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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名称:前女友信息素太好闻了怎么办
　　本书作者:困困大王
　　本书简介:
　　■gl双A，女A无挂件■
　　【绿茶醋精伪酷姐x沙雕女神吐槽役】
　　舒琼是个有病的alpha，生理意义上的有病。
　　具体体现在她无法对Omega信息素做出正常的生理反应，严重状况下甚至还会过敏。
　　好友为她惋惜，好好一个有颜有才的alpha，下半辈子竟然要做一个孤独终老的养胃A了，这不是老天无眼暴殄天物吗。
　　不过舒琼对此倒是无所谓，跟抑制剂过一辈子她很接受。
　　她只庆幸一点，还好她们军校是ABO分楼住，否则万一不小心闻到Omega信息素她不得出大糗？
　　更何况她听说前女友也来了同一所军校。人嘛，丢啥也不能丢脸，更别说在前女友面前！
　　开学报到第一天，满怀希望开启崭新校园生活的舒琼打开宿舍门，看到了眼熟的一张脸。
　　“……”
　　她关门重开。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前女友冷冰冰的一张脸。
　　流年不利！
　　舒琼哀叹，试问还有什么比和前女友同寝室更尴尬？
　　那就是阔别多年两个人都分化成了女A，而她……养胃的她竟然还觉得对方同为alpha的信息素有点好闻！
　　-小剧场-
　　后来某日，舒琼裹着被子茫然反思，自己到底为何会走到吃回头草这一步。
　　颜向玉则庆幸无比：“还好当初一气之下分化成了alpha。”
　　舒琼：“分化还能一气之下？”
　　颜向玉愉悦：“那时候听说你分化成了女A，我下定决心要分化得更A，好在未来相见时赢过你。”
　　舒琼：“……”双肩包啊！越长越小学鸡了这人！
　　“来，”她跃跃欲试满脸不服，“来打一架，看看现在谁赢。”
　　颜向玉：“好啊，时间你定，地点我定。就在床上打。”
　　“……”
　　■阅读提示■
　　1.【高亮】本文所有女性alpha没有挂件！
　　私设该世界观下abo第二性别分化得比较迟，所以第一性别女or男的存在感和差异感很强。
　　2.读作双A强强，写作小学鸡互撩日常，欢喜冤家前女友梗，爱吃回头草（真香！
　　cp人设【绿茶醋精伪酷姐x沙雕女神吐槽役】
　　3.主要正面角色全为女性。
　　4.之前分手是纯误会，感情线不虐哈，甜度百分百（啾咪~
　　自割腿肉之作，瞎写一气但存稿充足，欢迎入坑！
　　内容标签：强强情有独钟破镜重圆机甲甜文ABO
　　主角视角舒琼互动颜向玉
　　其它：gl西幻甜饼《限定召唤物》欢迎收藏～
　　一句话简介：双A小学鸡互撩日常
　　立意：敢于争取，勇于拼搏。


第1章 前女友
　　开学季，联盟军事大学的广场上热闹无比。
　　九月的烈日融不化新生和来接送的亲朋好友的热情，为了志愿学分赶来维持秩序的老生们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喊：
　　“机甲系！机甲系的跟我来！”
　　“这边是政治系——”
　　“……”
　　嘈杂中，一个头顶烈日仍戴着厚厚口罩和棉质护颈的狠人从人堆里穿梭而过，好不容易挤到机甲系新生汇集点，已是被捂得出了一身汗。
　　“同学，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志愿者女生体贴道：“我帮你提箱子吧。”
　　口罩后的脸绽开笑容，气息略虚道：“谢谢，不用。请问机甲系是在这边报到吗？”
　　“是的。”对面一愣，连忙将她带到旁边一顶绿色小帐篷处，“学妹叫什么名字？”
　　“舒琼。”
　　志愿者学长转身在自助机器上操作：“好的，舒琼……你是舒琼？”
　　说完，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遂神情尴尬地放低音量，“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惊讶，哈哈。学、舒同学，这边需要录入面部信息。那个……口罩能摘一下吗？”
　　舒琼早已习惯这类反应，并不觉得冒犯。她的母亲太过有名，舒辞的大名对于机甲爱好者而言称得上如雷贯耳，连带着女承母业的她也备受关注。
　　舒琼自觉站到扫描仪前摘下口罩，露出挺翘的鼻梁和饱满的唇，琥珀色的一双眼睛朝红马甲学长友善地弯了弯，因为盈满热意而显得愈发明亮。
　　对方脸一红，也连忙回以笑容。
　　电子提示音很快响起：“录入成功。舒琼同学，欢迎来到联盟军事大学，祝您开学愉快！”
　　听到声音，舒琼立即将口罩重新严丝合缝地戴好，忽视学长欲言又止的表情，腾出一只手取走了机器咔哧咔哧吐出来的新生引导小册子，另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拎着巨大行李箱飞速走人。
　　走到一半手腕震动，舒琼用胳膊夹着册子低头捣鼓通讯手环，看清备注后接通：“你人呢大小姐？”
　　对面传来不紧不慢的女声：“当然是走vip通道喽~难道你以为我会在人堆里推推搡搡挤出一身臭汗？哇，想想那个场面我就要窒息了！”
　　“那还等什么，速来救驾！”
　　舒琼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人的墙角，把自己的口罩和护颈统统摘掉，确认了一下地图：“我在行政楼北入口。外面人好多，大小姐救命！”
　　金焰傲然一哼：“来了，抬头！”
　　汽车引擎声隐约可闻，舒琼惊喜眺望，果然看见一辆款式复古的四轮车正朝自己驶来，驾驶座上坐了个女性alpha，明艳的脸庞微扬，一头卷曲的金发熠熠生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摘了墨镜朝自己招手。
　　“呲——”
　　这车被金焰开出生龙活虎的悬浮超跑即视感，只见她一个帅气利落的漂移大转弯，把车停在了离舒琼最近的大楼入口。
　　“感动不？专门为你备的复古款小轿车。可惜学校里不让开悬浮车，否则高低让你体验一下我的车技。”
　　话落，金焰看清舒琼的打扮后顿时笑喷，“你这什么造型？也太怪了吧！”
　　舒琼对着车窗看了看自己，口罩半脱不脱地挂在下巴上，护颈跟个围脖似的蔫哒哒蒸腾着热意，脸颊还飘着两朵闷出来的红晕，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舒琼将行李箱扔到车里，一屁股陷入座位，整个人无力瘫倒：“这里那么多Omega，万一中招了怎么办？”
　　她恨不得戴个防毒面具出门。
　　“也是。”
　　金焰一边发车一边感叹，“谁能想得到，堂堂舒琼，一介风云人物，竟然是个养胃alpha！这消息传出去都没人信吧！”
　　舒琼毫无形象地窝在座位里享受冷气吹拂，终于感觉自己活过来了一点：“司机，专心开你的车。”
　　金焰随手把墨镜戴上：“哼，今天特殊情况，本小姐不跟你一般计较，下车后记得付车费。”
　　舒琼立即谄媚给金司机按肩捶背：“大小姐，别这样啊，多生分！”
　　金焰从后视镜看她一眼：“我说真的，你这情况医生到底怎么说，能根治不？”
　　舒琼一脸无所谓：“异性信息素不耐受，千万分之一的罕见病例，太难治。上周检查时医生说，最多能帮我做到未来闻见Omega信息素不晕不过敏，其他就别想了。”
　　金焰顿时怜悯：“那你以后只能和抑制剂过日子了。”
　　舒琼就看不得别人露出这种同情的表情，区区养胃，又不是什么大事！
　　于是她嘴硬反驳：“万一我以后遇到了某个知心的beta小姐姐呢，只要有爱情，我乐意跟抑制剂过一辈子！”
　　“不理解不理解，我的理想型是可爱的Omega妹妹。”
　　金焰转动方向盘，行动间手腕那只价格n位数的壕气名表反射出夺目的阳光，“你怎么不考虑以后遇到某个知心alpha的可能性？一点都不严谨，你歧视alpha啊！”
　　说完还风骚对着后视镜抛了个媚眼。
　　“……”
　　舒琼扭曲：“那我宁可孤独终老。”
　　和alpha在一起能干啥，易感期到了两个人互相抱着啃脖子吗？
　　她稍微发散了一下想象力，顿时一阵恶寒。
　　有了金焰专车接送，舒琼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alpha宿舍楼。进到楼内她就放松多了，这里没有Omega，不存在发病的可能。
　　金焰虽然不住集体宿舍，但也好奇地溜达进来参观了。
　　她环顾一圈得出结论：“虽然破旧了点，但还算干净，能住。”
　　舒琼看着一楼大厅内整洁锃亮的公用电器和家务机器人，完全不懂这位大小姐对于“破旧”的定义。
　　她在手环上登陆军大的学生系统，翻找自己的宿舍号。
　　“406。四楼，还行。”
　　联盟军事大学美其名曰日常锻炼学生体质，宿舍楼根本不配电梯，舒琼掂了掂行李箱，稳稳迈上楼梯。
　　后头依旧跟了个金焰，她正在刷军大校园论坛，边走边看手环，习惯非常不好。
　　忽然，她停下脚步，叫住了吭哧吭哧搬行李的舒琼：“阿琼啊。”
　　舒琼：“啊？”
　　金焰表情古怪地把眼神从论坛里拔出：“你看这是谁？”
　　舒琼放下行李箱凑过来看。
　　那是一条表白捞人帖，看时间是上午九点多发的，才过去一个小时，后头已经飘了个“hot”。
　　主楼：【震惊！这届大一新生颜值那么高的嘛！重金求这个学妹的联系方式！[图片][图片]】
　　主楼平平无奇，开学季打鸡血春心萌动的大有人在，一群刚结束高考摧残的年轻人一身狼血没处使，正是新鲜感爆棚的时候，论坛首页这种捞人表白帖更是一抓一大把，但都没这条帖子热度高。
　　舒琼好奇地点开图片，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被拍的女生身材高挑，插着兜百无聊赖地排队，黑眸深邃锐利，黑而直的长发只是简单扎起，衣着颜色偏深且干净朴素，但就是这样的组合搭配在一起却有种别样的魅力。
　　高了一些，肩膀宽了一些，分化成了alpha，但毫无疑问还是那个人。
　　舒琼心情复杂，鬼使神差地往下滑，果不其然看到这条帖子底下一堆舔颜的评论。
　　【4L：prpr这颜我可……姐姐面瘫脸我也喜欢！】
　　【19L：看背景……是机甲系的alpha酷姐吗！】
　　【37L：我也是机甲系的！小姐姐求扩列～】
　　【40L：报——我是接引处的志愿者，这位应该是机甲作战专业的颜向玉，颜学妹的声音也很好听！】
　　金焰拍了拍她的肩膀：“采访一下。此情此景，舒同学有什么感想？”
　　舒琼假笑：“感想就是，黑衣黑裤黑鞋，装逼的代价是热死还不能喊。”
　　“噗。没了？”
　　舒琼拍开她的手：“前女友而已，还能有什么感想？”
　　金焰啧啧：“嘴硬的女人！前任重逢，双方还都分化成了alpha，干柴烈火……啊不对，你们不会因为什么遗留的矛盾打起来吧！”
　　舒琼已经提着箱子开始重新爬楼梯了，闻言头也不回：“申明一下。本人，体面人一枚，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呗。再说咱俩都不是一个专业好吧！机甲系这种大热院系每年新生那么多，我俩碰在一起的概率也就那——么大。”
　　她用空出的左手比了一个捏的动作，示意自己会与颜向玉井水不犯河水。
　　舒琼不是很想继续这个前女友的话题，问金焰：“不住集体宿舍的话，你住哪里？”
　　金焰：“教官区啊。单人宿舍配电梯，我妈为此捐了两栋楼呢。”
　　舒琼只恨自己多嘴这个问题。
　　忽然金焰抬头，道：“哦我想起来了！原本我也是被分到406宿舍的，现在我搬走的话，不知道你们寝室是三个人住还是分一个新舍友进来。”
　　“你也406？”舒琼诧异，“你不是指挥吗？”
　　联盟军事大学的机甲系底下有三个专业，分别是战术指挥、机甲作战、机甲设计与制造，分别培养指挥、机甲单兵和机甲师三大类人才，按往年惯例是分开排寝室的。
　　而舒琼读的是机甲设计与制造专业。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金焰耸肩，“不过我有听到一点小道消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406宿舍门口，门虚虚掩着，上头挂了个小巧精致的金属号码牌。
　　舒琼放下手里的大包小包，缓了口气，准备以饱满的情绪状态迎接未来的舍友们。
　　金焰停顿一下才接着道：“今年校方为了激励学生奋进，好像特意调整了寝室分配机制，按照入学成绩全系排名，排名相近的会分在一起，排名越高、楼层越低。”
　　她还特意张望了一下隔壁405宿舍，佐证自己的想法，“嗯，405住的是大二生。那我们406应该就是机甲系新生里成绩排名最高的宿舍……”
　　舒琼一边听金焰说话，一边伸手去推宿舍门。
　　可能因为她俩站在外头磨蹭了太久，门内传来早到舍友的脚步声。
　　舒琼手腕还没来得及发力，就感觉到门内传来一阵拉扯的大力。
　　宿舍门被拉开，因为门轴生了锈还发出轻轻的嘎吱声。
　　两个人猝不及防隔着门框大眼瞪小眼。
　　“……”
　　舒琼刹那间以为自己信息素不耐受发作，出现了头晕眼花幻觉的病症，手速快过大脑地上前一步，“嘭”地关上了门。
　　关门开门一气呵成，又是一声轻轻的吱嘎，她看到了颜向玉面色更臭的一张脸。
　　原来没发病啊。
　　此时此刻她竟有种诡异的心安。
　　舒琼身后还传来金焰的评价声：“你看，我就说吧，集体宿舍的门太破了。阿琼啊，你受不了的话就跟我一起住呗，我那儿又清静，你绝对不会遇到那个颜bking……”
　　舒琼还没来得及制止死党如野马脱缰的话语，就听到一声带着飕飕凉意的笑：“认识一下，我就是你们口中的颜bking。”
　　“……”
　　空气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舒琼被夹在这两个人之间，头低得恨不得埋到地缝里。以前怎么没发现金大小姐还有这种憨货属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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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文噜~
　　【高亮】食用小指南：
　　1、本文所有女A没有挂件。
　　私设该世界观下abo第二性别分化得比较迟，所以第一性别女or男的存在感和差异感很强。
　　2、读作双A强强，写作两只小学鸡互撩日常，大吃特吃回头草:)
　　3、甜爽文，全程无虐点1v1he双c
　　主要正派角色全女
　　自割腿肉之作，存稿充足更新稳定，来吧！收藏我吧！（扭动）（挥手绢）
　　放一则西幻gl预收，点击专栏可看：
　　《限定召唤物》
　　【闷骚型人外忠犬x白切黑大小姐】
　　影卫长了张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面瘫脸，是大小姐最锋利的刀和剑，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影卫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她笑起来很僵硬，大小姐会害怕吗？
　　她没有体温，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冷血怪物吗？
　　她对人类缺乏同理心，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异类吗？
　　-
　　罗兰家的大小姐是天赋异禀的召唤师，想当她召唤物的魔法生物有很多。假如她愿意，甚至可以组建一只召唤物军团，但事实上她每次都只能召唤出同一只。
　　那个召唤出来的黑色影子还总是不爱说话，大小姐很郁闷。
　　难道因为她太弱了？
　　可她明明是全世界最年轻的紫袍大召唤师。
　　-
　　大小姐为什么只能召唤出一只召唤物呢？
　　影卫板着脸打跑了第五十九只被魔法波动吸引来的召唤物，熟练地卡着时间响应了大小姐的召唤。
　　“尊贵的小姐，我来迟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她板着脸单膝下跪，语气毫无波动，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阴影会代替我，吻遍你的每寸肌肤】
　　ps：文案文名可能会改但核心梗不会变，大概会是个西幻甜饼，照例1v1he双初


第2章 406
　　“……”金焰僵硬干笑，“哈、哈哈，那真是好巧哈。”
　　她按出手环火速接了个闹钟走人，临走前戳戳低头装死的舒琼的腰，故作自然道：“阿琼，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你跟那个颜同学好好相处啊，有事给我打电话。”
　　金大小姐不讲义气，点完火就头也不回地溜了，留下舒琼独享尴尬的空气。
　　她忍了又忍，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这第一天就如此尴尬，未来还要共处四年呢，哪还能受得了？
　　于是舒琼主动道：“那个……”
　　“进来再说吧。”
　　颜向玉打断她的话，侧身靠在门框一侧，让出一人通过的空间。
　　舒琼撩了一下散落在前额的碎发，沉默地推着行李箱往里走。
　　见颜向玉没有后退的意思，舒琼硬着头皮从她腿侧挤进去。
　　行李箱一路上多少沾了些灰尘，一蹭到颜向玉的黑裤子就立即留下一个显眼的灰白脏印。
　　舒琼假装没看见，故作吃力地在对方身侧停顿了一下，行李箱又蹭了颜向玉一道灰印。
　　让你挡路！
　　颜向玉喜提两道脏印，终于把自己无处安放的长腿收了回去。
　　舒琼面不改色进入寝室内，维持一路的紧张情绪终于松快下来。
　　一口气还没完全吐出，余光瞥见颜向玉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幽深地望着自己……的腰？
　　舒琼看了看自己的腰，没毛病啊。
　　就是金焰临走前戳的那两下劲儿有点大，她现在腰侧还有点幻痛。
　　气氛凝滞之时，舒琼终于听见一道救星般的声音：“我们最后一位舍友来啦？”
　　天籁之音啊！
　　舒琼一下支楞，抬头看见最左侧房间里出来一高一矮两个女生，高的是相当标准的强壮型alpha身材，较矮的那个则是一位身材偏瘦的beta。
　　“你们好，我是舒琼。”舒琼弯了弯眼睛，“路上堵车，来的有点迟。”
　　身材高大的alpha女生也笑了，声音比之她的体格显得出乎意料的温柔：“我也刚到，正在收拾房间呢。我叫苏贺一，和颜向玉都是机甲单兵一班的。”
　　说完她指了指已经关上406大门的颜向玉，“这位是颜向玉，我们专业的第一，我是第二。”
　　舒琼暗自懊恼。
　　她早该想到的！
　　颜向玉成绩向来很好，她们排在一个寝室的概率相当之高！
　　苏贺一身后的beta女生戴着稍显笨重的眼镜，脸庞圆润小巧，神色腼腆：“你们都是机甲系的尖子生呀，我是隔壁政治系的，那边宿舍楼排满了，我就被插空分到了F栋406。你们叫我顾恬田就好。”
　　她能考进联盟军事大学完全是考运爆表超常发挥，压着分数线进了军大政治系。
　　考上后本以为要去住顶层天天爬八层楼梯了，没想到还能正巧碰上406这种学神宿舍缺人，什么绝世好运气！
　　苏贺一温和拍了拍她的肩：“恬田特别好，刚刚还在帮我收拾房间呢。”
　　舒琼这才来得及仔细打量406内部，宿舍面积比她想象中要大，是一个四人小套间。
　　公共区域的小客厅摆了基础的家具家电，正前方通向卫生间。客厅左右各两间小门通往四个房间，房间略小，但胜在整洁干净。
　　苏贺一过来帮她搬行李：“还剩下最右侧的房间，给你留了阳光最充足的一间。”
　　舒琼受宠若惊：“谢谢。”
　　她连忙去接苏贺一手里的大箱子，示意自己就能搬得动，没想到还有一只手比她更快。
　　颜向玉也不说话，拎走了苏贺一手里的行李，往舒琼房间走去。
　　舒琼提着剩余物品跟上。
　　顾恬田拉了拉苏贺一的袖子：“贺一，咱们还是继续帮你整理房间吧。那边两个人就够了，我们去了还添乱。”
　　苏贺一心想也有道理，只在客厅放大音量喊了一句：“两位，收拾完一起去食堂吃饭啊！”
　　舒琼快步上前帮颜向玉把门拉开，朝后道：“好嘞！”
　　颜向玉看她一眼，也回道：“知道了。”
　　她将舒琼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看到对方额上细密的汗珠：“你很热？”
　　废话！今天最高气温三十六摄氏度，能不热吗！
　　舒琼随手抽了张湿纸巾胡乱擦了擦汗，想起来这人的洁癖属性，半试探半恶趣味道：“能帮我扔一下吗？垃圾桶在客厅里。”
　　她被一堆行李围在墙角，把那张脏纸巾遥遥递出。
　　颜向玉定定看她，抿了抿唇。
　　又是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舒琼就知道这人心里没有表面上那么淡定。
　　是不是被她挑衅到了！
　　吼吼吼！
　　舒琼点到即止，不是那种真不给面子的人。她收回胳膊一步跨出行李堆，打算自己出门扔垃圾。
　　“我来吧。”颜向玉已经接走了那团湿纸巾，出去了。
　　临走前她还带上了房门，留舒琼尴尬地抬着一条腿犹豫还要不要跨出去。
　　这什么意思？这人咕哝的那句“也就会欺负我”是几个意思？
　　搞得她和恶霸一样。
　　是了，怪自己太A。
　　舒琼自我安慰，开始热火朝天地整理房间。
　　房间里陈设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组书桌椅，天花板嵌入的温湿度调节器工作起来几乎没有声音，凉爽的风吹散一身燥热。
　　舒琼伸了个懒腰，整理完毕，还来得及去洗个澡再吃饭。
　　她过来时卫生间的门刚好打开，颜向玉从里面出来，正在擦拭手上的水珠。
　　舒琼的视线从她的脸飘到这双纤长的手，又飘回卫生间，指了指：“我能进去不？”
　　颜向玉终于舍得笑了一下：“想进就进。”
　　舒琼嗖地冲进去，再嘭地把颜向玉关在门外。
　　金焰说得没错，此人果然很bking，随时随地摆pose耍酷不说，不能好好回答问题吗？
　　什么叫“想进就进”，想进卫生间而已，她又不是想进颜向玉的房间！
　　就是这种针锋相对的感觉，舒琼握拳，感受到了一丝同为女性alpha的剑拔弩张。
　　卫生间里残留着浅淡的香气，大概是谁的沐浴露香氛没包装好在漏气。
　　舒琼耸了耸鼻子，像某种绿茶，还挺好闻，清雅不失格调，微涩而不会过于甜腻，改天问问是哪个牌子的洗浴用品，很有品。
　　没让舍友们等自己太久，舒琼洗了个战斗澡，简单冲了冲就穿好衣服出来了，随手抽了条干毛巾狂搓头发：“恬田，再等我五分钟！”
　　顾恬田和苏贺一在沙发上吃水果，她俩早就收拾完了，一直在等舒琼，闻言倒没催促，笑道：“你洗得好快啊，我们还不饿，不用赶时间。”
　　苏贺一叉了一大块汁水饱满的蜜瓜，递到舒琼嘴边：“大热天搬行李肯定又累又渴吧，先吃点水果垫垫肚子。”
　　颜向玉侧目。
　　苏贺一赶紧也给她叉了一块瓜。
　　颜向玉的眼神一下清澈，动作迟钝地接过叉子并道谢。
　　舒琼感动，嚼嚼嚼。
　　舍友们真体贴啊，都是小天使。
　　但别人不催不代表她就真的能慢慢来，舒琼加快动作，像一只洗完澡狂甩毛的小狗，打算毛巾擦个半干就走人。
　　甩到一半脖子被按住，头顶传来颜向玉的声音：“不是有颈椎病？脖子不疼了？”
　　舒琼还没说话，颜向玉已经从柜子里摸出吹风机，指尖试了下风温，示意她来自己面前坐好。
　　舒琼一脸迷惑和此人莫非有诈地坐下了。
　　前女友的吹头服务她享受不起啊。
　　她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板板正正安放于膝盖，像个听话且严肃的小学生。
　　颜向玉手法还不错，侍弄自己的头发就像照料新长的稚嫩小葱。
　　但她的手部动作存在感太强烈，舒琼板正了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眼神乱飘，看到颜向玉被自己蹭脏的裤子已经重新变得干净。
　　前女友人还挺好的其实，以德报怨。
　　舒琼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也不能太小心眼。未来两个人能不计前嫌建立友谊是最好，最次也要维持住表面和谐。
　　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万一恶化了搞得苏贺一和顾恬田她们多尴尬。
　　然后就听见顾恬田冷不丁出声：“你们以前认识？”
　　什么？
　　舒琼吓一跳，吹风机在她耳边嗡嗡嗡，她一耳朵糊涂一耳朵清楚的，还以为顾恬田问她们是不是“以前谈过”。
　　火眼金睛？
　　她看向顾恬田黑框眼镜下沉着睿智的双目，严肃回复：“绝对没有。”
　　出门在外，把所有流言都扼杀在摇篮里就是给前任最大的体面了吧。
　　舒琼原本想跟颜向玉对视一下以留念这个历史性的前任释怀场面，顺便释放自己友好的脑电波。
　　无奈小板凳太矮，她只能低头满怀深意地看向颜向玉的鞋尖。
　　同一时间，她感受到头顶轻柔照料小葱、啊不是，照料她头发的手微滞。
　　颜向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一小时前不还在和你的好友谈论我这个bking？”
　　“……”这时候算账是想闹哪样。
　　舒琼干巴巴地试图转移话题：“那是她看见了你的帖子乱说的……对了颜同学，你在论坛上被人表白了，刚开学咱们406就出了个名人，哈哈，作为舍友我由衷地为你高兴。”
　　颜向玉轻笑：“看不出来舒同学还挺关注我的，我怎么不知道有关于我的表白帖？”
　　舒琼怀疑此人要么阅读理解有问题要么听力有问题，啥叫自己挺关注她啊，明明主语是金焰好吗！
　　“在论坛主页挂着呢，飘红了，不看到都不行。”她心累解释。
　　“喔！是这个带照片的吗？现在还飘在主页呢。”苏贺一惊讶道，“楼主抓拍的这两张照片，角度很有水准嘛。”
　　“我看看。”颜向玉遥遥望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苏贺一饶有兴味地刷了一圈论坛，被隔壁帖子吸引了视线。
　　【听说舒辞女士的女儿舒琼也在机甲系？有谁见到本人了吗？头顶奶茶求照片！】
　　【3L：随便发别人照片不好吧】
　　【6L：没事啊，反正都在一个学校，总会见到的，又不是什么保密级的人物】
　　【11L：这是谣言还是真的？有没有人亲眼见过啊？】
　　【65L：听说和舒辞女士很像，不过不是Omega，是一个女A，在机甲师一班。】
　　【66L：再探再报！】
　　【67L：没见到本人，只见过档案里的证件照，是个斯文秀丽型alpha】
　　【68L：楼上不会是老师吧[惊悚]】
　　【71L：斯文秀丽女A，谁吃谁有品[痴笑]】
　　【73L：不知道能不能继承她母亲的天赋。但像舒女士这样的天才应该可遇不可求吧……可惜英年早逝】
　　【74L：英年早逝是一叹，英年早婚更是一叹！】
　　【91L：家人们等我消息！我也是机甲师一班的，明天我就去找舒琼本人要联系方式，祝我成功吧！】
　　【99L：蹲】
　　【100L：蹲+1】
　　这条帖子炸出来一堆人，苏贺一看完只觉得自己未来的校园生活不会太平。
　　她关掉论坛，看向帖子里热议的主人公。
　　吹风机的嗡嗡声已经停了，颜向玉顺手将梳子递给舒琼，舒琼无比自然地接过，勾腿把小板凳往对方那里一送。
　　颜向玉点点头，弯腰将凳子摆回原位。
　　苏贺一感慨：“舍友就应该这样互帮互助。”
　　顾恬田推了推眼镜没说话，镜片后的眸子精光乱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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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也是狠狠码字的一天，更新起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错乱）


第3章 绿茶味
　　出门吃饭前舒琼从包里薅了只新口罩出来，仔细戴好。
　　颜向玉问她：“这会儿不热了？”
　　“包袱比较重，”舒琼张口就来，“这叫个人形象管理。”
　　“我也要。”
　　这话接得太顺，舒琼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颜向玉伸手：“口罩，给我一只。”
　　舒琼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则论坛表白帖，鬼使神差地摸了只印粉色小猪鼻子的口罩，木然地看着颜向玉三两下拆开包装，手指一挑戴好。
　　嘿，还挺可爱。
　　经过门口大衣架时，颜向玉从最上面摘了顶鸭舌帽，轻轻往舒琼脑袋上一扣，扣完还满意地拍了拍。
　　舒琼眼前一黑，下意识想把帽子摘掉，但想起自己刚立的新人设，又闷闷不乐地戴了回去。
　　嘀咕一句：“花里胡哨。”
　　其实蛮好看，很合她的审美。
　　两人走出寝室，走廊上的顾恬田幽幽冒出一句：“颜向玉也有一顶这样的帽子，你们买的情侣款？”
　　舒琼差点一脚踩空台阶。
　　颜向玉语气平铺直叙，一出寝室就酷姐人设不倒：“她那顶就是我的。”
　　“互换衣橱。”*顾恬田点头，“口罩很别致。”
　　颜向玉看向头也不回一个劲下楼的舒琼：“口罩好像是情侣款的。嗯，我也不清楚，她选的。”
　　楼道里传来装聋失败的舒琼羞恼的声音：“同一系列的口罩，一整套的懂吗！”
　　颜向玉改口：“噢，家庭款的。”
　　“……”舒琼眼神凶狠。
　　苏贺一慈爱地看着她们闹：“我们去二食堂吧？那里的卤菜很有名。”
　　“走走走！二食堂二食堂！”舒琼愤然下楼，脚步声踩得啪嗒作响。
　　正是饭点，一行人混在干饭学生里不算瞩目，舒琼按着口罩贴着墙根走路，力图与每一个路人保持安全距离。
　　颜向玉几次投来眼神，没说什么。
　　一进二食堂舒琼就有点绝望，窗口前的长队恰恰证明了苏贺一攻略的可靠性和卤菜的美味货真价实，然而舒琼一眼扫过就看见了好几个omega。
　　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下颜向玉，咬了咬牙，在引人垂涎的美食香气中发表违心话语：“我还是喝营养液吧……”
　　她指了指角落无人问津的自动售货机，苦涩道，“买完我帮你们占座。”
　　无视掉舍友们诧异的眼神，舒琼义无反顾投向寡淡无味营养液的怀抱。
　　好煞笔啊。来食堂喝营养液。
　　她又不是那种清心寡欲型冷漠霸总A的人设。
　　找了个空位坐下，她打开手环，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吐槽之魂，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舒琼：大小姐！！！
　　金焰秒回：怎么样怎么样？跟你家小颜同学处得怎么样？
　　舒琼：[刀][刀]你还敢提！有没有一点姐妹爱？
　　金焰发过来一串[捶桌大笑]的动图。
　　舒琼忽略掉刷屏的表情包，邀请她来二食堂一起吃饭。
　　金焰：理由呢？说来听听。
　　舒琼：[图片][图片]
　　金焰点开图片，第一张拍的是队伍长长的卤菜窗口，第二张是桌上可怜巴巴的一管营养液。
　　舒琼毫不意外又收到了十来张[捶桌大笑]。
　　舒琼：……来不来。不来绝交。
　　金焰：[图片]
　　舒琼点开，看到琳琅满目摆了一茶几的精致食物，部分已经浅到能见碗底，显然金大小姐已经用过午饭。
　　金焰：[红唇]抱歉了宝贝儿，已和意面沙拉抹茶小蛋糕有约[红唇]
　　舒琼糟心关掉手环。
　　“啪嗒”，一个餐盘被放到她面前，阴影从背后笼罩过来。
　　“叫得这么亲热。”是颜向玉的声音，“她怎么不来陪你一起吃饭？”
　　舒琼抬头：“……窥屏无耻！”
　　颜向玉的唇形偏薄，一绷紧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不过舒琼可不怕她，眼神直勾勾对上：“和谁吃饭你也要管？”
　　话刚说出口就有些后悔，以前在一起时发生过无数次的对话此刻讲来就非常……没立场。
　　——“和谁吃饭你也要管？”
　　——“难道你不想和自己女朋友多待一会儿吗？小琼，我好想你啊……”
　　——“刚刚不是还在一起上课吗！”
　　颜向玉平时那么冷的一个人，谈起恋爱却很粘人，醋天醋地的，让人没辙。她喜欢看着舒琼吃饭，美其名曰秀色可餐，看着看着人就又黏过来了，宁可用左手扒饭也要空出右手来玩舒琼的手指。
　　此刻颜向玉眼神逐渐幽深：“在想什么？”
　　舒琼回神，猛然发现她们的姿势有点暧昧，远远看去就像颜向玉拥着她，距离近到能看见对方的睫毛。
　　“你的手环调了老年模式？”
　　舒琼意识到颜向玉在回应她的上一个话题，含蓄但刻薄地解释自己不是有意窥屏。
　　WTF？
　　她只是喜欢大一点的字体而已！爱护眼睛人人有责好吗！
　　暧昧气氛一扫而空，舒琼离颜向玉远了点，张望依旧很长的队伍，在里面看到了苏贺一和顾恬田的身影：“你怎么那么快回来了？”
　　颜向玉绕过椅背在她身边坐下：“每个窗口菜品不同，分工排队效率更高，我那边人少。”
　　舒琼这才发现她盘子里满满一堆都是同几样素菜。
　　颜向玉递给她一副碗筷。
　　舒琼微窘：“我都没排队，那多不好意思……”
　　身侧传来苏贺一的声音：“你帮我们占座了嘛。幸亏占得早，否则就没座位了。”
　　舒琼挑的桌子位置稍偏僻，她抬头时才发现周围几桌已经全都坐满了。
　　顾恬田最后端着一大盆鹅肠和酱板鸭之类的卤肉归位，得到了众人的热情迎接。
　　那管未拆封的营养液早就被舒琼扔于脑后，有肉吃谁还吃饲料啊。
　　颜向玉给众人递纸巾，抽空还有心思问舒琼：“你的大小姐呢？不过来陪你？”
　　舒琼冷不丁被辣椒呛住，疯狂咳嗽，咳得眼泛泪花。
　　老天奶，这篇还没翻过去！
　　颜向玉施施然将水凑到她嘴边，评价金焰：“一点都不体贴。”
　　舒琼顺从地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水：“嗯嗯嗯，不体贴。”
　　颜向玉用纸巾擦去舒琼嘴角沾的酱汁：“一张嘴就叫宝贝的人都很轻浮。”
　　舒琼呆呆任由她施为：“对对对，很轻浮。”
　　颜向玉收手：“觉得我很烦，敷衍我？”
　　“是是是、啊？不是不是！”
　　几乎是条件反射，舒琼心中警铃大作，开始熟练哄人，“颜同学，你人特别好，比金焰那个憨货好多了！我觉得跟你做呃、做室友特别荣幸！”
　　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后舒琼冷汗直冒。此情此景梦回往昔，她差点顶不住花痴，刹不住车在这里自爆了！
　　她看向对面，苏贺一笑眯眯观看她们的室友情戏码，顾恬田则虚捂着下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吃饭吃饭，看我干什么！”
　　舒琼埋头，打定主意贯彻食不言寝不语的古人智慧。
　　干饭间隙她瞥见颜向玉脸色不大好，也不知道哪句话又得罪她了。
　　惹不起惹不起。
　　她加快了干饭的速度。
　　回寝室的路上颜向玉冷着脸。虽然乍一看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舒琼依旧察觉出了对方的坏心情。
　　她点开手环，又看到那句金焰发的“宝贝儿”，福至心灵。
　　颜向玉不会吃醋了吧？
　　虽然这么想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是但是……
　　“咳，那个颜同学。”她叫住颜向玉。
　　颜向玉插着兜，闻言微微侧过脸。
　　“什么事，舒同学？”
　　“舒同学”这三个字说出来跟咬牙切齿也没差了，和“宝贝儿”一比，格外生分。
　　苏贺一被顾恬田拉着回寝室了，只留她们两人在走廊里对峙。顾恬田关门前还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内里饱含鼓励。
　　舒琼怀疑自己看错了，毕竟她又不是要表白。
　　她清清嗓子，对颜向玉道：“我和金焰是清白的。我和她的关系就跟筷子一样笔直，你懂吗？”
　　“笔直？”颜向玉嗤笑，“筷子用久了也会变弯。”
　　舒琼秒接：“那我俩是不锈钢筷子。”
　　颜向玉对上她的目光：“为什么要跟我解释这些？”
　　“当然是不想让人误会我们的纯洁友谊！”
　　舒琼有点不自在，她也说不清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明明她和颜向玉已经是过去式、她也从不在乎其他人会怎么看待和评判自己。
　　或许是惯性使然吧。她想。习惯真可怕。
　　舒琼意识到自己可能大概或许对颜向玉留有一丝余情。
　　她凝视着对方的脸，觉得自己这一丝余情残留得非常合理。
　　她是对Omega信息素养胃，又不是对美色丧失兴趣。
　　舒琼舔唇的细小动作没有逃过颜向玉的眼睛。
　　颜向玉看一眼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好整以暇地等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舒琼其实真的有考虑过要不要色胆包天地A上去来一个强制吻什么的，一占到便宜就跑。但她想到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出406寝室，可耻地怂了。
　　神游天外的大脑控制下，她机械地解释自己和金焰的清白关系：“我和金焰都是alpha，怎么可能会擦出爱的火花？”
　　发现眼前人肉眼可见地晴转阴，舒琼理智回笼一丝，找补：“我不是歧视alpha，就是、AA恋会很奇怪吧……”
　　越说越小声。
　　舒琼还是无法想象两只A在易感期互相啃脖子打架的场景。
　　于是她稍微有了点底气：“这个是生理因素嘛，alpha就是会排斥其他alpha的信息素啊！”
　　她仔细分析颜向玉的表情，感觉自己像一只颜氏专研晴雨表，敏锐捕捉到对方有阴转多云再转晴的迹象，心中一喜——
　　“真的吗？”颜向玉探手伸向舒琼的后颈。
　　这是一个敏感的位置，但考虑到两个人都是A，舒琼硬生生忍着哆嗦没躲。
　　颜向玉的指腹带着凉意，触碰到舒琼滚烫的腺体时惹得她往后缩了缩。
　　舒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窘。
　　“闻到你了。”颜向玉愉悦勾唇，“嘴上说排斥我的信息素，身体不是很诚实吗？”
　　空气中涌现的葡萄白兰地味儿太浓厚，烈酒的气息夹杂馥郁果香，几乎掩盖住浅淡的茶味。
　　舒琼红着脸憋出一句：“绿茶啊你。”
　　在卫生间里乱放信息素的原来是你！没素质！
　　一想到自己还夸过这个香味有品，她的脸烧得更红。
　　体温滚烫，气血不停上涌，腺体附近打着圈轻轻摩挲的指尖很勾人。
　　晕过去前，舒琼坚强地一字一句道：“我易感期就是这几天，一激动就会提前发作，不是、不是被你的信息素勾引的……”
　　颜向玉捞着她的腰，察觉到对方身体支撑不住地往后倒，明知场合不对还是问道：“那你讨厌我的信息素吗？”
　　舒琼用尽全身力气附在她耳边：“真讨厌！”
　　也不知是表达自己的厌恶还是单纯抒发一句嗔怪。
　　舒琼头一歪，彻底晕倒在颜向玉怀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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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这个走廊很香了（有端联想）
　　放本gl预收，是古百武侠：
　　《财迷不建议修仙》
　　【蔫坏可爱财迷小狗x爱玩养成大佬师姐】
　　截龙江上的摆渡少女有三个梦想：
　　一是攒钱。二是买房。三就是帮江心岛那个刻薄的怪老太养老送终，摔盆上坟。
　　然后她就吃了个暴栗，怪老太骂她咒自己早死不是？末了又骂她，就这点出息？
　　少女于是一挑长篙，豪气溅得跟水珠一样高：“那我去闯江湖当神仙，威风！”
　　就这么立下豪言，修行秘籍是没有的，绝世神兵更别提了，只有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便宜师姐说代师传道。
　　结果功夫没学着，先给秦鱼那条全小镇唯一的渡船烧没了。
　　开局踩了个狗啃泥，秦鱼：“……”
　　上山修行数年，她看着入不敷出的账本，悲从中来。
　　听说截龙江那一带房价还涨了，早说当神仙费钱，那她还不如在江上划船呢！
　　*cp是师姐
　　（嗯，是个真大佬，很双标但武力值max的高岭之花那挂，日常养养师妹啊揍揍仇人啊这样子。
　　*低魔仙武侠，成长系升级流，慢热


第4章 醋味
　　在医务室睁开眼，舒琼入目就是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被褥，和熟悉的臭脸。
　　“……”
　　颜向玉正在削苹果，见状把果盘往床头柜一放，眼皮一掀：“醒了？”
　　听语气还有点冷脸洗内裤的意思。舒琼汗颜。
　　晕倒前的记忆回笼，舒琼第一反应是丢脸，第二反应是捡回自己的节操——
　　“我真的不是因为你的信息素才进入易感期的！”
　　不远处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笑意：“这孩子，想什么呢？这位同学又不是omega……”
　　察觉到有第三个人的存在，舒琼缩回被子里。
　　校医拉开帘子给舒琼测了测体温：“没事了。易感期常见的低烧现象，挂完点滴就能走。”
　　医务室床位紧张，理论上来讲舒琼这样的状况是不需要留床观察的。易感期么，打一针抑制剂不就行了？哪个alpha不是这样过来的？
　　主要是这位陪床的alpha气场太强大，抱着人冲进来的时候脸色难看得吓人，她还以为那个晕倒的同学是得了什么绝症呢。
　　结果一针抑制剂打完，两分钟就醒了，速度快得像装晕。
　　又检查了几项基础指标。好嘛，不愧是机甲系的alpha，身体壮得像头牛。
　　“你们不会来玩我的吧？”校医严肃申明了军大医务资源的不充裕，“年轻人谈恋爱可以，但是请不要占用医疗资源。”
　　舒琼被说得头顶冒热烟。
　　“没……”
　　“舒琼，我知道你。”校医看到她的档案，脸色稍缓，语气柔和了一些，“我是相信你的人品的，只是以前遇到过来医务室追求刺激的劣性事件，所以才多嘴提了几句。好了，你先休息吧。”
　　“抱歉医生，这事责任在我。”颜向玉起身，语气出乎意料地真诚，“事发突然，我以为不是单纯的易感期。”
　　关心则乱，她热血上脑就有点犯傻。
　　校医欣慰地走了：“好了好了，都是态度诚恳的好孩子，不怪你们。”
　　好孩子舒琼被好孩子颜向玉盯着看，还是有点窘。
　　虽说校医也证明了不是颜向玉的alpha信息素诱发了她的易感期，但是“因为被前任撩得情绪波动过大而易感期提前爆发”这一说辞也很尴尬啊！
　　她默默感受了一下自己要掉不掉的节操，眼一闭心一横，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装睡。
　　不知过了多久，久得她真的感受到阵阵上浮的困意时，耳畔传来一声轻笑，听起来心情还挺愉快。
　　舒琼一下就清醒了。
　　红晕从耳廓一点点扩散。
　　“不是在笑你。”颜向玉安抚她。
　　舒琼不信。
　　她索性不装睡了：“那你发誓。”
　　颜向玉沉默。
　　舒琼：“……”她又把眼睛闭上了，安详装死。
　　颜向玉：“起码我真诚。”
　　不发伪誓，只说真话。
　　舒琼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颜向玉突然拉近椅子，上半身前倾着靠过来，舒琼闭着眼睛感受到她越来越近的呼吸。
　　熟悉的气味逼近，这次不是信息素味儿，而是很熟悉的淡淡洗衣剂的味道，夹杂着一点洗发水的香味。舒琼以前很喜欢，经常扒着颜向玉的肩埋头狂吸。
　　耳廓的红已经盖不住了，以可观的速度蔓延到脸颊。
　　颜向玉的气息逼近到一个点就停住了，逗留在原地。
　　她在帮舒琼调节输液器的流速。
　　呼吸交织间，视觉被剥夺，听觉嗅觉却倍受煎熬地放大，每一分每一秒都无限拉长。
　　舒琼受不了了，有点想爆发。
　　她觉得自己此时A上去也无甚不可。
　　唉，算了，她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alpha，不能撩完就跑啊。她又怂了。
　　颜向玉调完滴液器却没有立即复位，而是趁着对方看不见，目光放肆地在她脸上逡巡。
　　白净的额头，微微颤动的睫毛，弧度好看的鼻梁，视线一路下移到鲜艳饱满的唇。
　　像是察觉到了这道令人不安的视线，舒琼的双唇立刻绷直，深刻体现出其主人的紧张。
　　颜向玉身体后靠，终于坐回了原位。
　　她立刻注意到舒琼的面部肌肉放松不少。
　　于是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怎么会那么可爱。
　　就是不禁逗。
　　果然，舒琼猛地睁开眼，凶狠对视：“不许笑！”
　　“这次确实是在笑你。”颜向玉果然很诚实。
　　舒琼觉得这种诚实大可不必。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在这段感情的拉锯战中显得如此被动，这怎么可以！
　　于是她一下就抛开了那种羞恼感，支棱起来准备回击。
　　“颜向玉。”
　　她很久没有这样直接地叫出她的名字了，情绪莫名复杂，但内心因为即将到来的反击而亢奋，“你的信息素是龙井么？微涩带甜，回甘绵长，很好闻，我很喜欢。”
　　她露出招牌微笑，直勾勾看着颜向玉，尽量不让笑容显得猖獗。
　　然后满意地捕捉到颜向玉逃避的眼神。
　　哈哈，两年过去，颜同学也没什么长进嘛！
　　舒琼一下子有了底气，是她是她就是她，还是那个接不住直球的颜向玉。
　　舒琼满怀豪情，觉得可以了！就让对话停留在这个小琼MVP的时刻——
　　“既然喜欢，我回头送你几块手工皂，绿茶味的。”
　　？
　　舒琼张了张嘴，对颜向玉的厚脸皮叹为观止。
　　牛的。
　　同时那个一再反转的问题又变得扑朔迷离：所以她在卫生间里闻到的绿茶味到底是来自于什么？信息素还是香皂？
　　还有，这位同学你用自己信息素味儿的香皂洗澡是不是太自恋了？
　　她甚至还要送前女友自己信息素同款的香皂。
　　舒琼无fuck说，选择做一个沉默的体面人。
　　这场回合制的较量终于还是凭借着颜向玉的不要脸迎来了荒唐的尾声。
　　小颜MVP时刻到来了，但她很上道地选择与小琼分享冠军时刻。
　　“如果，我是说如果。”
　　颜向玉罕见地没什么底气，语气倒是挺坚定，“你觉得和我相处给你带来了压力，让你觉得不适或厌烦，请务必告诉我。”
　　舒琼有点呆滞，这样的颜向玉温柔得让她受不了。
　　“舒琼。”颜向玉喊了一声，“答应我好吗？我不想让你难做。”
　　舒琼故作镇定地“嗯”了一声，声音跟蚊子叫差不多。
　　两个人窝在隔间里难得温馨地一起分享了那一碗果盘，终于等到输液瓶里最后一点液体也流干净，才回了寝室。
　　此时距离她们走廊“谈心”才过去了一小时。
　　舒琼心累无比，开学第一天还没过完呢，感觉自己半条命快没了。
　　太刺激了，她有点吃不消。
　　一打开406的门，舒琼猝不及防被一阵大力禁锢：“呜呜！女鹅你吓死妈妈了！”
　　“……”舒琼无语，挣开金焰的熊抱，“抱歉抱歉，我朋友脑子不太好，大家多体谅……”
　　金发大波浪张扬披肩的美艳女alpha相当ooc地怒瞪舒琼：“女鹅你怎么那么无情！你知道妈妈联系不上你有多紧张嘛！我还以为你信息素不……”
　　“咳咳！”
　　舒琼恶狠狠掐了一把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下要是把她隐疾说出来，她在前女友面前岌岌可危的节操就真的掉完了！
　　虽然不知道金焰哪根筋搭错玩起了母女扮演，但是舒琼清楚这人一贯的不可靠，拽着她胳膊就拉进了自己房间。
　　关门前没忘记安抚地拍拍颜向玉：“颜同学，别忘了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嗷！”
　　她跟金焰之间的关系是不锈钢筷子钢铁直，别瞎瘠薄飞醋！
　　舒琼一瞬间感觉自己像猫狗双全还努力一碗水端平的老母亲，心更累了。
　　颜向玉面无表情看着前一刻还在跟自己脸红细语的人，下一刻就拉拉扯扯跟别的女A进了房间。
　　孤A寡女共处一室，其中一个在易感期不说，房门还不放心地反锁了，显然是要讲什么亲亲热热的私房话。
　　颜向玉“呵”了一声。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在客厅小沙发上坐下。
　　顾恬田主动活跃气氛，交代前因：“你们去医务室之后那位自称是舒琼发小的美女alpha就来了，看起来很慌张的样子。”
　　苏贺一点点头：“她们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顾恬田连忙岔开话题：“但是舒琼肯定是和颜同学更亲近啊。”
　　苏贺一不赞同道：“甜甜啊，和睦的寝室关系固然很重要，但我们也不能为此否认人家多年相伴的发小情谊，你说是不？”
　　“……”顾恬田很想大叫一声让苏贺一快别火上浇油了，没看到颜同学晴转阴再转雷阵雨了吗！
　　颜同学这下是真的吃味了，不是之前小打小闹逗舒琼玩的那种。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仅缺席了分手后舒琼青春美好的一年，而在对方青春期前的十几年里，还有其他女生一直陪伴着她。
　　金大小姐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能唬人的。如果说颜向玉是冷冽清雅的白瓷，那金焰就是泼墨着锦的绣画，天差地别的类型，但都很吸引人。
　　颜同学一下就不自信了。虽然没人比她更清楚舒琼的审美取向，但是万一呢。
　　颜向玉有点蔫，她现在连吃味都显得很没立场。以前女友的身份表达不满？
　　听起来就很煞笔。
　　颜向玉自顾自脑补消沉了一会儿，坐不下去了，起身想要回房间。
　　但她刚站起来，舒琼就打开了房门，身后跟着的金焰则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
　　颜向玉立即坐了回去。
　　一看见她，金焰表情更加扭曲，加快脚步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走到406门口，她忍了忍，鉴于屋内还有其他人在，她扭头捞了把金发，选择沉默地离开。
　　舒琼看的好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颜向玉和金焰一见面就带火药味，可能是天生猫狗不和罢。
　　她哄完这个又哄那个，活跃寝室内气氛：“是不是还没加好友啊，我们都加个联系方式吧。”
　　苏贺一和顾恬田当然同意，轮到颜向玉时两人却谁也没开口。
　　最终颜向玉打破了沉默，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你删我好友没？”
　　舒琼：“……没。你呢？”
　　颜向玉：“……没删。”
　　她顿了顿，忍不住又问：“你屏蔽我动态？”
　　舒琼无语地看她：“我只是一年没发动态，很稀奇吗。你不也一样？”
　　颜向玉耳根略热：“我每次发动态都屏蔽你了。”
　　“……哈？”舒琼莫名就有种被比下去的错觉，呵呵假笑，“你发啥了我看看。”
　　作者有话说：
　　----------------------
　　来啦[三花猫头]
　　颜同学发啥了我也要康（偷看）（被揍）


第5章 选课
　　“你真要看？”颜向玉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算了。”舒琼想到这人的脸皮厚度和顺杆爬的过往，放弃，“尊重你的隐私。”
　　颜向玉听她拒绝，松气的同时又添几分怅然。
　　两个人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见彼此，初恋一场，又都是过分优秀明丽的少年，哪怕最终落了个分手的下场，也挡不住夜半梦回时回忆的冲刷。
　　舒琼觉得自己那时候胆子可真大，分化前就早恋不说，对象还是同为第一性别女的颜向玉。
　　具体因为什么原因分手已经记不清了，那时候两个人太年轻太稚嫩，情绪都摆在明面上，争吵大多源自一点微不足道的小摩擦小矛盾。
　　那时候舒琼正处于分化前敏感脆弱的阶段，好巧不巧又赶上了颜向玉转学的档口，一个卧床憋闷，一个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舒琼那个神经病爹的横插一脚，她们吵架频率飙升。
　　高三时颜向玉转回老家备战高考，她和舒琼不一样，舒琼能和金焰这种豪门大小姐一起长大，本身家世自然不简单，是土生土长的首都星豪门小姐，更别说舒琼还有个能写进教科书的Omega机甲师兼单兵母亲。
　　但与之相对的，舒琼从小就逃不脱豪门狗血家庭剧的殃及，传奇但早逝的天才母亲、入赘但不负责的凤凰男父亲，造就了一到青春期就特别emo的她。
　　颜向玉呢，偏远星系的普通家庭独生女，家庭关系简单和睦。
　　两相对比，她们简直不像一个世界的人。
　　稚嫩易躁的青春期小屁孩阅历实在太浅了，彼此都无法真正共情对方的难处，不出意外闹了个不欢而散，勉强算和平分手。
　　结果分手是分手了，又都残留着白月光式的念念不忘。
　　舒琼瞄了一眼颜向玉，感慨缘分弄人。谁能想到，到了大学又能重新和初恋前女友做室友？
　　“叮咚。”
　　顾恬田看她们磨蹭那么久，以为这两人是不好意思，遂主动建了个宿舍四人小群。
　　F楼406寝室，遂——
　　【军大F（4）】
　　这什么羞耻群名？
　　舒琼服气，想不到顾恬田乖巧腼腆的面具之下还藏着沙雕之魂。
　　苏贺一紧跟着在群里发了几个文档，全是她提前做的军大新生攻略，内容详实全面。
　　舒琼赞叹不已：“好多干货！贺一姐的功课做得真细致啊。”
　　苏贺一温和笑道：“过奖过奖，随便搜了些学长们的经验帖。”
　　这位温柔的强壮姐姐实在太可靠了，舒琼顿时心生好感：“贺一姐，你就是那个传说中体测成绩全部满分的新生吧？”
　　报考军大机甲系的学生都得参与专门的体测项目，从头到脚测试一遍身体素质，给分特别严苛。
　　据说校方设计的高分段分数划分是奔着探索人体潜能去的，每项能达标就不错了，更别说满分。故而#军大机甲系体测变态#的话题每年招生季都要被拉到星网热搜榜上吐槽一通，说校方选的不是学生，而是超级赛亚人。
　　然而今年却有知情人士爆料，有个新生学妹刷新了军大体测记录！
　　苏贺一点头：“是的。我就体格好、能打抗造这一优点。别的科目都不太行，哈哈。”
　　尽管她的文化课成绩只有中等偏上，但耐不住体测成绩太能打，直接把她送上了专业总分第二。
　　专业第一的颜同学表示她太过谦虚：“已经很厉害了。”
　　颜向玉是均衡型六边形战士，从小就不知道偏科这两字怎么写，门门高分飘过。
　　舒琼有点羡慕。
　　她发现alpha和alpha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就比如她，跟苏贺一完全反着来。
　　身体素质不错，但跟机甲系精英们相比完全算不上拔尖，全靠文化课成绩撑着。高考考场上她有点超常发挥，成绩出来后直接将首都星状元收入囊中，当晚就收到了军大的特招电话。
　　小学渣顾恬田钦佩激动之情难以言表。
　　皇额娘，这样高端的话题，你从未对我讲过！
　　深呼吸，猛吸学神之气。
　　下午三点不到，闹钟响起。
　　舒琼把它按掉，激动人心的抢课时间快到了。
　　机甲系学生培养手册她仔细研读过，第一学期有好几节全年级大课。
　　“贺一姐，周一下午第二节你选什么？”舒琼故作淡定地问苏贺一，“我听说‘耦合元件理论基础’和‘机甲战争史’的给分都挺好。”
　　颜向玉：“我报机甲战争史。”
　　“……”舒琼假装没听见，偏头等待苏贺一回答。
　　苏贺一倒是听见了，再度体现出她所做攻略的完备性：“讲机甲战争史的王教授在老生里风评挺好的。深入浅出旁征博引，不水不枯燥，就是期末考试出题比较细致，听说最喜欢出教材上没写但上课口述过的内容，对平时听讲的专心度有较高要求。”
　　舒琼立刻拍板：“那我们一起报这个吧！可以互借笔记，占座也方便。”
　　颜向玉：“嗯。”
　　苏贺一略带惊奇的眼神在她们之间滑过，苦于没有一双顾恬田那样博览群书的网瘾少年之眼，欣然同意：“好啊。”
　　于是三个人继续这样看似和谐实则微妙地把剩下三四节大课一一选好，舒琼满意地回房间登录学生账号，关掉一切影响她发挥的通知消息，网速手速预备整齐。
　　三点整顺利选完课，她顺手刷了刷论坛，果不其然刷出一大批哀嚎和求换课的帖子。舒琼看了两眼就不感兴趣地退出，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通知消息打开，雪崩般的“您有一条新消息”轰炸而至。
　　金焰：woc我忘了下午要抢课来着！
　　金焰：女鹅！！！快把你的课表给我抄一下！[猫猫探头]
　　金焰：Hello？[突击检查][查岗]
　　金焰：人呢，可恶！
　　金焰：感情淡了1551[咬手绢]你是不是忙着和你家颜同学对课表，忘了我这个老母亲！
　　金焰：好啊舒琼，你重色轻友！当初我们一起玩泥巴的美好时光你都忘记了吗！
　　舒琼心虚不已，连忙打字挽救她和金大小姐覆灭在即的友谊小船。
　　“笃、笃。”
　　叩门声近在咫尺，舒琼手忙脚乱回神，被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颜向玉吓了一跳。
　　狂按返回键的手指不小心划过悬浮键盘按到几个字符，把还没打完的一行字外加一堆狗屁不通的东西直接按了发送。
　　舒琼：对不起大小姐！刚刚手环调了静音没听见！
　　金焰：呜呜女鹅大了不由娘，都会敷衍老母亲了[大哭]
　　舒琼：真的关了静音，不是敷颜向玉制作者的时候吃饭吃饭吃饭吃饭
　　金焰秒回：？
　　槽点太多，撤回已是于事无补。
　　舒琼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说是意外你信吗。”颜向玉满脸无辜，“我来是想告诉你，刚收到通知，明天的开学典礼提前到今晚了。”
　　“知道了。”舒琼瓮声瓮气道。
　　“饿了就去吃饭。”颜向玉忍笑，“想吃什么？我请你。”
　　舒琼：“……我、不、饿！”
　　她愤怒地把输入法的词语联想功能关掉。
　　科技害人又一实例。
　　她逃避地拒不反思自己。
　　之后的一整个晚上她都在自闭中度过。
　　开学典礼枯燥无趣，流程还是老套的几项，领导激情发言狂吹联盟军事大学如何辉煌的熊熊自夸之火也无法烧干净舒琼对于黑历史的记忆。
　　轮到学生代表发言，舒琼蔫头虚尾的走上演讲台，面无表情地开始背稿。
　　稿子她早就写好背顺，出口流利，就是语气如同莫得感情的机器人。
　　饶是如此，台下昏昏欲睡的新生们依旧给予了极大的热情，不少人从瞌睡里清醒过来，举着手环一阵猛拍。
　　舒琼稍微提起点精神，很官方地笑了笑。然后就看见台下的金焰正扛着长.枪短炮对着自己咔嚓咔嚓，专业派头十足。
　　两人视线甫一对上，金焰做了个“吃饭”的动作回击死党下午的重色轻友行为。
　　“……最后，感谢校方给予我这次上台分享的机会。”
　　舒琼脸庞快要抽搐，努力忍耐笑场的冲动，“祝同学们能在接下来的四年时光里迎接美好精彩的军大校园生活。呵呵。”
　　典礼策划老师：“……演讲稿*里有这句‘呵呵’吗？”
　　某学生会干部回头观察听众们的反应：“可能是舒同学现场发挥的吧。效果还挺好，这下同学们都醒过来了。”
　　策划老师：“快，趁机多拍几张新生们‘认真参与典礼’‘热情鼓掌’的照片。”
　　前排的领导们：“……”
　　金焰：“噗。”
　　她要笑疯了。照片也不拍了，索性把相机让给负责记录典礼实况的学长，自己跑到后台等舒琼。
　　舒琼一下台就杀气腾腾地杀向金焰，两个人在后台互殴。
　　“呵呵。”舒琼抱臂而立。
　　“呵呵~”金焰贴脸开大。
　　“舒琼。”颜向玉走进后台休息室。
　　舒琼和金焰当即立正，摆出严肃脸。
　　舒琼一本正经：“有什么事？”
　　颜向玉无奈：“散场了，大家都走了。你打算晚上睡这里？”
　　“噢，走了走了。”
　　舒琼走出休息室才发现颜向玉身后还跟了苏贺一和顾恬田。
　　“嗨~”金焰见还有别人在场，端庄起范，“下午忘记介绍了，我叫金焰。你们好呀~”
　　舒琼面容扭曲地看着人模狗样的死党。
　　金焰无知无觉继续社交：“说起来我本来也是406寝室的呢。”
　　舒琼：是啊。还好后来滚蛋去住单人寝了。不然她要烦死。
　　顾恬田连忙道：“那我真的得多谢你，不然我现在还在爬顶楼的八层楼梯。”
　　“吼吼，都是舍友，别客气！”金焰发自真心道，“beta真方便啊，omega寝室和alpha寝室都能住，日常也不会受到信息素干扰。”
　　顾恬田推推眼镜，笑得腼腆。
　　金焰话一多就容易本性暴露：“我也想当beta，那样就能和Omega女生们一起住了，唉。”
　　“……”舒琼已经习惯了，懒得喷。
　　出乎意料的是，一向和金焰不对盘的颜向玉竟然接话了，冒出一句：“祝你梦想成真。”
　　语气还挺真诚。就是这话的内容怎么听怎么怪。
　　舒琼凌乱。
　　好一个梦想成真。
　　变性手术还是化身色狼勇闯o寝？
　　作者有话说：
　　----------------------
　　有人吗（菜咕呼喊
　　[摆手][摆手][摆手]
　　单机码字真是寂寞啊！


第6章 抑制剂
　　舒琼她们出来得迟，礼堂的新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寥寥几位志愿者还在打扫现场。
　　她们从过道穿过，几个易拉宝被风吹得倒在地上。
　　舒琼上前把立牌一一扶起。
　　“谢谢。”一个跑过来收道具的omega女生喘着气道谢，见到是舒琼有些惊喜，“舒、舒同学，你们还没回去啊？”
　　舒琼表面淡定实则不敢大口呼吸地笑道：“在后台耽误了点时间，没影响你们的收尾工作吧？”
　　Omega女生脸有点红，可能是运动后血液上涌导致的：“没有没有！舒同学，我一直很仰慕舒辞女士，她的著作我高中就拜读过，因为她的存在我才有勇气说服家里人来报考军大。”
　　舒琼笑容真诚了几分：“她要是知道自己能帮助你这样优秀的Omega女士们实现梦想，肯定会很高兴。”
　　Omega女生身材娇小，微微仰着头望向舒琼明亮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我……我的偶像除了舒辞女士外还有舒同学你。舒同学，我其实高中就认识你啦，我也是首都星一中的，不过你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吧，哈哈。”
　　“我记得你，宋连乔。”舒琼思索片刻道，“你是不是写过好几篇文章投在校园报上？很有灵气。”
　　“没错没错！”她悄悄吐了吐舌头，两颊微燥，“我现在也在机甲师一班，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啦，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舒琼无法拒绝如此合理自然的要求：“没问题。”
　　宋连乔如愿加上了自己的倾慕对象，高高兴兴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易拉宝跑走了。
　　终于走了，舒琼大大松了口气。
　　金焰幽幽开口：“为什么她只要了你的联系方式？本小姐就站在这里，她竟然一个眼神都不分给我！是我的魅力值下降了吗，还是因为我不是你们一中的校友！”
　　她深深陷入了自我怀疑。
　　颜向玉抿了抿唇，眼神幽邃看向舒琼：“还不走？要站在这里目送她的背影到什么时候？”
　　以己度人的颜同学甚至怀着最大的恶意揣测宋连乔，觉得对方故意抱着几个大立牌走得晃晃悠悠，就是为了激发舒琼的保护欲和怜惜欲。
　　反正如果她是宋连乔，她绝对会这样做。
　　舒琼耸耸鼻子：“干嘛，给我妈的小粉丝一点特殊待遇不行？”
　　你懂个屁！她明明是在确认空气里没有泄露一丝omega信息素！
　　“走了走了，”金焰愤愤摆手，“看不出来女鹅你还有这种随地大小撩的习惯！妈妈要谴责你！”
　　舒琼服气。她撩啥了！
　　作为一个在Omega面前将性冷淡贯彻到底的养胃A，她自认为只是保持着客套的社交模式。
　　几人各怀心思地出了礼堂，在生活区和金焰分道扬镳。
　　回到406时已经九点半，几人轮流洗漱完，互道晚安各自回房间。
　　颜向玉单臂搭着门框，一动不动。
　　舒琼客套道：“还有事吗颜同学？本易感期特殊人士要休息了。”
　　颜向玉摸出一管针剂：“白天校医给的抑制剂。你的易感期来势汹汹，会持续两到三天。今晚补一针，省的明天信息素爆发去骚扰其他小o。”
　　舒琼略过酸模酸样的表象直接看透本质：“……现在才说，你故意的？”
　　“你猜。”颜向玉皮笑肉不笑，“两个选择。第一，敲门叫醒你的其他室友们，让她们帮你注射。”
　　“第二，求我，我勉为其难帮你完成这个任务。”
　　舒琼定定看着她。
　　真是出息了啊颜同学，分手的一年里怕不是去什么心机培训营进修了？
　　“我选三。”舒琼笑眯眯接过抑制剂，“我自己打，不劳烦您。”
　　颜向玉挑眉：“或许我的表述让你误会了。我本意并非对你揩油，而是出于室友情谊做出的诚恳建议——这是腺体注射剂而非静脉注射剂，恕我直言，舒同学似乎看不见自己后颈的状况吧。”
　　舒琼倔强道：“我可以用其他工具辅助，比如镜子和摄像头。”
　　颜向玉妥协：“好吧，既然舒同学坚持。”
　　她伸手，指腹在舒琼后颈绕着腺体的位置画了个圈：“可别打歪了。”
　　舒琼一个激灵，果断把门关上退回了房间。
　　她正处于易感期，腺体周围的神经格外敏感，只是简单的触摸就让她通体一阵麻痒。
　　颜向玉这厮绝对在占她便宜！
　　等门外彻底没了动静，舒琼轻轻跑回卫生间，鞠冷水洗了把脸，摸索着给自己扎针。
　　过程略艰难，所幸没扎歪，她脖子和脸上的红意消退大半，消弭了略显春情荡漾的神态。
　　颜向玉听着门外的悉簌声消失，隔壁房间传来关门的声音，自嘲一笑，在床上彻底躺倒。
　　她和舒琼的房间相邻，是完全对称的布置，甚至于两人的床铺之间仅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
　　颜向玉翻身侧卧，目光没有焦距地凝视着墙壁，似乎能透过砖石感受到隔壁传来的清浅呼吸。
　　今天发生的一切于她而言都是意外之喜。当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在寝室门口的刹那，她承认自己心跳滞了一拍。
　　那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显得那么不真实。颜向玉有些不敢闭眼了，害怕一觉醒来，一切都被证实只是自己的幻想。
　　脉搏强劲有力地跃动着，颜向玉转为平躺，右掌抚上胸口，害怕薄薄的墙壁会出卖自己聒噪的心跳声，吵到疲惫的舒琼。
　　躺了半天还是没能酝酿出半分睡意，颜向玉终究没忍住按亮手环，点开那个沉寂多时的好友ID。
　　屏幕荧光照亮了优越的眉眼，她犹豫半天，发去一句“明天早饭吃什么”，感觉自己有点煞笔。
　　手环迟迟没有动静，她没有收到来自舒琼的回复。
　　应该是睡着了。颜向玉默默关掉屏幕，如是想到。
　　“咚、咚、咚。”
　　耳畔传来不轻不重的敲墙声，仿佛她鼓噪多时的心跳声有了回应。
　　颜向玉猛地坐起身，也敲了三下墙。
　　手环嗡嗡震动，是来自舒琼的新消息：“还不睡啊颜同学。”
　　颜向玉编出一个拙劣的借口：“饿，睡不着。”
　　[舒琼]：那你喝点热水？
　　[舒琼]：噢！我中午买的那只营养液还在客厅里，你喝吗。
　　[颜向玉]：……不了，谢谢。
　　[颜向玉]：睡吧，明早一起去食堂。
　　[舒琼]：晚安。
　　颜向玉有点捉摸不清这句“晚安”是什么意思。她仿佛回到了以前刚和舒琼互有暧昧的阶段，对面发的每句话都得逐字分析才能安心。
　　[舒琼]：我明早要吃肉夹馍，馅多到包不下的那种。
　　颜向玉几乎是下意识流露出笑意。
　　[颜向玉]：好，晚安。
　　一墙之隔的舒琼打了个哈欠，关掉屏幕。
　　她其实已经睡了一觉了，中途半梦半醒想到自己还没定闹钟，这才迷迷糊糊爬起来摸手环，没成想抓到个大半夜不睡觉的颜向玉。
　　可能颜向玉体质比她好吧。反正她熬不住了，眼睛一闭，仰头大睡。
　　第二天醒来时舒琼满血复活，如约和舍友们一起吃了馅大多汁的肉夹馍，掐点到达教室。
　　第一天上课的同学们格外有热情，连早八都显得精神勃发，看得舒琼咋舌。
　　她来得有些迟，教室里不出所料地仅剩第一排还有空位。
　　“舒琼！”宋连乔喊了一声，“要不要坐我旁边？”
　　她挪开隔壁桌上的物品，解释道，“原本是帮我舍友占的座，但她觉得这里太偏了看不见讲台，坐到前排去了。你的个子比她高，视野应该不成问题。”
　　舒琼犹豫了一下，选择接受对方的好意，拎着包坐了进去：“谢谢。”
　　她依旧戴着厚厚的口罩，宋连乔只能看见她弯起的眼睛。
　　“你感冒啦？”宋连乔关心道。
　　舒琼面不改色：“嗯，怕传染给你们。”
　　所以她刻意和对方保持着距离。
　　宋连乔刚想说什么，教室前门传来骚动，走进来一个穿米色长裙的女性Omega。年轻的讲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笑容莞尔地开始自我介绍。
　　宋连乔悄声道：“因为舒辞女士的存在，带动了更多有能力的Omega女性在机甲圈崭露头角。”
　　舒琼感慨地点点头。机甲圈的性别歧视一直都挺严重的，尤其是联盟军事大学这种老牌军校，对于Omega尤其是女性Omega有着相当刻板印象的鄙视链。
　　舒琼愿意正视每个性别间存在的生理差异，但这不意味着这种生理差异能代表一切。甚至在她看来，机甲的存在反而极大地缩小了这种生理差异，1和2在各自加上一万后原先的差异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而舒辞女士的出现将这个事实振聋发聩地表达了出来。
　　她以“弱者”的姿态成为优秀的机甲单兵，功勋卓绝，受伤退役后毅然投身科研，又以超高的天赋和对机甲的敏锐感知在短短几年内取得了亮眼的成就，改良了联盟现有的机甲遥感元件和自驱动装置，可观地降低了机甲单兵们的死亡率。
　　这就是舒辞“机甲圈白月光”名号的由来。
　　联军大近几年的诸多改革措施也与舒辞脱不开关系，譬如女性和Omega教职工的占比明显变大，隐形职场歧视有了明显松动。以及机甲系的入学体测项目，虽然依旧难度变态，但侧重点由原先单一的肌肉强度指标转为了更科学全面的肌肉控制能力、平衡性等方面。
　　外界的质疑声依旧存在，但改变不了变革的大势。
　　舒琼对这位聚少离多的母亲其实了解并不多，其中大多数甚至是通过学校的教科书知道的。但她一直将母亲视作自己独一无二的榜样，前进途中的指路明灯。
　　舒辞的一生太过浓墨重彩，像一颗无比耀眼的流星，短暂划过天穹，没有人能留住她，但她的身影却深深烙印在每个看客脑海中，太过惊艳以至于无法忘怀。
　　当然这也给舒琼带来了不少压力，好在她还处于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阶段，很有化压力为动力的激情。
　　她无法保证自己能超过母亲的成就，但她愿意为了一览母亲曾见过的顶峰风景而奋斗。
　　说话和和气气的Omega讲师已经做完自我介绍，奔向课程主题。理论课干货太多难免显得枯燥，但她讲得很有技巧，循序渐进地将课题深入，一堂课下来众人竟有种意犹未尽感。
　　舒琼翻了翻笔记，趁热打铁加强记忆。
　　下课没一会儿，教室里就躁动起来，不少人边将视线投向舒琼边窃窃私语，大概是又想来搭讪又被她自成一体的卷王气息所震慑。
　　“笃笃。”
　　有人轻叩舒琼的桌面，把舒学霸从沉浸式复习中唤回现实世界。
　　舒琼转头一看，宋连乔的位置不知何时已经易主。
　　颜向玉大大方方地鸠占鹊巢，左手把玩着舒琼的一支钢笔，右胳膊支着下巴，也不知道看了自己多久。


