燃起。
　　“宝贝，”谢吟婉笑吟吟地说，“我也不知道我的祖宗是谁，就不求祖宗接纳降福了，我们敬一下大帝好了，我们一起给大帝鞠个躬。”
　　薄妤不知道大地是什么意思，她茫然地看着谢吟婉。
　　就陪谢吟婉玩了一下过家家，一同向大地鞠躬。
　　谢吟婉嘴里念念有词，薄妤听不清。
　　之后两人从祠堂来到了正寝，谢吟婉脑袋上蒙了白色纱罗，两人手中各持半个像葫芦似的盛酒的匏瓜，中间由红绳连接。
　　至此时，薄妤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她记得她看书上有记载魏晋时期多奉玄学，遂嫁衣以白色为尚。
　　她们两人穿的是婚服？
　　但她也记得书上记载过“青庐之礼”，意思是在户外搭建青色帐篷来行礼，而非室内。
　　她们两人此时是在正寝内，而且这正寝很是华丽。
　　想来谢吟婉真的是个官。
　　似乎贵族举办婚礼都是在室内。
　　接着，迷迷糊糊的薄妤就被谢吟婉引导着，敬了天，敬了地，掀了盖头，即将共饮合卺酒。
　　卺合为一，白首不离。
　　薄妤想到了这句话。
　　还好成亲只是个梦，不是真实的。
　　可是不对，即便是梦，这也太怪异了。
　　薄妤手中红绳一松，匏瓜落地摔裂，礼未成，她蓦地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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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谢：[愤怒][愤怒][愤怒]
　　哈哈哈来啦来啦，谢谢气晕了
　　话说这本应该挺短的~


第27章 
　　薄妤醒来时, 又是清晨四点钟。
　　熟练地把不老实的谢谢从睡衣里掏出来，捏了捏谢谢的脸。
　　薄妤打开灯，关闭摄影机, 坐在床头抱着谢谢发呆。
　　楚京枝医生开的药是见效太慢了吗, 不然她怎么会又梦到谢吟婉了呢？
　　她梦到谢吟婉在浪漫的桃花树下哭泣，梦到她给谢吟婉挡雨，梦到她带谢吟婉去小时候的游乐场，一起吃了冰淇淋，一起坐了摩天轮，就似她小时候想象过的那般恋爱约会一样。
　　不仅如此, 她和谢吟婉在游乐场里亲吻，在摩天轮上做了那件事。
　　其实这些也还好，没谈过恋爱, 在梦中谈谈恋爱
　　也算是一种释放和愿望的达成，可她竟然还梦到她和谢吟婉在木屋门口谈心, 和谢吟婉成亲, 和谢吟婉拜天拜地喝交杯酒。
　　她也太不正经了, 她内心深处竟有这么多的潜意识和不正经想法。
　　薄妤无奈地戳了戳谢谢的脸，这次礼没成，也不知道下次再梦到谢吟婉，谢吟婉会不会又对她哭。
　　她挺怕谢吟婉哭的，哭得那么哀伤凄然，哭得她心里疼疼的。
　　谢吟婉此时正隐身站在床边, 双目冒火，气得想摔东西。
　　摩天轮没办完，成亲也没办完，这个臭薄妤是不是故意的啊！
　　这若是换了别的小鬼, 她早就要动手杀鬼了！！！
　　“谢谢，我们学识字吧？”薄妤这时轻声对谢谢说。
　　识字？
　　谢吟婉怒气微消，飘进谢谢的身体里，暂时先学识字也行，下次见到薄妤再跟薄妤算账。
　　她已经知道薄妤怕她哭了，下次再哭再闹薄妤，让薄妤都补偿给她好了。
　　薄妤抱着谢谢坐到桌前，拿出纸笔，一笔一划地教薄妤认字。
　　像在教小学生一样，先从天地人你我她开始。
　　谢吟婉对这些字不陌生，只是有些模糊，现在薄妤细心地叫她，她很快就入了门。
　　大约是天生聪明吧，谢吟婉学起来像是有过目不忘的技能，基本一遍就记得清清楚楚。
　　薄妤好似不知道累，就一直这样边写边读边讲重点，慢条斯理地给谢谢讲了两个小时。
　　谢吟婉不想错过薄妤说的每一句话，也听得认认真真。
　　日出以后，薄妤放下谢谢，拿摄影机到楼上，翻看昨夜拍摄的视频。
　　果不其然，又看到了谢谢在夜里飞来飞去的画面。
　　谢谢很喜欢扭屁股，怪可爱的。
　　想到谢谢的身体里是长相柔媚气场阴冷的谢吟婉，薄妤都觉得谢吟婉没有那么阴冷、有些可爱了。
　　薄妤抽空又做了一次老婆饼，分给家人尝了，另外还抽空给谢吟婉烧了桃花酒和一套浅薰衣草紫色的魏晋汉服，等下次见到谢吟婉再向谢吟婉要反馈。
　　楚医生给她开的药，她想了想，中药不是灵丹妙药，应该是见效慢，要慢慢调理，她就照旧按时吃。
　　转眼到了中秋三天假，中秋节在第三天，所以前两天，薄家人还是各自安排自己的娱乐活动，老太太没强行要求所有人一起过中秋。
　　放假第一天的一大早，薄妤左耳戴上耳机，再戴上防晒帽，把谢谢放包里，开车去公园。
　　停好车，薄妤把折叠自行车从后备箱拿出来展开，再把穿着波西米亚风格长裙戴着草帽的谢谢放在车筐里，又给谢谢戴了副小墨镜，带着谢谢慢悠悠地骑自行车游湖。
　　她不知道此时谢吟婉是否在谢谢的身体里，但谢吟婉说过让她白天带着谢谢出门收集能量，那她就带着好了。
　　天清气爽，风和日丽，碧空如洗。
　　薄妤放松地呼吸着户外的清新空气，仿佛在通电话一样，好心情地对谢谢说：“今天天气好，我们就在外面遛一天吧，你多吸收吸收能量。”
　　谢吟婉坐在车筐里，随着薄妤的车子一颠一颠地摇晃，心情也很好。
　　在梦里，她通过薄妤的眼睛看风景看颜色，那是一个无比美好的世界。
　　在梦外，虽然她看不到颜色，但薄妤陪着她一起看风景看太阳，她就已经感受到了这阳间的美好、薄妤的美好。
　　薄妤绕湖绕了两圈，轻言细语地同谢谢说了很多很多话，就像是在带着一岁女儿出门一样，想到什么常识就与谢谢说什么。
　　小到人要讲礼貌不能随便扔垃圾，大到我们国家超级厉害，对谢谢讲历史，讲人文，也讲她小时候发生的事。
　　谢吟婉仔仔细细地听着，没有一刻走过神。
　　薄妤逛了湖后，又开车去海边，带谢谢坐游艇往海的深处逛，也给谢谢讲七大洲四大洋，讲潮汐，讲潜水，讲追鲸。
　　开船的是位阿姨，看顾客一直戴着耳机讲电话，等顾客没有说话的时候，她停船歇着问：“是在给小朋友打电话吗？”
　　薄妤笑：“是，是在给我女儿讲。”
　　晃荡得快要晕船了的谢吟婉：“……”
　　行吧，她勉强当薄妤的女儿好了，谁叫薄妤讲得那么好听，她喜欢听。
　　阿姨挺惊讶的：“没看出来呀，你这么年轻，我还以为你是大学生，孩子都有啦？”
　　薄妤笑：“嗯，有了，很可爱的一个小宝宝。”
　　“那怎么没带你宝宝出来玩啊？”
　　薄妤抱着谢谢晃了晃：“她还小，带不出来，以后带出来玩。”
　　“是，带小宝宝出来也不方便，还要大包小包拿很多东西，”阿姨笑看薄妤怀里的娃娃，“这是你女儿的娃娃吧？可爱。”
　　薄妤轻笑着拍拍谢谢的肚子：“是可爱，和我女儿一样可爱。”
　　逛到中午，薄妤带谢谢去吃饭和补防晒，她自己喷了很多防晒，也给谢谢喷了不少。
　　“这个叫防晒喷雾，喷了这个，我们就不会晒黑了，会保持白白的。”
　　薄妤继续对谢谢解释。
　　无论她想到什么，她都会讲给谢谢听。
　　谢吟婉感受不到喷雾喷到她脸上，但她能看到这喷雾，像细雨一样，令她感觉很舒服。
　　下午薄妤开车去山上的露营基地，搭了帐篷，立上两个充满电的风扇，打开帐篷的天窗，躺在帐篷里陪谢谢看天空。
　　“如果你会说话就好了。”薄妤自言自语了大半天，难免口干，想听对方说说话。
　　躺在薄妤心口看天空的谢吟婉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其实可以说话，但她不想。
　　她喜欢这份神秘感，喜欢背地里悄悄地观察薄妤，欣赏薄妤，依恋薄妤，也喜欢听薄妤不厌其烦地一直讲那些话给她听。
　　虽然薄妤只是在讲给娃娃听而已，那她也喜欢薄妤的这份耐心认真与温柔。
　　“还是有一点孤单的。”
　　薄妤轻声说。
　　她单方面地和谢谢分享心情，得不到反馈和情绪价值，还是有些落寞的。
　　“如果中秋节晚上，谢吟婉还能带我出去玩一晚上就好了，十五的月亮虽然没有十六圆，但也很圆，很美。”
　　薄妤轻声道。
　　谢吟婉耳朵动了动。
　　而后轻轻哼了哼。
　　求求我嘛，求求我，我就会带你出去玩了。
　　“但谢吟婉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所以应该不会有下次了。”薄妤遗憾地轻叹。
　　谢吟婉：“……”
　　有啊，有下一次。
　　她是只鬼，谁信鬼说的话啊。
　　鬼话鬼话，鬼说话都不算数的。
　　小傻子，谢吟婉在薄妤身上笑了笑。
　　那本仙就主动带你出去好了。
　　薄妤在外面整整遛了一天才回家，刚好在太阳下山前到家，进门就听到了麻将碰牌的声音。
　　薄老太太是个事业狂，但事业狂也爱玩麻将，有时和朋友出去玩，有时家里凑足了人就在家里玩。
　　今天是老太太、二婶、薄蜜和盛南嫣四人在玩，听气氛就知道薄勤和薄诺兄弟俩应该不在家。
　　盛南嫣抬眼看到薄妤回来了，薄妤气色红润，皮肤清透，比早晨出门时还更美了一些。
　　南嫣的目光在薄妤泛红的锁骨处，不着痕迹地辗转流连了一圈，柔声笑说：“小妤回来了，你快来接我的班吧，我都要输光了。”
　　二婶回头摆手：“小妤你可别接南嫣的，南嫣那儿手气不好，你来接我的，我这手气好。”
　　说着，二婶推出一张牌。
　　“碰，”薄蜜碰上，捞走她妈的牌，“可得了，你和南嫣输得半斤八两，谁也没比谁强。”
　　薄妤笑着走过来，看看四人桌上的筹码：“奶奶和姐赢了呀？那我接奶奶的牌吧。”
　　老太太忙推薄妤的腰：“去去，别接我的牌，我正赢着呢。”
　　薄妤腰上有痒痒肉，顿时被推得笑出声，捂腰往后躲：“你别掐我。”
　　南嫣不经意地向薄妤侧腰窥去了一眼。
　　“哦哟，”老太太怪调笑，抬头看她，“碰瓷呢小朋友？我就推你一下，哪儿就掐你了？”
　　薄蜜插科打诨：“掐了，我可看见了，您老把我们二小姐的腰都掐红了。”
　　盛南嫣轻笑，薄妤今天穿的是休闲裤和T恤，裤腰将T恤收紧，收得腰肢纤瘦，半
　　寸肌肤都没露出来，哪里就掐红了。
　　“是呢，都掐红了，”薄妤进门前在入户门外洗手池洗过手了，笑着弯腰拿了一块奶奶手边的华夫饼吃，“所以就接你的牌，我去洗个澡，洗完就过来把您赶走。”
　　老太太当然知道薄妤在逗她，而且看出薄妤这一天玩得心情很好，脸色红润润的，眼里的光都亮了好多，她笑着拍拍薄妤的手背：“行，你快去洗澡吧，洗完接南嫣的牌，南嫣陪我看我的牌。”
　　“嗯。”
　　薄妤带着谢谢回房，打开墙上电视播放西游记，她去浴室洗澡敷面膜。
　　在外面逛了一天，虽然戴了帽子喷了防晒，脸还是热得泛红。
　　很快洗完澡，头发吹了七分干，薄妤下楼去接南嫣的班，坐在南嫣刚坐过的位置上继续打牌，南嫣去坐到老太太身边。
　　薄蜜吸了吸鼻子：“真香，我们家二小姐洗完澡香得比香妃还香。”
　　薄妤笑着拢了一下头发，自己闻了闻发尾，因为这一天心情很好，她语调都很轻盈放松：“是很香，姐你闻闻。”
　　薄蜜故作嫌弃地推开：“才不要闻。”
　　南嫣坐在老太太的身侧看着老太太的牌，她也闻到了薄妤身上的香味，带一点潮湿的沉香味道，很好闻，很迷人。
　　她和薄勤领证正式住进薄家后，慢慢认识了这位二小姐。
　　相处得越久，她越发觉薄妤与她认识的所有女孩子都不同。
　　她只比薄妤大三岁，薄妤却能将她当作朋友相处，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薄妤都对她态度如一，没有说过任何讽刺她的话。
　　有些感情，就在这日常相处中，悄无声息地生长了出来。
　　她也渐渐确定，薄妤的信息素味道比薄勤的信息素味道好闻多了。
　　薄蜜又逗了薄妤两句。
　　奶奶喜欢码牌搓牌，用的不是自动麻将机，薄妤搓着牌笑说：“好了，别打趣我了。”
　　“你这和祝英出去玩了一天，回来心情这么好，还不许打趣了？”薄蜜故意调侃。
　　薄妤笑：“我没和祝英出去，自己出去的。”
　　“嗯？”
　　四人同时诧异地向薄妤看了过来：“你自己出去的？”
　　家里人都知道薄妤的习惯，她在家里宅着的时候习惯一个人独处，但若出去逛街，薄妤还是更习惯有人陪着她一起，不然她做什么都会有种被注视和打量的尴尬感，会不自在。
　　这不是薄妤敏感，是薄妤确实漂亮得很容易吸引人的目光。
　　她不仅五官长得漂亮，还是耐看的漂亮，没有攻击力，只有越看越好看的吸引力，叫人忍不住一直盯着她看，移不开眼睛。
　　薄妤明明不喜欢自己出门的，怎么就突然改变了习惯，自己出去的，回来后竟然还心情很好？
　　薄妤歪了下头，挪动着手中的麻将说：“带谢谢出去的，谢谢陪我，就没有那么不自在了。”
　　老太太、薄蜜、南嫣三人各自或笑着或摇摇头，都没再调侃薄妤。
　　薄妤喜欢玩娃娃，是薄妤的个人爱好，该尊重的时候当尊重。
　　也好，娃娃的陪伴也是一种陪伴。
　　但二婶说了一句：“娃娃那东西又没有生命，小妤以后出门还是叫上我们吧，不然别人看着怪奇怪的。”
　　薄妤摸牌动作微顿。
　　“怎么就奇怪了，”薄蜜怼起她妈来也不客气，斜眼冷瞥过去，“带个娃娃就奇怪了？小妤她又没偷没抢的。”
　　二婶听到“偷”这个字，表情讪讪的，小声埋怨了薄蜜一句女儿不向着妈什么的。
　　老太太出声揭过这个话题，不让这母女俩吵起来。
　　盛南嫣这个位置的手气果然很差，薄妤玩了两圈，一把牌都没胡，本来她身子还坐得很挺拔，现在已经变得懒散，身子软了下去，左手托着腮，右手有气无力，没了兴致。
　　“你们在玩什么？”
　　忽然左肩上传来一道好奇的声音。
　　薄妤顿时来了兴致，身体一下子坐得直了一些，边按了一下左耳的耳机说：“在，听到了，在玩麻将。”
　　她说着，边对几人解释道：“祝英的电话。”
　　老太太抬了抬眉，多往薄妤这边看了两眼，尤其多看了两眼薄妤的左边。
　　“难怪刚刚就看到你一直戴着耳机，是要聊公司的事吗，用不用我们等你，你去接？”老太太问。
　　谢吟婉：“不用。”
　　薄妤就道：“不用，闲聊，没事。”
　　谢吟婉趴在薄妤的背上，双手抱着薄妤的腰，感兴趣地说：“教教我。”
　　薄妤低头看谢吟婉的双臂，谢吟婉换了她新烧过的那套浅薰衣草紫色的衣裳，很漂亮的颜色，明明单看衣服的时候只觉得还不错，但在谢吟婉穿上后，衣裳的颜色好似都多了质感，飘动间有流光，美了好多。
　　薄妤喜欢谢吟婉给她的这些反馈。
　　而且她发觉，谢吟婉每一次见她的时候，好像都会穿一套新的，不会一套衣裳连穿两次。
　　薄妤笑着点头，边打出去一个九万，边说：“九万。有三个一样的，就可以碰了。”
　　薄蜜：“？”
　　“干嘛呢，祝英不会玩麻将么，还教上了？”薄蜜问。
　　薄妤：“嗯，她不会玩，闲聊，没事，你们不用管我。”
　　谢吟婉看看薄妤的牌，看到两个长得一样的牌，飘过去依次看另三人的牌，而后飘回来，手指着薄妤牌里的二饼说：“你奶奶手里有两个这个。”
　　薄妤惊讶。
　　还可以这么作弊的吗？
　　老太太也惊讶了：“哎哟，都这个时间了，快吃晚饭了吧，要么咱们就散了不玩了？”
　　“别！”
　　薄妤身体坐得更正了，兴致盎然地说：“玩，不散，今天谁都不许散，吃完饭也要继续玩。”
　　老太太：“……”
　　二婶笑：“哎哟，难得小妤感兴趣，上次见小妤对什么感兴趣还是钓鱼呢，那咱就别散，一直陪小妤玩吧。”
　　薄妤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二婶，包括刚刚的小插曲，还有二婶一面做老好人，一面动歪主意，但此时薄妤对二婶投去了一个友好笑意：“谢谢二婶。”
　　南嫣也向着薄妤：“那就谁累了叫我，我换着上桌陪小妤玩。”
　　薄妤笑着弯了弯唇。
　　谢吟婉也弯了弯唇，然后她手抚着薄妤的颈，鼻子靠近薄妤的唇角，用力地闻了闻，就像亲一样。
　　薄妤：“……”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薄妤时不时地教谢吟婉怎么玩，谢吟婉时不时地飘到那三人牌前偷看，看完回来后大摇大摆地告诉薄妤该出什么不该出什么。
　　一人一鬼光明正大地作弊，于是薄妤桌上的筹码越来越多，多得薄妤要塞一些放到桌下的小抽屉里才行。
　　老太太看得太阳穴直跳直眯眼，薄蜜乐得陪薄妤玩，二婶输得面上在笑、心里在不自在，南嫣看薄妤的目光越发欣赏。
　　“小妤，开心吗？”谢吟婉在后面抱着薄妤，闻着薄妤发顶的香气，柔着嗓音问。
　　虽是柔着嗓子，声音还是有些阴冷。
　　薄妤忽视了里面的阴冷，轻笑点头：“开心。”
　　她有一阵子没有这种很明显的开心感受了，上一次应是谢吟婉带她出去的时候，在她看到夜景和跨海大桥的时候，接着便是此时的这一次。
　　“谢谢。”薄妤真诚地道谢，边抬手按耳机。
　　动作却有一瞬静止。
　　“小妤怎么了？”南嫣时刻都关注着薄
　　妤。
　　薄妤摇摇头，放下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刚刚好像碰到了谢吟婉环在她肩上的手臂，有一个像是被挡住了一样的实体的触感，不像之前那样会穿透过去。
　　但是不可能啊，谢吟婉说过她永远都碰不得谢吟婉的。
　　“没事，刚刚和祝英通话的信号不好。”
　　“嗯。”
　　盛南嫣低下了头，轻戳一块水果吃。
　　薄妤最近经常和祝英煲电话粥，两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今晚的赢家薄妤几乎把二婶和薄蜜的筹码都赢了过来，奶奶和南嫣共玩一把牌，以防奶奶久坐不舒服，南嫣和奶奶换了两回，她们俩是没赢也没输。
　　到按筹码算账的环节，薄蜜认真换算着人民币，准备给薄妤转账，自家人玩麻将也应当输得起，应当把账算清楚。
　　薄妤笑着把她的筹码都推到了牌桌中间：“不算了。”
　　薄蜜：“嗯？这就不算啦？”
　　薄妤：“嗯，不算了。”
　　结果不重要，过程玩得开心就好了。
　　二婶方筝心里松了口气，她是真不想掏钱。
　　薄蜜瞥了眼自己的母亲，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笑着说听薄妤的，一边想送薄妤小礼物把这笔钱补上。
　　谢吟婉在后面搂着薄妤，她知道有些赌鬼很讨厌，所以她喜欢不贪财的薄妤，连亲了好几口薄妤的香颈。
　　薄妤不经意地侧头弄头发模样，露出修长的脖颈给谢吟婉闻。
　　她一直以来都以为谢吟婉是在闻她。
　　也一直都以为谢吟婉只是单纯地喜欢她身上的味道而已。
　　老太太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有意无意地看了看薄妤的白皙侧颈。
　　晚上回了卧室，薄妤笑着锁上门，正要回头谢谢谢吟婉，就听到谢吟婉冰冷的嗓音响在她耳畔。
　　“自己把衣服脱了。”
　　“……”
　　怎么又变冷冰冰了。
　　但是谢天谢地，谢吟婉终于不直接撕裂她衣服了。
　　这两次她都是把碎衣服悄悄带出去扔掉，怕打扫卫生的阿姨看到她碎衣服觉得她奇怪。
　　可是让她自己脱衣服，好像还不如谢吟婉直接动手了。
　　薄妤穿的是衬衫式牛奶白的真丝睡衣，走到床边慢吞吞地解扣子，边说道：“神仙晚上好，今晚谢谢你。”
　　谢吟婉高傲的模样负手飘在她面前：“哼。”
　　薄妤：“？”
　　刚才那两个小时不都好好的吗，到底为什么回到她卧室里就又不好了？
　　谢吟婉还在生气摩天轮上没完成的事和没有共饮合卺酒的事，气得想摔薄妤房间里的东西。
　　但又想起薄妤有洁癖和强迫症，想起薄妤不喜欢她摔东西，还有薄妤说摔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她便没有甩袖。
　　又想起这一天薄妤带她游山玩水，她心里的气就又散了一些。
　　虽是散了一些，她还是想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因为她想听薄妤哄她。
　　谢吟婉不悦地转身看正在播放的西游记，背对薄妤。
　　那唐僧真唠叨真事儿多，还是那猴子有趣，杀妖精杀得不手软，是个好猴。
　　薄妤慢慢脱了衬衫睡衣折好放在旁边，先对着谢吟婉的背影夸道：“神仙你穿这套紫色的也很美。”
　　上次谢吟婉挑过刺，问她为什么不夸她美。
　　这次她就主动夸。
　　谢吟婉不知道这是紫色的，她只通过不同的灰色明暗度来判断是不同的衣裳。
　　她冷淡：“本仙美还用你夸么，脱你的衣服。”
　　薄妤：“……”
　　所以到底用不用她夸啊，每次都不一样。
　　薄妤别扭地弯腰脱下睡裤，折好放在睡衣上。
　　最后剩下一套白色的内衣裤，薄妤再试着小声聊：“神仙喜欢吃我新烧过去的冬茸饼吗？”
　　谢吟婉转身看向了薄妤，欣赏地看了两眼薄妤的优美身体，接着漫不经心地冷视过去，冷冷地问：“不是叫老婆饼吗？”
　　薄妤：“？”
　　谢吟婉知道叫老婆饼，真的听到她和南嫣的对话了？
　　“那个是俗称，”薄妤装作弄头发的样子，把长发拢到前面来遮挡身体，边温声解释说，“那个酥饼是由南瓜馅做的，叫冬瓜蓉馅，也叫冬茸饼，冬茸饼这个称呼更正式一些，我觉得神仙你这么神圣，应该和你用正式的称呼说话。”
　　“哦？”谢吟婉飘过去，飘在空中俯视薄妤：“本仙还以为你有什么痴心妄想的深意。”
　　薄妤忙松开发丝，两只手一起慌乱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于是谢吟婉冷眼一横，更生气了！
　　为什么没有这个意思！！！
　　“脱啊，”谢吟婉嗓音瞬间冷沉了好几度，房间里的温度也骤降好几度，“难道你要等着本仙亲自动手吗？”
　　“……不用。”
　　薄妤轻轻地咬了唇，下唇印上了牙印，咬得唇瓣发白没了血色。
　　半分钟后。
　　谢吟婉满意地勾了勾唇，满意地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地看了薄妤数眼，勾唇挥袖。
　　薄妤飞到床上，以大字形飘在了床上。
　　她给谢吟婉烧过四套衣服，现在正好四条发带，分别系在她双手双脚上。
　　在谢吟婉飘过来趴在薄妤身上之前，薄妤先出声问道：“所以神仙您更喜欢吃桃花酥还是冬茸饼？”
　　谢吟婉手指勾来谢谢放在手里把玩，装作很不感兴趣似的说：“桃花酥罢。”
　　薄妤明白了。
　　谢吟婉喜欢桃花酒，桃花酥，谢吟婉应该很喜欢桃花的味道，或是喜欢桃花这个元素。
　　那她下次送谢吟婉一把桃花扇吧。
　　还想送谢吟婉一套绣有桃花元素的衣衫，但她常去的那家汉服店里没有卖的，那她就自己给谢吟婉做一套吧。
　　距离天冷还有些时间，给奶奶做的厚衣服计划可以延期两日，先给谢吟婉做。
　　谢吟婉没有飘到薄妤身上，散漫地坐在缝纫机桌上看电视，薄妤忽视自己此时的状态，继续问道：“神仙喜欢看西游记吗？我很喜欢看，神仙你呢？”
　　谢吟婉其实很喜欢看，但她兴致寥寥地冷淡道：“无趣，没一个长得好看的。”
　　薄妤心思微动。
　　“唐僧也不好看？”
　　“不好看。”
　　“……”
　　薄妤九成确定了，陪她在办公室里看西游记的就是谢吟婉。
　　一来她没有说现在电视里播放的电视剧就是西游记，二来现在刚播到第四集的一半，“唐僧”这个称呼还没有出现，先出现的是“玄奘”这个称呼。
　　而她在办公室里和谢谢讲了剧情，讲了片头片尾，讲了师徒四人，讲了唐僧。
　　谢吟婉讨厌别人的味道，那么谢吟婉总不可能飘进别人家里看过别人看的西游记吧？
　　谢吟婉若能看别人家的电视，谢吟婉的常识就不会那么迷了。
　　薄妤还要再问，忽然谢吟婉神色一变，冷冷地掀眸往上看。
　　薄妤：“？”
　　怎么了？
　　她被谢吟婉的目光弄得心里冷飕飕的，她也往上看，不知道谢吟婉是在瞪谁。
　　薄家人的房间是按长幼辈分排的，三姐妹住在二楼。
　　老大薄勤夫妻，老二薄诺夫妻以及海外的老小薄倩住在三楼。
　　老太太和管家以及偶尔过来的医疗团队住在四楼。
　　薄妤这间房的楼上是姑姑，常年空着。
　　忽然谢吟婉飘了出去。
　　四肢还被发带绑着飘在床上方一米高的薄妤：“？？”
　　谢吟婉这就走了？不管她了？？
　　谢吟婉皱着不悦的眉头，循着奇怪的声音，飘进了一间卧室，接着飘进里面的浴室。
　　她看到了盛南嫣。
　　盛南嫣正在浴缸里泡澡看手机，卧室和浴室里均无其他人。
　　她们几人打麻将的时候，谢吟婉听到她们提到薄勤和薄诺哥俩都不在家的话。
　　谢吟婉飘过去看盛南嫣的手机。
　　这一看，谢吟婉看得瞬间瞪圆了眼睛，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有趣，这个有趣！
　　谢吟婉侧着脑袋看盛南嫣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两个女人正在接吻，比她在海边车里看到的那两个接吻的女人还缠绵。
　　谢吟婉看得聚精会神，越看越精神，越看越兴奋。
　　前面是接吻，后面两人就不仅仅是接吻了。
　　今晚薄勤不回来睡，盛南嫣漫不经心地看着这集小片，渐渐呼吸
　　发促发急，她轻轻屏息仰头，右手伸进了水里。
　　她和薄勤的卧室很隔音，是薄勤特意做的。
　　薄勤总是兴致很高，被家人听到什么动静总是令人尴尬的。
　　因为隔音，盛南嫣看这片子就没戴耳机，只稍微调低了音量，够她自己听见的就够了。
　　傍晚薄妤从外面回来时，脸色红润娇嫩，就似一朵娇嫩的花儿。
　　薄妤今晚打麻将时也总在笑，薄妤笑声很轻柔，偶尔笑声有些短促，有些喘，她听在耳中就产生了不该有的遐想。
　　这些遐想一直持续到现在，越发挥散不去，盛南嫣眯着眼儿，咬着唇，想象着里面的那两个女人是她和薄妤，动情地想象着。
　　谢吟婉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般好看的画面，看着看着，就看到手机画面突然抖得厉害，她都看不清楚人影了。
　　不仅手机在抖，她看到盛南嫣也抖了起来，尤其盛南嫣的右手臂抖得厉害，水波都荡漾得很急。
　　谢吟婉方后知后觉变了脸色，沉了脸色。
　　盛南嫣和薄勤是夫妻吗，一男一女为夫妻，盛南嫣为何在看两个女人亲嘴摇晃？
　　正在这时，盛南嫣身子忽然重重一颤，谢吟婉听到盛南嫣急急地喊了两个字出来：“小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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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哈哈哈来啦！
　　谢谢又要气晕了[愤怒][愤怒][愤怒]
　　最近喜欢小妈文学，个人xp，配角先来一段~[让我康康]
　　看过我文的宝宝们应该能感觉得到，我写文总是无法抛开两个女主的三观、礼貌、逻辑、细节、洁癖这些东西，今天我突然想放飞一下，然后就写了个和之前文不太一样的预收，希望我到时候能放飞一下，我感觉还挺带感的，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喜欢[星星眼]
　　《死去的渣E复活后舔疯了》
　　宋萤是Enigma，可以强行标记Beta，将Beta标记成Omega，让Beta为她生育。
　　宋萤在二十七岁死去，睁眼醒来，复活在二十岁。
　　她忘记了曾经的爱人，忘记了与爱人的一切爱恨情仇，也不记得自己曾有过爱人。
　　只知道在初见柳皎月后，一头扎了进去，爱到不能自已。
　　但是她第一次搭讪，就得到了对方的重击。
　　“戒奶了吗，还是戒完奶了再出来把妹吧，”对方抽了她一巴掌，又踹了她一脚，“忘了说，老娘不喜欢女人，滚。”
　　众人都以为大小姐要发脾气。
　　却见大小姐躺在地上，摸了摸自己的脸，笑了。
　　第二次搭讪，宋萤又得到了对方的重击。
　　“这是我女儿，三岁，我老公出差快回来了，”对方擦过她肩膀，拍了拍她屁股，在她耳边落下一句令所有弯女恶心的话，“你也长个大的出来，或许阿姨可以考虑考虑。”
　　大小姐果然被恶心到了。
　　是被自己恶心到了，竟然喜欢上一个已婚有女的少妇，并且一点都不想放弃，还想将人家母女俩抢过来据为己有。
　　“妈妈，”三岁的女儿偶尔会闪过三岁内的记忆，“那个人好像是阿妈，她是阿妈吗？宝宝好想阿妈。”
　　曾经是Beta被Enigma强行标记成Omega的柳皎月，温柔地弯腰将女儿抱起，摸摸女儿的小肉脸：“不是，宝宝没有阿妈，宝宝只有爸爸，宝宝又做梦弄混了吧。”
　　宝宝迷迷糊糊地挠了挠脑袋：“是吗？哦。可是宝宝的爸爸在哪里？”
　　“爸爸出差快回来。”花高价租一个就是了。
　　后来，大小姐甘愿做少妇的小三，整日对人家忙前忙后献殷勤
　　给人家当司机接送上幼儿园的宝宝，悄悄偷摸少妇的手
　　趁人家老公不在家的时候给人家当保姆打扫房间，悄悄偷看少妇洗澡
　　后来人家老公回来了，她就假扮人家闺蜜和人家一家三口去野餐，连人家老公也一起照顾，边趁机悄悄偷抱少妇的腰
　　她一边享受这一切，一边在夜里偷听人家夫妻恩爱声音，哭到泣不成声痛得要死
　　转天又心甘情愿地舔了上去，只为少妇偶尔的施舍
　　“真贱啊，口水都流出来了，就这么爱我吗？”柳皎月坐在女王椅上，向宋萤递出她的玉足，脚趾勾起宋萤的下巴，声音柔得出水。
　　大小姐委屈又激动：“爱，不爱我能做这些吗？”
　　她在哪儿不是被哄着被宠着被惯着，就到柳皎月这里卑微得脸都不要了。
　　“真是个贱骨头，”柳皎月将人勾起来，递掌心给对方，“看在你今天把我女儿哄得很开心的份上，赏你的，亲吧。”
　　大小姐虔诚又珍贵地亲吻对方的掌心，爽得泪流满面。
　　看似强势霸道实际窝囊死了的舔狗大小姐渣EnigmaX看似冷漠绝情实际时刻都在报复和勾引的女王诱受Omega


第28章 
　　薄妤四肢大开地飘在床上, 试了一次又一次想挣脱发带，但每一次都白费力气，挣不开。
　　她和谢吟婉相差的力量太悬殊了, 她只能由着谢吟婉摆弄。
　　可是谢吟婉怎么就这么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惹到谢吟婉了, 让谢吟婉突然这样丢下她离开。
　　那是不是她只有等到明天日出的时候，谢吟婉的鬼力消失，她才能落下来？
　　然而她并不知道谢吟婉的鬼力是否会消失。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谢吟婉没有回来。
　　即便如此，薄妤也没有生气，鬼可能是没有善恶礼貌道德观念的, 就像是小婴儿一样，她何必和小婴儿生气，何必和谢吟婉生气。
　　谢吟婉总说这件事有趣, 那件事无趣，谢吟婉只是喜欢玩罢了。
　　薄妤轻轻闭上眼, 深呼吸冥想, 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
　　内心逐渐平静下来后, 薄妤思量她想给谢吟婉做的绣有桃花的汉服，该如何打版，用什么样的面料，静静地思量着。
　　她做现代衣裳和娃衣已经驾轻就熟，古风汉服还未试过。
　　谢吟婉看似脾气不好，其实是有耐心的, 比如刚刚她打麻将的时候，谢吟婉就一直陪着她，陪她作弊，陪她赢钱。
　　她戴耳机和谢吟婉说话, 偶尔会说得含糊不清，少了主语，少了宾语，谢吟婉也没有暴躁。
　　薄妤这样静静地回想着谢吟婉的好。
　　忽然耳边传来细微的风声，她额边碎发被吹得动了动，薄妤睁开眼，欣喜地看着来者。
　　是谢吟婉回来了！
　　但下一秒的薄妤就后颈发凉身体发紧了。
　　谢吟婉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她身侧，周围气压低沉，温度骤降骤冷，薄妤恍惚有种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的错觉，好似谢吟婉的手术刀快要抵到她颈上。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薄妤面对这个情绪极度起伏不定非常易怒的幼稚鬼，尽量温声轻语。
　　谢吟婉狠狠地刮了她一眼，扬袖。
　　薄妤四肢的发带消失，她从半空中缓缓地落回到了床上。
　　谢吟婉再扬袖，被子盖到了薄妤身上。
　　薄妤：“？”
　　今晚不闻了吗？
　　谢吟婉今晚没有任何兴致吸闻薄妤了。
　　她现在一心只想杀了南嫣。
　　恶心，她觉得恶心。
　　腌臜，污秽，肮脏，龌龊！
　　那个女人怎么可以对薄妤有那样的想法！
　　薄妤从未在谢吟婉脸上见过这样嫌恶的表情，看得她胆战心惊。
　　可她再仔细看，谢吟婉没有瞪她，谢吟婉的这些表情好似不是针对她。
　　“神仙？”薄妤心里不安得厉害，像有一把锋利的刀悬在她细颈上。
　　薄妤轻声问：“您可以和我说说吗，发生什么事了？”
　　谢吟婉全身都在散发怒火，倏地转身背对薄妤，飘到电视前面立住。
　　她闭着眼，强压下想要摔东西弄乱这个房间的冲动。
　　薄妤有强迫症，不喜欢房子脏乱，她记得，所以她不能再继续那么做了。
　　谢吟婉竭力压制自己体内的所有报复心破坏欲与恶意，竭力压制自己想杀了那个南嫣的冲动。
　　她不能杀了南嫣，因为薄妤会
　　不高兴。
　　薄妤是她阴阳两界里唯一的乐趣，她不要让这份乐趣变得无趣。
　　换言之，她的世界里只有薄妤。
　　她无法不在意薄妤的感受。
　　薄妤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些声音，好似脚步匆匆和低语的声音，随后她房门被敲响。
　　是薄蜜：“小妤你睡了吗？”
　　薄妤扬声：“我没睡，等一下。”
　　薄蜜情绪稳定，不慌不忙地说：“没事，你不用起来，南嫣在浴室摔倒了，我叫救护车过来了，跟你说一声，你在房间里听到救护车声不用担心是奶奶出了事，南嫣也没什么事，应该就是脚崴了，别担心。”
　　薄妤下意识看向极度反常的谢吟婉，谢吟婉也在看她，眸光傲慢冷漠。
　　心中被擂鼓声重重一击，震得她耳鸣。
　　是谢吟婉弄倒南嫣的？
　　刚刚谢吟婉去了南嫣的浴室？
　　为什么？
　　南嫣怎么会惹到无冤无仇的谢吟婉？
　　难道南嫣也能看到谢吟婉吗？
　　薄妤满心疑问：“好，我听到了，姐，我现在就起来。”
　　“不用，你慢慢的，”薄蜜最后用手指叩两声门，“我先去楼上。”
　　父亲和大伯都不在家，姑姑在国外，奶奶年迈，母亲遇事易慌，没有主心骨，很多时候家里出了事，都是由薄蜜这个大姐去处理。
　　薄妤答应着，掀开被子下了床，背对着谢吟婉弯腰穿衣，穿好后大步往外走。
　　但她快要走到门口时，忽然被定住了！
　　她不仅一动不能动，还感受到了仿佛身处暴风雨中心迅速围裹上来的冷意，她被冰水包围，冰水急遽变冷，她被固定在冰中。
　　“谢……神仙，”薄妤保持镇定，“麻烦你放开我，可以吗？我要出去看看。”
　　谢吟婉懒得废话，直接挥手，薄妤挺直的身体僵硬躺倒，直挺挺地飞回到了床上。
　　接着被子盖到了薄妤脸上，半根头发丝都不露。
　　但上面盖得太多了，薄妤下面的双脚露了出来。
　　“不许出去，”谢吟婉看了眼薄妤白嫩可口的脚趾，歪头挑了挑眉，声音冷得冒寒气，“给我老实躺着。”
　　“……”
　　薄妤在昏暗发闷的被子里茫然谢吟婉到底在发什么气。
　　“我可以不出去，”薄妤小声问，“你能把被子掀开一点吗？我喘不上气。”
　　她刚说完。
　　被子就被掀开了。
　　薄妤睁眼看到谢吟婉正平行地飘在她上方，一张冷白阴森的脸上写满了阴鸷冷意。
　　她隐约察觉到谢吟婉的低气压好像不是针对她，谢吟婉好似自己正在克制着这份滔天的怒意。
　　因为如果谢吟婉是在和她生气，不会给她盖上被子，也不会给她掀开被子，而是掐她的脖子。
　　然而此时，谢吟婉只是冷得周身似结了冰霜，绷着结了冰霜的冷意冷冷看着她。
　　“神仙，我不知道你怎么了，”薄妤竭力保持冷静，轻声安抚，“你先别生气，别动怒，好吗？你哪里不舒服，发生了什么，你慢慢对我说，就算我分担不了，但我可以倾听，好吗？”
　　谢吟婉牙齿咬得紧，两腮都绷出了清晰的冷厉线条。
　　“本仙想杀人。”
　　“？！”
　　“别，您别冲动。”薄妤忙道。
　　谢吟婉想杀谁？
　　是要杀南嫣吗？？
　　谢吟婉不再言，继续沉沉地盯薄妤，薄妤被盯得太阳穴直跳，喉间不断地吞咽。
　　“小妤。”这时又有人敲门。
　　这次敲门的是二婶，在门外说：“一会儿我和你姐陪南嫣去医院，你和奶奶留在家里，你要是有空的话就陪奶奶早点睡，别让她担心睡不着，老人家晚睡一两个小时，心脏就要不舒服好几天。”
　　“好，我听到了。”薄妤抬高音量回道。
　　同时，薄妤对谢吟婉露出了请求的目光。
　　她轻轻地低声问：“神仙，我想去陪陪奶奶，可以吗？”
　　谢吟婉闭眸，一瞬消失。
　　薄妤手脚这时候也可以动了，她忙下床去开门，二婶已经走出去几步了，薄妤叫住说：“二婶，等等，现在奶奶在哪？”
　　二婶方筝已经穿妥衣服，还点了红唇，手上挎着铂金包：“老太太正在你爸房间看南嫣，我给南嫣穿好了里衣，让南嫣躺在床上，我们不敢挪动南嫣，就让她老老实实地等救护车过来。”
　　薄妤点头：“那我和你一起上去吧。”
　　说着，同二婶上楼。
　　薄勤和南嫣的卧室里有些混乱，南嫣躺在床上，奶奶和一位阿姨正在床边给南嫣冰敷，奶奶冰敷南嫣手臂，那位阿姨给南嫣冰敷脚踝，一位阿姨在给南嫣穿鞋袜，另有阿姨正在清理浴室地面的水，而薄蜜站在窗边打电话，薄妤听到薄蜜正说道“大伯你先安排好主任，你一会儿直接去医院”。
　　薄妤望向床上的南嫣，南嫣正轻声说着她没事，安抚老夫人不用紧张。
　　至今为止，南嫣都没有开口管老太太叫过“妈”，多数时候都是叫“老夫人”。
　　“南嫣，现在怎么样了？”薄妤走进去问。
　　南嫣越过奶奶和阿姨的身影望向来看她的薄妤，眉宇里飞快闪过某种情意，柔笑说：“你来了，不用担心，就是手腕和腰有点疼，脚踝有点肿，不严重的。”
　　这还不严重吗，薄妤皱眉，而且南嫣现在双眼很明显地红着，哭过了。
　　薄老太太没把南嫣当儿媳看，南嫣老实温柔听话，她更多是把南嫣当作薄妤同辈的孙女，回头对薄妤叹道：“不是我大惊小怪，刚刚她躺在地上动不了，都疼得进气多出气少说不出话了，现在是在逞强呢。”
　　薄妤蹙眉担心：“是怎么摔的？”
　　南嫣看到薄妤对她的这份担心目光就值了，她笑：“真没事，就是洗完澡从浴缸出来，脚滑没站稳就摔了一下。”
　　洗手间地面的瓷砖那么硬，想想就很疼。
　　“磕到头了吗？”薄妤追问。
　　“没磕到，南嫣用胳膊护住了，所以南嫣胳膊可能骨折了。”薄蜜走过来说。
　　南嫣要说的话被薄蜜抢了先，她笑意微淡，但仍笑着：“我骨头没那么脆，应该不会摔骨折的。”
　　薄蜜和薄妤异口同声：“不好说。”
　　姐妹俩对视笑了一下，又觉得现在不适合笑，同时收回了笑。
　　薄蜜晃着手机，对几人说：“大伯联系医院了，一会儿到医院仔细给南嫣检查看看。”
　　薄蜜遇事冷静稳重，会安排妥当。
　　有薄蜜在，薄妤就安心，没再说什么。
　　南嫣不想让她们担心，也不想给大家添麻烦，轻柔地笑对老太太说：“腰撞一下桌角还得疼一会儿呢，那几秒过去就好了，您快回去睡吧。”
　　老太太摇了摇头：“现在哪能睡得着，等会儿去睡。”
　　“奶奶，我来吧。”
　　薄妤看奶奶弯着腰为南嫣冰敷，她要上前接过奶奶手里的冰袋，这时她眼前却一闪，突然出现的谢吟婉抬起右臂挡在她身前，左手背在身后，冷肃道：“站住，不许过去。”
　　薄妤惊讶，谢吟婉刚刚没有消失，竟跟她过来了。
　　可是谢吟婉为何不让她过去？
　　奶奶抬眼，问突然停住的薄妤：“怎么了？”
　　薄妤刚刚出来得急，没有戴耳机，现在不方便直接和挡路的谢吟婉说话，她从谢吟婉冷沉的脸上收回视线，转头望向奶奶，抬起双手说：“想起来我刚刚在房间擦床角的灰，忘了还没洗手，我去洗一下手。”
　　说着她转身往外走。
　　浴室地面的水还没干，她打算去公卫洗手。
　　“不用你忙活，在这儿歇会儿吧，小老太太你也过去坐沙发上歇会儿，不然你这么扭着坐着，小心腰疼。”薄蜜接过奶奶手里的冰袋继续给南嫣冰敷，边，叫住薄妤。
　　薄妤只好回来，和奶奶一起坐到沙发上。
　　房间一时安静下来，薄妤无意识地抬眼看南嫣，摔的时候很疼很疼吧。
　　谢吟婉顿时冷声掷地：“你在心疼她？！不准看她！”
　　薄妤：“……”
　　不是心疼，是担心，也有一些同
　　情吧。
　　薄妤无法开口反驳谢吟婉，轻声叹了口气，低头，与奶奶低语。
　　南嫣对薄蜜道谢，边将隐晦的目光望向细声柔语的薄妤。
　　她刚刚不小心摔倒后，第一反应是不是她不该，不该对薄妤产生那样的感情，所以她得到了这样的惩罚。
　　可是她只是情不自禁而已，她没有背叛薄勤，她没有影响到薄妤的生活，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没有。
　　那她为什么要得到这样的惩罚？
　　南嫣既担心是惩罚，又劝解自己只是意外。
　　等救护车过来的时间里，二婶又说了一遍刚才的情况，说她接到南嫣的电话，她先过来看南嫣，当时门反锁着，她找阿姨过来拆锁进来，进来后急忙给南嫣披上衣服抱到床上，才叫的薄蜜和奶奶。
　　薄妤听着二婶故意说得夸张惊心动魄的复述，边用余光看向那位表情不善寒风冷峭的谢吟婉。
　　她暗自猜测着，到底是不是谢吟婉把南嫣弄倒的，谢吟婉又为什么要伤害南嫣。
　　“啊。”
　　南嫣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哎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薄蜜一边给南嫣冰敷，一边按手机，手下没注意，“是不是弄疼了？”
　　南嫣脸都白了半张，轻轻深呼吸：“没事，是腰，腰很疼。”
　　薄妤担忧南嫣，再次紧了紧眉。
　　谢吟婉正立在薄妤的斜前方，目不转睛地观察薄妤的一切表情，忽见薄妤那般担心模样，眸中冷光乍现，冷哼一声，再次消失。
　　薄妤：“……”
　　薄静娴好像都没有这样反复无常。
　　救护车很快来了，医护人员将南嫣抬到担架上，二婶和薄蜜母女俩随行，薄蜜回头叮嘱道：“你们就别等我电话了，安心睡，明早八九点钟我再告诉你们检查结果，小妤，你陪奶奶睡，别让她担心熬夜。”
　　薄妤答应说好，陪奶奶回房，哄奶奶早些睡去，她方回房。
　　房内寒气逼人。
　　谢吟婉没走。
　　但房间里很吵，电视还开着。
　　薄妤锁上门，调低电视音量，走过去坐在床边有些疲惫地轻揉太阳穴：“神仙，您还没走。”
　　谢吟婉坐在缝纫机上，手里拿着谢谢，漫不经心地将谢谢歪了的发卡扶正，淡淡地“嗯”了一声。
　　房间寒气很盛，但房间里物品规整，没有被谢吟婉挥乱。
　　薄妤看着谢吟婉调整谢谢发卡的动作，视线在谢吟婉修长玉白的指尖上停留两秒，她轻声说：“我经常带她出去晒太阳，您能感受到她身上的能量吗？”
　　谢吟婉还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唔。”
　　薄妤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闭上。
　　谢吟婉心烦暴躁得厉害，她抿了抿唇，掩饰不住嘲讽嫌恶的语气：“刚刚南嫣在看两个女人交|媾。”
　　薄妤：“？？？”
　　怎么会？！
　　南嫣是直女，南嫣是她爸的妻子！
　　但谢吟婉的表情极度厌恶抗拒。
　　谢吟婉果真是直女鬼吗，接受不了两个女人恋爱？
　　但是谢吟婉是不是看错了啊？
　　南嫣怎么可能看这种视频？！
　　难道南嫣是双吗？
　　谢吟婉又字字恶心地冷道：“她还喊了你的名字，喊小妤。”
　　薄妤：“？！”
　　薄妤震惊地站了起来，头皮发麻，全身发冷：“你在说什么，不可能！！你看错了，你听错了，不可能！”
　　谢吟婉神情莫测冰冷。
　　这是薄妤第一次在她面前失控。
　　哪怕她之前玩得再过分，薄妤真被她吓到，薄妤也会保持冷静，拐弯抹角地讨好她和哄她。
　　此时的薄妤正在清清楚楚地质疑她。
　　薄妤不相信她。
　　谢吟婉缓缓垂眸，徐徐地放下谢谢，将谢谢的睡衣扯平，拍了拍谢谢的手。
　　谢谢的手很柔软，很胖乎，很可爱。
　　接着她突然瞬移到薄妤面前。
　　压迫感极强。
　　“她很恶心，”谢吟婉竭力控制自己心烦暴躁的情绪，“薄妤，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现在你周围，你去把她赶走。”
　　薄妤蓦地心惊抬眼：“所以是你故意把南嫣弄伤的？就为了赶她出去？”
　　谢吟婉瞳孔震颤。
　　薄妤真当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鬼吗？！
　　谢吟婉越怒越平静：“如果我说我没有对她动手，你信吗？”
　　薄妤呼吸很急，她不愿相信谢吟婉说的话。
　　她更希望是谢吟婉看错了，听错了，误会了，她无法接受南嫣对她有何感情。
　　“我，”薄妤心惊胆战地摇头，“我不知道。”
　　这番话冲击力太强，她很慌，心慌意乱，神志不清，本能地抗拒：“神仙，你应该是看错了，听错了，误会了。”
　　谢吟婉逼近薄妤，即便到此时，她都没有抬手掐薄妤的颈，她只字字浸寒地说：“薄妤，我是在问你，如果我说我没有对她动手，你信吗？你信，还是不信。”
　　薄妤怔怔张嘴。
　　不是谢吟婉动的手，南嫣是自己意外摔倒的吗？
　　就在薄妤沉默间，谢吟婉勾起了唇角。
　　她勾着唇，但脸上毫无笑意，只有阴森诡异，她肯定地说：“薄妤，你不相信我说的话，不相信我没有对她动手。”
　　薄妤慌张的心蓦然收紧，就像谢吟婉的手正握紧她的心脏，不断地收紧她心脏，她没来由地感觉到心脏的疼痛。
　　“我。”她说不出来话。
　　她不知道，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情绪不定的谢吟婉随手挥袖造成的。
　　她卧室的浴缸前面有防滑垫，南嫣那边应该也有的，那么怎么会摔倒呢？
　　谢吟婉慢慢地笑了，笑得冷漠，笑得寒意蔓延这房间里的每个角落，笑得薄妤身体发抖。
　　“薄妤，你一直都知道我不是神仙，我是个恶鬼，所以你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我故意伤害她，对吗？”
　　薄妤唇角颤抖。
　　她觉得不是这样的，可她现在理不清头绪，她心里很乱。
　　南嫣边看片子，边喊她的名字？
　　如果当时谢吟婉觉得恶心得不行，或许真的会随手挥袖将南嫣弄倒。
　　还有谢吟婉这样反感这件事，那么她是不是永远都不能让谢吟婉知道她喜欢女生？
　　如果谢吟婉知道她做的那些与谢吟婉有关的梦，谢吟婉会杀了她吗？
　　一切纷杂的念头都冲进她心里，她混乱不安恐惧。
　　“不信便罢了，”谢吟婉后退飘在空中，全无这段时间相处以来的不舍，只有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淡漠，“薄妤，既然你责怪我，误解我，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了，今日别过，不再见了。”
　　“不要！”
　　薄妤脱口喊出。
　　谢吟婉却刹那消失了！
　　一秒都没有多留！
　　“谢吟婉！”薄妤冲到窗边大喊：“你别走！”
　　薄妤推开窗，看着茫茫夜色，着急地喊：“谢吟婉，你回来！”
　　没有回应。
　　连房间都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温暖温度，没有一丝阴森寒冷。
　　薄妤焦急地喊过以后，不敢再大声喊，她急急地小声喊：“对不起，谢吟婉，我错了，你别走，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不是你弄的，是意外，我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我没有责怪你，我求你回来好不好，谢吟婉，我求你回来。”
　　四下寂静，夜风也静，没有丝毫波动。
　　薄妤努力睁大眼睛看外面的空气，试图看到谢吟婉藏匿在夜里的身影。
　　却看不到，也没有回应。
　　谢吟婉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意识到以后都不会再见到谢吟婉，薄妤眼圈迅速红了起来，那抹红又迅速扩散，接着连鼻子都红了。
　　湿润的泪水摇晃在眼中，视线一片模糊。
　　薄妤求道：“谢吟婉对不起，我不该迟疑，不该误会你，不该质疑你，你别走，你回来好不好……”
　　眼泪顺着脸颊流落。
　　她哽咽：“谢吟婉，我求求你，你别走。”
　　薄妤在疲惫中睡去。
　　梦中模糊混乱，好似一脚要从高楼上踩空掉下去，又好似坠入海底忘了该怎样游泳，一晚上都在窒息中挣扎求救。
　　终于醒来，薄妤眼睛涨得难受，整个人也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前襟后背都湿透了，发丝也粘在额上鬓间，湿黏黏的。
　　薄妤后知后觉记起她昨晚见过谢吟婉后忘了喝药，又发烧病了。
　　她坐起来，手下意识伸进睡衣里想要将谢谢掏出来，却掏了个空。
　　谢谢不在她怀里。
　　薄妤转头看
　　向缝纫机桌，谢谢以昨天晚上的姿势躺在那里，没有动过。
　　谢吟婉不在谢谢的身体里。
　　谢吟婉真的走了。
　　薄妤抱着膝盖，无意识地用力将膝盖抵到自己的心口。
　　她感觉心口有些疼，隐隐地疼，又清晰地疼，她更用力地用膝盖挤压自己的心口，希望减轻那份疼。
　　这段时间以来，谢吟婉给了她很多希望与快乐，也让她经历了以前从未想象过的很多事情。
　　她和一个鬼交谈，她给鬼烧衣服、烧酒、烧甜点，让鬼趴在她身上吸闻她的香气。
　　鬼告诉她薄静娴即将对她做的坏事、陪她看星空、陪她看外面的世界、让憨憨保护她，鬼告诉她关于母亲的事情。
　　她教鬼认字、 鬼陪她打麻将作弊。
　　一件又一件，走马灯一样在她眼前迅速闪过，闪过一遍又一遍。
　　薄妤不是一个内耗的人，相反，她是一个总会以平和心态接受生命中人来人往聚与散的人，但她此时心里却很难受，难受得呼吸不畅。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期待谢吟婉来，习惯了惦记要给谢吟婉烧些什么，习惯了脑海里都是谢吟婉。
　　她和谢吟婉，这便散了吗？
　　她对再见到母亲的期待，这便结束了吗？
　　薄妤静静地看着空气，用力发了会儿呆，看时间是早上六点，拖着发沉轻晃的身体起来，将袋装药倒进杯中加热，坐在床头慢慢喝下。
　　曾经她最怕苦最怕吃药，如今已经彻底习惯了这份苦，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万般不愿回想昨晚发生的事，还是要想的。
　　南嫣。
　　怎么会呢？
　　她与南嫣的日常相处中，南嫣没有对她说过意味深长的话，也没有用特别的目光看过她，南嫣总是轻轻柔柔地笑着，连和她的肢体接触都很少。
　　所以，怎么会呢？
　　薄妤退烧后身体还是发软，洗了澡后，给自己冰敷眼睛，上了点妆，尽量不让奶奶看出来，和奶奶一起用早餐。
　　但老太太还是看出了薄妤的反常：“平时不化妆，今天却上妆了，昨晚没睡好吗？”
　　薄妤笑着摇摇头：“睡得很好，就是睡前喝水喝多了，水肿。”
　　老太太蹙眉：“嗓子也哑了。”
　　“可能有点上火。”
　　“因为担心南嫣吗？”
　　薄妤失笑摇头，坦然道：“有二婶和我姐在陪着，我爸也过去了，也找了主任，我知道她会没事。”
　　老太太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薄妤的左耳：“今天没戴耳机。”
　　“嗯，祝英今天忙，不通电话了。”
　　薄老太太不再问，多给薄妤夹了些薄妤爱吃的西芹。
　　再等等看看吧，薄妤昨天心情好气色也好，她觉得没必要去找宋光明道长。
　　但薄妤今天气色很不好，如果持续不好，她就得去找宋光明道长了。
　　早上八点半，薄蜜打了电话过来，说南嫣腰部韧带拉伤，右手小臂骨折，脚踝崴了一下，但没受伤也没拉伤。
　　腰部静养多休息，小臂打石膏固定，用悬带吊小臂，这些问题都不大。
　　“不过南嫣这次做了全身检查，检查出来胃里有个小息肉，良性的，现在还小，不用手术，以后定期复查就行，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然像我们年轻，总觉得没问题，懒得体检，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这块小息肉。”
　　薄妤放了免提，薄蜜轻松的声音传出来。
　　老太太放心了：“那就好，没大事就好，良性的兴许养着养着就没了，哪天出院？”
　　薄蜜：“今天就可以出院，但南嫣不想在家里被我们特别照顾，想回自己公寓那边，大伯同意了，说安排两位阿姨过去照顾南嫣。”
　　薄妤听到这番话，她提着的心悄悄松了下来。
　　她正不知道该怎么和南嫣相处。
　　薄老太太这时摇了头：“出院就带南嫣回来，他们是正经领证的夫妻，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不能因为相差的年纪大就不把当她家人，南嫣也不该总这样把自己当外人。什么叫作不想被我们特别照顾？若是换了你们三姐妹，我也不可能让你们骨折后住外面。薄蜜，带她回来，听到了吗？”
　　薄蜜安静半晌未出声。
　　再出声时，薄蜜却是不赞成态度：“家庭背景差距在这儿摆着，南嫣就很难不把自己当外人。她本来在薄家就如履薄冰的，骨折后她会更小心翼翼，压力也更大。所以，奶奶，算了吧，听人家南嫣的。”
　　薄老太太不听劝，强势地下命令：“薄蜜，我说带她回来。”
　　薄蜜：“……”
　　薄妤：“……”
　　薄妤想起了没有自由的自己，她这么多年不许夜间外出，也是奶奶一个人说了算。
　　奶奶平时看着慈眉善目，但其实是家里最强势的人，家里所有人都要听奶奶的。
　　下午南嫣回来了，薄妤出来看了一眼聊了两句就回了房，都没有和南嫣对视。
　　心里多了一个疙瘩，薄妤难以像从前一样。
　　客厅里人多，南嫣腰不能动，右手又悬着，没有注意到薄妤的反常。
　　薄妤这晚给谢吟婉烧去了一封诚恳的道歉信，言辞恳切地希望还能再见到谢吟婉。
　　烧完才想起来她教谢吟婉认字刚没两天，谢吟婉应该难以连成句，看不懂。
　　这还是在谢吟婉会展开看信的前提下。
　　更大的可能是谢吟婉根本就不会读她的信。
　　烧了信后，薄妤打开电视播放西游记等谢吟婉，一直等到了午夜，谢吟婉都没有来。
　　房间里没有细微的温度变化，没有细微的风声，也没有细微的磁场波动。
　　薄妤抱着谢谢教谢谢认字，一笔一划一字一字地教谢谢：对不起，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教完这十二个字，薄妤低头看谢谢的眼睛。
　　谢谢圆圆大大的双眼和平时一样，又似乎不一样，天真又懵懂地看着她。
　　谢吟婉，你在谢谢的身体里吗？
　　你听到我的请求了吗？
　　听不到的话，那就再教一遍吧。
　　薄妤教了一遍又一遍。
　　教着教着，薄妤鼻子又发了酸，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地拉开窗帘仰头看窗外的夜空。
　　农历八月十四，月亮已经圆了一些。
　　但她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对她来说很重要很特别的属于她身体里的一部分，这夜色与月亮都变得不再动人。
　　睡前带着微小的希望，薄妤又架起了摄影机，不安地睡去。
　　缝纫机桌上穿着连体睡衣的谢谢，生气地从桌子上站了起来，和昨晚一样，回头仔细地记下位置，然后朝薄妤走过去。
　　她叉腰站在薄妤的枕头上，抬起脚用力踩了两脚薄妤的头发。
　　踩得实在是不痛不痒的。
　　或许踩薄妤的手，都会让薄妤感到不舒服呢。
　　不舍得踩手，就踩踩头发。
　　谢谢气呼呼地躺下，没有像以前一样钻进被子再爬到薄妤的身上，她冷着脸凶巴巴地翻身，背对薄妤躺着。
　　躺了几秒，谢谢想起什么，她抬头看桌面，薄妤忘了整理桌面就睡了，她挥手，把薄妤放歪的笔纸摆正。
　　再飞起来看周围，见床边薄妤的鞋子没摆正，她过去摆正。
　　飞进浴室，浴室里干净整洁，薄妤每次洗完澡后都会自己擦净，不仅要擦地面，墙面也会擦。
　　飞回到床上，谢谢看薄妤被子盖得不严实，就给薄妤掖了掖被角。
　　最后继续背对薄妤躺着。
　　她很生气，她非常生气，她都要被薄妤气死了！
　　但薄妤是小哭包，怪可怜的，昨晚那么哭着求她回来。
　　而且薄妤都没有妈妈了，她就勉强回来好了。
　　想到这里，谢谢转身用小胖手，轻轻地摸了摸薄妤的脸。
　　悄
　　悄安抚片刻，谢谢收回手，继续背对薄妤躺着。
　　还有她若真走了，那个南嫣不就更肆无忌惮地对薄妤做些什么了？
　　想到这里，谢谢气得飞回到缝纫机桌上，找准位置躺回桌上去，都不挨着薄妤睡了，继续分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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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把谢谢忙坏了哈哈哈
　　我好不好，都没把断章留在“睡前带着微小的希望，薄妤又架起了摄影机，不安地睡去。”这句话上~~


第29章 
　　做了一夜混乱又模糊的梦。
　　清晨醒来, 薄妤抱着被子发呆。
　　谢谢没有睡在她衣服里，正在旁边缝纫桌上躺着。
　　她也没有梦到梦中那个温柔叫她宝贝的谢吟婉。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场幻想。
　　谢吟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在她记忆里来了又走。
　　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还是她精神出了问题, 全部都是她的妄想？
　　薄妤起床，关上摄影机。
　　洗漱，绕过摄影机来回走动。
　　谢谢没有在她的怀里，摄影机不会拍到什么，便忽略了它。
　　今日是中秋节，假期第三天, 薄家人晚上会在院子里聚餐赏月，需要布置院子，薄妤背了一个斜背包, 给谢谢穿上一件带挂钩的马甲，把谢谢挂在前面的带子上, 在院子里来回走动帮阿姨们一起布置, 歇着的时候就双手往前伸抱住谢谢。
　　“你这前面跟挂了个娃儿似的, ”薄蜜瞧见，笑说，“未婚小妈妈。”
　　薄妤笑了笑，握起谢谢的手挥了挥：“这是大姨，跟大姨说你好。”
　　薄蜜无语，扭头把憨憨叫过来, 故意踢了憨憨一脚，憨憨汪汪两声要追薄蜜，薄蜜撒腿就跑。
　　晌午天气很好，阳光照在人身上, 暖洋洋的，同时又不会将人烘烤出汗。
　　薄蜜在院子里跟憨憨赛跑，二叔跪趴在地上给肥肥撸毛，二婶嫌晒没出来，阿姨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南嫣在院子里遛弯。
　　生病的樊阿姨已经养好病回来了，过来给老太太和薄妤倒了两碗茶。
　　薄妤已经有点反应过来是不是因为她抱着谢谢给樊阿姨鞠躬害得樊阿姨生病，如果真照今玄说的谢吟婉是阴间的官的话，那谢吟婉确实很有身份，樊阿姨才会禁不住谢吟婉的礼节而生病。
　　薄妤就与樊阿姨多聊了两句：“樊阿姨身体都好了吗？”
　　樊阿姨笑：“好了，全好了才回来上班的，不然传染给你们就不好了。”
　　薄妤点头：“那就好，樊阿姨过来坐会儿吧，离吃饭的时间还早。”
　　樊阿姨忙说：“不了，二小姐太客气了，我回去忙了。”
　　老太太看了一眼樊阿姨的背影，又看看薄妤今日还算可以的气色：“你呢，昨晚睡得还不错？瞧着脸色还行。”
　　薄妤昨晚睡得也不是很安稳，但昨晚睡前没有哭过，今天起来眼睛不肿，也没有发烧，就还可以。
　　她心里还是不舒服，空落落的。
　　今早的某一瞬间，她觉着自己的这种情绪好像和失恋很像，总是忍不住想起谢吟婉。
　　想起她第一次见到谢吟婉的那一晚。
　　想起谢吟婉的漂亮。
　　想起谢吟婉和她之间的一点一滴。
　　也想起她们两人吵的那一架，想起谢吟婉对她的失望与决绝，她心里还会一缩一缩地疼。
　　不知道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斯德哥尔摩吗？好似又不是。
　　忽然想学画画，想将谢吟婉的样子画下来。
　　她怕谢吟婉以后都不再来，怕年月太久，她慢慢忘记了谢吟婉的样子。
　　“挺好的，还梦到在梦里吃大鸡腿了。”薄妤不想让她老人家担心她，逗老人家说道。
　　老太太笑着刮了她一眼：“平时都不吃大鸡腿，还梦里吃大鸡腿，忽悠我老太婆。”
　　薄妤双手抱着谢谢笑了笑。
　　奶奶坐在遮阳伞下喝茶，忽然叹了一声：“想你姑了。”
　　薄妤刚在帐篷下挂好一个小灯笼，闻声笑问：“今天通过视频了吗？”
　　“通了，她不回来陪我过节，也心虚着呢，这边一大早，她就给我发视频了。”
　　“姑姑惦记你呢，她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春节吗？”
　　老太太撇嘴：“不知道，就顾着在外面和国外小鲜肉处对象了，不回来才好。”
　　薄妤笑了起来，顺手摸了摸奶奶的脑袋：“酸死了。”
　　“你姑姑那人啊，也不知道她自己在国外孤不孤独。”老太太轻叹，边看向薄蜜，正看到薄蜜和狗打起来了，老太太扑哧笑出声。
　　薄家是个传奇，不仅仅是老太太当年抛夫携子变卖国外财产回国创业，还有薄家小女儿薄倩曾杀夫弃子。
　　老太太好歹没杀过人，也没抛下孩子。
　　薄倩却曾在丈夫身上连砍数刀，与亲生儿子也断绝了关系，自那以后儿子是生是死都不曾过问，也不许薄家人过问和暗中关注。
　　因为薄倩的狠，薄勤薄诺兄弟俩就没想过跟薄倩争夺薄氏集团的继承人之位。
　　这么狠的人，应该也会偶尔感到孤单吧？
　　薄妤给奶奶揉按肩膀：“您要是想姑姑了，又不想让她知道，我陪您偷偷去看她？”
　　老太太笑了，拍拍薄妤的手背：“坐飞机可累死了，躺着都累，等她回来吧，快回来了。”
　　“嗯。”
　　那边阿姨推南嫣过来了。
　　南嫣腰拉伤，走路会疼，暂时先坐轮椅。
　　南嫣和老太太聊了两句，望向挂灯的薄妤。
　　薄妤今日穿了粉色格纹连衣裙，头发在侧边扎着低麻花辫，辫子上编有一条淡黄色的格纹发带，戴着防晒渔夫帽，背着斜背包，谢谢在背带上随着薄妤的动作摇摇晃晃，像在度假一样。
　　南嫣柔声笑说：“今天天气很好，小妤要去钓鱼吗？”
　　院中湖里养了些鱼，不过老太太都不让家里人钓湖里的鱼，钓鱼得出去。
　　薄妤笑着摇头：“不去了，今天陪家里的这位老小孩。”
　　说着看向奶奶。
　　奶奶笑着瞪了薄妤一眼，谁是老小孩。
　　是电动轮椅，南嫣左手按键，走近了些：“我可能要在轮椅上坐两三个月，小妤如果想去钓鱼了，就叫上我吧？”
　　薄妤站着，低头看南嫣。
　　大约是以前从没注意，也从没往那方向想过，此时对视，薄妤就注意到了南嫣眼中多出来的情绪。
　　似乎多了期待，多了亲近。
　　薄妤心跳快了两分，笑着望向远处，她正要说“最近不钓鱼了，计划去公园拍鸟”以此来拒绝南嫣，就见正和薄蜜打闹的憨憨突然像只狼似的冲了过来。
　　憨憨冲到薄妤跟前，仰着脸往薄妤身上扒，边哈着舌头不停地笑，求薄妤陪它去玩似的。
　　把薄妤要和南嫣说的话都给打乱了。
　　她放下手里的小灯笼，匆匆和南嫣说了句“再说吧”，就被憨憨连笑带叫地给闹走了。
　　憨憨要玩扔飞盘，薄妤笑着给它扔。
　　薄妤背包上的谢吟婉哼了又哼，用力瞪了一眼那个要找薄妤钓鱼的南嫣。
　　这个南嫣亵渎了她心中最美好的薄妤。
　　她讨厌！
　　肥肥感受到了谢吟婉的强大磁场，也朝薄妤跑了过来，想要离谢吟婉近点，又怕和谢吟婉太近。
　　二叔爱猫如命，追着肥肥跑，边跑边哄猫陪他玩。
　　薄妤回头看二叔，笑了一下：“肥肥跑得可快了，您跑不过它吧。”
　　薄诺和他大哥薄勤长得很像，但他大哥更稳重更威严，薄诺则没架子，老好人，经常笑呵呵的，为此方筝没少埋怨薄诺没气质，背地里还经常骂薄诺软弱窝囊，两口子吵架的时候，薄诺也不反驳什么。
　　薄诺笑呵呵地擦了把汗：“跑不过，跑不过，两条腿儿的哪能跑过四条腿的，它都那么胖了，还不耽误它那么灵活，把我累够呛。”
　　薄妤轻声笑。
　　谢吟婉蹙眉，她不喜欢男人，男人
　　身上都臭臭的，她看了眼猫，冷冷命令：“让你主人走开。”
　　肥肥正兴奋地想跟薄妤玩呢，“嗷呜”一声叫，委屈地跑开了。
　　肥肥一跑，二叔也得跟着跑。
　　薄妤这边就又清静了。
　　谢吟婉清静了，呼吸顺畅了，鼻息里都是薄妤的香气，舒舒服服地眯着倦眼晒太阳。
　　老太太笑看着院子里的这一幕幕，心里软软的幸福，觉得一切都值了。
　　南嫣也笑着这一幕幕，边将柔软深情的目光落在薄妤的背影上。
　　她会守住她和薄勤的婚姻，所以她永远不会让别人知道她对薄妤的感情，会永远地藏在心底，只远远地看着，偶尔能和薄妤说说话，陪薄妤逛逛街，就已满足。
　　中午太阳足，午餐在室内。
　　薄勤和薄静娴都回来了，一大家子人全齐全了，薄蜜给自己倒了酒，顺嘴问了薄妤一句喝不喝。
　　薄妤平时不喝酒，今日心情其实很不好，便双手举了杯子过去。
　　而且两种中药都不用吃了，也不用忌口了。
　　薄勤不悦薄蜜在家里喝酒，女孩子家家喝酒总是不好的，就应该装过敏，不然以后出去了在酒桌上被人灌醉被人下药怎么办，但薄蜜不是他女儿，他管不着。
　　他看向自己的大女儿，嘴唇动了动，罢了，忍了，难得一家人一起和和气气地吃饭。
　　“怎么吃饭还背着包，”老太太拍了拍薄妤包上的娃娃肚子，“怀里还坐个谢谢。”
　　薄妤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弄丢了这世界上最特别的谢吟婉，就想时时刻刻和谢谢在一块。
　　可能是一种代偿吧。
　　她笑：“团圆么，得带上我的娃娃。”
　　她也不舍得让谢谢一个人在房间里。
　　杯子里装茶的，装饮料的，装酒的，一家人共同举杯，祝薄家人团团圆圆，幸福安康。
　　饭后，薄妤准备回去带谢谢午觉了，薄勤叫住她：“小妤我们两点准时出发。”
　　薄妤回头不解：“什么？”
　　薄勤：“之前不是和你提过，中秋节当天有个下午茶宴会，原定你和你妹还有南嫣跟我一起去，现在南嫣去不了了，你和你妹跟我一起去。”
　　薄妤表情沉了沉：“我记得我说过我不去。”
　　薄勤皱眉：“宴会上都是带家人过去的，你懂事点，就两个小时，很快就回来了。”
　　薄妤放缓呼吸，心平气和地说：“静娴陪你就可以了，她开朗，会调动气氛，我内向，去了反而可能影响你生意，而且我不认识宴会上的那些人，我去了会不自在，会头痛，所以我不想去，请你为我考虑一下，谢谢。”
　　一家人还没全散，都听到了父女俩的对话，都转过身来看。
　　薄勤心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儿，就是他这个女儿从来都不会给他面子！
　　钓鱼不去，修家具拒绝，现在两个小时也不愿意给他！
　　“薄妤，你今天不想去也得给我去！现在去换衣服，我就在这儿等你。”薄勤不管不顾地下通牒，阴沉挥手。
　　“我说了不去。”
　　薄妤也不管不顾地拒绝，转身就走。
　　薄勤两步并作一步大步迈到薄妤身前，怒发冲冠：“薄妤你有完没完了！这么多年，是，我对不起你母亲，但我对不起过你吗？我努力做好父亲，我跟你低声下气，我哄你，我宠着你，我给你最好的生活，可你呢，你能不能把我放在眼里，你尊重我一回！”
　　薄勤怒不可遏，指着薄妤身前的娃娃怒道：“你对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都他妈的比对我尊重！我他妈是你爸！”
　　薄妤沉默。
　　她本无所谓薄勤说什么，但她很不喜欢薄勤口中的“他妈的”这三个字。
　　这样脏的脏话。
　　她不想再保持冷静了。
　　“好了大哥，”薄诺最先上来拦着，半个身子护在薄妤身前，护着薄妤关心说，“小妤今天身体不舒服，在外面看不出来，回到屋里就脸色发白，让她歇着吧，就让静娴一个人陪去宴会吧。”
　　薄静娴最爱看这一幕了，她走过来火上浇油：“姐，既然爸让你和我一起去，就说明他需要我们，我们做女儿的，就应该在他有需要的时候陪他，你别不懂事了，我今天也不舒服，学校也有事，都特意回来陪爸的呢，姐，你尊重一下爸，又不能掉块肉。”
　　薄蜜冷着脸大步过来，一手捂薄静娴嘴，一手环住薄静娴脖子卡着，二话不说直接将人拖走。
　　薄妤对二叔笑了一下，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二叔：“二叔，没事，你不用挡着我，我和他说两句话。”
　　薄诺还要拦着，方筝突然对薄诺面露恨意，用力拽走薄诺。
　　“第一，如果你的‘好父亲’是指我生病了你对我不闻不问，那么你是个好父亲。”薄妤望向薄勤。
　　“你——”
　　“第二，我现在的好生活不是你给的，是奶奶给的，是姑姑给的，你现在的好生活也不是你自己拼出来的，是奶奶给的，是姑姑给的，单我知道的，你就有过不下五次的决策错误和投资错误，如果没有姑姑及时阻止你，你会赔得倾家荡产。”
　　“薄——”
　　“第三，我不喜欢听你说带‘妈’这个字眼的脏话，我希望你以后——”
　　“给老子闭嘴！”
　　薄妤话未说完，被一次次打断的薄勤脸涨得铁青，怒目对薄妤扬起右手。
　　他手扬得很高，这一巴掌打下来应该会很疼。
　　薄妤没有躲，闭上了眼睛。
　　“薄勤！”
　　“爸！”
　　“憨憨！”
　　“大哥！”
　　“肥肥！”
　　想象中的巴掌没有如期打下来，薄妤听到的是混乱尖叫声与狗叫声。
　　薄妤睁开眼，薄勤正狼狈地躺在地上。
　　憨憨就像变身为狼，正在疯狂地撕咬薄勤的腿，薄蜜正在不断地大喊让憨憨松口。
　　肥肥也冲了上去，先是一爪子挠在薄勤的右手背上，接着一口咬上薄勤的脚踝，死死地咬着，二叔要薅肥肥脖子把肥肥拽下来，肥肥转身张开大嘴冲二叔凶狠哈气，惊得二叔松了手。
　　“爸，爸！”薄静娴着急地哭着喊。
　　管家阿姨挡着老太太不让老太太过去，怕猫狗误伤。
　　二婶躲在老太太身后。
　　南嫣急急地从轮椅上冲过去护住薄勤，用打了石膏的手臂推狗的嘴。
　　薄妤：“？？”
　　这么熟悉的一幕！！
　　薄妤低头看谢谢。
　　谢谢表情不变，还是可可爱爱的大眼睛模样，张着嘴巴可爱地笑着。
　　天真无邪，完全与她无关的模样。
　　是你吗，谢吟婉？
　　是你在保护我吗，谢吟婉？
　　谢吟婉承认了不是神仙，可若真的是谢吟婉，谢吟婉就是她的神仙。
　　谢吟婉得意地挑起了眉，漂亮明烁的眸眼里闪着满意。
　　她喜欢保护薄妤，每次保护薄妤都让她心情特别好，都让她觉得这个肮脏的人间都很美好。
　　谢吟婉轻启尊口：“好狗，好猫，可以了。”
　　至此，憨憨肥肥才松嘴，然后像知道会被薄蜜薄诺教训似的，一溜烟地跑没了。
　　薄勤被扶起来坐在沙发上，腿和脚踝都被咬伤了，手背上也是伤，阿姨们慌忙拿药箱来给薄勤消毒。
　　“都让开。”薄勤狼狈不堪，丢了颜面，心中更气。
　　再抬头看向抱着个破娃娃站在原地对他没有半分关心的薄妤，怒指薄妤：“我以后没有你这个女儿！”
　　薄妤神情淡淡：“哦，听见了。”
　　薄勤怒火攻心快要喘不上气。
　　这是什么态度，什么态度！
　　“你这件衬衫。”薄妤看着薄勤衬衫上的血。
　　薄勤心里还是有了两分如愿。
　　薄妤还愿意关心他，他给她台阶下就是了。
　　“怎么。”薄勤手脚疼得拧眉。
　　薄妤：“是我给你做的那件么。”
　　她记得七岁前薄勤给她的父爱，所以她以她的方式偿还过，她并非真的冷漠寡情。
　　薄勤眉心跳了跳。
　　薄妤：“被咬坏了，可惜了，料子挺贵的。”
　　薄勤怒吼：“滚！你给老子滚！”
　　薄妤轻笑了一声。
　　薄老太太长叹一口气，揉胸口郁气。
　　一场混乱结束，薄勤左腿被憨憨咬伤，右脚踝被肥肥咬伤，被拉上车去医院，二叔和薄蜜陪着。
　　薄静娴哭着大吵大闹要把猫狗扔出家门：“哪有这样的猫狗，养了它们这么多年都养不熟，这就是养不熟的
　　畜生！二婶，你必须扔了它们！”
　　她之前在水库就被憨憨撞倒过，她那时候就想把憨憨扔了！
　　客厅地上都是血，阿姨们正在用洗地机擦地。
　　二婶已经把猫狗都关在屋子里了，讪讪地对老太太说：“妈，今天是憨憨和肥肥的不对，但也是奇怪了，它们以前不这样啊，还是等您二儿子和大孙女回来再说吧？”
　　薄老太太看看安静抱着娃娃的薄妤，又看看安静坐在轮椅里被阿姨更换手臂石膏悬带的南嫣。
　　前者对其父亲没有任何担心，后者对其老公以身体挡狗。
　　至于薄静娴，出事的时候只知道站在远处哭。
　　“你们觉得呢，薄妤，南嫣，要怎么处理？”老太太观察着问。
　　薄妤抬眼：“它们不是畜生，它们的攻击性不是无缘无故的，它们在保护我，奶奶，它们是我的家人，要留着。”
　　老太太看向南嫣。
　　南嫣心底其实是庆幸的，庆幸薄勤的那一巴掌没有落在薄妤的脸上。
　　她对薄勤的感情是复杂的，最初被薄勤强|暴，到后来中了薄勤对付她家人的计，到最后不得不妥协。
　　薄勤对她好吗？其实很好，非常好。
　　但薄勤对她没有多少尊重，不让她工作，她只能偷偷画珠宝设计稿在网上卖，晚上的时候，薄勤只要有了兴致便硬来，有时候她是恶心的。
　　“留着吧，”南嫣轻声说，“如果薄勤没有发脾气要打小妤，它们不会冲上来，既然是小妤的家人，就也是我们的家人。”
　　老太太就下了决定：“那就留着，如果它们下次无缘无故地咬人，再送走。”
　　“还有，”老太太着重对薄静娴警告，“谁都不许背着我去伤害憨憨肥肥。”
　　“奶奶！”薄静娴跺脚。
　　跺脚也没用，老太太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下午三点多，薄蜜先回来，轻敲薄妤房门。
　　薄妤开门，薄蜜怀里抱着一捧黄玫瑰，大约有二三十朵的样子。
　　“嗯？”薄妤看看玫瑰，看看薄蜜。
　　薄蜜放进她怀里：“给孩子的。”
　　薄妤笑了起来，笑得抱着花一起颤：“行，我替孩子谢谢她大姨。”
　　薄蜜也乐了。
　　薄蜜弯腰，从墙角拿起一瓶酒和两只杯子：“去喝两杯？”
　　薄妤中午就喝了一些，现在又收了姐的花，更没理由拒绝了。
　　“好，你等我一下，我去把花放桶里醒一下花。”
　　薄蜜倚在门口：“去吧。”
　　薄妤回房间，从杂物柜里取出一个合适的小桶，接了水，拆开花束包装斜剪花|径醒花，快速弄完从浴室出来。
　　“带上你闺女，她妈和她大姨喝酒呢，她不得照顾照顾我们。”薄蜜看薄妤两手空空。
　　薄妤再次笑了，把谢谢放在藤编筐里，提着上楼。
　　露台灰大，薄蜜提前让阿姨帮忙擦过了。
　　两人坐在遮阳伞下，薄蜜倒酒，递给薄妤一杯：“要听听他怎么样了吗？”
　　薄妤兴致不大，但既然姐问了，她点头，喝了口酒：“好。”
　　薄蜜：“其实也没怎么样，腿上缝了十针，脚踝缝了三针，手背没缝针，但也被肥肥挠得不轻，三道血痕，气得不轻，今天不回来了，要住凤阁别墅那边。”
　　薄妤笑笑。
　　薄蜜和薄妤碰杯，姐妹俩都喝了两口酒。
　　“心里难受吗？”薄蜜担心地问。
　　今天薄妤说话不好听，大伯说话也不好听。
　　她知道薄妤看似随和温顺，情绪稳定，其实是个很敏感的人。
　　他妈的。
　　给老子闭嘴。
　　我以后没有你这个女儿。
　　滚。
　　她听着都心疼薄妤。
　　那样一个看起来沉稳成熟儒雅的大伯，做出这些失态的行为，说出这些难听的话，她不惊讶，毕竟连她爸妈都有各自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薄妤想了想，点头：“难受。”
　　但她不是为自己难受，是为母亲难受。
　　那是母亲全心全意爱过的男人。
　　她比薄静娴大两岁，却在她七岁时，母亲才知道薄静娴和薄静娴母亲的存在。
　　母亲在认清楚那个男人的薄情、欺骗、不堪后，心里该有多难受。
　　薄蜜温柔地拍了拍薄妤的腿，轻道：“小妤不难受，听姐的，难受就多喝点，脑子晕晕乎乎的，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薄妤不想晕晕乎乎的，又想晕晕乎乎的。
　　她希望今天憨憨和肥肥的反常是因为谢吟婉，她希望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
　　她一边又不敢有这样的希望，怕是她的异想天开。
　　“好，多喝点。”
　　薄妤终究选择灌醉自己。
　　至太阳下山后，傍晚时，薄妤确实喝得有一点醉了。
　　中午闹了那么一场，人不齐，户外晚餐团圆饭也免了，薄妤给奶奶发了两条道歉的微信。
　　奶奶回了她一个掐脸的表情包。
　　之后奶奶语音道：“你爸这一生都很自私，今天受罪应该是他命中应有的定数，小妤你不用多想，奶奶不怪你，奶奶没有好儿子，但奶奶有好孙女，小妤就是奶奶的好孙女，当然了，你姐也是奶奶的好孙女，小妤晚上早点睡，明天醒来，就都过去了。”
　　薄妤庆幸自己有个明理公正的好长辈。
　　手机调静音放一旁，薄妤感觉自己还不够醉，又从柜子里拿出了两瓶桃花酒。
　　今天中秋节，她没有出门，本打算明天就去把这两瓶酒烧给喜欢桃花酒的谢吟婉的。
　　不够醉的时候，人反而不如完全醉了舒服，薄妤轻声说了两句“明天给你烧两瓶新的”，就把这两瓶酒打开了。
　　抱着谢谢在桌边认字，边认字边吃点心，边慢悠悠地喝酒。
　　第一瓶打开刚喝了小半瓶，有人敲门，她将桌上纸笔都放进抽屉里，起身去开门。
　　竟是南嫣。
　　南嫣自己控制轮椅来的，腿上放着一个香薰蜡烛，温声道：“怕你今天晚上睡不好，就拿了一个助眠的蜡烛过来，我失眠的时候用这个很好用，点上一会儿就睡着了，你试试？”
　　薄妤垂眸，若按往常，她应该接下的。
　　她若不接下，南嫣会否认为她在和薄勤置气，或者察觉到什么？
　　薄妤接了下来，想着明天上班拿给祝英，边问：“你手臂怎么样？今天好像碰到了吧？”
　　谢吟婉隐身飘出来，负手飘在薄妤身后，死盯薄妤接在手里的那个破东西。
　　死死地盯着。
　　南嫣摔的那一跤摔轻了！
　　摔轻了！
　　南嫣笑着抬了抬手臂：“没事。”
　　“那就好。”
　　“嗯，对了，还有这个，”南嫣从腿侧拿起来一个小棍子，“这个是仙人掌雨棍，音疗师常用的一种乐器。”
　　南嫣轻轻转动雨棍，从里面传出来沙沙下雨般的声音，听着能叫人宁静下来。
　　“你现在要睡觉吗？听说你和薄蜜在楼上喝酒了，担心你难以入睡，”南嫣问，“我现在给你试试？”
　　薄妤垂眸看雨棍，思量片刻，摇头：“我还不准备睡。”
　　南嫣有些失落，继续抬眼笑说：“那这个也给你用，睡前你自己转一转，可以很快就把自己转睡着了，我那里还有好几个。”
　　薄妤思量着接下，也准备明天拿给祝英：“好，谢谢。”
　　左手蜡烛，右手雨棍，薄妤道：“我先放进去。”
　　“嗯。”
　　薄妤把两样东西放在桌上，南嫣看着薄妤单薄又柔和的背影，心里又多了两分疼惜。
　　她比薄妤大三岁，她若与薄勤不认识，薄妤应该叫她南嫣姐的。
　　这是一个很令人愿意信任的妹妹，也是一个很容易令人动心的妹妹。
　　她一直记得薄妤曾对她说过一句话，薄妤说，“南嫣，你想过应该有一份自己的事业吗”，那是她第一次意识到她的生活，或许还可以有别的可能性。
　　薄妤走回来，再次对南嫣道谢。
　　南嫣与薄妤说了两句薄勤的现况。
　　薄妤淡淡听着，淡淡应着。
　　忽然她手被南嫣握住，薄妤诧异抬眼。
　　南嫣也觉得不合适，但既然已经冲动握
　　住了，突然松开反而不对劲，她便轻握着薄妤的手，仰着头说：“小妤，我最近在劝你爸出国接你姑姑那边的生意，让你姑姑回来，我想的是，如果你爸不在家里，你应该会开心很多吧？”
　　薄妤怔然。
　　几乎就在这一刻，她确定了南嫣对她的那一份隐晦感情。
　　她在南嫣的眼中看到了为她付出无悔的幽深情绪。
　　谢吟婉真的没有骗她。
　　她也真的让谢吟婉失望了。
　　所以谢吟婉才会再也不来看她。
　　她错了，是她活该。
　　薄妤心里犹如针扎车碾。
　　“不用，”薄妤自然地挣开南嫣的手，轻道，“他接手姑姑的生意，可能要将海外市场都弄乱，你回去吧，不用为我考虑，你们好好的就行。”
　　南嫣的手慢慢落在腿上，她指尖还残留着薄妤手腕的细腻肤感与温度。
　　浅谈两句结束语，薄妤关上门。
　　她不知道谢吟婉在不在房中，她希望谢吟婉在，又觉得谢吟婉不会在，总之她双手合十，很虔诚地轻声说：“神仙你别生气，这两个东西我都不要，我明天就拿给祝英，你别生气。”
　　谢吟婉：“……”
　　谢吟婉还是好生气。
　　她不喜欢这个南嫣！
　　她讨厌这个南嫣！
　　比今玄还讨厌！
　　走走走，南嫣和薄勤走得越远越好，远到天涯海角才好！
　　薄妤又虔诚地对空气鞠了三躬，鞠得谢吟婉更生气了，拜什么拜，她又不是薄妤的祖宗。
　　她想当的是薄妤的妻子。
　　薄妤坐回到桌前继续教谢谢写字，大约借酒消愁，大约逃避情绪，大约缓解不安，不知不觉间，她把这两瓶酒都喝了。
　　晚上十点多，谢吟婉学习学得真有点想抓狂了。
　　虽然她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还从薄妤的口中学了很多常识，让她更了解这个世界了，但谁也受不了一直学一直学啊，薄妤竟然一分钟都不休息。
　　学累了的谢吟婉正想逃课不学了，突然看到纸上落下一滴水。
　　薄妤用的是钢笔，这滴水晕开了钢笔的墨迹。
　　谢吟婉的烦躁顿时停了，她缓缓低眸凝视，薄妤写的这两个字刚好是：妈妈。
　　她抬眼看薄妤，薄妤眼眶红红。
　　不是水。
　　是金贵的珍珠泪，小金豆。
　　真是个哭包。
　　谢吟婉阴沉地抿唇。
　　是因为今天她父亲要打她，她因此想起了爱她母亲，所以她难受了，是吗？
　　难受到和她姐喝酒，还喝很多？
　　今天憨憨和肥肥还是咬轻了，谢吟婉暗眸里掠过冷意。
　　又有两滴水从薄妤眼睛里滚落出来。
　　谢谢再次凝眸，这两滴泪刚好落在“谢吟婉”三个字上。
　　这一行字是：谢吟婉，你回来好不好。
　　薄妤写字很漂亮，像个书法家。
　　将她的名字，谢吟婉这三个字，也写得很漂亮。
　　谢吟婉忸怩地扭了扭肩膀。
　　要不要回来啊。
　　她都说过狠话说再也不来了。
　　结果才过去两个晚上，她就回来的话，薄妤会不会笑话她？会不会从此认定她鬼话连篇，她说什么薄妤都不信了？
　　可是好想安慰薄妤。
　　谢吟婉忸怩地在薄妤怀里仰头看薄妤。
　　薄妤又抽泣上了。
　　一声又一声，低低的，软软的，又克制的。
　　哭泣得谢吟婉鼻子都要发酸，好似要流泪。
　　明明她是一只鬼，她不会流泪的，可她为什么会有想要流泪的难过？
　　“谢吟婉，你在吗？”
　　薄妤喝多了，喝多了就没有平时的稳定情绪和清晰理智了，她哽咽低喃：“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谢吟婉，我相信你，你回来，好不好？你别离开我。”
　　谢吟婉觉得耳朵热热的。
　　她能感受到这样的温度，因为阴间里有个酷刑就是下油锅，如果鬼感受不到热度，还算什么惩罚。
　　可是不好，不要回来，谢吟婉别扭地想。
　　回来干什么，薄妤只是想知道她母亲的事情罢了，只把她当做工具罢了。
　　“神仙，我想你了。”薄妤吸了吸鼻子，哭道。
　　谢吟婉：“……”
　　真的假的？
　　谢吟婉有点高兴地挑起了眉。
　　“我还没给你跳舞呢。”薄妤又哭道。
　　谢吟婉轻轻咬起了唇。
　　兴奋了，她现在有点兴奋了。
　　薄妤要给她跳舞了吗？
　　她太想看薄妤跳舞，她期待看薄妤跳舞，薄妤边跳边脱，漂亮死了，动人死了。
　　薄妤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了什么。
　　忽然她扶着桌子站了起来。
　　谢吟婉目不转睛地兴奋看薄妤。
　　薄妤要现在就给她脱衣服跳舞吗？
　　薄妤却转身打开了电视，播放西游记。
　　谢吟婉：“……”
　　真是够了。
　　“你就像这只猴子，”薄妤坐在床尾，哭道，“和师父吵两句嘴，它就说回花果山就回花果山了，虽然这师父不对，我也不对，可我们都相处这么久了，再冷血的冷血人也有了感情啊，你却都不给我一个道歉的机会，你说走就走。”
　　薄妤脱了鞋，在床尾抱着膝盖委屈：“我还想给你烧桃花扇子，还想亲手给你做桃花衣服呢。”
　　她苦苦哀求：“谢吟婉，你回来，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让你失望了，好不好。”
　　谢吟婉坐在薄妤身边，也抱起了膝盖，她头枕在手臂上，侧头看眨一次眼睛就掉一粒金珠的薄妤。
　　薄妤哭得好可怜。
　　这么可怜，可怜得她心软了。
　　可是鬼有心吗？
　　她以前认为自己没有。
　　但她认识了薄妤后，她觉得好像有一颗心，渐渐地从她冷漠凶恶的身体里长了出来。
　　薄妤是把她当作朋友，还是把她当作想要寻找母亲的工具？
　　不重要。
　　都不重要了。
　　她现在只想安慰薄妤，想抱抱薄妤。
　　谢吟婉缓缓抬手，想要轻碰薄妤的发顶，让薄妤感受到她，知道她来了。
　　她要安慰薄妤，让薄妤不要再这么难过了。
　　这时薄妤却突然下床往浴室里走。
　　谢吟婉：“？”
　　谢吟婉的手碰了个空，生气地跟过去，她刚刚白酝酿情绪了！
　　薄妤喝了这么多酒，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想要用洗手间。
　　但她头太晕了，进了浴室后又被浴室里明亮的灯光晃得更晕了，一时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站在原地头晕目眩了两秒，忽然身体向后仰去。
　　却没倒下，没有触地。
　　一只手扶在她腰间，将她稳稳地扶住了。
　　是有些凉的气息，是熟悉的气息！
　　薄妤蓦地清醒，惊喜：“谢吟婉？！”
　　她回头，竟没有看到谢吟婉。
　　但她明明感受到腰上的冷凉触感了，是手臂的形状。
　　“谢吟婉，是你吗？”
　　谢吟婉没有回应。
　　“谢吟婉？”
　　薄妤想要触碰谢吟婉，可她只碰到了自己的腰。
　　忽有一些黄玫瑰花瓣儿陆续飘了过来，浪漫地飘在空中，飘到薄妤的眼前。
　　这些花瓣儿在空中慢慢地移动，就像是有人在书写它们。
　　最后，漂亮的黄玫瑰花瓣儿在空中汇聚成两个字：
　　“笨蛋”。


第30章 
　　薄妤落了泪。
　　谢吟婉今夜出现了, 还出现在她快要摔倒的时候，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稳稳地搂住了她的腰。
　　薄妤流着泪抬头, 看着空中由黄玫瑰花瓣儿拼成的“笨蛋”二字, 心里被巨大的欣喜塞满。
　　像花骨朵突然绽放那般，在她心底不断地开放舒展蔓延，很快就在她心底开出了饱满多姿的花儿，满心芬芳欣喜。
　　被
　　谢吟婉叫笨蛋也好，只要谢吟婉再次出现了，谢吟婉叫她多少句笨蛋都好。
　　空中花瓣儿慢慢移动, 再次变幻出了两个字：
　　“哭包”。
　　流着泪的薄妤破涕为笑。
　　虽然她平时很少哭，实在称不上是哭包，但她此时很愿意看到她被谢吟婉称为“哭包”。
　　因为这两个字里好似透露着谢吟婉对她无奈嗔骂又妥协的亲切。
　　接着哭包薄妤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些花瓣是姐送她的黄玫瑰。
　　这就，都被谢吟婉揪掉了？
　　薄妤：“？”
　　她没敢低头看浴室里醒花的那个小桶, 怕低了头, 空中的花瓣会消失, 怕是她的一场空欢喜。
　　也怕谢吟婉误以为她舍不得那些花。
　　只要谢吟婉愿意回来，一捧花算什么。
　　黄色花瓣儿缓缓移动，似夜空中的无人机灯光组在变幻队形，但比无人机漂亮很多。
　　最后，花瓣儿组成了新的两个字：
　　“走了。”
　　“别！”薄妤着急喊：“你别走！对不起！我还没向你道歉，你别走！”
　　谢吟婉看着薄妤的焦急模样, 满意勾唇，无声地笑。
　　薄妤转圈地仰视空中：“谢吟婉，你还在吗？”
　　谢吟婉优雅地从薄妤身侧飘向空中，花瓣儿四散旋转围绕, 她在鲜艳的花瓣儿中渐渐现身。
　　一身浅桃花粉色的宽袖汉裳，身姿款款，容如凝脂，负手俯视她，宛若谪仙。
　　花瓣在谢吟婉周围轻柔悠扬地飘动着。
　　好美。
　　薄妤仰头看着如花仙子的谢吟婉，发觉自己的心跳乱了。
　　乱得一下又一下地，撞动着什么。
　　“你原谅我了吗？”
　　薄妤惊轻声问。
　　她心跳乱到鼻酸，鼻酸到出声就哽咽，她忙咬住嘴唇。
　　谢吟婉暗叹。
　　真是个哭包。
　　谢吟婉手腕轻拂，薄妤脸上的泪痕转瞬散去，变得干干爽爽。
　　“你哭得有点吵，不许再哭了。”
　　谢吟婉想用之前的厉声呵斥薄妤，但她出口却是软和的话语。
　　薄妤欣喜地发现了谢吟婉的语气变化，迅速点头，听话地说：“不哭了。”
　　接着紧张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谢吟婉：“……”
　　要么她说薄妤是笨蛋。
　　她都出现了，薄妤还问她什么原不原谅的。
　　笨蛋。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谢吟婉高傲冷道，“再有下次，我就杀了你。”
　　薄妤笑了起来，一边迭声说“谢谢神仙的原谅，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一边笑得眼泪止不住往外流，用袖子擦脸。
　　又哭又笑的漂亮可爱小笨蛋，谢吟婉又想。
　　等薄妤情绪渐渐平静了一些，谢吟婉淡淡地问：“你刚刚要做什么，泡香汤吗？”
　　薄妤这才想起来她肚子还胀胀的。
　　她突然脸红：“我是要用洗手间，麻烦神仙您出去一下，可以吗？”
　　“我不是神仙。”
　　“但我想叫你神仙，你在我眼里就是神仙。”
　　谢吟婉心情顿时极好。
　　她就是爱面子，就是喜欢听薄妤对她说这样的话。
　　而且她长得这么漂亮，就该是神仙，才不是鬼。
　　“你用，”谢吟婉忽然很想看薄妤做这事，不咸不淡地说，“我看着你用，都是女人，羞什么。”
　　薄妤：“……”
　　即便都是女人，她也做不到当着谢吟婉的面儿脱裤子坐到马桶上啊。
　　哪怕是在奶奶和姐面前，她也做不到啊。
　　薄妤醉着酒，小腹越来越涨，晕晕乎乎的，着急赶人：“求求你了，神仙，请您暂时回避两分钟，可以吗？我很快就好。”
　　可是谢吟婉还是很想看。
　　她之前看过薄妤洗澡，她绕着薄妤转了一圈又一圈，转了一次又一次，把薄妤的每一寸细腻滑嫩肌肤都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薄妤很喜欢洗澡，她每天至少看两次。
　　但之前薄妤如厕时，她都会避开，没看过。
　　她确实是有些恶趣味，可她的恶趣味还不至于偷看薄妤如厕。
　　然而自从她在南嫣的手机上看到了南嫣看的那个小片片后，她的一些想法就发生了很大的转变。
　　薄妤每日给谢谢讲课，谢吟婉已经明白了很多用词。
　　比如“审美”这个词。
　　南嫣的审美还不错，那小片片上的两个女人都还算有些姿色，虽然远不及薄妤，但那两个女人之间的氛围与观赏性还是很吸引她的。
　　甚至还让她有些兴奋。
　　若没有南嫣叫的那一声“小妤”，她会一直偷看下去，观摩下去，学下去。
　　想到这里，谢吟婉就更想看薄妤如厕了，想看得清清楚楚的那种，想看到液体的流动。
　　她是鬼，她不需要如厕。
　　她也不知道自己飘了多少年，都忘了如何如厕这件事了。
　　总之，她想看薄妤如厕。
　　迫不及待地想看。
　　兴奋地想看。
　　薄妤小腹胀胀的，等着谢吟婉离开回避，却见谢吟婉的眼里流露出了高昂的兴致。
　　好似对观赏她如厕这件事很感兴趣。
　　薄妤：“……？”
　　为什么啊？
　　这是不是跟有些人类好奇鸟类或是蛇类如何嘘嘘的一样啊？
　　薄妤太阳穴突突地跳动，小腹也突突地跳动，她捂肚子，求道：“拜托了，我马上就好，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好吗？神仙，你最好了，全世界你最好了。”
　　谢吟婉忽然就明白什么叫作小嘴儿抹了蜜了。
　　薄妤的上一句“你就是神仙”让她心情极好。
　　薄妤的这一句“全世界你最好了”，让她非常受用。
　　全世界你最好了。
　　真是动听。
　　那她就下次再看好了，又不是没有机会看了。
　　很好哄的谢吟婉非常受用地淡淡点了下头：“事真多。”
　　然后非常受用地出去了。
　　很受用的谢吟婉在外面仔细回味“全世界你最好了”这七个字，渐渐扬起笑。
　　所以她离不开薄妤么。
　　薄妤会说这样让她身心愉悦的话。
　　谢吟婉离开后，那些花瓣儿瞬间落回到了薄妤醒花的那个小桶里，在水面上飘着。
　　薄妤：“……”
　　水桶里的那些花枝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一朵花都不剩了。
　　就为了一个漂亮的出场，谢吟婉把她的花都给揪光了。
　　不过也好。
　　如果谢吟婉每次出场都这样美，那她以后每天都在卧室里摆放一些鲜花，让谢吟婉随便玩。
　　如果她忘了让花店送花来，她就上楼把奶奶的花盆搬下来好了。
　　暂不处理光秃秃的花枝，薄妤关紧洗手间的门，怕谢吟婉在门外听到里面的水声，怪尴尬的，她开了水龙头的水。
　　薄妤迅速解决完毕，用了智能清洗，又仔细洗了手，刷了牙，怕睡衣上有酒味谢吟婉不喜欢，又在浴室里换了一套干净的备用睡衣。
　　“磨磨蹭蹭。”
　　她刚迈出浴室，就听到谢吟婉扔下这四个字。
　　“……”
　　因为她不知道谢吟婉要不要闻她，她还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冲一下澡的，想要冲去身上的酒味。
　　不然会更磨蹭。
　　“不好意思。”
　　薄妤头晕，靠着墙低头说。
　　谢吟婉就发现她这个鬼心越来越容易心软了。
　　薄妤只说了“不好意思”这四个字，就让她心软软的。
　　想到刚刚的南嫣，不能这么心软。
　　她甩腕。
　　薄妤桌上的香薰蜡烛和助眠雨棍都飞了起来。
　　记着薄妤说过她有洁癖和强迫症，没有扔到地上，谢吟婉环视一周，隔空打开垃圾桶。
　　当当两声，蜡烛和雨棍飞了进去。
　　当一声，垃圾桶盖关上。
　　“再敢收她东西，我就杀了她。”
　　薄妤右眼皮跳了两下。
　　不许她收今玄的红绳和符包，不许她和今玄见面。
　　现在又不许她收南嫣的蜡烛和雨棍，还扬言要杀了南嫣。
　　这么强的控制欲。
　　皆是源于她身上的香？
　　“记住了。”
　　薄妤轻声解释道：“我不是真要收，我是打算明天上班拿去给祝英的，祝英会喜欢。”
　　谢吟婉冷漠：“那也不行。”
　　薄妤：“……好，我知道了，记住了。”
　　谢吟婉冷哼。
　　薄妤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醉意浮上心头，抬头看面容好美的谢吟婉，感激地软声说：“神仙，你回来了，真好
　　。”
　　谢吟婉斜睨薄妤，没出声。
　　薄妤刚刚在浴室里换了一套睡衣，从绸缎睡衣变成了棉质睡衣。
　　可能她酒后的审美与平时不同，浴室里备用的睡衣有三套，她选了一套平时不怎么穿的。
　　睡衣是荷叶领的，袖子也是荷叶袖的，与平时的素雅柔和不同，此时多了两分稚嫩乖巧，年纪似乎都小了两岁。
　　就是这样一个乖巧的薄妤，在这中秋佳节，和父亲产生了那样的冲突。
　　“我陪你出去转转，去换衣服。”谢吟婉忽道。
　　薄妤惊讶：“去哪里？露台或是湖边吗？那我不用换衣服，直接去就好。”
　　谢吟婉柳眉轻蹙：“你之前不是说想逛夜市和二十四小时女装营业店？去外面逛逛。”
　　薄妤惊喜！
　　谢吟婉之前还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的！
　　今晚却主动要带她出去逛！
　　但很快，薄妤表情就变得遗憾委屈了：“我喝酒了，不能开车出去。”
　　“为什么喝酒不能开车出去？”
　　“因为喝酒开车是酒驾，违法的。”
　　“……我开。”
　　“你开就无人驾驶了，也不太行的。”
　　“那我坐你身上开。”
　　“我坐主驾就算酒驾，违法的。”
　　“……”
　　谢吟婉今天是想安慰薄妤的，那个畜生父亲不是好东西，竟然要动手打女儿。
　　女儿被父亲欺负，女儿又想念母亲。
　　这样可怜。
　　可怜得她心软。
　　却没想到人间规矩这么多，薄妤竟然还这么守规矩，气得她恼怒火大。
　　那怎么办。
　　她把薄妤的魂魄勾出来，带薄妤的魂魄出去吗？
　　那又买不了东西，只能看着。
　　“明天，明天行吗？”薄妤唯恐错过这村再无这店，着急地问。
　　薄妤：“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正好明天晚上的月亮会更圆，可以吗？”
　　她平时要么开车，要么坐自家车，晚上又喝了酒，完全忘记可以走出院子去外面打车的事了。
　　谢吟婉没料到她大发慈悲还遇到了讨价还价。
　　她才不要听薄妤的。
　　她就想今天带薄妤出去。
　　哪有安慰还要等到第二天的，就该当天解决当天安慰。
　　可她嘴唇傲慢地动了又动，最后发出的却是一个妥协声音：“嗯。”
　　薄妤瞬间扬起笑容：“谢谢神仙！”
　　谢吟婉淡淡勾了勾唇，冷脸都变得生动许多。
　　接着她冷冷挥袖。
　　薄妤被挥向床。
　　同时被子掀开，薄妤乖乖落到床上，被子盖到薄妤身上。
　　随后灯灭。
　　进入黑暗，万籁俱寂。
　　谢吟婉的淡漠声音，响在薄妤左耳边：“睡吧。”
　　薄妤想问神仙今天不闻她了吗，怎么就让她睡了？她还不想睡。
　　“等一下！”
　　薄妤想到一件事，猛地坐了起来，因为起得太猛，突然头晕得厉害，捂着脑袋缓劲儿。
　　“头晕？”
　　“有点，”薄妤捂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平时喝一杯就有点晕，今天超了太多量了。”
　　好在她晚上吃了东西，姐的酒和她买的酒工艺复杂，她才没有喝吐。
　　谢吟婉在黑暗中担心地看着她。
　　鬼在黑暗中的视力极好，将薄妤拧皱的眉头、紧起的鼻子和轻抿的唇，都清清楚楚地收入眼底。
　　以后不能再让薄妤喝酒了。
　　过了一会儿，薄妤缓过来了：“对了，神仙，我刚刚是要说，我们可以打车出去。”
　　薄妤：“我刚刚迷糊了，忘了不是非要开车过去，我们打出租车也可以的。出租车就是别人开车，我花钱坐别人的车。”
　　她已经失去过谢吟婉……整整两天。
　　她不想睡，她怕明天没能如约出门，她就错过了今天的这个机会。
　　谢吟婉深沉地看她，眼珠漆黑：“怕我明天不来？”
　　“……”
　　她不是怕谢吟婉不来。
　　既然谢吟婉答应了，她就相信谢吟婉一定会来。
　　她只是莫名地怕，怕万一明天晚上下雨，怕万一明天晚上家里有事，她怕她这边有什么变故，她先鸽了谢吟婉，脾气不好没有耐心的谢吟婉就再也不带她出去了。
　　“不信任我？”
　　谢吟婉嗓音轻慢，里面透着浓浓不悦。
　　“没有！”
　　薄妤连忙解释，解释怕她这边有变故不能去，不是担心谢吟婉不来。
　　她很急，唯恐谢吟婉误会，唯恐谢吟婉不听完就走，着急地说着，说得嗓子都哑了。
　　她视力不好，又是在酒后，眼前模糊，看不清谢吟婉的表情，只能看到谢吟婉飘在她床边，她仰头急急地说着。
　　她还很想拽拽谢吟婉的衣袖，但她知道她碰不到。
　　谢吟婉沉沉地听着，听薄妤着急慌张解释，听薄妤急到发哑的嗓音。
　　“知道了。”
　　谢吟婉打断薄妤滔滔解释。
　　“既然答应你了，就会陪你去，不止明天，睡吧。”
　　薄妤欣喜：“真的吗？”
　　“嗯。”
　　薄妤欣喜到心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想要张开双手向谢吟婉抱过去。
　　就似久别重逢那般欣喜地用力抱住谢吟婉，紧紧地抱住，以宣泄她心里的欣喜情绪。
　　这想法转瞬即逝，不敢深想。
　　谢吟婉拂袖，让薄妤躺了回去。
　　可薄妤还不想睡，她这两天很想谢吟婉，想多和谢吟婉聊聊。
　　“对了。”薄妤又猛地坐起来。
　　然后头晕捂脑袋。
　　谢吟婉：“……”
　　还能不能好好睡觉了。
　　两次了，她快要没有耐心了。
　　薄妤没看到谢吟婉的脸色，但她已经感觉到了谢吟婉的气场的变化，周围温度骤降，气压迫人，她小声说：“不好意思，我忘了吃药，我要起来吃药。”
　　今玄开药的时候好像也没说过要忌酒。
　　偶尔混搭一次，应该没事吧，最多就是有一点不适吧？
　　身体稍微不适和明早起来发烧生病，她宁愿选择前者。
　　谢吟婉：“……”
　　又要吃那个不做春梦的药？
　　谢吟婉冷脸不悦，沉着脸阴森不耐烦。
　　但她还是让开了：“去。”
　　反正薄妤吃了也没用。
　　就是薄妤不想再梦到她而选择吃药这事，让她很生气。
　　薄妤不是要吃楚京枝医生给她开的滋阴降火的药，这两晚她都没有吃。
　　她是要喝今玄给开的她见过谢吟婉后以防生病的强身健体的药。
　　薄妤动作轻慢地迈下床。
　　她两回猛地坐起来，头晕不适，她努力走直线，她也觉得自己在走直线，但谢吟婉看到的是薄妤晃来晃去摇来摇去跟条不会走路的蛇似的。
　　笨蛋。
　　谢吟婉飘过去扶住了薄妤的腰：“以后再喝酒，我就杀了你。”
　　恶狠狠的。
　　但薄妤笑了一下。
　　她听出了这句恶狠狠的话语中的关心。
　　而且她好像意识到，谢吟婉每次说“我就杀了你”，都不是真的要杀了她。
　　是可爱的谢吟婉。
　　可爱的谢谢。
　　谢吟婉没有用鬼力把薄妤抛到床上，亲自强势地搂着薄妤的腰转身，带薄妤回到床上，让薄妤倚床坐着，她问薄妤：“药在哪？”
　　薄妤有点茫然地看着谢吟婉：“？”
　　谢吟婉偏头：“我问你，药在哪。”
　　薄妤有点受宠若惊地抬手，小心翼翼地指前面的矮柜：“在那里，打开后里面是个小冰箱，上面的第一个格里，有很多药袋，拿一袋，液体的，谢谢神仙。”
　　谢吟婉飘过去。
　　薄妤看着谢吟婉的浅桃花粉色的背影，移不开视线。
　　背影如桃花林里的仙，纤姿轻盈如烟，仿佛有仙气萦绕。
　　谢吟婉飘到柜前，手虽未碰到柜子，但谢吟婉弯了腰，弯腰侧头看里面的第一格。
　　粉衣轻盈飘动，绑着浅桃花粉色发带的长发也轻轻飘动，因谢吟婉弯腰偏头的动作，柔软发丝拂过肩膀，倾泻垂下。
　　脾气那样不好的谢吟婉，正在为她找药。
　　她心里有点发热。
　　飞出一袋药，谢吟婉
　　回头问她：“是这个？”
　　刹那，薄妤的心跳又乱了两拍，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垂眸点头：“是。”
　　“直接喝？”
　　“要放杯子里加热。”
　　“嗯。”
　　保温杯垫在床头柜上，薄妤侧身把杯子放到杯垫上，低头说：“倒这里，我来吧。”
　　谢吟婉没给她。
　　药袋飞到杯子上方停住，谢吟婉看了两眼药袋上的旋转盖，手指轻动，拧开了。
　　药液缓缓倒入杯中。
　　薄妤没敢抬头看谢吟婉，无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药是治什么的？”谢吟婉问。
　　她记得薄妤从那位医生办公室出去后开的治疗做春梦的药，不长这样。
　　薄妤在吃治春梦的药之前，就在喝这个药。
　　今玄第一次来给薄妤看病时，喝的药就长这样。
　　“是防我的？”谢吟婉问。
　　薄妤忙抬头说：“不是，”
　　“嗯？”
　　“是我体弱多病，是我自己的原因，这药是调理身体的，主要管强身健体，我偶尔不喝就发烧生病，您放心，和您没关系。”
　　“是吗。”
　　“嗯，是。”
　　谢吟婉嫌弃地看了一眼那药，又担心地看了一眼薄妤。
　　身子这么弱，还怎么长命百岁。
　　不能长命百岁的话，不如早点死掉，早些时候来阴间陪她好了。
　　“除了喝药，没有别的办法强身健体？”谢吟婉漫不经心地问。
　　薄妤心想有啊。
　　只要她不见谢吟婉，她就可以不用吃药了。
　　但她宁愿吃药。
　　“没有，是天生的。”薄妤轻声说。
　　谢吟婉：“……”
　　如若薄妤真是天生的，她倒是想去找秦广王要薄妤的生死簿，多给薄妤加些寿命了。
　　不然薄妤体弱多病肯定死得早。
　　秦广王是十殿阎王殿里掌管生死簿的，也就是西游记里猴子去找的那一位，那只猴子都可以改人的生死簿，她谢吟婉怎么不可以？
　　薄妤不知道，因为她一句“天生的”，谢吟婉已经在琢磨去给她改生死簿了。
　　冷藏的药液缓缓升温。
　　薄妤看温度提示到四十度了，差不多可以了，拿起杯子喝药。
　　谢吟婉闻到了空气中的苦味：“药很苦。”
　　“还好，”薄妤知道这药很苦，是她喝过的所有中药里面最苦的，但她喝得心甘情愿，“我喝着是甜的。”
　　谢吟婉：“……”
　　真是笨蛋，药哪里有甜的。
　　薄妤喝完药，安了心，至少明天早上不会发烧生病了。
　　接着她想到一件事，欲言又止。
　　谢吟婉磨了磨牙。
　　第三次了。
　　这是第三次了。
　　谢吟婉不耐烦：“又怎么了，说，说完赶紧睡觉。”
　　薄妤也很抱歉自己事情这么多，她小声说：“不好意思，我喝完药还没刷牙，我想去刷牙，不刷牙就睡觉的话，我睡不踏实。”
　　“……”
　　“你事怎么这么多。”
　　“……不好意思。”
　　“……”
　　谢吟婉冷着一张脸，扶薄妤去刷牙。
　　薄妤走路都走不稳了，谢吟婉自然得陪着扶着，不然薄妤摔倒，她还心疼。
　　谢吟婉手臂搂在薄妤的腰上，就觉得薄妤的腰真细，细得她想用双手用力地搂紧抱紧，想把薄妤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就像很想亲薄妤的香软嘴巴，想把薄妤的嘴巴吃进肚子里一样。
　　进了浴室，薄妤低声和谢吟婉道谢，挤了牙膏，看向镜子。
　　镜子里却只有她自己。
　　薄妤转头看谢吟婉，谢吟婉就在她身侧，双脚离地飘在她身侧。
　　“怎么？”
　　“镜子里看不到你。”
　　“嗯，只有你的眼睛可以。”
　　“……”
　　原来只有用肉眼才能看到谢吟婉，倒是和一些影片里很不同。
　　有些影片里的情节是人类肉眼看不到鬼，只有借照相机摄影机之类的才能捕捉到鬼影。
　　薄妤用电动牙刷，放在嘴里震动刷着，无意识地又在想她想学画画的事。
　　谢吟婉眼神淡淡地看着薄妤刷牙，其实思绪已经刺激得飞走了。
　　她见过薄妤用这个东西刷牙，她第一次见的时候确实很好奇。
　　现在她再看到薄妤刷牙，她好奇的就不是刷牙这件事了。
　　她想，这东西若是放在香络上，那感觉是不是很刺激？
　　是不是非常刺激？
　　待她有了实体，她想试试。
　　她要试试。
　　“薄妤。”
　　谢吟婉这时开口。
　　薄妤含着牙刷看向谢吟婉，含含糊糊：“唔？”
　　谢吟婉：“南嫣看的那个小影片，两个女人，你给本仙找些类似的来。”
　　薄妤：“？？？”
　　薄妤不可置信地险些脱口问出为什么，嘴里又含着牙刷。
　　她想把牙刷拿出来，牙刷还没停。
　　她就这么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谢吟婉。
　　谢吟婉不是恶心两个女人那个样子吗？
　　怎么会突然向她要那种片子？
　　而且她也没看过啊，她去哪里给谢吟婉找？
　　难道谢吟婉让她去向南嫣要吗？？
　　谢吟婉不觉得自己提了什么奇怪的要求，既然南嫣都能看，她怎么就不能看了？她还比南嫣低了一等不成？
　　薄妤终于刷完牙，咕咕噜噜了半天才漱完口，擦净嘴，心中依然震惊。
　　震惊得她直接问出她的疑问：“您不是恶心吗，您为什么要？”
　　她一直以为谢吟婉是个直的啊。
　　所以她初见谢吟婉时还让谢吟婉去吸薄勤薄诺的精气。
　　就算后来谢吟婉撕她衣服或是把她吊起来，她觉得谢吟婉也只是喜欢她的香气和谢吟婉玩心重而已。
　　仅有那么两个小瞬间，她腹诽过谢吟婉是个色鬼，也没想过谢吟婉真的会喜欢女生。
　　再加上南嫣的事，谢吟婉当时的反应那么抗拒，太恐同了，好似要杀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女同一般。
　　谢吟婉怪异地睨了薄妤一眼：“本仙什么时候恶心了。”
　　“？？”
　　她们两人都因此吵了一架啊。
　　那还不是恶心吗？
　　谢吟婉漫不经心，轻描淡写：“本仙不恶心两个女人亲密，只是恶心南嫣叫你的名字罢了。”
　　连提到这件事，谢吟婉的脸上都露出了两分嫌弃恶心。
　　薄妤：“？？？”
　　不恶心？
　　现在还想要看那样的片子？
　　所以谢吟婉不恐同？
　　谢吟婉生前就是喜欢女生的吗？
　　原本就有同性之好？
　　那谢吟婉那么喜欢闻她，喜欢脱她衣服，还要看她跳舞。
　　薄妤的心里产生了一种隐晦的雀跃。
　　“难道你恶心？”谢吟婉反问回去。
　　谢吟婉原本猜测薄妤是不恶心的，不然不会在梦中和她亲亲，揉她香络。
　　可薄妤醒来后竟然看医生拒绝做春梦，她就不确定了。
　　薄妤耳廓瞬间红了，她结巴：“没，没有，世间任何形式的爱情，我都尊重。”
　　“只是尊重？”
　　“不然呢？”
　　“……”
　　谢吟婉心中又来了火气。
　　这个薄妤有没有审美啊！
　　这么美的她都在这里了，不比那些臭男人好多了！
　　“那么明晚，本仙就要看到，还要看一些很刺激的。”谢吟婉冷冰冰地下圣旨。
　　薄妤眼前突然一抹黑。
　　她上哪去给谢吟婉找那种小片片啊？
　　谢吟婉用的量词还是“一些”，不是“一部”。
　　她总不能找南嫣要。
　　那管谁要，管祝英要吗？
　　薄妤面红耳赤心情忐忑地刷完牙，最后还差一件事。
　　她被谢吟婉扶到床边时，顺手把摄影机打开了，今晚她见到谢吟婉了，想看看明早的谢谢会不会在她睡衣里醒来。
　　谢吟婉的身体可以穿过身体，自然也可以穿过摄影机，所以她没觉得这东西有多碍事碍眼。
　　但薄妤抬手按了一下那东西，就引起了谢吟婉的注意。
　　“你按了什么？”
　　薄妤轻声胡说八道忽悠鬼：“那个东西除了可以拍照，还可以监测我的心率，我今天喝了酒，
　　如果我心率太快或者太慢，它会提醒我。心率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心跳，每分钟的心跳次数，太快或太慢都不太好。”
　　谢吟婉的常识有限，没察觉到薄妤的忽悠，淡淡地点了头，没再在意，只想给薄妤改生死簿。
　　薄妤终于再次躺下。
　　这次谢吟婉不等薄妤又坐起来，她就将掌心覆到了薄妤的眼睛上。
　　强制入睡。
　　够了，真是够了。
　　她不想再让薄妤起来第四次了。
　　薄妤其实还不舍得睡，她还想和谢吟婉说些什么。
　　谢吟婉今晚不仅突然出现来找她了，还照顾了醉酒头晕的她，还提出要带她去逛夜市和逛女装店的事。
　　即便抛去谢吟婉想要看小片片的事，她的心跳也咚咚咚地跳得很乱，像有小鹿在乱撞的那种乱。
　　然而不等她找到聊天的话题，她就觉得意识渐渐变得模糊，很快沉睡了过去。
　　“小麻烦精。”
　　谢吟婉抬手轻点了一下薄妤的眉心，气道。
　　而后她轻轻地顺着薄妤的眉心向下描摹，轻抚到薄妤秀挺的鼻子，再抚到薄妤盈润的唇角。
　　“可怜的小哭包。”
　　那个畜生父亲，她真想杀了他。
　　想找秦广王要生死簿，把那畜生父亲的寿命改短了。
　　谢吟婉慢慢地趴在薄妤的身上，用她唇瓣轻轻碰触薄妤的唇角。
　　既然头晕，还出去玩什么，又哭又累的，好好睡吧，今晚不闹你了。
　　明晚见，明晚一起去看圆月，只属于我的小妤。
　　谢吟婉在心中道。
　　再次轻轻吻了一下薄妤的唇，谢吟婉安静地吸闻薄妤身上的香气。
　　薄妤虽然喝了酒，但薄妤的灵魂是香的，信息素是香的。
　　香得她想把薄妤吃进肚子里。
　　想让薄妤永远属于她。
　　那样就永远都不会再有人对薄妤动心思了。
　　薄妤这一晚睡得又沉又舒服，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没有酒后头疼，也没有发烧感冒。
　　接着她手拍心口，谢谢又在她的睡衣里了！
　　薄妤惊喜地把谢谢掏出衣服，难以抑制惊喜地亲了两口谢谢的脑门，然后双手抱着谢谢在床上滚了两圈。
　　又被亲又被转迷糊的谢吟婉：“？”
　　耍酒疯呢？
　　但她喜欢，好喜欢。
　　喜欢薄妤亲她。
　　薄妤放好谢谢，拿起摄影机上露台去看。
　　呼吸有些喘，有些急，薄妤看了一眼已经升起的朝阳，迫不及待地看回放。
　　她看到昨晚的谢谢从桌子上飞起照镜子，扭屁股扭腰，在摄影机前也飞了两圈，最后趴到床尾。
　　从床尾钻进她的被子，被子一路隆起，一直到她心口，谢谢钻出被子，冒出了头。
　　谢谢用脑袋蹭她的下巴，又用嘴巴蹭她的下巴，接着谢谢又用嘴巴蹭她的嘴。
　　薄妤看得满脸发热，直用手掌给自己扇风。
　　真的是谢吟婉。
　　这么可爱的谢吟婉。
　　薄妤在太阳底下扬笑，从笑得温和到笑得明媚。
　　她想再看看上一次的谢谢，往前划了一下，播放。
　　薄妤：“？”
　　这是她没见过的画面。
　　谢谢在踩她的头发？
　　踩完她头发以后，谢谢背对着她躺在她枕头上。
　　薄妤目瞪口呆。
　　接着薄妤看到谢谢整理她桌面，摆好她拖鞋，掖好她被角，还有谢谢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摸完脸，谢谢又躺回到她枕头上，继续背对她躺着，好似气鼓鼓的。
　　最后，谢谢好像心里有火一样，又飞回到了桌子上，按照原位躺下。
　　这段动态捕捉的画面结束，薄妤目光还呆着。
　　这是前天晚上？
　　原来谢吟婉前天晚上就已经回来找她了？
　　薄妤渐渐轻笑开，傻笑开，抬手摸脸，摸到了自己笑得鼓鼓的苹果肌。


第31章 
　　早上吃饭的时候, 老太太打量薄妤的气色。
　　前日很不好，昨日上午佯装很好，昨日下午和薄蜜喝了酒, 今日竟好似完全好了。
　　昨日都闹成那样了, 薄妤今日却状态如常甚至更好了。
　　老太太一边放心不用去找宋道长了，一边无奈薄妤和她父亲是真没有多少情意了。
　　“南嫣呢？”二婶问。
　　刚才就没瞧见，她还以为南嫣行动不便，可这饭都快吃完了，南嫣还没下来。
　　薄蜜：“昨晚大伯派人接走了。”
　　“哦哟。”二婶叹了一声。
　　这两个坐轮椅的出去过日子了，二婶又觉好笑, 心里又舒坦。
　　最好大家都陆陆续续走了，最好小姑子也别从国外回来，这薄氏集团就是她女儿的了。
　　二婶：“说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是在外面长住到伤好吗？”
　　薄蜜：“差不多吧。”
　　大伯好面子，被猫狗咬的原因不光彩, 哪好意思在家住, 而且也得端端架子。
　　二婶笑了, 笑看婆婆：“妈您又双标了啊，南嫣受伤想住外面，您非让南嫣回来，现在大哥受伤要住外面，您就同意了。”
　　老太太确实双标，因为南嫣是儿媳, 她不想落个坏婆婆的名声，就会对南嫣更好一些，儿子想在外面，她就懒得管了。
　　老太太瞪了方筝一眼：“你要是想住外面, 我也不拦着。”
　　二婶忙笑道：“我可不住外面，我要天天在妈跟前伺候妈。”
　　这玩笑话里够谄媚的，薄蜜低头夹菜，唇边露讽笑。
　　二婶又将话圆回来：“他们两人都坐轮椅，在一起生活不方便，但等伤养好了，感情应该会更深了，也好，因祸得福。”
　　没人应，二婶也能滔滔不绝。
　　待这话题过去，薄诺看了眼侄女，知道昨天老太太没把肥肥憨憨赶出去，有侄女的功劳，侄女昨天又经历了不舒服的事情，他微微起身给侄女夹了些芹菜：“小妤昨晚睡得好吗？听你姐说了，你俩昨晚在屋顶喝酒，早上起来头疼吗？”
　　薄妤双手捧碗说谢谢二叔，道：“昨晚睡得很好，不头疼，可能正是因为和我姐喝了酒，才睡得很好。”
　　“那就好，一会儿到公司安心上班，什么都别想。”
　　“嗯。”
　　二婶方筝看到老公薄诺给侄女夹菜，眼底又闪过一抹恨色，在桌下踹了薄诺一脚。
　　薄诺收回腿，好似一点都不疼，或者早已习惯，不再说话，低头吃饭。
　　“对了，”老太太笑着给薄妤夹了个大鸡腿，“小妤吃一个？”
　　薄妤被奶奶揶揄了，忙把鸡腿夹给姐：“还是姐吃吧。”
　　管家适时递上一次性手套。
　　薄蜜笑着戴上，扒了两块鸡腿上的肉放薄妤碗里：“总不爱吃肉怎么行，吃两块，我把肥肥憨憨关起来了，不管怎么样，它们咬人都是不对的，还是得管一管，所以不喂它们俩吃肉了，喂你吃。”
　　薄妤明白姐的这话是说给奶奶听的。
　　因为姐昨天和她喝酒的时候，还委婉地表达过猫狗护主护得好。
　　但薄勤毕竟是奶奶的大儿子，在二儿子出生前，大儿子也是奶奶独宠的，大儿子被猫狗咬了，奶奶怎么可能完全不心疼，薄蜜怎么都得做点表示出来，让奶奶心里舒服些。
　　“行，听你的。”薄妤笑着吃了两口。
　　然后薄蜜又往薄妤碗里放排骨肉。
　　薄妤：“……够了。”
　　薄蜜：“又不吃肉又不运动的，这周末陪我去爬山，我陪你去拍鸟？”
　　薄妤：“我运动了，一周绕湖跑三次呢。”
　　“那算什么运动，不算。”
　　“……”
　　应该让薄蜜和谢吟婉吵一架，看她们俩谁歪理更多，谁脾气更胜一筹。
　　薄妤想了想，她最近要做的事情好多，她要给谢吟婉做衣服，要给奶奶做厚一点的衣服，谢谢衣服也少了也要做些新的，她还想学画画，又要多带谢谢去外面晒太阳吸收能量。
　　还有学跳舞。
　　给谢吟婉找片子看。
　　“最近好忙，”薄妤轻柔笑说，“等我有空了，我叫你。
　　”
　　薄蜜不解：“你有什么忙的？”
　　“忙着应付老板。”
　　“……”
　　俩孙女吵吵闹闹，热热闹闹，老太太想起薄静娴：“小妤，静娴特意去向今玄道歉了，你和今玄联系过了吗，你知道这事了吗？”
　　最近没联系。
　　怕谢吟婉不高兴，又怕今玄的师父哪天突然收了谢吟婉。
　　薄妤摇头：“最近好忙，没怎么联系，静娴道歉了就好。”
　　不再提。
　　中秋节假期结束，周二上班，薄妤照常带谢谢去公司，带谢谢开会。
　　连开两个会，第二个会议又提到了祝英想要投的珠宝工作室。
　　“如果你们认为风险大，没有LP愿意投，那就以我个人名义投。”祝英仿佛被部门经理气到了，突然冷脸道。
　　薄妤坐在靠末尾的位置，垂眼看她记下的会议记录。
　　这家珠宝工作室是某珠宝设计师个人开的，祝英很看好这位设计师的设计品位，想要将工作室做成公司，再找专业机构包装，打造品牌，想要在三五年里全力推举，将珠宝公司的收入提高到上亿。
　　但同事梁琪刚做了项目尽调就卡了，对方的资料太少，只能收集到各款式的销售额，设计师本人提供了一些资料，但设计师不诚实，有些资料对不上，约出来聊，结果设计师说话也很奇怪，有时连设计理念都说不清，勉强收集行业数据等做了估值建模，风险也很大。
　　梁琪把东西交给经理，经理也一个头两个大，老板非要做，但又明摆着不该冒这么大的风险。
　　最后就是部门给出的PPT让祝英很不满意，她都不满意，LP那边哪还能想投。
　　问题在于祝英对这个设计师很有信心，还不在乎砸钱。
　　经理忙劝祝英，祝英火气上来了，谁说都不听，梁琪正坐在薄妤身边，是一个部门的同事，内耗挺严重的，薄妤同情地拍了拍梁琪的肩膀。
　　祝英对事不对人，她现在就是很不满意这个事，将目光望向末尾的薄妤。
　　薄妤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胸口，示意祝英冷静别急。
　　讨论无果，散会回到办公室，祝英扔了文件在桌上，大口大口灌咖啡。
　　薄妤跟进来，锁上门，观察祝英片刻，突然问：“那个珠宝设计师，是你暗恋对象？”
　　祝英一口咖啡喷了出来：“瞎说什么呢，人家都结婚了，我就是看中她才华，觉得肯定有价值有市场。”
　　薄妤正抱着谢谢，看祝英喷咖啡，连往后退了好几步，还好没喷谢谢身上。
　　祝英明显慌了，整包纸巾都快被祝英薅了出来，狂擦桌子，快把桌子擦出火星子了。
　　薄妤看得更稀奇了：“那你紧张什么啊。”
　　“我什么时候紧张了，我没紧张。”
　　“什么时候认识的，认识的时候她结婚了吗？”
　　“我说薄妤你——”
　　薄妤笑：“哦哟，急了，急了。”
　　“……”
　　祝英脸一阵红一阵青的，解释不清楚，就抬手赶薄妤出去：“去你的工位区，去去去。”
　　薄妤笑着不走，得好好和祝英谈谈这事。
　　她坐到祝英对面，思量着说：“如果对方是已婚状态，祝英，别影响对方的婚姻，也别觉得你没想破坏对方婚姻，别做单方面付出的事，如果对方没结婚，你又真想做，我会支持你，但对方结婚了，这事就不合适。”
　　祝英抿唇坐下，还是那句话：“你想歪了，我没那意思。”
　　“不管你有没有，你情绪都不太稳定，别在冲动的情况下做决定，你一意孤行，同事压力也大，回头又要被猎头猎走了。”
　　“你情绪稳定，我问你，如果你想做一件事，你不在乎成本，不在乎结果，你只是单纯想去做，但所有人都反对，都拦着你，不让你做，你情绪还能保持稳定？”
　　“能吧，”薄妤想到奶奶不让她夜间出行的事，“如果所有人都拦着，说明她们有道理，不做就是了。”
　　“也不争取？”
　　“嗯，不争取。”
　　谢吟婉在薄妤怀里听得昏昏欲睡。
　　开会好累啊，听薄妤和祝英讨论这个也好无趣啊。
　　不知道她们两个在争论什么。
　　谢谢撇嘴。
　　没意思，想看片片。
　　片片有趣。
　　片片让她兴奋。
　　祝英抱着肩膀气道：“到时候你就不这么说了！”
　　她了解薄妤，看似情绪稳定，实际最叛逆。
　　祝英坚定道：“薄小妤，我等着看你一意孤行的那天！”
　　薄妤失笑：“好。”
　　笑着笑着，薄妤突然收回了笑。
　　平和白皙的脸颊，也逐渐变得微微泛红。
　　祝英挑眉：“嗯？怎么？”
　　薄妤没怎么。
　　就是突然想起来要向祝英要小影片的事了，开个会给开忘了，才想起来。
　　“没事。”
　　薄妤还是脸皮薄，问不出口。
　　“我出去待会儿，你也冷静一会儿。”
　　薄妤留祝英自己冷静，她出去和同事梁琪话聊。
　　投资公司说白了是中介，在投资公司上班的年轻人们不容易，两头受气，她得适当哄哄不容易的同事们。
　　到下午，梁琪和经理的情绪都被薄妤哄得好些了，薄妤又开始着急小影片的事。
　　不好意思问朋友。
　　可是上网买的话，算不算违法啊？
　　算了，先自己搜吧。
　　薄妤进到祝英办公室，拿出她给谢吟婉准备的手机，拔掉手机卡，连接祝英专用高速网络，搜“女女”相关词条。
　　她总是很担心隐私暴露，怕插卡看片被约谈，哪怕她已经是成年人，也怕点到什么被监控的网页里，万一被控制局的认识的朋友知晓，她会很尴尬。
　　该网页无法显示，请稍后再试。
　　该网页已被相关监管部门封禁。
　　风险提示，该网页存在安全隐患。
　　连接失败，请重新尝试。
　　搜了半天的薄妤：“……”
　　控制局网络监管部门的管控真是越来越好了。
　　薄妤点进社交平台搜索关键字，再点进其评论区寻找看片方法。
　　结果一水的“私我”。
　　薄妤不敢私，依然怕隐私暴露。
　　谢吟婉好好的为什么要看这种影片，薄妤查到缺氧头疼，生气地捏了一下谢谢的小胖脸。
　　谢吟婉：“？”
　　“非要看，非要看，我找不到，不看了好不好？”薄妤戳谢吟婉，小声嘟哝。
　　谢吟婉：“……”
　　不好。
　　难得看到有趣的，她想看，她要看。
　　薄妤抱着谢谢搜的网页，已经认识很多字的谢吟婉已经看明白了薄妤这一小时的努力，但她不理解人家南嫣都能找到影片，薄妤怎么找不到？
　　笨蛋。
　　谢吟婉在薄妤怀里仰头，看到的画面是薄妤正垂眼看她，可怜兮兮的。
　　薄妤为什么要用这个表情看她，薄妤知道她在谢谢身体里吗？
　　应该不能吧？
　　她又没有露馅。
　　应该是薄妤单纯在和女儿嘀嘀咕咕，谢吟婉确信。
　　薄妤继续嘀嘀咕咕：“我都没看过。”
　　谢吟婉眼睛瞬间睁很大。
　　那太好了，她们可以一起看，一起学习。
　　接着谢吟婉又拧了眉。
　　既然薄妤没看过，薄妤怎么那么会揉她香络？
　　还揉得她那么舒服？
　　天分？
　　那更好了！
　　“哎呀！”
　　突然有人一声喊。
　　薄妤瞬间脖子以上全红了，把手机朝下，抬头看喊“哎呀”的人：“你喊什么。”
　　祝英一屁股坐到薄妤身边，一脸发现大八卦的模样，笑着推谢谢的脑袋：“宝贝，你妈妈果然喜欢女生啊，阿姨看到你妈妈搜的关键词是女女爱爱啊！”
　　薄妤满面通红地捂谢谢耳朵：“不要乱说。”
　　祝英笑得不行：“她又不是你真女儿，听不到的，如果是你真女儿，我不会这么跟小朋友说话的。”
　　“那也不行。”
　　“……”
　　祝英无语两秒，又乐起来，用屁股撞薄妤屁股，挤着薄妤坐：“我说妤总，你深藏不露啊，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查这样的关键词？有情况啊，还是单纯自己有需求啊？”
　　薄妤想把祝英扔出去。
　　她算是知道谢吟婉为什么动不动就说“我要杀了你”了，是真想杀人。
　　“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薄妤脱口是想否认，想推脱，但一想到晚上谢吟婉肯定要向她要片片，万一她给不出，谢吟婉不带她出去逛街了怎么办。
　　好为难。
　　也丢脸死了。
　　薄妤一边悄悄掐了一把谢谢的大腿根。
　　谢吟婉：“？”
　　虽然她感受不到疼痛，但是她能感受到薄妤在掐她，就像她能感受到薄妤揉她肚子一样，薄妤总是把她揉得很舒服。
　　薄妤干嘛掐她？
　　薄妤心一横，模仿着谢吟婉的高傲模样说：“正好你来了，你那有片子吗，发给我两部。”
　　祝英：“？？”
　　薄妤脸皮薄，不像谢吟婉那么有底气，虽然高傲地睨着祝英，但脸已经迅速红了。
　　“你别笑，”薄妤自己先绷不住了，“别笑了。”
　　祝英已经笑得脸颊通红，伏到了薄妤肩上。
　　谢吟婉听着这个祝英的笑声，听得来气，笑什么笑啊，还趴在薄妤的肩上笑！
　　气得她想让这祝英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但听薄妤的意思，祝英那里好像有小片片，谢吟婉就暂时忍了，等拿到片片了再算账。
　　可是她又很生气薄妤的身体被别人碰到，也生气别人与薄妤说说笑笑。
　　好气。
　　气得谢吟婉悄悄用谢谢的小肉脚踩了踩薄妤的腿。
　　不敢用力踩，不想被薄妤发现。
　　她只喜欢这样偷偷看薄妤。
　　但她就算用力踩，其实也踩不疼薄妤。
　　薄妤：“？”
　　为什么她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谢谢踢了一脚？
　　谢吟婉生气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薄妤就当作不知道，笑着捏捏谢谢的屁股。
　　突然被摸屁股的谢吟婉：“……”
　　别说，怪舒服的。
　　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继续把屁股往薄妤手上贴。
　　薄妤：“……”
　　谢谢是只小棉布娃娃，今天穿着牛仔裤，正似有若无地往她手上贴。
　　薄妤低头瞅谢谢。
　　谢谢一脸无辜的纯真样子。
　　这谢吟婉可真是……
　　祝英还在笑呢，笑得薄妤想要掐祝英脖子了，祝英终于停住笑，用纸巾擦眼泪。
　　“我那儿有是有，但妤总您是要看男女还是看女女啊？”
　　“……女。”
　　“嗯？我没懂，什么？”
　　“女女！”
　　祝英又笑了起来，在薄妤打她之前“蹭”地站起来去拿桌上的手机。
　　拿回来翻她私藏的盘。
　　教薄妤下载，教薄妤充会员，分享给薄妤。
　　“百八十部呢，够你看了，看完再管我要。”
　　“……闭嘴。”
　　谢谢却张开了嘴。
　　张得大大的。
　　百八十部，哇。
　　*罒▽罒*
　　喜欢。
　　好喜欢。
　　“你喜欢看欧美的，还是喜欢看日……”
　　“我让你闭嘴。”
　　祝英咯咯咯咯笑成下蛋鸡。
　　薄妤平时太温和正经了，祝英有些东西都不好意思给薄妤分享，现在正碰上了，就赶紧打开抽屉给薄妤分享好物。
　　“这是网上有名的设计师设计的口红，特别好用，正好没开封，送给你。”祝英热切分享。
　　薄妤偶尔也会用口红，接过来看包装，挺精致的：“怎么突然想起送我口红？”
　　祝英咯咯咯笑：“设计师的名字叫Spanking。”
　　薄妤：“……”
　　顿觉烫手。
　　Spanking，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太正经。
　　薄妤要把口红扔回到祝英手里，祝英及时退后躲开：“都二十三岁了，没事儿试试吧，试好了，以后才能服务好别人。”
　　薄妤再次满脸绯红，用力捂住谢谢的耳朵。
　　谢谢得意地翘了翘小肉脚。
　　都听完啦。
　　虽然她不知道Spanking是什么意思，但祝英给薄妤找到了小片片，她看这祝英也顺眼了两分。
　　暂时不呛死祝英好了。
　　祝英正把口红往薄妤包里塞，突然看过来：“你娃娃的脚好像动了一下，你看到没？”
　　薄妤：“？”
　　谢吟婉又动了？
　　薄妤握住谢谢的脚：“你疯了吧，我女儿只是个娃娃，你眼睛不好使，脑袋还不好使。”
　　祝英：“？”
　　可是她感觉她好像真的看到娃娃的脚脚动了两下呢？
　　祝英迷迷糊糊地挠了挠脖子。
　　晚餐后，姑姑和奶奶视频，一家人都在客厅，薄妤也陪着。
　　薄妤腿上是谢谢，左边是肥肥，右边是憨憨，她手里拿着iPad和笔，在软件上画要给谢吟婉做的桃花衣裳。
　　她只会画衣服打版，没学过素描，有空要正经学一下人体素描。
　　“小妤在忙什么？”电话里传来姑姑的声音。
　　薄妤向奶奶手机看过去，笑说：“在画衣服。”
　　薄倩：“我们家的小设计师真厉害。”
　　姑姑是那种又轻又慢慵懒中又有一些小调子的嗓音。
　　薄妤不好意思了：“哪有我们家的女王厉害。”
　　薄倩：“？”
　　薄倩：“薄蜜你去给我收拾这个小崽子，掐她的脸！我不在家，她这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薄妤笑着躲开镜头，继续画画。
　　祝英的信息这时候给薄妤发了过来。
　　怕祝英发了什么奇怪的信息，薄妤故意歪了歪身子，挡着屏幕看。
　　祝英：「对了，今天忘了说，我们的女明星林昭月要回家休息一段时间。」
　　薄妤：「怎么突然要休息了，林老师不是全年无休吗？」
　　祝英：「前阵子沈明旎不是复出了吗，演技好，资源好，成绩好，林老师破防了，内耗了，崩溃了，咋努力都比不上人家天赋型选手，哭唧唧地要退圈，不想干了。」
　　薄妤笑出声。
　　全家人都朝她看过来，谢吟婉也仰头看薄妤。
　　薄妤：“没事，在和祝英聊天，她发了个段子，挺好笑的。”
　　又是祝英，那没事了。
　　薄妤：「行，聚的时候叫我。」
　　祝英：「不想聚，你们俩聚吧，她是个嘤嘤怪，太黏人了，身上跟长了胶水似的，逮谁黏谁身上，你俩聚，我不聚。」
　　薄妤失笑：「她粉丝巴不得被黏呢，你还嫌弃。」
　　祝英：「谁叫她太黏糊了，黏得我头疼，你能受得了就你面对吧。」
　　薄妤正想说这有什么的，就突然想起了谢吟婉。
　　完了。
　　谢吟婉应该很不喜欢看到林昭月黏着她和挂在她身上。
　　薄妤：「你俩聚，你俩聚，我也不行。」
　　祝英哈哈哈地笑，边笑边推脱，薄妤也推脱。
　　气得林昭月上线：「这是三人群！三人群啊！！！」
　　闲聊了一阵，众人散了，薄妤回房洗澡换衣服。
　　换好衣服后，薄妤背着小包包，包里装着谢谢，左耳戴着蓝牙耳机，老老实实地坐在床尾等谢吟婉。
　　她没有和谢吟婉约定几点出去，但如果谢吟婉在谢谢身体里，应该能看到她已经准备好了吧？
　　薄妤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
　　过了好半晌，薄妤又看一眼时间，九点零一分。
　　时间过得好慢，薄妤等得焦急。
　　谢吟婉是不是不在谢谢身体里，谢吟婉有可能去外面处理什么事情了吗？
　　九点零三分。
　　薄妤记得上次从十点多等到十二点半，那次还不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
　　怎么这次时间这样慢。
　　“给本仙找好影片了吗？”耳边忽然传来
　　轻柔的嗓音，叫薄妤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薄妤惊喜侧头，谢吟婉的下巴正搁在她左肩上，冷凉气息拂过她耳畔。
　　“神仙你来了。”
　　她还想再仔细看谢吟婉的漂亮模样，谢吟婉淡道：“转过去，回答我。”
　　“……”
　　薄妤心跳快了两下子，低头看腕表，九点零五分，这次她只等了谢吟婉五分钟，谢吟婉就出现了。
　　“找好了。”薄妤轻道。
　　谢吟婉期待不已：“拿出来。”
　　薄妤拿出要给谢吟婉的那部手机，从解屏开始教，一直教到影片列表那儿：“点开就可以看了。”
　　薄妤尽量表现得无波无澜，好似这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情，是很稀松平常的小事：“充电器在这儿，神仙有空的时候就在我卧室里看吧，小点音量，这个是调音量的，不然外面有人经过的时候会听到。”
　　薄妤看似无波无澜，心里已经慌乱得不行了。
　　因为那些影片列表直接是缩略图在那儿显示着，一个页面显示了十多个，那些缩略图实在是太高清了。
　　“唔。”
　　谢吟婉的状态也挺平静。
　　但其实她心里已经激动得不行了。
　　这简直和洞房花烛夜一样让人激动。
　　虽然她没有洞房花烛过。
　　她觉得应该是。
　　谢吟婉的手指伸了过来。
　　薄妤忙捂住手机：“那个，神仙，我们先出去玩吧？今晚月亮很大很圆，是超级月亮，很漂亮，错过一次就要等好久，这些视频什么时候看都可以，行吗？”
　　这若是现在就播放，她们今晚还能不能出去了。
　　谢吟婉眯了眯眸。
　　薄妤忐忑紧张。
　　半晌，谢吟婉发出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唔。”
　　算了，先陪薄妤出去好了。
　　她昨天就没能顺利安慰到薄妤，今天该好好安慰一番的。
　　虽然她实在很想现在就开始看。
　　谢吟婉：“准备好了？”
　　薄妤心中重重一松：“准备好了。”
　　两人这便出发。
　　同上一次一样，薄妤出门很顺利，没有任何异样。
　　到出了院子，薄妤心脏一提，提得她头皮都发麻。
　　又看到鬼了，好多好多鬼。
　　但她这次淡定了许多，至少没有再尖叫喊“谢吟婉救命啊谢吟婉——”
　　“不怕了？”
　　谢吟婉穿一袭白衣坐在副驾上，双腿高高架在前面，脚踝相叠，慵懒自在。
　　“如果是我一个人，我还是很怕，”薄妤诚实道，“但有神仙在身边，很有安全感，我就没那么怕了。”
　　谢吟婉勾了勾唇。
　　夜空中悬挂着的那轮银盘当真又圆又大，亮得整个夜空都发白，向人间洒满银辉。
　　“那便是超级月亮？”
　　“是，超级月亮是指月亮距离地球最近的时候。”
　　“倒是漂亮。”
　　她常在夜间出行，却从未注意过月亮这样美。
　　或许有其它鬼注意过，但她是没心情注意的，一切都在她眼里无趣。
　　但今夜，月亮有趣，夜色有趣，薄妤也有趣。
　　薄妤笑着扬唇：“是很漂亮。”
　　她和谢吟婉一起看了星星，也一起看了月亮，是浪漫的，薄妤想，她会永远记住这样的浪漫。
　　薄妤先开车去逛女装店。
　　她戴着耳机走在店中，对飘在她身边的谢吟婉说：“有你喜欢的吗，如果有喜欢的，我就买下来。”
　　谢吟婉眼中一片不同程度的灰色，原本她会对这些很没有兴致，但她现在很有兴致，指了一条连衣裙。
　　薄妤便对店员报码数装一件。
　　谢吟婉饶有兴致地又选了三件，薄妤都说装起来。
　　“美女不试一下吗？”店员问。
　　薄妤：“不试，是送给朋友的。”
　　这家店的价格都不便宜。
　　店员刚刚听到美女耳机聊天的一些内容了，美女长得漂亮，声音还温柔，哄着对方的语气说话，不用猜都知道是女朋友。
　　店员笑说：“美女您对您女朋友真好。”
　　薄妤：“？”
　　她忙看向谢吟婉。
　　谢吟婉挑了眉：“女朋友？”
　　“不是，”薄妤忙对店员道，“不是女朋友，是普通朋友。”
　　谢吟婉不悦地压下眉：“只是普通朋友？”
　　“不是，”薄妤怎么说都不合适了，只会前后不搭地说，“是这世界上最好的关系。”
　　店员：“？”
　　谢吟婉满意地飘开：“哼。”
　　店里也有鬼，但因为有谢吟婉在薄妤身边，那些鬼都不敢靠近薄妤，只敢远远地看着。
　　逛了普通女装店后又逛汉服店，薄妤又给谢吟婉买了三套。
　　谢吟婉看不到是什么颜色的，凭薄妤的提示诸如“这件番茄红的怎么样”，她记住款式，寻找特别纹饰，就能分辨出来了。
　　买完衣服，薄妤带谢吟婉去夜市。
　　谢吟婉想喊救命。
　　味道太多太臭了，这些都是什么味道，她的嗅觉要过载了。
　　但薄妤笑问她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的时候，谢吟婉都淡淡地说“可以”“嗯”“好”。
　　今夜既然是安慰薄妤，她自然不能扫兴。
　　薄妤颇有兴致地买了一堆，不知不觉三个小时就过去了，拿去特别设置的夜间祭祀点烧了。
　　东西有点多，烧得有点慢。
　　谢吟婉飘在薄妤身侧，看着旺盛的火苗，忽轻声问道：“还为你父亲母亲难受吗？”
　　薄妤有些怔。
　　“什么？”
　　“看你今晚买得好像很开心。”
　　“是。”
　　薄妤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谢吟婉今晚一整晚都没有翻脸发脾气，无论她做什么，谢吟婉都陪在她身边。
　　“你是有我母亲的消息了吗？”
　　火光下的薄妤的双眼发红。
　　谢吟婉挥手将火苗压得小了些：“为什么一定要见到你母亲，你没有见到她最后一面？”
　　薄妤轻轻抿唇。
　　过了很久，久到月亮又挪了些距离，她轻道：“我见她的最后一面，和她发了脾气，把她气哭了……我很后悔，很后悔，一直后悔了这么多年。”
　　谢吟婉飘到了薄妤身后，轻轻地环住了薄妤的腰，下巴搁在薄妤的肩上：“几岁的时候？”
　　“七岁。”
　　“那么小。”谢吟婉轻叹。
　　薄妤视线有些模糊，模糊了很久才清明。
　　她低头看环在她腰上的双手，忽然很想把她的双手放在谢吟婉的手背上。
　　很想碰到谢吟婉。
　　想更真切地感受到谢吟婉。
　　“我答应你，我会为你找到你母亲，带她来见你。”谢吟婉忽在她耳边轻道。
　　今晚，她正式答应薄妤，她会带薄妤的母亲来见薄妤一面，解开薄妤的心结。
　　薄妤潸然泪下。
　　“谢谢。”
　　谢吟婉拂袖擦干薄妤脸上的泪。
　　她看不得薄妤哭，看不得薄妤流泪。
　　她心疼。
　　原来鬼在心疼时，是这样的疼。
　　“哭包。”
　　“……”
　　薄妤破涕为笑。
　　周围有很多鬼，天上有最亮的月，身后有最温柔的谢吟婉，她像是因此多了一份勇气。
　　薄妤轻道：“谢吟婉。”
　　“嗯？”
　　“你以后别再突然消失离开了，可以吗？”


第32章 
　　谢吟婉没有说话。
　　薄妤静等着谢吟婉的回应。
　　等着等着, 她就后悔了刚刚说的话。
　　谢吟婉答应会帮她找回母亲，这已经是她想都不敢想却成真的美事，她心中充满了感激。
　　可她竟紧接着在冲动下又向谢吟婉要承诺。
　　是她不自量力了。
　　薄妤：“我……”
　　谢吟婉：“你……”
　　谢吟婉淡笑：“你先说。”
　　薄妤揉了揉发酸的鼻子, 轻道：“谢谢你答应帮我找到我母亲,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感谢你，哪怕你之前说过你找到我母亲只是一句话的事，我也觉得非常感谢你，神仙，如果以后你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竭尽
　　全力为你做到, 就算这一生我都为你服务，我也心甘情愿。”
　　谢吟婉的表情变淡了。
　　不是故意吓唬薄妤的那种淡，是真正的冷淡。
　　所以这一切, 终究只是薄妤想找母亲罢了。
　　薄妤既不讨厌她，也不喜欢她。
　　或许现在多了一份感激。
　　愿意把她这一生都献给她的感激。
　　谢吟婉沉沉闭目。
　　又想杀人了。
　　薄妤没有心吗？
　　她这么美, 薄妤却瞎了又瞎, 眼瞎心也瞎！
　　什么不值一文的破感激, 她要感激有什么用！
　　薄妤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周围气压突然降得厉害，她胸腔喘息不畅，不住地深呼吸。
　　明明是在户外，却呼吸困难。
　　祭祀点的东西都已烧尽，最后的灰烬也已熄灭。
　　薄妤小声问谢吟婉要不要上车, 谢吟婉转身飘入，仙气飘飘的背影也透着冷漠。
　　上了车，薄妤漫无目的地在街上开着。
　　她想问谢吟婉收没收到她烧的东西，问不出, 因为谢吟婉的气场太冷了，冷冰冰得渗入她骨头，渗得她钻心的冷。
　　可人与人之间是要沟通的，人与鬼之前应该也如此吧？
　　薄妤偷瞄谢吟婉，仍是一个冷漠侧脸就冰得她后背发麻。
　　她还是问了出来：“谢吟婉，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吗，你可以告诉我吗？我不想你生气，如果我错了，我向你道歉，好吗？”
　　谢吟婉：“……”
　　这个臭……这个香薄妤真是又气又让她心软。
　　谢吟婉冷漠地睁开眼：“为什么让我以后别再突然离开？”
　　原来谢吟婉是为她这句话生气？
　　薄妤不解。
　　“我，”薄妤老老实实地说，“我看不到你，心就有点乱。”
　　“为什么心乱？”
　　谢吟婉已经有点压不住唇角了。
　　薄妤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如果说实话的话，会不会太冒犯谢吟婉了？
　　但谢吟婉又很聪明，她说谎话的话，会不会被谢吟婉看出来，反而让谢吟婉更生气？
　　谢吟婉的脾气太捉摸不定了，她摸不准。
　　犹豫来犹豫去，薄妤还是选择说实话。
　　毕竟人与鬼的相处，也应该坦诚些吗？
　　薄妤诚实说：“我喜欢和你相处。”
　　唯恐谢吟婉觉得被冒犯了，她解释：“你很漂亮，你很强大，你陪我打麻将，陪我夜游，还有你之前把预知的事情告诉我，我觉得能够认识这样的你，我很幸运。”
　　谢吟婉的唇角彻底压不住了，升了上去。
　　同时她用雾遮住了薄妤的视线，不让薄妤看到她笑。
　　行吧。
　　她就是这么好哄。
　　薄妤感激她，喜欢和她相处，不想让她离开，这怎么就不算薄妤喜欢她呢？
　　薄妤一定很喜欢她，只是薄妤自己不知道。
　　对。
　　谢吟婉给自己洗脑了一通，认定薄妤爱她而不自知，而且还是特别爱的那种，她心情瞬间好到想昭告天下。
　　难怪成亲要邀请亲朋好友出席，新人确实心情好，想让全世界都分享这份愉悦。
　　“知道了。”
　　雾散，谢吟婉淡淡道。
　　薄妤仔细感受，气压好像没有之前那么低了，冷温也升了上来，她稍微放松了些，问：“那我烧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谢吟婉挥手，一杯奶茶出现在空中。
　　吸管也烧了过去，谢吟婉插入吸管。
　　薄妤彻底放松了下来，笑说：“很好喝的，你尝尝。”
　　“嗯。”
　　月亮的光华比不上谢吟婉的美。
　　谢吟婉的美是独立于世的美，傲慢不驯的美，阴冷慵懒的美。
　　驱车的路上，薄妤看右边后视镜时，总会偷瞧一眼慵懒倚在副驾的谢吟婉，繁复的白衣穿在谢吟婉的身上宛若圣仙。
　　谢吟婉真的好美。
　　“看什么。”谢吟婉喝了一口薄妤给她烧的珍珠奶茶。
　　薄妤小声：“看你很美。”
　　“……”
　　谢吟婉侧头看窗外，再次忍不住笑。
　　笑着笑着，谢吟婉看到一个男鬼躺在路边偷看路过的穿裙子的人类。
　　谢吟婉嫌恶地冷眼斜过去，食指厉划。
　　男鬼的脑袋和身体瞬间分成两半，脑袋在尖叫，转瞬尖叫声戛然而止，魂魄灰飞烟灭。
　　察觉到谢吟婉在附近的鬼们也瞬间惊恐地一哄而散，全部惊恐躲起来。
　　这阴间无人不知有个杀鬼不眨眼的鬼罗刹。
　　“奶茶好喝吗？”薄妤问。
　　现在的奶茶口味太多了，她想先从最基础的珍珠奶茶开始养谢吟婉，再慢慢换味道。
　　谢吟婉从窗外收回视线：“还不错。”
　　薄妤眯眼笑了。
　　“如果你喜欢喝，我得空了就出来给你烧，在家里烧不了，容易把小火浇灭。”
　　“嗯。”
　　谢吟婉继续喝奶茶。
　　阴间没有卖这些东西的，不然阴间是让魂魄来度假的吗。
　　也很少有阳间人类给阴间亲人烧这些东西，所以谢吟婉喝的这东西算是奢侈品了。
　　味道很甜，她很喜欢。
　　薄妤烧完这些东西后，继续开车在街上逛。
　　她以防碰到熟人，比如薄静娴和二婶，她走的都是熟人不太可能走的小路，刚刚去的夜市是个小夜市，女装汉服店也不是她平常去的那家。
　　路过一个转角电子广告牌，正好在播放林昭月代言的护肤广告，平时极度黏人的撒娇精林昭月此时一本正经的样子。
　　还有小孩鬼在仰头看广告，好像那个小孩鬼也很喜欢林昭月。
　　薄妤笑了一声。
　　“笑什么。”谢吟婉问。
　　薄妤看向谢吟婉，笑了一下说：“很喜欢晚上出来，感觉像在另一个星球上。”
　　谢吟婉淡淡点了点头。
　　她刚刚没有理会薄妤那一句突如其来的问话，还有点担心哭包会哭。
　　现在看薄妤心情不错，她放心了。
　　刚刚她没理会薄妤那一句话，是因为她今晚已经承诺会帮薄妤找到薄妤的母亲了，她想和薄妤成亲，若是真成亲了，那么薄妤的母亲算是她的婆婆，她自然愿意为夫人找到其母亲了。
　　这算是一个承诺。
　　薄妤还让她以后“别再突然消失离开了”，她当然可以做到，可这就算是第二个承诺了。
　　她一晚上承诺一件事就可以了，承诺两件事就有点多了。
　　第二个承诺慢慢来，她想让薄妤求求她，她再答应。
　　她喜欢听薄妤求她。
　　让她身心都特别舒坦。
　　谁成想薄妤刚刚又说了那番感激她的话，让她白白生了一场气。
　　“阴……你家乡，”薄妤没敢说“阴间”二字，换了个说法，好奇地问，“有卖东西的地方吗？”
　　“有。”
　　薄妤新奇：“里面都卖些什么？”
　　“没进去过。”
　　“？”
　　“只有生前善人可以进，生前恶人和死后恶鬼都进不去。”
　　说完，谢吟婉漫不经心地掀眸看向薄妤。
　　没什么表情，就像是在故意对薄妤说她是恶鬼一样。
　　薄妤双手握紧了方向盘。
　　生前恶人，死后恶鬼，这八个字让她自心底涌上一股浓烈的讨厌以前世道的愤怒，以前那个世道，女孩子怎么可能会成为恶人？
　　一定是被那世道的坏人们逼的。
　　“谁稀罕进啊，以后我给你烧，”薄妤努力保持冷静，不让自己失态，用不疾不徐的语调淡淡地说，“我有钱，你想要的话，我给你烧几个大超市都行，回头你当老板，不让他们进。”
　　谢吟婉静静地听着，同那次在梦中时一样，心中有了欢喜快乐的情绪。
　　不愧是她看上的人，她看上的灵魂，这样护着她。
　　谢吟婉含着吸管看向薄妤，盯着薄妤看。
　　薄妤被盯得耳朵慢慢红了。
　　“好啊。”
　　小妤真是叫她好喜欢。
　　谢吟婉笑出了声：“那么本仙就提前谢谢薄家慷慨的二小姐了。”
　　薄妤被调侃得不好意思耳朵更红了。
　　她刚刚说的话，在谢吟婉眼里是不是像在吹牛说大话一样？
　　可那番话她是认真的，虽然她不知道烧几个大超市这事可不可行，谢吟婉能不能收到，但她真的有钱，就当作投资失败，烧个几百万是真的没有问题的。
　　“那个牛肉串吃了吗？我看排队的人那么多，应该也挺好吃的。”薄妤红温了一会儿，转移话题聊着问。
　　她没尝，她胃不好，吃完外面的东西容易不舒服。
　　谢吟婉手腕轻动，一小串的牛肉串飘在了眼前。
　　薄妤不知道像谢吟婉这种鬼官有没有用餐礼仪，但她感觉谢吟婉可能很挑剔，吃大肉粒不雅观，就买了小肉粒。
　　她也不知道谢吟婉能不能吃辣，这次就让老板稍微加了一点点的辣。
　　谢吟婉隔空做了个手掐肉粒的姿势，那块肥瘦相间的小肉从签子上飞了下来。
　　谢吟婉慢慢咀嚼，眉心渐渐舒展开了。
　　“好吃吗？”
　　“还不错。”
　　“辣味能接受吗？”
　　“嗯。”
　　其实好吃极了，好吃得她都想喝两口酒配这肉了。
　　谢吟婉努力保持傲慢姿态，这样薄妤才能总是哄着她。
　　薄妤放心地笑了。
　　谢吟婉能接受奶茶烧烤这些味道，那就好养了。
　　虽然刚刚谢吟婉没有答应她那一句“以后别再突然消失离开了，可以吗”，她也不气馁，她就先循序渐进地抓住谢吟婉的胃，让谢吟婉离不开她就好了。
　　而且，谢吟婉今晚承诺会帮她找到母亲了，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不敢提前设想谢吟婉离开她的那一天，先过好每一晚，尽量满足谢吟婉的一切就好了。
　　“现在开始看片吧。”
　　刚回到卧室，谢吟婉就落下这句话。
　　突然不想满足谢吟婉的薄妤：“……”
　　凌晨两点钟，四下宁静，薄妤慌乱。
　　她匆匆走向浴室：“我先去洗手洗澡，我在外面沾了太多味道了，我去洗一洗。”
　　没跟谢吟婉商量，没问谢吟婉可不可以，薄妤就进了浴室。
　　谢吟婉：“……”
　　浴室门关上，还响起了一声咔哒锁门声。
　　谢吟婉笑。
　　还能躲哪儿去，她还跟不进浴室吗。
　　谢吟婉挥起那部手机，打算带到浴室和薄妤一起看。
　　却是她飘进了浴室，手机掉到了外面。
　　谢吟婉：“？”
　　浴室里薄妤刚脱下衣服，抱胸吃惊抬头：“什么声音？”
　　忘了只有她可以穿墙、阳间物品不可以穿墙的谢吟婉：“……”
　　“无事，”谢吟婉淡淡道，“你洗完赶紧出来，陪我一起看。”
　　薄妤紧忙点头：“好，好。”
　　谢吟婉倚坐在薄妤的床上，按薄妤教的步骤打开手机，大致扫了一眼列表缩略小图，都挺刺激的。
　　先从第一个看起。
　　薄妤在浴室里冲澡，刚关上花洒，就听到了卧室里传来的声音，不大不小的音量，刚好让她听清楚。
　　“舒服吗？”
　　“啊……哈……”
　　薄妤脸瞬间涨得通红，再次打开花洒，遮掩外面传进来的声响。
　　谢吟婉不知不觉看得冷血发热，她能感觉到温度，滚烫的油锅，喷涌的热浪，热意一层一层涌向心头与四肢。
　　阴间的有些色鬼，是有图的。
　　她瞥见过，但那些图画得太难看了。
　　这小影片的画面就拍得很美，美得她虽不用呼吸，却觉得好像呼吸都一阵阵地停了。
　　原来还可以这样。
　　还可以那样。
　　姿势竟这样繁复优美，她喜欢极了。
　　女性的身体真是美，哪怕不完美，也是美的，那样柔软，起伏，丰腴。
　　谢吟婉看得入神，也看得代入了。
　　代入一方是自己，一方是薄妤，兴致便更直线上升了。
　　想到薄妤，谢吟婉望向浴室。
　　好像很久了。
　　谢吟婉扔了手机飘进去。
　　竟一眼没看到薄妤，谢吟婉转头看向浴缸。
　　谢吟婉“……”
　　薄妤穿着浴袍躺在没放水的浴缸里睡了。
　　大约是浴缸很凉，下面铺了两条浴巾，薄妤蜷缩着自己侧身枕着手臂睡着，头发已吹干，也已熟睡。
　　就这么不想和她一起看片吗？
　　竟然悄悄在浴室里睡？
　　气死她了。
　　谢吟婉一边生气，一边半秒没耽搁，将薄妤飘出浴缸，飘进她怀里，她双手抱着薄妤，让薄妤的脸贴在她左肩衣服上，将薄妤抱回到床上。
　　手机还在播片，谢吟婉关闭音量，不然会吵醒薄妤睡觉。
　　同时被子听话地掀开。
　　谢吟婉脱去薄妤的浴袍，熟门熟路地给薄妤换上内裤和睡衣睡裤，给薄妤盖好被子。
　　薄妤还沉睡着，睡颜宁静柔和，灵魂安然。
　　“谁稀罕进啊，以后我给你烧，我有钱，你想要的话，我给你烧几个大超市都行，回头你当老板，不让他们进。”
　　谢吟婉轻笑，伸手碰了碰薄妤的鼻子。
　　“答应你好了，以后我都不会再突然消失。”
　　一个晚上给两个承诺怎么了。
　　她喜欢她的小妤，一晚上三个四个五个承诺她都愿意给。
　　谢吟婉笑着，笑容忽然一停。
　　药。
　　薄妤还没有喝药。
　　她记得薄妤说过，偶尔不喝就会发烧生病。
　　谢吟婉飘去打开柜子里的小冰箱，从上面第一格里面拿出药液，加热到电子屏显示42度时，她扶起薄妤，让薄妤后背靠在她怀里，杯子轻贴薄妤的唇角，哄着道：“小妤，喝了再睡。”
　　薄妤意识模糊，先是抗拒，但又似乎觉得这声音很熟悉：“谢吟婉？”
　　“是我，乖，张嘴，把药喝了。”
　　薄妤听是谢吟婉，好像心中就生出了信任，轻轻张了嘴。
　　喂睡觉的人喝药容易呛到，好在薄妤很配合，一口又一口地喝了。
　　她感受到了苦，苦得她皱眉。
　　潜意识里记得这药是为谢吟婉喝的，她就忍住了。
　　谢吟婉犹豫了一下，把薄妤定在床头，她去浴室里拿牙刷挤牙膏，水杯里接了水，她飘回到薄妤身边，毛巾和小桶也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飘了过来。
　　观察了这么久，她已经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用的，细心地为薄妤刷牙。
　　刷牙后漱口，擦嘴，谢吟婉扶薄妤躺下，她整理被弄得稍微有些乱的房间和浴室。
　　做完这些，谢吟婉记起床边机器要监测薄妤的心率，有模有样地过去按了两下，步骤和薄妤按得一样。
　　直到此时，谢吟婉脸上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有的是耐心，有的是享受。
　　她好喜欢照顾安稳熟睡的薄妤。
　　最后，她坐在床边，含着笑轻碰薄妤的唇角。
　　指尖忽然定住。
　　她好像碰到薄妤的肌肤了？
　　柔嫩的，轻软的肌肤触感。
　　谢吟婉再试，轻碰薄妤脸颊，真的碰到了。
　　她有实体了？！
　　谢吟婉转身看向薄妤进浴室前放在桌上的谢谢，飘过去，不用鬼力拿起谢谢，试着用自己的手去拿谢谢。
　　真的拿起来了！
　　但大约维持了几秒钟，谢谢就穿过她的手掌落了下去。
　　谢吟婉用鬼力接住谢谢，没让谢谢摔到地上。
　　心情很快就从不悦转为了愉悦。
　　几秒钟也好。
　　说明再过段时间，她就可以真正拥抱薄妤，薄妤也可以碰到她了。


第33章 
　　“小妤怎么没来吃饭, 小蜜你去看看。”
　　早餐时，薄老太太说道。
　　二叔薄诺停住筷子，往楼上看, 二婶方
　　筝在桌下用力地踩了薄诺一脚。
　　薄诺收回目光, 不发一语，继续吃饭。
　　方筝笑：“要么我说老太太最喜欢小妤呢，吃饭晚了两分钟都可惦记了。”
　　老太太余光已将老二家两口子的神色收入眼底，淡道：“小妤没有长辈疼，不就得我来疼吗。”
　　薄诺动了动嘴角，没说出话, 压低脸。
　　方筝也是动了动嘴角，没说出话，只转了话题, 说老太太爱听的，招呼着哪道菜好吃, 一会儿留给薄妤。
　　薄蜜对自己的父母早已没什么情绪了, 起身上楼找薄妤。
　　她也觉得奇怪, 薄妤不吃早餐都会提前在群里说一声，今天没说，也没按时下楼。
　　她们三姐妹的房间在二楼，不用坐电梯，步行上去。
　　薄蜜刚迈上两个台阶，解了禁闭的憨憨肥肥立即噗通噗通跑过来跟上。
　　跑得都比薄蜜快, 跑到二楼在楼梯口翘尾巴转圈等着下面的薄蜜。
　　正好有光从楼梯侧窗洒下来，金光明亮，一猫一狗都很漂亮。
　　薄蜜笑着摆手：“去敲二姐的门。”
　　憨憨肥肥立即冲到薄妤门口疯狂扒门，狗汪汪, 猫喵喵，吵吵闹闹地喊薄妤。
　　薄妤正睡得沉，突然听到猫狗叫，听到猫狗爪子挠门的声音，半醒未醒地皱了皱眉，掀起被子蒙到脑袋上。
　　同时薄妤睡衣里的谢谢也拧眉不悦。
　　为什么要吵薄妤睡觉！
　　谁都不许吵薄妤睡觉。
　　她不需要睡觉，她只需要偶尔陪着薄妤小憩就好。
　　所以她没有起床气，倒有“不许打扰薄妤睡觉”的起床气。
　　“闭嘴，滚！”谢吟婉冷叱。
　　憨憨肥肥一傻，一静，不叫不闹门了，突然惊恐地撒丫子滚了，瞬间没了影。
　　薄蜜：“？”
　　那猫狗怎么突然跑得比豹都快？
　　薄蜜抬手敲门：“小妤，你醒了吗，在房间里吗？”
　　谢吟婉：“……”
　　又来一个烦人的。
　　谢吟婉还想发脾气，想想罢了，薄妤好像很喜欢她这个姐。
　　为了薄妤，她忍了。
　　把脸埋进薄妤怀里，轻轻蹭了蹭。
　　她讨厌早上，一到早上薄妤就会把她从衣服里揪出去，她想每分每秒都贴着薄妤。
　　薄妤昨晚在浴缸里铺浴巾的时候，很多事情都忘记了，只一门心思躲着谢吟婉不出去，忘了吃药，忘了定闹钟，忘了今早要上班。
　　听到姐的敲门声，她终于醒来，第一反应是怕奶奶出了事：“在，姐，怎么了？”
　　“七点四十了，你没在群里说你不吃早餐了，电话又打不通，我来看看你，怕你在房里晕死了，你今天不上班了？”薄蜜在门外高声问。
　　薄妤听到上班两个字，才睁开眼，但也挺困惑的：“什么班，今天周几？”
　　“你熬夜熬傻了？今天周四。”
　　薄妤两眼顿睁，昨晚的事情终于冲进脑海里。
　　对了，她昨晚和谢吟婉出去了。
　　凌晨两点回来，回来后谢吟婉在外面看片，她在浴室里不想出去，就睡在了浴缸里。
　　她平时睡眠很足，晚十点睡，早六点醒，冷不丁晚睡了四五个小时，生物钟乱了，人也懵了。
　　薄妤坐起来，而后感觉到衣服鼓鼓的，熟练地从睡衣里掏出谢谢放一旁，摇摇晃晃踉踉跄跄下床去开门。
　　门开，薄蜜失笑。
　　里面的薄妤穿着平时的真丝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脸上还有头发压痕，表情迷迷糊糊。
　　白皙的脸颊上飞着两道红晕，红得像拍了腮红。
　　怪可爱的，像个大码小娃娃。
　　像谢谢。
　　“昨晚干什么了，还从来没见过你这样，”薄蜜笑着，又皱眉，抬手摸薄妤脑门，“发烧了？”
　　摸了两下，薄蜜皱着的眉头，放松舒展开：“不热，没发烧，那你这是怎么了？”
　　薄妤摇头，打了个哈欠，嗓子沙沙的：“没怎么，就是熬夜睡晚了，忘定闹钟了，也忘了在群里说一声了，有点懵……今天不上班了，在家补觉，姐你走吧，拜拜。”
　　薄蜜再次失笑。
　　像起晚了就不想上学的小朋友。
　　“行行行，”薄蜜拍了拍薄妤的脸，“我们在楼下还以为你怎么了呢，没事就行，回去继续睡吧。”
　　薄妤正要转身，忽然感觉到肚子空空，饿了：“姐，让阿姨给我留早餐。”
　　薄蜜笑着推薄妤肩膀：“知道了，小朋友，回去睡吧。”
　　门关上，薄妤摇摇晃晃地躺回到床上。
　　和躺在她床上的谢谢对视。
　　大眼瞪小眼。
　　谢谢咧嘴笑。
　　薄妤茫然。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薄妤突然坐了起来。
　　她昨晚忘喝药了，她怎么没生病？
　　再看睡衣，她昨晚也不知道谢吟婉还要不要吸闻她，洗完澡犹豫着没穿睡衣，穿浴袍躺在浴缸里的。
　　浴袍呢？
　　薄妤下床去浴室，浴袍整洁地挂在衣挂上。
　　她昨晚铺在浴缸里的浴巾也已叠好放在架子上。
　　薄妤试探地扯了一下自己的裤腰，低头看里面，穿着内裤，印有小樱桃的内裤。
　　忽然就想起她上次易感期的事，六小时吃一次的药，少了两粒药。
　　薄妤跑到放药的柜子前数药袋。
　　少了一袋！
　　她又翻找垃圾桶，看到了空的那个药袋！
　　她没有梦游的病症。
　　所以是谢吟婉喂她吃的药，给她换的衣服？
　　谢吟婉照顾她了？！
　　那个阴晴不定总喜欢把“我要杀了你”挂在嘴边的谢吟婉照顾她了？
　　薄妤难以置信地环绕周围，接着看到摄影机开着的电源灯。
　　谢吟婉不仅照顾她，还为她整理房间，更是把摄影机给她打开了？
　　啊啊啊！
　　薄妤猛地扑向了床。
　　把谢谢抱进怀里，用力亲了好几口谢谢的脑门，好喜欢谢吟婉！
　　陪她去夜游，答应她找她母亲，还这样照顾她！
　　薄妤抱着谢谢在床上高兴地滚来滚去。
　　谢吟婉原来这样外冷内热，她好喜欢！
　　谢吟婉被亲得心情很好，又被滚得天旋地转，晕晕乎乎的，想要出声制止薄妤。
　　忍住，千万不能让薄妤知道谢谢是她。
　　不过她刚刚看到了薄妤翻看垃圾桶的那一幕，薄妤是不是通过药液的包装袋想到了是她照顾薄妤的？
　　薄妤才这样开心？
　　谢吟婉也笑了，在心里笑骂薄妤傻，由着薄妤高兴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滚来滚去。
　　薄妤性格太稳定，她都没怎么见过薄妤这样开心过。
　　所以薄妤一定超级喜欢她！
　　周五上班，薄妤正在祝英办公室和祝英用午餐的时候，竟接到了楚京枝医生的回访电话。
　　“您好，我是楚氏医馆的楚京枝，请问您是祝英吗？”
　　偷偷拿祝英名字挂号的薄妤偷瞧了祝英一眼，接起电话就转身往祝英的洗手间里走。
　　进了洗手间后，她才轻声地说：“您好，我是，请问有事吗？”
　　楚京枝：“这是一个回访电话，想问问你最近感受怎么样，好些了吗？”
　　薄妤之前有一次吃完药后仍梦到谢吟婉，有怀疑过是不是药的问题，最近又没梦到了，就确信是中药需要慢慢调理，见效慢，现在就见效了。
　　“我好多了，谢谢楚医生。”
　　“嗯。”
　　薄妤察觉到楚医生似乎还有话要说，她道：“楚医生还有什么事，您请说。”
　　楚京枝思忖道：“是想问你梦游的事，安监控了吗，现在你是安全的吗？抱歉给你打电话打扰你，你是我的患者，我很难坐视不理。”
　　薄妤讶异。
　　楚京枝医生竟然还记得她梦游的事，打来电话竟然是关心她的安危。
　　好善良的医生。
　　薄妤心说她没安监控，但是她立摄影机了，抓到了一个顽皮鬼。
　　她正要回答，忽然外面传来哐当一声。
　　薄妤被巨响惊得肩膀颤了一下，立即要出去，外面又传来祝英的声音：“薄妤我没事，你忙你的。”
　　薄妤就没出去，倚着干净的洗手台道：“不好意思让楚医生担心了，我安监控了，是我梦游，没有外人进来，我没有被欺负过，但这么久只发生了一次梦游，我就没在意，如果我再发生梦
　　游的话，我再去挂您的号找您，可以吗？”
　　楚京枝明显放心了些，语气也带了笑：“当然可以，你没事就好。”
　　挂断电话，薄妤走出洗手间，祝英和祝英怀里的娃娃一起看向薄妤。
　　“你怎么还去洗手间接电话？”祝英问。
　　而谢吟婉坐在祝英的怀里已经要被气炸了！！！
　　凭什么抱她，凭什么摸她！！！
　　啊啊啊要疯了！！！
　　她刚刚差一点就要忍不住大喊薄妤的名字让薄妤过来了，她好不容易才忍住！！！
　　薄妤大惊失色，都感觉到了空气里弥漫的怒火，接着她扭头，看到办公桌那边新安的灯砸得稀碎，原来那一声响是灯又掉了！
　　薄妤连忙过去把谢谢抱进自己怀里：“以后不要碰我女儿，一下都不行，祝英，我是认真的。”
　　她怕谢吟婉突然大发脾气杀了祝英！
　　祝英被薄妤严肃的表情弄得满脸疑惑：“为什么啊？”
　　薄妤心说因为我在救你啊！
　　“因为我找大师算过了，”薄妤胡说八道忽悠，“她生日时辰和你生日时辰相克，她会影响你健康和财运。”
　　祝英：“？？？”
　　“真的假的，你忽悠我呢吧？这东西还有时辰？？”
　　“我做出来的那天，就是她的生日时辰。”
　　“……”
　　祝英立刻正经道：“那我以后坚决不碰了。”
　　影响财运的事，她可得高度紧张认真对待。
　　薄妤还紧张着，不断地摸着谢谢的脑袋安抚谢吟婉，怕谢吟婉一不高兴让狗狗们冲上楼来咬祝英。
　　祝英：“那你刚才突然去洗手间是接谁的电话了？神神秘秘的？”
　　薄妤小声对谢吟婉又说了句“摸摸毛吓不着，摸摸手心吓一会儿”，才回答祝英：“是家里的事，前几天我不是和我爸吵起来了吗。”
　　祝英明白了，不再问。
　　谢吟婉还处于气炸了的状态。
　　她已经气得开始怨薄妤了。
　　都怪薄妤没有保护好她，她才被这个祝英抱的！
　　还有薄妤去洗手间接什么电话，她才不信是去接家里人的电话，是不是去接今玄的电话了？
　　又或者是去接南嫣的电话了？
　　谢吟婉咬牙切齿地想要和薄妤发脾气，想要生气地对薄妤说“薄妤你以后不许放下我”。
　　她可以对薄妤说话，只有薄妤能听到，就与她是魂魄状态时一样。
　　但薄妤摸她脑袋摸得她好舒服。
　　薄妤还揉她肚子，也揉得她好舒服。
　　行吧。
　　薄妤这么会揉她，她大人有大量，原谅薄妤好了。
　　悄悄把屁股往薄妤手上贴。
　　感受到谢吟婉在蹭她的薄妤：“……”
　　薄妤失笑，轻轻拍了拍谢谢的屁股。
　　谢吟婉果然更舒服了。
　　周六休息，薄妤上午去给谢吟婉烧了一把桃花扇、一瓶桃花酒、一袋子的零食，还有一些水果饮料。
　　下午在房间里设计要给谢吟婉做的桃花汉服。
　　打版已经完成大半。
　　她和谢吟婉的身高身材都相近，区别是她的腰比谢吟婉更细一些，谢吟婉的胸比她更丰满一些。
　　这个结论来自梦里的画面。
　　在梦里，谢吟婉穿的是一身薄薄纱衣，她将谢吟婉看得很清楚，后来她梦醒后，也悄悄打量过谢吟婉的身材，确实胸部更丰满一些。
　　所以她设计的汉服以自己为参考，稍微调整一点细节即可。
　　薄妤在窗外粘了一个挂钩，把谢谢挂在窗外的挂钩上，谢谢就一边在窗外晒太阳吸收太阳的能量，一边一眨不眨地欣赏里面为她画衣服的薄妤。
　　薄妤头发都扎了起来，两个草莓发卡别着碎发，整张认真的脸都露了出来，眸光明亮，唇瓣盈润，唇瓣微翘地边画图边与谢谢说话。
　　“这是给谢吟婉画的衣服。”
　　“我看她好像很喜欢桃花元素，市面上没有卖的，我就想自己给她做，自己给她打版，选料，再缝制，全都我自己做。”
　　谢谢在风下摇摇晃晃地对着薄妤咧着嘴笑。
　　薄妤果然很喜欢她。
　　前几天请求她让她不要再突然消失，今天又给她画衣服，谢吟婉感受到了薄妤的浓浓爱意，咧嘴笑得更大了。
　　“希望她会喜欢，你说她会喜欢吗？”
　　喜欢啊。
　　当然喜欢。
　　谢谢摇头晃脑地点头。
　　薄妤为了方便谢谢晒太阳，也方便自己看谢谢，特意把桌子挪到了窗边，桌上花瓶里插着她买回来的粉玫瑰和她在露台上偷的一朵奶奶的白色茉莉花，香气轻柔地环绕在薄妤周围，谢吟婉也闻到了花香味，心情怡然。
　　忽然来了一阵大风，谢谢被吹得转了过去，背对着薄妤了，看不到薄妤了。
　　谢谢着急地想把自己转过来，狂蹬小腿儿。
　　但风好大，她在太阳下的控制力没有那么高，她转不过来。
　　薄妤画着画着，突然感觉窗外光影晃动得厉害，抬头，就看到谢吟婉背对着她，在风中狂蹬小腿，狂扭屁股。
　　谢谢的小腿很短，还穿着一双珍珠鞋，珍珠鞋都快要被谢吟婉甩掉了。
　　似乎是想要转过来，刚能转过来一点，就又被风给掀了过去。
　　谢吟婉的两只手都张开了，看着急得不行。
　　薄妤抓起要给谢吟婉烧过去的同款桃花扇挡脸咬唇笑，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笑得不行。
　　偷看谢吟婉一眼，谢吟婉还在扭。
　　平时那么一个高傲的人，此时这样可爱。
　　薄妤就这样偷看着谢吟婉，阳光正盛，穿着背带裤的谢谢在阳光与风中可爱地扭动。
　　这个阳光下的画面在薄妤的眼中定了格。
　　却又吹来一阵大风，谢谢在风中被吹得一圈圈地狂转，接着又被吹得倒立了。
　　她讨厌风，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她好讨厌！
　　谢吟婉突然就气得大喊了出来：“薄妤你把我拿进去！！！”
　　薄妤关着窗，不然空调会跑出去，风会吹进来。
　　她正在扇子后面偷看着被吹得转来转去还倒立的谢吟婉，突然就隐约听到了谢吟婉的声音。
　　是谢吟婉在叫她吗？
　　被风吹得不舒服了？
　　薄妤忙打开窗，就听到谢吟婉气急败坏又委屈的声音：“风……唔……大，唔……吥……进去！”
　　薄妤装作很惊讶的样子：“神仙？谢吟婉？是你吗？你在我娃娃里面？”
　　谢吟婉在风中倒立旋转。
　　“是本仙！！！”


第34章 
　　薄妤一边想笑, 一边装作很紧张的样子急忙把谢谢从挂钩上解下来，她怕谢谢被吹掉，用绳子系了两扣。
　　解开绳子拿进来, 关上窗, 拉上窗帘，薄妤抽出湿巾给谢谢擦身上没多少的灰，边惊讶紧张问：“谢吟婉，你怎么会在我娃娃里？”
　　谢吟婉觉得她波澜壮阔的鬼生里，从没这么失态过：“哼。”
　　薄妤咬唇忍笑，仔细地给谢吟婉擦脸：“神仙你别生气, 我不知道你在谢谢的身体里，我只是想给谢谢多晒太阳多收集能量，没想到风这么大把你给吹飞了。”
　　谢吟婉：“……”
　　好气。
　　还是好气。
　　更气了。
　　谢吟婉更用力：“哼！”
　　薄妤连声哄着神仙别生气, 谢吟婉还是气呼呼地“哼”，薄妤想了想问：“神仙, 你在谢谢的身体里和我说话的话, 别人能听到吗？”
　　谢吟婉这才搭理
　　薄妤, 冷道：“听不到，就和我魂魄状态时一样。”
　　薄妤放心了：“那就好。”
　　谢吟婉继续瞪薄妤。
　　薄妤就发现原来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时，谢谢可以有表情，她看到谢谢的目光在瞪她。
　　真是奇妙。
　　“神仙，你一直在谢谢的身体里吗？”
　　“嗯。”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你在谢谢的身体里的？”
　　谢吟婉不想回答。
　　于是薄妤就惊奇地发现谢谢的表情好像有点忸怩, 像是小朋友被拆穿什么事情有一点不好意思的那种躲闪表情。
　　薄妤试探问：“是第一天开始吗？”
　　其实她知道答案。
　　她记得她第一晚见过谢吟婉后，翌日早上醒来时就见到谢谢躺在她身边了，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见到鬼后害怕了，在潜意识里把谢谢从缝纫桌上抱过来的。
　　“嗯。”谢吟婉懒懒地答应了一声。
　　声音里透着那种故意装作漫不经心的高傲。
　　而高傲里面是别别扭扭的忸怩。
　　薄妤心里顿时好欣喜。
　　接着薄妤问出她一直以来思考过很多次的问题：“那每一次家里的狗狗和猫猫对我的保护, 都是你在保护我，是吗？”
　　谢吟婉傲气冷淡：“不然呢，你家猫狗那么蠢。”
　　薄静娴在水库使坏，薄静娴在公司楼下搞事偷拍，她与薄勤的争执，每一次都是谢吟婉。
　　薄妤感动得鼻酸，轻道：“谢谢。”
　　谢吟婉：“嗯？怎么？”
　　薄妤：“……”
　　“我不是叫你，”薄妤不好意思道，“是对你说谢谢，谢谢你，谢吟婉，谢谢你。”
　　谢吟婉继续冷冰冰：“哼。”
　　她刚刚真是要被大风给转晕了！
　　薄妤弯唇轻笑。
　　认识这么久，她在这一刻又一次确信谢吟婉是外冷内热的好鬼，谢吟婉一边说要杀了她，一边保护她。
　　总是和她发脾气，又愿意安慰她、照顾她。
　　喂她吃药，还记得给她按摄像头，这样细心的谢吟婉。
　　“那你现在还要去外面晒太阳吗？我陪你去晒太阳，不在窗边挂着了。”
　　“不去，我讨厌大风。”谢吟婉这句语气是真生气的。
　　“好好好，”薄妤忙哄着，“不去不去，我们不去外面吹风。”
　　谢吟婉发了会儿小脾气，就觉得自己再发脾气好像显得她很小气，就从薄妤手中挣开，自己在薄妤桌上走了两步，站在薄妤的iPad旁边问：“你在做什么。”
　　薄妤亲眼看到谢谢在走路，而不是通过摄影机，已经惊奇到没注意谢吟婉说了什么。
　　谢谢走路也太可爱了。
　　她今天给谢谢穿的是背带裤，因为谢谢腿很短，所以谢吟婉很难迈开腿，想要迈大步子，屁股就要扭得大一些。
　　她看到的画面就是谢吟婉昂首挺胸地扭着屁股迈了看似很大其实仍然很小的一步，一步又一步，屁股扭动，费力地走到iPad旁。
　　薄妤被可爱得脸红红的。
　　“本仙在问你，你在做什么。”
　　薄妤回神：“我在给你设计衣服，好看吗？你喜欢吗？”
　　谢吟婉看不出这件衣服的颜色，能看出衣服上有花瓣，仅限于看得出是花瓣，分辨不出是什么花。
　　但这是薄妤为她做的衣服，她当然喜欢。
　　谢谢的小脑袋小幅度地点了一下：“还可以，给我详细讲讲。”
　　听到谢吟婉感兴趣，薄妤扬唇笑，立起iPad，用苹果笔来回比划着给谢吟婉解释：“你第一次换上我给你烧的那套褒衣博带魏晋汉服的时候，我就觉得很好看，那套是白色的，所以这套我也想做成白色的，这上面是浅粉色的小桃花，我之前看你好像很喜欢桃花元素，所以才想要做桃花，待到细节也都设计好后，我就去外面选面料，这上面的桃花我准备刺绣上去。”
　　“都是你自己做？”
　　“嗯，我想自己给你做一套，还有里面的亵衣，足衣，步履，一整套都想自己做给你。”
　　谢吟婉心里已经满意到想原地转圈圈了。
　　“对了，”薄妤说，“我一直想问你，我之前给你烧的那些衣服，你最喜欢哪一套？版型上有细微的不同。”
　　谢吟婉想了想说：“第二套吧。”
　　第一套是领口很大的那件裙子，她觉得十分伤风败俗。
　　后面就是薄妤送她的褒衣博带广袖衣裳了。
　　薄妤也送过她现代衣服，前几天去逛女装店也送了，她还是更喜欢第二套。
　　“白色的那套？”
　　“嗯。”
　　薄妤懂了，笑着点头：“那我便以那套为基础做这套。”
　　“嗯。”
　　谢吟婉微歪头看屏幕上的设计图，上面有些尺寸，薄妤对谢谢详细地讲过，所以她明白那些是什么。
　　都是薄妤的认真与用心。
　　谢吟婉唇轻勾，漫不经心地淡淡调侃：“薄妤，原来你这么喜欢本仙。”
　　薄妤突然大惊失色。
　　谢吟婉是不是在钓鱼执法啊？
　　如果她点头，谢吟婉会不会突然翻脸发脾气说“你也敢？”“你也配？”
　　谢吟婉会不会觉得被冒犯了？
　　“不是不是，”薄妤连声澄清，“我对您没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想再向你表达一些心意，不是，心意不是那种心意，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
　　谢吟婉：“……”
　　薄妤在结结巴巴地澄清、解释，叨叨个不停，谢吟婉已经要被气疯了。
　　怎么就不是不是了，怎么就对她没有那个意思了？！
　　这个薄妤明明前几天还求她不要突然消失突然离开呢，还说看不到她心里会很乱，现在薄妤还给她设计衣裳，这不就是喜欢吗，薄妤怎么就又说不是了，又说没那个意思了！
　　薄妤正认真地道歉，就看出谢谢的表情好像很不善，她小心翼翼问：“你怎么了？”
　　什么我怎么了，我在生气，你是不是傻，这都看不出来吗！
　　“你很吵。”谢吟婉阴冷地瞪她。
　　薄妤忙闭嘴。
　　谢吟婉气得想摔东西，让你闭嘴你就真闭嘴啊。
　　但薄妤不喜欢她摔东西，不喜欢房间里乱乱的，她就气得默默地飞到床上，掀开被子躺进床里，背对薄妤道：“我要睡了，不要打扰我。”
　　薄妤：“……”
　　谢谢要睡了，或者说是谢吟婉要睡了。
　　薄妤不敢打扰，轻轻应声说知道了，绝对不打扰，默默地做衣服。
　　到了日落，到了傍晚，薄妤看谢谢还一动不动，她轻步走过去，小声问：“谢吟婉，你还在谢谢身体里吗？”
　　被子突然掀开。
　　薄妤忙退后：“知道了知道了。”
　　这是还在的意思。
　　“我就是想问，你收到我新送你的那把桃花扇子了吗，还有桃花酒？”
　　谢吟婉冷冷地“嗯”了一声。
　　薄妤放心了。
　　这就像邮寄东西一样，没邮寄丢了就好。
　　“你喜欢吗？”
　　“可。”
　　薄妤心里又松了一口气：“你要出去玩吗，外面风小了，可以出去玩一会儿了。”
　　薄妤感觉自己像在哄小朋友，或是像是在哄……真女儿。
　　被子盖了回去。
　　然后没回答她，没搭理她。
　　薄妤：“……”
　　明白了，就是不出去玩的意思。
　　薄妤不敢再招惹，静静地等待谢吟婉消气搭理她。
　　她也不知道谢吟婉为什么突然又生了气，是因为哪怕她说她对谢吟婉没有那个意思，谢吟婉也觉得被冒犯了吗？
　　不明白。
　　管家阿姨在群里面通知吃晚饭了，薄妤再次来到床前，小声地问：“谢吟婉，我要去客厅吃晚饭，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平时她都会带上谢谢一起去客厅。
　　谢吟婉这回终于给了反应。
　　被子掀起，她坐起来。
　　“去。”
　　淡淡地回应了这一个字。
　　薄妤点头，然后犹豫该怎么把谢吟婉带过去。
　　在假装不知道谢吟婉在谢谢身体里之前，她怎么弄谢谢都可以，亲亲抱抱都可以，她现在知道了，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
　　然后，她就看到，谢谢对她张开了双臂。
　　“像以前一样，抱我去。”谢吟婉下命令。
　　薄妤点头，笑着抱起谢谢，左耳戴上耳机，出去吃晚饭。
　　坐下后，薄妤依然把谢谢立在她腿上。
　　二婶方筝尝了一口鱼
　　，味道不错，先给老太太夹了一块，然后招呼着说：“今天樊阿姨蒸的鱼很好吃，味鲜肉嫩，你们都尝了吗，小妤，你吃了吗？”
　　薄妤还没尝，笑了一下，夹了一块，鱼刺已经剃干净。
　　“好吃吗？”
　　谢吟婉抬头，看到薄妤的表情好像很好吃。
　　薄妤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谢吟婉，笑道：“好吃。”
　　谢吟婉嘴馋了，想吃。
　　“这小妤，好吃还对着娃娃说。”方筝调侃。
　　薄妤笑笑，不答话，心想改天让樊阿姨教她做鱼，她给谢吟婉烧过去，让谢吟婉尝尝。
　　老太太也笑着逗了一句：“薄诺养狗，薄蜜养猫，薄妤养娃娃，你们仨呀，够有意思的。”
　　一家人都笑了，就着这话题聊起来。
　　今天薄妤吃饭吃得慢，时不时聊两句这道菜是怎么做的，那道菜是怎么做的，到最后就只剩下薄妤和管家阿姨两个人了，连奶奶都出去散步遛弯了。
　　管家看了两眼薄妤的状态，不确定地问：“二小姐，易感期今天到了吧？”
　　薄妤抬眼，想了想，今天周六，上次来也是周六，她周期是二十八天，可不就应该今天来吗。
　　她一门心思都是谢吟婉，都忘了这事了。
　　时间过得真快，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还没到，我都给忘了，”薄妤笑说，“谢谢葛姨提醒。”
　　管家阿姨实在是这个家里最操心的人了，什么小细节的事都替大家想着。
　　葛佳笑：“应该的，抑制药够不够？不够的话，我一会儿给你房里送两盒。”
　　薄妤：“行。”
　　她六小时吃一次抑制药，挺费药的。
　　饭后带着谢吟婉找奶奶去湖边散步遛弯，也遛狗遛猫。
　　之后回房，薄妤刚关上门，谢谢就从薄妤怀里跳了出去，气鼓鼓地躺回到床上。
　　薄妤：“……”
　　竟然还气着呢。
　　管家阿姨送来了抑制药，还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妤现在还没觉察到易感期到了，说没有不舒服，关上了门。
　　她看向谢谢，谢谢不看她，蒙被子睡着。
　　薄妤无奈失笑，真像一个闹别扭的小朋友，去洗漱。
　　到晚上十点，薄妤感受到了腺体的跳动，感受到了体内信息素的躁动，知道是易感期准时来了，及时吃了抑制药。
　　吃完后，谢吟婉没有出来的意思，也没有挪地方的意思。
　　薄妤打开摄影机，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躺在另一边。
　　谢谢霸占了她习惯睡的位置和枕头，她只能自己找地方。
　　困意浮上来，薄妤定了六小时后的闹钟，轻轻打了个呵欠，低声说：“神仙，我先睡了？”
　　抑制药会让她感受平和，晚上心情一平和，就犯了困。
　　谢吟婉冷冷的：“睡吧。”
　　薄妤无声地笑，用遥控器关了灯，慢慢睡去。
　　谢吟婉感受到薄妤已经沉睡后，立即爬起来钻到薄妤怀里，脸埋着薄妤的锁骨上用力地闻。
　　她闻到了薄妤的信息素味道，她以前不知道这香香味道是什么，后来知道了，是沉香味道，来源于薄妤的香络。
　　她倒是想去闻薄妤的香络，但薄妤脸皮薄，本就没有那么喜欢她，又因此讨厌她了怎么办，所以暂且算了。
　　等薄妤很喜欢很喜欢她以后，她再去闻薄妤香络。
　　薄妤火旺期吃的那药，药效是六个小时，现在是晚上十点，那她就明早三点多进入薄妤的梦好了。
　　药效是三个时辰的事，是外面的鬼对她说的，她那次喂薄妤吃药特意飞出院子问的外面的鬼。
　　对了，还有薄妤定的闹钟。
　　谢吟婉现在已经很会用手机了，知道薄妤的密码全是6，她打开，取消薄妤定的闹钟，扔开手机。
　　不对，不能扔开，薄妤喜欢将东西放到原位。
　　谢吟婉就轻手轻脚地把手机放回到床头柜上。
　　薄妤说过那是个无线充电柜。
　　忙完这事，谢谢扭了扭屁股，满意地钻进被子，爬进薄妤怀里，继续陪薄妤睡觉。
　　她喜欢身体随着薄妤的呼吸起伏，像摇篮一样让她舒服安全。
　　不知道过了多久，薄妤忽然听到一阵细小的抽噎的哭声。
　　这哭声哭得她心里不舒服，缓缓睁开眼。
　　薄妤：“？？”
　　怎么是在成亲的正寝里？！
　　她穿白裳，对面是蒙着白纱的……谢吟婉。
　　面前谢吟婉手握着红绳一端，而她自己手里的红绳掉在地上，同样摔在地上的还有上次没有顺利喝到合卺酒的匏瓜。
　　上次的梦都想了起来，她们两人敬了天，敬了地，在即将共饮合卺酒的时候，她觉得不对劲，手里红绳一松，匏瓜落地摔裂，她从梦中惊醒。
　　薄妤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场景，她每天都按时吃楚医生给开的药，她怎么会又梦到了谢吟婉，而且这梦隔了这么久，怎么又连上了？
　　此时哭声来自谢吟婉，凄凄哀哀的哭声，一抽又一抽的。
　　薄妤头皮发紧，心里也发紧，慌张哄道：“你，你别哭。”
　　谢吟婉但哭不止。
　　薄妤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蒙在谢吟婉头上的白色沙罗，谢吟婉哭得双眼又红又肿。
　　“你，是在我离开后，一直在哭吗？”
　　不然眼睛怎么会这么肿？
　　谢吟婉哭着抬头，然后哭着扑进了薄妤的怀里：“好好，你不喜欢谢谢了吗，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我，你为什么还不和我成亲。”
　　好好，谢谢。
　　是她们两个人上次约定的称呼。
　　薄妤被这可怜哭声哭得内疚不已：“不是，我没有不喜欢你。”
　　“我不信，你就是不喜欢，才抛弃我这么久，呜呜。”
　　“……”
　　薄妤被谢吟婉抱得很紧。
　　这样紧的拥抱，竟让薄妤心里感到了一种安心。
　　在现实生活中，她没有办法拥抱谢吟婉，在梦里，她可以了。
　　她双手环着谢吟婉的腰背，轻声哄道：“我很喜欢你，你这样漂亮，这样可爱，这样温柔，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得也很开心，我喜欢你才和你一起出去玩，不然的话，我不会和不喜欢的人出去玩的。”
　　“真的吗？”
　　谢吟婉还在哭泣。
　　“真的，你别哭了，好不好？”
　　谢吟婉委屈地抽噎。
　　一边又想，薄妤说她可爱温柔，薄妤可能只是喜欢梦里的她吧。
　　这样也行，反正也是一种喜欢。
　　“那我们现在继续成亲行礼喝合卺酒吧？”
　　谢吟婉满面泪痕地仰头看薄妤：“宝贝，你刚说过你是喜欢姐姐的，你不会又反悔了吧？”
　　薄妤怔怔地看着又两行眼泪从谢吟婉红肿湿润的眼里流出来，那么哀伤，那么难过，那么期待。
　　“我……好，我们继续行礼，继续喝合卺酒。”
　　薄妤不忍拒绝。
　　她在现实生活中就不忍拒绝那位脾气不怎么好的谢吟婉，又何况是梦里的这位脾气温柔的谢吟婉。
　　舍不得看谢吟婉流泪哭泣。
　　即便是在梦里。
　　“太好了！”
　　谢吟婉扑过来搂住薄妤的颈，又哭又笑：“好好喜欢谢谢，好好愿意娶谢谢，谢谢好开心。”
　　薄妤轻笑，轻轻擦拭谢吟婉脸上的泪痕：“哭包。”
　　谢吟婉破涕为笑，更紧地抱住薄妤。
　　薄妤也更紧地抱住谢吟婉。
　　再次行礼。
　　谢吟婉将白色纱罗放下，两人重新敬天敬地。
　　薄妤查过魏晋时期的成亲流程，主流是新娘用扇子遮面，掀开扇子为却扇。
　　谢吟婉用的却是白色纱罗做盖头，她猜想可能是地方习俗的不同吧。
　　薄妤为谢吟婉轻轻掀开纱罗。
　　两人相视轻笑。
　　薄妤知道自己此时正在陪梦里的谢吟婉玩过家家，但另一方面，薄妤望着谢吟婉的柔美眉眼，望着谢吟婉含羞又期待的动人容颜，她心里流动出了紧张的情绪，就仿佛海上的浪，心潮一阵阵地涌起，让她辨别不清她真正想的是什么。
　　之后，薄妤手
　　里有了新的盛了酒的匏瓜，以红绳相连。
　　“第三礼，我们共饮合卺酒。”谢吟婉盖着头纱轻道。
　　薄妤颔首：“好。”
　　两人同时靠近对方，持酒的手臂环绕对方。
　　谢吟婉柔声：“好好要把酒都喝了，谢谢也都喝了。”
　　薄妤浅笑点头：“好。”
　　两人同时仰头，缓缓饮酒，饮下这一杯交杯酒。
　　莫名地，一滴泪顺着谢吟婉的眼角流出来，晶莹的泪滴，缓缓飘到空中，被风吹散。
　　她不知道自己飘荡了多少年，但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孤独一人了。
　　饮空酒，谢吟婉将两人的匏瓜合在一起，用红绳缠绕，顺利完成合卺礼。
　　“这就可以了？”薄妤问。
　　谢吟婉笑，将其抛到空中，转瞬消失不见：“这就可以了，礼成。”
　　薄妤望着谢吟婉不再哭的漂亮模样，笑着逗她：“以后别再哭了，小哭包。”
　　谢吟婉心说也不知道谁是哭包。
　　她的哭都是装的演的，某人可是真哭。
　　“好啦，”谢吟婉欢天喜地地抱住薄妤的腰，“宝贝，礼成了，我们该洞房啦。”
　　“什么？”薄妤惊。
　　怎么还要圆房吗？
　　下一秒，薄妤就躺在了床上，她震惊地看向谢吟婉，就见谢吟婉身上的衣服已经都不见了。
　　谢吟婉正优美地撑额侧身躺着，抬手要解开薄妤的衣裳。
　　“等等等，”薄妤结巴，她忙按住谢吟婉的手，“不急不急，我们，我们好久不见了，不再去逛逛吗？”
　　“不逛，姐姐只想和宝贝圆房。”
　　“……”
　　这怎么圆啊，不能圆，再圆房就变成春梦了。
　　更是好巧不巧的，薄妤忽然感觉腺体跳得厉害，身体里的信息素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什么味道？”
　　谢吟婉动了动鼻子。
　　薄妤翻身想逃，谢吟婉却向下闻了过去：“宝贝，你是不是在火旺期？”
　　“别别。”
　　薄妤紧紧按住谢吟婉的脑袋，惊觉这更奇怪了，就坐起来把谢吟婉往自己怀里抱，不让谢吟婉往下找她香络。
　　谢吟婉趴在薄妤的怀里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宝贝主动抱姐姐了呢，宝贝真甜。”
　　薄妤被夸得不好意思。
　　越不好意思，心跳越快。
　　“你穿件衣服吧。”
　　“不要，要洞房呢，谁洞房还穿衣服啊。”
　　“……”
　　这太奇怪了。
　　“宝贝今天是火旺期，那真是正正好。”
　　谢吟婉手上作乱。
　　“那个，我们还是先去玩一会儿吧？”
　　薄妤呼吸一紧，急忙按住谢吟婉作乱的手。
　　谢吟婉摇头，抬腿搭到薄妤肚子上：“不要，我先安抚一会儿你嘛，你把姐姐的信息素弄出来，你闻一会儿，你火旺期的躁动就好了，好不好？”
　　薄妤心说不好，太不好了。
　　她不想把好好的美梦变成春梦。
　　“可是我想出去逛逛，”薄妤不擅长撒娇，自母亲离世后，她就没怎么撒过娇了，“可以吗，你陪我出去逛逛，可以吗？”
　　谢吟婉唇角下压，下唇往上撅起，像个不开心的宝宝。
　　可是薄妤对她撒娇了。
　　她喜欢，那就先答应好了。
　　“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反正她们两人成亲了，薄妤已经逃不出她的手掌心了，那就先让薄妤躲一会儿吧。
　　薄妤心口稍松，问谢吟婉：“什么条件？”
　　能讲条件也好。
　　谢吟婉弯眼笑了，翻身压在薄妤身上：“谢谢想和好好亲嘴。”
　　“……”
　　薄妤闭上了眼。
　　在谢吟婉吻上来的那一刻，她心里恍惚有一种“终于”的满足感。
　　再次接吻，两人从浅浅的试探，到很快熟悉对方，迅速缠绕。
　　都很想念对方，吮吻声愈来愈重。
　　两个人经验都浅，没有章法，只在碰触的瞬间想要更多的碰触。
　　便越来越激烈。
　　呼吸变为喘息，喘息声越来越重。
　　再这样下去就不行了。
　　薄妤正处于易感期，本就容易失控，失控的情绪越积越多，越来越难以控制，本能地想要亲吻谢吟婉。
　　但是不行。
　　她用力克制着自己，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猛地翻身将谢吟婉压在身底，她将纠缠的深吻变为浅吻，缓缓地浅啄了两下谢吟婉的唇瓣。
　　谢吟婉还想要刚刚那样激烈的亲吻，可她身子骨先不受控制地酥软下来了，双手虚虚地挂在薄妤的颈上，没有力气再攀吻过去。
　　薄妤一手撑床，稍稍分开，呼吸不匀地低头看谢吟婉。
　　柳叶眉眼含情，唇上水光潋滟，一喘一吸的气息中除了桃花酒香，还隐约带了另一种香。
　　很特别的香。
　　却让她很舒服，好像短暂地安抚了她的躁动。
　　“你身上是什么香？”
　　薄妤问。
　　谢吟婉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香，疑惑地看着薄妤：“不是桃花酒香吗？”
　　薄妤摇头：“不是。”
　　谢吟婉也茫然。
　　薄妤再俯身，轻闻谢吟婉的颈，虽然香络在下面，但颈部也有些信息素香。
　　“好像是一种胭脂香。”薄妤说。
　　谢吟婉仰脸笑。
　　薄妤会意，低头亲了一下谢吟婉的脸。
　　谢吟婉的腿攀上来：“可能是我以前的香味吧，不记得了。”
　　薄妤：“很香。”
　　“你喜欢吗？”
　　“喜欢。”
　　薄妤很喜欢，还恍惚觉得她们好似真的成亲了一样。
　　谢吟婉在这一刻也有这样的感受，便仰脸又要与薄妤亲亲。
　　薄妤立刻按住了谢吟婉的颈，轻抚谢吟婉凌乱湿润的发丝：“洞房再亲，好不好，先去逛逛？”
　　谢吟婉顿时来气。
　　都已经这样了，这样了！
　　还逛什么啊。
　　她就想圆房，这是多么难的事情吗？
　　那么多小片片她都看了，她就期待今晚呢，期待薄妤的火旺期呢！
　　可是她刚刚答应薄妤了，只好柔柔地攀着薄妤的颈问：“宝贝想去哪逛？”
　　刚刚两人亲了太久，谢吟婉忽然出声，嗓子又娇又柔又喘。
　　谢吟婉脸没红，薄妤脸先红了。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薄妤问。
　　谢吟婉轻笑。
　　转瞬间，来到了明如玻璃的湖边。
　　薄妤坐在圈椅上，她手里拿着一根长长钓鱼竿。
　　谢吟婉侧坐在她怀里，双膝并着搭在椅子扶手上，温热的侧额倚着薄妤柔润的锁骨。
　　天蓝湖清，风轻云也淡。
　　天地间深邃的静谧，唯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薄妤喜欢这个广阔的清湖，仰脸眯眸深呼吸，感受这一刻的舒逸美好。
　　半晌，薄妤含笑着低头看向怀里的谢吟婉，登时慌张。
　　“穿件衣服穿件衣服。”
　　“不想穿，又没有别人。”
　　“不行不行，还是穿一件，穿一件，你衣服呢？”
　　即便这梦里只有她们两人，薄妤还是看不得谢吟婉如此纯粹的画面。
　　谢吟婉仰脸：“宝贝，我们已经成亲了，我都不羞，你羞什么？”
　　“我不是，我是，”薄妤结巴无奈，“我是怕你冷，怕你生病。”
　　其实她是怕自己的信息素越来越躁动，躁动得她控制不住。
　　她记得她睡前吃药了，不知道为什么体内的信息素总是断断续续地出来捣乱，总让她心跳忽上忽下，身体也忽热忽燥热。
　　谢吟婉轻点薄妤的下巴：“宝贝放心，我不会生病的。”
　　“但我还是会担心你生病……这很难控制，明知道你不会生病，但就是会担心。”
　　“……”
　　谢吟婉无语。
　　薄妤求似的看她。
　　终于，谢吟婉轻哼了一声。
　　一件薄薄白纱飘了下来，轻揉地盖住了谢吟婉的媚人身体。
　　薄妤体内混乱跳动的信息素总算是安宁下来。
　　大约只是暂时的。
　　“陪你钓会儿鱼，想陪你钓鱼。”谢吟婉轻柔地说。
　　薄妤双手圈着谢吟婉的腰拿着鱼竿，感受到盖
　　着薄纱的谢吟婉没有生气，安安静静地倚在她怀里，她笑说：“好。”
　　她喜欢这样宁静柔和的梦。
　　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她和谢吟婉。
　　没有任何人类打扰，也没有鬼魂打扰，好似她们可以永远地坐在这里不分开。
　　谢吟婉轻轻地噘了一下嘴。
　　其实她不太喜欢这样宁静柔和的，她更喜欢激烈的，比如刚刚那个激烈的吻，她喜欢那般仿佛她快要把薄妤吞进肚子里、薄妤也快要把她吞进肚子里的紧密，接吻时她喘不上气，全身都酥麻打颤，她好喜欢。
　　但薄妤喜欢此时的宁静柔和，她就陪着薄妤好了。
　　谁让她喜欢薄妤呢。
　　她要学着像薄蜜和薄老太太那样宠薄妤，还要比她们更宠薄妤。
　　薄妤没有妈妈了，爸爸还那么讨厌，妹妹也讨厌，这样可怜。
　　想到这里，谢吟婉更紧地搂住了薄妤。
　　处在这宁静柔和的天地间，两人只是静静地呼吸着，薄妤就觉得天地间如此美好，好似此时就是长长久久。
　　“好好，你喜欢梦外的那个谢谢吗？”
　　谢吟婉耐不住安静，漫不经心地套话。
　　“喜欢吗，我想想。”薄妤望着湖面低语。
　　谢吟婉静静等待。
　　每过一秒，谢吟婉的心都往下沉了一点。
　　一秒又一秒，一分又一分。
　　谢吟婉的脸都已经沉了下去，想把这湖里的所有鱼虫都杀了。
　　“喜欢。”
　　薄妤终于回答。
　　谢吟婉瞬间扬起了唇。
　　好心情地偷偷亲了一口薄妤的衣服。
　　薄妤果然喜欢她。
　　“但我想，是介于朋友与爱情之间的那种喜欢吧。”薄妤又道。
　　谢吟婉：“？”
　　这是什么意思？
　　谢吟婉：“为什么这么说？”
　　薄妤斟酌着说：“因为我也不知道爱情是怎么样的，我没有经历过，我只能确定我对她有好感，很喜欢和她相处，这种喜欢好像比朋友多一些，但好像又不至于很爱。”
　　不至于很爱。
　　谢吟婉谢谢地琢磨着这五个字。
　　不至于很爱，那就是已经爱了，对吧？
　　“你说你很怕她突然消失，这就是爱，对吗？”
　　“……我也不知道，”薄妤不确定地说，“我偶尔会想，如果她真的突然消失了，我会不会慢慢地就接受了她的离开，我慢慢地就回到了原来的生活轨迹上？”
　　谢吟婉脸上笑意瞬间消失，沉默。
　　原来薄妤能接受她的消失离开？
　　谢吟婉第一次有了难过的情绪。
　　她发觉薄妤的世界里有很多亲人朋友，所以薄妤少一个她也会过得很好。
　　可她的世界里就只有薄妤一个人，她已经认定了自己是薄妤的妻子，她离不开薄妤了，她若离开薄妤，再回到原来无趣的漫无目的的飘荡，她不如灰飞烟灭永远消失。
　　如此单方面的离不开，让她难过，让她烦闷。
　　“薄妤，什么是爱情？”
　　“我觉得爱情可能是，就算全世界都反对，这个人也坚定地选择对方吧？”
　　谢吟婉沉默。
　　如果这么算的话，那就真的是，她爱薄妤，薄妤不爱她。
　　“……还有吗？”
　　“还有时刻想着对方，想到对方就会想笑，也时刻担心对方，惦记对方，这样想来，我确实时刻想着她。”
　　薄妤说到这里，眉眼都变得柔和。
　　谢吟婉也弯了弯眉眼。
　　“那就是爱，”谢吟婉下结论，“还有什么问题吗？”
　　“还有，人鬼殊途吧，”薄妤望着远处的湖水说，“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我碰不到她，她也只是用‘气’碰触我、环绕我而已，我们现在的相处都是虚幻的、缥缈的……像我刚刚说的，我觉得非对方不可、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也要在一起的感情才是爱吧，我现在不知道我是不是非她不可，或许哪天她消失了，我花一年时间，或是两年，五年，就慢慢遗忘她了？”
　　谢吟婉再次沉默。
　　她一边生气薄妤说的这番话，一边感受到了薄妤的悲伤。
　　谢吟婉轻轻环住薄妤的颈，却是慢慢笑了：“那如果你能碰到她了，是不是就不虚幻了、不缥缈了，就爱了？”
　　这样吗？
　　薄妤不确定。
　　她记得谢吟婉说过只有她死了，她才能碰到谢吟婉。
　　然而她自认自己还不会为了这份虚无缥缈的感情选择死亡，更何况，她现在的所有感受，都只是她单方面的感受。
　　她也只是借着与谢吟婉聊天的机会，与自己深度谈心罢了。
　　她不知道谢吟婉是怎么想的，又觉得谢吟婉只是一个善良的、嘴硬的、玩心很重的恶鬼，或许谢吟婉都没有把她当作一个朋友。
　　“可能吧，我不知道。”
　　薄妤摇头，声音低了下去：“这个话题让我心情有一点不好，我们可以不聊这个话题了吗？”
　　谢吟婉想直接说薄妤是可以碰到她的，很快就可以碰到了。
　　可那样的话，薄妤就知道梦中的谢吟婉和梦外的谢吟婉是同一只鬼了，她不想让薄妤知道。
　　薄妤都已经知道谢谢是她了，她要再保留一点神秘。
　　“好，不聊了。”
　　谢吟婉仰头亲亲薄妤的下巴。
　　薄妤轻笑着点头：“谢谢。”
　　谢吟婉：“嗯？什么？”
　　“……我的意思是谢谢你。”
　　“……”
　　两人同时失笑，笑过之后又恢复了安静。
　　无人说话，一切都那么柔和，阳光柔和，湖水柔和，两人之间的氛围也柔和。
　　过了一会儿，薄妤仍没有钓上鱼来，薄妤却突然发出一声笑。
　　谢吟婉：“？”
　　“怎么了？”
　　谢吟婉抬眼问。
　　薄妤低头看谢吟婉，笑说：“你很可爱。”
　　谢吟婉敏锐地挑眉：“哪个我？”
　　“梦外的那个。”
　　“？”
　　“为什么突然说她可爱？”
　　薄妤笑：“我在家里立了摄影机，录下了她在谢谢身体里半夜飞来飞去扭屁股的画面，我就知道她在谢谢的身体里了，所以我也知道，她真的很可爱。”
　　谢吟婉：“？？！”
　　薄妤竟然那么早就知道了？！
　　薄妤既然那么早就知道了，今天还不快点把她从风中取回房？
　　还骗她说那个东西要按一下才能拍照，骗她说那个东西是监测心率的？
　　这个人是个坏蛋！
　　谢吟婉气鼓鼓地鼓了鼓肚子。
　　“所以我知道她保护我，知道她对我的照顾，也知道她的可爱。”
　　薄妤温和的双眼望向怀里的谢吟婉，这一刻她将怀中的谢吟婉与梦外的谢吟婉合二为一了，她轻声又郑重地说：“谢谢，你真的很可爱。”
　　谢吟婉脸渐渐热了。
　　心也渐渐热了。
　　原来在那天以后，薄妤就知道谢谢是她，所以薄妤教谢谢认字，带谢谢出去玩，其实都是教她认字，带她出去玩。
　　谢吟婉心热得仿佛一秒到了炎夏，被炙热太阳烘烤着，满心往外冒热气，热得她双颊温度都越来越高。
　　好坏的薄妤，还故意叫她女儿。
　　但是，薄妤在知道她就是谢谢的情况下，还每天对她搂搂抱抱。
　　说明薄妤就是喜欢她啊！
　　很喜欢她啊！
　　谢吟婉愉悦欢欣。
　　“好好。”谢吟婉亲吻薄妤的喉间。
　　“嗯？”薄妤被亲得呼吸顿紧。
　　“我们洞房吧。”
　　“？？？”
　　眼前一晃，阳光消失，湖水消失，手中的鱼竿也消失，薄妤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谢吟婉？”薄妤紧张：“你在吗？”
　　“在。”
　　谢吟婉低笑。
　　下一秒，谢吟婉覆了上来，她双膝跨跪在床上，握住薄妤的手：“逛也逛了，聊也聊了，该洞房了，姐姐的好宝贝。”
　　薄妤心跳顿时慌张乱了。
　　她还想再找借口，还想再跑。
　　谢吟婉迅速地吻上了薄妤的耳，张口含住，而后不容拒绝地
　　抓着薄妤的手放到她的香络上。
　　她握着薄妤的手背，紧紧地按着，不许薄妤移开手。
　　“宝贝，和上次一样，好好揉揉姐姐的香络，等姐姐的信息素流出来，你尝到了，你的火旺期就好了。”
　　谢吟婉唇瓣贴着薄妤的耳朵低语，嗓音清幽地引导薄妤揉她的香络。
　　薄妤瞬间出了汗，从额头到全身都汗淋淋的，连手都湿了。
　　她不适应，手指有些发抖，可这发抖似乎正是谢吟婉欢喜的。
　　谢吟婉含咬薄妤柔嫩的耳，一声声喘着低泣与哀求：“宝贝别走，你已经抛下姐姐两次了，姐姐每次都那么辛苦地等你，别再让姐姐辛苦等你了，好不好，求你……”
　　求。
　　谢吟婉在求她。
　　薄妤立刻心软了，纤柔的手指就在谢吟婉的引导下，轻揉谢吟婉的香络腺体。
　　她不太会，谢吟婉就教她，她不知道谢吟婉怎么会这个。
　　“你怎么会？”薄妤有片刻不解。
　　“因为姐姐是你的潜意识，是你的本能啊。”谢吟婉急喘着说。
　　薄妤喉间滚动，止不住地吞咽口水：“这样。”
　　“嗯……嗯！”
　　谢吟婉伏在薄妤的颈上，似哭非哭，似吟非吟，双膝在床上一阵阵地细微颤抖移动。
　　薄妤渐渐闻到了空气里越来越多的桃花酒香和胭脂香的信息素。
　　可这却没有安抚到她心底的燥热，她信息素好似更急迫地想要冲出身体，好似想要与谢吟婉的信息素缠绕到一起。
　　她在梦外碰不到谢吟婉，在这梦中能碰到谢吟婉也好，薄妤急迫地想。
　　谢吟婉的吻恰在这时吻了下来，一滴泪落在薄妤的脸上，薄妤感受到这是来自极乐的泪。
　　再未迟疑，她唇瓣与谢吟婉的舌尖亲昵缠绕，她指尖与谢吟婉的香络亲密接触。
　　忽然，谢吟婉呜咽一声，急急地抽出她手指，按进了她嘴里。
　　是桃花酒香与胭脂香。