第7章 提问
　　“怎么，颜同学上完一节课发现机甲单兵不适合自己，打算转专业来我们机造？”
　　舒琼放下笔记，不甘示弱地看回去。
　　颜向玉含笑道：“那舒同学可冤枉我了。”
　　她左手变戏法似的打了个响指，手中的钢笔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管抑制剂。
　　“现在？”舒琼纳闷，“你昨天为什么不把抑制剂全部给我？”
　　颜向玉无辜道：“我忘了。”
　　她“好心”提醒，“我们去厕所？下课时间有限，得抓紧帮你打一针。”
　　舒琼看着她，不说话。
　　颜向玉避开她的视线：“走吧，大家都是女alpha，害羞什么？”
　　“谁害羞了？”舒琼无语，“我在估测你的脸皮厚度。”
　　颜向玉站起身，顺手戴上帽子，一手插着兜，一副生人勿进熟人更是滚开的模样，嘴上却顺从问道：“估测结果如何？”
　　舒琼捏着嗓子：“亲亲，根本检测不到您身上有脸皮这种东西呢。”
　　颜向玉：“……”
　　舒琼这回没拒绝颜向玉的服务，挑了个相对干净的隔间，直接把颜向玉往里面一推，利落关了隔间门。
　　她随手撩起垂落的头发，把自己后颈完全暴露在颜向玉视线下，语气略闷：“速战速决。”
　　“……那我开始了。”颜向玉被她的主动打了个措手不及，罕见地显得手忙脚乱。
　　舒琼等了好一会儿没等来身后的动静，疑惑回头：“被占便宜的是我吧？你又在磨蹭什么呢？”
　　颜向玉耳廓微烫，站在原地做心理建设：“那我来了？可能会有点痛，这都是很正常的，你忍耐一下。”
　　“……”
　　舒琼冷笑：“给你五秒钟，快点给我进入正题。”
　　颜向玉垂眸盯着她光洁白皙的后颈，流畅优美的肩背弧度一览无遗，左手揽上舒琼的肩，半抱着眼前人。
　　发丝间熟悉的气息带来微妙的满足感，怀中的充盈让颜向玉有一瞬间想什么都不管地将这个拥抱彻底落到实处。
　　她感觉到了舒琼身体的紧绷，沙哑笑道：“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
　　舒琼正要反驳，腺体传来转瞬即逝的刺痛，冰凉的液体抚平了易感期带来的影响，让她的身躯慢慢放松。
　　稍缓片刻，她离开颜向玉的怀抱，神清气爽地一撩头发：“谢了哈。技术还行，就是太快了没什么感觉。”
　　说完拉开隔间门，飞快逃离现场。
　　颜向玉哑然。
　　深深觉得自己是个用完就扔的工具。
　　她无奈扔下空掉的一次性注射器，离开了卫生间。
　　路过机甲师一班的教室时她朝门内看了一眼，看到舒琼朝自己扔了个有本事你过来啊的挑衅眼神。
　　“……”
　　好极了。
　　她这是忘了自己还要回406寝室吗？颜向玉暗暗咬牙。
　　回到机甲单兵一班的教室，颜向玉敏锐察觉到有好几道目光投向自己。
　　她皱了皱眉，回到自己座位。
　　“怎么了？”颜向玉靠着椅背问旁边的苏贺一。
　　苏贺一拍拍她的肩：“不必在意别人的看法。”
　　颜向玉一头雾水。
　　苏贺一就翻出一条崭新出炉的帖子给她看：“有人看见你和舒琼结伴上厕所还进同一个隔间，在扒你们的关系。”
　　颜向玉默然数秒：“这群人真是太闲了。”
　　苏贺一安慰她：“没事，谣言而已嘛，何必放在心上。”
　　颜向玉诚恳：“……如果不是谣言呢。”
　　“呃，这个。”苏贺一一怔，旋即释然，“关系好的同性一起结伴上厕所，多么正常的事情。我小时候也喜欢和好朋友手拉手上厕所的。”
　　只是不会进同一个隔间。
　　颜向玉点点头，勉强有被安慰到。
　　这时苏贺一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你们不是刚认识嘛，又没什么八卦好挖。身正不怕影子斜，好舍友不怕被人扒。放宽心叭。”
　　颜向玉一下就不放心了。
　　问题是她们身不正影子也很斜啊！
　　忐忐忑忑又上了一节课，颜向玉打开帖子看了一眼，发现暂时没挖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只是有几层楼放了偷拍她们俩的照片，暂时松了一口气。
　　主要是怕影响到舒琼的心情。颜向玉担心本就吸引了大众不少关注的舒琼会因此回避甚至厌恶和她接触。
　　下午第一节是实操课，上得人精疲力竭。
　　但对大多数人而言，初次接触机甲这件事本身就令人充满新鲜感。是以众人虽累犹荣，走入机甲战争史的大教室时还有点没平复情绪，一大波人挤在阶梯教室里热情不减。
　　舒琼这种很早就能接触到机甲的“机二代”显然不在此列。事实上机甲师对机甲操作的要求不算高，机甲实操课对她来说并不难。
　　别人忙着驾驭机甲做简单跑跳动作时，她一整节课都忙着记忆军校制式机甲的结构，并和自己在母亲笔记中见过的图纸相比较。
　　《机甲战争史》上课没多久，坐在旁边的颜向玉就看见她抽出随身携带的纸笔，若有所思地写写画画。
　　寥寥几笔，关键细节跃然纸上。
　　军校制式机甲与舒辞图纸中那些构想相比，四肢比例更贴近人体，热武器库也被拆卸了，显得体量更轻盈，方便新手适应。
　　舒琼思索片刻，在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关节内部和动力装置未知，需另寻机会拆卸解构。”
　　颜向玉没忍住：“你还想拆学校的机甲？”
　　舒琼一本正经道：“不拆怎么学习？”
　　颜向玉佩服佩服：“我听学长说机甲系大一新生会发制式机甲，这周就能登记申领。到时候我那架也给你拆。”
　　“这么放心我？”舒琼看她，故意问，“万一装不回原样你不会怪我吧？”
　　颜向玉故作担忧：“那怎么办？我可是放话舍命陪君子了，舒老师千万手下留情啊。”
　　从舒同学晋级为舒老师的舒琼装模做样：“为了科研献身，它九泉之下也会瞑目吧。”
　　讲台上的王教授这时切了张PPT，视线掠过偌大的教室后拿出点名册：“接下来我们挑一个同学回答下课件上的问题。”
　　舒琼脊背一凉，顿感不妙。
　　果然，王教授一目十行扫过点名册后露出笑容：“舒琼，你来回答。”
　　舒琼起身看向投影大屏。说实话她忙着画图纸，没听课。
　　她做出一副思考的模样，看见课件写的问题是：“波尔顿战役中，如果你是执行奇袭任务的小队队长，该如何在队伍中唯一的机甲师牺牲、位置暴露且身陷虫潮包围的不利情况下带领机甲损坏严重的队友们突出重围？”
　　腿侧被人戳了戳，苏贺一把自己的笔记悄悄递了过来。
　　舒琼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但并未看对方的笔记，她抬眼望向投影出的波尔顿周遭地形地势图，微微蹙眉。
　　她敢肯定王教授这次提问一开始就是奔着自己来的。因为就是在这场战役中，舒辞女士凭借过人的才能立下奇功、成为联盟特级功勋者，但同时她也留下了严重的腿部伤病，无奈从战场上退役，转而投身机甲师领域。
　　舒琼反复研究过这场著名战役，知道舒辞的应对方式，但这并不具有借鉴价值——舒辞在危急时刻顶上了机甲师的位置，紧急修补队友们的机甲，又凭借满腔热血悍勇杀死了虫母，虫潮才渐渐退去，让小队有了喘息的机会。
　　王教授笑眯眯看着她，提醒道：“舒女士那种天才，百年也不一定能出一个，我们假定这个问题语境下的‘你’并没有兵师双修的能力。”
　　舒琼点点头，说出自己早已想象过一万遍的答案：“如果是我，我会战略性撤退至波尔顿悬崖，然后，和队友们一起跳崖。”
　　王教授微讶，听见有同学在嘀咕“自杀么？也是，与其被虫族杀死不如利落自杀”。
　　舒琼面色不改，望向地势图：“我们都知道奇袭小队的目标是直捣母巢，而前锋侦察队已经探查得知母巢的位置在波尔顿悬崖下，或者说在山体内部，易守难攻。按最稳妥的路线行进，我们需要顺着山路盘旋下行数公里，山道崎岖狭隘、战线太长，这样的情况下我不会选择走这条路。”
　　她接过激光笔点了点悬崖最高点的位置：“我看过幸存机甲对外公布的参数，损坏最严重的是热武器装置，这导致她们火力不足。但与之相对的，动力装置损坏较轻微。不过在高度一千五百米的地方跳崖，哪怕机甲反重力浮空能力依旧完好，也支撑不起如此庞大的势能冲击。所以我选择卸掉已清空弹药的热武器库以减轻重量。”
　　“我测算过，这个重量下完全能安全降落。”舒琼露出笑容，“而该垂直降落点，距离母巢只有三百米。”
　　三百米，配合默契强大的队友，凭借冷兵器杀入的可能性并不小。
　　教室里一片安静。
　　王教授神情满意中带着审视：“很锐利的想法，但也是冒险的选择，考验着你和队友们的默契值和信任度。一旦单兵的能力或反应跟不上，这会是足够快速的‘自杀’方式。”
　　舒琼并不避讳这点：“您说得很对，不过我相信我未来的队友是能够彼此交付后背的人。”
　　王教授是战场上正儿八经退役的机甲指挥，闻言在心中感慨年轻人的朝气与自信：“你有没有考虑过，假如你的队友中有人的机甲是重装，无论如何也不能平安跳崖呢？你会抛弃对方选择利益最大化吗？”
　　舒琼目光平视：“从历史上的波尔顿战役来看，奇袭战带重装机甲并不明智。但若真的出于某种战略目的带上了重装，场面绝对会有所改变，比如热武器库存更充沛，小队有更大概率尽早突出重围而非陷入被围剿的境地。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嘛，在火力充足的情况下，完全不用跳崖冒险，可以试着强攻而下。”
　　“很好，请坐。”
　　王教授眼神欣赏，将课件翻页，“战术上的灵活应变很重要，哪怕你是单兵和机甲师，也不能一味将大脑寄存在指挥那里。”
　　她开玩笑式地总结了一句，课堂气氛重新变得松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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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
　　特别凉的数据，但感谢收藏的宝宝们[比心]


第8章 吃瓜
　　课后，舒琼很有求知精神地堵住了在讲台上整理教案的王教授。
　　她很好奇作为出题老师，对方会怎么解答这个问题。
　　结果王教授笑眯眯回了一句：“无解。”
　　舒琼：“……”
　　玩她呢！
　　王教授敛起笑意：“方案千万种，但都有各样的弊端。联盟能出一个舒辞，是人类的幸运。”
　　波尔顿战役的奇袭小队是抱着必死的心态出发的，那场战役她也在指挥部远程参与，倘若行动失败，平白折损一支精锐小队不说，更会导致人类关键基地的沦陷。
　　舒辞斩杀虫母的那一刻，平日里冷静有序的指挥部一片沸腾，每个人都在不顾形象地欢呼大叫。彼时尚且年轻稚嫩的王教授呆呆地看着显示屏上浑身血污瘸着腿从母巢走出的身影，像是见到了带着光下凡的天神。
　　“你选择机甲师职业，我很惊讶。”她对舒琼的态度有着长辈式的友好，“很多人都猜测你会复制舒辞的成功之路，更何况你是alpha，先在机甲单兵这条路上闯荡似乎阻力更小。”
　　“不过我也很理解你的选择，你和你母亲很像，有野心、有头脑、有手腕，不会被不重要的东西裹挟思维。”
　　舒琼轻声道：“您谬赞了。”
　　王教授偏瘦的脸庞带着皱纹，意味深长拍了拍她的肩：“年轻人，你有个好母亲，要善于利用这份资源。当然，不要滥用。”
　　舒琼真诚道谢：“我明白，谢谢您。”
　　一直到离开教学楼，她还有点晃神。她觉得自己以前还是低估了舒辞女士的影响力。
　　“回寝室？”颜向玉带了带身旁走神的人，没让人撞到柱子上，“恬田说已经帮我们买好饭带回406了。”
　　舒琼回神欢呼：“好耶！”
　　“好什么好？”一阵大力勾上她的脖子，舒琼猛地趔趄，回过神来迅速给了偷袭者一个肘击。
　　没抢到《机甲战争史》而愤然上了两小时《耦合元件理论基础》的工科废金焰哼哼哈哈跟她过招：“听说我们阿琼下午在课上大显神威？你倒是风光了，留老母亲一个人被数据模型薅光了头发！”
　　舒琼不甘落后回击：“提前不做功课，选不上课活该！”
　　金焰撒泼：“我不管！请我吃饭就原谅你。”
　　舒琼骂其不要脸：“金大小姐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还要我请饭？”
　　金焰老神在在：“你不懂。吃饭就得抢着吃最有滋味。如果能逼迫朋友请自己一顿，那就更有滋味。”
　　舒琼评价：“歪理。”
　　颜向玉又带了带舒琼，将人往路边拉，免得撞上其他过路人：“我请你们吧，叫上406的人一起。”
　　金焰刷地回头：“那怎么好意思？对了，食物种类可以自选吗？”
　　舒琼：“……你就这么接受了？”
　　颜向玉一改冷酷形象，温和道：“可以，你们想吃什么？”
　　“那我好好想想哈。”金焰对颜向玉的观感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又鄙夷看向舒琼，“有羊毛不薅，天打雷劈！”
　　自愿被薅羊毛的颜向玉一脸好说话：“嗯。舒同学想叫上其他朋友也可以，就明晚吧？你们明晚有时间么？”
　　舒琼一抓颜向玉的胳膊，仔细凝视她的脸：“你中邪了？”
　　“怎么会？”颜向玉一副冰山消融的宠溺模样，“你想什么呢。”
　　舒琼一错不错地看着她：“那我要叫上宋连乔一起。”
　　颜向玉春风满面的面庞出现了一丝裂痕，语气中带着几不可察的咬牙切齿：“舒同学听起来对那个小Omega很有好感嘛。你在追她吗？”
　　金焰一脸吃瓜样，闻言惊恐看向舒琼，一副你竟然敢骗老娘偷偷喜欢Omega的表情。
　　舒琼无语：“请住脑！释放友好的信号，表达对她帮我占座的感谢，不行吗？”
　　颜向玉绷不住了：“她还帮你占座？”
　　舒琼好笑道：“都是同班同学，占个座咋啦？”
　　她看颜向玉笑得勉强，终于决定放过对方，“好了好了，不叫她，我不叫她。我刚才随便说说而已。”
　　金焰在一边瞎瘠薄唏嘘：“无意中说出口的话才最真实啊。”
　　颜向玉彻底失去了笑容，好半晌才再度温和：“叫上她吧，我不介意的，小琼。”
　　舒琼起一身鸡皮疙瘩，听见颜向玉又说，“还有其他帮忙占座的小a小b小o吗？都一起叫上吧。”
　　“……没了。”
　　舒琼总感觉这话怪怪的，像是在问自己外面还养了几朵可心的解语花。
　　快走到406寝室时，网瘾少女金焰突然开口：“两位，虽然我也不想打破你们蜜里调油的氛围，但还是想插一句嘴。”
　　舒琼凶狠转头。
　　颜向玉则颇为受用，顺从接话：“怎么了？”
　　金焰微妙：“论坛上有人自称是首都星一中的校友。二位，你们的前任关系被扒出来了。”
　　二人：“……”
　　尴尬。
　　没人提及这个事实前她们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隔着薛定谔的窗户纸胡扯瞎撩。但事情一旦转到明面上，就很让人不知所措。
　　金焰也觉得很尴尬，于是她把屏幕调转方向给两人看：“好离谱，我算是见证到谣言是怎么诞生的了，真假参半最是棘手。”
　　帖子正是苏贺一给颜向玉看过的那则，前面几楼都是在疑惑两人的关系，猜什么的都有，不过主论调还是说两人关系真好啊好到离谱这种，但从中段开始画风突变。
　　【157L：啊？这里竟然没有首都星一中校友吗？居然都没人科普。舒和颜是前任关系你们都不知道吗？】
　　【158L：！！！楼上细嗦】
　　【161L：[惊恐]我也是首一同届的，我咋不知道！】
　　【162L：回楼上，当事人没表态过，但也跟公开的秘密差不多了吧！毕竟有段时间她俩成双入对的，我有一次晚自习后还看到她们一起出没在操场旁小树林里。】
　　【167L：在小树林干嘛！接吻吗！想了一下突然好激动，有种蜜汁cp感是怎么回事[馋]】
　　【169L：在首一有名的小情侣约会圣地还能干嘛[偷笑]。不过本人什么也没看见，因为教导主任来突击检查了，两位大*佬跑得特别快，本人也在和npy夺命狂奔没空观察[汗]】
　　【171L：画风怎么突然喜剧……】
　　【189L：喂！话题是不是歪了，所以前任相见为什么要进同一个厕所隔间啊！俩还都是alpha吧！】
　　【191L：该不会在搞破镜重圆AA恋？lz说她俩进隔间也就四五分钟功夫，这也干不了啥啊[挠头]】
　　【201L：不对吧，前任相逢一般不都是互相诋毁吗？事实大概没有各位想的那么和谐，你们当这是写小说呢。】
　　【205L：听说舒琼今早同桌是同班的小o，活泼可爱的那种，两人看起来关系不错。会不会跟这有关？】
　　【206L楼主：很有可能！当时颜来找舒，她就是坐在那个Omega座位上的！还坐了挺久，看上去气场两米八，我们都不敢靠近】
　　【208L：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209L：我也有个……】
　　【210L：难道开学第一瓜就此诞生？前任阔别多时终相逢，却双双分化为女A，命运的孽缘让她们爱上同一个Omega，为此，她们不惜撕破脸皮！一个近水楼台主动出击，一个不远万里宣告主权……面对这样的抉择，小o的青睐究竟花落谁家？】
　　【211L：真是好痛苦的抉择啊，那位小o，我愿意代你受苦[色]】
　　【222L：这是A竞啊A竞！另，那位Omega同学什么态度？是男o还是女o？】
　　【230L楼主：女o，不知道什么态度，看着似乎和舒关系挺好，和颜就不清楚了】
　　【245L：楼主你行不行啊！勇一点直接上去问个明白！楼里那么多姐妹兄弟等着迎接真相呢！另，我押一手舒胜】
　　【256L：同舒党。高调表白舒同学，你是我的理想型！】
　　【257L：哼，我押颜！这种冰山酷姐为你一人放低身段什么的我好吃[色][色]】
　　【260L：开盘开盘，[投票链接：说出你的pick，究竟谁才是抱得美o归的潜力A]】
　　【282L：……所以两位大佬关系不睦已经实锤了吗】
　　【283L：那不铁板钉钉的吗，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前任是个大傻吊吧！双A前任争一o不撕起来都算大佬们体面了！】
　　【284L：没准在卫生间隔间里已经打过了】
　　【290L：……我赌五毛真相不是这样，没准大佬们关系挺好呢】
　　【291L：楼上那个ID叫“奶茶我要五分甜”的怎么回事啊，看到好几次了一直在唱反调，那你觉得会是什么走向？】
　　【301L奶茶我要五分甜：我觉得大佬们有搞AA恋的苗头】
　　【302L：……】
　　【303L：……好了五分甜你退下吧】
　　【304L：退下吧+1】
　　奶茶我要五分甜的评论在论坛里格格不入，很快就被大量涌入激烈探讨颜舒谁更A的吃瓜群众们淹没。
　　顾恬田一摘眼镜，愤而按掉手环。
　　她才是真相帝好吧！怎么就是没人信！
　　等来日，这个开学第一瓜成熟落地之时，就是她顾恬田正名之日！到那时她势必要把论坛里每个质疑的网友挨个问候过去！
　　蒜鸟蒜鸟，愚昧网友，甜不屑与之为伍！
　　顾恬田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摸鱼老伙计，开始在板子上进行今日份创作。
　　星博上，ID为“西皮我要十分甜”的产粮区知名太太登上个人账号，不出意外收到了海量私信。
　　她有选择地扫了一遍，留意到一条投稿信息。
　　【白荔枝汁儿】：老师画得太好了！随便炒个饭都辣么好吃[红唇][红唇]！对了，女神你这儿能投稿嘛，未来考虑画AAcp吗？[讨饭.jpg]
　　【白荔枝汁儿】：[图片]
　　图片上赫然是军大论坛里放的舒琼和颜向玉的照片。
　　顾恬田比对下时间，那时候帖子里的吃瓜群众们还不知道两人是前任关系，确实有一部分人在嗑cp。
　　这个叫“白荔枝汁儿”的粉丝她很眼熟了，是那种每日一私信表白的铁杆粉丝，每次她发星博都能看到白荔枝汁儿在前排嚎叫喊饿，没想到也是联军大的同学。
　　果然是铁杆粉丝啊，眼光跟她一样好。
　　顾恬田欣慰。
　　【西皮我要十分甜】：[拥抱]投稿已收到！
　　同一时刻，军大生活区E栋某宿舍，一个瘫倒在沙发上刷星博的Omega女生猛地坐起身，吓了舍友们一跳。
　　众人看见她幸福大叫：“我女神回我了！她说她要画我的西皮！苍天啊大地啊，这里是天堂吗……”
　　舍友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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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甜：我，预言家


第9章 训练
　　舒琼和颜向玉沉默地在406小客厅里吃完了晚饭。
　　金焰见气氛不对，跑得比谁都快。走前她摇了摇手环，示意自己挑好了餐厅再把定位发给颜向玉。
　　饭后舒琼终于打破沉默：“我去洗漱。”
　　“好。”颜向玉点头，“别忘了明晚把那个叫乔什么的omega叫上。”
　　舒琼：“……人家叫宋连乔。”
　　颜向玉笑了笑，也回了自己房间：“你倒是记得清楚。”
　　舒琼摸了摸鼻子，只觉得这方天地充斥着微妙醋味。
　　等她洗漱完，打开手环就看见军大F（4）的小群里有了颜向玉的饭局邀约。
　　[颜向玉]：[定位-xx火锅店]
　　[颜向玉]：明晚七点大家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吧，我请客。
　　[顾恬田]：Wow！我没问题！
　　[苏贺一]：奶茶我请，想喝什么[憨笑]
　　[舒琼]：那我要喝xx家的新品！三分糖加布丁去冰[馋][馋]
　　[舒琼]：贺一姐太贴心了[红唇]
　　[颜向玉]：你洗完澡了？@舒琼
　　[颜向玉]：奶茶同上
　　[顾恬田]：你们口味真像欸[放大镜]
　　[舒琼]：有吗？可能我是大众味蕾吧
　　[颜向玉]：我觉得不太大众
　　[舒琼]：……洗完了，你可以进了@颜向玉
　　[顾恬田]：[偷笑][偷笑]
　　[顾恬田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贺一]：甜甜喝啥？
　　[顾恬田]：它家招牌吧，五分甜常温！谢谢贺一姐~
　　[颜向玉]：你要的香皂挂房门口了，记得拿@舒琼
　　[舒琼]：好，谢谢
　　舒琼放下手环，把绿茶味手工皂拿回房间，坐在床边无语凝噎。
　　什么叫她要的香皂？她什么时候要了？
　　她打量着手里包装精美的手工皂，酝酿了一下还是凑近嗅了嗅。
　　真香。
　　好吧，她确实有点喜欢。
　　舒琼故作随意地把香皂放进衣柜。
　　第二天醒来时她像往常一样开衣柜取衣服，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身上萦绕着很淡的茶香，等她刻意去嗅时又消失不见了，有点勾人，但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舒琼摇摇头，忽略心头的异样，开始新一天的课程。
　　今天她没和室友们一起走，因为她上午不去教学楼。
　　机甲设计与制造专业的学生每人能分得一个独立工作室，不算大，但日常的机甲拆卸和维修都够用了。舒琼随意挑了间二楼合眼缘的，离一楼的训练大厅比较近，方便机甲进行上机测试。
　　工作室墙上嵌了巨大的电子屏，屏幕接通了一楼的训练厅，此刻有老师正在通过这面屏幕给她们演示机甲拆卸与组装的教科书式流程，将一台制式机甲大卸八块后，老师又开始拼装组合，顺便为同学们介绍各个部位和零件的作用及型号。
　　一上午忙忙碌碌过去，舒琼终于如愿以偿领到了属于她的制式机甲。
　　机甲被刷成统一的黑灰色，舒琼打开驾驶舱坐进去，记录下上次实操课来不及记录的几个数据。
　　电子屏上，老师在布置本学期的实操课大作业：“你们需要在一定预算内改造领到的制式机甲，具体如何优化改造全凭自己心意。当然，这部分经费可以报销。提交完这个大作业且达到90分及以上的同学，这学期我的实操课你可以不用上了，改自习。”
　　舒琼顿时精神一振。
　　实操课占了第一学期近半的课程时长，如果不用上，她可以用更多时间来研究琢磨舒辞的笔记手稿，也可以多报几个比赛。
　　卷王舒琼狠狠心动，当即决定今天开始她要扎根在工作室里。
　　上午课程结束她就给舍友们发消息，让她们先吃中饭别等自己了，然后手环一关，埋头苦干。
　　颜向玉拎着饭来敲门探班的时候，舒琼正把她的机甲拆得满地都是，拿着小本子记录心心念念的机甲关节参数和动力装置结构。
　　看到颜向玉，她才后知后觉有点饿，耸耸鼻子：“好香啊。”
　　颜向玉晃了晃手里的饭盒，望向满地狼藉：“我进来了？”
　　舒琼连忙为她清开一条能落脚的小道：“请进请进。”
　　颜向玉把饭盒放在唯一一张干净的桌子上，帮她打开：“不用那么客气。”
　　“用的用的。”舒琼还是有点拘谨，去角落里搬了一条椅子出来，正经脸，“颜同学请坐。”
　　颜向玉叹了口气，看来那个帖子还是影响到了她们的相处模式啊。
　　她不动声色问：“香皂用着怎么样？”
　　舒琼埋头扒饭：“还没用。”
　　颜向玉就笑：“我都闻到了。”
　　“……”舒琼梗着脖子，脸都快埋到饭盒里去了，“是吗，哈哈。可能是衣服上不小心沾了点气味吧，我都还没拆包装呢。”
　　颜向玉这会儿又很知进退了，拿出最后一支抑制剂摆在桌上：“最后一针，待会儿别忘了打。我就在楼下训练厅，有需要叫我。”
　　舒琼闷声闷气道：“嗯。”
　　颜向玉轻轻把椅子挪回原位：“我的机甲也领到了，舒同学什么时候帮我改造一下？”
　　一提起正经事，舒琼就不尴尬了。
　　她终于舍得把脑袋抬起来，望了望堆满零件的工作室，估计了一下：“后天吧。近两天我先把这学期实操课的大作业搞完。哦对了，你们实操课是不是也留大作业了？机甲参数会影响最终成绩吗？”
　　颜向玉点头，在手环上调出她上午拍的S形室外障碍跑道：“嗯，我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用制式机甲跑完特制的障碍赛道。机甲可以适当改造，但对参数区间有严格要求，不能超出规定范围。我把表格发你。”
　　舒琼扫了眼参数表就关掉手环，弯了弯眼睛：“保准让你满意。”
　　“信你。”颜向玉已经走到工作室门口，不由晃了下神。
　　她真的很喜欢看见舒琼露出这样自信到有些锐利的笑，显得明媚又有生命力。
　　“晚上六点半，来工作室接你。”
　　她最后补了一句，轻轻带上门。
　　改造制式机甲的效率比舒琼想象中还高。大概因为接触机甲理论知识比较早，她很快就有了改造想法，建立了虚拟模型并不断微调数值，预计明天就能上手实体机甲。
　　常用的改造材料能去一楼申领，舒琼心里想着事儿，手里习惯性转着只笔，戴着护目镜就朝申领处走。
　　路过训练大厅时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喝彩声，脚步一顿。
　　这个时间，是大一的单兵们在训练吧？
　　她鬼使神差地朝观众席走去，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见颜向玉的身影。
　　颜向玉进入驾驶舱，穿戴完毕感应装置，随即驾驭制式机甲沿着地上绘制的白色曲线稳稳前进，姿态轻松。
　　一边走，她的速度一边加快，助跑一段距离后双腿微屈猛地发力，一口气跃出十几米并攀上前方的单杠，做了几个姿势标准的引体向上。似乎是觉得不够，她又换成单臂支撑，右臂稳稳带动庞大沉重的机甲躯体，看上去依旧很轻松。
　　舒琼目光微凝，停止转笔。
　　颜向玉以前难道亲身驾驶过机甲？还是说这人的适应能力、平衡性和肌肉控制能力已经好到这种程度了？
　　舒琼也能驾驶机甲做到这种程度，但她是吃了有经验的福利，算抢跑选手。
　　她微微眯眼，视线牢牢锁定那道还在高速运动的身影，在脑中慢放分析对方的每个细微动作。
　　这时颜向玉已经操控着机甲来到一个更高的单杠前，舒琼敏锐捕捉到对方在姿势上的微调。
　　好强的反应能力。
　　她现在相信颜向玉是纯粹的天赋选手了。
　　又是双腿曲起、发力，这次机甲跳得比上次高了两米，上肢精准握住单杠。
　　舒琼不由在心里赞叹一句，精妙的身体控制能力，简直是天选机甲单兵。
　　颜向玉已经完成课堂小测试，毫无疑问得到了一个A+的好成绩，被同学们围在中央请教经验。
　　不知感应到什么，她忽然侧头朝观众席看去，成功望见了来不及撤退的舒琼。
　　舒琼反应了两秒，决定大方一点以证明自己的坦荡。
　　她主动招了招手，朝训练场比了个大拇指，这才转身朝申领室走。
　　舒琼今天的穿着主打简约风，白衬衣黑裤子配短靴，衬衫胸前的口袋随手别了只黑色钢笔。
　　她茶棕的长发只是简单盘起，走动间碎发随风微扬，那副款式常规的护目镜被她衬得像某件时尚单品，其下琥珀色的眸子一如既往明亮，看起来别有一番舒适随性的书卷气。
　　颜向玉深深觉得，舒琼这么招摇地走一圈后，自己怕是又要多吃一吨飞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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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饭局
　　大概因为还在上课时间的缘故，申领处很冷清，只有一个男性beta正在登记台后打瞌睡。
　　舒琼进来后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被盆栽挡住的脑袋，上前敲了敲桌子：“你好，我想申领材料。”
　　“哦！好。”男beta被声音一吓，连忙起身工作，“申领表有吗？”
　　舒琼边把手里的纸递给他，边观察着申领室内陈设。
　　申领室里贴墙摆了整排的柜子，柜子和墙壁之间一丝缝隙也找不见，靠近时能听到轻微的滑轨运行声，大概后面藏了暗门。
　　果不其然，她看见那位beta拿着表在柜子侧面的电子屏上操作了一番，其中一个金属大柜子缓缓往上移开，露出材料仓库的冰山一角。
　　材料分门别类摆放，找起来很方便，但运输起来却很麻烦，那么沉重的一堆东西根本不是人力能搬运的。
　　正当舒琼思索时，工作人员从仓库里两手空空地出来：“好了，你要的材料已经被送到工作室了。”
　　他顿了顿，提醒，“其实你不用下来也能领材料的，你们工作室墙上不是都有个大屏幕吗？可以直接在上面操作，智能中控系统会在五分钟内将东西全都配送整齐，扣款方式也有多种可以选择。”
　　舒琼恍然大悟，继而腹诽那这申领室岂不就是个摆设？在这儿工作简直是每条咸鱼的梦中情职。
　　回到工作室，她果然看见墙边弹出了一个硕大保险柜般的金属立方体，舒琼捣鼓了一番，虹膜识别支付了材料费。
　　材料费比想象中便宜，军大给自家学生提供的材料都是折扣价。
　　简单整理一番领到的材料，舒琼兴奋，明天就能着手机甲改造了！
　　“叮咚。”
　　手环一震，是班级群发了通知。
　　舒琼点开，发现是一则面向在校准机甲师的全联盟赛事。
　　班级群沸腾了一瞬，大家都在遗憾自己今年只是大一，去了也是陪跑，交报名费宛若花冤枉钱。
　　但也有人心态较乐观，认为这种高知名度的大型赛事，哪怕没得奖，只是在评委组大佬那里混个眼熟也很赚。
　　舒琼知道这个一年一度的联盟机甲设计大赛，它每年的评委组阵容都相当豪华，可以说汇集了联盟顶尖的机甲师配置。往年据说还有过在读学生因为创意太亮眼而被某大佬团队直招的，比赛比完，offer也有了，简直不要太美好。
　　但这显然属于小概率事件。
　　报名是肯定要报的，舒琼翻了翻大赛的详细要求，海选时间有一个月。这一个月内选手得将设计出的成稿图纸和虚拟机甲建模提交给主办方。
　　而今年的赛事主题是“速度”。
　　她好奇登上军大论坛看了眼，发现已经有机造专业的学生在哀嚎，认为今年的主题定得太过宽泛，最后提交的参赛作品会很卷。而且要想从这样一个常规要求中脱颖而出，十分考验创新能力。
　　联盟机甲发展那么多年，对于机甲速度的开发早就已经达到一个相当精细和先进的程度，指望军校生们在一个月内设计出超越现有成果的作品显然不现实。
　　舒琼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还有别的突破点。
　　六点半不到，她就收到了颜向玉的信息。
　　工作室的门被打开，颜向玉倚着门框。刚换下训练服的alpha身上还散发着些微热意，脸颊和脖子都透着红。
　　舒琼张望了一下走廊：“现在走吗？”
　　颜向玉以为她手上事情没办完：“还有事？我等你。”
　　“没事，我给你拿瓶水吧。”舒琼跑回工作室取了瓶水，和便携湿巾一起递给颜向玉，“走吧。”
　　颜向玉一怔，顺从接过，拧开瓶子灌了一口。
　　悬浮车已经等在外头了，舒琼惊讶地发现竟然是金焰那辆超豪华爱车，高调亮眼的流线型车身引来不少过往学生的注意。不过舒琼个人认为金焰精心挑选的车漆略显骚包。
　　舒琼和颜向玉上了车，看见其他人已经到齐。
　　宋连乔竟然也在。
　　舒琼一愣，她根本没叫宋连乔啊。
　　宋连乔有些拘谨，主动解释：“是颜同学邀请我来的。最近论坛上不是有很多人在传谣言嘛，颜同学觉得我们坦然一点，一起吃个饭表达下友好，或许谣言就不攻自破了。我觉得有道理。”
　　颜向玉闻言看了舒琼一眼：“舒同学觉得怎么样？”
　　舒琼想想也是这么个理儿，不再多想，往座椅后一靠，疲惫涌现，闭上眼睛打起瞌睡。
　　主动要求秀车技的金焰看了眼后视镜：“一看就是背着我们偷偷卷了一下午。女鹅太努力，老母亲很欣慰也很哀伤啊。”
　　没睡着的舒琼立即睁开眼：“我可没有偷偷，我都是光明正大的。”
　　“你没睡？”金焰怀疑自我，“是我的车技不够平稳还是我的豪车不够舒服？”
　　“不是你的问题。”舒琼打了个哈欠，虚虚搭着胳膊看窗外飞掠的风景。
　　身体疲惫但是精神亢奋，根本睡不着。
　　窗外的景色急速后退，七点不到的首都星已经初现繁华夜景，霓虹灯和悬浮3D广告冲击着路人的视觉神经，看久了有点晕。
　　速度。
　　她微微放下一点车窗，傍晚的凉风瞬间灌入车内，吹得她衣领翻飞。
　　“你的车开得真稳。”宋连乔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拘谨，她本性活泼，很快就和同样爱说话的金焰关系熟络起来。
　　“我平时出门都不太敢打车，就怕遇见开车很狂野的司机，那样我大概率会晕车，可难受了。”
　　金焰骄傲：“那是，我可是一周就拿到悬浮车驾照的天赋型选手。”
　　舒琼把车窗关上，若有所思看着驾驶位。
　　颜向玉以为她是累了：“不舒服？靠会儿？”
　　舒琼目光飘忽地扫过颜向玉的肩，拒绝了。
　　颜向玉还没来得及遗憾，就听见她问：“你以前接触过机甲？”
　　“如果你指的是亲自驾驶那种‘接触’的话，答案是没有。”颜向玉回答，“有什么问题？”
　　舒琼懒洋洋抬了抬眼睛：“夸夸你。下午的小测试表现得很好。”
　　颜向玉轻笑：“就这样？我下午就在观众席看到你了。”
　　很惹眼。
　　舒琼又问：“操控过机甲后，对于速度方面有什么感受？”
　　颜向玉仔细回忆了一下：“说实话感受不太强烈。军大发的制式机甲动力系统一般，速度并没有快到让我无法适应。”
　　舒琼微顿，觉得自己挑错了询问对象，于是将同样的问题抛给车上其他机甲系的同学。
　　苏贺一：“没感觉。”
　　金焰：“开制式机甲还没飙车爽。”
　　只有宋连乔认真思索一番，道：“舒同学，你是在思考设计大赛的主题吗？嗯……从我个人感觉出发，我刚上机的刹那会有一点不自在，再加上机甲舱视角比较高，猛然起步后会有点晕车感。但适应之后这种感觉不是不能克服，我今天下午已经不晕了。”
　　舒琼立即挺直脊背，抛开其他人凑近宋连乔：“是吗？我有个设想啊，假如我们将……是不是可以解决……”
　　宋连乔认可点头：“我觉得你的设想可以实现……”
　　舒琼邀请宋连乔：“等我设计出成品，可以请你来帮我测试机甲吗？”
　　正在喝水的颜向玉似乎被呛到，咳了一声，胳膊越过舒琼抽了一张纸。
　　宋连乔一口应下：“没问题。但我不是机甲单兵也可以吗？”
　　一般机甲师都会邀请实力强大的单兵当自己的测试员，不过舒琼主要是想测试自己的设计能不能解决晕速问题，像宋连乔这样细心敏感、实力中上且具备一定机甲师基础的测试员就正合适。
　　舒琼认真鼓励她：“别怀疑自己，你可以的。”
　　颜向玉把胳膊伸了回来，又轻轻咳嗽了一声。
　　舒琼侧头：“呛着了？”
　　颜向玉：“……没事。”
　　顾恬田差点笑出鹅叫：“为什么不针对各类指标多挑几个测试员呢？我们406就有两个现成的优秀单兵，送到眼前的资源欸，不用白不用。”
　　苏贺一点头：“是这个理。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叫我，无需客气。”
　　颜向玉看了一眼顾恬田：“嗯。”
　　舒琼连忙接受舍友们的好意。
　　火锅店是金焰选的，装潢和品控都挺不错，价格也适中。大小姐虽然容易人来疯，但情商不低，没有不着调地选一个高端天价餐厅。
　　此时正是饭点，店里进出的人很多，门口的悬浮屏实时反映着店内用餐情况，扫一眼便知桌位很紧张。所幸颜向玉提前订了包厢，门口的服务员领着众人往里走入。
　　一进大门，视野豁然开朗。内里按照苏式园林风格建了不少亭台楼阁，小径和长廊穿梭其间，步入其中时风景美不胜收，颇有意趣。
　　空气中夹杂着随风飘来的阵阵辛辣香气，不遗余力地勾引着众人的馋虫。
　　一一落座后，菜品上得很快，送餐机器人稳当当端着盘子在小径间穿梭，并不过多打扰客人用餐。
　　舒琼满意地将这家店列入种草名单，吃饱喝足，打开手环点进联盟机甲设计大赛的官网报名。
　　报名手续比想象中繁琐，要填很多资料。
　　舒琼一一补充完整，看到“复赛合作单兵”一栏时动作一顿。
　　机甲设计联赛分三项赛程：
　　海选时，每位选手只需提交虚拟模型和设计图纸；
　　而到了初赛阶段，选手们就得拿出成品，这一阶段会由主办方统一组织一队机甲单兵挨个测试成品机甲的性能，筛掉与初赛模型不相符的作品；
　　通过初赛则进入复赛，这时选手们往往会邀请一位机甲单兵进行合作，由单兵驾驭机甲完成擂台考验，直到决出冠军。
　　就复赛而言，这种机甲师与机甲单兵的组合是绝对的利益共同体，运作得当就是双赢。
　　舒琼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颜向玉在训练场上的身影。
　　不管从默契度还是单兵天赋来看，颜向玉似乎都是绝佳的人选。
　　她要邀请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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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来噜[比心]
　　冷冷清清求评论～


第11章 拥抱
　　舒琼犹豫片刻，暂时跳过了这一栏，反正这项信息可以等进入复赛了再填写。
　　等众人都吃得差不多，颜向玉叫进来一个小机器人结账。
　　一行人慢慢往外走，消食的同时顺便赏景。
　　小径蜿蜒但平坦，沿途光线明暗适中，微凉的月光配合暖色路灯，像在众人身上拢了层轻纱。
　　舒琼缀在队伍末尾，走着走着发现颜向玉正和自己并肩而行。两人一并行就显得道路略微拥挤，舒琼感觉到对方的手若有若无地擦过自己手背。
　　像羽毛拂过般轻柔不起眼，如同一场小心翼翼的撩拨。
　　舒琼用余光观察了一番颜向玉的表情，偏暗的视野下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缩了缩手，将胳膊虚虚抱在胸前，散漫地一边走一边踢着小道旁野蛮生长的草叶。
　　然后她就看见颜向玉把手插进了兜里。
　　“晚上有空吗？”快到停车场时颜向玉问她。
　　舒琼警惕：“什么事？”
　　颜向玉指了指自己：“毛遂自荐。”
　　然而舒琼觉得她这表情不像毛遂自荐，更像自荐枕席。
　　舒琼虚心请教：“怎么个‘荐’法？”
　　车灯遥遥投来，在颜向玉眼睫下打出一片阴影：“去训练厅。我会向你证明，不论是做你的日常测试员还是复赛试机单兵，或是别的什么，我都是最合适的那个。”
　　舒琼心跳猛然剧烈。
　　有一瞬间她以为对方在跟自己告白，但是语气又不像，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返程的路上舒琼都显得很沉默。
　　一进校门，颜向玉主动跟众人道别：“我和舒琼要先去一趟训练厅。”
　　舒琼默认了这个说法，跟颜向玉朝着与生活区相反的方向走。
　　晚间的军大训练区已经没什么人，只有二层以上还有零星几间工作室亮着灯。
　　颜向玉进入休息区取出自己的机甲，攀上驾驶舱熟练穿戴好传感护具，关舱门前高高朝舒琼摆了下手。
　　舒琼觉得要是金焰在这里，肯定会说“这个颜bking又要开始了”。
　　于是她也流出些笑意。
　　手环震动，是颜向玉的实时语音通话申请，舒琼一边朝观众席走一边接通。
　　颜向玉已经操纵机甲起身，热身似的活动了一下筋骨，控制着能轻易捏爆别人脑袋的五指舒张又收拢。
　　她的声音传入舒琼耳中：“说指令吧，让我做什么都行。”
　　舒琼思索片刻：“先绕场慢跑两圈。”
　　颜向玉照做。
　　舒琼一边打开计时器一边道：“加快速度，两百米后开始冲刺，我说停就停。”
　　颜向玉果然操控着机甲逐渐加快速度，两百米后，机甲飞掠的身影在舒琼肉眼看来就是一片高速前进的残影。
　　按下秒表，舒琼喊道：“停。”
　　颜向玉紧急刹车，舒展身体对抗惯性，同时动力装置反向启动，成功稳住身形。
　　“相当不错。”舒琼记下她的反应时间和最快秒速，“接下来重复一遍实操课的随堂小测试，我知道你下午藏拙了。现在，将你的全部展现出来给我看看吧。”
　　颜向玉那头似乎在笑：“这都被你发现了？好吧，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舒同学的火眼金睛。”
　　舒琼闻言也笑了一声：“还不是你做的太明显。”
　　颜向玉不置可否。起码当时在场的那么多人甚至教官都没发现。
　　她原地舒展了一下四肢，毫无预兆地将速度从静止拔高到一个骇人的速度，看得舒琼眼皮狠狠一跳。
　　跑道上的白色曲线并不规则，但颜向玉的步伐很稳，顺着扭曲的路线前进得毫不费力。
　　距离单杠还有老远一段距离时，她猛地起跳，手臂挂住单杠，流畅地做了几个花式引体向上后荡到另一边，稳稳落地的同时极富技巧性地减缓冲击，再度开启动力推进装置往前疾驰。
　　终于做完全套流程，颜向玉停在原地，听见舒琼挂掉通讯前说了句：“休息室见。”
　　颜向玉没想到自己的自荐流程会结束得那么快，半是期待半是忐忑地将机甲开回休息区，从驾驶舱内爬出。
　　舒琼把水和毛巾递给她，蹙眉道：“颜同学，我发现一个问题。”
　　颜向玉心里一咯噔。
　　舒琼上前一步戳了戳她的背部肌肉，痛得颜向玉忍不住闷哼一声。
　　“看见没？”舒琼摇头，不赞同地绕着她走了一圈，手上的钢笔时不时碰一下这里又按一按那里，“急速起步的代价，肌肉拉伤了。”
　　她脸色不太好看，转完一圈后目光直直对上颜向玉的双眸：“我感受到了你的诚意，你也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机甲单兵。但我不会和一个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单兵合作。”
　　颜向玉避开对视，抿唇：“以后不会了。”
　　舒琼哼了一声：“那我得再考虑一下。走了。”
　　颜向玉不知道自己怀着什么心情出的训练厅，浑身酸痛都抵不过心底不断冒泡的复杂情绪。舒琼对她的关切明显超出了正常范畴，颜向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点苗头，觉得肌肉拉伤也值了。
　　“这是回寝室的方向吗？”她走着走着发现不对。
　　舒琼毫不客气地回了句：“你这个样子还想什么都不处理直接回去睡觉？走吧，医务室肯定没关门。”
　　颜向玉自知理亏，看了一会儿舒琼的侧脸，虚弱道：“其实我头也有点晕。”
　　说完还踉跄了一下，舒琼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刚碰到就听见颜向玉“嘶”了一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按痛你了？刚刚不是头还不晕的吗？坚持一下，医务室马上到了。”
　　舒琼顿感棘手，扶也扶不得。
　　颜向玉提醒道：“我的腰好像没拉伤。”
　　舒琼就伸着胳膊环住颜向玉的腰，想要支撑着对方前进。不过颜向玉并没将全身重量压到她身上，只是半靠着舒琼的肩，脖颈微垂。
　　“还是有点晕。”走了几步，颜向玉小声道。
　　舒琼就这么虚虚抱着她停在原地，体贴病号道：“原地歇一会儿？”
　　说完她努力挺直腰板，轻轻拍了拍颜向玉的脊背。
　　颜向玉顺势就把脑袋埋在了舒琼肩上。
　　舒琼顿时感觉自己肩颈处*的皮肤一热。颜向玉的鼻息轻轻扫过，弄得她有点痒。
　　路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重叠在一起，一直延伸到灌木丛里。夏末的蝉鸣依旧聒噪，诉说着掩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月光是冷的，晚风是凉的，颜向玉的心却滚烫无比。
　　此刻，她们共享夜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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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纯情，十分纯情。
　　两个羞涩的嘴仗王者（指指点点）


第12章 涂药
　　舒琼并不平静。她在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和前女友走到这一地步。
　　在夜深人静的夏夜里相拥什么的，怎么看怎么暧昧。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舒琼都有点腿麻了，颜向玉才抬头别过脸去：“走吧。”
　　“好。”舒琼应道，扶着她进入医务室。
　　里面果然还亮着灯，校医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文件，见状起身：“这是怎么了？”
　　看起来好严重的样子，走路都要搀扶。
　　舒琼将颜向玉送到椅子上坐下，才道：“她肌肉拉伤了，您给检查一下吧。”
　　校医忙让颜向玉把外套脱掉，简单查看又问了症状，松了口气：“是有点拉伤了。这样，我给你们开点药膏，睡前涂一遍。”
　　他转身去取了一大罐绿色的膏体递给舒琼。这算是军校生常备药，效果立竿见影。
　　登记信息的时候她一怔：“哦，是你们啊，上次易感期过来的那对小情侣。”
　　她看向舒琼，“你女朋友肌肉拉伤面积有点大，她要是不方便涂药你就帮帮她，尽量覆盖到整个后背。”
　　舒琼：“其实我们不是……”
　　颜向玉：“好的。”
　　好个屁！
　　舒琼瞪她一眼。她们会被误会是因为谁？
　　颜向玉安抚地拍拍舒琼的手：“不必多费口舌，早回去早休息。”
　　“……行。”
　　两个人回到406时，客厅里还为她们留了灯。苏贺一已经睡了，顾恬田倒是还醒着，听见动静后探了个脑袋出来。
　　“这是怎么啦？”
　　她没戴眼镜有些看不清，眯着眼望向颜向玉。
　　舒琼没好气道：“被我打了一顿。”
　　顾恬田顿时兴奋，睡意全消：“她对你做了什么？”
　　难道发生了墙纸那个爱！
　　舒琼和颜向玉：“……”
　　这什么反应！
　　送走不知道脑补了什么剧情的顾恬田，舒琼问颜向玉：“还洗澡吗？”
　　都这痛那痛就别洗了吧？
　　不过考虑到颜向玉有洁癖，她没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果然，颜向玉想都不想就说：“洗一下吧。”
　　今天在训练厅出那么多汗，不洗澡她绝对睡不着。
　　舒琼只好不放心地在卫生间门口拉了条椅子，端正一坐：“那你洗吧。我在这儿看着。”
　　颜向玉动作一顿。
　　舒琼连忙补充：“我隔着门看着，你要是感觉不妙就拍门。”
　　颜向玉语气幽幽：“然后你破门而入，我裸奔当场？”
　　舒琼干笑，但没动。
　　颜向玉只好任由她坐在卫生间门口，关上门快速洗漱完毕。
　　“走走走。”门一打开，舒琼就赶着她进房间，“我帮你涂药，赶紧的。”
　　颜向玉一动不动。
　　舒琼不敢大力推她，只好自己往颜向玉房间里一窜，站在她床边，一手拿着药膏拍拍她的枕头。
　　“病号请就位！”
　　颜向玉听她语气还有点兴奋，顿时默然。
　　果然之前抑制剂事件浪过头都是要遭报应的。
　　她裹了裹睡衣，带上房门，在床边坐下：“我自己可以的。”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舒琼顿时来劲了，伸手就要去摸人家的背，语气像在背台词：“那个什么……咳咳。”
　　“或许是我的表述让你误会了。我本意呢，不是想揩你的油，而是出于室友情谊做出的诚恳建议——你的患处主要在背部，恕我直言，颜同学似乎看不见自己后背的状况吧！”
　　颜向玉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又被舒琼打断：“大家都是女alpha，害羞什么！”
　　“……”好记仇一人。
　　颜向玉放弃挣扎。
　　她转过身，从上到下一颗颗解开睡衣的扣子。
　　颜向玉的身材是观赏性和实用性兼备的匀称薄肌，带着女性特有的线条感和独特的荷尔蒙。
　　随着她的动作，舒琼能看见对方睡衣领口下闪过的漂亮锁骨，衣服下摆被撩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流畅的曲线，和……
　　舒琼急急转身。
　　颜向玉顿时失笑：“刚才不是很主动很有勇气吗？怎么转过身去了？”
　　舒琼拒不承认自己怂：“非礼勿视懂不懂啊……你脱完了自己去床上躺好再叫我。”
　　说完又感觉哪里怪怪的，脸一红，挪到墙角扎根不动了，像个罚站的小学生。
　　颜向玉当真乖乖脱了衣服去床上趴好，脸埋在枕头里，腰部以下没入薄薄的被子里，只完整地露出后背。
　　“好了。”
　　舒琼转头就看见对方这任人宰割的模样，一愣。
　　这么听话？
　　她拉过一条椅子，在床边坐下，开始仔仔细细地给颜向玉涂药。
　　膏体白中泛绿，触碰到皮肤后带来一阵清凉感，推开后被吸收得很快，对肌肉疼痛的舒缓效果很明显。
　　但舒琼抹着抹着，发现颜向玉的后背反而愈发紧绷。
　　舒琼以为是自己用力太重，赶忙把动作放轻放缓，先在掌心把膏体搓开，再一点点均匀覆盖在颜向玉后背上。
　　颜向玉顿时咬紧牙关。
　　太折磨了。
　　动作放轻后后背的痛感减少，但药膏的凉意和舒琼手掌的触感却愈发明显，每一次肌肤相贴的瞬间都被无限拉长。
　　痒意从后背蔓延至心口，颜向玉感到阵阵微妙的刺激，仿佛这不是敷药，而是对方的轻柔爱抚。
　　药膏散发着草木清香，舒琼嗅了嗅，捕捉到空气里的茶味，不由得一愣。
　　但她旋即又觉得这很正常，毕竟对方的香皂就是绿茶味儿的，刚洗过澡，残有余香很正常。
　　舒琼觉得一直这么沉默也不是个事儿，于是开始没话找话：“你的香皂是定制的吗？很少见到这种香型。”
　　问完发现床上的人肌肉更紧绷了。颜向玉耳根透着可疑的红晕，一声不吭。
　　舒琼停下手上的动作，脸色爆红。
　　房间里的茶香愈发浓郁，这绝对不是洗漱后香皂余香能达到的程度。
　　大约是体质的缘故，颜向玉的信息素平日里哪怕释放也是很轻浅的味道，但今日却一反常态地汹涌而至，舒琼呼吸间全是龙井的气息，整个人仿佛被裹挟进了一个巨大的绿茶罐子里。
　　更糟糕的是，舒琼的易感期还没完全结束，信息素并不稳定。
　　她果断合上手中的药膏盖子，扔了一句“我先走了”，逃也似地离开颜向玉的房间。
　　关门前她嗅到一丝丝外溢的酒味，急步冲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平复心绪。
　　洗完脸发现自己忘记洗手，满手残留的药膏糊了一些在脸上，看起来很狼狈。
　　一定是激素的作用。没错。alpha每次信息素爆发的时候脑子就会不太清醒。
　　舒琼安慰自己。
　　至于刚才颜向玉为什么会忍不住释放信息素，她不敢深想。
　　晕晕乎乎洗漱完毕，她回房躺平，脑中画面不受控制地一帧帧飘过。
　　有训练场上动作干净帅气的颜向玉，有停车场外车灯照耀下眼神晦暗的颜向玉，有校园小道上和她相拥的颜向玉，还有……看不见脸庞但被信息素出卖了情绪的颜向玉。
　　每个颜向玉都鲜活地呈现在舒琼面前，让她移不开目光。
　　房间里充斥着汹涌爆发的白兰地的味道。
　　反正是易感期最后一天了。舒琼破罐子破摔地想。
　　收不住就收不住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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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镜]更新来噜~
　　推推俺的预收：《限定召唤物》
　　【闷骚型人外忠犬x白切黑大小姐】
　　影卫长了张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面瘫脸，是大小姐最锋利的刀和剑，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影卫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她笑起来很僵硬，大小姐会害怕吗？
　　她没有体温，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冷血怪物吗？
　　她对人类缺乏同理心，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异类吗？
　　-
　　罗兰家的大小姐是天赋异禀的召唤师，想当她召唤物的魔法生物有很多。假如她愿意，甚至可以组建一只召唤物军团，但事实上她每次都只能召唤出同一只。
　　那个召唤出来的黑色影子还总是不爱说话，大小姐很郁闷。
　　难道因为她太弱了？
　　可她明明是全世界最年轻的紫袍大召唤师。
　　-
　　大小姐为什么只能召唤出一只召唤物呢？
　　影卫板着脸打跑了第五十九只被魔法波动吸引来的召唤物，熟练地卡着时间响应了大小姐的召唤。
　　“尊贵的小姐，我来迟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她板着脸单膝下跪，语气毫无波动，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阴影会代替我，吻遍你的每寸肌肤】
　　ps：文案文名可能会改但核心梗不会变，大概会是个西幻甜饼，照例1v1he双初


第13章 速度
　　对舒琼和颜向玉而言，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早晨时分，颜向玉挂着黑眼圈正刷牙，透过镜子看见身后飘来一个脚步虚浮的鬼影。
　　“鬼影”看到她的黑眼圈后露出了微妙的笑：“早安。”
　　颜向玉满嘴漱口水差点没喷出来：“你昨晚通宵了？”
　　舒琼幽幽看着她：“你看起来也没睡好呢。”
　　“……”
　　昨晚两人双双信息素爆发，谁也别嘲笑谁，遂默契地选择翻过这一篇。
　　舒琼站在颜向玉身边，边挤牙膏边问：“后背还疼吗？”
　　颜向玉隔着镜子跟她对视：“好多了。”
　　片刻后，颜向玉先行洗漱完毕，临走前不知从哪里抓出一把糖，丝滑地塞进舒琼口袋里：“工作的时候别太废寝忘食了。”
　　舒琼嘴里叼着牙刷，学着对方平日的神态酷酷摆了一下手表示收到。
　　颜向玉好笑地帮她拢了一下刷牙时粘到嘴边的发丝，走了。
　　收拾完毕，舒琼毫不耽搁地来到工作室，她计划今日将实操课大作业完成。
　　门一关灯一开，一顿昏天黑地的折腾。舒琼嘴里嚼着巧克力，时不时活动下筋骨锤捶腰背。
　　工作室里一待就是一天，舒琼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中午对付着喝了管营养液，还真在一天内提前把制式机甲改造完毕。
　　周三下午大家都没课，舒琼摘下护目镜按开手环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多。
　　颜向玉正巧也在训练区，此刻正在休息，看见舒琼发的消息回了个“马上到”。
　　她把机甲停在休息室，用中控系统传送到二楼。
　　五分钟后她自己也出现在了舒琼的工作室外。
　　门没关，然而此刻里面却只能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宋连乔已经和她们很熟悉了，开朗打了个招呼：“嗨~”
　　“……你好，”颜向玉礼貌点头，“舒琼呢？”
　　宋连乔开开心心回复：“我不知道呀。”
　　她下午也泡在工作室里研究实操课的大作业，可惜缺乏灵感，正愁得拔头发呢，偶像一发消息她就过来了。
　　“你们来得那么快？”身后传来舒琼愕然的声音。
　　从工作状态结束后，她其实给三个人发了消息，最先秒回的是苏贺一。可惜对方身上担了个学生干部的职位，此刻正在行政楼生无可恋地开会，距离会议结束遥遥无期。
　　舒琼以为另外两人要磨蹭一会儿才能到，所以先去了趟卫生间。
　　“不过来得正好。”舒琼心情大好，“走走走，去看看我的改造成果。”
　　她先在操作台上把颜向玉的机甲给接收了，这才敲敲自己那辆：“我的‘星海’初始机，怎么样？”
　　军校制式机甲的初始条件有限，其实做不了太高级的优化，加上舒琼对预算的把控又很精准，导致她改造完发现预算居然还有剩。
　　能报销的经费不用白不用，她果断下单买了几罐最好的漆，把机甲做了个全身美容。
　　舒琼审美在线，原先灰扑扑的制式机甲主体被刷成了深蓝色，间隔有银白、浅蓝和鹅黄的点缀纹路，兼具科技与梦幻美感。
　　宋连乔根本无法将自己的眼睛移开，羡慕道：“好漂亮……我也要给我的机甲改个色。”
　　颜向玉问道：“初始机？还有2.0和3.0版本吗？”
　　舒琼打了个响指：“Bingo！恭喜这位同学发现了重点。这其实是我根据机甲设计联赛的要求而尝试的初级低配版‘速度优化型’机甲。如果测试完毕发现这个思路可行，我会着手把模型继续升级。”
　　说话间，她把这架与众不同的制式机甲转移到楼下，目的地设置为一楼训练厅。
　　下午三四点正是训练厅人最多的时候，三人甫一把星海放出，它亮眼的外观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Woc这是哪位大师的设计，看起来好高级。”
　　有高年级机造专业的学长眯了眯眼：“颜值很高，但为什么看上去结构那么眼熟……”
　　身边的机甲师同学一拍大腿：“当然眼熟了，这他爹的就是制式机甲吧！”
　　“……这是在做大一的机造实操课大作业吧？”
　　众人的眼神纷纷变味。
　　主要是以前不会有人把宝贵的预算花费在改漆换色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本来预算经费就不充裕，每个机甲师都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他们脑子坏了才会用来买喷漆。
　　这怕不是个重度颜控的门外汉吧！
　　舒琼倒是并不在意周遭言论，她跃跃欲试爬上驾驶舱：“我先试试？”
　　颜向玉和宋连乔都没有异议：“你的机甲你做主。”
　　星海流畅的机身比之其他制式机甲要更修长一些，舒琼操纵着它站直，徐徐做了个太极起手式。
　　众人：“……”来玩的吧！
　　等了那么久就让我们看这？
　　舒琼不紧不慢活动活动筋骨，星海庞大的身躯朝颜向玉这里侧了侧，像是在打招呼，紧接着迈步朝单杠跑道区走。
　　她看颜向玉跑过两回，对于这条跑道已经很熟悉了，此刻跃跃欲试地在预备点就位。
　　“嘭！”
　　猛然间，星海加速，动力系统一瞬全开，以远超周围同类型跑道上机甲的速度起步、转弯，像一道大型闪电急速窜过。
　　众人这才发现这台机甲的漆层动起来后更加漂亮，跃动的蓝调色彩像是大胆着墨的油画笔触，其间偶尔折射的银光则是幽蓝天空下的点点璀璨星辰。
　　“好快！”隔壁跑道的机甲都不跑了，愣愣地停在原地目送星海从自己身边疾驰而过。
　　舒琼的一举一动都宛若被写好特定程序的机器，她在脑海内演示过数遍这条跑道的最优跑法，此刻这些想象中的画面被一比一忠实还原。
　　她操控着星海猛地按下终点计时器，庞大的身躯在进行急停时竟然也显得轻盈灵巧。
　　“滴滴！”训练厅上方的大屏幕跳出了一行字，“Ⅱ-3号跑道最快通过记录被刷新。”
　　舒琼踢了踢腿朝外走去，感觉关节处还有几个细节可以再优化一下。
　　颜向玉让宋连乔去接替舒琼的位置，自己仔细对着舒琼打量。
　　舒琼一看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你以为我和你一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得意张开双臂，展示自己的毫发无伤，“完全没事！”
　　颜向玉就笑：“厉害厉害。”
　　训练场众人基本都在关注这边，宋连乔上了星海，心中忐忑与激动夹杂，害怕自己表现不好毁了舒琼的名声。
　　“别怕，测试而已。”舒琼远远朝她比了个口型，“加油！”
　　宋连乔朝着最简单的直线跑道走去，那边只是地形崎岖一点，障碍不多。
　　才迈开腿，她立刻敏锐发现星海和其他制式机甲的不同。
　　它的减震功能做得尤其好，机甲驾驶员能最大限度地摒弃眩晕感和刚上机时的不适。
　　宋连乔又走了几步，忍不住惊喜地回头朝舒琼看。
　　机甲带来的晕速有很大一部分来自于高速移动的视野，人类的视觉神经哪怕在机甲视野窗的辅助下也难以做到如此高效地运行。舒琼的预算很大一部分就花在视野窗上，防震防抖和智能动态捕捉是主要升级项。
　　她要让每个坐上星海的人有如回家般的舒畅，将机甲的手脚和耳目视作自己的手脚耳目。
　　舒琼真心觉得，机甲未来的发展要想做出大的突破，最重要的必然是让操纵它的门槛大大放低。
　　从这一目的出发，她仔细研究了军大制式机甲的动力结构，发现比自己想象中要更优良，但从军校生们包括大多数优秀老生的实操课数据来看，它理论上能达到的最高速度远未被发挥出来。
　　不是动力系统不行，是人体局限了机甲的发挥。
　　舒琼意识到，如果想要进一步强化机甲的速度，短板不在动力系统上。
　　宋连乔心头的紧张感消退不少，从未觉得驾驶机甲是如此得心应手的一件事。
　　她也学着舒琼的样子猛然拔高速度，从跑道起点跃出。
　　“滴滴！I-1号跑道最快通过记录被刷新。”
　　众人神情呆滞。
　　原来不是驾驶员的问题，敢情还真是机甲性能太过优越？
　　我劁，原来设计花里胡哨机甲的不是门外汉，是人家大佬在逗他们玩呢！
　　人类的底色是慕强。
　　同样的骚气操作，换成学渣会被群嘲，换成大佬却能收获大片的滑跪。那不叫浪费预算经费，那是大佬的小巧思，是维纳斯的断臂！
　　舒琼完全无视他们的滑跪，在小本子上一条条记录下宋连乔给出的反馈意见，抬了抬下巴示意颜向玉：“到你了。”
　　颜向玉进驾驶舱前还有心情开玩笑：“你们都刷新了历史记录，我不刷一个玩玩是不是说不过去？”
　　围观听众惊悚，刷新纪录还能“玩玩”？
　　舒琼觉得此人有时候真的很幼稚，于是也跟着口嗨：“量力而行啊颜同学，刷不了就算了。”
　　“……”颜向玉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被她这么一说，已经背过身去的机甲又转了回来，“等着。”
　　这下不刷都不行了。
　　她直接走到最难的Ⅶ号跑道，目光沉凝地扫过前方扭曲蛇形的狭窄小道，调整呼吸节奏。
　　下午她就是在用制式机甲练习这条跑道，对于它的难度有了一定了解。
　　周围已经有人举着手环录像了，誓要见证这位勇士挑战地狱级跑道的时刻。
　　“哇去，还真跑啊！”有老生感慨，“这跑道我连通过都难，更别说刷记录了。那记录十多年没人刷新了吧，保持记录第一的学长现在据说是军方大佬了。”
　　“我知道，那个记录是林愿学长留下的是不是？”周遭有人附和，“她现在退役从政了，不该叫军方大佬，得是政坛巨佬吧！”
　　在众人热情不减的讨论声中，颜向玉驾驶着星海敏捷窜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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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啦[眼镜]
　　顺带提一嘴，本文会用“学长”来指代所有校园中女性和男性学生前辈，这是个无性别中性词哦~


第14章 俩字
　　Ⅶ-3号跑道难度极高，跑道地面画着不足一米宽的路线，倘若在前进过程中机甲踏出这个区域，系统会直接判定失败。
　　它的前半段撒满了角度刁钻的碎石，后半段则铺了层滑腻的液体，踩上去极易滑倒。
　　“我怀疑设计这条跑道的人是不是生活不顺，”有观众发表感想，“比如被老板死命压榨早早谢顶，或者被奇葩前任狠戴绿帽，又或是买到的泡面次次没有调料包，滔天怨气下促使ta弄出了这样一个玩意儿戏耍我们可怜的军校生。”
　　立即有人表达赞同：“谁说不是呢。这跑道还没机甲一只脚宽。”
　　众人：“……”夸张了嗷！
　　然而他们定睛一看，发现机甲的足宽真的快比上跑道宽度了。星海一只脚踏上跑道后跑道只余下五六公分空间，是以颜向玉只能操控着它以一字步别扭前行。
　　颜向玉这次没有一上来就贸然加速，她感受了一番跑道难度，不断微调着步幅步距，稳稳保持着机甲的平衡。
　　走出三四步，她才开始提速，以一种让看客们不敢呼吸的惊险速度逼近布满黏液的区域。
　　众人纷纷猜测她这总该减速了吧，否则铁定摔个狗啃泥。
　　然而颜向玉不仅没有减慢，甚至加快了步伐，她驾驶着星海迈出的步子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在大跳，紧接着在快要滑出跑道外时猛然腾空曲腿。
　　跑道是S形的，她跃起的方向却直直冲着终点而去，万一中途摔落，必定会因为双脚出线而失败。
　　“咚。”
　　她在空中舒展四肢，以惊人的柔韧性和爆发力径直跳过了那片死亡区域，像一只滑翔的鹰隼，精确地降落在预判的地点。
　　双脚轻盈点地，她甚至预判了自己借惯性踩着粘液往前滑的小段距离，一切都正恰好。
　　“……秀，太秀了。”人群中半天才有人挤出这么一句。
　　“刚刚那段谁录下来了？”还有人在问那些录视频的，“信仰一跃啊，这还是人吗？”
　　早有好事者把视频传到了军大论坛上，底下所有人都在膜拜大佬。
　　颜向玉跑完Ⅶ-3赛道后却没听见记录打破的提示音，她抬头看向大屏，发现自己比那位叫林愿的学长慢了0.91秒，大概是在起步阶段试探的时间稍长了些。
　　不过现在破没破记录都不重要了，哪怕没破记录这也是极其变态的成绩。
　　颜向玉喘着气驾驶机甲朝舒琼她们而去，一路走过，星海的外壳被不少人偷偷摸了摸。
　　走到地方才发现苏贺一和金焰竟然都来了，两个人双眼发光地看着星海，明显也是想体验体验。
　　舒琼铁面无私毅然拒绝：“不行，我要抓紧时间去工作室做细节调整。”
　　明天上午的实操课她就要把大作业交上去。
　　金焰顿时撒泼打滚地哀嚎，满脸写着我也要玩：“女鹅你偏心！”
　　舒琼耳朵嗡嗡响，只好道：“这个太初级了不好玩。等我下次做出设计联赛的成品再邀请你们。”
　　金焰这才勉强同意。
　　苏贺一也眼睛一亮：“好啊好啊。”
　　颜向玉把星海开到休息室去了，将它送回工作室后才折返。舒琼照例问了她几个问题，颜向玉一一回答。
　　“我优化一下，明天课后再给你试试。”
　　收集完意见后舒琼合上钢笔笔帽，正色道，“起步的时候关节有一点不自然的卡顿，影响了你刷记录。是机甲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颜向玉一愣，这是在安慰自己？
　　“这算舒同学在帮我开挂吗？”
　　舒琼摆摆手：“这个叫‘机甲微调’你懂不懂？我们机甲师的事儿那能叫开挂吗？”
　　她想起对方托管在自己工作室的那台制式机甲，道：“你想改造哪方面？说个除速度之外的。”
　　颜向玉对此没什么想法：“你看着改就行，我没意见。”
　　舒琼点点头：“改造需要两到三天，你这几天实操课先用我的机甲应急吧。”
　　金焰一听还有这种好事，连忙举手：“我也申请机甲改造。”
　　虽然指挥专业实操课大作业很简单，但她主要是想趁机玩一玩星海。
　　舒琼来者不拒，权当练手：“……好。你排在颜向玉后面，预算自己出哈。”
　　金焰很上道地学颜向玉表忠心：“没问题，我的机甲你随便改！”
　　舒琼想改一台也是改，改两台也是改：“贺一姐，你的需要改造吗？”
　　苏贺一哪会拒绝，当即应下。
　　宋连乔没跟她们一起去舒琼的工作室，她试机试出了点灵感，跑回自己工作室捣鼓去了。
　　舒琼揉了揉太阳穴，制式机甲改造难度不高，接下来她的重心必定在于机甲设计联赛上，帮朋友们改机甲什么的权当生活调剂了。
　　金焰对这种卷王式的调剂表示不理解。但舒琼挟持了她的机质，她没敢说。
　　等舒琼三两下解决完星海尚存的小问题，一行人结伴往食堂走。
　　这会儿有点迟了，食堂没什么人。舒琼也乐得不用戴口罩防备Omega信息素，问金焰：“我还没问你，你怎么过来了？”
　　金焰一拍脑袋，语气夸张：“你总算问这个问题了！我给你发了快五百条信息你怎么不回我？”
　　舒琼闻言打开手环，看到金焰果然给自己轰炸了一堆讯息，都是在自己试机的时候。
　　金焰：女鹅！论坛又有人开始造谣你和颜bking了！这次他们连本小姐都波及了！
　　金焰：真是岂有此理
　　金焰：[军大论坛链接]
　　主楼：【大家还记得那个颜舒双A争一o的前任情敌瓜吗？好像有后续了！
　　昨天有人看到一个alpha开豪车来接送瓜主Omega，然后没过多久颜和舒也听见风声出现了[震惊]，几人似乎交涉了一番，最后三个a一个o都上了豪车，去向不明，疑似上演白热化A竞】
　　舒琼看到主楼就想吐槽了。
　　怎么。
　　参与饭局的苏贺一和顾恬田是凭空蒸发了吗。
　　【2L：楼主有够闲的】
　　【4L：什么！那个Omega拿了什么万人迷剧本吗？】
　　【6L楼主：有图有真相[图片][图片]】
　　【7L：这车简直闪瞎我的眼。谁懂行来估个价，感觉充满了金钱的味道】
　　【11L：这不是DHL家去年的星际限量版悬浮超跑吗，已经不是钱不钱的事了吧！一般人根本就没渠道买啊[流口水]】
　　【21L：我想我知道开豪车的alpha是谁了[图片]】
　　【22L：我也知道了，前排指路开学日那天编号为xxxx的帖子】
　　【23L：楼上好人一生平安】
　　【27L：Woc】
　　【39L：Woc！！！】
　　【41L：原来是金家啊……[晕]】
　　【42L：歪个楼，金家这位大小姐也太好看了！冷艳女alpha就是仙品，姐姐x张力好强[馋]如果是姐姐的话哪怕碎钻长甲我也愿意[羞涩]】
　　看到这一楼的舒琼：“……”
　　这位激动的42楼可能不会知道，“冷艳”一词与金焰这个二哈的唯一关联，那就是它们都只有两个字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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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作息紊乱....oversleep头好晕[裂开]


第15章 澄清
　　【43L：楼上你的苦茶子掉我这儿了，还要吗[晃]】
　　【56L：所以开学第一盆狗血怎么版图越来越大了，那位Omega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谁知道她身份吗】
　　【57L：还是不要去扒人家的信息了吧，人家小o也没做什么坏事啊】
　　【58L：同上】
　　舒琼翻了翻，后头大多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讨论，打赌买股吃瓜什么都有，大多数言论都是比较和谐的。毕竟都是军大校友嘛，大家发言相对星网上更收敛。
　　但也有一些比较逆天的，比如舒琼就注意到一个ID叫“心如止水”的一直在上蹿下跳散播不实言论，言辞难听且大多集中在下三路，被论坛管理员删了好几楼也不消停，依旧努力蹦跶着造谣，喜提一堆举报。
　　经过大家的不懈努力，心如止水终于被暂时封号七天，但帖子里的吃瓜气氛也被搅了个一塌糊涂。众人顿觉扫兴，路过就骂一嘴心如止水。
　　如此疯狗式的操作看得舒琼眉头紧锁，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
　　别看这种人网上蹦跶得比谁都欢，现实中却一个赛一个窝囊没本事，也就只能在互联网上戴着面具嚣张一下。
　　舒琼无语地点进心如止水的主页，翻看此人历史发言记录。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喔嚯”一声。
　　此人以前跟的帖子有一半都是骂自己的，这不是巧了吗？
　　内容也很无脑，有攻击她妈的，攻击她走后门进军大的，什么离谱说什么。
　　甚至还有一条造上了舒辞女士的黄谣。
　　舒辞年轻时曾经收到过好几个各领域大佬的公开追求，不过最终结果令众人大跌眼镜——这些精英她一个都没选，而是将除了一张帅脸外一无是处的舒琼她爹赘入舒家。
　　如今这位名叫心如止水的疯狗就在此基础上大做文章，将舒辞的光辉成就和个人魅力一字不提，一张嘴就造谣她莫须有的花边绯闻。
　　不过很显然，他的每次诋毁都会带来铺天盖地的来自正常人类的口诛笔伐。
　　“……”
　　舒琼有些怀疑心如止水的物种。
　　还是说对方有那种特殊癖好，是每天不被人骂上几句就浑身不爽吃饭也不香的变态？
　　她反手送了他一个举报，顺便截图。
　　截完图，又在通讯录里翻出王教授的好友，把它发给了对方。
　　[舒琼]：王老师，您能问问论坛管理者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吗？这种性质的恶劣言论，万一传出军大论坛，学校面子上也不好看吧。
　　出乎意料的是，王教授秒回了个[刀]的表情。
　　与此同时她发了条语音过来：“嗯，我会解决的。军大的考核体制还是太松垮了，这种败类竟然都能浑水摸鱼招进来。”
　　舒琼顿时放心。
　　金焰看她一通操作如此丝滑，佩服不已。
　　舒琼摊手：“人脉关系不就是这样用的？”
　　如果靠她自己辛辛苦苦编辑举报信，论坛管理员未必会那么高效地给她办事。
　　金焰唏嘘：“这样显得我愤然发声很傻。”
　　她翻出中午自己发的帖子，当时她实在看不下去那个叫心如止水的傻吊，发了个实名帖子痛批此人并为宋连乔正名。
　　“舒同学！”
　　正说着话，一行人听见熟悉的声音纷纷转头，就看见宋连乔端着餐盘大大方方坐到了她们这*桌：“好巧呀，在这里看到你们！”
　　她眨眨眼睛，吐槽：“你们看到论坛上心如止水的发言了吗？搞得我好像刨了那个傻吊的祖坟一样！”
　　她白天忙着泡工作室呢，也就打饭排队的时候才有空刷了会儿论坛，结果看到此等和自己有关的逆天言论，被气得够呛。
　　金焰拍拍她的肩：“跟这种人生气你可太亏了，不值当。姐给你发帖撑腰了！”
　　宋连乔绽开笑容：“我看到啦！大小姐真义气！”
　　说完她又看向谣言话题的另一个主人公颜向玉，“也谢谢颜同学~”
　　颜向玉只是轻轻一点头，轻描淡写的样子。
　　舒琼诧异看了眼颜向玉，就着金焰的手环看了看她的实名帖子。
　　金焰发帖骂人的条理很清晰，并没有被动地陷入自证陷阱，反而根据心如止水的过往言论和蛛丝马迹把对方阴暗的心理动向摸了个一清二楚，估计是说得太精准了，惹得心如止水在底下频频跟帖跳脚。
　　舒琼略过没有营养的几楼，看见颜向玉顶着自己名字也跟了一楼。
　　【104L颜向玉回复87L心如止水：大脑光滑，谁信谁蠢。始作俑者智商2人品更是0】
　　【105L颜向玉：以上各项数值均为一百分制】
　　军大论坛无法用系统录入的校友名字作为匿名ID，所以基本杜绝了仿冒的可能性，跟帖的只可能是颜向玉本人。
　　【106L：哈哈哈服了】
　　【107L：受不了了原来颜大佬是这种冷嘲人设吗】
　　底下画风顿时一阵和谐，连心如止水的辱骂都愈发像是小丑蹦跶，这次大家压根不理他了。
　　【120L：既然气氛正好，就由我来当这个冲锋的勇士吧！颜大佬，请问你跟舒琼到底是什么关系？你们真的是前任吗？】
　　【123L：我也要问！你们三个alpha真的都在追求同一个Omega吗？】
　　【126L心如止水：我%&^*&(&(￥…+)@#)】
　　【139L：[抠鼻]心如止水好像不是很心如止水啊。要不然你改名叫“易燃易爆”算了[抠鼻]】
　　【140L心如止水：……】
　　不过颜向玉在那之后没有再跟帖表态，网友们基本是在自娱自乐。
　　舒琼想了想，在论坛上登录自己的账号。
　　【198L舒琼回复123L：大家都是朋友关系，我们关系挺好的，不是你们猜的那样[笑]】
　　【199L：！大佬回复我了！那你和颜同学关系怎么样呀？二位真的是前任吗？】
　　【210L舒琼：过去的都过去了，颜同学人很好，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兼舍友，大家不必过度解读我们的关系】
　　发完这条，她没有再管哄然热闹起来的帖子，按掉手环专心吃饭。
　　这期间颜向玉频频侧目。
　　舒琼刚放下筷子，她递来一张纸巾，舒琼道了声谢就想接过。
　　颜向玉却没松手，捏着纸给她擦了擦嘴角。
　　舒琼：？
　　颜向玉似笑非笑：“普通朋友。”
　　舒琼：“……那不然呢？”
　　颜向玉手里拿着那张给舒琼用过的纸巾，也没有扔掉的意思，自然无比地对折，给自己也擦了擦下唇沾染的酱汁。
　　舒琼头皮发麻。
　　颜向玉饶有兴味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呵呵假笑：“颜同学人很好。”
　　刚发完好人卡的舒琼汗颜。
　　餐桌下，颜向玉伸手握住舒琼垂放在腿上的左手，凑近舒琼耳侧，用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颜同学人一点都不好。舒同学人才好，被普通朋友兼舍友揩油也不拒绝。”
　　舒琼整个人都要炸了，下意识挣开。
　　谁知颜向玉只是虚虚按着她的手，舒琼用力过猛，左手“嘭”地撞在了桌沿，一下痛出了生理性眼泪。
　　桌上其他人均被一吓，将视线投来，关切道：“怎么了？手没事吧？”
　　金焰更是夸张，按着桌子跳起来：“不得了了女鹅！机甲师的手那可是要上保险的！你买保险没！”
　　靠！！！
　　舒琼大脑一片空白，眼泛泪花，抬起脸控诉地看着颜向玉。
　　颜向玉满怀愧疚地捧着舒琼的左手，对众人解释道：“是我不好，不小心吓到小琼了。”
　　金焰张着嘴，看看舒琼又看看颜向玉，满脸写着有奸情，这才几天过去就又叫上小琼了？
　　“……没、事。”等最初的痛感过去，舒琼吐出两个字。
　　颜向玉小心翼翼捏着她的手看：“这里是不是红了？好像还肿了一点。”
　　舒琼瞪大眼睛看过去，只看到自己依旧纤长的手指和指关节处的薄茧，半点肿胀都没发现：“没有啊，真的没事了。”
　　颜向玉抿了抿唇，握着她的手放下，在桌下用指腹轻轻揉搓之前磕到的地方，长睫低垂：“还痛吗？”
　　“……不痛了。嗐，没怪你。”舒琼感觉自己整个大脑皮层都在发麻。
　　颜向玉却没有放手的意思，她指腹温热，揉搓的同时给舒琼在工作室忙了一天的僵硬手指做了套细致按摩。
　　不仅不痛，还挺舒服。
　　她没好意思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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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镜]来喽！
　　感谢每个追文的小可爱～抱住！