第35章 
　　薄妤从梦中醒来, 脸涨得热热的。
　　和谢吟婉结婚，和谢吟婉接吻，摸谢吟婉香络, 事后两人拥抱聊天, 这梦做得她太脸红了，手也发热。
　　已有浅浅光线从窗帘边缘透出来。
　　薄妤偏头看床头时钟，早上五点一刻。
　　时间还早。
　　闭上眼继续睡。
　　片刻后，薄妤突然睁开眼。
　　她定了早上四点起来吃药的闹钟，闹钟怎么没响？
　　薄妤拿起手机，显示闹钟已经关闭。
　　是闹钟响了以后, 她给关了吗？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关过闹钟。
　　不要紧。
　　一会儿查看摄影机就知道了。
　　过了几秒，薄妤又诧异，她怎么一点不舒服的感受都没有？
　　是她四点起来吃过药, 吃完药昏睡过去，她给忘了吗？
　　可她做的梦, 好像没有断过。
　　每一幕都那么清晰。
　　从成亲的正寝到钓鱼的湖边再到挂了帷幕的床上。
　　连她与谢吟婉接吻的感受, 肌肤相触的感受, 也无比清晰，那样真实。
　　真实到仿佛真的发生了一样。
　　怎么会梦得这样清晰又真实呢？
　　正想着，薄妤忽然感觉自己的锁骨被什么东西蹭了两下。
　　薄妤向锁骨看去。
　　是谢吟婉蹭的。
　　谢吟婉又蹭了蹭。
　　薄妤：“……”
　　这个梦太美好了，谢吟婉高兴。
　　因为高兴，就想蹭蹭薄妤。
　　蹭一下不够，还想蹭第二下。
　　薄妤被蹭得脸更热更红了。
　　从锁骨开始, 逐渐蔓延到脸颊耳廓与额头，都发热发红。
　　她知道谢吟婉喜欢闻她身上的香味，所以对于谢吟婉总是夜里偷偷钻进她衣服里的事，她一点没多想, 所以也没有不自在。
　　可她昨晚又做了那样的梦。
　　她现在大部分的情绪是脸红心虚，还有小部分的情绪是叹息楚医生开的药怎么又不好用了啊？
　　“怎么了，有事吗？”薄妤一动不敢动，小声问蹭她的人。
　　谢吟婉抬头笑：“没事，你身上香，就蹭蹭。”
　　说着，谢吟婉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一下薄妤香香的颈。
　　薄妤被蹭得轻咽口水，眼前忽然出现了梦中谢吟婉双腿跨在她腰侧，俯身含她耳朵，用脸蹭她的画面。
　　那时的谢吟婉真就似一个妖精，好似什么都不懂的纯真的妖精，却做的每件事都那么大胆，竟握着她的手……
　　薄妤心怀鬼胎，不敢再说话，也不敢再看谢谢，暗暗压下快要发促的呼吸。
　　谢吟婉也心怀鬼胎，但她是兴奋更多，兴奋在薄妤梦里发生的每一件事，兴奋地又用嘴巴蹭了蹭薄妤的侧颈。
　　薄妤忍不住伸手按住谢谢，又把谢谢拿出被子，轻轻拍了拍谢谢的肩膀：“我还有点困，想再睡一会儿，你也再睡会儿吧？”
　　谢吟婉熟练地钻回到薄妤的衣服里：“好吧。”
　　薄妤：“……”
　　过几秒。
　　薄妤好奇：“你也会睡着吗？”
　　谢吟婉：“睡不着，但可以闻着你的香气，让自己晕晕乎乎得很舒服。”
　　“……像喝酒了似的吗？”
　　“差不多。”
　　“你遇到我以前，也需要睡眠吗？”
　　“不需要。”
　　“嗯？”
　　“以前觉得睡觉很无趣，现在觉得睡觉有趣。”
　　“……你会觉得时间过得很慢吗？”
　　“经常，不过我好像会追杀恶鬼消磨时间，只是那时候，我戾气会变得很重。”
　　“那不就变成死循环了？”
　　“什么是死循环？”
　　薄妤给谢吟婉解释，大约就是她杀恶鬼，戾气会变很重，戾气变重，就想杀恶鬼，这就成了消极的死循环。
　　谢吟婉沉吟：“似乎是这样。”
　　薄妤轻声问：“那你是不是每天都很累？”
　　谢吟婉：“不记得了，只要不回去就可以了。”
　　薄妤想问回去是要回哪里，她感觉那里好像是个很黑暗很恐怖的地方，谢吟婉又开始用脑袋蹭她了：“不记得了，睡吧睡吧，不聊了，本仙困了。”
　　“……”
　　薄妤只好不再问。
　　她从网上和今玄那里了解到的阴间，有很多惩罚生前做恶事的灵魂的地方，但没有听说过有谢吟婉说的那种地方。
　　以后有机会的话，问今玄的师父宋光明道长吧。
　　“好香，我想闻闻下边。”谢吟婉忽道。
　　薄妤忙按住谢谢的脑袋：“别闹，睡吧。”
　　谢吟婉轻哼，不再闹。
　　其实她也只是逗逗薄妤而已。
　　薄妤身体没有不舒服，就在这脸红耳热中继续闭眼睡过去了，谢吟婉也继续把脸埋在薄妤锁骨上闻薄妤的香。
　　她和薄妤成亲了，她是薄妤的妻子了，谁都别想把薄妤抢走了。
　　梦里的那个成亲仪式，是让她和薄妤结了阴缘，这样薄妤在阳间就没有正缘了。
　　就算薄妤有些杂七杂八的追求者，也不是正缘，不会结婚。
　　她若是再看紧薄妤一点，杂七杂八的追求者也不敢靠近薄妤了。
　　还有薄妤可是亲口承认喜欢她了，还说或许碰到她就变成爱情了，而她很快就变成实体可触碰的“人”了。
　　谢吟婉趴在薄妤的锁骨上，美滋滋地笑。
　　这个回笼觉睡了一个多小时，薄妤再次醒来时七点。
　　“神仙，我要起床了，我把你拿出去了？”
　　薄妤发觉自己以后多了一个麻烦，每次做什么都要先请示谢吟婉。
　　谢吟婉懒懒地“嗯”了一声。
　　薄妤就跟伺候老佛爷似的把谢吟婉从衣服里拿出来，没敢再像以前一样随手放到床上，而是双手捧着，将谢吟婉放到缝纫机桌上。
　　桌上有个小沙发，是她给谢谢量身定制的，把谢吟婉放到沙发上坐着。
　　“神仙，我去漱口。”
　　“嗯。”
　　薄妤漱口，从三脚架上拿下摄影机，继续请示谢吟婉：“神仙，我拿这个东西去拍鸟了？”
　　谢吟婉耳朵一动。
　　这个骗子。
　　她之前真以为薄妤是要去拍鸟，毕竟薄妤跟谁都说她要拍鸟，原来薄妤是为了拍她，好偷看她晚上都干了什么。
　　谢吟婉决定不打草惊蛇，就装作不知道，懒洋洋地想要翘个二郎腿，但腿太短，没翘起来。
　　谢吟婉尴尬地站起来，优雅地踱步：“去你的。”
　　薄妤：“……”
　　好像被骂了。
　　薄妤拿着摄影机去露台。
　　阿姨们一早就将花盆都端了出来，花开娇盛，芬芳怡人。
　　薄妤坐在繁花盛开的
　　花园里，晒着清晨的太阳，看视频回放。
　　看完的薄妤：“……”
　　她没有起来关闹钟。
　　是谢谢飘来飘去摆弄她手机的。
　　谢谢的手按不了屏幕，但屏幕在晃动，说明是谢吟婉在控制手机，是谢吟婉取消她闹钟的。
　　谢吟婉为什么要取消她闹钟？
　　为了给她喂药？
　　可是谢吟婉也没有给她喂药。
　　她也没有起来吃药。
　　今晨醒来，易感期的难受也没有。
　　为什么呢？
　　忽然想到梦中她闻了谢吟婉的桃花酒香和胭脂香很舒服。
　　不会是梦中感受延续到了现实吧？所以现实的她被安抚了？
　　薄妤百思不得其解。
　　思不明白就不思了，罢了，薄妤不是内耗的人。
　　薄妤打算今日带谢谢出去选面料和遛弯，早餐的时候，薄妤照常把谢谢放腿上，喝着粥问薄蜜：“我今天想开敞篷车出去转转，我想借你那辆跑车开，姐你今天要用那辆车吗？”
　　薄蜜稀奇：“我不用，你随便开，但你不怕晒吗？怎么突然想开敞篷了？”
　　薄妤想带谢吟婉晒太阳。
　　之前是骑自行车陪谢吟婉晒，现在她处于易感期，腺体位置又特别，就不方便骑自行车了。
　　薄妤：“就是心血来潮想开一下。”
　　薄蜜笑：“行，你想怎么都行，钥匙我放电梯门口，你出门自己拿。”
　　老太太看了一眼管家。
　　管家明白老太太的意思是派人跟着看看二小姐都要去哪。
　　二小姐最近经常去殡仪馆，老太太担心二小姐太想母亲，出什么事，所以她得时刻安排人跟着。
　　饭后薄蜜给憨憨洗澡，薄妤笑看了一会儿回房。
　　回到卧室，薄妤打算先洗个澡，把谢谢放在床上，她走向浴室，门还未关上，谢谢突然飘了过来。
　　她飘得和薄妤一样高，直视薄妤的双眼：“看什么，你走你的。”
　　薄妤：“？”
　　“你要和我一起进去？”
　　“唔。”
　　“神仙，我要去洗澡。”
　　“本仙又不是没见过你洗澡。”
　　“我还要用洗手间。”
　　“正好本仙还没见过你用洗手间。”
　　“……”
　　薄妤脑袋突突地跳，这就像亲戚突然把熊孩子放到她这儿了一样，她走到哪，熊孩子要跟到哪。
　　她或许可以对熊孩子态度强硬或者动手，但她对谢吟婉实在做不来。
　　她轻道：“我们给彼此一点隐私，可以吗？”
　　昨晚的事，她还心虚不自在。
　　今天再与谢吟婉相处，她除了生理上的不好意思，还有本能地想要逃避。
　　可是谢吟婉就想跟着薄妤。
　　昨晚梦里发生的事，让她好兴奋。
　　她们在梦里成亲了，她是薄妤的妻子了，薄妤说喜欢她。
　　而且薄妤愿意在梦里对她做那样的事，说明等她有了实体，只要她哄一哄求一求薄妤，或是命令薄妤，薄妤就一定会愿意对她做，那她就真真正正的是薄妤的妻子了。
　　因为兴奋，她就想一直跟着薄妤。
　　“不要，本仙要进去。”
　　薄妤讲不通道理，胆一横，直接关上了门。
　　谢吟婉：“？？”
　　谢谢的小短腿狂踹门，小短手狂砸门：“薄妤你开门，本仙要进去！”
　　她白天的时候，没办法从谢谢身体里飞出来震慑薄妤，就只能用腿踢门，用手拍门。
　　可她是个棉花娃娃，踢门拍门的声音实在是小。
　　薄妤打开花洒，就把敲门声隔没了。
　　但谢吟婉的生气声音可以飘进来：“薄妤你开门！”
　　薄妤礼礼貌貌的样子回应：“不好意思，不能开哦。”
　　谢吟婉：“……”
　　好生气。
　　谢吟婉继续踹门。
　　薄妤不理。
　　谢吟婉敲累了，飞进薄妤的柜子里。
　　她要藏起来让薄妤找不到她。
　　但藏了几秒，她就怕薄妤真找不到她会着急了。
　　薄妤那么喜欢她，她就不吓唬薄妤了。
　　再从柜子里飞出来，等在门口。
　　薄妤在里面放松地洗澡。
　　但洗完后，她的胆子就没那么横了，从浴室里磨磨蹭蹭地开门出来。
　　她刚出来，谢谢就飞了过来，用脑门撞她脑门，撞得超用力。
　　薄妤失声笑出来，握住谢谢的小身体：“别闹。”
　　谢吟婉气呼呼。
　　她被薄妤握住了腰，脑袋撞不到薄妤，腿更踢不到薄妤：“你大胆！”
　　薄妤忍不住地笑，把谢谢放到桌上：“我去换衣服，一会儿带你出去晒太阳。”
　　谢吟婉翻了个身，脸朝桌子趴着，屁股对薄妤：“我不去，我哪里都不去。”
　　薄妤笑得不行，想捏捏谢谢的屁股。
　　怕谢吟婉恼羞成怒晚上报复她，还是算了。
　　“我去换衣服了。”
　　“嗯。”
　　得到这一声回应，薄妤快速走向衣帽间。
　　怕谢吟婉跟上来，她先躲了。
　　她门刚关上，衣帽间的门又被敲响：“薄妤，本仙要进去。”
　　“我在换衣服。”
　　“本仙命令你。”
　　“谢吟婉，”薄妤忍俊不禁，“别闹了，好不好？”
　　谢吟婉没在闹，她就是想黏着薄妤。
　　她一刻闻不到薄妤的香气，她就想薄妤。
　　可是薄妤不让她进浴室，还不让她进衣帽间。
　　谢吟婉生气叉腰：“开门，不然晚上我就……”
　　“杀”字没有说出来。
　　以前她们没有成亲，她想怎么吓唬就怎么吓唬薄妤，现在她们成亲了，她是薄妤的妻子，她就不能再总说要杀了薄妤这样的话了。
　　谢吟婉威胁：“不然晚上我就杀了那两条蠢狗蠢猫。”
　　薄妤恍若未闻，气定神闲地换衣服。
　　直至换好后，她才打开门。
　　低头。
　　谢吟婉正站在地上，仰头看她。
　　“憨憨肥肥是好狗好猫，不要伤害它们，好不好？”薄妤弯腰轻声说。
　　谢吟婉跳起来站到薄妤脑袋上：“那你以后洗澡换衣服都带上我。”
　　“……非要看？”
　　她不理解谢吟婉为什么非要看。
　　难道谢吟婉喜欢她？
　　谢吟婉淡道：“你是我的，我要你属于我，任何事，你都要带着我。”
　　“……”
　　薄妤定睛地看了会儿空气，看得眼睛酸疼，才回神，轻笑答应：“好。”
　　她已经明白，谢吟婉照顾她，保护她，安慰她，或是为她撑腰，都是把她当作所属物。
　　没有喜欢。
　　不仅人鬼殊途，谢吟婉对她还没有喜欢。
　　难过，惆怅，无奈，酸涩，这些复杂的情绪让她心口流转，最后漫出心口的情绪是接受。
　　就这样接受吧，谢吟婉对她没有喜欢，她就珍惜现在和谢吟婉相处的时光，坦然地面对谢吟婉吧。
　　或许在她见到母亲后，她和谢吟婉就结束了。
　　“要去晒太阳了，”薄妤把站在她脑顶的谢谢拿下来，“我现在给你换衣服吧？”
　　“……不用，我不用换衣服。”
　　“你现在穿的是睡衣，出门要换外出的衣服。”
　　这时换薄妤逗谢吟婉了。
　　薄妤不容拒绝地拿着谢谢往谢谢的衣柜走，打开衣柜，边脱谢谢的衣服，边笑问：“神仙喜欢哪一套？”
　　谢吟婉：“……”
　　薄妤若是不声不响地直接给她换上，她也就罢了，她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可现在薄妤竟然边给她脱衣服，边问她要选哪一套，她就有点别扭了。
　　她听薄妤她姐说过薄妤，你每天把娃娃装扮得那么可爱，你怎么不和娃娃穿得一样可爱？
　　所以娃娃很可爱。
　　谢吟婉仿佛有可爱羞耻症，难得的害羞了。
　　但她气势不能弱，淡淡地
　　望向那些哪怕她分辨不出颜色，也能看出很可爱的衣服鞋帽：“随你。”
　　薄妤笑着点头说好。
　　然后就把谢谢扒光了。
　　谢吟婉：“……”
　　想把脸埋进薄妤怀里。
　　薄妤把谢谢脱得光光的，又故意问谢吟婉：“你喜欢哪套？”
　　谢吟婉不发一语。
　　薄妤拿过来一套粉色的泡泡袖公主裙：“那就这套好了，我们谢谢是个公主。”
　　谢吟婉耳朵要红了：“不要。”
　　“那就这套。”薄妤拿起一套吊带蛋糕裙。
　　谢吟婉看了眼那两根细细的带子，退后：“不要。”
　　薄妤佯装不解：“很好看啊，你为什么不喜欢？”
　　谢吟婉：“不好看。”
　　“难道是我眼光有问题吗？”薄妤疑惑着，故意站起身：“那我去问问我姐，找第三个人过来做一下裁判吧。”
　　“回来！”
　　谢吟婉忙出声喊人，冷道：“随你，随便。”
　　薄妤好笑地蹲回到衣柜前，手指轻轻拨动那些衣服，最后选了一套辣妹装。
　　在给谢谢穿上之前，薄妤又道：“对了，换衣服之前应该洗澡，你要洗澡吗？”
　　“不要！”
　　薄妤确定了心中猜想，谢吟婉的魂魄不能与太阳同时出现，所以谢吟婉一旦附身在谢谢的身体里，谢吟婉的魂魄就无法在白日飘出来，就只能任她摆弄。
　　“洗吧，洗一个，”薄妤故意说，“洗得香香的，放在烘干机里，烘一会儿就干了。”
　　谢吟婉察觉到这个“好好”一点都不好了，是在故意逗她：“你以前也没天天给谢谢洗。”
　　“因为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啊，现在知道了，这么久没洗，应该好好洗洗，对吗？”
　　“不对。”
　　“……”
　　薄妤就看到谢谢的表情越来越生气，她笑着适可而止，笑着收手：“好吧，那穿衣服。”
　　从小内裤开始给谢谢穿上衣服。
　　“真好看啊，”全穿好后，薄妤抱着谢谢一起照镜子，“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镜子里，薄妤穿着最简单的纯白色体恤，颈上戴一个细细的吊坠项链，深蓝色宽松牛仔裤，头发用发带扎高，墨镜戴在发顶。
　　一会儿薄妤要开敞篷车，手臂搭了一件防风的外套。
　　谢谢穿的是露肚子的小短袖和红色A字小皮裙，斜挂一个小包包，脑袋上戴了一对猫耳朵发卡，眼睛上戴了一副橙色墨镜。
　　反正就是谢吟婉接受不了什么，薄妤就给谢吟婉穿了什么。
　　谢吟婉拒绝看镜子：“哼！”
　　薄妤给她穿衣服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那些衣服不是什么正经衣服。
　　还不如上次那套衬衫裙子叫什么JK西服套装的好看。
　　薄妤笑得肩膀直颤。
　　最后薄妤喷了防晒，也给谢谢喷了防晒，把谢谢挂在胸前的背包肩带上，这就准备出门了。
　　“小妤，你在吗？”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竟是二叔。
　　二叔薄诺戴着无框眼镜，一身儒雅浅灰运动服，手里拎着一堆东西，猫咪专用剪，伊丽莎白圈，猫条，冻干，像要带猫去医院似的。
　　他望着薄妤，笑得儒雅，也有一点憨：“没什么事，薄蜜不在家，你二婶也出门了，又要麻烦你陪我去给肥肥剪指甲了。”
　　说着，薄诺打量薄妤：“你要出门了？那你先出门吧。”
　　薄妤笑着走出房间：“没事，我出门也没什么事，周末闲逛，我先陪你去给肥肥剪指甲吧，还去露台剪吗？”
　　肥肥不爱剪指甲，每次的阵仗都很大，都得两个人配合着给肥肥剪，有时薄蜜和二婶都不在家的时候，二叔就来找她。
　　薄诺指楼上：“去露台，我已经把肥肥抓上去了。”
　　薄妤笑着和二叔进电梯上楼。
　　薄诺扶了扶眼镜，用余光打量薄妤站在他身边的身高。
　　薄妤现在到他肩膀下面一点。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薄妤只到他膝盖，走路都不稳，晃晃悠悠地朝他跑来，抱着他大腿喊他“二叔，抱抱”。
　　他就把薄妤抱起来，往空中抛，再稳稳接住薄妤。
　　小孩子都喜欢玩这个，他常把薄妤抛得咯咯咯地笑。
　　那可爱的笑声，他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
　　上了楼，薄妤拆好猫条和冻干站在桌边等二叔抓猫。
　　肥肥跑得快，二叔追不上，只能诱导肥肥去找薄妤。
　　薄妤喊肥肥。
　　肥肥立刻跳上桌子冲到薄妤面前，薄妤迅速控制住猫。
　　谢吟婉：“老实点。”
　　肥肥立即老实了。
　　薄妤轻笑。
　　二叔顺利地给猫套上伊丽莎白圈。
　　薄妤负责喂吃的，二叔负责剪。
　　“二叔眼神还行吗，用不用我来？”薄妤笑问。
　　薄诺说：“没事，我来，她剪指甲时候不老实，再挠着你。”
　　很快剪完了所有指甲，薄诺拆开伊丽莎白圈，肥肥还在咕噜咕噜吃薄妤手上的猫条。
　　薄诺摘下眼镜坐下，用衣角擦了擦眼镜。
　　“还跟你爸生气呢吧？”
　　薄妤脸上笑意微停。
　　“原来二叔找我上楼是要说这个？”
　　“这么敏感。”薄诺笑。
　　薄妤没笑，情绪冷淡地喂猫。
　　薄诺眼镜擦了半晌也没擦好，压低着脸，眼睛还渐渐红了。
　　“你爸那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和他硬着来，他越沟通不了，你要是跟他软一软，他也会像宠静娴那样宠你。”
　　薄诺缓慢地说。
　　薄妤忽然失声笑。
　　“怎么了，你笑什么？”
　　薄诺没抬头看薄妤，像是不敢一样，他手拍着猫问。
　　薄妤：“二叔为什么会认为我想要他的宠爱？”
　　薄诺被问愣住了，摇摇头：“他是你爸，无论到什么时候，他都是你爸。”
　　薄妤喂完猫条，挠了挠猫脖子，让猫下去自己玩。
　　她知道二叔关心她，她和薄勤发生矛盾的时候，二叔会第一时间挡在她身前，以前也是。
　　但是，她和薄勤的关系，谁劝都没用。
　　“二叔，”薄妤平静地说，“那天他向我扬起手的时候，说以后没有我这个女儿的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就到头了。”
　　明明此时太阳很大，薄诺却听出了薄妤声音里的冷意。
　　这个孩子。
　　薄诺叹道：“小妤，生气时候口不择言，是生理上的不受控制，是心理上的防御习惯，不是理智言论，不是真实的心里话，你别当真。”
　　薄妤正想反驳，忽然想起她与母亲的最后一面。
　　那年她七岁，口不择言地说了气话。
　　可她那时候是切切实实的孩子。
　　薄勤还是孩子吗？
　　薄勤今年已经五十岁了。
　　薄妤沉默须臾，歪头笑问：“二叔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下去了？”
　　这孩子的防御机制已经开启了。
　　薄诺摇头，望向薄妤的目光里有浓郁的关心：“没什么事了，去玩吧，开车注意安全。”
　　“嗯。”
　　薄妤带谢谢准备乘电梯下去。
　　“二先生，”忽有阿姨急急地上来通知，“二夫人回来了。”
　　薄诺脸色突变，赶紧下了楼。
　　薄妤知道二叔二婶之间有些矛盾，姐和他们也不够亲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就转身去走了楼梯。
　　跑车打开敞篷。
　　秋天的阳光正好，不刺眼，暖融融的。
　　可是。
　　风——好——大——啊——
　　车速快，谢吟婉在薄妤胸前被吹得头发直抖，眼睛也要睁不开了。
　　“薄——唔——”
　　薄妤笑道：“转过来就好了。”
　　谢吟婉：“我转不——过！”
　　薄妤笑着抬手，把谢吟婉转了过来。
　　脸朝薄妤，谢吟婉总算舒服了些。
　　然后谢吟婉用她抓不住什么东西的肉手，努力抱住薄妤。
　　这时也不知道薄妤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车压过减速带，车晃得好厉害，谢吟婉就只能更用力地抱住薄妤。
　　薄妤唇角扬起，无声轻笑。
　　“你把上面的盖子关上。”
　　“不能关，关上了，紫外线红外线就照不进来了，我要陪你多
　　吸收能量。”薄妤戴着墨镜，忽快忽慢地开车说。
　　谢吟婉撇了撇嘴，更紧地躲在薄妤的怀里。
　　薄妤逛面料的时候收到了祝英的语音微信，祝英说林昭月已经回来了，问什么时候聚。
　　薄妤无声按键盘：「最近有点忙。」
　　祝英：「也不知道你天天忙什么，忙着拍鸟？」
　　薄妤：「没有，再说吧。」
　　她可不敢让谢吟婉看到林昭月。
　　林昭月是个Omega异性恋，异性恋最没轻没重了，猝不及防地就搂一下亲一口是常事，祝英就被林昭月给弄疯过好几次。
　　谢吟婉忽然问：“你在和谁发信息？”
　　薄妤关闭手机屏幕：“祝英，她问我在忙什么。”
　　谢吟婉：“看看。”
　　薄妤：“……走吧，再去逛逛。”
　　谢吟婉不高兴，因为是在外面，她不能直接抢走薄妤的手机看。
　　还不高兴自己只是个小小的棉花娃娃。
　　她想和薄妤一样高，想走在薄妤身侧。
　　薄妤逛了三家最终定下面料，把面料放在后备箱里，想带谢吟婉去买奶茶。
　　“好了，陪你去喝奶茶，好不好？”
　　薄妤左手按着蓝牙耳机，似乎在通电话，其实是在哄背包带子上的棉花娃娃。
　　薄蜜说这边开了一家还不错的奶茶店，刚好距离很近。
　　谢吟婉还未回答，前面传来一道惊喜声音。
　　“哇，好可爱啊！美女，你的这个娃娃好可爱啊！”迎面走来两个美女，其中一个美女两眼放光地盯着薄妤怀里的谢谢。
　　谢吟婉：“？”
　　薄妤按着谢谢，以防对面女生突然摸过来让谢吟婉不高兴，薄妤笑说：“谢谢。”
　　谢吟婉以为在叫她，抬头：“嗯？什么？”
　　薄妤对美女道：“……谢谢你夸她可爱。”
　　说话的美女叫姜之久，她喜欢地说：“谢什么，她真可爱，美女，这个淘宝有卖吗？”
　　薄妤微笑：“没有，是我自己做的，但网上应该有类似的。”
　　姜之久：“哇，美女你手艺真好。”
　　薄妤保持微笑：“还好。”
　　姜之久转头看身侧爱人：“那我们回家也做一个吧？宝贝老婆，你给我做，好不好？”
　　谢吟婉：“？”
　　宝贝老婆？这个称呼？
　　爱人舒芋轻笑：“我没你那么会画画，我们一起设计，你画，好吗？”
　　姜之久甜蜜蜜地笑着要亲一口爱人的脸，恰好爱人转过来，两人亲了个嘴，两人同时笑开。
　　薄妤表情如常，同时右手飞快地捂住了谢谢的眼睛。
　　谢吟婉：“……”
　　可是她已经看到了。
　　“放开我眼睛。”
　　“……”
　　对方已经亲完了，薄妤只好放开手。
　　谢吟婉震惊地抬头看薄妤，却见薄妤微笑着看对方，一点都没有惊讶和不自然。
　　她在晚上见过情侣亲嘴，还没见过白天情侣亲嘴。
　　阳间现在这样没有规矩了吗？
　　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密？
　　浅聊了两句，这对情侣离开，谢吟婉问：“老婆是什么意思？”
　　薄妤：“……就是妻子的意思，现在常叫这两个字，妻子比较正式些，老婆随意些。”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详细。
　　可能是心虚吧，人一心虚就话多。
　　谢吟婉故作淡淡，淡淡地问：“你们这个世界，白天也可以这样亲密吗？”
　　薄妤：“……差不多吧，这个世界比较开放，表达感情不需要遮遮掩掩，是习以为常互相理解的事。”
　　谢吟婉若有所思地看看薄妤的唇，懂了。
　　“走吧，去买奶茶。”谢吟婉心情好地说。
　　到了奶茶店，排队人很多，薄妤在手机上点了两杯奶茶，站在角落里等着，边看周围的新鲜事讲给谢吟婉听。
　　讲着讲着，薄妤忽然看到了熟人。
　　一个熟人正在仰头看奶茶菜单，另一个熟人没骨头似的挂在那个熟人的身上，被挂的熟人还不断往下挥人，却挥不掉。
　　薄妤转身就快步往外走，点好的奶茶也不要了。
　　“你走什么？”谢吟婉奇怪地问。
　　薄妤边走边回答，脚下步子飞快不停：“忽然想用洗手间，回家用。”
　　谢吟婉不大喜欢外面的味道，外面的味道她复杂，难闻得她昏昏欲睡。
　　突然薄妤的手机铃声从耳机里震了起来，声音大得惊的薄妤耳朵一疼。
　　“我接个电话。”
　　薄妤先对谢吟婉说道。
　　谢吟婉懒懒地“嗯”。
　　薄妤按下接听键，祝英的声音从对面传了过来：“薄妤？薄妤你是不是来奶茶店了？我刚才好像看见你了，你跑什么？正好我和昭月也在，你给我回来。”


第36章 
　　奶茶店开在商场里, 薄妤立刻闪进了旁边的店里，一路跑向最里面，边对祝英说：“没有, 我陪我姐在健身房, 你在哪里看到我了？”
　　听到薄妤说话的谢吟婉：“？”
　　真是个骗子！
　　祝英奇怪地说：“我陪月月在外面买奶茶，她经纪人管得严，不让她喝，我刚刚看到一个背影很像你，不是你吗？”
　　薄妤：“不是，我在健身房里。”
　　“真的？”
　　“真的, 用我和你视频吗？”
　　“……那不用了，好像我多不相信你似的。”
　　薄妤躲在货架后面悄悄往外看，边原地小跑假装自己很喘：“月月不怕被粉丝看出来吗？”
　　谢吟婉仰头看薄妤晃动的发丝, 低头看薄妤晃动的胸，就觉得薄妤的喘声真好听。
　　忽快忽慢的, 惹她遐想。
　　真想听见薄妤的那种喘声。
　　梦里的薄妤都不喘, 呼吸急了也紧紧闭着嘴。
　　不像她, 她能喘多大声喘多大声，不仅要喘，还要一声声地唤薄妤的名字，听到薄妤的回应她才满意，然后继续下一轮的吟唤。
　　祝英怕旁边人听到似的，仿佛捂着嘴说话, 声音很小：“怕，所以她捂得可严实了，走路都得扶着我，跟盲人似的, 也不敢说话，怕被周围人认出她声音。”
　　薄妤无奈：“那为什么还出来？”
　　“压力大么，所以想找点刺激的事情做。”
　　“……”
　　薄妤失笑着摸了摸谢谢的麻花辫，套话问道：“你们买完奶茶要去哪玩？”
　　“直接回我那儿，她总往我身上挂，我都怕被她粉丝认出来，再传出什么绯闻，我再被网暴。”祝英依然很小声。
　　薄妤放了心：“那你们买完就快回去吧，别被人认出来。”
　　“知道，对了，哟，到我俩的了，不说了，我去取奶茶了。”
　　“好，去吧。”
　　挂断电话，薄妤看时间，站在货架后面静静等待，打算十分钟后出去。
　　祝英和林昭月买完奶茶就走的话，应该是不会逛进这家店了。
　　“是祝英的电话？”胸前传来谢吟婉的声音。
　　谢吟婉明明此时很小很矮，嗓音竟然也透着居高临下的俯视感。
　　薄妤低头看她：“嗯，是她。”
　　真是没少在办公室听她和祝英聊天，还能准确地说出祝英的名字。
　　谢吟婉又问：“月月是谁？经纪人是什么？”
　　薄妤：“……”
　　不太想回答。
　　谢吟婉：“嗯？”
　　调子挑了上去，阴恻恻的。
　　薄妤只好小声解释：“是我和祝英的共同好友，是个明星，而帮忙明星谈一些合作之类的就是明星的经纪人，大约也类似助理秘书什么的。”
　　谢吟婉懂了：“你为什么要说谎和躲着她们？”
　　薄妤：“……”
　　这种感受像极了当着女儿的面说谎，女儿很困惑，开始认真地问各种各样的问题。
　　薄妤看了眼外面，没有祝英和林昭月的身影，蹲下对女儿解释：“月月那个人很黏人，总喜欢挂在朋友身上，抱着朋友，贴着朋友，我不太自在。”
　　“你不喜欢别人黏着你？”
　　“嗯。”
　　喜欢黏着薄妤的谢吟婉沉默了，郁闷了，不想说话了。
　　直到十分钟后薄妤带谢谢上了车，谢吟婉才再次开口，声音幽幽：“薄妤，你喜欢那个人？”
　　“没有没有，”薄妤立即澄清，“我不喜欢她。”
　　“我又没说是爱情的那种喜欢，既然她是你朋友，难道你不喜欢你的朋友吗？”
　　“……”
　　薄妤忽然觉得这女儿像是在套她的话一样。
　　薄妤没有开车出去，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她把谢谢放在方向盘上，思量着认真说：“朋友的话，自然是喜欢的，我们三个人是一起长大的，小学初中高中，认识了这么多年，我们关系很好，我没有不喜欢她，我只是不太喜欢她黏着我。”
　　谢吟婉再次沉默了。
　　薄妤有很多朋友，薄妤喜欢她的朋友们。
　　薄妤是她的唯一，她却不是薄妤的唯一。
　　心里闷闷的。
　　“既然不喜欢她黏着你，”谢吟婉淡淡地说，“就继续躲着她吧。”
　　薄妤点头。
　　她确实打算这段时间都不见林昭月了，主要是她怕谢吟婉让林昭月摔跟头什么的，林昭月那脸可是很重要。
　　国庆节假期也得出去，留在家里会被林昭月黏上门来。
　　谢吟婉心里发闷，恍惚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更灰暗了，那种浓稠湿黏的灰暗，让她心里不舒服。
　　“但我喜欢时时刻刻带着你。”
　　就在谢吟婉默默地闷闷不乐时，忽听到薄妤轻声说出了这一句。
　　她诧异地抬头看薄妤，心里所有阴霾灰暗都一扫而空。
　　薄妤轻笑，趁机捏了捏谢吟婉的脸：“因为你是不一样的，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你在我的世界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隔日就是国庆节假期，薄家人一起商量着这七天要去哪里玩。
　　薄勤和盛南嫣还在养伤，他们两人自有安排，没有回来。
　　管家阿姨和策划定制师一起定了三个国内方案和三个国外方案，供大家选择。
　　老太太长时间坐飞机会太累，也不能去太冷的地方，所以老太太基本是在国内海岛和赏秋，最终选择去武夷山赏秋喝茶，天气不冷不热刚好舒适；二婶不想去太热的地方，选择去新西兰滑雪，不让二叔陪着；二叔庆幸自己终于不用每天看二婶的脸色生活了，选择去乌兰布统草原骑马；薄静娴和朋友们去韩国追星，薄勤特意给薄静娴安排了一场明星陪她吃晚餐的互动。
　　按往常习惯，薄妤和薄蜜都会陪着奶奶。
　　薄妤今天思量片刻，却出声道：“奶奶，这次我想自己出去。”
　　众人同时看向薄妤。
　　薄妤在众人心里，是个很合群的人，很少有单独行动的时候，再加上薄妤这么多年被限制夜间出行，自由被限制，也没有过反抗与叛逆，这次却想自己出去逛，实在反常。
　　“你想去哪？”薄蜜先问。
　　薄妤手轻抚谢谢的脑袋：“想去海岛晒太阳。”
　　放假七天，她想日出出门，日落回酒店，陪谢谢晒足太阳。
　　同时她应该会和谢谢说很多话，如果身边有家人的话，她在家人眼里一定会很奇怪。
　　“姐，”薄静娴故意说，“你是不是烦奶奶了呀？嫌奶奶年纪大了，所以不愿意陪奶奶了？”
　　薄妤淡笑着看回去：“我不觉得奶奶年纪大，你觉得奶奶年纪大了？”
　　薄静娴一愣：“没有，我才没有这么想，你别瞎说！”
　　薄妤：“在我眼里，奶奶更像五十岁的人。”
　　薄静娴生气地瞪着薄妤。
　　薄妤笑着看向奶奶：“我这次没有什么安排，只是想在海岛晒太阳，怕你和姐觉得无聊。”
　　薄老太太和管家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这孩子肯定还在为之前和父亲吵架的事难受，是想自己出去散散心。
　　但是老太太还是犹豫。
　　家里院子周围埋了符，小鬼们不敢过来。
　　她怕外面酒店里小鬼泛滥，再把薄妤闹出病。
　　而且，薄妤这次要出去，有没有可能是被诱惑了？
　　有没有可能第一晚就生一场大病？
　　薄妤见奶奶犹豫，不自觉地用力握了握怀里谢谢的手。
　　其实自从母亲过世后，她性格就变得孤僻了，她一直以来都只是在努力扮演合群的人。
　　她性格也很叛逆，只是为了不让奶奶担心，她才听话懂事，才不渴望那份自由。
　　不然她不会这样偷偷地养一只鬼在身边，还养得这样用心。
　　她不是真的乖乖女。
　　“奶奶，”薄妤再次出声，她温笑着，语调却是更坚定了，“如果你不放心，就叫宋道长多给我一些符好了，我保证晚上不出门，不会有事的。”
　　“奶奶怕你生病，生病太难受了。”老太太叹道。
　　薄妤：“感受当下，或许是更重要的事情呢？”
　　老太太怔住。
　　晚饭后的薄妤，穿着简单的黑白条纹体恤，肥肥和憨憨趴在她身侧，谢谢坐在她腿上，她眸光温和沉静，好似已经认定了这件事。
　　可在老太太心里，总会想起二孙女生病时的难受样子。
　　她是不是不该再把二孙女当作温室里的小宝宝了？
　　该放手让二孙女面对外面的世界吗？
　　哪怕会不舒服，也要放手吗？
　　可是她担心二孙女身边那个不安稳的雷。
　　“还是下次吧。”
　　良久，老太太说。
　　薄妤脸色微暗。
　　这次就这么算了吗？
　　“就这次。”薄蜜突然出声。
　　薄蜜过来赶走了憨憨，她坐在薄妤身边，搂着薄妤的肩膀说：“奶奶，就这次，小妤都二十三岁了，又不是十三岁，既然小妤想自己出去玩，就让她出去玩吧，如果她刚去一晚就生病了，我去接她，她以后就老实了。”
　　老太太皱眉，深深地看着薄蜜。
　　若说家里最不可预料最不安稳的人，就是这个薄蜜。
　　薄蜜也深深地看着奶奶，没有退缩。
　　薄妤轻轻地拍了拍姐搂在她肩上的手。
　　薄蜜收回目光，没让气氛太沉重，一把揉乱了薄妤的头发，笑着说：“再说了，或许她这次就没生病呢？小妤以后要是谈恋爱结婚了，还不许人家和对象出去度蜜月了吗？”
　　薄妤被揉得无语，不停捋顺头发。
　　薄静娴可太喜欢看到奶奶和薄妤薄蜜吵架了，她故意加火：“大姐二姐你们就听奶奶的吧，怎么还和奶奶吵上了，你们这样，奶奶心里多难受啊。”
　　说着，她挽着奶奶的胳膊，头靠在奶奶的肩上撒娇：“还是我最听话吧，是不是，奶奶？”
　　薄蜜无语。
　　薄静娴真是遗传了她妈的所有烦人缺点。
　　薄蜜暗暗瞥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这不是吵，这是商量，”薄蜜似笑非笑地冷睨薄静娴，“是啊，你最听话了，你那酒吧已经快赔光了吧？就这么听话的。”
　　薄静娴顿时怒道：“姐你怎么瞎说话呢！二叔二婶，你们看我大姐啊，她——”
　　“行了。”
　　老太太打断两姐妹的争吵，她不想和薄妤薄蜜生嫌隙，笑着说：“小妤想去海岛就去海岛，但是每晚都要和我视频，还有保镖也要带上。”
　　众人紧张的身体终于松下来。
　　薄妤也放了心，有保镖跟着也行，家里合作的保镖都是远远跟着，不会打扰到她。
　　老太太又看向所有人：“你们也是，去哪都要带上保镖，就算是地方安全，帮你们拿拿行李也好。”
　　老太太是一家之主，众人都得同意。
　　老太太安排管家和策划师：“把每个人的机票酒店订了，安排好落地后的导游，需要翻译的安排好翻译，当地医生也提前联系好，以防肠胃不舒服，还有酒店房间必须清洁到位，床垫被褥都要换新的，入住前先让经理查看确认一遍，还有薄蜜，如果小妤不舒服，你去接她。”
　　管家、策划师和薄蜜纷纷答应。
　　至此，家庭会议就结束了，众人起身准备散了。
　　却忽听薄静娴狂咳了起来。
　　她手里拿着半杯水，
　　衣服前襟都湿了，似乎是刚刚自己喝水把自己给呛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二婶忙拍薄静娴后背，“慢点慢点。”
　　薄静娴咳得厉害，脸涨通红，无法喘息，仿佛水呛到气管里，越咳越流眼泪，咳得很快嗓子就哑了。
　　薄妤低头看怀里的谢谢。
　　她挑眉，无声问是你吗。
　　谢吟婉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是薄妤肉眼可见的那种勾。
　　薄妤失笑着抱紧谢谢。
　　是给她撑腰的谢吟婉，是帮她出气的谢吟婉。
　　薄妤是一号中午的飞机，一早起来，不慌不忙地跟樊阿姨学做蒸鱼。
　　她一直记着要给谢吟婉做鱼吃，没忘。
　　今天她做了两条。
　　按樊阿姨教的做完全部步骤，等鱼熟的时候，薄妤突然想到一件事，她问谢吟婉：“烧过去后，蒸鱼是不是就变成烤鱼了？”
　　谢谢坐在竹筐里摇头晃脑：“什么是烤鱼？”
　　“……”
　　薄妤解释了一遍什么是烤鱼。
　　谢谢点头：“想吃。”
　　薄妤笑：“下次的。”
　　“嗯。”
　　薄妤坐在厨房里择菜的高脚凳上，继续问：“那会变成烤鱼吗？”
　　谢吟婉：“不会，写有我名字的黄纸投进火里后，你烧的东西就会按照烧的时候的样子寄给我。”
　　薄妤终于解了惑。
　　“在阴间当官，有工资吗？”薄妤忽然笑问。
　　谢吟婉茫然：“什么是工资？”
　　薄妤给谢吟婉解释什么是工资，什么是打工。
　　谢吟婉不悦：“你们怎么有这么多奇怪的词语，不想听了。”
　　薄妤莞尔。
　　她还记得谢吟婉听到高考也是这个态度。
　　两人在厨房里闲聊，薄妤心血来潮教谢吟婉背诗。
　　谢吟婉学着学着就痛苦了：“闭嘴，我不学了！”
　　薄妤笑得直戳谢吟婉的脸：“学渣。”
　　“什么是学渣？”
　　“就是学习不好的人。”
　　谢吟婉哼哼：“本仙过目不忘，只是被你教得头痛。”
　　“真的假的，你过目不忘呢？”
　　“自然是真的，不信你考本仙。”
　　厨房蒸鱼的锅里冒着鲜喷喷的热气，薄妤在阳光下逗着谢吟婉，两人时而拌嘴，时而低笑。
　　窗外云卷云舒，室内闲适生趣。
　　在谢吟婉不想学习装作已经睡着不说话的时候，厨房门口老太太和管家的两道身影悄悄地一闪而过。
　　管家：“二小姐最近总戴着耳机打电话，有时候像是和祝英小姐通电话，有时候又不像，有时候还像是在自言自语。”
　　老太太有时知道是怎么回事，有时不知道，担忧地点头：“让保镖跟紧点，小妤是有些反常。”
　　“是。”
　　“也不知道宋道长什么时候下山。”老太太背着手往客厅走。
　　管家跟上：“要么我让宋道长提前下山？”
　　老太太想了想：“不用，先让她忙吧。”
　　薄妤临行前带上了今玄开的药和楚医生开的药。
　　关于春梦那事，她不管这药好不好使，先持续着用吧。
　　老太太和薄蜜的飞机比薄妤早两个小时，她们两人带着阿姨和医生先走了，管家阿姨留在家里，递给了薄妤一个符包。
　　“这里面是驱邪避灾的符，是老夫人让我特意交给二小姐的，让二小姐一刻不离身，日落以后放在裤子口袋里，或是挂在脖子上戴着，洗澡的时候用防水袋包好，也要放在二小姐可以看到的地方，还有晚上睡觉的时候，这个符包也要放在枕头边上，要保持符包在二小姐周围四平米内。”
　　薄妤接过符包，不是今玄给的那种三角形符包，看着很特别，她挂在脖子上，放进衣服里：“葛阿姨，奶奶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如果奶奶没生气，应该会亲自给她的。
　　葛佳温柔地笑：“老夫人不会生二小姐的气的，二小姐别多想。”
　　薄妤心情有些压抑地点了点头。
　　但她知道，奶奶是真的生气了，她不想惹奶奶生气。
　　“好了，小姐，别多想，去机场吧。”
　　薄妤自己开车，保镖降低存在感在后面跟着，到了机场后，会有司机把车开回去。
　　但薄妤先转了个弯，去祭祀点把她亲手做的两条鱼给烧了，一条烧给谢吟婉，一条烧给母亲。
　　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收到，烧就是了。
　　落地海岛，入住酒店，薄妤就开始了和谢谢的晒太阳之旅。
　　薄妤给自己和谢谢都换了泳装，租了艘游艇，喷好全身防晒后躺在游艇上晒太阳。
　　但她躺在遮阳伞下，身上盖了浴巾，脸上还盖了草帽，只把谢谢放在了伞外。
　　太晒了，实在太晒了，她受不了，只能这么陪着了。
　　“还可以吗？”薄妤按着左耳耳机问。
　　谢谢躺在伞外，哼声：“不可以。”
　　薄妤笑：“其实很舒服吧？”
　　谢吟婉：“……”
　　广阔无垠的海洋上飘着这艘游艇，在海上随着海浪轻轻地荡，睁眼就是无边无际的天空与炽热的太阳，还有陪着她的薄妤，她当然很舒服。
　　要是能看到这世间的绚烂颜色就更好了。
　　“彩虹！”
　　薄妤忽然坐了起来，指给谢吟婉看：“那边有彩虹。”
　　海上的彩虹好美，那么清晰的不同颜色，仿佛接下来都会是好运。
　　谢吟婉看不出彩虹的颜色，但她看到了不同的灰色，知道那就是彩虹：“很美。”
　　薄妤扬笑：“是很美。”
　　这一刻，薄妤忽然恍惚，有一种在过两人世界度蜜月的错觉。
　　这半日什么事都没有，只有晒太阳。
　　即将日落时，薄妤就老老实实地回了酒店房间，晚餐也送进酒店房间。
　　薄妤正要吃饭，后背一凉，谢吟婉从她身后搂了过来，下巴放在她左肩上，左手搂她的腰，右手拿一把桃花扇轻轻扇着风。
　　薄妤笑了，侧头问谢吟婉：“鱼收到了吗？好吃吗？”
　　谢吟婉今天晒太阳晒得很舒服，越舒服，嗓音越慵懒：“还不错，你吃你的，我闻我的。”
　　薄妤喉间动了动。
　　谢吟婉俯首闻她的颈，她侧着颈给谢吟婉闻，梦中的画面没有预兆地闯了进来，叫她呼吸发紧发热。
　　“紧张？”
　　“……没有。”
　　“呵。”
　　谢吟婉搂得更紧了。
　　紧到薄妤这顿晚餐都没怎么吃好，某些画面总是在她眼前晃。
　　这一晚，可能是因为有谢吟婉在的关系，也有符包的关系，同时薄妤刻意地不向窗外看，没有看到鬼，睡前准时吃药，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没有生病。
　　汇报给奶奶。
　　老太太：「好，知道了。」
　　好像还在生气一样。
　　薄妤回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包。
　　继续晒太阳，连晒六天，有时是出海晒，有时是在泳池边上，有时是薄妤开敞篷车出去带谢谢游玩。
　　偶尔有那么两瞬，谢吟婉都感觉自己被晒烫了。
　　到六号日落的时候，谢吟婉照常从谢谢身体里飘了出来，和前五个日落后一样，她要去趴在薄妤身上闻薄妤的香气。
　　白日里吸收太阳能量，晚上吸闻薄妤的沉香信息素，薄妤还给她点上了沉香的线香，她这几日过得格外舒坦。
　　薄妤正在浴室洗澡，谢吟婉想要穿过浴室门进去，却忽然感觉今日的身体和平时不太一样了。
　　很明显的不一样。
　　谢吟婉飘到床边，从床上拿起谢谢。
　　没有用鬼力，直接用双手拿起。
　　拿起来了，她也感受到了谢谢的分量。
　　谢吟婉等谢谢落下去的时间，却等了又等，谢谢都没有落下
　　去。
　　意识到了什么，谢吟婉放下谢谢，抬右手摸自己的左手臂。
　　摸到了！
　　她惊喜地从自己脸颊往下摸，每一处都摸了又摸，揉了又揉，每一个触感都清清楚楚。
　　她完全变成实心的了！
　　有实体了！


第37章 
　　谢吟婉眉开眼笑, 美滋滋地在总统套房里飘来飘去。
　　时而飘到落地窗那边俯视海景，时而飘在水晶灯旁拂袖旋转，衣衫飞扬, 发丝飘荡, 谢吟婉唇瓣的笑意久久落不下去。
　　照常来讲，附在某件物品身上要许久才能获取能量成为实体，大约是她与薄妤结了发，结了血，结了阴缘，薄妤又用了心, 每日从早到晚地陪她晒太阳，才叫她这样快地有了实体。
　　谢吟婉轻点足尖，隐身飘进浴室里。
　　薄妤这些天都没有在浴缸里泡过香汤, 她听薄妤和薄蜜通过电话，薄妤说即便经理亲自过来确保已经消毒清洁干净, 她还是觉得不舒服, 没有用过酒店里的浴缸, 都是在花洒下冲澡。
　　她喜欢薄妤的干净。
　　热气氤氲的浴室里，好闻的潮湿的沉香味道溢满谢吟婉的鼻腔与心腔，她舒服地眯眸吸闻，徐徐地飘落在薄妤的身前，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的薄妤。
　　薄妤仰着脸，任由水流流过她的脸, 谢吟婉的眼波随着水流流转，眼看着那些水流下滑到隐没。
　　花洒停住，薄妤压了沐浴露在浴花上，扬起修长的颈, 在白皙的颈部与纤柔的双臂上涂抹沐浴露泡泡，而后涂抹挺拔的胸部，纤瘦的腰部。
　　香气萦绕，身姿撩人。
　　薄妤的手臂柔软灵活，双臂抱住自己，即可轻松地摸到背部为自己涂抹沐浴露。
　　谢吟婉随着薄妤的动作，移不开视线地继续欣赏着，薄妤的手移到哪里，她就看到哪里，看那些白色泡沫变得逐渐丰富，看那些泡沫逐渐掩盖住薄妤姣美的身姿。
　　真美，美得令她心动。
　　谢吟婉缓缓抬手。
　　伸出食指的指尖，轻轻地触碰薄妤锁骨上的泡泡。
　　那是一颗有点大的泡沫，里面映出了宽阔的浴室与明亮的灯光。
　　谢吟婉屏息触碰。
　　戳破了。
　　顺利地戳破了。
　　在泡泡被戳破的瞬间，谢吟婉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闪过浓烈的欣喜。
　　薄妤毫无察觉地弯了腰，继续将沐浴露涂向饱满的臀部，再到紧致的大腿，修长的小腿。
　　谢吟婉退开一些，欣赏薄妤弯腰时从额头往下滴落的水滴，欣赏薄妤脖颈上的水滴沿着漂亮的锁骨一路向下蜿蜒，路过芬芳，汇聚成更大的水滴，滴落到积了水的地面。
　　优美，湿润，芳香。
　　谢吟婉呼吸急了急。
　　薄妤站了起来，右手抓起披肩的湿发，左手拿着泡沫绵密的沐浴球花在左颈缓慢移动按摩。
　　她向右侧着脖颈，就似她每次让她吸闻时那样，露出修长滑嫩的侧颈给她闻，仿佛她的侧颈都属于她。
　　谢吟婉飘到了薄妤的身后，再次屏息，抬手轻轻触碰薄妤的后颈。
　　肉眼可见薄妤的后颈肌肤一紧，薄妤往前迈了一步，回头问：“谢吟婉？”
　　谢吟婉没有现身。
　　但薄妤感受到了她的触碰，又问了一声：“神仙吗？”
　　谢吟婉没有答话。
　　薄妤摸了摸后颈，微歪了头，似乎在忖度是不是她错觉。
　　谢吟婉重新找回呼吸，弯了弯唇角。
　　薄妤继续揉按沐浴露，在锁骨，在侧腰。
　　谢吟婉眸眼笑着，抬起手腕，食中两指的指尖再次触碰薄妤的后腰窝。
　　这次薄妤的反应更大了些，她放下头发往前迈步，回头看身后：“谢吟婉？是你吗？”
　　谢吟婉唇角的笑容逐渐放大，大到眼睛都笑得弯弯的。
　　薄妤感受到了她的触碰，薄妤对她的感情很快就要变成爱情了。
　　谢吟婉无声笑着，依然没有答话。
　　只是轻轻抬手，手心朝上，修长食指轻勾。
　　浴室门被打开，没有全开，只开了一条小细缝，卧室茶几上薄妤给她新买的那九朵红色玫瑰花的花瓣如柔软飘带一样飘了进来。
　　渐渐在空中组成一个字：“香”。
　　薄妤双手抱着胸，抬头看着那一个“香”字，又失笑，脸又红。
　　所以刚刚是谢吟婉用花瓣碰的她？
　　难怪触感与平时不同。
　　平时谢吟婉碰她，她总会感受到凉气，或者说是鬼气，今天一点都不冷，有温热的温度。
　　“洗完出来。”
　　浴室门外传来谢吟婉不轻不重的声音。
　　“好。”
　　薄妤答应。
　　那些花瓣飞回到了卧室，浴室门关上。
　　薄妤低头失笑，还是那个又霸道又可爱的傲娇鬼。
　　很快薄妤洗完澡，在浴室里吹干了头发，穿着浴袍出去。
　　没有换睡衣，这样方便谢吟婉闻她。
　　“站住。”
　　她快走到床边时，忽听到谢吟婉命令的这两个字，她听话地站住。
　　那些花瓣高高地飘上了空中，在空中缓慢地飘动着旋转，谢吟婉在红色花瓣间现身，她身穿浅桃花色的宽裳，手持一把桃花扇，悠然地扇着，发丝随风轻轻飘动，眸光水艳，宛若瑶仙。
　　薄妤忘了呼吸。
　　谢吟婉扇着扇子徐徐地落到薄妤面前。
　　自然，她双足仍未触地，离地十公分左右。
　　谢吟婉的桃花扇靠近薄妤，轻轻地拨了拨薄妤的浴袍领口。
　　薄妤的锁骨刹那红成一片。
　　“又紧张？”
　　谢吟婉挑眉。
　　“……没有。”
　　“哦？”
　　谢吟婉又用扇子挑起薄妤的下巴，一双水艳又锋利的眸子盯着薄妤。
　　薄妤的脸也瞬间发了红。
　　若是谢吟婉用手指勾她浴袍和挑她下巴，她可能还不会脸红，现在谢吟婉用扇子勾她浴袍挑她下巴，她有种被调戏了的感觉，脸就无法控制地红了。
　　这是一把花瓣形的纨扇，扇上绘有桃花枝与桃花。
　　“没有，可能洗澡洗热了。”薄妤被迫抬着脸，垂眸看着这把桃花扇，不敢说实话。
　　不然说什么，说谢吟婉你别调戏我么。
　　“呵呵。”谢吟婉轻笑，笑声透着阴凉。
　　薄妤：“……”
　　虽然谢吟婉笑声阴凉，但她好像感觉到谢吟婉今晚的心情很不错。
　　谢吟婉收了扇子，轻轻地扇着，转到薄妤身后，定睛地打量薄妤的背影。
　　薄妤不禁绷直了背脊。
　　随后，谢吟婉将脸埋进了薄妤的披肩长发，感受那些细细发丝与她脸部的触感，深深地感受，深深地闻。
　　这是她第一个碰到的人类，也将是她漫长的鬼生里，唯一碰到的人类。
　　“小妤真香。”
　　谢吟婉嗓音轻柔地呢喃。
　　薄妤的脸愈发红了。
　　即便已经习惯，仍会在谢吟婉闻她的时候，感受到身体的阵阵酥麻。
　　谢吟婉深深地闻薄妤的发，薄妤不敢动，站直了任由谢吟婉吸闻。
　　她想，谢吟婉若是一直都这样喜欢闻她，也好。
　　常言道“想要抓住对方的心，先要抓住对方的胃”，她若能抓住谢吟婉的嗅觉，也好。
　　或许久了，就质变了呢？
　　谢吟婉不喜她用别的花香等香，她现在用的沐浴露洗发露都是谢吟婉喜欢的沉香味道。
　　“好了，小妤洗澡洗渴了吧，喝杯水吧。”
　　谢吟婉话音落，茶几上的苏打水飞到了薄妤的面前，盖子也贴心地拧开了。
　　薄妤：“……？”
　　好奇怪的感受。
　　谢吟婉和薄妤日夜相处，已经了解很多薄妤的习惯，比如薄妤洗完澡后会口渴。
　　薄妤受宠若惊地接过水瓶，浅浅地喝了两口。
　　谢吟婉用扇子给薄妤扇着风：“喝完了？”
　　“嗯。”
　　谢吟婉指节轻动，瓶盖拧上，水瓶飞回到了茶几上。
　　“小妤还要吃点东西吗？”
　　“……不用，已经刷完牙了。”
　　“嗯，那就去床上躺着吧。”
　　谢吟婉终于发话，用扇子拍了拍薄妤的脸。
　　同时被子掀开。
　　谢吟婉用扇子指床：“去吧。”
　　以往谢吟婉都会直接把薄妤送上床，现在却没有。
　　薄妤今晚感觉谢吟婉有些奇怪，又不知道为何奇怪，狐疑地自己爬上了床，盖好被子，关闭床头灯，板板正正地躺好。
　　谢吟婉又发出一声轻笑，房间灯亮，扇子轻拍薄妤的额头：“起来。”
　　薄妤：“？”
　　谢吟婉倚坐在床头，双足||交叠，隔空取来了薄妤给她的手机，她漫不经心地按着说：“一起玩会儿手机。”
　　薄妤立即开始紧张，难道谢吟婉的反常是又想和她一起看小片片？
　　“今天不闻了吗？”薄妤想要拖延时间。
　　“等会儿再闻。”
　　“要关灯吗？”
　　“不关，你不是说在黑暗里看手机伤害眼睛？本仙要对你的眼睛负责。”
　　“……”
　　薄妤轻拢浴袍坐起来，和谢吟婉并肩倚坐在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想说肚子疼，躲进浴室去。
　　话已经含在嘴边，马上就要说出口。
　　谢吟婉这时晃了晃穿着白色罗袜的双足：“放心，不是让你陪本仙看片，上次你都睡在浴缸里了，本仙哪里那么坏，还逼你和我一起看。”
　　薄妤：“……是。”
　　更奇怪了。
　　她把已经做好的去洗手间的准备动作收回，点进微信。
　　是她刚刚洗澡的时候，祝英或是林昭月给她发了什么闹着玩的奇怪信息被谢吟婉看到了吗？
　　所以谢吟婉生气了，这样用钝刀子磨她？
　　但她狐疑地点进微信，却没有什么奇怪的微信。
　　太怪异了。
　　薄妤恍惚有种妖精吃唐僧肉之前要好好对待唐长老，还要给唐长老洗澡吃大餐的怪异感受。
　　谢吟婉是要对她做什么吗？
　　这六天五夜的相处，薄妤白天面对谢谢的时候，全身都很放松，会和谢谢开玩笑，但入了夜，面对阴晴不定的谢吟婉，还是会有些紧张。
　　她用余光看谢吟婉的手机屏幕。
　　就看到谢吟婉正在看女生跳擦边舞。
　　很艳的那种舞。
　　女生边跳边扭边脱。
　　脱下一件外套，里面有一件长袖；拉着下衣摆往上拉过头顶，脱下这一件长袖，抛到镜头外；脱下这一件长袖后，里面还有件背心。
　　女生再拉着背心的衣摆，继续往上脱，快要脱到胸部时，画面一转，下一个画面是女生穿着性感睡衣趴在床上，回头笑看镜头。
　　薄妤诧异这视频是怎么过审的。
　　下一秒，女生戴上了一副黑框眼镜，教起了英文。
　　薄妤：“……”
　　是这么擦边过审的。
　　“好看吗？小妤？”
　　谢吟婉手指轻勾薄妤的头发，歪头笑问。
　　薄妤再次感觉到了谢吟婉今晚的很反常，特别反常。
　　谢吟婉是这几日晒太阳晒得舒服了，心情好，颇有兴致，打算命令她今天就跳这脱衣舞？
　　“还可以，有更好看的吗？”她悄悄鼓励，希望谢吟婉拿不定主意，今天就算了。
　　“本仙再看看。”
　　“嗯。”
　　“本仙先收藏了？”
　　“好。”
　　薄妤余光看到谢吟婉熟练地收藏，再熟练地看下一个视频。
　　其实某些时候，谢吟婉是很好相处的，比如谢吟婉不会将视频音量调得很高，总是保持谢吟婉自己能听到的低音量即可。
　　比如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谢吟婉再也没有挥乱过她房间里的东西，也没有撕烂过她的睡衣。
　　但今晚，她整颗心还是忐忑地提了起来。
　　不知道谢吟婉接下来要做什么。
　　好相处归好相处，问题是谢吟婉实在是太阴晴不定了，高深莫测难以捉摸。
　　“这几天，神仙累了吗？”
　　薄妤关心地温声问。
　　谢吟婉：“还好，你累了吗？需要本仙给你按摩吗？”
　　薄妤：“……？？”
　　那种奇怪的感受又来了。
　　谢吟婉是又起了什么新的玩心和招数要玩她吗？
　　“……不用，我不累，”薄妤继续轻声聊，“你这几天晒得舒服吗？”
　　“尚可。”
　　“这边太阳足，会比在家里的时候，吸收的能量多吗？”
　　“嗯。”
　　谢吟婉话少，弄得薄妤更忐忑了。
　　“就这个了，跳这个。”
　　忽然，谢吟婉的手机漂浮到她面前，上面是一个女生穿汉服跳舞的视频。
　　这视频擦边得实在是，都有点过分了。
　　薄妤有种汉服被亵渎了的感受，她不舒服到快要下不去眼。
　　女生起初是跳舞旋转甩袖，很优美，后面就是一层层地脱下汉服，脱得魅惑妖娆，仿佛是青楼女子，最后剩下的是纤薄透体的短短里衣。
　　过审的原因可能是，女生脱完以后，戴上了眼镜，开始讲起了历史知识。
　　薄妤：“……”
　　为什么都要戴眼镜。
　　“好看吗？小妤？”谢吟婉问。
　　薄妤小心翼翼：“还可以，真的要跳这一支吗？”
　　“嗯，就这支，还算优雅。”
　　“……”
　　那她还要再去买一套汉服吗？
　　原来这一晚，谢吟婉是为这个折腾她？
　　谢吟婉优雅地扇着桃花扇，又轻笑道：“过两日，本仙给你跳。”
　　薄妤：“？？”
　　翌日中午的航班回家。
　　落地后，到坐上家里安排来接机的车，薄妤还在想昨晚谢吟婉的反常。
　　难道谢吟婉是有事要求她？
　　坐上回家的车，薄妤仍在思考这件事。
　　“小妤，我要闻闻你脖子。”
　　胸前忽然传来谢谢的声音。
　　薄妤坐在后排，戴上蓝牙耳机，把谢谢放到自己的锁骨上。
　　谢吟婉舒服地闻着薄妤颈上的香气。
　　上飞机前，薄妤解释说在飞机上和她说话会有些奇怪，所以两人在飞机上的交流很少，只聊了两句“鬼也会坐飞机吗”“下面的云朵很好看”这样的话，之后薄妤就睡着了。
　　“不喜欢坐飞机。”
　　“嗯，为什么？”
　　“因为在飞机上，你不好意思和我说话，你还睡着了，我想要你时时刻刻都能和我说话。”
　　“……”
　　薄妤就觉得谢吟婉这话说得像委屈撒娇一样，好像她在飞机上冷落了谢吟婉。
　　薄妤昨晚的怪异还持续着，现在不敢大意，及时给谢吟婉反馈，哄谢吟婉，轻抚谢谢的背，抱歉道：“下次不会了，也不会再睡着了，下次我在手机上打字给你看，可以吗？”
　　谢吟婉满意了：“想睡就睡，但你要打字给我看。”
　　“好。”
　　“嗯。”
　　原来她认了那么多字，在以后薄妤不方便说话的情况下，就能派上用场了，倒是个看得见的好处。
　　过了国庆节，家里的秋意就浓了，窗外偶尔闪过秋季的红枫叶，与绿叶相间，景色多姿。
　　薄妤打开窗，感受下午不冷不热的舒服的阳光与秋风。
　　风吹进来，谢谢毛茸茸的头发在风中晃动。
　　“你最近有什么事吗？”薄妤试探地问。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有点反常。
　　薄妤笑了笑说：“没事，随口问问，不用放在心上。”
　　谢吟婉这七天都没有发过脾气，薄妤今天上飞机时，有点担心是不是谢吟婉有了母亲的消息。
　　消息不太好，所以谢吟婉才对她的态度很好？
　　才要反过来给她跳舞？
　　薄妤胡思乱想着。
　　“最近确实有点事，”谢吟婉趴在她肩膀上，忽然轻轻地说，“因为要给你一个惊喜。”
　　薄妤顿时全身发紧，条件反射地问：“是惊喜，还是惊吓？”
　　谢吟婉轻声失笑，用谢谢的嘴巴亲了亲薄妤的脖子：“是惊喜，想要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信任，包容我，陪我晒太阳的一个小惊喜。”
　　说着，谢吟婉以防薄妤误会和失望，加了一句：“不是你母亲的事，是其它的惊喜。”
　　谢吟婉说完这一句，就突然意识到她在薄妤心里，应该远没有薄妤的母亲重要。
　　会不会她准备的惊喜，并不能让薄妤很开心？
　　不会，薄妤说过她对她的喜欢是介于友情与爱情之间
　　，那么她变成实体了，薄妤肯定是会开心的。
　　谢吟婉：“薄妤，这两天你开心地期待一下我要给你的惊喜，好不好？”
　　薄妤已经为谢吟婉能说出这一句“谢谢你这段时间给我信任，包容我，陪我晒太阳”而惊讶不已了。
　　谢吟婉曾是那么一个坏脾气的鬼，常识也不多，现在竟然会说出这样“人类”的话。
　　原来谢吟婉从昨晚的怪异到此时的黏人，都是为了谢谢她？
　　所以才要跳舞给她看？
　　但是，鬼给她跳舞，还是脱衣舞，会不会太阴森了一点？
　　不管谢吟婉长得多么美，谢吟婉终究是只鬼啊。
　　会不会太奇怪了。
　　薄妤试着问：“惊喜是指昨晚说的要跳舞的事吗？”
　　谢吟婉像是坐飞机坐累了似的，声音轻柔，在薄妤肩上说着悄悄话：“那只是其一，还有另一个惊喜。”
　　薄妤更觉得奇怪了，谢吟婉给她跳舞已经很奇怪了，竟然还有另一个惊喜。
　　“好不好？期待一下。”谢吟婉用鼻子蹭了蹭薄妤。
　　“……”
　　谢吟婉好像又对她撒娇了，娇娇软软的。
　　像是傲娇的谢吟婉和可爱的谢谢以及梦里温柔的谢吟婉，都结合到了一起。
　　薄妤不想了，不管怎么奇怪，接受就好了。
　　不做内耗的人，平和地接受即将发生的一切。
　　薄妤笑着答应：“好，我会期待你给我的惊喜。”
　　“嗯。”
　　薄妤想，哪怕这个惊喜与母亲无关，但她和谢吟婉之间已经有了信任，日常相处也更紧密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或许她和谢吟婉会变得更紧密，她能见到母亲的时间也能提前了。
　　会在年前见到母亲吗？
　　“薄妤。”
　　“嗯？”
　　“没事，就叫一声，你再拍拍我，别停。”
　　薄妤望着窗外多彩的秋景轻笑，柔和的掌心一下下地轻拍谢吟婉的柔软背部，动作轻柔，珍惜。
　　回到家中，第一个迎接上来的人是二婶方筝。
　　方筝早早在落地窗前等着了，见接薄妤的车回来，她笑着出门接，薄妤刚下车，二婶就热情地迎上来帮薄妤拿包。
　　“小妤回来啦，这几天你没生病可太好了！”方筝打量薄妤的气色，看出薄妤的气色很好，喜气地说。
　　薄妤笑着摇头，她包上挂着谢谢，不方便摘下来：“不用，包不沉，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方筝收回手说：“我是上午回来的。”
　　薄妤算了一下，四个小时的时差，晚上可能还不到要睡觉的时间，二婶就已经很困了，熬到该睡觉的时候，又可能已经过了困劲。
　　“二婶打算怎么倒时差？”
　　“嗐，硬熬呗。”方筝笑着说。
　　两人说说笑笑着进了客厅，方筝看了眼薄妤背包上挂着的娃娃，笑意加深：“小妤是真喜欢这只娃娃呀，时刻不离身。”
　　薄妤低头笑：“是，她对我很重要，一刻都离不开。”
　　谢吟婉满意地勾了勾唇，她喜欢薄妤说的这么甜的话，然后她轻哼：“我不喜欢这个人，她灵魂是臭的，你把我转过来，我不要看她。”
　　薄妤：“……”
　　方筝听到“一刻都离不开”，轻轻眯了眼，她深深地看了两眼娃娃，笑着弯腰对着娃娃调侃薄妤：“小朋友，瞧你妈妈对你多好。”
　　谢吟婉：“快点翻过去。”
　　薄妤无奈把谢谢翻过去，对方筝玩笑说：“她脸皮薄。”
　　方筝失笑摇头：“还真当个人了。”
　　这话是玩笑话，但听在薄妤耳里却认了真，她很不喜欢方筝说的这句话。
　　好在方筝很快就不拿娃娃说事了，热情地问薄妤累不累啊，晒不晒啊，关心地问都去哪里玩了，哪里好玩。
　　薄妤不会对姐的母亲太冷淡，所以她笑着和方筝聊着。
　　方筝聊了一会儿，看管家一直在旁边等着，才反应过来老太太应该是在等薄妤，她就借口上楼了。
　　管家带薄妤上屋顶花园，老太太正在看她的那些花，她不在家的这些天，Butterfly工作室的员工们过来照顾花，照顾得很好，一簇簇开得又大又艳。
　　“奶奶，”薄妤叫人，“您这些花开得真好看。”
　　薄老太太回头看薄妤的气色，确实不错。
　　这七天她们每天都有视频聊天，老太太心里那点“孩子长大了，要离开家”的小气，也早就没了。
　　老太太：“哪里有你好看，你最好看了。”
　　话语里没有一星半点儿的阴阳怪气，完全是真情实感的，她的这个孙女就是最好看的，比这些盛开的花儿还好看！
　　薄妤脸微红：“哪有。”
　　谢吟婉：“确实。”
　　薄妤：“？”
　　老太太：“？？”
　　薄妤：“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看你怎么还突然脸红了。”
　　薄妤摸摸自己的脸：“不好意思您夸我好看，我感觉我好像晒黑了一点。”
　　老太太：“谁说的，那可没有，还是这么白，全家你最白了，又白又漂亮。”
　　谢吟婉：“确实。”
　　薄妤：“……”
　　“在飞机上一直坐着，从机场回来还一直坐着，累不累啊？过来坐。”老太太招手叫薄妤坐到她身边的小凳子上。
　　凳子上铺了干净的椅垫。
　　薄妤笑着坐过去：“还好，我不累，您累吗，给您捶捶腰？”
　　“我不用，你姐把你姑的飞机调回来了，我是躺着回来的，睡一觉就到家了。”
　　“那也给您揉揉肩，躺着也累。”
　　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不用，管家有事和你说，先听着。”
　　薄妤看向管家阿姨：“什么事？”
　　管家道：“二小姐，三号和六号这两天，林昭月小姐来家里找过您。”
　　薄妤意外：“她自己来的吗，祝英没和她一起来吗？”
　　管家：“没有，祝英小姐没有和她一起来，就林昭月小姐自己。”
　　谢吟婉：“哼！”
　　薄妤：“……”
　　林昭月没在微信上和她说过来找过她的事。
　　“好，我知道了，”薄妤温和地说，“如果她再来找我，即便我在家，也对她说我不在家吧，谢谢葛阿姨。”
　　管家微笑：“好的，二小姐，我知道了。”
　　老太太奇怪了，一些想法在脑袋里过了一遍，感兴趣地笑问：“你为什么躲小月？她在追你吗？”
　　薄妤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只是她太黏人了，我被黏得有一点受不了。”
　　老太太笑了：“那确实，在外面是个成熟礼貌有分寸的明星，在家里就跟个长不大的小孩似的。不过你总躲着人家，也不礼貌。”
　　薄妤对这倒是不担心的：“没事，好朋友之间不用讲礼貌。”
　　她晚上不能出去的这些年，祝英和林昭月没少故意晚上出去玩，还故意给她发外面的夜景游湖烧烤等小视频让她羡慕，既是朋友也是损友，做什么都不伤感情。
　　薄妤刚回来，说不累，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和车，总归是该多休息的，老太太就让薄妤下楼回房休息。
　　片刻后，这七天跟着薄妤的保镖姐姐上楼来，向老夫人汇报。
　　保镖这七天其实已经实时向老夫人事无巨细地汇报了二小姐的一切，不仅二小姐每天做了什么，都精确到每小时每分钟做了什么，这时面对面，保镖又汇报了一次。
　　“她没有和任何人见面，就只是自己晒太阳和开车闲逛？”
　　“是。”
　　保镖姐姐：“不过二小姐每天都戴着耳机，一直都在聊天，偶尔我贴得近了，听到二小姐似乎是在和祝英小姐在聊天，没有暧昧词语，不像是在谈恋爱，都是聊些很平常的话。”
　　“没有谈情说爱吗。”
　　老太太自言自语。
　　管家：“看二小姐回来的状态挺好的，应该只是单纯地放
　　松了。”
　　保镖姐姐又不确定地说：“偶尔，我会在二小姐脸上看到像是在谈恋爱的表情，就是笑得很开心，像是被对方哄开心了的那种笑，但是我离得远，没有听到二小姐打电话的聊天内容。”
　　老太太正轻轻地擦拭着绿叶，闻言停住动作。
　　深深地叹了口气。
　　“罢了，她身体健康就好，”老太太回想刚刚打量薄妤的那一幕，问管家，“小妤好像圆润了一点，是不是？我瞧着，她那小尖下巴颏儿好像都圆了一点。”
　　保镖姐姐：“是，二小姐每一餐都吃得很好，餐厅做得干净，二小姐也没有肠胃不舒服的时候。”
　　管家：“确实，看着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清瘦了，之前太瘦了。”
　　老太太笑：“行吧，身体好，能吃能喝就好。”
　　谢吟婉得知薄妤坐飞机坐车很累，没有闹腾薄妤，早早地就让薄妤睡了。
　　翌日八号上班，薄妤在上班前特意问祝英，林昭月今天会不会去公司闲逛。
　　毕竟公司其实是她们三人合伙开的，公司成立初，林昭月是真正出钱的人。
　　祝英说林昭月回去工作了，薄妤这才放心到公司，带了在海岛买的一些礼物送给同事们，继续开会。
　　祝英第一天就下了决定：“我会以个人资产投Nancy这位珠宝设计师，如果赔了，我自己承担，会正常给同事们发福利工资，如果赚了，我会给同事们发数倍的福利，从今天开始就进行珠宝这块的投资策划。”
　　薄妤坐在最末尾，撑着额头看为爱豪掷千百万的祝英，无奈祝英是为有夫之妇投资，又好奇那人到底是谁。
　　散会后，回到办公室，薄妤正要问她认不认识这位Nancy，祝英忽然朝她大步走了过来：“林昭月来了。”
　　薄妤：“？！”
　　谢吟婉：“……？”
　　“你不是说她已经回去工作了？”薄妤脸色几乎瞬间变白了。
　　祝英笑得前仰后合，点开手机语音给薄妤听：“我是说林昭月的微信来了。”
　　薄妤气得想掐祝英一把。
　　巧不巧，祝英后脖颈突然一疼，真像是被尖锐物品扎了一下似的，忙转身拨开齐肩短发给薄妤看后颈：“好疼，你看看，我是被蚊子叮了还是怎么了，出没出血？”
　　薄妤仔细看，什么都没有。
　　她侧头看向刚刚被她放在沙发上的谢谢，谢谢晃了晃脚。
　　是谢吟婉了。
　　“没出血，”薄妤说，“可能是颈椎病吧？没事。”
　　祝英难受地晃了晃脖子。
　　“什么语音？”薄妤问。
　　祝英给薄妤听。
　　林昭月：「薄小妤你给我等着！等我下次休息回家非抓到你人不可！我到时候不仅要黏着你，我还要骑你脖子上！我——」
　　薄妤余光瞥了眼好似气场都冷了的谢谢，迅速按了暂停，转换为文字。
　　文字也是林昭月在威胁，威胁说下次要时时刻刻挂在薄妤身上，一天二十四小时黏着薄妤。
　　薄妤沉静地点头，然后稳重地删了这条信息：“我什么都没看到。”
　　祝英：“……”
　　薄妤抬眼：“说说你，Nancy到底是哪位，如果这事成了，你希望她怎么感谢你，离婚和你在一起吗？”
　　薄妤语气严肃。
　　祝英是她朋友，她看不得祝英这么陷进去，并且还在扮演深情的小三。
　　“放心我没有要做小三的心，我没向她表白过，我也不打算破坏她家庭，我只是旁观看着，如果她最终选择离婚，全办完了手续，我再表白。”
　　“如果她一直不离婚呢？”
　　“那我就一直等下去。”
　　“十年二十年也能等？”
　　“能。”
　　“……”
　　薄妤更好奇这位Nancy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不仅有才华，还很有魅力，除了魅力，或许还有什么吸引祝英的特别的点。
　　“能一起吃顿饭吗？”
　　“不能。”祝英斩钉截铁，同时眼里飞快地闪过一抹心虚。
　　很快，快到薄妤没有发现。
　　谢吟婉来了兴致：“要把我留在祝英身边一晚吗，让我看看对方到底是谁？”
　　薄妤摇了头。
　　不用。
　　一来既然祝英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就不打探了，二来她不舍得和谢吟婉分开。
　　如果从中元节那晚算起，谢吟婉就进入了谢谢的身体里，她和谢吟婉从那天开始就没有分开过。
　　在祝英出去和同事说话的时候，她摸摸谢谢的脑顶说：“不用，不想和你分开，也不想让你去闻别人。”
　　薄妤脸不红不白地造谣：“而且祝英家里有奇怪的味道，一点都不好闻。”
　　谢吟婉轻声笑开，高兴地晃了晃小短腿。
　　薄妤不舍得她，她听出来了。
　　那她永远不离开薄妤好了，省得薄妤伤心。
　　中午来给薄妤送午餐的人是方筝。
　　方筝在薄氏集团是有任职的，但是个闲职，所以平时空闲时间很多，偶尔会来给薄妤送餐。
　　家里做的午餐会健康很多，自然味道方面就不合祝英的重口味了，薄妤在楼下的一家餐厅里吃方筝送来的午餐，她给方筝点了杯咖啡。
　　午餐时间餐厅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方筝心里是嫌弃的，面上没有表露出来，随意地看了几眼薄妤时刻不离身的娃娃，劝了薄妤一句：“家里有公司，还非要出来上班，听你姐说，你上个月到手的工资还不到五千，何苦呢？”
　　薄妤大学本科毕业一年，扣除五险一金后，公司四千八，其实已经很好了，有的硕士博士也没有拿很高的工资。
　　薄妤吃着西蓝花说：“还挺轻松的，不用事事都上心。”
　　“但是赚得少呀，”方筝好像很热，用薄妤的餐盒盖子扇着风，叹气道，“你看小静娴，虽说她那酒吧没经营好，但她没事儿在网上接个广告，或者直播随意聊两句，就够你好几个月赚的了。”
　　薄妤很理智。
　　赚得越轻松，花得越多，能存下得越少，有些人只看短期利益，前期赚得盆满钵满，后期不做好规划，短短几年就会负债累累，比如薄静娴，赚得多，还要每个月向薄勤伸手资助。
　　谢吟婉听得烦了：“我不想看她，也不想听她说话，把我装包里。”
　　薄妤按下左耳的蓝牙耳机，假装在接电话：“怎么了？”
　　谢吟婉十分不悦：“你闻不到吗，她身上很臭，灵魂也很臭，你们家最臭的就是她了，比你那个妹妹还臭。”
　　薄妤偶尔是不喜欢这位二婶的，总是喜欢做老好人，在中间搅浑水，又有自己的小九九贪念，但二婶没做过太过分的事。
　　她不解谢吟婉为什么这么反感。
　　“好的，知道了。”
　　虽是不解，她还是把谢吟婉放进了包里。
　　“怎么把娃娃放起来了？”方筝问。
　　薄妤笑：“饭味太重了，她身上沾了味道，不太好洗。”
　　方筝又笑着调侃她：“真当女儿一样。”
　　薄妤笑笑，不继续聊谢谢，问道：“对了，静娴嗓子好了吗？”
　　方筝更叹了：“哑了，嗓子跟安陵容一样，还得过两天能好吧。”
　　她模仿：“‘宝娟，我的嗓子’，就这样。”
　　薄妤笑出声：“您学得真像。”
　　两人随意聊着。
　　薄妤吃饭细嚼慢咽，聊得就久了些，眼看薄妤快要吃完的时候，方筝扇风的速度越来越急。
　　方筝不顾形象地抖落领口
　　，心烦道：“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到更年期了，受不了一点热，这热得我都快要喘不过气了。”
　　薄妤还剩了一些饭菜，就不吃了：“那您快回去吧。”
　　方筝扶桌子站起来。
　　却见方筝身体忽然重重一晃，两眼向上一翻，倒了下去。
　　桌椅都跟着倒开，方筝躺到了地上。
　　“二婶？！”
　　薄妤正要拿起手机和包，急忙都放下，踢开椅子蹲下叫人：“二婶，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方筝眼睫颤抖，慢慢睁开眼睛，呼吸还急促着，好似还喘不上来气。
　　“小妤啊。”
　　“是我。”
　　周围有人围了上来，薄妤仰头挥人：“麻烦都让一下，把空气让出来，谢谢。”
　　刚刚方筝晕倒的速度太快了，薄妤都没有看到方筝有没有摔到脑袋：“您先别动，我叫救护车过来。”
　　“别，”方筝握住薄妤的手，“二婶没事，没摔到脑袋，就是热的，喝点水就好了。”
　　方筝说话间，呼吸已经慢了下来，不像刚刚那么急了。
　　“那我打电话叫司机过来，司机在附近吗？”薄妤问。
　　方筝：“不用，小妤，扶我起来。”
　　“你可以吗？没关系吗？”
　　“没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薄妤扶方筝，周围有围观的好心女生也过来一起扶人，扶着方筝坐到椅子上坐着。
　　“有没有头晕恶心，想吐吗？”薄妤扶着没松手，担心地问着。
　　方筝虚弱地笑了：“没事，别担心。”
　　薄妤还是不放心，打算拿手机给管家阿姨打电话，让管家阿姨联系司机或是安排人过来接。
　　薄妤倏地站了起来。
　　全身上下轰然血液倒流，全脸没了血色，一片煞白。
　　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不见了！
　　装有谢谢的包也不见了！
　　谢吟婉丢了！
　　“看监控是被一个老头拿走了。”
　　薄妤报了警，警察过来调餐厅监控看画面，说道。
　　不仅薄妤的手机和包被偷了，方筝的手机和包也被偷了。
　　方筝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忙安抚薄妤：“没事，别担心，现在哪里都有监控，一路找过去，能追回来的。”
　　方筝手机绑定了不少的卡，包里也有贵重首饰，她也着急，着急间还在安抚着脸上没了血色的薄妤。
　　祝英也过来了，陪在薄妤身边，问警察：“能看到脸吗，有没有可能是惯犯，你们系统里会有录入吗？”
　　警察：“看走路轨迹不像是惯犯，事发围观时，他都往前走了一段路，看着像临时起意回来拿走的，估计系统里没有相关信息，不过放心，我们会尽快调查清楚的。”
　　薄妤刚发现手机和包不见后就追了出去，但午休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太多，路边停的车也多，她一直跑了很远，都没有看到拎着她包的可疑的身影。
　　祝英：“手机能定位吗？都开了定位吗？”
　　方筝：“打过电话了，发现后立即打了，我和小妤的手机都关机了，不能定位了。”
　　祝英拧紧眉头。
　　“没事，别担心，”祝英也安抚薄妤，“像二婶说的，到处都有监控，能查到的，很快就能锁定的。”
　　薄妤脸无血色，双目无焦距。
　　她相信谢吟婉一定有本事能回来。
　　但她怕，怕她弄丢了谢吟婉，谢吟婉一气之下不回来找她了。
　　她把谢谢弄丢了，把谢吟婉弄丢了。
　　薄妤低头捂住脸，不让祝英和二婶看到她眼底的泪。
　　哭包，还会有人再用这两个字笑话她吗？
　　日落以后，薄妤一直坐在客厅里等消息。
　　二婶道歉自责了好几回，说如果不是她突然晕倒，她们两人的东西肯定不会丢，都怨她。
　　薄妤机械地说了两句与二婶无关，是小偷的错，而且二婶的东西也丢了。
　　二婶还是自责，坐在薄妤身边抹眼泪。
　　“可是我那些东西丢也就丢了，你那包里有你的娃娃啊，她对你那么重要。”
　　薄妤徐徐地闭上眼睛：“没事，二婶，会找到的。”
　　方筝擤着鼻涕擦干眼泪：“是，会找到的，你也别太担心，别着急。”
　　“嗯。”
　　薄家人还没有下班，管家陪着两人，不时打电话了解进展。
　　肥肥和憨憨都感受到了薄妤的难过，乖乖地陪在薄妤身边，肥肥趴在薄妤的腿上，憨憨趴在薄妤的脚下。
　　薄妤睁眼看向肥肥和憨憨，低低地出声问：“你们能感受到她吗？你们知道她在哪吗？”
　　猫狗低低地呜咽了一声，摇头。
　　它们感受不到。
　　薄妤揉了揉它们的头：“没事，她会回来的。”
　　她还说要给她惊喜呢。
　　还说要给她跳舞。
　　她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薄老太太和薄蜜下班回来了，听到此事都急着安抚薄妤，薄妤笑笑，说没事。
　　她笑得没有情绪，只是牵扯了一下唇角，眼底还是一片空洞。
　　晚餐的时候，薄妤没有吃饭，一个人回了房。
　　薄蜜说要陪她，薄妤笑着拒绝，说自己没事，说她相信警察，警察会把东西找回来的。
　　回到房间，薄妤坐在卧室里床尾的地面上，双手抱着膝盖，怔怔地看着地面。
　　她相信警察会把包和手机找回来。
　　可她怕，怕谢吟婉不再回来了。
　　谢吟婉是那么一个容易生气的人，谢吟婉会不会认为她没有保护好谢吟婉的能力，不再回来了？
　　谢吟婉若是闻到了很多的臭味，会不会恨她的疏忽，不再回来了？
　　谢吟婉会不会从此对她失望，不再回来了？
　　忽然想到什么，薄妤猛地站了起来。
　　她飞快地写信，写对不起，写拜托谢吟婉回来，写只要谢吟婉回来，想怎么惩罚她都可以。
　　谢吟婉已经认字了，谢吟婉能看懂的。
　　写好后，薄妤拿去浴室烧了。
　　烧完后又去屋顶搬奶奶的花。
　　她今天回来得太急了，忘了给谢吟婉买新花。
　　谢吟婉喜欢花，常常出场时让那些花瓣飘在空中环绕在谢吟婉周围，她要给谢吟婉准备好，不能再让谢吟婉失望了。
　　薄妤搬了三盆花放在电梯里，搬出电梯时，薄蜜看到了，上前帮忙，玩笑道：“偷奶奶的花？”
　　薄妤也笑，但笑容寡淡，没有平时的温暖：“嗯，偷花。”
　　薄蜜帮忙把花搬到薄妤卧室里，不问薄妤为什么要搬花，在薄妤摆花的时候，她走到薄妤身后，揽住薄妤的肩膀，轻轻地揉了揉薄妤的头发：“小妤，会找到谢谢的，别难过。”
　　她看得出来，薄妤已经六神无主了。
　　薄妤渐渐鼻酸，红了眼眶，她低头，把脸压得很低：“我知道，警察会找到的，谢谢也会回来的。”
　　薄蜜听出薄妤要哭，她问：“我陪你去屋顶露台坐一会儿？”
　　看会儿星星，看会儿夜空，薄妤的心情应该会好一点吧？
　　薄妤摇头：“我想在房间里。”
　　她想在房间里等谢吟婉。
　　不然她若不在房间里，谢吟婉回来看不到她，谢吟婉又走了怎么办？
　　薄妤哄薄蜜，让薄蜜离开，她自己在房间里独处。
　　薄蜜点头离开，她待不住，开车去找值班警察问问现在的情况。
　　在薄蜜走后许久，怔怔站在原地的薄妤忽然动了，她走到桌前写字，写了三张同样的字条：
　　“谢谢：
　　我出去找你了，如果你回来，别走，在家里等我。”
　　落款小妤。
　　怕谢吟婉看不到，她在门上、窗上和床头贴了这三张纸，而后抓起车钥匙往外走。
　　乘电梯直奔地下停车场。
　　她要出去找谢吟婉。
　　她能见到鬼，她可以让那些鬼帮忙找谢吟婉。
　　薄妤脸上流出两道泪痕。
　　一定能找到的。
　　她一定能
　　找到的。
　　谢吟婉一定能回来的。
　　谢吟婉，求你别生气，求你回来。
　　你不是说过要给我惊喜吗？