第16章 道歉
　　军大校方的效率比舒琼想象中还要高。
　　几人吃完饭回寝室没一会儿，舒琼就收到导员的信息，让她们去一趟办公室。
　　才刚分别没多久的几个人又在导员办公室聚到了一起，颇感沧桑。
　　宋连乔苦中作乐地亮出手环：“今天爬楼梯消耗了快一千大卡。”
　　她住七楼。
　　“……”好惨。
　　她们到的时候机甲系导员和一众校领导居然都在，一群面容严肃的领导们正围着一个男alpha，语气严厉地对他进行思想道德教育。
　　舒琼才听了几耳朵就知道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有人把军大论坛上“心如止水”对舒辞女士的谩骂诋毁给发到了星网上，顿时引发了铺天盖地的质疑，给联盟军事大学带来了巨大的舆论压力。
　　“小舒，你们来了？”
　　众人这才发现教机甲战争史的王教授竟然也在，对方坐在办公室一角的沙发上喝茶，看见姑娘们傻愣愣站在门口，招呼道，“进来坐会儿吧。”
　　舒琼几人一阵头大地穿过风暴中心，朝办公室里走，整整齐齐坐成一排，挨个礼貌朝王教授问好。
　　王教授不上课的时候看上去很和气：“不用拘谨，叫你们过来只是想问问你们，作为受害方，你们对于这件事的解决方案有什么意见？不用害怕，想到什么说什么。”
　　宋连乔问出自己一直好奇的问题：“这位‘心如止水’同学到底为什么对我们恶意那么大？我们都不认识他欸。”
　　王教授看了一眼垂着头挨训的男生：“一听说自己的IP被技术员揪出来，他就什么都交代了，求着导员不要告诉他家长。对于这个问题，他解释说认为小舒同学走后门进入军大的行为有失公平，是特权阶级。这是将自己没考到机甲系分数线的原因都怪到小舒身上了呢。”
　　众人目瞪口呆。
　　金焰语气飘忽：“他没看到出分数后，媒体关于舒琼的首都星状元采访吗？”
　　“谁知道呢？”王教授摊了摊手，“或许他只看到自己想看的部分，比如小舒同学被特招的部分。至于其他，并不重要，不过是为自己被调剂到冷门专业的怨气找到了发泄口。”
　　她唏嘘，“其实这种迁怒压根站不住脚，特招根本不占用普招名额。哪怕没有小舒，他那点成绩也进不了机甲系。”
　　那头思想教育已经进入尾声，校领导们将视线转到舒琼她们身上，顿时笑容和煦起来，招招手：“这位辛同学有话对你们说。”
　　真名叫辛志泽的“心如止水”，脑袋低垂眼皮子无力耷拉而下，道歉时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我不该在论坛上发表不过脑子的难听言论。”
　　说话间他恨恨咬牙。
　　悔恨之情是没有的，只有满腔畏惧和怨恨。这次是他头脑发热太过想当然，以后绝不会再在军大论坛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地方出击，要做得更隐蔽一些。
　　舒琼没说话，胳膊轻轻撞了撞宋连乔，示意她才是此事主要受害人，由她表态。
　　宋连乔想了想，道：“那你手写一封道歉信公开发表，道歉对象得是你辱骂过的所有人。”
　　“至于学校方面……”她转头望向导员。
　　导员看了看领导们，得到回应后忙道：“辛同学这种情况是比较恶劣的违纪违规行为，按例得警告处分回家反思一月，并请家长联合校方一起进行严肃的思想教育。若有再犯，则开除学籍。”
　　辛志泽连忙抬头：“不行，不能请家长！我……”
　　他猛地侧身朝舒琼下跪，吓了她一跳：“舒同学，我保证下次不会再犯了，求求你……”
　　舒琼似笑非笑看着他，身体朝宋连乔的方向侧了侧：“你是不是求错了人？”
　　辛志泽红着眼睛却怎么也挤不出眼泪来，闻言只觉屈辱万分。他当然没有求错人，他知道在场谁说话最有分量，如果舒琼愿意开口为自己说几句好话……
　　脑内百转千回，他瞥了眼站在舒琼身边的那个Omega，压下心头不屑。
　　他对宋连乔的恨意半点不少。
　　他怎么也想不通，舒琼这样的权势二代alpha被特招进机甲系就算了，凭什么连宋连乔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女的都能排自己前头？
　　颜向玉对他大脑皮层光滑无比的评价没错，他草履虫般的脑容量完全无法进行超出认知的思考。这就导致他的行为在外人看来愚不可及又蠢笨扎眼。
　　看着辛志泽一秒八百种变化的脸色，舒琼深刻反思。
　　她真是低估了对方欺软怕硬的劣根性和脸皮之厚。
　　舒琼避开对方扑过来抱自己小腿的动作，抬头看向校领导：“我对学校的解决方式没意见。一切惩罚请务必按照校规处理，毕竟我和辛志泽一样，都不是什么特权阶级。”
　　剩下来就没她们什么事儿了，等着接收道歉信就行。辛志泽的撒泼和求饶在退学威胁下显得不堪一击，舒琼她们和王教授一起走出办公室。
　　金焰按了按太阳穴：“活久见。”
　　金大小姐以前生活太顺遂，属实没见过这样蠢得明白的坏种。
　　明日众人都有早八，走到生活区后纷纷和王教授告别，各自回寝。
　　周四上午的实操课上，舒琼找到机会把自己改造完毕的星海交给老师过目。
　　机造专业的实操课教官是位不苟言笑的beta，说话做事都有种一板一眼的感觉。
　　“看得出来，比起精英式机甲，你内心更偏向于普惠型机甲。”
　　教官轻轻点头，测试完机甲后客观点评道，“其实这两条路线都有各自的优势与不足，近些年来联盟机甲师协会几乎将研发重心悉数放于前者身上，忽视了后者，造成机甲驾驶员门槛日渐高升的状况。不过今年机甲设计联赛终于将目光稍稍扭向了普惠型机甲的开发领域。你很聪明，捕捉到了评委组想看的点。”
　　教官直接打开课程系统给舒琼录入了一个九十九的高分：“作为一名准机甲师，希望你以后也不要忘记，机甲只是人类的工具，而非划分阶级的羊圈。”
　　舒琼认真点头。
　　教官随即给她解释了剩下一分扣在什么地方，哪处细节还需优化。舒琼抽出纸笔记录，脑中有新的灵感迸发。
　　资深机甲师眼界开阔，教官虽然没有拔尖的创新天赋，但却具备了老辣的眼光和丰富的经验，将舒琼日后可改进的几个点毫不藏私地一一点明。
　　最后笑道：“既然你不用再上实操课，拥有了大把自由分配的时间，那就不要浪费。机甲设计联赛虽然难，但于你而言却并不耗时费心。余下的时间你准备如何安排？”
　　舒琼闻弦知雅意，虚心问：“您有什么建议吗？”
　　教官果然道：“联盟单兵集训营周末开启报名，你不如考虑考虑抓住这个机会。”
　　“单兵，集训营？”舒琼一怔。
　　教官给她解释：“是联盟军方‘雏鹰计划’的一环，集训营接收各机甲职业的学生，训练侧重点在于格斗特训，难度高但短短十来天就有脱胎换骨的效果。虽然你是机造生，可未来若是上了战场，敌人可不会对机甲师们格外宽厚优待。一个优秀的机甲师必须要有自保能力，才不至于给团队拖后腿。”
　　“集训压力很大，所以校方并不强制你们参加，只是鼓励机甲系优等生去尝试。目前对你来说就挺合适。”
　　听完这番安利，舒琼其实已经心动。她完全赞同教官的看法，自己哪怕达不到母亲那样兵师双修的程度，也迟早要补足机甲作战方面的短板。
　　在教官面前一口应下，她爬上机甲朝训练厅另一角走，按照承诺把星海交接给实操课还没结束的颜向玉。
　　机甲单兵一班正在做热身运动，她们的教官看到舒琼后转过身，笑眯眯道：“来找哪位小同学呀？”
　　口气很像询问探班小朋友的幼儿园老师。
　　舒琼跳下机甲，老老实实走过来：“报告教官，我来送机甲，给颜向玉的。”
　　“好啊。”单兵一班的教官脾气比舒琼她们班的更随和，邀请道，“来都来了，要一起上课吗？体验一下单兵课程。”
　　舒琼本欲转过身的脚步立即顿住。“来都来了”果然是人类最难以拒绝的话语之一。
　　她跑到队列末尾，乖乖和单兵们一起热身。
　　做完拉伸，教官让他们两两一组站好，自己先演示一遍常用的技巧性格斗和战术躲避姿势。
　　舒琼左右望了望，热身队伍是按照身高排的，她没去打乱其他人的位置，所以进队尾后周围都是个子稍矮的Omega同学。
　　“……”舒琼陷入天人交战。和Omega有肢体接触什么的还是太近距离了，风险太高。
　　正犹豫着，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
　　颜向玉笑意不达眼底：“预备找哪个Omega做搭档？”
　　亲人啊！
　　舒琼一下就感动了：“你特意来找我组队吗？我愿意我愿意！”
　　颜向玉满腔不讲道理的酸意噎了回去，愣怔间耳根微红。
　　她好像……还没有发出邀请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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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头叼玫瑰]锵锵～
　　每日一表白追文的宝贝们O3O
　　ps.本文所有主要正面角色都是女性喔，像辛志泽这种小反派都算不上的炮灰男会有，但戏份可忽略不计，都是工具性用完就丢的。
　　主要是真的不想写无脑女反派[心碎]


第17章 家事
　　教官挑了人高马大的苏贺一上前，给大家做示范，纠正了对方几个不恰当的动作。
　　“两人一组各练习十次，我一组一组过来指导。”她发布任务。
　　颜向玉对此上手很迅速，她有一定基础，只需纠正几个多余的习惯动作。
　　舒琼就没那么轻松了，她筋骨偏硬，柔韧度不足，而且一看就缺乏攻击性。
　　教官走到她们这组时点评道：“太斯文了，没有斗志。”
　　两个人过招绵软，宛若在练鸳鸯功。
　　舒技术人员琼：“……”
　　舒琼的束手束脚使得颜向玉全程收着力，教官眼光何其毒辣，大手一挥叫来苏贺一：“你来！你跟颜向玉对练。”
　　苏贺一笑容温吞地走过来，朝颜向玉致礼：“得罪了。”
　　两人迅速扭打在一起，一招一式都是最标准的教科书式切磋。
　　教官登时满意，一边看一边给舒琼讲解：“懂了伐？出拳不能畏缩，要有一往无前的气势，但收拳要干净。你看颜同学这个下肢，很标准的防御姿态，这时候我们应该接上第三套战术躲避……”
　　舒琼点头，眼睛懂了！
　　教官就把切磋得难分输赢的两个人叫停：“苏同学，你来和舒琼对练试试。”
　　舒琼顿时紧张。从小到大她还没打过架呢！
　　要说手上有枪或是驾驶着机甲，她还能有几分安全感，但纯粹的肉搏，舒琼实在没有信心。
　　苏贺一起手很快，招式节奏与她的温软脾气截然相反，力气又出奇的大。舒琼被动招架，避让间步伐略显凌乱。
　　在教官的场外指挥下，舒琼有意识调整着呼吸，退让时稍微放缓了速度，但姿势标准了不少。她在不断体会和适应着对战节奏，除去一开始被打中的几回，后来苏贺一的攻击她竟也能悉数躲开。
　　只是依旧少见舒琼攻击，她一味躲避，专心寻找苏贺一动作间的破绽。
　　苏贺一也有意稍缓节奏，控制着力道。
　　递拳，挥臂，偏头，抬腿……
　　苏贺一动作间简直无懈可击。
　　突然，舒琼余光扫过观战的颜向玉，福至心灵。
　　她猛然改变先前光躲不攻击的保守姿态，偏身逼近苏贺一腰侧，硬吃下苏贺一沙包大的拳头，一声不吭地以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姿态悍然撞向对方身上最脆弱的部位。
　　美观性为零，技巧性也不多。
　　舒琼内心苦涩，苏贺一底盘太稳，上肢力量又难以正面敌对，头部她更是难以够到，只能用点诡派手段。
　　痒痒肉攻击。
　　苏贺一愕然踉跄，脸上写着不可置信。
　　舒琼振奋，她的机会来了！
　　力量不行就用反应速度凑，趁着对方愣神的刹那她横劈一腿，终于发挥出了目前为止最标准的一个战术姿势。
　　教官：“……”
　　舒琼摸了摸鼻子，讪讪拉起仓皇间躲避不及而倒地的苏贺一：“之前看你和甜甜关系那么好都不让人碰到自己的腰，就猜到你怕痒。胜之不武，胜之不武。”
　　苏贺一失笑：“看来以后过招要提防这个弱点，还好机甲不会怕痒……对了，你胳膊怎么样？”
　　先前舒琼为了靠近她硬吃了一招，那一拳她收势不及发挥出七八成力，打在身上绝对不好受。
　　舒琼摇摇头：“还行，有做一定卸力处理。”
　　教官神色复杂。
　　她算是发现了，舒琼的进攻性格斗学得一塌糊涂，但是战术躲避堪称进步神速。
　　算了算了，考虑到对方目前还是机造的学生，她摆摆手离开，去指导其他组单兵了。
　　教官走后，颜向玉拉高舒琼的袖子确认：“真没事？”
　　舒琼感受了一番，笑着道：“皮肉伤而已，怕痛就不报机甲系了。”
　　两个人又扒了几遍动作细节，终于迎来了短暂的课间休息。
　　教官拍了拍手掌，宣布：“今年机甲高校联赛的赛制出来了，有一些革新的部分。”
　　和机甲设计联赛这种专门针对机甲师的大赛不同，高校联赛是全联盟所有机甲系学生的盛事，知名度更高，此话一出，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教官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解释道：“最主要的一项就是，不再强制规定每支队伍的机甲职业搭配比例。”
　　话音落下，众人顿时哄然，议论声四起。
　　往年赛制都会强硬规定每支参赛的高校队伍配置，主力队伍须由一位指挥、一位机甲师和三位单兵组成，然而今年这一硬性规定被废除，无疑意味着各高校的参赛队伍迎来大洗牌，比赛会更精彩、战术上更灵活、套路也更丰富。
　　舒琼幽幽叹息：“赛制已经革新了，骚操作还会远吗？”
　　颜向玉客观评价：“可看性会增强不少。”
　　高校联赛办了二十多届，多少让人有点审美疲劳。虽说民众对于机甲的热情依旧不低，但可供专业人士挖掘的精彩套路已经不多了。
　　舒琼猜测：“既然主要赛制都能变，比赛内容没准也有大改动。今年的参赛选手也太难了吧！什么都不知道，很多往届经验都不再有参考意义，纯开荒了。”
　　同情。
　　结果她刚表达完同情就被负责机甲校队日常培训的教官叫走了。
　　“舒琼，你有意向加入校队吗？想必你已经听说了高校联赛的改革，我们校队最近正在努力探索新的组合模式。”
　　教官问她，“军大校队向来不会因为新生的资历浅而产生歧视。我看了你的实操课作业，很有创新意识。”
　　同样的话术也被传达给了颜向玉和苏贺一。
　　三人面面相觑。
　　“可以先来试试我们校队的考核嘛。”教官说道，“去年的校队主力毕业了三个，分别是一个指挥、一个机甲师和一个突击位单兵，剩下狙击位和侦察位单兵各一位。这届联赛我们要么从替补席里调人补上，要么重新选拔人才。”
　　她诱惑，“来试试嘛，进入校队后就能光明正大缺勤，哪怕是替补位都可以加学分哦~”
　　三人可耻地心动了。
　　下午她们如约来到校队专用的训练场馆，这边占地没有机甲系公共训练场那么大，但胜在器械种类广，且人少。
　　一起过来的还有其他几位竞选者，舒琼一眼就看到了金焰。
　　对方那一头金发在人群里实在太过张扬，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正一脸不爽地抱着胳膊，一副有人欠她几个亿的模样。
　　“大小姐，发生什么了？”舒琼撞了撞友人的胳膊。
　　侧头见到熟悉的脸，金焰面色稍缓：“你是不是把你爸拉黑了？”
　　舒琼登时脸色也不好了：“他来找你了？”
　　金焰点头：“莫名其妙的。他问你过得怎么样，还说自己很担心你，让你有空的时候给他打电话。”
　　舒琼“呵”了一声：“一听就是缺钱了，别理他。”
　　金焰面色复杂，舒琼的父女关系真是和一般家庭截然不同。
　　人家都是孩子向长辈要钱，舒琼她爹却得通过舒琼的关系才能问舒家要到巨额生活费，以此维持自己日常的奢侈开销。
　　“自己作的，能怪谁？”舒琼一副不欲多谈的样子，“这人一贯爱做戏，人前一副爱妻爱女的贤夫慈父脸，人后自私自利冷血薄情。我妈眼光真差。”
　　不过她也能理解一点她妈的想法，大约是年轻的时候被姥爷逼婚逼烦了，又不想和其他世家联姻，就随便找了个皮囊过得去、弱点明显且好拿捏的软饭男草草成婚。
　　而她爹这位当年高调示爱、甚至将自己的名字改为陈艾书，以表明自己对舒辞矢志不渝爱意的知名凤凰男，也确实能给舒辞提供需要的情绪价值。
　　简而言之，陈艾书长得帅，身体好，会哄人，但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脑蠢蛋。
　　从他明明要靠着舒琼这个女儿维系和舒家的倒插门关系，但还把父女关系搞得那么僵就能看出来，这位男士压根没有自知之明。
　　“不说他了，”金焰看舒琼陷入回忆中脸色微沉，主动转移话题，“我妈这周末办生日宴，说周日晚上会来接我们。”
　　舒琼当即应下：“好啊，到时候把礼物一起带上。”
　　金焰打了个哈欠：“礼物就算了，你看我妈那样子，还缺啥礼物。”
　　说完她嘀咕了一句，“而且我母亲今年不知又要给她送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东西，最近都神神秘秘的。”
　　舒琼闻言想起了金焰那两位alpha和omega母亲之间的相处模式，沉默。
　　去年前者给后者送了一辆奢华定制镶钻款“沙漠之星”主题超跑，开在路上简直闪瞎人的眼。
　　于是舒琼去年送的墨镜意外地受到了金焰她妈的大力赞扬。
　　舒琼其实蛮喜欢金家的家庭氛围，与外界狗血泼天瓜料众多的豪门氛围不同，金家是世家圈出了名的模范五好家庭。当然，这一点其实从金焰本人时不时透出的缺心眼就能窥探一二。
　　像她那么大的豪门年轻一代不是在勾心斗角就是在培养心眼子，哪能养成如此憨憨摸样。
　　故而舒琼从小就喜欢往金家跑。舒辞女士忙起来不着家，陈艾书那个爹能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女儿就不错了，舒琼小小年纪就懂得趋利避害，练就了讨好金家长辈的一套本事。
　　金焰的两个母亲与舒辞的关系都很好，是一个圈子里从小玩到大的至交，故而她们对舒琼这个小豆丁也很照顾，和自家女儿一起当亲生姊妹养大，逢年过节都会叫她去金家一起吃饭。
　　至于舒家，舒琼反而觉得疏远。舒琼自从记事起，就知道姥爷的封建大家长属性，故而舒辞一经济独立就基本不和家里来往。
　　舒琼继承了她妈对家族的态度，对舒家唯一有好感的人是自己的姥姥。
　　姥姥没脾气也没主见，外界叫她舒太太，视她为花瓶，乖顺、贤惠、听丈夫的话，平生做过唯一一件“出格”的事情就是帮自己小女儿隐瞒了私自报考军校的决定。
　　舒琼小时候经常看到母亲和姥姥吵架，两个人一点鸡毛蒜皮都会吵起来。但她却知道，舒辞离开舒家后最眷恋的还是姥姥。
　　舒琼静默着，思绪却飘荡在高地无处落脚，就像她的归属感一样游离不定。
　　脑中跳出单兵一班那位教官对自己的评价：“谨慎性强，攻击性低。”
　　“考核老师来了。”颜向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想什么呢，那么入神？”
　　舒琼弯了弯眼睛，脱口而出：“想你啊。”
　　这不是说谎。因为她真的发现，自己那么谨慎求稳的一个人，青春期做过最叛逆的事情竟然是和颜向玉早恋。
　　看来这个人真的给了自己很多安全感啊。
　　舒琼看见颜向玉耳根又爬上了淡淡的红，毫不客气地咧开嘴发出嘲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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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热啊热得不想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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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贝们发的评论我都会看哒，大家都好可爱（抓住猛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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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枪手
　　由远及近传来靴子落地的声音，众人纷纷回头望去，看见一位气势凌厉的高个女人领着两名主力队员走进场馆。
　　领队的教官三十来岁，面庞瘦削，五官深邃，腰背笔挺。她上身穿着修身的背心，露出爆发力极强的臂膀肌肉，配一条深色长裤，小腿干净利落地收进皮靴里，显得笔直修长。
　　远远看去，就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刀。
　　倒是她身后的两位校队成员看起来比较和气，边走边笑着和学妹学弟们打招呼。
　　教官站定，简洁开口：“楚意萌，军大机甲校队的领队教官。好了，考核开始，报到名字的人跟我来。”
　　众人有些发怔，好有个性的教官。
　　惜字如金，且高冷。
　　场馆内氛围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第一个被叫到名字的学生起身朝楚意萌走去，兀自哀叹自己的坏运气，怎么就第一个被抽中了呢。
　　其余同学暂缓一口气，伸着脖子看去。
　　舒琼猜测着考核内容：“会考什么？格斗？职业专项？机甲操控？”
　　金焰关注的重点有点偏：“这位教官的风格和名字很有反差啊。很少有alpha叫这类可爱型名字的。”
　　大多数名字软萌的alpha会在分化后选择改一个霸气点的名字。
　　颜向玉忽然开口：“她是Omega。”
　　“什么！”
　　连苏贺一都震惊了：“楚教官是o？”
　　舒琼点头证实颜向玉的判断：“对，她后颈贴了Omega专用的抑制贴，大概率还是一位正处于发热期的Omega女士。”
　　众人瞪大眼睛看去，果然看到楚意萌衣领下露出的一角抑制贴logo。
　　金焰咋舌：“女鹅，你和颜同学眼力真好。”
　　却听颜向玉否认道：“我没看到她的抑制贴，刚刚顺手在校园网查了楚教官的资料。”
　　眼力和行动力都没跟上的众人：“……”
　　Fine.
　　苏贺一对楚教官有种莫名的亲近感，大概因为她们都是强壮型女士，不过一个是a，一个是o。
　　她钦佩道：“真想问问她，这么完美的胳膊是怎么练出来的。”
　　在场那么多身材高挑的机甲系alpha里，楚意萌的身量也绝对能排入前列。
　　众人说话间第一个人的考核已经开始了，楚意萌看过对方的资料，把他带到一个巨大的蛋形舱体内。
　　“躺进去。”她的命令依旧简洁。
　　那名学生连忙躺进全息模拟舱内，接入交感装置。围观的众人则看到空中弹出一面清晰的光屏，赫然显示出对方站立在一个直径三米红圈内的场景。
　　全息环境内，智能系统提示他挑选一件武器，他左挑右捡选了一把轻便手枪。
　　全息智能发出机械音：“考核开始，离开圈外即算作考核失败。”
　　众人正一脸懵，光幕中毫无预兆地传来咔哒咔哒的异响，在场所有人毛骨悚然。
　　握着枪的考核学生更是原地呆滞了几拍。
　　他看到一只逼真无比的虫族冲了出来！
　　课本上、虫族图鉴中的图片乍然立体化，带来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这是一只低攻高防的低阶虫族，长着不断晃动的触须和坚硬的甲壳，口器中流出腥臭的涎水。程序设定下它的智慧等级不高，只知道机械地往红圈内冲。
　　红圈内的学生手忙脚乱举枪射击，匆忙下准头一塌糊涂，再加上虫子出现的位置离红圈太近，他反应不及，连续三枪没打中要害，很快被它撞出了红圈外。
　　埋头前冲的虫族身影消失，考核的学生垂头丧气地离开全息舱。
　　出来时他一脸迷茫：“我是指挥啊，为什么要考核正面战斗？”
　　其中一位校队主力解释：“指挥和机甲师只需坚持五分钟，单兵要坚持七分钟呢。”
　　只坚持了数秒的指挥沉默。
　　对不起，是他太菜了。
　　有了心理准备后，在他之后考核的同学们稍微稳健了一点，没再出现成绩为0的状况，但坚持到时间结束通过考核的依旧没有。
　　舒琼留意了一番，发现除了第一个同学外没人*再选枪支，大家都默契地选择了冷兵器。
　　距离太近，枪支连射频次有限，一旦枪管过热而虫族冲到了眼前就容易沦落到持枪肉搏的悲惨境地。
　　“下一位，舒琼。”楚意萌再度点名。
　　“女鹅冲呀！”
　　“正常发挥。”
　　“加油。”
　　舒琼承载着身后三人的期望躺进全息舱，穿戴好交感装置，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眼时已经身处陌生空间内，面前是陈列武器的柜子。
　　她上前拿了把早已看中的突击步枪，没别的优点，就射速快。
　　“怎么拿枪啊！”
　　“她是机甲师吧，机甲师可能冷兵器搏斗不太行，也只能选枪了。”
　　“也是，选枪的话还能搏一搏运气。”
　　舒琼听不见舱外众人的议论，久违地摩挲几下枪托，直接按下了眼前“准备完毕”的悬浮按钮，听见急促的“滴滴”声，视野内猛然跃出一只半人高的虫族。
　　她表情不变，拉开保险，射击。
　　一击即中。
　　要害在柔软的腹部，子弹高速钻入虫族体内引发第二轮爆炸。系统判定击杀成功，它的尸体化成数据流消失。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舒琼太冷静了，她脊背紧绷，甚至没有半分情绪上的变化，众人只能透过屏幕看到她拉动扳机和微调枪口的动作。
　　“砰——”
　　枪响后紧随着一阵飘散的数据流，分数栏不断升高。
　　金焰对此并不意外，对众人的惊呼也表示不理解：“想什么呢，咱女鹅可是射击俱乐部最年轻的天才选手好吗！当初教练数次游说她去参加射击比赛，都被女鹅以还在读书为由拒绝了！”
　　她语气骄傲，仿佛全息舱里打出高分的人是自己。
　　其实金焰也在射击俱乐部里待过一年来着，富二代嘛，谁没几个类似的爱好，可惜她的枪感一般，比起射击更擅长近身搏斗。
　　颜向玉默默看着。她知道舒琼喜欢射击，但从来没亲眼见过对方玩枪的样子。如今乍然见到，只觉得不虚此行。
　　不论从技术角度还是观赏角度，舒琼将考核变成了一场模范式的动态靶教学。
　　光幕里，虫族登场的频率明显加快，演变为两三只一波同时涌来，抬枪瞄准的难度攀高。舒琼不紧不慢地重复着瞄准和射击的动作，眉间因为专注而轻轻蹙起，今天枪感依旧好到爆棚。
　　她甚至觉得距离太近，预瞄毫无难度，缺乏挑战性。
　　五分钟的最后一波虫潮来势汹汹，四只硕大的镰刀虫呈包抄之势剿来，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口器咀嚼声，压迫感更甚。
　　舒琼终于感受到几分久违的刺激，开枪后利落转身，无预瞄甩狙，再回头，再甩狙，一气呵成。
　　“女鹅好帅！”
　　场外完全沸腾，金焰首当其冲给舒琼打call。
　　颜向玉定定看着屏幕中的人影，心跳和枪声合着拍。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英姿勃发的，具有强大攻击性的舒琼，一举一动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舒琼清场清得毫无压力，她甚至有空抬头看了眼跃动的计时器。
　　四分五十九。
　　五分钟整。
　　然而计时并没有结束，虫潮甚至加快了冲刺的速度，有只扇动翅膜的虫族猛地从天而降。
　　舒琼眼皮一跳，抬头一枪打爆它的脑袋。
　　太过逼真的视觉让她轻微眩晕恶心，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被打爆浆的虫子体.液溅到了自己头上。
　　克制住干呕的冲动，舒琼继续作战考核。
　　场外众人已经傻眼：“这虫子还能飞天？开挂了吗？”
　　有人苦笑：“飞天大蟑螂了解一下。”
　　“好恶心！”
　　“不是五分钟吗，怎么还没结束？系统出Bug了？”
　　另一位始终没有发言的校队主力终于露出了微笑：“因为没感受到她的能力上限，所以我们特意延长了考核时间。难道大家不好奇她能坚持多久吗？”
　　“哇去，真阴险！”有人小声吐槽。
　　这位主力成员是负责狙击位的单兵，她饶有兴味地看着屏幕中动作迅速到仿佛不需要思考的舒琼，心中的挑战欲被勾起：“这人是个射击老手，在靶场呆的时间绝对不比我少。”
　　这样的肌肉记忆，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可惜是个机甲师。”她摇摇头，“如果是单兵的话，前途不可限量。”
　　另一名主力队员惊诧于队友的高评价，脸色也不由得严肃许多。
　　如果舒琼听到了她们的对话绝对会汗颜，此刻她看起来英姿勃发的底气完全来自于手里的枪。如果赤手空拳的话……对不起，她大概会成为史上最怂单兵。
　　总而言之，她此刻极具欺骗性的模样成功唬住了所有人。
　　击杀分一栏越到后面跳得越快，已经到了让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五分钟之后每一波虫潮的麻烦程度都以几何倍数暴增。到最后几秒时冲出的虫族已经具备了较高级的智慧，它们懂得分工配合，几只皮厚的冲在前头吸引火力，身后则是擅长远攻的脆皮虫族，甚至还有几只能发出干扰思绪的音波，它们变换着队形冲锋。
　　子弹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射出，将后头躲躲藏藏发出恼人精神攻击的虫子先行杀死，舒琼这才调转枪头连射五发，每枪都精准地击打在同一点，厚厚的甲壳终于开裂，庞大骇人的虫躯轰然倒地时离她只剩半米。
　　计时器停止跃动，舒琼随手把枪别回腰间，摘下护目镜的同时侧目看向计分器。
　　【击杀数：100】
　　【用时：7分钟】
　　分数很吉利，舒琼勉强满意，没管智能系统絮絮叨叨的播报音，直接点了退出。
　　“好帅。”沦陷的人不在少数，“最后她看向屏幕外的那一下，我们好像对视了一样。”
　　“醒醒，人家只是在看计分板。”
　　“我不管！姐姐单身吗？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颜向玉已经没有心思去管周遭如何了，她的视野是如此狭隘，只容得下一人的身影。
　　激烈枪战后的余韵未消，舒琼离开全息设备时依旧情绪高昂，她挺拔清瘦的身姿已然成为全场焦点。
　　而今这个焦点正在直直地朝颜向玉走来，两人的视线隔着人群.交汇，这次谁都没有避开。
　　“嘿，看呆了？”
　　舒琼走近，伸手在颜向玉眼前挥了挥，罕见地笑容张扬，“轮到你了，颜同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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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半夜起来上厕所，结果惊鸿一瞥看到一只蟑螂。好不容易尖叫着翻箱倒柜终于把它拍死，本雌鹰般的女子也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哈哈，没事的没事的，不就是一只双马尾小强吗。洁癖大发作！觉也不睡了！整了致死量杀虫剂和消毒水，拖地擦家具一气呵成来了个全屋大消杀。一身臭汗结束运动，凌晨冲了个澡，身心俱疲的本女子终于能拥抱婴儿般的睡眠。
　　总结：蟑螂我恨你。嘤。
　　再总结：以上都是疯话，大家可以略过[心碎]
　　ps:祝愿蟑螂早日灭绝[合十]
　　已捉虫，修了个屏蔽词，晋江怎么连这种词都会口口


第19章 校队
　　颜向玉盯了几秒舒琼在自己眼前捣乱的手，果然听见楚意萌下一个就叫到了自己的名字。
　　进入全息房间内，她径直挑了根软鞭，显然和舒琼一样心中早有预选。
　　鞭子，在诸多兵器中相对冷门，使用起来比之刀剑棍棒更复杂，很容易没伤到敌人反伤到自身。因此，它常常在“最适合同归于尽的武器”投票中和流星锤一起高调当选。
　　不过，鉴于先前不看好舒琼选枪而被打脸的余痛犹在，众人这次谨慎地没有发表自己的看法，都选择沉默观望。
　　计时开始，颜向玉手中长鞭劈下，破空声清脆，刚冒头的虫族被掀了个底朝天。
　　“啪”，手腕轻巧一抖，又是一记快准狠的斜劈，虫躯猛然化作数据流爆开。
　　动作轻松写意，力道却一往无前，缠、抡、扫、抛，角度犀利，巧劲暗藏。
　　舒琼看到楚意萌点了点头，神色满意，便知有戏。
　　经验丰富的楚教官看个开场架势就能把学生实力摸个七八成。
　　考核结果没有悬念，颜向玉轻松撑过七分钟，计分板上亮晃晃地挂了个100。
　　出全息舱时她揉了揉手腕，虽然只是意识浸入，但全息模拟的感觉相当逼真。颜向玉稍微缓了两秒，才将视线移至现实世界。
　　舒琼好奇问她：“你学过鞭法？”
　　颜向玉摇头：“网上看过速成，瞎琢磨的。没什么招式可言，一通瞎打，所幸都打中了。”
　　“那你为什么挑鞭子？”
　　颜向玉沉默片刻，道：“它最长，打得远。”
　　“……”众人皆服。
　　被她这么一衬托，接下来考核的人就显得格外平平无奇，也有人想要模仿颜向玉的套路来个长鞭炒虫族，结果成功缠死了自己。
　　众人心头涌起诡异而微妙的释然。
　　是了，这才是大伙熟悉的“同归于尽鞭”该有的模样。
　　差点就觉得我上我也行了呢。
　　考核推进得很快，轮到金焰时，大小姐挑了把大刀舞得虎虎生风，一派勇猛单兵风采。
　　发现计时器停在五分钟时众人醒悟，这人竟然是个指挥？
　　下舱后金焰颇觉没打过瘾，捋了把头发：“本小姐转去修单兵也未尝不可。”
　　舒琼几人皆无视突然孔雀开屏的她，给苏贺一鼓劲：“贺一姐加油！”
　　“喂！姐妹爱在哪里？”金焰怒了，“都不夸一夸我吗？”
　　只有苏贺一友好地拍拍她的肩：“刚刚打得很精彩。改日较量一场？”
　　金焰欣然应下。
　　苏贺一挑的也是大刀，不过她的刀法与金焰不同，比之锋锐度更侧重于力量性。苏贺一很清楚自己优势在哪，动作大开大合，刀刃劈下，直接能把虫躯切西瓜般劈开，完全的暴力推平派。
　　围观众人颇有点麻木，果然大佬都是和大佬一起玩，我等凡人，仰望即可。
　　好在之后考核人员的质量有了极大提升，其中不乏表现亮眼的，舒琼跟着长见识了不少冷兵器的用法。
　　“好了，我报到名字的人留下继续测试其他项目，其余同学可以先行离开了。”
　　侦察位主力队员和气笑道，“当然，如果想要留下来观摩学习，我们也不介意。”
　　五十多人第一轮就筛走大半，只留下十二个人。
　　舒琼一看，除了她们四人外，其余皆是高年级生，其中有两位还是上届校队替补席的学长。
　　一行人按专业被分成三波，舒琼和其中一位校队替补学长移步到操作台，看见台面上列满了各式材料。
　　该学长是一位男性beta，主动搭话道：“我们机甲师就两个人达标了，不管这轮表现怎么样都能进入校队，顶多是主力和替补的区别。”
　　他今年大四了，在替补席陪跑三年，万年老二当久了心态已经如老狗般平稳，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此情此景梦回去年，对手和我比完职业专项后就成为了校队主力机甲师，学妹你要加油哦。”
　　舒琼：“……好，学长你也加油。”
　　机甲师专项的考核规则很简单，主要是考察基本功和拼手速。
　　两人各自占据一张摆满零配件的桌子，需在计时开始后从中筛选出有用的材料并将其组装成规定的部件。
　　桌前光幕亮起，是一张绘有便携式电磁高射炮的图纸，放大后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数值标注。
　　两人有五分钟时间进行准备。
　　替补学长感慨：“今年正常得我都不习惯了。还记得去年我们拼装了一只脚，每根脚趾都能弹出利爪的那种。”
　　舒琼顿时庆幸。
　　差点就变成美甲师了。
　　五分钟结束，两人脸上玩笑的神情顿收，拣选起早就眼神选中的目标零件，手速爆发。
　　有第一轮被淘汰但留下观摩的机造学生在不远处看，见状感觉手指一阵幻痛。
　　替补学长是标准的稳健型选手。他发挥稳定，组装炮管的流程规规矩矩，先建立主干，再对照着图纸一点点填补，很快就显出组件雏形。
　　舒琼则显得随意多了，她压根不看图纸，黑色手套下修长的手指翻飞，目光专注。她追求神似，别管它像不像，先将主要功能点上。
　　在她看来图纸上部件的关键得分很好找，主要考察点有二：电磁装置，变形组件。
　　一刻钟刚超出她就将其组装完毕，甚至还有余力优化图纸上炮管存在的高散热问题，给它加了个可拆卸的改良组件。
　　“啪！”
　　她拍下按钮，光幕上计时暂停。
　　替补学长慢了一拍，满头是汗地举起大拇指，凑过来看她加的散热组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啧啧：“厉害啊学妹。”
　　舒琼慢条斯理地摘下护指手套，忍不住笑了一声：“学长也很快啊，这速度绝对是机甲师中的佼佼者。”
　　在她看来，比起偶有亮点的机甲师，像对方这种虽然不出挑但状态稳定到可怕的选手尤为吓人，对线时压力特别大。
　　等了一会儿，指挥的专项考核也结束了，金焰毫无悬念地在沙盘模拟战中取得高分。
　　真正竞争激烈的是单兵们，她们考核的内容是机甲1v1车轮战，战况尤为焦灼刺激。
　　进入统一的制式机甲后，苏贺一的力量优势不再明显。
　　相反，技巧性优势显著的颜向玉脱颖而出。
　　她的机甲武器依旧挑了根放大版的细鞭，材质是某种极端坚韧的合金，前半截布满可怕的倒刺，劈来时更像一条破空急袭的鬼魅夺魂式钢索，对手机甲上凡被攻击的地方都留下了骇人的深刻凹痕。
　　舒琼毫不怀疑，对方要是再被颜向玉击中一下，驾驶舱就会完全暴露出来，这场较量也就结束了。
　　果不其然，颜向玉对面的机甲悍然有余却速度稍欠，被长鞭完克。才过去三分钟，教官就宣布了颜向玉的胜利。
　　单兵的最后一轮考核彻底结束。
　　对面正是另一位校队替补学长，她气喘吁吁从驾驶舱爬下来，扶着腰道：“不行了不行了，这届新生了不得。”
　　机甲师替补附和：“我这前浪已经被拍死在沙滩上了。”
　　两位共事了一年且同为beta的替补学长相对感慨。
　　单兵替补缓着气平复情绪，她不像她的老队友那么佛系。严格算起来，她其实和已毕业的主力队突击位单兵实力相差无几，去年遗憾进入替补席是因为考核期间不巧染了流感。
　　原本她立誓今年必定进入主力队圆上这一遗憾，谁知今年机甲系大一的学妹们不知怎的尤为生猛。
　　遇上机甲系大年了啊，她感觉这一届军大校队得大换血。不管是配置上还是战术上。
　　想想还有点激动。如果新校队能在联赛上打爆对手们，她哪怕待在替补席也照样高兴。
　　而且哪怕是替补席，得了冠军也是能写进简历的辉煌战绩！
　　她飘到颜向玉和舒琼她们的角落，语重心长：“学妹们啊。”
　　众人茫然抬头。
　　替补学长把她们挨个看过去，觉得精气神甚好，遂满意：“拿个冠军回来，让星网上唱衰军大的人狠狠打脸。”
　　联盟军事大学近几年联赛成绩不好看，前几届连冲进四强都惊险万分。再这样下去谁还会记得她们军大往昔蝉联冠军的光辉岁月？
　　话不好说太满，颜向玉只道：“嗯，如果能进校队，我们自当尽力。”
　　楚意萌和两位主力队成员商量了十来分钟，才将众人叫到一起宣布进入校队的名单。
　　舒琼的名字毫无疑问在首发名单上，毕竟不论主力配置怎么变化，机甲师必须得有。
　　金焰对此期待值不高，她们指挥发光的赛场不在高校联赛。而高校联赛的赛制变化后，最容易被割舍的其实是指挥。
　　果然，楚意萌将其列进了替补名单。
　　金焰对此还挺满意：“替补好啊，出力不多，但好处全占。”
　　能加的学分她一分也不会少！
　　颜向玉的主力突击位来得实至名归，众人都不意外。
　　唯一有悬念的是苏贺一和替补位单兵学长秦凉，她们先前对战过一场，说实话，不分伯仲。
　　两人各有侧重，极难取舍。
　　“主力队突击二位秦凉，替补位苏贺一。”
　　楚意萌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其实苏贺一同学实力并不逊色，但考虑到经验差距，首发位还是给了秦凉。”
　　苏贺一点点头，接受良好。她才大一，未来有的是进步空间。
　　落选众人纷纷离场，留下校队诸位彼此联络感情。
　　狙击位主力队员迅速蹿到了舒琼身边，伸出手环：“学妹，加个好友？”
　　颜向玉立即侧目看来。
　　舒琼没拒绝。
　　成功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位狙击位学长兴致勃勃道：“我叫常西纯。有兴趣刚枪吗？来一把？”
　　舒琼没想到这位Omega女生是这种说战就战的脾气，闻言愣怔。
　　侦察位的alpha制止了常西纯跳脱的行为：“未来训练时会有机会的。今天都那么迟了，放过学妹吧。”
　　她歉然朝舒琼道，“阿纯就是这样的性格……学妹们叫我贺叙愁就好。”
　　常西纯大大咧咧挽着贺叙愁的胳膊，姿势亲昵：“她名字有意思吧？何须愁啊何须愁，有你在咱们校队还愁什么？这不，直接招进来几位悍将！”
　　贺叙愁笑容温和，饱含鼓励：“主要是学妹们自己争气。”
　　舒琼莫名觉得这位贺叙愁学长给人的感觉和苏贺一很像，而且这两人名字里都带个贺字。
　　是巧合？
　　恰在这时，她看见苏贺一朝贺叙愁走去，喊道：“姐。”
　　“……！”
　　作者有话说：
　　----------------------
　　更新来喽[亲亲]
　　这周没榜单，感觉自己像个冷宫妃子[爆哭]


第20章 挑衅
　　苏贺一面对众人震惊的视线，解释道：“我们是同胞姐妹，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相差三岁。”
　　金焰脱口而出：“长得不太像欸。”
　　苏贺一微赧：“我姐长得要好看一些。”
　　金焰连忙道：“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学妹不用紧张，”贺叙愁笑着解围，“很多人都说我们长得不像亲姐妹，不过我们体格还是很相似的。”
　　贺叙愁一头短发干净利落，眉眼却精致秀气，习惯性含着笑意。
　　说话间她脱下宽松的外套，众人这才注意到她其实是苏贺一同款的肌肉型女A。
　　金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贺叙愁要是早点脱外套的话，众人根本无需猜测她俩的关系，这对姐妹的相似度能爬上百分之七十。
　　常西纯掩着嘴笑：“妹妹也跟贺叙愁一样可爱呢。”
　　舒琼深深觉得这位omega学长有种很特别的气质，调戏所有人的气质。
　　果然，苏贺一脸一红。
　　贺叙愁则无奈地问她：“楚教官布置的事情你告诉她们了吗？”
　　楚意萌考核完就接到会议通知匆匆走了，忙得很。走前她让两位主力队员带新成员熟悉一下日后的训练模式，结果常西纯忙着加舒琼好友，一搅和就给忘了。
　　常西纯心虚目移，贺叙愁见状叹气：“我来说吧。这周也没剩几天了，周五周六就留给大家协调课程和自由安排。下周开始主力队员要一起去‘雏鹰计划’的单兵集训营特训，周日就得提前去基地。替补成员不强制要求参加集训，你们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随队。”
　　她的目光扫过众人，顿了顿才继续道，“集训为期十四天，强度不低，大家做好心理准备。与我们一起训练的是来自联盟各高校的佼佼者，我们会在里面提前见到高校联赛的对手们，大家训练期间也要注意观察。”
　　所有人手环一震，贺叙愁在校队大群里发了自己去年集训时记录的日程：“有空都看一看吧。对了，今年我们主力队只有舒学妹不是单兵，集训期间更要加油，有什么不适应和需要帮忙的尽管提。”
　　舒琼顿时压力山大：“好，我争取不掉队！”
　　说话间，她仿佛预见到体能训练如山岳般压来，已经感觉呼吸不畅。
　　颜向玉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指：“我陪着你。”
　　舒琼感动回碰。
　　常西纯的声音插入：“学妹，我也陪着你！”
　　体能也非她强项。
　　“……谢谢学长。”
　　两人差一步就要勾勾搭搭的小指一秒分开。
　　常西纯兀自说道：“我和阿愁、小秦凉去年就参加过一次。当然，每年的项目会有一些差别，不过整体强度大差不差。我最大的忠告是——”
　　所有人都将耳朵竖起等待下文。
　　秦凉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不忍直视地偏过了头。
　　常西纯严肃道：“一定要记得多带几套换洗衣物，集训的时候出汗多，那里不发训练服。”
　　众人不知以何种表情应对。只有金焰煞有介事地点头，颇有共鸣。
　　“好了。”贺叙愁结束掉这个话题，“都散了吧，周日早上学校会包星舰接送，别迟到了。记得关注群消息。”
　　周日上午主力队的众人早早集合。
　　今年替补成员里只有金焰报名了集训营。苏贺一是和教官商量过，认为自己目前还是将时间花在其他短板上比较划算。其他替补成员也各有计划，皆选择放弃集训。
　　带队的楚意萌教官清点完毕人数，看着舒琼她们三个一年级生的大背包沉默。
　　最终她还是没忍住，问道：“怎么带了那么多东西？”
　　金焰狐疑打开背包给教官看：“常学长建议我们多带几套换洗衣服……”
　　楚教官额角一抽：“她的话你们也信？”
　　三位无知学妹顿时抬眉看去，眼神质问。
　　只拎了个小手提袋放日用必需品的常西纯理直气壮：“我去年也被学长们这么骗了！这是传统，军大传统！”
　　秦凉也咧开嘴，去年被坑的经历让她耿耿于怀，遂朝其他人挤眉弄眼：“你们明年可以坑学妹和学弟们，将我们军大传统延续下去啊。”
　　“……”
　　集训由军方组织，全网搜不到任何信息，学长的建议就是她们唯一能参考的东西。有心坑人的话一坑一个准。
　　悬浮车已经开始减速，众人眼看到了星舰停泊点，秉持着带都带了的自我安慰，决定将笨重的大背包带上星舰。
　　几人进入星舰后才发现主厅内已经有人，是其他报名参加集训的军大学生，约莫三十来个人，全都零零散散地坐着。
　　校队众人进来后主厅依旧空旷，除去学生们外本次去往集训基地的只有楚教官和随行的校医团队。
　　看见眼熟的校医后舒琼和颜向玉同时一愣，皆想起某个画面。
　　校医也看到了她们，没多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进了星舰上医务人员专用的工作室。她要抓紧时间检查一遍随行设备和药品是否齐备。
　　舒琼指尖微蜷，把背包放好后随意找了个靠墙位置坐下。
　　感受到身侧座位的软垫被重量下压，她边转头边开口：“你的背康复没？”
　　“嗯？我的背怎么了？”耳畔传来常西纯疑惑的声音。
　　舒琼面上一热，干笑：“没、没什么，我以为是颜向玉。”
　　常西纯笑眯眯看着她变红速度相当可观的脸颊：“哦~所以颜学妹的背怎么了？”
　　“我刷到过论坛上关于你们的八卦，你们真是前任吗？看上去关系挺不错呢。”
　　舒琼轻轻“嗯”了一声：“就是想起来她训练的时候背部拉伤过，随口问一下。”
　　常西纯笑容不减，揶揄道：“一点都不诚实哦学妹。这样，你叫我声姐，答应和我比一场动态靶射击，我就放过你。”
　　舒琼也笑了：“常姐姐，我答应还不行吗？”
　　常西纯满意揭过这一篇，看到在不远处徘徊的颜向玉，拍了拍舒琼的肩：“好啦，不占你家小颜的位子。拜~”
　　说完就起身走了，转而在贺叙愁身边一屁股坐下，两个人交头接耳地说了几句话。贺叙愁神色温柔，时不时轻轻点头。
　　身边熟悉的气息临近，舒琼侧头，这次确实是颜向玉。
　　颜向玉站在座位旁的过道上，没有坐下的意思，居高临下地对上舒琼的目光：“能坐吗？”
　　舒琼好笑：“这还要征求我的意见？”
　　颜向玉扯了扯嘴角：“这不是怕你的常姐姐折返，省得说我不尊重学长。”
　　舒琼无语，这人的听力怎么好得一阵一阵的？
　　她拍拍身侧的位置，故意道：“坐吧颜姐姐，特意给你留的位子。”
　　颜向玉抿着唇看她，舒琼嗖地收回手，一副你爱坐不坐的样子。
　　“你刚才叫我什么？”
　　颜向玉施施然坐下，“没听清，再叫一次。”
　　舒琼眨了两下眼睛：“我叫你颜向玉啊。颜向玉颜向玉，听清了吗？”
　　颜向玉轻笑，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将目光投向前侧常西纯和贺叙愁的座位，意有所指道：“两位学长关系很亲密，应该不是普通朋友。”
　　所以别和人家omega拉拉扯扯走得太近。
　　舒琼闻言也看过去，“嗯”了一声。
　　她听没听出自己的言下之意，颜向玉看不出来，只听到对方忽然开口问：“所以你的背好全了吗？”
　　“嗯？”颜向玉一愣，偏过头时眉眼舒展，“舒同学要亲自检查一下吗？”
　　说完真的开始脱衣服。
　　舒琼额角一跳：“别贫嘴。”
　　“星舰里太热了，我就脱个外套。”颜向玉笑着解释，“早就好全了，你涂的药效果特别好。”
　　舒琼看她又有点顺竿爬的意思，呵了一声：“以后有需要也尽管叫我啊，我的手法颜同学体验过了，感觉怎么样？”
　　颜向玉脱外套的动作一顿，耳侧浮起几丝可疑的红晕：“挺、挺好的。”
　　“……”
　　舒琼其实很想吐槽，但还是顽强地对上颜向玉的视线：“就是病号自制力不怎么样啊，有点干扰我的发挥。”
　　害得她那天涂药匆忙收尾，落荒而逃。
　　颜向玉眼神顿暗：“知道我自制力不行，舒同学现在还激我？”
　　舒琼服了，这人脸皮太厚自己完全拼不过。
　　不过她已经摸索出了应对方式，那就是得比颜向玉还会顺竿爬。
　　于是舒琼故作镇定地呵呵笑道：“我怎么激你了？你说道说道，我虚心听着。”
　　颜向玉却不按套路出牌，选择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自制力有多差。
　　她捏住舒琼长着枪茧的右手，眼皮抬起，直视着对方琥珀色的眸子。
　　舒琼大脑有一瞬的空白。
　　她只是口嗨，没想到颜向玉这厮真的上手了！
　　颜向玉近距离凝望着舒琼的脸，不放过对方每一个细微的神情变化。倘若发现舒琼流露出半分厌恶，她就会果断放弃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舒琼没有，不知道是单纯发懵还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于是，颜向玉缓慢地举起舒琼用来扣动扳机的食指，凑近唇边，蜻蜓点水地一碰。
　　舒琼忍不住手指蜷缩，很快又不愿露怯地克制住了抽手掩面的冲动。
　　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只是这样？”
　　“你是在，”颜向玉攥紧舒琼的手，黑沉的双眸比起动情更像某种野兽进食前的危险凝视，“邀请我吗？”
　　舒琼身体紧绷。
　　无需怀疑，颜向玉视线的焦点定然是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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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向玉：作者呢？停在这种地方简直不符合人类本能。
　　笨咕：……下章一定！
　　三章内必亲上（我发四）


第21章 醉意
　　舒琼有点骑虎难下。
　　主要是没想到颜向玉这人一点就着啊。
　　她微微别过眼神。
　　关系不明不白，气氛暧昧不清，一旦接吻注定难以收场。舒琼散发出了拒绝的信号。
　　她知道，颜向玉总是喜欢用言语的故作狠厉掩盖自己行为上的青涩纯情。果然，舒琼一移开眼神，颜向玉的神情就软化了。
　　颜向玉放下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过。
　　“还是怂。”
　　也不知道是说谁。
　　舒琼装模作样地看着星舰内壁勾勒出的全模拟窗景，心想她俩谁都别笑谁，一个赛一个的怂。
　　都是言语上的纸老虎。
　　脚下传来引擎发动的声音，星舰终于启动。舒琼想起件正事，等星舰运行平稳后起身朝后走。
　　途中经过金焰的位子，大小姐一人霸占着一排座位，帽子盖着脸呼呼大睡，察觉到动静后睡眼惺忪地问了句：“去找医生？”
　　舒琼点头：“对，把我的病症跟校医提前说一下，打个预防针。万一集训期间出问题，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她的异性信息素不耐比较小众，总归是个不定时炸弹，来前跟自己的医生沟通过，敲定了一套应急方案，但方案需要专业人士酌情施行。
　　金焰说完一句话就没了动静，舒琼定睛一看，发现对方早就眼睛一闭又睡过去了。
　　她摇摇头走掉。
　　校医休息室在星舰尾端，舒琼敲了敲门。
　　“舒同学？是身体不舒服吗？”
　　舒琼将自己组织好的说辞道出，把自己患有异性信息素不耐的事情解释清楚，而后道：“家里的医生团队说药物研发尚且没有结果，如果集训期间出问题，还请您根据具体症状酌情施救。”
　　“家里的医生团队”，其实是金家的私人医生。
　　校医接过厚厚一沓舒琼的病例详情和症状分析报告：“好，不用担心，我们医生团队随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特殊情况的发生。”
　　舒琼放心不少，离开校医室。
　　沿过道经过不少独立休息室，是给长途飞行的乘客们准备的，舒琼她们倒是用不上，故而大多休息室都空着。
　　她一路溜达，不知不觉来到了与主厅相邻的吧台区。
　　吧台一侧是整面星空墙，百分百还原了星际迁跃时星舰外的景色。舒琼站在原地抬头望去，颇有身临其境之感，思绪不由自主地放空，感觉到了人类的渺小*。
　　“嗡嗡。”
　　她点开手环。起步前期星舰内信号不稳定，这会儿才延迟收到讯息。
　　信息来自金焰的omega母亲方凛，舒琼点开她发的照片，拍的是舒琼提前送去金宅的礼物，包装得很精美。
　　舒琼往下一滑，第二条消息还是照片，是打开后的礼盒，拍出了里面的可变形头盔，外壳是低调的亮黑色金属，内里却大有乾坤，是舒琼自己琢磨好久亲手做的礼物。
　　头盔的抗击打性和安全系数是机甲级的，嵌入了陪伴式专属人工智能，细节处还特意绘制了精致的描金纹路，可见其用心程度。
　　对面一连发了好几张返图，有方凛手捧着头盔站在豪宅里的照片，也有她戴着头盔浅笑的自拍，最后一张是从第三视角拍的她戴头盔跨坐在一辆崭新的机车上。
　　最底下是一条语音，舒琼点开才发现来自于金焰的alpha母亲金蔓：“小舒太有心了。你方阿姨收到后就迫不及待去赛车场晃了两圈，现在这里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头盔是自家姑娘亲手做的了。”
　　方凛是骨灰级赛车爱好者，金焰完美继承了她妈这一爱好，悬浮超跑和陆地机车无一不爱。
　　自己精心制作的头盔得到如此热烈的反响，舒琼也很高兴。她直接打了一个视频通讯过去，对面秒接，传来方凛的声音：“小舒！你在星舰上吗？”
　　舒琼笑着点头，看到方凛在保养自己的新机车。举着镜头的是一个和金焰五官相像但气场强大的精干alpha，正一手帮妻子拿着头盔一手调整拍摄角度。
　　“今年生日宴我和小金都来不了了，方阿姨可不要想我们啊。”
　　金蔓闻言把镜头移得离自己爱人更近，拆穿道：“她念叨这件事两天了，今天收到礼物才开心一点。”
　　方凛怒目而视：“你懂什么！你这个冷漠的alpha，我想念女儿们不行吗？”
　　金蔓立即投降，好一阵才将话头转回两个姑娘，两位长辈絮絮叨叨念了好一会儿，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番，才挂断通话。
　　身后传来金焰打着哈欠的声音：“你给她们打电话了？”
　　舒琼不解：“你都来了怎么不跟你妈打个招呼？”
　　金焰幽幽道：“赶着吃狗粮吗，我不干。”
　　她当了快二十年母辈爱情的小灯泡，总觉得腻得慌。
　　“而且我们昨晚才见过，见多了可烦。”
　　金焰一副好面子的叛逆模样，在吧台坐下点了杯咖啡。
　　她今天一脸困倦，就是因为昨晚连夜回了趟家，亲眼确认自己提前数月订的宝贝机车安全抵达。
　　舒琼挑眉，原来方阿姨那台崭新的车是金焰送的，她俩的送礼创意阴差阳错撞成了一套。
　　咖啡上的有点慢，金焰眼皮子打架，抢了舒琼面前还没喝的杯子猛灌一口：“冰镇果汁，提神吗？”
　　舒琼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金焰呛得咳嗽不止，控诉：“什么人啊，大清早喝酒？”
　　舒琼没好气递给她几张纸：“都中午了大小姐，你睡蒙了。”
　　她把剩下半杯鸡尾酒推过去，“别浪费了。”
　　金焰深深反省自己，以后得改正这个手速快过脑速的坏习惯，苦着脸抿完那杯酒：“一会儿我要是发酒疯，全赖你。”
　　舒琼咧着嘴：“那我又有拍摄素材了！”
　　金焰用看魔鬼的眼神看了眼发小，接着谴责学校：“军大的星舰为什么会有酒，不怕学生变成酒蒙子吗？”
　　吧台的工作人员笑着接话：“前两天刚接了一船领导，办过欢迎会，剩下不少名贵酒水，处理掉岂不可惜？”
　　金焰摇摇头，自认倒霉地走了。她来时脚步虚浮，去时脚步更飘忽：“驾驶员会不会开星舰啊，怎么一直在晃……”
　　舒琼连忙赶上去：“喂，真醉啦？”
　　金焰故意竖着根手指：“怎么有两个女鹅？”
　　“……”舒琼怕她真发酒疯，开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把人扔了进去。
　　送走一个alpha，又来一个alpha。
　　吧台处坐了个颜向玉，正支着下巴欣赏浩瀚宇宙璀璨星云。
　　见到舒琼后眉尾微挑：“开房去了？”
　　舒琼上去就是一手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颜向玉被劈了一掌反而笑容更盛：“喝点什么？”
　　“我点过了。”舒琼端起金焰点下却没等到的手冲咖啡。
　　颜向玉看都不看菜单直接道：“一杯特调。基酒白兰地，其他随意。”
　　舒琼忍不住看她一眼，转回眼神，再看她一眼。
　　颜向玉指尖在桌面轻点，好笑道：“对，故意的。”
　　舒琼干巴巴一笑：“哈哈，我可没问。”
　　“你眼神问了。”颜向玉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好一个眼神问了。字面意义上的会说话的眼睛吗？
　　舒琼劝了句：“你酒量可以吗？”
　　颜向玉竟然认真思考了一下：“难以保证。如果我喝醉了，舒同学愿意和我开房吗？”
　　“……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舒琼放下咖啡杯盯着她。
　　颜向玉配合地露出一脸岂敢唐突的惶恐神色：“如果我喝醉了，舒同学愿意把我送进房间吗？”
　　“……”
　　颜向玉点的酒被端上来，果香馥郁，颜色诱人，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很有欺骗性。
　　她抿了一口，良久没说话。
　　舒琼对她的酒量没底，时刻关注着她的状态。
　　“到基地后我们四个alpha住一起，听教官说那边宿舍条件比较简陋。”舒琼开口跟她确认下星舰后的行程。
　　颜向玉还是没说话。
　　舒琼转头去看，发现颜向玉半趴在桌面，定定望着自己，眼神有几分迷离的水光。
　　舒琼都要被气笑了。所以她点酒前口气那么大，实际是个一杯倒？
　　不，这都没一杯吧，就喝了一口而已。
　　舒琼无奈凑近一点：“知道我是谁吗？”
　　颜向玉喝醉了并不上脸，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区别，眼神微动：“小琼。”
　　舒琼又问：“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颜向玉听话回答：“你女朋友。”
　　舒琼怀疑她在装醉。
　　“……知道自己在哪里吗？”
　　颜向玉茫然环顾四周，神情不似作伪：“在星舰上，我带你回家。”
　　她的家乡，在坐长途星舰才能到达的偏远星系。虽然没首都星那么繁华，但很安宁，四季都开着美丽的鲜花，她一直想带舒琼一起去看看。
　　舒琼一下就心软了，拉着她的胳膊把人扶起身：“你喝醉了，我扶你去休息。”
　　“好。”
　　喝醉的颜向玉乖得不像话。
　　舒琼余光瞥过那杯只喝了一口的酒，想了想，伸手拿过杯子一口闷掉。
　　还挺贵的，浪费可耻。
　　咽下后发现颜向玉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目光迷离中带着关切：“不要喝。头疼。”
　　她依稀记得自己就是因为喝了这杯东西，才脑袋不太舒服。
　　舒琼安抚地拍拍颜小菜鸡的背，怜爱道：“那是你，我不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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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颜你行不行啊
　　[狗头叼玫瑰]宝贝们！
　　看看专栏的古百武侠预收：
　　《财迷不建议修仙》
　　【蔫坏可爱财迷小狗x爱玩养成大佬师姐】
　　截龙江上的摆渡少女有三个梦想：
　　一是攒钱。二是买房。三就是帮江心岛那个刻薄的怪老太养老送终，摔盆上坟。
　　然后她就吃了个暴栗，怪老太骂她咒自己早死不是？末了又骂她，就这点出息？
　　少女于是一挑长篙，豪气溅得跟水珠一样高：“那我去闯江湖当神仙，威风！”
　　就这么立下豪言，修行秘籍是没有的，绝世神兵更别提了，只有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便宜师姐说代师传道。
　　结果功夫没学着，先给秦鱼那条全小镇唯一的渡船烧没了。
　　开局踩了个狗啃泥，秦鱼：“……”
　　上山修行数年，她看着入不敷出的账本，悲从中来。
　　听说截龙江那一带房价还涨了，早说当神仙费钱，那她还不如在江上划船呢！
　　*cp是师姐
　　（嗯，是个真大佬，很双标但武力值max的高岭之花那挂，日常养养师妹啊揍揍仇人啊这样子。
　　*低魔仙武侠，成长系升级流，慢热


第22章 吻
　　颜向玉不说话了,顺从地跟着舒琼来到一间虚掩着的休息室门口。两人进入后，身后房门缓缓关上。
　　舒琼心情微妙，不久前她也这么扶着醉倒的金焰,但当时自己一派坦荡，与此时的心境大不相同。
　　“睡一会儿？”她看了看时间，问颜向玉，“还有四小时，星舰就降落了。”
　　休息室床铺上的一次性床具都是干净的，舒琼放心把人仰放在床上，准备转身离开。
　　颜向玉却抓着她的手，力气很大，完全没有放松的意思。
　　舒琼不知道这人酒醒后还有几分记忆，窘着脸挣了挣,带得颜向玉半边身子差点掉到床下。
　　她连忙把人搬回去，自己在床边坐下，满脸不赞同地和醉鬼对视。
　　看着看着,醺醺然的颜向玉忽然直起上半身扑来,把舒琼一起带倒，两个人面对面侧卧在不过一米宽的单人床上。
　　视角天旋地转,舒琼拘束地将胳膊挡在胸前,定定看着颜向玉：“耍酒疯？”
　　颜向玉也不知道听懂没，光顾着笑：“小琼，可爱。”
　　舒琼顿觉煎熬，挣扎着爬起身,又被颜向玉胳膊发力按在了身边，牢牢禁锢着她的腰。
　　“想你。”颜向玉边说边朝她凑近，像一只迫切汲取她气息的大型犬只,语气带着委屈，“想你很久了，小琼想我吗？”
　　舒琼不说话，得不到回应的颜向玉就分出一只手来掰舒琼的脸，舒琼不得不微微扬起下巴，直视颜向玉耷拉的嘴角和拧起的眉。
　　“小琼很优秀。我看到你被、军大特招。”
　　颜向玉语气低落，酒精促使着她道出心底的愁闷，但大着舌头导致口齿不太清晰，讲话略显费劲。
　　她挨挨蹭蹭地贴近，用自己的额头抵住舒琼的额头，说话间气息几乎交缠在一起，两个人的呼吸都透着同一杯酒的甜味。
　　颜向玉含糊倾诉：“我想跟上你的脚步，所以我也来了军大。我来找你。小琼，会讨厌我的纠缠吗？我希望不会。”
　　舒琼觉得自己大概也有几分醉意，她的大脑转速在变慢，她的语言功能也在脱离自己的掌控：“不讨厌。”
　　“不讨厌就好。”颜向玉发出低低的笑声，震动顺着两人相贴的额心传递，但她的语气转而又变得消沉，“但是你父亲……”
　　舒琼的头脑顿时清醒几分：“他怎么你了？”
　　颜向玉眨眨眼，答非所问：“你有联姻对象了，是不是？”
　　“啊？”舒琼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要结婚了？
　　她急急推开颜向玉，颜向玉被她的动作弄得神情更空茫。
　　舒琼一字一顿问她：“谁告诉你的？”
　　颜向玉声音闷闷，视线追随着舒琼的动作：“很多人。你家人。”
　　舒琼知道了，是陈艾书和舒家以她姥爷为首的那群人。
　　真有意思，她从没想过那么狗血的豪门家长棒打鸳鸯的桥段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舒琼在心中冷笑，强调道：“这是假的，跟我念，谣——言——”
　　“谣言——”颜向玉费劲理解了一下这句话，眼眸微亮，急切寻求确认，“你保证。”
　　舒琼看对方又要挤过来贴着自己，她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无奈地放弃挣扎：“我保证。我的家人、朋友、爱人，只会由我自己选择。”
　　颜向玉扬着的嘴角半天没放下来：“嗯嗯，你说过的，我记着。”
　　舒琼有一瞬间很想拍个视频记录下颜向玉不可多得的乖顺时刻，但考虑到她们这引人遐想的姿势，遗憾作罢。
　　她又挣了一下，颜向玉揽在她腰上的胳膊顿时收紧，还不满地哼了一声。
　　舒琼连忙喊道：“我腿麻了！”
　　她现在的姿势特别诡异，上半身侧卧在床内侧，腿弯却压在颜向玉身上，小腿悬空垂在床外，很是扭曲。
　　颜向玉神色稍缓，把舒琼的腿往床上一捞，整个人像一只大号树袋熊，四肢牢牢扒着舒琼这根笔直僵硬的小树杈，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坚决和粘人。
　　舒琼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梗着脖子像一条被捞上岸的无助的鱼。
　　颜向玉却很满意，有模有样地闭上了眼睛：“不是说睡觉吗？睡吧，我陪着你。”
　　说完，呼吸均匀，原地表演了一个秒睡。
　　“……”
　　舒琼表情崩裂。
　　这宠溺的口吻是闹哪样？
　　喝醉昏睡的人明明是你自己吧，到底谁陪谁！
　　无奈陪睡的舒琼僵着身子老半天，满心犹豫要不要吵醒颜向玉离开这里，纠结半天，不知什么时候也睡了过去。
　　她仅剩的理智在喊着离开，身体却有自己的想法，它慢慢软化，竟然觉得哪怕只是狭隘的小床也出奇地舒适。
　　酒色误人啊……舒琼意识朦胧地自嘲一句，眼皮彻底阖上。
　　再度清醒时，房间里能听见星舰预备降落的播报音，她们再有半小时就要到达星舰接驳点。
　　嘈杂的声音也吵醒了颜向玉，星舰降落途中颠簸不止，她下意识搂紧怀里的人，微皱着眉头睁开眼，待看清眼前景象后霎时浑身僵硬。
　　“醒了？”舒琼抱着双臂，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酒醒了，“还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吗？”
　　颜向玉也不知道该夸还是该骂自己醉了酒如此大胆，搂抱着舒琼的手脚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我会对你负责的。”
　　“……想得美。”舒琼一顿，试探道，“想不到你喝醉了竟然会变成话痨。”
　　颜向玉脸色红白不定，忐忑不已：“我都说了什么？”
　　“真一点都不记得了？”舒琼拧眉，从她怀里挣脱，撑着胳膊坐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颜向玉。
　　颜向玉小心翼翼问：“哪方面的？”
　　舒琼板着脸下床，头也不回地走了：“自己想。”
　　颜向玉一个人仰躺着凝望天花板，总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默默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喝酒了。
　　酒精误人啊。
　　舒琼也难以说清自己怀着何种心情，总之就是很别扭。
　　颜向玉倒好，借着酒劲又抱又蹭又是说心里话，一通操作把自己哄爽了，换成她抓心挠肺地格外在意。
　　越想越不爽，她太亏了！
　　舒琼走到一半，原路折返。
　　“笃、笃。”
　　颜向玉这会儿已经下床了，正慢条斯理系着被她蹭得乱七八糟的衬衣扣子。听见敲门声便走来开门，见到来人后一怔。
　　舒琼面无表情地把人朝里一推，勇气迸发，反手关上房门，将颜向玉按在了墙上。
　　颜向玉神情不定，垂眸看着舒琼按在自己身上、看起来气势汹汹实际上没施什么力的胳膊，等待下文。
　　舒琼扶着她的肩就亲了上去。
　　姿态凶狠，唇瓣相贴。
　　两人的鼻尖猝不及防撞到一起，颜向玉甚至配合地侧了侧脸。
　　但舒琼很快就结束了这个吻，毫不犹豫地退开一步，撂下一句：“不能每次都是你占我便宜吧？”
　　说完，门砰的一关。
　　舒琼顿感神清气爽，施施然走了。
　　“……”
　　最后那番话颜向玉不置可否。
　　她垂着眼睫，指腹蹭过下唇，忍不住低笑出声。
　　怎么感觉，这次还是她在占舒琼便宜呢？
　　--
　　集训基地所处的星球是联盟军方专用的培训星，生活型城市很少，光各类基地就占据了星球大半面积。
　　星舰还没完全降落，手环的通信信号就被掐断了。在这里，只有军方的通讯器可以对外传输讯息。
　　所幸内部信号依旧通畅，也就是说，他们能且只能和同一星球内的人员联络。
　　快到接驳港时，军大众人在星舰主厅集合。
　　颜向玉出来时楚意萌正在讲解去基地后要注意的点，见到边穿外套边走来的颜向玉，她又把内容捡重点复述了一遍。
　　金焰闻到颜向玉身上的淡淡酒气，笑得很贼：“你也喝醉了？”
　　颜向玉视线停驻在舒琼身上，看起来心情颇佳，“嗯”了一声。
　　秦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金焰混熟了，见状揶揄：“颜学妹酒品还不错欸，喝醉也就是乖乖在房间里睡一觉，睡醒就没事了。不像我们大小姐，喝醉了竟然跑到主厅抱着我的腿大哭。”
　　舒琼立即看向金焰，一脸错亿地哈哈大笑：“她是不是又开空气摩托了？”
　　秦凉：“对对对，动作还很专业！”
　　金焰羞愤：“不许笑！”
　　三个人笑着笑着就幼稚地开始互殴。楚意萌被吵得脑壳痛，好不容易等到星舰落地，她率先走了出去。
　　基地派了悬浮大巴接送，军大一行人和其他陌生军校生一起通通塞进车内，沙丁鱼罐头似的一路晃荡晃荡。大巴风驰电掣地开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到达集训基地。
　　一路上一辆车也见不着，最匪夷所思的是这里的悬浮车竟然完全不限速。
　　很多人下车的时候白着脸干呕。
　　舒琼倒没那么严重的反应，但也不太好受，口罩下的脸色蔫巴巴的。
　　贺叙愁朝队友们解释：“据说这里的司机退役前都是开战斗机的。”
　　舒琼苦笑：“这也是训练的一环吗。”
　　这个下马威她服气。
　　众人沉默。
　　……怎么不算呢。
　　一行人对照地图找到宿舍楼，这边的宿舍和军大不能比，都是上下铺四人寝，寝室内没有独卫，每栋楼一个大澡堂。
　　寝室内部没有半点多余的色彩，每张床都贴了名字，叠放着统一被褥和训练服。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甚至连靴子都有，再瞥见自己身后的大背包，忍不住又谴责了一遍常西纯。
　　在基地的第一晚过得风平浪静。唯一的问题是舒琼和颜向玉都睡在上铺，两张床隔得极近，完全是头对着头的程度。
　　舒琼怀疑自己往上一抬手就能摸到颜向玉的发丝。
　　关灯后寝室内一片黑暗，贺叙愁睡眠质量极好，舒琼很快就听见下铺传来对方平缓的呼吸声。
　　金焰还没睡，她在颜向玉下铺，手环亮着光，大概在看提前下载好的漫画小说。
　　舒琼和颜向玉谁也没说话，但都能感觉到对方微小动作间的悉簌动静。
　　手环震动，舒琼看清讯息内容，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看见了颜向玉映在微光中的小半张脸。
　　颜向玉：睡不着？
　　舒琼：你不也一样。
　　颜向玉：我在想某人白天的强吻，你在想什么？
　　舒琼撇嘴，草草回了句“什么也没想，睡了睡了”。
　　按灭手环，眼前再度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沉沉睡去，梦里却乱七八糟剧情跳跃，先是颜向玉问自己要不要跟她回老家看看，然后金焰突然开着空气摩托跳出来说我可以载你们走，最后又莫名其妙地跳到她强吻颜向玉的场景。
　　梦里的颜向玉邪魅一笑，扔了句：“这就是你的吻技？完全没感觉啊。”
　　舒琼腿一蹬，直接被气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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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琼啊，你这梦是不是有点ooc了！
　　其实小颜只会细细品味并询问这个献吻活动还会返场吗[眼镜]
　　突然想到那个梗：
　　面对不良诱惑时我们要说——
　　不够不够！
　　放本gl西幻预收，下本开这个：
　　《限定召唤物》
　　【闷骚型人外忠犬x白切黑大小姐】
　　影卫长了张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面瘫脸，是大小姐最锋利的刀和剑，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影卫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她笑起来很僵硬，大小姐会害怕吗？
　　她没有体温，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冷血怪物吗？
　　她对人类缺乏同理心，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异类吗？
　　-
　　罗兰家的大小姐是天赋异禀的召唤师，想当她召唤物的魔法生物有很多。假如她愿意，甚至可以组建一只召唤物军团，但事实上她每次都只能召唤出同一只。
　　那个召唤出来的黑色影子还总是不爱说话，大小姐很郁闷。
　　难道因为她太弱了？
　　可她明明是全世界最年轻的紫袍大召唤师。
　　-
　　大小姐为什么只能召唤出一只召唤物呢？
　　影卫板着脸打跑了第五十九只被魔法波动吸引来的召唤物，熟练地卡着时间响应了大小姐的召唤。
　　“尊贵的小姐，我来迟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她板着脸单膝下跪，语气毫无波动，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阴影会代替我，吻遍你的每寸肌肤】
　　ps：文案文名可能会改但核心梗不会变，大概会是个西幻甜饼，照例1v1he双初


第23章 训练
　　舒琼支起胳膊看了一眼,才凌晨两点。而颜向玉正睡颜安详，身体朝内蜷缩着。
　　想到对方梦里那个可恶的反应，舒琼有一瞬间很想把她打醒。
　　罢了罢了,她扯了扯被子，倒在枕头上继续睡。
　　集训第一天众人皆起了个大早。大概是心里有事外加环境陌生睡得不踏实，闹钟一响所有人都醒转了。
　　舒琼顶着鸡窝头爬下床，翻出训练服换好。
　　转头看见颜向玉正在扎头发，不由得感慨对方真的很适合一身黑，毫无版型的宽松长裤也能衬出身姿笔挺长腿优越。
　　俨然是传说中披麻袋也很好看的那挂。舒琼花痴了两秒。
　　颜向玉随手捯饬好自己，自然无比地蹲下身给舒琼系军靴的鞋带。
　　舒琼顿时瞪眼。
　　颜向玉推销道：“我系的鞋带特别牢，怎么动都不会散。”
　　金焰闻言过来偷师，舒琼只好安安分分伸着两条腿给颜向玉当教学模特。
　　七点不到，操场集合的人数已然十分可观。
　　舒琼趁教官没到的间隙左右环顾,参加集训的军校生乌泱泱一片，身上的训练服印着各样的校徽。
　　贺叙愁作为最可靠的过来人，给紧张的学妹们做最后提醒：“这边的训练没什么团队合作,都是个人训练项目。不过我们尽量别走散,彼此离得近方便照应。”
　　她伸长脖子望了望前方，看见正往操场来的教官们：“这里的教官脾气都……不太和善,你们不要跟他们起冲突,态度上苟一点、乖一点，否则他们对待刺头的手段可狠了。”
　　常西纯点头：“基地的教官都是军部现役机甲兵，随时会被调上前线的那种。”
　　舒琼她们皆肃然。
　　正说着，几名拿着扩音器的教官就站到了集训生们面前：“看在第一天见面的份上,提个醒啊，没吃早饭的现在都去给我吃了，一会儿鬼哭狼嚎我可不管。没人走？很好！”
　　零零散散又有几个军校生走进操场,看到教官已经到达，个个面露苦色。
　　教官看见他们松松散散的模样就厉声道：“来得比教官还迟，加跑五圈长长记性！”
　　舒琼低头看了眼手环，还有两分钟才到七点。
　　她算是懂贺叙愁说的“教官不太和善”是什么意思了。
　　旁边有教官接着训话：“来到这里的人都是各所高校的尖子生，想必你们人生的前十几年听够了夸赞吧？很好，因为接下来的集训时光里，你们就要迎来完全相反的鞭策！马上你们就会发现，军校生那点实力在真正的军人面前完全不够看，不相信？记住你们此刻的自信！先跑个半小时，我看看气还喘不喘！”
　　佩戴好计圈器，众人认命地上了跑道。
　　教官边督促着他们热身边举着个喇叭喊：“这里头有不少人都是校队主力吧？奔着高校联赛冠军去的有多少？举个手我看看。”
　　金焰嘀咕了一句：“谁会真举手啊，那不是成众人的重点观察目标了吗？”
　　没想到还真有人举手。舒琼扫了一圈，最扎眼的是跑在最前头的一队人，穿着同所学校的训练服。
　　常西纯顿时呵呵：“机大的，怪不得那么狂。”
　　舒琼好奇问：“机甲专项联合大学？去年高校联赛前三？”
　　发现教官视线扫来后军大众人忙作奋斗脸，等视线移走常西纯才点头，记仇道：“对，就是在采访里嘲讽我们军大没落的那个。呵，这一年我苦练枪法就是为了在赛场上把他们队长爆头！”
　　贺叙愁为学妹们解释：“机大的队长去年比赛时频繁骚扰阿纯，被明确拒绝后的第二天就在采访里公开表示，他们机大会永远踩在军大头上。”
　　常西纯面容扭曲，显然想起了不愉快的回忆：“机大的不少男A都带点大A子主义，你们别学那种坏风气，臭的很！”
　　“喂喂！军大那几个，扎堆干嘛呢！讲悄悄话？”有教官举着喇叭吼。
　　常西纯她们一哄而散，各自提速跑圈。
　　唯有颜向玉和金焰依旧不紧不慢跟着舒琼，得到了这位机甲师的摆手：“我总感觉这个看似是热身的半小时跑圈没那么简单，你们能跑多快就多快，别管我。”
　　舒琼计划了一下最理想情况下能跑的圈数，分配好自己的体力。
　　没一会儿，身侧有机大的学生超过，看到舒琼身上的军大校徽后挑衅地吹了声口哨：“alpha？”
　　舒琼没理睬，兀自调整呼吸节奏。
　　几人自讨没趣，加速走了，只扔下一句：“军大没人了？今年单兵质量那么差？”
　　刚好超圈到她身边的贺叙愁听的一清二楚，这位已经跑了两公里还能自如说话的女A看起来比机大那几个更轻松，对舒琼道：“别管他们，你是我们今年的王牌。集训期间先提一提短板，赛场上再用自己的专长给所有人一个大惊喜。”
　　舒琼喉头微辣，其实她觉得这更像大惊吓。
　　不过她有了点信心，机大的人竟然没发现自己是假单兵？是不是说明自己体能也没那么差？
　　贺叙愁跑走了，没一会儿颜向玉又超圈到她身边。
　　舒琼感觉自己像某种景观路标，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说个话打个卡什么的。
　　颜向玉开口说的却是正事：“我和金焰观察过了，这里起码五分之一的人不是单兵。”
　　“那么多？”
　　舒琼一开口就感觉嗓子疼。
　　颜向玉指导着舒琼的足肢发力点，不紧不慢道：“嗯，有几个体能确实不错，对外称自己是单兵。”
　　“哈哈！但是逃不过本小姐的法眼！”
　　金焰不知什么时候跑到她们身后，接话道。
　　舒琼对于自己这个打卡点身份已经接受良好。
　　金焰作为指挥但是体能完胜大部分单兵，边跑边调整呼吸说话：“知己知彼乃是指挥的基本功，平时玩笑开久了，你们不会真忘了本小姐是个玩战术的脑力达人吧？”
　　舒琼没忍住问了句：“所以呢？”
　　金焰老实交代：“我提前把最近三届高校联赛的参赛名单扒了一遍，扒完名单又去扒各校星博的历史记录。很多军校不是都会把校队拎出来当招生简章的嘛？
　　“嗳，果然被我找到不少合照，对照着记了个七七八八。至于剩下的生面孔，从他们队内相处模式也能猜个大概。”
　　舒琼对此并不意外，大小姐只是性格憨，指挥修得毫无水分，专业素养还是在线的。
　　金焰转而提到个好玩的现象：“我发现还真有几个军校打算派纯单兵主力队上场。没有指挥就算了，他们连机甲师都不要了？赛场上机甲坏了谁修？”
　　舒琼虚虚地冒出一句：“可以抢别人的啊。”
　　“杀光全队就留个机甲师，问她，要跟我们合作还是和队友一起殉情。是我的话肯定选前者，该忍辱时须负重啊。”
　　说完她重重喘了口气，“要么索性把机甲师都砍了，大家一个起跑线。”
　　反正都全单兵战队了，缺什么都不会缺打手。
　　“……”
　　金焰侧头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由衷道：“我发现你很适合转修指挥。”
　　心特别脏。
　　舒琼坦然受之，权当这是夸赞吧。
　　半小时长跑结束，众军校生的体能差异就很明显地区分开了。
　　贺叙愁和颜向玉毫无意外属于第一梯队，她们跑完圈跟没事人一样，在终点接应其他队友。
　　最令人出乎意料的是秦凉，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beta发挥得出奇稳定。这种情况下她竟然还有余力控速，跑第一圈和跑最后一圈完全是同一个速度。
　　舒琼和常西纯喘着粗气对视。好吧，就她们这对难姐难妹看起来比较惨。
　　教官一脸嫌弃地看着操场上瘫倒一片的人体：“才热个身就受不了了？好了，都给我立正，进入今日正题。”
　　教官领着众人转移至一个面积广阔的场馆内，里面被划分为一条条赛道式的细长区域。
　　每条道上都有台一人高的格斗机器人，此刻它们立在赛道起点一动不动，处于待机模式。
　　“每人一条道自己站好。站到它面前后机器人会自动激活展开攻击，同时匀速往终点前进。过程中你们每接下一记有效格挡算一分，躲避不得分。”
　　“别觉得很简单。”教官嘿嘿笑道，“看到天花板了吗？智能系统会担任狙击手的角色，被红点狙中非要害扣五分。狙中要害则积分清零，都给我老老实实回起点重新来。八十分到终点，不达成这个*目标的话中饭就别吃了。”
　　场馆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常西纯唏嘘：“这种项目是对狙击手身体和心灵的双重摧残。”
　　舒琼附和地嗯嗯：“什么时候到射击的part？我的内心充满暴虐，好想杀人。”
　　常西纯不着调地开口：“是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军大今年的双狙击体系了。”
　　附近赛道的军校生们闻言，若有所思。
　　原来今年军大的战略是走双狙击道路？
　　等会儿就把这个发现报告给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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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章来喽！
　　今天是舒皮一下很开心琼


第24章 规律
　　教官说完训练内容,开始给众人分发防护服。
　　贺叙愁直接领了六套回来。
　　舒琼一接手，发现这防护服还挺沉，最外层硬邦邦的,穿起来有点麻烦，内部应该有嵌入感应元件。
　　脖子、手臂和双腿处的防护层偏厚，再戴个头盔，众生穿戴完毕后就像一场馆的同型号机器人。
　　“穿戴好了？”教官道，“来，打开你们跑圈时佩戴的计圈器，上面显示了你跑的圈数和总排名，排名多少，赛道就是几号。”
　　顿时有人问：“报告！请问每条跑道有难度差异吗？”
　　教官背着手笑：“收起你们天真的想法，如果没有差异的话,为什么还要排次序分跑道？排名越靠前，对应赛道的格斗机器人难度越高，每二十为一个强度档位。放心,一定能给你们每个人都送上量身定制的关怀。”
　　这一句“放心”顿时让众人更不放心了。
　　舒琼看了眼其他人的数字,她和常西纯一个81一个83，离得还算近。
　　耐力型选手秦凉在26号赛道,颜向玉和贺叙愁直接冲上了前十,离她们八十几的赛道相隔半个场馆。
　　舒琼穿过人群找到81号赛道，才刚进入格斗机器人前方一米范围内，就看到它没有五官的头颅抬起，脸上红灯急促闪烁了几下,指示灯随之转绿。
　　与此同时它的一条腿毫无预兆横飞踹来，速度快到根本不给人反应时间。
　　！！
　　舒琼爆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朝侧方跳开,没想到对面飞腿刚落一拳又至，她连忙抬臂抵挡，机器人沉重的力道压在右臂上，隔着防护服都能感受到一阵闷痛。
　　机器人的脸上顿时亮起一个数字“1”并炸开一朵小小的烟花。
　　舒琼没想到居然还有特效动画，愣神之下被对方趁机一掌劈倒。
　　紧接着她前额红点一闪，被狙中要害积分清零，格斗机器人拳势一收，转身回到起点。
　　“好鸡贼啊！”
　　附近赛道也有不少因此中招的，顿时狂呼设计者不做人。
　　居然还会玩心理战！
　　舒琼揉了揉胳膊，回想了一下机器人的力度和天花板射击的频率，感觉有点棘手。
　　她上前一步回到机器人攻击范围内，这次对方不再先发制人横踢一腿了，改为劈头一掌，舒琼正要挡下这一掌，它却在快攻击到她时将这一掌改为肘击。
　　这一肘来的猝不及防，舒琼反应再快也只来得及将被击中的位置由胸口扭转为上臂，忍不住一踉跄。
　　照理来讲这不算格挡成功，但机器人依旧显示得分成功。
　　“呵呵，如果你们足够抗揍的话，也可以试着被它打一路而不做抵抗。”教官一边巡视一边出损招，“我保证算你通过。”
　　舒琼默默后撤。
　　然而她退离一米范围，却发现机器人并未积分清零回起点，它站在原地保持递拳的姿势不动了。
　　舒琼：！
　　隔壁82赛道的军校生正巧看到这一幕，顿时惊讶：“这也可以？那岂不是能卡bug了？”
　　话音未落，天花板投下的红点以超乎寻常的速度瞄中舒琼胸口，把她狙回了零分。
　　“……”
　　好吧，看来bug不让卡。
　　舒琼遗憾摇头，82号赛道的女生似乎因为自己的毒奶有些尴尬，安慰道：“起码你摸索出了一条新的道路。”
　　虽然是断头路。
　　舒琼：“……谢谢。”
　　她选择老老实实摸索格斗机器人的出招套路。
　　几轮下来，场馆内哀嚎一片。
　　众人发现这训练规则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操作起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机器人出招的规律根本难以捉摸，拳打、脚踢、肘击乃至头槌，它甚至还懂假动作虚晃一枪，花样特别多。
　　舒琼数次打上十几分又被狙回起点，唯一的好消息是她发现机器人出招的频率不会变，不会出现忽快忽慢让人无法适应的状况。
　　又被狙了几次，她虽然依旧摸不清格斗机器人的出招路数，但却能预判到一点天花板狙击智能的行为。
　　智能系统预瞄很快，这点不值得稀奇，毕竟她身上的防护服就有定位的作用。
　　但系统似乎还具备着某些奇异的谨慎习惯，比如只盯着几个特殊部位狙，再比如它确认瞄中后会有0.3秒左右的凝滞。再加上虚拟子弹快速但未到极限的射速，躲开它的狙击并非完全不可能。
　　舒琼一边接招一边想，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能把这个智能的射击习惯摸得更清楚。
　　这种感觉放在一个非人的智能身上有点诡异，但舒琼却有种直觉，好像瞄准自己的不是机器，而是一个有着习惯偏好的人类。而且她快要猜出这位“狙击手”藏身的位置，就在她赛道上方偏终点处五分之一左右的某个地方。
　　可惜她手上没有枪，不然还能反狙一枪看看有没有效果。
　　暂且抛开这些不管，舒琼专心解决眼前的训练。她开始不断地、有技巧地给智能狙击手卖破绽，试图摸清对方的出手规律。
　　这导致她的分数一直上不去，始终在十几二十分徘徊。
　　和机器人过招太耗费心神，时刻提心吊胆的滋味不好受。常西纯说的没错，这的确是一种身心的双重折磨。
　　有人颓废地躺在赛道上休息，但五分钟一到，他的格斗机器人竟然自己启动了，哐哐迈步追着他揍。
　　近处的教官发出嘲笑：“别摆烂啊。我们这可是保姆式训练机器人，会追着你喂饭哦～”
　　舒琼也撑不住了，退出攻击区域暂作休息。能歇个五分钟也不错了。
　　她往地上一坐，看见常西纯正隔了条赛道和她四目相对。
　　视线相撞，常西纯旋即露出一个笑容，眼神往上瞄。
　　舒琼就知道对方也摸索出了狙击系统的规律。
　　对此她并不意外，常西纯是经验丰富的狙击手，和枪打交道的时间比她只多不少，能想到这一层并不稀奇。
　　舒琼点点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常西纯一下笑容更甚。这小学妹果然没让自己失望。
　　她也无声回复道：“比一比。”
　　舒琼挑眉。
　　常西纯继续做口型：“冲上高级赛道，去找她们。”
　　她们，当然指的是其他军大校队的队友们。
　　舒琼也笑了，拍拍裤子站起身比了个ok，朝起点走去。
　　她也有胜负欲的。
　　舒琼之前得到的最高分也不过二十出头，却已经死了快十次，数据上看水平中等偏下，巡视的教官并未过多注意她，路过时只瞥了一眼就要离开。
　　这时舒琼却动了，格斗机器人出招一如既往地迅猛，她不断接招，能挡下就挡、感觉挡不下就毫不心疼分数地躲，谨慎地不让任何一击直接打在自己不设防的身体部位上，以保持对自己姿势与走位的绝对控制。
　　这样的应对方式虽然不快，但很稳，分数缓慢但坚决地跳到了二十。
　　教官脚步一顿，品出点意思。这位同学力量不足，不过反应能力很快，看得出来进步空间很大。只是他们这套训练，可不是一味小心谨慎就能过关的。
　　只要智能狙击手狙中几次非要害部位，她辛辛苦苦攒分数的计划就会泡汤。
　　“这种应对方法，风险抵御性太低了。”又有一个教官经过时看到，点评道，“除非她能保证自己一次都不被狙中……”
　　第一位观战的教官也点头：“是的。不过这位同学目前为止还没被射中，运气很好。”
　　两位教官一边观察记录着各位军校生的短板，一边抱着胳膊走了。
　　十来分钟后他们又转了回来，发现舒琼还没死。
　　这下轮到他们惊讶了，问82赛道正在观战的军校生：“她重开了一场？”
　　82赛道的女生已经看呆了，闻言回过头：“没有啊……你们走后她一次都没被红点瞄中过。”
　　她休息得太久，机器人已经走过来制裁她了，于是只能不情不愿的跟它过了两招，硬挨了两拳后火急火燎地继续跑来看舒琼训练。
　　教官：“……你研究出什么名堂了吗？”
　　82赛道的女生摇头：“没有！但我相信这其中一定存在着什么小技巧，只是我还没发现。”
　　说完她继续一眨不眨地盯着舒琼的身影。
　　舒琼已经攒够40分了，这期间她因为躲避而失了二十多分，但她一点都不心疼。
　　赛道路线近半，按照她这个效率，凑满八十分应该没问题。
　　她调整气息，肌肉有些发麻发胀的左臂抬起，挡下机器人一拳，同时头一歪，侧身避过刚好射来的红点。
　　两位教官看着看着也觉得奇了，兴致盎然地讨论起来：“刚才那个红点都已经瞄准她了吧？怎么躲开的？”
　　“躲一次两次是运气，能躲到现在，大概是有什么技巧吧。”
　　于是他们也和82号赛道女生一起蹲着看舒琼训练。
　　上午十点，颜向玉就高分完成了训练任务，和教官核对了成绩、打完卡，在众人艳羡的注目礼中往低排名区走。
　　走到80号赛道时发现前面蹲了六七个人，严重影响了道路通畅。
　　颜向玉挤不出去，在人群中抓了个眼熟的问了问情况。
　　常西纯看清来人，满脸激动：“玉啊，你来啦！”
　　她招手让出一个位子，“快来看，我们小舒快到终点了！”
　　她为了凑热闹，连自己的训练都不训了，明明一开始说要比一比的人也是她。可见其乐子人属性。
　　颜向玉无奈朝前挤，终于看到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舒琼其实已经凑够八十分了，但她还在坚持着往终点走，格斗机器人脸上每隔一会儿就弹出朵颜色不一的烟花，现在已经攒了83分。
　　看她姿势就知道快力竭了，全靠一口气强撑着没放弃。
　　但脚步再虚、动作再绵软，她依旧没被红点狙到。
　　她的预判甚至愈发精准，尽管大脑紧绷又疲惫，先前格挡时冲撞的地方肌肉酸痛发作，她躲避和失分的地方也越来越多，但她的动作衔接竟然显得愈发熟练和流畅。
　　看着看着，颜向玉听见有人在不信邪地喃喃自语：“为什么、我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还是说、这一切其实是我的幻觉……”
　　这时说话者的休息时间超过了五分钟，82赛道的格斗机器人跑过来找她互殴。跑到一半，它被堵在眼前穿了感应服的一排军校生晃花了眼。
　　它该打哪一个？
　　程序没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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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追文！
　　爱你们～[摸头]


第25章 微妙
　　“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教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赶人：“来偷师？那你们说说看,都看出什么了？”
　　众人默然。
　　有人捧着心做痛苦状：“看出了命运的偏爱。”
　　“还命运的偏爱。菜就直说，连人家摸索出了狙击智能的规律都看不出来。去去去。”教官毫不客气把人都驱逐开，“刚才扎堆的那群人,一小时内如果没通关，晚上加练。”
　　哀嚎声四起，这群人顿时作鸟兽散。
　　有其他没凑热闹的学生好奇：“也有别人通关啊，你们聚在这里看她一个人又是怎么个事。”
　　“你不懂。”82号赛道的女生沧桑道，“看她训练，简直有毒。”
　　舒琼的动作太有迷惑性了。
　　这个点其他早早通关的大佬们，哪个不是体能优越天赋超群？其他人看了也没用，学不来啊。
　　此时再来看舒琼乱七八糟的对招，大家就会有我上我也行的错觉。偏偏想学又学不明白，眼睛看出朵花来也看不出她怎么做到的。
　　一片嘈杂中,舒琼终于到达了终点。
　　格斗机器人在终点止步，精疲力尽的她脱力瘫在地上，大字型仰躺,面容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颜向玉好笑地上前把人扶起来：“先把防护服脱了,嗯？不硌得慌？”
　　舒琼连话都没力气讲了，眼睛睁开一条缝,摆摆手示意随便吧爱咋咋地。
　　精神疲惫,她大脑已经不转了。
　　也不知道颜向玉怎么看懂的，先把舒琼头盔摘了，又开始一点点解她的防护服，跟剥洋葱似的,脱了一层还有一层。
　　看到这一幕的常西纯感慨她真有耐心。如果这两人真是见鬼的普通朋友，她能把自己头盔吃了。
　　颜向玉也不厌烦，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的意思,担心磕着撞着舒琼，把她的脑袋搬到自己腿上，终于将对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防护背心完全摘了下来。
　　等她把洋葱小舒剥到小腿的时候，舒琼终于缓过来了，起身的时候拉扯到四肢，顿时拧起眉。
　　颜向玉问她：“时间还早，去找医生看看？尽快把肌肉状态恢复，否则下午训练更吃不消。”
　　舒琼点头，自己把剩下的防护装备蹬掉，整套一起还给教官。
　　医疗点就在训练馆旁边，各校随行的校医团队各自分到一块地，舒琼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只感觉对方面容圣洁有如天使。
　　“医生，救救我的四肢！”她开口，“它们好像已经死了一会儿了。”
　　随着时间流逝，她能明显感觉到格挡时被撞击到的那几块肌肉越发酸软，但摸起来又绷得很紧很硬，能预见到接下来几天手脚阵亡不听指挥的盛景。
　　军大校医：“……进来吧，袖子和裤腿拉高。”
　　舒琼随便挑了张床坐下，费劲卷裤腿。颜向玉胳膊上搭着舒琼的外套，帮她卷另一只。
　　舒琼不信邪地戳对方的手肘：“你没感觉吗？还是人吗？”
　　颜向玉头也不抬：“我不是人好多年。这都被你发现了？”
　　“……”
　　舒琼接过医生递来刺激肌肉修复的药膏，默默给自己胳膊上抹药。
　　颜向玉这才补充一句：“其实我是在强忍。”
　　她也脱掉外套，露出一截发红的手肘，已经有点肿起来了。
　　舒琼就让她也坐下，两人互相帮着抹药。
　　这药膏敷上后刺激性很强，舒琼感觉四肢的痛意愈发明显，以至于抹完药后，两个人走起路来都有点颤颤巍巍。
　　她们慢吞吞转移到了食堂，没什么食欲地吞了点吃的，回宿舍休息。
　　肌肉的刺痛存在感格外强烈，舒琼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没想到才和颜向玉聊了两句话，就头一歪睡得人事不知。
　　颜向玉好一会儿没听见下文，抬头看了一眼，伸手给人拉好被子。
　　没一会儿她也眼皮发沉，中途迷迷糊糊听见寝室门打开的声音，很快又陷入昏睡。
　　金焰和贺叙愁回寝室时见到两人在休息，把动作放得很轻。她们动作飞快地给自己上完药，也上了床。
　　下午训练两点开始，舒琼脑子糊糊涂涂的，爬楼梯下床时表情时不时崩裂。
　　“我的四肢好像活过来了。”她穿鞋的时候表情放空，“但是正在造反。”
　　金焰看了看舒琼的小腿，有几块淤青沉淀下来后肿胀得格外吓人，摇头道：“女鹅，你这个就是平时不锻炼的下场。”
　　她们也肌肉不适，但症状比舒琼轻多了。
　　舒文静琼套好鞋站起身，大手一挥：“走！”
　　她准备好进入地狱了。
　　剩余三人面色复杂地跟着她往训练馆走。
　　下午依旧是格斗训练，只是每个人的赛道都有了浮动变化。上午只有五成不到的人完成了训练内容，这批人按照完成时间重新排序，依次找到自己的新赛道，剩下一半人则往后挪。
　　军大校队的六人集体进入前五十，舒琼更是直接冲到了颜向玉隔壁赛道，一时豪气干云。
　　“这边赛道难度怎么样？”她问颜向玉。
　　颜向玉想了一下，回答：“静若野马，动如疯狗。”
　　？？
　　舒琼迷惑：“有区别吗？”
　　身后的秦凉幽幽出声：“有快、更快和狂野的区别。”
　　格斗机器人多变的对战节奏，对于她这种耐力持久型选手很不友好。
　　舒琼懂了，她穿戴好防护服，上赛道去体验了一番。
　　格斗机器人上来就是一记毫无前摇的抱摔，吓得舒琼应激后撤。谁知机器人的速度一下变得更快，它见抱摔不成，直接截住舒琼的躲避路线，斜出一记勾拳。
　　舒琼被它打得措手不及，接招时招式慌乱，机器人的动作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又变成风暴海啸，将她打出了节奏更打出了意境。
　　“……”
　　舒琼眼冒金星地熬了三十分，熬不住了，主动让智能系统狙了自己的额心。
　　她坐在地上看颜向玉训练，琢磨其中的技巧。
　　颜向玉底盘很稳，四肢协调性更是数一数二。舒琼发现对方并不是单纯被动地格挡，而是将格斗机器人当作一个强大的对手进行拳对拳腿对腿的切磋。
　　颜向玉完全没有被格斗机器人的节奏带偏，当她主动进攻时，机器人竟也会被动抵挡或躲避。
　　舒琼眼睁睁看着对方攻击到机器人后计分面板数字跳跃，显然这也算有效得分。
　　最关键的是，这种主动切磋、转守为攻的方式可以很大程度上打断机器人的节奏，不至于被它带着走而手忙脚乱。
　　舒琼琢磨了一下，苦涩地发现这套对自己完全行不通。
　　唯一值得安慰的好消息就是，不管在哪条赛道，天花板的狙击智能都是一个难度。
　　这一刻她心头竟生出些许被陪伴的感动。
　　这不是狙击系统啊，这是在高处看着她训练的老朋友。
　　她回到机器人面前站定，开始了新一轮的被蹂躏。
　　“老朋友”的红点停在她胸口，舒琼轻轻摇头，早有准备地躲过对方的瞄准射击。
　　机器人沙包大的拳头毫不客气地劈头盖脸袭来，她一边挡下，一边觉得自己先前钻了牛角尖。
　　她意识到自己根本不需要像颜向玉那样从头到尾地主动和机器人格斗，只需要在节奏变快无法招架时出手打断，就能将优势转移到己方身上。
　　甚至她攻击时都不必追求击中得分，只要机器人躲避了，她就能获得喘息之机。
　　找准突破口后需要的就是执行计划。
　　一开始舒琼的动作很略显生涩。她的反应速度优秀，但格斗时的眼力和经验暂时还跟不上，常常找不准切入点，抓不准对方动作里的破绽。
　　但打着打着，两个小时过去，她渐渐有了点感觉。
　　第一梯队其他十九条赛道的军校生已经走光了，到教官那刷卡后领走了晚上的体能专项任务。
　　舒琼周围顿时变得空荡荡，只剩她一条道上还有人。
　　颜向玉在对面的终点休息区等她，看见舒琼堪称神速的进步成果。
　　五点时她已经能走到终点并拿到七十分了，只需再小心些多赚点分，就能结束下午的训练。
　　负责前二十条赛道的教官也站在数据台后看她，难得鼓劲道：“刚才那趟不错，再大胆一点，有几分其实可以拿到手的，别老是躲招。”
　　舒琼点点头，她有了点信心，也觉得自己可以稍微放开点手脚，于是喝了口水，又站到了赛道上。
　　下午的训练时间结束前，她终于攒够了八十分，最后离开终点时腿一软狠狠栽进颜向玉怀里。
　　她都不敢掀开袖子看自己的手脚，两个人径直去了医疗点拿药，然后回了寝室。
　　金焰她们早就去过食堂，带了两人份的晚饭回来，让舒琼和颜向玉抓紧时间吃。
　　“晚上是个人针对性体能强化，你们都拿到自己的任务了吗？”
　　舒琼边往嘴里塞鸡蛋边伸脖子，看得众人也感觉噎得慌。
　　金焰为她加油：“我现在吃饭也全靠求生欲。”
　　颜向玉把自己的粥往舒琼那里推：“我是负重长跑三公里和卷腹二十组。”
　　贺叙愁和秦凉均点头：“我们也差不多。”
　　金焰则被教官加了好几组强健上肢力量的项目，只有舒琼和常西纯，看着自己晚上的训练内容两眼一黑。下肢、腰腹，到处都得练，短板太明显，不补不行啊。
　　晚上场馆内的气氛比白天要轻松一点，竞争感淡了不少，各校机甲生之间熟络起来。
　　舒琼刚进馆内就看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omega女生朝自己走来。对方漂亮得很有攻击性，气质显贵，一身统一的训练服都被穿得像是身价百万的秀场奢侈品。
　　“舒琼。”她语调上扬，说话时总给人一种扬着下巴的傲慢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发号施令，“下午我就看到你了。”
　　前面人都走完了，剩下舒琼一个，不看到都不行。
　　舒琼愣了一下，才从脑海里搜刮出面前人的信息：“方盈盈？”
　　她看了眼对方身上的训练服，注意到苏必略军校的校徽。
　　这是一所专收世家豪门子弟的军校，据说往苏必略军校里砸一板砖，都能砸到十来位小姐少爷，非富即贵的那种。
　　因着金焰她妈妈方凛的关系，舒琼在某次宴会上认识了对方的堂侄女方盈盈，不过两人并无深交，只是因着同龄的关系算得上点头之交。
　　颜向玉迈入馆时听见的就是这两人的对话，脸上的浅淡笑意顿时敛得一干二净。
　　她微微低头，问舒琼：“遇到老朋友了？小琼，不给我介绍一下？”
　　方盈盈笑得不加掩饰，主动接话：“我见过你，在舒琼分化前，在她的病房外，你说自己是她的女朋友。”
　　舒琼探究地抬眼，不懂这两人间为何会有这种微妙的氛围。
　　颜向玉眸色很暗，舒琼能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
　　颜向玉挑眉：“我也见过你，在小琼分化前，在她的病房外，你说自己是她的联姻对象。”
　　“……？”
　　舒琼猝不及防地发现战火又烧回了自己身上，大为愕然。
　　她这个当事人怎么完全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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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记得进作者专栏看看预收呀！
　　（卑微敲碗）


第26章 热水
　　舒琼扭头问方盈盈,语气礼貌中带着疏离：“你来看望过我吗？还有，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联姻关系？”
　　方盈盈浅笑：“你父亲和舒家做的主，跟方家那群老不死的一拍即合。据说下个月还排了订婚宴,他们没告诉你？”
　　颜向玉和舒琼都被她一句“老不死的”震得额角一跳。
　　舒琼黑着脸道：“没有我点头，这种荒唐的约定根本不作数。”
　　“那我可不知道了。”
　　方盈盈抱着胳膊，扬了扬下巴，“我认为你最好和家里沟通一下。如果事情真的闹到要以结婚领证收场，我倒是不介意。但你这位小女朋友看起来可是可怜得很啊。”
　　颜向玉眼睫微垂，轻轻捏了捏舒琼垂在腿侧的小指：“我能体谅小琼的难处，不论你怎么选择我都支持。”
　　舒琼连忙转头安抚她，觉得这番话带着六分苦涩三分委屈一分强装镇定，心软得一塌糊涂：“抛开我们的关系不谈，我也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方盈盈眼角一抽：“……反正我话也带到了,你们自己想想怎么解决吧。”
　　她眼神微飘，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颜向玉看向她时，脸色又变得不悦起来：“还有什么事？”
　　方盈盈“切”了一声：“谁乐意待在你们这儿？”
　　说完还下意识绞了绞手指,不知道在纠结什么。
　　“女鹅？”金焰的声音传来,她和秦凉她们跑了一趟医疗点，来得迟了些,错过了前面的对话,“你们怎么站在门口？”
　　她走进才看清站在舒琼对面的方盈盈，顿时“喔”了一声：“盈盈？没想到今年你们苏必略的也来了，往年不都嫌弃这边基地太偏远吗？”
　　苏必略的军校生常被戏称为贵族兵，这群小姐少爷们最不差的就是钱,除了训练外一点苦都不吃，校内设备和教官团队更是全联盟都有名的高级齐备，几乎没有来基地集训的必要。
　　“你懂什么,我跟你们这种跑到联军大的可不一样。”方盈盈很傲娇地哼了哼，“教官说未来联赛的时候赛区条件艰苦，要我们趁集训时出来适应一下平民的居住环境。”
　　虽然还是那副谁都看不上的表情，但舒琼莫名觉得方盈盈的心情一下变得很好。
　　金大小姐什么时候有这魔力了？
　　舒琼不理解，舒琼只在金焰身上感受到过让人想揍她的魔力。
　　金焰哦了一声：“我确实不太懂。那我们去训练了，再见。”
　　“……”
　　舒琼仔细观察着方盈盈的表情变化，发现对方完美的微笑和尊贵的仪态有一瞬间崩裂了。
　　是了，这才是金焰正常发挥会有的效果。
　　方盈盈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笑着问：“这么久没见了，姑姑有没有想我呀？”
　　金焰挠了挠头：“那你打电话去问她啊。我妈想没想你，我咋知道。”
　　颜向玉看不下去了，拉着舒琼远离了这场傻子对话。
　　别听，听久了她怕舒琼也被金焰传染。
　　颜向玉现在彻底相信舒琼和金焰之间是不锈钢筷子钢铁直的关系了，金大小姐完全就是一番未被点化开窍的纯真模样啊。
　　就连方盈盈这个让她无数次一想起就如鲠在喉的强力竞争对手，颜向玉都觉得毫无压力了。原来之前种种，均是她自讨苦吃。
　　一下解决两桩心头大事，颜向玉心情大好。
　　舒琼敏锐察觉到了对方的情绪变化，抱着胳膊呵呵：“所以你那天真的来了。只是在病房外碰到了陈艾书和舒老头，被他们打击了一番。又见到了方盈盈这个准‘联姻对象’，在她口中得到确认后顿感心如死灰。所以才和我闹别扭？”
　　她翻旧账，“我说呢，那天说好的来看我，怎么从天亮等到天黑，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原来是被拦路虎劝退了。我还……”
　　她还准备了一大段很正式的表白，想要说给即将异地的恋人听。
　　她想说，虽然她们隔了茫茫星海，但是她并不畏惧，她愿意等颜向玉回来，她们未来一起升学、生活，她的规划里到处都是她。
　　她想说，不论分化成什么第二性别，那只是符号而已，她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此改变。
　　她愿意将自己家里的一地鸡毛和在金家感受到的温暖点滴都分享给颜向玉听，这些颜向玉不擅长应付的事情，她会在羽翼渐丰后全部处理好，不让对方陷入豪门琐事的泥淖。
　　但是颜向玉没有来。
　　舒琼睁着眼睛数窗外飞过的鸽子，还没等到喜欢的姑娘到来，当晚就分化了，高烧不退。
　　颜向玉望入舒琼的眸子：“对不起。我……”
　　她说不出理由，任何借口都掩盖不了她那时的怯懦。
　　颜向玉站定，语气轻柔：“现在才来，我迟到了吗？”
　　舒琼看她一眼，双手一插裤兜，走了：“自己想。”
　　颜向玉露出笑容。
　　万幸万幸，没有来迟。
　　说实话，舒琼也没真的怪她，两个人当初会分手各有责任。
　　譬如舒琼自己，早期顾念着那点稀薄的自尊心，一直不肯把家里的事情跟颜向玉说一说，总觉得家里人丢人。这就间接导致了，颜向玉遇见舒家人时难以判断对方口中的话语真假。
　　好吧，舒家那几个确实丢人。
　　舒琼一边压腿一边想，所以说她的豪门小姐身份到底给自己带来了什么？
　　越想越沉默。
　　好像什么好处都没有啊！
　　舒辞女士上大学后就没再往舒家要过一分钱了，反而在功成名就后还往舒家回馈过不少资源。
　　舒琼就更别说了，她所有花销都来自于妈妈和金家两位阿姨。除了她小时候放假时被姥姥短暂地带过几天，简直没有吃过舒家一口大米啊！
　　她对自己姥爷这位舒家掌权人的掌控欲有了更深的体会。
　　“在想什么？”旁*边也在压腿的常西纯看她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问道。
　　舒琼脱口而出：“在想怎么篡权夺位。”
　　这不是开玩笑，她意识到母亲的抗争之法太过温和，治标不治本，容易反复发作。如今换做是她，定然要做得更绝一点。
　　等这次集训结束返回首都星，她有必要回一趟久别的舒家大宅了。
　　许久不见，舒姥爷或许忘记了她和她妈的倔脾气，又开始试试探探地对她做服从性测试。
　　不过眼下，还是先把体能训练做完吧。
　　舒琼叹了口气，苦命地结束拉伸。
　　舒琼一开始还有心情边负重深蹲边和常西纯说话，到后来就没声儿了。做完二十组后，两个人更是直接双双噤声，再没力气聊天。
　　好不容易捱到九点半，舒琼看到颜向玉去完医疗点回来，带回管针剂。
　　“这什么？”她停下动作。
　　颜向玉示意对方卷高袖子：“强效修复液。”
　　针孔中流出冰凉透明的液体，舒琼移开视线，感受到一阵痒意：“校医给的？”
　　颜向玉一针打完，另一手捏了团脱脂棉花，给她按住：“嗯，说是基地提供的，效果很好。”
　　她今晚的体能训练只差两三组就能做完，显然是为了舒琼才提早去医疗点领修复剂。
　　“谢啦。”舒琼站起身，感受了一下腿部肌肉，“很痒，有点刺痛。”
　　颜向玉观察后给出结论：“正常的反应。一会儿你练完回寝室，我再给你打一针。”
　　舒琼探过手去摸她口袋，果然摸出一管新的修复液：“基地那么大方？一人两管？”
　　颜向玉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舒琼劈掌就把那管没开封的药剂抢了过来，撕开包装径直往对方胳膊上一扎。
　　颜向玉：“……”
　　舒琼把用空的包装还给她，笑了一声：“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颜向玉乖乖把垃圾都接过来装进自己口袋，摇头诚实道：“不好骗。”
　　舒琼看她一眼：“你那边是不是快弄完了？”
　　颜向玉：“对，半小时就能结束。”
　　“结束就回寝室吧，不用等我。”舒琼摆了摆手，压力倍大地继续训练去了。
　　舒琼的体能训练断断续续坚持到十一点半，终于打卡完毕。常西纯比她快了十来分钟，等两个人回到宿舍楼时，公共浴室已经停止供应热水了。
　　舒琼深深觉得这个设计极不合理。她把衣服和洗浴用品通通塞进桶里，打算就着冷水冲一下算了。
　　寝室里一片黑，舒琼就着手环的光亮拿洗浴物品，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她打着光照了照，发现贴着墙放了一排暖水瓶，上面留了纸条。
　　“热水，洗漱用。
　　——颜”
　　舒琼把纸条往兜里一揣，动作迅速地取了东西就往澡堂走。
　　这个点其实还有不少训练回来的人在洗澡，一群人累到不愿意说话，澡堂里一片单调的水声。
　　基地这时节气温不到十度，夜间还会更凉一些。淋浴头打开后冷水浇在身上，舒琼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拧开热水瓶，往桶里调了水温，终于缓过来一些。
　　看来教官虽然没有规定晚上体能训练的时限，但还是有隐形要求的啊。舒琼麻木地洗漱完毕，套了短袖短裤，拎着空暖水瓶上楼。
　　上床时架子床稍微“吱嘎”了一声，颜向玉微微蹙眉，睁开眼睛看见正要躺下的舒琼。
　　舒琼用气音问：“吵醒你了？”
　　颜向玉哑着嗓子笑了声：“看到热水瓶了吗？就猜到你会弄到很迟，乍冷乍热的别着凉了。”
　　“嗯哼。”舒琼一边把被子摊开，一边道，“太贴心啦颜同学，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颜向玉支着胳膊看她，神情慵懒，眼神微眯：“那就别离开我啊。”


第27章 树敌
　　舒琼动作一顿,很轻地笑了一声：“常西纯那边呢？有人给她留热水吗？”
　　颜向玉唇角微扬：“秦学长会帮忙的，不用担心。”
　　舒琼点头，把自己的枕头轻轻拍松软：“晚安,睡吧。”
　　颜向玉知道她累，没闹她：“嗯，晚安。”
　　她自己也躺了回去，在床沿栏杆处发现了从舒琼那里伸来的一绺发丝。
　　指尖轻轻碰了碰，将发尾在自己小指上松松绕了一圈，她嗅着若有似无的白兰地味道再度陷入睡眠。
　　第二天格斗训练前照例要看排名，舒琼毫无疑问掉到了五十几。她套上防护服，刚要往后面走，就听见教官的声音。
　　“今天咱们变变花样。总和机器人对打有什么意思？”教官说话时心情很好的样子，大着嗓门宣布新的训练规则。
　　“排名相邻的两个人,从跑道中点开始彼此互搏。要么有效击中对方八十次，要么把对方逼到赛道一端，达成其一即为胜利。一轮结束后排名变动,继续这样流动式一对一格斗哈,连赢三场就能结束训练。不能连赢的话就累计胜六场，我也让你打卡成功。怎么样,是不是简单多了？”
　　众生瞪大双眼：“简单吗？”
　　教官哈哈大笑,看上去心情更好了：“不简单吗？觉得不简单的是因为你们菜！这个规则对强者们可是很友好的。”
　　舒琼提问：“报告教官！请问天花板的狙击智能还跟昨天一样吗？”
　　教官认出她，意味深长地道：“是的，被击中非要害的话需要退后一米，击中要害则算对方有效攻击五十分。它敌我不分,你们可以利用这点哦。”
　　舒琼顿时觉得没那么绝望了。
　　什么叫敌我不分，那明明是友军啊。
　　她算了算初始排名，自己是56,离她最近的是秦凉。只有保证一场都不输，才能完全避开和对方撞车的可能性。
　　教官开始催促，众生纷纷找到自己的赛道和对手，开始放狠话和废话。
　　55号是个人高马大的alpha男生，参加集训的有近三百号人，都是各高校佼佼者，这里头能排进前五十几的军校生，绝对算得上优秀。他看到自己的对手是个看起来颇为文秀的女生，有点诧异。
　　“你哪个位置的单兵？”他试探着问。
　　舒琼负手而立：“其实我是指挥。”
　　“……啊？”55号男生挠头，“指挥总排名能进56？你骗人的吧？”
　　“你职业歧视啊？”舒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做了个手势，“别废话了，开始吧。”
　　昨天那针修复剂效果太好，她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肌肉正在涅槃新生，就是这个脱胎换骨的过程不太好受，肌肉一发力就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啮自己。此刻她只想速战速决，然后去床上躺平。
　　两人刚在跑道中央位置站定，天花板的射击智能就开始运行了，红点扫过两人身躯，55号男A假意躲避红点，实则趁势一记直拳挥来。
　　舒琼朝左侧身，后退半步，作势也以回击的姿态轻飘飘出拳。
　　55号男A毫不费力地躲过，对她这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攻击有些不屑。
　　莫非真是指挥？
　　他一直在五六十号赛道徘徊，既没见到81号赛道众人围观舒琼的场面，也不知道舒琼曾在第一梯队吊车尾的事迹。故而他对舒琼如何冲进前56，感到十分疑惑。
　　“就这点实力？”他又试探着打了两拳，发现舒琼好像不是演的，而是真的不擅长近身格斗。
　　舒琼还有心思说话刺激他：“我看你也就这点水平嘛。还没我们指挥能打。”
　　55号男A果然放开手脚，不再试探：“这可是你说的，打趴了可别说我欺负女生。”
　　舒琼一边大脑疯狂转动，一边又退半步：“尽管来啊。光讲不做，谁知道你是真有实力还是讲大话。”
　　55号拳势越发凌厉：“……你叫什么名字？军大的指挥口气那么大？”
　　“金焰。”舒琼随口敷衍。
　　“姓金？”55号呵了一声，“拳脚无眼，打疼了可别回家哭啊。”
　　舒琼觉得对方废话很多，不说话了。躲避间她猛然矮身，原本瞄准她后脑的红点射在55号的胸口。
　　舒琼轻轻提醒，语气愉悦：“五十分。”
　　“我靠！”55号提起精神，“狗屎运啊你？这也能因祸得福？”
　　他不敢再分心说话，专注地朝舒琼挥拳，试图加速将其打退。
　　打着打着他又发现了不对劲。舒琼的身法实在是太滑溜了，他的拳头几乎碰不到对方，有效击中分增加得迟缓，倒是舒琼在躲避时后退了好几步，离终点只差一半距离了。
　　眼看胜利在望，55号加快攻击力道，但这剩下的一半距离似乎被施了魔咒，每次舒琼刚被逼退一点，他的手脚就会冷不丁被红点击中，55号只得不情不愿地后退一米。
　　反反复复，拉拉扯扯，简直磨人耐心。
　　55号感觉自己被耍了：“你故意的？”
　　舒琼干巴出声：“啊。”
　　她拿人练手的事那么快就露馅了？
　　主要是这个55号看起来脑子不太好，每次她拙劣地伪装后退或进攻，对方竟然都会上钩，姿态摆得不要太好。
　　“姑奶奶，给个痛快。”55号遭不住了，这样的对战简直耗费心力，跟吊着根胡萝卜让驴拉磨一样，希望近在眼前，又次次够不着。
　　可恶！
　　舒琼也感觉差不多了，遂认真道：“好吧。”
　　她忽然站定，微微侧身垂头以示敬意，“感恩有你，55号。”
　　55号：“……”
　　他不知道对方卖的什么药，迟疑地停在原地没有贸然上前攻击。这时刚好红点扫过，瞄中他的额心，一狙即中。
　　舒琼喜提一百分，心满意足地抱拳行礼，施施然走了。
　　首战顺利到她都怀疑55号是来送分的。
　　背后传来55号男A的喊声：“我记住你了，军大的指挥金焰！”
　　舒琼云淡风轻地摆摆手，头也没回地蹲到休息区。
　　单兵们戾气真是重啊，什么记不记住的，都是好战分子。技术人员舒琼如是腹诽。
　　给金大小姐下的战书，关她机甲师舒琼什么事？
　　说曹操曹操到，金焰在休息区打了两个喷嚏，看见舒琼后疑惑地问：“咋总感觉有人在骂我呢？”
　　舒琼耸肩胡诌：“可能是方盈盈吧。”
　　“说到她，”金焰不解道，“她真的很怪啊。”
　　金焰絮叨开口：“我以为我已经算娇生惯养了，没想到她比我还夸张！她昨晚问我，这边食堂那么难吃我居然也吃得下去？和她们苏必略随行的厨子完全不能比。还说我如果羡慕的话，可以勉强让我去蹭饭，这是怎么个意思？”
　　舒琼喝了水，问：“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表达了自己的不理解啊。我说你们都带厨子来了，这还叫哪门子适应生活？”金焰揉了揉胳膊，“我语重心长地劝她不要被金钱腐败了意志。她没领情，还说我没救了。”
　　舒琼试探问：“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是在跟你约饭？”
　　金焰大笑：“不可能！女鹅你咋想的？这不天方夜谭嘛！”
　　舒琼咋想的？舒琼觉得方盈盈说的没错，金大小姐直A癌晚期没救了。
　　十分钟后，舒琼的第二轮对垒开始，她对上一张略显眼熟的面孔，看了眼对方身上的校徽。
　　好嘛，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
　　面前的机大男A也认出她是前一天跑圈贼慢的军大学生，顿时轻松：“妹啊，打个商量？给哥一个你们校队那个Omega的联系方式，我这局直接让你赢。等哥泡到手后你就是促成佳话的红娘，稳赚不赔啊！”
　　舒琼冷眸一瞥：“自大狂妄，缺乏尊重。这就是你们机大对待集训的态度？这就是你们追求Omega的方式？”
　　“喂喂，开个玩笑而已。”机大男A一脸不爽，“别上纲上线了吧。还不是看你弱，给脸不要脸。”
　　舒琼已经起身站定，闻言笑道：“喂喂，问两个问题而已，你就破防了？别骂人呀，机大就这素质？”
　　男A沉着脸走到舒琼对面，没等狙击智能反应过来，毫无预兆抬手一拳，出招迅猛。
　　舒琼堪堪避过，之前在55号身上应用纯熟的技巧一窝蜂全砸在对方身上，躲避时反应极快。耍诈嘛，谁怕谁。
　　红点狙来，对方正欲躲避，被舒琼抓住空挡提前蓄好力，猛一脚踹出，直击他下身脆弱区。
　　机大的男alpha脸色一白，紧跟着爆红，虽然隔着硬质防护服不会有损伤，但这击舒琼用了十成十的力道，依旧给他的下.体带来一阵闷痛，最主要的还是心理攻击。
　　他感觉自己的脸面和身为男性的尊严一起被对面的女人践踏了。
　　“你、找、死！”他怒了，愤然前扑。
　　舒琼暗自摇头，比55号还像蠢货。
　　前扑的动作一滞，机大男A震惊望向狙中自己胸口的红点。
　　卡着点数时间的舒琼欣赏了一番对方复杂的表情，挑衅地打了个响指，不紧不慢后撤。
　　机大男A刚被扣分消息弄得冷静了片刻，又觉得这股怒火无法忍受。
　　他吼：“你叫什么！信不信我找一车面包人来弄你！”
　　舒琼冷淡回绝：“还在打架呢大哥，别乱问名字搭讪。”
　　“……”
　　不多时，又是一个五十分拿下，舒琼这次没拖延时间，干脆利落把人淘汰，走出了赛道。
　　舒琼连赢两局，再有一局就能解脱，揉着胳膊心情大好。
　　“喂！那个军大的！”身后的机大学生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让舒琼觉得有些熟悉。
　　她一寻思，上一个55号的对手跟她打完好像也这样。
　　人啊，就是容易仇视天才。
　　她脚步微顿，转头看去：“什么事？认祖宗的话就算了，有点丢人。”
　　机大的男A放狠话：“你完了！之后要是有选人格斗的项目，你就给我等着吧！我必选你。”
　　他倒要看看，没有了花里胡哨的机制，凭借真刀实枪她还怎么赢自己！
　　舒琼不屑：“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机大男A顿时嘴一闭。对哦，他还没问到名字。
　　“你叫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又怕对方不回答自己，于是语气别别扭扭地故作激将法，“只有孬种才不敢说。”
　　舒琼嗯嗯嗯：“我叫贺叙愁。”
　　“听起来有点耳熟……”对面一愣，反应过来，“不对，你玩我？这不是你们队长吗？”
　　舒琼惋惜，这人竟然还有点脑子。看来是看过去年军大校队的名单。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改口：“刚刚逗你玩的，其实我叫颜向玉。”
　　机大男A面带狐疑，但气势不输道：“我记住你了，颜向玉。”
　　舒琼懒得多说，走远了。
　　刚才那一遭她摸清了对方的底子，比近身格斗的话能被颜向玉暴打。舒琼甚至还坏心眼地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忍不住笑出声。
　　“看见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颜向玉那边已经速战速决以三胜收尾了，效率高的惊人。
　　舒琼拍拍她的肩：“我看好你哦。”
　　颜向玉宛若她肚子里的蛔虫，眼神微动，精准问道：“又以我的名义惹了什么事？”
　　舒琼：“……”
　　想瞒她点事儿太难了。
　　-----------------------
　　作者有话说：颜：她用我的名义挡刀，她心里有我。
　　金：莫？
　　颜：你那个不一样，你那个是小琼想损你。
　　金：？？有区别吗？


第28章 姐姐
　　好在颜向玉并没有计较。
　　她不仅没计较,反而看上去对舒琼扯自己名号胡作非为这件事很是愉悦。
　　“谁惹你了？”她关切的重点在另一边，“被欺负可以直接来找我。”
　　1
　　刚走过来的金焰听见这话，发出嘲笑：“女鹅会被欺负？只有她欺负别人的份吧！”
　　舒琼皮笑肉不笑地打断：“方盈盈过来了。我们走吧,留给她们姐妹说说话。”
　　颜向玉从善如流：“好。”
　　金焰顿时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们别留我一个人啊，我不会应付她啊！”
　　舒琼心硬如铁地拉着颜向玉离开，跟方盈盈远远打了个招呼，看到对方依旧傲气不减的模样。
　　两人到角落坐了没一会儿，舒琼就拍拍裤子站起身，迎向自己第三场的对手。
　　“加油。”颜向玉靠墙坐着给她鼓劲，姿势很端正。
　　舒琼遥遥挥了挥手，抓紧时间放松肌肉。
　　这轮她遇见的竟然又是个熟面孔。
　　“嗨~”对面的女生俨然是先前在她隔壁偷师的82号赛道选手。
　　她锲而不舍地观战舒琼，最后竟真被她摸索出了一点射击规律,可见悟性不错。
　　舒琼和善道：“好巧。”
　　“姐姐，待会儿你能不能手下留情呀？”82号选手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其实我不是单兵,是我们学校的机甲师,不擅长格斗哒~”
　　舒琼睁眼说瞎话：“哇，更巧了！其实我也不是单兵,而是我们学校的指挥,也不擅长格斗呢！”
　　82号目光探究，很快又恢复了甜美的微笑：“真的吗？姐姐不要骗我呀！我们都不是单兵的话，待会儿可以和平一点吗？”
　　舒琼：“嗯嗯。”
　　两个人谦谦让让地行礼。
　　行完礼，舒琼脖子还没抬起伸直,余光就瞥见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急速逼近。
　　她就知道。
　　之前的对话就像长跑测试前“我们一起在末尾走吧”一样禁不起考验。
　　舒琼避开一击，想要故伎重施引导对方被红点狙中。没想到82号女生没上当，反而嘻嘻一笑,以蛇形走位堪堪避过。
　　她语气崇拜：“姐姐，你好聪明啊，这都能预判到！”
　　舒琼眉尾微挑：“你也不赖。”
　　才过去五分钟，两人之间的交手速度却比舒琼之前经历的两轮都要迅速。她已经失了六分，而82号还一枪没中。
　　又避开一拳，舒琼发现这个82号力量性虽然不足，但极富技巧，总是能以出乎预料的姿势进行躲避和攻击。
　　舒琼莫名想到了以前金焰养过的小猫：“你平衡性真好，跟猫似的。”
　　82号乐滋滋道：“姐姐是在夸我吗？但我不会放水的哦。”
　　话虽如此，她还是稍微滞了一拍。
　　舒琼立即抓住机会发起进攻，一腿攻击对方下盘，82号连忙躲开，一时不查被红点狙中后背。
　　82号竟然还笑得很开心：“姐姐好坏啊！一下子就赚了我五十分。”
　　舒琼问她：“为什么叫我姐姐？我今年大一。”
　　“可是我这个月才成年呀。”82号笑的时候会露出枚虎牙，手上却虎虎生风，挥拳挥出了破空声，“因为我小时候跳级啦。姐姐不喜欢我这么叫吗？”
　　自从十几年前联盟教育改革后，一般人进入大学都是二十岁左右。
　　舒琼只觉得棘手无比，步伐已经开始慌乱了：“……你随意。”
　　82号进攻速度实在太快了，舒琼已经不慎丢了十五分，气息带喘：“其实你是单兵吧。”
　　“哎呀，为什么不能是近身战比较厉害的机甲师？”她不服气问。
　　舒琼呵呵一笑，并不解释。
　　她自己就是机甲师兼射击爱好者，能看不出来吗？
　　82号的手上虽然有茧，但大多数地方都显得过分光滑。而绝大部分机甲师的手指都带着细小伤疤，这是防护手套也避免不了的痕迹。
　　况且她手上的茧不完全是枪茧，跟舒琼和常西纯这种常年摸枪的人士有明显差别。
　　结合一下对方格斗时偏好快速、隐蔽、多变的风格，不难猜出82号大概率是一位侦察位单兵，且实力不俗。
　　82号性格有点自来熟，格斗时的话居然也很密：“姐姐会不会觉得我是骗子？应该不会吧，毕竟你好像从一开始就没相信我呢。”
　　舒琼莫名觉得对方这种说话方式有点熟悉，思索间脑海里闪过颜向玉的脸，默然。
　　“姐姐也是单兵吧？是狙击手吗？”82号猜道。
　　舒琼自从发现对方和颜向玉是一个类型后就有点心情微妙，干笑：“你猜。”
　　82号将她的反应归为被戳穿后的心虚，笑盈盈道：“别担心呀姐姐，我帮你保密。”
　　舒琼抬掌挡下对方的肘击，反思自己之前卖破绽太过明显。
　　其实82号对摸索出的射击规律只是一知半解，大多数情况下只是根据舒琼的肢体行为进行简单判断。
　　这种法子成功率有限，但凡舒琼卡着时间点埋陷阱，82号就极容易中招。
　　滴！
　　右腿被红点射中，82号后退一米：“姐姐好厉害~”
　　舒琼疯狂冒汗，只庆幸颜向玉隔得比较远，听不见她们的对话。
　　把对方的作战套路摸熟之后，她准备速战速决了。
　　红点瞄中舒琼的后脑，但她却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移开身去。行动时系统已经“开枪”，82号压根躲闪不及，毫无悬念地中招，又被扣五十分。
　　两人停下身，各自行了一礼，这才朝赛道外休息区走。
　　82号主动问道：“姐姐，我叫林觅，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颜向玉走近时听到的就是这番对话，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舒琼，满脸写着“才过去半小时不到你又招来了什么”。
　　舒琼撩开额前被汗打湿的发丝，摸了摸鼻子：“我叫军大狙击手。”
　　“……”
　　颜向玉忍不住笑出声。
　　林觅看都没看颜向玉一眼，朝舒琼眨眼：“那好吧，姐姐的意思我懂了。一切就交给缘分吧，我觉得我们挺有缘分的欸。”
　　颜向玉眸色顿暗：“小琼，你哪里新认的妹妹？”
　　舒琼：“……没认，别瞎说。”
　　颜向玉不经意间露出臂弯上搭着的舒琼的外套：“唔，我还以为是其他军校来打探敌情的呢。”
　　林觅笑容不减：“怎么会？我走了哦姐姐，你可不要太快忘记我呀。虽然这次我输了，但我会努力追上你的！”
　　舒琼点点头，吐出一句“再见”。
　　林觅遗憾地看了眼颜向玉，扭头往赛道走。
　　82号走了，颜向玉却还盯着舒琼的脸看。
　　舒琼迟疑地摸了摸自己：“我脸上有东西？”
　　颜向玉伸出挂着外套的胳膊，却没将衣服递过去，反而轻轻勾住了舒琼的小拇指。
　　舒琼没躲，眨眨眼，有点想笑。
　　“你还笑。”颜向玉语气带了点委屈。
　　舒琼绷起脸：“……我还没笑啊。”
　　颜向玉晃了晃舒琼的小指，两人贴得很近：“你现在喜欢这种类型的？姐姐？”
　　舒琼很想说不，但颜向玉叫出口的这声“姐姐”格外动听，她没办法说出违心的话，于是舒琼勾了勾唇：“可以喜欢。”
　　颜向玉顿时敛眸，把舒琼整只手都捉去握在掌心：“姐姐，好多人喜欢你。你喜欢她们吗？”
　　舒琼挑眉：“你指的是谁？”
　　颜向玉微微俯身，眼神直勾勾：“姐姐是单单喜欢我这样叫你，还是这么叫你的人你都喜欢？”
　　舒琼顺势摸了摸她的下巴：“你知道吗，这很容易被定性为骚扰。不过么，你顶着这张漂亮脸孔说这种话，我就很喜欢。”
　　颜向玉薄唇微绷，有点不满：“只是脸？”
　　舒琼好笑地把人一拽，拉出了训练馆：“走吧颜同学，再不走姐姐我就要站不住了。”
　　连打三场，她说话气息都不太稳，腿部肌肉带着轻微抽搐感。
　　颜向玉乖顺地被她拉着走：“我背你啊。”
　　“那还没那么严重。”舒琼摇头，“我要回寝室补觉，你呢？”
　　颜向玉贴着她：“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
　　舒琼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演上瘾了？”
　　颜向玉神色无辜：“小琼，我的易感期好像快到了。”
　　alpha易感期来临前也有可能出现占有欲增强、情绪不稳定、渴望伴侣抚慰的征兆，症状轻重一般都因人而异。
　　舒琼抱着胳膊等她继续说。
　　颜向玉神色不变地道：“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舒琼故作为难：“这样不好吧？唔，你撒个娇的话我就考虑一下。”
　　颜向玉表情顿时僵硬。
　　舒琼发出笑声：“好了好了，不为难你。走吧。”
　　颜向玉没敢再提要求，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这算是被驳回还是被默许。
　　两个人一路走进宿舍楼。
　　房门虚掩着，寝室里已经有人，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金焰正在里头睡得昏天黑地。
　　舒琼伸手握住门把手，颜向玉以为她要开门进去，有些失落。
　　然而舒琼只是反手轻轻一带，把门关了个严实。
　　她转身看向颜向玉：“只能抱一下。”
　　颜向玉愣怔间，舒琼已经主动上前一步，虚虚环住了她的腰。
　　舒琼的姿态是含蓄的，虽说是拥抱，但两人之间隔了一指宽，并没有完全贴近。
　　颜向玉微微低头，能嗅间对方发间的淡淡香气。她的唇愈抿愈紧。
　　总是这样。舒琼总是这样。
　　颜向玉心中郁郁。哪怕是对方主动的亲吻和拥抱，亦显得轻飘飘，那种似有若无的力道勾得人愈发难耐。
　　这种程度远远不够。
　　颜向玉的一颗心随之起伏不定，在惊喜和失落中摇摆，始终无法落到实处。
　　舒琼松开胳膊，往后退去。
　　颜向玉没有阻止她的动作，缓缓开口：“你的拥抱结束了？那么我的拥抱要开始了。”
　　她上前将舒琼完全拥入怀中，双臂收得很紧，脸庞埋入对方颈间，温热的鼻息悉数打在舒琼的皮肤上，滚烫一片。
　　“姐、姐。”颜向玉的声音很闷，带着点较劲的意思，“这才叫拥抱。”
　　她用的力道很大，跟发泄不满似的，狠狠把舒琼往自己怀里揉，怀中柔软充盈的感觉让她久久不愿结束这个拥抱。
　　反正一切都可以解释，她易感期快到了嘛。舒同学理解一下。
　　-----------------------
　　作者有话说：小颜，来，勇一个[鼓掌]


第29章 枕头
　　“吱嘎。”
　　宿舍门被推开一条缝,金焰打着哈欠探出一个脑袋。
　　看清外面的场景后，她尴尬缩了回去：“继续，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
　　“……”
　　舒琼轻轻挣了挣。颜向玉松开手,脸色不大高兴。
　　舒琼在她脸上看出欲求不满四个大字，同手同脚地跟着金焰钻回了寝室。
　　她转移话题，干巴巴问大小姐：“补觉呢？”
　　金焰也干巴巴坐回了床上：“是呢是呢。”
　　舒琼收拾了一番，换了身睡衣也爬上床：“我也睡会儿，浑身疼。”
　　颜向玉安安静静跟着上了自己的床，也不躺下，就这么靠着墙半坐着，乌黑的眸子一错不错盯着舒琼。
　　舒琼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用气音问：“看我干啥！”
　　颜向玉：“好看，爱看。”
　　舒琼警惕地拢了拢宽大的睡衣领子：“别看了,睡觉。”
　　“易感期快到了，有点难受。”颜向玉眼睫微垂，语气极轻,“小琼,你能理解我的吧？”
　　舒琼不能理解，但颜向玉这样看着自己她完全没法睡觉啊。
　　“你想做什么？”
　　颜向玉眼神直直盯着舒琼的枕头：“可以给我吗？上面有你的味道。”
　　一个alpha,竟然会贪恋其他alpha的信息素气味。
　　舒琼一愣,耳根顿时烧红。
　　枕头还是太过私人了吧？
　　她手里捏着枕头一角：“给你的话我睡什么？”
　　颜向玉就笑：“我的给你，我们交换着睡。”
　　舒琼沉默。
　　颜向玉换了个方案：“那你给我一件衣服……”
　　柔软的质感打在胸口，颜向玉下意识接住飞来的东西，嗅到淡淡馨香。
　　舒琼红着脸伸手越过栏杆,把颜向玉床头的枕头飞快抽走，钻进了被子里。
　　“下不为例。”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压得很低,闷声闷气的。
　　颜向玉忍不住低笑一声，终于安分躺下。
　　白兰地的味道近在咫尺，棉质枕套紧贴着她的后颈。
　　她侧过头，鼻尖轻轻蹭过枕面。茶香混入其中，像开了一场局限在枕间的香味盛宴。
　　几个人昨晚都没休息好，补完觉后精神了一些，吃过饭，又到了累人的训练时间。
　　集训一天半过去，场馆内的军校生有了很明显的层级区分。事实上，除了舒琼这种比较特殊的人才，大多数人的名次波动都比较稳定。
　　大家以为又是跟上午一样的训练方式，遂各自按照排名分梯队扎堆站好。
　　教官进来时眉一掀，“呦”了一声：“这么自觉？……听说你们上午打完几场后有很多人不服啊？很好，下午就给你们一个报仇的机会，我们教官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有人按捺不住询问：“报*告教官！请问怎么报仇？”
　　“急个啥？”教官嗔怪地看了那人一眼，整的军校生们个个面容扭曲。
　　“规则很简单，意思就是下午训练你们能自己挑对手，不过呢，每个人都只能挑排名高于自己的人进行挑战。懂了不？好，从吊车尾那几个开始选，麻利点的。”
　　说完，教官简略指导了一下众生如何进入排名系统挑选对手，大伙连忙打开手环，划着名单挑选对战对象。
　　舒琼松了口气，这名单长的很，只列了名字和学校，没放照片。
　　军大校队的几个人排名都挺高，一时半会轮不到她们挑人。
　　舒琼耐心地和伙伴们等了一会儿，金焰第一个被人挑走。
　　金大小姐一脸懵：“我上午没拉仇恨啊？”
　　舒琼眼观鼻鼻观心。
　　这时，55号男A找了过来：“金焰，可敢一战！”
　　好中二啊。舒琼默默转过头，装不认识。
　　金焰莫名其妙：“你谁啊老哥？战就战！”
　　55号也一脸莫名：“你战什么战，我找的是军大指挥金焰……”
　　“对啊，就是本小姐。”金焰猛地转头去看罪魁祸首，“女鹅！是不是你！”
　　教官拿着个扩音器催促：“利索点啊，挑完人就给我各就各位，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懂不懂？输了就给我麻溜地等下一个对手！”
　　舒琼对着金焰无害一笑。
　　金焰一脸悲愤地和状况外的55号走了。
　　没一会儿颜向玉这位排名高达前十的尖子生竟然也被挑走了，常西纯好奇张望：“谁啊？赶着来找死吗？”
　　颜向玉若有所思地侧头看了一眼舒琼。
　　舒琼面色镇定。
　　找上颜向玉的果然是机大那个alpha，他很嚣张地隔着人群对军大众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舒琼对他展颜一笑。
　　对面男生一愣，拧着眉找到赛道站好。
　　颜向玉抱着胳膊没有动身的意思，问舒琼：“帮你挡刀，有奖励吗？”
　　舒琼义正言辞：“不，不是帮我挡刀。我是在衡量了对方的实力后帮你和金焰挑选了胜率超高的对手，包赢！”
　　颜向玉勾了勾唇：“那我是不是要说谢谢？”
　　舒琼：“……不客气。”
　　不知道是不是特殊时期的缘故，颜向玉最近看她的眼神总有种勾人的缠绵，藕断丝连地黏在舒琼身上。舒琼摸了摸鼻子，避开对视。
　　常西纯凑过来问：“什么挑选对手？你帮我也挑了吗？”
　　舒琼：“那当然！绝对忘不了咱们狙击手啊！”
　　常西纯期待地等待下文。舒琼正琢磨怎么开口，看见林觅朝自己这里笑盈盈走来。
　　“姐姐。”
　　林觅这个时机凑得很好，她看颜向玉离开才过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和颜向玉相性相冲。
　　“姐姐这下能告诉我，军大的狙击手叫什么名字了吗？”林觅笑着问。
　　“我知道我知道！”常西纯抢答，“她叫常西纯！同学，你要挑这位人中龙凤天赋卓绝百步穿杨的神射手对战吗？”
　　林觅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减：“是啊，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呢？”
　　舒琼暗自点头，情商果然有高低之分啊。瞧瞧人家小林，挑人前还知道来征询对方意见，再瞧瞧前面两个肌肉傻子，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会如此之大。
　　常西纯点头点头：“愿意的愿意的！”
　　话音落下，林觅进入系统搜索常西纯的名字，结果发现人家排名竟然在自己之下。她61，常西纯62。
　　“……”众人一时都有点尴尬。
　　“姐姐，你真是……”林觅率先打破沉默，笑道，“好吧，看来我们缘分还没到。下次，我总会亲口问出你的名字。”
　　舒琼琢磨一下她这暧昧微妙的语气，打断道：“其实我叫……”
　　林觅却已经转身走了，长腿三两步迈开老远，只朝后摆了摆手。
　　常西纯也品出味儿来了：“小舒啊……”
　　“意外，这是一个意外。”舒琼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说呢，这可是学长你自己抢答的！”
　　常西纯用胳膊肘戳她：“不是兴师问罪，你先别慌！这个妹妹和你什么关系，看起来好内个哦。咱们玉知道这事儿吗？”
　　“我们不熟啊。”舒琼无奈摊手，眨眨眼，“又关颜向玉什么事儿？”
　　常西纯啧啧：“嘴硬的女人，到时候醋缸真翻了姐可不帮你了噢！”
　　说话间手环一震，见有人挑中自己，舒琼嘿嘿笑着溜走了。
　　下午的训练对舒琼而言难度不高，摸清射击机制后她如有神助，反应稍微慢点的军校生对上她简直是被虐菜。
　　下午三点，舒琼就结束了白天的训练内容，神清气爽地坐在休息区当观众，配合颜向玉她们一起观察其他军校生的水准。
　　本以为队友们也都能应付，谁知金焰和常西纯双双翻车。
　　两人下午一直不顺，训练进度磕磕绊绊，每回好不容易连赢两局，就会倒霉遇到个排名很低但水准很强的高手拦路，恼火得很。
　　休息时她俩凑近一对比，好嘛，围剿她们的竟还是同一批人。
　　其余几人都来看了眼，皆不理解这是什么操作。
　　常西纯眉头拧得打死结：“军大被盯上了？”
　　金焰烦躁地“啧”了一声，发现里头最能打的是一个苏必略的军校生，叫辛秀云，其他人则大多来自零零散散的没什么名气的学校。
　　“很奇怪，这人近身格斗很有水平，我不是她的对手。”她点开辛秀云的对战记录，发现这人有几场很明显是在控分，输得特别快，“照理早就冲上前二十了，没理由一直在六十几徘徊。”
　　就跟等着狙谁似的，拦路虎一个。
　　问了一圈，结果贺叙愁她们没一个认识她的。
　　“好贼啊她。”常西纯也在看辛秀云的对战记录，神情复杂，“这人并不是专门针对军大，只是在有意识控分。你们看，排名相近的军校生里很多都跟我们差不多情况，失败率飙升。”
　　跟辛秀云打过一场的金焰和常西纯想了想，猜不出这人什么来头。
　　苏必略军校今年是第一次参加高校联赛，往年他们都自恃身价，看不上这类无视阶级的人才筛选赛事。
　　“你们很好奇她的身份？简单啊，去问方盈盈呗。”舒琼给损友支招，“大小姐，你们比较熟，不然你去打探一下？”
　　金焰犹犹豫豫不想去。她最近一跟方盈盈讲话，对方总是没说两句就生气，搞得金大小姐怪不知所措的。
　　舒琼怂恿她：“你也不想之后又莫名其妙遇到这个辛秀云吧？你不是说指挥最忌讳敌优我劣的信息差吗？”
　　金焰没辙，但她又不想自己一个人去找方盈盈说话，所以她选择拉着舒琼一起去。
　　舒琼身后又跟了个最近很粘人的颜向玉，常西纯则是关心自己的训练完成度，也跟了上去。贺叙愁和秦凉都结束了下午的训练，两人一方面是好奇，一方面则担心队友们，遂选择全队集体行动。
　　最后六个人齐齐整整站到了方盈盈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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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人人人人人人
　　盈