第38章 
　　夜已经很深, 院子里的灯光将黑夜照得似白昼。
　　薄妤开车到大门口时，被门亭保安拦下，自动门未打开, 保安出来劝道：“二小姐, 您回去吧。”
　　薄妤看向后视镜，家里的车已经跟了过来。
　　很快奶奶、管家、二叔和二婶都下了车，又一辆车跟上来，是家里的阿姨和保镖们，都围到她车周围。
　　“奶奶，我要出去, 你让保安把门打开。”
　　开着车窗，薄妤坐在车里说道。
　　车里薄妤侧脸半明半暗，脸色苍白。
　　薄老太太心里发疼, 走近车窗轻声说：“小妤，奶奶知道谢谢对你很重要, 这段时间你一直和它形影不离, 你将你一部分的感情都寄托在了谢谢身上, 奶奶理解，但奶奶希望你理智一些，别急，别冲动，警察会找到谢谢的，我们在家里听消息, 乖，这么晚了，别出去了。”
　　薄妤直直地望着前方阻拦她的大门。
　　她就像被困在囚牢里。
　　薄妤理解奶奶对她的保护，她对此没有怨言, 但此时此刻她需要这道囚门打开，她要走出去。
　　从中午到下午的那段时间，她情绪尚能保持稳定。
　　自日落起，到此时深夜，每分钟都是煎熬。
　　“奶奶，我不是要出去找谢谢，不是要给你们添乱，我是有别的事要办。”
　　她要出去找两只鬼，问问它们能不能找到谢吟婉，她手里一定有鬼需要的东西，钱财或是执念，她会给它们，帮助它们，她想要通过它们找到谢吟婉。
　　“什么事，二叔和二婶也能办，我们去给你办，乖，小妤听话，听奶奶的。”方筝说。
　　“谢谢二婶，但这件事我得自己办。”
　　方筝叹息。
　　薄老太太沉沉地看着薄妤的周围，又沉沉地看向车外的夜晚，她明白薄妤的孤独，也明白有些缘分的短暂。
　　“小妤，奶奶说句不好听的，或许你们的缘分就只有这些了，强行留在身边，难过的只有你自己。”
　　“妈！”
　　薄诺和方筝两口子同时唤道。
　　小妤现在已经够难过的，为什么还要说这样的话戳薄妤的心！
　　“奶奶，”薄妤从前方那道囚门上移开目光，望向门边对她弯腰的奶奶，“但我想再争取一下，哪怕只多一天，多一分钟，我也不想我们的缘分在今晚停止。”
　　众人屏息。
　　秋天的夜晚是冷的，凌风吹过，有人的鼻尖在风中渐红。
　　“好，”老太太终于说，“那我陪你出去。”
　　说着，老太太就要绕到副驾上车。
　　“妈！”
　　“老夫人！”
　　方筝和管家急忙拦人。
　　薄诺：“都这么晚了，你晚睡一个小时都心脏疼，你可别折腾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小妤，二叔陪你去。”
　　薄妤是要出去找鬼，谁陪都不行，不然被他们看到她对着空气说话，会真觉得她脑袋出了问题。
　　“不用，二叔，奶奶，谁都不要陪我，我要自己出去，”薄妤从领口里拿出奶奶给她的符，示意给奶奶看，“奶奶，这符我一直戴着，我不会有事的，如果明天我生病，我认了，我以后晚上都不会再出去。”
　　薄老太太不仅怕薄妤生病，还怕薄妤看到鬼！
　　现在深更半夜，多少恶鬼都出来了，正在外面徘徊，这不同于在酒店里只要拉上窗帘就可以，这是要开车去外面的街上，躲都无处躲！
　　若是被恶鬼吓到，被恶鬼缠上，轻则病三天，重则要病数月，有多少去过坟地的人回家后一病不起，找多少师傅看都无法解决的！
　　她不能冒这个险。
　　“奶奶，”薄妤一字一顿地说，“请您让我出去，我自己承担一切后果。”
　　她脸色苍白，双目通红，血丝一瞬间爆了出来，脆弱而又坚定。
　　老太太长叹一声，她也想遂了小妤的愿，可是不行。
　　就算被她最爱的孙女误会她专横无理，她也要保护好她的小妤。
　　老太太摆手：“老二，你把车门打开，把人给我拽出来，带回家。”
　　“奶奶！”
　　“妈！”
　　“老夫人！”
　　众人皆不可置信。
　　这不是最疼爱薄妤的人吗！
　　“还不快点！”老太太踢薄诺：“把你侄女拽出来！”
　　薄妤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受伤的失望，立即锁紧车门，关上车窗。
　　薄诺不得不上前敲车窗：“小妤，听奶奶的话，她一定是有她的道理，你别意气用事。”
　　薄妤不为所动，准备倒车向后，冲出去。
　　就在此时，管家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警察打来的，众人齐齐望向管家，薄妤也停了油门。
　　管家听了两句后，过来敲薄妤车窗，满面笑容地指手机。
　　薄妤立即打开车窗，管家对电话道：“您好，麻烦您再说一遍。”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找到薄妤女士和方筝女士的包包和手机。”
　　薄妤心中一喜，紧绷的脸终于有了缓和，血色也重回脸颊漫了上来。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对方又道，“薄妤女士之前交代过我们如果找回包，一定第一时间查看她的娃娃，我们刚刚查看薄妤女士的包，娃娃不在包里。”
　　“怎么会？！”方筝失声叫道。
　　薄妤刚回温的血色又退了回去，她深呼吸，冷静地问对方：“请问是怎么找到的，偷东西的人怎么回答的，为什么会只丢了一个娃娃？”
　　“现在的情况是偷东西的人处在昏迷中，还无法回答。”
　　“为何会昏迷，是他出了意外，还是什么疾病？”
　　“现在我们也在调查中，还没有确切结论，抱歉，暂时不能给你推断性的信息，请问包和手机什么时候来取？”
　　薄妤看向方筝。
　　方筝说：“我不急，明天去取也行。”
　　薄妤通电话的声音始终平和：“明天去取，谢谢你们，麻烦了。”
　　众人皆是不解，为何会唯独丢失一个娃娃。
　　薄妤心中却有了猜测，这猜测变成了一把刀，正在割破她的皮肤。
　　这时忽然传来极快的脚步声，踏在地面上极快，是肥肥和憨憨跑了出来，它们像疯了一样疯狂往外跑，速度之快仿佛猎豹，一阵风掠过他们，继续向前狂跑。
　　大门未开，但底下有空间，猫狗迅速压低身子冲了出去。
　　“肥肥！憨憨！你们去哪啊！回来！”
　　薄诺大喊。
　　一猫一狗闪出去的身影没有停顿，憨憨狼嚎一样的狗叫声划破沉寂的夜色。
　　薄诺大惊失色地上了旁边的车，一脚油门追出去。
　　这猫狗发什么疯，跑丢了怎么办！
　　两个保镖训练有素地迅速跟上。
　　薄妤见大门打开，她也要追出去。
　　但奶奶挡在她车头前，她无法踩下油门。
　　老太太手放在车上，喟叹道：“小妤，这说明缘分已尽。”
　　不会的。
　　薄妤眼睛瞬间湿润，但她摇头，很快止住了泪水，不会的。
　　肥肥和憨憨都跑了出去，说明它们感知到了谢吟婉，一定是这样。
　　是谢吟婉有什么危险了吗？是有道士要抓谢吟婉吗？肥肥和憨憨是被什么召唤？憨憨为什么要叫得那么大声？
　　无数念头在薄妤脑海里快速流转。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答案。
　　但她确定一件事，不会的，她和谢吟婉的缘分还没有尽。
　　猛地一声电话铃声响起，在安静中格外响亮，惊得薄妤心跳重重一跳，头皮发痛。
　　“大小姐，怎么了？”管家接起电话。
　　是薄蜜。
　　薄蜜：“听说东西找到了，小偷还没醒，我现在去医院看看具体情况，葛姨你让小妤别着急，我去看看能不能问到娃娃在哪，小妤现在怎么样？”
　　管家转身低声说现在的情况。
　　一直以来祖孙情深的两人，现在有了矛盾，正在谁也不让谁。
　　薄蜜在外面街边停住车，直揉眉心，家里的奶奶是权力的象征，奶奶掌权，就不许任何人忤逆，姑姑也一样，这是病态的情深，畸形的情深，这世界上有哪家孩子日落后不许出门的？
　　“让小妤接电话，我劝她。”
　　管家将电话递给薄妤。
　　薄妤接起，就听姐在对面低声说：“你系好安全带，你一会儿让奶奶接电话，我在电话里让她走远点接，你就趁机冲出去，我试过，冲过去的时候，大门会迅速打开，不会撞到，放心冲，别笑，别露出笑，奶奶那人精会察觉到，把脸给我沉下来，电话递给奶奶。”
　　薄妤的反应都被薄蜜预判到了，于是薄妤就沉着脸，把电话递给奶奶。
　　老太太接起电话，薄蜜神神秘秘地说：“跟你说件事，我知道小妤为什么非要出去了，别让小妤和葛阿姨听见，手机音量也调小点声。
　　”
　　老太太神色微变，转身往旁边走一些，连按音量“-”键：“你知道什么了？”
　　薄蜜不确定地说：“我也不确定，我先和您说两句，您看看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老太太：“嗯，你说。”
　　薄蜜慢慢地说：“我听说——”
　　就在此时，薄妤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管家大喊：“二小姐！”
　　老太太瞬间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薄妤你回来！薄蜜你个小崽子你——”
　　刹那，大门开，接着薄妤一脚刹车踩死，她在车里一晃一震，难以相信地看着迎面而来的肥肥和憨憨。
　　憨憨嘴里正叼着谢谢！
　　薄妤离开解开安全带下车，腿脚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她从憨憨嘴里接走谢谢，双眼已满是湿润。
　　肥肥和憨憨得意地翘着尾巴绕薄妤转，蹭薄妤的身子和腿，薄妤又哭又笑地紧紧抱住失而复得的谢谢。
　　薄诺从后面开车跟了回来，下车对老太太说：“奇了怪了，这猫狗是真有灵性，我还没追上它们，就听见对面全是狗叫声，一群狗跑了过来，前面一条大流浪狗咬着小妤的娃娃，跟交接似的，它们把娃娃给了憨憨，转身就一起跑了，然后憨憨又一路把娃娃叼回来。”
　　方筝身体一震，打着激灵奇道：“这么邪门……”
　　洗手台前，薄妤用湿巾给谢谢擦拭着身上被弄脏的污痕灰迹。
　　今天上班，她给谢谢穿的是粉色短袖衬衫和白色裙子，衬衫上搭了一个浅灰色的披肩防空调太冷，头发扎着双马尾，颈上戴着写有“职位：秘书”的蓝色工牌，脚上穿的是白色鞋面和粉色边缘的袜鞋。
　　憨憨把谢谢交给她时，谢谢的披肩、工牌和袜鞋都已经不见，衬衫和裙子上都沾了地面上的灰，脸上也有。
　　她把谢谢的衣服裙子脱下泡在水里，再给谢谢擦脸擦四肢。
　　“是谢吟婉不在你身上，还是谢吟婉你不想和我说话？”
　　“谢吟婉，神仙，你和我说句话好不好？”
　　薄妤声音很轻，很低。
　　“对不起，今天是我没有看住你，是我忽视了你，对不起。”
　　“即便你不原谅我，你和我说句话也好，好不好？”
　　没有回应。
　　薄妤捂住谢谢的眼睛。
　　好半晌才移开手，继续给谢谢擦脸擦身体。
　　谢谢像去野地里玩了一天的小姑娘，有些灰不易擦掉，薄妤用湿巾沾洗衣液，反复擦拭许久才擦拭干净，再用吹风机将谢谢吹干。
　　总算擦净擦干，薄妤给谢谢换了一套新的衣裳。
　　站在床尾，薄妤笑说：“我要把你扔到床上了？”
　　没有回应。
　　薄妤将谢谢扔到床上，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
　　谢谢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没有和她说话。
　　薄妤带谢谢出去找肥肥和憨憨，它们有自己的窝，在一楼小房间里，里面有猫爬架狗玩具和它们的餐厅洗手间。
　　“你们过来。”
　　薄妤拆了零食叫它们。
　　正趴着的一猫一狗立即跑到薄妤面前，她揉了揉它们俩：“好狗，好猫。”
　　猫猫狗狗都竖起了尾巴，狗伸出舌头，猫脑袋蹭薄妤的脚。
　　“你们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吗？”薄妤问。
　　一猫一狗茫然。
　　薄妤指憨憨：“憨憨你先说，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你就转圈圈，感受不到就趴下。”
　　憨憨闻了闻谢谢，趴了下去。
　　薄妤又指肥肥：“肥肥你呢，能感受到她的存在，你就蹭我的手，感受不到你就趴下。”
　　肥肥闻了闻谢谢，也趴了下去。
　　薄妤沉默。
　　良久，她揉了揉猫狗的脑袋，喂了零食吃，带谢谢离开。
　　回到卧室，薄妤抱着谢谢坐在床尾发呆。
　　即便谢谢没有说话，即便没有抱怨吹风机的风好大，即便没有阻止她把她扔到床上，她还是不愿相信谢吟婉没有回来。
　　直到憨憨和肥肥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它们没有战战兢兢，没有紧张害怕，不是谢吟婉在的样子。
　　确定了，谢吟婉不在谢谢的身体里。
　　谢吟婉没有回来。
　　可是，谢吟婉让狗狗们把谢谢叼回来，是什么意思呢？
　　是把谢谢还给她，从此谢吟婉就不回来了？
　　还是有别的用意？
　　那个人昏迷了，是谢吟婉做的吗？
　　不知不觉，已经午夜十二点。
　　谢吟婉从中午到现在，都遇到了什么事，现在在做什么？
　　她知道谢吟婉是个很厉害的鬼，谢吟婉不会在人类那里吃亏受欺负。
　　并且，那些流浪狗都受谢吟婉的控制。
　　她只是怕，怕谢吟婉不再回来了。
　　所以，她还得出去找鬼问问。
　　薄妤用谢吟婉的手机给薄蜜发信息，问姐回没回来，睡没睡。
　　薄蜜直接打来了电话：“小妤？”
　　薄妤不常用这个手机里的号码，薄蜜没存过。
　　“是我，姐，你回来了吗？”
　　“我刚从医院回来，刚到家，经过你房间看你门缝下关着灯，我就没敲门叫你。偷东西的是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粘的假胡子穿着旧衣服模仿老头弯腰驼背的样子，谁没事儿装老头啊？所以肯定是受人指使的，但他现在还在医院病房昏迷中。警察那边说是他在自己家二十来层的公寓里自己打的报警电话，打完报警电话也不出声，警察那边也是辗转一顿查，才找过去。找过去的时候门是开着的，那个人已经躺在地上昏迷了。出警的和今天接你案子的警察不是一个辖区的，但互相有沟通，发现了你和二婶的包和手机，就一并带回去通知你们了。现在警察那边得等小偷醒了再询问为什么乔装偷东西，还有娃娃是怎么回事。这边警察看监控，是有人把娃娃从房间里扔出去的，两只狗狗在下面接。但具体是谁扔的，没拍到。还有那些狗怎么就把娃娃从那么远的地方给叼回家里递给憨憨的，这事太匪夷所思，太玄乎了，都能上走近科学了，这事传出去不得有人来研究这些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灵异沟通啊。对了，谢谢都回来了，你怎么还没睡？”
　　薄妤已经联想到那个人的昏迷可能和谢吟婉有关。
　　“我还想出去一次，姐，我藏你后备箱里，你把我带出去行吗？”
　　“行是行，但你要办什么事儿啊？大半夜的。”
　　“想去坟地。”
　　“……”
　　十分钟后，薄妤抱着谢谢从后备箱里爬出来，睁眼就全是鬼。
　　她努力忽视那些鬼，敲姐车窗：“姐我自己去，把车给我，你回家吧。”
　　车停得不远，距离家门口也就一分钟的路。
　　但薄蜜被这妹妹弄得脑仁疼，坐在车里仰头看薄妤：“薄小妤，你真要去坟地啊？”
　　薄妤笑了：“逗你呢，我去找一下祝英，保证会在天亮前回去，不让奶奶发现。”
　　薄妤是二十三岁，不是十三岁，薄蜜不会限制薄妤自由，但还是担心薄妤的安全，下了车说：“隔一小时给我发一条信息。”
　　薄妤：“一定。”
　　目送姐，眼看着姐进了家里的院子，薄妤驱车离开，那些可怕的鬼都围在车周围两米外，而行车记录仪的屏幕上没有拍到任何鬼影。
　　薄妤将车开远了些，关闭行车记录仪，以防拍下自己的行为和录下自己说的话。
　　寻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开的香纸店，薄妤买了很多纸钱，再开到附近的祭祀点。
　　而后她打开车窗，坐在车里问车外的鬼们
　　：“我要找谢吟婉，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围上来这五六只鬼面面相觑，其中一个老鬼嗓音嘶哑地问：“你能看到我们？”
　　薄妤：“能，你是老鬼。”
　　老鬼：“……”
　　旁边一个面目全非的鬼要上前来，却陡间一个无形结界挡住了它。
　　众鬼都看向薄妤手腕上戴的佛珠手串。
　　但薄妤知道，起作用的不只是这个佛珠手串，还有她戴在脖子上的符包。
　　另一个小孩鬼问：“你为什么能看到我们？又是一个有阴阳眼的？”
　　薄妤冷淡：“我为何能看到你们，不是你们能过问的，我现在就问你们知不知道谢吟婉在哪，知道的话，我把我刚买的纸钱都烧给你们。”
　　她倒是也想好好说话，但跟鬼谈判，似乎还是应该先震慑一番。
　　众鬼再次面面相觑，小孩鬼问：“谢吟婉是谁？”
　　薄妤：“……”
　　谢吟婉是有什么别的名号吗？
　　所以它们不知道谢吟婉是谁？
　　“哎，你！”
　　薄妤之前见过的那个长舌鬼飘了过来：“我知道你在找谁，我带你去。”
　　但薄妤一句没听懂，那么长的舌头卷进嘴里，含糊不清叽里咕噜说的好像是什么鬼话。
　　她茫然地看着长舌鬼，长舌鬼抓来一只鬼让其给薄妤翻译。
　　薄妤这次听懂了，忙道谢，然后说道：“稍等。”
　　长舌鬼等着她。
　　薄妤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大袋子的金元宝的纸钱，烧着了往祭祀桶里面扔。
　　很多鬼都围在祭祀桶旁等着。
　　这些纸钱没有收钱的人名，它们这些孤魂野鬼都可以捡走。
　　很快这些流通纸钱都出现在了路边，它们蜂拥去捡。
　　全烧尽了，薄妤上车，长舌鬼向前飘去，薄妤立刻跟上。
　　今夜的鬼，比上两次和谢吟婉出来时的鬼更多。
　　薄妤后颈一阵阵地冒冷风打激灵，饶是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得不轻。
　　但她没想过退缩。
　　长舌鬼领路，薄妤越开越荒芜，接着开上了盘山路，红枫绿枫在黑暗里看不出颜色，只显得寂静幽暗。
　　越开，越听到了山里的鬼哭狼嚎声音，薄妤紧紧握着方向盘，心跳越来越快。
　　一直到了一座庙前，上方写着土地庙，长舌鬼突然消失。
　　薄妤坐在车里心跳如鼓，终究下车。
　　这庙很大，不似以往看到的很小的土地庙，香炉里燃着很粗的香，庙里亮着灯光。
　　薄妤走进去。
　　“神仙，您快把这两个小魂儿放回去吧，再不放回去，他们就要在那边死透啦。”
　　“是啊，神仙，偷东西是个不小的罪，他们死了以后，自有阎王他们惩罚，可你这样私下折磨他们，让他们活不了，不行的呀。”
　　薄妤听到了说劝的声音，听声音是不同的老者。
　　神仙是谁？
　　是谢吟婉吗？
　　那两个小魂儿又是谁？
　　怎么会有两个？
　　薄妤停住脚步，仔细听。
　　两个老者又在翻来覆去地劝着。
　　“闭嘴，聒噪！就是阎王来了，本仙也要他们死！”
　　薄妤呼吸一屏，是谢吟婉！
　　“别别别，神仙，你这样我们也很难办啊，你快回去吧，老身求求你了，对了，你最近不是和你小女朋友关系很好吗，你快回去找她吧！”
　　薄妤不禁握紧了谢谢。
　　小女朋友是谁，是她吗？
　　“哼，不回去了，她都把本仙丢了，本仙不回去了。”
　　薄妤立即推门而入。
　　哐当一声，两扇木门被大力推得直掉灰。
　　里面场景令薄妤怔住，两个男人双手双脚被捆着跪趴在神像前，四个小鬼正朝这两个男人身上挥鞭子，你一鞭我一鞭，节奏流畅，两个男人已奄奄一息，不停地发出鬼哭声。
　　而谢吟婉优雅地飘坐在供桌上扇着桃花扇，随意地挡着腿，她左右两边各站着一位老者，老者两手也举着扇子，正仰脸给谢吟婉轻扇。
　　见她突然闯进来，里面的人慢了几秒才停住动作。
　　薄妤望向正前方的谢吟婉，熟悉的白色仙裳，柔美婉约的眉眼，犹若古典画中人，她瞬间红了眼眶，无视跪趴的魂魄，她快步走向供桌，满心的焦急与担心都化为了急切，仰头急切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对不起，你别生气了，好吗？”
　　谢吟婉圆润的瞳仁震动，写满了意外与震惊。
　　“你怎么来了？！”
　　谢吟婉抛开扇子，飘然落到薄妤面前。
　　薄妤下意识退后，同时紧紧地看着谢吟婉，仿佛担心她眨眼间，谢吟婉就会在她眼前消失：“我来向你道歉，对不起。”
　　谢吟婉仍是难以相信在这个时间，薄妤竟出现在她面前。
　　“你自己来的？”
　　这已经是深夜了！
　　薄妤瞬间鼻子也红了，两行珍珠流淌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
　　哭包。
　　谢吟婉回头看周围，土地公公土地婆婆在看她们，四个鞭魂的拘魂使也在看她们，这么多双眼睛里都写满了兴致盎然。
　　老者：“哟，神仙，这就是你那位……”
　　谢吟婉冷脸挥袖，瞬间所有神鬼魂魄消失，连那两个被打的男人鬼也消失了。
　　庙里只剩下谢吟婉和薄妤。
　　谢吟婉抿嘴瞪着薄妤，不高兴。
　　薄妤为了那个什么黑心二婶，没有照看好她，丢了她。
　　一边她又很高兴。
　　薄妤竟然来找她了，还找到她了。
　　她自然不舍得不回去，她是薄妤的妻子，她当然要回去了，但她不开心，就想短暂地离家出走几天。
　　又担心薄妤看不到谢谢着急，这才让狗狗们先把谢谢给薄妤送回去。
　　她都已经想好了，要至少三天不回去，要让薄妤着急。
　　却没想到薄妤今晚就来了！
　　她心里的那点不高兴的情绪很快就被高兴的情绪给挤没了。
　　谢吟婉冷傲地扬着脸，心里已经高兴到开了花儿，强压住想要翘起的唇角。
　　薄妤抬手想要握住谢吟婉的衣袖，但她知道她碰不到谢吟婉，低低的声音更哽咽了：“谢吟婉，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弄丢你，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看好你，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吟婉傲傲地扬着脸，翩然飞高，虚坐在空中，那把桃花扇重新出现在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扇着：“你倒是敢出来，也不怕那些恶鬼勾走你的魂魄害你生病。”
　　“我想找到你。”
　　“……”
　　谢吟婉忍住想要翘起的唇角。
　　“这一路上怎么过来的？怎么找到本仙的？”
　　“舌头很长的那个鬼，它带我来的。”
　　“你奶奶又是怎么同意让你出来的？”
　　“藏在姐的后备箱里，偷着跑出来的。”
　　谢吟婉翩然转身，弯起眉眼唇角一起笑，不想被薄妤听到她笑声，她翘起唇角就咬住唇压下来。
　　薄妤抬头看谢吟婉转身背对她了，她怕谢吟婉飞走，慌忙喊她：“谢吟婉你别走，我以后再也不——”
　　她未喊完，谢吟婉转了过来，轻盈的身姿直冲向她，然后。
　　抱住了她。
　　“哭包。”
　　谢吟婉紧紧抱着她，轻笑。
　　薄妤蓦地忘了呼吸。
　　她好像，感受到了谢吟婉在抱她。
　　这是真的吗？
　　不是阴冷的气体环绕她，不是以往那般感受到手臂形状的气体抱着她，是像人类一样的碰触，温度不高，却是清楚的碰触。
　　“谢吟婉？”薄妤怕是自己的错觉，紧张地问
　　：“我好像感受到你了。”
　　“是啊，”谢吟婉抬起薄妤的手环住自己的腰，她脸趴在薄妤的肩上，深深地呼吸薄妤身上的香气，“这就是我给你的惊喜，小妤，我有实体了，你能碰到我了。”
　　谢吟婉有事要处理，让薄妤在车里等她。
　　薄妤坐在车中，看着面前的土地庙，还震惊于谢吟婉竟有了实体，不再是形与气的魂。
　　她可以碰到谢吟婉了。
　　薄妤垂眼看自己的双手，还能感受到刚才她放在谢吟婉腰上的触觉，那么柔软，那么光滑。
　　好似不是衣料的触感，更像是直接触碰到了谢吟婉的肌肤。
　　谢吟婉飘了出来，后面跟着连声喊着谢天谢地谢神仙的两位老者，又鞠躬又弯腰的，说谢谢神仙放了那两个魂魄。
　　谢吟婉懒得搭理，上了车，双足高高搭在前面，懒洋洋地挥手，让薄妤开车回家。
　　夜色深暗，夜风朔冷，树影摇曳似鬼魅，比来时更骇人了，薄妤却比来时安心许多。
　　那些鬼也是，谢吟婉不在她副驾的时候，那些鬼在她方圆两米左右围着。
　　现在谢吟婉在她副驾，那些鬼远远的不敢靠近，那只长舌鬼好似藏起来了，也没敢过来。
　　薄妤轻声问：“那个魂魄之一，是那个小偷吗？”
　　谢吟婉睁眼看着前方路况，这边路黑，她看得比白日更清楚，但薄妤的夜视能力可能没有那么好，她得盯着路，别让薄妤开沟里去。
　　“好好开你的车，回家睡觉，明日再说。”
　　“……我不累。”
　　“本仙累。”
　　薄妤只好闭嘴。
　　一边想，谢吟婉可能还在生她的气。
　　谢吟婉只是在想，要不要告诉薄妤，弄出这事的人，是薄妤的那个二婶。
　　怪不得闻着那么臭，真是坏死了。
　　她在薄妤身边的这段时间，已经懂了一些人情往来世故，薄妤和她姐的关系很好，感情很深，而坏人是她姐的母亲，这事处理不好的话，可能会伤到薄妤和她姐的感情。
　　一路无言到薄家附近，薄妤出声：“神仙，需要麻烦你帮我把监控摄像头和门卫室里的门卫保安的眼睛都蒙上。”
　　“嗯，可以了。”
　　薄妤顺利进入。
　　她之前向她姐要车的时候，想过如果她找不到谢吟婉，她该怎么回家不被发现的办法，是把车停在外面，在后院跳墙进来。
　　还是有谢吟婉在身边方便。
　　到了家，悄悄进入房间，薄妤先给姐发了信息说已经回到卧室。
　　“去睡觉。”
　　谢吟婉挥袖。
　　薄妤立刻变成了横躺的姿势。
　　“等一下，”薄妤急得快破了音，“没洗澡，衣服脏，不能上床上！”
　　她受不了没换裤子衣服就上床。
　　非常受不了。
　　谢吟婉：“……”
　　薄妤从横躺竖了过来。
　　谢吟婉冷冷挥袖：“去洗，快点。”
　　薄妤便快步去了浴室，赶紧冲洗。
　　而在浴室门刚关上的瞬间，谢吟婉就扬起了笑，美眸笑意不断加深，勾起干干净净的谢谢放在手里把玩。
　　好像生气回娘家被薄妤追回来了一样，心里比穿了华服霓裳还要美，好不容易不动声色地憋了这一路，马上就要忍不住了。
　　真是更爱她的小妤了。
　　薄妤在浴室里洗着澡，心跳还快着，谢吟婉怎么会突然变成实体的了？
　　是永远都变成实体的，还是有特定时间的，或是有不确定性的？
　　她从回来的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无疑她是欣喜的，她自从得到谢吟婉一句“你死了，或许就可以”，说她死了才能碰到谢吟婉，她就不再思考这件事了。
　　可她今晚碰到了。
　　谢吟婉还说这就是给她的惊喜。
　　当真是惊喜，让她心脏怦怦怦地发乱。
　　接着，她渐渐发觉，似乎人永远都是贪心的。
　　她曾希望自己能碰到谢吟婉。
　　如今真的碰到了，她又希望谢吟婉永远都不会再消失，永远都陪在她身边。
　　“快点！”外面传来谢吟婉的催促。
　　薄妤不再想，快速吹干头发，穿上浴袍出去。
　　然而她刚出去，她浴袍腰上的带子就松了，接着浴袍也松了，谢吟婉亲自脱下她的浴袍抛到床上，而后她在薄妤身后，抬起双手搂住了薄妤的纤细腰，下巴放在薄妤的肩上。
　　柔嫩的触感，软化的触感，薄妤绷紧了身体，此时此刻，她仿佛被一个人类抱住。
　　“原来你的腰，不仅纤细，还这样紧致。”
　　薄妤屏住了呼吸：“我。”
　　“嗯？”
　　“我感受不到你的衣服。”
　　“嗯，因为衣服是魂，是阴间的东西，你碰不到，有实体的只是本仙。”
　　薄妤眼睫重重一颤，所以她碰到的，感受到的，都是谢吟婉的肌肤。
　　竟还有这样的能力，无论谢吟婉穿了多少层的里衣，亵衣，她碰到的都是谢吟婉的肌肤。
　　“唔，原来你这里也这么紧致，不仅挺拔，手感也很好。”
　　薄妤身体一晃，呼吸急促，急忙抬起了右手抵住墙。
　　麻烦来了。
　　她方意识到，谢吟婉有了实体，谢吟婉的吸闻和拥抱就都变了，不再是以前那般模糊的阴气感受，一切都是实实在在的感受了。
　　薄妤刚低眼，就看到了谢吟婉近在咫尺的那双修长的手。
　　她急忙抬头看上面，右手更用力地扶墙。
　　“谢吟婉。”
　　“嗯？”
　　“你不是说我死了，才能碰到你吗？”
　　“我说的是或许。”
　　“……”骗子。
　　“谢……吟婉。”
　　“嗯？”
　　“不睡觉吗？”
　　谢吟婉未答。
　　片刻后，谢吟婉额头抵着薄妤的后颈低笑，向下低头看薄妤：“这里好软，小妤，平时看着很翘，原来摸起来这么软。”
　　薄妤的右腿重重地打颤，仿佛一阵阵电流在流窜。


第39章 
　　薄妤睡不着。
　　其一是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 她心里还有很多疑问。
　　其二是谢吟婉让她搂着谢吟婉睡，还让她把手覆过去。
　　谢吟婉朝右侧躺着，薄妤侧躺在谢吟婉的身后, 右手避开谢吟婉的长发放在谢吟婉的颈下, 左手从谢吟婉的左侧腰探过去，覆着谢吟婉的肌肤，谢吟婉又覆着她手背，不让她离开。
　　薄妤无声咽了咽口水，口腔里更干渴了。
　　她现在何止睡不着，更是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
　　即便谢吟婉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魏晋汉服, 但正如谢吟婉所说，那些衣服都只是魂而已，所以她的手, 正触碰在谢吟婉的肌肤上。
　　“……我渴了，想去喝水。”
　　薄妤身体往后退一些, 试着抽回手, 哑声说道。
　　谢吟婉立即按紧她的手：“你不是刚喝了一杯？”
　　“……我想去洗手间。”
　　“你不是刚去了一回？”
　　“……”
　　薄妤已经没有借口可以找。
　　她刚刚都已经找过一遍, 也都已经办完。
　　此时，她左手随着谢吟婉肌肤的形状隆起，手背拱得很高，她极力忽视这样的饱满触感，可越想忽视，所有的注意力就越在这上面。
　　她手心在不断地跳动, 是来自她掌心动脉血管的搏动，不是来自谢吟婉心脏的跳动。
　　谢吟婉没有心跳。
　　有心跳的只有她。
　　此时心她跳很快，掌心的搏动也很快，湿汗很快地从掌心里渗出来, 湿湿黏黏的饱满，像手里握着一个剥了皮的饱满的圆橙。
　　“今天我……”
　　“睡觉吧，好不好？”
　　“……”
　　是温柔商量的语气，这让薄妤有片刻狐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好不好？”谢吟婉又柔声问。
　　“……好。”
　　薄妤答应，不再尝试着把手收回去，努力让自己睡觉。
　　谢吟婉不需要睡觉，只偶尔无趣了让自己进入入定的虚无状态，或是薄妤睡了，她进入薄妤的梦里陪薄妤一起睡觉。
　　此时此刻，她既不累，薄妤又没有睡沉，她自然不用睡，就露出了极其欢愉的笑容。
　　薄妤说过希望能够碰到她，薄妤今晚碰到了，内心一定很开心吧？
　　她能感受到薄妤手心的跳动，能感受到薄妤手心里的湿汗，也能感受到薄妤逐渐变热的手温。
　　哪怕薄妤一动不动，只像是一只深阔的玉碗叩在这里，满满地罩住她，她都觉得好舒服，比梦中的碰触要舒服无数倍。
　　这样真实的触碰，这样柔软的包裹，她舒服得想现在就和薄妤接吻。
　　不过对薄妤来说，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薄妤可能没有心情亲她，那她就贴心地再忍忍吧。
　　过许久。
　　谢吟婉主动挪开了薄妤罩在她左边的手，把薄妤的手轻轻地放回到薄妤的身侧，而后她飘到薄妤的身后搂着薄妤，抬起她的左手沿着薄妤纤腰和手臂之间的深凹弧度探过去，想要去覆盖住薄妤左边的——
　　她手腕突然被握住了。
　　谢吟婉：“？”
　　“你没睡？”
　　“……我睡不着。”
　　“……”
　　谢吟婉：“放开我手。”
　　薄妤口干舌燥：“神仙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嗯？”
　　“就是想摸摸。”
　　“……”
　　刚刚在墙边不是已经……很久了吗。
　　夸她胸部紧致又挺拔，夸她臀部紧翘又柔软。
　　她刚刚撑在墙上的右臂都发抖不止，腿也软得厉害，几度要跌落。
　　“我，我在想今天发生的事。”薄妤握着谢吟婉的手不松开。
　　谢吟婉自然可以挣脱开薄妤，只要她稍稍动一下手指即可轻飘飘地挥开薄妤。
　　但她此时很喜欢薄妤这样握着她手腕。
　　她从未想过会有人能碰到她，何况还是这样有点霸道地握着她手腕，她喜欢，喜欢这世上还有一个如此胆大的人。
　　“不聊就睡不着？”谢吟婉问。
　　薄妤：“嗯。”
　　谢吟婉贴近：“那摸摸，给我摸摸，我就讲给你听。”
　　薄妤沉默。
　　不太想妥协。
　　让谢吟婉乱来的话，还不如她继续努力让自己睡着：“……我睡了。”
　　“真小气。”谢吟婉哼道。
　　薄妤假装自己已经睡着。
　　她知道谢吟婉只是玩心重，出于有趣而已。
　　就像之前每次脱掉她衣服吸闻她脖颈一样，只是出于她很香。
　　也或许还有她很软吧，刚刚谢吟婉说她很软，手感也很好。
　　谢吟婉用膝盖撞了撞薄妤：“那你搂着本仙，本仙把发生的事讲给你听，好不好？”
　　好不好，又是一句温柔商量的语气。
　　薄妤觉得，这个好。
　　她转过来，伸出手臂让谢吟婉枕着。
　　黑暗里，谢吟婉翘着唇靠过来，枕着薄妤的胳膊，左腿搭到薄妤腿上，左手搂着薄妤的腰，舒服地半趴在薄妤怀里。
　　“……怎么不讲？”薄妤问。
　　“唔，本仙突然困了。”
　　“……”
　　薄妤叹息。
　　谢吟婉在薄妤怀里笑出声，笑声就似林中提裙边跑边回头笑的俏皮少女：“好啦，讲给你听。”
　　午时餐厅里，谢吟婉躺在薄妤的包里，忽被提起，摇摇晃晃得似柳叶被风吹着。
　　谢吟婉起初没在意。
　　外面的味道很杂乱，也很臭，她尽量忽视嗅觉。
　　直至外面杂乱的味道突然消失，变成两三种陌生的味道，臭味的，皮革味，车油味的，她察觉到了不寻常。
　　薄妤的身上永远是香的，车里也永远是香的，这香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香，还有灵魂上的香。
　　而此时，谢吟婉身处浓郁刺鼻的臭味中。
　　“薄妤？”谢吟婉唤道。
　　薄妤没有回答。
　　“薄妤？小妤？你在吗？”
　　谢吟婉再次唤道。
　　仍没有回答。
　　谢吟婉的心沉了下去。
　　周围没有薄妤的香，也没有薄妤的声音。
　　只有臭味，只有车声。
　　谢吟婉在谢谢的身体里晃动着，思索着发生了何事。
　　方才薄妤着急地喊了她二婶。
　　“二婶，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应是薄妤的二婶昏了过去。
　　接着她就被提了起来。
　　是谁将她提起来的？
　　是薄妤让的，还是薄妤不知情？
　　如果是前者，不可能，薄妤做事，向来都会知会她一声。
　　若是后者，那么，是薄妤的包被人偷了。
　　还不到日落，她不能飘出来，只能任由这个偷鸡摸狗的混账将她带走。
　　是气的。
　　气薄妤没有看好她。
　　也是担心的。
　　担心薄妤着急。
　　薄妤小哭包，上次她因南嫣的事不理薄妤，突然消失，薄妤就哭得好可怜。
　　她答应过薄妤，不会再突然消失的。
　　可她转念又想，这次又不是她主动消失的。
　　是薄妤没有看好她！
　　谢吟婉就更气了。
　　“是，已经拿走了，老板放心，是，不会，我会注意。”
　　谢吟婉听到了这个人的声音。
　　是个男的，声音沉稳，寡言少语，似乎是个职业盗者。
　　谢吟婉闭上冷眸，冷漠地等待日落。
　　待到日落，她从谢谢的身体里飘出来，这是一个气味很臭的房子，房子也很小，里外都无人。
　　那个盗可能出去吃晚饭了。
　　薄妤和她奶奶就总是三餐不落，每一顿都很准时。
　　谢吟婉飘至窗边，看到距离地面很高，可能有二三十层。
　　这应该就是那个盗的家了，里外没有盗者的照片，也没有可以查看的信息，只有薄妤和薄妤二婶的包放在沙发上。
　　谢吟婉飘至门外，记下门牌号，下楼去找鬼，询问这是何处。
　　鬼们吵吵嚷嚷，吵得她心烦，也知道了这里距离薄妤家大约四十分钟的路程。
　　够远的。
　　这时一封信忽然飘至她眼前。
　　是薄妤写给她的。
　　薄妤教过她太多太多字，她对薄妤的字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信上是薄妤漂亮的字迹，不过不如平时那样规整，有些连笔，幸好薄妤教她认字的时候，她都有认真听，认真看，能认出来。
　　薄妤在信中写的是对不起，对不起弄丢了她，拜托她回去，只要她能够回去，怎么惩罚薄妤都好。
　　信上还有一处褶皱，像泪滴过一样。
　　她立刻就心疼了。
　　丢了谢谢，丢了她，薄妤肯定急死了。
　　可是不能回去。
　　她得先把那个盗者找到，先把盗者的魂魄勾出来教训几鞭才行。
　　差鬼把最近的拘魂使给她叫来，拘魂使腰间佩戴拘魂锁，见到谢吟婉，立即跪了下去：“帝……神仙有何吩咐。”
　　“在这儿候着，等我消息。”
　　谢吟婉挥袖，阴风骤起，转瞬消失。
　　回到盗者房子，谢吟婉静候盗者归来。
　　终于将盗者等回来，她正要动手时，听到盗者通电话说：“老板放心，手机我在第一时间就关机了，不会被警察定位到我，我也会藏好，不会被警察找到，老板放心，是。”
　　谢吟婉冷眸凝出冰霜。
　　这是个惯犯。
　　盗者在按手机，谢吟婉以气遮住盗者的脸，盗者无法解锁手机，输入了解锁密码。
　　谢吟婉记住其密码，冷哼一声，召道：“拘魂使。”
　　拘魂使立即飞行而来。
　　谢吟婉冷漠睨眼：“勾魂出来。”
　　拘魂使半刻不敢迟疑，立即强硬地将其魂魄勾出来，人倒在地上晕了。
　　魂魄懵懵懂懂，形如痴儿，谢吟婉抽出拘魂使腰间抽魂鞭，一鞭朝魂魄脸上鞭去。
　　拘魂使惊得闭上眼，不敢看，只双手勒紧铁索，以防这魂魄四处乱逃。
　　谢吟婉连抽三鞭，魂魄痛苦哀号地在地上嚎叫打滚。
　　“脏东西。”
　　谢吟婉又一鞭子抽掉了他半条手臂。
　　拘魂使眼皮直跳。
　　眼下这般，就算魂魄能回去，这右手臂也废了。
　　谢吟婉嫌弃地把鞭子甩回到拘魂使手里：“给我问他，今日中午为何偷包，又有何人指使，问不清楚，你也等着挨鞭。”
　　群鬼皆知酆都大帝之女脾气极大，千年来斩杀鬼魂数百万，前些年突然离开酆都城，连大帝都无可奈何。
　　云游四海这些年，帝女不喜被称帝女，只喜被称为神仙。
　　此刻这三鞭，已是极轻的惩罚。
　　拘魂使唯恐耽误帝女时间，叫来同僚一起审讯，这鬼魂浑浑噩噩不知发生了什么，有拘魂锁在，说不得谎话，很快将阳间事和盘托出。
　　拘魂使报告给帝女：“神仙，这小盗是受人指使，可要将那人的魂魄
　　也一起拘来？”
　　谢吟婉摆弄着谢谢：“去。”
　　小盗的老板名叫柴良，生平履历一切信息都在拘魂使手上，四位拘魂使立即分工速办。
　　柴良今晚不在本地，拘魂使花了些时间与另一个辖区管事的沟通，终将柴良的魂魄拘来。
　　又是一阵鞭刑拷打，柴良趴在地上哭嚎吐了实话。
　　“是方筝让的，都是她策划的！是她叫我安排人去偷包的！”
　　谢吟婉变了脸色：“她为何让你偷包？”
　　“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谢吟婉一鞭笞打过去，一只耳朵离体，谢吟婉挥袖，从窗口掉下去，一只通灵狗飞奔而来吃走了耳朵，仰头冲高高在上的帝女哈嘴摇尾巴。
　　群狗皆以帝女为圣，因为帝女喂它们肉魂吃。
　　柴良捂着耳朵惊恐痛苦尖叫：“啊啊啊——我不知道，真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谢吟婉嫌聒噪：“让他闭嘴。”
　　拘魂使迅速蹲下手动捂嘴。
　　谢吟婉嫌弃地瞥了一眼拘魂使的手，问这柴良：“你为何愿意为方筝做事。”
　　方才拘魂使向她介绍了一句，说这柴良是个大老板，大老板若突然意外死了，底下员工的生活都会受到影响，拘魂使还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希望神仙顾及苍生。
　　谢吟婉没理会拘魂使后面的话，只记住了这人是个老板。
　　拘魂使警告：“好好回答，不要喊，小心你的命。”
　　柴良不敢喊，抽噎着答道：“她，她是我情妇。”
　　谢吟婉：“……多久了？”
　　柴良：“十，十。”
　　谢吟婉：“十年了？”
　　柴良：“十多年了。”
　　谢吟婉：“……”
　　难怪方筝身上那么臭。
　　贪嗔嫉淫邪，哪能不臭。
　　平时的老好人果然是演出来的。
　　这方筝为什么要让情夫安排人偷薄妤的包？
　　因为嫉妒老夫人对薄妤的宠爱吗？
　　薄静娴就够讨人厌的，这还有一个比薄静娴更讨厌的，还藏那么深。
　　薄妤。
　　薄妤现在一定很着急。
　　可她还是很气，无论如何，她都比方筝重要吧？
　　薄妤弄丢了她。
　　她都没拿自己和薄妤的奶奶姐姐比，她这已经很低姿态了，她谢吟婉在哪不是高高在上？偏偏在薄妤这里不敢逼问。
　　薄妤有朋友，有家人，她不是薄妤的唯一，也不是薄妤最重要的存在，所以薄妤会忽略她弄丢她。
　　不舒服。
　　好不舒服。
　　这种不舒服是人类的难过吗？
　　谢吟婉不知道。
　　但谢吟婉眼底的浅光暗了下去。
　　拿起谢谢，谢吟婉飘至窗边。
　　片刻后，一群流浪狗如万马奔腾跑过来。
　　谢吟婉低语两句，向楼下掷去谢谢，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狗跳起来接住谢谢，转身就跑，其它狗飞奔跟上。
　　看了两眼那些鬼，谢吟婉打开盗者的手机报警，让房间里发出一些声音，引起警察的注意，再让房中灯光不停闪烁。
　　薄妤把她当作女儿，教过她许多小女孩应该知道的常识，比如报警，比如发出一些信号。
　　“带走，继续鞭。”
　　待到警察来，带走地上的人和薄妤的包后，谢吟婉飘到窗边下命令，冷若阎王，阴气森森。
　　明白帝女还要继续拿这两个魂魄撒气，拘魂使战战兢兢地请示：“神仙，我们要去，去哪儿？”
　　“土地庙。”
　　谢吟婉除了方筝的事没讲，其余皆讲了。
　　讲完，谢吟婉不高兴地把薄妤的手捉过来，轻轻地咬一口薄妤的手指尖。
　　“所以本仙在你心里一点都不重要。”
　　谢吟婉咬的不重，但娇嗔情绪很重，最后总结道。
　　薄妤想解释不是的，想说谢吟婉在她心里很重要，但她手指尖竟感受到了谢吟婉的口水。
　　她不敢动，仔细感受，她手指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谢吟婉湿润的口腔。
　　谢吟婉真的变成实体的了，变得这样的真实，同人类一样。
　　牙齿轻咬她的指腹，口腔里的口水濡湿她的指尖。
　　薄妤脸一热，紧忙抽回手，急道：“不是的，你很重要，只是当时事发突然，而且那是一个安全的环境，没有人在那里丢过东西，如果换一个地方，比如火车站，我一定会抓起包再去看二婶，丢了手机我都不怕，我很怕丢了你，真的很怕。”
　　谢吟婉沉默。
　　薄妤起身按开了灯，身子抬起，紧张地低头看谢吟婉：“你很重要，谢吟婉，真的，对不起，今天发生的事我很对不起，但你真的很重要。”
　　谢吟婉正在沉默思考一些事。
　　半晌，她慢慢抬了眼，抬眼看薄妤：“什么是火车站？”
　　薄妤：“……”
　　薄妤再次意识到谢吟婉的常识是有盲区的。
　　她轻声解释给谢吟婉听，什么是火车站，火车站为什么不安全，楼下的餐厅为什么很安全。
　　她用以往的经验应对了这件事，她记住了这次的教训，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因此真的不是谢吟婉不重要。
　　“你对我很重要，很重要。”薄妤握住了谢吟婉的手。
　　谢吟婉懂了。
　　她的很多认知都与薄妤的不同。
　　所以她会生气，会发脾气，但只要她懂了，就都会听话地记在心里。
　　比如薄妤喜欢房间里很整洁，有洁癖，有强迫症，睡前要吃药，吃完药要刷牙，还有薄妤让她看手机时不要很大声，她都记在心里。
　　“所以是我误会了，所以我对你很重要，很重要，是吗！”
　　谢吟婉忽然笑着翻身扑倒薄妤，压在了薄妤身上，在薄妤身上高兴地晃来晃去，像条美人鱼在摆尾，双手捧着薄妤的脸。
　　薄妤看呆了。
　　谢吟婉明眸灿烂，笑靥盈盈。
　　如此明媚动人。
　　“是，”薄妤轻声说，“是。”
　　谢吟婉的笑容更深了，嫣然大笑，笑若灿阳，笑若娇花。
　　接着她低下头，对着薄妤就连亲下去两口。
　　两口都亲在薄妤的嘴唇正中央。
　　薄妤：“？！”
　　“等等，等等，”薄妤心中震惊自己的初吻怎么就这么没了，一边手忙脚乱地挡谢吟婉的亲吻，急忙转移话题，“谢谢的工牌披肩袜鞋都不见了，你知道在哪吗？”
　　谢吟婉要亲薄妤第三口的嘴巴还高高噘着，闻言停住。
　　“都不见了？”
　　“嗯，身上还很脏。”
　　“……”
　　蠢狗们。
　　谢吟婉偏头看向缝纫机桌上的谢谢，现在穿着很干净的睡衣，应是被薄妤擦洗过了。
　　“可能是狗们跑太快，狗又那么矮，跑丢了，又沾了灰吧。”谢吟婉不悦地说着，决定近期都不喂它们吃肉了。
　　薄妤心疼谢谢，无奈地摇了摇头。
　　谢吟婉笑了笑，又要亲下来，薄妤再次急忙转移话题：“你好像没讲完，你好像有不想告诉我的事，对吗？”
　　谢吟婉：“？”
　　察觉到了？
　　谢吟婉思忖片刻，低头趴在薄妤肩上，紧紧地抱着薄妤的肩膀，低低地轻声道：“你家除了你妹妹，还有一个坏人。”
　　薄妤呆怔了半分钟。
　　明白了。
　　不再问。
　　良久，薄妤抬手轻拍谢吟婉的腰：“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成实体的吗？”
　　谢吟婉抬眼笑了，双肘撑着床上，双手轻抚薄妤的脸颊：“因为谢谢，你带她出去晒太阳，晒够了能量，能量被我吸收了，我就变成实体的了，薄妤，谢谢你。”
　　「是惊喜，想要谢谢你这段
　　时间给我信任，包容我，陪我晒太阳的一个小惊喜。」
　　薄妤此时终于明白从机场回家的路上，谢吟婉为何对她说出这番话。
　　终于明白在海岛酒店的最后一晚，谢吟婉为何突然对她体贴。
　　原来只是因为谢谢，只是谢意。
　　谢吟婉对她亲亲摸摸，也只是有趣而已。
　　忽然想念梦里的谢吟婉，梦里的谢吟婉是真的喜欢她。
　　薄妤轻声说：“不用谢，我很喜欢带你出去，那以后还要继续晒太阳吗，不晒太阳的话，比如连续几日阴天见不到太阳，你的实体还会消失吗？”
　　“要继续晒，可以提前把充盈的能量储存在体内，就不怕阴天了，”谢吟婉骗她，“所以你还是要天天带我出去，时刻带着我。”
　　薄妤是喜欢带谢吟婉出去的，自然答应，郑重承诺：“好，我以后仍会每天带你出去，并且再也不会弄丢你了，即便是在家里有突发情况，我也会第一时间看向你。”
　　谢吟婉愈加欢喜。
　　她欢喜薄妤说她很重要，欢喜薄妤夜里去土地庙找她，也欢喜薄妤烧给她的信。
　　好喜欢薄妤，好喜欢好喜欢薄妤。
　　“小妤。”谢吟婉柔润的指尖轻点薄妤的嘴角。
　　薄妤嘴角顿时发热僵硬：“嗯？”


第40章 
　　夜已幽深, 纤细的蛾眉月似女人的柳叶弯眉悬挂在无边无际的苍穹中，院中湖水在风中轻轻微微地波动着，四下落寞寂静。
　　薄妤躺在谢吟婉的身下, 正觉嘴角被谢吟婉碰得发热僵硬, 忽听到谢吟婉问：“薄妤，如果我不能帮你找到你母亲，我对你还会这样重要吗？”
　　薄妤眼睫顿时一颤，颤得像受了惊的蝴蝶。
　　谢吟婉看到薄妤的反应，顿时生闷气，抿了抿唇, 欲躺回去。
　　薄妤握住了谢吟婉的手腕。
　　谢吟婉看向自己的手腕：“干什么？”
　　她衣袖繁复，看似薄妤握着她的衣袖，然而不是的, 是正握着她手腕，薄妤的手心温度很高, 她冰凉的体温因此渐渐升了温。
　　薄妤先是闭了闭眼, 而后她扶谢吟婉坐起来, 她也坐起来。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床上，薄妤仍握着谢吟婉的手腕，拇指细细地抚着谢吟婉的内侧血管，那里没有跳动，但青紫的血管与人没有不同。
　　“最初，我拜托你帮我找到我母亲, 确实是我们认识的契机。”
　　“虽然你偶尔……脾气不太好，总是威胁要杀了我，但你只是嘴硬，你心很软, 好几次我不小心要摔倒，你都会第一时间扶住我。”
　　“后来我们的相处，你提醒我薄静娴使坏，让憨憨守护我，遮住院子里的灯光让我看到繁星，陪我去跨海大桥。你进入谢谢的身体，你陪我上班，我陪你晒太阳，教你认字，你守护我，我和父亲发生矛盾，你哄我开心。我易感期，你喂我吃药，谢谢丢失，你教训那两个鬼魂。这一切……你如此强大，如此可爱，如此温柔。”
　　“你在我眼里，早已是我的家人，是我的朋友，可你又那样特别，你是不同于我家人朋友的另一种重要的存在，对我来说，即便你无法帮我找到我母亲，我也不想我们之间的感情纽带断了，我已经习惯每天思考你会喜欢穿什么，吃什么，怎样会开心，晒没晒够太阳，已经习惯我的世界里有你。”
　　“谢吟婉，你很重要，如果失去你，我一定会难过很久很久，很久很久都无法再开心起来，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我会努力为你做到很多很多你想要的事、你要求的事，我会努力不再让你失望。”
　　静谧的深夜似乎有风吹起，沙沙地吹着窗，又似夜空下起了星星，一颗急似一颗地坠到湖面上，击起一阵阵的涟漪。
　　但谢吟婉知道，那风不在外面，星星坠落的也不是湖，是她的心。
　　仿佛她有了心跳。
　　仿佛她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急。
　　谢吟婉张开双臂，再次向薄妤扑了过去。
　　心有灵犀般，薄妤张开双手接住谢吟婉，紧紧拥住谢吟婉不盈一握的细腰。
　　两人轻轻的笑声似黏稠的蜂蜜缠在指尖，拉着丝，甜喉。
　　薄妤醒来已是十点一刻。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安稳。
　　醒来的第一反应是看向她锁骨，看到了趴在她锁骨上的谢谢，笑着勾了勾唇。
　　她昨晚睡前在门上贴了纸条，说熬夜不吃早餐，醒了去警察那儿取包和手机，让二婶先去取二婶的东西，不用管她的东西，还让姐跟祝英说一声她今天不上班的事。
　　无人打扰，薄妤不急着起床，再次闭上眼睛，随后就感觉身体有点无力，好似躺在软绵绵的棉絮里，身上盖着沉厚的吸满了水的棉被，可能是睡太晚的缘故。
　　“醒了怎么不起床？”
　　谢谢从她衣服里抬了头。
　　薄妤抬了抬发沉的手指，过了几秒，身体完全苏醒过来，比以往动作更轻地把谢谢从她衣服里拿出来，让谢谢坐在她被子上：“在想昨晚的那两个魂魄，他们醒来后会记得被鞭笞的事吗？”
　　“不会。”
　　“那小偷的手臂和柴良的耳朵？”
　　“都会坏掉，医生治不好。”
　　“……”
　　挺惨的，但活该。
　　以任何方式欺负女孩子都活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哪怕是帮人做事，哪怕是受人指使。
　　二婶会怎么样？
　　薄妤不愿想。
　　姐应该是最接受不了的人。
　　“土地庙里的那些……为什么叫你神仙？”薄妤偷偷摸了摸谢谢的脚。
　　谢吟婉笑着用脚蹭了蹭薄妤的手：“因为本仙就是神仙啊。”
　　“……”
　　薄妤有点分不清谢吟婉是不是认真的。
　　但转念一想，哪有神仙直接砍掉魂魄手臂和耳朵的，神仙不都是用感化的吗？
　　所以谢吟婉可能就是喜欢被叫神仙。
　　而且此时的谢谢穿着粉黄拼色的插肩睡衣，实在可爱，更像个可爱的小精灵。
　　小精灵扭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三盆花：“那些花是给本仙准备的吗？”
　　是指薄妤昨天从楼上偷下来的奶奶的花，薄妤点头：“是。”
　　“本仙可以玩吗？”
　　薄妤颇有些意外。
　　谢吟婉竟然有礼貌了，竟然先问她是否可以玩。
　　她想，她好像把这只原本脾气很大的调皮鬼给养成了。
　　“可以，”薄妤笑着坐起来，“以后房间里的花都是给你的，随便你玩。”
　　谢吟婉若有所思，颔首：“现在要起床吗？”
　　薄妤：“嗯。”
　　下一秒，薄妤听到了勺杯相碰的清脆声音，她看向侧边柜，那上面有她平时喝的咖啡蜂蜜等物。
　　杯盖打开，倒入温水，再是蜂蜜罐被打开，勺子从蜂蜜罐里舀了两勺蜂蜜倒入杯中，勺子搅拌蜂蜜发出叮地两声。
　　这画面就像是身处魔法屋中，那些物品都自己动了起来。
　　而后杯子稳稳地飞到薄妤面前，勺子搅拌杯子的漩涡还未消失。
　　薄妤看向谢谢，谢谢张着嘴巴，露着粉舌，对她可爱地笑着。
　　谢吟婉竟记得她偶尔的清晨喜好。
　　薄妤受宠若惊地接过杯子，明明水是温的，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却好似被谢吟婉的体贴给烫到，轻轻地缩了一下。
　　“谢谢。”
　　“嗯？”
　　“是说谢谢你。”
　　“客气了。”
　　谢吟婉的声音也没有之前那般高傲了，仿佛白天鹅愿意交朋友了般，在用纤细挺拔的颈，轻碰朋友的颈。
　　薄妤心里软软的。
　　“好喝吗？”谢吟婉问。
　　“好喝。”
　　这蜂蜜水确实很好喝，薄妤醒来时的无力疲惫感都消减了。
　　“甜吗？”
　　“甜。”
　　谢吟婉坐在被子上，仰着头眼巴巴地看薄妤。
　　薄妤失笑：“取完东西后，我去买上次没喝到的奶茶，中午给你做烤鱼，再给你烧去一杯蜂蜜水，好不好？”
　　谢吟婉立即飘到了薄妤的身前，脸贴着薄妤的锁骨，屁股在摇晃：“好，小妤
　　，特别好。”
　　薄妤忍住用手指轻戳谢谢屁股的冲动：“以后，我就叫你谢谢了？”
　　谢吟婉抬头：“你不是一直都叫我谢谢？”
　　“……我一直叫你神仙。”
　　“……”
　　“那你换着叫，随你心情，”谢吟婉故意高扬起脖颈，“本仙不会降罪于你。”
　　薄妤看着谢谢的扬起的可爱的小棉花脖子，忍不住笑：“好。”
　　谢吟婉也扬了唇，接着转身飘向浴室，她在浴室空中上下飘荡着，语气欢快：“喝完蜂蜜水就过来洗澡。”
　　薄妤：“……”
　　去海岛旅行前，她以防谢吟婉跟进她浴室，她锁过门，现在谢吟婉先进去了。
　　去海岛旅行后，她其实也已经习惯了。
　　薄妤在房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进去洗澡，谢吟婉全程没搭话，就乖乖地坐在高高的毛巾夹上荡腿玩。
　　待薄妤洗完头发要拿毛巾的时候，就见毛巾自己从毛巾夹上飞到了薄妤面前。
　　薄妤会心一笑，用毛巾包好湿发。
　　她再要伸手拿浴袍，浴袍也飞到了她面前。
　　薄妤笑着穿上浴袍，用带子系紧，笑看谢吟婉说：“谢谢‘谢谢’。”
　　谢谢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变化，薄妤却感觉到谢吟婉好像脸红了，谢吟婉转身飘出浴室说：“你护肤吧。”
　　接着浴室门被轻轻关上。
　　薄妤拢了拢浴袍，摘掉毛巾，看向镜子。
　　就看到镜中的自己脸很红，仿佛飞着霞光，一路红到耳朵，双耳红得透亮滴血。
　　薄妤慢慢地深呼吸，别开脸，闭上眼，不再看。
　　不能让自己陷得太深。
　　她在心里劝自己，只当谢吟婉是一个最特别的朋友。
　　吹干头发，护肤结束，薄妤又擦净了地面与瓷砖，方推门出去，就见谢谢正背对着她在空中扭来扭去。
　　薄妤：“？”
　　没打扰谢吟婉，她静静地看着。
　　因为谢谢的双腿双手实在太短了，就显得谢谢扭得很用力，超用力，薄妤被可爱得抬起双手捧住发热的双颊，再悄无声息地压下自己上翘的唇角。
　　好可爱。
　　谢吟婉怎么这么可爱。
　　薄妤稍稍移开目光，一顿。
　　她起床时没有整理床被，此时却已经平平整整地铺好了，就同她每次带谢谢从外面回到家里时、被家里阿姨铺得那般平整一样。
　　再看床边，装有药袋的垃圾桶里的小垃圾袋也已经系好放在桶盖上方。
　　薄妤恍惚有种一夜之间，谢吟婉变身为田螺姑娘的奇妙感受。
　　“谢谢你为我叠好被子。”薄妤轻声说。
　　谢吟婉笑着回头：“客气啦。”
　　“啦”字托着长长的腔调，像撒娇一般。
　　“那也要谢谢。”
　　薄妤抬眼笑。
　　但谢吟婉这一回头，才让薄妤看到有只手机飘在谢谢的对面，页面正播放的是边脱汉服边跳舞的那个视频。
　　“你在做什么？”
　　薄妤希望是自己眼花了。
　　“在练舞，”谢谢扭着屁股晃着脑袋回头，“不是说了要给你跳舞？”
　　薄妤脑子轰得一下炸了，炸完之后就是滚烫的高温，她被烘烤得满脸通红。
　　“你真的要跳？”薄妤还是难以相信。
　　“当然了，本仙从不食言。”
　　“……其实你可以换个方式谢我。”
　　“你母亲的事，我已经在办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那是什么意思？”
　　“……”
　　薄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怎么说，说如果谢吟婉真在她面前边跳舞边脱衣服的话，她可能接受不了吗？
　　谢吟婉若问她怎么接受不了，她怎么说。
　　只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已经觉得让她浑身发热无法平静。
　　她避开谢吟婉的目光：“没什么，我去换衣服。”
　　忽然那些花瓣儿都飘了过来，谢吟婉双足各点一片花瓣儿飞到薄妤面前，那些花瓣儿似旋转的星河般飘浮围绕在她们两人周围。
　　“你是不是，”谢吟婉靠近薄妤，双眼直盯薄妤的眼，“害羞了？”
　　薄妤肉眼可见的脸更红了。
　　她慌忙退后，可那些花瓣汇聚到一起抵着她的后背后腰不许她退开。
　　谢吟婉挑眉：“小妤，你害羞什么？”
　　薄妤：“……我没有害羞，那你练吧。”
　　谢吟婉摇头，抬起小肉手，摸了一下薄妤的脸：“明明就是害羞了，你脸都红了。”
　　薄妤：“……是热的。”
　　“哦？那我给你扇扇风。”
　　说罢，薄妤桌上的桃花扇飞了过来，飘在薄妤的脸边，给薄妤轻轻地扇风，扇得薄妤蓬松的发丝向后飞起，露出光滑的额头，也露出薄妤愈加绯红的清透面容。
　　“小妤真美。”
　　“……”
　　“好点了吗？还热吗？”
　　“好多了，不热了。”
　　“可是你脸还是很红。”谢吟婉故意道。
　　“洗澡洗的，血液流得快……你为什么非要用跳舞感谢我呢？”
　　薄妤努力把谢吟婉当成三岁小孩，让自己不要脸红，努力镇定地问。
　　谢吟婉却又用小肉手摸了一下薄妤的唇，柔柔软软的触感：“因为我喜欢啊。”
　　薄妤：“……”
　　“我饿了，”薄妤抬手捂住了谢谢的眼睛，“我去衣帽间换衣服。”
　　谢吟婉笑：“没脸红为什么不让我看，还不让我摸？”
　　薄妤直接大步走开了。
　　这次谢吟婉没拦着，她在后面笑，笑得薄妤走得更快了。
　　到了衣帽间，薄妤换了一套运动服，一会儿吃完饭就可以直接去警察那儿取东西了。
　　她穿好后问谢吟婉今天想穿什么衣服。
　　谢吟婉坐在薄妤的肩上，双脚努力地想要翘成二郎腿的样子，但奈何瞧不上去，翘地半边屁股都翘起：“想和你穿一样的。”
　　“为什么？”
　　她们俩若是穿一样的，她都分不清她们俩是情侣装还是母女装。
　　谢吟婉把脸往薄妤的脸上贴，轻轻悠悠地说：“因为我喜欢啊。”
　　“……”
　　薄妤只好给谢谢换上了同她一样的运动服。
　　明明是同款的，薄妤穿着素净清雅，谢吟婉穿着却是小巧可爱。
　　“可以了，走吧，出去吃饭。”
　　薄妤左耳戴上耳机，伸手要把飘在她身前的谢谢抱在怀里。
　　谢吟婉却避开了。
　　花瓣儿们再次飘过来，环绕在她们两人之间，薄妤抬手触碰一朵花瓣，握在手里摸了摸，放在鼻尖闻了闻，很软很香。
　　她笑问谢吟婉：“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谢吟婉：“你亲亲我，我们再出去。”
　　薄妤：“？？”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啊。”
　　谢吟婉把自己靠近薄妤面前，等着薄妤亲她。
　　她今早说了三次“因为我喜欢啊”，其实每一句都结尾都少了一个字，你。
　　完整的是，因为我喜欢你啊。


第41章 
　　谢吟婉初见薄妤时就很喜欢薄妤。
　　尤记得中元节那晚, 是众鬼一年一度的大节日，十殿阎王中的阎罗王大开鬼门，众鬼可来人世间探亲游玩撒欢作恶。
　　鬼太多了, 拥拥挤挤, 嘈嘈杂杂，她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都找不到，不知不觉间闻到一股香味，顺着香味一路寻来，就飘来了这里。
　　这里远远瞧着，有特别柔和干净的气与场, 还很香，是个好地方。
　　待她飘近了，看到有很多鬼影聚集在院子周围, 而奇怪的是，却无一只鬼在院子里面。
　　她飘荡着听了会儿八卦, 没听出所以然来, 她随意飘到一个长得还算干净只是双眼往外突的鬼面前问它们干嘛呢, 这群鬼立刻退后，浑身发抖地给她下跪行了礼，哆哆嗦嗦结结巴巴地解释说里面的磁场吸引它们，它们想进去，但院子周围的地里面都埋了符咒，它们进不去。
　　它们进不去, 又不想离开，就只能在这里停留，于是鬼们越聚越多。
　　谢吟婉就笑了。
　　自然，她笑声阴森, 透着恐怖。
　　本就哆嗦的众鬼们，顿时哆嗦得就更厉害了，个个都面部扭曲抖成了筛子。
　　她问为何这里的磁场吸引它们，它们说不知道，说世间吸引鬼的磁场不止这一处，它们实在没有通天的本领，不能了解其中缘由。
　　谢吟婉骂了句废物，无视拦不住她的符咒，一拂衣袖，轻松飘入院中。
　　她进来后，令她舒服的香气愈浓。
　　要知道鬼只能闻到臭味，倘若鬼能闻到香气，那么这香气一定是对鬼有益的，净
　　化恶灵提高修为，诸如这般。
　　她循着香气从院子里靠近人类的别墅，穿墙而入，便看到了一个安睡中的人类。
　　人类睡颜安详，睡姿规整，睡梦宁静。
　　气与场里没有嫉妒心、虚荣心、攀比心、分别心这四心。
　　贪、嗔、痴、慢、疑这五毒，也皆无。
　　灵魂纯净、清澈、澄明。
　　这是个女人，很特别的女人，女人身上香气幽幽，她便携着好奇，飘落到了女人身上仔细地闻。
　　女人脖子香，身上香，手上香，哪儿哪儿都香，连脚上都很香，她闻遍了女人身上的所有香气。
　　渐渐地，让她寻到了香气的源头，原来这女人最香的地方其实是……
　　她倒不至于钻进去闻，她仍然只是好奇更多。
　　女人除了磁场柔和、味道清香外，还甚是漂亮，比所有的鬼都漂亮，也比她见过的所有人类都漂亮。
　　所以她初见薄妤时，就很喜欢薄妤。
　　但那时更像是从一个无趣多年的死尸状态突然遇到了香喷喷的灵魂有趣的人的喜欢，她就想时刻黏着这又香又有趣的人。
　　她如今喜欢薄妤，是了解到了薄妤有多好，情不自禁地被薄妤吸引。
　　不管她性格多恶劣，脾气有多坏，薄妤都宠着她，哄着她，念着她，想着她，包容她。
　　哪怕是在梦中，她装哭，薄妤都会哄她，由着她为所欲为。
　　哪怕她在谢谢身体里，薄妤也会一刻不离地待她好。
　　她从未见过性格这样好的女孩子，这样特别，这样难得，是世间最特别的存在。
　　薄妤如此之好，她就更加离不开薄妤了。
　　她好喜欢薄妤，好爱薄妤。
　　她想每时每刻都对薄妤好，想宠着薄妤，哄着薄妤，照顾薄妤，守护薄妤，也想时刻黏着薄妤，想和薄妤亲亲，想和薄妤爱爱。
　　此时此刻，薄妤却再次避开了谢吟婉，薄妤突然速度极快地抬高双手把飘在空中的谢谢抱进怀里，用力抱住，一刻不停留，迅速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谢吟婉：“？？”
　　“你不想亲我？你是不是不想亲我？！”谢吟婉怒道。
　　“……该吃饭了。”
　　“我又不吃饭！”
　　“……”
　　坏薄妤！
　　谢吟婉气得使劲用脑门顶薄妤的胸，使劲地顶。
　　气死她了，气死她了，她今天早上都对薄妤那么好了，又给薄妤递蜂蜜水，又给薄妤递毛巾递浴巾，她还给薄妤叠被子，收垃圾，薄妤居然亲她一下都不愿意！
　　薄妤明明在梦中说过可以碰到她以后她们就会变成爱情，昨晚薄妤也说她们是不同于亲人朋友的感情，那就是爱情呀！
　　下次她再让薄妤亲她，薄妤还躲着不亲她的话，她就质问薄妤梦里都是假的吗！质问薄妤怎么在梦里什么都敢对她做！
　　“你说话，你是不是不想亲我！”
　　“……姐，你没上班？”
　　薄妤抬头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薄蜜。
　　薄蜜正在看打印出来的公司报表，手写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回头对薄妤笑着招手：“昨天都有小孩急到哭鼻子了，我可不敢去上班，小孩再哭了怎么办？”
　　薄妤脸红难为情：“……”
　　谢吟婉默了几秒，趴在薄妤怀里气呼呼：“那你拍拍我屁股，拍拍我屁股，我就可以不生气了。”
　　薄妤脸又红，又觉得好笑，无奈地拍了拍谢谢的后腰。
　　但谢吟婉好像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在她怀里往上挪了挪，薄妤这两下就正好拍在谢谢的屁股上。
　　薄妤：“……”
　　谢吟婉满意地轻声笑了：“好啦，我不生气了。”
　　薄妤失笑。
　　薄蜜站起来：“今天不去上班，陪你去取东西。”
　　薄妤不好意思：“我自己去也可以的。”
　　薄蜜抬手就拍了谢谢屁股一下：“说陪你去就陪你去，瞧瞧这小东西，也不知道昨晚是怎么回来的，我看网上有两个人拍到一群狗叼谢谢的视频了，那些狗也是神了，专走没什么人的小路，不然肯定被很多人拍到，今天就要新奇得上热搜了。”
　　猝不及防突然被薄蜜拍屁股的谢吟婉：“？！”
　　薄妤忙搂住谢谢，把谢谢的屁股兜在自己手掌里：“姐你别拍谢谢的屁股……那我快点吃，省得那边中午休息了。”
　　谢吟婉趴在薄妤怀里闷声装哭：“我不干净了，我不喜欢我自己了，小妤也不喜欢我了……”
　　薄妤笑出声：“没有。”
　　谢吟婉声音愉快了：“噢。”
　　薄蜜：“什么没有，冷不丁说什么呢？”
　　薄妤：“……说不会上热搜，上了也会被说是摆拍和AI。”
　　薄蜜一想也是，现在稀奇古怪的新闻也就维持两天，接着被新的新闻顶下去。
　　薄妤一手抱着谢吟婉，一手挽着姐的胳膊下楼：“今天天气真好……”
　　阳光从楼梯转角的长落地窗照进来，好似连绵阴雨天气后，她穿着洗得清香的新校服和刷得白净的小白鞋走在干净的林荫小路上，阳光温暖，心情向阳。
　　谢吟婉：“那一片片云朵好像人的肋骨。”
　　薄妤：“……”
　　谢吟婉：“你再看那两朵，好像两个胸，不过没有你的挺拔，我看了那么多片子，都没有一对胸比你的好看，也没我的好看。”
　　薄妤：“……”
　　变实体的谢吟婉好似更口无遮拦了。
　　饭后，薄妤和姐一起去取东西，取东西的时候薄妤把谢谢放在包里了，不然一定会禁不住警察询问那些狗为什么会叼娃娃，一会儿就装作一问三不知好了。
　　取完东西，薄蜜问医院里的那个小偷醒没醒，警察说还没醒，语气挺诧异的，因为医生也没查出是什么问题，总之就是没醒。
　　“可能恶有恶报吧。”
　　出来的时候，薄蜜说。
　　薄妤悄悄拍了一下包。
　　谢吟婉在包里说：“可能本仙气场太强了，过两天就醒了，不会死的。”
　　薄妤放了心。
　　薄蜜下午还要上班，让薄妤开车送她去公司，到了地方后，薄蜜撑着车门低头说：“对了，你今天不是不上班了吗，肥肥和憨憨那俩小家伙，你有空去给它们买点好吃的，再在院外放些吃的留着给流浪狗吃，奶奶说狗狗们能送娃娃回来，可能是你修了什么福报，得了什么机缘，要继续施善回报一下。”
　　谢吟婉哝哝：“你的福报是我，你的机缘是我，它们都是听我命令的。”
　　阳光穿过红枫叶在薄妤眼里闪着明亮的光，薄妤笑得柔丽美好：“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买。”
　　“还有偷包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姐盯着，姐处理。”
　　“好，”薄妤思索两秒，身体往副驾方向探，仰头说，“姐，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最亲的姐姐。”
　　薄蜜轻轻地抬了眉，接着若有所思地凝眸，渐渐地，她敏锐地觉出了薄妤话中未说明的哑谜。
　　温热的阳光落在薄蜜的背上，她却觉得冷。
　　“好，姐知道了，”薄蜜笑着推了一下薄妤的脑门，“爱哭的好妹妹。”
　　薄妤：“……”
　　谢吟婉忽然模仿：“爱哭的好妹妹。”
　　又道：“不愿意亲我的哭包。”
　　薄妤：“……”
　　谢吟婉：“你姐都走了，把我抱起来，我要坐你腿上。”
　　薄妤：“……开车腿上不能放娃娃。”
　　谢吟婉：“你教我的法条上没写这句话，不违法。”
　　薄妤：“有安全隐患。”
　　谢吟婉：“那你把我挂在你包上，我也要看路，如
　　果有车要撞你，我可以帮你避开。”
　　薄妤会心轻笑，把谢谢挂包上，调整谢谢的双眼让谢谢能看到前方，她问：“那以后如果有你在的话，我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发生意外？”
　　谢吟婉昂首，万般确定：“那当然。”
　　薄妤：“那你确实是我的福报。”
　　“那你不亲亲你的福报吗？”
　　“……我要开车。”
　　“你可以停车亲福报。”
　　“我……”
　　两人嘀嘀咕咕，絮絮叨叨，吵吵闹闹，闲聊着没有营养的话题，薄妤脸上的笑未曾停过，谢吟婉亦是。
　　周五晚上，老太太一声惊叫：“薄小妤那是不是我花？！”
　　薄妤房间敞着门，薄老太太来给小丫头送水果吃，越过薄妤肩膀就看到了薄妤桌上的那三盆只剩枯枝的东西。
　　薄妤忙捂老太太的眼睛：“奶奶，你看错了，那不是，你的花我拿去放公司了。”
　　老太太气得要进去：“薄小妤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胡话了，那花盆都一模一——”
　　谢吟婉这时从房间里飘了过来，飘在薄妤身后抱着薄妤的肩臂，亲了一口薄妤的耳朵，亲昵柔问：“要不要我帮你把这姑娘的眼睛蒙上？她看不到就不会生气了。我记得你说过气大伤身，她生气是不是不好？”
　　薄妤：“……”
　　每次听到谢吟婉这样称呼奶奶，她都觉得好笑。
　　她摇头，哄奶奶说：“我放公司不小心被我给养蔫儿了，就想修花修叶，一不小心就给修没了，您别生气，我已经下订单了，马上就送新的过来。”
　　谢吟婉轻含薄妤的耳垂，没什么事，就是想含着。
　　薄妤被含得陡然握紧了门把手。
　　酥麻的电流从耳垂开始，迅速蔓延到后颈，到背脊，到四肢。
　　薄妤腿软得厉害，勉强站稳。
　　薄老太太已经看呆了。
　　“有点热。”
　　薄妤捂脸，她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从耳垂开始变红，发热变红迅速蔓延到双颊到脖颈，肯定也都看在奶奶的眼里，无法躲藏，所以她主动说热。
　　薄妤顺便往后轻推谢吟婉的脸，但谢吟婉自己不想挪开的时候，她怎么都推不开。
　　薄老太太收回惊讶的下巴，低咳两声，看回薄妤的双眼，担心道：“怎么突然这么热，不会是发烧要感冒吧？”
　　“不是，刚刚整理房间，一直忙着没停。”
　　“这样啊。”
　　“嗯，是。”
　　老太太点头：“行，没事就好。”
　　把水果盘递给薄妤：“都很甜，放房间里吃吧。”
　　薄妤接过果盘，看奶奶好像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把果盘放到房间桌上，问奶奶要不要进来坐一会儿。
　　老太太站在门口往里面看了看，缝纫机桌上是白色布料，上面有些小粉花，可以看到上面用了圆形绣绷，绣绷里刚绣了半朵粉花，其余一切都很规整。
　　失而复得的谢谢正坐在绣花布料旁边，穿着可爱睡衣，戴着可爱猫耳朵。
　　真好，谢谢找回来了。
　　就是那些狗狗的行为实在是特别。
　　她这老太太见多识广，接受之后不会再觉得有多匪夷所思，就是觉得缘分这东西很奇妙。
　　“不进去了，在门口聊一会儿，你在做衣服？瞧着像婚纱呢？”
　　薄妤笑：“是汉服，祝英喜欢，我闲着做做试试，做完这一件，就给您做加厚的那件外套。”
　　“别，做这个太费眼睛了，别给奶奶做了，祝英也真是的，不知道这累眼睛累腰吗，还让你做。”
　　谢吟婉还挂在薄妤的背上，她双手搂着薄妤问：“做这个很累吗？”
　　薄妤回答谢吟婉也回答奶奶：“没有，不累，一点都不累，我很喜欢做这些事，做的时候心里是开心的，您别怪她。”
　　老太太无奈，摆了摆手说：“行，你忙吧，水果很甜，多吃点……我那三盆花，你给我养好了再还我……你倒是找回谢谢了，我却丢了三盆花！”
　　薄妤笑着跟到门口送奶奶：“还您，肯定还您，我保证。”
　　老太太上下打量薄妤，又摸摸薄妤发烫的脸，好似还是担心薄妤是不是生病了。
　　但她们俩刚因为前两天谢谢丢失的事发生了小摩擦，还是不唠叨的好。
　　而且虽然脸红，看着气色可比谢谢丢失那天好太多了。
　　谢谢丢了的那天，薄妤的魂儿好像都丢了。
　　“行，我去楼下和阿姨们聊天了，你二婶没在家，去医院复诊了，我再打电话问问她情况，问问那天她为什么会突然晕倒，是有什么小毛病。”
　　“嗯，好。”
　　薄妤正答应着，没多问。
　　这时谢吟婉突然抓起她右手腕，展开她掌心，举高在脸旁边挥动，像在说拜拜挥手一样，又像是招财猫。
　　薄妤失笑着配合道：“晚安，奶奶。”
　　谢吟婉像小朋友似的模仿：“晚安，小姑娘。”
　　薄妤莞尔轻笑。
　　如果算上年纪，谢吟婉可能上千岁了，所以七十岁的奶奶在谢吟婉眼里可不就还是个小姑娘。
　　老太太：“……”
　　她听错了吗，这也太奇怪了。
　　“这才几点啊，就晚安。”
　　老太太转身，走两步又回来：“对了，南嫣刚听说前两天发生的事，说要回来看看你，但现在晚了，明日再定什么时候回来。”
　　谢吟婉突然低头咬薄妤的肩膀。
　　鬼是有牙的，谢吟婉控制了力气，虽然咬得不是特别疼，但薄妤还是有一点无法忽视的小痛感的。
　　薄妤僵硬地忍着，对奶奶点头说：“好，知道了。”
　　奶奶终于进了电梯，薄妤关上门，转身就被谢吟婉给压在了门上。
　　谢吟婉双手握着薄妤的手腕，举高压在头顶，生气地看着薄妤说：“我不许你见她。”
　　这个姿势让薄妤有点心猿意马。
　　她后背贴着门，怔怔地看着生气的谢吟婉，心里竟觉得好似女朋友在对她生气吃醋一般，她心跳扑通扑通快了几分，不安的，心动的，妄想的，复杂的，好似数颗珠子同时在她心底不安分地跳动。
　　“只是正常见面，普通相处。”
　　薄妤轻声说。
　　谢吟婉眼睛里有怒气，水汪汪的怒气，让薄妤蓦地恍惚，鬼会哭吗？鬼会流泪吗？
　　她正想着，谢吟婉拨开她左边衣领，一口朝她咬了下来，咬在她左颈上。
　　薄妤下意识要绷紧肩膀，却忽然担心让谢吟婉的牙会不会不舒服，就闭上眼由着谢吟婉咬。
　　看着狠，但其实一点都不重，很轻，牙齿在她皮肤上移动，就似梳子梳头发时按摩的触感。
　　她被咬得发痒，痒进了她骨子里，痒得她想颤抖。
　　过片刻，谢吟婉的咬忽然变成了吻。
　　她轻轻吻着薄妤的肩膀，然后缓慢地移动，极慢地移动，就像坏了的怀表，秒针努力移动，却怎么都不往前移动，就只是在原地欲动非动地晃动着。
　　“谢吟婉，”薄妤侧着颈，压着细小颤抖的声音轻道，“放开我一会儿，我该给你做衣服了。”
　　“不要，谁让你要见她！正常见面普通相处也不许！”
　　薄妤难耐地闭上眼：“会留牙印吗，别留牙印好不好？奶奶会发现这前后的不同。”
　　“知道了，我会小心。”谢吟婉不高兴地答应了。
　　“嗯。”
　　薄妤努力没话找话，努力转移谢吟婉的注意力：“你有实体了，我能摸到你，别人也能吗？比如你在我身边，她们不小心碰到你，她们会感觉到吗？”
　　“不会，只有你能碰到我的实体。”
　　“为什么？”
　　因为我们结了发，结了血，结了缘。
　　“因为本仙是神仙。”
　　“……”
　　又搪塞她。
　　忽然她睡衣纽扣被解开了，敞开了，她忙要挣扎，却感到她左边一痛。
　　“谢吟婉！”
　　薄妤忙挣扎。
　　这不行，这可不行！
　　可她挣不开。
　　“谢吟婉你别闹了，你松开我！”
　　谢吟婉咬着不松口，不仅咬着，还绕着舌尖吮了一下。
　　薄妤嘴里发出一声急喘，仰头咬牙屏息，但胸口的呼吸起伏更大了，颤颤巍巍地起起伏伏。
　　好半晌，谢吟婉才松开薄妤，薄妤双腿过电般一软，全身着火般发烫，险些要摔倒，谢吟婉捞住她腰带她飘上床。
　　“你在信中不是说只要我能回来，任由我怎么惩罚你都可以吗？”
　　“你收到我信了？”
　　“自然。”
　　“我第一次给你烧的信，你也收到了吗？”
　　“……收到了，但那时候我认的字不多。”
　　“那……”
　　“闭嘴，我现在不想聊这个，”谢吟婉趴在薄妤的身上，刚刚
　　她咬了薄妤半晌还没消气，继续气鼓鼓地命令说，“我罚你亲我，你快点亲亲我，只有你亲我，我今晚才能消气放过你。”
　　她边生气，还边在薄妤身上晃。
　　薄妤就觉得身上又烫了起来，好似火辣辣的热油一滴又一滴地迸溅在她身上，她被烫得一块块肌肤跳动发抖。
　　“……你刚刚不是说今晚要跳舞给我看吗？谢谢，你给我跳舞吧，好不好？我想看。”
　　“不要，明天后天看也一样，我就要你现在亲我。”
　　“……”
　　不能亲，这若是亲了，她们两人的关系性质就变了。
　　她若亲谢谢，还可以勉强当作是在亲自己的娃娃，她亲吻眼前的谢吟婉算怎么回事。
　　人鬼能谈恋爱吗？
　　“谢……”
　　“好好，”谢吟婉幽怨地打断她，“好好，你在梦里不是什么都敢对姐姐做吗，为什么你现在不敢了？”


第42章 
　　薄妤呆呆地看着谢吟婉, 她眼前浮现出了梦中的一幕又一幕。
　　海边的初遇，雪地，海边, 沙漠, 她们接吻。
　　花海的再遇，花环，雨露期，她手部触碰谢吟婉的香络。
　　谢吟婉的哭泣，她们一起去游乐场，吃冰淇淋, 坐摩天轮，在摩天轮上接吻。
　　她们成亲，钓鱼, 火旺期，洞房……
　　还有梦中的谢吟婉叫她“好好”。
　　眼前的谢吟婉同样叫了她“好好”。
　　“你叫我好好？为什么叫我好好？”
　　薄妤不愿相信般, 不愿面对般, 喃喃地问。
　　“因为我叫谢谢, 你叫好好，我们天生一对，你忘了吗？”谢吟婉委屈地说。
　　薄妤闭上了眼睛，闭得很紧，卷翘的睫毛被压得扭曲，嘴也同样闭得很紧, 抿得唇线僵硬，紧紧地把所有的情绪都锁住在难以掩饰的目光和唇齿里，不让它们爆发出来。
　　是羞耻的，耻于她在梦中与谢吟婉做的事情竟然都是真实发生的, 难怪那些触感那样真切，醒来也那样清晰。
　　是愤怒的，谢吟婉在她不知不觉中进入她的梦中，欺骗她的感情，勾引她做出那些事，让她此时这样无地自容。
　　鬼果然是诡计多端的，是没有道德感的。
　　谢吟婉对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没想过她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吗，谢吟婉是在伤害她，伤害她的自尊，踩踏她的自爱，让她成了一个道貌岸然的小丑。
　　薄妤明白自己正处于即将恼羞成怒的情绪中。
　　她与母亲最后一次生气后，她就成了一个情绪稳定的人，不再让自己在冲动下说出难听的话，不再让自己处于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的漩涡中。
　　可她此时，复杂的情绪在她胸腔里，身体里，血液里，发了疯般地逃窜。
　　她快要失控了。
　　梦中的一切，她羞于面对，她也难以面对。
　　就仿佛一个乖乖女孩子，终于突破自己在传统教育下的桎梏，在自己的房间里尝试取悦自己，却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摄像头拍下，被传遍网络，被同学朋友家人知晓。
　　羞愧，愤怒，不愿面对，想要逃避。
　　“你想起来了吗？”
　　这只没有道德感的鬼还在她身上质问她。
　　“薄妤，你在梦里什么都敢对我做，你哄我，你亲我，你和我约会，你和我成亲，你和我洞房，你什么都敢做，为什么现在不敢了？”
　　谢吟婉也好愤怒，愤怒中还有委屈，明明都是谢吟婉，梦里是她，现在是她，有什么区别？
　　“也明明是你说的，如果你碰到我了，就不虚幻了，不缥缈了，就是爱情了。”
　　“难道你只喜欢梦里温柔的我吗？”
　　谢吟婉愤怒，委屈，还对薄妤低下了头：“我以后也可以温柔地对你啊。”
　　“不是。”
　　薄妤听到谢吟婉的委屈难过，她睁开眼，艰难地说：“谢吟婉，你是鬼，我是人，这是我们永远都无法改变的事。”
　　“那又怎么了？那你就不可以爱我了吗？”谢吟婉不解这有什么问题。
　　薄妤意识到她刚刚举的例子不准确，取悦自己的女孩子没有被摄像头拍下传遍网络和同学朋友家人知晓，而是被一个阴暗的鬼一次又一次地盯着。
　　这个鬼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认为没有什么好羞耻的。
　　既然谢吟婉没有羞耻感，薄妤也努力忽视自己的羞耻感，她轻声说：“问题是，我们没有未来。”
　　“我们怎么就没有未来了？”
　　谢吟婉不悦地坐起来，她模仿薄妤一个人时的习惯坐姿，屈起双腿，双手抱住膝盖。
　　薄妤也坐了起来，她拢好自己的睡衣，系好扣子，倚床头而坐，修长笔直的双腿向前平伸，腰下盖着被子。
　　她双手握着被子边缘，握得很紧，握到指甲发了白，握到被子都是褶皱。
　　“因为我们会有矛盾，我们会有意见不统一的状况发生，我们会有分歧，有争吵，而你会生气，你会发脾气，你会消失，你消失后，我找不到你，如果你再也不愿回来，我就永远都找不到你，谢吟婉，这就是我看不到的未来，我很怕你消失。”
　　左眼的泪滴落下来，薄妤立即低头，右眼的泪倾斜着漫过鼻尖流到左边来，薄妤用手指轻轻擦拭，将眼泪抹到手心，鼻子像得了鼻炎那样难受，鼻涕水也流了出来，薄妤转身去床头拿纸。
　　谢吟婉这时飘了过来，抬手在她脸上轻碰，她脸上的泪与鼻涕水都瞬间消失了。
　　但薄妤再一眨眼，又有泪水流下来。
　　“哭包。”
　　“……”
　　薄妤落下一滴眼泪，谢吟婉就给薄妤拭去一滴眼泪，耐心地，温柔地，没有半句催促。
　　渐渐地，薄妤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谢吟婉向后坐在薄妤伸直的腿上，笑了一声说：“你不会找不到我的，之前我骗了你，我烧你的头发，要你的血，都是为了能进入你梦里，我们在梦里成了亲，结了阴缘，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我们绑定了，月老的红绳已经把我们绑在一起了，所以你不会再有别的人，我也不会再有别的鬼，我教你晚上怎么召唤我，只要你做了，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的，无论我距离你多远，无论你我是不是有争吵。”
　　薄妤再次不可置信，不是不可置信她可以召唤谢吟婉，而是不可置信谢吟婉口中的欺骗与所谓的绑定：“那些话都是你骗我的？你怎么可以单方面做出这样的事？”
　　这就像是结婚一样，应该是两个人一起做决定才对，不能是一个人决定然后强娶强嫁！
　　“因为我喜欢你啊，”谢吟婉说得理直气壮，“我喜欢你，我从中元节那晚第一眼看到熟睡中的你就喜欢你，不然我为什么附到谢谢的身体里保护你守护你，我想要永远和你在一起，而且你也说过你喜欢我，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薄妤握着被子的手，一下子捏得更紧了。
　　心里头发热，发慌，发软。
　　好似一朵最漂亮的花瓣儿飘到她面前，亲吻了她的脸，一切的羞耻和愤怒都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发热的感受在她心里像一团团的绣球在滚动，叫她心发热，手指发热，脸也发热。
　　“你笑了！”
　　谢吟婉忽然扑过来，双手抱紧薄妤：“宝贝你笑了！你笑了！你不生我气了是不是？！”
　　宝贝。
　　梦里的称呼。
　　薄妤绷紧的唇线变得柔软，而后松开，好似有毛茸茸的羽毛拂过她唇瓣，拂过她心尖，她渐渐露出了笑。
　　不生气了。
　　谢吟婉说喜欢她，而她也喜欢谢吟婉。
　　还有什么生气的。
　　说清楚就好，她不是不讲理的人。
　　“……真的吗，我可以召唤你，只要我召唤你，你就一定会出现在我身边？哪怕你生气，哪怕你离我很远，都会出现？”
　　“是，”只要她不回去就行，谢吟婉开心地抱着薄妤，又轻声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发脾气，我以后会努力不发脾气，宝贝不喜欢的事，我都会努力不去做，好不好？
　　”
　　薄妤忽然就红了眼眶。
　　心口发热，都涌到了眼边，化为即将流出的泪水含在眼眶里。
　　她没有想过，初见时脾气那样臭，一言不合就说要杀了她的谢吟婉对她说：宝贝不喜欢的事，我都会努力不去做。
　　梦里的谢吟婉那么温柔，身边的谢谢那么可爱，过去的谢吟婉那么坏脾气，全都融为了眼前依然傲娇的但愿意迁就她的温柔又可爱的谢吟婉。
　　“但是。”薄妤说。
　　谢吟婉：“嗯？”
　　薄妤轻道：“我是个胆小鬼，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事情，你别生气，你别走，你别消失，再给我些时间，好不好？”
　　“那是要多久啊？”
　　“可能一周，可能半个月，我不确定。”
　　谢吟婉：“哼哼。”
　　薄妤：“……”
　　过须臾，谢吟婉先笑了：“好吧，谁让我喜欢宝贝呢，我给你时间……但你要再亲我一下才行，口说无凭，立个契约。”
　　薄妤就又无奈了。
　　她牵了牵唇角，左右都说不出拒绝的话，可又没有完全消化这所有事，实在做不到像梦中那般亲吻谢吟婉。
　　“我是说亲我脸一下就好，”谢吟婉双手捧起薄妤的脸，又掐了掐薄妤的脸，模仿薄老太太和薄蜜调侃薄妤时的语气，“薄小妤你想什么呢？”
　　“……”
　　“又笑了，宝贝又笑了！”
　　不等薄妤亲她，谢吟婉先凑上前重重地亲了一口薄妤的唇瓣：“好喜欢宝贝啊！”
　　薄妤目瞪口呆。
　　然后谢吟婉鼓起自己的半边脸，侧过脸指着自己的脸颊说：“该你了，该你亲我了，亲这里。”
　　薄妤轻声失笑，轻轻靠前，亲吻谢吟婉的半边脸。
　　唇瓣缓缓印上去，停留了三四秒才移开。
　　薄妤红了脸颊，谢吟婉也莫名觉得脸颊发热。
　　这个吻好似有桃花酥的香气，又有桃花酒的酒香，软软地粘在谢吟婉的肌肤上，叫谢吟婉感受到薄妤的唇温，甜的，软的，迷人的。
　　谢吟婉抱住薄妤，下巴搁在薄妤的肩上，轻轻地与薄妤说：“下次你找不到我，就在黄纸上写下我的名字，剪断你的一缕头发，把黄纸和你的头发一起烧掉，轻敲香炉三下，唤我的名字，还有……”
　　夜风清凉，吹得百年梧桐树叶摇晃沙沙响，漭漭星河在夜空中忽明忽暗地闪烁。
　　浅金色的月光想要穿透树叶照进来，却被挡在窗帘外，进不来。
　　二楼的这一间室内，一只鬼抱着一个人低语着她们的秘密，嗓音悠悠婉转动听，时而互亲对方细腻柔润的脸颊，或只是贴着。
　　十分钟后。
　　“……你在梦里已经知道我用摄影机拍下了谢谢？”薄妤忽然问。
　　谢吟婉捂耳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薄妤懊恼失笑，其实都是她自己说的，还对梦中的谢吟婉夸在谢谢身体里的谢吟婉可爱。
　　谢吟婉放下双手，怒视：“你还通过摄影机早就知道我在谢谢的身体里呢，你故意让我吹大风！以后不许拍了！”
　　薄妤：“……”
　　实在是无话辩驳。
　　“好。”薄妤答应，既然两人已经坦诚沟通，确实也不用再拍了。
　　谢吟婉说着说着更有理了，双手叉腰：“还有你以后不许再吃那什么降火滋阴的药了！”
　　薄妤：“……”
　　难怪她吃楚医生的药，有时有用，有时无用。
　　“好……周末要去钓鱼吗？”薄妤问。
　　“有风吗，有风不去。”谢吟婉抱臂扭头。
　　她讨厌大风。
　　讨厌到不惜掉马。
　　薄妤笑着看手机：“一级二级风，就是没有大风，是很小的微风。”
　　“好啊，去。”
　　“那你就钓不了了，你只能看着我钓？”
　　“没关系，或者要我陪你晚上出去钓吗？”
　　“好啊。”
　　薄妤忽然想，谢吟婉明明说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却一次次地陪她出去。
　　果然是一只嘴硬心软鬼。
　　“会影响你能量吗？”
　　“会影响，但不多，没关系，多晒晒太阳就好了。”
　　薄妤微微动了心思：“明天我去和奶奶说。”
　　“说什么？”
　　“说想出入自由。”
　　“她会答应吗？你确实能看到鬼，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既然想要自由，总该试试。”
　　二十分钟后。
　　“你皮肤真好，片子里都没有这么好的皮肤，我们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做片子里的事？”
　　“……”
　　两个人絮絮叨叨，吵吵闹闹，时而脸红耳热，时而挠痒痒叠抱到一块儿，四楼的薄老太太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管家看到床垫的监测数据，轻声敲门进来询问：“老夫人有什么事吗？”
　　薄老太太坐起来，按着右眼叹道：“右眼皮一直跳，宋道长出关了吗？”
　　“说是已经出关了，但这几天还在山上，要不然我们这周末上山去找她？”
　　“行，你安排一下，别跟家里的孩子们说，就说我出去打麻将了。”
　　“是。”
　　薄妤早醒后有些疲惫，身体沉甸甸的，还连打了三个喷嚏，像是有人念叨她似的。
　　谢吟婉立即从她衣服里爬出来，平行地飘在她上方问：“怎么了，生病了吗？”
　　薄妤揉了揉鼻子说：“没有，可能是快要入冬了，鼻子有点发干。”
　　在家里还好，恒温恒湿，昨天周五在公司上了一天班，在公司就没有家里舒适了。
　　边柜上的水杯等物自动准备起了蜂蜜水，很快蜂蜜水飘到薄妤面前。
　　谢吟婉：“平时都很少听你打喷嚏。”
　　薄妤坐起来，枕头自动竖起来贴着床头，薄妤笑着向后靠着枕头，接过水杯说：“喝完水就不打了，你好像田螺姑娘。”
　　“什么是田螺姑娘？”
　　薄妤就边喝晨间蜂蜜水，边给谢吟婉讲了出自志怪小说集的田螺姑娘的故事。
　　谢吟婉听完，颔首道：“那本仙确实是田螺姑娘。”
　　薄妤轻笑：“是。”
　　两人聊了一会儿，薄妤想起了今天要回来的南嫣。
　　薄妤拿过手机点开南嫣的对话框，边对谢谢汇报说：“我给南嫣发一条信息，说前两天的事已经对我没有影响了，我没事了，让她周末不用特意回来，可以吗？”
　　谢谢：“哼。”
　　薄妤笑着揉了一下谢谢的脑袋。
　　谢谢不高兴似的趴下，脸朝下，屁股朝上，然后说：“拍拍我屁股。”
　　薄妤：“……”
　　“为什么你总让我拍你……这里？”
　　“因为舒服，好舒服，拍得我一缩一缩得好舒服。”谢谢晃着屁股说。
　　“……”
　　这鬼果真是个色鬼吧。
　　薄妤实在听不得这样口无遮拦的鬼话，用手机拍了两下，赶紧发信息，谢吟婉不满意地哼哼。
　　很快南嫣回复道：「没事，正好我做了些甜点，也要送回去。」
　　谢谢听到新消息提示音，飞起来趴到薄妤脑袋上看。
　　薄妤：“……你手捂住我眼睛了。”
　　谢吟婉笑了一声，挪开手。
　　薄妤按信息回道：「我周末有事，白天不在家，晚上要做衣服，你腿也需要多休息，别来回折腾了。」
　　过了很久，南嫣才回道：「好，那改天见。」
　　薄妤放下手机，抬手把谢谢拿了下来，无声地摆弄谢谢的两只手，全都牵到前面，又全都推到后面，再上下举来举去。
　　谢吟婉被弄得不好意思了：“你干嘛？”
　　薄妤：“没事。”
　　就是刚彻底明白谢吟婉为什么因为南嫣的事，和她发那么大的脾气。
　　谢吟婉：“那宝贝要去洗澡吗？”
　　薄妤：“……等会儿洗，你再睡会儿？”
　　谢吟婉笑：“呵呵。”
　　她笑完就从薄妤手中挣开了，飘去浴室里等着，同时浴缸里的温水流了出来。
　　谢吟婉在哗哗水声中对薄妤招小手，和梦里一样柔声说：“宝贝快来，姐姐陪你洗澡，洗得香香的。”
　　“……”
　　一小时后薄妤脸红耳热地走出房间
　　准备吃早餐的时候，方听管家阿姨说奶奶一大早就去赴约打麻将了。
　　周末两日早晚薄妤都没见到奶奶的面儿，她倒是也不急，等见到奶奶的面儿了再谈自由的事也可以，这两日带谢谢出去晒足了太阳。
　　到周一早上，奶奶仍没回来。
　　薄蜜比薄妤先开口，担心地问管家阿姨：“奶奶没什么事吧？”
　　管家：“没事，大小姐放心，老夫人一会儿就在那边直接去上班了。”
　　薄妤放了心。
　　周一上班，又是开会的一天。
　　祝英还是为珠宝合作的事忙碌着，薄妤不做干涉，只若有所思地看着，暗暗分析着。
　　快到中午时，薄妤和祝英商量中午吃什么。
　　因为二婶送餐的事，薄妤最近就不想让家里人过来送餐了。
　　正商量着，薄妤的手机弹出新消息，是南嫣。
　　南嫣：「在公司吗？我做了些甜点，还有午餐，给你和祝英送去，方便吗？」
　　谢吟婉看到了：“哼！”
　　薄妤：“……”
　　突然有点后悔教谢吟婉认字了。
　　祝英也看到了这条信息，因为薄妤的手机就在桌上放着。
　　祝英眼里飞速闪过一阵不易察觉的亮光，对这上门来的午餐不加掩饰：“方便，正好不知道吃什么呢，我借你光，再尝尝南嫣的手艺，南嫣做饭是真好吃。”
　　薄妤皱眉说：“不方便吧，她还在坐轮椅。”
　　祝英听说这事了：“你去楼下接她不就行了。”
　　薄妤有一点头疼，低头看腿上的谢谢。
　　谢吟婉：“行吧，给你朋友祝英一个面子。”
　　话虽说是给祝英一个面子，其实薄妤能听出来，是谢吟婉给她一个面子，不让祝英察觉到不对劲，不然这事会很尴尬。
　　薄妤回复了方便，到中午休息的时候，薄妤准备下楼去接南嫣，突然被部门组长叫住，组长拽着她胳膊说：“小妤，帮帮忙，帮我弄一下这个文件，就三分钟，三分钟就好，客户那边着急要。”
　　谢吟婉：“？”
　　薄妤：“……？”
　　组长知道她有多咸鱼的，也多少知道一些她和祝英的关系，其实不只组长知道，公司里同事们也都有些猜测，仿佛是公开的秘密，比如去年冬天日落时间早，她总是先下班，今年这两个月又总是请假不来，还经常泡在祝英的办公室里，所以同事很少找她帮忙，组长更少了。
　　现在可能是因为别人都在忙吧。
　　薄妤看向祝英，祝英会意：“你去忙吧，我下去接人。”
　　“好，”薄妤这才走向组长，“是什么文件？”
　　组长边跟薄妤解释，边将手伸到薄妤身后对祝总摆了摆手，祝英点头，走进电梯整理衬衫外套，又对着电梯镜面整理她齐颈的一丝不苟的直发。
　　是个很好弄的文件，只是格式编码错了，改一下编码格式就好了。
　　她这边刚弄完不久，那边祝英就推着南嫣上楼了，饭盒在南嫣腿上放着，两人有说有笑着聊得热络。
　　薄妤心里忽然咚的一声，重重地跳了一下。
　　这一幕十分和谐，和谐到她忽然想起了祝英说过的那一句“瞎说什么呢，人家都结婚了”。
　　南嫣是已婚的……
　　薄妤忙晃了晃脑袋，瞎想什么呢，祝英怎么会对好朋友的继母有那份心，不可能的。
　　走近了，薄妤听到两人在聊最近上映的电影。
　　“小妤有空一起看电影吗？”南嫣笑问。
　　谢吟婉：“哼哼哼！！！”
　　薄妤笑说：“最近可能没空了，你要和祝英一起去看吗？”
　　祝英也摇头：“我也没空，忙得要死。”
　　薄妤心里松了口气，果然没意思，不然祝英应该会趁机约南嫣一起看电影。
　　南嫣无奈：“好吧，你们两个大忙人，在哪吃？”
　　“我办公室。”祝英把南嫣递给了薄妤。
　　薄妤把谢谢挂在自己衣服上，双手推南嫣进办公室。
　　南嫣回头看了一眼薄妤衣服上的谢谢，柔声道：“真好，谢谢找回来了，当时急坏了吧？”
　　“是啊，急坏了，”薄妤故意压了两下谢吟婉的脑袋，像弹簧似的压了压，“还好找回来了，说明我们缘分还很长。”
　　谢吟婉高兴了，用脑袋往上顶了顶薄妤的手掌心。
　　三人围茶几而坐，一起打开午餐盒，南嫣手艺向来色香味俱全，都把家里老太太哄得很开心，祝英尝了两口，一道又一道菜夸得赞不绝口。
　　“哪有人家五星级大厨厉害，”南嫣笑着给祝英挑了一块鱼肉，悉心地把鱼刺都挑掉了，放到祝英碗里，柔声说，“你就当作是家常小菜，多吃点。”
　　薄妤正在认真低头吃白米饭，这米饭蒸得很香，而且有谢吟婉盯着，她也不太敢动筷子吃南嫣做的菜，只浅夹了两块蔬菜，忽听到谢吟婉说：“祝英脸红了。”
　　薄妤猛地抬头，就看到祝英立即把脸压了下去喝汤，脸压得很低，她没看到祝英脸红。
　　但她看到了祝英变红的双耳。
　　祝英可是在办公室发火都不会脸红得人。
　　薄妤脑袋里像一脚踩到了压发式地|雷，轰的一下炸开了，炸得她脑袋焦焦的。
　　「放心我没有要做小三的心，我没向她表白过，我也不打算破坏她家庭，我只是旁观看着，如果她最终选择离婚，全办完了手续，我再表白。」
　　谢吟婉：“呵呵，有意思。”
　　薄妤：“……”
　　薄妤按了一下左耳的蓝牙耳机：“在，我在，什么意思？”
　　谢吟婉作为一只鬼，竟展现出了浓浓的吃瓜趣味，声音都轻轻地挑了上去：“祝英心跳变快了很多，原来祝英喜欢的人是你小妈，有意思。”
　　薄妤：“…………”
　　好消息是谢吟婉好像不再吃醋了。
　　坏消息是祝英暗恋的人，想要花钱捧对方让对方离婚的人，竟然是南嫣。
　　薄妤这顿饭吃得神情恍惚形同嚼蜡，但她没表现出来，只假装在通电话很忙的样子。
　　没吃多久，薄勤给南嫣打了电话过来，南嫣挂断电话着急地说：“你们继续吃吧，我先下楼了，饭盒不用刷，小妤带回家给阿姨就行。”
　　薄妤不露声色地点头：“好。”
　　祝英漱口起身：“正好我吃完了，我送你下去。”
　　南嫣总是轻轻柔柔的模样：“好，那谢谢你了。”
　　祝英：“客气什么，我这还白蹭一顿饭呢。”
　　南嫣有些不舍地多看了薄妤两眼，但薄妤在低头通电话，没有回看南嫣，南嫣只好离去。
　　办公室门关上，薄妤心情复杂地放下筷子：“是不是我们看错了啊？”
　　谢吟婉不太在意的样子：“你吃完了？”
　　“嗯。”
　　“那田螺姐姐收拾了？”
　　“什么？”
　　谢吟婉笑了笑，然后桌面就开始自动清洁，剩菜倒一块，桌面垃圾扔袋子里，收拾好后，又用湿纸巾清洁桌面，和平时薄妤自己清洁时的步骤一模一样，但速度比薄妤快多了，转瞬间就收拾得干干净净。
　　幸好办公室里没有监控器。
　　薄妤双手托腮：“好厉害啊，谢谢。”
　　一杯温水飞到薄妤面前。
　　薄妤笑着接过杯子喝水，边问道：“谢秘书，可以帮我把平板电脑拿过来吗？”
　　平板电脑立即飞了过来。
　　薄妤笑着偏头看谢谢：“绝对的天下第一金牌秘书。”
　　谢谢飞过来，挤进薄妤怀里，仰脸说：“那宝贝亲亲谢秘书。”
　　薄妤：“……”
　　怎么又到亲亲了。
　　谢谢飞起来蹭薄妤的脸，撒娇：“快点，亲亲脸，谢谢要亲亲。”
　　薄妤热了脸。
　　她脸边发热着，边明白了刚刚祝英无法控制脸红的样子。
　　在喜欢的人面前，是很难控制升高的体温和发红的脸。
　　薄妤侧头，决定亲一下谢谢的侧脸。
　　可她刚侧头过去，谢吟婉就扭头转了过来，薄妤这一吻正好亲在谢谢的嘴上。
　　谢吟婉：“哇，好舒服！”
　　薄妤：“……”
　　又被算计了！
　　谢谢在薄妤腿上欢愉地跳来跳去，突然一停，飘到薄妤耳边问：“对了，还有一件事。”
　　距离很近，谢吟婉的声音像快要碰到薄妤耳朵，薄妤耳朵发热：“什么事？”
　　谢谢跪在薄妤肩膀上：“我在小片片里看到祝英给你的那个口红了，长得一模一样，原来那个口红是按摩那里的，我想试试，今晚你在梦里给我试试好不好？”
　　薄妤脸再次轰地一下红了起来，没有过渡，直接变红，红到双耳好似都向外冒白烟。


第43章 
　　又是薄家千金小姐上班早退的一天。
　　她早退的时候, 祝英说：“你这个月的工资，最多就两千。”
　　薄妤笑着挥手：“分成准时进账就行。”
　　祝英：“……”
　　薄妤晚上五点下班，到家时五点半, 刚好在日落前到家。
　　薄老太太今年七十了, 还保持着早上九点上班晚上六点下班的习惯，薄妤这条小咸鱼是永远没法和奶奶比了。
　　老太太到家六点半，薄妤立刻端起茶几上洗好的水果迎上去，叉起一块甜梨喂到奶奶嘴里，笑问：“好久不见，奶奶, 尝尝，甜不甜。”
　　说着，又要给送奶奶回来的秘书喂一口水果吃：“苏秘书也尝尝。”
　　“二小姐客气了, 您喂董事长吃就可以了。”
　　苏秘书笑着避开，哪里好意思真让二小姐喂她吃水果, 她把老太太的公文包递给管家, 和董事长说了两句话, 提醒了两句明天要开的会，就下班走了。
　　老太太慢悠悠地嚼着汁水甜浓的梨子，脱下外套递给管家，边打量今天热情到有些谄媚的孙女：“我只是周末两天不在家而已，你突然这么殷勤，笑得还透着一股子坏劲儿, 有事？”
　　薄妤陪奶奶进电梯上楼：“是有点小事，您先换衣服，换完我再和您说。”
　　老太太眯了眯眼。
　　谢吟婉飘在薄妤奶奶对面，仔细地打量着薄妤奶奶, 她答应过薄妤，不会吓到薄妤奶奶，她悄无声息地打量着，薄妤就没出声阻止。
　　终于，谢吟婉打量出来了结论，飘回薄妤身边挽着薄妤手臂说：“小妤，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漂亮姑娘，难怪你也漂亮。”
　　她声音柔柔的，边夸边用明亮的眼睛看薄妤，满眸情意。
　　薄妤笑着低头，点了头。
　　老太太：“……”
　　她看向薄妤：“好好的，你点什么头呢？你真奇怪。”
　　薄妤：“在办公室坐久了，拉伸脖颈。”
　　“……”
　　老太太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老太太回房换衣服，她换衣服的时候，薄妤没出去，站在窗边看窗台上的花。
　　奶奶房间里的窗户不是落地窗，是一米多高的窗，方便奶奶平时自己浇花，不用弯腰。
　　谢吟婉陪在薄妤身边一起赏花。
　　老太太换好衣服，抬眼看向窗边的薄妤，正听到薄妤说：“这个粉色的是天竺葵，这个黄色的是蟹爪兰，这个紫色的是仙客来。”
　　是她下单给奶奶还回来的那三盆花。
　　谢吟婉单臂搂着薄妤的腰，笑问：“仙客来？那‘仙’不就是本仙？”
　　薄妤在家里穿着一套亚麻的家居服，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发簪斜绾着，簪子上面有一串珍珠与红宝石相连的吊坠，随着薄妤手指的移动和轻轻点头，那些吊坠轻轻摇晃着，素雅柔和。
　　挺好的，老太太想，小丫头无病无灾，也没有之前那么孤独了，挺好的。
　　只是，宋道长这两日和她说了一些话。
　　“在自言自语什么呢？”
　　老太太走过来。
　　薄妤回头，看到奶奶和她穿着同样的亚麻家居服，笑说：“没什么，在看您的花，都开得很漂亮，您这两天打麻将赢钱了吗？”
　　“小丫头，别跟我老太婆绕来绕去的了，”老太太过来牵着薄妤的手腕，带薄妤坐在沙发上说，“有什么事，说吧。”
　　薄妤的拇指在奶奶手背上保养得比同龄人好很多的薄薄皮肤，诚实道：“奶奶，其实谢谢丢失的那晚，我偷偷出去过，出门和回来都是避开摄像头翻的院子。”她不会说她藏在姐的后备箱里出去的事，只道自己是翻院子进出的。
　　“什么——”老太太急了。
　　“您别着急，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好好的，我没有生病。”
　　老太太一口气憋在喉头里，气得站起来喝水，回头端详薄妤的气色：“既然已经偷跑出去了，也悄悄回来了，为什么现在要告诉我？”
　　问着，老太太已经明白了。
　　薄妤仰脸说：“奶奶，我想和您商量，我想向您要以后晚上自由出入的权利，我保证自己不会再生病。”
　　薄锦书坐下，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她这两日在宋道长那里，听宋道长给薄妤卜了一卦，说薄妤命中会有一个情劫，这情劫会让薄妤生病，会让薄妤清瘦，会让薄妤痛苦。
　　她着急地问宋道长这情劫是否可以解，宋道长说解不了。
　　躲不开，避不过，是命中注定，只能去经历它。
　　担心，忧虑，不舍，无解，种种情绪这两日像龙卷风一样卷着她，让她无法从龙卷风的漩涡里逃离出来。
　　她最担心的就是薄妤的平安与健康，最想要看到的就是薄妤的幸福与快乐。
　　眼下，薄妤对她说要夜里出去，说想要自由。
　　她如何能舍得，如何能放手？
　　薄妤见奶奶闭上眼不说话，继续劝说：“奶奶，你不让我出去不就是怕我见鬼生病吗？我没有看到鬼，我也没有生病，而且憨憨会保护我，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每次出去都带上憨憨。”
　　谢吟婉在她身侧扁了嘴：“我不要，那狗太蠢太笨了，还总对着我流口水，臭死了。”
　　老太太睁开了眼。
　　薄妤悄悄伸手往后推了一下谢吟婉，示意谢吟婉先别捣乱。
　　谢吟婉嘬着嘴巴轻“哼”了一声，把手伸过去，示意薄妤牵她手才行。
　　薄妤就一手在前面牵着奶奶的手，一手背到身后牵着谢吟婉的手。
　　谢吟婉满意了，仔细地摸着薄妤柔嫩的手背，纤细的手指，可爱的指腹。
　　老太太叹道：“憨憨能保护你，保镖也能保护你，奶奶最怕的是你沾了外面的鬼气生病。”
　　薄妤轻轻笑了，她知道奶奶这已经算是松口了，握着奶奶的手轻声说：“奶奶，我和您约定，如果我因为沾了外面的鬼气生病了，不是正常情况下的感冒，以后我就死了这颗心，不再出去了，好不好？”
　　她有今玄给开的药，见了这么多次的谢吟婉都没有生病，夜里偷偷出去的这几回也没生病，所以她不怕生病。
　　老太太还是犹豫。
　　归根结底，就是看不了孩子们生病。
　　做母亲的看不了孩子生病，何况她这隔辈亲，做奶奶的更看不了疼爱的孙女生病。
　　“撒娇嘛，”谢吟婉下巴搁在薄妤肩上，双手环抱着薄妤的腰，掌心乱摸着薄妤的小肚子，边轻轻地往薄妤耳边吹风，“这姑娘看着明明很好说话的样子，你对她撒娇，就像我对你撒娇那样，她肯定就受不了了，心软了。”
　　薄妤：“……”
　　谢吟婉什么时候对她正经地撒娇过，每次撒娇都是不正经地要亲亲什么的。
　　再者，谢吟婉知道她容易心软才对她撒娇的吗？怪会拿捏她的。
　　老太太挑了眉。
　　薄妤小腹缩了缩，模仿谢吟婉扑向她时的样子，像奶奶扑了过去，双手紧紧地抱住奶奶撒娇：“求求你了奶奶，好不好嘛，你就让我高兴地出去玩两回，我生病了就不去了，再也不去了，好不好嘛。”
　　从没见过薄妤如此撒娇的老太太：“……”
　　同样也没见过的谢吟婉：“……”
　　谢吟婉惊讶之后就睁大眼睛扬起了笑，好软好甜的妹妹！她喜欢！她好喜欢！
　　老太太也笑出了声：“哎哟哟，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奶奶这样撒娇。”
　　薄妤已经红了脸，她以前最多就是挽着奶奶胳膊或是单臂搂着奶奶的肩膀笑着说两句温和的俏皮话，从未这样嗲过。
　　谢吟婉在旁边指导，声音又柔又嗲：“就撒娇就撒娇，求求奶奶了嘛。”
　　老太太先笑了。
　　薄妤红着脸模仿：“就撒娇就撒娇，求求奶奶了嘛。”
　　老太太扑哧笑出声，笑得声音好大：“哎哟哟，难得啊我的小妤。”
　　薄妤趴在奶奶的肩膀上悄悄瞪谢吟婉。
　　谢吟婉笑着飘过来，饶有兴致地抬手勾了勾薄妤的下巴。
　　倒也不像勾，更像是挠，像薄妤挠肥肥下巴时似的。
　　薄妤的脸就更红了。
　　“好好好，奶奶答应你了，”薄锦书回想着宋道长说的话，这情劫无解，轻拍薄妤的肩膀，“但有限时的，就到你生病为止，一旦生病，就老实在家。”
　　薄妤和谢吟婉对视着，同时笑出声。
　　“谢谢奶奶，”薄妤这次是真情实感地撒娇了，比刚刚更用力地抱着奶奶，“奶奶最好了！”
　　老太太刚要笑。
　　谢吟婉叉腰不高兴：“我不是最好的嘛！”
　　薄妤在谢吟婉气鼓鼓的注视下赶紧改了口：“奶奶是全天下最好的奶奶！”
　　老太太：“……”
　　祖孙俩热热闹闹地在客厅里等老二一家回来吃饭。
　　管家接到一通电话，过来通知：“老夫人，二小姐，大小姐来电话说医院里的小偷赖鹏醒了，她去医院看看是什么情况，让你们先吃。”
　　薄妤心下一沉。
　　小偷醒了，姐会问出什么，会从小偷嘴里问出柴良的事吗？
　　会从柴良那里知道二婶的事吗？
　　这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饭后，薄妤起身道：“奶奶，我姐这么晚还没回来，我去接她。”
　　老太太握住她手腕：“坐下，等你姐回来，你去了，她还要顾着你情绪，别过去给她添乱了。”
　　“我不会添乱。”
　　“让她分神也是添乱，坐下。”
　　薄妤只好坐下。
　　过了一会儿，薄妤问管家：“葛阿姨，二婶的检查结果是什么？那天怎么会突然晕倒？”
　　管家道：“二夫人没把检查结果拿回来，只说可能是更年期的影响。”
　　薄妤想，那便是身体健康，二婶找不到理由了，姐那么聪明，姐肯定会看穿二婶的隐瞒。
　　她担心姐，心疼姐。
　　祖孙俩没有回房，老太太在客厅看电视等老二一家。
　　薄妤边陪奶奶看电视，边刺绣桃花，边支着耳朵听外面的车声。
　　过许久，终于有车声传来，薄妤心跳一声更比一声急。
　　有人走了进来，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薄妤深呼吸让自己冷静，缓缓地抬眼看去，二婶和姐一起回来的。
　　走在后面的二婶脸色苍白，走在前面的姐的脸色铁青。
　　“奶奶，小妤，我和我妈有事要谈，我们先上去了。”
　　薄蜜上一秒脸色铁青，下一秒却对两人笑着，笑得不僵硬，仿佛和平时一样。
　　方筝跟在女儿后面，脸色始终苍白，一句话都没说，也一眼没看客厅里的人，左手挎着包，右手紧紧攥着左手。
　　两人进了电梯，显示停在三楼，那就是要去方筝和薄诺的房间谈了。
　　薄妤不安地看着红到模糊的电梯数字，再次起身：“奶奶我去看看。”
　　老太太再次握住了她手腕，这次更严肃：“小妤，坐下。”
　　薄妤低头看奶奶，忽然有什么猜测在脑海里闪过：“奶奶，你什么都知道，是吗？”
　　老太太手腕使力，让薄妤坐下：“这些天发生的事，我不是很清楚，但前些年发生的事，清楚一些，别急，小妤，坐下，相信你姐。”
　　老太太问管家：“给小妤她二叔打个电话，问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是，我现在就问。”
　　薄妤双手攥着布料，手背青色血管愈来愈清晰。
　　谢吟婉坐在薄妤的身侧，看薄妤着急到眼白发红的样子，安抚地轻轻揉揉薄妤的发，留下一句“我去看看”，翩然飘向三楼。
　　三楼方筝和薄诺的房间里，谢吟婉飘进来后就停在门口再未进去，这里的气味不好闻，太臭，她掩着鼻口。
　　方筝站在窗边，薄蜜站在床尾，母女俩无声地对峙着，两人彼此之间的气场透着冷硬与失望。
　　终于，薄蜜先爆发：“你怎么能那么对待薄妤，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恶毒？”方筝不可置信，接着也爆发：“薄蜜！你怎么能用这个词骂我？我是你妈啊！我还不如你那个妹妹吗！”
　　从没被女儿这样骂过的方筝，眼泪如流水落下来，抽咽哭泣：“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妈啊，怎么能这么伤害我！”
　　薄蜜不为所动，冷道：“这已经是我能用的最轻最温和的词汇了。”
　　方筝捂脸痛哭，仿佛她没有做过任何事，她如此无辜，女儿却这样胳膊肘往外拐。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薄蜜用力揉眉心额头，“薄妤哪里惹到你了，你是嫉妒她得到奶奶的关爱了，还是什么？你若是为了薄家的财产，小妤不争不抢，她又怎么碍着你路了。”
　　方筝仿佛没有听到，继续哭着，哭得好似天底下最委屈的人就是她。
　　“够了！”薄蜜不耐烦道：“别哭了，我在问你话！”
　　“问什么，”方筝今天在柴良病房被女儿捉奸已经够丢人的了，扯着脖子指着薄蜜喊，“你要问就去问你爸为什么！”
　　薄蜜惊得瞳孔颤动：“什么意思？”
　　方筝不再说，从包里拿出手机去床头充电。
　　薄蜜打电话给父亲，沉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薄诺已经接到管家电话了：“我快到家了。”
　　挂断电话，母女俩未再说过一个字，方筝去卸妆，薄蜜冷冷地盯着父母床头柜上方挂了二十多年的婚纱照。
　　好似他们不摘这婚纱照，他们在她面前就是恩爱的父母。
　　薄诺推开门，大步走进来：“怎么了这是，女儿你不是去医院了吗，怎么和你妈一起回来的？”
　　薄蜜看了眼坐在床头的亲妈，轻轻咬了齿，她还想给她母亲留颜面。
　　方筝也是够了，撕破脸皮道：“薄妤的包是我让人偷的，是我让人把薄妤这段时间最在乎的那娃娃偷走的，你闺女问我为什么，来，薄诺，你今天就板板正正的，光明正大地告诉你女儿，我为什么这么做。”
　　薄诺脱口骂道：“你疯了？！就因为那天我带小妤去楼上给憨憨剪指甲，我多跟小妤说了两句话，想让她和她爸的关系有所缓和，你突然回来知道了这件事，你就做出这样的事？！”
　　方筝抱臂冷笑：“是因为她吗，薄诺，我问你，是因为她吗？”
　　薄诺：“够了！”
　　方筝：“没够！”
　　方筝看向薄蜜：“来，薄蜜，让我告诉你为什么。”
　　薄诺：“方筝！”
　　方筝无动于衷：“因为你爸对薄妤她妈有脏心思！那是他大嫂，你爸他暗恋他大嫂！哪怕薄妤她妈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爸都忘不了她，还暗戳戳地对薄妤好，真够不要脸的！”
　　薄诺双唇颤抖，胸口起伏，无地自容得说不出来话。
　　方筝咒骂着，哭着：“你爸这么多年爱的就只有薄妤她妈一个人，我恨她妈，我也恨薄妤！我有什么错吗？我只是让人偷包，让人把薄妤最喜欢的东西扔了而已，我没打过她我没骂过她，我有什么错吗？我做得过分吗！这么多年我忍辱负重地对薄妤说好话，我每天对她点头哈腰，我容易吗我！”
　　薄蜜却是一脸的淡漠：“你不容易，你不容易你找你好姐妹勾引大伯出轨，生出薄静娴，你不容易
　　你出轨柴良二十年，你就是这么不容易的。”
　　“薄蜜！”方筝尖叫。
　　方筝发了疯，哭着大吼大叫：“你不用说我，你爸也不是好东西，他现在外面的女人和薄妤她妈长得有七八分像，他最恶心！你爸不爱我，我凭什么不能出去找男人？柴良他对我好，他给我钱花，我有什么错！”
　　飘在门口的谢吟婉已然冷若冰霜。
　　她想让这个女人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如果你真有理，不用大吼大叫，我也能听得见，”薄蜜情绪稳定得可怕，她淡淡地说，“你们两个人，准备搬出去吧，搬出去后是离婚还是不离婚，你们自己商量，但我不想你们再出现在小妤的面前了。”
　　薄诺重重地闭上眼。
　　方筝尖叫：“我不出去！薄蜜，我是你亲妈，我是你亲妈啊！你不向着我，竟然向着那个薄妤！”
　　薄蜜微讽：“我从小就知道你外面有男人，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从来没有拆穿过你，我还不够向着你吗？”
　　方筝怔住。
　　薄蜜：“小妤她已经没有母亲，父亲又不爱她，她已经很可怜了，我要保护好她，这是从她在大伯母过世后留在薄家的那一天起，我和小妤的约定，也是我的承诺，就这样。”
　　薄蜜拉开门，背对里面，面容沉静淡漠，果断冷决：“你们搬出去，以后在小妤面前消失，无论我会不会接手薄氏集团后，我都会给你们养老，给你们丰衣足食的晚年，否则你们的好日子就在今天到头了，另外，方筝女士，我为有你这样一个母亲感到羞耻，以后我不会再叫你‘妈’了。”
　　方筝惨白如纸地瘫软在了地上。
　　谢吟婉第一次撤回了即将要出手的鬼力，因为她看到了薄蜜脸上的泪。
　　这是关心薄妤的薄蜜。
　　里面是薄蜜的母亲。
　　薄蜜为了保护薄妤，不惜与母亲断绝关系。
　　付出。
　　谢吟婉跟薄妤学过如何写这两个字，此时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两个字的意义。
　　薄蜜对薄妤这样好。
　　她要对薄妤更好更好，要远远超过薄蜜对薄妤的好。
　　薄妤本身就值得她喜欢，值得她爱，薄妤还这样可怜，她要不顾一切地对薄妤更好更好。
　　薄妤焦急地等着谢吟婉。
　　不知不觉一针刺到了指腹，红血从指腹里伸出来，她放入口中吸裹掉，抬眼，看到了飞回来的谢吟婉。
　　“宝贝，”谢吟婉笑着扑到薄妤怀里，不想让薄妤难受，她笑着撒娇说，“我回来了，分开这么久，想没想我？快抱抱我，抱抱我。”
　　薄妤：“……”
　　才分开也就二十分钟。
　　她用余光看身侧的奶奶，奶奶正戴着眼镜看手机，她笑了一下，怪异地伸手拍了拍空气，实际正拍在谢吟婉纤柔的腰上。
　　谢吟婉满意了，趴在薄妤耳边说：“没事，你姐很稳定，你姐可以冷静地处理这些事，放心。”
　　薄妤心底的那一团担心的浓雾总算是散了。
　　但是不再担心，依然心疼姐。
　　“小妤。”
　　楼梯那边传来薄蜜的声音，她手里拿着酒瓶和酒杯：“陪姐去露台喝两杯？”
　　老太太皱眉。
　　薄蜜笑着走来，脸上没有异色，仿佛没有和父母争吵过：“奶奶您岁数大了，不能饮酒，楼上又冷，改天我弄些没有酒精的陪您喝。”
　　老太太嫌弃：“那有什么好喝的……晚上变冷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去楼上披条毯子，少喝点。”
　　薄蜜：“是，肯定不会喝多。”
　　半小时后，薄蜜喝得醉倒在薄妤怀里。
　　薄妤搂着姐，仰头看繁星闪烁的深邃夜空。
　　谢吟婉又用气遮住了院子里的那些灯光，夜空便变得如此清晰。
　　“小妤。”
　　“嗯？”
　　“姐对不起你。”
　　“别这么说。”
　　“小妤。”
　　“嗯？”
　　“你会永远陪着姐，不生姐的气，支持姐吗？”
　　“会的。”
　　谢吟婉一身浅桃花粉的广袖汉服，仿佛瑶仙飘在她身边。
　　薄妤温柔地看了一眼无所不能的谢吟婉，又温柔地看向怀里的姐，她轻声说：“即便是你和姑姑争集团的那一天，我也会在姐的身边，陪着姐，支持姐。”
　　薄蜜在薄妤怀里抬头，对视薄妤许久，她轻笑：“聪明的小妤，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薄妤：“嗯。”
　　她当然知道姐的不容易，她每天都能看到姐的这个虚假的原生家庭，她无法想象姐的心里有多难过有多痛苦，但她可以想象到她陪在姐的身边支持姐，姐会有多高兴。
　　姐不是想要和姑姑争，姐是要和她自己争。
　　姑姑的年纪已经不轻了，姐会让姑姑一直负责海外的生意，姐要让集团抓在自己手里才有安全感，姐的野心，她一直知道。
　　每次姐找她喝酒，她也都明白，是姐的压力太大需要排解的时候。
　　薄妤仔细地用毯子围住姐，温声说：“我和祝英的公司，就是为姐准备的，在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们公司的资金可以都用来支持你。”
　　薄蜜双手抱着薄妤的腰，眼泪无声落在薄妤的衣服上，她轻笑：“好，小妤，姐永远的好妹妹。”
　　谢吟婉安静地看着薄妤与她姐的拥抱，她心底没来由地有些烦闷，她明知道自己该为薄妤有这样的姐妹亲情感到欣慰，可她就是忽然烦闷。
　　可她这烦闷只持续了半分钟就好了。
　　没关系，就算薄妤拥有很多爱，都与她对薄妤的爱不同，这阴阳两界，只有她谢吟婉可以为薄妤找到薄妤的母亲，她是唯一，是薄妤最重要的唯一。
　　薄妤送薄蜜回房睡觉，照顾好薄蜜，为薄蜜擦了脸和手脚，为薄蜜关上灯，慢步回房。
　　方回到房间，就变成了谢吟婉照顾她。
　　温好强身健体的药液，牙刷挤好牙膏，漱口杯接好温水，叠好薄妤在露台披的毯子，给谢谢换好睡觉的睡衣，还要再去脱薄妤的衣服。
　　“好了好了。”
　　薄妤笑着制止住谢吟婉的手：“这个我自己来。”
　　谢吟婉只好作罢，她靠近闻薄妤口中的牙膏味：“好香。”
　　薄妤本来心情还有些沉重，现在卧室里只有她和谢吟婉，她心情就变得轻松了许多：“谢谢。”
　　谢吟婉环着她腰抬头：“嗯？宝贝怎么啦？”
　　薄妤脸微红：“谢谢‘谢谢’。”
　　谢吟婉笑着埋进她怀里：“不用谢，早点睡吧，做个好梦。”
　　薄妤：“？”
　　这么早就让她早点睡？
　　隐约觉得谢吟婉的态度有点不太对劲。
　　很快入睡，睁开眼是一片开满粉色桃花的桃花林，地上也铺满了桃花的花瓣。
　　同时漫天桃花瓣轻轻扬扬地飘着，仿佛天空在下着花瓣雨。
　　这是她见过的最浪漫的场景，犹如置身在童话中。
　　薄妤看向自己，她正坐在麻绳里面嵌着似锦繁花的秋千上，她扬声：“谢吟婉？你在吗？”
　　忽然眼睛被蒙上，谢吟婉柔情似水的声音响在她身后：“猜猜我是谁？”
　　“谢谢。”薄妤笑说。
　　她闻到了谢吟婉身上很浓的桃花酒香和胭脂香，好香，她忽然理解了谢吟婉之前说过很多次的想把她吃掉的话，真的是香到想吃了对方。
　　谢吟婉却道：“不对。”
　　薄妤：“嗯？”
　　谢吟婉咬起薄妤的一缕发丝：“你再好好想想。”
　　薄妤思索。
　　这是在梦里。
　　而上次在梦中，她们两人成亲了，圆了半个洞房。
　　“想到了？我是谁？”
　　谢吟婉嗓音娇娇的，勾勾的：“宝贝，你快说。”
　　薄妤抖动的睫毛感受着谢吟婉手心的柔软，她背贴着谢吟婉的纤柔身体，努力回想魏晋时期的称呼。
　　对了，她看到过，她也给谢吟婉讲过。


第44章 
　　江文学城。
　　魏晋时期, 大多称呼妻子为“卿”，妻子也会称呼爱人为“卿”。
　　爱人之间，亦会亲密地称对方为“卿卿”。
　　像“娘子”这样的称呼是在唐宋以后才开始盛行。
　　薄妤在书上看过以上这段话, 她看了什么就给谢谢讲什么, 讲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都是常识性的东西，现在回想就觉得不对劲了，她怎么什么都讲什么都教。
　　薄妤没有谈过恋爱，“宝贝”这种甜腻腻的词她都说不出口，更何况是“卿卿”这样已婚爱人之间的亲密称呼。
　　她脸红发烫地转移话题：“这个桃花林很漂亮, 奶奶也有一片桃花林。”
　　“这就是来自你的记忆，来自你的想象。”
　　“难怪。”
　　“嗯。”
　　不过薄妤很多年没有去过了。
　　她想，明年春天, 她可以和谢吟婉一起去桃花林摘花瓣，把摘下来的桃花晒干, 可以留着做桃花酥, 做桃花酒, 味道会比在外面买的桃花干的味道要浓香很多。
　　谢吟婉的纤柔双手还覆在薄妤的眼睛上，薄妤鼻梁高，谢吟婉的手指虚虚地搭在薄妤的鼻梁上，谢吟婉不高兴地说：“你对你奶奶都能撒娇，为什么不能对我撒撒娇？而且我也和你很亲密了啊。”
　　薄妤些微无奈：“那是奶奶，是长辈。”
　　“你也可以把我当作你奶奶。”
　　“……”
　　薄妤无奈地笑出了声：“胡说什么呢。”
　　谢吟婉也笑出了声：“不行吗。”
　　“当然不行。”
　　“为什么不行？”
　　“就是不行。”
　　两人车轱辘话问来问去, 没什么意义，但就像是两个幼稚园小朋友似的讨论着没有意义的事，越讨论越觉得有趣，笑声不断地从桃花林里传出去, 惊飞了树梢上的鸟儿，又迎来了一片鸟儿，与她们两人一起叽叽喳喳。
　　谢吟婉双手放开薄妤的眼睛，改为在后面环住薄妤的肩膀，下巴搁在薄妤的左肩上抱着薄妤。
　　天空很蓝，几朵被风吹散的白云飘在蓝色画布一样清澈如镜的天空上，太阳的光芒温柔地铺落在桃花林中，鸟叫声叽叽清脆，河水声潺潺流动。
　　秋千轻轻地摇晃着，她们两人的脸颊渐渐贴到一起，像两朵刚飞离树枝的柔嫩的花瓣贴到一起，柔软地贴着，花香味愈浓，有微风的凉，逐渐化为难以忽视的热。
　　“好吧，谁叫我现在喜欢你呢，随你了，以后再改口好了。”
　　谢吟婉抱着薄妤，在风中轻轻摇晃着说。
　　薄妤笑着点头：“谢谢。”
　　“嗯？”
　　“谢谢。”
　　谢吟婉笑得眯起眼。
　　“荡秋千吗？”谢吟婉问。
　　薄妤再笑着点头：“好。”
　　谢吟婉放开薄妤，坐到薄妤的右边，单人秋千变成双人秋千，她左手搂着薄妤的肩膀，两人在飘扬的花瓣雨中高高地荡着。
　　薄妤笑看身侧的谢吟婉，谢吟婉浅桃花色的广袖飞舞，轻盈如蝶，秋千绳上缠绕着藤蔓与花朵，薄妤不禁恍惚觉得自己好似在与神仙一起荡秋千。
　　秋千荡得越来越高，薄妤身穿白色连衣裙，谢吟婉身穿浅桃花色裙裳，她们肩膀靠在一起，她们裙摆贴在一起，她们发丝缠在一起，她们与花瓣一起飘落，再随风一起飘起，在粉色的世界里悠然如梦。
　　秋千渐停时，两只小鸟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徘徊，薄妤笑看那两只小鸟，又笑看谢吟婉。
　　一缕发丝拂过谢吟婉的嘴角，薄妤抬手为谢吟婉拂开，掖到耳后，露出谢吟婉姣美动人的脸颊，她轻声问谢吟婉：“今天我姐和她爸妈，吵得很凶吗？”
　　别墅里的房间都很隔音，更何况那是在三楼。
　　起初是姐和二婶在三楼房间里谈，后来二叔回来，他们一家三口在那个房间里谈。
　　谈完之后，姐的状态很不好，姐应该对母亲很失望吧，出轨，安排人偷她的包，每个女儿都不愿面对这样的一个母亲。
　　“还好，你姐很冷静。”
　　“真的吗？”
　　“嗯。”
　　薄妤凝思，如果姐表现得越冷静，就说明姐心里越难受。
　　“二婶有说为什么要安排人偷我的包吗，只是因为奶奶对我好吗？”薄妤问。
　　平时薄静娴对她的敌意很明显，如果是薄静娴安排人偷她的包偷她的谢谢，她不会觉得意外。
　　二婶平时虽然会表现出不真诚，有些贪财，在奶奶面前专拣好听的说，却没有对她表现过敌意。
　　那么为什么呢？
　　谢吟婉抬手轻揽薄妤，让薄妤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她垂睫看着薄妤，软声说：“说来说去都是妒忌罢了，人心贪婪，总有得不到、又总想要得到的东西。”
　　薄妤了然：“你不打算告诉我，对吗？”
　　谢吟婉漂亮的唇角勾出一个满意的弧度，她喜欢的人，果真聪明。
　　“是啊，不打算告诉你。”
　　“……”
　　薄妤模仿谢吟婉的样子，轻“哼”一声。
　　谢吟婉愈加愉悦，莺莺地笑了起来，眸子里都是喜意。
　　她环着薄妤的肩膀，手指轻勾薄妤的发丝，在嫩白的指尖上一圈圈地绕着：“你姐她那么疼你，她却没告诉你，那么我想，她权衡过的选择应该是对你最好的罢，既然如此，我便也不准备告诉你了。”
　　薄妤唇角含笑地侧头看谢吟婉绕她头发的指尖。
　　她感受到了谢吟婉对她的保护和疼爱，和姐一样在保护和疼爱她。
　　“其实我的承受能力没有那么低，我也可以听的。”薄妤说。
　　谢吟婉摇头：“两码事，再者，那房间里发生的事确实也很无趣，你不知道也罢，知道了还要多费心思，宝贝不如多花些心思和我好好亲热一……”
　　薄妤捂住了耳朵。
　　谢吟婉掰薄妤的手腕：“我还没说完呢。”
　　薄妤用力捂着：“我不听我不听。”
　　谢吟婉就去挠薄妤腰侧的痒痒肉。
　　薄妤一声忍不住的尖叫笑声，从秋千上跳了下去，捂着侧腰往前跑去，可谢吟婉会飞，眨眼间就挡在了她眼前，还对她挑衅般地高高挑眉：“宝贝想往哪儿跑？”
　　薄妤“啊”地一身转身再跑，地面上的桃花都随她的动作卷飞了起来。
　　转瞬间她又被飘过来的谢吟婉挡在身前。
　　谢吟婉继续对她挑眉：“嗯？宝贝还想往哪儿跑？”
　　薄妤：“……”
　　不跑了，反正也跑不掉。
　　薄妤揉了揉被谢吟婉挠得发痒的侧腰，想要原地坐下，下一秒却被谢吟婉捞住腰侧，高高地飞了起来！
　　谢吟婉足尖轻点桃花枝顶，踩落一片桃花瓣，又用数朵桃花瓣从空中突然出现，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她带着薄妤在桃花林上方飞行。
　　薄妤虽没有恐高症，心里还是紧张的，紧紧抱着谢吟婉，同时心底里的兴奋也在这刺激的飞行中不断攀升。
　　“睁开眼。”
　　薄妤睁开眼，抬头看上面，又下起了花瓣雨，低头看下面，是无边无际的桃花林。
　　桃花在春天是先开花后长叶子，下方没有一片绿叶，有的是无边无际的粉色桃花，整个桃林都茂密浪漫。
　　“亲我一口，不然我就扔你下去。”谢吟婉忽然威胁。
　　薄妤轻声笑了。
　　又吓唬她。
　　她知道谢吟婉不会扔她下去的。
　　“你说过要给我时间消化这些事的。”
　　“这是在梦里，我们在梦里都成亲了，你还消化什么。”
　　“是你骗我成亲的。”
　　“我不管，你不亲我……我就把我自己扔下去，你在树上挂着吧。”
　　薄妤再次笑出声。
　　同时她双手抱紧谢吟婉的腰，倾身亲了一口谢吟婉的侧脸：“谢谢，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人和鬼谈恋爱，这实在不是普通的小事，人和人谈恋爱都需要时间考虑，她也实在需要时间。
　　谢吟婉不高兴，之前又接吻又用手呢，她还想用那个口红呢，现在竟然只
　　亲一下侧脸，都远远不如之前亲密了，她太不满意了，不满足！
　　她把脸侧过去：“这边也要一下。”
　　薄妤失笑着亲了一口，亲得很响亮，像亲在小朋友的脸蛋儿上似的。
　　谢吟婉这便满意了，眼里流露出盈盈笑意：“好吧，谁叫我喜欢宝贝呢。”
　　她笑着搂薄妤向下飞去，薄妤拥紧谢吟婉的腰。
　　转瞬间，薄妤坐在了船里，四周是深蓝的湖畔，岸边垂柳轻扬，湖中倒映着蓝天白云，两只白鹭落在了船头上。
　　谢吟婉懒懒地瘫坐在薄妤身侧，手里摇晃着一把桃花扇，就似古船里的一个美人。
　　“喜欢游湖？”薄妤问。
　　谢吟婉慵懒地扇了两下扇子，又伸过来为薄妤轻扇：“喜欢。”
　　薄妤正要说那下个周末带她去游湖，谢吟婉用扇子挑起了她下巴：“喜欢和你在游湖的船上亲热，宝宝要亲个嘴儿吗？”
　　薄妤再次捂住了耳朵。
　　谢吟婉笑倒在薄妤的怀里，就以这样柔弱无骨的姿势躺在薄妤的腿上，仰脸看着薄妤。
　　薄妤抢走谢吟婉的扇子，遮住自己被看得发热的脸。
　　她手里的扇子却突然凭空消失了，径直对上谢吟婉含情含意的水亮双眸。
　　薄妤：“……如果我在很远的地方给你烧东西，你也在很远的地方，你也会瞬间收到吗？”
　　她绞尽脑汁想出了这个话题，其实她是想问不知道母亲能不能收到那些东西。
　　谢吟婉伸手摸薄妤垂在胸前的发丝：“嗯，只要我不回去，哪里都能收到。”
　　“回去？回哪？”
　　“……不知道。”
　　“？”
　　谢吟婉是又不想说了吗？
　　上次聊到谢吟婉会追杀恶鬼消磨时间的时候，谢吟婉也说了一句“只要不回去就可以了”。
　　薄妤静静地看谢吟婉。
　　她眼前忽然闪过了一个想象的画面，谢吟婉是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如果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不对，如果谢吟婉真是逃出来的，那些鬼不会那么怕谢吟婉，抓谢吟婉的鬼也早该来了。
　　“那你会回去吗？”薄妤问。
　　谢吟婉笑着用薄妤的发尾轻扫薄妤的鼻尖：“当然不会，我要在你身边陪你到你老去，我们一分钟都不分开，你这边刚闭上眼睛，我在旁边就立即牵住你的魂魄，到时候你感兴趣的话，我陪你在那十大殿逛逛，放心有我在，你不用受任何惩罚。”
　　薄妤心里胡思乱想的难受顿时如烟飘散，又觉得谢吟婉说的话实在新奇有趣，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我是认真的，你都已经和我绑定了，薄小妤你休想死后去找别人。”
　　“……我不会。”
　　谢吟婉抓起薄妤的手指咬了两口。
　　她知道，薄妤不信她说的她会陪薄妤老去的话，薄妤家里没有一对真正恩爱的人，薄妤在这方面对人应该都是不自信的，何况是对她这样一只飘忽不定的鬼呢。
　　“没见你给你母亲烧东西。”谢吟婉忽然说。
　　“嗯，”薄妤将手指当梳子，轻梳躺在她腿上的谢吟婉的发丝，“我母亲是在灵仁山过世的，姥姥和奶奶一起在灵仁山给我母亲设了一个小道观，道观里安排了人，每天都给我母亲上香烧东西。”
　　“你姥姥？在本市吗？”她没听薄妤提过。
　　“不在，他们离得远一些，飞机两个小时，”薄妤笑了一下，“我姥姥和姥爷都是医生，老两口快七十岁了还没有退休，还排手术，我舅舅是律师，他也很忙。中秋节那天，我和我姐在露台喝酒的时候，他们都给我打了电话，他们都在上班，姥姥和姥爷加班手术，舅舅加班见当事人。”
　　他们作为医生和律师，见过了太多这个世界上的生死离别与人性的复杂，所以他们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希望她享受生活，在薄家衣食无忧，每天吃吃喝喝睡睡躺着拿年终分红，一辈子脑子空空只知道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操心才舒服。
　　“因为他们很忙，所以你留在了薄家？”
　　“有这方面的原因……你闭上眼，我讲给你听。”
　　谢吟婉握着薄妤的手，覆到自己的眼睛上，闭着眼听。
　　薄妤对谢吟婉详细解释着。
　　在母亲过世后，姥姥姥爷舅舅和奶奶姑姑花了很多时间一起讨论到底让她跟哪边过，会让她的未来更轻松。
　　他们讨论时就排除了薄勤。
　　好的一面，这边有奶奶姑姑和与她年龄相近可以随时照顾她陪她的姐姐，那边是一定会将她照顾好的姥姥姥爷和舅舅。
　　坏的一面，这边有薄勤和出轨的母女，那边舅妈刚生宝宝，舅妈在生宝宝前就不太好相处，生宝宝后舅舅又很忙，舅妈有了些产后抑郁。
　　最终奶奶说舅妈刚生宝宝，姥姥姥爷和舅舅又都工作繁忙，可能会照顾不到她敏感的内心，这边至少有姐陪她，就让她留在奶奶家了。
　　十六年过去，薄勤和他当年出轨的第二任妻子早已离婚，舅舅也已和舅妈离婚，时光变迁，沧海桑田。
　　但确实，因为这边有姐，她上学的这些年都过得很开心，姐只比她大两岁，从她读一年级起，比她高两个年级的姐就一直在保护她，让她的童年不孤单。
　　所以她和姐的感情才那样深。
　　薄妤将这些都讲给谢吟婉听，她讲的声音很轻，谢吟婉一直都没有打断她，她手覆在谢吟婉的眼睛上，看不到谢吟婉的完整表情，就有了一点尴尬：“你睡了吗？”
　　谢吟婉声音柔和了许多：“没有，我在听。”
　　薄妤轻轻弯了弯唇角。
　　“什么时候去看你姥姥他们？”谢吟婉问。
　　薄妤摇头：“很难碰上他们都有空的时候，姥姥姥爷的医院青黄不接，他们两人又都是有责任心闲不下的人，我高中寒暑假和大学的时候去看过他们，他们老两口总是忙前忙后给我做饭，脚都不停歇，忙完以后，他们还要去上班，等到他们有足够休息时间的时候再去吧，舅舅大约两三个月会飞过来看我一次。”
　　说着，薄妤又失笑：“姥姥和姥爷都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但奶奶又很信，所以他们和奶奶之间其实是不太能沟通的。”
　　谢吟婉很喜欢听薄妤说这些事情，又问了薄妤一些事。
　　渐渐地，薄妤说某些话时，偶尔会停顿一下。
　　这不长不短的停顿，大约是想起了母亲。
　　“你母亲生前是做什么的？”谢吟婉捻着薄妤的手指问。
　　薄妤安静数秒，眼眶逐渐红了。
　　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听不得任何人提起妈妈。
　　谢吟婉轻轻抬手给薄妤拭去了眼泪。
　　那两道浅浅泪痕落在薄妤的脸上，令她心尖一阵阵地揪起。
　　“在有我之前，她是调查记者。”
　　“……什么意思？”
　　薄妤破涕为笑，失声笑出来，接着给谢吟婉解释什么是调查记者。
　　谢吟婉听完说：“她很辛苦。”
　　“嗯，辛苦又伟大。”
　　“……她是怎么过世的？”
　　谢吟婉刚问完，又两滴眼泪忽然落在她脸上。
　　她抬眼，看到薄妤用掌心捂着眼睛，嘴巴哭得扁起。
　　“好了，不讲了，我不问了。”她心里一疼，坐起来将薄妤搂入怀中。
　　薄妤把脸埋在谢吟婉怀里低泣，许久停止哭泣，对谢吟婉讲母亲的事。
　　母亲与薄勤结婚前是调查记者，薄勤那时最喜欢母亲身上的温柔与坚韧，热烈地追求母亲很久，结果母亲与薄勤结婚后，薄勤就让母亲辞了工作，在家里做贤妻良母，在家里相夫教子。
　　母亲在结婚后停了五年的工作，后来得知薄勤有一个私生女，就渐渐抑郁清瘦。
　　过了很久，母亲决定重新开始工作，而母亲的工作，总是需要出差。
　　这就是薄妤和母亲吵架的原因，母亲之前本答应她周末去游乐场，结果那一日，母亲临时接到了灵仁山矿区的电话，必须要立即动身过去，她
　　不想让母亲去，母亲哄她乖乖在家，她讨厌父亲不在家，也讨厌母亲不在家，哭着对母亲说出了那一句她后悔了十多年的话，“我再也不要你做我妈妈了！”
　　那是她与妈妈见过的最后一面，她对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
　　谢吟婉拂袖擦干薄妤脸上的泪，泪水却又流出来，谢吟婉温柔耐心地继续一次次地擦着。
　　薄妤讲，母亲在查的是矿区的案子，那是在十六年前，周末有二十多个孩子去矿区捡东西，突发暴雨山洪，二十多个孩子被困，母亲去救那些孩子，最终母亲耗尽力气失足跌落矿坑，被矿渣压没，母亲就永远地留在了灵仁山上。
　　谢吟婉拥紧哭得泣不成声的薄妤，她明明是鬼，早就不会哭了，她之前在梦中对薄妤装哭都是演出来的，让清澈泉水在她眼里结成眼泪，此时却觉得眼眶发酸，好似有眼泪要从眼睛里流出来一样。
　　却忽然真的有眼泪夺眶而出，这时天空也下起了雨。
　　谢吟婉泪眼模糊地扬起袖，在两人周围结出界，挡住那些纷纷落下的雨滴，用力地闭上眼。
　　这样辛苦伟大的女子，又救了那样多的孩子，应该不在十殿阎王殿里，所以长舌鬼它们才问不到消息，她只能去问大帝。
　　但如果她亲自去问大帝，就只能回酆都城。
　　她若回了酆都城，她就很难再出来了，那大帝娘娘简直和薄妤的奶奶一模一样，都很专横不讲理。
　　但是孙悟空会大闹天宫，她也可以大闹酆都城。
　　大帝娘娘第一次拦不住她，那么第二次第三次也拦不住她，就算少了魂少了魄，她也要回来找薄妤。
　　“我会为你找到她，小妤，我一定会带她来看你。”
　　谢吟婉亲吻薄妤的额头，轻柔而坚定地说。
　　翌日清晨醒来，薄妤又觉疲惫无力，可能是在梦中哭了一场的缘故，还好起床后洗了澡，吃了些东西后就恢复如常了。
　　没两日，二叔二婶搬出了别墅，理由是他们两人想试着过些不一样的日子，但看两人的表情，两人搬出去后，好似各自住各自的，或者着手准备办离婚了。
　　二叔留下肥猫在家里，没有带走，因为二叔要带走肥猫的时候，肥猫疯狂地挠薄妤裤子，嗷着喵着不想走，二叔只得作罢，说会经常回来看猫。
　　因薄诺对薄妤好，薄蜜就没拦着不许父亲以后回家，但方筝恨薄妤，薄蜜担心方筝又对薄妤起坏心思，就明令不许母亲以后再回家，方筝为了养老钱，只好承诺不再回来。
　　先是大儿子和儿媳双双腿瘸搬出去，再是二儿子和儿媳双双丧着脸搬出去，薄蜜担心老太太上火，组了个局，带老太太和薄妤夜游本地最大的夜市逛街。
　　“瞧把你高兴的，”老太太戳薄妤的脸，“也不知道你姐是带我出来散心的，还是带你出来撒野的！”
　　薄妤笑得很开心，毕竟这是时隔十七年，她第一次与奶奶和姐这样没有压力地出来赏月色逛夜市。
　　薄蜜两手的手腕上都挂着刚买的零嘴儿，薄妤胃不好不能吃，薄蜜就把零嘴儿烤串喂到老太太嘴边：“是带你出来撒野的行不行？快吃两口，加了辣，好吃着呢。”
　　谢吟婉挽着薄妤胳膊，悄声说：“我也想吃。”
　　薄妤落后一点，假装按着耳机说：“明晚出来买，买完去祭祀点烧，有她们在，不方便。”
　　谢吟婉：“不是说那个。”其实她对食物欲望没有那么高。
　　“嗯？那是说哪个？”
　　谢吟婉手指前方，有一对小情侣在搂搂抱抱，旁若无人地亲嘴儿。
　　她对这个欲望更高。
　　薄妤：“……”
　　虽说现在国人接受度已经很高了，但这是在夜市，又不是公园里，在夜市里亲吻是不是不太合适？
　　还不等薄妤拒绝，谢吟婉亲了过来，亲在她耳垂上，一下下地亲着咬着，好像要吃了薄妤的耳朵一样。
　　薄妤突然腿软地往后退了两步，跟着薄妤的保镖姐姐上前扶住薄妤：“二小姐还好吗？”
　　薄妤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偏偏谢吟婉还挂在她肩上吮她的耳朵。
　　“有点喘不过气。”
　　薄妤抬手捂左耳，让保镖姐姐扶她离开人群。
　　谢吟婉玩心上来了，又去吮薄妤的右耳，薄妤急忙再捂右耳，双手捂着耳朵呼吸急促。
　　谢吟婉轻轻一笑，又去亲薄妤发烫的后颈。
　　只有两只手无法再捂后颈的薄妤：“……”
　　救命。
　　后颈一阵阵酥麻，叫她站不稳，站不住。
　　薄老太太听薄蜜说保镖扶薄妤去旁边歇会儿，她回头看向薄妤那边，找到了，眼角一抽，转了过去。
　　“这孩子挺多年没见过人了，可能不适应，让她适应适应。”老太太揉了揉鼻子，尴尬地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了，谢吟婉一边理智地给薄妤消化与接受的时间，一边忍不住对薄妤动手动脚亲亲热热。
　　薄妤内心知道，她很快就要忍不住对谢吟婉妥协了，很快就要决定和谢吟婉谈一场人鬼恋了，可能就只差一个契机。
　　十一月的某一天，林昭月又回来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薄妤顿时又一个头两个大，头疼得厉害。
　　林昭月疯狂地给薄妤发信息，说这次一定要见到薄妤，要约薄妤中午去祝英家里吃火锅，不然她就追到薄妤家里来，拿着电锯把薄妤房间门拆了，看薄妤还往哪跑。
　　“她喜欢你，她一定喜欢你。”
　　谢吟婉挂在薄妤的后背上，气呼呼地说。
　　薄妤正在桌前给谢吟婉做那件桃花汉服，桃花都已经绣好了，手机放在汉服上面，她笑着侧头看谢吟婉，认真说：“没有，她只是喜欢黏人，她对我不是那种喜欢，我们只是好朋友。”
　　谢吟婉冷哼，低头咬薄妤的肩膀：“她是不是比你小？”
　　薄妤没多想，点头道：“比我小半年，怎么了？”
　　「喜欢比我小的，乖的，嘴甜的。」
　　谢吟婉一直都牢牢记在心里呢。
　　她漫不经心地继续问：“你说她是明星，她是不是嘴很甜？”
　　薄妤早忘记自己当时冲动下故意说过的谎话了，一五一十地回答道：“是很嘴甜，她很会哄人。”
　　“那她也一定很乖吧？是不是岁数大的都喜欢她？”
　　薄妤笑了：“那确实，她很会讨人喜欢。”
　　岁数大的奶奶就很喜欢林昭月。
　　谢吟婉又一口咬在薄妤的侧颈上，恶狠狠地问：“那你要去祝英家和她吃火锅吗？”
　　薄妤这么久都不愿意跟她亲热，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林昭月？
　　她最近知道白月光这个词了，林昭月是不是薄妤的白月光？
　　薄妤感受到了谢吟婉醋意，她仔细思量着说：“去吧，去外面散厅吃火锅晚餐，是公众场合，她应该会有所顾忌，不会黏着我，你也能到处转转，行吗？”


第45章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 到今早还淅淅沥沥地下着。
　　薄妤早起在厨房做桃花酥，谢吟婉趴在窗边看雨，雨水打在窗户上, 落下细细的雨丝, 蜿蜿蜒蜒得像薄妤手臂上的血管，纤细漂亮。
　　进了十一月，日出的时间就越来越晚了，薄妤今早六点起床，还要一个小时才日出。
　　“下雨好看吗？”
　　趁汤阿姨出去的时候，薄妤问谢吟婉。
　　谢吟婉：“好看。”
　　薄妤浅笑。
　　谢吟婉又道：“但外面的小雨没有这里的小妤好看。”
　　薄妤笑着走到谢吟婉身边, 和谢吟婉一起看窗外初冬的小雨，小雨微微倾斜，完美得像她想象中的漂亮小雨。
　　许是忽然下了雨, 或许过两日就要下雪了，这温度变化让薄妤不太适应, 早起又有些乏, 和秋乏一样, 但和谢吟婉一起赏雨让她全身都很放松舒适。
　　她挨着谢吟婉，衣服似有若无地触碰着谢吟婉的身体，看着雨说：“谢小姐最好看。”
　　“真的吗？”
　　“当然。”
　　谢吟婉确实是她二十三
　　岁的生命里，见到的最美的人，初见那晚她睁开眼时，就被谢吟婉美得呆了好一会儿。
　　“那好吧。”
　　谢吟婉笑着侧头靠在薄妤的肩上, 慢慢悠悠地问：“既然谢小姐这么好看，那小妤什么时候和谢小姐继续亲嘴洞房谈恋爱呢？”
　　薄妤：“……”
　　薄妤扭头转身继续去做桃花酥了。
　　若只是谈恋爱，她其实已经愿意了，但谢吟婉的脑筋每次都往那方面转, 好似谢吟婉只是在期待那件事，她就不想面对了，只想躲着。
　　“小妤是害羞了吗？”
　　满脸臊红的薄妤恼羞成怒：“……没有！”
　　谢吟婉好心情地笑着，笑着扑过来抱住薄妤的腰，脸贴在薄妤的背上，盈盈笑着逗薄妤玩：“宝贝，姐姐好喜欢冬天。”
　　“因为日照时间短吗？”
　　“嗯，这样就可以尽情地和小妤亲嘴洞房谈恋爱了。”
　　“……要不然你回房看片吧。”
　　谢吟婉笑得在薄妤背上直颤。
　　好喜欢逗小妤，好喜欢小妤。
　　薄妤烤好了一盘桃花酥，一半留着一会儿给谢吟婉烧了，另一半用吸油纸铺好，准备早餐端上桌。
　　“好香好香，‘好好’好棒。”
　　已经日出，谢吟婉回到了谢谢的身体里，坐在竹筐里又夸了一句。
　　她已经夸了薄妤一早上，一句又一句，把薄妤夸得脑袋晕晕的，小脸红红的。
　　“还好，就是按正常步骤做的。”薄妤低声说。
　　谢谢摇头晃脑：“那也好棒，和接吻一样棒，‘好好’好厉害。”
　　薄妤：“……”
　　怎么说呢，现在谢吟婉小姐三句话不离亲吻，若是离了，第四句话也肯定是与亲热有关的词汇，这好像已经成了谢吟婉小姐逗她的乐趣。
　　薄妤轻轻地戳了戳谢谢的肚子：“喜欢就多吃点。”
　　“好香啊，香得像家里要变成面包店了。”
　　薄蜜伸着懒腰下楼，今天周末，不上班，昨晚又加班到晚上十点，回来时还下雨，这会儿懒洋洋的。
　　薄妤坐在餐桌边笑着对姐招手：“那我以后就开一家面包店，给集团特供。”
　　薄蜜敲了薄妤一脑门板栗，又弯腰敲了谢谢一脑门板栗：“不用转着弯地赚公司的钱，你每天高高兴兴的，公司的钱就都给你。”
　　被敲脑门的谢吟婉：“你姐对你确实好，回头我找生死簿管事的给你姐多加点寿命，就是你姐这手也太欠了，她再打我，我就……我就哭给你看！”
　　薄妤：“……”
　　惯会拿捏她怕她哭的弱点的。
　　薄妤哭笑不得地揉揉谢吟婉被敲的脑门。
　　奶奶也下楼吃早餐了，桃花酥做得香香酥酥的，吃得她想南嫣了，想让南嫣回来住，除了薄静娴，家里这四个女孩子都太美好了。
　　“对了，林昭月给我打电话了。”薄蜜捻了一口掉在桌上的桃花酥的小渣子放进嘴里说。
　　谢吟婉警觉：“她给你姐打电话干什么？”
　　薄妤：“……她怎么给你打电话了？”
　　“她问我你晚上不是不能出门吗，却约了她周一晚上一起吃火锅，她怀疑你忽悠她，要放她鸽子，我就跟她说了你现在晚上确实能出去了。”
　　薄妤看向奶奶，老太太失笑：“瞧这眼神，还怪我呢是不是？”
　　“也不是。”
　　薄妤知道奶奶坚持没错，她确实能见鬼会生病，她只是看看奶奶内不内疚。
　　结果奶奶好像一点都没内疚。
　　她的不内耗可能就是遗传奶奶。
　　“我是看您今天精神特别好，特别漂亮。”薄妤嘴甜地说。
　　“哎哟哟哟啧啧啧。”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谢谢的屁股在薄妤的腿上蹭了蹭，一通连环追问：“你为什么不对我嘴甜？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我是不是不漂亮，谁在你眼里最漂亮，是林昭月吗？你会对林昭月嘴甜吗？”
　　薄妤忙在谢谢的脚脚上写字：回去说，乖。
　　谢谢胡乱模仿老太太：哎哟哟哟啧啧啧！
　　薄妤失笑，老太太也莫名地笑。
　　薄蜜又问薄妤：“林昭月是不是有剧要播了？”
　　薄妤听祝英说了，祝英是在办公室里说的，所以祝英说的时候，谢吟婉也听到了，但薄妤还是含糊地说：“好像是吧。”
　　谢吟婉：哼哼哼哼！
　　薄妤捂住了谢谢的嘴巴，谢谢就故意用嘴巴在薄妤的手心里蹭来蹭去，蹭得薄妤手心毛茸茸，心里软绵绵的。
　　不说话的谢吟婉真的是好可爱。
　　薄蜜问老太太：“林昭月问我要不要给公司同事充会员送会员支持她，既然她开口了，我就送了？”
　　老太太了然地摇头笑说：“那小丫头又和你撒娇了是吧，她最会了，你想支持就支持，但得从你自己账户上出，公司可不出。”
　　若按以往，薄妤该说一句“我出，不用姐出”，毕竟林昭月是她朋友，可谢吟婉在场，她怕谢吟婉闹小孩脾气，就用眼神对视姐，边捂谢吟婉的眼睛，边无声地说“我出”。
　　她问过谢吟婉，谢吟婉白天是用谢谢的眼睛看东西，捂住了就看不到了。
　　薄蜜撕了一块桃花酥塞进薄妤嘴里，无声地抬下巴，给了薄妤明确的态度，用不着薄妤出。
　　薄妤还要再说，薄蜜挑眉打断她：“她向我开的口，又没向你开口。”
　　那小丫头确实能撒娇，从小到大都爱撒娇，时常一口一个蜜蜜姐地撒娇叫她，叫得她偶尔都会注意一下娱乐圈新闻，看有没有和林昭月有关的黑帖，看着了就顺手帮忙撤一下。
　　薄妤只好不再提，谢吟婉却听进心里面了。
　　连那么难搞的薄蜜都那么喜欢林昭月！
　　说明林昭月真的很讨人喜欢！
　　饭后薄妤遛狗逗猫，方回房间。
　　薄妤刚关上门，谢谢就从薄妤怀里飞了起来，用脑门撞薄妤的头，薄妤把软绵绵的谢谢抓下来塞进被子里。
　　谢谢哪里那么好塞的，腿脚灵活地迅速从被子另一头钻出来，飘过去扑向薄妤，薄妤条件反射地抱住谢谢，失笑不已。
　　谢吟婉蹭薄妤的颈：“我要看林昭月的片段。”
　　谢吟婉那天答应让薄妤和林昭月一起吃火锅后，已经知道林昭月是明星，知道明星是做什么的。
　　薄妤：“……”
　　像极了现女友非要看前女友的照片。
　　但问题是，现女友还不是现女友，前女友也绝不是前女友。
　　而且，即便她不给看，谢吟婉也会自己找了。
　　“……你随意，想看什么就看什么。”
　　手机飘到谢谢面前，谢谢自己用鬼力手写林昭月的名字搜索片段，她还不会拼音打字，手写已经很熟练。
　　很快林昭月参加的综艺片段被谢吟婉点开。
　　众所周知明星的综艺切片总是最好笑最可爱最有趣的，谢吟婉看了一会儿就酸酸地说：“她很美，很可爱，那些嘉宾都喜欢她。”
　　薄妤：“……”
　　现女友在酸酸地夸前女友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我们只是朋友，她也不是我白月光。”薄妤温声解释。
　　谢吟婉嗓音不咸不淡：“嗯，听到了。”
　　“……”
　　又过片刻，谢吟婉说：“我要看看你们三个人从小到大的合影。”
　　薄妤说过她们三人是同学。
　　“……一定要看？”
　　“一定要看。”
　　薄妤去拿了相册来，放到谢吟婉面前。
　　谢吟婉：“你去忙，我自己看。”
　　正好海外的姑姑给薄妤发来视频，薄妤去衣帽间里聊视频。
　　她对谢吟婉没有秘密，也没有限制，自然任由谢吟婉做什么都行。
　　谢吟婉静静地翻看着那些照片，有些照片上有地点，这张是苏州，这张是迪士尼，有些照片上没有地点，只是三个人吃饭的合照，林昭月总是搂着薄妤，或是趴在薄妤身上，当然林昭月也总搂祝英，但看来看去，还是黏薄妤的数量更多。
　　薄妤说过她们十八岁分化以前是不分天乾和坤泽性别的，女孩子都只有一个性别，就是女孩子，但女孩子和女孩子之间也可以相爱啊！怎么可以这样抱抱！
　　看完的谢吟婉沉默了，合上相册，钻回到被子里，不发一语。
　　薄妤和姑姑通完视频，回来就见被子隆起了一个小土包，她伸手掀被子，却没掀开。
　　“谢吟婉？”
　　“谢吟婉已经不在了。”
　　薄妤笑着挤进被子，在黑暗里哄谢吟婉：“她和祝英一样，都只是我的好朋友。”
　　谢吟婉脸朝下趴着，不吭声。
　　薄妤感觉到谢吟婉现在好像不想理她，她小心翼翼地说：“那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准备一下，一会儿
　　我们一起出去给烧桃花酥？”
　　被子突然掀开，谢吟婉的一只手突然从谢谢的身体里伸了出来，握住了薄妤的手腕：“不许走。”
　　薄妤惊讶，谢吟婉可以在白天出来了吗？
　　然而几秒后，她就看到谢吟婉的手部好像被太阳光蜇到，又像被浓硫酸泼洒那般迅速被灼烧腐蚀。
　　“谢吟婉！”
　　谢吟婉把手收了回去：“不用急，我不会感觉到疼。”
　　那也很触目惊心啊！
　　“还会长好吗？”
　　“当然。”
　　薄妤仍是无法忘记刚刚那一幕。
　　“多久能长好？”
　　“现在就长好了。”
　　薄妤才稍稍放了心。
　　谢吟婉爬到了薄妤的怀里：“我不高兴你有那么多朋友，我不高兴你曾经和你朋友那么亲密，但我也知道我不该对你发脾气，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那么友善细心温柔的人，所以我在忍耐，小妤，我会控制好我自己的……我知道你身边的人对你很重要，我不会伤害你在乎的人。”
　　虽然薄妤没有明确和她说过：谢吟婉，请你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
　　薄妤也不会这样对她说话。
　　但她都明白的。
　　好似暴戾的风变成了一缕轻柔的风，连蒲公英都不舍得吹散的轻柔风。
　　薄妤心头发软，忽然很想拥抱拂过它耳畔的这一缕最轻柔的风。
　　她感受得到，谢吟婉在一点点地改变，在一点点地学着如何与她相处，如何与她身边的人相处。
　　如果谢吟婉在白天不会被太阳灼伤多好，如果谢吟婉时时刻刻都能以实体出现在她身边多好。
　　谢谢很可爱，可谢谢终究不是谢吟婉。
　　她想时时刻刻拥抱的是谢吟婉。
　　“虽然我有很多朋友，但谢吟婉永远是我生命里最特别最珍贵的存在。”
　　“嗯，我知道……所以为了避免我乱发脾气，你去和她们吃火锅吧，我不去了。”
　　“……你也可以去的，我不想让你自己在家。”
　　“没关系，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谢吟婉又温柔又乖地说。
　　薄妤心里愈加柔软。
　　一天后的傍晚，火锅店里，悄悄隐身的谢吟婉怒瞪着突然从服务员身后冒过来的抱住薄妤的女人，无法控制地想杀了这个女人！
　　什么承诺不承诺，她现在就想杀人！
　　“啊啊啊薄小妤你终于舍得见我了！”林昭月兴奋地趴在薄妤的背上。
　　“下去，”薄妤无奈地拉扯开林昭月的双手，无论谢吟婉在不在她身边，她都要避开，“外面这么多人，你不怕被拍，我怕，月月，下去。”
　　林昭月不下去，双手紧紧抱着薄妤：“不下去，反正就算被拍了，也会有人帮我撤热搜的。”
　　“谁啊？”祝英问。
　　林昭月：“……我团队啊。”
　　祝英：“废话。”
　　林昭月甜蜜蜜地呵呵笑。
　　说话间，林昭月的双腿抬离地，仿佛都要盘到薄妤腰上。
　　“祝英！”薄妤喊人。
　　祝英笑看薄妤的窘迫，终于上前来拉人：“好了林大明星，这是在外面，还是注意一点吧，考虑考虑你粉丝的心情，若是被她们看到了，千百万的群体都睡不着觉。”
　　林昭月这才从薄妤背上下来。
　　四人桌，祝英拉着林昭月坐在薄妤对面，薄妤独自坐另一边，祝英知道薄妤受不了林昭月的热情。
　　林昭月还是对薄妤很热情：“你奶奶怎么突然想通了，同意让你晚上出门了？是蜜蜜姐劝的吗？”
　　薄妤笑说：“就不能是我自己劝的？”
　　林昭月双手托腮笑看薄妤：“行，怎么不行，薄小妤你好像又变漂亮了，你家的基因真好，一个个都这么漂亮。”
　　薄妤失笑：“林大明星不也漂亮，媒体公认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隐身的谢吟婉要被气炸了。
　　做桃花酥的时候，薄妤还说“谢小姐最好看”呢！
　　薄妤和祝英林昭月说说笑笑聊着，时而聊各自近况，时而聊以前上学时候的事，时而又聊未来相约旅行。
　　火锅热气蒸腾，三人畅饮，笑声不断，林昭月又时不时地嘴甜装乖地夸薄妤气色好，身材好，还说想去薄家，和薄妤一起睡觉。
　　林昭月嗓音甜甜软软，期待地说：“一起睡嘛，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害羞的，要么叫上蜜蜜姐也行，我们三个女孩子一起睡，对了，睡之前我们一起洗澡，互相搓背，互相比胸的大小……”
　　林昭月话未说完，薄妤全身忽然僵住。
　　说在家里等她的谢吟婉忽然坐到她腿上开始亲她脖子！
　　薄妤仰起颈，握紧了桌子。
　　祝英诧异：“薄妤你怎么了？脸突然好红。”
　　薄妤：“……热的。”
　　过了几分钟，薄妤呼吸加重。
　　林昭月也发现了不对劲：“妤妤你还好吗？”
　　薄妤终于忍不住起身：“肚子疼，我去洗手间。”


第46章 
　　薄妤胃不好, 又有洁癖，来火锅店之前，管家葛阿姨已经提前通知火锅店老板, 肉和菜品都需用最好最新鲜的, 以防薄妤吃了不舒服，另外还给薄妤准备了全面消毒清洁过的最干净宽敞的洗手间。
　　洗手间在包厢内，这间包厢空着不许人进，将待到散厅的薄小姐和朋友吃完离开后才会更改密码许人进入。
　　当下，包厢反锁，一尘不染的洗手间里, 薄妤快要倒在地上，想按又按不住谢吟婉，想推也推不开, 谢吟婉是鬼，轻飘飘的挥一下手指都有千斤重。
　　她只能任由谢吟婉控制她, 压着她, 衬衫被谢吟婉灵活的手指解开了扣子, 深蓝色牛仔裤的拉链也被谢吟婉迅速拉开，敞着露出里面的棉质内裤，裤腰也狼狈地向下褪去了两分，卡在髋骨上。
　　“谢吟婉你……”薄妤被迫仰着脸，急得小腹一阵阵地抽动。
　　“闭嘴，”谢吟婉不高兴道, “谁叫你和那个人说说笑笑！”
　　她不喜欢薄妤和那个“年纪小的、乖巧的、嘴甜的”林昭月那样说说笑笑！
　　薄妤一手向后撑着墙壁不让自己摔倒，一手向前急挡着自己的内衣不让谢吟婉解开，她呼吸急促地解释：“谢吟婉，那只是和朋友间的正常交谈。”
　　谢吟婉剥衣服的动作一停, 凝视薄妤的双眼：“你这是在说我敏感，说我无理取闹，说我小心眼，是吗？”
　　谢吟婉双眼恶狠狠的，仿佛薄妤敢点一下头，她就敢吃了薄妤。
　　薄妤无奈地闭上了嘴：“……”
　　手机这东西是真的害人不浅，连谢吟婉这样级别的鬼都被手机短视频片段给荼毒了。
　　薄妤轻叹：“谢吟婉，我不是这个意……”
　　谢吟婉越想越气，打断薄妤道：“她还要和你一起沐浴睡觉比胸的大小！她还要摸你胸！！！”
　　薄妤哭笑不得又紧张，紧按着衣服哄人：“不是，你别生气，谢吟婉，林昭月她只是在开玩笑，她不是真那么想的，她不会摸……我也不会和她一起沐浴睡觉比……”
　　谢吟婉现在气得咬牙切齿，气得想咬薄妤，气得想吃了薄妤，气得想把这火锅店都砸了，哪里再肯听，蓦地倾身拨开薄妤的手，低头啃咬薄妤的细嫩肌肤，用她气呼呼的牙齿厮磨啃咬。
　　薄妤不禁仰头重重地喘息。
　　谢吟婉有了实体后，这些情况就越来越失控麻烦了。
　　她控制不住谢吟婉，她只能承受。
　　这样的感受太真实了，不同于梦里的缥缈与虚无，实实在在地发生着。
　　她能感觉到谢吟婉冷凉的唇瓣贴着她的肌肤，冷凉的舌尖舔舐着她的肌肤，两颗尖牙厮磨咬着她的肌肤，牙印逐渐刻在她的肌肤上，让她有被咬的痛感和痒感。
　　一切都这么清晰。
　　像兽在啃咬，但相贴的唇瓣又那样真实。
　　谢吟婉低着头，她额间的发丝不断地摩擦着薄妤的锁骨，令薄妤锁骨痒得厉害。
　　谢吟婉的鼻子也不断地触碰薄妤的肌肤，时而发轻，时而发重，轻的时候令薄妤发痒，重的时候令薄妤颤抖。
　　薄妤呼吸起
　　伏得厉害，谢吟婉的发丝额头鼻尖就同薄妤一起起伏。
　　谢吟婉总是很喜欢左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的时候选择她左肩，在她耳边低语的时候选择她左耳，现在也在左边。
　　1
　　是因为左边有心脏吗？左边有心脏的跳动，左边是她的生命。
　　谢吟婉会不会真的将她吃掉？
　　薄妤胡思乱想着。
　　忽然谢吟婉重重一吮。
　　薄妤急得眼角洇出了水雾：“谢吟婉，她们还在外面等我……”
　　谢吟婉不吭声，专注地在薄妤的肌肤上印下了一个又一个牙印，额头的发丝缓缓地从薄妤的左边扫到右边，再咬下一个新的牙印。
　　似印记，似要在薄妤身上留下她的印记，专属她的印记。
　　薄妤唯恐谢吟婉失控，她压着颤抖的声音，轻声商量：“谢谢，别咬了好不好……”
　　“好。”
　　谢吟婉竟如此好说话，突然松了口。
　　令薄妤呼吸有片刻停滞。
　　谢吟婉当真不再啃咬薄妤的肌肤了，稍稍起身看薄妤。
　　两人四目相对，谢吟婉眼里有浓浓的兴致，浓浓的趣味，而薄妤脸上只有紧张。
　　“你紧张？”
　　“……”
　　能不紧张吗。
　　薄妤试着缓解谢吟婉此时似乎不受控制的情绪，轻声说：“谢吟婉，我答应过你的，我不会让别人碰我，不会沾染别人的气味，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谢吟婉定睛地看了薄妤几秒，眼睫轻轻眨了眨，忽然再度埋首下去。
　　她是一只鬼，身体没有温度，口腔却是有湿润感的，湿润的口腔包裹着，好似真要将薄妤一口一口地吃掉，吞入腹中。
　　薄妤裤子完整，谢吟婉只是发泄地含咬她一寸又一寸的肌肤。
　　薄妤的身体重重一挺，眼角要掉未掉的眼泪在这一刻颤抖着掉了下来。
　　她五指穿过谢吟婉后脑的头发，指腹碰到了她送谢吟婉的发带，她想要用力拉起谢吟婉的头发，又不舍，她五指渐渐按住谢吟婉的后颈，想要掐谢吟婉的后颈，也不舍。
　　不愿和不舍，最终皆化为了呢喃：“谢吟婉，你说过给我时间的。”
　　谢吟婉牙齿的啃咬，舌尖的舔吻，都停住。
　　她抬起了头，脸上不是得意，不是生气，而是满面委屈，她眼里也含着泪，仿佛马上就要滚落出来。
　　薄妤心口重重地弹了一下，心惊，慌乱。
　　鬼也会哭吗？
　　她在梦里看到过谢吟婉哭，还未见过鬼魂状态的谢吟婉哭。
　　谢吟婉这么伤心吗？
　　“你在梦里都是骗我的吗，”谢吟婉委屈地问，“薄妤，你不喜欢我，你做的一切，都只是想让我帮你找到你母亲。”
　　“不是，”薄妤急道，“不是，谢吟婉，不是！”
　　“那是什么，林昭月是你的白月光吗？你喜欢她吗？”
　　“不是，没有，谢吟婉，我不喜欢她。”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我只是……”
　　说着，薄妤停住。
　　她只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始这一段人鬼恋，倘若开始了，那么在结束的那一天，她会承受得住吗？
　　谢吟婉在薄妤的眼中看到了犹豫，看到了不确定，看到了抗拒。
　　她气疯了，须臾之间鬼衫尽散，凶狠地命令道：“亲我，现在！”
　　薄妤仰脸看着谢吟婉，刹那间，她全身怔住。
　　她在谢吟婉脸上看到了气恼，看到了骄傲，也在谢吟婉眼里看到了眼泪。
　　谢吟婉长长的眼睫轻眨，她看到一滴泪从谢吟婉水眸中滚落了出来。
　　那么晶莹的一滴泪，即将落到她身上，她伸手要接，那滴泪却凭空消失了。
　　又一滴泪落下，同样转瞬消失。
　　薄妤怔怔地伸着手。
　　谢吟婉也曾一度以为自己没有心，亦不会流泪，直到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她有心，她会流泪。
　　因为薄妤的拒绝，她心很疼，她眼眶很酸。
　　她瞪着发酸的眼眶，继续恶狠狠凶巴巴地瞪薄妤。
　　薄妤仰起脸，抬起发僵的手指，轻碰谢吟婉柔软垂落下来的发丝，缓缓掖到谢吟婉的耳后。
　　而后她手指穿过谢吟婉的发丝，按住谢吟婉的后脑。
　　温柔地吻了上去。
　　她看不得谢吟婉哭，看不得谢吟婉委屈，她宁愿日后哭泣和委屈的是自己。
　　千年来，谢吟婉有多寂寞，孤单，乏味，无趣。
　　若是她用她这一生的几年或是几十年换得谢吟婉的短暂有趣，她愿意。
　　谢吟婉双眼倏地睁大，随后感受到了同梦中接吻时一样的或是更浓的感受，薄妤在吻她的唇，在翘她的齿，柔软地，小心翼翼地，仿佛在吻易碎的珍贵之物，易消失的心爱之人。
　　谢吟婉瞬间控制不住地扬起了唇，唇瓣间泄漏出一丝笑声，边回吻薄妤，边带着薄妤从地上飘起来，她让自己靠在墙上，让薄妤压着她，抱着她。
　　薄妤听到谢吟婉的笑声，稍稍睁开眼，但视线不敢下移，谢吟婉鬼衫都不见了。
　　“相信我了？可以了吗？”薄妤掌心叩在谢吟婉的后腰上，水润的触感，好似水做的肌肤。
　　“还不够。”谢吟婉闭眼，噘起嘴。
　　薄妤用指腹轻拭谢吟婉已经不再流泪的脸颊，再次吻了上去。
　　不是初吻，所以两人很快就热烈地交缠，炽热地吮动，呼吸声喘息声都比梦里清晰千百倍。
　　谢吟婉兴奋得头皮发麻，比梦里更兴奋更激动。
　　她吻着薄妤，含着薄妤，握住薄妤的手指向下探去。
　　薄妤出了洗手间，回到一楼散厅，脸比之前走时更红了。
　　“怎么去这么久？我们林大明星给粉丝签名都签了两轮了，”祝英都吃饱了，拽薄妤坐下，“薄小姐不会是用完洗手间又洗了个澡吧？”
　　“差不多吧。”
　　“？”
　　薄妤坐下，觉得手指还在发麻，先喝了两口柠檬水，慢慢抬头看向对面的两个人：“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什么？”
　　两人同时放下筷子。
　　薄妤这语气怪严肃的，她们俩就认真地看着薄妤。
　　薄妤：“我有女朋友了。”
　　祝英：“？？”
　　林昭月：“？？？”
　　谢吟婉趴在薄妤的背上，双手环着薄妤的颈，笑得甜蜜蜜的，一边低头亲了亲薄妤的左颈。
　　薄妤喉间滚动，又喝了一口水。
　　“不是，”祝英不可置信，“你平时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你去哪儿谈的女朋友？”
　　薄妤：“网恋。”
　　祝英：“？？？”
　　林昭月不信：“怎么认识的，见过面了吗，网恋多久了，是哪儿的人，是Omega吗？”
　　薄妤淡淡地说：“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她，见面请教的，差不多三个月了，是本市的人，是Omega。”
　　林昭月迅速问：“信息素是？”
　　薄妤：“桃花酒和胭脂香。”
　　祝英接着迅速问：“她喜欢吃什么？”
　　薄妤：“喜欢吃桃花酥，喜欢喝桃花酒。”
　　祝英和林昭月对视一眼，同时问：“她叫什么？”
　　薄妤：“谢吟婉。”
　　谢吟婉灿烂笑着，用力抱紧了薄妤的颈，连声说着：“是叫谢吟婉，薄妤的女朋友是叫谢吟婉，谢吟婉是薄妤的女朋友。”


第47章 
　　祝英和林昭月两人目瞪口呆。
　　还是难以相信薄妤突然间就有女朋友了。
　　不禁怀疑薄妤是不是想要虚构出一个女朋友, 以此来对抗家里的联姻或是结婚安排，但她们也从没听说过薄奶奶催过薄妤结婚啊，薄奶奶也不舍得把薄妤当作工具人。
　　这太突然了, 突然到她们两人心里有很多疑惑, 可薄妤又对答如流，好像薄妤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林昭月试着问：“既然是本市人，那什么时候约出来一起吃顿饭？你女朋友她方便吗？”
　　薄妤的女朋友正弯了腰，在摸薄妤的腿。
　　薄妤在桌下按住谢吟婉的手，不许谢吟婉再作乱，边抬眼：“这个不太方便。”
　　林昭月趴桌子凑近, 小声问：“为什么不方便？”
　　祝英：“你这么小声是防路人还是防我呢。”
　　林昭月回头小瞪了祝英一眼。
　　薄妤稍稍侧头看谢吟婉，收回目光，笑说：“她有些社恐, 不喜欢出来见人，我可以问问她, 能不能和你们聊微信, 发文字, 她平时很喜欢聊天，如果可以的话，我把她拉进群里。”
　　谢吟婉不仅喜欢聊天，有时候还话唠，还喜欢随时随地插话。
　　另外，薄妤说把谢吟婉拉进群里, 也是想让谢吟婉看到她们的聊天内容，她在谢吟婉面前没有谢吟婉不能知道的秘密。
　　谢吟婉明白薄妤正在邀请她走进薄妤的世界，她用力亲了一口薄妤的侧颈，亲得很响亮, 但只有薄妤能听到，那声响刺激着薄妤的神经，叫她后脊似有毛茸茸的毛球在滚动。
　　薄妤微微挺直了背。
　　谢吟婉：“可以啊，我可以和你的朋友聊天。”
　　虽然她只喜欢薄妤，她的世界里也只有薄妤，但她愿意为薄妤“爱屋及乌”，偶尔花时间和薄妤的朋友们聊两句，即便远不如和薄妤聊天有趣，但她可以为薄妤付出这份时间。
　　薄妤轻笑点头。
　　祝英和林昭月都奇怪地看着薄妤，说是假的吧，此时薄妤竟笑得这么甜蜜，好似女朋友正在薄妤身边那样的甜蜜。
　　薄妤想了想，却又道：“还是算了吧，我不想你们占用她时间。”
　　谢吟婉笑了。
　　祝英和林昭月都无语了。
　　那你提什么拉进群里的话，就只是单纯想秀恩爱吗？
　　祝英再追问：“她社恐的话，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她是写剧本杀的编剧，写的都是恐怖片，你们如果想知道阴间是什么样的，可以问我，我再问她，她很了解。”
　　“……”
　　这职业也太特别了。
　　薄妤回答得已经算是很详细了，虽然真假掺着，两人也挑不出问题，但祝英太了解薄妤平时多会说谎了，简直信手拈来，脸不红不白的。
　　所以祝英和林昭月两个人还是震惊又犹豫地看着薄妤。
　　薄妤理解这两人，毕竟她这女朋友确实非比寻常，连她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温和地看着两人，温和而郑重地说：“我女朋友叫谢吟婉，谢谢的谢，吟唱的吟，婉约的婉，她很可爱，很漂亮，很温柔，她的世界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现在还不能介绍她给你们认识，但我确实很喜欢她。”
　　她这样说，其实也是说给谢吟婉听的。
　　谢吟婉太在意林昭月，她想让谢吟婉明白，她喜欢的只有谢吟婉。
　　祝英和林昭月到此时不得不信了，毕竟薄妤如此郑重，可见薄妤对对方的重视，那她们两人也该重视起来。
　　两个人渐露出恭喜的笑，纷纷举杯：“没想到我们三个人，第一个脱单的人竟然是薄小妤，那就祝薄妤小姐和谢吟婉小姐恋爱快乐，甜蜜幸福！”
　　薄妤笑着举杯：“谢谢。”
　　谢吟婉：“嗯？宝贝怎么啦？”
　　薄妤低头失笑。
　　无论什么时候，谢吟婉都会对她说出口的“谢谢”有回应。
　　谢吟婉抱着薄妤的腰，脸放在薄妤左耳边，也轻轻地笑着：“我现在喜欢你这两个好朋友了。”
　　散场回家。
　　夜色已浓，路灯很亮，亮得好似有一层雾蒙在空中，灰白的月亮在遥远的天边挂着，又像是正挂在树梢。
　　树叶在晚风下摇摇晃晃，仿佛月亮也在摇摇晃晃。
　　吃完火锅的薄妤全身暖融融的，她开着车，谢吟婉坐在副驾，一盏盏路灯晃过车窗，她们两人在柔和的音乐声里悠闲地……吵着。
　　“那你那晚为什么说你喜欢比你小的，乖的，嘴甜的！”
　　“……当时是逗奶奶的。”
　　“哼！”
　　薄妤侧头看凉着脸扇团扇的谢吟婉：“现在也喜欢比我小的，乖的，嘴甜的。”
　　谢吟婉：“？？”
　　薄妤笑着戳了一下谢吟婉的脸：“你么，五岁的谢谢。”
　　谢吟婉被逗笑了，飘过来抱住薄妤的手臂，脸也贴在薄妤手臂上。
　　“……我开车呢，注意安全。”
　　“没事，你女朋友可以控制车，有你女朋友在，你永远都不会出车祸。”
　　薄妤笑着晃了晃手臂，笑看谢吟婉随着她手臂一动一动的模样，海藻般的乌黑发丝扬起又落下，似漂亮的浪花。
　　她如此幸运，拥有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女朋友。
　　薄妤刚进家门，薄蜜就走下台阶迎了上来。
　　薄蜜穿一身真丝睡衣，手怀里抱着一大捧玫瑰花，香气扑鼻。
　　薄妤满脸不解地看着姐一步步地走近她。
　　薄蜜走近了，似笑非笑地说：“恭喜啊，薄小妤，脱单了，有女朋友了。”
　　薄妤：“？”
　　怎么这么快，姐就知道了？
　　薄蜜忽然抬手摘下薄妤左耳戴的蓝牙耳机，放在手里抛了抛：“原来你每天戴着耳机不是在和祝英通电话，是和你女朋友通电话，小丫头，怪能瞒的。”
　　薄妤抢回耳机：“……你怎么知道的？”
　　薄蜜挑眉：“没看朋友圈？”
　　薄妤立即拿出手机看朋友圈，就看到祝英特别高调地为她官宣发了朋友圈，特别兴奋地说祝好朋友小妤脱单，祝好朋友小妤和小婉长长久久爱情甜如蜜。
　　接着薄妤就看到南嫣给祝英点了赞。
　　“……”
　　若不是祝英什么都不知道，她都要合理怀疑祝英是故意发这条朋友圈给南嫣看的了。
　　薄蜜翻白眼：“真行，我作为你姐，还得通过你朋友的朋友圈知道你恋爱的事。”
　　薄妤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其实也是刚确认关系的。”
　　薄蜜又翻了个白眼，气死她这个姐得了！
　　薄妤也不好意思说“下次一定第一个告诉你”这种听起来能气死谢吟婉的话，她转移话题地问：“花是送我的吗？”
　　薄蜜凉着脸把花塞到薄妤怀里。
　　这花当然是送薄妤的。
　　她刷到祝英朋友圈的第一反应是很酸，薄妤居然都没第一时间告诉她这个姐，第二反应便是为薄妤高兴，下单买了这花，祝福小妤和小婉。
　　“谈多久了？”薄蜜逗了薄妤一会儿，感兴趣地笑问。
　　薄妤抱着花笑：“认识三个月了，确认关系确实是最近。”
　　谢吟婉很喜欢这捧花，她含笑盯着看，心想她又可以下花瓣雨了。
　　薄蜜还要再问，她睡衣里的手机响了，拿起来看，是林昭月，她摆摆手，去旁边接电话。
　　方接通，林昭月撒娇般的甜腻腻的嗓音就传了过来：“蜜蜜姐姐，你见过薄妤的女朋友了吗？”
　　林昭月这嗓音，比和祝英薄妤在一起的时候还要甜上百倍。
　　薄蜜只当是来打探消息的，漫不经心地和林昭月通着电话，林昭月不挂电话，她就陪着没挂断，不知不觉就被林昭月东问西问地聊了一个小时。
　　电话另一边林昭月的大别墅里，她躲在衣柜里，小脸通红地夹着嗓子黏着薄妤的姐，咬着发丝不舍得挂电话。
　　薄妤等姐通完电话回来继续跟她说话，迟迟等不到姐回来，就不等了，正要上楼梯回房，电梯门开，奶奶和南嫣从电梯里走了出来，她们俩也都笑看着她，和薄蜜那眼神有五六分像。
　　“恭喜啊，小妤。”南嫣笑说。
　　薄妤惊喜地看到南嫣不再坐轮椅了，走路也自如了：“你回来了，你腿好了。”
　　“嗯，好了，薄勤出差要些日
　　子回来，奶奶就把我接回来了。”
　　“想南嫣了，总惦记她。”老太太笑着轻拍南嫣的手。
　　说着，老太太又笑问薄妤：“不声不响地就谈恋爱了，小婉是谁啊？”
　　谢吟婉正在闻薄妤怀里的花香，闻言飘到老太太面前晃：“是我是我。”
　　活像一个争着抢着回答幼儿园园长问题的小朋友。
　　薄妤笑：“我女朋友，经常戴耳机通电话的那位。”
　　老太太挑眉：“是成熟的，还是可爱的？我猜是可爱的吧？”
　　薄妤：“都有，也很温柔，漂亮。”
　　老太太：“哎哟。”
　　谢吟婉笑着转身抱住薄妤，模仿道：“哎哟！”
　　薄妤低头看怀里漂亮的玫瑰花笑，谢吟婉低头咬薄妤的耳朵。
　　南嫣看着薄妤唇角的笑意，看玫瑰花映在薄妤脸上的红色光晕，就薄妤渐红的那一对耳朵，感受到了薄妤对那位小婉的喜欢。
　　她心里是有酸意的，涩意的，但更多的是，为薄妤感到开心。
　　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已经是这世间难得的幸运。
　　她真心希望薄妤能拥有这份幸运。
　　就像她刚来到这个家里时，薄妤曾真心地对她说，希望她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
　　所以她才会在网上以Nancy的名字设计那些特别的珠宝，才会被“天使投资人”祝英看到。
　　所有美好的人都值得拥有幸福。
　　回到卧室，谢吟婉还兴奋着，薄妤这边刚锁上门，怀里的花瓣儿就尽数飞了起来，听话地环绕在谢吟婉周围。
　　谢吟婉衣摆轻挥，优雅地坐到床尾：“宝贝，快去洗澡，洗完澡女朋友给你跳脱衣服，跳完舞我们亲嘴儿。”
　　薄妤：“……”
　　她不知道别的情侣谈恋爱的第一天会做什么，但肯定不会有跳脱衣舞这样的环节吧？
　　那些花瓣儿还在谢吟婉周围飘动着，好似每朵花瓣儿都是有意识的精灵，她们围着谢吟婉翩飞，同时光影旋转，流光溢彩，花瓣儿轻盈娇艳，谢吟婉优雅动人。
　　既然已经是情侣关系了，薄妤再别别扭扭不好意思就显得小家子气了，虽说她心里确实不好意思。
　　“好，我去洗澡，你先自己玩？”
　　“嗯，”谢吟婉慵懒摆袖，“我找找你藏起来的那支口红，再看个片子复习复习，好一会儿用，你去罢。”
　　“……”
　　薄妤捂着耳朵去了浴室。
　　但身后谢吟婉的笑声还是传入了她耳里，娇柔的，得逞的。
　　原是在故意逗她。
　　薄妤仔细洗澡吹发护肤，弄完出来，看到床上用花瓣铺的大心形，她抿唇忍笑，实在没忍住，松了嘴唇笑出声来。
　　谢吟婉都跟视频里学的什么啊，床上除了心形的花瓣，还有两条毛巾卷成的交颈的天鹅。
　　谢吟婉从后面扑了过来，扑得薄妤往前晃一下：“宝贝喜欢吗，你女朋友可爱吗？”
　　薄妤回头看她：“可爱，特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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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完上一章的三千字，我就感觉可能会被锁，特意提前发了，果然还是被锁了[爆哭]
　　已经反复改好几遍了，今晚如果没解锁就别等了，我明早起来继续改[爆哭]