第30章 辛家
　　方盈盈刚结束第四场对练,摘下头盔透气，哪怕出汗红脸依旧难掩举手投足间的从容气质。
　　“什么事？”她抬头时被眼前一排人墙吓了一跳。
　　舒琼捅了捅金焰的腰子。
　　金焰不情不愿开口：“盈盈啊，你们苏必略是不是有个叫辛秀云的女生？”
　　方盈盈狐疑地迟钝了一拍：“你问她做什么？”
　　“问问,哈哈哈，好奇嘛。”金焰干笑，没说自己被虐了一顿的事实，“刚刚在赛道上遇见她了，感觉水平不错。”
　　方盈盈微微蹙着眉：“她啊。长得是不错，但人品不行。你离她远一点，不要深交，否则你被她卖了可能还要帮着数钱。”
　　贺叙愁听着听着就感觉此人是未来联赛中的劲敌，负起队长的责任开始询问：“什么来头？”
　　方盈盈仰着脖子抿了口水，才不紧不慢解释：“水辰星的辛家,听说过吗？”
　　金焰最先反应过来，她高低也是个正经八百的豪门小姐，对相关家族和产业都有所了解,遂接过话茬：“联盟机甲零件供应商之一,和军方有点合作，近几十年的暴发户家族。”
　　辛家算是比较低调的那种有钱人家,金焰只小时候听她妈说过一条辛家的八卦,属于圈内公开的秘密。
　　她压低声音道：“我记得辛家当权那位，娶了夫人后吃了对方的绝户。否则怎么可能短短二十几年就和军方搭上线？大肥差啊，多少集团挤破头也抢不着的镶金铁饭碗。”
　　方盈盈点头：“据我所知也是这样的。那位林夫人身体不好，常年带病极难生育,婚后七八年才有了一个女儿。”
　　常西纯猜到：“女儿就是辛秀云？”
　　“不是。”方盈盈否认，“林夫人生下的那位女儿从未在公共场合露过脸，前年的时候辛家夫妇闹离婚,女儿据说跟妈妈走了。”
　　“那辛秀云？”
　　方盈盈把水杯盖上，语气没什么变化：“私生子。”
　　舒琼她们吃了一口豪门瓜，有点懵：“这私生子都二十岁了……”
　　“二十三岁。辛秀云今年大三。”
　　方盈盈纠正一句，嗤笑，“再多的我也不清楚，我跟辛秀云不熟，没讲过几句话。”
　　她扬了扬下巴：“喏，那个就是辛秀云。”
　　众人随之将视线投过去，看见一个一米七左右的Omega女生，一刀切的短发，眼尾上挑，有种冷漠的妩媚感。
　　辛秀云身周围了好几个军校生，有女有男，看训练服上的校徽，大多来自一些不算知名的学校。
　　方盈盈对此的评价是：“她跟我们苏必略的人关系都不怎么样。”
　　作为一所豪强贵族学校，苏必略绝对是人情关系最复杂的大学，没有之一。
　　舒琼心说这是必然的啊，毕竟苏必略的军校生看上去总有种微妙的上流人士优越感，或者说是独善其身的疏离感，哪怕极罕见地和外校生交朋友，也绝对会精挑细选只挑足够优秀和看得上的。
　　对小姐少爷们来说，这都是人脉资源，眼光自然高。
　　辛秀云的交际圈对他们而言就有些不够看了，能力一般，家世一般，唯一的优点大概是口才好，马屁拍得溜。
　　舒琼跑了会儿神，眼神就有点放空。她尚未移开视线，忽地看见辛秀云转过头来。视线对上的瞬间，辛秀云竟然朝她笑了一下。
　　怎么说呢，从客观意义上来讲其实笑得很好看，但是舒琼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莫名起了身鸡皮疙瘩。
　　目睹全程的颜向玉侧过脸来。
　　“好看吗？”她问。
　　舒琼讪讪：“还是我们颜同学好看。”
　　颜向玉笑意浅淡：“真的吗？再看一会儿吧，我陪你一起看。”
　　“不好看不好看，走了走了。”
　　舒琼转头就走，“你们还差几场胜局？”
　　常西纯和金焰都差最后一胜就能解脱，所幸接下来再没遇到来炸鱼的选手，顺利打卡结束训练。
　　晚上又是舒琼最讨厌的体能训练。好在她白天训练间隙一直在有意识地补觉休整，熬到十一点半结束体训任务后没昨天那么累。
　　洗澡的时候她还挺精神，想着明天应该不会再搞格斗训练了。根据白天的状况分析，它的效果对头部那批军校生来讲已经差不多到顶，再重复训练也没意思。
　　擦拭身体时动作拉扯到肌肉还是痛，青紫肿胀倒是消了不少，舒琼开始慢慢习惯这种酸爽的感觉。
　　她捏了捏胳膊和小腿，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打完肌肉修复剂后效果特别显著。
　　虽然视觉上没有夸张的肌群，但力量和耐性都有了一定增长。尽管跟贺叙愁她们一比完全不够看，舒琼依然感到振奋。
　　猛药良医啊。过程痛苦，好在益处是实打实的。
　　洗完澡回寝上床，发现颜向玉竟然还没睡，抱着眼熟的枕头朝舒琼望来。
　　舒琼在昏暗光线中红着脸铺被子，快躺下时发现对方依旧没有睡觉的意思：“不舒服？”
　　看到她伸手，颜向玉乖乖凑近，舒琼就隔着床摸了摸对方的额头。有一点烫，是易感期来临前的征兆。
　　“医疗点去过了吗？”舒琼压着嗓子问，怕吵醒下铺的队友。
　　贺叙愁和金焰大抵是熟睡了，没什么动静，颜向玉轻轻点头：“去过了，提前打了缓释型抑制剂。”
　　易感期来临前医生不建议打药效过猛的药，容易激素紊乱而伤身体。
　　舒琼懂了，药还没起效。天可怜见的，给孩子难受得睡不着。
　　这种真的是因人而异，就跟痛经差不多。像舒琼自己，易感期来临前没什么不适的症状，但颜向玉显然就没那么好受了。
　　舒琼犹豫了一下，重新下床出了寝室。
　　没一会儿，她轻手轻脚爬回床上：“躺下。”
　　颜向玉照做，规规矩矩躺在从舒琼那里换来的枕头上。
　　她察觉到舒琼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带着凉意，很舒服。
　　颜向玉忍不住伸手攥住舒琼的指尖，将对方的掌心也按到自己脸颊上。
　　舒琼由着她玩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才抽回：“先别动。”
　　颜向玉果然不闹了，躺在床上仰头时看见舒琼颠倒的五官。一片昏暗中，她感觉到自己额上多了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伸手一摸，是个充当退烧贴的简易密封袋，里头灌了冰凉的自来水，降温效果还挺好。
　　舒琼撑着上半身越过床铺，做口型：“舒服一点了没？”
　　颜向玉执着地去捉她的手，表示还是这个舒服。
　　“你睡吧，给我一只手就好了。”颜向玉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
　　舒琼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深深觉得没必要跟一个发烧的糊涂鬼计较。
　　于是她自己躺回床上，从栏杆缝里伸出右手，毫不客气地轻轻拍了拍颜向玉的脑袋。
　　然后她的手就被捕获了，颜向玉理所当然地道：“晚安。我会照顾好它的。”
　　“……”
　　舒琼满心无语，枕着带有茶香的枕头，好一会儿才慢慢睡去。
　　早晨醒来时她下意识抬头一看，两个人的手早就分开了，但头发却有一绺勾勾搭搭地绕在一起。
　　舒琼把它们捋开，发现颜向玉还在熟睡，竟然没被闹钟吵醒。这是很少见的情况，她轻轻晃了晃对方。
　　颜向玉醒来时脸色不太好，眼下略微发乌：“早。”
　　舒琼直接去探她的额头：“烧是退了。昨晚没睡好？”
　　“嗯。”颜向玉卷着被子坐起身，嗓子干哑，“没事的，我每次易感期前都这样，习惯了。”
　　贺叙愁穿完衣服听见这话，关切问道：“要不要跟教官请假？”
　　颜向玉摇头：“不用，不严重。”
　　说完她还轻轻捻了下舒琼的发尾，在对方反应过来前迅速抽回手，若无其事叠起了被子。
　　舒琼权当没看见。
　　……身体不适还那么幼稚。
　　早晨六点半，训练馆内。
　　绝大部分军校生都到了，扎堆分区域聚集着，神情萎靡啃着早饭。
　　训练馆内凝聚着低气压，以至于颜向玉的憔悴神色在其中竟显得如此正常。
　　金焰的消息真的很灵通，她归队时压着嗓子解释：“昨晚有三分之一的人熬到凌晨两三点才完成体训任务，还有一部分人撑不住了回去睡觉，代价是今天训练得负重十公斤。”
　　舒琼点点头表示理解，还好她白天训练比较顺利，否则也是哀怨大军的其中之一。
　　白天训练成绩不好，晚上体训加码，体训完不成，第二天还得加负重，肌肉得不到恢复，完全是恶性循环。
　　再加上教官最近到的一次比一次早，众生怕又被罚跑，个个卯着劲早到，生怕来得比教官迟。
　　训练馆内一副愁云惨淡的模样，非常合理。
　　不过军大几人没这种负担。金焰说完打听到的消息就开始边喝豆浆边跟队友们讲八卦。
　　她受辛秀云的灵感想到一个私生子和正室子巧合成为同班同学的狗血瓜，故事最后演变为豪门n角恋，集背德、偷情、骨科、恩批、以及各种性取向排列组合大乱炖等要素为一体。
　　几人聊得不亦乐乎，她们周围的空气都洋溢着快乐的豆浆味儿，频频引来旁人侧目。
　　秦凉一口消灭完最后一只包子：“有钱人的八卦真抓马，原来贫穷连我对狗血故事的想象都会限制吗。”
　　舒琼咽下嘴里的食物，催着金焰讲后续。
　　颜向玉颈后贴着防止信息素外泄的抑制贴，提醒：“教官来了。”
　　舒琼看了眼手环，好家伙，才六点四十。
　　教官看着乌泱泱一片的人海和颇有秩序的列队，竟还有些不满意：“都乖乖吃早饭了吗？整理好内务了吗？一个个都来得那么早，我们教官又得另找由头降下处罚，很累的，都体谅体谅我们嘛。”
　　众生一脸亏虚样，纷纷摇头。
　　这要是体谅了，那得是可歌可泣的死了都要爱。
　　今日份训练进入正题。
　　如舒琼所想，教官数了实力靠前的五十个人，分了一个教官带着这批人出了训练馆。
　　军大校队六人里走了四个，常西纯和金焰昨天下午被辛秀云那批人狙了个透心凉，成功落队，眼巴巴地在后头目送舒琼她们离开。
　　“羡慕吗？”场馆内的教官嘿嘿笑，“羡慕就给我卯足劲训练，下午还有五十个人能去楼上射击训练，都给我奋发图强冲上去狠狠踹前五十名的屁股！前五十就了不起啊！”
　　常西纯顿时眼睛红了，前五十确实了不起啊。她也想去做射击训练。
　　她可是狙击手啊！
　　金焰安慰了一句：“起码队长她们能先帮我们探探底，这样我们下午开始训练的时候就有经验了，不用一头雾水。”
　　舒琼她们跟着教官上到了二楼，原本的期待之情变为愣怔。
　　前排堵在门口，后面的军校生嚷嚷：“怎么不进去啊？”
　　教官驱赶羊群一样把这群人赶进里头：“怎么样？有没有很期待我们接下来的射击训练？”
　　众生沉默。
　　这里头啥也没有啊！
　　训练馆二层尤为空荡，跟一层整齐排列的窄长跑道和格斗机器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人弱弱问：“射击，怎么练啊？”
　　教官恨铁不成钢：“就这样练啊！你们真是我带过最笨的一届集训生！”
　　“……”
　　舒琼往前走了几步，看着自己脚尖，若有所思。
　　颜向玉脸色偏白，犯懒不乐意动脑，问她：“看出什么了？”
　　舒琼踩了两下地面：“地板不简单。用的材料和机甲视野窗的感应材料很像。”


第31章 虐菜
　　听到舒琼的话,秦凉也蹲在地上仔细看：“这么一说是很奇怪吼，主要是这地砖看起来就很金贵。”
　　二层地面铺满了黑黢黢的奇特物质，摸起来还带着几不可察的弹性,偌大一个场馆，地上找不出一丝地砖拼接的缝隙。
　　进入前教官还特意让众人都套了层硅胶鞋套，可见不是普通地板。
　　“终于发现了？”
　　教官推出一车装备，每人分了一副眼镜和训练用的□□支：“来来来，每人随机认领四到五条赛道，然后，戴上眼镜，给我毫不留情地狙击楼下的姊妹弟兄们。别放水啊，今天上午每个人每条赛道都得狙到五十分，达不成的话,嘿嘿。”
　　教官露出很阴险的懂的都懂的笑。
　　立即有军校生发现了漏洞：“那被随机到五条赛道的人岂不是难度更大，这不公平啊！”
　　教官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这样,为了激励你们能者多劳,选了五条跑道还在十点之前射击分数全部达标的人，晚上的体能训练任务量减半。”
　　众人交头接耳,这是赤果果的引诱！是恶魔的契约啊！
　　没管别人的反应如何,舒琼戴上眼镜试了试，眼前景象顿时迥异。
　　脚下踩着的地板像是凭空消失了，诚实地显示出楼下众生的动作，看久了甚至有种自己悬浮在空中的错觉。
　　楼下的军校生们正在穿防护服,防护服上有感应元件，戴了特制眼镜看和用肉眼看完全不一样。
　　舒琼发现他们的防护服上布满了颜色各异的小靶子，辅助眼镜自动给这些靶子按照难度标出了不同分值。
　　她抬起手上装了消音器的训练用枪支,对着某个格外跳脱的眼熟身影瞄准，扣下扳机。
　　紧接着，舒琼就看见被打中的对应小靶子亮了一下。
　　一楼刚穿好防护服、还没来得及进跑道的常西纯身形一愣。
　　为什么有扣分提示？训练装置出bug了？
　　她仰着头看了一圈天花板，搜寻无果后疑惑地转回身去。
　　试完手感，舒琼心里有了底，遂果断举手：“教官，我选五条赛道。”
　　教官笑得合不拢嘴：“去吧去吧，我看好你哦。看看，这就是榜样。都敢来集训营了，年轻人有点上进心好不啦？梦还是要做一做的，万一就成真了呢！”
　　正准备集体抗议的众生纷纷朝舒琼侧目。
　　群众里出了叛徒！
　　被教官转移成矛头指向的舒琼清清嗓子：“别这么看我，我主动负担五条赛道，是不是意味着你们的额外负担变轻了？这是好事啊！”
　　她问教官：“报告教官！如果我再多选两条赛道的话，能不能直接把我今晚的体训给豁免了？”
　　原本还一脸欣慰的教官顿时黑脸：“去去去，当这里是菜市场？训练期间禁止讨价还价！自己去对应赛道上方站好！”
　　舒琼无辜地朝众人摊手，一脸“你们看我也想帮大家多做贡献可惜教官不允许”的遗憾表情，溜溜达达地走了。
　　众生：“……”
　　教官给他们分配完赛道，摆摆手让人自己训练。
　　舒琼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在一层训练时，能猜到头顶狙击手的大概方位了，因为她现在正处于那个位置。
　　射击视野有限，她只能暂时先选择其中一条赛道，等攒够五十分，再转移到下一条赛道。
　　她没就位的时候，空余的赛道依旧由智能系统顶替。
　　“砰、砰！”
　　舒琼调试完角度，对着下方运动的人影开了两枪。
　　有些小靶子的位置很刁钻。和第一层时不同，在二层训练生眼里，腋下、手腕、膝盖、眼窝这种较难命中地方的靶子分值高，而前额、胸口等面积较大的地方尽管致命但分值不高。
　　舒琼猜，智能射击系统大概是直接套用了往年训练的某个二层军校生的射击习惯。否则她在一层训练时对方不会几次忽略她暴露的要害处，且目标倾向明确。
　　第一条赛道攒够五十分，舒琼只花了半小时，她表情轻松地将枪扛起，转移阵地到下一个位置继续蹲点。
　　这个训练内容比起前一项格斗训练，对她而言简直容易了太多。
　　十点不到，她已经用一层同志们的鬼哭狼嚎换来了自己的解脱。
　　“我抗议！”一层有条赛道上的军校生在嚎叫，“你们的射击系统是不是开挂了，怎么和昨天难度不一样，凭什么我这条特别难啊！”
　　一上午频频被狙，他进度迟缓，简直欲哭无泪。
　　教官背着手看数据后台：“嗯嗯，今年二层的平均得分率还行。”
　　说完回过头看向哀嚎的人，“优秀的人，掌握其他人的命运，很现实啊。这就是你们没能第一时间冲上第二层的下场。”
　　常西纯早就从头顶截然不同的射击风格中猜出了大概，郁郁然跟金焰吐槽：“我敢肯定，一开始那枪肯定是小舒射的。下午、下午我必上二楼！”
　　不得不说，自从他们头顶由狙击智能换成二层军校生手动射击后，一层众生的训练就带上了一点运气因素。
　　个别赛道的红点躲避难度有时候会变得极高，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时间，专挑他们身上的关节处狙。
　　狙着狙着，不知不觉就被压枪退到了起点，一切白干。
　　好在二层的人似乎攒够了分就结束了，熬个半小时一小时的，这难度变态的射击者又会变回初始射击智能。
　　舒琼喜成二层首位打卡完毕的人。她原本想去看看颜向玉她们的训练进度，结果被教官被赶走了。
　　“二层不比一层啊，别在这躺着挡视野！”
　　舒琼只好披着外套，溜溜达达朝门外走，走前不忘提醒教官：“教官，别忘了您的承诺啊，晚上我体能训练能不能减半？”
　　“知道了知道了，没忘！”教官嘴角一抽，驱赶她，“这年头的小孩怎么偏科那么严重。”
　　舒琼这才满意离去，心想今晚热水澡终于有着落了！
　　她慢悠悠回了寝室，时隔多日终于有空打开手环翻出自己的机甲设计草稿。她最近都是抽空完成机甲设计大赛的建模，顺带补一补理论知识。
　　舒琼在床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手环弹出悬浮光屏，指尖动作飞快，没多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一架机甲雏形。
　　比起体训和格斗，这才是她的擅长领域。
　　射击也算，但那更像她纾解压力的爱好。她一直都有烦躁时去靶场摸枪的习惯，解压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如今在集训营，一天到晚压榨体能，反倒是活跃大脑的学习行为变成了放松方式。
　　中午十一点，寝室其他几人还没回来。舒琼犹豫一番，给队友们发了消息，见对面没回，自己起身去了食堂，打包了食物回来。
　　再度推开寝室门，这次里面有人了，颜向玉正在摆弄手环，似乎刚看见舒琼的信息，正要回复。
　　“其他人呢？”舒琼探头看了看，将手里的饭盒摆在桌上。
　　颜向玉动作停下：“贺队长和秦凉去等一层的人了。”
　　舒琼诧异：“一层还没训练结束？不应该啊……”
　　头部五十名军校生走了，剩下第二梯队的人应该会很好完成任务才对。
　　颜向玉表情古怪：“你不知道？”
　　舒琼一脸茫然，她九点半就离开了训练馆，压根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射击智能升级了。”颜向玉的语气中似乎带了点罕见的后怕，“它套用的射击习惯，变成了二层首个完成打卡任务的人。”
　　“……”
　　舒琼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顿了顿又闭上了。
　　这时候金焰和贺叙愁才开门进来，金焰幽怨地看着舒琼，方盈盈附体一样抬着下巴“哼”了一声。
　　“我们的阶级友谊，我们的战友情，我们的姐妹爱——”金焰很夸张地挥着手，“全都破碎了！”
　　舒琼安抚她：“下午来第二层吧，来第二层发泄你的怒火。”
　　金焰愤愤掰着筷子：“这是必然的！”
　　下午的第二层射击场在迎来崭新的五十人后焕发出了难以言喻的训练热情，他们嘶吼，他们狂射，以此消解着上午遭受的憋屈。
　　其他军校生的疯狂洗地，一层训练者们忍了。
　　但他们不能接受那个难度变态的舒琼版射击智能，于是集体在教官那里抗议。
　　有人愤然：“这是不合理的机制，难度是不是一下子拔得太高了！”
　　有人绞尽脑汁：“想必这对于上午第一名的同学也是不公平的，这意味着我们都对她的射击习惯有了一定了解，她以后会在高校联赛上因此吃亏！”
　　有人曲线救国：“换一个吧教官！就算不能换回一开始那个智能，换成第二名打卡的也行啊！”
　　教官想了想，答应了。
　　下午常西纯终于如愿来了二层，她满足地摩挲着枪托，也挑了五条赛道，紧跟舒琼的步伐。
　　舒琼上午已经训练过一次，很适应这边的训练模式了，下午的射击训练进度飞快，红点一狙一个准，失误率保持在6%左右。
　　常西纯前期费时间适应了一番，她和舒琼的射击风格截然不同，射击频率没有舒琼高，但准度惊人，失误率达到了恐怖的2%，彰显着极具天赋的资深狙击手实力。
　　数据操作台后的教官惊呆了，在频道里和第一层的教官分享。之前答应众生将狙击智能换成第二名的一层教官顿时神情复杂。
　　下午的流程走得格外顺利，常西纯紧随舒琼的步伐打完卡，两人顺楼梯下来时稍微停留了片刻，听到一层场馆内传来怪叫。
　　杀猪？
　　常西纯摇摇头，不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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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来喽[狗头叼玫瑰]


第32章 意外
　　对于舒琼而言,今天是个一切顺利的日子。
　　不仅白天射击训练轻松，到了晚上，养精蓄锐一整天的舒琼也很快就结束了自己砍半的体能训练。
　　晚上九点半刚过,舒琼就感慨万分地打卡完毕了。
　　她跑到旁边角落里等颜向玉几人，看别人做体能强化，自己坐着吃零食消磨时间。
　　颜向玉在负重跑圈，她还差最后两公里，跑过舒琼面前时被她眼眸晶亮的表情弄得*笑出了声，于是索性停下了脚步，边拉伸肌肉边向舒琼那里走。
　　“回去吧。不是说今晚势必要洗上热水澡？”颜向玉问她。
　　舒琼兴致勃勃地帮她拧开瓶盖，然后才递去一瓶电解质水，膝盖上还摆了不同味道的能量棒：“你不懂！看着别人疯狂受累但自己坐着休息，这种感觉格外爽。反正还早,我等等你们，在这里多坐会儿。”
　　颜向玉没再说什么，也没伸手接瓶子,而是把头凑近垂低,直接就着舒琼的手喝了一口。
　　“……”
　　舒琼差点手一哆嗦，把水全倾倒在对方脸上。还好机甲师的手够稳,她僵硬着维持着这个姿势喂水。
　　“你好,是舒琼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突然响起，舒琼收起心思，和颜向玉一起侧头看去。
　　不远处走来一道婷婷身影，对方整齐的黑发差一点便能及肩,眼尾微翘，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紫色耳钉。
　　是辛秀云。
　　舒琼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不明白她过来干什么。
　　“你好。”她的语气礼貌中透着明显的疑惑,“有事么？”
　　“教官找你和我有事，让我们现在去一趟器材室。”辛秀云轻轻笑着，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走吧？”
　　颜向玉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来人：“为什么是你们？”
　　舒琼刚想问这个问题就被她抢了话，只好也用问询的眼神看向辛秀云。
　　辛秀云捏了捏耳垂，撩起一侧的碎发别在耳后，动作自然语气随意：“原本还叫了你的校友常西纯，但她还没结束体能训练，不是么？”
　　舒琼懂了。
　　经过下午的训练任务，教官们基本摸清了二层集训生的射击水准，她、常西纯、辛秀云算是其中拔尖的三位。
　　或许是教官认为这种常规射击训练对她们而言太简单，想要做出其他针对性安排？
　　舒琼于是点头问道：“好，哪间器材室？”
　　辛秀云笑起来时偏长的眼睛会眯着弯起，看起来愈发像一只漂亮的狐狸：“我带路。”
　　说完，她朝舒琼歪了歪头，率先朝大门走。
　　舒琼只好跟了上去。
　　才走出两步，感受到场馆外昼夜温差和冷风吹拂的她又匆忙折返，在休息区随意抓了件印有军大校徽的外套，快速地对颜向玉做了个摆手的动作。
　　颜向玉目送着她们离开，抿了抿唇，也折返回了训练区。
　　没几分钟，她跑完最后的负重两公里，找教官打卡。
　　“教官，可以问问您为什么要找舒琼吗？”打完卡，她状似随口地问了一句。
　　二层的教官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闻言抬头愣了一下，才道：“噢，主要是为了聊一聊机甲选位的事情，详细了解学生各自的机甲职业和所属机甲的类型，接下来几天会据此调整训练要求和训练内容。”
　　她认出颜向玉，打开后台训练记录看了看，发现对方虽然射击成绩不出彩，但整体来看来却有着非常亮眼的数据，于是笑道，“你的各项指标都很不错，明天也会有教官来找你的。”
　　颜向玉朝教官道谢后离开，心中依旧带着隐约的不安情绪。
　　她按了按自己的后颈，那里略微带烫，抑制贴好端端地严实覆盖在腺体上。
　　休息区里，军大几人的外套挂在一处，颜向玉走到自己的外套前伸手将其取下，随意地往身上套。
　　结果才穿进一只袖子，她就愣住了。
　　袖子长短不对，比自己的外套似乎短了一小截。
　　颜向玉低下头嗅了嗅，果然闻到一缕极淡极浅的白兰地香味，心情稍微缓和了几丝。
　　她迟疑地顿住，还是把尺码不对的外套穿好，没系扣子，只拢了一下衣襟。
　　颜向玉情绪不宁地回到寝室，没见到人，大衣架上也没见到外套。舒琼还没回来。
　　她又坐着等了五六分钟，始终没等到人回来。
　　打开手环通讯界面，她的消息也没回。往上翻了翻，再上一条对话还停留在中午。
　　“啧。”
　　颜向玉给自己胳膊上扎了一针抑制剂，揉了揉额角，离开寝室回到训练场馆。
　　夜间训练时，所有集训生都在第一层，她很快就找到了常西纯。
　　常西纯正在跑道上生无可恋地蛙跳，前额的发丝黏答答粘在脑门，被冷不丁出现在自己旁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我靠！”她腿一瘫坐在地上，“玉啊，你……”
　　颜向玉的眸子是纯粹的乌黑，训练馆天花板的大灯打下如昼的亮光，被她长长的眼睫挡出两片阴影，显得眸色愈发幽邃，宛若两汪酝酿着情绪的深潭。
　　“常学长，”她半真半假道，“教官找你有事。”
　　常西纯巴不得不训练了，爬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尘，主动问：“什么事什么事？”
　　“不清楚。”颜向玉没什么情绪波动地道。
　　常西纯真的朝教官走去：“教官教官，听说您找我？”
　　教官迟疑看了她一眼：“你体能训练结束了？打完卡再来找我吧。”
　　常西纯挠了挠头，不死心道：“别啊！您找我，一定是有相当重要的事情！那不比劳什子体能强化更重要？”
　　“……”教官像驱赶苍蝇一样把人赶回训练区，“想逃训？门都没有哈！”
　　末了她又补充一句，“对了，到时候叫上你们军大的那个舒琼，还有苏必略的辛秀云一起过来。你们情况类似，我一起说。”
　　颜向玉的视线顿时直直投了过来，快走两步上前，语速飞快问道：“您之前没叫走她们？”
　　“没有啊。”教官拧着眉，“我的时间也很宝贵的好不啦？我原本想着等常西纯也打卡完毕了，再叫她们三个一起谈谈，好提高效率……”
　　颜向玉忽而深呼吸一口，猛地转身朝场馆外走去。
　　教官摸不着头脑，摇摇头将视线转回光屏。
　　常西纯更是疑惑不已，强忍着双腿的酸胀追了上去：“玉啊，出了什么事吗？”
　　颜向玉走出两步，被外面的冷风一灌，冰冷的空气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辛秀云把舒琼带走了。金焰在哪里，我要见她。”
　　“啊？”常西纯瞪着眼睛，“带、带走了？能、能带到哪里？”
　　她忙又带路：“我知道金学妹的位置。”
　　金焰被颜向玉黑沉的脸色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最近哪里惹到对方了。
　　然而她左思右想，除了刚开学那句“颜bking”之外好像两人的关系都维持在一个勉强友好的点上。
　　当然，这个点叫舒琼。
　　她一怔，福至心灵地一咯噔：“女鹅出事了？”
　　颜向玉沉沉点了一下头，然后侧目，果不其然在她旁边看见了苏必略的方盈盈。后者正抱着胳膊，一脸状况外的冷淡神色。
　　“苏必略的辛秀云，人在哪。”颜向玉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她把小琼带走了，借口是教官找她们。”
　　常西纯这才反应过来：“辛秀云撒谎，教官明明还没找她们！她、她会不会对舒学妹不利啊……”
　　她神色忧虑地绞着手指。
　　在一旁听见的秦凉本想问一句“一个Omega能对舒琼这样的alpha做出什么不利”，但看到其他人都面色沉沉，只得将其咽回喉咙。
　　金焰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她一下就变得很慌张，几乎从原地跳了起来。
　　她只觉得自己太过大意，怎么可以放任她患有异性信息素不耐的女鹅单独跟别的陌生Omega走！
　　开学到现在，舒琼一直没有中招，这无疑导致她这位当事人和金焰这位知情人都松懈了警惕心。
　　金焰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快快快！联系一下我们军大的随行校医，准备一下……”金焰焦躁地嚷了两句，抬头问，“过去多久了？能联系上她们俩吗？”
　　颜向玉冷冰冰道：“半小时左右，我联系不上小琼。”
　　方盈盈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有辛秀云联系方式的苏必略校友，也点开手环发了几条通讯问对方在哪。
　　“暂时没回。”她摊了摊手，向别人展示自己的手环通讯界面。
　　颜向玉只知道辛秀云言谈间透露出的消息是两人一起去了器材室。但问题是，基地太大了，器材室太多了，她们不可能一间一间搜查过去。
　　“器材室……”金焰转着圈想对策，急得额头冒汗。
　　颜向玉突然沉声开口：“不对！我记得这里的器材室没有教官的权限卡根本进不去。”
　　集训基地很多地方都有着权限规定，譬如放置器材的那栋楼，为了防止里面的训练物品和武器枪支等出问题或丢失，整栋大楼都用了通讯信号屏蔽装置，每间器材室门口还有智能系统进行虹膜扫描和教官ID认证。
　　“她们的信号被屏蔽了！”金焰拍了下头，“怪不得怎么都回不了消息。”
　　“走，”颜向玉迈步朝外走去，“我们去器材楼。”
　　“你指的是……休息室？”金焰琢磨了一句，终于结束一开始的焦虑茫然，冷静分析道，“既然不是教官找的她们，那辛秀云进不去器材室。如果她真的想达成什么目的，要借用器材大楼的信号屏蔽装置，那就只能带着女鹅进每层的休息室！”
　　颜向玉又按了按自己的后颈，语气泛着冷：“器材楼有五层，每层一间休息室。我们分头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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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玉啊，你老婆被人拐了！！！


第33章 病发
　　舒琼跟着辛秀云来到器材楼。
　　基地区的夜间降温幅度较大,夜风嗖嗖地刮着皮肤吹，舒琼下意识拢紧了训练服外套。
　　等等，这衣服……
　　她慢半拍地感觉尺码不对劲,伸手一探口袋，果然摸到一管alpha专用的信息素抑制剂和几板腺体抑制贴。
　　这不是颜向玉的外套吗？
　　舒琼看了眼面前辛秀云的背影，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抑制贴，撕开包装袋，摸索着贴到后颈处。
　　她路灯下的影子随之动作，辛秀云转头看着她笑问：“小琼……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舒琼将双手重新插回口袋，却没有立即回答，反而停下了脚步：“辛同学，我们聊聊？”
　　“哦？”辛秀云笑盈盈转过身正视着她,“这样会耽误教官等待的时间吧？”
　　“别装了。”舒琼定定回望，“你自己清楚，根本没有这回事。我只是好奇,你把我单独叫出来到底为了什么？”
　　两人所站的地方已经离器材楼很近,舒琼看了眼手腕，通讯信号那一栏显示信号很差。她点亮光屏按了按,又不动声色关掉。
　　一路走来,她压根没见到几个人，只有沿路的监控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这个点，人都集中在训练馆和宿舍楼，器材楼周遭很寂静。
　　辛秀云缓步靠近：“都到这里了,我们去楼里找个休息室说话吧？”
　　舒琼没有表达异议，但也没有再给辛秀云带路的机会，她没挑一楼的休息室,选择多爬一层楼梯，来到二楼离走廊最近的空房间。
　　里头无人，陈设着简单的沙发和茶几，布置朴素。
　　她们面对面坐下，舒琼双手交握地看向对方。
　　辛秀云率先开口：“我为我弟弟辛志泽的行为道歉，抱歉对你和你的朋友造成了困扰啊，小琼。”
　　“别叫我小琼。”舒琼蹙眉，上半身仰靠在沙发背上，“我们之间似乎并不具备这种亲昵关系。另外，我以为，令弟的事情已经得到了良好的、合适的收尾。”
　　辛秀云脸上笑容并没有丝毫减损，她微微前倾，身体语言具备一定的进攻性，与她似乎很礼貌的话语并不相称。
　　“那是校方的处置选择，我不希望舒同学你还对他的冒犯存有不快。唔，为此，我愿意代表辛家做出补偿。”
　　“补偿？”舒琼好笑道，“金钱？还是与辛家结交的人脉资源？更何况，我不认为你具备相应的话语权。”
　　“只要你需要，这些都可以有。”辛秀云并不在意对方的微讽态度，“或者说，你想要别的？只要你提出，我都可以满足。”
　　她的笑容很耐人寻味，视线有如实质般扫过舒琼的后颈。
　　她先前已经注意到舒琼贴抑制贴的动作。
　　此刻两人间距离足够近，辛秀云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逸散出的一丝茶味，那无疑是alpha信息素的味道。
　　正常来说，alpha不会在日常活动中泄露出这种程度的信息素气味，除非她目前处于或接近于易感期。
　　舒琼默然片刻，这是误会自己到易感期了？
　　辛秀云了然地看着对方复杂的神情，姿态主动：“舒同学，易感期很难受吧？我可以……”
　　舒琼一脸木然地开口打断：“不必。”
　　鼻尖微动，她突然站起身，脸色下沉，“你最好规矩一点。”
　　辛秀云也随之站起身，笑容更甚，摊手的动作像是在邀请一个拥抱：“方法不在于施行的手段，有用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陌生的、大量的Omega信息素瞬间溢出。舒琼何其敏感，她猛然抬头，看见辛秀云脸上逐渐浮起红晕，朝自己走来。
　　辛秀云满意地看见舒琼肉眼可见地脸色红涨。
　　她确信，Omega信息素对于一个危险期的alpha而言是无法拒绝的诱惑，是致命的勾引。
　　她要让舒琼“主动”标记自己。
　　舒琼的身世，舒琼的才能，这都是她势在必得的东西。什么为了弟弟而献身？可笑，那都是表面说辞而已。
　　辛志泽那个蠢货，除了会讨好父母、讲些无意义的甜言蜜语之外，简直一无是处。
　　辛秀云以前嫌弃自己Omega母亲的做派，现在却觉得这没什么不可接受的，因为它足够有效。
　　她主动转过身去，露出自己洁白的后颈，腺体不设防地在舒琼面前坦露出来。
　　狭小的休息室里已经充斥满了甜腻腻的奶油味，活像打翻了十个奶油蛋糕般浓烈异常。
　　然而，预想中被标记和腺体被咬破的感受并没有传来，辛秀云突然闷哼一声，猛地一趔趄，背部传来一阵沉闷剧烈的痛感。
　　“哐当！”
　　她忙不迭伸手抓住茶几一角，防止自己跌倒在地，动作间将茶几上插着仿真花束的陶瓷瓶打落在地。
　　舒琼出乎辛秀云意料地没有失控，她的脸色涨红绝非因为动情、或是alpha信息素控制不住，而是由于呼吸不畅。
　　她只觉得呼吸道一阵窒塞，同时传来的还有腺体火辣的疼痛和不适感，症状类似于过敏。
　　她的信息素不耐受，终于来势汹汹地发作了。
　　要不是舒琼提前贴的抑制贴稍微阻隔了一层，这会儿她甚至都不会有喘息之机。
　　毫不犹豫地给了辛秀云一拳，将主动进入情热期而四肢无力的对方撂倒后，舒琼也脱力地扶住墙壁缓了口气。
　　她冷然看了眼对方，说话时气息很虚，但语气极冷：“我还以为，你是个需要脸面的人。”
　　说完，踉踉跄跄地三两步来到门前，握住门把手，离开了这个Omega信息素含量过高的地方。
　　一来到走廊，舒琼终于能大口呼吸。
　　但喉间的不适感却更强烈了，她心情烦躁，手指哆嗦着解开领口的纽扣，因为无法准确用力还硬生生扯了颗扣子下来。
　　与此同时她费力地弯下腰，似乎想要挤压出肺部的每一分空气。
　　腺体刺痛不已，像有一万只蚂蚁顺着喉间爬下脊椎，密密麻麻的啃啮感难以忽视。
　　她简直快要晕厥，已经难以分出多余的力气思考，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完蛋，今晚又洗不上热水澡了。
　　“……”
　　楼梯处传来啪嗒啪嗒的声音，那是凌乱的多人的脚步声，很急切。
　　舒琼费劲地看去，疑惑于为什么自己只提前给医生发了通讯，最终却来了那么多人。
　　率先冲来的身影带着一阵猛烈的风，舒琼看清来人，终于安心地跌进对方怀里。
　　“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吓人。
　　“别说话。”颜向玉扶住她的腰，还在大喘气，“医生！”
　　急匆匆拎着医疗箱随后赶到的军大校医满头大汗，汗都来不及擦就对舒琼展开紧急施救。
　　金焰紧张万分地看着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舒琼，庆幸于对方来基地前、在星舰上提前给随行校医打过预防针。
　　医生动作麻利却并不慌乱，最后给舒琼注射完针剂，才松了口气：“她后颈贴着的抑制贴帮了大忙，隔绝了一部分对腺体的信息素刺激。好了，现在把人带回医疗点输点滴，很快就能恢复。”
　　“哐当！”
　　咫尺之遥的休息室房门被人从内打开，辛秀云脸色不正常地扶着腰从内走出。
　　“还好……”她一脸后怕地开口，神情很是可怜，“还好你们来得及时，她、舒同学刚刚易感期爆发，想要强行标记我！”
　　然而这句话却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颜向玉甚至都没有分给她一个眼神，自顾自抱起舒琼，稳步朝楼梯走去。
　　校医小心翼翼地调整着颜向玉抱人的姿势，经过辛秀云身边时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什么都没说，拎着急救箱走了。
　　只有金焰抱着双臂审视着她：“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那个废物弟弟一样蠢，也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那个alpha父亲一样控制不住精虫。”
　　辛秀云死死咬着下唇，盯着金焰：“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所以我说啊，不要把别人想得太蠢，别一副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样子，你的心眼太明显太好懂了。”
　　金焰嗤笑，“是不是很想攀上舒家这棵大树？是不是很想复刻父母辈的套路？可惜呀，似乎你的心思落空了呢。”
　　辛秀云脸色红白不定，她的背部和后腰还在隐隐作痛，可见先前舒琼是真的愤怒了，那一拳打得毫不含糊。
　　她目视金焰：“只要大家都以为舒琼对我做出了标记的行为，事实如何根本不重要。”
　　金焰露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扔下最后一句话：“是吗？那你挺天真的。”
　　金焰离开了，她拍拍手，掸了掸衣服，似乎要掸开沾染上的脏东西。
　　舒琼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医疗点的陌生床铺上，鼻尖能嗅到明显的药味。
　　她试图发声，但嗓子干得像是生吞了一斤棉花，还残留着一些明显的异物感。
　　听见动静率先将视线投过来的是金焰，她高兴地叫了校医，然后问舒琼：“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舒琼感受了一下，腺体的刺痛感消减得差不多了，只是手脚乏力，头脑依旧昏沉。
　　她对金焰笑了笑，视线投向水杯。
　　一只手比金焰还快地夺过杯子递给舒琼，是常西纯，她忧心忡忡地看着舒琼小口喝水：“完全没想到那个辛秀云胆子那么大！她怎么敢的！”
　　舒琼抿了点水，喉间舒服了一点，终于开口道：“高风险高收益。如果不是我足够谨慎，而且体质特殊，或许就中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一开始就对对方存有戒心。
　　如果不是想要将隐患提前引爆，她不会任由对方带着自己前往器材楼休息室。
　　对方可能会做出的行为不外乎那么几样，舒琼考虑过最坏的情况，刚出训练馆就给校医发了讯息提醒，要是她半小时后没再发消息，就劳烦对方来一趟器材楼，她有一定概率发病。
　　概率很小，但不为零。
　　校医的应对也很及时。舒琼唯一没想到的是颜向玉超乎寻常的敏锐，她们一行人途中和医生遇上，互相一交流便知晓了始末。
　　舒琼发现自己的队友们大半都在她床边看护，眼珠转了转。
　　“颜向玉刚回去，贺队长跟她一起走的。”金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这下大家都知道你有那个病了。”
　　养胃的病。
　　“……”舒琼装聋作哑试图忽略后半句话，“她没事吧？”
　　昏迷前她依稀记得颜向玉脸色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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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的时候满脑子：
　　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小舒养胃发作了！（什


第34章 品尝
　　接话的是秦凉,这位beta女士边回忆边缩了缩脖子：“颜学妹表情跟要杀人一样，alpha进入易感期都那么可怕吗？”
　　答案为否。
　　刚重新给舒琼量完体温的校医笑了一声：“颜同学差点在医疗点信息素爆发。这种等级的alpha信息素要是爆发了，这里得放倒好几个人。”
　　还好颜向玉自己忍住了,贺叙愁看护着她先回了寝室。
　　一路上，颜向玉都步伐平稳且神情平静，如果忽略她那抑制贴和刚打的强效抑制剂都压抑不住的涌动信息素，贺叙愁真要以为对方如面上那么镇定了。
　　回到寝室，颜向玉顺手脱掉外套，但她习惯性一摸口袋，才想起这不是自己的衣服。
　　指腹触摸到纸质触感。
　　她两指夹出了几张纸条，看清上面的字迹后，神情一瞬缓和了下来。
　　是她这几天给舒琼留的所有便签纸条，有附在暖水瓶上的,有附在打包回来的饭盒上的。
　　这些纸条舒琼竟然没扔。
　　贺叙愁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感觉气氛有些太静，思索着该说些什么。可她和颜向玉都不是多话的人,一时间独处起来有些尴尬。
　　“谢谢你陪我回来,队长。”颜向玉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里，将外套挂好,破天荒主动开口释放善意,“不用担心，我感觉好多了。你如果还有事，可以不用管我。”
　　贺叙愁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得平稳，心中紧张感消散了一些。
　　这种紧张感一半是因为担心学妹的身体,一半则是同为alpha的本能上的信息素抵触。
　　这时她们的手腕同时一震，是常西纯发的消息。
　　贺叙愁点开一看，松了口气：“舒学妹醒了,我去看看她，你先歇下吧。”
　　颜向玉轻轻点头。
　　医疗点内。
　　病号舒琼享受了一把vip待遇，在病床上看着输液器放空大脑。
　　队友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喂水，有的负责调滴液器，还有的则自告奋勇着照顾病号的心情，负责讲冷笑话。
　　金焰：“甲乙丙丁一起等车，但只有甲上了车——因为来的是装甲车！哈哈哈哈哈！”
　　常西纯：“哈哈哈哈哈！”
　　金焰：“这时候乙丙丁又叫了一辆车，但这次只有丁上不了车……”
　　秦凉：“我知道，因为这是一辆卡丁车！”
　　金焰：“对哈哈哈哈！”
　　舒琼：“……”
　　金焰在锲而不舍地展现自己脑子里的冷笑话大全，常西纯和秦凉非常能get到她的点，时不时爆发出一阵鹅叫般的笑声。
　　然后，她俩也受其启发绞尽脑汁地搜刮出了几个陈年冷笑话，说是礼尚往来。
　　常西纯跃跃欲试：“提问，如果好人和坏人一起坐车，谁会先下车？”
　　秦凉秒答：“坏人啊，因为好人做到底！”
　　金焰随即亦爆发出鹅叫般的笑声。三只鹅围着舒琼的床，像开了3D环绕音模式一般立体多层次。
　　舒琼面无表情地听着，裹紧了带有消毒水味儿的被子。
　　她感觉再这样下去，常西纯这位初见时漂亮又耿直的前辈、以及秦凉这位初见时稳重可靠实力不俗的学长，都要成为过去式，因为她俩正在逐渐金焰化。
　　一个队伍里三个金焰，想想真是可怕。
　　还好颜向玉和贺叙愁都是比较内敛的性格，不会轻易被带偏。
　　舒琼暗自庆幸。
　　输完液已经十一点，校医不胜其烦地把舒琼一行人赶走了，完全没有多留她们一会儿的意思。
　　结果金焰几人只把舒琼送到了寝室楼下。
　　舒琼大感愕然，这才发现她们竟然是放着没做完的体能训练不做，赶来器材楼找自己并陪自己输液。
　　感动之余她不免毫无队友情地想，其实她宁可她们滚去训练，而不是在自己耳边吼冷笑话。
　　四人和舒琼道别，朝训练馆方向走了。
　　金焰和秦凉姐俩好地勾肩搭背，常西纯和她们交头接耳，贺叙愁满脸慈爱地看着她们，时不时礼貌性地笑一声，看起来还挺和谐。
　　“提问，高个子和矮个子谁更爱游泳……”
　　声音遥遥而去，舒琼收回视线，嘴唇微勾地推开宿舍房门。
　　里面很黑，舒琼闭了下眼睛，短暂没适应过暗的环境。
　　颜向玉已经睡了？
　　舒琼轻手轻脚地合上门，没有开灯，怕打扰对方休息。
　　然而黑暗中却藏着一个人，伸手紧紧箍住了她的腰。
　　那人体温偏高，呼吸炽烈，胳膊有力地收拢。
　　她们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能感觉到彼此增快的心跳。
　　舒琼放松下来，笑骂：“吓我一跳。”
　　颜向玉挨着她的脸颊，蹭了好几下。
　　舒琼怕痒地朝旁边缩了缩，结果颜向玉不依不饶地迎了过去，蹭到了舒琼的脖子。
　　舒琼会错了意，声音带了点结巴：“我、我们都是alpha……不能、呃、好像不能标记吧……”
　　颜向玉黑暗中的动作明显顿住，她的胳膊往上移动，一手掌心贴着舒琼的后腰，另一只手则按住对方的肩头。
　　舒琼瞬间意识到自己领会错了，心情大窘，脸色爆红。
　　“可以吗？”颜向玉轻轻问，状似大度地补充一句，“我也可以给你咬回来。”
　　舒琼一时间默然：“……”
　　她最担心的两只A在易感期互相咬脖子的事终于发生了！
　　但这次，她竟然并不感到排斥，甚至还有些……呃，还有些羞涩和微妙的期待。
　　舒琼深吸一口气，拍了拍颜向玉用力过猛的手臂：“松开点。”
　　颜向玉没动。
　　舒琼故意开玩笑：“你不松胳膊，我怎么转身？还是说，你想先给我咬一口以示诚意？”
　　颜向玉乖乖放松了一点手臂的力度。
　　黑暗之下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身上散发出的热意，以及交织的信息素气息。
　　舒琼只能凭借触感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颜向玉上身只穿了件单薄的垂感衬衣，舒琼的手抚过她的腰腹，脑海中完全不受控制地自动补全了那些漂亮线条的模样。
　　舒琼眼皮一跳，坏心眼地轻轻掐了一下，顿时听见耳畔传来一声轻哼。
　　她顿时发笑，转过身去，微微垂下头。
　　“你说，这样算不算吃安慰剂？”
　　舒琼发散着自己的想象力，描述道，“毕竟你的信息素没办法注入我的腺体，标记再多次也没有实质性舒缓作用……唔！”
　　她喋喋不休的话语被颜向玉的动作打断，后颈传来的细微麻痒太有存在感，奇异的刺激直冲天灵盖。
　　颜向玉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腺体，很快又极富技巧性地停顿下来。
　　舒琼胸腔一阵起伏。这是很古怪也很新奇的感受，像一阵电流贯穿了她的脊椎，一路联通到了尾椎骨，唤醒着沿途的每一个细胞，传达着生理性的愉悦感。
　　没做好准备的她忍不住轻微战栗。
　　颜向玉“报复”完毕，挑衅般地低低笑了一声，在舒琼反悔之前，轻飘地于她腺体后烙下一个吻。
　　舒琼左手扶墙，右手不自觉抓紧颜向玉环在自己腰际的手臂。
　　颜向玉的手顺藤摸瓜般移了过来，握住对方的右手，指尖亲昵地在舒琼掌心蹭了蹭。
　　舒琼咬着嘴唇，有点呆滞，有点自我怀疑。
　　这还没进入正题，她就受不了了。
　　她好菜啊！
　　颜向玉的动作实际上很克制。比起啃咬，她更像在充满爱抚欲地舔舐着舒琼的敏感地带。
　　像是品尝一颗珍贵的糖果，舔够了才舍得轻轻咬下。犬齿刺破了一点腺体外的表皮，浓郁的白兰地味涌入鼻腔。
　　陌生的、同属于alpha的信息素试图注入舒琼的腺体，但只是徒劳，绿茶的气息和白兰地的味道交织勾缠在一起，才注入一点，又很快流了出来。
　　数次重复，舒琼的后颈被刺激得愈发滚烫，宛如一枚成熟的、待摘的甜蜜果实，散发出的香味引人迷醉。
　　舒琼的呼吸极不平稳，她咬着牙，想要转身回头。
　　“好了……没？”
　　舒琼喉中忍不住发出细弱但暧昧的语气词，有一点痛，有一点陌生，还有一点……舒服。
　　颜向玉的声音贴着舒琼的耳畔响起：“不喜欢？”
　　她又贴上了舒琼的脸，蹭着她，轻轻舔咬她的耳垂。
　　舒琼痒得想笑，忍不住问：“你是狗吗？”
　　颜向玉浑不在意地“嗯”了一声，末了竟然反问：“如果我承认，有额外好处吗？”
　　她微微侧着头，乖乖等待*下文，手部动作却很不老实。
　　舒琼挣开愈发得寸进尺的对方，很无情地退后一步：“看样子是抑制剂起效了。”
　　都会讨价还价了，看起来很清醒嘛。
　　她朝旁边一摸，按下顶灯的开关，室内顿时一片明亮。
　　然而刚一动作舒琼就后悔了。
　　看清眼前景象后，她差点喷鼻血。
　　两个人都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样子。
　　颜向玉脸上潮红未退，领口散乱，露出大片的雪白和饱满流畅的弧度。因为皮肤白净，她肩颈处透着的淡淡红意也格外明显。
　　见舒琼望来，她喉间一动，眼眸极亮，偏薄的唇可疑地透着水光，比以往更红艳和丰润了几分。
　　舒琼的心跳不要命地飙速加快，眼神乱瞄，殊不知她自己的模样也没好到哪里去，春意盎然莫不如是。
　　颜向玉遗憾地轻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伸手理了理衣领，慢条斯理系好扣子，视线依旧停留在舒琼脸上。
　　舒琼深呼吸，被空气里的两种信息素浓度一呛。
　　她默然地打开了房间内的空气循环系统，将功率开到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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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有种事后感。。[黄心][黄心][黄心]
　　提问，高个子和矮个子谁更爱游泳？
　　——矮个子，因为矮love游。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矮love游，包被们～


第35章 茶艺
　　舒琼深深觉得,凡事不能太早下定论。
　　这跟立flag同理，绝对的判断往往会导致截然相反的结果。
　　譬如，她白天时还庆幸于今天一切顺利,结果晚上就出了辛秀云这档子事，成了病号。
　　再比如，她先前总跟金焰说两个alpha在一起啃脖子是惊悚故事而不是浪漫故事，但今晚体验过后却认为，这压根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舒琼感受着水流顺着身体淌下，带着凉意的水温冲散了心头残留的旖旎。
　　她探掌摸了摸后颈，感慨自己的腺体今晚真是大起又大落，经历了太多。
　　腺体处稍有破皮，但不严重，一会儿简单擦个药就行。
　　比较难解决的是味道。舒琼羞耻地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颜向玉的信息素出奇的顽固，仅仅一点残留，依旧在她的腺体上烙下了一些气息。
　　舒琼轻叹一声,把先前丢了一地的理智和冷静思维捡回来,洗一洗重新塞回脑子里。
　　辛秀云这个事还没解决。
　　舒琼对她的观感不佳，但又没什么太强的报复欲。
　　今天又是打针又是吃药又是挂点滴,末了还进行一场耗费心神的哄颜活动,不知是药物作用还是实在太累，舒琼疲惫不已。
　　然而等她洗漱完毕回到寝室，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
　　“林觅？”舒琼打了个哈欠，疑惑看去。
　　面前正是那位82号赛道的选手林觅,她是一位相貌甜美的beta，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似乎刚和寝室内的颜向玉结束掉一个话题。
　　“姐姐。”
　　林觅见到舒琼后唇角明显上扬,她身上训练服还没换，上身是件修身的无袖背心，能看出双臂的肌肉轮廓。
　　“听说你出了事，有人故意陷害，我很担心。”她眼神直白地透着关切，视线随着舒琼的动作移动。
　　舒琼一回房间就耸了耸鼻子。室内信息素味道已消散大半，只残留了一点，好在林觅是beta，闻不出异常。
　　“已经没事了，多谢你关心。”舒琼回以笑容。
　　她对于林觅的关心有些不解，她们似乎并没有很熟悉。在舒琼看来，甚至可以说仅为点头之交。
　　姿态闲散、斜倚着床架的颜向玉突然开口：“你的腺体怎么样了？我之前可能用的力有点大，希望没留牙印。”
　　舒琼唰地扔过去一个眼神。
　　颜向玉勾唇一笑：“嗯，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那我一会儿再看。”
　　……这个人真的是。
　　舒琼忍住扶额的冲动。
　　林觅表情得体，晃了晃手里拎着的一个小方盒，笑的时候露出两个很浅的酒窝。
　　“姐姐，基地星这边物流太严，外面东西送不进来。想着要来看看你，结果只找出这么一个小玩意。”
　　她把盒子递给舒琼，“听说收到礼物后心情会变好，希望你能喜欢。”
　　舒琼受宠若惊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柄银白的小巧手枪。
　　“枪？”她怔了怔。
　　联盟对于枪支的管控有一套严格的限制条款，大多数高杀伤性武器都属于违禁品。
　　“姐姐放心，不是被禁的枪支型号。它的优点是便携、隐蔽，缺点是射程近、威力小……唔，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送你玩。”
　　林觅语气浅淡地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过以姐姐你的准头，正适合用它，只要精准命中，piu——”
　　她俏皮地捂住自己的眼窝，仿佛被击中一样哎呀了一声，笑了几声才道：“玩具枪也能杀死人。”
　　舒琼若有所思看着她，把袖珍枪放回盒子里：“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觉得姐姐投缘呗，”林觅眨了两下眼睛，“送你防身，不行么？”
　　颜向玉似在夸奖：“辛小姐说话真好听，什么时候我也有这种社交能力就好了。”
　　林觅笑容微敛：“我早就改名了，现在姓林。”
　　说完，她想起什么似的复又低笑，“我听说过你，颜向玉，是不是？你果然很优秀很漂亮呢，一定很受欢迎吧！”
　　颜向玉微微挑眉：“平时总忙着和小琼一起训练，哪有空关注这些。和喜欢的人一起进步的感觉，可比享受别人的吹捧更有成就感。”
　　林觅正经地点点头：“舒姐姐确实是站在高处的人物，像她这样的人，不知道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哎呀，听说姐姐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真是羡慕呀……如果我是那人，决计不会舍得跟姐姐分手的。”
　　“哦？还有这事？”颜向玉抱着胳膊，眼皮一掀，“小琼，你认为呢？”
　　舒琼：“……”
　　她认为？她认为自己应该在床上睡觉，而不是站在这里被战火波及。
　　“哈哈哈，”舒琼干巴巴笑了几声，将枪盒合上，“这枪太贵重了，你还是拿回去吧。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觅没接茬，看了颜向玉一眼才道：“姐姐，我们借一步说话？”
　　颜向玉没表达异议，在舒琼要跟着对方出门去走廊前，她叹了口气道：“小琼，我去一趟医疗点。你们有什么话就在寝室里说吧，外面风大，别出去了。”
　　说完，她套了件外套，开门走了出去。
　　舒琼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单薄睡衣，好半晌才望向林觅。
　　林觅开门见山道：“辛秀云和辛志泽，是我异母同父的姐兄，姐姐，你应该已经猜到了。其实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的行为打了他们的脸，我很高兴你站在了我这一边。”
　　舒琼却很干脆就道：“我并没有站在你这边，我只是站在自己这边。辛志泽发表不当言论攻击我和我的朋友们，辛秀云则对我存有不好的心思，是他们先对我产生了威胁。”
　　“我知道呀。”林觅的酒窝又晃了一下，“但事实就是，比起他们两个，你与我更亲近、更想与我交朋友，对不对？”
　　舒琼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跟哄孩子似的：“可以这么说。”
　　林觅坦然说出自己的故事：“我妈妈身体不好，她在婚后很艰难才怀上了我。但那时候，她的狗屎丈夫早就在外面有了一对私生子，并且认定了我妈不能生育，所以背着她把那两个小孩接回了辛家。
　　“但刚接回来没个把月，我妈就被检查出怀孕了。她是个懦弱、脆弱、没主见的妻子，但也是个坚韧、伟大的母亲。总之，她的身体根本不适合生育，但我依旧出生了。”
　　林觅在谈及自己母亲的时候，流露出一种惆怅中带有甜蜜的神情，舒琼觉得这样的她比先前的任何一个笑容都要真实。
　　林觅思索着继续道：“我很感激她，但有时候也会想，会不会我不出生，才对所有人都更有利。不过我每次这么说，我妈都会说，生下我是她这辈子做过的最大胆也最不后悔的选择。唉，大概我的降生，只有她才是对此真正喜悦的人。
　　“而我的存在，也让那两个刚被接回辛家的孩子，处境变得极为尴尬。我们的立场天然对立。”
　　“事情的大概就是这样。”林觅摊了摊手，说起往事的时候平淡得像在诉说别人的经历。
　　“谢天谢地，现在他们离婚了，林家的商业价值被姓辛的吸成了血皮，但近两年好歹在政圈活过来一点。我妈终于下定决心找准机会，带我一起离开了那座囚笼。”
　　舒琼对林觅和辛秀云的关系早有猜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坦白，愣了愣，轻轻叹息：“辛苦你们了。”
　　林觅侧头笑道：“我不辛苦，我妈妈才辛苦呢。”
　　舒琼却摇了摇头：“虽然我并不了解你的过去，但也能猜到，那或许是一个小女孩背负着沉重包袱勉励前行的艰难过程，她必须得证明自己有足够价值，才能不被舍弃，才能捍卫自己和母亲本该拥有的权利。你不停跳级，追赶着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辛秀云的步伐。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想到，面前的少女其实才刚成年呢。
　　林觅默了默：“好吧，还是姐姐懂我。”
　　房间里寂静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眼睛很亮：“姐姐，说真的，你觉得我怎么样？你看，我们很聊得来，而且……”
　　门外传来把手转动的声音，金焰和贺叙愁开门进来，带入一股深夜的凉风。
　　“哦呦，有新朋友？”金焰好奇地看了眼林觅，“你们怎么在房间里说悄悄话？害得我们小颜在外面站岗……”
　　“咳。”
　　舒琼这才发现站在两人身后的颜向玉。
　　颜向玉轻轻咳了一声，才道：“没事，小琼也需要私人空间，也需要和其他朋友相处的。我又不是不讲理的人。”
　　金焰挤眉弄眼：“我怎么听出一点酸味……”
　　颜向玉在舒琼对面站定，根本懒得遮掩地抬了抬眼皮：“是吗？很明显吗？”
　　林觅和两张新面孔友好地做了自我介绍，临走前回头朝舒琼道：“不打扰你休息啦姐姐，要认真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哦。晚安，姐姐。”
　　舒琼深深叹气，按了按额角：“再见，我的朋友。”
　　林觅微怔，关上门后，两枚酒窝飞快淡去。
　　门内，舒琼看颜向玉：“你早就回来了？为什么站走廊里不进来，不冷么？”
　　她伸手摸了摸，感受到颜向玉身上浮着一层凉气，有点担忧，“还在易感期呢，一冷一热的别感冒了。”
　　颜向玉站在桌边把玩那只林觅带来的袖珍枪，对方走前依旧没把它带回去。
　　闻言，她很轻地咳嗽了一声，抿了抿唇：“怕打扰你们说话，姐姐。”
　　又来了又来了。
　　舒琼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颜向玉还在姐姐长姐姐短：“姐姐，酒窝好看吗？我要不要也去做一个？现在的医美技术……”
　　“停停停，”舒琼真的拿她没辙，叫停的同时给她找点事做，“来帮我看看，后颈有没有被某只狗咬出牙印。”
　　颜向玉果然闭上了嘴，走过来对着舒琼的脖子看了半天，没憋住：“姐姐，咬你的这只狗，嗯，咬得真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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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颜：呐，这个就叫正宫气度（装的）


第36章 蛋糕
　　集训第四天,身体没完全恢复的舒琼得到了校医特批的假条，决定在寝室里待一整天。
　　早上起床时她坐在床上犯懒，看着其他三个舍友在她床下走过,而她裹着被子稳稳端坐，像一个睥睨众生的登基新皇。
　　颜向玉站在穿衣镜前绑头发，透过镜子看向她：“不多睡一会儿？”
　　舒琼摇摇头，正要开口却被金焰打断。
　　金焰很神秘地从公共盥洗室回来：“辛秀云要离开基地了，据说昨晚教官找她谈过话。”
　　舒琼对此毫不意外，她轻轻打了个哈欠，边下床边道：“闹出事情，基地方面肯定会跟苏必略军校交涉。辛家那边应该也知道这件事了，大概觉得丢不起这人，要她回去吧。唔,这会不会也是辛秀云想达成的目的？”
　　金焰疑惑道：“啥？被家族放弃有啥好处？”
　　舒琼沉吟片刻：“我还是觉得，她不会把所有希望都放在风险那么高的‘用信息素引诱我’这一件事上。能在辛家那种环境下生活到现在，顺利进入苏必略,足见她不是鼠目寸光的蠢人。她既然主动释放信息素,应该有考虑过失败的可能性。”
　　“假如成功了，我被引导之下标记了她,她以此为要挟搭上舒家,那自然是最理想的结果。”
　　舒琼将昨晚思考后的结果道出，“而假如失败了，就像现在这样。得罪我们，且在圈子里名声变臭,辛家觉得她是一枚失去价值的棋子，反而能给她更多自由空间，转而将培养重点放回那个‘被退学’的辛志泽。”
　　舒琼嘲讽地笑了一下,认为辛家这种在两个子嗣间挑拣的行为很像在一堆矮个里找高个。
　　“总之，不论哪种方式，她都能在不同程度上达成自己摆脱牵制的目的。而我则很不幸地被利用了。”
　　金焰动作顿住：“这么一说，这个辛秀云不是纯纯犯傻，反而有点壁虎断尾的勇气？”
　　舒琼轻嗯一声，继而耸肩：“不过她惹到我了，信息素不耐发作的感觉一点都不美妙。我现在不想将‘勇气’这种褒义词放在她身上。”
　　几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舒琼目送着同伴们去训练，自己也简单收拾了一番，准备趁着今天休息，将剩余的机甲建模搞定。
　　卷啊，卷点好啊。
　　舒琼忧愁且自嘲地想。
　　几天没摸机甲，手感却没变生疏。舒琼活动活动手腕和指关节，点开手环。
　　对速度和机甲驾驶舒适性的构想，她早已有了成熟的想法，只是模型还缺乏几个关键参数，需要大量的测试和修改，一直到虚拟机甲模型各项指标达到自己的预期。
　　这是一个相当枯燥的活，舒琼看久了光屏有些眼睛发晕，按着太阳穴起身舒展筋骨。
　　她准备换换口味，高校联赛不是快开始了吗？她这个校队机甲师貌似还没做过分内的事情，趁此机会给队友们构想一下机甲模型也不错。
　　来基地星之前她就被领队教官楚意萌塞了一个数据包，里头是贺叙愁她们的机甲参数，舒琼还没来得及看，如今终于有时间浏览一遍，做做数据工的本职工作。
　　贺叙愁是个很优秀的战士，她的爆发力很强，且具备丰富的侦察经验，机甲是侦查型的轻便类。
　　常西纯则是典型的机甲狙击手，机甲体量轻盈，需要牺牲机身的其他板块装配更多火炮弹药，集高攻和脆皮于一体。她的爱机漂亮且流畅，机身偏瘦，狙类热武器种类很是丰富。
　　以上两位都已经形成了成熟的战斗风格，素质拔尖，与自己的机甲磨合得很好，不太需要舒琼操心。
　　最主要的是秦凉的机甲。
　　对方去年还是替补席，今年如愿升为主力，惯常使用的机甲偏向于前锋。
　　但舒琼经过几天的相处，对她的风格有了一定的把握。她想了又想，认为这位发挥稳健且少有短板的队友，是个爆发力不算拔尖但耐力优秀、战术基础扎实的可靠战士。
　　在六边形战士颜向玉已经顶上突击一位的情况下，秦凉或许可以适当偏向辅助。
　　这样一来，机甲就需要做出一定程度的修改，武器库毫无疑问需要扩充，机甲重量不似之前轻盈，但却能应对更多变的战况。
　　舒琼记录下所有想法，感觉自己脑细胞死得差不多了，手环一关，预备去找医生复查身体状况。
　　右手按揉着两边额角，左手随意拉开寝室房门，门被轻轻打开，舒琼却怔了一下。
　　她眯眼看向门口不知何时多出的精致蛋糕盒，一时有些茫然。
　　这谁送的？
　　她疑惑地蹲下身查看，发现那是一个包装精美的八寸奶油蛋糕，大大的紫色缎面蝴蝶结下压着一张卡片。
　　舒琼抽出卡片，上面只写了两个字“抱歉”。
　　她眉尾一挑，猜出了是谁的手笔。
　　卡片上沾染着奶油气息，很甜的味道。
　　舒琼牙疼地想起昨晚狭小密闭的休息室内那种齁甜腻歪的浓郁甜味，拿着卡片左右四顾，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个蛋糕。
　　现在还是上午训练的时间，走廊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舒琼思绪发散地想，基地星好像没有甜品店烘焙屋之类的吧。但她转而又记起苏必略军校特意带了厨子随行。
　　她踌躇片刻，还是将蛋糕拿回了寝室里，浪费食物不是她的风格。
　　送自己信息素味道的礼物……这习惯……
　　怎么跟颜向玉似的。
　　舒琼呃了一声，觉得辛秀云和林觅这对异母姐妹真的很有意思，不约而同来送礼，该说她们真有默契吗？
　　中午时分，舒琼带着蛋糕去食堂等颜向玉她们训练完一起用餐。
　　金焰一看桌上的大蛋糕就眼睛发直，一路小跑过来。
　　金大小姐是个不折不扣的甜党，近几天在基地里吃得清汤寡水痛苦无比。
　　基地内的伙食主打一个健康无味，香辛料是没有的，烹饪技术更别提了。她们一天辛苦训练完再吃两口纸一样的干柴肉，嘴里简直能淡出鸟来。
　　“哪里来的？”颜向玉自然地在舒琼身边的位子坐下。
　　舒琼一边看着金焰拆盒子一边回答：“路上捡的，野生的。”
　　颜向玉语气淡淡地哦了一声：“那个辛秀云送的？”
　　“……”舒琼瞥她，“跟你说话真没有惊喜！”
　　颜向玉太了解她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一看舒琼表情就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是吗？”
　　从昨晚起，颜向玉就有点回到开学初颜bking状态的那种意思，说话做事端着，用金焰的话来说就是装装的，用舒琼的话来说就是又开始很有包袱地立她那个酷姐人设了，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
　　颜向玉迎着舒琼的目光问：“收到她的蛋糕就很有惊喜了？”
　　舒琼咋舌，发现颜向玉这人特较真。
　　她差点笑出声，强装出很正经的样子，却在桌子下摸索着找到颜向玉的手，挠了挠对方的掌心。
　　颜向玉表情松融，回握住舒琼，这才不情不愿地将视线投向那个蛋糕。
　　她昨晚就闻见了，那个辛秀云的信息素就是类似的奶油味。对方今天还特意给舒琼送奶油蛋糕，这心思昭然若揭。
　　这种套路她可太懂了，因为颜向玉早就玩过了。
　　颜向玉对辛秀云和林觅这对姐妹特别有敌意。她发现这两人和自己有着某种程度上的战术一致性，其威胁性跟金焰这种情感上的傻白甜二愣子没法比。
　　最让她难以遏制担忧吃醋情绪的是，舒琼确确实实吃绿茶卖乖这一套。
　　颜向玉是最先探索出这一点的人，她是开路者，现在她恨不得把这条路堵死。
　　舒琼看她表情一秒钟变化八百次，起了点逗弄的心思。她凑近了对方一点，压着嗓子问：“有没有发现我今天多了什么变化？”
　　颜向玉果然移回注意力，侧头仔细观察舒琼，好半晌，犹犹豫豫地道：“唔，脖子上有……”
　　“停！”舒琼连忙叫停，“不是这种变化，你能不能想点少儿适宜的东西？”
　　颜向玉就笑：“早就发现了。很好闻，是我的味道。”
　　“昨天洗澡时用了你送的香皂。这样大家就都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舒琼声音很轻。她想，这样应该能给对方增加点安全感了吧？
　　颜向玉果然被她的直白话语弄得一愣，但她关注点有点偏，下意识嘀咕了一句：“但林觅是个beta，要不要提醒一下她，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
　　舒琼皮笑肉不笑地抽回手，看着这个顺竿爬的家伙。
　　金焰费了好大劲才把蛋糕盒完完整整拆开，因为它太精致了，几个人都不乐意将其暴力拆毁。
　　等她们彻底拆开后，惊奇地发现这个盒子竟也暗藏玄机。它的内壁镂刻着很漂亮的花纹，摸起来凹凸不平。
　　“这是……描金的绿色竹叶？”常西纯迟疑地做出猜测。
　　舒琼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蛋糕裱花很有设计感，紫绿撞色，冲击着人的视觉神经。紫色的部分带着明显的莓果香气，而绿色的部分不知道是加了抹茶粉还是添了斑斓风味。
　　颜向玉幅度很小地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蛋糕盒打开的时候闻见一股绿茶的香气，难道是和舒琼坐得太近了？
　　舒琼面无表情地接过金焰切好的蛋糕一角，小叉子戳在蛋糕胚上，麻木地将真相咽回了肚子里。
　　这个辛秀云，不会把那天颜向玉外套上沾染的绿茶味，当成她的信息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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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喽！在修文所以稍微有点迟！