第48章 
　　薄妤被控制在床上, 她倚坐在床头，四肢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着谢吟婉慢慢飘高。
　　谢吟婉穿着柔白的汉服, 宛若上神谪仙。
　　衣袖轻挥, 灯光变暗，房间里渐渐响起了缓慢悠远的箫声，同时玫瑰花瓣和轻薄白雾从四周弥漫过来，萦绕在谢吟婉周围。
　　配着这悠扬的音乐，谢吟婉长发宽袖同裙摆一起翩飞旋转，随着箫声的韵律, 她在花瓣与雾中翩翩起舞，长袖飘飘，翩若惊鸿。
　　薄妤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宝贝, 眼睛睁开。”
　　薄妤睁开眼，正看到谢吟婉慢慢褪去最外层的薄纱, 薄纱向她扔了过来, 即将碰到她脸颊时, 薄纱转瞬消失。
　　谢吟婉足尖轻点，缓慢落到床上，纤细的指尖轻抬，白雾与流光从她指缝间流动，手臂柔软，褪去半边衣衫。
　　薄妤还要再闭眼, 谢吟婉向她望了过来，眼里一汪柔水，眼波轻挑，不容她闭眼。
　　薄妤只好这样睁着眼, 屏息看着，看面前的谢吟婉若瑶仙，若柳枝，若蝶羽。
　　原来谢吟婉的身子这样柔软，原来谢吟婉竟这样会舞动，古典美人，柔美婉转，忽然天光洒落，熠熠耀眼。
　　谢吟婉又褪去了一件衣裳，偶尔低眉垂眸，偶尔抬眼传情。
　　如此放纵，又如此怡然自得。
　　薄妤渐渐沉浸在了谢吟婉魅惑人心的舞姿中。
　　直到最后一件衣裳飘向她，衣裳转而消失不见，谢吟婉从花瓣与雾中走出来。
　　洁白，神圣，高贵，优雅，从光影里流动，从画壁中走出，宛如神仙落入凡间。
　　流云圣光渐渐散去，她走向薄妤，接近薄妤。
　　薄妤怔怔地仰视着谢吟婉，望了呼吸，望了世界的存在，这一刻只有眼中圣白而又遥远的谢吟婉。
　　好美，也好远。
　　谢吟婉挑起了她的下巴：“薄妤，本仙好看吗？”
　　薄妤失神。
　　眼前的谢吟婉忽近忽远，她忽然分不清对面的谢吟婉究竟是谁。
　　下一秒，谢吟婉却笑着扑了下来，撒娇地抱住薄妤：“问你呢，宝贝，姐姐好看吗？”
　　熟悉感包围住了薄妤，薄妤那一刹那的可望不可即的遥远感瞬间消散，她松了口气，笑出声，又觉得双手无处可放：“很美，你怎么这么会跳？”
　　“不知道，看着看着就会了，可能本仙天生聪慧？”
　　“是，是。”
　　薄妤轻笑着，回应着，手指卷起谢吟婉的发丝轻轻地绕。
　　难怪第一次在摄影机里看到谢谢的时候，谢谢就那么爱扭屁股爱扭腰。
　　被子忽而掀开，盖到了两人头顶，有萤火虫一样的微光在被子里照着亮光，一支口红出现在了谢吟婉柔嫩的手心里。
　　“宝贝，叫我卿卿。”
　　爱人之间的称呼，卿卿。
　　“卿卿。”薄妤仿佛被蛊惑，轻唤着。
　　谢吟婉脸上笑意更盛，托了托手里的口红：“宝贝，你的卿卿想试试这个。”
　　薄妤还不太敢看谢吟婉，也不太敢应谢吟婉，但此时，她也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
　　她从谢吟婉手心拿起口红，打开。
　　谢吟婉笑着吻了上来。
　　她跨坐在薄妤的双腿上，双膝贴床，倾身吻着薄妤，比往时的每一次都要热烈如火。
　　被子里很快升了温。
　　薄妤浴袍散乱，被子忽上忽下地隆起落下。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
　　震着薄妤的耳膜，刺激着谢吟婉的神经。
　　翌日清晨，薄妤醒来觉得有些累，比之前的每一天都更累，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出去吃火锅见了很多鬼的缘故，或是熬了夜，又或是她在火锅店的洗手间用久了手指，昨夜手腕也绕动了许久才很累，起床后先喝了一袋药。
　　“为什么早上也喝药？”
　　还不到七点，未日出，谢吟婉慵懒地侧撑着额头躺在床上，连汉服衣裳都不穿了，看着薄妤的漂亮背影问。
　　“强身健体，要保持一个好身体，好陪你出去玩。”薄妤回头笑说。
　　她一直没跟谢吟婉说，她喝的这苦药是因为谢吟婉的鬼气会让她生病，只对谢吟婉说是强身健体的药。
　　谢吟婉没多想，笑着对薄妤勾手：“再躺一会儿，给我闻闻。”
　　薄妤无言躺下，一边心想谢吟婉是不是有点过于沉迷这事了。
　　谢吟婉翻身趴过来，却只是像之前那样吸闻薄妤的脖颈：“好像比之前更香了。”
　　“是吗？”
　　“嗯，我闻着也比之前更舒服了。”
　　“你闻着会舒服？”
　　“是啊，所以我喜欢闻你。”
　　原来如此，怪不得谢谢总是爬进她衣服，趴在她锁骨上睡觉。
　　薄妤笑着轻抚谢吟婉柔软的发，谢吟婉抓来薄妤的手腕，亲了亲薄妤自然弯着的指尖，又展开手心，亲了亲薄妤的指腹：“宝贝昨晚好棒，那个口红很好玩，改天你再买些好玩的给我玩。”
　　本来还想进行一些正经交谈的薄妤：“……”
　　谢吟婉笑倒在薄妤怀里：“好不好嘛。”
　　“……好。”
　　谢吟婉双手捧起薄妤的脸，撒娇地亲了亲，好心情地问：“那件桃花衣裳，你给我做好了吗？”
　　“做好了，今晚给你烧。”
　　“好。”
　　薄妤已经为谢吟婉做好了那一套桃花汉服，里衣和外袍皆是仙气飘飘的白色，区别为外袍上绣了许多粉色桃花，每一朵都是由薄妤亲自绣上去的。
　　她本打算在她决定好的那一天烧
　　给谢吟婉，既然昨天确定了关系，就今晚烧给谢吟婉好了。
　　当晚，薄妤在浴室里架起金元宝烧火盆，写好黄纸，发带里衣外袍鞋子都烧了过去。
　　另外还给母亲烧过去了一封信和她送母亲的礼物。
　　信中写道她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她恋爱了，她很开心，也请母亲放心。
　　礼物是她学会做衣服后，她按照母亲以前的身材做的第一套漂亮的新中式套装，她一直好好保存在她的衣柜里，没有给任何人看过。
　　她将对母亲的思念藏得很深，比如听到朋友或是同事说起“我妈今天”的“妈”字时，她都会刻意不去想自己的母亲。
　　想了就会疼，那种疼痛就像是被一拳打在胸口后、想要呼吸又怕疼只能屏息忍耐的疼。
　　谢吟婉陪薄妤烧这些东西，让薄妤靠在她肩上，轻抚薄妤的背，轻声问：“小妤，你认识我的这段时间，快乐吗？”
　　“嗯，很快乐。”
　　“那你母亲就放心了，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快乐。”
　　“嗯。”
　　薄妤有些哽咽。
　　“哭包。”
　　“……”
　　谢吟婉看着薄妤送母亲的信与衣物消失在空中，轻道：“她会收到你的东西的，她会感到欣慰的。”
　　薄妤的眼泪漫过鼻子，唇瓣，落入火中，她笑着点头。
　　母亲那么无私，应该还爱着她这个不懂事的女儿吧？
　　不多久，谢吟婉换上了薄妤送她的桃花衣裳，重新出现在薄妤面前。
　　薄妤静静地看着面前生动漂亮如桃花仙子的谢吟婉，她绣的那些桃花每一朵都栩栩如生，仿佛给了谢吟婉生命力，仿佛谢吟婉就是桃花林里柔美又恣意的神仙。
　　“好美。”
　　谢吟婉笑着抱住薄妤。
　　薄妤问：“你喜欢吗？”
　　谢吟婉：“喜欢，这是我收到的最喜欢的祭祀礼物。”
　　薄妤轻笑，笑中又有些心疼，谢吟婉早就没有家人了，一千多年来，也早就没有人给谢吟婉烧祭祀品了。
　　“你喜欢就好。”薄妤轻道。
　　谢吟婉：“谢谢好好！”
　　薄妤轻笑：“客气了。”
　　谢吟婉又道：“天生一对！”
　　薄妤哑然失笑，谢谢和好好天生一对吗。
　　她希望确实如此。
　　转眼入冬，到了十二月，平常的一个周末，傍晚五点。
　　冬天日落的时间越来越早了，此时已经日落。
　　薄妤在房间里画画，谢吟婉从谢谢的身体里飘出来，飘在薄妤身后抱着薄妤。
　　三秒后，谢吟婉爆发出一句气急败坏的声音：“也太丑了！！！”
　　薄妤忙捂住她的画。
　　谢吟婉气得咬薄妤耳朵：“你都那么会画衣服，为什么不会画我！你是不是故意的！”
　　薄妤也无奈，她画衣服线条还行，但实在不会画五官。
　　她低头躲避谢吟婉的那张爱咬人的嘴巴，今早她照镜子，左胸上都有两处紫痕，在火锅店的洗手间里，谢吟婉就偏爱她左边，把她咬得不轻。
　　“……我在练，会画好的。”
　　她最近找了一位很厉害的老师，传闻那老师很会画裸体画，尤其很会画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情愫，她花了大价钱才请来老师在网上一对一给她授课的。
　　聊过之后才知道很巧，就是她带谢谢去选桃花汉服面料出来要去买奶茶时偶遇的那两个美女中夸谢谢好可爱的那个女生，名叫姜之久。
　　她对姜老师表达她想学画人像，姜老师给她发来了一些截图，每一张都画得好美，她选定了一个风格，姜老师开始以这个风格教，她也就认真地学了起来。
　　可惜学画不是一蹴而成的，就算她进步已经很快了，还是画不出谢吟婉的美。
　　谢吟婉嫌弃地挥开这张纸：“你重画，快点，我眼睛那么有神，你画得却这么难看。”
　　薄妤：“……这个时候，你应该鼓励我。”
　　“是吗？”
　　“是，情侣之间应该多鼓励对方，不应该贬低。”
　　“可我是实事求是，不是贬低啊。”
　　薄妤和谢吟婉两人大眼瞪大眼。
　　“好吧，”谢吟婉先败下阵来，她笑着捏捏薄妤的脸，趴在薄妤的肩上摇晃，“好好最棒了，好好会把谢谢画得很漂亮，会把谢谢的韵味都画出来的。”
　　薄妤：“……不要乱摸。”
　　谢吟婉埋脸在薄妤颈侧莺莺地笑。
　　两人闲闲地闹着，薄妤偶尔会从心里冒出一个贪念，如果谢吟婉能和她一起看日出看日落该多好，不是只有日出前和日落后才能出现该多好。
　　“我会好好学画，会把你的美，都画出来的。”薄妤轻声说。
　　谢吟婉轻哼：“那我是不是要等好久，五七八年？”
　　薄妤：“……你要鼓励我。”
　　谢吟婉想了想：“即便你要很久才能画出我，我也会陪着你，等着你，我想看到你眼里的我，我相信我会看到的。”
　　薄妤轻轻笑了，覆住谢吟婉放在她腰上的手，柔声答应：“好。”
　　摄影机拍不到谢吟婉，镜子里也映不出谢吟婉，不管多久，她一定要画出谢吟婉。
　　她怕如果有一天谢吟婉突然消失了，她用谢吟婉教她的方法也召唤不回来谢吟婉，至少她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忘记谢吟婉的模样。
　　她要永远地记住谢吟婉的模样。
　　窗外忽然传来说话声。
　　薄妤走到窗边向下看，似乎是店长送花来了。
　　她问谢吟婉：“我去看看奶奶的花，你去吗？”
　　谢吟婉刚来了兴致，想要提笔修改薄妤的画，就没抬头：“你去吧。”
　　薄妤忽然想起谢吟婉那么会跳舞的事，会不会谢吟婉也很会画画？
　　她看到她刚用过的那支素描笔立了起来，在纸上轻轻地移动。
　　好像谢吟婉真的会画画！
　　薄妤期待地走到谢吟婉身后看，这一看，目瞪口呆。
　　“……还没我画得好看。”
　　谢吟婉气急败坏：“鼓励！鼓励！你不是说情侣之间要鼓励对方的！”
　　而且她又没用过这样的笔！
　　薄妤笑倒在谢吟婉的肩上，她搂着谢吟婉的腰：“谢谢加油，你可以的。”
　　谢吟婉瞪她：“给我毛笔，有毛笔吗？”
　　薄妤小时候练过毛笔字，当然有毛笔，笑着去找了毛笔来，特意选了适合画细线的勾线狼毫笔，铺好宣纸。
　　谢吟婉满意地挑了眉：“去玩吧，等会儿回来看本仙的墨宝。”
　　薄妤笑说好，拿了件外套走向门那边。
　　突然谢吟婉飞了过来，搂着她说：“亲一口。”
　　她抬头，谢吟婉在她侧脸上亲了一下，而后笑着飞回到了桌前。
　　薄妤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向里面看。
　　桌上有可爱的谢谢，有她送谢吟婉的玫瑰花，有她给谢吟婉看的书，而谢吟婉穿着她送谢吟婉的桃花汉服，发上系着桃花发带，正在专心画画。
　　那般美好。
　　薄妤轻轻地勾起唇，笑着走出房间。
　　薄老太太屋顶花园的花该换一批新的了，Butterfly工作室的老板乔念亲自带了店里的一批新的花过来，一一翻土给老夫人换成新的。
　　今日她女朋友有空，同她一起来的，老太太与这一对年轻人在屋顶花园的室内笑谈着。
　　薄妤走出电梯，抬眼间正对视到那位正在给奶奶把脉的人的双眼，她一怔。
　　竟是楚医生。
　　楚京枝也抬眼看到了“祝英”。
　　薄妤的第一感受是尴尬。
　　用朋友的名字偷偷去看病，被医生诊断出春梦，过了两个月，医生竟出现
　　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长辈聊天。
　　“你们好，”薄妤尽量保持平静，微笑点头，又看向奶奶，“奶奶。”
　　“正好你来了，”老太太对薄妤招手，“认识一下，这位是乔店长，这位是楚医生。她是我孙女，薄妤，你们应该都差不多大。”
　　楚京枝不动声色地笑道：“这位是二小姐吧？刚听养花的阿姨说每次下雨下雪的时候，都是二小姐第一个上来收花。”
　　薄妤浅笑点头：“奶奶爱护花，我又总是没事做，就经常上来看看。”
　　乔念敏锐察觉到爱人的态度有些怪异，又很明显地感受到这位薄二小姐是位Alpha，她漫不经心地起身，偏着肩膀挡在女朋友面前，问薄妤：“二小姐要了解一下各花的习性吗？”
　　薄妤作为Alpha，察觉到了敌意，她不再看楚医生，笑着点头：“好，谢谢店长多和我说说了。”
　　薄妤听店长对她介绍花，楚京枝又为老夫人把了脉。
　　老夫人身体很好，除了有点老人常有的小毛病，没有大问题。
　　“那我孙女呢？楚医生，方便给我孙女把把脉吗？”
　　薄妤和乔店长一起回头。
　　楚京枝深深地看了一眼乔念，边转了转手腕上的玉镯，似是威胁警告一样，乔念想到爱人很喜欢玩手铐，还是这方面的设计师，老实闭嘴。
　　“当然方便，二小姐请过来，把右手放到这条毛巾上，先右手再左手。”
　　没有脉诊，用的是卷起的毛巾。
　　薄妤提前摘掉了左手的佛珠手串递给奶奶拿着，心虚地递出右手，垂眸看自己的手。
　　楚京枝唇边含着笑，为这位“祝英”把着脉。
　　过了半分钟，她唇边的笑意忽然凝固，乔念立刻看出问题，摘掉手套走到楚京枝身后，双手搭在楚京枝肩上。
　　京枝姐时而屏息，时而深呼吸，她感受到了。
　　楚京枝尽力笑得自然，把完薄妤右手的脉象，再给薄妤把左手的脉象，边问：“二小姐最近经常感觉到累吗？”
　　薄妤：“是有一点。”
　　最近确实经常感觉疲惫无力，早起打哈欠，打喷嚏，偶尔头晕，有些怕冷，今早起床后还流了鼻血，她只当作是办公室里的空气太干了，用了加湿器的用处也不大，或是冬天让她提不起精神，到春天就好了。
　　薄妤简短地说了一下最近的情况。
　　楚京枝点头：“舌头我看看。”
　　薄妤伸出舌，楚京枝微微皱了眉，没有问题。
　　她又仔细看薄妤的眼睛，也没有问题。
　　这很奇怪，奇怪到她全身出了冷汗。
　　终于结束，乔念看似自然地抚了一下楚京枝额侧的发丝，实际故意落手擦了一下楚京枝侧额的冷汗，她看出了京枝姐的不对劲。
　　“怎么样？”老太太问。
　　她感觉这对情侣的状态好像有些奇怪，可又好像只是单纯亲密而已。
　　“挺好的，没什么问题，普通年轻人上班族的脉象，每天多做运动，少熬夜，都是老生常谈的这些问题。”
　　楚京枝转身笑着对乔念伸手：“念念，我有点渴了。”
　　乔念递来水，楚京枝咕咚咕咚喝了三大口。
　　喝完，楚京枝给乔念递了个眼神。
　　两人默契十足，乔念会意，转身问薄妤：“我车里还有两盆花要挪上来，二小姐方便和我去取吗？”
　　薄妤正处于心虚的情绪中，完全没注意到这对情侣之间的眼神传递，点头道“好，当然方便，我和你去”，和乔店长进了电梯。
　　两人下了楼，老太太看向楚京枝：“楚医生，有什么事吗？”
　　薄妤没发现，她发现了。
　　楚京枝沉吟。
　　一般情况下，患者若是检查出重病，医生应当先与患者的亲属沟通告知，再由了解患者接受能力的亲属决定是否告知患者本人。
　　眼下老太太也上了岁数，她不确定老太太的心脏接受能力如何，她扶老夫人坐下，低声说：“二小姐确实有点问题，老夫人家里还有其它人可以一起听听的吗？”
　　老太太心里一紧，心跳已经咚咚咚地重了起来，忽然之间，她明白了什么。
　　“你说，我可以承受，不会有问题。”
　　薄老太太抬眼，沉稳坚定地说。
　　楚京枝不确定地问：“真的可以吗？”
　　老太太：“没问题，你说，我没事。”
　　到此时，她其实已经猜到楚医生可能会说什么。
　　她后悔心软放任薄妤与那只鬼相处了，她应该让宋道长下山收走那只鬼的！
　　楚京枝轻握着老夫人的手，声音压得很轻很低：“老夫人，二小姐的脉象很奇怪，脉象和表现出来的面色不相符，二小姐面色看不出异样，但二小姐的脉象微弱，就像风中残烛，阳气……快耗尽了。”
　　她刚说完这句话，薄老太太的身体就一晃。
　　同时电梯门开，是家里阿姨匆匆跑上来，急道：“老夫人，二小姐晕倒了！”


第49章 
　　房间里, 谢吟婉方将她眼里的薄妤的相貌画了出来。
　　她手握毛笔蘸墨，而非用鬼力控制，目光含笑地看着画纸上已与薄妤九分像的人。
　　温和的眸眼, 微弯的唇角, 薄妤总是要失笑时的半垂眼睑，皆生动地跃然于纸上。
　　时间久了，谢吟婉已不记得自己善写像，却在落笔的瞬间极其流畅地勾勒起来。
　　大约是太喜欢薄妤了吧，且又日日夜夜地看着薄妤，早已将薄妤深深地记在她的记忆里, 便如此顺畅地勾描轻点。
　　“可比你画得好看多了，所以还是我喜欢你更多。”
　　谢吟婉款款轻笑，轻轻吹了吹画中人。
　　继续写像。
　　窗外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接着传来阿姨的惊叫声：“二小姐！”
　　同时猫狗也疯狂地吼叫了起来。
　　谢吟婉手指一颤, 毛笔落下，在她刚画好的正轻笑的薄妤的脸上添了一笔重墨, 薄妤脸上的笑意陡然消失。
　　不好的预感令谢吟婉脸色大变。
　　“薄妤！”
　　谢吟婉倾身飞出窗。
　　一辆车停在门口, 车边有一个陌生女生环抱着薄妤, 薄妤脸无血色，双目紧闭，她们脚下是摔碎的花盆，开好的三朵花从花盆中跌落，不知是被谁踩到，已被碾碎一朵。
　　还有薄妤手腕上的那串佛珠手串掉在地上, 绳已断，佛珠四散。
　　谢吟婉抬眼看向空中，一缕魂魄正向外飘去。
　　是薄妤。
　　“薄妤！”
　　谢吟婉飞过去抓住薄妤的手，拦住薄妤, 飞到薄妤面前，蓦地怔住。
　　薄妤瞳孔是白的，仿佛没有看到谢吟婉，空洞地看着前方。
　　仿佛不知要去何处的刚死之人。
　　“薄妤，你听到我说话吗？你能看到我吗？”
　　谢吟婉在薄妤眼前挥手。
　　薄妤没有反应。
　　仿佛已经死了。
　　谢吟婉着急地望向车那边，奶奶冲了出来，大声喊着薄妤的名字，那边的薄妤也没有反应。
　　“还有呼吸，先上车，乔念你快把她放车上，去医院。”奶奶身边的一个女生打开车门，将后排座椅调成平躺，镇定说道。
　　谢吟婉认出这个声音，是薄妤见过的楚医生。
　　乔念立刻将薄妤放到车上，楚京枝在另一边上了车，拨动薄妤的眼皮，用手机手电筒查看瞳孔对光反射，薄妤瞳孔收缩缓慢，楚京枝心惊，再看呼吸，尚有呼吸。
　　老太太正要上副驾，忽然抬眼向四处望，望向空中，又望向了院门方向的上空。
　　同时谢吟婉握着薄妤的手向车那边飘了过去。
　　两魂穿入车中，老太太迅速上车回头看。
　　谢吟婉掌心放在薄妤的后背上，默念两句“速归”等语，掌心施力推过去，同时沉声道：“归！”
　　薄妤的魂魄仿佛机器一样飘向薄妤的身体，与薄妤的身体重叠。
　　两秒后，那魂魄竟又飘了起来。
　　谢吟婉双目怔忡，抓住要向上飘出车顶的薄妤，再次施力念语：“归！”
　　然而结果未变，薄妤的魂魄无法归体，再次飘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谢吟婉喃喃，再试第三次，仍是无用，且薄妤的魂魄想要挣脱她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了。
　　“你还不能死，小妤，你这么喜欢人间，你要长命百岁。”
　　谢吟婉攥住薄妤的手，与薄妤十指紧扣，另一只手抽开自己发间的发带，紧紧地系到她与薄妤的手腕上。
　　忽然谢吟婉眸色一沉，穿过车体望向远处前来拘魂的黑白无常。
　　“滚！”
　　谢吟婉的声音淬着阴冷森寒，仿佛从地狱传来。
　　黑白无常俱愣，半分迟疑不敢有，对视一眼，齐齐屈膝弯腰，刹那消失，回去禀告城隍公
　　。
　　楚京枝不断查看薄妤的呼吸和瞳孔反射，呼吸还在，但瞳孔收缩越来越没有反应。
　　薄老太太心惊胆战，冷汗如雨，问管家是否联系好医院那边，管家的车就紧紧跟在后面，回道都安排好了。
　　老太太再给宋光明道长发语音，详道现在薄妤的情况，薄妤昏迷不醒，有呼吸，但脉象微弱，中医说薄妤阳气快耗尽了。
　　接着发文字，薄妤魂魄呆滞，女鬼在反复推薄妤魂魄归位，但薄妤魂魄无法归位。
　　宋道长顾不得问老夫人怎么知道“薄妤魂魄呆滞，无法归位”，只回道：「我现在就下山去医院找你们，今玄会在道场点燃招魂灯，叫住薄妤魂魄不让魂魄离开。」
　　老太太问：「小妤会好吗？」
　　宋道长回道：「小妤若是因为接触鬼而不舒服，应该是一点点慢慢不舒服的，会有预兆，不该如此突然，所以抱歉，老夫人，我现在无法给你肯定回答，我到现场才能了解情况。」
　　医院里，医生已经为薄妤做了各项检查，情况复杂，根据已出的结果看，薄妤像是植物人状态，但脑部又没有损伤，还有些结果未出，尚无定论，先在重症监护室观察。
　　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薄蜜和南嫣已经赶过来，陪在老太太身边，薄诺也已赶来，薄勤和方筝两人各自在路上。
　　众人在透明观察窗外看着里面上了呼吸机等检测仪的薄妤。
　　薄妤平静地躺在那里，闭着眼，脸上再无温和的笑容，也没有任何生命力。
　　南嫣两行眼泪忽然掉下来，不想影响众人心情，悄声地转身离开，去安全通道低泣。
　　薄诺双眼泛红，侧头问管家：“联系她姑了吗？”
　　管家道：“联系了，现在应该到机场了。”
　　薄诺颔首，搬来椅子问老太太：“妈，你先坐会儿吧？”
　　薄老太太摇头。
　　薄蜜也双眼通红，她没有说话，直接按奶奶坐下：“小妤一定会醒的，奶奶，她醒来看到你累得腰疼腿疼，会生气。”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定定地坐着，怔怔地看着里面。
　　她看到谢吟婉将不言不语的薄妤的魂魄和女鬼的手腕系在一起，也看到谢吟婉召了两个鬼来询问着什么，那两个鬼瑟瑟发抖跪在地上，额头也贴在地上。
　　她知道这只鬼很厉害，否则不会冲破院子周围的符咒。
　　她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但见谢吟婉脸色越来越沉，她也越来越担心。
　　平时她所看到的谢吟婉总是笑着的，喜欢黏薄妤，喜欢附在谢谢的身体里和薄妤聊天撒娇，是一个正在热恋中的可爱女孩子的模样，此时却这样阴冷。
　　她不该，她不该只看到这个女孩子的可爱，只看到了薄妤的快乐，而忘了这个女孩子是个有阴气的鬼。
　　薄老太太好似一瞬间变得虚弱苍老。
　　“帝女息怒，这是她的阳魂，阳气衰竭就会像这样离体，无法归体，也无法被召唤归体，我们也没有办法，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说。”
　　“除非阴魂也离体，与阳魂汇聚，就会有魂识，她就知……”
　　话未说完，这只鬼被另一只鬼按住后脑制止其再言，颤颤巍巍地怒道：“休要对帝女胡说，阴阳两魂都离体人就死了！”
　　谢吟婉骤然闭上眼睛。
　　“滚！”
　　她声音嘶哑，裹挟着即将要开杀戒的恐怖。
　　两鬼消失，谢吟婉睁眼看向病床上的薄妤，脸色如纸苍白，安静得好似已经死去。
　　她再看向身侧的薄妤的阳魂，瞳孔灰白，无知无觉，无声无息。
　　曾经那么容易被逗笑的薄妤，此时不再鲜活，全是死气。
　　“来了来了，”管家引着宋道长进来，“老夫人，宋女士来了。”
　　一旁有护士，管家便没有称呼为宋道长。
　　宋光明穿日常外套而来，她越靠近这里，越感受到了强烈的阴气，这阴气绝不是普通鬼的阴气，连她都后脊发寒。
　　她已经问过今玄，原是今玄私下给薄妤开了药，才让薄妤一直没有病症，直到今日那药彻底压不住才出了大问题！
　　走近了，宋光明看到了里面的那个魂魄，顿时有寒气从脚底升上来，是恶鬼，是她从未见过的恶鬼，阴气盛得好似身上有无数条鬼命。
　　“麻烦老夫人让其它人都回避。”宋光明低声道。
　　老夫人点头示意让众人离开。
　　宋光明有自知之明，她大概率收不了这只恶鬼，但她必须要试试，否则就抢不回薄妤的命了！
　　宋光明拿出收魂袋，敛眸施咒。
　　忽然收魂袋落地。
　　“你收不了本仙。”
　　谢吟婉带薄妤的魂魄出来，飘高在空中。
　　她未开口，但空旷而威严的嗓音回荡在整个楼里：“你可知她为何会如此？”
　　冰冷的，仿佛有回音的，震得宋光明睁大了眼。
　　薄老太看着里面带呼吸机的薄妤，也睁大了眼，装作诧异地低头看向宋道长掉下的东西。
　　谢吟婉蓦地看向薄老太：“你能看到我？”
　　宋道长：“她看不到，只有我能看到。”
　　谢吟婉眯了眯眸。
　　薄老太安静几秒，没有回答，俯身捡起东西：“小宋，东西怎么掉了？”
　　宋道长接在手里：“我看到她了，没事，您老看不到，您坐下就好。”
　　老太太装作紧张的样子摇头。
　　“你说。”谢吟婉看向年约四十的长发女人，声音再度沉了下去。
　　宋道长打量薄妤魂魄，已明白是阳魂，便说出薄妤体弱多病无法承受鬼气以及徒弟今玄给薄妤开药掩盖病症之事。
　　薄老太先惊得脱口问：“那么苦的药，小妤竟一直在吃？小妤她最怕苦了。”
　　苦？
　　谢吟婉蹙了眉。
　　薄妤喝药的时候，从未露出过苦色，第一次中午去取药喝药的时候，薄妤还说过这一句“这药真好喝”。
　　所以薄妤喝药不是为了强身健体，只是为了和她共处，是她让薄妤生病的……
　　“你阴气太重，耗光了薄妤的阳气，才发生今日之事。”宋道长说道。
　　谢吟婉不露情绪：“可有解？”
　　“将她的阳魂交给我，我带回道场养魂，七日即可归魂。但……”
　　谢吟婉淡淡地制止：“不必说了。”
　　薄妤教过她太多事情，比如人类常说的这一个“但”字。
　　“我若不离开，有解吗？”她最后问这一个问题。
　　宋道长摇头：“您的阴气……太重了。”
　　谢吟婉垂眸解开发带，将薄妤的阳魂递到道长面前，她看得出道长积德甚多，灵魂洁净。
　　谢吟婉转身再看一眼病床上一身死气的薄妤，用力地闭上了眼。
　　过良久，谢吟婉仍没有睁开眼，也没有看向道长与薄老太。
　　她只留下一句“当我没来过”，便消失不见。
　　“绝情，亦有情。”
　　宋道长对着恶鬼消失的方向，轻叹。
　　薄老太继续装作看不到的样子，无力地坐下。
　　谢吟婉飘回薄家，飘进薄妤的房间，平静地拿起桌上她为薄妤画的那幅画，在香炉里烧掉。
　　也拿起薄妤画的那幅她，同样烧掉，不留痕迹。
　　之后为薄妤清洗毛笔，擦干，整洁地放回桌上。
　　她将她
　　用过的手机恢复出厂设置，同样不留痕迹。
　　薄妤教过她手机里的每个功能是什么意思。
　　拿出薄妤教她写字的本子，翻出金元宝烧火盆，隔热隔火板，薄妤今日送她的花，以气遮住监控与人眼，将这些东西运至院外，让土地老收走。
　　回来时，她看到了肥肥和憨憨，飘至猫狗面前，对它们说她要走了，叮嘱它们好好保护薄妤，一猫一狗呜咽呜咽地哭。
　　谢吟婉难得轻碰它们，像薄妤那般，在它们脑顶轻轻地抚了抚，猫狗哭得更厉害了。
　　“一个哭包养了两个哭包。”
　　谢吟婉低语。
　　她想笑笑，可她唇角好似千斤重，翘不起来了。
　　回到房间，轻轻摆正薄妤床头放歪的枕头，看向桌上的谢谢。
　　以后这只可爱的谢谢就只是谢谢，不再是谢吟婉了。
　　谢谢，好好陪伴薄妤吧。
　　百年而已，她就等薄妤百年好了，百年对她来说如此短暂。
　　可百年对薄妤来说太长太长，她不舍得让薄妤孤独地度过这漫长的一年。
　　所以，薄妤注定不再是她的薄妤。
　　如果有一人爱护薄妤，保护薄妤，守护薄妤，陪伴薄妤度过这漫长的一生，她愿意放手让薄妤去爱，让薄妤被爱。
　　百年后再找薄妤算账好了。
　　可，她与薄妤的五个月，如何能抵得上薄妤与爱人的百年。
　　她注定消失在薄妤的记忆里。
　　泪水淹没谢吟婉，她脸上再无笑，再无情绪，转身飘去酆都城，困了她千年的囚牢。
　　她答应过薄妤，会为薄妤找到母亲。
　　拖了这么久，她也该去以自己的自由，换取薄妤母亲的自由了。
　　那个小哭包，见到母亲一定会很开心吧。
　　薄妤母亲是善人，身上阴气不重，不似她，杀戮百万，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鬼。
　　不会再有一只臭脾气鬼欺负薄妤，吓唬薄妤，缠着薄妤了。
　　她的小妤以后会过得很好，会平安地、健康地、幸福地度过百年余生。


第50章 
　　七天后, 薄妤在监护病房中醒来。
　　醒来，还未睁开眼，她感受到房间里的白光, 先翘了一下唇角。
　　每日清晨醒来都有可爱又傲娇的谢谢陪伴, 新一天很可爱，世界都很可爱。
　　薄妤如往常的每一天，笑着抬手轻拍趴在她锁骨上睡觉的谢谢，却没能抬起来。
　　手腕无力，手臂也很无力。
　　怎么回事？
　　薄妤上下眼睫紧紧贴在一起，不解地缓缓睁眼, 刺眼的光让她眼睑睁开又闭上，刺得她头都有些痛。
　　“丫头醒了？”
　　急切而又熟悉的声音问她。
　　薄妤再次睁开眼，视线逐渐清明, 看清了面前的人，穿着西装, 妆容素雅, 双耳和颈间戴着很大颗的雍容华贵的绿翡翠, 随这人说话间，翡翠在薄妤眼前摇晃。
　　“姑姑？”
　　薄妤开口，声音细弱。
　　“是我，丫头别动，我叫护士。”薄倩忙道。
　　薄妤茫然。
　　什么护士？
　　她垂睫看锁骨，没有看到谢谢。
　　不解地望向周围, 有监测仪器，有消毒水味道，是陌生的病房环境，她为什么在病房里？
　　又或者是在梦里？
　　她怎么会看到姑姑, 姑姑不是在国外吗？姑姑什么时候回国的？
　　薄妤想要起身，却全身没有半分力气，好像她石化般地躺了很久，肌肉已经萎缩退化。
　　“……我怎么了？”
　　薄妤嗓音沙哑。
　　她为什么会这么没有力气，为什么会这么累？
　　为什么开口说话的声音都这样细弱沙哑？
　　“没事，你在家里晕倒了，现在没力气，别急，一会儿跟你解释。”
　　薄倩安抚地轻拍薄妤的肩膀，倾身按铃，她手指上也戴着大颗的宝石戒指，薄妤觉得这好像不是梦。
　　姑姑确实回国了。
　　薄倩叫护士说薄妤醒了，接着拿起手机在群里发通知语音：“丫头醒了，老太太放心吧，薄蜜现在送点粥过来，别人都别过来了，人多太吵，让丫头缓一缓。”
　　薄妤呼吸渐渐发促。
　　发生了什么事？
　　是她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谢吟婉发生了什么事？
　　很快回想起了她记得的最后一幕。
　　她上楼看到楚京枝医生，她很心虚，楚医生没有拆穿她，并微笑着给她把了脉，之后她同楚医生的女朋友下楼一起给奶奶搬花。
　　她刚搬起花，手上的佛珠手串就突然绳断，掉到了地上，那些珠子四散滚落开。
　　她觉得头晕，眼前一阵黑，接着就是此时醒来。
　　她昏迷了很久吗？
　　薄妤慢慢地从被子里拿出手臂，费了些力气才拿出来，抬起手腕，腕子空空，什么都没有，佛珠手串真的断了。
　　她手背上埋了输液的针，指尖夹着一个连着仪器的夹子。
　　她病了，病了很久，是吗？
　　有种不好的预感，骤然掠上心头。
　　心慌，恐惧，不安，忐忑。
　　很快护士过来，医生过来，医生给薄妤做了检查，询问薄妤感受，薄妤轻声配合着。
　　她看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手臂变得纤瘦，血管变得清晰，锁骨和腹部的触感都瘦了很多，她双脚在被子下轻碰，也感受到了脚踝和脚背的骨头更加突出了。
　　她目光涣散地寻看周围，没有谢谢。
　　又是白天，谢吟婉不在。
　　她心里忽然空了一大块。
　　医生刚走，薄倩察觉到薄妤的异样：“怎么了？”
　　薄妤捂着忽然塞满恐惧的令她抽搐疼痛的胃：“胃疼，想吐。”
　　薄倩忙拿了桶过来，扶住薄妤。
　　薄妤干呕，眼泪随着呕吐一起坠落。
　　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薄蜜叫医生过来看薄妤是怎么回事，由于薄妤刚醒，医生不能让薄妤做胃镜，先给薄妤开了颠茄片，交代现在吃了，吃完半小时后再吃饭。
　　薄倩照顾薄妤吃了药，薄妤吃完躺下，捂着胃部，仍能感觉到一阵阵的痉挛，呼吸也变得加重。
　　薄蜜给送来了粥，薄妤喝了半碗不想再喝，轻轻推开碗，终于看向姑姑：“我昏迷了多久？”
　　薄倩对视着薄妤的目光，良久，薄倩嘴唇动了几下，轻声叹气说道：“丫头，你昏迷了整整七天。”
　　薄妤眼睫颤动得像经不住风吹的蝴蝶。
　　薄蜜坐过来讲给薄妤听，说薄妤在晕倒后被送进医院，医院检查不出问题，姑姑就立即从国外回来了。
　　这七天，医生每日为她输液打营养，家人每日为她鼻饲进食，中医楚医生说她阳气衰竭每日为她针灸，宋道长在道场那边日夜为她祈福，终于将她从鬼门关抢了回来。
　　薄倩和薄蜜姑侄俩这七天轮流陪护薄妤，家人也常换班过来看望，终究是亲生女儿，薄勤每天都要过来好几次，但他是男的，什么忙都帮不上，只会叹气罢了。
　　另外。薄蜜没让她妈过来看薄妤。
　　还是薄倩和薄蜜熬得最辛苦，此时满眼红血丝，眼里含泪。
　　“小妤现在感受怎么样？”
　　医生已经问过薄妤，薄蜜还是又问了一遍，手伸进被子放到薄妤的胃上轻抚：“胃还疼吗？”
　　“胃不疼了，我很好，只是没有力气，”薄妤唇色发白，恍惚地看着空气，“姑姑，姐，我没事了，你们辛苦了
　　。”
　　薄倩轻摸薄妤的脸：“傻孩子，不辛苦。”
　　薄妤缓缓抬眼看向姑姑，眼睛有些模糊，好像有水挡着：“姑姑腰疼不疼？”
　　薄倩眼里有了泪意。
　　她坐在床边，轻抚薄妤耳边的碎发掖到耳后：“丫头还记得姑姑腰疼，姑姑没事，不疼，你醒了就好了。”
　　她是临时回来的，没办法用自己的私人飞机，为了赶时间，买的是最快到家的航班，头等舱条件一般，她又担心薄妤，睡不着，一路熬着回来的，腰真疼得不轻，好在这丫头醒了过来。
　　薄妤点头，双目呆滞地看着空气，过很久才眨一次眼睛。
　　“在想什么？”薄蜜轻声问。
　　薄妤的眼睛缓缓眨了眨，她问：“姐，宋道长来看过我吗？”
　　薄蜜：“你刚进医院一个多小时，她就来看过你了，这几天，奶奶也经常去道长那里为你祈福。”
　　“……楚医生说我是阳气衰竭才晕倒的，是吗？”
　　“嗯，她是这么说的。”
　　薄蜜说，所以奶奶也总是去宋道长那里问询情况。
　　这七天，她们担心疯了，姑姑不想薄妤耽误治疗，数次提出要给薄妤转院再做检查，奶奶却坚定地说薄妤七天后一定会醒，姑姑跟奶奶吵架也无用。
　　奶奶不解释什么，只是每天都要去山上一次，她们私下聊，都明白奶奶这是认定薄妤撞了邪，说是祈福，其实是在让宋道长给招魂。
　　她们不想相信奶奶的迷信，可确实医生这边检查不出任何问题。
　　没想到，七天过去，薄妤竟然真的醒了。
　　薄妤听完，慢慢地躺回到被子里：“我知道了……姑，姐，我想再睡会儿。”
　　“睡吧，我陪你。”
　　薄蜜上床，在后面搂着薄妤，隔着被子轻拍薄妤的肩背：“睡吧，小妤。”
　　薄妤疲倦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她感觉得到，谢吟婉已经不在了。
　　胃好疼，一抽一抽地疼。
　　在医院又做了一些检查，薄妤慢慢恢复力气，三天后出院。
　　这三天，薄妤变得比之前更安静了，总是安静地想着事情，与人说话也会慢上两拍。
　　薄静娴都感受到了她姐的反常，不敢上前来打扰。
　　出院后，薄妤同奶奶坐一辆车回家，薄妤双手抱臂按着断断续续疼痛的胃，望着窗外掠过的冬雪发呆，好像在想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对了，”薄老太太笑着，像是故意要活跃气氛，把包里的谢谢拿出来放到薄妤怀里，“你的好朋友，给你。你昏迷的时候，薄蜜就想把谢谢给你带过去，但医院人来人往的，怕弄丢了，万一真丢了，你醒来肯定要着急，就老实放在家里没拿过去。”
　　薄妤低头看谢谢，手指轻轻地摩挲谢谢的眼睛、鼻子、嘴巴。
　　揉揉谢谢的肚子，摸摸谢谢的手脚。
　　谢谢张嘴笑着，单纯又可爱。
　　薄妤：“谢谢。”
　　等了两秒，谢谢没有回答。
　　奶奶：“谢什么，拿个娃娃而已。”
　　薄妤对奶奶点头，牵强地扯了一下嘴角，对奶奶轻笑。
　　老太太蓦地心酸得厉害。
　　她是想看到薄妤开心的，否则不会放任那么久。
　　可现在，薄妤不再开心了。
　　这就是宋道长说的情劫吗？
　　会让薄妤生病，会让薄妤痛苦，会让薄妤清瘦的情劫。
　　宋道长说过这情劫，解不了，躲不开，避不过，是命中注定，只能去经历它。
　　老太太轻轻地摸了摸薄妤的头发。
　　薄妤低下头去，用力地把谢谢抱紧在怀里。
　　她感觉得到，她的谢谢，再也不会说话了。
　　回了家，进了卧室，薄妤锁上门，抱着谢谢靠着门呆站了很久，呆呆地望着整洁又空荡的房间很久。
　　久到双腿僵硬，她轻唤一声：“谢吟婉。”
　　没有回应。
　　薄妤倏地红了鼻子，酸了眼眶。
　　连个告别都没有。
　　薄妤疲惫地缓缓走向桌子。
　　她还记得她在去屋顶花园找奶奶前，谢吟婉嫌弃她画的画，她给谢吟婉找了毛笔，谢吟婉留在房间里画她。
　　那就是她们的最后一次见面吗？
　　薄妤拉开椅子坐下，看到了洗得干净的毛笔规整地放在纸旁。
　　是谢吟婉洗的，还是阿姨洗的？
　　薄妤带着期待的心情翻开纸张，期待谢吟婉给她留下了只言片语，却每一张都是空白的。
　　并且，她没有看到谢吟婉画的画，也没有看到她画的画。
　　“哪去了？”
　　薄妤放下谢谢，着急地翻找纸张。
　　却什么都没找到。
　　不仅没有找到画画的纸，还有很多东西不见了，她送谢吟婉的花，她在房间里给谢吟婉烧东西用的金元宝烧火盆，隔热隔火垫板，都不见了。
　　翻开小冰箱，她喝的药袋还在，只是和谢吟婉有关的不见了。
　　她按动谢吟婉的手机，早已没电关机，充上电，却是完全没有用过的出厂状态。
　　就仿佛谢吟婉从来没有出现过。
　　薄妤冲出房间：“阿姨，阿姨？”
　　她急急地跑下楼梯，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在楼梯台阶上踉跄差点崴了脚，着急地扬声喊着：“阿姨，这些天有人进我房间吗？”
　　奶奶还在客厅，快步迎上来：“慢点，别跑，别跑，这些天谁都没去过你房间，一直到今天我要带上你娃娃我才进去，也是今天才让阿姨给你换床单，吸地擦灰，怎么了，少了什么东西吗？”
　　“是哪位阿姨给我收拾的？”薄妤脸色发白。
　　“是我，”王阿姨从侧边走过来，紧张地问，“二小姐，我什么都没动，只做基本清洁了，是什么东西丢了？”
　　薄妤看向王阿姨，是已经在家里做了十多年的阿姨了，不会碰她东西。
　　“没事，王姨，”薄妤看向奶奶，“我去查一下监控。”
　　奶奶：“好好，去吧，慢点。”
　　监控室里，薄妤拖拽别墅门口的监控快进条。
　　监控可以只查看动态画面，不需要把七天的监控画面全看一遍。
　　薄妤看了三个小时，全部看完，没有看到有人拖拽行李箱离开，那么金元宝烧火盆是凭空消失的。
　　只有谢吟婉能做到，可以用气挡住监控……
　　为什么？
　　谢吟婉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像清除了谢吟婉存在过的痕迹一样。
　　又或者，谢吟婉真的没有存在过？
　　薄妤在客厅里等待日落。
　　她坐在沙发里，画板放在膝盖上，专注地学着画，憨憨和肥肥寸步不离地安安静静陪在她身边。
　　“丫头在画什么？”
　　薄倩坐过来，摸摸她脚：“冰凉，也不穿双袜子。”
　　薄妤笑了笑：“不冷。”
　　拿起画板给姑姑看：“在画眼睛，老师给留的作业，让我多画一些，慢慢找感觉。”
　　薄倩从阿姨手里接过毛毯给薄妤盖上，低头看画板。
　　十秒后。
　　薄倩：“人得有自知之明啊丫头。”
　　薄妤：“……”
　　“很难看吗？”
　　“总之不太好看。”
　　“……”
　　薄妤倒是不气馁，笑了笑，重新画。
　　「即便你要很久才能画出我，我也会陪着你，等着你，我想看到你眼里的我，我相信我会看到的。」
　　谢吟婉答应过她的，她会画好的。
　　“姑姑。”
　　“嗯？”
　　“没什么。”
　　薄倩陪薄妤坐了一会儿，就上了楼，去找老太太，问薄妤到底怎么了，她那个虽然也安静但总是温和笑着的侄女为什么不见了。
　　薄妤继续留在客厅里等日落。
　　终于日落来临，薄妤看着天边的夕阳渐渐掉下去，看着晚霞渐渐消散，她轻声说：“谢吟婉，你在吗？”
　　没有回应。
　　薄妤垂下眉眼，又自言自语般地唤了两声，仍然没有回应。
　　眼眶比晚霞更红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说：“没人再叫我哭包了，是不是。”
　　没有回应。
　　“谢吟婉，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突然消失离开的。”
　　没有回应。
　　薄妤闭上眼睛忍泪，可眼泪还是流了出来。
　　擦净眼泪，薄妤起身上楼，憨憨肥肥陪着她，一直到她进了房间，它们俩趴在门口继续守护。
　　薄妤打电话给今玄。
　　第一通，今玄没接。
　　到第二通，今玄接通，薄妤开门见山：“今玄，你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吗？”
　　今玄安静片刻，轻声说：“是我的错，我不该私下把药开给你，你长期与鬼相处，那药压制了你的病症，那天晚上你阳魂离体，是阳气耗尽
　　的结果，师父为你养了七天的魂，才把你救回来……薄妤，你不能再接触鬼了。”
　　薄妤慢慢坐到地上，缓缓抱膝，她声音轻得快要散了：“是你师父把她抓走的，还是她自己走的？”
　　“我师父动不了她，应该是……她自己走的。”
　　通话结束，薄妤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地面，看地面变得扭曲，看地面上下跳动，看地面像浪花一样波动涌动。
　　谢吟婉抛弃她了，是吗。
　　她禁受不住谢吟婉的阴气，谢吟婉不能再闻她的香气，不能再和她亲热，谢吟婉就抛弃了她，是吗。
　　被抛弃的感受，如有刀子在剜她的心脏。
　　一下一下地，剜出她的血肉，连骨髓一起血肉模糊地外翻，疼得她无法呼吸。
　　不，不是的。
　　谢吟婉是为了她好，才离开的。
　　谢吟婉那么喜欢她。
　　可为什么，谢吟婉要拿走那些东西，为什么一句话都不留给她。
　　月老的红绳不是已经把她们绑在一起了吗？
　　薄妤站起身，找出黄纸，一笔一划地写下谢吟婉的名字，剪断自己的一缕头发，将黄纸和她的头发一起烧掉，轻敲香炉三下，唤谢吟婉的名字。
　　“谢吟婉，谢吟婉，谢吟婉。”
　　薄妤咬唇，可哭腔还是在紧咬的唇瓣间争先恐后地溢出来。
　　“谢吟婉，我是薄妤，你该回家了，你该回来找我了，我在等你。”
　　点燃三根沉香的香，插入香炉。
　　薄妤抽泣说：“谢吟婉，我是薄妤，你该回家了，你该回来找我了，我在等你。”
　　「我教你晚上怎么召唤我，只要你做了，我就一定会出现在你身边的，无论我距离你多远，无论你我是不是有争吵。」
　　薄妤看着三根沉香慢慢燃烧，看着它们燃尽。
　　她轻声唤道：“谢吟婉，你回来了吗？”
　　没有回应。
　　“骗子。”
　　薄妤大声哭道：“骗子！谢吟婉！骗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一句话都不给她留，骗子！
　　胃好疼，薄妤捂着胃蹲下，慢慢缩着身体躺下，在地上翻滚，痉挛疼痛，泪流满面。
　　谢吟婉，你回来好不好。
　　薄妤等了两晚，谢吟婉没有回来看她，也没有出现在她的梦里。
　　到第三晚，薄妤换好衣裳，戴上奶奶送她的符包，把谢谢放在包里，进电梯到地下停车场，准备出去找谢吟婉。
　　奶奶正站在她车边，姑姑扶着奶奶。
　　“小妤，你晚上出去会生病，回去吧。”奶奶温和地说。
　　姑姑也道：“小妤，回去吧。”
　　薄妤安安静静地看了许久奶奶和姑姑，最终点头：“好。”
　　返回房间，薄妤老老实实地洗漱睡觉。
　　第二日去上班，祝英大约是和奶奶通了电话，总是偷偷看她观察她。
　　薄妤笑了笑，没说什么。
　　中午去买东西，去殡仪馆祭祀处烧东西，给谢吟婉烧她写给谢吟婉的想要谢吟婉回来的信，烧衣服，烧桃花酒，也给母亲烧了一封信，烧母亲爱吃的小甜品，烧母亲会喜欢的衣服。
　　烧完回公司如常开会上班，傍晚下班前她把包和手机交给祝英。
　　祝英迟疑问：“你给我干什么？”
　　薄妤状态如常，但清瘦许多，就显得憔悴：“你不是怕我跑了吗，先放你这儿，我去找一下组长。”
　　祝英拉住薄妤。
　　薄妤昏迷这七天，她和林昭月都去看过薄妤，病床上无声无息仿佛生命静止的薄妤令她们两人悄悄哭了好几回，不停地祈求各方神灵让薄妤快快醒来。
　　现在薄妤醒了，目光里却没有了光，好似变了一个人。
　　“你是……失恋了？你和谢吟婉，是不是分手了？”
　　“……没有。”
　　薄妤轻笑：“没有，我们永远都不会分手。”
　　她转身出去。
　　“可她都没去医院看过你！”祝英在薄妤身后说。
　　作为薄妤的好朋友，她无法容忍薄妤都生病了，谢吟婉作为薄妤的女朋友，竟然都不来看薄妤一眼！
　　祝英气道：“薄妤，你昏迷的时候我给你手机开机了，她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我用你手机发了朋友圈，说你住院了，让‘小婉’联系你，就算她再社恐，她也应该去医院看你，但她没有！她没去医院看你，也没有联系你！”
　　薄妤握着门把手回头，微弯唇角：“谢谢你，祝英。”
　　没有解释，也解释不了，出门去部门工位找组长拿东西。
　　祝英气得头疼，在三人群里给林昭月发微信大骂薄妤那个对象谢吟婉，什么社恐的剧本杀编剧，就是个骗子！
　　二十分钟后，已日落，薄妤消失在公司，包里留了张纸条说明天回家，不用找她，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薄妤打了一辆女司机的车，让司机开上盘山路，她一路看到了车窗上的鬼和很多路边的鬼，全程不动声色当作没看到。
　　到土地庙前，薄妤付现金让司机离开，司机反复确认她安全，她保证没有问题，推门进了土地庙。
　　回头看司机车的已经转向离开，灯光远去，她进去点香，扬声喊：“两位老者，我是谢吟婉的朋友，你们在吗？”
　　暗地里，土地公公土地婆婆两人面面相觑，该不该出去？
　　薄妤：“我是谢吟婉的女朋友，我找不到她了，两位老者，你们能出来吗？你们能找到她吗？”
　　两位老者犹豫着，没有现身。
　　薄妤走出土地庙，在庙门口喊鬼：“有谁认识谢吟婉吗？谁能找到谢吟婉，我可以给你们烧很多钱！”
　　有两个孤魂野鬼飘了过来：“你找帝女？”
　　帝女？
　　谢吟婉是帝女？
　　皇帝的女儿，还是什么意思？
　　“我找谢吟婉，”薄妤说，“可能是你们说的帝女，你们知道她在哪吗？”
　　“知道，你先给我们烧纸钱，我们就告诉你。”
　　“我可以答……”
　　“小姑娘！”土地婆婆现身，拽走薄妤，一边捡石子朝孤魂野鬼扔过去：“滚，帝女的朋友也敢骗，滚！”
　　“帝女都走了……”
　　“滚！滚！”土地公公也现身，抓起拐杖往那两个孤魂野鬼身上拍。
　　庙里燃着取暖的火，薄妤上身穿着羽绒服，下身里面也穿了秋裤，但山里阴冷，抱膝坐在火堆旁。
　　“阿婆，帝女走了是什么意思？”
　　火光映着薄妤苍白的脸，火苗在她眼底跳动，她目光却像死了一样。
　　“是去别的地方玩去了，不是魂飞魄灭了，小姑娘别乱想。”
　　“真的吗？”薄妤仰头看婆婆。
　　“真的，我老婆子还能骗你这个小姑娘啊？”
　　“谢谢阿婆。”
　　至少还有能再见到谢吟婉的机会。
　　薄妤吸了吸鼻子，捡起脚边树枝勾火：“帝女又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
　　薄妤摇头。
　　“掌管整个阴间的人是大帝娘娘，大帝娘娘收留了很多孩子，这些孩子就是帝女或是帝子，有的是帮大帝娘娘掌管阴间事务，有的是帮大帝娘娘斩除恶鬼，谢吟婉是后者，她负责诛杀那些屡教不改冥顽不灵的恶鬼，千百年来斩杀数百万恶鬼，谢吟婉是诸鬼最怕的鬼罗刹。”
　　薄妤陷入怔忪。
　　谢吟婉说过她以前会追杀恶鬼消磨时间，只是那时候，戾气会变很重。
　　「那不就变成死循环了？」
　　「什么是死循环？」
　　「你杀那些恶鬼，戾气会变很重，戾气变重，就想杀恶鬼，这就成了消极的死循环。」
　　「似乎是这样。」
　　「那你是不是每天都很累？」
　　「不记得了，只要不回去就可以了。」
　　眼前仿佛出现了谢吟婉疲惫追杀恶鬼的那些画面。
　　原来谢吟婉是帝女，是出来放松的，是吗。
　　谢吟婉现在又回去了，是吗。
　　“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吗？你们能帮我告诉她，我在找她吗？”薄妤轻声问。
　　“不知道，小姑娘，就算我们知道，你也不能去找她，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既然她已经走了，你就忘了她吧。”
　　让她忘了谢吟婉吗？
　　如何能忘。
　　她们成过亲的，她们是“好好谢谢天生一对”，她答应过谢吟婉要给谢吟婉看她画出的谢吟婉的。
　　谢吟婉是骗子，她不是，她要信守承诺。
　　“回去吧，小姑娘，山上阴气太重了。”
　　薄妤没有动。
　　她抱膝看着火苗说：“阿婆，阿公，你们在山上，一年四季看不同的风景，心情很舒服吧？既然看过了这样好的风
　　景，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什么不同的风景呀，”婆婆叹道，“在我们鬼魂的眼里，没有颜色，一切都是灰色，四季于我们没有什么不同，人间也没什么好的，和阴间差不多。”
　　薄妤吃惊抬头：“你们看不到颜色？”
　　“看不到，怎么了。”
　　“谢吟婉也看不到吗？”
　　“当然。”
　　薄妤深深地闭上眼。
　　谢吟婉从未说过她看不到颜色。
　　谢吟婉每次见她时都会换一套新的汉服，不会穿与上次相同的汉服。
　　谢吟婉还很喜欢摆弄花瓣让花瓣环绕在她身边。
　　既然谢吟婉看不到颜色，那么谢吟婉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是为了讨她的喜欢吗？
　　既然那么喜欢她，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还是，谢吟婉根本从头到尾都只是哄骗她而已？
　　喜欢吸闻她的香气，实际是吸走了她的阳气。
　　吸够了她的阳气，就走了？
　　不会的，谢吟婉若想吸她的阳气，直说就好了，无须大费周折，更无须保护她守护她。
　　薄妤看她的眼泪融入火中，低喃：“谢吟婉，我在等你，我等你回来找我，我养好阳气给你吸，好不好。”
　　夜里喝了今玄的药，一夜未归，到清晨，薄妤在冷颤中醒来。
　　身上很冷，但没有发烧，站起身，迈着僵硬的双腿下山。
　　回到家里，家人们都担心地迎上来，她道歉，然后回房补觉，希望在梦里能见到谢吟婉。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她不再逃出去，不再让她们担心，只偶尔站在院子里面向外看，与外面的鬼魂聊天，让它们帮她找谢吟婉。
　　她又看到了那只长舌鬼，但长舌鬼这次也没办法帮她找到谢吟婉了，对她只是摇头。
　　她又问是否能找到一个叫姜薇的人，死于灵仁山上，它们亦摇头。
　　十二月三十一日这晚，薄妤坐在桌前画画。
　　姜之久老师说让她先照着照片画，能把照片画好了，再画她脑海里那个人的模样，会容易一些。
　　她现在画的是母亲。
　　是她小时候，母亲站在花园里，把她抱在怀里的那一张照片，母亲那样温柔，那样美丽。
　　她想尽快把母亲的模样画好，就能把记忆里的谢吟婉画出来了。
　　她怕时间久了，她忘记了谢吟婉的模样。
　　她不想忘记谢吟婉。
　　忽然窗外传来细微的敲窗声。
　　薄妤以为是风吹的声音，随意地抬眼向外看去。
　　下一秒，不可置信的惊喜同眼泪一起出现在她脸上。
　　她打开窗，又哭又笑地仰头看飘在她窗外的魂。


第51章 
　　窗外是薄妤最熟悉的面容, 那样年轻，美丽，不曾老去。
　　“妈, 是你吗？”
　　薄妤仰着头, 颤抖哽咽。
　　她怕眼前的身影只是她的想象，怕她的想象被风吹散。
　　姜薇从窗外飘进来，关上窗，落到薄妤的面前，温柔地倾身环住薄妤。
　　“是我，宝贝, 是妈妈。”
　　薄妤抬起双手想要抱住妈妈，却抱不住妈妈，妈妈只是魂, 她碰不到妈妈，她僵硬地屈着双手, 像个走丢的孩子爆哭出声：“妈——妈我好想你, 我好想你——”
　　“好好好, 嘘，宝贝，别哭，小点声，被人听到的话，妈妈就该走了。”
　　薄妤死咬住嘴唇, 不敢再哭出声，但忍得她全身都在颤抖，一颗颗豆大的眼泪连串地掉落。
　　姜薇轻抚女儿柔顺的发，轻拍女儿纤瘦的背：“好了, 宝贝不哭……小妤小时候刚到妈妈的腰，小妤现在长这么大了，都和妈妈一样高了……”
　　薄妤再忍不住，牙齿在唇上咬破血，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哭声。
　　姜薇刚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哭过太多次，来之前也哭过，鬼哭狼嚎是那样难听，她不能让女儿听到。
　　她就像女儿小时候那样，一声声温柔地哄着女儿，说着女儿小时候有趣的事转移女儿的注意力。
　　可薄妤不再是小孩子，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好哄，她满腔的想念，自责，惊喜和痛苦无法转移，全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她哭得停不下来。
　　姜薇今晚有时间陪女儿，就耐心地哄着女儿，耐心地等着女儿慢慢平静下来。
　　十六年不见，女儿的每一声哭泣都让她心疼，女儿这十六年来是怎么度过的？
　　许久许久，薄妤的哭声才渐弱下来，衣服都已经哭湿，她从母亲怀抱里抬头，仔仔细细地看她日思夜想的母亲。
　　是母亲。
　　仍是母亲离开那一日的模样，是她和母亲吵架那一日的模样。
　　弯弯的眉，明亮的眼，唇边一对若隐若现的梨涡，总是用温柔又慈爱的目光看着她的模样。
　　“妈，我好想你……”
　　薄妤还要再哭，姜薇捂住女儿的嘴巴，吓唬她：“好了，不许哭鼻子了，再哭鼻子，妈妈就要走了啊。”
　　薄妤忙忍住，只剩一下下地、无声地用力抽噎。
　　姜薇笑着轻抚女儿的脸颊。
　　走的时候，女儿才七岁，一转眼十六年过去，女儿已经长大，她刚在窗外见到女儿的第一眼是有些陌生的，可再看，分明是她记忆里的模样，柔和的，可爱的，那样像她的女儿。
　　如今女儿亭亭玉立，如此漂亮。
　　“原来你真的能看到鬼，”姜薇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薄妤哭到发红的鼻尖，“奶奶听道长说你体弱多病能看到鬼的时候，我还不信……现在妈妈变成鬼了，你能看到妈妈了，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的幸运的事？”
　　薄妤鼻子发酸，想笑着点头，又想要哭泣，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姜薇失笑着轻抚薄妤的眼睛：“小时候，你的眼睛就像妈妈，现在长成大姑娘了，更像了。”
　　像明月一样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眼下有一对和漂亮的卧蚕。
　　“连这里都这么像。”姜薇轻抚女儿的卧蚕。
　　薄妤流着泪，下眼睫被温凉的魂气弄得发痒，将脸往母亲手心里埋。
　　她碰不到母亲，但可以感受母亲温凉的魂气。
　　好想妈妈。
　　妈妈真的出现在她面前了。
　　“宝贝，看看妈妈。”
　　姜薇退开了一些，转圈。
　　薄妤抬头，方看到母亲的穿着，是她给母亲做的那一套新中式的套装。
　　上身是杏色的缎面刺绣衬衫，下身是粉杏色的缎面刺绣鱼尾裙。
　　妈妈穿起来这样合适，这样美，量身定做的一样，腰线流畅纤细，气场柔和散发着暖意。
　　“……我送你的衣服，你收到了？”
　　“是啊，收到了，妈妈穿着好不好看？”
　　薄妤又哭又笑：“好看，好美，你真的收到了，你喜欢吗？”
　　“当然喜欢，这可是我女儿给我做的，我女儿若是设计师，一定会拿大奖。”
　　姜薇言语间流露出了骄傲。
　　为女儿感到的骄傲。
　　眼见女儿又要哭出声，姜薇再次上前来捂住薄妤的嘴：“小哭包，不许哭。”
　　听到“哭包”两个字，薄妤目光滞住了两秒。
　　谢吟婉就很喜欢叫她哭包。
　　可是谢吟婉已经走了。
　　薄妤忍着眼泪点头。
　　“妈，我给写的信，你也都收到了吗？”薄妤小声啜泣问。
　　“收到了，小妤给妈妈写的信，送妈妈的衣服，还有小妤做的那条蒸鱼，妈妈都收到了。”
　　母亲都收到了，薄妤开心又害怕地哭着，她还想问母亲原谅她了吗，母亲还爱她吗，又怕母亲消失，不停地擦掉眼泪，一秒不敢移开视线地看着母亲。
　　姜薇笑着把她的女儿搂进怀里：“妈妈尝到了你亲手做的那条蒸鱼的魂，很香，很鲜，小妤会做饭了，厨艺这样好，以后可以给自己做喜欢吃的东西，可以很好地照顾自己，可以好好地爱自己，妈妈放心了。”
　　姜薇没说，她是今夜离开酆都城才收到的。
　　在酆都城内，鬼魂收不到亲人送去的一切东西，出城才能收到，却很少有鬼魂可以出来。
　　如果她知道女儿那样自责痛苦，她一定会想办法逃出来，早些来看女儿。
　　“妈，你能原谅我吗？原谅我和你发脾气。”
　　薄妤哭着，终于问出口。
　　姜薇眼睫轻轻颤抖，忍住泪意，轻声笑说：“傻孩子，你和妈妈发脾气是因为你想让妈妈陪着你，你那么喜欢妈妈，妈妈怎么会生你气，怎么会不爱你……新年快乐，妈妈独爱的女儿。”
　　薄妤哭了很久才停下，和母亲坐在床上，她屈膝抱着膝盖，依然目不转睛地看着母亲。
　　母亲不是恶鬼，母亲还是这样漂亮，没有变化，这样熟悉，是她记忆里的母亲，好像母亲从来没有离开过。
　　看着看着，薄妤才后知后觉：“妈你是怎么进来的？家里院子周围埋了很多符，拦了很多鬼。”
　　为什么呢？
　　母亲是怎么来的？
　　姜薇温声说：“人有善恶之分，鬼也有善恶之分，那些符是保护你们的，是拦住对你们有恶念的鬼魂的，而大多数有善念的鬼魂都有了去处，不会成为孤魂野鬼。”
　　姜薇挑眉说：“所以妈妈是特别的，怎么样，妈妈厉不厉害？”
　　薄妤轻轻笑了：“厉害，好厉害。”
　　母亲的语气还和她小时候一样，总是让她为有一个这样的母亲感到骄傲，感到自豪。
　　姜薇抬手，薄妤笑着与母亲击掌。
　　她碰不到母亲，但又能看到她们的掌心好像贴在一起。
　　“奶奶，姑姑，还有姐姐，她们对你好吗？”
　　姜薇把女儿的手握在手里，柔声问。
　　“她们对我很好，很好。”
　　“那就好。”
　　“……你想知道我爸怎么样了吗？”
　　“不想，他不重要，妈妈只担心你，你过得好，妈妈就放心了。”
　　那个薄情的男人，不配得到她的惦记。
　　她虽没有看过那个男人的命薄，但她见过很多相似男人的下场，不会有好下场，死前死后都会受折磨。
　　她生前太傻，傻到放弃工作，放弃自我，陷入自我怀疑中，陷入自怨自艾中。
　　她应该在薄勤第一次提出让她放弃工作的时候就离开薄勤。
　　即便无论她做出怎样的选择，她都避不开那天的山洪，她都会有一死，她也应该在死之前，过一场以自己为主导的人生，不依附于薄勤，不听从于薄勤。
　　她将她醒悟的这番话讲给女儿听。
　　没办法，无论到什么时候，做母亲的都希望女儿能过得很好，所以她也逃不开死后还要“好为人师”的指导。
　　薄妤认真听着：“我会永远记在心里。”
　　“小妤现在在做什么工作？”
　　薄妤与母亲说她没有在薄氏集团工作，与母亲说她和好朋友开了共赢投资公司，她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资本，她没有依附于薄勤，没有依附于薄家。
　　有朝一日她离开薄家，她也会过得很好。
　　姜薇欣慰地看着女儿：“小妤比妈妈强。”
　　薄妤摇头：“没有，我没有你厉害，没有你伟大，我没有救过那么多人。”
　　“谦虚。”姜薇笑着点点女儿的脸。
　　薄妤没有说，是因为她见到了母亲受的苦难，她才会有今天的“自我”。
　　多年前，就已经是母亲给了她指引。
　　姜薇看向桌上的娃娃，她力气轻微，用了力，才将娃娃勾得飘到她面前：“这就是谢谢吗？”
　　薄妤点头：“她今年五岁了。”
　　“很可爱。”姜薇笑着拿起娃娃：“像你。”
　　薄妤不好意思地摇头，把脸埋在膝盖后，只露着眼睛看母亲。
　　“你喜欢的人呢，有她的照片吗？给妈妈看看？”
　　薄妤神色微变：“你没见过她吗？”
　　姜薇眉心蹙了蹙：“什么意思，她是鬼吗，女儿？”
　　薄妤呼吸变得急促，稳住声线解释说：“她叫谢吟婉，谢吟婉是鬼魂，我在中元节那晚认识她的，她答应过我，她会带你来见我，我以为是她让你来的……不是她让你过来的吗？妈你没见过她吗？她看起来和我同龄，她很漂亮，穿着魏晋汉服那样的衣服。”
　　姜薇凝思：“不是她，让我回来见家人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使者。”
　　薄妤怔住，不是谢吟婉兑现承诺帮她找来的母亲吗？
　　姜薇有很多疑惑不解：“小妤别急，慢慢讲给妈妈听。”
　　薄妤在信中只说她有了喜欢的人，她恋爱了，她很开心，让母亲放心，没有写谢吟婉的身份名字，她不想母亲担心她竟和一个鬼魂谈恋爱。
　　到此时，她将她和谢吟婉的相处相恋讲给母亲听，略去了梦中的事不提，略去了她阳气衰竭昏迷的事不提，讲谢吟婉附身于谢谢守护她，讲谢谢有了能量，谢吟婉有了实体，讲她们恋爱，讲谢吟婉突然不告而别，讲她从土地庙那里知道谢吟婉是帝女。
　　“原来是帝女谢吟婉，”姜薇明白了一些事，“我出来的时候，听说有一个帝女回去了，那么应该是她派人送我出来找你的，她一句话都没有留给你吗？”
　　“没有……”
　　“她为什么会突然不告而别，是她误会了什么吗？还是发生什么事了？”
　　薄妤不敢说实话，怕母亲也离开她，她摇头。
　　“妈，回去是指回去哪？你是从哪来的？你受苦了吗？”
　　“放心，妈妈没有受过苦，那个地方叫酆都城……你想听吗？”
　　“想，我想听。”
　　姜薇温柔地托住女儿的双手，讲给女儿听。
　　阴间有很多殿，她当时刚到第一殿，就被带到了酆都城，酆都城是大帝娘娘所在的地方。
　　“大帝知道我救了很多孩子的事，她问我是想修仙，想投胎，还是想留下。
　　“我问她，留下能做什么。
　　“她说我若留下，就需要永远留下，不能再走出酆都城，往后做和阳间一样的事，监督惩恶的小官，做些文书工作，记录成册，更像一个小科员吧。
　　“我想，我走得太突然了，家里有个小朋友一定很想我，我应该留下，希望百年之后还能再见到她。”
　　薄妤抱着枕头掩住哭泣的口鼻，竭力不发出哭声。
　　“没想到今夜，突然有使者来送我出城，让我回来看看家人，”姜薇笑着拂开薄妤哭得湿湿的碎发，“我就回来了。”
　　她没有说，酆都城讲规矩，没有鬼魂可以离开酆都城。
　　谢吟婉既然已经逃出酆都城，却突然回去……
　　如果真是谢吟婉让她出城的，那么很可能是谢吟婉用自己的自由，向大帝换来的让她回家见女儿的自由。
　　薄妤抽抽搭搭地问：“妈妈见过姥姥姥爷和舅舅了吗？”
　　“等会儿你睡了，我就去见他们，但我只能在梦里见他们，他们醒来会忘记……见过了，妈妈就满足了。”
　　“那你会留下很久吗？你还会回去吗？你可以不走吗？我不想你走。”
　　薄妤越说越急：“你别走，你别走行吗？”
　　姜薇按住薄妤肩膀，略一沉吟：“小妤，谢吟婉为什么离开？”
　　薄妤僵住。
　　“小妤，告诉妈妈。”
　　“……没有误会，她只是兑现承诺想帮我找到你，就突然走了。”
　　薄妤泪流满面。
　　姜薇看了薄妤片刻，轻叹摇头。
　　她的女儿在说谎，她看得出来，她知道。
　　她也看得出来，女儿很喜欢谢吟婉。
　　“你很瘦，小妤，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轻抚女儿的脸颊：“小时候的你，有一张小圆脸，现在的你，这样清瘦，这样不快乐，这样痛苦。”
　　薄妤不停地摇头，眼泪模糊：“没有，我没有生病，妈我没有……”
　　“是她的阴气，让你生病，是不是？”
　　“不是，不是的。”
　　“你是我的女儿，妈还不了解你吗？”
　　“不是的，妈你别走，我不怕阴气，我感觉不到你的阴气，我可以吃药，我可以多去道观，我可以把阳气养好，妈你别走，我求求你……”
　　“又哭鼻子。”
　　“妈我求求你……”
　　“宝贝，别哭，听妈说。”
　　薄妤咬破嘴唇，血迹染红贝齿。
　　“妈妈的好女儿，好好生活，好好享受生活，享受人
　　生，妈妈爱你，妈妈永远爱你，谢吟婉她也一定很爱你，她兑现了承诺，她让妈妈见到了你。
　　“向前看，小妤，向前看，充实地过你接下来的余生，不要再自责，不要再痛苦，以后，会再见到妈妈的。
　　“好好生活，我的好女儿。”


第52章 
　　元旦假期, 薄家人早上一起吃早饭。
　　薄妤早上醒来眼睛是肿的，在房间里冰敷很久才稍微消肿。
　　下楼吃饭时，众人都看出来她哭过, 眼睛发肿, 眼里又有红血丝。
　　薄倩把人拽过来，抱在怀里揉乱薄妤头发，又故意用冰凉的手掐薄妤脸蛋，薄妤被弄得哭笑不得，心情莫名好了些，转身躲姐后面去, 薄蜜笑着挡住薄妤。
　　“小丫头，过来吹蜡烛，今天南嫣给你做了个蛋糕, 庆祝一下你重获新生。”薄倩招呼薄妤。
　　薄静娴今日放假在家，小声嘀咕了一句“偏心”。
　　薄倩兜头一个巴掌拍下来：“放屁, 你上次过生日, 我没给你发红包？”
　　薄静娴登时闭了嘴。
　　薄妤醒了以后, 薄勤回来看过薄妤，之后又出差走了。
　　薄勤这样频繁出差，让薄妤感觉很熟悉，出轨外面有女人时便这样。
　　“谢谢。”薄妤对南嫣说。
　　南嫣心情很好的样子摆手：“客气什么，快吹蛋糕，尝尝味道, 是桃花香味道的。”
　　薄妤片刻发怔，而后点头，像是忘了刚说过谢谢一样，又说了一遍谢谢。
　　众人将“祝你生日快乐”改成了“祝你新生快乐”, 薄妤闭眼许愿，希望还能再见到谢吟婉，眼眶发红地吹了蜡烛，给各位分蛋糕。
　　薄妤尝了一口蛋糕，桃花味道清香甜软，谢吟婉一定很喜欢吃，她想。
　　“姐，”薄静娴嫌弃南嫣，也嫌弃蛋糕，没吃，殷勤地给姐盛粥加菜，“你病刚好，多吃点。”
　　薄妤今天穿一身亚麻的素净白衣，长发挽着，手腕上已经没有常戴的那一条佛珠手串，只有颈间戴着奶奶给她的符包。
　　她今日气场格外温和素雅，对薄静娴点头道：“谢谢。”
　　薄静娴老老实实的样子，昨夜在酒吧熬夜跨年，今早三点才回来，打了个哈欠，安静吃早餐。
　　薄蜜多瞥了两眼薄静娴，总觉得这薄静娴没安什么好心，薄妤昏迷的时候，她瞥见过薄静娴在安全通道里边按微信边笑，估计是跟她那个妈在报“喜讯”。
　　“对了，姐，”薄静娴关心的样子，侧头问，“你昏迷那么久，怎么也没见你女朋友来医院看你啊？就是祝英姐朋友圈发的那个‘小婉’，她是有事，还是怎么回事啊？但有事也该来看看你吧？不会是个渣女吧？或者是个骗子？”
　　薄妤喝粥的动作停住，黏稠的粥从白色瓷勺边缘慢慢滴落下去，像白色的蜡油滴在手背上。
　　一滴落进碗里，薄妤手背晃了一晃，薄老太太的眼皮也跳了一下。
　　薄蜜皱眉：“薄静娴，你要是闲得……”
　　薄妤按住了姐的手。
　　薄妤放下勺，慢条斯理地轻拭唇角，放下纸巾，她侧头看向薄静娴：“我女朋友叫谢吟婉，希望你记住，她不是渣女，也不是个骗子，她很爱我，她永远都会爱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一起说了吧。”
　　薄静娴被姐的“她很爱我，她永远都会爱我”给肉麻到了：“姐，我不是故意和你作对，我是担心你，你昏迷的时候，我让人去帮你找你女朋友，可我全市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一个叫谢吟婉的人，我就是担心她是个骗子。”
　　“薄静娴，安静吃饭不好吗？”薄老太太放下了筷子，沉了脸。
　　“一家人边吃饭边聊天，热热闹闹的，奶奶别生气，”薄妤忽然失笑，单手托腮，问薄静娴，“谢谢你的关心，放心她不是骗子。对了，静娴酒吧最近生意怎么样？”
　　薄静娴脸色微变：“我和你说你女朋友的事呢，你问我酒吧干什么。”
　　薄妤侧头：“葛阿姨，薄静娴的酒吧从中元节那晚开业起到现在，一共赔了多少钱？”
　　管家：“昨晚大小姐刚问过账，共赔202万7千。”
　　薄静娴急了：“葛姨！”
　　薄妤：“葛姨，小妹前期一共投了多少？”
　　管家：“投了540万6千。”
　　薄妤颔首：“那就是亏了800万。”
　　薄静娴跺脚：“姐你怎么算账呢！不到800万！”
　　薄妤笑笑，又问：“那个大一新生帅哥，他又骗了你多少钱？”
　　薄静娴眼睛突然睁大：“你调查我？！”
　　“是关心你。”薄妤纠正。
　　薄静娴重重呼吸，鼻孔都变大了。
　　薄妤微笑看向奶奶：“奶奶，小妹不擅长做生意，新年新气象，今天开始就停了小妹的酒吧吧，我安排人接手，我会经营好，如果我经营得不好，年末从我分红账上扣就行。小妹很聪慧，她应该只是被国内那些不入流的坏人骗了，影响了，您安排她去国外读书吧，也以防又被国内男生欺骗。”
　　薄妤这话说得太突然，像所有人都没料想过的窗外那棵安静的梧桐树会突然倾斜砸向房子掀起波澜，桌上顿时陷入安静。
　　过了十多秒，薄静娴失声喊道：“薄妤，你疯了吗！奶奶，你别听薄妤胡说！我不出国！酒吧我也不给她！凭什么我好不容易经营的店铺要让她坐享其成？！奶奶，她是疯子，她被那个谢吟婉骗了，她要抢我的东西！”
　　薄老太太没有出声。
　　她一直希望薄家能和和睦睦，但显然，是她异想天开了，和睦的家庭需要每个家庭成员都是善良友善的。
　　“我看是你疯了，”薄倩撕着全麦面包片，轻荡着腿，边吃边说，“不到半年赔了八百万，也不知道你的经商能力是像你爸还是像你妈，葛阿姨，就按二小姐说的办，准备送薄静娴出国，每个月开销您算一下，只多给她两成钱，她不够花就饿着，大哥要是想偷着给他小女儿钱花，那我也跟大哥算算他这些年赔的钱。”
　　薄静娴敢怒不敢言，握紧双手，双目猩红地死瞪薄倩。
　　“这就是你妈教你的礼貌，这么瞪长辈？”薄倩淡淡地问。
　　薄静娴嘴巴紧紧抿着，继续瞪薄倩。
　　薄倩猛地拍桌：“再瞪老娘把你眼珠子抠下来信不信！”
　　薄静娴全身一抖，被吓得哭出来，急忙地站起来往奶奶身后躲，抱着奶奶的胳膊哭，谁不知道薄家三女儿是杀夫弃子的最狠的角色！
　　薄蜜事不关己地笑了笑，给薄妤和南嫣碗中加菜，举起早茶与两人碰杯：“看到了吗，我们家里还是姑姑最有魄力，都学着点，新年快乐。”
　　姑姑曾在第三次家暴她的丈夫身上连砍数刀致死，也与冷漠旁观母亲被打的亲生儿子果断断绝关系，是生是死不过问，只当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是一块七斤六两的脂肪，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是外人最怕的薄家的女人，拥有着她们这些年轻女孩子该学的魄力与力量，远离肮脏东西，只讨好自己，爱自己。
　　薄妤和南嫣轻轻碰杯，薄妤眸光深邃地多看了一眼南嫣。
　　薄妤：“南嫣，新年快乐。”
　　南嫣思量着轻轻点头：“新年快乐。”
　　薄静娴在家里哭作不想去国外，薄妤不愿听，当天带上谢谢去道场找宋光明道长，对道长道谢养魂之事。
　　宋道长未多说，只道举手之劳罢了。
　　薄妤请教问：“道长，如何养魂，您能和我说说吗？”
　　宋道长看到了薄妤眼里的执着，知道这孩子还要在这情劫里继续渡劫，喟叹摇头，示意今玄送薄妤下山。
　　薄妤不甘心，又问：“道长，请问我怎么才能增强自己的阳气，您可以和我说说吗？”
　　“多晒太阳，多与大自然相处，在户外多做冥想，内心坚定，不要让纷纷杂杂的事情扰乱自己的内心，身体自会有力量。”宋道长给薄妤的是这样的寻常答案。
　　薄妤抱着谢谢点头道谢，神色一如来时那样温和。
　　今玄同师父一起见的薄妤，看到薄妤如今的清瘦，今玄心里很不是滋味，当初是她的错，她不该给薄妤开药，让薄妤经历这一场磨难。
　　人与鬼，如何能相爱。
　　不该相爱的。
　　今玄送薄妤离开，低声问：“你还想晚上出门去找她，是吗？”
　　薄妤没有否认。
　　她抬眼看着山上积攒的皑皑白雪，想起梦中的雪，想起谢吟婉光脚踩在雪地中的那一幕，那样圣洁，那样若仙。
　　“生病很难受，你应该爱惜自己。”今玄送薄妤走到车边，语重心长地说。
　　薄妤莞尔：“我知道，我会照顾好自己，会爱惜自己，所以我才过来问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养魂和增强阳气么，没想要伤害自己。”
　　今玄回头仰视道场，已经看不到师父的身影。
　　师父曾说，这是薄妤的情劫，薄妤躲不过去，只能经历它。
　　这四季，冬去春来，循环往复，或许薄妤也能等到花开。
　　今玄终究不忍看到薄妤生病难受，从鬼门关走第二遭，她低声说道：“之前你手上的那串佛珠，你戴了很多年，它才能为你挡了一命，你没有命再可以丢了，以后不要再喝我给你开的袋装药了。你若是非要晚上出去，就只能出去一次，不要出去太久，回家后多休息几日，多晒太阳多与大自然接触，把阳气养起来，养好，才能出去第二次。还有多听经书，回头我把经书名字发给你，可以养精固气。”
　　薄妤轻声笑了：“类似产生抗体获得免疫是吗？那我明白了，谢谢今玄道长。”
　　今玄：“你……哎。”
　　薄妤失笑，眸中已恢复了熠熠神采：“我知道了，谢谢你，今玄。”
　　“对了，还有。”
　　“什么？”
　　“猫狗不怕阴气，可以带上它们，它们能为你挡些阴气。祝你好运，薄妤。”
　　“谢谢，谢谢。”
　　下山后，薄妤和舅舅联系要过去看看他们，问他们哪天时间宽裕一些，订好机票后通知奶奶。
　　奶奶没有阻止，毕竟薄妤能从公司突然消失让谁都找不到，就说明薄妤有本事再次脱离众人的视线。
　　薄妤以前那些年没出门只是她不想出门罢了，她若想，她总有办法。
　　“可别跟你姥姥说你给我衣服的事啊，”老太太穿着薄妤给她做的厚衣服，想显摆，又克制不能显摆，小声叮嘱，“就当作没这事，不然你姥姥肯定要吃醋。”
　　薄妤失笑，没跟奶奶说，其实她每次都给姥姥做了同款的衣服邮寄了过去，不说是知道奶奶肯定要唠叨她不注意眼睛。
　　“你们两个小老太太，都是老小孩。”薄妤笑着捏捏奶奶的脸。
　　老太太笑着捏回去：“你是小小孩。”
　　薄妤昏迷的事，薄老太太自作主张没跟姜家人说，这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她能见到鬼，宋道长也不知道，她被家人误会霸道专横，早就认了，薄妤姥姥和姥爷岁数大了，她无论如何不能吓到那两个老人家。
　　薄妤在姥姥和姥爷家里住了三天，第二天的时候和舅舅一起去灵仁山看母亲，不经意地打听他们近期是否梦到过母亲，舅舅说不记得，好像跨年那晚有梦到，醒来又想不起来是否真的梦到过。
　　薄妤明白母亲已经见过他们，为母亲放了心。
　　姥姥姥爷和舅舅还是很忙，总会接到单位和工作上的电话，薄妤看着他们忙碌的样子想，如果母亲还活着，母亲也一定如此伟大地忙碌着，她永远为他们感到骄傲自豪。
　　半个月后，薄静娴大包小包地哭着跟姑姑走了。
　　有姑姑在国外管着薄静娴，或许能把薄静娴长歪的性格管回来。
　　倘若管不回来，姑姑会果断由着薄静娴自生自灭，多一眼都不会看。
　　看薄静娴自己的造化了。
　　转眼三个月过去，到了四月份，春暖花开时，薄妤带着谢谢来到奶奶的桃花林采摘桃花瓣，采好后带回家晒干，等以后见到谢吟婉时，给谢吟婉做桃花酥吃。
　　薄妤摘累了，就会坐到画板前继续画画。
　　她发上带了一条白色发带，发带垂到缎面的白色衬衫上，素雅从容。
　　手腕轻挑，画笔轻勾，薄妤唇角扬起笑。
　　“……薄小妤，要不你还是放弃画画吧？”
　　祝英背着手站在薄妤身后，连连摇头啧啧。
　　薄妤已经很努力地在画谢吟婉了，可谢吟婉实在太美，她画不出谢吟婉的韵味，画不出谢吟婉的十分之一，她现在还在练习画眼睛，画上画的是她自己的眼睛。
　　薄妤气得喊人：“南嫣，南嫣你过来看，我画得不好看吗？”
　　南嫣也来摘桃花瓣了，提着小筐跑过来，笑着摇头：“哪有不好看，明明很好看。”
　　祝英无语，抓起南嫣小筐里的花瓣吃。
　　吃得南嫣皱眉：“不涩吗？”
　　“不涩，是甜的，你试试。”
　　“真的？”
　　“真的。”
　　南嫣拿了一片花瓣放入口中，几秒后，想吐不能吐，气得喊着花瓣喊人：“薄妤，你这朋友太坏，太会骗人了！”
　　薄妤回头看祝英，祝英已经笑着跑远。
　　挺好的，薄妤笑着想。
　　祝英说珠宝设计师Nancy这两个月的设计灵感增多，卖得很好，南嫣可能快要得到自由了。
　　晒干桃花瓣后的某个夜晚，薄妤出门到酒吧看账目，之后给谢吟婉和母亲烧了些新和衣服零食等物过去，找了个新片区遛弯。
　　路边又添了一些鬼，薄妤抱着谢谢，带憨憨和肥肥坐在路边，和两个新来的女鬼随意聊天。
　　薄妤问：“谢吟婉，帝女，你们认识吗？”
　　两个女鬼点头：“听说过。”
　　这三个月来，薄妤每三天出来一回向鬼魂们打听帝女谢吟婉，哪里还会有鬼不认识，八卦传得可是很快。
　　薄妤深深地叹息：“她是我女朋友，她甩了我，她现在在酆都城，如果你们有朋友可以进出酆都城，请你们帮我跟她说一声，她女朋友已经病入膏肓了，她再不回来看我，她女朋友就要变成鬼魂了。”
　　憨憨和肥肥：“……”
　　这三个月，它们的主人，最开始还是对路边鬼说：“你们能帮我联系上谢吟婉吗？她在酆都城，帮我和她说一声我很想她，我想见她，可以吗？”
　　后来主人就变成：“谢吟婉她欠了我很多钱，你们谁能帮我找到她，我有赏。”
　　后来变成：“谢吟婉甩了我，我今晚就要上吊，请你们帮我传消息到酆都城。”
　　又变成：“我要谈恋爱了，我喜欢比我小的，嘴甜的，乖巧的，请你们帮我转告给谢吟婉，让她来参加我的party。”
　　变成：“我要死了，我病入膏肓了，我想见谢吟婉最后一面。”
　　它们的主人已经学会鬼话连篇了。
　　今晚这两个女鬼有点特别，因为她们给薄妤带来了一个新消息：“听说帝女好像又从酆都城里逃出来了。”
　　薄妤心跳蓦地加快，无意识地抱紧了谢谢：“‘又’？怎么说，是真的吗？你们有谁见过她吗？”
　　母亲那晚对她形容过酆都城那个地方，是一座很大的城，城里面的制度就像故宫一样，很严格，很难进出。
　　母亲离开时说会帮她打听谢吟婉，帮她寻找谢吟婉，但三个月过去，没有消息传来。
　　“没有见过，都是听说。”两个女鬼是一对，十指紧扣着说。
　　其中一个女鬼说：“对了，我听说帝女好像受了惩罚，被大帝用了锁
　　魂火链。”
　　“锁魂火链是……什么？”
　　薄妤呼吸发紧，心口发疼，好似正有烈火灼烧她的心脏。
　　“是锁在脖子上的火链，古装片看过吧？就是那种锁脖子的链子，链子上有火，火链是鬼魂最怕的火，连帝女都怕，锁魂就是用来锁住鬼魂的，不让鬼魂再逃，若是非要挣脱锁魂火链，烈火会灼烧喉咙，会让鬼魂说不出话，会让鬼魂生不如死……不过不挣扎就好啰，不挣扎就不疼。”
　　薄妤不禁抓紧谢谢，大口呼吸。
　　憨憨和肥肥感受到了女主人的痛，汪汪喵喵地蹭薄妤，安抚薄妤。
　　薄妤浑浑噩噩地回家，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在黑暗里发呆。
　　如果谢吟婉逃出酆都城要承受那样的痛苦，那她宁愿不再找谢吟婉了，她希望谢吟婉永远没有疼痛。
　　她翻身盖紧被子，全身都发疼。
　　她后悔这三个月胡说八道的造谣了，如果谢吟婉真的信了，真的回来找她，真的想要挣脱锁魂火链，怎么办？
　　谢吟婉一定很疼。
　　薄妤没注意，躺在缝纫机上的谢谢的身体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谢谢的脖颈周围逐渐生出一道红痕，像被火烧过一样。
　　再然后，谢谢费力地翻身，很久很久，才翻过来，又过很久很久，一步步费力地爬向薄妤。
　　一整晚过去，终于在日出前，她爬进了薄妤怀里，趴在薄妤的锁骨上，睡去。


第53章 
　　清晨, 春日暖阳照拂百年梧桐，春风轻揉枝叶，光影的碎钻在沙沙响的叶子间摇晃, 薄妤在暖融融的春光中醒来。
　　睁眼, 侧身望向桌上的谢谢。
　　谢谢安静地躺在那里，乖巧，安逸。
　　薄妤倾身取来谢谢，手指轻抚谢谢明亮的眼，微笑的唇，软绵绵的脸。
　　今日的感受有些特别, 说不上来，有点像离家许久终于归家的久违的安心，可她和谢谢又没有离开过家。
　　也可能是因为, 她这一晚睡得很沉？
　　自从谢吟婉离开、她从医院昏迷醒来以后，她就经常失眠, 或是睡着了又总醒来, 昨晚却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安眠到清晨。
　　“是你回来了吗？”
　　薄妤轻声问，用指腹点了点谢谢的脸。
　　以前有谢吟婉睡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总是睡得很沉，察觉不到谢谢在她房间里飞来飞去，也感觉不到谢谢在她身上爬来爬去, 只有用摄影机记录方知晓。
　　此时，谢谢没有回应。
　　薄妤又问了两声，谢谢依然安静。
　　轻轻抓起谢谢的马尾辫盖到自己的眼睛上。
　　“想你了，谢吟婉。”
　　没有回应。
　　薄妤心中希望熄灭, 失望涌上心头，用力地将谢谢按在胸前抱着，久久地抱着。
　　又过三日。
　　薄妤带了些纸钱，馒头，酒肉和水果来了土地庙，在烧火盆中烧了这些东西。
　　火有味道，薄妤抱着谢谢站得远一些，抬头仰望山里夜空繁星，那样明亮闪烁，像添加了细碎金箔纸的闪粉颜料洒在漂亮的画纸上。
　　那一对女鬼说的话，会是真的吗？
　　“二小姐吃点宵夜吗？”
　　保镖姐姐从车边走过来问。
　　薄妤瘦了太多，老太太担心薄妤身体抵抗力不够，偶尔让保镖跟在薄妤身边喂食。
　　薄妤这两天耳边总会飘出那两个女鬼说的话，怕自己开车走神，这又是盘山路，不安全，就让保镖姐姐开车带她过来的。
　　“好，给我拿个老婆饼吧。”薄妤胃里是有点空了。
　　老婆饼。
　　老婆。
　　谢谢小幅度地抬了一下眉，她还记得老婆饼这个甜点，也很喜欢听到薄妤说“老婆”这两个字。
　　保镖姐姐给薄妤递来了老婆饼，这是家里阿姨做的，保镖姐姐特意用油纸袋装着，不会弄油薄妤的手。
　　薄妤笑了一下：“谢谢姐姐。”
　　姐姐。
　　谢谢小幅度地抿了一下唇。
　　她不喜欢薄妤管任何人叫“姐姐”，可薄妤来的路上和现在，叫了好多声的姐姐。
　　若是以前，她一定要惩罚薄妤不可，要扒了薄妤的衣服，还要用发带铐住薄妤的双手双脚。
　　可她现在没有资格再管着薄妤了。
　　薄妤吃东西很慢，过许久才吃完很小的一个老婆饼，谢吟婉不眨眼地安静地看着薄妤，看薄妤吃饭时一动一动的唇角，看薄妤偶尔抬头看星星的脖颈，专注又迷恋。
　　快到午夜时，薄妤进庙里，关上门，低声询问：“阿婆，您听说过锁魂火链吗？”
　　土地婆婆意外：“你从哪听说的这东西？”
　　薄妤问：“确实有，是吗？”
　　土地公公拿着酒壶走过来：“小姑娘，就算她出来了，你也受不了她的阴气，她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她不会现身的；如果她没逃出来，你就更别找她了，那东西可疼着呢，你也不想她承受那样的痛苦吧？”
　　薄妤忽然耳鸣，尖锐的耳鸣，像车轮滚过她的耳膜。
　　“她真的被锁魂火链锁住了，是吗？”
　　两位老者对视，眼里都闪过不落忍，不忍心对她点头。
　　“酆都城是很讲规矩的，赏罚分明，她若是积了功德，大帝一定会奖赏她，她若是犯了错……哎，孩子，回去吧，别再找她了。”
　　“对了，还有你散播的那些谣言，别再胡说八道了！她若是还没逃，听见你胡说八道，她那臭脾气，还没被火链灼烧呢，先要被你气死！”
　　薄妤眼前忽然出现谢吟婉被烈火灼烧的画面，那高温火焰燃进了薄妤的眼里，灼得薄妤眼睛疼，心疼，五脏六腑都在疼。
　　“就没有办法了吗？她就要一直被锁着吗？要被灼烧多久，总有个期限吧？我找人给她诵经有用吗，可以减轻她的痛苦吗？我把我的功德都给她，这样可以吗？”
　　“……什么都没有用，赏就是赏，罚就是罚，或许她已经逃出来了，孩子，回去吧。”
　　薄妤双脚沉稳地钉在原地，她执着问：“有期限吗，要锁多久？既然规矩严格，赏罚分明，总该有时间的，对吗？几个月，几年，还是几百年？”
　　土地婆婆于心不忍，忽然怒喊了一声：“好了，告诉你，她已经逃出来了，但她肯定不会去找你了，你就死心了吧！”
　　薄妤心中先是一喜，随后又是疼得阵阵痉挛。
　　谢吟婉如何逃出来的，谢吟婉受伤了吗，喉咙被烧坏了吗，疼不疼？要多久才能不疼？
　　谢吟婉现在在哪？
　　薄妤轻道：“婆婆，我不怕阴气，如果你们见到她，可以让她来找我吗？我现在身体已经很好了，或者我们一个星期见一面也可以，我想见见她，哪怕一次只见一分钟也好。”
　　土地婆婆摇头：“她不是普通鬼魂，她自己的阴气，就能抵上我们很多鬼魂放在一起的阴气。人都贪心，何况鬼魂。今天见面一分钟，明天就想见面两分钟，循环往复，又要重蹈覆辙。所以如果她对你有情，她一定会克制自己，一定不会再让自己的阴气伤害到你……”
　　土地婆婆说着，又看了一眼薄妤包上挂的娃娃。
　　娃娃身上没有任何阴气，但颈间红痕若隐若现，看来真被那锁魂火链伤得不轻。
　　“她……她可能换了一种方式守护你。回去吧，孩子，养好身体，照顾好自己，以后才有缘分能再见到她。”
　　从土地庙离开后，薄妤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再晚上出去了。
　　婆婆的意思是如果谢吟婉不想见她，那她就怎么找谢吟婉都没有用。
　　于是她给谢吟婉写信，每晚一封信大骂谢吟婉说话不算数，骂谢吟婉是个坏鬼；对谢吟婉说她存了很多桃花酒，以后要自己喝了，一瓶都不留给谢吟婉了；还威胁谢吟婉，说
　　要把谢谢烧了。
　　可始终是她的独角戏，谢吟婉没有任何回应。
　　明明谢吟婉说过的，只要谢吟婉不回去，就能收到她的信。
　　她还用谢吟婉教她的方法召唤谢吟婉，也没有将谢吟婉召唤过来。
　　骗子。
　　「你死了，或许就可以。」
　　在她问谢吟婉，她什么时候可以碰到谢吟婉的时候，谢吟婉这样回答她。
　　可她后来碰到了谢吟婉的身体。
　　她在碰到谢吟婉实体的时候，她就该知道，谢吟婉是个骗子。
　　大骗子。
　　可能是因为最近没有沾过阴气，这段时间的夜里，薄妤总是睡得很深很沉。
　　虽然薄妤还是很清瘦，但睡眠变好，气色就恢复了一些。
　　林昭月一部戏杀青，回来休息，约薄妤和祝英在火锅店吃饭，还是上次一起吃饭的那一家。
　　一楼散厅里，林昭月给几个热情粉丝签完名合完照，回头问薄妤：“明天我也有空，明天我们去你家玩吧？正好明天周末，我陪奶奶打麻将。”
　　薄妤想起谢吟婉在包厢洗手间里吃醋缠她的事，那是她们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天……还让她手累得不轻。
　　薄妤有些走神，林昭月了然薄妤可能想起那个从未出现过的女朋友谢吟婉了，不多问，问祝英：“你去不去？”
　　祝英问：“我要是去的话，打麻将的人是不是就多了？”
　　林昭月问薄妤：“你家都有谁在？”
　　薄妤本就胃不好，最近消化也不好了，吃点东西就饱，现在逐渐回神，托着腮笑看两个好友：“奶奶，我姐，南嫣，她们三缺一，只能从你们两个人里二选一了，你们俩打一架吧，看谁赢了，决定谁上桌。”
　　林昭月立即笑眯眯地说：“我上桌，祝英不上桌，祝英陪狗玩。”
　　她抱着祝英胳膊又推又撒娇：“让我玩嘛，好英台，让我玩嘛，好不好嘛。”
　　很想上桌玩的祝英：“……”
　　薄妤笑：“祝英可以和我姐一把牌，我和奶奶一把牌。”
　　林昭月立刻拒绝：“不行，祝英还是和南嫣一把牌吧，不然她给蜜蜜姐乱支招，蜜蜜姐肯定骂她……要么我和蜜蜜姐一把牌也行，我挺久没见蜜蜜姐了，怪想她的，蜜蜜应该不会骂我，蜜蜜姐要是骂我，我就黏她亲她。”
　　单独挂在椅子上的谢谢，漫不经心地挑了挑眉。
　　薄妤非要跟鬼谈恋爱，够心术不正的。
　　薄妤的这两个朋友也很心术不正，一个好像暗恋薄妤的继母，一个好像暗恋薄妤的姐！
　　谢谢看向薄妤。
　　薄妤咬着饮料吸管挑眸端详林昭月，忽然摘掉吸管，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说起我姐，我姐好像谈恋爱了。”
　　林昭月脸色肉眼可见地大变：“蜜蜜姐谈恋爱了？什么时候？”
　　薄妤眼底闪过笑意，随意地戳着吸管说：“没有，逗你玩呢。”
　　林昭月：“……”
　　祝英：“……？”
　　三人各怀鬼胎地低头吃着东西，没注意旁边一个拿着两碗自调火锅蘸料还托着水果沙拉和饮料的人迈着小碎步急匆匆地走来。
　　恰好薄妤要起身去洗手间，那杯饮料直直地撞向薄妤……却突然拐了个弯！
　　饮料杯子摔到地上，瓷杯碎裂，一滴饮料都没碰到薄妤。
　　薄妤心里一惊，立刻看向谢谢。
　　她刚刚清楚地看到那杯饮料在空中拐了个弯！
　　谢谢穿着和薄妤同款的白衬衫，衬衫外戴了一串珍珠项链，笑眯眯地张着嘴巴看她，和平时一样，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薄妤心跳咚咚咚地跳得又急又重。
　　“怎么样怎么样，没碰到吧？”
　　林昭月和祝英忙起身过来看薄妤，转圈地看薄妤，拿蘸料端饮料的人对薄妤道歉：“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美女你没事吧？”
　　薄妤还未能从谢谢脸上移开视线。
　　杯子怎么会拐弯，杯子怎么可能会拐弯。
　　只有谢吟婉可以！
　　“薄小妤？”祝英叫道。
　　薄妤心跳剧烈加快不止，很久才从谢谢脸上收回目光，回头对三人说：“我没事，没关系。”
　　仔细听，她声音还有些颤抖。
　　服务生很快过来收拾好了地面的碎片，薄妤仍在回想刚刚本该碰到她身上的那一杯饮料，时而看向她旁边椅子上乖巧又可爱的谢谢。
　　会是她看错了吗？
　　吃完饭后，林昭月要喝奶茶，薄妤开车带两人去奶茶店。
　　路边没有停车位，三人下车沿着街边散步走过去，已经五月份，傍晚气候适宜舒适。
　　没多久，林昭月又被粉丝认出来了，挨个合影。
　　林昭月上次休假回来后调整了心态，她现在想做什么做什么，只把拍戏当工作，下班后的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逛街没化妆，口罩也没戴，这才总是被粉丝认出来。
　　围上来合照的人越来越多，已经快要影响交通，林昭月不再合影，薄妤护着林昭月快步往前走，忽有一个男人大迈阔步地从前方迎面走过来，方子脸，横眉冷目，来势汹汹。
　　薄妤不混圈，但听林昭月说过一些八卦，看这男人的凶狠眼神就很像是林昭月对家的狂热粉丝，薄妤下意识将林昭月护到身后，已经做好对方若是要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她就立即用Alpha信息素压制回去的准备。
　　却见对方忽然来了个平地摔，快两百斤的大体格摔在地上掀起一阵灰，他藏在身后的塑料瓶也摔了出去。
　　薄妤：“？”
　　林昭月：“……？”
　　“他咋突然摔倒了？”林昭月踮脚从薄妤肩膀上探过来诧异问。
　　薄妤低头看挂在她包上的谢谢，心头再次飞快掠过某个猜想，心跳再次乱了节拍。
　　“可能脑袋不好使吧。”薄妤心不在焉地说。
　　林昭月的粉丝冲过去捡起了那个塑料瓶，将瓶子和人一起拍照留证据，喊着让林昭月快走，三人奶茶也不喝了，扭头上车回家。
　　坐进车里，林昭月拍着胸脯后悔，以后还是别这么招摇过市了，还是得戴口罩小心翼翼的。
　　回到家里，薄妤洗漱过后抱谢谢到客厅，观察憨憨和肥肥的反应，但它们俩都没有露出一丝一毫害怕谢谢的表情，和之前一样乖乖趴在她身边。
　　不是谢吟婉吗，今天发生的事只是巧合吗？
　　回到房间，薄妤坐在桌前画画，时不时地戳戳谢谢的脸和肚子。
　　“是你吗，谢吟婉？”
　　谢谢安静无声。
　　“神仙，你要玩手机吗？”
　　还是无声。
　　“谢吟婉，你晃一下脑袋，我给你跳舞看，好不好？”
　　无声。
　　薄妤将谢谢放到缝纫桌上，又给谢谢拍了一张谢谢确确实实躺在桌上的照片。
　　之后薄妤躺上床，关了灯，闭上眼，努力不让自己睡着，想要清醒地感受谢谢有没有动。
　　不能再用摄影机了，谢吟婉已经知道摄影机是做什么用的，如果谢吟婉不想出现，摄影机就录不到谢谢的反常。
　　可困意渐渐浮上来，薄妤还是睡了过去。
　　待薄妤睡熟以后，谢谢从桌上站起来，她还没有完全恢复，依然无力，飞不起来，她只能慢慢地挪动自己，很久才挪动一步，爬到薄妤的锁骨上趴好，心满意足地轻轻勾了勾唇。
　　睡吧，我的小妤。
　　以后我都会如此默默地陪着你。
　　月儿弯弯，薄妤有谢吟婉陪着，在梦中无知无觉地沉睡。
　　但薄妤定了一个凌晨一点的闹钟，当闹钟突然响起的瞬间，她迅速抬手按向自己的锁骨——
　　按到了！
　　真的按到了！
　　薄妤按着不松开，打开灯，看到了正趴在她锁骨上的谢谢！
　　谢谢：“……”
　　一人一娃大眼瞪小眼。
　　“谢吟婉，真的是你！”
　　薄妤喜极而泣，用力
　　抱紧谢谢。
　　“谢吟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吟婉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发出声音。
　　她嗓子已经被火链伤坏了，再也发不出动听的嗓音。
　　再也不能在谢谢的身体里和薄妤说话。
　　她也不能飘出谢谢的身体，薄妤会承受不住她的阴气。
　　已经失去过薄妤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她永远都不想再看到薄妤阳魂离体无知无觉不认识她的样子。
　　薄妤哭着，笑着，注意到了谢吟婉的沉默。
　　她放开谢谢，轻声问：“谢吟婉？”
　　谢吟婉没有说话。
　　薄妤心底的惊喜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谢吟婉，你是不是说不出话了？”
　　曾经那个喜欢说话的、喜欢黏着她的谢吟婉，在挣脱火链的时候是不是很痛，是不是永远都无法再开口了？
　　薄妤轻碰谢谢的脖颈喉咙，碰得很轻很轻，唯恐碰疼了谢吟婉，她轻声问：“还疼不疼？”
　　谢吟婉安静地看着薄妤，到慢慢闭上眼睛，不愿再与这一双写满心疼的眸子对视。
　　她怕自己会心软。
　　疼，但远没有看到薄妤昏迷醒不过来时的样子疼。
　　人间这样好，人间有五彩斑斓的颜色，她要她的小妤再在人间活百年。
　　薄妤擦去脸上泪水，轻碰谢谢的脸：“没事，你说不出话了也没关系，我教你认过字了，等你愿意的时候，你可以写字给我看……”
　　“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以后我多陪你晒太阳，你心情和身体都会好起来的。一年好不了，我就陪你五年，十年，五十年，总会好的。”
　　谢吟婉用力咬住唇。
　　“我不怕阴气了，谢吟婉，你别担心我……或者你来梦里，我在梦里不怕你的阴气……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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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预计还有两章完结，然后就写甜甜的番外啦！
　　这几章我也写得好痛苦[爆哭]，但确实我在开文的时候就写了好多伏笔，要写两人短暂地分开一下下，你们别嫌我拖，是因为真的有个剧情要写，一开始就想好了，不写出来我会觉得遗憾……还有两章，马上马上了！HE，happy ending哈！