第37章 胆大
　　颜向玉端着蛋糕却没下嘴,似乎有话要说：“你……”
　　舒琼擦去嘴角的奶油：“我什么都不知道。”
　　颜向玉顿了顿：“我是想问，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身体还有不舒服吗？”
　　“……挺好的，其实没必要专门请假。”舒琼收起心思,正经回答道。
　　接下来的下午和晚上，她都独自在寝室内充实度过。直到将近夜晚十点，几位队友纷纷回寝，她才放下手头忙活的事。
　　然而没等众人洗漱休息，基地内的广播就响起了集合铃声。
　　“走，去操场集合。”贺叙愁面容严肃，当即带着她们出门，动作飞快地穿好外衣。
　　这还是舒琼进入集训基地以来头一次听见集合铃响，有些摸不准后续，跟着其他人一起朝外飞奔。
　　她们来到集合点时,大半军校生都已经到了，因为这个点有很多人还在训练馆逗留，离操场比较近。
　　操场上不知什么时候整齐排列着几百只鼓鼓囊囊的背包,教官等人到齐,呵斥了迟到的人几句，才道：“现在,领取各自的行李包,跟我走！”
　　舒琼取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只大背包，拉开拉链看了眼。
　　常西纯拧着眉：“帐篷、水、营养剂、驱虫喷雾、睡袋……还挺齐全。”
　　金焰打了个哈欠：“不是吧，深夜拉练？”
　　舒琼掂了掂重量，少说也有十公斤重,要是路途远，走着够呛。
　　众人皆是叹气，可再不情愿也没办法,纷纷整队出发，跟着教官出了基地大门。
　　军大几人对基地星的地理状况都很陌生，因为这地方不能随便乱逛。这还是她们参加集训后，第一回走出基地，起初还有些新奇，但看久了却颇觉景色单调。
　　深夜，周遭光线暗淡，舒琼几人从包里摸出夜视镜戴上，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沿途的环境很是寂静，基地星地貌呈现出大片的平原，少有高大树木和人工建筑，和军大所在首都星的高楼林立、灯光缭乱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假如白天来这里眺望，估计能一眼望见老远。
　　众人一口气走了老远，不知跋涉了几公里，直到舒琼开始吭哧吭哧喘气，肩颈被负重压得酸痛，才听见充满希望曙光的指令。
　　教官在前面宣布：“停。今晚我们驻扎在这里，明早六点继续赶路，明白吗？”
　　舒琼叹气，点开手环，发现走了约莫两小时。
　　教官选的驻扎地四周平整，唯一的人工建筑是一幢简朴小楼，用来给集训生们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背包里有帐篷和睡袋，颜向玉早在教官发话时就拉开背包挑了个干净位置，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搭着帐篷。
　　舒琼小跑着过去，挨着她一起搭帐篷。
　　颜向玉的手上动作却忽然停下，舒琼听见对方发出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怎么了？”舒琼探头。
　　颜向玉抿着唇，向她展示自己帐篷上的巴掌大破洞。
　　舒琼哇了一声，起身道：“我帮你去问问教官吧。”
　　她小跑着过去，不一会儿又小跑着回来了，遗憾地对颜向玉摇头：“教官那里没有备用帐篷。”
　　在她离开的短暂时间里，颜向玉竟然已经帮她搭完了帐篷，虽然条件简陋，但看起来还算牢固干净。
　　“那怎么办呢？”颜向玉侧头看着舒琼，“只能委屈一下小琼了，不介意吧？”
　　舒琼嗯嗯啊啊了一阵，思索着如何矜持地答应，却见颜向玉已经取出两人的睡袋，抖了抖，整整齐齐放进了帐篷里。
　　舒琼：“……”就多余问她！
　　背包里有一次性洗漱用品，两人稍作清洁后，和其他队友告别，准备进帐篷。
　　金焰看了又看：“不对吧！你们睡同一个帐篷？”
　　颜向玉语气平淡地回答：“嗯，我的帐篷坏了。”
　　金焰神情警惕地看向颜向玉，伸手拽了一下舒琼：“女鹅，那你今晚跟我睡！咱俩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睡一睡没关系，但对其他人可一定要有戒心啊！”
　　她觉得这个颜向玉就很可疑，难保不会趁此机会对舒琼做点什么。
　　舒琼刚要说话，颜向玉已经直直将视线投了过来。
　　“不可以。”颜向玉直接道，“你们一起睡，会影响你休息。”
　　金焰狐疑：“你俩挤一起，就不会影响休息了？”
　　颜向玉理所当然道：“不会。”
　　舒琼无语地拍拍金焰的肩：“别担心啦大小姐，我都那么大个人了！而且颜向玉又不是什么坏人……”
　　金焰眉头紧锁，视线在她们两人身上左右游离，凑到舒琼耳边极轻地问：“所以你们死灰复燃了？”
　　“什么死灰……”舒琼被她这用词一噎，心想怎么着也该用旧情复燃吧！
　　“哎！跟你说不清楚，早点睡觉吧啊大小姐！明早见！”
　　金焰一脸有奸情地看着她俩爬进狭小的帐篷里，感慨真是有了对象就忘了老母亲，世风日下啊！
　　帐篷里，舒琼动作麻利，直接钻进了睡袋，像一条灵活的鱼。
　　颜向玉不紧不慢地关好帐篷，灭了灯。
　　舒琼顿觉视野一片昏暗，紧接着，她听见悉悉簌簌的布料摩擦声，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心中没来由有些紧张。
　　以两人目前的关系，独处起来还是有点不太自在。
　　声音自身边极近处传来，颜向玉也进了她自己的睡袋。舒琼只能模糊望见她的轮廓，看到对方似乎半卧着，用一边胳膊支着头，看向自己的方向。
　　“……”舒琼顿时想起上次，两人在黑暗里“亲密互动”的场景。
　　指尖无意识蜷了蜷，她猛地意识到，这女人是在勾引她吗？
　　可恶，着实有些手段。
　　舒琼猜测着颜向玉的下一步动作，按照对方以往的行为模式，大概会把握住这种大好良机攻城略地，末了再顺竿爬一爬，提提得寸进尺的要求什么的。
　　颜向玉在黑暗中保持着半卧的姿势好一会儿，才有所动作。她放下胳膊，动了动身体，似乎准备躺下。
　　舒琼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靠近。她们间的距离被飞速拉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然而颜向玉什么都没做，她好像真的打算睡了，把手也收回了睡袋里。
　　舒琼顿时有种落空的感觉。
　　但她心里也很清楚，这是符合逻辑的展开，颜向玉应该很累了，需要早点休息。
　　舒琼情绪复杂地翻了个身，朝向颜向玉。
　　分的帐篷是单人规格，两个人睡着有点拥挤，虽然隔着睡袋，但依旧胳膊抵胳膊、大腿抵大腿的。
　　舒琼翻身的动作幅度不大，但依旧隔着睡袋传递去难以忽视的动静，可帐篷内仍旧一片沉默。
　　难道颜向玉那么快睡着了？
　　舒琼眨了下眼，轻轻抬起一点脑袋。
　　狭小的空间内，模糊能看见颜向玉安静地闭着眼睛，似乎已经陷入了睡眠。
　　舒琼脑海中冷不丁闪回自己上次“强吻”颜向玉时的场景，事后她还做了个梦，梦见对方嘲讽自己吻技稀烂来着。
　　好吧，她那次确实亲得比较草率。
　　说起来两人连脖子都啃过了，腺体也亲密接触了，但正儿八经的亲吻却几乎没有。舒琼想了想，内心有点蠢蠢欲动。
　　人都睡着了，她悄悄骚扰一下不过分吧？
　　“在想什么？”
　　寂静中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颜向玉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揶揄地看着舒琼，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什么解释”的好整以暇模样。
　　舒琼一*惊，忙回过神，发现自己走着神，差点就贴人家脸上去了！
　　“你怎么还装睡啊？”舒琼不满地缩了缩脖子。
　　颜向玉翻身侧对着她，突然支起胳膊，也略微抬起脑袋：“睡着了，梦到睡美人的故事。你知道睡美人的故事吗？主人公得到了真爱之吻，于是她苏醒了。”
　　舒琼呵呵一笑：“第一次见到有人那么不要脸，自比睡美人欸。”
　　颜向玉竟然还嗯了一声：“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真爱之吻。”
　　她语气依旧揶揄，“所以刚才我们小琼在想什么？不会是觉得我睡着了，就可以趁机占便宜了吧？”
　　舒琼被戳中心思，停顿了几秒，索性直接坐起身，看向颜向玉。
　　颜向玉配合地问：“需要我重新闭上眼睛吗？”
　　“……不用。”
　　不得不说，黑暗的环境总是能滋生出比平时更大的勇气和更多的暧昧。舒琼上半身前倾，靠拢过去，两只胳膊撑在颜向玉两侧，似乎把人拘在了自己身前的狭小空间内。
　　颜向玉说：“真的不用我闭眼吗？胆小琼什么时候变成胆大琼了？”
　　舒琼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不亲了跪安吧”。
　　她一边平复着情绪一边俯下身，吻了吻颜向玉的额头。
　　颜向玉有点想笑。果然还是胆小琼……
　　温凉的柔软事物印到了颜向玉的唇上，消去了她脑海里的想法。
　　她惊讶地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舒琼不知什么时候整个人都从睡袋里钻出来了，跨坐在颜向玉身上，正压靠着颜向玉，坐在对方的腰间。
　　颜向玉配合地仰起头，仍由舒琼环着自己的脖子，犹豫了一下，轻轻开启双唇。
　　舒琼的动作顿时怔住，脸抬高了一点。
　　颜向玉也坐了起来，两只手搂在舒琼臀侧，止住了对方刚要起身离开的动作。
　　“这就退缩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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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留念这个不可多得的胆大琼。
　　[狗头叼玫瑰]感谢追更的宝贝们，爱你们喔


第38章 小说
　　基地星的清晨,天亮得很早。
　　五点二十，手环的闹钟开始震动个不停，舒琼睁开眼睛,略显迷茫地发现自己的姿势很奇怪。
　　她虾米一般蜷缩在睡袋里，整个人几乎横了过来，脑袋枕在颜向玉的小腹上，看起来格外嚣张。
　　舒琼猛地坐了起来，神情呆滞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睡姿，觉得应该是这地方太狭小，手脚伸展不开的缘故。所以她昨晚睡不安稳，这很合理。
　　感受到她的动静，颜向玉也悠悠睁开了眼睛。
　　“早安。”
　　“……早安。”舒琼看见对方嘴角的一点暗红，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外面陆续有打开帐篷和收拾行李的声音,两人没有过多耽搁时间，麻利地穿好衣服，去小楼里洗漱。
　　小楼里装潢也挺简单的,公共盥洗区有一整列的瓷质大水槽,墙上镶嵌着镜子。
　　正在刷牙的金焰看见她们过来，满嘴白沫地打了个招呼,眼神探究,仿佛要在两人脸上身上盯出个洞来。
　　她先把舒琼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巴不得把对方领子也扒开看看有没有可疑的痕迹，就像在确认自家养的小白菜有没有被猪拱了。
　　好一会儿，她才松了口气：“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还行。”舒琼挤上牙膏,笑着龇了龇牙。
　　颜向玉没说话，只静静把自己的牙刷也伸了过来。舒琼看她一眼，给她也挤了一条。
　　金焰顿时感觉自己的存在很多余。这种感觉于她而言太熟悉了,因为她的两位母亲之间，也时常会有这种第三人根本融不进去的微妙氛围。
　　“你的嘴……”金焰眼尖地发现颜向玉的下唇有一处小小的暗红伤口，已经结了痂。
　　她记得昨晚睡前对方的嘴唇还好好的。
　　颜向玉照着镜子，拇指抚了抚：“不小心咬到了。”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金焰半信半疑地道。
　　颜向玉望着镜子里的舒琼，笑着附和：“对啊，太不小心了。”
　　舒琼低着脑袋漱口，跟没听见似的，暗自吐槽。
　　为什么她要咬颜向玉的嘴？还不是因为对方没完没了！
　　她昨晚原本的预想是，很纯爱地浅尝辄止一下，然后两人各自盖着被子睡大觉。毕竟这还在集训呢，要珍惜宝贵的睡眠时间，颜向玉不觉得累她都觉得累！
　　结果亲着亲着两个人就跟较上劲似的，她一有停止的念头，颜向玉就开玩笑地激她，满嘴什么“说好的让我见识见识你的高超吻技呢”“不如让我来吧”“这次有进步了，下次再加油”这种相当挑衅的话。
　　舒琼能忍吗？她不能。
　　她嗷呜一声扑上去按着颜向玉一阵乱啃，毫无章法，主打一个激情。
　　只是舒琼很快就乏了，感觉怎么亲都不得劲，差点意思。
　　“是不是你的问题？”她退后一点，坐回了原位，审视躺平任亲的颜向玉，一脸理所当然道，“就是因为你的回应太平淡，所以我的吻技施展不出来。”
　　“嗯，那确实是我的问题。”颜向玉点了点头，邀请道，“再来一次？”
　　舒琼其实有点想结束，因为她真的没招了。
　　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于是她大度地同意：“最后一次，然后睡觉。”
　　颜向玉欣然应下：“好啊。”
　　结果这次舒琼刚吻上对方的唇瓣，后脑就被一只手按住。
　　颜向玉确实照着她的意思进行了回应，回应得相当热情。
　　舒琼深深意识到接吻是个技术活。但是……
　　颜向玉似乎跟发现新玩具的顽皮孩童似的，没完了。她用舌尖探索着新的舒琼，手掌也随着游下了舒琼的腰线，停在禁区的边界。
　　于她而言，这也是新奇的体验，只不过颜向玉显然比舒琼更有天赋。
　　舒琼呼吸紊乱，发出一点气音，然后强行压抑住了这种暧昧的声音，瞪着眼睛发出无声的指责。
　　这帐篷膈应效果特别差，是不是、是不是有点太刺激了！
　　颜向玉没有停止的意思，舒琼却坚持不住了。
　　接吻是个体力活。
　　舒琼推了推颜向玉的肩头，却得到了更热切的回应。
　　她又踹了颜向玉一脚，结果被颜向玉的双腿隔着睡袋牢牢夹住。
　　“……”
　　“嘶。”颜向玉终于停下动作，舔了舔下唇，尝到一点淡淡的甜腥。
　　咬了对方的舒琼迅速拉开一点距离，钻回了自己的睡袋里。
　　不懂节制！
　　她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洗漱完毕，舒琼喝了一管背包里黏而甜的营养剂，味道不咋样，但能高效补充各种人体所需的营养元素。
　　六点，众人准时集队，再次跟着教官踏上路途。
　　断断续续前行，中途只停下休息了两次，一直到将近十一点，舒琼终于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地方占地面积比她们原先住宿的基地还要大，建筑更新更高，且明显更具科技感。
　　教官解散众生前，道：“接下来几天都会在这里进行机甲特训。好了，午休后再进行正式上机。”
　　众生只觉得疲惫感顿消，终于能摸机甲了！他们可是机甲单兵啊！
　　教官摆了摆手，众人一哄而散。
　　舒琼也跟着大部队往食堂走，眼角余光看见大门口开进来几辆涂装统一的悬浮车。
　　车上陆陆续续走下来一群人，舒琼一眼扫过，就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军大的校医，还有军大的领队教官楚意萌。
　　常西纯拖着疲惫的双腿慢吞吞移动：“楚教官他们能坐悬浮车直接过来欸，我也想……”
　　舒琼想了想刚到基地星时坐过的那次悬浮车，心有戚戚：“那你可能不会累，但会吐。”
　　“……也是。”常西纯苦涩地闭上了嘴。
　　机甲实战基地的各种设备设施都挺齐全，宿舍楼也比之前的集训基地好多了，最明显的一点就是这里终于有独卫了，能自由地洗热水澡。
　　舒琼一阵感动。
　　她们轮流换洗一番，享受短暂的午休时光，补觉。
　　然而，下午十二点半不到，众人却被一阵刺耳尖锐的铃声吵醒。
　　这并不是集合铃，急促的节奏传递着陌生但令人不安的讯号。
　　“什么？什么！”金焰被吓了一大跳，从床上直直坐起，“敌袭吗？”
　　舒琼也警惕地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离窗户最近的贺叙愁下了床，一把拉开窗帘。
　　与正午的刺眼阳光一起投入房间内的，是外面的景象。
　　此刻空地上停满了悬浮车，教官们脚步略显匆忙但依旧按照一定队列地小跑而出，和队友们一起坐上了车，紧接着，载满人的悬浮车呼啸着疾驰而出。
　　“可能是军方下了召集令，”贺叙愁若有所思解释了一句，“毕竟基地的教官都是在役士兵，得时刻遵循上面的调动安排，训练我们只是额外任务。”
　　说完，她看了看时间：“还早，你们可以再休息一会儿。”
　　舒琼等人皆是摇头，被强行吵醒后没有再睡觉。刚刚那铃声太魔音贯耳了，她们现在脑子里还一阵一阵嗡嗡作响。
　　寝室里一时陷入沉默，金焰突然开口问：“你们要不要看点小说漫画什么的？我来之前特意存了好多。”
　　她就猜到基地星没什么消遣娱乐，联网也很麻烦，所以提前下载了一堆读物。
　　贺叙愁摇了摇头，她准备再睡一会儿补足精神。
　　舒琼也拒绝了，她打开手环上的机甲模型，干起正事。
　　只有颜向玉破天荒问道：“什么类型的？”
　　金焰清了清嗓子：“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我都有！”
　　说着，她打开手环隔空传送文件，给颜向玉传了一部分过去。
　　颜向玉手腕一震，发现对面传来的文件足足有十几个G，默然片刻，还是拉开列表看了一下。
　　入目就是《霸道前任俏舍友》几个大字。
　　颜向玉狐疑地看了一眼金焰，对后者的品味表示了怀疑。金焰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颜向玉迟疑片刻，点了进去，发现竟然是某条漫合辑，画风意外地不错，有种独特的线条美感。
　　条漫开篇，就是女主人公分化成了alpha，遇上了同样分化为alpha的前女友，两个人分手多年，阴差阳错成为了合租舍友。第一篇结尾是女一羞涩不已，女二霸道壁咚。
　　颜向玉对着这样的剧情陷入了沉思，手指一抖点了退出。
　　她转而点开下一个名叫《掰弯直女室友之爬床攻略》的txt文件，被里面的内容震了一惊。
　　这部小说具备高含量的车和车尾气，开篇就是女主的独白，她暗恋室友多年，打算今晚爬床。
　　为此，她特意换上了极具诱惑性的睡衣，算准了室友睡着的时间，轻轻爬上对方的床。
　　结果她刚要对室友上下其手，却反被对方酱酱酿酿。原来那个所谓的直女室友在装睡，她知道主角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于是刻意伪装成对方的理想型，在日常生活里暗暗勾引。
　　下面的剧情就是两个女人开启了看似先走肾后走心，实际上互相暗恋的故事。
　　有情敌介入，她们angrysex。被对方的行为感动而动情，她们温柔地啪啪啪。
　　最后误会解除，她们一起愉快热情地啪啪啪。
　　颜向玉：“……”
　　她忍不住问金焰：“你平时就看这种？”
　　她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omega了，否则为什么总看室友爱情？
　　“啊？”
　　金焰疑惑地愣了愣，点开文件传送列表一看，忙道，“哎呀我发错了！这是被我加入不感兴趣列表的文件包！你等等，我重新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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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迟到，诶嘿[三花猫头]


第39章 种子
　　听见金焰和颜向玉的对话,舒琼好奇地投来视线：“什么？”
　　颜向玉关掉手环：“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
　　她没再管金焰传输过来的海量压缩包，转而道：“接到楚教官通知，下午照常去机甲厅集合。”
　　“嗯,”舒琼点点头，“我看到了。”
　　下午，众人到达预定地点，却发现前来指导的教官中有一个熟面孔，正是楚意萌。
　　常西纯踮着脚尖望了望，压低嗓音跟队友们道：“因为基地的教官们走了，之后的训练可能由各高校领队教官指导。哎，楚教官，唉。”
　　秦凉耷拉着脸：“唉，信女愿荤素搭配,只求楚教官别挑我们自己人开刀。”
　　金焰凑近问：“怎么说？”
　　贺叙愁一脸复杂地解释：“楚教官……比较，嗯，下手比较重。”
　　舒琼等三位新加入的成员皆是不解。
　　常西纯正待进一步解释,众人听见楚意萌清了清嗓子：“今天下午,先由我来为各位讲解机甲近身格斗的要点……常西纯，你看起来似乎有见解要发表,就由你第一个来。”
　　常西纯呆滞：“……是。”
　　她如丧考妣地慢吞吞挪到了前面,准确找到了自己的机甲“连珠”，那是集训前随她们一起运来基地星的大家伙。
　　于她和贺叙愁秦凉这种有惯用机甲的军校生而言，专属机甲是参加集训期间必不可少的老伙计。
　　楚意萌也脱了外套，上肢发力,稳稳攀上了机甲驾驶舱，行动间露出极具爆发力的的手臂肌肉轮廓，看得常西纯眼角直抽。
　　楚意萌没用她自己的机甲,随意挑了架基地的制式机甲，性能仅算得上一般，没什么特色也没什么亮点。
　　比起它，连珠的体量相对轻盈，但问题是，连珠是个不折不扣的脆皮狙击型机甲，平时躲在远处收割倒是可以，但跟经验丰富的楚教官比近身格斗，简直就是开玩笑。
　　常西纯不出意外被打了个脸面尽失，打得嗷嗷乱叫，频道里全是她发出的噪音。
　　“楚教官！不让我用热武器，连珠跟植物机甲有什么区别！”常西纯悲愤抗议，“我不服啊啊啊啊——别踹我屁股哇——”
　　机甲间的搏斗不会让驾驶员产生痛觉，但楚意萌追着常西纯的屁股揍，却让后者感觉自己脸上一片火辣辣。
　　终于，连珠再次被楚意萌的制式机甲双臂反剪地制服，楚意萌驾驭着机甲以膝盖重重压着连珠的后背，右臂弹出的高温刀刃只差一点就能割开对方的驾驶舱。
　　楚意萌秉持着点到即止的原则，放松了钳制，常西纯立即抓住机会一跃而起，像一条垂死挣扎的上岸的鱼，扑腾着抓住了对方的小腿。
　　然后，连珠就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对方的腿不动了，怎么拽都拽不掉，像个沉重但粘人的秤砣。
　　“楚教官，给个机会！”常西纯坚决地抱住不撒手。
　　“……快起来。”楚意萌甩了甩脚，发现没甩动后嘴角一抽，“别丢人！别逼我真的在这里揍你！”
　　常西纯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连珠身上全是被高温刀刃劈砍出的深浅伤痕，关节处损毁尤为严重，很多地方泛着被熏燎的灰黑色，一派凄惨模样。
　　楚意萌“啧”了一声：“从来没听说过，上了战场遇到敌人，还能以自己不擅长格斗这种理由求饶的。你不如让敌人等你五分钟，好让你找个更会格斗的队友来跟对方pk。开战前先定个君子协定？”
　　常西纯白着脸从驾驶舱爬出来，小跑着归队，额头冷汗直冒。就在刚刚，她给大伙儿表演了什么叫机甲单兵的花样送死大全。
　　“辛苦了。”舒琼拍拍她的肩，同情道，“等结束后，我给你修补机甲。”
　　常西纯嗫嚅：“……谢谢。”
　　经过刚才的示范，虽然常西纯冷兵器格斗水准有限，但依旧能让众人摸出几分楚教官的水准。
　　舒琼缩了一下脖子，默默让前面的颜向玉挡住了自己的身形。
　　好在楚意萌暂时没有再叫自家学生上去挨打，只点名了几个其他军校的单兵，其中就包括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队长，一个男性alpha，据说曾经高调骚扰过常西纯的那位。
　　常西纯翻了个白眼，握着拳头小声给楚教官加油：“教官冲鸭，把那个傻吊打得半身不遂！可恨手里没枪，否则我必爆头给他看！”
　　贺叙愁神情温和地笑着：“等以后上了赛场，有机会的。”
　　舒琼若有所思看着那男生被楚意萌踹倒在地，重心不稳地脸朝下摔了个狠。
　　这次楚意萌用的竟然是鞭类武器，她手中钢鞭卷着对方的双腿就往旁猛地横甩，开了推进器后机甲的力道大得惊人，竟直接将对方整台机甲都砸到了缓冲墙上。
　　在场众人感受到隔着老远传来的地板震动，心中悚然。
　　恐怖如斯，恐怖如斯啊。
　　他们相信，之前楚教官对待常西纯一定是手下留情了。
　　每一轮指导战结束，楚意萌照例用冰冷但详尽的语气指出对方作战过程中的数例弊病和应对不当之处，机大的队长垂着脑袋，面沉如水地归了队。
　　金焰看好戏似的“嚯”了一声：“看起来还是欠打，很不服的样子嘛。”
　　“人贵有自知之明。”舒琼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而有些人显然不具备这种优良特质。”
　　楚意萌的挑人名单完全随机，没被选到的人全神贯注看着，心中期待与畏惧夹杂。
　　不得不说，这位军大的领队教官，眼光实在毒辣，经验委实丰富，和她对战的集训生虽然背负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但也能收获对方直指重点的点评。
　　旁观者也能借此反省自身，一下午过去，收获颇多。
　　舒琼很幸运地没被挑中，专心致志地边做笔记边录像。
　　颜向玉是继常西纯外唯二被叫到名字的军大校队成员。而出乎楚意萌的意料，这位新晋的主力队新生，表现得竟然颇为惊艳。
　　楚意萌知道对方也会用鞭子，但招式显露出一种未经严格培训后的野路子，遂有意一点点扭正着对方的不当动作，指导地格外细致。
　　末了，语气中竟破天荒露出点笑意：“还算不错。”
　　对于楚意萌而言，这是极高的评价了，因为在此之前她的结语一般都是“软脚虾一只”和“软脚虾又一只”。
　　而先前那位水平不错、但过招时过于冒进的机大队长，也不过得到了一个“精神可嘉的莽夫”的评价。
　　舒琼一下就注意到，周遭集训生里有不少人对着颜向玉投去戒备与审视的目光。
　　接下来几天的培训流程，大多在其余几所军校的领队教官指导下完成，包括但不限于各类冷热武器的应用、远近程攻击手段以及各类躲避技巧的掌握，舒琼的眼界随之开阔了不少。
　　其中不乏楚意萌那样优秀的资深教官。事实上，指导活动是一场双向的观察，在场的学生们亦水平不低，也在反向窥探各校教官们各有异同的战术思路和教学风格。
　　作为校队里唯一的指挥，金焰摸着下巴道：“其实从各校领队的脾气，也能看出每支队伍的大致风格。”
　　譬如机甲专项联合大学，她毫不怀疑，对方校队的自大风气某种程度就来自于他们教官的耳濡目染。
　　那位男性教官在指导时有着明显的倾向，他对女性学员的要求放得很低，但这并不是一个可以偷懒的好事。
　　因为他往往会直接忽略掉她们可供挖掘的潜力，而对于男性学员尤其是男性alpha则不乏鞭策与激励之语。
　　如此做派引来不少别校集训生的冷眼。好在他也就指导了小半天，舒琼她们捏着鼻子忍受着对方话里话外的歧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这天训练结束时，贺叙愁突然开口：“其实机大跟我们军大有一定渊源。很久之前，他们是从我们联盟军事大学分割出去的。具体缘由挺复杂，包括了各类利益和政治层面的博弈，那时候机甲研究并没有现在那么完善，对于它是否要大批量投入战场，联盟高层也有不同的考量。”
　　“后来，机甲彻底成为联盟军方的一大杀伤力王牌后，机大和军大有过接洽，讨论过让机大回归我们，设立机甲系的可能，但最终没谈拢。军大以崭新的师资团队，新建了现在的机甲系。”
　　贺叙愁说到这里，看了舒琼一眼，“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它们洽谈失败的契机跟舒辞女士有关，那时候双方针对这位横空出世的机甲界天才，展开过一场异常激烈的人才争夺。”
　　舒琼一怔，还有这事？
　　她只知道她妈妈也是军大校友，好像还是军大机甲系首届的优秀毕业生来着，现在肖像画还在学校名人馆里挂着呢。
　　舒琼报考军大前了解过，舒辞那一届确实让军大新设立的机甲系一炮而红，针对军大这所老牌军校试图革新的各种唱衰声随之消竭。
　　然而个中细节，难为人知。
　　舒琼小的时候，舒辞很少会聊自己的光辉成就和一路艰辛。这就导致舒琼只隐约从身边人，譬如金阿姨她们那里知道她妈是个很厉害的人，却不知道厉害到这种程度。
　　还是她懂事之后，大概是小学四五年级的时候，小朋友们在老师的组织下去军事博物馆参观。
　　导游指着一具伤痕累累、布满劈砍腐蚀痕迹的机甲残体介绍，说这是舒辞女士在波尔顿战役中使用过的机甲残骸，因为无法修复，所以搬到了这里展览。
　　紧接着，导游小姐抑扬顿挫地介绍了这场著名战役中舒辞女士的卓越贡献，并用通俗易懂的、小朋友也能理解的语言讲解了波尔顿战役胜利的深远影响。
　　那时候舒琼和金焰两个小豆丁双双瞳孔地震，对视着发出了自豪又惊奇的吸气声。
　　舒琼还记得自己当时贴着玻璃朝展柜里兴奋地看，胸腔内跳跃着微弱但坚决的小火苗，跟别的小朋友说：
　　“那是我妈妈。”
　　对呀，那是她妈妈呀。
　　种子的播撒只需要一瞬间，成长为参天大树又需要多久？
　　或许十几年，或许更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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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好热诶，真切地感觉到夏天到了（瘫倒）


第40章 偷袭
　　集训为期两周。
　　除去一开始的几天,基地的教官们颁布了一堆压榨身体的体能速成训练以外，接下来几天的训练内容尽管也保持了高强度，但起码让人有空隙喘口气。
　　以上是舒琼的总结。
　　不过众人的心情并没有放松半分。他们都猜测,集训最后或许还会来个大的。
　　这是历年集训的惯例，为期十多天的训练需要一场比赛来进行考核。
　　而教官们会为他们的表现进行综合打分，这一分数会被录入各位军校生的档案之中。
　　常西纯发表着过来人的经验：“反正去年是这样的，那是一场规模浩大的机甲阵营战。我和老贺、秦凉分属不同阵营，结果她俩很无情地干掉了我。”
　　她想起忧伤往事，勾着贺叙愁的肩膀大力晃了几下。
　　贺叙愁是全队唯一参加过三届集训的元老，一点都不恼怒地笑道：“前年是荒漠区机甲极限越野，高温环境下的竞速比赛。”
　　总之，不论哪种，听起来都不甚美妙。
　　集训的倒数第二天早晨,众人照例早起，食堂内坐着许多和她们一样心情忐忑的集训生。
　　人虽然多，但食堂内出奇地气氛沉默,所有人都在迅速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安静咀嚼,动作熟练，少有交谈。
　　舒琼被这气氛震了一下,拿着餐盘去窗口取食物。
　　“我去——”先她一步看清食物种类的金焰呆呆地站在原地,“断头饭吗？我有点害怕啊。”
　　舒琼快步越过大小姐，发现今日早餐出奇丰盛，各种高热量食物和精致小点心齐聚，和前几天“能吃就行”“饱腹要紧”的伙食形成鲜明对比。
　　“我有点害怕了。”舒琼搓了一下鸡皮疙瘩,“事出反常，必有恶战。”
　　说完，她动作飞快地挑拣了一些吃的,接了杯牛奶，加入沉默进食的军校生行列。
　　早晨七点，教官组织所有人集合，检查着每个人携带的东西，将通讯手环、食物等物品暂时收缴。
　　基地上空早就停好了四辆款式一致的悬浮运输车，由于是机甲兵运输车，故而车内空间极大，比起悬浮车更像小型浮空舰。
　　教官为他们解释规则：“这次是个人积分赛，规则很简单。以机甲胸口的能源灯为标识，灯灭就等于死亡，一个人头算一分，胜利者能得到被杀者的一半分数。”
　　“提醒一句哈，不提倡你们组队，但也不完全禁止这种行为。临时组队最多两个人，最长时限为三小时，否则红灯警告。”
　　舒琼恍然，若有所思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经过这几天的有意观察，她对基地星的气候有所了解，这几天一直在抽空改装自己和队友们的机甲，以应对猜测中的最终考核赛。
　　可惜这里材料有限，她只能做简单的改造，以适应基地星室外频繁的大风和较大的日夜温差。
　　哪怕只是最简单的改装，一丝一毫的差距都能给机甲驾驶员们带来不同的体验。作为团队内唯一的机甲师，舒琼并未大意，多做准备总是没错的。
　　而队友们的机甲里，舒琼最重点改造的是她自己、颜向玉和金焰三人的机甲。
　　因为她们目前都只拥有制式机甲，可供发挥的空间很多，譬如舒琼自己那架“星海”，除了速度外其他性能都差强人意。
　　于是乎，她秉持着好钢用在刀刃上的原则，将手头唯几的好材料掰了又掰，抠了又抠，恨不得一块板子当成两块用，给几人的机甲来了个有针对性的升级。
　　她自己的星海，加了块护盾和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并且扩充了热武器库，冷兵器则只留一把初始配置的高温刀，其余全部拆除，以减轻重量好携带更多弹药。
　　颜向玉的那架，舒琼根据对方的偏好拓展了各类近战武器，关节处做了大幅度升级，让它行动时更加顺畅，应变更加多样。
　　至于金焰，这位指挥自信地表示自己的风格相当多变，让舒琼自由发挥。
　　所以舒琼毫不心虚地把给颜向玉机甲升级完后的材料边角料凑活凑活，融一融，拿过来给大小姐的机甲用，这里补一块，那里修一点。
　　不明真相的金焰验收完还挺满意，拍着舒琼的肩说下次咱俩还一起混。
　　舒琼点头点头，回答说那必须的。
　　考核赛的规则说完，舒琼几人各自登上了自己的机甲。进入驾驶舱前，舒琼看见颜向玉跟自己摆了摆手，做了个“先走一步”的口型。
　　她比了个加油，遥遥勾起唇角。
　　众人已经抽完签，被分为了四组，需要分别乘坐不同的运输车前往考核场地。
　　而每辆运输车都有着不尽相同但各有交叉的行驶路线，会在途中毫无规律地一个个放下学生。
　　舒琼安静地操纵着机甲上了自己的车，暗自感慨，这开场有点考验运气啊。
　　上了车，她看见一台眼熟的机甲，正是常西纯的连珠。
　　“小舒啊！”常西纯一连上舒琼的频道就热情道，“缘分，这就是缘分！等会降落后我们要是离得近，就一起组队啊~咱俩合作，三小时内怎么着也能杀个八九分回来！”
　　舒琼应下：“好啊。”
　　悬浮运输车上的军校生们下车的次序和地点完全随机、毫无规律。
　　舒琼耐心等待了一阵，终于听见广播叫到了自己的编号和名字。
　　她驾驭着星海站起身，小跳了两下，活动活动手脚，这才朝外走去，接过教官手中的资源包。
　　往下跳之前，常西纯朝她比了个举枪射击的姿势，舒琼下意识笑了一下，很快想起机甲没有面部表情，于是让星海比了个剪刀手。
　　她随即转身，曲腿，一跃而下。
　　庞大沉重的机甲身躯以惊人的势能垂直下落，舒琼及时打开推进器，让星海以一个灵活稳当的姿势落到了地面。
　　然而双脚甫一着地，还没等她观察周围环境，就听见一阵风吹树晃般的树叶刮擦声。
　　这时候根本没刮风！
　　舒琼敏锐察觉到了危险，身体已然做出了应对。她猛地朝侧方翻滚，躲入了掩体后。
　　机身太庞大了，躲避不是长久之计。她面前只是一个能勉强藏身的草垛，对面要是够狠，愿意在开场时赌一把，直接一发大威力火炮就能将草垛轰个四分五裂。
　　舒琼左右望了一圈，看样子，自己应该在某处植被稍显稀疏的山林内，地形比较复杂。
　　唯一的好消息是，对面射击者没有再浪费弹药，只无声地等待着舒琼的机甲忍不住露头。
　　真是倒霉啊。
　　她轻轻叹气，一开场就遭到其他路线的选手伏击了。
　　但同时她也明白，悬浮运输车行驶在低空一个个送人，实在是太显眼了，被埋伏的概率不算低。
　　舒琼迅速平复情绪，点数所有弹药，同时飞快打开下车前教官给的那只*物资包。
　　好嘛，只有一只巴掌大小的机甲能源块。
　　热武器弹药倒还算够用，但能源铁定不够，一共也就够撑半天的，并且那还是不进行迫降、飞行、急速追逃等高耗能行为的前提下。
　　舒琼强忍住吐槽的冲动，控制着星海的右掌捡起一块对人体来说足有脑袋大的沉重石块，将其朝右狠狠掷出。
　　同时它身躯弹射而出，往左侧猛然扑去，翻滚两圈，转移到了另一处掩体后。
　　急促激烈的哒哒射击声顿时响起，朝着她原先的藏身草垛右侧连开三枪，顿时溅起大量的碎石草叶。
　　舒琼估计了一下距离，拧了拧右掌，那里被她提前改装过的地方顿时弹出一个小巧的探测头，她把手掌伸出一点，扫描着外界地形。
　　前方是一个不大的洼地，两百米范围之外有各类山体巨石掩映，看不清更多。
　　舒琼扫了一眼，在心里迅速标出最适宜的几个狙击点。
　　考虑到对方使用的是射程最多一百米的小口径枪炮，结合刚才的子弹路径，她已能排除掉大多数选项。
　　舒琼收回探测器，让星海摸上自己的左臂，那里的手掌顿时收缩变形，瞬间变为一只黑洞洞的炮口。
　　她支起左臂，瞄准，毫不吝啬地送出一枚具备霰弹性质的大口径炮弹。
　　“砰——”
　　多发弹丸呈蜂窝状辐射开，一部分狠狠拍到了更远的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耳鸣的声音，而更多的部分则射在了一处浓密树冠内。
　　在射中的一瞬间，一台机甲自上而下窜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落地时完全顾不上缓冲，就在半空扭转身体朝着舒琼的位置开了一枪。
　　然而舒琼比那人更快。她一炮轰毕，根本不去确认是否有击中，已是将炮筒切换为束流枪口，以让人躲闪不及的速度，精准瞄向偷袭者的胸口。
　　无声无息间，偷袭者机甲的能源灯熄灭，同时舒琼在频道里听见了加分提示。
　　“靠！”附近私人频道里传来被击杀后强制淘汰倒地的倒霉蛋的声音，“这也能看见我？”
　　舒琼警惕地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伏击者，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摸尸，把对方连人带能源块一起薅了出来：“就这点存货？”
　　听见她不满的嘟囔，一半身子挂在驾驶舱外的“死尸”发出了悲愤的声音：“我落地成盒啊姐！你还想奢求什么装备！”
　　舒琼觉得也是这个理，吩咐了一句：“自己爬出来。”
　　等人出来后，星海拖着对方的机甲，将其搬运到了隐蔽处，开始肢解它。
　　“……真的过分了啊。”
　　那个被教官勒令停在原地等待运输车接送离开的“死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机被大卸八块，然后，又眼睁睁看着舒琼像丰收的农民一般，将有用的零部件和枪炮武器全都拆了下来，拢在一起。
　　能装上的就装到星海身上，暂时安装不上但具备一定用处的部分，舒琼就把它们收拾起来，就地挖坑掩埋。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啊。舒琼很有打算地想。
　　等需要补充再来取，呐，这个就叫未雨绸缪。
　　“是雁过拔毛吧！”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发出嚎叫。
　　太可怕了，这个就叫鞭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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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叫会过日子（指指点点）


第41章 组队
　　几分钟后,舒琼打扫完现场，并谨慎地做了隐蔽的标记。
　　在教官来搬走淘汰者“尸体”前，在对方哀怨如有实质的目光注视下,她离开了这里，朝着山上走去。
　　就在刚刚，她听见上方传来激烈的枪炮轰击声，似乎爆发过一场规模不小的遭遇战。
　　考核赛所在的场地是一座具备相当海拔的山，地面碎石碎草比较多，还常分布有高大的阔叶树木，机甲行动起来并不容易。
　　舒琼小心放轻脚步，七绕八拐地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在山腰处见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
　　而空地中央，低矮灌木遮掩下,摆了一只绘有伪装涂层的不起眼物资箱，箱外画着武器的标志。
　　有物资！
　　舒琼一阵心动，但很快止住了自己上前拾取的脚步。
　　这会不会太蹊跷、发现得太轻易了一点？
　　尽管这物资箱半遮半掩,十分不引人注目,但……
　　舒琼思索片刻，选择扭身左拐,窝身藏到了另一侧角落。
　　那里视野稍偏,但足够隐蔽，有石壁遮挡的同时，也方便自己见势不妙钻草跑路。
　　打开机甲外层的光学伪装仪器后，她静下心,慢慢等待其他路过的人拾取物资箱，好给自己探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舒琼的姿势由蹲改为半趴,然而过去了近二十分钟，依旧无事发生。
　　期间倒是有一位选手路过，但对方完全没注意到物资箱，径直往山顶走了，完全没给这边一点眼神。
　　舒琼只能告诫自己要足够有耐心。
　　好消息是，这期间她也不是全无收获。她在有限的视野内反复比较分析，发现一个违和的地方。
　　附近最高的那棵树，树冠的形状有些不协调。
　　它呈现出不符合阳光照射规律的倾倒，尤其是其中一个枝杈，下压幅度比较明显。
　　这让舒琼更确信，物资箱被人移动过了位置。它原本大概是被布置场地的教官放在树上的，有人故意把它取下来当诱饵。
　　舒琼深深吐气，心想布陷阱的人也有够耐心的，怕不是已经睡着了？
　　终于，在她腹诽间，又有两台新的机甲露面，他们临时组着队，互相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彼此合作又彼此防备。
　　舒琼听不见对方在频道里交谈了什么，只看见他们打了个手势，然后其中一人身形猥琐地在旁边放哨，另一人大着胆子朝物资箱走去。
　　就在那人即将触碰到箱子时，异变陡生。
　　“铛！”
　　一枚无声无息的子弹直直射出，打在摸箱者的机甲上，却位置偏离了一些，没有命中能源灯。
　　摸箱的家伙被吓了一跳，本能朝侧边躲，但他似乎是不甘心，于是避开一击后不退反进地伸腿，将箱子朝自己的临时队友处用力一踢。
　　物资箱被踹飞离地，那位临时队友也是一怔，旋即心头一喜，探掌去够箱子。眼看和物资箱仍隔了一段距离，他心一横，伸展四肢，打算捞了物资就跑。
　　这是一个极易命中的姿势。
　　舒琼压抑住自己拔枪的冲动，静静观察。
　　事实并未让她失望。就在这时，另一个方向斜射出一枚子弹，这次的开枪者和之前并非同一人，来自另一个有点距离的狙击点。
　　布陷阱的人是两个人！
　　不等舒琼凝神做出猜测，第一个开枪的人也发动了，瞬息间，有先有后但相差不足一秒的中弹声响起，悉数落到躲闪不及的机甲胸前。
　　“铛——”
　　“砰！”
　　两发子弹皆命中了目标机甲的能源灯，终于够到物资箱的军校生一愣，听见频道里自己的被击杀提示。
　　而他那位一开始大着胆子去摸箱的队友，在短暂的惊慌后调整好了状态，就近找了掩体躲避，却愕然发现这个过程出奇地顺利，幕后设陷阱的两人中竟然无一人阻挠他。
　　舒琼都要被这毫无默契的配合看笑了。
　　“簌簌。”
　　山间起风，周遭传来了阵阵枝叶摇晃的声音。
　　舒琼盯着那位幸运儿漏网之鱼的藏身处，支起了左臂的枪口。
　　大口径炮的威力或许更大，但那样动静太大了，与她的策略不符。
　　悉簌的风声里，一个有节奏的脚步声混于其中，几乎是瞬间，就扑倒了那个毫无所觉的漏网之鱼，两台机甲顿时扭打于地。
　　散发出强烈进攻性的那台机甲从后背抽出一柄细长的刀，“刺啦”一声划出了四溅的火星和令人牙酸的声音，狠狠朝身下抵抗不及的机甲戳去。
　　对方很快停止挣扎，胸口的能源灯失去光亮，怀疑人生地成“大”字型躺在地上。
　　胜利者侧了侧头，朝另一个方位打了手势，然而才俯身拾取了战利品，挖走对方的能源并抱着物资箱返回空地。
　　舒琼眯了眯眼睛，感受到了那人的松懈，当即把握住机会。
　　从决定到发射只是一瞬间，对方完全来不及反应，被舒琼命中了机甲的胸膛。
　　然而那人实在是太幸运了，似乎心血来潮想端详手中的物资箱，于是她毫无预兆地举起手中物品，下一秒，那箱子直接被舒琼放的冷枪打出了深深的凹陷，哐当落地。
　　舒琼眉头微蹙，预备逃离。这是她未曾设想的失败理由，因为对方太走运而自己太倒霉？
　　捧着物资箱的机甲倒退两步，而她的队友警惕地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动攻击。
　　舒琼见状心头稍定，将左臂的枪口切换成空.气.炮筒，还有机会。
　　“嘭——”
　　剧烈气流将躲入掩体不及的机甲轰倒在地，舒琼正要补枪，不远处的草垛里猛然跃出一台新的机甲。
　　来人左臂扛着炮筒，掩护性地开了两发，右手从机甲腿侧抽出一根极其眼熟的、钢索般的长鞭。
　　舒琼眉头狠狠一抽，枪口依旧瞄准倒于地上正努力爬起的那位，瞄准发射一气呵成。
　　然而子弹被掩护者的火炮热浪扭曲了弹道，没有打中那人的能源灯，只在旁边胸膛上打出一个凹坑。
　　“啧。”舒琼又气又叹地咋舌，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
　　那急匆匆跃出打掩护的机甲动作快得惊人，舒琼两枪不中，已失先机，被对方欺至身前。
　　当然，如果舒琼愿意，她可以更加稳准狠地瞄准掩护者的胸□□击，那样绝对能给来人造成不小的麻烦，不过她认出了那台机甲，没选择那么做。
　　颜向玉的机甲力道极沉，蹬蹬蹬三两步就蹿到了舒琼面前。
　　期间她有过疑惑，认为对方的应对柔和得有些过分。但她的思绪很快就转回了正事，脑中构想出数种一击制胜的进攻手段。
　　两架机甲撞在一起发出金属碰撞的巨响，舒琼感觉自己仿佛被高速运行的列车头给碾压了，只来得及做出下意识的应对，用左臂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对方胸口，做出无声的威胁。
　　“……”
　　颜向玉终于看清埋伏她们的人是舒琼。
　　她锢住星海正要抱摔的力道突地放轻，但已收束不及，于是两台机甲一起顺着惯性紧紧抱着滚了出去。
　　舒琼毫不客气地踹了一脚颜向玉的机甲，连上对方的私人频道：“休战。”
　　频道里却不只颜向玉，舒琼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犹疑不定地问：“舒、姐姐？”
　　“……林觅？”
　　三个人一齐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们看着林觅拿出那个被舒琼打得略微变形的物资箱，和平地分起了物资。
　　三个人组队毫无疑问是违反规则的行为，她们不敢离得太近，只能保持着距离，形成一个脆弱的等边三角形。
　　“有能源，弹药，和几只不同型号的通用型激光炮筒。”林觅在频道里和两人解释。
　　颜向玉朝舒琼侧头：“你先挑。”
　　林觅也朝她偏了偏身体，展示手中的箱子，以示自己没撒谎并让对方先选。
　　舒琼没客气，拿了几排替换的弹药，以及三分之一的能源块，目测能撑到晚上。
　　等另外两人也分配完毕，舒琼终于问道：“你们怎么组队了？”
　　她想破头也想不到，之前被她嘲笑默契值为负数、配合打得稀烂的那对组合竟然是颜向玉和林觅。
　　颜向玉毫不留情道：“无奈之举。”
　　林觅呵了一声：“姐姐，我们一起组队吧。”
　　舒琼委婉提醒：“三个人组不了。”
　　颜向玉直截了当：“嗯，正好我跟你一起，让她走。”
　　林觅不干了：“凭什么？要走你走。”
　　铮的一声，颜向玉的机甲绷紧了手中的钢鞭，发出令人心惊的金属摩擦声。
　　林觅不甘示弱地抬起肩上的炮口，起身回望。
　　舒琼的视线在她们之间游离，然后毅然道：“走了，我去找常西纯，我们早就约好一起刷分。”
　　说完，她果断退出了她们的私人频道，调整了一下各类武器的位置，将推进器开到最大，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林觅发出遗憾的叹气声：“都怪你，你刚刚那枪简直打得太烂了，舒姐姐看到之后肯定连带觉得我也水平不行。”
　　颜向玉冷然道：“嗯，你冲出去跟人近身搏斗的时候就很有水准。打个赤手空拳的机甲还要磨蹭那么久。”
　　林觅冷笑：“我看咱俩也别组了，打一架？”
　　颜向玉手中鞭子啪地劈到了地上，甩出一道深深的沟痕：“来。”
　　气氛剑拔弩张之际，头顶传来嗡嗡的声音。
　　两人顿时抬头看去，望见一台无人机正吊着只大箱子朝山顶飞去。
　　与此同时，所有人的频道里都传来新的提示。
　　山顶即将发放水与食物，数量有限，请所有人抓紧机会获取。而若是错过这一次机会，下次发放水和食物则要等到晚上七点。
　　颜向玉一言不发，收起武器，向着山顶，沿着舒琼离开的小道奔去。
　　林觅紧随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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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捉虫


第42章 诱饵
　　舒琼没走出几步,也看到了朝山顶飞去的无人机，听见了频道里传来的规则提示音。
　　距离她进入场地尚不足一小时，但高度紧绷的精神依旧让精力消耗得比预想更快。
　　与此同时,她仿佛能想象到大部队朝山顶赶去，爆发出激烈战斗的混乱场面。
　　上午八点四十，舒琼抵达山顶。
　　随便一扫就能看到好几台蓄势待发的机甲，它们大多做了遮掩，身上开了光学伪装仪，只在偶尔动起来时才能被看见一点轮廓。
　　山顶上方盘旋的无人机暂时没有将大箱子放下来的意思，它身下投出一面悬浮光屏，似乎是个倒计时，还剩二十分钟不到。
　　围拢在周围的人大多持观望态度，只偶有小规模战斗爆发,更多的人则选择养精蓄锐等待无人机降落。
　　舒琼听见沉寂多时的公共频道一片嘈杂，有人捏着嗓子道：“本人人美声甜，会叫姐姐会唱歌,诚招大佬队友,咱们一起刷分啊~”
　　“噫，你的节操呢！”
　　“我靠,这也行？那我也诚招大佬队友,本人没别的优点，就一个字乖！”
　　“……”
　　消息纷乱无比，舒琼听得有些费力，考虑要不要把它直接关了,但犹豫间，她在各种各样的内容里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嗓音。
　　“呼叫星海呼叫星海，我是连珠！”
　　舒琼默了默,听出是常西纯特意夹着嗓子的声音，对方谨慎地在公共频道试探，试图确认舒琼是否到达了山顶。
　　然而舒琼完全没有在公共频道开嗓的意思，这样沟通不仅效率低，风险还高。她思索片刻，观察起周围的地形。
　　山顶区域很显然被教官们提前清扫布置过，中央有一片面积相当广阔的空地，无人机就在空地最中间的低空处盘旋。
　　而空地四周是一片环绕的树林，里面或蹲或站地藏了众多机甲，包括舒琼自己。
　　完全没法确定常西纯的位置啊。
　　舒琼头疼地想。
　　恰在这时，舒琼忽然听见耳边传来提示音，警告着非法组队，同时她看见视野窗一角闪烁起红灯。
　　有至少两个人在她附近！
　　舒琼顿时警惕万分，但没有移动。
　　来者却没有她这样的谨慎意识，因为警报而感到了慌乱，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身上的光学伪装顿时失效。
　　舒琼透过视野窗看见身后凭空勾勒出两台陌生机甲的轮廓，一黑一黄。
　　她迅速转身，在来人做出有效应对前，猛然发动攻击。
　　她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得舒琼压根无需费力于瞄准。
　　只听见空气中传来轻微的“喀哒”撞击声，紧接着黑色的那台机甲就愕然发现自己的能源灯灭了。
　　紧接着，它的身侧刮过一道风，舒琼驾驭着星海直直冲向它的同伴，左臂毫无空隙地抵住黄色机甲的胸口，右臂从星海的脊椎位置抽出一柄相对机甲而言极精巧的……工具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里，因被偷袭而感到绝望的军校生迟迟没听见自己被淘汰的提示音，愕然地发现，对面那人并未对自己开枪。
　　他战战兢兢连上对方的私人频道：“你、你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他感觉自己的热武器库不见了，确切地说，是机甲传感器部分出现了问题。
　　黄色机甲内的军校生震惊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机甲手臂和躯干的连接处、各种关节的不起眼缝隙内，插了几柄形态各异的工具刀。而地上，则散落了一些自己身上掉落的细小零件。
　　舒琼呼了口气：“别担心，只是破坏了你的热武器感应装置。”
　　时间有限，她只来得及毁掉小部分关键部位，但用来应付门外汉却很有威慑效果。
　　黄机甲内的军校生人都木了，这还“别担心”？给他个痛快不好吗！
　　舒琼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笑了一声，依旧用枪口指着他，吩咐道：“转身，往前走五十米，然后在公共频道说一句话。”
　　“什、什么话？”那人一头雾水地问道。
　　舒琼的语气带上了一点笑意：“‘呼叫连珠呼叫连珠，我是星海。’然后，你在公共频道里报出自己的位置坐标。”
　　说完，见对方没动静，舒琼左臂的枪炮口又抬了抬，故意用一种耐心告罄的冷漠口吻道：“两个选择，要么照我说的做，要么现在去死。”
　　黄机甲内，被威胁的倒霉蛋一脸呆滞。
　　他的水平在集训生里算中下游，要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被吓得做不出及时应对，此时更是感觉自己在面对一个恶魔。
　　终于，经历了一番思想斗争后，在舒琼的凝视下，失去远程攻击能力的黄色机甲小心翼翼转身后退，和舒琼拉开了五十米距离。
　　他的视野窗里看不见星海的身影，不知是因为它站在原地做了伪装，还是因为它转移到了更安全的位置。
　　他要赌吗？这时候逃跑应该有概率成功。
　　黄色机甲在原地踟蹰片刻，久久未能下定决心。一旦自己爆出位置，绝对会遭到别人的注意和攻击，到时就是个死字。
　　“铛！”
　　一枚散发着银光的子弹突然射出，打在他的胸前，距离能源灯十公分的位置。
　　这是舒琼看出了对方的犹豫，做出了最后的警告。
　　黄色机甲内的军校生被吓了一跳，终于切换到公共频道，满怀羞耻地说出了指定的暗语：“呼叫连珠呼叫连珠，我是星海。我目前的位置是……”
　　一边说完，他听见舒琼又通过私人频道发来指示：“声音大一点，再说一次。”
　　他只好不情不愿地提高音量，又重复了一遍。
　　整个公共频道内都安静了一瞬，有校友认出了他的声音，不敢相信地问：“老姚，你想不开自爆啊？尿急了想下山？”
　　被叫做老姚的男生哭丧着发出了一声“嘤”。
　　私人频道里，舒琼终于满意了，对老姚道：“你可以逃了。”
　　“啊？”老姚觉得可能是诈，只试探着迈出一步。
　　舒琼没再管他，悄悄转移到了一个地势更高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被公报出来的坐标点，等待着接应可能会来的常西纯。
　　不过一分钟，那没逃离几步的黄色机甲突然受到攻击，有人从舒琼左侧不远处朝老姚连射三枪。可惜枪法准度不行，竟然没一枪射中能源灯，只刮擦着射到了一点灯的外壳。
　　紧接着，又一枚子弹旋转着直直射出，从舒琼右侧二十米左右的位置，隔着百米远，仅一枪就直接淘汰了黄色机甲。
　　舒琼眉头一挑，朝那个位置小心转移。
　　同时她在公共频道里用自己的声音道：“我看见你了，连珠。”
　　“舒啊，真的是你！”常西纯在公共频道里敏锐分辨出舒琼的声音，惊喜开口，“我还以为刚刚那个傻子是有人故意放的诱饵，来取我项上人头的那种。”
　　舒琼毫无诚意地在心里对诱饵老姚忏悔了两秒，简洁道：“我到你附近了。”
　　她大着胆子关掉了光学伪装层，显露出自己的机身，不过一秒工夫，斜前方跃出连珠的身影。
　　常西纯直接连上了舒琼的私人频道，急火火道：“走走走，我过来的时候看见附近爆发了小规模混战，贼适合刷分！”
　　舒琼点点头，两人同时朝着离中心区不远的混战区域走去，还未走近，就听见阵阵打斗声。
　　常西纯做了个手势，舒琼会意地找了个适合狙击的地方，两个人开始寻找机会放冷枪。
　　一开始发起混战的双方好像是早就结下过梁子的两所军校，他们在前些天的训练时因为抢占训练器械而发生过口角矛盾，如今又因为一只枪械物资箱起了争执，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打着打着，又有其他人加入，演变为三方混战。
　　“那台机甲真眼熟……”常西纯嘀咕了一句，继而想到了什么，摩拳擦掌道，“我梦寐以求的机会来了！那是机大的人！”
　　舒琼数了数：“六个人，三组，并有至少一个人在放冷枪。”
　　或许还有更多的人跟她们一样进行着旁观，只要一有机会，便会发动攻击。
　　“先杀一组。”常西纯流露出明显的笑意，“你知道我说的是哪组。”
　　她话音未落，已将肩上的冲锋枪管换成远程破甲大狙。
　　尽管装了消音器但枪管依旧传来滑擦的声音，高威力小口径，一枪直奔机大队长的机甲头颅。
　　“嘭——”
　　待对方发觉危险将近后已然躲闪不及，被一枪狙中了前额正中央，发出不小的动静，因为过强的冲击力而忍不住朝后踉跄，落了一地的破碎零件。
　　与人体不同，机甲的头颅并非要害，这枪的侮辱性远超伤害值。
　　队友连忙挥刀帮他拦下趁机进攻的另外两组对手，而这时，又一束难以用肉眼捕捉到的激光粒子猛然直射而来，几乎与常西纯那一狙不分先后。
　　被射焦的能源灯发出电路毁坏的“滋滋”声，瞬息变得黯淡，机大的二号选手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胸口。
　　原本正在争夺资源箱的对手A组见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于是手中大刀朝被爆头但尚未淘汰的机大队长攻击，二打一，顺利拿下了对方的人头分。
　　然而还没等他们还没开心两秒，就被两道快到难以捉摸的诡异子弹精准淘汰。
　　起起落落啊，人生。他们麻木地顺着淘汰提示看见自己胸口灯灭。
　　B组军校生已经有了退缩之意，颇觉幕后放冷枪的人不是自己能应付的。
　　他们几乎未作犹豫，直接放弃了那个物资箱，趁A组对手吸引住火力，一左一右火速逃离了战场，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演绎着什么叫大难临头各自飞。
　　舒琼问：“拿箱子吗？”
　　常西纯还带着没打过瘾的兴奋：“拿！我去拿，你掩护？”
　　舒琼应下，支起枪口，时刻留意着对方一跃而出的高速移动身影。
　　常西纯拿箱子特别有技巧，她在途中隔着一定距离朝箱子发了一枚空气.炮，将其轰到了事先观察好的掩体旁。紧接着，她在快接近掩体时矮身一扑，抱着箱子挡于胸前，翻滚着躲入了掩体后方。
　　这一过程中，也有人躲于暗中开枪，但那人的大致方位很快被舒琼摸清，并得到了来自火炮的热情回应，被轰出了树丛，躲闪时展露出身形轮廓。
　　舒琼毫不犹豫补了一枪，看着积分面板再度跳跃，又添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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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无责任小剧场】
　　舒琼：不整近战搏击的话我们都是好朋友。
　　常西纯：同意的扣1。不同意的扣眼珠子。
　　贺叙愁：1
　　秦凉：111，带我一个，一起刷分啊～
　　金焰：骚操作[大拇指]
　　颜向玉：我认为，一个优秀的狙击手身边如果能有一个善于近战的战士，这样的组合能爆发出更大的威力。
　　林觅：有些人弯绕心思真的很多，想跟姐姐组队就直说。对了姐姐，说到组队……
　　颜向玉：……作者，我要出场。
　　某大王：一定一定，下章一定！（抱头汗颜）


第43章 战术
　　常西纯顺利拿到箱子,在频道里报了个位置，和舒琼重新碰头。
　　物资箱里依旧有机甲能源和枪炮弹药，只是这回没有舒琼上一次见过的激光炮筒,换成了高效能辅助推进器，即装即用的那种。
　　舒琼了然，看来赛场内随机分布的物资箱里，开出的机甲部件都不一样，而且明显比她们原装的性能要好上不少。
　　两人火速瓜分完新到手的物资，未作耽搁，径直朝中心区域转移。
　　山顶，无人机还悬停在空中，光屏显示的倒计时只剩十分钟。
　　途经另一场混战时，舒琼在里面瞥见一个眼熟的身影,脚步微顿。
　　“嚯，那不是咱们玉吗？”常西纯也看见了熟悉的机甲，驻足望去。
　　舒琼在周围望了一圈,没看见林觅,猜测这两人估计是闹掰了。
　　这种发展属实在意料之中。换做是她，默契值为零的情况下,这队伍不组也罢。组了反而还闹心。
　　舒琼半跪蹲下,原本不打算参与混战的她支起炮筒，瞄准一个正要从背后偷袭颜向玉的家伙，抬臂连发两炮。
　　难以遮掩的嘭嘭声中，一炮轰到了偷袭机甲的腕部,气浪顿时炸飞了对方手中握着的剑，另一炮则直接轰灭了那人的能源灯，燎得对方胸口一片熏黑和凹陷。
　　颜向玉的动作明显滞了一拍,一拳撂倒敌人后敏锐地朝舒琼的方向看来，但只来得及看见一角远去的身影。
　　常西纯边疾驰边打趣舒琼：“好高调喔。”
　　两人原先停留的位置已经被不同方向的子弹射成了筛子，舒琼在选择开炮前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所以毫不恋战。
　　“捡分嘛。况且又是自己人，顺手帮一把。”舒琼一直跑出危险区，才一本正经回答道，“如果遇到队长，你不帮？”
　　“不帮啊。”常西纯笑眯眯道，“我还要狙她一枪添添乱。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有、有意思？”舒琼为贺叙愁点了个蜡。
　　山顶中央，无人机投影出的悬浮光幕投射出不断跳跃的醒目红色数字。
　　倒计时五分钟。
　　这时周边的小规模混战也基本平息了，周遭潜藏的人蓄势待发。
　　常西纯语气略显担忧：“等会儿肯定很混乱，如果我们还是藏在远处放冷枪，刷分倒是可以，抢食物估计不行。”
　　舒琼也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若是冲进人堆里一起争夺食物和水，她和常西纯完全就是送菜。到时候很可能什么都捞不着，还会直接在大规模混战中被人淘汰。
　　忽然，舒琼想到一种可能，斟酌片刻后道：“你说，这个无人机能打下来吗？”
　　常西纯被她的想法吓了一跳：“先发制人？”
　　舒琼越想越觉得可行：“如果可以，我们就能占据主动权，打一个时间差。唔，如果不行……试试又不会掉块肉，大不了不抢了。”
　　常西纯竟然觉得颇有道理，不管怎么样，总比坐以待毙要好。
　　舒琼将机甲的远程画面探测器打开，观察上空无人机挂着的那只大箱子：“材质和场地内可以找到的物资箱很类似，Ⅲ-2型记忆合金，韧性强、熔点高。唔，和物资箱一样，侧面带一个简易锁扣，按压后才能开箱……”
　　她脑中灵光一闪，看了眼倒计时，语速飞快地跟常西纯道：“或许我们不用把无人机整个打下来。你能命中那个锁扣吗？用小口径、远射程的，精准破坏掉锁扣。”
　　常西纯测算着距离：“能是能……”
　　“那就试试。”舒琼笑道。
　　常西纯点点头，严阵以待地提起枪口，屈膝半蹲，肩上各型号炮筒枪管蓄势待发：“好。”
　　舒琼深深吸了一口气，重心压低。
　　“嘭！”
　　星海起跑的位置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压出两道宽而深的沟壑，并故意让沿途溅起一阵呛人的扬尘。
　　这一次，她不再管自己的行动轨迹是不是足够隐蔽，径直从掩体后跃出，改进后的推进器开到最大，快成了一道让围观者猝不及防的闪电。
　　“什么东西哗啦一下闪过去了！”
　　公共频道先*是陷入一瞬间的死寂，紧接着哄然炸开，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一台机甲姿势诡异但飞快地跑向无人机身下的垂直降落点，愕然与疑惑夹杂。
　　倒计时还有两分钟，这时候跑出去是想当活靶子吗？
　　很快就有人朝舒琼开枪，星海边跑边朝地面轰空气.炮，它炸开的扬尘实在太大了，流弹的准度简直感人。
　　星海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只埋头前冲，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小威力子弹舒琼压根不在意，顶多打在机甲上造成一点弹坑和刮擦，也就大威力火炮激光炮需要注意。
　　期间确实有人鲁莽开炮，但被她身后掩护的常西纯轰了回去。
　　值得庆幸的是，大多数人对舒琼的行为秉持着看戏态度，不愿意太早暴露位置。
　　速度强化过的星海果然给力，抵达目的地仅花费数秒。舒琼边跑边卡着时间，时刻注意着上方的无人机。
　　当前倒计时1分40秒，她已是全场瞩目。
　　“喀哒。”
　　常西纯扣下扳机。
　　无人在意的滑膛声被掩埋在角落，舒琼如愿看见无人机下挂着的那只箱子晃了晃，锁扣被烧成了一团小小的、不起眼的焦灰，箱盖松动。
　　常西纯的时间控制得很好，给舒琼留了足够的余量。
　　大箱子飞快倾倒，无人机机身肉眼可见地摇晃了几下。
　　紧接着，箱子里一个个用防震缓冲材料装好的小包裹纷纷扬扬砸了下来，像下了一场劈头盖脸的冰雹。
　　只是这场“冰雹”仅局限在舒琼周围的几米区域。
　　她早有准备地降速、屈身，捞起脚边离自己最近的几只包裹，全凭手感，连具体拿了几份都不清楚，就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常西纯加大火力帮她压场子，双肩、后背、两臂，各类型号的枪支火炮通通待命，身周火药味弥漫。
　　两人的频道里还回荡着常西纯兴奋的嚷嚷声：“行啊学妹！嗳，机甲就这点好，只要脑子够用，想要同时发动多少热武器就能发动多少，完全不用担心手不够用！”
　　现场经历了短暂的愣怔后，率先反应过来的是近处一台机甲，它的速度比星海还快，嗖地一声和舒琼擦肩而过。
　　在众人还未展开行动的档口，对方也学着舒琼的样子，捞了几只包裹，然后撒腿狂奔，逐渐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只留下一串扬尘。
　　擦肩而过时，它遥遥比了个手势，竟然还有余力分心连上舒琼的频道。
　　“就知道你点子多。”俨然是颜向玉的声音。
　　舒琼嘴角一抽：“反应还挺快。”
　　说话时，颜向玉接连两个翻滚，躲开了试图抢夺她手上物品的两台机甲，说话语气竟然还四平八稳的，气儿都不带喘：“还有多久组队结束？”
　　舒琼知道她问的是自己和常西纯，估摸了一下：“两个小时？”
　　“好。”
　　颜向玉在那头笑了笑，顺势又踹翻一个偷袭者，手中的长鞭灵活缠上两个敌人的身躯，将他们死死绕在了一起，这才不慌不忙地劈掌灭了那两人的能源灯。
　　舒琼和她只短暂交流了几句，就因为距离过远而断开了频道。
　　“你在和谁聊天？”常西纯的声音突然冒出，“我这里太吵了，根本听不见！”
　　“没什么。”舒琼扯着嗓子，“先离开这里！撤撤撤！”
　　她们且战且退，但没有下山，趁着战局混乱，在周围刷分刷了个爽。
　　据舒琼估计，箱子里的水和食物顶多也就一百五十份，在场的选手里过半的人要么饿肚子要么被淘汰。
　　而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哪儿还有大好机会聚集那么多人大混战？
　　一直到身上弹药所剩寥寥，她们才恋恋不舍地撤离战区。
　　常西纯暂时收起了大部分热武器，接过舒琼抢来的那堆东西。
　　舒琼躲在掩体后，把一半食物和水塞进了驾驶舱里，拧开水瓶喝了两口，浑身舒畅：“共拿到四份，今晚那场抢不到也不怕了。”
　　每只小包裹里都有一人份的水和能量条、压缩饼干、营养剂。
　　舒琼拆了块板砖似的压缩饼干，就着水三两下啃完，看见常西纯偷感很重地将驾驶舱打开一条缝，里头伸出一只手，摸索着把她的那两份包裹拿了进去。
　　没一会儿，频道里就传来细碎的进食声。
　　舒琼顿时有种对面是仓鼠的既视感，好笑地承担起警戒的职责。
　　基地内，一个布满监控屏幕的房间内，或站或坐了十来个教官，气氛沉默。
　　好半晌，其中一位清了清嗓子：“这位同学……呃，战术思维还挺活跃，是哪个学校的？谁认领一下？”
　　楚意萌抱着胳膊开口：“其实舒同学还挺为基地考虑的，起码她没把无人机整架射下来，只是破坏了一个小小的锁扣。再说，这本来就是规则没写清楚的缘故。”
　　“……”
　　教官A摸着下巴感慨：“规则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嗳，这个世界总是会给聪明人多开一扇窗的嘛。不知是哪所军校的学生，我觉得她就很有我们综大的风采。”
　　“这就开始挖人了啊？”教官B瞥她一眼。
　　教官A呵呵笑道：“此言差矣，我们要尊重人才的自主想法嘛，怎么能算挖墙脚？”
　　交谈间，教官们面前的屏幕中，山顶战场之外的区域，也爆发了一场小型战斗。
　　那是一对好不容易抢到两份包裹的机甲，正小心翼翼地退出山顶混战区，刚要舒口气，却被两个打劫土匪似的机甲拦住了去路。
　　那两人的机甲身上挂满了各类豪华装备，从护盾到高射炮样样不缺，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种火力充沛的压迫感。
　　正是没去山顶抢食物的金焰和秦凉。
　　她们在几乎没人的山脚搜刮了个彻底，找到不少物资箱，身上早已鸟枪换炮。
　　最舒畅的是，所有人都在往山顶跑，压根没人和她们抢物资箱，以至于现在壕得可以随便浪费弹药。
　　金焰完全可以闭着眼睛乱射，不要钱地对着敌人一阵狂轰乱炸，哪怕准头再差的人，数量提上来后也能命中不少。
　　还没来得及因为抢到包裹而惊喜的两个倒霉蛋，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拦路的机甲身上延伸出各种型号的高性能炮筒，宛若两个人型炮台。
　　“小秦啊，”金焰聆听着悦耳的加分提示音，得意道，“这，就是战术。”
　　秦凉开着本来就偏重装、现在更是变为豪华炮台的机甲，眼眸发亮地赞同点头。
　　装备压制的感觉，妙不可言。
　　教官A发出小声惊呼：“喔，这又是哪所学校的？我看她们也很有我综大风采嘛！”
　　楚意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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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捉虫。
　　这群人能玩到一起是有理由的。
　　快乐地一起骚操作这样子。
　　颜：捕捉到一个小琼的背影，一键自动跟随。
　　跟着小琼有肉吃（）


第44章 缺德
　　舒琼和常西纯在外围休息了片刻,又游荡着在别人打架时抢了几个人头，在组队时限结束前和平告辞，分道扬镳。
　　舒琼目的明确地朝着半山腰走去。
　　在那里的一处浅洼地,她曾经捡到了第一个物资箱，见到了颜向玉和林觅。
　　她莫名有种直觉，颜向玉会在那里等自己。
　　果然，她还未走近，就看见洼地中央躺着一只眼熟的物资箱，盖子扣得好好的，侧面有一个子弹打出的凹坑。
　　如果她没记错，里头的物品早已被分光了。
　　舒琼默然片刻。
　　这是……空钩钓鱼？
　　她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开枪朝箱子打了三枪，三发子弹精准地击中同一个位置,打出清脆的撞击声。
　　不远处顿时传来树枝被拨开的悉簌声，不一会儿，走出一个身影。
　　颜向玉看都没看那只空箱子一眼,径直走了过来：“来了？”
　　舒琼忍不住摸了一下耳垂,连带着她的机甲也动了动胳膊，偏了一下脑袋,莫名感到一阵不自在。
　　明明没分开多久,也就几个小时，偏偏有种两人许久未见的感觉。
　　“愿者上钩？”舒琼指了指空箱子，“有钓到鱼吗？”
　　颜向玉似乎笑了一声，她操纵着机甲头部偏移,直直朝着舒琼的方向：“钓到了。”
　　这一刻，舒琼仿佛能想象出颜向玉惯常的表情。
　　总不能够钓的是自己吧！
　　颜向玉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靠拢过去,抛了两只大狙。
　　“给你留的。”她理所当然道，“我用不上。”
　　两只狙都是她不久前开出来的好东西，星海伸臂稳稳地接过，手心一沉。
　　“考核赛预计在明早七点结束，你……呃，你的机甲能源还够用吗？”舒琼问她。
　　颜向玉压根懒得给自己的机甲起名，上报资料的时候在机甲信息一栏什么都没填，以至于那栏仅有“待命名”三个字。
　　于是她索性叫它待命，相当简单粗暴。
　　颜向玉回答：“不大够，最多五小时。”
　　她的战斗风格导致能源消耗极快、需求极高。
　　舒琼点点头，把星海身上的几只炮筒拆了，将颜向玉扔过来的两只大狙安装上去。
　　“走，带你去搜刮能源。”她振奋地招了招手，示意颜向玉跟上。
　　颜向玉在频道里轻轻嗯了一声，听话地紧随其后。
　　舒琼先前就留意过山下几个疑似有物资箱的地点，只是之前碍于有更重要的事，暂且没去摸箱，怕那是陷阱，会引来围剿。
　　如今身边多了个帮手，她胆子大了不少。
　　“胆子”颜向玉听起来心情颇佳：“小琼，我们去哪里？”
　　舒琼站定，星海伸手摸了摸眼前的树干，仰头道：“树冠里应该藏了个物资箱。”
　　她不久前路过时，发现周围用于拍摄的无人机数量比其他地方多。
　　颜向玉定定注视着面前少说有二十米高的巨木：“我上去看看。”
　　她没有奢侈地打开反重力系统悬空，那样太费能源了，只在待命手掌中弹出几枚尖锐的倒刺，以辅助爬树。
　　没费多少力气，她就爬到了树顶，然而上面空无一物。
　　“我们来迟了，已经被人取走。”
　　颜向玉说着，从树上跳了下来，落地前往地面发了两枚空气.炮稍作缓冲。
　　舒琼愕然：“没了？”
　　旋即叹气，认命地转移阵地，“走吧走吧，下个目标。”
　　两人一路朝着山下走去，来到了一处小池塘前，池水很浑浊，肉眼完全看不清水下的状况。
　　“我之前跟常西纯来过这里，扫描到水下有个规则的立方体。”舒琼解释道，“很有可能是物资箱。”
　　当时她们没有打捞，是因为两人的机甲暂时不缺弹药，再组装太多配件，容易影响行动速度。
　　说完，舒琼拔下了星海右掌的一根手指，它根部有一个黑色球体，刚被拔出就滴溜溜转了一圈。
　　她直接将那根指头扔进了池中，看着它缓缓沉底，而自己面前的视野窗里，显现出探测器传回的画面。
　　那根拇指的指关节宛若爬行的虫子般扭了扭，以此带动身体移动着位置、调整着角度，将水底的状况诚实反映在舒琼面前。
　　“箱子还在，”舒琼松了口气，“这回没被人捷足先登。唔，池底深十六米，是潭死水。”
　　颜向玉点了点头，打开机甲舱内的空气自循环，纵身跃入了池塘里。
　　不一会儿，待命手中捧着物资箱，从水面钻了出来，爬回岸边。
　　颜向玉先将那根用于探测的手指递还给舒琼，这才打开物资箱的锁扣。
　　然而另她们惊讶的是，里面居然是空的。
　　“……哈？”舒琼都麻了，“谁那么缺德，空箱子还扔回水底啊！”
　　颜向玉拎着那只骗人的箱子：“怎么处理？”
　　舒琼毫不犹豫：“扔回原位！”
　　她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不能只有我们被骗吧？”
　　接下来的找箱之途依旧不顺，舒琼怀疑自己被谁诅咒了，要么原本有物资箱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要么只剩个虚晃一枪的空箱子。
　　一连四次皆是如此，舒琼有点怀疑人生：“不能够是同一个人做的吧？”
　　颜向玉想了想，道：“没有物资箱的话，我们可以抢别人的。”
　　舒琼心想也只能这样了，和颜向玉再度踏上了打劫之路。
　　勉强值得安慰的是，打劫的过程很顺利。
　　有舒琼帮忙在后方押枪，颜向玉的狩猎过程非常省心，一明一暗的搭配几乎无往不利，两人的积分稳步上涨，比舒琼和常西纯组队时涨得还快。
　　不过……
　　“为什么这些人都那么穷？”
　　舒琼不解地摸尸，这是她和颜向玉淘汰的第八个玩家，对方身上依旧穷的叮当响，连弹药都没剩几发了，能源也紧巴巴的只有一小块。
　　物资箱里的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脚跑走，场内必定存在一个或几个人拥有多到夸张的物资。
　　颜向玉忽而开口：“场内人数只剩一百了。”
　　这显然不正常，按照逻辑，淘汰人数最多的时候应该是众人聚在山顶抢食物和水那会儿。可现在人数淘汰的频率竟然比那时候还多。
　　诚然，这其中有舒琼两人合体后收割加快的因素，但除去她俩淘汰的那部分，被淘汰的人数依旧可观。
　　“轰、嘭——”
　　地面微颤，一阵沉闷响声从不远处传来。
　　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了一眼，齐齐朝那里高速奔去。
　　然而一踏入那片区域，舒琼就傻眼了。
　　她看见金焰和秦凉的机甲，正保持着不会被红灯警告的安全距离，扎根在地面，像两个无人敢于靠近的沉重炮台。
　　这完全是碾压式的武装，将自己的机甲打造成了堡垒。
　　她们完全舍弃了机动性，动作间算不上敏捷，但火力却充足到让人难以近身，庞然稳重的身躯让人哪怕近身了也无法做出足够有效的攻击。
　　“……”舒琼终于知道那些失踪的物资箱是被谁洗劫一空了。
　　此时有三个人正在和金焰她们周旋，但又碍于对手和刺猬一样，完全无从下口，只能不停在周围闪转腾挪，以寻找突破点。
　　舒琼朝颜向玉做了个劈砍的手势，旋即看见后者轻轻颔首，从腿侧抽出一柄相对轻便的光刀。
　　颜向玉的动作无声无息，像某类展开伏击的大型猫科动物，势必让看上的猎物一击毙命。
　　她的步伐稳且快，只是一阵风刮过，一台机甲就被放倒了。
　　她头也没回，刀尖毫不客气地后挑刮过对方的能源灯，没管耳旁传来的加分提示，已然迎上了第二个敌人。
　　对方没想到自己的同伴会被如此轻易地解决，吓了一跳，压根没有抵挡的心思，拔腿就要跑。
　　然而机甲刚冲出去没几步，就感受到一股冲击力狠狠拍在自己的膝盖后方。
　　它登时重心偏移，一下扑倒在地上，被追上的颜向玉轻松解决掉。
　　这位选手倒地时，才发现自己的另一个同伴比自己死得还快，身上一个伤口都没有，只是能源灯周围一小圈有着明显凹陷，死因是被子弹一击命中。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隔着视野窗对视，诉说着无尽的哀怨。
　　“喔喔喔！女鹅！”其中一个人型炮台发出了惊喜的声音，朝四周张望，“你们来啦？”
　　秦凉也发出了一连串大笑，收起了部分炮筒：“刚刚我都懒得打了，那几个人真是烦不胜烦！”
　　话音刚落，两人皆感觉脊背一凉，两枚子弹几乎没有先后地回应了她们的热情问话，拍在了机甲胸前。
　　只是因为她们装了赛场物资箱提供的护盾，将攻击悉数拦截了下来。
　　颜向玉清晰地听见频道里，舒琼发出了无语的咋舌声。
　　“乌龟壳……”舒琼表情扭曲地道，“这还怎么打？”
　　不顺着同一点射击个十来次，那护盾完全破不了，除非通过近身格斗将其撂倒，然后把盾拆了。
　　但问题又绕了回来，这两个不要脸的炮台在自己身上装了大量的热武器，压根近不了身。
　　解决完那三个选手后，颜向玉朝金焰的方向望了一眼，转身窜进密林中，再度隐去身形，绕了一圈回到舒琼身边。
　　舒琼发出很邪恶的笑声：“放风筝，玩不玩？”
　　颜向玉隔着机甲都能想象出对方的表情，只恨自己身处赛场，只能摸到冰冷的金属，遂强行按捺住自己动手动脚的冲动。
　　她低低笑道：“随时为你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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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内战，打起来啊！冲鸭！
　　（发出了看好戏的声音）
　　【无责任小剧场】
　　记者：听说有很多朋友想知道，该如何才能钓到一只小琼鱼呢？本期我们请来了这方面的颜专家，让我们来听听她有什么心得吧！
　　颜向玉：不收徒。（抱走整盆鱼缸）


第45章 围剿
　　舒琼怔了怔,险些被颜向玉带偏思绪。
　　但她很快调整好了状态，问道：“我给你设计的武器用着怎么样？”
　　她先前费了不少精力给颜向玉设计了一根可以变形的鞭子，材质结合了极坚韧的记忆合金和某种较为少见的生物材料。
　　它看起来由一节节环环相扣的关节组成,上面的倒刺不仅能用来攻击，还具备嵌合作用。
　　这鞭子的第二种形态近似于尖头长枪，可变形的特性让它适配各类场合，攻守灵活。
　　颜向玉应道：“很顺手。”
　　这不是感情用事的违心之语，舒琼在机甲设计上确实颇具天赋。很难想象，这还是她第一次独立设计机甲武器。
　　舒琼点头，跟对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思路。
　　这时，不远处传来金焰的声音。
　　她和秦凉找不到舒琼她们的身影，连接不上私人频道，开着外放喇叭在那里试图隔空聊天。
　　“这就跑了？”
　　金焰边走边四处张望,用手中的刀拍打着周围的草丛和树枝，试探着她们的位置，“这就是你们不地道了啊,打完两枪就跑了？”
　　舒琼看着两人背对着自己慢慢走远,距离拉开到一定程度后，抬臂展开射击。
　　“啪、啪！”
　　先后两发子弹打在秦凉身上,但并未对这位炮台选手造成太多困扰。
　　秦凉迅速转身,炮口预备整齐：“找到你了！”
　　热浪轰击在舒琼先前的藏身点，但什么都没打中。她开完枪就转移了地点。
　　与此同时，秦凉听见金焰发出了短促的惊呼，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从身后响起。
　　她急急回头,看见金焰的关节缝隙处插了柄尖头长枪，枪杆另一端，颜向玉手腕发力,旋转长枪，竟然撬松了几个零件。
　　虽然是无关紧要的部分，但依旧让人心惊。
　　金焰的炮筒对准颜向玉来了阵齐射，在地上和不远处的石壁树木上炸出一片狼藉。
　　颜向玉见状，毫不恋战地拔出武器，矮身翻滚两周后撤回了掩体后。
　　秦凉正要帮忙，然而一连三枚子弹通通轰在了她身上，它们呈现出绝妙的精准度和控制力，瞄准了手臂关节，打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坑。
　　颜向玉的背影很快消失，金焰想追，却无能为力地发现自己追不上。
　　她的机甲太重了，高负荷下能达到的速度完全赶不上颜向玉，遂理智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她也明白了舒琼的打算，有点想笑：“女鹅啊，你要是想跟我们玩消耗战，我还是可以奉陪的。”
　　舒琼重复着开枪后转移位置的流程，连上金焰的频道，坐地开价：“给我们六块能源和三分之一的弹药，就不来骚扰你们了。”
　　金焰顿时哇哇大叫：“哪有你这样空手套白狼的？”
　　然而这句话并没有得到回应，因为舒琼说完后又切断了频道，防止金焰借此定位到自己。
　　还没来得及思索对方的提议，金焰视野窗一黑，颜向玉的长枪再次袭来，这次对准的是金焰机甲的前额，猛攻之下画面探测器被破坏。
　　金焰不慌不忙地开启了辅助探测器，再度和秦凉一起，用满身的黑洞洞炮口回应了对面的骚扰。
　　来来回回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激光炮猝不及防地轰击到了金焰身上，和先前数次试探性攻击不同，轰得声势浩大，轰得金大小姐愕然出声：“不是吧女鹅，你……”
　　紧接着，舒琼终于连上了她的频道：“不是我。”
　　频道里传出一道新出现的声音：“你们怎么打得磨磨唧唧的。”
　　金焰顿时闭嘴，好半响，控诉地对舒琼嘀咕：“你们怎么把她给引来了！”
　　舒琼一副不关我事的语气：“早说了，你要是答应我们的要求，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方盈盈又轰了两炮，意味不明道：“听起来很不情愿嘛，不想见到我？”
　　金焰不敢置信地嚷嚷：“没有一个人会喜欢别人殴打自己的！”
　　方盈盈看起来是一匹独狼，完全不需要队友，战斗风格出奇地强势，很有同归于尽的风采。
　　某次互殴时，她竟然以牺牲自己半只胳膊为代价，直接撕下了金焰的两只大威力炮筒。
　　这看得舒琼目瞪口呆。不过她和颜向玉的压力也随之减小了不少。
　　又缠斗了一会儿，金焰又听见频道里传来一个新的声音。
　　“姐姐，你们在围殴谁啊？算我一个！”
　　林觅的声音听起来很亢奋，摩拳擦掌就加入了战局，“我说呢，怎么场内的物资箱都被洗劫一空了，原来资源都被独占了！”
　　金焰顿时绝望。
　　她意识到，自己和秦凉在其他人眼中就如同两块稍显棘手但绝对诱人的肥肉，尤其这肥肉虽然长满了刺，但跑得慢啊。
　　只要对面人多，慢慢磨，总能给她们耗死。
　　人一多，战斗起来的声势更加浩大，此处的动静愈发无法遮掩，无疑会引来更多人加入围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林觅的加入让战局变成了不讲武德的四打二。
　　她一上来就抽出大刀，势不可当地往秦凉身上劈。
　　她的动作很快，躲避炮弹攻击的身姿极为矫健，路过颜向玉时冷不丁伸出脚。
　　颜向玉早有准备，一鞭子就朝她小腿上挥去，势要把这给自己暗中使绊子的家伙就地擒拿。
　　看到这一幕的舒琼：“……能不能暂时放下往日恩怨？”
　　颜向玉呵了一声：“小琼，你也看见了，是她先伸脚的。”
　　林觅笑嘻嘻道：“姐姐，我开玩笑的啦。”
　　说完，这两个人又跟较劲似的，直奔秦凉而去，好像谁先完成有效攻击谁就更胜一筹，中途不过短短几秒功夫，劈里啪啦又过了好几招。
　　秦凉对着她们狂轰：“你们讲不讲道理啊，我惹谁了！”
　　舒琼又连上频道，用一种我是为你们好的语气道：“哎呀，我还是那个条件。早妥协早和平，大家都开心嘛。”
　　她看着时间，又补了一句，“比赛时间还长着嘞，大家又何必栽在这里呢。”
　　方盈盈没说话，动作凌厉，打得伪单兵真指挥金焰压力陡增，脑中深深反思自己以前是不是哪里得罪过对方。
　　颜向玉也没说话，率先在秦凉身上劈出了目前为止对方受到的最大伤害，继而意味明确地看了一眼林觅。
　　林觅正要不甘示弱地展示自己的手腕，就听见金焰和秦凉先后开了扩音器，忧伤地用语言表达了妥协。
　　她犹豫了一下，停下手中的动作。
　　舒琼“喔”了一声：“说好的啊，我和颜向玉两个人，你们得分我们六块能源和三分之一的弹药。”
　　颜向玉举了举手里的鞭子表示赞同。
　　方盈盈：“不需要弹药，给我四块能源。”
　　林觅左右看了看，感觉这群人简直太会剥削了，于是也用一种长见识了的口吻紧随其后：“我也不贪心的，给我四块能源就行了。”
　　金焰简直呕出一口老血，这还不贪心？
　　秦凉忧郁叹息，和金焰在私人频道里讨论了两句，才道：“我们存货也不多了，最多能给你们每人三块能源。”
　　舒琼二话不说：“成交。”
　　“……”金焰顿时有种被坑了的感觉。
　　舒琼在驾驶舱内挑了挑眉，终于从掩体后走了出来，来到颜向玉身边站定：“说话算话啊。”
　　注视着金焰和秦凉唉声叹气且扣扣嗖嗖地扒拉出物资，围观的几人终于满意，打算离去。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第一个发现异常的是颜向玉，她看见天上浮现出一些小小的黑点。这些黑点越来越大，正以一种无法估计的速度朝这里靠近。
　　是赛场的无人机？
　　不对，场地内的无人机都是教官提前就布置好的，不可能会在比赛中途投入那么多架。
　　她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刚要提醒舒琼，耳中就听见公共频道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话语，夹杂着电流的滋啦声。
　　在公共频道里说话的是某位教官，舒琼前几天训练时听过她的课。
　　此时，这位教官气息急促，语气飞快：“所有人，立即就近寻找掩体躲藏！不要乱跑，等待教官救援……考核赛暂停，一切暂停……停留原地……滋滋……”
　　频道里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切都回归了寂静。
　　舒琼试探着在私人频道里说了句话，发现私人频道居然还能交流。
　　“基地总站的信号被干扰了。”
　　金焰严肃道，再没有先前的玩笑语气，做出合理的猜测，“我们的赛场远离了基地，每台机甲上都有小型信号接收器，所以私人频道暂时还能用。”
　　颜向玉仰起头：“看天上。”
　　舒琼随之望去，看见那些空中的黑点在视野中飞速变大，发出人耳无法听见、但机甲自带的音波检测器能检测到的古怪声音。
　　随着距离的拉近，她终于能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许多只有着巨大翅膜的怪异虫子，它们身下悬带着蜂窝状的圆球体。圆球的一个个小洞内，有无数虫子爬进爬出，让人仅是看见就头皮发麻，感到生理性恶心。
　　离得近了，那蜂窝状的东西上飞出了密密麻麻的虫潮，像一只凭空生成的大手，猛然朝下俯冲碾压而来，似要蚕食和污染一切活物。
　　颜向玉猛地伸臂揽住舒琼，带着她一起就近钻入了掩体后。
　　两人将身上的屏蔽器和光学隐身装置全都打开，惊疑不定地看着外面的变故。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基地星虽然偏远，但依旧在和平区范围内。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着大量于军方而言相当重要的设施设备，故而常年有军队轮流驻守和充当着集训教官。
　　舒琼突然想起，不久前，这里原本的教官们都因紧急召集令而离开了基地星。
　　此时此刻，偌大一个基地星，武装力量竟然空虚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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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在修文所以来迟了！


第46章 探路
　　局势变化得猝不及防,舒琼下意识清点起自己身上的大杀伤力武器，结果遗憾地发现，她身上都是训练用的削弱版特制热武器。
　　枪支也好,火炮也好，都不是军方投入到战场上的正规热武器。
　　这很合理。
　　因为他们参加的只是集训考核赛，假如给他们每个人都配上正规枪炮，数百台高配机甲投放到赛场后不消片刻就能把整座山都犁一遍，跟蝗虫过境后的田野没什么两样。
　　然而，这也导致了遇到如今这种意外后，舒琼陡然意识到，自己完全无法对来袭的虫潮做出有效反击。
　　频道里，金焰的声音传来：“教官让我们停留在原地等待救援，可能是想借助信号截断前的定位来找我们……但这根本不现实啊！”
　　说着她短呼了一声,一团深紫色的粘稠液体从高空抛下，刚好砸在她身前的石块上，瞬间腐蚀出了一片坑坑洼洼,散发出强烈的腥臭。
　　舒琼想了想,问她：“你有地图吗？”
　　“有，但集中在山脚和山腰区域。”金焰打开了机甲舱内的空气自循环,才慢半拍地补充道,“时间有限，我建的模不够精细。”
　　她边说便给在场所有人都发了一份。
　　舒琼点开一看，布绘了山脉大致走向和地形地势，零零散散点着几个红点,大多数红点都被划了个“X”，标志着已被金焰搜刮完毕的物资箱。
　　虽然不合时宜，但在场众人还是看得嘴角抽搐。
　　“干嘛！”金焰嘟囔反驳,“这说明我这个指挥很有职业素养，这种简单的地形，想把握考官的心思，猜出哪些地方有物资箱，简直不要太简单。”
　　颜向玉没有接她的话，朝舒琼偏了偏头：“无人机。”
　　舒琼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地图用来应付比赛是够了，但保命却不够。她们需要更多的信息，规划出一个稳妥的计划。
　　“我们弄一台无人机下来，飞到高处采集更具体的位置信息。”她跟众人解释道，“视情况再决定后续该怎么办，*要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教官救援，要么，找到一辆悬浮运输车，回基地。”
　　“回基地？”方盈盈拧了拧眉，“那里很可能已经沦陷了。”
　　“但我们别无选择。”林觅瞥了对方一眼，“只有基地，才有大威力武器。否则我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案板鱼肉，等死罢了。”
　　她对于等教官救援这一条持悲观态度，认为仅凭寥寥几位教官，自身都难保，更别提救援学生。
　　而一旦基地星彻底沦陷，被后续更大规模袭来的虫族占据，他们就会是第一批死亡的倒霉人类。
　　“也不用那么悲观，”舒琼宽慰两句，“既然教官有时间在信号切断前给我们下达最后的提醒，没道理会错过给外界、给军方上层发求救讯息的机会。虽然基地星的驻守军队撤走了一批，但附近几个星系很快会派援军过来，我们只要坚持到那时候，就能活。”
　　她稍作深呼吸，调整好自己也很紧张的心态，平复下情绪。
　　担忧和消极怠工都没用，这时候，任何负面情绪都不会带来好的结果。
　　高空的一个个虫族圆球材质奇特，一个球体就仿佛一支虫族的舰队。
　　其内里飞出的虫潮分成不同族类。
　　有的体积小数量多，长着锋利的口器，成群结队地啃啮着沿途经过的所有树木。
　　有的长着镰刀般的前足，阳光下闪着锐利的光。成年人合抱那么粗的树干，它们两下就能劈开。
　　不过最恼人的是一种紫黑色的虫子，它们足有一人高，腹部高高隆起，时不时张合着口器、直起上半身，朝远方喷吐出一团又一团的强腐蚀性黏液。
　　被沾染的事物皆散发出臭味和黑烟，无一例外。
　　舒琼看得头皮发麻，强行拔回视线，支起枪，对准最近的一台无人机，瞄准。
　　那无人机在失去总信号后由原先设置好的程序自行接管着运行逻辑，呆愣愣悬停在空中，忠实地记录着下方发生的一切，直到一颗子弹射来，砰地打在它其中一片机翼上。
　　金属机翼顿时发生了一定的扭曲，歪斜着朝下落去。
　　颜向玉不需舒琼多说，早有准备地朝那里侧翻，迅速将其取了回来。
　　舒琼双唇刚启又闭了回去，从星海身上各个地方取出工具刀，将无人机的机翼掰平整，同时拔下那根提前装有检测器的右手手指，固定到无人机上。
　　做完这些，她又拔下驾驶舱内的一块芯片，插进了机身侧面的卡槽里。
　　然后，将无人机控制权限并检测器的画面都移交给了金焰。
　　金焰得到提示后还分心“啧啧”了一声：“技术工真是一块有用的砖啊。”
　　哪里需要哪里搬。
　　很快，她摸清了周围的地形，对几人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选哪个？”
　　“坏消息。”舒琼毫不犹豫道。
　　金焰嘿了一声：“我偏说好消息。”
　　在舒琼即将控制不住殴打她的时候，金焰开口：“离我们一公里左右，有个较为隐蔽的山洞，那里暂时比较安全。”
　　众人刚要说话，就听见她换了一种严肃的语气，紧跟着说起坏消息：“这批虫潮，似乎有着统一的指挥，我把视野拔高后，看到它们分工明确，已经快要逼近我们这里。”
　　说完，她“嘶”了一声，忍不住爆出粗口，“靠，无人机被黏液腐蚀了。”
　　无人机的蓄电池外壳被腐蚀了一块，暴露在空气中后电流噼啪闪现了一下，爆出了火花，紧接着整只无人机都炸了开来。
　　它爆炸时，手指检测器传回来了最后的画面：周围离得近的几只虫族被炸碎，残肢与血液飞溅，但随即又有新的虫潮填补上这片空缺，如同一张早有规划、正被补全的大网。
　　金焰眉头紧皱地将地图补充完整，标注上更为详细的数据，飞速规划出最佳撤退路线，给所有人传了一份。
　　方盈盈打头阵，从掩体后窜出，迈开步子朝前疾驰。
　　这时候还管什么能源和弹药存量，功率全都开到最大就完了。
　　舒琼端着身上最具威慑力的激光炮筒，一边给她们打掩护，一边把控时机。等其他人都顺利进入下一个掩体，她和颜向玉才殿后离开。
　　路上不可避免地遇见了几只散落的虫族卫兵，它们智力不高，遵循着简单的命令来回巡视，寻找着活人。
　　舒琼几人遵循着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在它们发出警报前一击毙命的原则，争取不弄出太大动静，怕引来虫潮的攻击。
　　耗费不少力气，她们终于进入了金焰所说的那个山洞。
　　洞口有各种石块、树枝堆积掩盖着，勉强能容纳一架机甲爬入。而进来后，内里陡然宽敞，形成一条容得下两架机甲并排行走的漆黑甬道。
　　这不是天然形成的山洞。
　　她们心中皆闪过明悟。
　　众人没有贸然照明，仅打开了机甲自带的夜视模式，仔细检查着洞内的状况。
　　甬道内很深，漆黑望不见底。洞口区域什么都没有，除去四壁糊着的某种建筑材料外，完全没有其他人工留下的痕迹。
　　舒琼在频道里问：“需要休息吗？”
　　离她最近的颜向玉控制着机甲摇了摇头。
　　其余人也表示自己还不累。
　　舒琼完全是下意识的问话，出口后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就处于了领导者的位置，默了两秒。
　　她一个机甲师怎么就混成小队头脑了？
　　舒琼不动声色地瞥了眼金焰，这位在场唯一的指挥立正回话：“女鹅，你下令吧！我们要前进还是原地等待？”
　　“……”舒琼收回了视线，“前进吧。”
　　甬道深不见底，内部似乎潜藏着噬人的怪物。一路朝里行去，走了十来分钟都不见出口。
　　一成不变的阴暗环境让人精神紧绷，一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反应过度。
　　一次是因为林觅走得太快不小心踩到了金焰的脚后跟，结果后者原地跳起，挂到了旁侧方盈盈的身上，引得方盈盈差点拔枪射击。
　　还有一次是因为不知道谁走路时踢到了小石子，石头滚落的声音差点引起骚乱，一群人齐刷刷后退了五六米远。
　　舒琼等了片刻，见没有异常反应才上前几步，蹲下身，捻起那有棱有角的坚硬事物，确实是小石子没错。
　　几人纷纷看向四周，她们一路走来皆是地面光滑，最多有尘土，完全没有其他肉眼可见的杂物，没有石粒，没有叶片。
　　林觅眯着眼睛凑过来看，不确定地道：“可能是谁从洞口钻入时，身上夹带进来的？”
　　说着又觉得哪里怪怪的，哪有走了那么久之后现在才从身上掉下来的道理？
　　那是石头，又不是胶水球。
　　一片寂静中，她们又听见了硬物滚动的声音。
　　咔哒咔哒，咕噜咕噜。
　　这次，没有任何人在动，每个人都停立于原地，看见了前方一片漆黑中，恰好是甬道转弯口的位置，骨碌滚出了一枚新的鸡蛋大小的石头。
　　隐约间，转弯口似乎还有一点惨白光芒在晃动，仿佛来到了某鬼片现场。
　　舒琼汗毛直立，下意识就抓住了身旁颜向玉的手臂，犹豫自己是该举炮轰击，还是转头就撤。
　　颜向玉安抚地轻轻拍了拍舒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抽出武器，浑身紧绷，一副蓄势待发的姿态。
　　石块滚完几圈，停在几步开外，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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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周没榜单，所以隔日更喔～
　　[狗头叼玫瑰]不会断更哒


第47章 地图
　　石块停留原地,没有造成任何后续的、多余的动静，甬道里重归沉寂。
　　漆黑中突兀冒出一道人影。
　　紧接着，这人影后一个接一个的身形鱼贯显现而出,每个人前额皆亮着盏白色探照灯，走动间光亮晃来晃去。
　　……人类？
　　舒琼几人相对呆滞，双方皆在原地打量了对面好一会儿。
　　不一会儿，反应过来的军校生们打开了外放喇叭，声音压抑中带着放松。
　　“队、队长？”
　　“是舒学妹她们欸！”
　　“没事扔什么破石头——”
　　“你们为什么不开灯啊，吓死我了！”
　　“……”
　　短暂的互相谴责后，空气又陷入了沉默。
　　众人默契地齐齐翻篇，和平握手，互相寒暄。
　　舒琼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打开自己的探照灯。她往对面一照,好嘛，军大校队的几个人都到齐了了。
　　经过简单的交谈，舒琼得知贺叙愁她们无意间找到了此洞穴的另一个入口,于是领着路上遇见的其余十来个军校生一起,来这里暂且躲避。
　　人一多，胆子就大了,好像这黑暗陌生的环境和外头汹涌的虫潮也没那么吓人了,一群人互换起已知信息。
　　舒琼把自己这边弄到的精细版地图给贺叙愁她们都发了一份，继而道：“可惜地图上不包含山顶区域，无人机飞到一定高度就被虫潮腐蚀了。”
　　谁知贺叙愁却点了点头：“正巧，我们是从山顶方向下来的,有个同学做了简单的地图绘制。当然，没这份详细。”
　　她朝后方三三两两扎堆休息的机甲招了招手，其中一架小跑了过来。
　　舒琼听见频道里传来一道轻柔温吞的声音。
　　“叙愁姐……哎！”
　　常西纯的机甲连珠冷不丁从说话者身后冒出,勾肩搭背地架住了后者机甲的脖子。
　　这位omega完全没有影响别人说话的自觉，反而还提醒她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就听听。”
　　贺叙愁那头传来轻轻的叹气声，这才继续先前的话题：“小姜，你的山顶区域地图给舒同学她们发一份吧。”
　　姜果立即应下：“没问题。”
　　舒琼点开对方传来的简易地图，陷入了沉思。
　　姜果不好意思地道：“我有点手残，画得比较、呃，比较抽象。”
　　舒琼不动声色地在驾驶舱内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想问一下，这个香蕉是什么意思？”
　　“那是、那是枪！”姜果说话声很轻，“代表物资箱。”
　　舒琼恍然大悟，继而又问：“那这个长了翅膀的甲壳虫是……”
　　姜果依旧小声解释：“那是悬浮运输车的位置，嗯，就是把已淘汰军校生接走的那个。”
　　舒琼放弃解读，决定如果这次的困境能顺利解决，她接下来一个月都会给金焰以和颜悦色。
　　隔着机甲，彼此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姜果见她长时间沉默，遂带着些期待地问：“你，你能看懂吗？其实我一直都很想去军大读指挥专业，我的偶像是林愿！她是我见过最酷的人……”
　　姜果说着说着就有点跑题，声音也高昂了一点，“但是我妈改了我的志愿，我最终进了综大的单兵专业。”
　　舒琼幽幽接了一句：“梦想嘛，梦一梦就好了。”
　　听妈妈的，别真读上指挥专业了！
　　同时她感觉林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略一思索，想出了究竟。她在军大的光荣校友墙上见过名为林愿的学长，和她妈舒辞是同一届的，但听说现在由军转政了。
　　总之，是不折不扣的大佬人物。
　　舒琼将思绪拨回，比对着面前的抽象儿童画版地图，问面前的贺叙愁几人：“你们从山顶过来的时候，应该有路过一辆机甲运输车。”
　　贺叙愁嗯了一声：“在是在，可惜已经坠毁，完全失去了修复的价值。”
　　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颜向玉开口道：“山脚应该停着备用的运输车，车子停在地上，而且山脚的虫潮密度小。”
　　言下之意就是，那里的备用车辆或许还能用。
　　她之所以知道山脚停着备用运输车，是因为开场投放机甲时，她是那条路线最后一位入场的选手，亲眼看着卸完人的空车停在赛场之外。
　　“可以！”
　　舒琼眼睛一亮，“留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我们的食物和弹药能源有限，并且无法保证虫潮不会蔓延进山洞内。”
　　“好。”贺叙愁也应道，“再休息十分钟，大家一起下山找车。”
　　有了车，才有机会回到基地。虽然这听起来很考验运气，但她们别无选择。
　　姜果听说金焰是正儿八经的机甲指挥，跑去和她交流心得了。
　　舒琼看着她们两人在频道里规划着下山路线，几次欲言又止。
　　甬道内，有不少人选择在休息时离开机甲，下来透透气。
　　舒琼想了想，也打开驾驶舱跳了下来，双腿不自觉踩了踩，感受着脚踏实地的感觉。
　　颜向玉不知什么时候也下来了，递给她一个装了水和食物的包裹。
　　舒琼伸手接过，拧开水瓶喝了两口。
　　两人一起靠着坚硬的墙壁坐着，胳膊碰胳膊，安静无言。
　　十分钟时间很快就到了。
　　能留到现在没被淘汰的，都不是没脑子的人，明白时间耽搁不得。
　　众人没有拖泥带水，纷纷做起最后的准备工作，拉伸身体，提振精神。
　　“怕吗？”舒琼起身时问道。
　　颜向玉偏过脸，摇了摇头，也站起身来。
　　她靠近舒琼，双唇轻贴对方的前额，一触即分。
　　“走吧。”颜向玉笑着说了一句，“我们还年轻，还要一起度过剩下的百年呢，哪有那么容易死。”
　　有赖于科技进步，联盟如今的人类平均寿命是一百二十岁。
　　舒琼也笑了：“你很保守嘛。生活那么累，要我说，不活个一百五十年都不算回本！”
　　她心中的紧张情绪散去不少，回身爬上了星海的机甲舱，朝颜向玉摆了下手。
　　金焰将规划出的路线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份，这不是最短路径，却是掩体最多的一条路，大半路程都要在林间穿梭。
　　“顺利的话，大约二十分钟能到。”金焰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总之，务必小心上路，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
　　机甲自带红外干扰和声波干扰装置，只要没迎面撞上虫族，隐蔽地下山并非不可能。
　　众人整队，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一眼，自觉走向了队伍前列。
　　她们要顺着来时的甬道返回，洞内这段路暂时是安全的，一行人顺利来到了熟悉的洞口。
　　打头阵的人也负责观察环境。
　　舒琼又拔下了一根手指，心疼地将其顺着洞口扔了出去。
　　……很贵的。为了打造它们，她可是花费了不少精力。
　　手指探测器将外界的状况传回了她的视野窗。
　　先是一阵被抛飞的天旋地转，紧接着画面渐渐平稳，舒琼看见了仰视视角的阴沉天空。
　　阴沉的白天在基地星是很少见的。
　　此刻布满天空、遮蔽阳光的并非乌云，而是密密麻麻列阵的虫潮。
　　乍一看它们仿佛是静止的，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它们保持着相对静止的队形，整齐划一地朝前飞掠。时不时有几只落到地上，将可疑的、移动的事物吞噬或腐蚀，这些是负责侦查的虫兵。
　　手指探测器体积小，没有引来虫潮的注意，舒琼吐出一口气，控制它调整角度，将探测头朝向侧面。
　　猝不及防的，画面中露出一张放大的虫脸。
　　舒琼被吓得“嘶”了一声，差点原地起跳。
　　这只虫族不知在原地观察着手指探测器多久了，好奇地伸出前肢碰了碰，探测器的画面顿时歪斜。
　　它的口器中淌着拉丝的涎水，头顶触角朝着左右不断摆动，每一处细节都被手指检测器清晰无比地呈现在舒琼面前。
　　舒琼强行让自己忽视掉这恶心的一幕，木着脸支起左臂的枪管，检查了一遍消音器，终于扣下扳机。
　　无声无息间，子弹旋转着射入虫族口器下方，钻入其体内。这是它最柔软的部位，类似于人类的脖子。
　　探测器中传来轻微的“噗呲”声，那是子弹在虫族体内二次炸开。随即有绿色的□□溅出，虫尸后仰着倒在了地上。
　　舒琼控制着手指探测器在四周又检查了一遍，终于确认这地方只有这么一只虫兵，这才在频道里提醒了一句。
　　颜向玉接收到信号，活动了一下关节，率先离开了山洞。
　　舒琼紧随而上。
　　身后的机甲亦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两人一组互相照应，边高速移动边警戒着四周环境，完全不敢大意。
　　比起同为机甲兵的同行，众人机甲上配备的隐身装置对虫族发挥出了强力得多的效果。
　　毕竟那是研发者针对人类与虫族不同的视觉处理模式而设计的。
　　平时对机甲来说毫不费力的一段路程，如今踏足却令人压力陡增。
　　精神紧绷的众人一路有惊无险，途中有遇见四回零散的虫兵，数量不多，皆被他们解决干净。
　　杀完虫兵后，他们不敢在原地停留，加快速度离开，生怕引来虫潮大部队。
　　金焰估计得很准，用时二十二分钟，舒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赛场边缘围栏。
　　围栏对于机甲来说并不高，也就到星海的腰部位置。然而这种肉眼可见的部分只是摆设，真正比赛时，围栏的位置还会有一圈电磁罩，防止有人擅自出入考场。
　　不过此刻，大约因为基地的赛场主控装置出了问题，这罩子早已完全失效。
　　舒琼在心里叹了口气，看见颜向玉已用单臂撑起身体，一个简单的侧翻就来到了赛场外。
　　令她喜悦的是，备用运输车竟然真的停在这里！
　　舒琼赶紧也学着颜向玉的样子翻过围栏，朝运输车走去。
　　然而没走几步，两人就捕捉到了异样的声音，那是坚硬物品撞击的声音。
　　“铿！”
　　“咚！”
　　颜向玉走在前面，先舒琼一步绕到了运输车后，看向音源处。
　　舒琼看见她身体绷直的同时迅速抽出了武器，于是连忙加快脚步，也抬头看去。
　　入目即是尸体，很多尸体。
　　有人类的尸体，也有虫族的尸体。它们一起构成惨烈如地狱般的场景。
　　前者有七八具，有的穿着印不同校徽的基地训练服，有的穿着教官制服，唯一的共同点是它们都已被撕裂成碎布、浸染着黑红血液，像是被恐怖的事物活生生从驾驶舱里挖出来后折磨致死的。
　　后者数量更多，横七竖八地躺在地面，数不清的残肢散落，绿色紫色的□□污染了一地。
　　而那异样的撞击声来自中心区域，有几只虫兵围成一圈，它们的前肢拍皮球似的大力击打着一台机甲的头颅。
　　里面的人还有一口气，机甲的手臂时不时痉挛和抽搐着，似乎想抬起炮筒，但均以失败告终。
　　它的损伤实在太严重了，机甲上到处都是被腐蚀的恐怖凹坑，几乎能透过缺口看见里面的驾驶舱，和奄奄一息的人。
　　那是……
　　舒琼双目睁大。
　　那是楚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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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你们[比心]


第48章 上车
　　楚意萌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意识,强烈的疼痛和眩晕让她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和无尽的愤怒。
　　哪怕要死，她也要让这群恶心的虫子一起陪葬。
　　机甲自毁程序产生的爆炸，足以将靠近她的虫兵悉数炸碎。
　　楚意萌手指抽搐地想要去按舱内的某个按钮,却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呲咔声，她血色模糊的视野内顿时变得一片亮白。
　　她的驾驶舱，一块挡板被撬松了，让那被腐蚀出的洞口变得更大。
　　她抹了把眼睛，将淌入眼睛的汗珠和血水抹去，加快摸索自毁按钮的动作。
　　“嘭！”
　　就在此时，那只正用坚硬前肢撬动、毁坏楚意萌机甲舱的虫兵身形一歪，被一股斜后方袭来的巨力狠狠劈翻在地。
　　紧接着，一柄横甩而至的高温刀直接砍下了它的头颅，让那个狰狞丑陋的脑袋如皮球般落到地上,弹动了两下。
　　来人的力道是如此之大，连带着楚意萌那架损毁严重的机甲也一阵晃荡，她下意识努力蜷缩起身体,用最后的力气抱住自己的脑袋。
　　外面豁然变得嘈杂,乒乒乓乓的打斗声无法遮掩地传入楚意萌耳中，没多久,她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生的讯号。
　　“楚教官！”
　　舒琼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强腐蚀性的黏液，将楚意萌的驾驶舱完全拆开。
　　头顶刺目的白光完全倾洒而下，楚意萌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确认目前的状况。
　　她此刻的模样相当惨烈，浑身布满大大小小的血窟窿，伤口边缘是一圈圈被腐蚀的焦黑血肉,正止不住地往外渗血。
　　“先上车再说。”
　　颜向玉转身大步而来，她手中的鞭子有了轻微破损，沾染着成分不明的液体，身后则倒着只还在抽搐的无头虫尸。
　　“动静太大了，可能会被围剿。”
　　她又补了一句，跟舒琼合力将楚意萌的机甲残躯连同里面的人一起搬上了附近的备用运输车，没有贸然去碰浑身伤口的教官，害怕加重伤势。
　　她们没有车钥匙，也没有对应权限，舒琼费了点时间暴力打碎了门锁。
　　车里一个人也没有，颜向玉把伤员平放在空地上，自己爬下机甲舱，在车上找到个应急医疗包，给楚意萌打了止血针和修复剂，用特制清洗剂一点点洗掉对方皮肤上沾染的腐蚀性液体。
　　“快快快！”舒琼则重回车门外，催促着着刚解决完其余几只虫兵的同伴们，“所有人，上车！”
　　不出三分钟，众人一个不落地冲上了运输车，有的人上车时，机甲上还扛着死去同伴的遗骸。
　　舒琼迅速关上车门，门锁之前已被弄坏，她选择直接将其用金属焊严实，等要下车时再毁坏就行。
　　“谁来开车？”
　　有人焦急地喊着。
　　金焰自告奋勇地跳下机甲舱，快步朝驾驶室走，她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有全类特殊车辆驾驶资格证，这种大型悬浮运输车我也会开。”
　　驾驶室的门是被方盈盈暴力撬毁的，金焰原先还担心开这类车需要有驾驶权限，结果一进驾驶室，发现驾驶装置就自动激活了。
　　方盈盈哼了一声：“军方类似的车辆都这样，就是为了应付意外发生、需要争分夺秒的情况。比如现在。”
　　金焰表情沉凝地回头望了眼车内，除了小部分人在救治同伴外，大多数人都没有离开机甲，戒备着虫潮。
　　“这还是我第一次开那么大型的车。”她苦中作乐地嘀咕了一句，擦了擦手心的汗，在驾驶位坐下。
　　运输车大厅内，天花板的照明灯带一瞬间亮起，车身震了两下后，毫无前兆地启动了。
　　它保持着让乘客站立不稳的巨大加速度，油门被踩到最底，运输车飞速上浮并朝前飞掠而去。
　　舒琼刚用废弃金属焊完车门，差点被晃得跌倒在地，下意识伸手扶门站稳，庆幸还好自己车门焊得够牢。
　　“谁在开车？”她跳下机甲，随便抓了个人问。
　　被抓住的是姜果，她刚才差点从座位上被甩飞，心有余悸地道：“好像、好像是那个姓金的指挥同学。”
　　舒琼顿感不妙。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金焰那本全类特殊车辆驾驶证是考赛车证送的！
　　好在过了推背感极强的起步阶段后，悬浮运输车没有再出现过于剧烈的颠簸，也就是速度快得超乎寻常了一点，也就是稍显狂野了一点。
　　舒琼走到颜向玉身边，问：“怎么样？”
　　“得躺治疗舱，车上没有。”颜向玉没顾上擦额头的细汗，简洁答道。
　　她正和另外几人一起处理楚意萌身上的紫色黏液，那东西清除起来尤其棘手，稍有不慎，就会连棉签和棉球也一起腐蚀。
　　还好楚意萌被黏液溅到的地方不致命，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精神萎靡，打药剂后昏睡了过去。
　　但情势依旧不容乐观，普通的止血剂和修复剂产生的作用有限，如果得不到及时且专业的医治，楚意萌依旧会死。
　　舒琼眉头皱得很紧。恰在此时，她听见了很轻的笃笃声。
　　她循声低头，发现楚教官醒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双唇翕动。
　　楚意萌浑身无力，轻微抬起手指敲了敲身下躺着的地板。
　　舒琼猜测对方是有话要说，遂走近几步蹲了下去，靠近脑袋倾听。
　　楚意萌的声音很虚弱，说话断断续续：“不要去基地主控室……去，去宿舍楼，地下防空洞……走南边小门……”
　　舒琼对于基地有防空洞毫不意外，这地方毕竟是军方的地盘，有应急防空洞简直再正常不过。
　　她郑重点点头，起身朝驾驶室走去。
　　楚意萌见状终于放松下来，重新睡了过去。
　　来到驾驶室，果不其然看见了金焰的身影。
　　舒琼率先开口，将楚意萌的话传达给这位赛车手转行的临时司机。
　　金焰当即在车载地图上用手指点了点，微调了前行路线：“最多半小时。”
　　“这车有隐身涂层吗？”舒琼说完来意后，又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金焰早有准备道：“有，但是很有限。因为车身体积太大了，并不好隐藏。所以我不能开得太高，只能在低空行驶。”
　　话音刚落，似乎在印证她所说不假，车外“哐当”了一声，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
　　“不是吧……”金焰倒吸一口气，打开车外观测画面。
　　站在她身后的舒琼和方盈盈同时看见，车头偏下的位置，有一滩很大的绿色液体糊在上面。
　　不幸中的万幸，不是强腐蚀性的紫色黏液。
　　而不远处，一只虫族发出了尖锐而难听的示警般的尖啸，这很快就引起了虫潮大部队的注意，头顶压着的那片黑压压有了蔓延过来的趋势，压迫感极甚。
　　率先围拢过来的是近处的几只虫兵，接下来的短短几十米路程，运输车就再度撞上了三只虫族。它们毫不畏惧地冲撞而来，飞速前进的运输车压根无法躲避。
　　“这样不行。”舒琼看得心惊胆战，“万一撞上来的是有腐蚀性血液和唾液的那种，万一被吸进引擎，这车就完了。”
　　“该死！”金焰爆了句粗口，“越来越多了！”
　　说话间，驾驶位前最大的一面视野窗被一块黑绿污渍糊上，惹得方盈盈也拧起了眉。
　　“这车有配备热武器吗？”舒琼问。
　　“没有。”答话的是方盈盈，她对这种车有着超乎常人的了解，“这种车的作用主要是后勤运输，配备热武器会降低载重限额。”
　　舒琼眉头紧锁：“能开个洞吗？我把它们打下来。”
　　方盈盈想了想，走到侧方捣鼓了一番，掰下一块小孩巴掌大小的金属板，顿时有狂躁的疾风从洞口卷入。
　　舒琼仔细观察了一番洞口，转身小跑来到自己的机甲旁，三两下拆除了其中一根激光炮筒。
　　然而这炮筒对于人类而言，还是太大太重，她扛得吃力。
　　没走两步，肩上重量稍轻。
　　“我帮你。”颜向玉轻声道。
　　她双手接过炮筒，将这东西放到身前的小推车上。
　　舒琼这才看见对方推着一辆平板车，上面放了一只大罐子，里面装了些医疗垃圾，散发出明显的血腥气，颜向玉似乎正要去处理它们。
　　舒琼没有拒绝颜向玉的帮助，跟着她回到驾驶室，支起炮口对准车壁的洞口，而洞口外侧有一圈刚好可以严丝合缝卡上炮管的螺纹。
　　方盈盈对着车载智能下达语音指令：“打开辅助射击模式。”
　　舒琼眼前的车壁上、洞口上方，立即弹出一块不大的屏幕，忠实呈现出车外的模样。
　　她莫名有种玩电子射击游戏的感觉。
　　有了视野校准，射击不再困难。
　　原先舒琼还担心人体承受不了炮筒的后坐力，但她很快发现，这洞口的设计就是为了射击而生，卡上螺纹后炮筒完全与运输车本身成为一体，根本不需她自己承担巨大的反作用力。
　　炮筒射出道道银白，穿透那些拦路的碍眼虫兵，舒琼很有条理地依次将它们腹部打穿，接连坠落。
　　越往前开，挡路的虫族就越多。
　　舒琼着重射杀着那些腹部隆起、口喷紫液的虫族，防止它们腐蚀运输车。
　　方盈盈走出驾驶室，又叫了几个人一起参与射杀活动，车后、车前、两侧，皆有人替换防卫。
　　舒琼将自己的位子让给了常西纯，离开驾驶室干起自己的老本行：机甲维修。
　　时间有限、材料紧缺，她只来得及给自己的星海和相熟几人的机甲进行了必要的修补。
　　有了同伴以火力开道，金焰恨不得把油门踩烂，索性不再躲闪走起了直线，以真正意义上的风驰电掣之态直奔基地南侧的后门而去。
　　二十五分钟，一路玩命狂奔的运输车终于临近基地，视野窗上显现出熟悉的建筑楼。
　　空地上，随处可见破碎砖石和金属残骸，最高的几栋楼倒塌了一半，有不少地方因仪器爆炸而着了火，到处都是狼藉的景象。
　　运输车以一种自杀般的坠机姿态滑翔着冲进了基地内部，冲到了半坍塌的宿舍楼下，底盘磨出了大量火星子。
　　完全停下的同一时刻*，焊接好的车门被人从内撬开。
　　里头的人整装待发，数根炮筒齐齐伸出，清扫着周遭的虫族。外头的虫潮亦蓄势已久，一茬又一茬，尖啸着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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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灵魂画手姜果
　　稳重司机金焰
　　不爱alpha舒琼
　　大度正宫颜向玉
　　谨言慎行常西纯


第49章 选择
　　激战不过数分钟,众人以争分夺秒的果决姿态冲入宿舍楼内部。
　　这楼的损毁程度比舒琼预计得要轻很多，大约是全基地最牢固的建筑之一，竟只是外表墙皮略有脱落和熏燎。
　　宿舍楼南侧有一道防爆应急门,此刻对外大开着，舒琼等人冲进大楼后立即将门堵上，以作聊胜于无的抵御。
　　随即众人三两分散开，对一楼的零散虫兵进行了彻底的清扫。
　　跑进楼内的虫族不多，地面分布着明显的打斗痕迹和虫族残肢，大约防空洞内有幸存者时不时出来清剿宿舍楼周边的虫潮，以接应同伴们。
　　防空洞入口并不难找，舒琼等人进入后，发现里头的幸存者竟然不少。
　　舒琼没空观察内部细节，环视一圈后看准一张熟面孔,驾驶着星海三两步来到对方面前，跳下机甲舱。
　　“医生，您快给楚教官看看伤势！”
　　她语速飞快,和几乎同时来到她身边的常西纯一起,从连珠的机甲舱里抬出陷入昏迷发烧状态的楚意萌。
　　先前冲刺进宿舍楼时，楚意萌就被暂时塞入了连珠的机甲舱内,为此,舒琼和颜向玉一路都在帮不方便驾驭机甲的常西纯开道。
　　军大校医被浑身浴血形容惨烈的同事吓了一跳，连忙指挥她们放轻手脚，别再把人磕着撞着。
　　她随即俯身仔细检查对方的伤口，末了抬头：“失血过多,身上多处骨折，伴随发炎症状。还好还好，这里有必要的医疗器械,我找个担架，你们把她抬到治疗舱。”
　　舒琼几人皆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观察起这用于紧急避难的防空洞。
　　四周墙壁皆由某类金属构成，很厚，能隔绝绝大部分探测手段，能在短时间内有效抵御地震、飓风等天灾和虫潮侵袭、火炮轰炸等祸事。
　　角落里分门别类码了一排排整齐的物资，武器、机甲材料、食物、水、医疗资源等，以及一些类似保险柜的箱子，不知存放着什么物品，或许是重要资料，或许是秘密武器。
　　舒琼一路行来真是累坏了，此时看见一摞摞上好的机甲材料都没空做他想，连修补机甲的力气都没了，卸力靠坐在墙角，一动都不想动。
　　为了迎接集训最后的考核赛，她今早五点半起的床。而前几天她又争分夺秒地压榨休息时间，只为了给队友们改造机甲精益求精，心里总绷着根弦不得放松，日日晚睡早起。
　　七点多进入赛场后，又是各种精神紧绷、思考战术，舒琼只吃了一块饼干且喝了几口水，此时简直身心俱疲，再没半点力气可压榨。
　　舒琼一放松下来就觉得眼皮沉沉，控制不住地闭上了眼睛。迷蒙间，忽而感觉身上多了点事物，她立即紧张过度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颜向玉的脸，她帮舒琼拉了拉毯子，语气柔和：“睡吧。”
　　舒琼头一歪，再度安心睡去。
　　颜向玉无奈地笑了笑，在舒琼身边贴墙根坐了下来。
　　坐着坐着，她就感觉肩上多了些沉甸甸的重量。
　　扭头一看，舒琼仍旧睡得昏天黑地，眉头还紧紧皱着，似乎因为肌肉绷得久了，腿还无意识地抽了两下，踹到了颜向玉的小腿。
　　颜向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裤腿上的半个灰白脚印，好笑地想起了刚开学时的场景。
　　都是被弄脏衣裤，此时心境却与那时大不相同了。起码她和舒琼相处起来不再有半分尴尬和忐忑，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她们只是靠坐在一起发呆，都觉得光阴无限好。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颜向玉也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等两人再醒来时已经是傍晚时分，舒琼感觉自己脑子更胀了，恨不得一口气睡它个十小时才过瘾。如此不上不下地睡一会儿醒一会儿简直煎熬！
　　但不醒也不行，她感觉自己的胃部正在造反，空荡荡的感觉灼烧着整个腹部。
　　颜向玉看上去倒是精神多了，侧头发现舒琼也睁开了眼睛，轻勾唇角了然一笑。
　　她给舒琼递了管营养液，语气里颇有点苦中作乐的意思：“特意给你挑的凤梨味。”
　　防空洞里的食物只有成箱的营养液，管饱、耐存放。
　　舒琼双目无神地接过营养液抿了一口，胃部的灼烧感稍微平复了些，脑子也能转了，遂眼睛亮了亮。
　　“有吃的就不错了。”她叼着小管子很知足地道，“起码还能挑口味。”
　　这时边进食边发呆的两人看见校医从她们面前脚步虚浮地飘过去，不约而同发问。
　　“情况怎么样？”
　　校医打了个哈欠：“又有一批教官带着学员回来了，伤员很多，有两个伤得太重没救活。外面还是老样子，不得不隔半小时就出去清扫一遍宿舍楼周边的虫兵，接应一下可能找过来的幸存者。”
　　她深深叹气，“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唉。”
　　说完，鬼一样飘走了。
　　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悲观情绪。
　　又缓了一会儿，舒琼几人找到了正打算出去清剿周边虫族的几个教官。
　　率先接话的教官是基地驻守的少数几人之一：“最大的问题是信号断了，不仅联系不上军方，连基地星内的幸存者都无法建立起有效的联络网。”
　　“有办法补救吗？”舒琼问。
　　教官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闻言无奈摇头：“虫潮降临后，信号站是第一个被毁坏的，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完全没机会启用备用信号源。”
　　舒琼追问：“备用信号源怎么打开？”
　　教官看她一眼：“在信号站输入口令就能行，但不要以为这很简单。信号站周围是虫潮最密集的区域，除非我们将幸存的有生力量全都投入到这个选项上，否则希望渺茫。”
　　而显然，将所有幸存者的命运都交予在这一冒险行为上是不明智的，她们承担不了全军覆没的后果。
　　如今最理智也最稳妥的选择是，等待援军抵达、保护好被紧急转移到地下防空洞的宝贵资料，倘若真要付出生命，那也得等最后紧要关头。
　　这时，另一个教官忽然开口：“其实还有一条备用的地下通道，虽然不能直接通往信号站，但可以避开很长一段地上的路程。”
　　她的同事喝道：“老陈！哪怕有地下通道这也是送死，不要再提了！”
　　被叫老陈的教官四十来岁，在基地星服役十多年，年轻时上过战场也受过伤，后来身体机能慢慢下降了，就从前线移调到后勤，故而未随队友们离开基地星。
　　被喝止后，老陈朝舒琼苦笑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论起对基地的了解，舒琼几人肯定不如这些资深教官或者说留驻老兵。
　　金焰听得眼睛一亮，主动问起所谓地下通道的事。
　　这地道一看就大有可为啊。
　　第一个开口的教官瞧见金焰的表情，颇有些心情复杂，仿佛看见了年轻时的自己，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敢想敢冲的模样，浑身激情没处使。
　　她苦口婆心劝道：“那地道是一条废弃的半成品下水道，隐蔽是隐蔽，但上了地面依旧要直面虫潮核心区域，你们要怎么杀上信号站顶层？”
　　常西纯嘟囔一句：“道理我都懂。但距事发已经过去大半天，援军连个影儿都没有。唉，无力等死真的太煎熬了，我宁可自己能做点什么改善处境。”
　　颜向玉始终没说话，留意着舒琼的表情，又静静听了一会儿，她突然道：“可以先顺下水道过去看看情况，如果真的没有希望，那就作罢。”
　　舒琼登时点头。
　　几个教官也是没法了，让知道路线的老陈留下给这些年轻人带路，其余教官没有再多留，离开地下去清理涌入宿舍楼内的虫族们。
　　脸庞瘦削多有细纹的老陈领着舒琼和几个自愿跟上的军校生们一起往另外的方向走，众人装备好必要的弹药，爬上舒琼已帮队友们做过修理的机甲。
　　废弃下水道内多有弯绕，但因为未经使用、没有污水累积，故而并不肮脏，只是灰土较多。
　　舒琼边走边观察，愕然发现这下水道出奇地宽敞，完全能供两台机甲并行，比正常城市内部的下水道宽了不知多少倍。更重要的是，如此情景，越看越像不久前在赛场内发现的那条山内甬道。
　　她由衷怀疑，这下水道可能在规划之初就考虑到特殊时期用作特殊秘密通道。
　　只能说设计师很懂未雨绸缪了。
　　众人在下水道内拐来拐去走了约两公里，这才见到出口透进来的一点亮光。
　　教官的介绍没错，这确实是半成品，前面出口处的收尾极其草率，只是用钢筋网拧成的沉重挡板遮挡着，连个正儿八经的向上台阶或是井口井盖都没有。
　　好在这点高度对于机甲来说不算什么，舒琼几人轮流扒着钢筋挡板的缝隙观察外界。
　　外头确实有着比宿舍楼区域和考核赛场区域密集得多的虫潮，形貌各异，似互有分工。
　　舒琼她们甚至见到了不少教科书上未提到的罕见品种，有几只看背影轮廓竟颇像人类，极具迷惑性，看得众人差点起恐怖谷效应。
　　看这群年轻人表情变来变去，老陈似是猜到了她们心中所想，严肃告诫道：“最好的结果是成功启动备用信号源，至于剿杀母巢核心，不要想，明白吗！那不是你们能应付的，很危险！”
　　舒琼她们皆嗯嗯点头，表示自己有数，然后接着观察起外头的景象来。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的东西有限，只能瞥见一点信号站的边角，那是一栋尖塔状高高耸立的建筑。而将机甲自带的探测器画面调大数倍，能看见塔顶有明显被毁坏的痕迹。
　　舒琼确认般问老陈：“教官，是顶层没错吧？”
　　老陈默然数秒才道：“是。你们确认要去？”
　　舒琼已经开始调试星海身上的各类新装备了，她修补机甲时用的都是防空洞内备好的高级材料，此时星海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升级，比训练和考核赛时的性能优越了太多。
　　“这次我一个人去。”她看着队友们，开口道，“放心，我有一定把握。假如一小时后信号没恢复，你们再来。”
　　这种行动，人多未必是好事。
　　颜向玉皱了皱眉：“我跟你一起。”
　　两人较劲儿般无声对视，舒琼很快败下阵来：“好，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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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买一送一喽，小情侣清仓大甩卖喽。
　　买一只小琼鱼送一个颜向鱼喽～
　　（乱叫卖被城管驱赶）
　　（换个地方继续摆摊）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但可能会拆家）


第50章 登塔
　　距离信号塔基站约六百米远的废墟处,不起眼的墙角旁、地面上，一张草皮掩盖的钢筋网板被从下掀开，露出一个方形大洞。
　　两台机甲一前一后从里面钻出,洞口随即被重新掩盖严实。
　　舒琼刚踩实地面，就左右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里靠近食堂后厨，如今已是一片狼藉，空气中还带着明显的焦糊味，貌似发生过燃气爆炸。
　　焦糊气中还夹杂着比其余地方更浓郁的土腥味，舒琼据此判断，此地离虫潮的源头虫母很近了。
　　两人简单判断了方位，目的明确地朝信号站奔去。
　　绕过遮挡视线的半塌食堂，舒琼看见了信号塔目前的模样。
　　那里几乎沦为了虫潮大本营，密密麻麻的虫族个体从底层出口涌进涌出。它们有自己的交流方式,执行着各自的分工，脚步匆匆改造着已被它们占据的领地。
　　信号塔的不少楼层都带有小巧的、视野极佳的突出式瞭望台，但此刻上面待着的不再是人类士兵,而是一只只体貌畸丑的虫族哨兵。
　　它们时不时从瞭望台上飞出,环绕着信号塔飞行几圈，似在巡逻。
　　此刻已是深夜,基地星夜间降温幅度较大,夜风吹拂下，高层虫兵的巡逻频次倒是不高，约莫十五分钟一次。
　　而低层瞭望台的虫兵们则每隔五分钟就飞出来转一圈，它们翅膜震动的悉簌声音打破了本该静谧的夜色,发出塑料纸摩挲般的噪音。
　　舒琼和颜向玉猫身在旁边的坍塌大楼后，对眼前的景象颇感棘手。
　　“虫子太多，一层入口进不去。”颜向玉首先排除了一个选项。
　　舒琼嗯了一声：“两个选择,破窗还是走瞭望台？”
　　颜向玉想都没想：“瞭望台。”
　　窗户太小了，以机甲的体型很难钻入。除非多费点力气将窗边的砖石敲碎、将窗口扩大，但那样未免太浪费时间，会被虫族大部队发现异常。
　　舒琼毫不意外地回答：“五分钟，我们要爬到三楼，并杀死三楼瞭望台的虫兵。只有五分钟时间，必须速战速决。”
　　颜向玉没意见，听见舒琼继续道：“最低的瞭望台在三楼，唔，据我观察那里至少有五只虫族。”
　　说话间，舒琼打开了计时器的读秒功能，看准时机低喝一声：“走！”
　　颜向玉和她的动作同步，两台机甲几乎快出了残影，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信号塔后墙，掌心弹出辅助攀登的吸盘状突起，开始爬楼。
　　谨慎起见，她们没直接开反重力悬浮装置向上飞行，担心过大的引擎运作声、不正常的气流波动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信号塔早已断电，整栋建筑一点光线也没有透出，显得死气沉沉。
　　不算高的三楼瞭望台像一张张开的黑洞洞大口，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颜向玉的机甲待命率先触摸到三楼外墙的边沿，一只手掌攀上瞭望台，手臂发力带动着自己的身躯向上，毫不费力地一跃而入，动作快得宛如鬼魅。
　　不幸的是，这里刚好有一只预备飞出瞭望台的虫族，一人一虫撞了个正着。
　　颜向玉没有半分犹豫，甚至脚步都没停，顺着惯性就抬起肘部，狠狠往前一掼。
　　舒琼刚在三楼冒出一颗脑袋，就听见里头传来了沉闷的倒地声，心里一惊，赶忙加快动作，抬腿将整个机甲都塞了进去。
　　咔哒咔哒的声音由远及近，三楼又有几只虫族听见动静朝瞭望台走来。
　　舒琼早有准备地抬起手臂，无声射死最先冒头的一只刀螂形态虫族。
　　颜向玉紧随其后，手中钢鞭轻巧甩出，缠卷起那只要害处中弹但还在抽搐的虫族，扭身摆臂、手腕发力猛地甩动，势不可当地砸向它身后同行的另外三只虫兵。
　　其中一只口器蠕动，头顶触须疯狂晃动，似乎要发出警示的尖啸，但下一瞬，它张开的口器就被一枚子弹狠狠贯穿，头颅霎时炸成一朵腥臭的血雾。
　　颜向玉趁此机会砍下了另外几只的脑袋，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两人一句交流也没有，但配合却相当默契，在夜色中朝三楼内部走去。
　　这时，舒琼突然捕捉到一点异样的摩擦声，如同几片塑料膜在风中被悉簌吹动，她顿时警觉屏气。
　　颜向玉也听见了，半侧过身朝她压了压手掌，同时自己也矮下身来，藏进墙角的黑暗里。
　　不出两秒，悉簌声靠近。
　　是巡逻的虫族嗅见同类的血味，飞进来查看状况了。
　　舒琼忍不住低头，看了眼数字尚在跳动的计时器。
　　她和颜向玉行动麻利，距离两人动身才刚过去四分钟，还没到其他楼层虫兵巡逻的惯常时间点。
　　意外总是来得那么快。
　　此刻，窝身在暗处的舒琼完全能凭借瞭望台传入的声音，想象出那只虫族飞入三楼后在地上查看同伴尸体的模样。
　　轻微的落地声后，外面翅膜震动的声音消失了。
　　舒琼正要做出应对，身侧突然飘过一个黑影，直奔那只跳入瞭望台的巡逻虫兵而去。
　　颜向玉的动作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她浑身上下都掩在黑暗中，只有手中的利刃反射出丁点冷光。相撞的瞬间，锋锐的刀刃带着巨大的惯性在那虫兵身上劈出深刻的贯穿伤，将其狠狠钉在了墙上。
　　然而她还是迟了半拍，那虫兵抢先发出了尖锐且难听的警报声，口器机械性地张合了好几下才失去生机地闭上。
　　舒琼在她身后语气急促地提醒：“离开这里。”
　　颜向玉应了一声，撤步跟上舒琼，三两步来到这层楼的电梯口。
　　“不走楼梯？”颜向玉迟疑了一瞬。
　　“已经惊动了它们，走楼梯的话我们很快会被包围。”舒琼沉然道，“不如爬电梯井。”
　　她似乎对此早有预案，上前两步，不知从身上哪里抽出一柄硬度极大的撬刀，硬生生把断电闭合的电梯门直接撬开。
　　“还好机甲推进器给力。”舒琼松了口气，示意颜向玉先进。
　　颜向玉点了点头，在开了夜视模式的视野窗辅助下，闪身进入空空荡荡的电梯井。
　　舒琼早就发现，基地建筑的电梯空间都相当大，并不似平时生活中常见的电梯容量规格。
　　它们往往担当着机甲运输的作用，故而此刻两人驾驶机甲在电梯井内攀爬竟然完全不觉得空间狭窄。
　　星海和待命的手臂上都加装了高强度收缩钩爪，这是一类功能性很强、适用场景多样的工具，舒琼不久前在防空洞物资里发现的，立即给自己的队友们人手一只装上了。
　　有材料不用是大傻蛋。
　　瞧瞧，这会儿不就派上用场了？
　　舒琼满意地扯了扯钩索，钩爪迅速收缩，带动了星海沉重的身躯向上滑出一段距离。
　　同时，电梯门外传来了阵阵嘈杂的动静，似乎有相当数量的虫族正在排查三楼，试图揪出偷溜进入的不速之客。
　　电梯井内，舒琼和颜向玉重复着攀爬、滑行、悬吊的动作，争分夺秒地往高处去。
　　还好两人是驾驶着机甲爬电梯井，能开推进器，否则这么几次下来，胳膊脱臼不说，体力也早透支了。
　　舒琼苦中作乐地吐槽：“这算集训后的实践加测项目吗？不知道教官给不给加分。”
　　颜向玉淡定回答：“等信号接通后问问。”
　　舒琼默了默：“然后威胁他们，说不给加分我就拔掉这个信号源？”
　　颜向玉理所当然地助纣为虐：“嗯，我帮你问。”
　　舒琼动作微顿，深深看了眼顺着钩索向上滑出老远的颜向玉，觉得对方有种冷幽默气质，但不管说什么话都给人一种一本正经的信服感。
　　学不来学不来。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电梯井内一成不变的黑暗环境让舒琼几乎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力时，她终于看见了希望的曙光。
　　“上面就是顶层。”颜向玉停下动作，攀附在一侧，回头提醒舒琼道。
　　舒琼忍不住向下望了望，只看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脑袋收回视线：“好，我来撬门。”
　　暴力撬电梯门对机甲兵来说并非难事，顶多需要一点技巧。
　　舒琼调整了自己的位置，拿出工具时嘀咕了一句：“为什么我在撬门这件事上会那么专业？总有种贼兮兮的感觉……”
　　“不贼。”颜向玉认真纠正，“是正义的撬门。”
　　“……好吧，正义的撬门。”
　　舒琼手上一点都没耽搁，三两下给顶层的电梯门撬开一条缝。
　　金属滑动摩擦的声音不可避免地响起，舒琼猛地发力，将门缝撬得更大，同时身体往旁边躲了躲。
　　几乎在她侧开身体的同一时间，颜向玉双脚一踹，将自己悬吊的身躯往后方高处荡去，紧接着整个人又顺着下落的惯性朝前飞出了电梯门。
　　扑通！哐当！
　　门外顿时响起两道重物着地的声音。
　　舒琼慢了半步地从电梯井内走出，看见颜向玉脚边躺着两具已经断气的虫族身躯，虫尸胸口皆有相当可怖的凹陷。
　　舒琼忍不住咋舌，比了个大拇指。
　　信号塔顶层没有瞭望台，只有一个机房，检测器没探测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舒琼很快就摸到了机房门口，拧了一下门把手，没拧动。
　　“又得撬门。”
　　舒琼努力平复着自己逐渐浮躁的心绪，“这门有点麻烦，我需要时间研究。”
　　“好。”颜向玉点头，朝旁横跨两步，以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守在一边。
　　机房的门材质很特殊，是特制防爆门，很难暴力凿开。
　　正常情况下若工作人员没带钥匙，也可以利用楼内的智能系统语音控制，要是有权限也能开门。
　　但很显然，此时此刻，信号塔断电断网的状态下，这智能门锁已然变成了一块棘手的铁疙瘩。
　　舒琼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急躁，让动作平稳下来。
　　过于安静和黑沉的环境总能给人带来极致的压力。舒琼一边想着都走到最后一步了，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一边尝试起第三种撬锁方法。
　　终于，她用高倍探测器扫描到一个肉眼难以捕捉的细微缝隙，以此为支点准备发力，却发现这缝隙只是一条细长的装饰性花纹。
　　恰在此时，楼梯口响起阵阵噪音，爬行声、口器咀嚼声、翅膜摩擦声……似有虫族大部队涌来。
　　舒琼忍不住朝那里望去，只看见颜向玉的背影，以及更远处的漆黑楼道。
　　“别担心。”颜向玉在频道里极轻地说了一句，“你做你的事，其余的我来解决。”
　　舒琼深呼吸，忽然开口：“我觉得我们可能搞错方向了。”
　　颜向玉此时已经不再管动静大小的问题了，手中长鞭甩得噼啪作响，将领头三只虫族劈倒在地。
　　她头也没回地问：“怎么说？”
　　舒琼没有再进行撬锁的尝试：“正常情况下，机房外、瞭望台上每天都会有值守的卫兵，他们身上肯定有钥匙。”
　　她顿了顿，又道，“我们应该去寻找，顶层原本那位卫兵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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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琼：我怎么变成撬门专家了！
　　小颜：这门坏，撬的就是它！


第51章 频道
　　信号塔是最先沦陷的地方,这里原先驻守的卫兵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除非他们躲进了顶层机房。
　　但那样一来，机房里的幸存者绝对不会放弃接通备用信号源的机会，以对外求救。
　　如今这种情况下强行撬锁毫无疑问是不现实的。
　　舒琼转身抬起炮管连射,她加入战局后颜向玉的压力减轻了不少。两人一起朝机房外远离楼梯的走廊后退。
　　且战且退，她们将这半边的走廊悉数搜查了一遍，连任何一个缝隙和角落都没放过。但遗憾的是，这里并没有任何人类尸体。
　　舒琼不由得将目光投向靠近楼梯的另一半走廊。
　　那里已被蜂拥而至的虫族塞得水泄不通，呈标准的虫海战术，汹涌的虫潮试图将两人耗死在这里。
　　不得不说，这确实能给人带来别样的心理压力和视觉冲击。
　　舒琼看了一眼就皱起眉头。
　　没有过多犹豫，她拔下了自己仅剩的最后一根手指型探测器，嘀咕了一句“该死”，遂神情毅然地将手臂的辅助推进器开到最大,猛然挥动胳膊，将手指朝虫潮堆里扔了出去。
　　颜向玉自然接过了清剿周边虫潮的任务，不让它们影响到舒琼的行为。
　　手指探测器的轻微落地声完全被其他声音掩盖住。舒琼远程控制着它扭动爬行,像一只覆盖了机械外骨骼的蠕虫,灵活地贴着墙角穿梭。
　　探测器将沿途所见的画面悉数传回舒琼面前的视野窗。画面大多凌乱不堪，因为时常会有虫族撞到或踩到探测器,让画面歪倒倾斜,或是被踢到其他地方。
　　探测器翻滚了几圈，毫不气馁地重新找了个方向排查。
　　终于，舒琼在靠近楼梯转弯处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具残破的人类尸体。
　　对方的穿着样貌已经难以分辨，身上血肉模糊,冰冷静默地深眠于黑暗中。
　　探测器差点就错过了，幸好舒琼眼尖地捕捉到一点细碎的、异样的金属片反光，连忙控制着那根手指艰难朝那里蠕动。
　　临近了,才发现那反光的金属片是一枚银蓝色的勋章，歪歪斜斜地挂在死者胸口，其上留有明显的黑红干涸的手印。
　　舒琼没有时间去分辨那勋章代表着什么荣誉或职衔，她飞快操控着手指贴着尸体上下扫描，终于捕捉到一点微弱的电磁感应。
　　“门禁卡！”舒琼一阵激动，“钥匙找到了！”
　　频道里传来颜向玉轻微的喘气声，隔了一秒才道：“好。”
　　舒琼偏头望去，看着眼前的景象一怔。
　　她控制着探测器四处搜寻时，颜向玉一直在杀虫子，此刻两人脚边的虫尸毫无例外都是尸首分离的模样，切口干净利落，均是被一击毙命，效率高得惊人。
　　不可否认，颜向玉是天生的战士，可靠的保卫者。
　　然而她自己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特别指出的事情，语气平静道：“我去吧。”
　　舒琼张了张嘴，正了正肩头的热武器：“我帮你开道。”
　　手指探测器能移动，但无法携带物品，舒琼让它钻了好几个口袋，终于发现了门禁卡的位置。
　　“左胸第二个口袋。”
　　她只简要提了一句，转头加大火力在周围清扫出一圈干净地带，方便颜向玉落脚。
　　话音刚落，颜向玉已是大步迈出，速度拔高的同时曲膝起跳，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猛然窜出数米高，双臂稳稳攀上天花板斜伸出的一道横杆。
　　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但如今的颜向玉操作起来比从前得心应手了太多。
　　她控制着待命只轻松一晃，悬空的双腿勾起，踹掉几只眼冒绿光跟随着起跳的虫族，紧接着，双臂发力带动身体往前舒展跃去。
　　舒琼看得眼皮狂跳，只觉心脏都快控制不住地跳出嗓子眼了。她手中的炮口精准开动，热烈的气浪席卷而出，炸飞了大片几乎要淹没颜向玉的虫子。
　　这……颜向玉就这么放心她？
　　舒琼不敢大意，肩上、双臂的炮筒齐齐伸出，清扫出一条直通目的地的狭窄小道。
　　然而刚清扫出的空地很快就有源源不断的新虫补上，一茬又一茬，根本杀不完。
　　她心里一点旁的念头都没有，只是连续且机械地开火，表情愈发冷漠，不敢有一丝疏漏。
　　终于，颜向玉一路踏着腥臭的虫海来到了那具卫兵尸体旁，精准摸向对方左胸的口袋，将一枚小巧的黑色方形硬卡和手指探测器都握入掌中，小心收好。
　　舒琼通过手指探测器的视角看见这一幕，仍旧没有松懈，手上动作未慢，紧跟着炸飞了两只朝颜向玉背心喷吐腐蚀黏液的虫子。
　　“到手了。”
　　颜向玉的声音从私人频道里传来，气音稍重，但还算平稳。
　　说完，她又重复起来时的操作，灵活地荡了回来，看得舒琼又是一阵提心吊胆。
　　直到颜向玉全须全尾地回到自己身边，将那枚硬而黑的门禁卡交于自己手中，舒琼终于松了口气。
　　吧嗒一声，她把那根手指轻松接回了自己右掌，活动了一下指关节，毫无停顿地将门禁卡朝门锁感应器处凑。
　　短促的“滴滴”声响了两下，门上亮起莹莹绿灯。
　　机房的门终于开了。
　　两人先后闪身钻入室内，“嘭”地狠狠将门关了个严实。
　　机房内一检测到有人进入，竟自动开了灯，室内顿时一片雪亮。
　　舒琼条件反射闭上了眼睛，短暂竟难以适应骤然变亮的环境。
　　机房内空间有限，不方便让机甲行动。
　　颜向玉率先跳下了机甲，看了眼门口：“这里有备用电源，但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舒琼点点头，也紧随其后跳下了机甲，找到操作台，照着来时路上那位教官老陈的提示，试探着启用起备用信号源。
　　口令输入。舒琼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冒出的细汗，输入一串字符，眼前顿时弹出一道提示，询问是否要开启备用信号。
　　她毫不犹豫勾选了“是”，随即看见一道不快不慢往前走的蓝色读条。
　　舒琼不免有些焦躁，抬手按亮手环，拧眉问：“有信号了吗？”
　　隔了两秒，颜向玉突然开口：“有了！”
　　舒琼连忙转头，爬回星海的机甲舱，果不其然听见耳边传来久违的公共频道内稍显混乱的声音。
　　她在其中分辨出数道熟悉的声音，有惊喜欢呼的，有关切询问她和颜向玉是否安全的。
　　舒琼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下来，简要说了说信号塔这边的情况，末了道：“我和颜向玉都没事。”
　　那位驻留基地的总教官语气也透着轻松：“我们已经在试着和总部通话，你们先不要返程了，就躲在机房里别出来，知道吗？”
　　舒琼应了一声。
　　信号塔的建筑材料强度很高，机房的门又严严实实锁着，她和颜向玉躲在里面一时半会儿没什么危险。
　　舒琼和众人报平安的时候，颜向玉将整个机房搜了一圈，在角落里找到一只小型医疗箱和两瓶未开封的饮用水、一排浓缩营养液。
　　颜向玉带着这些有用的物资给舒琼确认了一遍，然后就要爬回自己的机甲舱。
　　——保险起见，她们决定待在机甲内，防止错过公共频道里的通知。
　　舒琼探头看了一眼，道：“把你的待命关了吧，节省能源。你来我这里，咱俩挤一挤，机甲舱里应该塞得下。”
　　颜向玉动作一顿，毫不犹豫把拉开的舱门关了回去，施施然转身钻进了星海，还帮舒琼把星海的机甲舱给关严实了。
　　舒琼：“……”
　　倒也不用关门吧？
　　机甲舱里的空间狭小而拥挤，两个人这么挤在一个座位里，连机甲舱内的空气都升温了不少。
　　颜向玉看着舒琼的脸颊，明知故问道：“你很热？星海不是开了空气调节么？”
　　舒琼干笑两声，略感后悔：“这样会不会挤到你？”
　　颜向玉曲着一双长腿，毫不委屈地摇头：“不挤，挺好的。”
　　她脸上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反问，“小琼觉得呢？”
　　舒琼笑着说不挤不挤，然后双腿狠狠岔开，左腿嚣张地斜伸出去，架到了颜向玉右腿膝盖上，一副我很不好惹的大佬做派，面容严肃，目不斜视，腰背挺直。
　　颜向玉看她一眼，好笑道：“要不然直接坐我腿上……”
　　“咳、咳咳！”
　　两人耳边同时响起一阵被呛到般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舒琼唰地转头，一下就缩回了手脚，安分起来。
　　差点忘了，公共频道还开着呢！
　　常西纯：“哇哇哇。”
　　秦凉：“喔喔喔！”
　　贺叙愁：“学妹们关系真好。”
　　姜果：“你们是不是在搞姬？”
　　“……”
　　咳嗽声后紧接着的是忍耐不住的压抑笑声，其中以金大小姐的声音最为明显。
　　舒琼听见这家伙完全不掩饰地嚷嚷着：“你俩干啥呢！大伙儿还听着，千万注意尺度啊！”
　　“你闭嘴吧！”
　　舒琼一边恶狠狠剜了一眼颜向玉，一边叫停金焰的龌龊思想，“省能源你懂吗？我们为了省能源才挤在一个机甲舱里的！绿色环保，可持续发展！”
　　颜向玉一脸无辜，无声做口型：“我不知道你开了公共频道，是你邀请我进来的。”
　　舒琼一千一万个不信，心累地往后一靠，以一种不想听你狡辩的姿态闭目养神。
　　没一会儿，身边就传来悉悉簌簌的声音，她随即感受到颜向玉在动。
　　舒琼警惕地睁开眼睛，看见颜向玉在脱衣服，露出修身背心下线条好看的轮廓和白皙干净的肌肤。
　　她做口型问：“你要干嘛。”
　　颜向玉不疾不徐地出声回答：“外套硌人。”
　　舒琼瞪着眼睛看对方脱完外套，然后跟自己一样往后一靠，双臂一伸，把她拢进了怀里。
　　舒琼绷着腰背再度无声询问：“你要干嘛！”
　　颜向玉几乎要笑出声，但还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道：“睡觉。”
　　舒琼看着她装傻，心头微麻地脱口而出：“睡觉要这样睡？”
　　颜向玉绷不住低低笑出声来：“嗯，这样空间利用率高。”
　　两个人声音压得都很低，但谁成想公共频道里依旧有人耳尖捕捉到了她们的对话。
　　林觅呵呵评价：“狐媚手段。”
　　颜向玉眉头一挑，破天荒竟然没立即反驳。舒琼有些诧异，怀疑她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没抓住机会互刺一句。
　　颜向玉对上舒琼的视线，只将拢在对方腰间的胳膊收紧，轻声呢喃般道：“小琼，她们怎样看待我都不要紧，我只在意你的想法……”
　　舒琼竟然从中品出一点微妙的得意感。
　　频道那头，林觅连呵呵都不呵了：“姐姐，我可不像她那样会说好听话，你会嫌弃我吗？”
　　舒琼呆滞地“呃”了一声。
　　颜向玉四平八稳地帮她回答：“你放心，一定会嫌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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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林觅：绿茶黑孔雀开屏（白眼）
　　颜向玉：我抱着小琼哦。
　　林觅：除了勾引姐姐你还会干啥？
　　颜向玉：我抱着小琼哦。
　　林觅：……能换句台词吗？