第54章 
　　谢吟婉没有心软。
　　无论薄妤怎么和她说话, 怎么求她，她都安静着，安静得像是已经离去。
　　是她喜欢的薄妤, 是她爱的薄妤, 她如何能不顾及薄妤的安危。
　　她对薄妤说了那么多次“我就杀了你”，不曾有一句是真心的，如今到头来，这世界上唯一能伤害薄妤的，却真的只有她谢吟婉，这世间造化多么会作弄人。
　　薄妤的眼泪夺眶而出, 却再无那道好听的、拿她无可奈何又宠溺妥协的声音唤她“哭包”。
　　薄妤抱着谢谢哭睡过去，慢慢死了心。
　　但翌日早晨睁开眼，新的一日, 薄妤又有了力量。
　　她红肿着眼睛，轻轻摸着谢谢的脸说：“谢吟婉, 我知道你一定没走, 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你说过我们已经被月亮的红线绑在一起了, 我们也已经成了亲，所以不管你怎么不理我，我都会理你的……那我们学习吧。”
　　谢吟婉突然清醒：“？？”
　　救命！
　　薄妤抱着谢谢坐到桌前，定制课表，力图让她的谢吟婉变成高材生。
　　薄妤指她桌上的花：“这些花是给你准备的，你要是听够了, 你就挥动花瓣品出一个‘停’字给我看。你昨天有力气挪动饮料，有力气绊倒那个壮汉，你应该有力气挥动这些花瓣吧？”
　　思量着，薄妤又拿了铅笔和纸张放到谢谢面前：“你要是没有力气挥动花瓣, 你就挪动铅笔给我写个字，或是写一个竖就行，只要你写字给我看，我就不再教你学习了，好不好？”
　　谢吟婉：“……”
　　薄妤奸诈！
　　“还有你是鬼魂，你和道士不两立，道士可能只知道如何让鬼魂不舒服，不会愿意告诉我如何能让鬼魂舒服，但我就把你当作活马医了，我明天就去山上问问道长有没有让鬼魂舒服的办法……还有道场的气场可能会让你不舒服，明天我把你放在家里，你乖乖在家。”
　　谢吟婉：“……”
　　要和今玄见面了吗？
　　“我应该会见到今玄，但你放心，我只喜欢你。”
　　谢吟婉：哼。
　　轻轻勾了下唇。
　　薄妤轻言细语：“谢吟婉，你不能说话了是不是？没关系，我喜欢的是你，你不能说话也没关系，我们以后可以用文字交流，哪怕交流不了，接下来的年年月月，我们能互相看到对方也已足够，或者看不到也没关系，让我知道你在我身边也让我很满足了。”
　　谢吟婉的脸颊轻贴着薄妤的指腹，感受着薄妤的暖意温柔，在薄妤的软言柔语中轻轻闭上眼。
　　这样好的薄妤，叫她如何能不爱。
　　“你从没有和我说过你看不到颜色，你总是什么都不告诉我……那我再教你认一遍红绿灯吧？那个是有规律的，来学习吧，小谢同学。”
　　谢吟婉倏地睁开眼。
　　救命！她不想学习！
　　今天祝英和林昭月来家里打麻将，两人来了以后都没上桌，一个坐在南嫣身后，一个坐在薄蜜身后，谢谢坐在薄妤腿上。
　　薄妤暗暗觉得她们三人有点好笑。
　　“不对，蜜蜜姐，”林昭月下巴搁在薄蜜的肩上，手从薄蜜侧腰穿过去，摆弄薄蜜的牌说，“你妹手里肯定和这个，我刚刚盯着她捣鼓了，蜜蜜姐你别打这个，你打这个，千万不能让你妹和牌。”
　　薄蜜只当林昭月是个喜欢黏人的小丫头片子，林昭月又是薄妤的好朋友，从小就这么爱黏人，喜欢动手动脚，她没在意，她又主打陪玩，输了钱也无所谓，当是哄她们开心，就顺着林昭月说：“可以，听你的，打这张牌吧。”
　　林昭月笑盈盈地把三筒打了出去。
　　薄妤推牌：“和了。”
　　林昭月：“……”
　　众人皆笑。
　　“对不起蜜姐，”林昭月把脸往薄蜜身后躲，脑门贴着她蜜蜜姐的香香后背，可怜巴巴地说，“我太笨了，对不起。”
　　“没事，”薄蜜笑，“小妤贼着呢，她刚刚是故意那么挪牌的，不怪你。”
　　“哎呀我姐真好，原来我姐知道我会出错牌，”林昭月满嗓嗲音，抱着薄蜜左右摇晃，“我姐还宠着我，我姐真好。”
　　薄妤：“……”
　　到底是谁姐啊。
　　南嫣回头笑问祝英：“你要玩一会儿吗？”
　　祝英是她的大老板，给她投资的大老板，她得特殊对待，而且她签合同用的是母亲的名字，她和母亲姓氏不同，祝英和薄妤还不知道Nancy就是她。
　　早就知道Nancy是南嫣的祝英：“不用，你玩吧，我看看南嫣姐还能输多少，我还没见过谁这么会输的。”
　　南嫣气笑了，嗔怪地回头推了祝英一拳，这祝英什么都好，就是总气人！
　　祝英承了这一拳，扭头对奶奶说：“奶奶加油，赢光南嫣姐。”
　　人人都称盛南嫣为南嫣，只有祝英偶尔会叫“南嫣姐”。
　　南嫣无奈地摇头。
　　薄妤左手揪着谢谢的耳朵玩，右手摸牌，轻笑说：“今天谁赢，谁请吃大餐啊。”
　　说着看向奶奶。
　　老太太大笑：“好！”
　　老太太可太喜欢这些美好的女孩子了，笑着看看这个，笑着逗逗那个，又笑着叫管家阿姨给五个女孩子添花茶。
　　她今天感觉到薄妤的心情好了很多，薄妤唇边总是挂着笑，就似拨开云雾那般豁然见晴朗的好心情模样。
　　“两个小朋友下周有空也过来玩。”老太太热情邀请说。
　　祝英刚要点头，林昭月摇头：“明天我就复工了，下周来不了，下个月再来玩，对了，我朋友设计的公园下个月开园，奶奶，南嫣，蜜蜜姐，下个月我们一起去逛公园吧？”
　　老太太：“好啊！”
　　南嫣：“好啊。”
　　薄蜜：“我下个月出差，我就不去了。”
　　薄蜜想起在控制局工作的朋友说的话，思量着说：“去年关了半年的反社会Omega被放出来了，你们去玩的时候注意点，小妤，你们几个女孩子漂亮，带上保镖，听说那Omega就凭香味逮人。”
　　薄妤还没说话，林昭月笑了，抱着蜜蜜姐的胳膊撒娇：“蜜蜜姐是说
　　我漂亮说我香吗！谢谢蜜蜜姐，蜜蜜姐也漂亮也香！”
　　薄妤：“……”
　　可太嗲了。
　　薄妤笑着喝了口花茶，随意道：“好，你放心吧。”
　　翌日薄妤把谢谢放在家里，她去山上先找今玄，拐弯抹角地问她听的经书会吓退鬼魂还是会让鬼魂听着舒服。
　　今玄为薄妤点了支祈福香，慢条斯理地说：“经书对万物灵仙皆有益处。”
　　薄妤放了心，又拐弯抹角问：“那道场里会有很多孤魂野鬼主动过来吗？它们怕不怕道场？”
　　今玄：“道场会让它们很舒服。”
　　薄妤明白了，以后可以多给谢吟婉听经书，多带谢谢上山来道场。
　　她和今玄又聊了两句，说要去找宋道长，今玄叫住她：“薄妤。”
　　薄妤回头：“什么？”
　　薄妤今天穿了一套白色连衣裙，裙摆是轻纱，被轻风吹得荡如流云，气质出尘，脸上是柔笑。
　　今玄笑：“山间风景好，还是天然氧吧，有空过来多逛逛，多看看吧，别每次都是匆匆离开，多感受生活……你要一盒这个香吗？带回去多燃香，也对你们有好处。”
　　一缕金光从云中倾泻下来，正照得薄妤面容白皙，眼眸灿亮。
　　薄妤笑着伸手：“好，谢谢。”
　　今玄把这盒香放到薄妤手里，边道：“一盒199，二小姐，这边扫码。”
　　薄妤：“？”
　　今玄微笑。
　　薄妤：“……”
　　薄妤扫了码，摇头失笑着去找宋道长。
　　见到宋道长，薄妤又拐弯抹角地问如果鬼魂附身到物品上，物品是否就没有阴气了。
　　她之前都是见过谢吟婉的鬼魂后才喝药，只和谢谢共处的时候都不喝药，她觉得是没有阴气的，但还是要问了道长才放心。
　　宋道长不动声色地端详薄妤的面色，肯定回答：“是这样。”
　　薄妤安了心。
　　之后又试探地问：“宋道长，我想冒昧问一下，如果您能养护人类的阳魂，那您是不是也可以养护鬼魂的阴魂？如果把阴魂放在您道场的话，阴魂是否会……”
　　“二小姐，”宋道长温和地打断了她，“阴阳两隔，我不会帮忙让人鬼共处，这有悖于我的信仰。”
　　薄妤沉默许久，轻轻点了头：“明白了，抱歉，道长，我唐突了。”
　　“无碍。”
　　宋道长在道场绾了道髻，面容清丽，仙风道骨，她从案台上拿起一包药递与薄妤：“你有胃病，胃寒胃虚，气血不足，阳气难升，回去按说明煎药服用，对你有益处。”
　　薄妤感激：“谢谢道长。”
　　宋道长摆手：“不必客气，这些是一个疗程的药。399，二小姐，这边扫码。”
　　薄妤：“……”
　　不愧是师徒。
　　薄妤失笑扫码，宋道长问：“见过我那不中用的徒儿了吧？”
　　“……见过了，今玄道长很优秀。”
　　“哼，只长了个好皮囊，不中用，不听话，偷着干坏事，闯祸精，让她修无情道，她偏要修有情道。”
　　薄妤被阴阳得脸微红：“宋道长，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山了。”
　　“嗯，正好我还要再去给我那‘好’徒儿上课，去吧，代我向老夫人问好。”
　　“……好。”
　　谢吟婉有个坏脾气，这脾气让薄妤无可奈何。
　　比如谢谢再也不趴到她锁骨上睡觉了，薄妤便每次都主动把谢谢抱在怀里，燃着香，听着经书睡。
　　“我知道你在，你好好养伤，我了解过了，这样燃香听经书会让你舒服，你会好起来的，我陪着你。”
　　谢吟婉被哄得心软软的。
　　“我已经见过我母亲了，她说她没有怪过我，她说她一直都爱着我，我永远都是她的好女儿，她答应我，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我知道，一定是你帮我找来我母亲的，你信守承诺了，谢吟婉，谢谢你。
　　“我后悔了很多年，后悔和母亲吵架，所以这么多年，我总是主动回避矛盾，不愿和人发生冲突，想以此来证明我长大了……见过母亲后，我放下了那些不安，知道成长不是情绪稳定地避免问题，而是在遇到问题后，不再逃避，能够情绪稳定地面对它，解决它。
　　“谢吟婉，我们也一起面对，不逃避，好不好？”
　　谢吟婉：“……”
　　原来又是在拐弯抹角地说服她。
　　可她们的情况如此不同，她面对不了薄妤再次失魂昏迷。
　　谢吟婉沉默不说话。
　　薄妤知道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劝通谢吟婉的，漫不经心地轻拍了两下谢谢的屁股：“你以前总喜欢蹭我，以后就换成我打你屁股吧……会有感觉吗？”
　　谢吟婉：“……”
　　有感觉，好舒服。
　　薄妤又低声问：“你想看片片吗？”
　　谢吟婉：“？”
　　想。
　　谢吟婉一如既往地不说话，薄妤脸颊发红地打开片子，小声地给谢吟婉播放。
　　谢吟婉：“……”
　　好看。
　　好好看！
　　薄妤却在关键时刻突然关闭了手机：“算了，我还是给你上课吧，如果你不喜欢上课，就给我个信号，或者对我摇摇头也行，让我知道你在，我就继续给你播放喜欢看的片片。”
　　谢吟婉：“……”
　　好气！想看片片！不想学习！
　　叉腰忍住！
　　六月中旬，湖泉公园开园，薄妤带着谢谢和朋友家人们去散步遛弯。
　　湖泉公园很大，三十平方公里，差不多四十个故宫那么大，有得逛的。
　　天气越逛越热，薄妤说要给几人买冰淇淋，让她们继续往前逛，一会儿她买好去追她们。
　　保镖姐姐陪薄妤一起去。
　　薄妤失笑：“我姐小题大作了，公园里能有什么危险，姐姐你去陪奶奶她们吧。”
　　保镖姐姐不走：“我帮二小姐拿冰淇淋，你拿不了那么多。”
　　“我不买甜筒……好吧，一起吧。”
　　刚开园，人很多，薄妤和保镖姐姐两人排队。
　　薄妤一会儿可以左手拿两个，右手拿两个，她怕奶油化了掉谢谢身上，就把谢谢调整着背到了身后。
　　“二小姐的娃娃今天很可爱。”
　　今天谢谢戴了度假帽子和黑色墨镜，比大小姐还大小姐，薄妤笑着反手摸摸谢谢的肚子：“是很可爱。”
　　排到薄妤前面一个穿着紫色裙子的长发女生时，女生扫码扫不出来，像相机坏掉了，一打开扫一扫就显示黑屏，碰一碰也碰不出页面。
　　薄妤看了两眼，上前温声说：“你手机可能卡了，我帮你付吧？”
　　女生回头，是个长了张娃娃脸的漂亮女生，女生多看了两眼薄妤，十分感激地说：“太谢谢你了，麻烦姐姐你帮我付，我加你好友，我转给你。”
　　薄妤笑着摇头：“不用，当我请你好了。”
　　女生不应，执意在薄妤身侧等着薄妤。
　　等薄妤点冰淇淋时，紫裙女生边不经意地上下打量薄妤。
　　薄妤今日穿得很休闲，宽松长裤和短上衣，中间露着一截纤腰，隐约可见腹部的马甲线轮廓，长发挽着，斜穿一根发簪，簪上有一串流苏，手中轻轻扇着一把桃花扇，她身上的香气都随着扇子飘到女生鼻间。
　　紫裙女生轻声问：“姐姐怎么称呼？”
　　薄妤身边除了薄静娴比她
　　小叫她姐外，还没有人叫她姐姐，她笑说：“我姓姜。”
　　保镖姐姐知道薄妤在外面或是点餐时，偶尔会用姜姓。
　　紫裙女生轻轻靠近薄妤：“姜姐姐，你身上好香，可以问一下你用的是什么香水味吗？有淘宝店铺可以推荐给我吗？”
　　薄妤笑意淡了一些，这样公开聊香味，无异于在聊信息素香，是很私密的话题，她没有回答。
　　紫裙女生好像才反应过来，捂了嘴巴：“不好意思，冒犯了。”
　　薄妤淡淡摇头，等薄妤和保镖姐姐拿好六个甜筒，薄妤也没手加微信了。
　　紫裙女生说：“姜姐姐我送你们和朋友汇合，我再加你微信吧？我一定要把钱转给你。”
　　景区的这家甜筒一个15块，钱是一定要给的，哪里有白要的道理。
　　保镖姐姐知道薄妤不喜欢随便加人微信，就笑着说：“美女你记一下我的号码吧，你转给我，我再转给她。”
　　她从不发朋友圈，不用担心会泄露二小姐的个人信息。
　　紫裙女生眼底闪过浓浓不悦，然后笑着加了保镖姐姐的微信。
　　保镖姐姐：“一会儿我空了手就通过好友。”
　　紫裙女生笑着挥手：“好，请姐姐一定通过，我把钱转给你。”
　　保镖姐姐颔首：“好，再见。”
　　六人碰头，各自吃了甜筒，保镖姐姐加了微信，把收到的十五块钱转给了薄妤。
　　薄妤随手收了，没在意。
　　园区惬意，六人逛了两个小时还远远没逛完，老太太差不多也该休息了，六人就近选了个门出去，等司机将车开过来接她们。
　　等车时，薄妤偏头看东边的花儿，忽然一抹紫色一闪而过，薄妤再看过去，好似她看错了般，不见了。
　　回去以后，薄妤上了几天班，总觉得好似有车跟着她，感受怪异，问谢谢：“你看到有人跟踪我了吗？”
　　谢谢个子矮，坐在薄妤怀里时不太能看得到后车镜，但谢吟婉能感觉到周围气场的好坏，她这几天感受到薄妤周围的气场有些杂乱，总之不太好。
　　不过虽然她的鬼力还没有恢复太多，保护薄妤还是绰绰有余的，所以不用担心薄妤。
　　没有得到谢吟婉的回应，薄妤轻轻刮了一下谢吟婉的鼻子：“小没良心的，我要是真被坏人跟踪了，被坏人欺负了，就怪你。”
　　谢吟婉想张嘴咬薄妤的手指，想含着。
　　只能忍着。
　　薄妤才不会被坏人欺负，她会保护好薄妤，一定会的。
　　六月末的一个午后，薄妤寻了个清凉的好地方钓鱼。
　　地点正在土地庙上面，顺着盘山路往上开，有一处天然溪流，薄妤不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带上保镖姐姐一起去山上钓小鱼。
　　薄妤要摇鱼竿，把谢谢背在前面不方便，就把谢谢背在身后，脱了鞋，挽起裤脚，踩在溪流的石头上来回走动着甩鱼竿，水流温热，很舒服。
　　“二小姐慢点。”保镖姐姐在旁边跟着，也脱了鞋，挽着裤脚，时刻准备着扶薄妤。
　　薄妤笑：“我慢着呢，放心吧，我每一脚都踩得很稳，不然谢谢要跟我一起摔水里。”
　　谢吟婉应该不喜欢在谢谢的身体里玩水，她自然要小心，不能把谢吟婉摔进水里。
　　“谢谢抬头看，天空好漂亮，”薄妤仰头指天空，“像不像肋骨？”
　　谢吟婉仰头看天空，被高高的树叶圈出了一片明亮的天空，上面正飘着一片片的“肋骨”。
　　谢吟婉抿唇轻笑，薄妤还记得她形容过云朵像肋骨。
　　她好想回应薄妤，想抱抱薄妤，想和薄妤聊天。
　　但她要忍住，不然放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到最后的结局就是她会伤害薄妤，所以她不能给薄妤反应。
　　这样就很好了，这些天她陪在薄妤身边，看着薄妤一点点地变得健康和快乐，她已经很满足。
　　“姜姐姐？”
　　薄妤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很耳熟，薄妤回头，又是那个穿紫色裙子长着娃娃脸的女生。
　　紫裙女生手里拎着小桶和钓鱼竿，裙摆系在膝盖上面，惊喜地笑着：“姜姐姐，这么巧，真的是你！”
　　谢吟婉蹙了眉。
　　这人的灵魂很不好，和方筝不相上下。
　　她想让这人摔倒，可薄妤又是善良的人，这人若是跌进水里，薄妤可能还会照顾这人，所以不能让这人摔倒。
　　谢吟婉生气地抿着嘴，怒瞪这个人。
　　“你好，是很巧，你自己来的吗？”薄妤温和微笑。
　　“是啊，”紫裙女生热情极了，“是我自己来的，我朋友她们都不喜欢钓鱼，说怕晒。”
　　她小跑着跑向薄妤：“姜姐姐你钓到鱼了吗？我是昨天刚发现的这个地方，但昨天没带钓鱼的东西，没想到今天过来就碰到你了。”
　　保镖姐姐拧了眉，出声道：“小姑娘你慢点。”
　　别把她家二小姐给弄倒摔湿了！
　　“我没事，”紫裙女生开朗地笑着，“谢谢梁姐姐，梁姐姐放心。”
　　保镖姐姐的微信名是梁宁。
　　但不是她真名。
　　薄妤侧身看紫裙女生，因为知道谢吟婉可能不喜欢她与陌生女生接触，同时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对这位紫裙女生的态度就淡了些：“刚钓了一些，正要走了。”
　　“啊？”紫裙女生失望：“这就要走了吗？姜姐姐再钓一会儿吧？天气这样好。”
　　她上前想要挽住薄妤手臂，薄妤眉心一拧，迅速向后避开，侧身收桶。
　　正在薄妤弯腰要收桶的时候，紫裙女生忽然一声尖叫，脚下一滑就要向薄妤摔过来。
　　可不知怎么，紫裙女生没有摔倒，竟莫名其妙地好像被一股力量扶住，站稳了。
　　故意要摔倒的女生：“？”
　　怎么回事，她怎么没摔倒？
　　薄妤想到谢吟婉，笑出声，心知可能是谢吟婉做的，她笑：“你慢点，我们先走了。”
　　“别走，姜姐姐你别走！一起玩嘛，不然这里就我一个人，我害怕。”
　　薄妤把东西递给保镖姐姐，回头对紫裙女生挥挥手：“你来都是自己来的，自己玩吧，如果觉得不安全，就早点回去。”
　　说罢，薄妤不理其叫唤，上了车。
　　独留那个紫裙娃娃脸女生咬牙切齿，露出满目恨意。
　　保镖姐姐开车，薄妤坐在副驾，把谢谢抱到前面来，笑着低头揉捏谢谢的耳朵和小手。
　　是你吧，谢吟婉？
　　一定是你吧，谢吟婉。
　　这样保护她的，也爱吃醋的谢吟婉，好可爱。
　　“这边风景真好。”保镖姐姐说。
　　薄妤笑看前面，点头：“是很好。”
　　平时保镖姐姐开车时，她都是坐在后面，今天特意坐在前面看风景。
　　两侧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天空中有成群的鸟儿飞过，山上偶有飞天的小瀑布，薄妤按开车窗，夏风吹进来，她故意把谢谢的脸对着风。
　　不喜欢大风的谢吟婉：“？！”
　　薄妤不敢把谢吟婉久对风，过了几秒就把谢谢的脸转了回来，笑拍谢谢的屁股。
　　谢吟婉：“……”
　　哼，故意欺负她！
　　薄妤：“下次我们过来，再多待久一点。”
　　谢吟婉在心里回答：好。
　　薄妤的车下山，同时有旅行团的大巴车经过薄妤的车往上开，山上有一个旅游风景区，听说平时人就很多，薄妤不喜人多，就没上去过。
　　“小姐，”保镖看了眼后视镜说，“那个女生也下来了，车跟在我们身后。”
　　薄妤回头看，思忖着说：“姐姐，你说这是偶遇吗？偶遇的话，会不会太巧了？”
　　保镖姐姐若有所思片刻，谨慎地说：“前面有宽一点的路，我停会儿车，让她先开过去。”
　　薄妤：“好。”
　　这个盘山路全程要开半小时，她们现在刚开了十分钟。
　　到了宽路附近，保镖姐姐打了双闪，慢慢停在靠山方向的路边。
　　紫裙女生的车却没有
　　开过去，而是停在她们后面不远处。
　　“感觉有点奇怪，二小姐你系好安全带，抓稳了，我尽快开下山。”
　　“嗯，注意安全。”
　　约莫过了五分钟。
　　后面那辆车突然加速向薄妤的车撞了过来，薄妤车被撞得失控向前冲，保镖姐姐立即踩死刹车：“薄妤你坐稳了！”
　　薄妤刚要回答，就见前方有一辆大巴车正从转弯处开了上来，眼见她们的车要撞向那辆大巴车！
　　“薄妤你护好头！”
　　保镖姐姐紧急向右打轮，薄妤的车又快要撞上右边山体！
　　“薄妤！”
　　谢吟婉脱口喊了出来，嗓音嘶哑。
　　她眼睛看不到后视镜，没能在后面那辆车撞上来前制止，她只看到薄妤的车快要撞向山。
　　谢吟婉立即用魂力停住薄妤的车，再抬眼看对面那辆大巴车，那辆车马上就要坠下山！
　　她在谢谢身体里魂力受控，几乎在她看到薄妤安全的同时，一身桃花衣的她从谢谢的身体里飘了出去。
　　“谢吟婉！”
　　薄妤听到了谢吟婉沙哑的声音，看到了谢吟婉脖颈上的那条红痕，她焦急地喊着谢吟婉，太阳还在高空挂着！
　　「鬼有怕的东西吗？」
　　「鬼若见了阳光，会魂飞魄散，会永远消失。」
　　“谢吟婉！你回来！”
　　谢吟婉身子已经比刚逃出酆都城时养好了很多，可还是虚弱，远不及曾经，她用力挥袖，堪堪稳住已经倾斜的大巴车，可大巴车半边车轮还在悬崖外面悬着！
　　“下车！薄妤下车！从我这边下，快点！”
　　保镖姐姐拍门大喊，她不知道后面的车会不会再撞上来，她要先保证薄妤的安全，还要救大巴车上的人。
　　薄妤抓着谢谢从驾驶舱这边爬出来，正要仰头看向谢吟婉，就听到车声在她后面响起，转身向后看，后面那辆车直直地向她撞了过来，那张娃娃脸满面凶狠地瞪着她。
　　谢吟婉被阳光照得全身灼热疼痛，她痛苦地闭上眼，用尽全身力气将大巴车拽回来，飘向薄妤用身体抱住薄妤。
　　她感受到自己的双脚在消失，她挥袖拦住那辆要撞向薄妤的车挥至悬崖边，无力地在薄妤耳边说：“宝贝，眼睛闭上。”
　　薄妤已经泪流满面，她推谢吟婉：“谢吟婉你快回谢谢身体里。”
　　“别推，回不去了……”
　　谢吟婉感受到自己的腰在消失，她嗓音很哑很轻，她却在笑：“难听……”
　　好像破铜烂铁磨着她的喉咙。
　　薄妤哭着摇头：“不难听，好听，很好听，谢吟婉，你别走，你别消失。”
　　“这次是真的……要消……我答应过你，保……我做到了……”
　　“谢吟婉，谢吟婉，我求你，你别走。”
　　谢吟婉身上很痛，比锁魂火链还要痛，太阳的高温烧着她，灼着她，烤着她。
　　好痛。
　　她紧抱着薄妤，不让薄妤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她竭力张嘴说着，却再难以发出声音。
　　她嗓子坏了。
　　她没有力气了。
　　她想说，哭包，别哭。
　　她想说，宝贝，好好活着。
　　她想说，卿卿，我好爱你。
　　可她连半句告别的话都说不出。
　　好快啊，原来魂飞魄散这样快。
　　她腕上薄妤的发丝消失了。
　　她眉心薄妤的血迹消失了。
　　「神仙，你来了。」
　　「神仙，晚上好。」
　　「神仙，你真好看。」
　　「神仙，对不起。」
　　「神仙，我想你了。」
　　她再也听不到薄妤一声声讨好的“神仙”了。
　　她还有好多话没有和薄妤说。
　　她还没有和薄妤好好告别。
　　竟就这样匆匆结束了千年的飘荡。
　　太阳照得她好痛，好痛啊。
　　我的薄妤，好好活着……
　　薄妤用力抱着谢吟婉，怀里忽然就空了。
　　她怔怔地抱着自己。
　　她仰头，漫山花瓣随风飘落，遮住了她的眼睛，她眼前一片血色模糊，恍惚听到风里传来谢吟婉的声音：
　　“本仙是神仙。”
　　“谢吟婉，我的名字。”


第55章 
　　一年后。
　　临湖餐厅, 翡翠湖里游着各色的观赏鱼儿，鱼儿摆着尾，在云朵间穿游。
　　罗蔓穿粉色长裙, 外搭一件白色西服, 唇瓣浅红，温柔地看着对面的薄妤。
　　这是母亲为她安排的一场相亲，母亲是在谈生意时认识的这位薄妤，是共赢投资公司的总经理。
　　母亲对她说，这位薄总不仅有能力，还家境好, 品性好，是万里挑一的好对象，叫她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现。
　　她本是抗拒的, 也不信这世界真的会有这么优秀还单身的人，母亲游说了她很久, 她才愿意过来看看。
　　刚刚她走进餐厅, 远远地看到湖边桌旁的人, 只看背影就已经很喜欢。
　　薄妤身穿精致裁剪的青色衬衫，双耳坠着在轻风中晃动的莹白珍珠，眸中映着灿亮的湖光，喝茶的动作缓慢优雅。
　　相亲自然是先看脸，看气质，再看举止, 看言行，无论哪一方面，罗蔓都对这位薄妤很满意，很亲近。
　　母亲这次为她安排的相亲, 她很庆幸她来了。
　　罗蔓柔声说：“听说薄总喜欢吃甜食，这家的甜品很好吃，甜而不腻，香味绵长，你尝尝。”
　　薄妤避开女人递过来的甜品勺，从包里拿出合同：“还是先谈合同吧，平时我都是与你母亲谈合作的事，罗经理了解合同上的事吗？如果罗经理不够了解，我等罗总病毒感冒康复后再谈也可以。”
　　罗蔓脸上的笑意停了，露出诧异神色：“什么？”
　　薄妤抬眉：“怎么？”
　　罗蔓惊讶地看着桌上合同：“我……”
　　“嗯？”
　　罗蔓迟疑：“我以为，我们是来，相亲的……”
　　薄妤：“……”
　　薄妤已经明了，她收回合同，起身：“罗经理，我有女朋友，之前罗总问我的时候，我也说过我有女朋友，罗总今天却安排出这样的事，这就不仅是误会，是有意为之了，这合同就算了，不必再谈。”
　　罗蔓仰头：“不是，薄总，你先坐下，我母亲说你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人见过薄总的女朋友，很多人都以为是薄总编出来的人，我母亲才，才……”
　　薄妤低眸看她：“我女朋友只是社恐不喜欢见人，我们的感情很深，罗经理，回去和你母亲说一声，以后不必再来共赢投资公司了。还有，我不喜欢吃甜食，是我女朋友喜欢吃桃花酥，我经常给她做桃花酥。”
　　说罢，薄妤转身。
　　“薄总！”
　　罗蔓急了，站起来要拦住薄妤。
　　秘书林竹上前挡住罗蔓：“罗经理，薄总还有事。”
　　罗蔓被拦着，只能对着薄妤的背影喊：“薄总，是我误会了我妈的意思，这和合作没关系……”
　　薄妤按下耳机播放经书，隔开后面的声音。
　　走出湖边餐厅，薄妤回眸看了一眼波光粼粼的翡翠湖。
　　今玄说魂飞魄散就是永远的消失，在阴阳两界永远的消失，但她想，她的谢吟婉一定已经投胎了。
　　她的谢吟婉一定会在白日里，看到在阳光下粼粼闪烁的湖景。
　　薄妤刚回到办公室，祝英就推门进来，问罗总是怎么回事。
　　薄妤仿若未闻，看着部门递上来的项目评估报告。
　　林秘书上前对祝总低声解释，说薄总今天被做局“相了个亲”。
　　祝英听完，心里像被沉甸甸的秤砣重重地往下一坠。
　　与今日这事无关，与薄妤的态度有关。
　　一年了，自从薄妤那次险些在盘山路上发生车祸后，薄妤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是从前清闲的薄妤，迅速从分析师小妤变成了总经理薄总，每天都忙于工作和画画，不让自己有一点空闲，每每有人提及薄妤女朋友的时候，薄妤也都会变得很较真，会认真地对人家说她有女朋友，她女朋友只是社恐，不喜欢见人而已。
　　那天大巴车上有35人，没有一人受伤，撞薄妤的人是蜜姐说的那个反社会Omega，已被判刑，保镖姐姐说那天发生的事有些奇怪，但具体怎么奇怪，保镖姐姐没有详说。
　　“是我们薄总太优秀了，罗总才动了心思，你跟她较真什么……但既然你不想和罗总合作了，我们就不合作了。”祝英哄着说。
　　薄妤笑了一下，抬头：“我没生气，不用哄我。”
　　祝英心说那么有潜力的公司说不投就不投了，哪里还没生气。
　　祝英绕到薄妤身后，看向薄妤办公桌上的摆台，照片上是薄妤自己画的油画，油画上
　　是她们从未见过的漂亮女人，穿一身绣有桃花的汉服，手执一把桃花扇，站在桃花林中，眸光流转，笑意盈盈，美得不真实，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人，笑意韵味都比林昭月演的古人更像古人，似仙若神。
　　薄妤说这个人就是谢吟婉。
　　薄妤去年有段时间很喜欢逛汉服店，还自己做衣服，画中谢吟婉身上穿的汉服应该就是薄妤去年给做的。
　　薄妤这一年的画技大长，这幅画又太漂亮，她问过薄妤是不是把谢吟婉画得太美了，潜台词是薄妤画得是不是太夸张了，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薄妤却说其实画得还差了两分，没有画出谢吟婉的全貌气质。
　　如果谢吟婉真的这样漂亮，她倒是也能理解薄妤在被甩后的这一年为何像变了一个人。
　　还爱着人家，接受不了。
　　“周末要不要去钓鱼？”
　　祝英趴在桌上问薄妤。
　　薄妤摇头：“不去，周末我要出席交流会，你忘了吗。”
　　祝英：“我去交流会呗，你和蜜姐去钓鱼？蜜姐这两天就总说想和你去钓鱼。”
　　薄妤还是摇头：“不想钓鱼，你们去吧。”
　　祝英：“……那一起去公园散散步？你要是不想钓鱼的话，去散散步，逛逛街，带谢谢去晒太阳，什么都行，你要不要买什么料子？”
　　薄妤抬了眸：“谢谢现在就在窗外晒太阳呢，麻烦祝总出去吧，我还要工作。”
　　祝英：“……”
　　就是这般，以前喜欢钓鱼，喜欢带谢谢出去遛弯晒太阳的薄妤，现在心思只有工作和画画，不再有闲情逸致享受生活。
　　忽然窗外的谢谢轻轻动了动，楼层高，风大，谢谢被风吹得转了个身，面朝窗，往窗里面看。
　　薄妤不经意地侧头看了一眼窗外的谢谢，正与谢谢对视。
　　对视几秒，谢谢像是知道她今天差点和人家相了个亲一样，表情都变得不高兴了，薄妤对谢谢弯唇笑了笑，继续低头看文件。
　　她知道谢谢的表情是她的想象。
　　谢吟婉已经魂飞魄散。
　　谢吟婉是在她怀里魂飞魄散的。
　　林昭月杀青回来休息，三人又聚在火锅店吃饭。
　　这次是在包厢里，因为薄妤这一年变化颇大，比从前更喜静，就没在热闹的散厅吃。
　　“薄妤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啊？笑都像假笑，一点都不快乐，要不你休个年假，我陪你去国外玩玩？”林昭月说。
　　薄妤现在晚上可以随意出门了，也不会再生病，因为她再也看不到鬼魂了。
　　就是从谢吟婉魂飞魄散的那一天开始，她再也看不到路边的鬼魂，也看不到土地庙里的那两位老者。
　　以前她胃不好，吃药和食补都没有用，偏偏在看不到鬼魂后，她胃也好了。
　　她没有去问过宋道长，她明白，这一切的变化，应该都是因为她和谢吟婉的缘分尽了。
　　薄妤笑着摇头，随意地夹了片牛肉蘸了辣料：“不去了，最近两个公司刚IPO，我得看着点。”
　　林昭月：“有祝英在呢，你和她开远程会议，远程指导她，没问题的。”
　　薄妤：“她确实没问题，但我手上的事情没处理完，出去玩会不安心，下次再约吧。”
　　林昭月扁了扁嘴：“想念以前的你，不是事业狂，总是很轻松，总是岁月静好。”
　　薄妤没说话，轻轻牵了牵嘴角。
　　祝英轻碰林昭月，让林昭月少提以前。
　　“小鱼。”
　　薄妤眼睫忽然轻颤。
　　“小鱼。”
　　身后又传来这一声唤。
　　筷子间的牛肉掉进碗里，溅出蘸料，溅到薄妤的白衬衫上，薄妤怔怔地看着空气。
　　是谢吟婉的声音。
　　“怎么回事，快擦擦，快擦擦。”
　　林昭月和祝英都赶紧过来擦薄妤的衬衫。
　　薄妤依然发着怔。
　　“想本仙了吗？”
　　熟悉的触感搭在她左肩上，腰也被熟悉的双手搂住。
　　“薄妤？你没事吧？”祝英抬手在薄妤眼前晃：“薄妤？薄小妤？怎么傻了？”
　　“好香，宝贝还是这么香。”
　　熟悉的声音触到了她耳朵。
　　薄妤回神，抬眼看向面前的祝英和林昭月，轻轻摇头：“我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和法务过的那份合同了，没事，你俩坐回去，继续吃。”
　　是幻觉。
　　她知道，是幻觉。
　　大白天的，她怎么会听到谢吟婉的声音。
　　更何况谢吟婉已经魂飞魄散了。
　　“笨蛋。”
　　谢吟婉在她耳边轻笑。
　　薄妤不敢侧头去看，努力忽视这样的声音与触感。
　　接过两人递来的湿巾，薄妤低头轻擦自己衬衫上的红油，越擦，红印子越向周围扩散，便不擦了，她笑着抬头：“下午就不和你们出去逛了，我回家换衣服。”
　　林昭月立即说：“那我陪你一起回去。”
　　薄妤已经看出林昭月的心思在谁身上了，她笑着答应：“好啊。”
　　“好什么好，你又和她说说笑笑！”
　　脖颈忽然被吻住，被含住。
　　薄妤用力抓紧桌子。
　　“怎么了？薄妤你是不是不舒服啊？”祝英问。
　　薄妤呼吸急促，觉得自己最近的幻觉越来越离谱了，她终于侧头去看左肩，果然空空。
　　低头看腰间，也空空。
　　所有的触感和声音都消失了。
　　“没事，”薄妤摇头，按铃，“想喝酒了，你们俩要喝点吗？”
　　“行，陪你喝。”
　　三人中午喝了不少，下午各自回家睡觉。
　　薄妤到家，酒后醉意已经消散了许多，买了新花回来放在醒花桶里，走进衣帽间里看画。
　　她和姜老师学了一年的画，已经可以画出谢吟婉七八分的美。
　　雪地里的谢吟婉，摩天轮里的谢吟婉，手执合卺酒的谢吟婉，飘在湖上的谢吟婉，桃花林里的谢吟婉。
　　白衣，浅竹绿衣，浅桃花粉衣，绣有桃花的白衣，每一幅都是记忆里的谢吟婉。
　　幸好，她学会了画画，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不会把记忆里的谢吟婉忘记。
　　薄妤取了摄影机，坐在地上看，想要看她拍的谢谢飞来飞去的画面，翻看了一会儿没找到，才想起她怕被人看到谢谢的诡异行为，都给删了。
　　还是有醉意，都过去一年了，她偶尔还是浑浑噩噩的。
　　薄妤放下摄影机，抱着膝盖看着空气发呆，不知不觉就落下了泪。
　　周围人都以为她是被甩了。
　　不对。
　　她没有被甩。
　　谢吟婉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她们只是在异地恋而已。
　　五十年的异地恋而已。
　　她会等到谢吟婉的，会和谢吟婉重逢的。
　　忽然漫天红色花瓣如绸带一样轻轻地飞到了她眼前，薄妤抱着膝盖失笑。
　　又有幻觉了。
　　那些花瓣在她眼前逐渐拼成两个字：哭包。
　　薄妤破涕为笑。
　　癔症。
　　这就是癔症吧？
　　眼前的花瓣上还有水珠，衬得花瓣那样娇艳。
　　薄妤笑看着，渐渐闻到了空气里的花香，香得好似有胭脂香。
　　花瓣慢慢移动，又变成了新的两个字：笨蛋。
　　薄妤又哭又笑。
　　“你才是笨蛋，口是心非的笨蛋，你哪里是恶鬼，你就
　　是最善良的鬼。”
　　薄妤低喃。
　　忽然谢谢飘了过来。
　　谢谢穿着白色的堆堆袜，用脚丫踢薄妤的脑门。
　　薄妤被踢得愣了一愣。
　　谢谢怎么又会飞了？还踢她？
　　对了。
　　她喝酒了。
　　谢谢又用脑门撞她的脑门。
　　薄妤失笑着把谢谢抱进怀里：“我得抽空去找楚医生看看诊了是不是？”
　　这幻觉越来越离谱了。
　　在醉意中睡去。
　　又到周末，林昭月和祝英午后来家里打麻将，她们两人都上了桌，另两个上桌的是奶奶和薄蜜。
　　薄妤对打麻将没有兴致，坐在旁边沙发椅上看报表。
　　她现在对很多事都没有了兴致，只有工作可以让她停止胡思乱想。
　　“丫头，奶奶累了，来替奶奶玩会儿。”老太太喊薄妤。
　　薄妤笑着抬头：“你才玩了多久你就累了，我忙着呢，您要是累的话，就让葛阿姨替您玩一会儿。”
　　老太太收回视线，暗暗叹了口气，看一眼薄蜜。
　　薄蜜点点头，扬声：“小妤过来陪姐看一把牌，赶紧过来，聊聊南嫣。”
　　可惜薄蜜也叫不起来薄妤：“祝英也了解，你问她。”
　　祝英故意说：“我不了解。”
　　薄蜜：“快过来。”
　　薄妤只好起了身，放下文件，抱起谢谢，提着椅子坐到姐的身后：“南嫣最近开了直播，珠宝卖得更好了。”
　　薄勤去年有了外遇，那外遇是个招数多的，逼薄勤和南嫣离婚，薄勤喜新厌旧，被撺掇得有了离婚之意，南嫣有了事业，求之不得离婚，双方离得很痛快。
　　离婚之后，南嫣将事业摆到了明面上，大家都知道南嫣在设计珠宝，老太太喜欢南嫣，给南嫣投了一大笔钱，也让南嫣常来玩，但老太太和南嫣这样的关系，南嫣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只偶尔会在外面偶遇聊聊天。
　　这一年发生很多事，薄蜜和姑姑开诚布公地谈了，谈薄蜜要接手集团的事，姑姑沉默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给薄蜜发了信息过来大骂薄蜜是狼崽子，然后就甘愿给薄蜜了，姑姑在国外逍遥惯了，也确实懒得回来管整个集团。
　　方筝也和薄诺离婚了，方筝是个混人，薄诺的事也上不来台面，薄蜜把事情跟奶奶说了，两人一致同意不许他们两人再见薄妤。
　　另外薄妤的舅舅接到了一起□□案子，最终指向的人是薄勤，薄妤的舅舅找到南嫣向南嫣了解情况，南嫣在衡量了她和奶奶薄妤的感情后，最终仍然选择说出她在婚前遭遇的事，选择愿意做证，因为她需要站出来，为更多女孩子站出来。
　　老太太和薄妤得知这事的第一反应都是去安慰南嫣，她们不知道南嫣承受了这些事，南嫣有了事业，人变得自信与坚强了，反倒安抚她们说她没事，薄老太太带头建立了一个保护女孩子的基金协会，很多选择忍气吞声的女孩子都是因为没有在她们身后支持她们的人，就像曾经弱小的南嫣，以后老太太会带着女孩子们保护女孩子们，至于薄勤，老太太失望太多，有什么样的因就有什么样的果，撤了薄勤在集团的职位，任由其自生自灭，薄妤的舅舅姜律师会亲自把薄勤送进去。
　　聊了两句南嫣，林昭月又黏上薄蜜，老太太和祝英都已经看出林昭月的心思，唯独薄蜜仍没看出来，老太太故意笑着逗林昭月，问林昭月有没有和上部戏的搭档谈恋爱，薄蜜也逗林昭月，把林昭月气得不轻。
　　众人闲聊着，薄妤也跟着笑，但很多时候，薄妤的笑意都没有笑到眼底。
　　忽然憨憨和肥肥跑了过来，兴奋地蹭薄妤的腿，在薄妤周围绕圈圈，狗狗兴奋地伸舌头，猫猫兴奋地呼噜呼噜。
　　“饿了？”薄蜜看了一眼。
　　薄妤揉揉一猫一狗的大脑袋：“不是刚喂你们吃了吗？怎么又来闹了，想玩了？”
　　“是想玩了。”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动听的娇软声音，搂上了薄妤的腰：“宝贝，我也想玩了。”
　　薄老太太眼睛忽地睁大，手中的牌都掉了。
　　薄妤一边无奈自己又出了幻觉，一边诧异地看向奶奶。
　　“奶奶怎么了，手疼吗？”
　　“……没事，没事。”
　　老太太声音变了调，低头抚胸口：“没事，就是，奶奶就是开心，就是开心，瞧瞧，家里还有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漂亮可爱的你们，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你奶奶怎么好像突然要哭了，我有时候都怀疑她是不是能看到我……宝贝，我现在亲你，你说你奶奶会是什么反应？”
　　谢吟婉在后面抱着薄妤，含着薄妤的耳朵说。
　　薄妤觉得不对劲了。
　　她侧头看身后。
　　谢吟婉对她微笑，轻启柔唇：“看什么，小傻子。”
　　薄妤：“？！”
　　薄妤猛地站了起来，回头看谢吟婉。
　　谢吟婉穿一身白色仙气汉服，负手向后飘开，她飘开的时候，一猫一狗兴奋地同时扭头看谢吟婉，兴奋地叫嚷。
　　谢吟婉笑着褪去了衣裳，径直往楼上飘去：“哭包，现在回房亲本仙，不回房就杀了你。”
　　老太太突然就看到了一身雪白，“哎哟”一声低头捂脸。
　　薄妤听到了这一声“哎哟”，猛地回头看奶奶：“奶奶你看到了什么吗？”
　　薄老太太：“啊？没有啊，奶奶什么都没看到啊，你快回房吧。”
　　“？？！”
　　楼上，薄妤刚冲回房间，身体就打了横，横着飘向床，同时门被锁上，窗帘被拉上，被子被掀开，她躺到床上，身上就压过来一个重量。
　　“笨死了，我都给你那么多暗示了，还是幻觉吗，宝贝，感受一下？”
　　薄妤呆呆地看着谢吟婉，眼泪直直地往下流。
　　是真的吗？
　　这是真的吗？
　　“谢吟婉？”
　　“是本仙。”
　　“怎么会……”
　　薄妤喃喃：“怎么会。”
　　“因为大帝赏罚分明啊，罚的罚，赏的赏，我救了三十五个生命，大帝赏我的，”谢吟婉亲自用手拨开薄妤的衣服，低头用力地闻薄妤的香气，“好香，好香。”
　　“可现在是白天……”
　　“不怕了，也没有阴气了，”谢吟婉亲着薄妤的锁骨，“大帝赏我的，让我陪你到老。”
　　“到老？”
　　“是的，到老。”
　　薄妤用力咬唇，可还是发出了哭声：“那为什么这么久，这么久……”
　　“因为哑了嘛，我声音那么难听，”谢吟婉从薄妤颈间抬头，“养声音了，看看。”
　　薄妤四肢动不了，无法擦眼泪，眼前模糊：“我看不清……”
　　谢吟婉抓起薄妤的手，轻抚自己的脖颈，薄妤摸到了伤疤。
　　“疼不疼，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哭没哭够，哭够了要亲亲，快点。”
　　薄妤哭不够，哭得更大声了。
　　“水做的么。”
　　谢吟婉轻笑，由着薄妤哭，她自己忙活自己的。
　　好想薄妤。
　　想死了。
　　想薄妤哪儿哪儿都香的柔香，想薄妤哪儿哪儿都润的细润肌肤。
　　薄妤忽然仰起了头，哭声都停了：“谢吟婉，放开我……”
　　怎么过去这么久，谢吟婉还是喜欢咬她左边！
　　“我看到你相亲了，薄小妤！”谢吟婉气呼呼地说。
　　薄妤心里一紧，慌忙解释：“那不是相亲，是误会，是那个人误会了。”
　　“哼。”
　　是熟悉的哼声，薄妤又流了泪。
　　谢吟婉抓起薄妤的手：“好想你，宝贝，好想你。”
　　薄妤察觉到自己可以动了，安静片刻，忽然翻身捧住谢吟婉的脸，流着泪吻了下去。
　　一路吻了下去。
　　谢吟婉忽然仰起了头，她又喘又笑地按着薄妤的头发：“宝贝好棒。”
　　薄妤又哭又笑，手伸上去捂住谢吟婉的嘴。
　　这张嘴如此让人想念，又太会破坏气氛。
　　良久，谢吟婉一脸餍足地趴在薄妤身上，娇笑着警告薄妤：“你只属
　　于我，宝贝，你的生生世世都和我绑在一起了，你若不愿意，我还可以选择魂飞魄散永远地消失在阴阳两界，你死了都见不到我，我的宝贝，姐姐是不是很贴心？”
　　薄妤沉默地思索着什么。
　　谢吟婉：“你敢点头薄妤我现在就杀了你！”
　　“……”
　　“是在想我们以后可以一起看日出看日落了，是吗？”
　　“嗯，可以了。”
　　“真的吗？”
　　“当然，那我们明天就一起去看日出吧？”
　　“……也不急。”
　　“想到了就去做嘛，又没什么事，”谢吟婉笑着仰头看薄妤，又握薄妤的手，“哦，有事，再来一次，宝贝，再来一次。”
　　薄妤：“……”
　　熟悉的黏人，熟悉的色鬼，她喜欢。
　　很喜欢很喜欢。
　　翌日清晨，薄妤同谢吟婉一起去看日出。
　　日出之时，第一缕金光照进薄妤和谢吟婉的眼里，薄妤侧头望向身边的谢吟婉。
　　谢吟婉枕在她肩上，轻扇着桃花扇，抬眼对薄妤盈盈地笑，她眼里映着薄妤的柔笑：“晒不晒，要不要本仙为你把太阳蒙上？”
　　薄妤：“……”
　　“这也可以吗？”
　　“当然，本仙无所不能。”
　　薄妤轻笑。
　　她看向谢吟婉的颈，那里有一条红痕：“疼不疼？”
　　谢吟婉抬手捂住她的眼睛：“不疼，不许再看了。”
　　薄妤拿开谢吟婉的手，又看谢吟婉的手腕：“这里还有我的头发吗？”
　　谢吟婉手腕轻动，薄妤的发丝在她腕上慢慢显露出来：“当然有，我们已经绑定了，我还要陪你到老，等你老死了，我接你，你想投胎我便陪你投胎，不想投胎就在阴间继续玩，还能见到你母亲。”
　　薄妤含泪点头：“好。”
　　世间万物在金光里逐渐发亮，山川河海，生机盎然。
　　然而在谢吟婉眼里，依然是灰色的。
　　但她有薄妤，薄妤就是她眼中最漂亮绚烂的颜色。
　　“想穿新衣服，那件桃花衣被太阳烧掉了。”
　　“好，回去给你做。”
　　“想吃桃花酥。”
　　“好，回去给你做，去年春天和今年春天我都摘了很多桃花瓣。”
　　“还想要亲你。”
　　“……回去的。”
　　谢吟婉才不等回去的，面对面地坐到薄妤腿上，低头吻薄妤。
　　在阳光下接吻，阴阳不再两隔。
　　“宝贝，我想吃老婆饼。”
　　“好，一会儿去买。”
　　“我是你老婆吗？”
　　“当然。”
　　谢吟婉笑倒在薄妤肩上：“我想亲你香络。”
　　这个薄妤坚决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
　　“哼！！！”
　　薄妤笑倒在谢吟婉的颈窝。
　　“那你再亲亲我的香络。”
　　“……你真的有香络吗？”
　　“没有，但我可以有，你的香络在哪，我的香络就在哪，宝贝的香络位置真特别。”
　　“……我感觉奶奶好像能看到你，你觉得呢？”
　　“回去试试。”
　　“怎么试？”
　　“看我亲你，她会不会扭头？她能接受你和鬼谈一辈子的恋爱吗？”
　　“她厉害着呢，什么都能接受。”
　　两人絮絮叨叨，永远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
　　“……你还是没有画出本仙的美貌！”
　　谢吟婉忽然不悦道。
　　薄妤笑着轻捻谢吟婉的发：“回去继续画，以前是回忆着画，以后可以看着你画了。”
　　谢吟婉：“脱了画。”
　　薄妤：“……你脱还是我脱？”
　　“都脱，一起脱了。”
　　“……”
　　所以还是那个色鬼谢吟婉。
　　回去的路上，路过甜品店，薄妤进去给谢吟婉买了两个老婆饼。
　　薄妤买完东西，对老板说：“谢谢。”
　　别人看不到的谢吟婉笑着扑到薄妤怀里：“谢谢来啦，宝贝叫姐姐有什么事？”
　　薄妤轻笑：“谢谢。”
　　谢吟婉也轻笑：“好好。”
　　薄妤推门出去，她一辈子的娇妻鬼鬼挽着她的臂弯，笑盈盈地看着这世间万物。
　　谢谢好好，嬉笑娇语，不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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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红心]
　　番外隔日更，后天这个时间更~
　　我番外要写一些细节！跟审核干到底！[墨镜]
　　更这本的番外期间，还会更前三本的福利番外，还有下本大宠文十月份开~大家节日快乐哟，么么么[红心]


第56章 
　　薄宅, 入了深夜。
　　圆月高悬，绵延的轻云游浮在月下，繁星在深邃辽阔的夜空里轻轻眨着眼, 夜晚寂静温柔。
　　“你想睡左边, 还是睡右边？”
　　飘着浓郁沉香味道的卧室里，薄妤穿一身真丝的短裤短袖睡衣，方洗好的乌黑长发披肩，怀里抱着一个新套的枕头站在床边问谢吟婉。
　　平时这两米的床只她自己睡，只在正中间放一个孤枕。
　　以后有了谢吟婉，日子就不同了。
　　“哈, 啊，慢点，慢点, 呜……”
　　身后沙发那边忽然传来这道低低的声音，声音刻意压了低, 可在安静的房间里, 这声音就像加了扩音器, 入耳清晰，刮磨耳里的绒毛。
　　薄妤回眸看过去，谢吟婉穿一身浅桃花粉的繁复衣衫慵懒地倚靠在沙发里，纤柔的手腕轻摇，一下下地轻扇着桃花扇，小拇指轻翘, 慵姿优雅。
　　手机飘在空中，那声音正是从手机里传来，谢吟婉的一双美眸，饶有兴致地看着那手机, 卷翘的眼睫似乎随着手机里的喘声而翩翩起伏。
　　“……谢吟婉，你想睡左边，还是睡右边？”
　　谢吟婉掀眸，眉眼间噙着浓浓的笑意：“还问什么，当然是想睡在你身上了。”
　　薄妤：“……”
　　还是当初那个谢吟婉，薄妤低眸失笑。
　　谢吟婉眉目一凛：“你什么表情，不行？”
　　“……是笑的表情，行，当然行，怎么会不行。”
　　薄妤俯身，正要将枕头放在她的枕头上面，她身体忽被控制，一股力量将她拽向沙发那边，枕头掉在床上，她转瞬坐到了沙发上。
　　谢吟婉翻身飘坐到她腿上，握着桃花扇另一端的细竹柄挑起她下巴，眸子眯得狭长，似两片刀叶要合到一起：“我在你眼里看到了不愿意？是不是不愿意？嗯？”
　　薄妤仰着脸，细竹柄如冷风抬着她下巴，好似会化为冷刀片割进她皮肤，但她双腿上的触感是温热的。
　　她轻笑，双手环住谢吟婉的曼妙腰肢，柔声说：“愿意，从认识你第一晚开始不就一直都很愿意吗？只是，我还是觉得不太真实，你真的回来了。”
　　谢吟婉拂开桃花扇，低头亲吻薄妤的唇，很轻，轻得像春风拂过花瓣：“现在真实了吗？”
　　薄妤方要点头时，轻轻摇了头。
　　谢吟婉手指轻捻薄妤的耳朵，从耳尖捻到耳垂，又从耳垂捻到耳尖，满意地看到薄妤的耳朵逐渐从白皙变微粉，变血红。
　　她手指逐渐移到薄妤的下巴上，粉润的拇指食指捏着薄妤的下巴，向上抬起。
　　“这样呢？”
　　薄妤眼睫轻颤，像是要有蜻蜓落下来。
　　谢吟婉亲了下来，薄妤条件反射地闭了眼。
　　这个吻比之前重了很多，但她只是压着薄妤，不动，单单压着，压得薄妤难以张开唇瓣。
　　而谢吟婉始终睁着眼，睁眼看薄妤白净的脸颊变成粉色，变成红色，睁眼看着薄妤脸上微不可见的细软的小绒毛。
　　薄妤眼睫颤抖着睁开了眼，她眼里映不出谢吟婉的眸眼，但谢吟婉的眼里清晰地映出了薄妤的眸眼，温和的，柔润的，期待的眸眼。
　　谢吟婉就是想这样近距离地看薄妤，看总是宠着她，哄着她，恋着她，等着她的薄妤，世间又痴又顶好的薄
　　妤。
　　薄妤期待的眸里，渐渐露出了疑惑。
　　谢吟婉轻笑一声，笑得似是精致的铃铛发出的笑声，又清脆又娇媚。
　　她徐徐闭上媚人的眼，张开唇，含住了薄妤的下唇瓣，似吃桃花酥那样用上下齿咬住薄妤的下唇瓣，再用拱起的粉舌向前挑动。
　　薄妤的唇瓣刚被谢吟婉的舌头触到，薄妤就忘了呼吸，真实的酥麻感迅速顺着唇瓣向两腮，向双耳，向锁骨，向后颈，向后腰，一路蹿了下去。
　　“够真实了吗？”谢吟婉贴着薄妤的唇问。
　　薄妤搂紧谢吟婉：“嗯。”
　　谢吟婉选择睡在薄妤的右边。
　　其实她不需要睡觉，她更像是猫儿一样，偶尔阖眼就睡一会儿，不需要像薄妤那样要睡七八个小时。
　　不过她愿意陪着薄妤睡觉。
　　薄妤躺在谢吟婉身后抱着谢吟婉，谢吟婉枕着枕头，薄妤的右手臂穿过谢吟婉的肩膀向前伸过去，谢吟婉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薄妤的手指。
　　薄妤的手指极嫩，家里最受老太太宠爱的千金，大约第一次下厨做桃花酥之前，什么活儿都没有干过，指腹嫩得似水。
　　谢吟婉的手指也嫩，两人的指腹相碰，就似两个水煮蛋轻轻地贴在一块儿。
　　薄妤先笑出声：“有趣吗？”
　　谢吟婉：“有趣。”
　　只要她和薄妤在一块儿，就做什么都有趣。
　　谢吟婉后背贴在薄妤的怀里，薄妤的睡衣是真丝的，她贴着也还算舒服，同薄妤轻语闲聊。
　　“明天要上班吗？”谢吟婉碰着薄妤的中指指腹问。
　　“嗯，要去的，你陪我去吗？”
　　“当然，只有和你在一起才有趣，”谢吟婉又碰无名指的指腹，“你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薄妤轻声：“有一个大学生团队在做AI开发项目，我很看好……我给你讲讲什么是AI？”
　　“好啊。”
　　谢吟婉转过来，枕着薄妤手臂，把双脚塞到薄妤双脚间，搂着薄妤的腰，薄妤耐心轻语地讲给她听。
　　谢吟婉听完夸道：“听着好像很不错。”
　　薄妤笑：“是很不错。”
　　谢吟婉抬起手腕，手指轻抚薄妤眉心：“那你在愁什么？”
　　“为什么说我在愁什么？”
　　“因为你眉心这里紧绷绷的。”
　　“……没愁什么。”薄妤拉下谢吟婉的手握着。
　　谢吟婉未怒未恼：“乖，和我说说，我要陪你一生的。”
　　要陪她一生。
　　如此动听的话。
　　薄妤诉说道：“公司已经把pitchbook投给了好几家LP，LP都没有回复，因为现在做AI项目的公司和团队有很多，我看好的那个大学生团队还没有做出成绩，LP现在就是观望态度，但等团队做出成绩后再投，就有别家GP抢了，就晚了。”
　　谢吟婉思量着问：“为什么不像祝英投南嫣那样，以你自己的名义去投？”
　　她在去年的那几个月里，只要薄妤上班，她就陪在薄妤身边，开会也一起，一分一秒都没落过，已经懂了许多。
　　懂GP是指像薄妤祝英她们的投资公司，LP大约是出资人，pitchbook是材料，还有像祝英自己投南嫣的情况，祝英自己既是GP又是LP。
　　薄妤沉默了，她不太想在谢吟婉面前露怯。
　　谢吟婉端详薄妤片刻，忽然挣开薄妤的手，转身背对薄妤，身子一飘，飘到了床边，和薄妤中间空了很大一块。
　　很明显这是生气了的意思。
　　下一步可能又要分居了！
　　薄妤立刻上前搂住谢吟婉。
　　谢吟婉向后踢薄妤，薄妤夹住谢吟婉的腿，鼻子轻轻压在谢吟婉的发上：“我说，别生气。”
　　“哼。”
　　薄妤笑了一下，解释说：“首先祝英那次就已经很独断专行，已经影响LP对公司的信任，很少有GP领导自己做LP的，如果我再自己投，被LP知道，会认为我们更在乎我们个人的利益。另外，这个项目我也没有十成的把握，项目团队的两个创始人发生过矛盾，也就是说在投后管理上可能有风险，这也是LP担心和观望的原因，现在的环境，LP都比前几年谨慎了。”
　　之前的项目，她都会在深思熟虑确定几乎没有风险后才去做，共赢投资公司的招牌就是这么积攒下来的。LP信任GP，把钱交给GP投资，GP帮LP赚钱了，才会有更多LP找过来。反之，公司的声誉口碑都会受损，所以LP谨慎，GP比LP更谨慎。
　　谢吟婉明白了薄妤的担心，思量着问：“所以现在的问题是，你不能投，别的LP的也不投，如果寻找新的LP，可能就错过了投资的最佳时间……那就让你姐投么。”
　　“……”
　　谢吟婉跟她上了五个月的班，开了五个月的会，懂了太多了。
　　都学会让她坑她姐了是吗。
　　谢吟婉笑着动了动腿：“我问你，没有十成的把握，是有几分的把握？”
　　“九成吧，两个创始人是有共同目标的，那一成是不确定性。”
　　谢吟婉转了过来，笑着戳戳薄妤的心口：“原来是胆小鬼，怕失败，不敢冲。”
　　这次换薄妤转了过去，她不会飘，就沉默地爬到了床的另一边背对着谢吟婉侧躺着。
　　她脸皮薄，谢吟婉这样直接地戳破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谢吟婉笑着撞了上来，撞薄妤的后背，手臂胡乱地搂过来在她身上乱拍。
　　“吃软不吃硬，面皮还薄的薄二小姐，难怪薄蜜和你奶奶都哄着你。”
　　“……”
　　薄妤想分居了！
　　谢吟婉笑得很大声，手机声可能会被门外经过的人听到要小点声，她笑得再大声都不会被门外经过的人听到。
　　那声音就似在煌煌日照下的竹林里，在河水旁，荡着叶子摇晃，晃着太阳的金光，肆无忌惮的欢快。
　　薄妤想捂住自己的耳朵。
　　谢吟婉笑声先停，哄她的声音传了过来：“没有LP愿意投，你又不能让LP质疑你们，宝贝就用自己的钱以你姐的名义偷偷地投，宝贝别怕，老婆陪着你呢，我现在白日里也可以出去了，我可以帮你去盯那两个创始人，若是两人要吵架，我先帮你制止了。”
　　薄妤失笑出声，哪里有这样用外挂的啊。
　　谢吟婉把腿搭了上来：“没有谁可以一直成功，我杀鬼的时候，也有杀不准的时候，刚好阴雾遮了我的眼，刚好群鬼围了上来，刚好我觉得无趣了，反正都不是我的问题，逮着机会再杀就好了。”
　　“……”
　　“你刚二十四岁，投错了也不用怕，如果都赔光了，你老婆是鬼呢，大不了陪你去打麻将赢钱，你就说你想赢谁吧。”
　　薄妤再次笑出了声，这样就实在太作弊了，不明不白的钱，她不会要的，但听着这些话，还是叫她不禁地扬起笑，侧头向后看谢吟婉。
　　谢吟婉攀了过来，撑在她上方看她，轻轻刮了刮她鼻子：“小妤尽管迈步，走就是了，不管往哪走，往前走还是往后走，都有本仙在你身后搂着你，没什么好怕的，不要犯愁，好吗？”
　　薄妤静静地看着支持她的谢吟婉，缓缓抬手，环住了谢吟婉的柳腰，第一次把脸埋在了谢吟婉的怀里。
　　她用力地深呼吸，谢吟婉的身上有桃花酒香，有胭脂香，让她如此有安全感。
　　她教谢吟婉认字，她带谢吟婉上班。
　　没想到，竟养成了一个这样厉害的贴身小秘书。
　　谢吟婉轻抚薄妤的肩背：“而且，我更相信我的小妤眼光独到，不会失败。”
　　“嗯。”
　　谢吟婉小声地笑：“宝贝有没有奖励给谢谢？”
　　“……有。”
　　床单被薄妤和谢吟婉推到了床尾，薄妤在谢吟婉身后搂着谢吟婉，右手撑着床，左手向前伸了过去。
　　谢吟婉歪斜着身子躺在薄妤怀里，左腿膝盖向上屈着，左脚踩到了薄妤的腿窝后。
　　接着吻，空气很快就升了温。
　　是热吻，是深吻，是难分难舍纠缠不休的吻，好似两个藤蔓紧紧地互相缠绕。
　　谢吟婉的膝盖如同风中的叶子，没有规律的阵风吹来，吹得叶子时而抖动，时而向一侧用力地歪去。
　　谢吟婉身子软，她向后抬着左臂勾薄妤的颈，眯着眼与薄妤接吻，她断断续续的喘声都被薄妤堵进了嘴里。
　　薄妤完好地穿着那一套真丝的短袖短裤睡衣，睡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紧着，短裤上也一丝不苟地系着真丝腰带。
　　似乎是薄妤的这个吻太重了，谢吟婉的膝盖又重重地颤了一下，颤得谢吟婉唇
　　瓣张着忘了合上，薄妤抬起来一些，垂眸看谢吟婉，看到了谢吟婉口腔里要露未露的那一抹粉舌影子。
　　很漂亮的粉舌，舌尖柔嫩，很好摸的样子。
　　她脸红耳热地移开视线，可接着又看到了谢吟婉颈上的那一圈红痕。
　　谢吟婉受了多少苦？
　　不敢想象谢吟婉受了多少苦，她不想再让谢吟婉受苦，更想让谢吟婉快乐一些。
　　薄妤胡思乱想着，左手模拟着，好像在捻动谢吟婉的柔嫩粉舌，拇指和食指轻轻对捻，忽轻，又忽重。
　　谢吟婉睁眼看薄妤，似是催促，似是命令，似是要索吻，她仰头，唇瓣抖动着，好似要让薄妤快点，可又说不出话，口腔里分泌出了口水，快要沿着嘴角流出来。
　　薄妤脸颊发烫地盯着谢吟婉的粉舌看，轻轻地叫了声“神仙”。
　　她拥有了这个神仙，神仙回来了，神仙在她身边，支持着她，陪伴着她。
　　谢吟婉“啊”的一声，向后仰起了颈，同时唇瓣张得更大了一些，那粉舌的影子更清晰了，颤抖着伸了出来。
　　薄妤呼吸发紧地看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起，又模拟起来，似是在揉动谢吟婉的舌，揉得很重，揉得很快。
　　“小妤……”
　　谢吟婉忽然咬着嘴唇转过去，右脸紧紧地贴住床单，接着是鼻子，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埋下去，好似在埋怨薄妤不亲她，又好似是单纯地急了。
　　有些声音从谢吟婉的唇边溢了出来，没人能听到谢吟婉的声音，只有薄妤能听到，谢吟婉的那声音就从起初的压抑到放肆，尽数钻入薄妤的耳朵，叫薄妤从耳至心都发热，发烫。
　　她埋首在谢吟婉的颈侧，更近地倾听谢吟婉的声音。
　　听谢吟婉颤抖的命令，听谢吟婉颤抖的请求，听谢吟婉颤抖的表白。


第57章 
　　早饭时间, 薄妤走出房间，关上门，将被套被单和睡衣放在门口的脏衣篓里, 在墙边的电子屏上选择不需要清扫房间。
　　有田螺姑娘谢吟婉在, 她房间什么都不需要收拾了，谢吟婉拂了两下袖子，房间就除了尘，洗手间墙面地面的水珠消失，被套被单也都自动换了下来，以后只需要家里阿姨给洗洗衣服被套就可以了。
　　转身, 谢吟婉挽了上来，谢吟婉双手挽着薄妤的左臂弯，学着薄妤的样子走路, 薄妤迈右脚，她跟着迈右脚, 薄妤迈左脚, 她跟着迈左脚。
　　薄妤用余光看谢吟婉, 唇边隐约流出笑意。
　　“你笑什么，是不是我走路还是很怪异？”
　　“不是。”
　　“那你笑什么。”
　　“感觉你有点像在走太空步。”
　　说完，薄妤又觉得这形容不太对，谢吟婉走路轻柔婀娜，裙摆摇曳，像走在湖上, 又像走在雾上，留不下脚印，似不屑于留下脚印，又似在努力地陪她走在这浮华人世间里。
　　“什么是太空步？”
　　“……双脚不贴着地走路, 像走在太空上。”
　　“太空是什么？”
　　薄妤就又笑了出来，她和谢吟婉之间注定不会无聊，总有聊不完的话，总有新鲜感。
　　“小妤。”
　　忽然身后传来姐的懒洋洋的声音。
　　薄妤停步回头，声音愉悦轻快，笑说：“姐，早上好。”
　　薄蜜打着哈欠走过来，穿过谢吟婉的身体，径直走到薄妤的左边。
　　薄蜜抬手，随意自然地挽住薄妤的左臂，歪头倚着薄妤肩膀，把力气都靠在薄妤身上，懒懒地往前走着说：“一早上傻笑什么呢？”
　　薄妤脸上的愉悦轻快顿时停住，回头看薄蜜身后。
　　谢吟婉被薄蜜挤到后面去了，鼓着嘴巴在薄蜜身后瞪薄蜜。
　　薄妤忙递眼神哄谢吟婉，拜托谢吟婉别跟她姐生气。
　　谢吟婉冷哼一声，自行飘到前头去。
　　薄妤：“……没什么，昨晚睡得好，早上心情好。”
　　“前两天就发现了，你又戴耳机了，气色也好了，不再死气沉沉，不再急匆匆地忙着工作了，”薄蜜抬脸，下巴搁在薄妤肩上，盯着薄妤左耳的耳机说，“你和谢吟婉和好了？还是又新认识了朋友？”
　　谢吟婉飘了回来，足尖踩在楼梯扶手上，双臂抱肩，唇边挂冷笑，倨傲地俯视薄妤。
　　薄妤笑了：“是和谢吟婉和好了，我离不开她，她就回来了，没有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永远都不会有。”
　　谢吟婉脸上的冷笑瞬间融化了，就像一团冰遇到火热高温，笑着飘到薄妤右边，亲吻薄妤右边的脸颊。
　　谢吟婉轻声诉说：“你离不开我，我也离不开你。”
　　恰好楼梯转角侧窗有阳光洒进来，薄妤右脸被金光照得粉红，羞意喜意浮上心口，她眨着眼睫垂眼，金光在她长长的眼睫上晃动，在她明亮的眼睛里流动。
　　“哎哟，笑得这个甜。”薄蜜撞薄妤肩膀。
　　薄妤笑得就更深了。
　　薄蜜感慨地说：“也是，看你画的那些画，美成那个样子，仙女似的，难怪失恋一年变了个人，和好了就又变回来了，什么时候介绍给姐认识认识？”
　　薄妤已经做好了会被家人永远问下去的准备：“她社恐，再说吧。”
　　薄蜜想了想：“她是个很有主见，很特别的女孩子，是吗？”
　　她知道现在很多女孩子总是希望感情只是两个人的、不是两个家庭的，不想与对方的家庭牵扯太多，这样两个人的感情也更纯粹，过得更快活。
　　薄蜜晃着手机说：“也行，你开心就好。”
　　感动从薄妤的心里汇聚成暖流，暖流冲进了眼眶，她点头：“谢谢姐。”
　　薄蜜用手机戳了薄妤的肩膀：“这有什么谢的，家人就是互相支持的，不是给你带去负担的。”
　　说话间两人下了楼，薄蜜手机来信息，让薄妤先去餐厅，她去沙发上坐会儿。
　　薄蜜转身走开，被挤开的谢吟婉飞了过来，从后面抱着薄妤的腰，轻声问：“没有办法介绍我给你家人认识，你心里是不是不太舒服？”
　　薄妤的性格是喜欢和家人在一起，如果她是人类的话，薄妤一定会把她介绍给薄妤的家人。
　　薄妤轻笑着拍拍谢吟婉的手背：“你回来了，我会开心一辈子，哪里会不舒服。”
　　“胡说，还能时时刻刻都开心么。”
　　“没胡说，确实时时刻刻都很开心。”
　　谢吟婉被哄得翘起了嘴，轻按薄妤的脸颊让薄妤侧过来些，轻吻薄妤的唇。
　　蜻蜓点水般地亲，只不过这只蜻蜓太迷恋了些，点一下不够，又点了好
　　几下。
　　她点一下，停顿一下，看一眼薄妤，双眸含情，有着跨越生死的深情，心甘情愿陪伴薄妤一生的浓浓深情。
　　恰巧这时薄老太太从厨房里出来，抬眼正要和薄妤说话，突然哑口停步，一个急转弯往餐厅走：“对了，樊阿姨，今早的早餐啊，加一道……”
　　谢吟婉停住亲吻，侧头擦着薄妤的耳边射去视线，看着那姑娘的背影，一双眸子眯得越来越狭长有兴致。
　　“我一会儿试探一下你奶奶，不许拦着我。”
　　“……你别吓到她。”
　　“她看不到我，我如何能吓到她？”
　　“……”
　　倒也是。
　　但薄妤还是担心，轻声叮嘱：“奶奶怕很大的声音，比如碗杯突然掉到地上发出的声音，会把她吓一跳。”
　　“知道。”
　　早饭时，薄老太太笑着喝粥，边听薄妤对薄蜜说投资的事，姐妹俩有商有量的，和谐地分析着利弊，这画面实在温馨，她既喜欢孙女清闲地待在家里享受生活，也喜欢孙女搞事业做决策享受工作上的成就感，总之孙女开心，她便开心。
　　谢吟婉正飘在薄老太太身侧观察老太太的表情，都快要脸贴脸了。
　　过片刻，谢吟婉忽然在老太太耳边说：“小姑娘，我在骗你孙女，我要把你孙女甩了。”
　　老太太眼珠轻颤：“……”
　　“……好了，你们两个小丫头，早饭就好好吃饭，别聊公司的事了。”
　　谢吟婉若有所思。
　　老太太今早加了一道酸甜辣凉拌菜，吃着很舒服，她连夹好几口，在她又要夹一口的时候，谢吟婉忽然抬手放在老太太的眼前，挡住老太太的视线。
　　老太太抿了抿唇，放下筷子：“饱咯，你们慢慢吃，我去院子里走走，散散步消消食。”
　　转身揉着肚子往外走。
　　谢吟婉翩然跟上，继续飞到老太太眼前，扇着桃花团扇看老太太。
　　老太太完全看不到她似的往前走。
　　谢吟婉忽然身体一震，向老太太身后的薄妤看过去，大惊失色地喊：“薄妤！”
　　急急地飞向薄妤。
　　薄妤怎么了？！
　　老太太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了，急忙转身看过去，就正对上谢吟婉一双含笑得逞的眼：“小姑娘，再装。”
　　老太太：“……”
　　奸诈！这鬼就果然没好鬼！
　　一旦这鬼想试探，可能就要一直试探下去，烦不烦哟，烦得要人命哟！
　　老太太无奈地瞪了这谢吟婉一眼，扬声对薄妤说：“小妤，吃完来我房间，有事找你。”
　　老太太的卧室里。
　　“成何体统！下来！”老太太叱喝。
　　此时，谢吟婉正趴在薄妤的背上，双手环着薄妤的颈，不悦地看着对面的老太太，不下去。
　　“好了，”薄妤轻拍谢吟婉的手，“先下来一下。”
　　谢吟婉不悦地瞪薄妤。
　　薄妤微笑，对谢吟婉点头。
　　谢吟婉哼了声，听话地下去了，改为站到薄妤的身侧，搂薄妤的腰。
　　她不悦，相当不悦，这位老太太打扰了她和薄妤的二人世界！以后做什么亲密的事还要背着这位老太太！
　　“……奶奶，你一直都能看到她吗？别的鬼，你也能看到吗？”
　　老太太无奈地点点头，坐到床边说：“湖边那晚就看到了……先不说这个，你们先坐下，和我说说，一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
　　一年前，薄妤突然情绪低迷，又突然疯狂工作，她猜测到了一些事，但始终没有证实，薄妤没有和她说过。
　　老太太的卧室里就一张单人沙发，薄妤坐在沙发里，谢吟婉坐在扶手上，慢悠悠地扇着桃花团扇。
　　“那天在盘山路上，她为了救我，救那一车的人，在我怀里魂飞魄散了。”
　　薄妤轻声说着那天的事，又轻声解释谢吟婉回来的事，说谢吟婉没有了阴气，以后也可以见太阳了。
　　听完，老太太庆幸地长舒了一口气：“善恶终有报，挺好，挺好。”
　　薄妤：“那奶奶呢，您为什么能看到她？您是从小就能看到鬼吗？”
　　老太太摇头：“我是在你出生那天变成阴阳眼的，也是很久才接受。”
　　薄妤惊讶：“为什么，为什么会在我出生那天变成阴阳眼，您知道原因吗？”
　　老太太余光轻扫谢吟婉：“你是二十多岁看到的，我是四十多岁看到的，薄家血液里可能有这个遗传性，薄家以前是捉鬼的。”
　　听到“捉鬼”二字，谢吟婉倏地睁大眼，目露警惕。
　　老太太“扑哧”笑出声。
　　“……您乱说的？”薄妤问。
　　老太太笑道：“要么就是薄家以前救过什么精怪，精怪转世报恩，你觉得呢？”
　　“你认真点，奶奶，别闹。”
　　老太太慈爱的目光在薄妤和谢吟婉之间来回游走：“谁知道这世间究竟有怎样的规律，宋道长是阴阳眼，她徒弟又不是阴阳眼，我和你是阴阳眼，你姑姑又不是。‘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玄之又玄，众妙之门。’这一切或许是缘分，或许是偶然。它深不可测，我们如何能参透。顺其自然，不强求，不干涉，或许又会发现一切都有迹可循，有因有果。”
　　薄妤思量着奶奶的话，谢吟婉先笑了：“奶奶是有智慧的妙人。”
　　老太太微笑，谢吟婉也微笑。
　　薄妤讶异地看谢吟婉：“你听懂了？”
　　谢吟婉轻轻卷起薄妤的一缕发丝，轻扫薄妤的脸，倦懒的嗓音说：“本仙是仙么，如何听不懂，走了，该去上班了，本来想亲亲你的，但你奶奶能看到，算了。”
　　“……注意礼貌。”
　　“知道了，”谢吟婉呵呵轻笑，牵薄妤的手往外走，“这样倒也有趣，多了一个说话的人，我晚上可以过来和奶奶一起睡，聊聊你小时候的事。”
　　她回头问老太太：“我是您孙女的女朋友，您愿意讲给我听吗？”
　　薄老太太笑看着保护了她孙女生命的谢吟婉：“当然。”
　　谢吟婉：“我叫谢谢，以后您叫我谢谢吧。”
　　薄老太太由衷地说：“谢谢。”


第58章 
　　傍晚, 薄妤坐在单人沙发里缝衣服，时不时地，她将目光投向长沙发里的奶奶, 又投向奶奶身边的谢吟婉, 再投向一左一右趴在谢吟婉脚两边的憨憨和肥肥，这一猫一狗都不黏她了，跑去黏谢吟婉。
　　这两天奶奶把房子里和院子里的监控摄像头都撤了，左右家里也没有容易搞事情的薄静娴和方筝了，不用再盯什么。
　　家里阿姨和管家，奶奶也经常让她们去忙自己的事, 不必时时刻刻陪着。
　　而奶奶做这些，都是为了和谢吟婉聊天。
　　今晚薄蜜在外面有应酬，应酬的对象是林昭月, 林昭月说有事想找薄蜜帮忙，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谢吟婉今晚穿的是薄妤新送她的月白色的汉服, 皎洁的月光里添了淡淡的蓝, 就似披着月光, 又似穿着一层无色的衣裳，将美丽的月光都吸了过去，清冷又柔美，似神若仙。
　　奶奶也会配合，让管家选了一套月白色的茶具过来，更衬得谢吟婉周围有着月光一样的美。
　　此时这位神仙正慵懒地斜倚在沙发里, 右手撑着沙发靠背，左手轻轻地摇晃桃花扇，似是将奶奶半圈住了，翘着一双含笑的眼看着奶奶。
　　“是吗, 奶奶，原来小妤这一年这么想我啊，不去钓鱼，不去遛弯，只一门心思工作和画我？听着好爱我啊。”谢吟婉轻轻掩唇笑。
　　奶奶：“可不嘛！每天看着正常，但明显就像丢了魂儿似的，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我们背地里都想呢，这得多喜欢人家谢吟婉啊，失恋得这么痛苦难受，都要靠工作来麻痹自己。”
　　被奶奶和谢吟婉当面调侃蛐蛐儿的薄妤：“……”
　　全世界失恋分手的人不是都会有些不正常的行为么。
　　自然，她知道她们是心疼她的，可现在她和谢吟婉已经在一起，不会再分开了，她就变成被调侃的那一个了。
　　谢吟婉团扇掩唇笑得愈加愉悦动听，盯着薄妤看，看薄妤手持针线安静绣花的模样，看薄妤脸上的绯红，看薄妤唇角微弯的弧度，好像在说“放心，宝贝，你这么爱我，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薄妤微微红了脸，左右翻转弄着衣服装作自己没听到没看到的模样，可再看她腿上放的衣服，又分明是给谢吟婉做的汉服，选料浅浅的胭脂粉，正在绣绷里绣桃花，胭脂的粉和桃花的红映衬到薄妤的脸上，更衬出薄妤脸颊上的绯红。
　　谢吟婉忽然起身飘到薄妤身旁，笑着搂住薄妤，亲薄妤的脸。
　　薄妤：“……奶奶能看到。”
　　谢吟婉：“又没做什么，怕什么。”
　　老太太：“……”现在她希望她看不到了！
　　两小时后。
　　薄妤的卧室里，薄妤刚换了睡衣，随意地倚在窗边，唇张了又张，终于憋出几个字：“今晚还要去奶奶屋里睡？”
　　谢吟婉转身飘到薄妤面前，手抬薄妤的下巴，深深地凝着薄妤的双眼：“嗯？宝贝就这么离不开我，几晚都不行？”
　　说话间，谢吟婉越来越靠近薄妤，唇瓣都快要贴上薄妤的。
　　谢吟婉身上有桃花酒和胭脂的香，薄妤呼吸紧了紧，身后是窗，无处可躲，无意识地吞咽两番口水。
　　“不是，我的意思是奶奶需要休息，你总去
　　找她聊天，她可能睡不……”
　　谢吟婉吻了上来，打断了薄妤的口是心非。
　　卷走薄妤口中分泌出的丰富口水，又含住薄妤盈润的舌，在薄妤的唇里吮得天翻地覆，像要将薄妤的舌头生生吃掉一般，薄妤很快身子发了软，腿也发了软，谢吟婉紧紧地捞着薄妤的身。
　　良久，谢吟婉放开薄妤，笑着啄了两下薄妤盈盈亮的唇：“就会口是心非，知道你想和我一起睡，等我陪奶奶聊睡着了，就回来搂你睡。”
　　“嗯。”
　　薄妤目送谢吟婉离开，她慢慢转身抱起谢谢，笑着躺到床上。
　　她确实是想和谢吟婉一起睡，已经习惯了，少一晚都觉得不适应。
　　楼上老太太的卧室里，老太太坐在床头翻着家里的相册，边笑着讲给谢吟婉听。
　　谢吟婉双手搭在老太太的肩上，听得入迷，听得含笑：“小妤小时候这么可爱。”
　　“可不嘛，长得还漂亮，像个瓷娃娃似的，谁见了都喜欢她。”
　　谢吟婉轻笑：“现在也像瓷娃娃。”
　　老太太侧头看过去：“哎哟哟！”
　　谢吟婉一点不替薄妤谦虚：“就是像瓷娃娃啊。”
　　老太太乐得肩膀直颤。
　　翻着翻着，照片翻到了薄妤和她母亲的合照。
　　“她母亲。”
　　老太太轻抚着照片低叹。
　　“小婉，”老太太轻声问，“你在那边，见过她母亲吗？不知道她母亲过得好不好？”
　　“见过了。”
　　“啊，真的吗？她怎么样了？”老太太激动。
　　谢吟婉讲道，姜薇阿姨没有受过苦，她在回来前去见过姜薇阿姨，姜薇阿姨现在在灵仁山，因为薄妤受不了阴气，姜薇阿姨决定每年来看薄妤一次，现在薄妤看不到鬼了，但她可以看到，她可以把姜薇阿姨说的话讲给薄妤听，姜薇阿姨还担心薄妤有事没事去灵仁山，特意交代不让薄妤频繁去灵仁山，不然姜薇阿姨不见薄妤。
　　老太太听得流了泪，哭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真好，真好，小妤还能和母亲谈心，真好。”
　　谢吟婉笑着给老太太擦去眼泪：“这么好，您还哭。”
　　和小妤一样是个小哭包！
　　老太太又哭又笑。
　　小妤小时候受了苦，以后终于苦尽甘来了。
　　老太太又笑着和谢吟婉说了很多关于薄妤的事。
　　谢吟婉夜里回来的时候，薄妤已经入睡，她抿着唇恨恨地盯了好一会儿薄妤的安睡模样，轻手轻脚地搂紧薄妤。
　　薄妤早上醒来，回头笑看谢吟婉，就见谢吟婉正睁着一对黑亮的大眼睛瞪着她，怒得好像要把她活剥了。
　　“……怎么了？”
　　“你喝的那劳什子今玄开的药，只对我说是强身健体的药，不告诉我实话。你从小有胃病，即便你现在好了，你也从没有和我说过。我又不是真的神仙，我不会算卦，算不出你心里在想什么，要不是奶奶说漏了嘴，我什么都不知道！既然你什么都不和我说，你自己过好了！”
　　谢吟婉飘了起来，径直要往窗外飘去。
　　薄妤忙追上去拉住谢吟婉的手腕，急声道：“谢吟婉，别生气，你别走！”
　　谢吟婉恨恨地回头瞪她：“那么急干什么，你肯定也已经算准了我不会真的走！”
　　薄妤仰着头轻声问：“那你会走吗？”
　　谢吟婉冷冷地瞪薄妤，而后冷冷地别开脸，气道：“当然不会。”
　　她知道她和薄妤的身份差别，她是鬼，薄妤是人，薄妤心里一定担心她这只鬼会不会哪天突然生气就走了，她不能让薄妤这么没有安全感。
　　所以无论何时，她再生气，她也不会拿这个开玩笑。
　　薄妤眼里隐隐流露出了笑，手上用力，将谢吟婉拉回来抱住谢吟婉：“药的事，我是怕你消失，以后不会再瞒你这样的事。胃不好的事也已经过去了，以后不会再胃疼了。如果我哪天突然胃疼，及时告诉你，好不好？”
　　她胃疼的事，是家人从她很小时候就知道的事，她不吃油腻不吃辣也已经习惯，那半年里确实没有人在话语中提起过。
　　谢吟婉还是生气，她气薄妤不和她说，也气自己那时候没有照顾薄妤。
　　“好啦，不生气了，”薄妤双手捧起谢吟婉的脸，“以后我什么事都对你讲，如果我想吃夜宵了什么的，也对你讲，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谢吟婉还是睨着眼：“你怎么就知道我会做？我都不知道你家厨房的火是怎么开的。”
　　“因为我家的神仙很聪明啊，手机里有很多教煮粥做饭的视频，神仙只要看一遍就会了，还能做得很好吃。”
　　谢吟婉被哄得翘起了唇，抱着薄妤躺回到床上，掀开被子盖上。
　　被子里，薄妤被吻得呼吸渐渐不稳，睡衣都被敞开，谢吟婉含糊地吻着含着：“宝贝。”
　　“嗯？”
　　“我们是爱人，以后什么都要和说。”
　　“好……”薄妤五指穿进谢吟婉的发丝，忽然碰到谢吟婉颈间的疤，拧起了眉，趁机问：“那你呢，我昏迷的时候，你发生了什么事？那边是怎样的？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问你好几次了，你都不说。”
　　谢吟婉顿时停了这个吻，掀开被子要飘开。
　　“回来！”
　　薄妤拉住谢吟婉，把谢吟婉抱回被子里：“谢吟婉，你很双标你知道吗，你只让我什么都和你说，你却不和我说。”
　　谢吟婉：“什么是双标？”
　　薄妤：“……”
　　又被打了岔，薄妤只好暂停追问，先给谢吟婉解释什么是双标。
　　解释完，谢吟婉懂了，双手搂薄妤的颈，撒娇说：“都过去了嘛，宝贝，我肯定会告诉你，不过等你死了，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薄妤：“……”
　　什么就等她死了的，正常情侣哪有这样说话的。
　　“宝贝，我们去泡香汤好不好。”谢吟婉还在撒娇，边撒娇还边亲她的脸。
　　薄妤知道谢吟婉这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告诉她了，任她怎么问，谢吟婉都不会说。
　　薄妤生气地咬了咬谢吟婉的指尖：“双标骗子。”
　　谢吟婉笑盈盈地咬回去：“是永远喜欢你的漂亮神仙，好了好了，不生气了。”
　　咬着咬着，两人就在被子里缠绵了起来。
　　不用上班的周末，时间有的是。
　　在被子里缠磨了半小时，谢吟婉陪薄妤在浴室洗澡，浴缸里飘满了丰富的泡泡和红艳的玫瑰花瓣，薄妤躺在下面，水流涌动得像海上浪，一阵又一阵地推起花瓣又落下。
　　她目光锁着谢吟婉，看谢吟婉说不出来话的样子，看谢吟婉发丝荡漾的弧度，看谢吟婉忽而咬唇，忽而张唇，听谢吟婉柔媚嗓音里流露出来的声音，时而喘息，时而唤她的名字。
　　薄妤，小妤，宝贝，好好，一声比一声动听，一声比一声情难自禁。
　　花瓣荡了又荡，时而贴到薄妤的腕上，可薄妤手腕动得太快，那花瓣颤颤巍巍得很快就被抖落了下去。
　　谢吟婉倾身吻住薄妤，含着薄妤的唇，轻喃：“这日子真快活。”
　　薄妤轻笑，是啊，有爱人在身边的日子，真快活。
　　虽然她可能永远都不知道她的爱人究竟是怎样回到她身边的，经历了怎样痛苦磨难，但她知道，她的爱人很爱她，她们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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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中秋快乐宝宝们~~~~~~~[抱抱][亲亲]


第59章 
　　日常上班的一天。
　　上午开会, 开的是每月一次的项目投后管理情况说明会。
　　一周前，薄妤和祝英一起选了五个投中项目，让这五个项目负责人参加今天的说明会, 秘书林竹安排好会议时间, 通知这五位负责人，今天上午九点四十分开始开会。
　　今天会议时间会很长，薄
　　妤穿了舒适的绿白条纹V领衬衫和宽松的阔腿白裤，一条黑色皮带收拢细腰，双耳和颈间坠着精致的小颗绿翡，腕间一条镶了祖母绿的手表, 一如既往的低调简单。
　　谢谢穿的衣裳与薄妤相同，脖子上一如既往的挂着印有“秘书：谢谢”的工牌，好似母女一起开会一样。
　　项目负责人讲着大屏幕上的PPT, 薄妤抱着谢谢听得认真，忽听到一道慵懒的提醒嗓音：“一小时了, 该休息了。”
　　这声音不是来自怀里的谢谢, 是来自会议桌的最后方。
　　薄妤回头看过去, 谢吟婉穿一身浅薄荷绿的汉服仰躺在会议桌最后面的空沙发椅上，穿着白袜的双足放在桌上，眯着眼，轻摇着团扇，轻柔长发在团扇的摇摆下忽上忽下地飘动，神态悠闲, 悠闲到格格不入，好似此时这会议室在片场一样。
　　薄妤轻轻挑眉。
　　谢吟婉对她勾唇扬笑，说的话语却仿佛严苛的秘书：“奶奶说了，久坐伤身, 一小时必须起来一次。”
　　薄妤失笑，这位谢秘书像是来监督她的。
　　“薄总……有什么事吗？”正经八百的秘书林竹看到薄妤向会议桌末尾看，低声问。
　　薄妤摇头，从谢吟婉脸上收回目光：“没事。”
　　待项目负责人讲完这一页PPT，薄妤放松着语气道：“一小时了，暂停一下，大家都起来活动活动，十点再继续。”
　　众人都伸了懒腰，或喝茶或起身出去，呼啦啦少了一大半的人，薄妤对末尾那人挑了眉。
　　谢吟婉也挑眉：“干嘛？”
　　薄妤左手拍了拍右肩，好似肩颈酸痛希望有人能给她揉揉按按似的。
　　谢吟婉轻笑，说了一句“事真多”。
　　嘴上嫌薄妤事情多，动作却是收了团扇，起身飘过来。
　　然而她刚飘过来，还没绕到薄妤身后，就被祝英抢了先。
　　祝英离薄妤近，一个箭步过来站到薄妤身后，双手按摩薄妤的双肩：“薄总最近真是辛苦了。”
　　谢吟婉倏地停在薄妤面前，没好脸色地瞪祝英，又瞪薄妤，一个两个挨个瞪。
　　薄妤庆幸谢吟婉不同于以前了，不然恐怕现在会议室棚顶的吸顶灯怕是要砸下来一盏。
　　薄妤推祝英的手：“好了，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祝英：“我又没动脚，用手给你捶肩呢。”
　　薄妤感受到了对面刮过来的飓风，轻咳一声，淡道：“什么事，你直说。”
　　祝英诧异薄妤语气怎么突然这么淡了，不过薄妤最近总是反常，她没在意，就是在意也得不到结果，用力按了按薄妤的肩膀说：“其实真没什么事，就是特高兴你从幕后到台前了，想给你按按肩表示一下感谢，这一年多我都清闲不少。”
　　薄妤：“……”
　　这祝英真是闲的，什么时候感谢不好，非要在谢吟婉面前谢她。
　　薄妤拨开祝英的手，用力推祝英后背：“知道了，去外面清闲去吧，再给我冲杯咖啡，谢谢。”
　　祝英被推得随意笑了笑，出去冲咖啡了。
　　谢吟婉回头冲祝英的背影甩了一下袖，祝英没有任何反应，她就是单纯甩了一下袖子表示生气。
　　薄妤弯唇微笑着看谢吟婉，轻柔地摸了摸怀里谢谢的头，很是讨好的模样。
　　谢吟婉轻“哼”一声，双臂抱肩，还是瞪着薄妤。
　　薄妤今天开会，左耳没戴耳机，拿来本子写字。
　　「好累」
　　后面画了一个流泪的哭脸。
　　谢吟婉俯身过来看，在薄妤脸旁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声，笑声像轻风拂过花枝，荡出了清幽的花香。
　　“怪会撒娇的。”
　　谢吟婉轻戳薄妤的肩膀。
　　薄妤觉得这一下好像戳到了她心窝上，戳得她心里发软，肩膀发酥，抬手要握住谢吟婉的手，谢吟婉却先把手移开了，没让薄妤碰到。
　　薄妤握了个空，心里忽然一痒。
　　谢吟婉偏头飘到薄妤身后，一下下地轻捶薄妤的后背和后腰，她力道适中，时而指腹用力，时而用掌心，时而握拳用骨节，一寸寸地沿着薄妤的背脊向下按压捶揉，把薄妤弄得很舒服，舒服得眯起了眼。
　　工作累了，有谢按摩师这样为她按摩，还不会被同事们看到，实在惬意。
　　忽然薄妤睁开了眼，视线范围里是秘书和同事们。
　　同时正有一吻轻轻印在她侧脸上。
　　是谢吟婉，携着酒香和胭脂香，那样轻柔珍惜的触感。
　　“好了，薄总现在不累了吧？”
　　谢吟婉在薄妤耳边轻笑道。
　　秘书林竹感冒了，休息了一天后上班，脑袋还是有点宕机，晕晕乎乎的。
　　AI团队上午要来开会，平时工作严谨几乎没有疏漏的林秘书，今天连着进来两趟薄妤的办公室，都忘了把文件送进来，站在办公室里像没头苍蝇似的转圈，转了两圈拍着脑袋出去了，进来第三趟才把文件递给薄妤。
　　下午薄妤向林秘书要上周的报表，林秘书进来后又迷迷糊糊的，说她记得她送进来过，放在薄妤的办公桌上了，却没在薄妤办公桌上找到，回自己办公桌上也没找到，又在薄妤办公室里转圈。
　　“看看左边的第二抽屉里有没有。”
　　忽然落地窗那边飘来谢吟婉的提醒。
　　薄妤回头看向落地窗，恰好窗外一片湛蓝，两只鸟儿结伴飞过，谢吟婉穿一袭浅胭脂粉的汉服，侧身倚着落地窗，也在回头看薄妤。
　　谢吟婉眉若远黛，唇若浅樱，美得好似一幅画。
　　薄妤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谢吟婉扬眉，唇边勾着自信的笑：“薄总打开看看？”
　　薄妤找回了心跳，但心跳的频率很快，喝多了一样左摇右晃地撞击她的心口，撞得她听到了来自身体里的心动的声音。
　　薄妤弯腰打开左边文件柜的第二抽屉，果然看到了，笑着拿出来：“不用找了，林秘书，找到了。”
　　林竹一脸好像没见过这文件似的一拍脑袋，不好意思道：“真是不好意思薄总，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忘得死死的，还好薄总找到了。”
　　薄妤笑说：“没事，去休息会儿吧，我们公司没那么没人性，工作慢慢来，实在不舒服就回家休息，给你假。”
　　林竹可不敢再请假了，摇头说：“我都请一天假了，这感冒得一周能见好，我也不能一直请假，我没事……对了薄总，星月工作室的施总约了您明天中午一起吃午饭，我得陪你一起过去。”
　　薄妤整日忙的事情很多，脑袋里想的都是市场和决策，行程方面的事都不会记在心里，左右有秘书提醒她。
　　薄妤正要点头，忽然感觉到身后飘来一阵风。
　　“是后天，不是明天。”
　　谢吟婉擦过薄妤的肩膀飘过来，优雅地坐到办公桌上，纤柔的指尖轻点薄妤的行程表：“这里写着呢，是后天。”
　　薄妤意外又欣喜地扬起了眉。
　　果然她当时教谢吟婉认字教对了。
　　谢吟婉倾身，一只手肘撑在腿上，另一只手轻勾薄妤的下巴：“怎么样，薄总，你家的宝贝谢秘书，是不是很称职？”
　　何止是很称职。
　　薄妤没忍住，失笑出声。
　　林竹茫然：“啊？怎么了，薄总？”
　　薄妤抬头轻咳收笑：“没事，和施总是后天中午的约，林秘书，你今天早点回家休
　　息吧，脑袋都不大会转了。”
　　林竹顿时紧张：“不用，薄总，我不……”
　　薄妤：“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不扣你早退的工资，去吧，今天早点睡，好好睡一觉。”
　　林竹知道薄总不是那种不把人当人的资本家，但她还是担心：“可是下午还有些工作……”
　　薄妤看一眼坐在她桌上悠闲荡腿的谢秘书，拿起桌上的谢谢笑说：“没事，放心，我这边没问题，谢谢可以帮我处理。”
　　“谢谢？”
　　林竹看向娃娃，很有些感动，薄总竟然这么体谅她，不惜用谢谢做借口逗她让她安心，薄总真是太好了。
　　薄妤笑：“是，谢谢能帮我，你去吧。”
　　林竹感动地道了好几声谢，开门出去，准备下班。
　　办公室门关上，薄妤看向谢吟婉。
　　初见谢吟婉时，谢吟婉的脸色还太白了些，白得不真实，现在越发红润了，就似真正的人类，只有她能看到的、只属于她的、最特别的人类。
　　薄妤放下谢谢，握住了谢吟婉来回轻荡的脚踝，一寸寸地往上移动。
　　谢吟婉的脚踝纤细，小腿也纤细，纤细间还有些肉感，薄妤的手摸到了谢吟婉膝盖后的腿窝，在腿窝那里轻轻地划动，好似在写字儿一样。
　　谢吟婉假意挣扎了两下，扮出如何都挣扎不开的模样，故作紧张地说：“啊，薄总要做什么，薄总，我是你秘书，别人会看到的！啊，不要啊，薄总——”
　　薄妤失笑地松开谢吟婉的小腿，起身捂住谢吟婉的嘴，祝英给的那些片子都没什么好台词：“你是不是又在我睡着后看电影了？”
　　电影这词，说得多好听，薄妤自己说得都心虚。
　　谢吟婉轻笑一声：“看了，不看怎么了解那些事？我们阴间可不许那么快活，也不知道怎么快活。”
　　薄妤：“……”
　　也太直接了。
　　薄妤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想要了解谢吟婉的过去，轻声问：“你问过大帝你的往事吗，你是哪一年离开人世间的？”
　　谢吟婉不甚在意地说：“可能问过吧，可能有一千年？不记得了，阴间和阳间的时间计算方法也不同，也没放在心上过……总看过去有什么意思，当下才最重要，最有意思。”
　　薄妤握住谢吟婉的手，十指相握，她轻轻点头：“确实，当下才最重要，最有意思，谢秘书说的是。”
　　谢吟婉顺势扑下来抱住薄妤：“一会儿还有什么工作，谢秘书帮你整理？”
　　薄妤被扑得坐回沙发椅里，舒服地抱着谢吟婉：“不会觉得无聊吗，陪我开会，陪我听这些琐碎的事，如果你累了，可以出去玩会儿，你知道家和公司在哪儿，能回来就行。”
　　谢吟婉趴在薄妤耳边，湿热的气息含住薄妤的耳垂，惬意又慵懒地说：“不无聊，无论是看薄总在工作上运筹帷幄的样子，还是看薄小妤在家里绣花画画的样子，都很有趣，我很喜欢，总也看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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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这个假期把前三本的福利番外都更啦，看过前三本的别忘了去看免费福利番外~[垂耳兔头]


第60章 
　　睡觉前, 薄妤隐约觉得有些心烦，像有很多浮尘在她心里飞来荡去，摸不到那些浮尘, 想不起这些浮尘的躁乱是因为什么事, 又难以忽视它们扰乱了她的平和心情，弄得她心不在焉的心烦。
　　现在谢吟婉有了实体，与常人无异，谢吟婉和薄妤两人同睡一个被窝，面对面地同枕一个枕头，谢吟婉曲着纤长的腿搭在薄妤的侧腰上, 伸着修长的食指在薄妤的唇边轻绕，轻柔缓慢地画着断断续续的短线。
　　绕了一圈又一圈。
　　好似这些短线永远都画不完。
　　薄妤有些不舒服地握住了谢吟婉的手指：“谢谢。”
　　“嗯？”
　　“不早了，睡吧。”
　　谢吟婉微微睁大了眼睛。
　　在微弱的光线下, 谢吟婉眼底流露出的好似是薄妤不解风情的诧异：“这就睡了？”
　　“嗯，睡吧。”
　　“……”
　　薄妤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心里很烦, 为何会没有心情和谢吟婉接一个漫长的晚安吻, 或者说, 她好像在渴望着什么，又忘记了，明明谢吟婉就在她面前，她渴望的是什么？
　　“我有点累，又不知道为什么累，我也没有因为什么事情置气或者生闷气, 可能是工作上的压力？我不知道，总之你别误会。”薄妤不想谢吟婉误会，她轻声解释。
　　谢吟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薄妤，在薄妤眼中看到了无声的疲惫与挣扎, 谢吟婉轻声笑了，抽开手覆上薄妤的眼睛：“好，我知道了，你睡吧，我陪着你睡。”
　　“嗯。”
　　薄妤闭上了眼睛，她眼睫毛不是很浓密，但很长，眼睛可能闭得太紧，眼睫毛轻轻地颤抖，扫动谢吟婉的手心。
　　过了两分钟，薄妤的眼睫毛不再颤抖，呼吸平稳均匀了，似是睡着了，谢吟婉又听了一会儿薄妤的呼吸，才慢慢地移开掌心。
　　她移得很慢很轻，很不想将薄妤吵醒的模样，她看向薄妤的眼睫毛，自带卷翘的漂亮弧度，她前几天陪薄妤接受财经杂志记者采访前听给薄妤化妆的化妆师说，薄妤的睫毛又长又翘都不用贴假睫毛，化妆师羡慕得夸了许久，她也骄傲欢喜了许久，她的薄妤睫毛都长得这样漂亮。
　　薄妤闭上眼睛后，眼睫毛贴到了眼下，那一弧的小尾巴上还向上翘着弧度，像喇叭花翘起的弧度。
　　谢吟婉盯着薄妤那两弧微翘的眼睫毛，不温不火，若有所思，薄妤很少有这样反常的时候。
　　为什么？
　　仔细听，薄妤的呼吸虽然均匀，却有些重，重得很有些特别。
　　谢吟婉无声地靠近薄妤，垂着眼盯着薄妤的鼻子看，薄妤三庭比例很好——三庭比例这个词，也是她从化妆师那里听来的，化妆师说薄妤的中庭长度刚刚好，鼻子的长度也刚刚好，鼻峰和鼻尖都长得很秀气漂亮，都不怎么需要打鼻影，化妆师又羡慕了很久，她又骄傲欢喜了很久，她的薄妤鼻子也长得这样漂亮。
　　现在薄妤呼吸很重，呼吸都打在了谢吟婉微张的嘴巴上，热热的，带着浓郁好闻的沉香味道。
　　小笨蛋，谢吟婉无声轻笑，目光望向薄妤的眉心，看到薄妤眉心的红点逐渐发红，等到薄妤那颗红点变到最红时，就是薄妤睡得最沉时，她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进入薄妤的梦中了。
　　火旺期到了都不知道，小笨蛋。
　　薄妤不知不觉飘到了一望无际的沙漠里，空中的太阳好似就在她头顶一丈高处悬着，热烈地炙烤着她，她热得嘴唇发干，热得口腔里没有了口水，热得豆大的汗从她皮肤里渗出来，脸和额头和头发都被烤得冒火。
　　沙漠里一点风都没有，一点人烟也没有，只有无尽的沙金色，她被烤得睁不开眼，将衬衫衣摆从牛仔裤的皮带里抽出来，解开扣子脱去衬衫，剩下里面的可外穿的黑色蕾丝内衣，可手臂被烤得滚烫，好似要将她烤坏，只好又将衬衫穿回来，未再系上扣子，抖着衬衫衣摆给自己扇风，然而风都是热的。
　　她穿着宽松阔腿的牛仔裤，牛仔裤很厚，双腿被焐出了许多汗，那些汗往她大腿和小腿流去，双腿被水洗一样，她想脱掉牛仔裤，又怕沙漠里突然窜出人来，理智着没有脱去，忍受着双腿被水涝着的黏湿感。
　　她光着脚，脚陷进发烫的沙子里，好在不疼，只是烫。
　　“谢吟婉？”
　　薄妤嗓子干枯，像是很多天没有喝水一样，竭力地喊着。
　　“谢吟婉，你在吗？”
　　薄妤拖着黏湿的双腿，没有方向地环顾四周，喃喃地喊着。
　　忽然，她后腰被碰了一下，很清晰的触觉，掀开她衬衫衣摆，触碰在她后腰皮肤上的，清凉的，舒服的触感。
　　薄妤急切地回头，却忽然眼睛被一双手捂上，悬在她头顶明
　　亮的太阳消失，光线消失，变为彻底的黑暗。
　　接着她腰被蛇一样柔软又冰凉的手臂环住。
　　她呼吸一紧，又一热。
　　“谢吟婉？”她笑问，笑得紧张，又笑得有些兴奋。
　　忽然，一吻封住了她的笑。
　　是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唇，熟悉的吻，先是轻轻地触碰，接着加深，想要吃掉她舌头那样的深。
　　她渐渐喘不上气了，像身体被蛇紧紧地缠绕着，缠得她不能呼吸。
　　薄妤用力地伸出双手，去搂对方的腰。
　　搂到了。
　　那么柔软熟悉的腰肢，她双臂轻轻一搂，对方就贴到了她身上。
　　那么软嫩熟悉的肌肤，像嫩豆腐一样，好似她双手的指纹都可以留在对方的肌肤上。
　　忽然，她被对方推倒。
　　她后背没有贴到炽热的沙子上，而是贴到了清凉的绸缎上，令她浑身舒服得要命。
　　她耳边响起对方的一阵轻笑，这声轻笑像小虫子一样爬进她的耳朵，又令她全身都发痒得要命。
　　对方移开了手，她睁开眼，正对上谢吟婉那一双衔着笑的弯弯的眼。
　　“我当然在。”谢吟婉说。
　　“忘了么，我承诺过，我永远都在，不会再和你分开。”谢吟婉目光落在她湿润的唇上——这点湿润都是谢吟婉刚刚在沙漠里吻上来的。
　　薄妤兴奋地笑看着谢吟婉，为谢吟婉说的话，她感到欣喜。
　　谢吟婉趴在薄妤身上，左肘撑在她身侧，右手轻轻地描摹她额头到耳朵的发际线弧度，好似她这里都长得很可爱。
　　谢吟婉拂开薄妤耳边的小碎发：“告诉我，是不是很难受？”
　　薄妤的呼吸又急促了起来，为谢吟婉的动作，她感到好像羽毛一样骚她的痒，也为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她为何心烦燥热的原因而感到急切难耐。
　　“谢吟婉，我好像是易感期……古时的火旺期。”薄妤哑声解释。
　　“我知道，乖，现在过来吻我。”谢吟婉笑着点点她沁了湿汗的鼻尖。
　　薄妤就乖乖地吻了过去。
　　不想承认，但不得不承认，她有时候很喜欢谢吟婉的命令，无论是霸道的，强势的，傲娇的，还是温柔的。
　　更何况是命令她吻她。
　　这是在海岛的床上，四周有白纱帷幔，顶上没有，是空的，可以看到傍晚的粉紫色霞光，像油画一样，有数十种深深浅浅不同的粉色紫色，汇聚成浪漫漂亮的晚霞。
　　耳边是一阵阵潮涌的哗哗海浪声，一波高过一波，好像浪花肆无忌惮地滚到了床上，那么近的浪声，可还是盖不过谢吟婉婉婉转转的声音。
　　薄妤正在亲吻谢吟婉的香络，也就是谢吟婉的腺体，汲取着谢吟婉的信息素，桃花香，酒香和胭脂香，香气四溢，花香的清新，酒香的辛辣，胭脂的浓香，在薄妤的口中混为复杂的令她迷乱的香，她按着谢吟婉不许谢吟婉动，谢吟婉忍着不动，可越忍越颤抖。
　　那么傲娇的一只鬼，此时忍着，颤抖着，呜咽着，好似变成了一朵无力的娇花，任由薄妤汲取她的信息素。
　　当然，她可以挣开薄妤，她不想挣开，她甘愿如此。
　　薄妤吻着，挑着，吞咽着，那些液体都听话地流进了薄妤的口中，在薄妤的口中流窜。
　　薄妤仿佛在沙漠里渴到了，她一口一口地咽着，咽进身体里好似还不够，远远不够，越发急切。
　　“慢……慢点。”
　　谢吟婉五指揉进薄妤的发丝，摸到了薄妤的湿汗，湿黏黏的，也香柔柔的。
　　女孩子的汗是香的。
　　香得谢吟婉想要起来抱着薄妤闻薄妤的香，可是她起不起来。
　　薄妤稍稍抬起了脸，她脸红扑扑的，水汪汪的，有些不好意思，又好像有些无法忍耐，双眼红辣辣的。
　　这是在梦里，她感受到了，谢吟婉的腺体位置同她一样，像她赋予了谢吟婉的腺体一样。
　　“不舒服吗？”
　　薄妤轻声问。
　　她喝了太多口，嗓子不再干枯，水润了很多，又湿又哑，好像浴室被热热的水蒸气塞满了那样。
　　“舒服。”谢吟婉仰头笑道。
　　谢吟婉的声音却很无力，低低的，轻轻的，好像在浴缸里泡得太久，刚一起身就软了脚、麻了腿，湿淋淋地摔回了水里，双臂无力地攀着薄妤，水淹没她的唇，断断续续地、时而有声、时而无声地笑道：“舒服得都要升天了。”
　　升天吗。
　　是飘飘荡荡得要飞起来的那种升天吗。
　　那就好。
　　好像她也是。
　　薄妤就又重新埋头吻了下去，吃咬谢吟婉的香络，那香络似花瓣，似花蕊，层层叠叠，柔柔嫩嫩。
　　信息素又流了出来，伴着谢吟婉的颤抖，薄妤就似在山间接清泉一样，及时地接住，一刻不待地咽下去，味道比清泉要好喝得多，又香又甜，舒缓了她心里的燥热。
　　但还是舒缓不了她的失控。
　　坤泽是天乾的爱人，天乾火旺期想要得到坤泽的信香，得到了一些，无法满足，还想得到更多，就越发失控，越失控越想要。
　　直待坤泽再也流不出她的信香，身子彻底软成了水，被天乾拥入怀里，坤泽软着身子睡去，天乾也满足地睡去。
　　薄妤醒来的时候，身体舒服了很多，再没有睡前的心烦劲儿。
　　接着很快就想起了那个梦，和之前谢吟婉每次入她梦时一样清晰，画面清晰，声音清晰，感受清晰。
　　清晰到薄妤又隐隐有些发热，热得像她就躺在温泉边上，湿湿热热的热气往她身上扑洒。
　　很奇妙，她在现实中的不舒服感受，竟然在梦中缓解了，是谢吟婉改变了她的神经递质比如多巴胺、血清素和皮质醇水平了吗？
　　薄妤缓了一会儿，睁开眼，却没看到应该躺在她怀里或是躺在她枕头上的谢吟婉。
　　“谢谢？”薄妤轻声唤道。
　　没有声音回应。
　　薄妤抱着被子坐起来，目光随意地扫向周围。
　　她知道谢吟婉不会再不告而别了，所以心里没有紧张，只有纳闷。
　　接着她目光扫到了谢谢，谢谢坐在缝纫桌上面的小椅子上，谢谢的衣领上夹着一张纸。
　　薄妤笑了，倾身过去拿下这张纸，是毛笔字，十分漂亮飘逸的毛笔字，可以看出这字体的主人也定是个漂亮飘逸的人。
　　「早上五点喂你吃过抑制药了，下一粒中午再吃，醒了不要着急，我和奶奶去厨房顽了。」
　　落款画了一颗心。
　　薄妤轻声失笑，拿了红笔在“顽”字周围圈了一个圈，像在给顽皮贪玩的小朋友批改作业。
　　身上出了不少汗，口水一样黏在身上，薄妤先去浴室洗了澡，之后下楼去找奶奶和谢吟婉。
　　谢吟婉现在身上没有鬼气了，她不用担心奶奶接触谢吟婉久了会不会身体不舒服的问题。
　　下到一楼，薄妤向厨房一路走去，却忽然被管家阿姨拦住了。
　　薄妤微讶：“怎么了？”
　　管家温声道：“不好意思，二小姐，老夫人今早说要在厨房清静清静，不许任何人过去。”
　　薄妤：“……”
　　她偏头往厨房那边看，厨房门紧紧地关着。
　　大概是奶奶不想让人看到厨房里有东西在乱飞，不然怕是要把人吓病。
　　“奶奶，是我，小妤，”薄妤笑着高声喊，“我要去
　　厨房找你，可以吗？”
　　“啊，是小妤啊，”老太太在厨房里高声回应，“小葛啊，让小妤进来吧。”
　　同时响起老太太咔嗒打开门锁的声音。
　　薄妤身子一躲，绕开管家阿姨，飞快跑去厨房，厨房门开了一个小细缝，她迅速闪身进去，快速关上门，上了锁。
　　“跑得真快，可不像是在易感期。”老太太打趣笑道。
　　“女朋友喂我吃药了。”
　　薄妤笑着挽住奶奶的胳膊，向里面看去。
　　厨房窗户的窗帘都拉上了，厨房里开着灯，厨台上的电饭锅开了盖，有热气喷出来，从里面发出咕咚咕咚的冒泡声，好似是在煮粥，粥大约已经好了，小火继续咕咚着。
　　灶台上开着两个火，一个火上是蒸屉，闻味道像是有虾蟹。
　　另一个火上是散着香气的炒锅，一只手握着炒勺，里面炒的是绿油油的西芹，炒勺咔哒咔哒碰着锅，热气腾腾，有人间烟火气。
　　谢吟婉回头，优雅带笑，挑着眉：“看什么，不过来亲一个早安吻？”
　　薄妤心里重重地一跳，接着不安分地急切地跳个不停。
　　跳得她心里发热，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看向奶奶。
　　谁知奶奶已经捂住了双眼：“我不看我不看，你易感期是谢谢照顾你，你还不亲亲人家谢谢人家？”
　　薄妤脸更红了：“……”
　　谢吟婉勾勾唇，继续炒菜，边道：“先亲一下奶奶吧，是奶奶教我做的，手机视频里的菜谱怎么说的都有，还是直接听奶奶说的更清楚，而且没有奶奶的话，我自己用这厨房，怕是也会露馅。”
　　薄妤忽然意识到奶奶能看到谢吟婉这事，确实让她们俩这恋爱谈得更方便了。
　　奶奶矮了许多，薄妤屈膝看奶奶侧脸，奶奶的脸长得很小，双手都把脸捂得她没下嘴的地方了，就飞快地扒开奶奶的一只手，用力地亲了一口：“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出了声，笑得直哎哟哎哟哎哟，好似甜得不行，高兴得不行。
　　薄妤更不好意思看奶奶了，直奔谢吟婉过去。
　　谢吟婉回头看奶奶，奶奶忙又捂住了眼睛：“好好，我不看。”
　　可她那双手分明没有捂住眼睛，透着手指缝在看。
　　无所谓了，谢吟婉不等薄妤亲她，先侧头亲了一口薄妤的唇，笑问：“好点了吗，有没有不舒服？”
　　薄妤搂着谢吟婉的腰点头又摇头：“好多了，没有不舒服。”
　　谢吟婉低声：“我可有些不舒服。”
　　薄妤忽然就想到了梦中的画面。
　　谢吟婉悠悠地笑，鼓起侧脸：“亲一个，就什么都原谅你。”
　　薄妤就抿嘴笑着亲了一口。
　　谢吟婉不满意：“要带声的，没看到我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西芹吗？都没有我的鬼力，用的是我的双手。”
　　薄妤回头看奶奶，奶奶已经闭上眼睛，双手捂耳朵了：“我听不到，我什么都听不到。”
　　薄妤失笑着噘起嘴，朝谢吟婉的侧脸亲过去。
　　恰在此时谢吟婉噘着嘴转向她，两人正亲到一块。


第61章 
　　金丝纹的白色大理石餐桌上, 有一锅煮得金黄稠乎乎的开了花的南瓜小米粥，长方形的白瓷盘里装着虾仁蒸蛋，另有一道炒得绿油油加了白色点缀的是西芹炒百合。
　　这些对吃惯了丰富早餐的薄老太太和薄家二小姐来说, 数量上是少了些, 但意义上非同小可，这是谢吟婉早起做的，也是谢吟婉第一回下厨。
　　老太太和薄妤同时望向今早的主厨。
　　主厨谢吟婉坐在薄妤身侧的椅子上，她一手懒懒地托着柔腮，一手闲闲地扇着团扇，挑着弯眉笑看二位：“我知道我漂亮, 劳烦二位先把目光从我脸上移移。喏，尝尝味道怎么样啊。”
　　两人相视一笑，纷纷拿起筷子勺, 一一品尝。
　　薄妤先尝粥，粥已经被谢吟婉亲自扇去了热气, 不再烫, 是温的, 入口刚刚好。
　　粥里有小米，南瓜和枸杞，薄妤尝了一口，向谢吟婉看过去：“南瓜是怎么做的，先给蒸熟碾碎还是后捞出来碾碎的？”
　　薄妤虽然很少下厨做饭，第一次下厨是去年给谢吟婉做桃花酥, 但大概上的做饭流程是了解的。
　　谢吟婉说：“蒸熟后碾碎的，奶奶教的，说这样方便。”
　　薄妤：“你怎么不叫她小姑娘了？”
　　谢吟婉在桌下踢她：“吃你的饭。”
　　老太太听得低头笑，专心喝粥。
　　喝了两口, 老太太眉宇间闪过惋惜，她听过谢吟婉叫她姑娘，那时看谢吟婉穿的衣裳，就猜到谢吟婉应该已经飘荡了很多很多年，这些天和谢吟婉相处，也有了一些了解。
　　忽然老太太的发顶被摸了一下，是谢吟婉，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是在嫌弃我做的不好吃吗？”
　　老太太失笑：“怎么还上桌子了，去，下去。”
　　谢吟婉犯懒，是直接趴着身子从桌上飘过来的。
　　“那好不好吃啊？”
　　谢吟婉第一次下厨，总要得到一句夸奖。
　　老太太：“好！吃！”
　　“这还不错。”谢吟婉像条蛇似的飘了回去，继续坐回到薄妤身边，看薄妤吃饭。
　　薄妤尝了虾仁蒸蛋，尝了西芹百合，她吃饭细嚼慢咽，嘴唇闭着，一点声音没有，只有腮轻轻地动着。
　　有道炽热视线从她旁边射了过来，就像手电筒的灯光直照到她脸上，照得她热热的，她明白那视线是在等她的评价，可那视线又好像灼热得要吃了她似的，她就目不斜视地看着菜盘嚼得快了些。
　　薄妤还没全咽下去，对面的奶奶开了口：“不是我吹谢谢，确实好吃，要说这南瓜小米粥没什么技术含量，煮就行了，这蒸蛋可是很不一般，谢谢把水温控制得好，这蒸蛋就刚刚好的细腻柔滑，还有这西芹炒百合，火候也正好，味道清香，清脆香甜，好吃。”
　　谢吟婉托腮看向奶奶，笑得眸子盈亮：“听出来了，奶奶这是夸你自己呢，都是你教得好，我才做得好，所以我做的……”
　　谢吟婉扭头看向身边薄妤，眉头挑得像把小钩子，伸过去勾着薄妤：“……是不是比做饭阿姨们做得好吃多了？”
　　薄老太太抿嘴笑，这鬼不愧是鬼，长了一张妙嘴，最会说鬼话，都叫薄妤没法反驳。
　　薄妤确实没法反驳，却也没回答，她左手放到桌下，在腿上撑着，兀自低头继续喝粥。
　　谢吟婉瞬间飘了过来，像和薄妤同坐一把椅子似的紧紧挨着，一手撑在薄妤身后的椅背上圈着薄妤，探脸严肃地问：“干什么不回答，问你呢，好不好吃？”
　　薄妤抬了头，左手在桌下摸到了谢吟婉的腿，轻轻捏了捏，同时笑意渐渐浮上脸颊：“好吃，是小时候吃奶奶做的菜的味道，很好吃，真的，谢谢你。”
　　谢吟婉这才轻“哼”一声表示勉强满意，又很傲娇地说：“谢谢奶奶，是奶奶教的。”
　　薄妤从令：“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得手里勺都在抖：“你们俩可真有意思。”
　　这不就是小情侣在她眼前打情骂俏吗，多有意思！
　　俩人拌了会儿嘴，老太太突然问：“对了，谢谢馋不馋呀，你能尝到味道吗？”
　　谢吟婉手腕轻绕，一壶桃花酒出现在她眼前：“小妤给我烧了很多吃的喝的，我对吃的兴致一般，偶尔有些兴致，但不大，对这酒倒很有兴致，是小妤给我烧的桃花酒。”
　　老太太忽然想起去年有阵子管家对她汇报薄妤经常去殡仪馆的事：“原来去年你不只是想母亲了，还去给谢谢烧东西了呀！”
　　薄妤心说最初还只是为了找母亲，没想到最后连女朋友也一起找到了。
　　“您小点声，”薄妤给奶奶夹了一筷子菜，“没准我姐什么时候突然冒出来，察觉到不对劲。”
　　奶奶：“那不会，她不信这个。”
　　薄妤笑着摇摇头，她觉得她姐可说不好。
　　“奶奶，我想要个厨房。”
　　谢吟婉忽然说。
　　这里就一个厨房，因为今早她在里面，做饭阿姨没能给奶奶做奶奶爱吃的丰盛早餐，有些不方便，还是单独有一个比较好。
　　老太太立刻环视周围：“一楼会客室可以改一个厨房，或者负一层的茶室可以改一个。”
　　薄妤有她们这些家人，谢谢却只有薄妤，她这老太太要对谢谢很好很好才行。
　　老太太：“小妤，你说呢，哪个好？”
　　薄妤想了想：“那就改负一层的吧，楼下施工不影响楼上。”
　　老太太点头，这就拍板钉钉了：“行。”
　　转念又想，她对谢谢好，给谢谢弄出一个厨房来，最后是方便谢谢给薄妤做饭，受益的竟然还是薄妤这小丫头。
　　谢吟婉这就飘起来去负一层了。
　　说是负一
　　层，但因为那一边有个半下沉的花园，所以看着不像地下，有一半的采光，若是到了晚上，有半壁月光洒下来，会很漂亮。
　　谢吟婉飘回到楼上，双手抱着奶奶撒娇：“奶奶你真好，要不我和小妤搬出去也行，这样好像太打扰你了。”
　　老太太顿时一手板朝谢吟婉拍了过去，瞪眼睛道：“不许！”
　　谢吟婉大笑着飘回到薄妤身边：“放心，以后你赶我，我也不走。”
　　正笑着，谢吟婉忽然看到薄妤脸有些红，手抚薄妤额头：“有不舒服吗？”
　　薄妤把谢吟婉的手拿下来，放在桌下牵着：“没有不舒服，就是可能有一点虚，喝了粥就有点发热。”
　　“那一会儿吃完你就回房休息。”
　　“好。”
　　“你好好歇着，我去陪奶奶去散步。”
　　“……”
　　谢吟婉和老太太一起笑了起来，笑声久久不停。
　　当然，谢吟婉就是逗逗薄妤，薄妤易感期这五天，无论薄妤周末休息还是上班，谢吟婉都贴身照顾着。
　　过了几日，薄妤完全好了，负一层的水电改造和厨房设计图做了出来，就迅速开始施工了，施工时间都在薄妤和老太太白天上班的时间。
　　薄妤下班回来，去负一层看进展，每次工人施工结束，都会和家里阿姨一起清洁一下，所以里面不是乌烟瘴气的，相比较已经很干净，大约完成了七八成。
　　谢吟婉过去打开水龙头，没有水出来，她又关上，再打开。
　　薄妤笑看着，知道应该是还没有通水，正要过去解释，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纳闷的声音。
　　“那水龙头开关怎么还自己开开关关上了？”是薄蜜。
　　薄妤倒吸了口气。
　　薄蜜纳闷地走过来，穿过谢吟婉的身体，上前拨弄水龙头开关：“没坏啊，这个也是智能的了吗，谁在用手机开关吗？”
　　薄妤：“……是，好像是智能的。”
　　薄妤快步过去挽姐的胳膊：“姐你今天怎么下班这么早？姐你在外面吃完了吗，还是还没吃呢？”
　　说着，薄妤闻了闻味儿：“有酒味，你喝酒了，吃完了？”
　　薄蜜是喝了一点酒，但人是百分百的清醒着：“刚才林昭月来公司闲逛，我就带她去吃了顿饭，喝了点酒。”
　　“她去公司闲逛什么？”
　　“压力大，她假想敌沈明旎演技太好，越对比她越羡慕，越内耗，我就开导了她两句。”
　　“……”
　　这林昭月太会找借口了，明明去年的时候，她和祝英就已经开导她很多次，她都已经不那么内耗了。
　　薄妤：“你比我们年长两岁，她听不进去我们说的话，能听进去你说的话。”
　　“嗯，”薄蜜在厨房门口停了步，“小妤，你怎么突然想要个单独的厨房了？”
　　薄妤早想好了借口：“那天心血来潮想拍做饭的vlog，在楼上厨房拍的话，耽误做饭阿姨做饭了。”
　　薄蜜笑着捏捏薄妤的脸：“是要拍给谢吟婉看吧？”
　　薄妤腼腆地笑了笑。
　　薄蜜又低声说：“对了，你舅最近和你联系过吗？”
　　薄妤顿了几秒，摇头。
　　舅舅最初还会和她沟通进展，有一次舅舅和她通电话的时候叹息着说了一句“你们毕竟是父女”，在那以后，舅舅就不会再和她谈论进展了。
　　她和南嫣有过通话，但她是被告的亲生女儿，南嫣是受害者之一，即便两人都刻意将气氛放轻松，就像以前一样相处聊天，还是难以真的轻松，好在南嫣有祝英陪着。
　　奶奶的态度是完全不偏袒自己的儿子，全部都交给法律决断和惩罚，薄勤托人来家里求她出面，她直接把人拒之门外。
　　薄蜜想了想，没把她现在了解到的情况讲给薄妤听，而是忽然回头看向厨房，正看到一个抹布飘在空中！
　　薄蜜破喉一声喊：“啊——”
　　谢吟婉手一松，那抹布瞬间掉到地上。
　　薄蜜全身汗毛都竖起来了，推着薄妤往楼上跑，像见了鬼一样嘶吼：“快走，小妤快走——”


第62章 
　　入了夜, 薄家别墅的各间房几乎都熄了灯，独剩薄妤房间亮着幽暗的红光，隐隐约约地从窗帘里透出来。
　　薄妤还未睡。
　　薄妤的床边开着昏红的落地灯, 灯光斜斜地照在薄妤被精油润得亮滑的背上, 照得薄妤的白皙背部变了红，是一抹浅红，更衬得薄妤背部肌肤嫩白。
　　谢吟婉又在薄妤的背上滴了两滴精油，双手的掌心在薄妤背部轻轻地移动，每一次移动前，都会用掌根用力地揉几下, 将薄妤的疲惫揉开了，也将薄妤的肌肤揉热了，再缓慢移到下一块皮肤, 继续仔细地为薄妤按摩。
　　薄妤今天上班开了很久的会，肩背有点发僵, 谢吟婉刚刚搂她时, 手臂一搭上去就感觉到了, 就命令薄妤洗完澡快点趴过来，她为薄妤按摩舒缓筋骨。
　　谢吟婉每天都在接收新的东西，就像小朋友在逐渐长大一样，又新学会了人体的穴位，知道按摩哪里会让薄妤舒服。
　　薄妤被谢吟婉按得很舒服，舒服得好像此时正趴在海岛岸边棕榈树下的躺椅上, 感受着阳光的暖洋洋温度，和暖风拂过身体的舒适。
　　身后忽然传来谢吟婉的声音：“房东要喝牛奶吗？”
　　薄妤：“……”
　　谢吟婉每天看的都是什么片子，是不想交房租就换个方式交房租的片子吗？
　　她好像在谢吟婉的手机屏幕上扫到过这个标题。
　　“美女要不要喝啊？”
　　“……好。”
　　很快牛奶倒进杯子里，插上吸管, 稳稳地飘过来，薄妤喝了两口，牛奶是温的。
　　“谢谢。”薄妤说。
　　谢吟婉轻拍了一下薄妤的后背：“客气了，要喝水漱口吗？”
　　“一会儿再漱口。”
　　“那这个月，我不交房租了可以吗？”
　　薄妤：“……”
　　看来她一眼扫过去的那个标题是真的，谢吟婉也真的看了乱七八糟的片子。
　　“行，”薄妤脸红着失笑，“今年都不用交了。”
　　谢吟婉趴在薄妤耳边轻笑，得逞的笑声，十分好心情的笑声，那笑声好像在树下荡秋千，荡得很高。
　　她想看的，想玩的，薄妤从来没有拒绝过，没有阻止过，她喜欢薄妤的这份纵容。
　　薄妤以为谢吟婉今晚就到此为止了，两人就准备睡觉了，谢吟婉笑了一会儿后，却又直起了腰，继续用双手的掌根为薄妤按摩后腰。
　　薄妤后腰紧实，谢吟婉仔细感受了一番薄妤的紧实，边有点不悦地说：“就那么喜欢开会吗？我听奶奶说，姑姑有腰肌劳损，都是年轻时候开会累的，我可以给你们延长寿命，可没办法减少你们这些小毛病。”
　　薄妤听到熟悉的唠叨，立刻答应：“明天不开了。”
　　谢吟婉：“哼！”
　　谁信啊！
　　薄妤唇边轻轻扬起笑，侧头看墙面，有落地灯照着，她可以看到她趴在床上的影子，但墙上没有谢吟婉的影子。
　　不过她可以想象那里有一个影子，谢吟婉的长发倾泻得很长，中间有一条与衣裳同色的浅胭脂色的发带，浅胭脂色的裙摆层层堆叠着，仿佛堆出了一朵莲花，仿佛谢吟婉正坐在莲花上，优雅而神圣。
　　谢吟婉双手移到薄妤的肩上，稍稍俯身过来，轻声说：“小妤，我今天惹麻烦了，是不是？”
　　薄妤正在想象坐在莲花上的那个神仙在移动手臂时会有怎样的纤纤倩影，一时走神没听清，侧头看向谢吟婉：“什么？”
　　谢吟婉捏她：“我说，我吓到你姐了，她今天晚上会不会做噩梦？”
　　薄妤弯了眼：“没事，虽然她总说她怕鬼，说她做了不少亏心事，去玩密室逃脱都怕，但其实她问心无愧，真到事上不会怕的，也不会做噩梦……不过她有可能失眠，会一直琢磨今天发生的事到底是她眼花了还是什么。”
　　谢吟婉轻轻捶了捶薄妤的肩：“你姐都要失眠了，我用不用过去看看她的状态？”
　　今天终究是她大意了。
　　薄蜜毕竟是薄妤的姐姐，姐妹俩
　　关系很好，她没办法视而不见，应该去看看薄蜜。
　　薄妤喜欢看到谢吟婉在意她的家人，但姐有隐私，她还是不太想让谢吟婉看到姐的隐私，想了想说：“我发微信问问她吧。”
　　谢吟立即把沙发那边的手机飘过来递给薄妤：“你问吧。”
　　薄妤觉得自己好似生活在有魔法的童话世界里，笑着点开手机，偏侧头问谢吟婉：“所以你是觉得不好意思吓到我姐了，才给我按摩的吗？”
　　谢吟婉轻哼：“一半一半。”
　　薄妤点头笑，目光落到聊天页面上，又有两分迟疑，过片刻，薄妤发文字问：「姐你睡了吗？」
　　薄蜜没有立即回复，页面上也没有“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薄妤把屏幕开着，放在枕头上等着，边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事。
　　三小时前。
　　负一层的厨房里，薄蜜看到飘起来的抹布又落地后，大惊失色地带着薄妤撒腿狂跑，尖叫着冲到楼上客厅里。
　　正巧奶奶和猫狗都在客厅里，奶奶听到楼下的声音就着急地走到楼梯这边，急得拖鞋都没穿，猫狗也都齐齐地冲了过来，它们比奶奶腿脚快，但它们冲过来后感受到谢吟婉的气场就犹豫了，停在楼梯那儿往下看。
　　薄蜜一路跑上来，抬头看到猫狗不敢下来的战战兢兢模样，看得她汗毛更加竖起，抓起猫扔进薄妤怀里，她又一手抱着狗，一手推奶奶往电梯那边走，嘴里连声喊着：“快走快走，去停车场，我们快走——”
　　“别推别推，怎么了啊，蜜蜜？”
　　老太太觉得薄蜜这样子好像见了鬼似的……很有可能真的见了鬼！
　　悄悄往薄妤那边看，薄妤悄悄点了头，递了一个姐是真的见了鬼的眼神。
　　老太太：“……蜜蜜你见鬼了？”
　　薄蜜浑身一抖，嗓子都尖了：“奶奶你别说了！我刚刚看到那抹布在空中飞，就离厨台十公分左右的高度！薄妤——”
　　薄蜜回头找薄妤：“薄妤你也看到了吧？”
　　薄妤是真的没看到那抹布飞，僵着脸茫然摇头：“我没看到……”
　　薄蜜看起来都要崩溃了，崩溃地转头看回奶奶：“奶奶，我真的看到了！奶奶你相不相信我？”
　　老太太嘴边已经快要吐出两句“蜜蜜你可能看错了”或者“蜜蜜你是产生幻觉了吗”，最后在她嘴边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电光火石间，她想到不能让孙女感受到不被相信或是自我怀疑的负面感受，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得支持孙女，不能扫兴，她就改成了一句“真的吗？太好了，这世界果然不普通！”
　　可这听着好似更像敷衍了，而且还很像人机！急得薄蜜跺脚：“你别不信，奶奶我真的看到了！”
　　老太太也跺脚：“我相信啊！要不然我能制止你妹晚上出门那么多年吗！蜜蜜你别怕，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宋道长！”
　　不知怎么，薄蜜神情突然就变了变，急切的神色像被按了暂停，冷静地看向薄妤：“小妤你相不相信姐？”
　　薄妤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又有点哑口，虽然她很擅长说谎，但她都是拿祝英当借口的时候才很擅长。
　　“对，祝，祝英好像也见过抹布飞在空中，”薄妤尽力自然诚恳地说，“姐我相信你。”
　　薄蜜左看看薄妤，右看看奶奶，再看看她和薄妤怀里老老实实的猫狗，突然闭上嘴，没了声音。
　　过了五六秒，薄蜜把狗扔在地上，淡淡说了句“可能我喝多了，我回房睡觉了”就回房了。
　　老太太和薄妤看着薄蜜转身离去好似很孤独的背影，心里都很不是滋味。
　　薄妤说：“奶奶要不我……”
　　奶奶摇头制止她：“给她点时间。”
　　此时，薄妤盯着枕头上的手机看，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要直接对姐说吗，姐会觉得她和奶奶不正常吗，姐会觉得她和鬼谈恋爱不正常吗？
　　过了两分钟，薄蜜回复了：「在看报表，我没事，你早点睡。」
　　谢吟婉趴在薄妤背上看着这行字，咬了一口薄妤的耳朵：“暴风雨前的平静就是这样吗？”
　　薄妤耳朵被咬得酥酥的：“可能吧。”
　　谢吟婉问：“你在担心什么？”
　　薄妤轻声说：“我觉得我姐应该会支持我，我也应该相信我姐一定会支持我，就和以往一样，多给我姐一些时间，她就想明白了……但这件事又很不寻常，我不知道我姐的反应究竟会怎么样，没办法用以往的情况推测我姐会怎么想，所以我心里有一点担心，担心她接受不了，担心她在冲动之下找了什么大师过来抓你……姐觉得她有责任保护好我，就像小时候一样，她不想我受到任何伤害，她总是在保护我。”
　　说着，薄妤侧身看谢吟婉：“我不是说你会伤害到我，只是你我之外的人，可能会认为你会伤害到我。”
　　谢吟婉明白，薄妤是在担心薄蜜接受不了她们。
　　“我知道，我没有误会，”谢吟婉用浴巾盖好薄妤的背，再给薄妤盖上被子，“闭眼休息一会儿。”
　　薄妤的眉心还是有起伏不平的小皱坡。
　　谢吟婉趴在薄妤身旁，轻轻揉薄妤微皱的眉心：“放心，你姐那么聪明，会想通的。还有，放心，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大师能收了本仙。”
　　薄妤低低地笑出声，点头道：“好。”
　　清晨早餐，薄妤忐忑，薄蜜却非常从容，若无其事地吃早餐，好似前一晚没有发生过让她失态的事。
　　阿姨早上做了南瓜花卷，薄蜜双肘撑着桌子，一条条地撕着花卷，慢条斯理地往嘴里塞，偶尔喝一口豆浆，夹一口菜，也总是把下巴扬得很高，斜着眼打量左边的奶奶和再左边的薄妤。
　　薄妤被打量得不自在：“姐昨晚睡得好吗？”
　　薄蜜用花卷蘸了口甜辣的秘制酱：“还不错。”
　　薄妤：“那就好。”
　　谢吟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薄蜜。
　　薄蜜慢吞吞地吃着，吃了半个花卷后，突然说：“昨天晚上半夜十二点，我看到鬼了，那鬼就徘徊在二楼的走廊里。”
　　老太太和薄妤忍着没对视，但咀嚼的动作都条件反射地停了一瞬。
　　停住的时间不长，很短，但薄蜜捕捉到了，心里有了数。
　　谢吟婉扇着团扇从薄蜜身后飘过：“昨晚我没出去过，她诈你们。”
　　老太太抬头，装作诧异地问：“天啊蜜蜜，那鬼长什么样啊，吓没吓到你啊？要不今天去找宋道长来家里看看吧？”
　　薄蜜没答，只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声：“这花卷挺好吃的。”
　　谢吟婉凑到薄妤耳边：“我也想吃这花卷，看你姐吃得挺香的。”
　　薄妤：“……”
　　薄妤趁她姐不注意，低头笑，悄悄点了头。
　　老太太关心地问：“蜜蜜怕不怕，要么我带你去山上找宋道士看看吧？”
　　薄蜜吃着花卷摇头：“不用，就我看到了，你们都没看到，可能是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了，没事，我多喝水多睡觉就好了。”
　　老太太安抚地拍了拍薄蜜的手背，薄蜜皮笑肉不笑地抽开了手。
　　老太太：“……”
　　这几天，薄蜜在家里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打量奶奶和薄妤，打量得老太太总出去打麻将，可老太太打完麻将回来，还会被薄蜜盯着打量。
　　“你这孩子，干什么总看我。”奶奶忍不住嘟哝。
　　薄蜜：“看您年轻了。”
　　薄妤还没看到鬼，奶奶就那么紧张，她都看到不对劲的事了，奶奶却只想躲着她。
　　奶奶对她们姐妹俩没有过偏心，所以奶奶肯定有问题。
　　到了周六晚上，薄蜜周日没有应酬，提了两瓶好酒和两只漂亮酒杯来找薄妤，敲了门后倚着门框说：“小妤，陪姐喝两杯。”
　　薄妤自然奉陪，放下手里的衣服起身：“好。”
　　“等等，我可以进来吗？”
　　“当然，姐进来。”
　　薄蜜走了进去，视线一眼落在薄妤画的谢吟婉的画上。
　　薄妤心里一紧。
　　那是她
　　画的桃花树下的谢吟婉，身穿浅桃花色的汉服，宛若桃花仙子。
　　薄蜜手指谢吟婉后面的桃花树：“这是在奶奶的果园吗？”
　　薄妤：“嗯。”
　　薄蜜手指回谢吟婉的脸：“你不是说她社恐吗，你是怎么说服她和你一起去奶奶的果园的？什么时候去的？”
　　薄妤头皮发麻：“……去年。”
　　薄蜜抬眼笑：“这桃花开在春天，去年三四月份的时候，你还处在失恋中吧？不是你和祝英她们一起去摘的桃花吗？”
　　薄妤：“……记错了，是前年。”
　　薄蜜：“前年春天的时候，你还没恋爱吧？”
　　谢吟婉飘过来搂住薄妤，咬薄妤衣服：“我看你还是投降吧。”
　　薄妤还想再坚持一下，推姐出去：“不是喝酒吗，走吧？”
　　“急什么。”
　　薄蜜不走，继续往薄妤的衣帽间里走。
　　这里面也有薄妤画的谢吟婉的画，有些裱了画，有些没裱，加起来二十多幅，薄蜜仔细地看了一遍后才出去，边问了薄妤一句：“为什么她穿的都是古装衣服，没有现代的吗？”
　　薄妤：“……她是写剧本杀的编剧，她只喜欢穿汉服。”
　　薄蜜：“看有些汉服都长得拖地了，很容易脏吧。”
　　薄妤：“还好，我画得夸张了，也没有那么长。”
　　薄蜜：“呵呵。”
　　薄妤：“……”
　　薄妤推姐出去，和姐一起上了露台。
　　奶奶的花养得越来越漂亮了，品种也丰富了很多，姹紫嫣红乱中有序地堆放在露台上。
　　姐妹俩赏着花，看着星空，边漫无目的地东聊西聊。
　　没多久，薄妤就被薄蜜灌醉了，薄妤围着薄毯仰头看星星，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闭上了，睡着了。
　　薄蜜兀自说了一会儿话，见薄妤始终没有反应，知道薄妤睡着了，突然拎起酒瓶朝薄妤脑袋砸过去——
　　手腕被无形的凉气握住，她手里的酒瓶被无形的凉气拿走，她手腕被放下。
　　薄蜜笑了，对着空气笑了很久才停下，笑得眼里有泪光：“你就是谢吟婉，是吧？”
　　忽然漫天花瓣飘，各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在空中组成三个字：“姐姐好。”
　　薄蜜大惊失色，转头看奶奶的花，已经有两盆花的花瓣被薅秃了！
　　“花！别薅奶奶的花！”薄蜜低声喊。
　　谢吟婉：“……”
　　好抠，薄妤就让她随便玩。
　　薄蜜急道：“用酒写字，用酒写。”
　　谢吟婉轻哼，那些花瓣落地，用酒水在桌上写字：“姐姐好。”
　　薄蜜低头看着那些花瓣，决定如果明天奶奶问起谁薅了她的花，她就说是薄妤喝多发酒疯薄妤薅的！
　　薄蜜：“……不敢当，奶奶知道你的存在，更或者，奶奶能看到你，是吗？”
　　谢吟婉继续写字：“姐姐真聪明。”
　　薄蜜深呼吸，闭上了嘴。
　　谢吟婉：“姐姐为什么哭？”
　　薄蜜意外，擦了一下脸，脸上真的有泪，她双手捂脸，捂了很久才移开：“大概前年吧，我对小妤说过，小妤看似温温和和，对生活没有欲望没有要求，但小妤是家里最有主见的人，我总担心吸引小妤的是反社会人士，小妤很倔，又认死理，如果她非要和反社会人士恋爱结婚，我们拦都拦不住，我很担心小妤受伤……没想到，吸引小妤的竟然是一只鬼。”
　　谢吟婉：“鬼怎么了，鬼有什么不好？”
　　薄蜜在这行字里看到了不高兴，心说这鬼的脾气好像很不好，肯定是薄妤脾气好，她们才有进展的。
　　谢吟婉：“姐姐放心，我永远都不会让小妤受伤，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小妤。”
　　薄蜜叹息：“人鬼殊途……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谢吟婉想，薄妤对她说过，爱情大约是就算全世界都反对，也会坚定地选择对方。
　　一年前。
　　弥漫鬼气的酆都城大门打开，穿一身桃花衣扇着桃花扇的谢吟婉提箱飘进去。
　　她刚进去，她双手双脚瞬间被铁链铐住。
　　“帝女，得罪了。”
　　一左一右两个使者按着铁链，铁链声哗啦啦地响着，刺得门口守卫弯腰捂耳。
　　谢吟婉却无所觉，她手里提着的箱笼里装的是薄妤送她的所有衣物用品，她手被铐着，也未松手，抬眼看里面的炼狱：“灵仁山姜薇，十六年前为救二十三个孩子死于山洪，她现在在做什么？”
　　“惩恶巡查使，监督恶人受罚，已经十六年，受大帝重用。”
　　谢吟婉脸上露出了两分笑意。
　　看来薄妤的母亲是死后直接来酆都城的，没有受过罪罚，薄妤那个小哭包可以放心了。
　　两个使者看着帝女脸上的笑容，都看呆了。
　　千百年来，她们从未在帝女脸上看到过笑容。
　　那两分笑意转瞬即逝，谢吟婉的神色就变得冷淡散漫。
　　“送她出酆都城，送她回家见女儿。”
　　“这，帝女……”
　　“我会和大帝说。”
　　“可是……”
　　谢吟婉侧眸，寒光迸射。
　　使者低头：“是，帝女，还有何吩咐。”
　　“不许清除我记忆。”
　　这五个月，是她千百年来唯一的快乐，也会是她往后千百年的唯一快乐，她不想忘记，不愿忘记。
　　“是，帝女，还有何吩咐。”
　　“别对姜薇说，是我让她出城的。”
　　“……那姜薇出城后，还要抓回来吗？”
　　“她可能会去灵仁山，每年出山一次回家看女儿，往后百年，不许动她，我自会向大帝请罪。”
　　“是。”
　　使者明白，帝女这是要以帝女的百年自由，换姜薇的百年自由。
　　身后厚重鬼门缓缓关上。
　　谢吟婉瞥了一眼双手双脚的铁链，漫不经心地挥断，铁链化为灰烬消散。
　　两位使者顿时紧张。
　　“既然本仙回来了，就不会再走，怕什么。”
　　两位使者垂下眼。
　　谢吟婉脱去桃花衣，穿上血衣。
　　将桃花衣叠好，和桃花扇一起放入箱笼，这箱笼里都是薄妤给她烧的那些东西，她交给使者：“这箱笼给本仙保存好，勿要弄脏，勿要弄乱，勿要弄丢。”
　　“是，帝女还有何吩咐。”
　　“给本仙要一份姜薇家和她女儿薄家的生死簿，本仙要改两笔。”
　　“这……”
　　“嗯？”
　　谢吟婉看过来，眯得狭长的眸子放着嗜血的光。
　　使者心中一慌，忙低下头。
　　“……是，帝女还有何吩咐。”
　　“姜薇的女儿，派使者去盯着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要及时本仙。”
　　“是，帝女还有何……”
　　右边使者急忙按住左边使者，再问下去，帝女能吩咐出一百件事！
　　“帝女，算上之前积压的公务，还有一千九百二十一个恶鬼需要斩杀。”
　　刹那间，谢吟婉眼里的所有情绪都消失，恍如行尸走肉。
　　“不想上班。”
　　“？”
　　“本仙想发会儿呆，你们先走罢。”
　　“……”
　　谢吟婉寻了条血河边坐下，望着漫山遍野的魂魄，听着凄惨的鬼哭声，过了一天一夜，她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
　　“我要见大帝。”谢吟婉轻声说。
　　无论大帝如何阻止她，无论她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她要回去找
　　薄妤。
　　谢吟婉抬手轻抚颈上的一圈红痕，这是她在大帝的锁魂火链下挣扎时所得，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是她爱薄妤的证明。
　　不过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她对薄妤的爱。
　　也永远不会让薄妤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回答薄蜜的话，谢吟婉用酒写下：“姐在这方面很聪明，在其它方面好像不太聪明。”
　　薄蜜皱了眉：“哪方面？”
　　谢吟婉又没有回答，只画了一个笑脸。
　　恶鬼么，刚刚薄蜜故意砸薄妤试探她，她当然要扳回一城，当然要拿到主动权，要占上风。
　　翌日清晨，薄妤刚从沉沉的梦中醒来，就听到身旁的一身询问：“头疼吗？”
　　薄妤慢慢睁开眼，谢吟婉正侧躺在她身边，长腿搭在她腰上，薄妤刚要笑，想起了昨晚的事：“谢谢……我姐呢？”
　　“回房了。”
　　“她自己回房的？”
　　“不然呢，难道我抱她回房？”
　　“……”
　　“问你呢，头疼吗？”
　　薄妤仔细感受了一下，没有头疼，对谢吟婉摇头。
　　“那腰酸背痛吗？”谢吟婉又问。
　　薄妤感觉好像有点疼，轻轻点了头。
　　“趴下，”谢吟婉指挥她，“给你按背，你昨晚喝醉后又仰头睡又趴着睡的。”
　　薄妤迟疑地转身趴下，谢吟婉悠哉地为薄妤按摩舒缓。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薄妤努力回想。
　　宿醉后的早晨总是晕晕乎乎的。
　　过了一会儿，薄妤才开了机，感受着谢吟婉的态度和心情，肯定地说：“你和我姐聊过了，是吗？”
　　谢吟婉脑袋探过来，嘬着嘴亲了一口薄妤：“聪明死了。”
　　“聊得还不错？”
　　“当然。”
　　“为什么会聊起来？”
　　“……她故意打你，我就出手了，当然我知道她在故意试探我，所以我小小地报复了她一下。”
　　报复这两个字，薄妤心里咯噔一声，心跳重重地跳了两下，又知道谢吟婉一定很有分寸，她问：“什么？你做了什么？”
　　谢吟婉愉悦地笑。
　　昨晚的繁星之下，她随意挥手，酒水在桌上慢慢汇聚成三个字，映入到薄蜜的眼底：林昭月。
　　薄蜜眼睛倏地睁大，露出惊讶之色，她笑着挥去酒水弹到薄蜜脸上，薄蜜到下楼时还震惊着。
　　薄妤轻拍谢吟婉：“什么啊？”
　　谢吟婉笑着凑近薄妤，越凑越近，快要吻上薄妤，在薄妤唇边说：“我用酒水在桌上给她写了林昭月三个字……还有，你姐最后和我说的话是，我很漂亮。”
　　薄妤心里一提又一松，也好，林昭月不表白，她姐又一直不往那边想……姐的意思应该是默许了她和鬼谈恋爱了，是吧？是吧？
　　薄妤欣喜地笑着，谢吟婉的唇瓣贴在她唇边，谢吟婉也笑着。
　　两人目光纠缠，很快就要吻到一起，谢吟婉却忽然话锋一转，不再提薄蜜的事，冷脸退后：“这么久了，薄妤，说说你画的这些画吧，你是跟谁学的，是女老师，是吧？”
　　薄妤：“……”


第63章 
　　空气瞬间变冷, 冷飕飕的空气像浸湿了冰水的被子，沉沉地压到薄妤的背上，压得薄妤呼吸不畅。
　　薄妤哪里还感受不到谢吟婉生了气, 下意识抬手要搂谢吟婉的腰, 谢吟婉的身体却瞬间变透明，薄妤的手碰了个空，手臂垂到了床上。
　　“谢谢？”
　　谢吟婉有了实体后，就很少变成透明的了。
　　薄妤讶异：“你一直在为这件事生气吗？”
　　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谢吟婉怎么突然找她算账了？是突然想起的这件事，还是一直都在默默生气？
　　谢吟婉刚回来的时候就夸过她画的很漂亮, 虽然她没能完全还原谢吟婉的美貌和气质，但也算表现出了谢吟婉七八分的美，谢吟婉亲口说过很喜欢她画的那些画。
　　那谢吟婉此时怎么突然算账了？
　　薄妤意外和不解地看着退开的谢吟婉。
　　谢吟婉抱臂冷笑, 倏地飘远：“所以确实是女老师，还是位年轻的女老师, 是吧, 薄妤, 年轻的女老师漂亮吗？”
　　薄妤还趴着，听到谢吟婉阴阳怪气的质问，顿时紧张，立即坐起来对谢吟婉解释：“谢谢，虽然她是女老师，但是……”
　　谢吟婉侧身不听, 冷瞪一眼薄妤，转身飘去衣帽间。
　　薄妤在床上呆住，思索谢吟婉突然生气的原因，然后……就想到了她姐！
　　肯定是她姐和谢吟婉昨晚你来我往地过了“两招”, 她姐对谢吟婉说的！
　　她和她姐提过两句姜老师年纪轻轻就有了斐然的成就之类的话。
　　她姐和谢吟婉这是什么冤家！
　　薄妤无奈扶额，拿起手机快步跟上去。
　　衣帽间里，有些画是放在包包和首饰摆件的展台上，包包首饰碍眼，都被薄妤收了起来，有些画是架在地上，都用了好看的架子，二十多幅画，每一幅都是被薄妤精心摆置的。
　　谢吟婉正飘在一幅她站在沙漠中的油画前，金色沙漠里可以看到钻石一样闪烁的金沙颗粒，谢吟婉身穿白色汉服站在一座高高隆起的沙丘上，她的汉服和发丝在风中飘起，露出了她纤秾有致的曲线和完美的脸颊，远处一轮发着白光的金黄斜阳，在谢吟婉的侧脸上镀了一层神圣的光。
　　“这幅画，你画得很漂亮。”谢吟婉徐声开口。
　　薄妤稍稍松了口气，快步走到谢吟婉身边，习惯性地抬手要搂谢吟婉的腰。
　　却被谢吟婉“啪”地一下拍开了手。
　　薄妤的手尴尬地停在空中。
　　谢吟婉冷道：“画得这么漂亮，那位年轻的漂亮女老师没少指导你吧？”
　　薄妤：“……”
　　“年轻的”，“漂亮”，“女”，这些定语显然一定是薄蜜和谢吟婉说了什么。
　　薄妤没说话，先捂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好像很疼似的揉了揉。
　　谢吟婉拍得不重，就是一阵风，冷眼看薄妤：“别演，我都没用力，根本不疼。”
　　薄妤低头笑了一下，虽然谢吟婉在生气，但吃醋的谢吟婉挺有意思的，而且还是个刀子嘴豆腐心。
　　薄妤边揉手背，边轻声解释：“谢谢，那位女老师其实是……”
　　“不想听。”
　　谢吟婉忽然捂住了薄妤的嘴，薄妤被打断了话语，眼睛突然睁大，眼睫颤了颤，就好似画中的沙子吹进了薄妤的眼中。
　　谢吟婉站在薄妤身后，漫不经心地说：“我还记得一年前我走的时候，你还画得不怎么样，也就一年而已，你进步就这么快，没少和那位年轻漂亮女老师交流吧？”
　　她说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往薄妤的颈侧垂过去，薄妤被凉得头皮发麻，她摇头，想要对谢吟婉解释她一周才一节课，而且没闲聊过，都是她画完很多后找老师批改作业，老师纠正她线条而已，还有老师有爱人，老师每天都发和爱人的合照秀恩爱，感情甚好，可她嘴被捂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吟婉一边捂薄妤的嘴，一边咬薄妤的耳朵。
　　她没有再开口问薄妤，就是惩罚般地咬着薄妤，好似将心里的酸意都发泄到薄妤的耳朵上。
　　薄妤被谢吟婉咬得好似感受到了那股酸，酸意从她耳朵流进她四肢……就像她生生吞咽了一大口的陈醋，酸了她四肢。
　　偏偏她嘴还被捂着，她颈被谢吟婉弄得向后仰起，枕到了谢吟婉的肩上，她说不出任何话。
　　好半晌，谢吟婉忽然连着她鼻子一起捂住了。
　　惩罚加了力度，薄妤喘不上来气，感觉自己快要溺水，同时谢吟婉咬她耳朵的感受好似加剧了，让她后脊发麻，腿脚发软，直到她快要断气时，她抬手拍了谢吟婉的手背。
　　是的，谢吟婉没控制她双手。
　　谢吟婉松开了薄妤的口鼻，薄妤瘫软地靠在谢吟婉的怀里，控制不住地大口喘气。
　　良久，她呼吸平静了下来，听到谢吟婉在她耳边含含糊糊地说：“薄妤，以后不许再找那位老师学画画了，我在你身边，我要你只看我，我不想看到你和年轻女孩子聊微信，我不开心，听到没有。”
　　薄妤的耳朵发了热，心也跟着发了热，她轻声答应：“我知道了……”
　　“嗯？”
　　谢吟婉听出薄妤这句话好像没说完，放开薄妤。
　　薄妤腿脚还是发软，踉跄了一下要倒，谢吟婉及时捞住她腰：“要干什么，要回床上？”
　　“要拿手机，就在我兜里。”
　　“……”
　　谢吟婉没再出声，淡淡地看向全身镜里的薄妤，薄妤脸皮薄又敏感，被她咬了耳朵就红了脸，镜中的薄妤像双颊都涂了胭脂，漂亮死了。
　　薄妤拿出手机点开她和姜老师的聊天页面，递出手机让谢吟婉检
　　查她和姜老师没聊过暧昧话题，边说道：“有一次我带你去选面料，就是我要为你做桃花衣裳的那次，出来时碰到两个女生，其中一个女生夸谢谢好可爱，你还记得吗？那个女生就是姜老师，她身旁的女生是姜老师的爱人，她们两个已经结婚很多年了，感情很好的。”
　　薄妤知道谢吟婉是相信她的，不然谢吟婉的惩罚不会只是刚刚那样的程度，都没有绑住她双手，但她觉得她还是应该对谢吟婉解释得清楚一些。
　　因为她明白，有些醋意就是这样，明知道对方没有那些心思，可自己心里就是会忍不住难受，就是会不舒服，同时又不知道怎么缓解自己的情绪，所以就想发脾气。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想看到对方正视这件事的态度，想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的重要性，想听到对方不敷衍地、不开玩笑地、认真地哄哄自己。
　　尤其面前这位可是傲娇的谢吟婉。
　　傲娇的谢吟婉不感兴趣似的随意摆弄着她手机，还是不高兴地绷着脸。
　　薄妤歪头，从下往上看谢吟婉古典漂亮的脸，认真地轻声说：“谢吟婉，我只喜欢你，我最在意的，也只有你。”
　　前一秒谢吟婉还绷着脸，下一秒谢吟婉的表情就变了样儿。
　　虽然她还绷着脸，但可见嘴角要往上翘，眼睛也要弯起，目光变得可爱娇嗔。
　　薄妤继续说：“谢谢和好好不是生生世世都绑定了吗，好好只喜欢谢谢。”
　　“哦，知道了，”谢吟婉还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一边要压不住上翘的嘴角，“是她们啊，那没事了，你要是想学画，就继续跟她学吧，都学了那么久，在中途换老师也不太好，奶奶说最好的伴侣就是支持对方……反正你要是敢有花花心思，我就杀了你！”
　　薄妤轻声笑：“你是什么恶鬼，最嘴硬心软的就是你了。”
　　谢吟婉掀眸瞪她：“本仙不是鬼，本仙是仙！”
　　“好好，你是神仙……”
　　薄妤失笑，抬手摸谢吟婉的脸，却被谢吟婉咬住了指尖，咬得很是暧昧，贝齿先咬住薄妤的中指，咬着最上面的那一小节，柔软的舌尖反复地舔着薄妤的指腹。
　　薄妤很快就被舔红了脸，想要抽开手，谢吟婉却不许，蓦地一笑，握住薄妤的手腕，又含进去薄妤的两根指尖。
　　仿佛薄妤的手指是可口的冰淇淋的尖尖，被谢吟婉咬进口腔里囚禁住，接着被谢吟婉反复吮着绕着。
　　薄妤到此时才意识到谢吟婉无端发这一回脾气、吃这一回醋的解决方法是什么了，也刚好，她还想谢谢谢吟婉昨晚和她姐聊天的事，姐接受她和谢吟婉了。
　　薄妤屏着呼吸看向谢吟婉，正对视到谢吟婉娇媚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勾着她。
　　薄妤无意识地吞咽口水，谢吟婉忽地轻笑，贝齿松开薄妤指尖，转身拉着薄妤湿漉漉的指尖去一扇柜门前。
　　谢吟婉面朝柜门趴着，纤腰微微凹陷出漂亮的弧度，回头看薄妤湿润的指尖，娇着嗓子，却又命令般地：“过来哄哄本仙。”
　　薄妤红着脸，听命上前。
　　良久，衣帽间的门旁，谢吟婉一脸餍足地抱着薄妤的腰，偏头看那边被晃倒的画：“怎么倒了好几幅画，我数数，倒了五幅。”
　　薄妤红着脸不答，只搂着她，轻声问：“还生气吗？”
　　谢吟婉笑着仰头，抓起薄妤的指尖亲了一口，又亲了一口薄妤的唇角。
　　她以为薄妤昨晚喝酒了，嘴巴会有些累，却没想到薄妤的嘴巴和手都不累。
　　“谁生气了，我可没生气……喜欢好好，永远喜欢好好。”


第64章 
　　“薄总, 这是新路科技路总送您的花，他想约您明晚在108层餐厅共进晚餐，感谢上个季度您让他赚了不少, 还想再和您聊一下他公司接下来的策略方向。”
　　林秘书提着一个插得精致漂亮的花篮进来, 小心翼翼地说。
　　已经是下午快下班的时间，薄妤正坐在电脑前开小差，看她要带谢吟婉出去旅游的地点，听到林秘书的话，食指在鼠标上顿住，下意识抬眼看向谢吟婉。
　　但薄妤还没看到谢吟婉的脸, 右脸先被打了一下。
　　被打的薄妤：“……”
　　薄妤不太明显地侧头看自己肩膀。
　　谢吟婉趴在她肩上，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显然谢吟婉刚刚就是用这把折扇打的她的脸。这把折扇是她昨晚新送谢吟婉的, 上面有谢吟婉亲自提的毛笔字，一面是“谢谢”二字, 一面是“好好”二字。谢吟婉的毛笔字写得相当漂亮, 毛笔勾勒的画也很漂亮。
　　当然, 虽然是被扇子打了，但她感受到的只是被一阵风拍了脸而已。
　　薄妤轻咳一声，像是随意地拂了一下肩膀，实际摸了一下谢吟婉的脸表示安抚，抬眼对林竹说：“知道了，林秘书你先出去吧, 花也拿出去。”
　　林竹点头：“好，那薄总我先出去了。”
　　这时谢吟婉起了身，携着凉风的折扇又打在薄妤的肩上，漫不经心地说：“急什么, 心虚了？让林秘书把花拿回来给你好好欣赏欣赏啊，人家路总送你的那么漂亮的花呢，我记得陆总好像是个很漂亮的美女姐姐，薄总，是吧？”
　　薄妤：“……”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她哪里能让林秘书再把花拿过来。
　　谢吟婉看林秘书已经快走到门口，手臂横到薄妤脖子上，虎口按在薄妤颈上，威胁似的催促：“快点，让林秘书回来。”
　　薄妤知道谢吟婉不会掐下来，还是扬了声：“等等，林秘书，回来一下。”
　　林秘书一只脚已经迈出门了，纳闷地转身返回来：“薄总，怎么了？”
　　薄妤：“……是谁送的？外卖员吗？”
　　林竹：“是路总的助理。”
　　薄妤：“前台收的，人已经走了？”
　　林竹：“……是。”
　　谢吟婉俯首靠近薄妤的耳畔冷哼，幽深的目光盯着薄妤白皙姣美的侧脸，缓缓张开女鬼的獠牙，阴气森森地咬了一口薄妤的耳朵：“我家的薄总真是好受欢迎啊，薄总打算怎么处理？”
　　薄妤刹那红了耳朵，她抬眼，又正对视到林竹好像惊讶她耳朵怎么红得这么快的目光。
　　“咳，”薄妤不自在地揉了两下耳朵，对林竹说，“林秘书你去跑一趟吧，把花篮送回新路科技，附赠一句我最近很忙，如果路总要谈新路科技的事，让他找祝总，但祝总也只在洽谈室谈公事，欢迎路总来公司谈事。”
　　林竹一听薄总的拒绝态度就懂了：“明白了，薄总，我会让新路科技以后都和祝总那边对接，我现在就过去。”
　　薄妤摆手：“去吧。”
　　林竹提着花篮往外走，谢吟婉飘过去一路跟着花篮走，边俯身看里面那些花，嘴里的阴阳怪气还未停：“这位陆总可真用心啊，选的花都这么漂亮。”
　　她说着，边跟林秘书出了办公室的门。
　　最后门关上的时候，薄妤听到门外传来谢吟婉冷言冷语的声音：“我跟林秘书去看看喜欢我老婆的陆总是个什么样的人，看完和林秘书一起回来。”
　　薄妤：“……”
　　当鬼真好，不用上班，想走就走。
　　林竹把花篮放到副驾上，驱车去新路科技，一路上调高了三回温度，因为总觉得车里莫名其妙的冷。
　　往返一个半小时，林竹转了一圈终于把花篮送回去了，回到公司后敲门进薄妤办公室交差：“薄总，我已经……”
　　林竹眼睛忽然一呆，她刚送走一个花篮，薄总办公桌上怎么又多了一捧花？
　　这花还比那个花篮更大，除了玫瑰花，还有她没见过不认识的花！
　　又来了一个追求者？
　　薄总都已经说过薄总已经有女朋友，这些人怎么还阴魂不散的啊？！
　　谢吟婉从林竹身后飘进来，瞥见那捧大花，冷哼一声，停在林竹身后，没再继续往前走。
　　林竹没来由地觉得身后有点凉，摸了一把后颈，冰冰凉，冷飕飕的，继续把话说完：“……把花篮送回去了，路总表示一切是误会，他很抱歉造成这样的误会，说以后一定不会再用送花对您表示感谢，希望您别介意。”
　　谢吟婉冷冷地看花。
　　薄妤点头：“我知道了，辛苦了，你下班吧。”
　　林竹忙说不辛苦，还说了两句抱歉，说前台是新来的，以后会和前台讲清楚，不再收东西，不再送楼上。
　　确实到了下班时间，但薄总还没下班，林竹也不敢下班，说回工位弄点东西再走。
　　直到薄妤严肃地说让林竹下班回家忙，林竹这才答应这就下班回家。
　　门关上，薄妤看向谢吟婉。
　　谢吟婉还站在
　　原地，随意地一甩折扇，展开，然后挡住了自己的脸。
　　薄妤失笑地叫她：“怎么样，神仙，看到路总长什么样了吗？”
　　谢吟婉从扇子后面露出半边脸，是有些别扭的表情：“他是个男的……我怎么记得陆总是个漂亮美女？”
　　她知道薄妤不喜欢男的，早知道是个男的，她就不去了，她只对漂亮美女吃醋。
　　不过她去这一回也没有白去，那个男的是个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她让那男的在他公司人最多的场合下飞出去摔了一跤，摔得那男的丢了面子下不来台气急败坏脸色铁青。
　　薄妤笑着走到谢吟婉面前，轻撩谢吟婉的柔软发丝：“林竹说的路总是道路的路，你以为的陆总是陆续的陆，不是同一个字。”
　　谢吟婉别扭瞪她：“……你在说本仙是文盲？”
　　薄妤轻笑，而后忽然搂住谢吟婉的腰：“我是在说……你认为陆总是个漂亮美女？谢吟婉，那位女陆总只来过公司一次，你怎么就记住她是个漂亮美女了呢？我好像还没听你夸过谁好看呢。”
　　谢吟婉：“……”
　　怎么回事，枪口怎么变方向了！
　　“我根本不记得她是个漂亮美女，只记得陆总是个女的……我随口一说还不行了？！”
　　谢吟婉知道自己理亏，别扭冷哼，转头看向桌上的那捧花：“那又是谁送你的？是哪个追求者？”
　　薄妤温和道：“我送你的，外卖刚送到。”
　　谢吟婉：“……”
　　糟了，更不占理了！
　　薄妤歪头打量谢吟婉，神情饶有兴致的，接着她猝不及防地被谢吟婉抱住，嘴也被谢吟婉给吻住了！
　　谢吟婉没了理，就使劲地讨好薄妤，使劲地吻着。
　　堵住薄妤要张开的唇，含住薄妤要动的唇，吮夺薄妤口腔里的空气。
　　吻了好半晌，谢吟婉吻得薄妤没力气和她算账了，腿发软了，她才结束这个吻。
　　接着谢吟婉继续抱紧薄妤的腰，嗲声撒娇：“宝宝真好，谁家宝宝性格这么好呀，一点脾气都没有，原来是我家宝宝呀！”
　　薄妤被一声声宝宝叫得脸红，忍不住笑：“好了，来看看花吧。”
　　“好呀我的宝宝。”
　　“……”
　　薄妤转身往前走，谢吟婉在后面搂着薄妤的腰，亦步亦趋地推着薄妤走，就像两个连体婴儿似的。
　　“宝宝你腰真软。”
　　“……”
　　“宝宝你好香啊宝宝。”
　　“……”
　　薄妤失笑着回头问讨好她的宝宝：“对了，你欺负那个男路总了吗？”
　　谢吟婉含糊：“不知道……反正那个花篮好像掉到地上都乱了。”
　　薄妤笑：“也好。”
　　谢吟婉抬眼：“嗯？”
　　薄妤轻轻地徐声说：“给不熟的人送花，是没礼貌的行为，应该是天意让那花掉地上的，所以这是惩罚，挺好的。”
　　谢吟婉弯唇笑了，又在薄妤侧脸上亲一口：“这么宠我，真要把我宠坏。”
　　薄妤低眸轻笑，从花束里抽出一朵黄玫瑰递给谢吟婉：“喜欢这朵红玫瑰吗？”
　　谢吟婉眼角微缩，没回答，笑着摸了一下薄妤的脸，抽出另一束开得更大的花说：“我更喜欢这朵。”
　　薄妤看着红玫瑰说：“你喜欢黄玫瑰？”
　　谢吟婉轻轻挑起了眉，飘起玫瑰送到薄妤面前：“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薄妤不再问了，接住玫瑰，将谢吟婉抱进怀里。
　　土地公公婆婆说过谢吟婉看不到颜色的事，谢吟婉在谢谢身体里不能说话的时候，她也对谢吟婉说过她已经知道她看不到颜色的事，但在谢吟婉回来后，谢吟婉很多情况都发生了改变，比如谢吟婉身上不再有让她承受不了的阴气，比如谢吟婉以后都可以在白天见阳光，而关于谢吟婉是否能看到颜色的事，她们没有聊过。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
　　谢吟婉忽然推开她，转身飘进谢谢身体里，以谢谢的眼睛看薄妤，看世界，看花。
　　“能看到，”谢谢飘到薄妤怀里，臭美地说，“那朵红玫瑰好看，你别我耳朵上。”
　　薄妤低头看谢谢，实在不好别，就把一束花放到谢谢的脑袋上比划，边比划着，薄妤边忍不住笑：“你好像顶了根天线。”
　　谢谢：“……”
　　谢吟婉从谢谢身体里飘出来气呼呼地咬薄妤：“才没有！”
　　咬着咬着，谢吟婉就扑倒了薄妤，她们闹着笑着，不知不觉又吻到了一块儿，谢吟婉的衣裳都飘了起来。
　　只能用薄妤的身体遮住谢吟婉的身体，才行。


第65章 
　　“二审驳回薄勤上诉, 维持原判，薄勤被判强|奸罪，有期徒刑十三年。”
　　南嫣听到薄妤的舅舅姜渊律师, 在电话的另一端对她说。
　　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 南嫣正在用钢笔画图，闻言笔尖在纸上长时间地停留，印下一个晕开的深黑色的浓迹，忘了说话。
　　姜渊没有叫她，静静等待着。
　　良久，南嫣终于回神, 拿起手机放在耳边，鼻音有些重，抱歉说：“不好意思, 姜律师，我走神了……我知道了, 谢谢姜律师。”
　　姜渊嗓音温和：“没事, 理解你的心情, 别客气，这两年辛苦了，以后可以放心地好好生活了。”
　　南嫣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缓缓松了，轻轻点头，点完意识到姜律师看不到，出声说：“姜律师这两年也辛苦了……姜律师, 别的受害者已经知道了吗？”
　　强|奸案涉及隐私，原告和被告的亲属都不被允许出庭旁听，受害者之间也互不相识，都是由姜律师和同事们负责, 所以她不知道原告是谁，也不认识别的受害者，只作为证人短暂地出庭过，做完证就离开了。
　　姜渊说：“同事已经通知了，放心吧，南嫣，现在案子结束了，以后有什么打算，要回去吗，还是以后就留在这里了？”
　　这个案件是在月桂湾市受理的，因为原告和事发地点在月桂湾，立案也在月桂湾，她在接到姜律师的电话后，就从桃花坞市来了月桂湾市，这两年的大部分时间也都留在月桂湾，说不上是在躲薄勤在桃花坞的势力，还是在躲薄妤。
　　南嫣犹豫着说：“我还没有决定，要再想想。”
　　姜渊：“嗯，慢慢想，未来的生活也慢慢来，不着急，如果决定留在本市，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给我打电话，如果不方便给我打电话，可以打给我同事，或是打给薄老夫人和薄妤开的妇女基金协会寻求帮助，别再自己藏在心里，或是报警，总之一定要说出来，这个世界，社会，法律，都在变好……当然，我也希望你不再经历任何苦难。”
　　南嫣鼻酸，停顿良久，感谢道：“我知道了，谢谢姜律师，也祝姜律师未来一切皆好。”
　　挂断电话，南嫣擦去眼泪，合上笔帽，觉得心里发闷，想要出去吹吹风，穿上外套，拿起包，走出这间临时工作室。
　　外面阳光灿烂，照在身上暖暖的，南嫣却觉得有些孤单冷清。
　　南嫣形单影只双手
　　插兜地沿街慢行，街边行人匆匆，她是走得最慢的那一个。
　　那一段她不愿回想的记忆，一直被她装在记忆深处的盒子里，坠得她心里很沉很疼。
　　如今，这个盒子今天被终审结果打开，缓慢地流淌出来，倾斜出来，不再坠着她，让她感觉轻松。
　　或许是突然的轻松，让她不适应，或是不知所措，不知不觉，脸颊湿凉。
　　忽然一张纸巾贴到了她脸上，南嫣下意识退后躲开，警觉地看向身侧。
　　意外竟是祝英。
　　南嫣心里警觉一松，接着有些不自在，按住纸巾侧身擦去脸上的湿凉。
　　“盛总的鼻涕怎么流脸上去了？”祝英歪头打趣。
　　南嫣：“……”
　　“这也太难听了！”
　　南嫣挥手打祝英肩膀，祝英任她打了，笑着又递给南嫣两张纸擦泪：“反正不是眼泪，那还能是什么。”
　　“是被风吹疼了眼睛。”
　　“好好好。”
　　南嫣边笑着擦眼泪，边无意识地往祝英身后看，寻找薄妤的影子。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薄妤了。
　　不过她见过薄妤发在朋友圈里的薄妤画的和女朋友的合照油画。
　　她知道薄妤过得很好，薄妤的女朋友也很漂亮，那是一个身上带着仙气般的仙女。
　　祝英回头看自己身后：“南嫣姐在找什么？我自己来的。”
　　“……没什么。”
　　南嫣收回视线。
　　祝英点头。
　　其实她这次不是自己来的，她是和薄妤一起过来的。
　　薄勤庭审在即，薄妤和奶奶不能旁听，薄妤总要来一趟，来看看舅舅姥姥和姥爷。
　　这段时间，她察觉到了南嫣经常在不经意间打听薄妤近况如何的隐晦态度，也发觉了薄妤一边关心南嫣的状态，一边又避开和南嫣的碰面，比如这次，薄妤已经来了月桂湾市，却只在路边看了南嫣一眼就坐车离开了，还叮嘱她不要告诉南嫣她来了月桂湾。
　　祝英随口问：“你是要去哪，要去买东西吗？”
　　南嫣摇头：“没有，就是出来遛遛弯，陪我走两步？”
　　祝英：“当然，来都来了。”
　　南嫣失笑。
　　两人散步闲聊，祝英偶尔气她两句，偶尔逗她两句，南嫣心里发堵的情绪就慢慢散了。
　　南嫣知道祝英应是陪薄妤来的，故意问道：“对了，祝总怎么来月桂湾了？”
　　祝英随口说：“过来旅游，听说这边有一家做珠宝的工作室很厉害，顺便来看看能不能偶遇到工作室的老板，和她谈谈投资，可惜运气太差了，竟然先遇到你了。”
　　南嫣再次失笑，笑得推打祝英，却没注意到自己脚下被绊，踉跄了一下要摔倒，祝英及时伸手扶住她。
　　“看你笑的，路都走不好了吧。”
　　“你还幸灾乐祸。”
　　“可没有，”祝英笑着低头看南嫣穿的高跟鞋，担心问，“扭脚了吗？”
　　南嫣动了动脚踝，还好，没扭到，不疼。
　　祝英还是扶南嫣去花坛那边，这花坛边上随时都有人坐，祝英伸手捻了两下，没什么灰，她扶南嫣坐下：“歇会儿吧，晒晒太阳。”
　　现在阳光正好，南嫣闭眼深呼吸，感受阳光照在脸上的温度，听公园里的鸟叫与人声，闻着姹紫嫣红的花香，许久没有这样舒服过了。
　　“你这么仰着头，小心鸟屎掉你脸上。”祝英忽然又说。
　　南嫣气笑了，睁开眼，推祝英胳膊：“你真讨厌。”
　　“我哪里讨厌了，我最好了。”
　　“……你脸皮是越来越厚了祝总。”
　　“跟南嫣姐学的。”
　　“怎么就跟我学的了，你少胡说。”南嫣打她。
　　祝英眯眸笑，抬眼看深蓝色的天空。
　　两人随意地聊着，聊天气，聊当地人，聊南嫣经常去哪里吃饭，喜欢吃哪个馅儿的小笼包，喜欢吃谁家的手抻面，南嫣仿佛已成为当地人。
　　“听着这么好吃，一会儿要请我吃碗面吗？”祝英问。
　　南嫣想了许久。
　　风吹着南嫣的发，南嫣渐渐被吹红了眼。
　　最后南嫣说：“那你要听我的付费故事吗，听完我拿你付费的钱请你吃面。”
　　祝英问：“怎么收费？”
　　南嫣：“市场价包月十二，你要是包年的话，你是熟人，给你打折，年费一百。”
　　祝英从包里拿出一袋瓜子递给南嫣：“就不能按月打折吗？我可是Nancy姐的天使投资人，我还自带了瓜子，这里还自带了装瓜子壳的垃圾袋呢。”
　　南嫣笑得前仰后合。
　　笑着笑着，南嫣又笑红了脸。
　　两人嗑着瓜子，南嫣对祝英回忆起她刚走出校园时单纯傻气的那些事。
　　五年前，南嫣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在一家珠宝设计公司做设计助理，遇到了对她有想法的老板。
　　公司聚餐时，喝醉的老板尾随去洗手间的她，将她拽进隔壁包厢时，她被薄勤救了下来。
　　出于礼貌，她找大学同学陪她一起请薄勤吃午饭表示感谢。
　　午餐时，她不小心将薄勤的外□□脏，出于抱歉，她将薄勤的外套带回干洗店洗。
　　还衣服时，薄勤听说她是学珠宝设计的，请她帮忙，一起去珠宝展会。
　　去了两次展会，她长了不少见识，到第三次时，她出于仗义，为不能喝酒的薄妤挡了一杯酒。
　　那酒喝下去后，她才知道是一杯高度烈酒。
　　再醒来时便是在床上，在薄勤的怀里。
　　薄勤比她晚醒了半分钟，醒来后比她还震惊，接着他就是道歉，他不逃避责任，即便他是被人算计灌了酒，他也认罪认罚。
　　他说他只把她当朋友，只是欣赏她的才华，他很抱歉发生了这样的事，他让她报警，他会和她一起去派出所，只要她能安心，只要她能不再难受，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愿意给她一切赔偿。
　　他把他自己演成了和她同一阵营的受害者，他表现得那么诚恳，那么抱歉，好像她这个受害者非要让他变成加害者。
　　她陷入了他的陷阱，出于胆小不安，她说没事，就这样吧，沉默地离开，没有报警。
　　再之后就是母亲的生意出了问题，她需要资金帮母亲周转，否则卖掉家里的车房都不够还债。
　　他打来电话再次向她道歉，她在犹豫间向他提出借钱的事，就此又一次陷进了他的圈套——后来她才意识到，母亲生意出的问题也是他的算计。
　　薄勤表现得温文尔雅，一次又一次下套让她上钩。
　　他用好皮囊隐瞒年龄，只说自己三十多岁而已。
　　每次花在她身上的钱，薄勤也都表现得心甘情愿。
　　他欣赏她的美，欣赏她的才华，支持她的事业，仿佛她遇到了真爱。
　　婚后，他就变了。
　　直到离婚后，姜渊律师给她打电话，她才知道薄勤以同样的手段——救下刚毕业被职场性骚扰的女生，女生感谢他和他共用午餐，不小心弄脏他衣服，洗衣还衣，帮他一个忙，渐熟后喝酒，酒后醒来他道歉，女生放弃报警——骗了很多女生。
　　薄勤很有经验，从不在微信上留下关于这次醉酒的只言片语，很会话术，总是说出让女生对他产生同情的话，让女生放弃报警，也没有在女生身上留下过强迫的痕迹。
　　姜律师找不到证明女生喝过酒的视频监控证明，找不到女生和薄勤事后对这次酒后事件沟通的微信聊天记录——因为薄勤不和女生加微信，只在他方便的时候和女生面谈。
　　姜律师说没有证据证明薄勤强|奸，没办法立案，问她是否可以帮忙。
　　她在思量后决定帮忙，努力回想细节，回想当时见过的薄勤身边的每一个人，希望能帮助同样可怜的女生。
　　也是在与姜律师联系后，她才知道如今的法律和她想象中的法律已经很不同，基本情况下，女性喝了酒，可以被视为醉酒状态，就可以立案。
　　醉酒状态即认定女性丧失了性自主权，那么即便女性没有反抗，男性也会被认定为强|奸。
　　她那时候刚看完英国话剧《初步举证》，她以为将男性
　　认定为强|奸是很困难的事，听姜律师说，她才知道里面的情况和大陆法不同。
　　大陆法可以通过女生是否饮了酒、事后女生和男人的交谈内容、一些监控画面等等证据去完整证据链，哪怕事后后悔都可以报警立案，男性都会被判强|奸。
　　大约是薄勤察觉了她要帮忙，突然有一天，有女人打来电话骂过她，骂她当初明明就是为了钱，说他们当初就是你情我愿，骂她拜金，说那不是强|奸，骂她明明是她不自爱。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但她确实怀疑过自己，她的出于礼貌，出于抱歉，出于仗义，是不是都是她的错。
　　她的单纯，她的不设防，她向薄勤借钱的选择，她同意和薄勤结婚，全都是她的错。
　　“不是你的错。”祝英郑重地说。
　　南嫣茫然地抬头。
　　祝英握着南嫣的肩膀：“南嫣，总有人挑剔女人，说是女人的错，这还是很大的一个人群。但你不要这样想，南嫣，如果你认为你错了，那么你就是在认为所有受害者都错了，不是这样的，南嫣，这些女生都没有错，你也没有错，错的是那些加害者，是那些男人……哪怕那些不是他的算计，哪怕你们是在没有算计的正常的恋爱关系里，他都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这就是他的错。南嫣，你听清楚，你没有错。”
　　南嫣怔怔泪流。
　　祝英温柔地抬手擦去南嫣脸上的泪，那么凉的泪，凉得她心疼。
　　祝英轻道：“南嫣，我们都是女人，我们最理解明白女人在这个社会的不容易，我们不要为难自己，我们应该在对方陷入苦难时互相支持……听好，南嫣，无论何时，我们都要爱自己，不要指责自己……不哭了，南嫣，和我重复一遍，我没有错，以后，我会更爱我自己。”
　　南嫣泪流满面，双眼模糊地看着引导她更爱自己的祝英，哽咽重复：“我没有错，以后，我会更爱我自己。”
　　祝英顺势借肩膀给南嫣，抱住南嫣。
　　南嫣抱着祝英，任自己的眼泪流湿祝英的衬衫。
　　很久没感受到这样的温暖了，上次拥抱，还是她在公园里抱大树，还是人更好抱。
　　祝英不忍听南嫣的抽泣声，终于打断南嫣，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桃花坞？我想送南嫣姐一个礼物。”
　　南嫣的哭声稍停，从祝英怀里抬头，期待地问：“什么礼物？”
　　祝英神秘兮兮地拿出手机，打开相册，递给南嫣看。
　　南嫣惊喜，连眼泪都停了：“你要送我小狗？”
　　照片上是一只很小很可爱很漂亮的马尔济斯，南嫣兴奋道：“好可爱的小狗！你为什么要送我小狗？”
　　祝英凑过来看：“作为你的大股东，送你个可爱礼物，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当然，也祝你开启新生活，不再被过去困扰……里面有十多张它的照片，是朋友家新生的，左右滑着看看。”
　　南嫣含着热泪笑看照片里小狗，余光看到祝英正在看她。
　　太阳暖洋洋的，身边的祝英也暖洋洋的。
　　花坛里盛开着缤纷芳香的花。
　　盛南嫣在祝英身边又一次被逗笑，嫣然笑意重新浮上盛南嫣的脸上与眼里，久久不散。
　　十三年后，薄勤出狱。
　　仅一月，薄勤酒后失足落水而亡。
　　薄勤死后进入阿鼻地狱，惩恶巡查使姜薇被召回，亲自监督恶人受罚。


第66章 
　　“说了多少次让你带女朋友来玩, 总也不带来！”
　　舅舅姜渊没好气地说着，同时往薄妤碗里放了一个大块的油亮亮香喷喷的红烧排骨。
　　薄妤看着排骨笑：“闻着就香。她临时有事要忙，但她特意认真选了那些礼物让我给你们带过来呢, 舅舅您可别挑她理啊。”
　　她今天带来了很多礼物, 都是她和谢吟婉逛街时，谢吟婉亲自选的。
　　谢吟婉选的时候，还认真地问她姥姥姥爷和舅舅都喜欢什么。
　　姜渊刚刚看过礼物了，每份礼物都送得很用心。
　　他家里都是忙事业的人，所以他当然也理解薄妤的女朋友在忙事业。
　　姜渊举着筷子隔空点薄妤：“停啊，薄妤, 我可没挑你女朋友的理啊，我挑的是你的理！”
　　薄妤轻哼：“姜律师不愧是律师，可真会挑字眼。”
　　姜渊大笑。
　　薄妤也笑, 一口咬下一大块肉，这排骨肉多, 做得软烂, 嚼着很香。
　　姜渊笑着又给她夹一块排骨：“多吃点, 这是你姥爷去手术前特意给你做好的，我刚就在锅里热了一遍，怎么样，还是熟悉的味道吗？”
　　薄妤吃得美滋滋的：“是，好吃。”
　　谢吟婉忽然飘过来：“好香，我也想吃。”
　　薄妤立即抬头, 按住舅舅的筷子说：“舅，这盘排骨你别吃了，都留给我吃。”
　　一会儿偷偷带出去烧给谢吟婉吃。
　　姜渊用筷子的另一头敲了薄妤一脑门：“这么大了还护食！”
　　说着，姜渊放下筷子, 把这一盘排骨都挪到了薄妤手边：“喜欢吃的话，等你走的时候，让你姥爷再给你做一盘塑封了带回去，也没多远，上午走，下午到家让阿姨热了就吃了，也给你女朋友尝尝。”
　　谢吟婉笑得眯眼：“好啊。”
　　薄妤也笑得眯眼：“好啊。”
　　姜渊不吃排骨了，吃拌黄瓜。
　　薄妤问舅：“对了，舅，他们二老怎么还这么忙，是不准备退休了吗？”
　　她今天过来，姥姥和姥爷都不在家，都去单位了，要晚上下班才能见到。
　　姜渊挽着袖子说：“闲不住的命，退休三天身上就来病，你还不知道他们俩，休息的时候就是看书听小曲儿，也不出去跳广场舞，也没遛鸟爱好，往那儿一坐就腰酸背痛的，还不如去单位里走动走动。”
　　薄妤听着心里自豪，轻道：“姥姥姥爷的这一生，救了很多人的命。”
　　姜渊颔首：“是啊，他们老两口，救了太多人了。”
　　薄妤看向舅舅：“舅舅也救了很多人的心。”
　　姜渊笑：“嘴还是这么甜。”
　　薄妤纠正：“不是嘴甜，我是认真的。”
　　她已经知道薄勤今天的二审结果，被判十三年。
　　那些被受害过的女孩子的身心，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康复，但至少会因为这个结果，心里能有一点安慰吧。
　　这点安慰，或许能给她们一些向前看的力量。
　　所以舅舅作为律师，真的救了很多人的心。
　　姜渊轻轻地拍了拍薄妤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也很难熬吧。”
　　薄妤摇头，她再难熬也没有受害者们难熬。
　　薄妤问：“姥姥和姥爷已经知道结果了吗？他们怎么样，今晚会不会想起我妈，晚上会不会失眠睡不着？”
　　姜渊先问她：“你呢，有这样一个父亲，今天会让你很难受吗？”
　　薄妤没有思考很久，轻声说道：“最初是有的，我身体里流着他的血液，我觉得恶心，但我女朋友对我说，我是我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
　　女儿，我妈那么优秀，我应该为我妈感到骄傲，也为自己感到骄傲，她说服了我，让我不再陷入负面的情绪里。”
　　姜渊朗声笑了：“三句话不离你女朋友啊，小丫头，以前我还总担心你一辈子不谈恋爱呢！现在好啊，不仅热恋中，还一个劲儿地在你舅面前秀恩爱！”
　　谢吟婉翩然坐到薄妤的腿上，搂着薄妤的腰，亲了一口薄妤的脸：“因为我就是很好很可爱很漂亮啊，我女朋友当然要三句话不离我，是不是？”
　　薄妤托腮捂脸笑。
　　这么在舅舅面前搂搂抱抱的，既觉得心虚不好意思，又觉得幸福。
　　薄妤悄悄推谢吟婉，谢吟婉不下去，就坐在她腿上抱她。
　　无奈地笑了一会儿，薄妤继续问回姥姥和姥爷的状态。
　　姜渊神态轻松地说：“他们俩肯定会想起你妈，我也一样，你也一样吧，每天都会有几个瞬间想起她，但没事，我们已经看开了。你去年不是说有个算命的说你妈在那边过得很好，没有受过一点苦，还当了个小官，那我们为了你，也得看开啊是不是？小丫头，神神叨叨的！”
　　谢吟婉点着薄妤的鼻尖模仿：“小丫头，神神叨叨的。”
　　薄妤笑着揉鼻子。
　　谢吟婉又亲亲薄妤的耳朵。
　　薄妤不管了，红着耳朵抽纸巾擦嘴，擦完嘴后喝一口舅舅做的奶昔，继续吃下一块排骨。
　　她在舅舅面前就好像在母亲面前，年龄都不自觉小了好几岁。
　　姜渊拍了拍薄妤的背：“像小孩似的，状态真好，能吃能喝能笑的。都是谈恋爱谈的吧？那女孩子性格怎么样？”
　　薄妤脸红，但没敷衍含糊，她侧头看了一眼趴在她背上抱着她肩膀的谢吟婉，对舅舅说：“她很好，性格很可爱很温柔也很有趣，她的世界里只有我，我很幸福。”
　　姜渊眼眶微微泛热，故作腰累了似的站起来捶背，不让薄妤看到他眼睛红，走在薄妤身后说：“那就好，你幸福就好，我们放心了，你妈也放心了。”
　　“放心吧，”谢吟婉抱着薄妤在薄妤耳边柔声说，“宝宝放心，咱妈也放心。”
　　薄妤低头轻笑。
　　谢吟婉最近的词汇量又增加，都会用“咱妈”这个词了。
　　晚上姜重朝和丛怡老两口下班回来了，拉着薄妤聊薄妤的近况。
　　又是亲自给薄妤铺被子，又是叮嘱薄妤一定要定期体检的。
　　薄妤洗完澡，姥姥丛怡又给薄妤吹头发，姥爷姜重朝又给薄妤倒热水。
　　薄妤好不容易才催促二老去睡下，二老都在单位忙了一天了，又是手术又是带学生的，她看着他们都心疼。
　　关上门，薄妤看向躺在她床上的谢吟婉。
　　谢吟婉穿的是一套现代的白色连衣裙，搭的一双未露脚趾的高跟鞋，因为谢吟婉说了，今日是来见她家长的，谢吟婉要正经一些。
　　裙摆刚过膝，露着两条纤细的小腿，一条曲着，一条伸直，高跟鞋未脱，脚背白皙漂亮。
　　谢吟婉手托腮地看薄妤。
　　薄妤低头笑：“我关灯了？”
　　“等一下。”
　　“嗯？”
　　谢吟婉起身飘过来，忽然抬手摸薄妤的脸：“哎哟我的小妤宝贝啊，让姥姥看看，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薄妤失笑着抓开谢吟婉的手腕：“占我便宜呢？”
　　谢吟婉又拍薄妤的肩膀：“真好，我们薄妤长大了，谈恋爱了，事业也有成了，姥爷真欣慰啊。”
　　薄妤失笑着抓住谢吟婉的手腕，不再放开：“还要占什么便宜？”
　　“没有了，”谢吟婉咬薄妤耳朵，“只剩最后一句，你是我的好宝宝。”
　　薄妤被肉麻得耳朵发痒，又笑得压不下嘴角。
　　“排骨味道怎么样？”薄妤回头问。
　　谢吟婉尝过排骨了，砸吧嘴说：“好吃，姥爷手艺不错。”
　　薄妤边点头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说：“姥姥和姥爷都经常在单位做手术，姥爷心疼姥姥，不让姥姥下班后做饭。所以这么多年都是姥爷做，练了一手好厨艺。”
　　谢吟婉听着感慨，扇着扇子点头说：“姥爷很爱姥姥。”
　　薄妤：“是。”
　　谢吟婉扔开扇子抱住薄妤：“我也很爱你。”
　　薄宅负一层做了厨房后，她也经常给薄妤做饭呢。
　　薄妤笑着抱住撒娇表白的谢吟婉：“是，你最爱我了。”
　　这晚薄妤的房间有些小，床也有些窄，是一米二的，谢吟婉脱了连衣裙，穿着和薄妤情侣款的短袖短裤睡衣，紧贴着薄妤睡。
　　房间不太隔音，她们俩小声说着话，说着薄妤小时候住在这里时的记忆。
　　其实这一间也是母亲以前的房间，姥姥和姥爷念旧，一直没有换过房子，这间房也一直打扫干净地保存着。
　　聊了半小时后，谢吟婉察觉到薄妤今晚有些失眠，点着薄妤下巴问：“在想什么？”
　　薄妤担心地说：“在想他们两位老人今晚会不会睡不着。”
　　谢吟婉：“我去看看。”
　　说完，谢吟婉就飘起来走了。
　　薄妤望着穿墙离开的谢吟婉失笑。
　　过了五六分钟，谢吟婉回来了：“他们已经睡了，放心吧。”
　　薄妤小声问：“是你给哄睡着的吗？”
　　谢吟婉小声回：“当然。”
　　薄妤好奇：“那是怎么哄的？”
　　谢吟婉柔声说：“每个人周围都有些场，他们两位周围有难过的场，有想念的场，清干净了，他们就安稳睡着了。”
　　薄妤忽然伸手抱住谢吟婉。
　　谢吟婉温柔地搂着薄妤，轻轻地在薄妤耳边哼歌，哄着薄妤说：“睡吧，小妤，我守护着你，安稳地睡吧。”


第67章 
　　七月十五中元节。
　　早上温度二十度正舒适, 薄妤同姥爷一起给母亲做了祭祀的菜肉，姥姥和舅舅准备蒸食和水果，准备齐全后, 一起去灵仁山。
　　谢吟婉挤在主副驾中间的挡位处坐着, 实时监控薄妤舅舅的开车技术。
　　薄妤左耳戴着耳机，假装和祝英通话中：“你不用担心，他可以的，他没出过问题。”
　　谢吟婉回头瞪她：“你忘了你出事之前也没出过事吗？”
　　薄妤：“……”
　　不再多嘴了。
　　别人家有AI智能驾驶，她家有谢神仙亲自监督。
　　姥姥和薄妤坐后面，到了灵仁山盘山路时, 姥姥给薄妤指窗外：“宝贝快看，山上开了好多花儿，好漂亮。”
　　薄妤侧头看过去, 由山下一路延伸到山上，漫山橘色紫色花朵盛开：“好看, 好像是万寿菊和马鞭草。”奶奶在屋顶花园里种过。
　　谢吟婉闻言飘进谢谢身体里, 用谢谢的眼睛看世界：“哇, 好看，阿姨现在算是山神了，那么这些花也都算是阿姨养的了，所以宝贝你看到了阿姨为你种的花。”
　　薄妤听得心里暖暖的，抱起谢谢亲了一口。
　　姜渊在后视镜里看到薄妤亲娃娃，难掩嫌弃：“都多大了, 还喜欢玩娃娃。”
　　谢吟婉嫌弃回去：“他这么老了还玩游戏呢！”
　　薄妤抿嘴轻笑，就是，谢吟婉说得对。
　　她原话嫌弃回去：“你这么老了还玩游戏呢。”
　　姜渊：“哎哟，你们老两口, 有没有人管管她啊？”
　　老两口异口同声：“没有！”
　　姜渊：“……”
　　姜渊握着方向盘笑。
　　薄妤一手搂谢谢，一手挽着姥姥的胳膊笑。
　　到了山上姥姥和奶奶一起为母亲建的道观，薄妤意外看到了奶奶和姐。
　　“你们怎么来了？”薄妤诧异地上前。
　　薄蜜手里拎着今天要祭祀烧过去的东西，对薄妤低声说：“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奶奶想通过谢吟婉和大伯母聊聊，我也想和大伯母聊两句。”
　　薄妤：“可是我妈白天不能出来，只有晚上才能出来，你们白天来了也不能和我妈聊天啊……”
　　薄蜜：“？”
　　薄蜜和薄妤姐妹俩大眼瞪小眼。
　　薄妤：“我没说过鬼怕阳光吗？”
　　薄蜜一脸崩溃：“……说过，我和奶奶都给忘了，我俩还特意起早过来的，我昨晚就睡了三个小时。”
　　旁边的谢吟婉发出一道笑声，慢慢笑得不行，趴在奶奶肩上笑：“可笨死你们俩了。”
　　老太太：“……”
　　众人见面一阵寒暄，一起见了里面每日为姜薇烧香诵经的道姑，之后去姜薇墓地祭拜，依次为姜薇烧香送衣物吃食，与姜薇诉说想念，谢吟婉悄悄记下了每个人对姜薇说的话。
　　这座小道观是私人的，不接受外人的香火，上面有座大道观，那边接受外人的香火，结束后众人没有立刻下山，去了大道观游逛。
　　天气好，众亲友陪着薄妤看风景，薄
　　妤心中的悲伤就不知不觉散了。
　　晚上薄妤舅舅订了一家临湖餐厅，众人在湖边八角亭内共进晚餐，边共赏十五的月亮，薄妤忽听谢吟婉说：“阿姨来了。”
　　薄妤筷子一顿，立刻抬头去看。
　　但她只看到了谢吟婉在交谈的纤腰背影，看不到母亲。
　　很快谢吟婉飘去桥上，对她招手，薄妤立即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说去拍两张照片，走向谢吟婉。
　　“阿姨穿上了你送她的连衣裙，很合适很漂亮，也尝了你们给她做的饭菜，她很喜欢，我刚刚对阿姨解释了你以后看不到她的事了，转述了你们对阿姨的想念，不过其实我也不用转述，她都能听到，她也把想让我转述给你们听的话都讲给我听了，我最后和她说，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你。”谢吟婉轻言细语地说。
　　薄妤紧张地问：“她走了吗，她现在在哪？”
　　谢吟婉轻笑：“怎么可能走，阿姨刚才在桌边仔细看望了她的爸爸妈妈哥哥，也看了奶奶和你姐，她很感谢她们对你的照顾，现在她正站在你面前，正在看她的女儿，在看你。”
　　薄妤眼泪瞬间落下：“妈，我好想你。”
　　姜薇温柔地拥抱女儿：“我也想你，又哭鼻子了，宝贝不哭。”
　　谢吟婉柔笑：“是吧，我说你女儿是哭包吧？”
　　薄妤：“？”
　　谢吟婉是只鬼，所以她的忧伤不多，笑着给母女俩传话，传着传着，就把互相想念的母女俩都给逗笑了。
　　谢吟婉：“阿姨刚刚说，她会先和你姥姥姥爷团圆，你舅舅也快了，所以她也不太想他们了，她现在更想你，不过她也不着急和你团圆，让你也别着急。”
　　薄妤：“……”
　　这说法也太那边了。
　　姜薇笑着摸摸薄妤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僵硬的脸，对谢吟婉说：“她脸皮薄，从小就不禁逗。”
　　谢吟婉转述，薄妤擦着眼泪失笑。
　　谢吟婉：“阿姨说你又漂亮了，我说都是我养得好。”
　　薄妤点头承认：“妈妈呢，这一年还好吗？”
　　姜薇搂着女儿对谢吟婉柔声说：“告诉小妤，我很好，我在那座大道观里帮人驱灾避难做修行，我现在很自由……对了，小婉，你也可以通过小妤帮助那些受苦的人，如果善良的人许了愿，能帮就帮，会积累你的功德，对你的修行有帮助。”
　　谢吟婉思量着说：“听着还不错。”
　　姜薇点头笑：“是吧。”
　　谢吟婉下决定：“我会安排小鬼去做的。”
　　姜薇：“？”
　　谢吟婉解释：“我要陪你女儿啊，我要时时刻刻陪你女儿，交给别人做就好了，我才不亲自浪费那些时间。”
　　姜薇已经知道很多流行词汇了：“……小婉你好像有点恋爱脑。”
　　谢吟婉大方承认了：“我就是恋爱脑啊，我还学会给你女儿跳舞做饭按摩了呢，你女儿在做投资，帮很多人赚钱，也帮很多人脱贫致富，还提高了员工生活质量，她那么累，我当然不能离开她，我围着她转都还觉得时间不够呢。”
　　姜薇哭笑不得，又觉得这样挺好，和女儿的女朋友初次见面，她很满意。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薄妤：“……你和我妈吵起来了？”
　　谢吟婉笑着抱住薄妤：“才没有，我在跟咱妈许诺我会永远对你好，让你时时刻刻都开开心心的，会陪你幸福地过完这一生，咱妈对我很满意，她也抱着你呢。”
　　薄妤抬眼看湖上圆月，觉得这一刻奇妙又幸福、安宁。
　　谢吟婉轻轻环着薄妤的腰，陪着薄妤，和姜薇妈妈一起仰望那轮缓缓走出迷雾的皎洁明月。
　　“妈。”
　　“怎么了，小妤？”
　　“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对吗？”
　　“当然。”
　　“那见面的时候，我想抱抱你。”
　　“好啊，宝贝，妈妈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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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全文完结啦，新坑大宠文《破产千金嫁入豪门后》也开坑啦，宝宝们来看呀~[让我康康]
　　看到评论啦，当然要满足啦！但因为我没想过要让家人朋友看到谢谢，所以我要想想怎么弄，今天先标个完结，大概八九天后可以发免费福利番外的时候，我写一下这个~~么么么[亲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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