第52章 偷看
　　舒琼听不下去,打断了颜向玉和林觅的拌嘴，表示自己要休息一会儿。
　　颜向玉立即将注意转移回她身上：“好，公共频道的消息我会留意。”
　　林觅那头也没再说话,只愤懑地哼了一声。
　　舒琼闭上眼，跟颜向玉一起窝在星海的驾驶舱内，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她不确定援军什么时候会到，只能抓紧时间养精蓄锐，和颜向玉轮流休息。
　　颜向玉帮她理了理稍显凌乱的头发，继而前倾身体，动作柔缓地调低了通讯频道的音量。
　　舒琼再醒来时，公共频道里正有教官在说话。
　　她迷蒙地睁开眼睛，只觉脖子酸得很，想舒展身躯伸个拦腰,伸到一半记起自己还跟颜向玉挤在一起，于是紧急收敛住自己扩张地盘的行为，只小幅度活动了一下关节。
　　“才过去三十六分钟。”颜向玉丝毫不介意地道,“再睡儿也行。”
　　“还行,不是很累。”
　　舒琼摇了摇头，伸手接过水瓶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后,精神恢复了一些，“教官说了什么？”
　　颜向玉的视线在舒琼扬起的修长脖颈上停留了片刻，回答道：“教官让所有人停止对外探索，能回到地下防空洞的都回去,以防被友军误伤。唔，援军临近基地星了，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火力洗地。”
　　舒琼仔细听着,末了道：“嗯，信号塔应该不会被轰炸，否则附近的通讯都会瘫痪。”
　　说完，她开始催颜向玉休息。
　　舒琼一本正经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变故都说不准，趁现在养足精神。”
　　颜向玉轻轻颔首。
　　舒琼煞有介事地把颜向玉脱下来的外套盖在对方身上，一派贴心模样。
　　颜向玉定定看了她一会儿，闭上了眼睛。
　　舒琼划拉着手环等了片刻，身边没再传来任何动静，确认颜向玉真的睡着了，于是转回视线大胆地打量起对方的睡颜。
　　她的目光从颜向玉的下巴滑到她的鼻子，看着看着，逐渐有些跑神。
　　舒琼忽而想到，自己很少跟对方在光线明亮的场合距离如此亲近，她很久没这样仔细地端详过颜向玉了。
　　视线继续上移。
　　毫无疑问，颜向玉的五官条件相当优越，带着鲜明的个人特质，譬如她薄而轻巧的唇形、挺直而漂亮的鼻梁以及乌黑如无波深潭的眼眸……
　　等等，眼眸？
　　舒琼尴尬目移，假装无事发生。
　　颜向玉挑眉：“睡不着。”
　　其实她们来信号塔前已在防空洞睡过一会儿了，且颜向玉才经历过紧张刺激的登塔行动，精神紧绷难以松懈外加心里担忧难减，睡不着很正常。
　　只是颜向玉眸中明显带着抓包成功的愉悦，怎么看都不像是因忧虑而睡不着的人。
　　舒琼颇感无语：“你装睡。”
　　颜向玉跳过这个话题，邀请道：“想看就放心看，我又不会拒绝你。”
　　舒琼颇觉没辙，但好歹这段时间也被练出了一点厚脸皮，于是果真侧过头去，直视颜向玉的脸。
　　“看出什么了？”颜向玉问她。
　　“好看。”舒琼词穷但诚实地点评。
　　颜向玉完全狙中了她的审美点，这点毋庸置疑。
　　最近室外训练量大，颜向玉倒是没怎么被晒黑，只是更红润了，原先那种过于冷淡的感觉浅了一些，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不展开具体说说？”
　　舒琼哇了一声：“这是在求夸吗？这样会不会有点自恋了啊颜同学。”
　　“是吗？”颜向玉浑然不觉道，“我以为我表达得很明确了，这不是求夸，这是邀宠。”
　　舒琼又哇了一声，去摸她的脸：“这就是传说中的厚脸皮？”
　　说完，她猛地转头去看频道，发现收音装置早被颜向玉调到了最轻，遂松了口气。
　　她回过头时，手指已经被颜向玉捉住，后者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随口道：“天赋和努力一半一半吧。”
　　舒琼服气，也没抽手的意思，顺势摸了两把颜向玉的脸，觉得手感颇好。
　　颜向玉默了默，开口：“没有酒窝，也没有紫色耳钉，小琼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样貌太单调？”
　　“……啊？”
　　舒琼就像美美撸猫时被猫横起一脚踹到狗窝里的无辜铲屎官，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是在说林觅和辛秀云？
　　说实话她都快忘了辛秀云了，光记得她送的那个别出心裁的茶香奶油蛋糕，浑不像颜向玉记得清清楚楚。
　　舒琼觉得颜向玉可能大概或许，是有点杞人忧天式的容貌焦虑了。
　　这种忧虑完全没必要嘛。
　　于是她申明：“虽然本人是个颜控，但也不是什么漂亮女人都喜欢的。而且吧，我也不是只看脸的那种人啊……”
　　后半句话越说越小声，舒琼忽然倒打一耙：“我记得辛秀云送的蛋糕很有巧思，用了很多绿茶元素。我合理猜测，她可能喜欢你！”
　　颜向玉愣住，继而又觉得好笑：“喜欢我？”
　　“对。”舒琼故作严肃地点头，“你不要妄自菲薄，这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颜向玉看着她胡扯，又问：“那另一位呢？我们白兰地小姐和酒窝小姐似乎很般配呢。”
　　舒琼背后冒汗：“胡说！那不成酒蒙子了吗？酒后喝点清茶醒醒酒就很好，嗯！”
　　说完她又殷勤地凑近颜向玉，指腹抚上对方的脸庞，忍住给颜向玉掰个鬼脸的冲动，强调道：“你这样的就很好！正好！恰恰好！正合我意的好！”
　　颜向玉任由对方的爪子在自己脸上作乱，很是受用地点头：“嗯，那就好。”
　　机房内的气氛一派和谐，基地星信号塔外却已然变得一派混乱。
　　军方在接收到第一个求援信号后就展开了一系列应急措施，调遣了附近星系的军队赶来基地星，此刻其军舰已然临近基地星。
　　舒琼和颜向玉启用备用信号源的行为于援军而言来得时机正好。
　　基地星的零散驻军很快就和指挥部取得了联系，双方迅速交换了信息，部署起接下来的虫族清剿计划，力求在清除所有虫族的同时，尽量不对基地星各类有价值的残存设施造成过大的破坏。
　　尽管仅是初步估量，就知道此次损失已然惨重，但能救一点是一点。
　　基地星的优秀人才也好，集训设施也罢，都是联盟的宝贵资源。
　　公共频道内，基地星驻军总教官提醒了舒琼两人一句：“必要时刻可以放弃信号塔逃离，不用管信号会不会断掉的问题。我们基本能够确定，虫母就在信号塔内部。”
　　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了一眼，精神再度紧绷。
　　舒琼问：“有相关画面吗？能传我一份吗？”
　　对面让她稍等，不出片刻，舒琼就接收到了一段视频。
　　点开一看，大约是从无人机俯视视角拍摄的，居高临下地透过瞭望台拍到了信号塔内部的一角景象。
　　那是一个似蕴藏着旺盛生命力、外层皮膜有规律鼓动着的黑色巨茧，巨茧呈鹅蛋形，并不十分光滑，上面时有一个个突起，内里有不知名物体在蠕动。
　　镜头在空中调整着角度慢慢拉近，舒琼和颜向玉同时看见了那黑色巨茧上端连接着的漆黑脑袋和一截胸。
　　那根本不是什么巨茧，而是虫母覆满了虫卵的下腹！
　　它看起来尤为恶心，外面糊着一层又一层的卵状事物，外膜时有鼓动。不一会儿，就会有口器或上肢将那层膜划开，从里头爬出一只只沾满黏液的虫族。
　　那只虫母的体型大得夸张，与舒琼先前在教科书和虫族大全上看到过的科普一致。
　　它几乎塞满了整层空间，肥大的腹部孕育着源源不断的虫兵，只需片刻就能创造出一支由它驱使的虫族兵团。
　　无人机录下的视频只有短短两秒，很快就被高层瞭望台上侦查的虫族发现而受到了攻击，画面顿时暗了下来。
　　而无人机拍下的内容已足够震撼人心。可惜的是，在这之后，似是虫母提高了戒备，再也没有侦察用的无人机能靠近信号塔，往往还没拍到有用的画面就会受到攻击而坠机毁坏。
　　舒琼将这条短暂的视频逐帧分析，发现画面中一闪而过的信号塔内部墙壁，有一块似乎泛着幽幽绿光。
　　那极其不起眼，几乎要被虫母庞大骇人的身躯遮掩，但由于此时正是深夜，亮光的捕捉比白天更轻易些，舒琼才注意到那一点细微的变化。
　　“这是什么？”颜向玉也注意到了，面色沉然地盯着那块墙壁。
　　“或许是虫母对周边环境的改造行为。”
　　舒琼把画面朝前调了调，指着其中一个虫卵爆开、一只虫兵刚孵化出时的景象，分析道，“你看，新孵化出的虫族身上都覆盖着一层黏液，这种黏液随着它们爬出虫卵的行为，会自然而然地涂抹、沾染到墙壁上。”
　　“而这种黏液，似乎对虫母产卵的行为有所助益。它会把卵产在有黏液的地方，或许，这是一种刺激孵化的物质？”
　　颜向玉眉头紧锁：“也有可能是刺激排卵的特殊物质。”
　　总之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人分析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炸声，同时伴有明显的震感，整个信号塔都颤了颤。
　　舒琼陡然意识到，援军终于抵达，第一轮洗地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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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每天睡不醒，一睡醒就饿，一吃饱就晕碳。
　　懒人死循环[比心]
　　嗯，那就祝大家都有良好的睡眠和食欲（很质朴的祝福）


第53章 爆破
　　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了一眼,后者轻轻颔首，随即跳下了星海，回到自己的机甲上。
　　做完这一切,两人皆听见一连串沉闷的嗡鸣声。
　　哪怕隔着厚厚的墙壁，她们也能想象出外面的混乱景象。
　　不知过了多久，公共频道里终于传来了教官令人心安的声音。那头让舒琼和颜向玉准备接应，说是很就有人来信号塔处支援。
　　舒琼刚应声，就感受到一阵震颤，震感来自脚下，让人几乎站立不稳，甚至有整栋信号塔都将被人连根拔起之感。
　　紧接着，频道里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我们到塔外了，人还在顶楼吗？”
　　“是,需要我们出去吗？”
　　舒琼说完望了眼颜向玉，后者已经站至机房门后，随时预备着开门。
　　对面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掺杂着明显的杂音,说话时语速飞快：“对！我们会来顶层瞭望台接你们，两分钟后到。”
　　舒琼没有意见：“好。”
　　没有过多犹豫,颜向玉打开了机房的门。厚重的金属门滑开,她操控着待命悍然冲出，不出意外看见一堆围堵在门口的虫族。
　　舒琼紧随其后，同时没忘把门重新关上。
　　她的热武器弹药存量不多了，来时已经用了大半,此刻不敢奢侈地狂轰开道，只能边架起炮筒精准朝着虫多的地方轰击，边抽出把款式简单的长柄刀进行格挡。
　　一路边杀边前进,倒也显得有条不紊。
　　颜向玉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旁边，见状翘了翘唇角：“看来前段时间的集训很有效果。”
　　舒琼对此不置可否。
　　她觉得吧，这进步有一大部分原因是被逼的。毕竟都生死关头了，不逼出点潜力来不行，她还不想送命。
　　她的格斗技巧不能说有多精妙，主打一个能用就行，比起颜向玉来显得格外质朴，砍是砍、滚是滚。倒是那几发火炮，称得上弹无虚发，每次轰击都发挥出了最好的效果。
　　从机房到瞭望台也就短短一段路，放平时不过须臾就能到，如今却颇有打到地老天荒之感。
　　舒琼被源源不断的虫潮磨得快要没脾气，身上机甲多了几块不小心被溅到的腐蚀斑痕，好在不算严重。
　　这就是近身格斗的麻烦之处，武器和机甲本身都会有相当程度的损耗。
　　舒琼一路小心应付，终于和颜向玉来到了顶层的瞭望台。
　　这里视野绝佳，一眼望下去能将方圆数公里的景象尽收眼底。
　　远处地面上有几台陌生机甲正在奋力杀虫，但虫潮数量太多了，他们暂时难以靠近信号塔。只有空中的部分战斗机和一架体型偏大的直升机盘旋在舒琼她们附近，似要掩护两人撤离。
　　公共频道里传来的指示并不流畅，夹杂着乱七八糟的电流音，大意是让她们攀直升机下垂落的软梯。
　　但事实并未像计划中那样顺利进行，在舒琼控制着星海抓握住绳索的同时，异样的嗡鸣声在近处响起。
　　她几乎是下意识矮身，条件反射般松开手朝旁边一滚。
　　下一瞬，一滩紫黑色的黏液糊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它侵蚀着地面，不断散发出恶臭和白烟。那团紫黑黏液还有部分沾到了直升机下垂落的钢索绳梯，驾驶员急忙驾驶着机身朝高处躲了躲。
　　“那是……”舒琼喘着气抬头，瞳孔微缩。
　　颜向玉也抬眸望去，看见了先前在考核赛场时见过的、飞行在空中的黑色虫巢。
　　那是一个个蜂巢状的事物，由一只只体型巨大的有翅虫族悬吊在低空。虫巢通体布满了六边形孔洞，其中时不时爬出各种各样的虫兵，喷吐出强腐蚀性的黏液。
　　这怪异的东西就像独属于虫族的战舰。
　　舒琼听见有人在公共频道里短骂了一声，看见直升机不得已地升高了一些，旋即意识到自身处境的尴尬。
　　如今救援的直升机根本难以靠近她们所在的瞭望台，这种封锁了低空的虫巢让救援行动的麻烦指数上升了一大截。
　　“要怎么解决？”舒琼在频道里问道，决定咨询有经验者的意见，“我们会全权配合。”
　　颜向玉没有说话，挥刀砍翻了几只从走廊里涌到瞭望台的虫族，用实际行动肯定着舒琼的话。
　　频道那头，接话者语气镇静，听声音是个中年女性：“只能从根源上解决，我们正试着控制无人机朝虫母的楼层输送高威力爆破弹。你们有两个选择，一是找个暂时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回机房也行。但一旦虫母所在的楼层爆破成功，可能整栋信号塔都会坍塌。”
　　舒琼毫不犹豫道：“我选二。”
　　对面怔了怔，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又像是模糊地叹了口气：“抬头。”
　　舒琼和颜向玉同时抬头，看见一架摇摇欲坠的无人机吊着一只银白的箱子朝两人坠来。
　　频道对面的中年女士语气复杂地道：“二是，由你们去往虫母所在的楼层进行爆破。箱子里是爆破用的大威力炸弹，启动后倒数二十秒才会爆炸。”
　　“无人机无法进入信号塔内，一旦靠近就会被拦截坠毁。其余机甲兵也都被虫潮拦在了信号塔之外，只有你们离虫母最近。”她停顿片刻，接着道，“当然，你们只是学生，我不会强迫你们接受这个任务……”
　　“嗯。”舒琼直截了当道，“我要知道，虫母确切的位置，以及楼层内的具体结构。”
　　停顿数秒，她和颜向玉都接收到了较为简洁的地图，中年女士道：“第六层。”
　　舒琼侧了侧头，看向颜向玉。
　　颜向玉只说了一句话：“一起。”
　　舒琼吐出一口气，强行笑道：“那咱俩，一起跳个楼？”
　　颜向玉也不问她这么做的理由，相当信任地点头道：“爆破弹给我。”
　　舒琼抿了抿唇，将那只银白箱子打开，从里面取出未激发的爆破装置给颜向玉。而那台送炸药过来的无人机早已殉职损毁了，舒琼废物利用，将其从瞭望台往楼下抛了出去。
　　无人机残骸经过六层瞭望台时，里头飞出三只虫族，瞬息间就用锋锐的骨刃前肢将其劈成了碎渣。
　　舒琼看得一默。
　　中年女士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你们将爆破装置放到六层后就立即出来，直升机会找准时机在塔外接应。”
　　舒琼应声，动作顿了顿，开始清点身上仅剩的弹药余量。
　　清点完毕，她又问了颜向玉机甲的热武器库情况，得到了余量也不多的回答。
　　两人默契地支起炮筒，将剩余的弹药悉数填充。
　　“嘭、咚——”
　　炮弹不要钱地往外轰炸洗地，清扫开周遭一大片虫族。
　　紧接着，舒琼开始给两人的机甲卸热武器库。
　　她动作麻利且熟练，三两下就将弹药清空的空壳子热武器库卸完，星海和待命的机身顿时轻盈了不少。
　　“我们会成功的，”舒琼隔着层机甲外壳看向待命内的颜向玉，保证道，“一定。”
　　颜向玉语气轻松：“我信你。”
　　她完全明白舒琼要做什么，率先从信号塔顶层一跃而下。
　　尽管卸掉了热武器库，机甲的重量依旧可观。庞然沉重的铁疙瘩往下急坠，破开了凝滞的空气，似在打开一条名为生的道路。
　　舒琼掐着点急喝一声：“预备减速！”
　　颜向玉在下坠的同时不断调整自己的姿势，闻言立即打开了反重力浮空装置，单手持握武器、调整着重心，让自己处于随时可以迎敌的状态。
　　“咚！”
　　坠至六楼，她控制着待命的左臂扒住了瞭望台一角。在反重力装置的辅助下，她猛地发力翻了进去，挥鞭撞开一排前来阻挠的虫族先头部队。
　　六层的虫族密度比之顶楼要大得多，一眼望入，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全部杀光是不现实的，颜向玉只是做了简单的清扫，在频道里对舒琼道：“我到六层了。”
　　“好，那我也下来了。”
　　舒琼松了口气，活动活动腕部关节。
　　颜向玉朝外望了望，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从六楼的瞭望台外伸出一只胳膊：“不用担心，我接着你。”
　　“……”舒琼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有点太美，“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完，她朝外跃出，从顶楼直直往下坠去。
　　信号塔高十二层，每层的层高也比一般楼房要高得多，从顶层坠下时格外酸爽。
　　除了不能直接体会到气流拍打在身上的感觉，其余都跟坐跳楼机似的，刺激中带着点幻灭感。
　　舒琼强忍眩晕感估算着高度，在第八层时打开了反重力引擎，随即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停滞感，机甲下坠的速度明显得到了减缓。
　　于此同时，低空中悬浮的黑色虫巢朝着舒琼喷吐出一大团紫色黏液，眼看着就要砸在星海的背部。
　　星海在空中难以及时躲避，只能微微蜷起身体，尽量减小被腐蚀的面积。
　　“噗”的一声，那团黏液砸中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体，将其在半道拦截。
　　舒琼躲过一劫，看见了那只斜飞过来挡在自己身前的体型臃肿的虫族，和缩回的一小截钢鞭残影。
　　眼前就是第六层，她及时伸臂，牢牢抓住六层瞭望台的突起砖墙，调动辅助推进器，把自己塞进了楼内。
　　低空的无人机和小型战斗机一路进行着辅助，帮她们清扫开大半挡路的虫族，此刻见两人都顺利进入了六层，便重新召回，环绕在直升机旁侧，只等时机来临后冲下去捞人。
　　频道里无人说话，只有稍显急促的呼吸声，舒琼完全无法思考旁的事情，满脑子都是炸炸炸。
　　她的近身格斗技术在高压环境下得到了质的飞跃，一路顺着地图朝室内跑，没有绕路，直接用高温刀刃熔开了一堵较薄的金属隔板。
　　颜向玉紧跟着狠狠一踹，那堵摇摇欲坠的隔板晃了两下，哐当朝后倒去，露出后方的景象。
　　那是一只身体畸大的异形种，是虫潮的源头和大脑，是指挥着虫潮的虫母。
　　它硕大的复眼映出了密密麻麻的影像，像是蕴藏了无数个同一事物但不同角度的镜像倒影。虫母下腹处和四周墙面上粘了一堆堆数不清的虫卵，地面则流淌着一层莹绿的黏液。
　　舒琼和颜向玉谨慎地避开了那些黏液，没有贸然落脚。后者取出那枚大威力爆破弹，前者则立即抽出高温刀，将其直接熔焊在了金属墙一角。
　　虫母极具压迫性的庞大头颅转动了九十度，口器无声蠕动了两下，似乎在传达着什么。
　　咔哒。
　　咔哒。
　　周围的虫卵顿时一口气爆开了数十个，内里钻出一只又一只沐浴着黏液的畸形虫豸，皆晃动着头顶的触须，似接受了统一的信号，毫不犹豫地朝舒琼和颜向玉扑来。
　　舒琼将爆破弹焊在离虫母不远的墙上后就没再管它，朝颜向玉大喊一声：“跑！”
　　颜向玉同时启动了那枚炸弹的倒计时，将身上的推进器开到最大，和舒琼一起朝外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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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女承母业这块./
　　老妈跳崖，小琼跳楼[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情伤
　　爆破弹倒计时二十秒。
　　舒琼转身时被地上沾满黏液的卵鞘绊了一下,差点滑倒。
　　好在她及时拔出了喷火管，高温火舌对着地上一阵熏燎，黏液失活,落脚时终于不再滑溜。
　　许多虫子都怕火，舒琼扔掉了热武器库却没卸掉喷火器，目前看来这选择没错。
　　颜向玉帮她开路，舒琼手握喷火器烤灼地面，两人一路狂奔。
　　倒计时十四秒。
　　到处都是一股蛋白质灼烤后的焦糊味，混杂着怪异的土腥气。前面围堵的虫族不少，后方又追上了一批又一批新孵化出的虫族，舒琼和颜向玉无力回头与其纠缠，只顾往前。
　　倒计时九秒。
　　几只腹部高高隆起的虫兵忽然放弃抵抗原地不动，在颜向玉的必经之路上卧倒。
　　待命躲避不及,一脚踩了上去。
　　两人瞬间看见那些足有半人高的虫兵肥胖鼓起的腹部炸开，里面淌出熟悉的紫色黏液，大半糊在了待命的左脚,小半高高溅起并波及到了小腿和膝盖。
　　颜向玉一踉跄,低头望去便发现自己机甲的左脚冒出阵阵白烟，脚底踩在地上时烙下了一串被腐蚀液化的脚印。
　　她没时间也没精力管脚的问题,身躯一晃重新稳定重心,往前劈刀砍开挡路者。
　　舒琼试着用喷火器高温烤了烤对方机甲上被黏液糊住的部分，发现高温下黏液的腐蚀性稍有降低。但与此同时，待命小腿外壳被腐蚀破坏后，里面露出的非耐热零件有了一定程度的熔化。
　　两相结合,还不如不烤。
　　舒琼收回喷火器，将注意力移回前方。
　　倒计时五秒。
　　两人已经离六楼瞭望台很近了，胜利近在眼前。
　　不远处传来直升机螺旋桨运动的声音,舒琼矮身钻出的同时扒住瞭望台边缘，纵身往外一跃，左臂抓住悬挂下来的坚韧软梯，右臂将最后那只喷火器的燃料块破坏，用力朝颜向玉身后扔出。
　　颜向玉没有躲避朝自己扔来的物品，尽管它正发出令人不安的噼啪火星。
　　她机甲左腿的腐蚀程度很高，外壳破损严重，已经影响到了耦合传感器的灵敏性，腿部的推进器也失灵了，导致速度落后舒琼半拍。
　　没有停顿，颜向玉右腿发力跳离瞭望台，用损伤较轻的双臂拽住直升机下垂落的软梯，扭头回身看去。
　　“嘭！”
　　不过一个呼吸间，舒琼扔出去的那只喷火器炸开了，气浪轰飞了几只想要跳上来攻击颜向玉小腿的虫族。
　　时机正好，此时直升机已不断升高，飞快远离了信号塔。舒琼灵机一动自制的小型炸弹威力有限，波及出的力量只是让软梯轻微晃了晃。
　　紧接着又是一阵声势大得多、覆盖面广得多的连环爆破声。
　　爆鸣声连绵而起，滚烫的气浪震荡开来，炸碎了附近建筑数层楼的高强度玻璃窗，伴随有虫族残肢飞出。
　　哪怕舒琼提前打开了机甲舱内的降噪装置，她也听到一阵难以遮掩的剧烈嗡隆，余波绵延，炸得她隔了老远依旧耳膜微震。
　　但她没有停止自己往上爬的动作。
　　不消片刻，两人先后爬上了直升机内。
　　站定，环顾四周。*
　　说是直升机，但比之普通载人直升机有诸多不同，譬如宽敞得多的空间，再譬如通体用的是更高强度的防弹合金材料。
　　舒琼缓了缓不平静的情绪，和颜向玉隔着视野窗对视一眼，同时望向驾驶室。
　　副驾驶位的中年女人明显具有更高位衔，她跟驾驶员吩咐了几句，这才回身朝她们走来。
　　“做得很好。”
　　她站得笔直，明明是在仰视着海拔比人类躯体高得多的两台机甲，举手投足间显现出一种令人信服的气质。
　　那来自手握权势者所展现出的强大自信。
　　声音略显耳熟，曾经在频道里指挥舒琼她们的也是这位中年女性。
　　礼貌起见，舒琼和颜向玉跳下了机甲，与对方面对面交谈。
　　“林前辈。”舒琼斟酌片刻，开口道。
　　她心中诧异，不明白这位已经转战政坛的前辈为什么会出现在军方的救援队伍中，且似乎占据了一定的领导地位。
　　同时舒琼也有点迟疑，不明白林愿是以什么身份位衔来到战场，该称呼什么，“长官”？“学长”？
　　算了，称呼前辈总没错。
　　林愿身形瘦而高，穿着笔挺修身的深色制服。她棕色的头发向后一丝不苟地梳起，五官深邃，深蓝的眸子像无人树林中饱经风霜的静谧湖泊，是位看上去很有故事很有阅历的女性beta。
　　林愿先看向颜向玉，朝她赞许地轻轻一点头：“优秀的单兵，未来可期。”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掠过了颜向玉，仔细注视起舒琼，从上到下，从头到脚地打量。
　　末了，她喟叹地拍了拍舒琼的肩。
　　“小琼，都长这么高了。”林愿对上舒琼琥珀色的眼眸，语气有着遮掩不住的怀念，“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舒琼抿了抿唇：“是么？”
　　她都快忘记舒辞女士长什么样了。
　　这是宽泛的、概念上的忘记。她当然有妈妈的照片，但心里对母亲的遗忘依旧如抓握沙砾般难以遏制，这种印象的淡化并非音频影像可以扭转的。
　　“嗯。”
　　林愿只是一时没忍住，思维向着故人发散了些许，很快就恢复了严肃面容。
　　她简单介绍了一下目前的战况：“你们安装的是Ⅲ-97型爆破弹，重创虫母可以，剿杀却不行。但这依旧对战局做出了极大的改善，突袭小队已经成功进入信号塔内，其余人员则在执行外层清扫任务。”
　　停顿片刻，她公事公办的语气稍有柔和，“不用担心，我们会先把你们送到安全地点，其余幸存者都在那里。胜利终将属于联盟。”
　　舒琼看了林愿一眼，点点头。
　　她其实对这位林阿姨有模糊的印象，小时候舒辞女士带她去金家串门的时候，偶尔会遇到林愿。
　　听妈妈说，林阿姨和她、金阿姨、方阿姨都是关系很铁的好友。
　　不过舒琼当时没信，因为林阿姨从来不来她家串门，只有金阿姨和方阿姨会来玩。
　　舒辞女士解释，说这是因为她们闹了点小矛盾，林阿姨跟妈妈怄气呢，其实林阿姨人很好的，她是她们几人里最聪明的一个。
　　舒琼当时就不干了，说不可能，世界上不可能有比妈妈更聪明的人！
　　最后怎么收场的她不清楚，妈妈去世后的日子在她脑海中留下的记忆总是断断续续，呈现出一定程度上的碎片化。喜欢的就加深记忆，不喜欢的就放进角落里用灰尘盖好。
　　这位林阿姨，属于舒琼童年记忆中面容模糊的过客。
　　舒琼想起这回事，又忍不住多瞄了林愿几眼，有些难以将对方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影联系在一起。
　　气质大不相同了，林愿现在身上那种大人物的从容，和过去她故作冷硬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想着想着，手上多了熟悉的触感。
　　舒琼缓慢侧头，看见颜向玉轻轻一笑，捏了捏自己的指关节。
　　“这次行动，你的机甲损毁严重。”
　　舒琼余光看见一旁停着的待命，迟来的劫后余生感袭上心头，回握住颜向玉的手。
　　颜向玉嗯了一声，捉过对方的掌心翻来覆去地玩，轻轻触摸上面的每一道细小伤疤和薄茧，看不腻似的。
　　舒琼突然想到一件事，抬头看向正对着光屏眉头紧锁的林愿。
　　“林前辈，我们这次行动的损失，军方能报销吗？”她一下下瞄着自己和颜向玉那两台战损机甲，眼神颇有暗示。
　　“……能。”林愿瞥了眼两人腻在一起的手和靠在一起的肩，心情复杂，“你们主动来信号塔开启备用信号源的行为很有意义，不仅损失能得到报销，事后应该还会有奖励。”
　　舒琼精神一振：“什么奖励？”
　　林愿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这要看军部的意思，或许是荣誉勋章，或许是奖金，或许是……”
　　她停顿的时间有点久，“特招进入特殊编队的机会。”
　　军部的特殊编队，能进的皆是人才里的人才，随便拿出一个都是天赋点闪闪发光的人物。每个军校生大约都有这方面的梦想，毕竟这是他们毕业后能触碰到的最顶级的offer。
　　舒琼也不能免俗，心中一动的同时开口问道：“前辈，我母亲退役进研究院前就是特殊编队的一员，那您呢？”
　　她太好奇了，眼前这位年轻时同样天赋卓绝的女性，和舒辞同一届从联军大毕业，又同一年进入军部，同为至交好友，想来在军部也不会泯然众人。但不知为何后来转头当了政客。
　　联盟宪法对于军方和政方的勾连有着绝对的抵制，试图从根源上将其划分开，形成彼此牵制的局面。当然，这种规定是否达到了应有的效果，另说。
　　总之，这导致了从军部爬上来的人，若想转战政坛，会遭到前所未有的排斥和阻力，反之亦然。
　　舒琼直觉自己的问题不会触怒林愿，所以她问了。
　　林愿抱臂斜倚而立，哪里看不出舒琼这点小心思，只简单说了句：“一开始，我是舒辞的队友。”
　　舒琼等了很久没等到后续，憋不住问了句“后来呢”。
　　结果林愿耷拉着脸扔出一句：“小孩别问。”
　　“……”舒琼简直要无语。
　　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鄙视一下自己的年龄是怎么个事？
　　而且她早就成年了，完全称不上小孩吧！
　　颜向玉若有所思望着林愿：“您……是因为情伤离开的？”
　　舒琼：“啊？”
　　林愿冷冷呵了一声，倒是没生气，只多看了一眼颜向玉：“天底下谁都看得出来的事情，就当事人自己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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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咱舒老妈是万人迷，手握早逝白月光剧本
　　来迟了一天！今天补上（嘿嘿）


第55章 推测
　　林愿跟空气怄气似的,脸色黯了黯。
　　但到底不复年轻时那般情绪浓烈，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否认也不肯定地纠正了颜向玉的说法：“成为一名政客也是我早就有的想法,并非一时意气。”
　　家族资源、个人性格，外加个……情感问题，多方因素糅合着驱使她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林愿确实是专一深情的人，但不是恋爱脑。
　　舒琼有点尴尬。
　　自己算是这位林阿姨情敌的孩子？
　　虽然她跟她爹关系极差。
　　她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小时候林愿从来不来她家，但却时常能在陈艾书不在的场合刷新出她的身影。
　　“你妈眼光特别差。”
　　林愿面无表情地给前一个话题做了简单的总结，眼神从面前两人身上划过，“你比她强点。”
　　舒琼：“……”
　　为什么飞镖兜兜转转还能扎回自己身上？
　　“不要拿那种人渣做比较。”她下意识就做了反驳，微蹙眉头并前倾身体，挡住了颜向玉的半个肩膀,“这没有任何可比性。”
　　颜向玉不知是何种表情，乖乖地任凭舒琼握着自己的手，不发一言。
　　林愿嗤笑一声：“随你,反正跟我没关系。”
　　说完,三人之间再度陷入沉默。
　　一直到直升机临近宿舍楼，平稳落地。
　　驾驶员回头询问林愿：“长官,这边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要在这里降落吗？”
　　林愿“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她忙着在光屏上点点画画，时不时拧一下眉，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直升机在宿舍楼附近的大片空地上找地方停下，舱门滑开,滑轨发出不甚明显的摩擦和碰撞声。
　　林愿仍旧停留在原地，没有动。
　　舒琼有一瞬间怀疑她是否有听清驾驶员的话，秉持着后辈的礼貌态度,在离开前问道：“林前辈，您不去防空洞吗？”
　　“哦，我还有事，你们先走。”林愿抬起脸望了过来，轻飘飘道，“有事可以来找我。”
　　舒琼已经重新爬上了机甲，在舱内冷不丁听见后半句话，怀疑自己听错了：“……好。”
　　谁知林愿抱着胳膊道：“好什么好，你知道我的联系方式吗？”
　　舒琼呃了一声，不漏怯地道：“我可以找金阿姨她们问。”
　　林愿终于勉为其难地将人放行了，敷衍摆了两下手，好像很不耐烦的样子。
　　舒琼却没来由觉得对方心情应该还不错。
　　颜向玉先一步踏足地面，战损版待命走起路来有些瘸。
　　所幸周围还算安全，两人一路没什么波澜地进入半塌的宿舍楼大门。
　　刚踏入一只脚，舒琼重新听见了螺旋桨机翼转动的声音，扭头看见身后的直升机再度起飞，朝信号塔方向飞走了。
　　耳边传来颜向玉平缓的声音：“还会再见到的。”
　　“嗯。”舒琼笑了笑，“我们进去吧。”
　　一路靠近防空洞，能看见装备整齐的军部人员一队队进出，似乎在清点和转移未毁坏的物资。
　　来往人员皆是神情肃穆。此次联盟损失惨重，损毁了大量富有研究和教学价值的贵重仪器不说，还失去了一批优秀的教官与军校生。
　　约莫是看见舒琼两人从指挥官的直升机上下来，没有人阻挠和盘问她们，看了眼她们沾满血污的机甲就放行了。
　　舒琼和颜向玉默不作声地回到地下，刚把机甲停好，正要从舱内跳出，就听见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女鹅！颜……小颜呐，你们终于回来了！”金焰跑得最快，扑上来抓着舒琼的胳膊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没发现伤口，松了口气道，“没事就好！”
　　舒琼笑着主动张开双臂给大伙儿展示，又跳了几下表示自己腿脚也健全，紧接着捕捉到金焰对颜向玉的态度好转了不少。
　　金焰勾着她脖子，压低声音道：“以前跟颜bking不对付，那还不是因为怕你被她欺负？毕竟她又冷又硬又嘲的，一看就很不好惹！现在嘛……实话说，你俩现到底怎么个事？”
　　她先前在公共频道里听得贼拉清楚，颜向玉和她女鹅说话的时候什么“坐腿上”啊、“睡觉”啊、“硌人”啊张口就来，听起来就很不正经！
　　“我们……”舒琼被她的话一带，忍不住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颜向玉也在接受朋友们的关切询问，她对这种热情的氛围不大习惯，站姿略显不自然，但还是有问必答地简洁叙述了两人出下水道后的所作所为，只略去了见到林愿后的部分。
　　忽然，讲到一半的颜向玉毫无预兆侧脸看来，对上了来不及收回视线的舒琼。
　　舒琼故作淡定地转回脑袋，假装自己只是被那边的动静吸引了片刻的注意力。
　　“……就是你看到的那么回事。”她憋出这么一句。
　　金焰啧啧有声：“看出来了！我问的是你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舒琼羞涩：“还没有、呃、还没有……”
　　“什么！还没有正式复合？”金焰看她语气支吾，以为好友是好面子，愤愤然道，“这个颜bking果然依旧不是个好东西啊！她怎么一边勾引你一边又不给你名分，太坏了！”
　　舒琼在心里大“靠”一声，脸上红意顿消：“你问的是这个？早说啊。”
　　她为自己的龌龊心思反思了一秒，解释道，“这个嘛，之前是火候不足，后来又遇到各种意外，没时间确认关系。但我们心里都有数。”
　　舒琼和颜向玉对待感情都是相对保守的那一类人，行事稳妥，不会急着干越界的事，这是给彼此的尊重，也是双方互相的试探。
　　譬如表白，有人喜欢在事情尚不明确的时候就进行，进行一场释放自我的豪赌；也有人喜欢在事情有十足的把握之后，才将其作为锦上添花的小小盖章，是仪式感的一环，而非赶鸭子上架的逼迫。
　　舒琼毫无疑问就属于后者。
　　她叹了口气，道：“这次回首都星，我要回一次舒家老宅，解决掉一些不安分因素。”
　　金焰对此毫不诧异，虚拍对方的肩：“让我妈她们跟你一起去？给你涨涨气势。”
　　舒琼好笑道：“不用。我又不是去踢馆的，放心，我有分寸。”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道声音：“什么分寸？”
　　舒琼和金焰同时转头，看见颜向玉应付完其他人，抱着胳膊在两人身后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久。
　　“刚刚叫你，你没理我。”颜向玉眼睫微垂，轻声道，“没有故意听你们说话。”
　　金焰搓了搓双臂起的鸡皮疙瘩。
　　舒琼勾唇，朝颜向玉招了招手：“听见也没事，我没什么事需要瞒着你。”
　　颜向玉凑近她，闻言抬眸：“那我想……”
　　“这次不行。”一张嘴舒琼就知道她要说什么，柔声拒绝。
　　她都能想象出自己要是带颜向玉回舒家，家里那群傻货能说出什么难听话来。她自己倒是习惯了无所谓，但平白影响颜向玉的心情，她不乐意。
　　舒琼护短，到时候估计就要彻底跟那群人撕破脸皮了，于她的后续计划不利。
　　颜向玉也不失望，乖乖贴着舒琼站着。
　　金焰见状，对她又顺眼了几分。心想这位颜bking在女鹅身边不像看起来那么难相处嘛……
　　颜向玉突然抬脸朝金焰望过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虚搭在舒琼肩上的手。
　　金焰沉默地缩回手，推翻了自己的上一个看法。
　　依旧难相处！
　　“嗯？”舒琼没注意到她俩之间的眼神交锋，探究地侧身看了眼颜向玉，“你觉得呢？”
　　她刚刚和金焰说了遇见林愿的事，并对林愿以指挥官身份出现在基地星这件事表达了疑惑。
　　颜向玉轻轻点头，脸部线条松融，眼神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我和小琼你想的一样，林前辈的身份恐怕不简单。而且这次基地星遭虫族入侵的事情，疑点重重。”
　　金焰这才将注意转回正事上，犹疑问：“林阿姨？”
　　她对林愿的了解没比舒琼多多少，思忖片刻后将突破口导向另一边，“基地星的驻军被调走了大半，没多久就有虫族突袭，最先沦陷的还是防护等级最高的信号塔……你们觉得世界上真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吗？”
　　“你觉得，”舒琼压着嗓子，“军部里有内奸？”
　　这确实能解释一部分疑点。军部那么多优秀军官，为什么最后派来的援军会由一位具体职位不明的政方人士领导？
　　颜向玉突然摇了摇头：“语言不通。”
　　虫族和人类间存在着种族的隔阂，二者的沟通方式有着本质的不同，其中的差别完全不是外语二字可以概括的。
　　就像一个人如果愿意花精力，可以学会某种拗口晦涩的方言，但她却无论如何也掌握不了一只虫子的语言。
　　接收器官和大脑构造的不同让二者无法沟通。
　　诚然，科学家们可以通过大量样本堆砌下的研究，结合肢体动作、声波频次等进行推演，但这离完全掌握和破解还很遥远。
　　官方集全联盟之力都无法办到的事，更别提民间组织了。
　　这种前提下，一个人类如何出卖自己的种族去当虫族的奸细？
　　“只是有这样一种可能。”金焰皱着眉道，“或许相关研究已经有了一定的突破，只是我们不知道呢？”
　　舒琼提出新的猜测：“还有一种可能，有人想借此达成某种目的、收割某些利益。引发虫族突袭只是它的一环，唔，或许是发战争财的故意手段，又或许只是权术玩脱了产生的意外。”
　　“……如果真是这样，那也太坏了。”金焰幽幽道。
　　舒琼摊了摊手：“我只是提出猜想，不一定准。”
　　人心好坏，谁又说得清。
　　只是提到发战争财，几人不可遏制地想到了一个熟人。
　　辛秀云。
　　舒琼按了按太阳穴，问金焰：“我记得你说过，辛家是因为什么产业一跃跻身上流社会来着？”
　　“联盟机甲零件供应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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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其实林阿姨也是个傲娇......
　　傲娇和绿茶都是好文明[狗头叼玫瑰]
　　当然，直球更是好文明！


第56章 申请
　　有些事情不提及还好,一旦有了猜想，人们总是会不由自主地从各个方面找出更多细节，以佐证自己的观点。
　　一来二去,原本三分真的假设也能到六分真。
　　比如辛秀云刚巧在驻军被调遣前离开了基地星。
　　当时大家都觉得是辛家嫌事情败露后她给家族丢人，所以才把人接走。现在回想起来，或许没那么简单。
　　“莫非她来这里集训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金焰不免用最大的警惕心揣测其行为逻辑，“虫族是她引来的？”
　　颜向玉冷哼一声，显然也对辛秀云毫无好感。
　　只对方曾经对舒琼动过歪心思这一点，就让辛秀云列入了她的永久黑名单。
　　舒琼尽量客观道：“无法确认。只能说她或许知道些什么，哪怕不是局中人，也很可能是知情者。”
　　三人皆有所猜想，但由于缺乏必要的佐证而无法得出结论。
　　颜向玉状似平和地看了眼手环：“通讯恢复了，发信息旁敲侧击试试。”
　　她这话是对着舒琼说的。
　　舒琼点开手环看了一眼,果然看见对外的通讯信号已经重新联通了。来集训后累积了好几天没接收的新消息一栏里弹出好几条提示，之前她没来得及看。
　　如今集训人员对基地星外的人士发送讯息不再有限制。除了此次基地星遭虫灾的详细细节不能外传，其余通讯皆恢复了自由。
　　这时候,距离虫族入侵基地星也就过去了一天一夜,除去相关高层和军方人士，外界还不清楚基地星发生了大变故。
　　对于颜向玉的建议,舒琼想都没想就直接摇头：“我没加辛秀云的联系方式。”
　　颜向玉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过了两秒,舒琼突然反应过来，无语又好笑地看了对方一眼。
　　颜向玉泰然自若地接道：“不用想太多，林前辈她们会调查的。”
　　舒琼没戳穿她的小九九，兀自在手环里不知翻找着什么,不一会儿，抬头笑道：“找到了。”
　　她把界面凑过去给颜向玉和金焰看，“先前辛秀云给我发过一条好友申请,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差点忘了这回事。”
　　她其实没有半点想和辛秀云深入交流的心思，此刻就是想逗一下某颜姓醋坛子，跟对方唱唱反调。
　　颜向玉抿着唇定定望过来，舒琼竟然从中品出一点委屈，遂轻轻晃了晃手环：“我认为颜同学的提议很有道理。那么，我要通过这条申请吗？”
　　“不要。”颜向玉握住她的手腕，将光屏压了下去。
　　“好吧，那算了。”舒琼相当配合地抬手关掉了验证消息界面。
　　然而下一秒，她的动作却顿在了空中，“咦？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验证消息？”
　　好友申请的界面简洁干净，重点内容一目了然，一共就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辛秀云在离开基地前发的。
　　——“收到蛋糕了吗？希望你会喜欢。”
　　第二条显示的发送时间则是一小时前，那时候舒琼在林愿的直升机上，没顾得上看手环。
　　——“你还好吧？”
　　舒琼“嘶”了一声，感觉对面有点像狼人自爆。
　　金焰顶着颜向玉幽深的视线怂恿舒琼通过好友申请，深入套一套话。
　　舒琼拍拍颜向玉的手，给这条好友申请点了通过。
　　舒琼：聊聊？
　　对面不知在忙什么，没有立即回复。
　　舒琼没有干等辛秀云回消息，一条条看起了集训以来累积的未读消息。
　　红点最多的是406宿舍群“军大F（4）”。
　　苏贺一有着良好的做笔记习惯，每天上完课后都会在群里发一份考点摘要，以方便舒琼和颜向玉回来后参考自学。
　　顾恬田则隔三岔五会分享一些校内八卦，其中有一条提到了那位论坛网名叫“心如止水”的造谣狗辛志泽。
　　顾恬田：你们还记得那个心如止水吗？听说他不知道又惹了什么事，被学校勒令退学了！
　　顾恬田：这次不是警告处分那么简单，好像闹得挺大，学籍都被开除了[瑟瑟发抖]
　　舒琼：没准这次不是他犯了事，是他家里发生了变故？
　　联军大这种与军方有密切合作关系的军校，招收的学生必然要经过政审，不招有严重污点的人，譬如法制咖、反动派、反社会成员及其子嗣。
　　舒琼一发消息，那头的顾恬田和苏贺一秒回，群里一下热闹起来。
　　顾恬田：Wow！你们能给外界收发消息了，是已经上星舰了吗？
　　苏贺一：集训累不累？什么时候能回来？
　　舒琼：我们还没上星舰，集训出了点问题。具体不方便说，但应该近两天就能回来了。
　　舒琼：身心俱疲，不过貌似挺有成效！
　　顾恬田：颜大佬呢？她没和你在一块儿吗？
　　颜向玉：在。
　　舒琼：她懒得打字，在窥我的屏呢。
　　颜向玉：嗯。
　　顾恬田不知为何短暂没有再回复，倒是苏贺一又关切地问了几句。
　　苏贺一：等你们回来还能赶上小长假的尾巴，刚好能休息几天。
　　苏贺一：每个院系都至少要排一个节目，在校庆日庆典上表演，最近我和恬田都忙着彩排呢。
　　顾恬田：我是政治系负责舞台设计的，已经完成任务了！贺一姐比较辛苦，她要帮机甲系统筹安排好多事呢，最近都不怎么待寝室了。
　　她随即发了几张照片，主要是校园内的校庆宣传单和舞台布置、节目表之类的。
　　舒琼草草看了几眼，顿时想起过两天好像是联军大校庆日，她们连同周末一起能放五天假。
　　与此同时，她心中浮现出一种微妙的割裂感。好像上一秒还在跟死神赛跑，下一秒就回归快乐大学生涯了。
　　满打满算她来基地星也就半个月，却有种恍如隔世感。
　　舒琼将其归因于断网的缘故。
　　她又点开金蔓的聊天界面，报完平安后，顺嘴说了遇到林愿的事。
　　这位金焰的alpha母亲很快就把林愿的个人名片推了过来。
　　金蔓：你林阿姨虽然有时看起来不讲情面，但人挺好的。
　　金蔓：听说她和检察院有点联系，工作有保密限制，具体的职责我也不清楚。怎么，她竟然来了基地星？你们没出什么事吧？
　　舒琼：我和金焰都没事，您不用担心。
　　舒琼摸着下巴沉思。
　　检察院。
　　她感觉这事儿越扒水越深，自己等几个误被卷入争端的倒霉蛋还是不要掺和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众人心平气和地在安全点窝着。
　　有正式军队清剿虫族，就不需要她们这些还没毕业的军校生做危险和要紧的任务，顶多帮着搬一搬物资和伤员。
　　舒琼在星海和待命的脚边揣着手农民蹲，仰着脸发呆。
　　颜向玉见她面容疲惫但却没有睡意，问：“在想什么？”
　　舒琼猛然回神，改蹲为坐，和颜向玉挤靠着盖同一张毯子：“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过小长假？”
　　“留校自习。”
　　颜向玉说出一个让人养胃的答案，舒琼顿时想起自己落下的两周课程，顿时有点肝疼。
　　进校队后能少修几分选修课学分。至于其余必修课程，平时分不用她们操心，但最后的结课考试却跑不掉。届时，因为校队训练而落下的考点依旧会以令人头秃的形式汹涌袭来。
　　颜向玉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刚在想家里的事？”
　　舒琼打了个哈欠：“嗯。很烦，不想看见那几张脸。”
　　她也知道这是做不到的，法律上的亲缘关系无法抹去，经济上的、血缘上的、人伦上的，她和舒家有太多牵扯。
　　颜向玉抱着毯子一角，头搭在膝盖上，侧过脑袋看她：“跟我讲讲吧，讲什么都行。”
　　舒琼问：“讲什么你都听？”
　　“都听。”颜向玉郑重道，“给我一个更进一步了解你的机会，好吗？”
　　舒琼心一软，也学着对方的样子将自己下巴搁在支起的膝盖上，缓缓道：“舒家目前是我血缘上的姥爷在当家，他有两个女儿。我妈是年纪更小的那位，年轻的时候较为叛逆，没有走安排好的路子，瞒着姥爷报了军校。”
　　“我大姨是一位beta，性格更像我姥姥，说得好听些叫随和，说得难听点就是比较软弱，没什么主见。她年轻的时候，家里遭遇了生意场上的大危机，她被姥爷推出去联姻。她出嫁后没几年，姥爷发现我妈不配合他，于是重新将大姨好言好语笼络回来，还收购了她丈夫濒临破产的产业。”
　　“我印象里大姨从来没说过什么怨言，也从来不生气。但她丈夫与之相反，是个暴躁易怒的自大狂，自己没什么经营头脑，还沾了点赌，公司被舒家收购后没多久就病逝了。
　　大姨育有一女一儿，alpha儿子快三十了依旧游手好闲，不过很受姥爷喜欢；beta女儿比我大三岁，看着没什么存在感。”
　　说着，舒琼顿了顿，似乎陷入了某段回忆。
　　颜向玉没有催促，耐心地等待着，静静凝望着她的琥珀色晶莹眼瞳。
　　舒琼极轻微地皱了皱眉：“我总觉得我那位表姐，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颜向玉配合地道：“怎么说？”
　　“我七岁时，曾经由姥姥带着在老宅住过几个月。一开始，我经常能看见和听闻很多关于表哥的嚣张事迹，比如把他亲妹妹反锁到空房间里、砸碎他妈最喜欢的古董花瓶、虐待姥姥养的鹦鹉、故意弄乱我的房间，等等。”
　　舒琼偏着头思索，“不过姥爷对他一向溺爱，明目张胆偏袒了几次未作处罚后，我就很少再听说类似的事迹了。”
　　“你怀疑前面那些事，是你表姐陷害给自己兄弟的？”颜向玉问。
　　舒琼摇头：“不是陷害，他确实做得出这种事情。只是他做的每件坏事都恰好有目击者瞧见并传扬开，这一点让我觉得奇怪。”
　　“再就是三年前，舒老头想让我表姐重蹈大姨的老路，找了个老友的beta小儿子联姻。结果在酒会间隙，他在休息室当场撞见了自己荤素不忌的大外孙和准孙女婿滚在一起。
　　唔，你想象一下那刺激辣眼的画面……当时目击者有不少，都是各方大佬，原本的喜事变成了糗事，我表姐变成了圈内人人可怜的苦主，联姻一事再也没被提过。”
　　舒琼说着说着，脸色越发古怪，有些事情自己年少时未作深究，如今想起来就显得很可疑。
　　表姐在舒家的存在感实在太低了，低得像是刻意为之。
　　舒琼想起舒辞女士还在的时候，曾经夸赞过自己姐姐的女儿，说“敏敏以后是要干大事的人”。
　　一个小小年纪就能有这般风采的女孩，长大后却变成了任人欺凌的闷葫芦，怎么看怎么不对啊。
　　思绪飘飞间，舒琼手环震动不已，颜向玉眼尖地瞥见屏幕上的备注名，顿时脸一黑。
　　舒琼被这通视频电话邀请拉回了现实世界，皱了皱眉，最终选择了接通。
　　光屏上浮现出一张略显眼熟的面庞，一刀切的齐耳短发，眼尾微挑，耳垂缀着枚小巧的紫色耳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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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捉了捉虫


第57章 开导
　　选择接听的同时,舒琼主动朝颜向玉凑近了些，安抚地拍拍后者的膝盖。
　　颜向玉在心里唾弃辛秀云之心机。
　　说正事就说正事，开什么视频通话？
　　想勾引人就直说。
　　感受到了舒琼的动作,她脸色稍缓。
　　舒琼开了免提，直奔主题：“你是故意提前离开基地星的？”
　　语气是疑问的，表情却十分笃定。
　　不过近十天没见，辛秀云消瘦了不少。
　　她唇角微扬，出奇地坦率：“对，我确实是故意找*机会离开的。说起来也是我利用了你，抱歉。不过我当时也不知道基地星会出现那么大的意外，只是有些不妙的猜测而已。”
　　“事实上，”辛秀云语气拉长了些，眸子微眯,“直到现在我也不能确定基地星确切发生了什么。当然，你们应该也不能对我随意透露细节。”
　　舒琼语气莫名：“理由呢？任何推测都得有依据。”
　　“当然。”辛秀云笑了起来，“今天凌晨,我和还在基地星的几个军校生重新建立了联系。他们虽然没透露什么有用的信息,但已能和外界通讯这一点就能说明了很多问题——按照正常集训日程，你们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坐星舰离开吧？”
　　“唔,难道是有恐怖分子袭击了信号塔,把信号处理器炸了？”她随意提了个猜测。
　　“更坏。”舒琼仔细观察着对方的细微表情变化。
　　辛秀云陷入沉思：“更坏……”
　　舒琼不动神色地和颜向玉交换了个眼神，后者小幅度摇了摇头。
　　辛秀云的表情太自然了，看不出什么破绽。
　　“你身边有人？”辛秀云忽然开口。
　　舒琼毫不避讳地将镜头歪了歪，照出自己身边的颜向玉。
　　颜向玉的视线不含任何情绪地从光屏上扫过,辛秀云亦打量着对方。
　　不出意外地，辛秀云唇角的弧度缓慢消失：“是你啊。”
　　“这并不奇怪。”颜向玉对她的敌意要比对林觅大得多，“毕竟我们一直待在一起。”
　　她很少这么直白地挑衅别人,这次算是例外。
　　后者曾经对舒琼的所作所为让颜向玉记仇了。
　　舒琼没有反驳颜向玉的话，默认了两人间的关系不一般。
　　她看着辛秀云，抛出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我很好奇，你那晚为什么会挑我下手？我并不认为那是一时冲动的错误判断。”
　　辛秀云点头：“你认为得很对。我没想过要伤害你，想达成的目的也很简单。”
　　“一是借此机会让辛家厌弃、把自己和它切割开，二是赌一把能不能攀上你这条高枝，三是借此机会被劝退离开基地星，躲避一些潜在的隐患。我那时候猜到辛家内部有问题，且很快就会爆发。”
　　她的语气透出一股破罐破摔的直白。
　　舒琼紧追不舍：“辛家有什么问题？让你那么迫切地想要把自己摘出来。”
　　“他们想让我绘制一份基地器械楼内部的详细地图，当然，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这么做。”
　　辛秀云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更多的我也不清楚，你见过哪位棋手会对棋子详细诉说自己的计划吗？”
　　富有技巧的停顿之后，她垂眸低喃：“……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想要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就是这么难。”
　　颜向玉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扭过头去，对她这番半真半假的话并不信服。
　　舒琼则皮笑肉不笑地道：“不要在我这里用苦肉计，也不要试图引起我的共鸣，我不吃这套。”
　　说着，她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般挑眉，“按你的讲述，整件事情里你都是一个十分可怜的无辜者呢。真的如此吗？我不信。”
　　“我猜猜……”舒琼看着她的眼睛，说出自己的结论，“你用这些年搜集的罪证，举报了辛家？”
　　辛秀云脸上的表情果然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语气过渡相当自然。
　　她直接避过了这个话题：“假如当时一切顺利，你真的被信息素引动而标记了我，我会制造一点小意外，让我们俩个都合理地离开基地。”
　　“比如，我会声称自己被你的标记行为诱发了某种罕见病，只有我的私人医生能酌情用药，需要立即离开这里。”
　　“你看，那样一来，我们都能合理摆脱接下来的厄难。”辛秀云是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只是对于舒琼的体质感到有些可惜，“可惜啊，你竟然对omega信息素排异。”
　　颜向玉早在她刚说出这种“假设”的时候就攥了攥拳，眉头紧锁。
　　舒琼毫不怀疑，假如现在三人是面对面交谈的话，颜向玉的拳头绝对已经呼到辛秀云脸上了。
　　不怕有人干坏事，就怕有人干了坏事还逻辑自洽觉得自己出发点甚好。
　　舒琼觉得辛秀云和辛志泽这对姐弟真是……
　　弟弟的脑子是被他姐吃了吗？
　　“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是我？”舒琼打断了对方复盘犯罪心理的话语，“为什么不是别人？”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啊。”辛秀云早有所料地叹气，“我们小时候见过的，在月光庄园的慈善晚宴上。”
　　上流社会是个圈，兜兜转转都是熟人。不熟也能拐个弯搭上点关系。
　　舒琼眉头一拧，陷入回忆，想了半天依旧无果。
　　她其实和所谓的上流圈层没什么交集，最频繁参加舞会沙龙等活动的时候是幼时，在舒家老宅生活的短暂几个月里。不过那时候自己才七八岁，压根没剩什么记忆。
　　辛秀云定定注视着舒琼的脸：“林觅肯定找机会跟你说过我们的关系了。那时我刚被被接入辛家没多久，林夫人诞下亲生孩子的消息就传了出来，我的身份一下变得很尴尬……连佣人都在背地里叫我鸠占鹊巢的野种，我听见了。”
　　“我试图讨好巴结所有人……但效果甚微。”
　　“这样活着真的太累了，我才十岁，为什么要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卑微？为什么要操心那么多弯弯绕绕？死是最简单的解脱方式，但我不甘心。”
　　“晚会上的每个人都是构成名利场这深潭的一份子，他们眼里的物欲洪流和势利心思太过露骨，我在缝隙中挣扎呼吸，直到遇见了你。”
　　辛秀云突然笑了一声，“你那时候还很小，都不懂得遮掩自己脸上不满的神情。很多人试图巴结你，你身世高贵、样貌出色、人又机灵，母亲还是联盟赫赫有名的新秀人物，挑不出一丝污点，跟我这种人一比，有云泥之别。”
　　舒琼没有说话，大脑疯狂搜索相关记忆。
　　“但是你让他们滚。”
　　辛秀云脸上笑意更深，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和耳垂下小巧耳钉反射出的亮光交相辉映，“你那位威严赫赫的长辈、试图让自己孙子和你结成娃娃亲的权贵、试图通过你和你母亲攀上关系的政客……你让他们全都滚，因为你要去找妈妈了。”
　　“你胆子真大啊，像一只无所畏惧的小牛犊，直接冲出了聒噪的大厅。我偷偷跟了上去，没人会注意我这样的小老鼠。”
　　辛秀云越讲越激动，透出肉眼可见的亢奋。
　　舒琼觉得她的状态很不对劲，形似疯癫，一时有些语塞。
　　在她看来，辛秀云似乎有着相当程度的自虐倾向。
　　不过……舒琼并没兴趣聆听别人自爆心理创伤。
　　“……你当然没有找到妈妈，晚会地点设在陌生又偏僻的庄园，手无缚鸡之力的你沮丧地坐在花园里晒月亮。”
　　“我终于找到机会靠近你，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清澈池底的鹅卵石。我想把你推到水池里，看看是不是一样好看。”
　　舒琼眉毛拧得能打结。
　　小小年纪心思就很刑啊。
　　辛秀云的表情没有半分挑衅的意思，自顾自说着：“但你很快就发现了我，还让我滚远点。”
　　舒琼摸了摸鼻尖：“……我的叛逆期来得比较早。”
　　辛秀云抚掌：“从你的眼神中我感受到了罕见的平等。”
　　平等地让所有人都滚蛋。
　　“可爱。”辛秀云像个变态一样说着自己对舒琼的初始印象。
　　事实上那晚在花园里，两个小孩短暂地逃离了名利场中的觥筹交错，展开了一段怪异的对话。
　　辛秀云的语气试探又期待：“你不评价一下吗？我姓辛。”
　　舒琼平等讨厌所有和姥爷有关的人和事：“垃圾。”
　　辛秀云心情颇好：“我也觉得它垃圾。”
　　舒琼微妙地看她一眼，眸中尖锐感散去不少，但多了几分犹疑。
　　辛秀云对这种眼神很熟悉，浑不在意道：“觉得我有病？”
　　舒琼转回视线：“我什么都没说。”
　　池水映着月光，波光粼粼地映入眸子，辛秀云兀自感慨：“今晚天气真好，你说我要是在这里沉塘死了，会有人为我难过吗？”
　　舒琼抱着尚显短小的胳膊，神色鄙夷：“不会。”
　　辛秀云笑意敛去，侧头凝视起身边比自己矮一个头的臭脸小屁孩。
　　舒琼浑然不惧地迎上她的视线，略显中二地握了握拳：“你是胆小鬼吗？你把他们弄哭弄疼，他们才会难过。”
　　这番话不知道是她从哪里听来的，用稚嫩的童音故作严肃地讲出时显得有些可笑。
　　但辛秀云笑不出来，她沉思后道：“把那些不会为我的死亡而难过的人，全都杀了，是不是就叫胆大鬼了？”
　　小舒琼没有回答，她被出来找人的姥姥领了回去。
　　“……”此时此刻，舒琼被辛秀云一番讲述刺激得想起了一些片段。
　　辛秀云神采奕奕：“是你告诉我不要当胆小鬼，我一直在为此努力。”
　　承蒙小舒琼一番开导，她悟了！
　　在那之后，内耗的她学会了外耗别人。
　　舒琼只觉得天降黑锅。
　　她只是小时候中二和叛逆了一点而已！哪里有做过这种黑心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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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辛秀云事迹：多年来帮辛家干坏事，但反手记录好家里那群傻x的罪行，找准时机将其举报，喜提满门抄斩）
　　辛秀云：恩师舒琼。
　　舒琼：赤果果的诬陷！本人明明三好市民一枚。
　　颜向玉：小琼别理那个黑心女人，她想拉你共沉沦。
　　辛秀云：你在忮忌我们有共同的美好童年回忆吗？
　　舒琼：……让你滚也算美好回忆吗。


第58章 惊喜
　　通话挂断后,舒琼梳理起杂乱的思绪。
　　“你觉得她说的内容可信吗？”她问颜向玉。
　　颜向玉：“一半一半吧。”
　　辛秀云后面讲的那些与舒琼初遇的往事，在她看来很刻意，仿佛在转移重点。
　　颜向玉努力让自己分析的角度更客观：“首先,辛家肯定有问题。一个没什么根基的暴发户家族，能做到如今的规模不简单，背后应当有某股势力支持着。钱权交易的另一面，是辛家需要为背后之人办事，比如指使辛秀云绘制基地器械楼的图纸。”
　　“其次，辛秀云自称没有按照辛家的要求偷绘地图，这相当于破坏了背后大势力者的谋划。如果真是这样，她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把自己摘出局外？”
　　舒琼对上了她的脑电波，直了直腰板：“你怀疑她可能越过辛家，和背后的支持者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至于是什么利益交换,也不难猜。
　　让人偷绘器械楼地图，大概率是在打内部某样事物的主意，或许是想窃取,或许是想做破坏。
　　不论出于哪种目的,现在基地星安防被撕开一个大漏洞，皆可轻易完成。事后推脱成被虫族毁坏就行了。
　　而辛秀云想要得到的也很简单。如今辛家倒台,甚至很有可能成为了基地星被突袭的替罪羊,她也算夙愿达成。
　　要想验证这些事也很简单。
　　舒琼双臂交叠着靠在脑后，往后仰躺：“辛秀云好像快毕业了？唔，看来她很快就能被某位大佬看中，正式进入军部了。不知道会不会直接进特殊编队。”
　　“嗯。”颜向玉半靠着墙注视着她,“不用我们操心，有检察院的人呢。”
　　林愿越过一众军官来到基地星，应该也是为了彻查此事。
　　舒琼打了个哈欠：“有道理。”
　　她给林愿发的好友申请还没通过,想必对方还在忙碌，没顾得上查看手环。
　　舒琼一觉睡到了傍晚，醒过来时腰酸背痛。
　　先前在机甲上虽然没受什么外伤，但过度压榨肌肉后依旧留有一点后遗症，一动就酸痛不已。
　　舒琼感受了一番，不适感尚在接受范围内，过两天就能自愈。
　　她所在的角落光线略显阴暗。
　　防空洞里待久了容易失去时间概念，舒琼醒了醒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侧头时只看见依旧靠墙坐着的颜向玉。
　　米黄的光打在颜向玉脸上，照出漂亮的侧脸轮廓。她时不时对光屏做出翻页的动作，似乎在看书，模样还挺专注，只偶尔蹙一下眉，仿佛文字里蹦出了什么逻辑难题。
　　舒琼并没有偷窥的癖好，但耐不住角度太好，一抬眼就看见了对方的光屏。
　　当她意识到自己看见了什么之后已经为时过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陈念的漂亮室友总喜欢在沐浴后穿着轮廓清晰的真丝吊带在她面前走动，这显现出致命的吸引力。这天，她终于受不了，决定在今晚爬上这女人的床，然后……”
　　“啪”的一声，光屏瞬间被关掉，附近唯一的光源被掐灭，颜向玉的脸重新淹没在灰黑的阴影里。
　　哪怕模糊得看不清表情，舒琼也能感受出对方的窘迫失措。
　　“……噗。”
　　舒琼笑出声。
　　一声幽幽轻叹后，颜向玉重新点亮了光屏，退出小说界面：“金焰推荐的读物。”
　　舒琼没有计较她的矛盾转移大法，好奇问：“好看吗？”
　　“还、还行。”颜向玉诚实道。
　　她看的是先前金焰传的那堆文名标题耻度爆表的东西，当时她只看了两眼就关掉了，但此刻无聊之下她又将其重新翻了出来。
　　别说，忽略那些文名标题，其实内容写得还不赖，打发时间还是可以的。
　　颜向玉努力忽略刚才发生的小意外。
　　舒琼相当善解人意地没有刨根问底问出更令她羞愤的话题。比如交通怎么样？含肉量如何？原来你喜欢看这种室友爬床play啊？
　　但有时沉默也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颜向玉表情有点崩裂：“其实我不喜欢……不对，不是不喜欢……”
　　“你俩怎么躲在这里？”
　　金焰的声音冒出，解救颜向玉于水火之中。
　　颜向玉顿时表情松融，如蒙大赦地顺坡下驴，转移了话题：“有什么事情吗？”
　　金焰被她的主动弄得愣了愣：“呃，教官说，外面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扫尾工作用不着我们。星舰接驳站已经能够重新运行，最多再过两小时，我们就能坐上返航的星舰。”
　　颜向玉平淡且少有波澜的语调上扬了几分：“是吗？那我们准备一下。”
　　金焰古怪地多看了她几眼，一副不懂你们恋爱狗的模样，摇着头走了。
　　她还要通知其他幸存的军校生们，大小姐也是很忙的好吧。
　　“我们也走吧，不是要做准备？”舒琼也跟着起身，朝颜向玉递了递手。
　　颜向玉抿着唇乖乖握住她的手腕，毫不费力地站起来，单手将毯子叠好。
　　说要做准备，其实也没什么具体事项。
　　颜向玉把毯子等物品还回去，两人又整理了一下背包，将各自的机甲开回运输车里安置妥帖。
　　期间舒琼数次和教官做了确认，得到“能报销机甲维修费”的确切回复，这才放心。
　　躺过治疗舱，已经能重新下地走路的楚意萌看完全程，笑骂了一句：“小财迷。”
　　“公事公办，公事公办嘛。”舒琼虚心客气道。
　　楚教官的肩膀伤得比较严重，还裹着一层纱布，没有好全。但这不影响她的声音和动作恢复往日的干练，此时中气十足地清点完毕人数，将这群既倒霉又幸运的崽子们列队带上悬浮大巴。
　　看见熟悉的悬浮大巴，舒琼放松又畏惧地吐了口气。
　　车身有一块块明显的烧焦痕迹和凹凸弹坑，但不影响正常行驶，众人安静有序地挤入车内，找位置坐下。
　　开车的司机换了一个，不再是那位把悬浮大巴当战斗机开的狂野退伍兵，变成一个三十来岁的短发女士。
　　新司机开车挺稳，穿着干练的便服，耳后别着一枚隐蔽型通讯器。她全程没说一句话，兢兢业业走完了送人的流程，莫名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下车时舒琼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司机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她笑了一下。
　　舒琼一怔，看清了对方的正脸。这不是自己跟林愿见面时，直升机驾驶位上的司机吗？
　　失敬失敬，原来也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大佬。
　　林愿的副手、会开包括星舰坦克战斗机等几十种交通工具的女士大概很少笑，导致她对舒琼释放善意的时候笑容略显僵硬。
　　舒琼相当礼貌地也对她展露笑容，隔空挥了挥手。
　　悬浮大巴重新开走了，舒琼跟着大部队登上了星舰。
　　经此一役众人多少都有点ptsd了，提心吊胆地安分系着安全带坐在原位等待起飞。
　　一直到星舰平稳升空，成功迁跃并进入安全航线，基地星的一切都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大伙才彻底松了口气。
　　星舰内休息的休息，吃饭的吃饭。舒琼刚睡饱没多久，此时毫无困意，遂泡了杯咖啡开始学习。
　　前排的金焰直呼其卷。
　　“下周就是期中理论考试，大小姐。”舒琼干巴巴提醒了一句。
　　众人纷纷被点醒，是啊！在基地星过得太刺激，都快忘了马上要期中测试！
　　以往集训都是在考试后进行的，以至于众人习惯性遗忘了这回事，忘了今年集训时间提前了个把月。
　　一时间星舰内的气氛再度变得愁云惨淡。
　　舒琼好笑地瞥了朋友们几眼，放下手头的东西，起身去洗手间。
　　她刚一离开，常西纯就将电子课件一扔，伸了个懒腰，窜到舒琼的位置坐下。
　　“好不容易结束刺激充实的集训时光。”她嘭嘭嘭地拍着座椅扶手，相当有热情地提议，“说点轻松好玩的事情吧，何必折磨自己！”
　　“比方说，我看过你们的档案，舒学妹的生日快到了。不如我们给她策划策划？不用太麻烦，就我们几个一起吃个饭，找地方玩一玩就行了。”
　　众人无不响应，颜向玉和金焰更是不用她提，早就有所准备。
　　于是几人拉了个没有舒琼的小群。常西纯大手一挥，说这种事情要有惊喜，严令禁止任何人提前泄密。
　　众人亦是应允。
　　没一会儿，舒琼回来了，毫无所觉地继续点开苏贺一赞助的学习笔记写写划划，很是专注。
　　常西纯困得不行，拉着贺叙愁结伴朝休息室走去，说是学不动了打算小憩一下。
　　等两人离开了视线范围，舒琼清了清嗓子：“诸位。”
　　金焰和秦凉闻言都转过头，颜向玉更是带着满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了过来。
　　“两位学长对我们照顾颇多，是时候回报一二了。”舒琼一本正经道，“她们下学期大概率就要进军部了。”
　　“怎么帮？”秦凉好奇问道。
　　据她所知，大四的学长们压力相当大，不是忙着打比赛添履历，就是忙着提交申请文件和简历。尖子生们更是削尖了脑袋争取被特殊编队特招，争取在最后一学期提前入军部实习特训。
　　金焰摸着下巴作思考状：“她俩的专业素质都挺优秀，进入特殊编队的希望不小。”
　　“我有个办法能增大希望。”舒琼严肃开口，“其实，我是一个机二代。”
　　“说点大家不知道的。”金焰嘴角一抽。
　　“我支持你。”颜向玉点头，尽管舒琼还没说具体的计划。
　　“你要托关系吗？”秦凉瞪大眼睛，是唯一一个发出疑问的正常听众，“军方好像不太好走关系。”
　　重点是“不太好走关系”吗？
　　“……不是。”舒琼神情微妙且光伟正地摇头，“实不相瞒，我认识一位厉害且有经验的资深指挥。我想的是，争取让那位指挥给两位学长各作出一份有针对性的分析报告，方便她们日后进一步强化。”
　　秦凉想了想，觉得这个提议竟然相当有用！
　　对于机甲单兵而言，一位资历丰厚且眼光老辣的指挥作出的纸面分析，无疑是宝贵的。尤其常西纯和贺叙愁还是两位正处于成长关键期的年轻学生，仍有大把潜力可供挖掘。
　　“需要我们做什么？”颜向玉问。
　　舒琼笑道：“不是什么难事。找一找两位学长往年的比赛视频，把它们打包在一起，之后的事情交给我。”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无有异议。
　　见她们都认可了自己的想法，舒琼满意地按了按手环，点击建群。
　　“送礼物要有惊喜，”舒琼把除常西纯和贺叙愁外的四个人拉入新建的群聊里，“记得保密哦！”
　　其余三人看了看新增的两个“惊喜小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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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锵锵锵锵！
　　放了本新预收，是仙武侠gl，感兴趣的宝贝们点点收藏呀[撒花]
　　（为什么我老写冷门题材）（算了不管了，开！）
　　《财迷不建议修仙》
　　【蔫坏可爱摆渡少女x爱玩养成大佬师姐】
　　依旧互攻1v1HE，具体文案如下：
　　截龙江上的摆渡少女有三个梦想：
　　一是攒钱。二是买房。三就是帮江心岛那个刻薄的怪老太养老送终，摔盆上坟。
　　然后她就吃了个暴栗，怪老太骂她咒自己早死不是？末了又骂她，就这点出息？
　　少女于是一挑长篙，豪气溅得跟水珠一样高：“那我去闯江湖当神仙，威风！”
　　就这么立下豪言，修行秘籍是没有的，绝世神兵更别提了，只有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便宜师姐说代师传道。
　　结果功夫没学着，先给秦鱼那条全小镇唯一的渡船烧没了。
　　开局踩了个狗啃泥，秦鱼：“……”
　　上山修行数年，她看着入不敷出的账本，悲从中来。
　　听说截龙江那一带房价还涨了，早说当神仙费钱，那她还不如在江上划船呢！
　　*cp是师姐，嗯，是个真大佬，很双标但武力值max的高岭之花那挂，日常养养师妹啊揍揍仇人啊这样子。
　　*低魔仙武侠，成长系升级流，慢热


第59章 表演
　　首都星接驳港。
　　军大星舰落地,舒琼整理完毕携带的物品，和同伴们一起坐上回学校的悬浮车。
　　带队的楚意萌脸色发白，看起来气色不佳的模样,将她们带回军大后又交代了几句校队接下来的日常训练事项。
　　随即她感觉自己手腕一震，不知是谁在这时候给她打通讯。
　　楚教官看都没看一眼，边布置任务，边随手点击免提。
　　听筒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萌教官，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舒琼几人纷纷竖起耳朵，这不是校医的声音吗？
　　萌教官是个什么称呼？
　　楚意萌的话头硬生生止住，眉毛皱了皱。
　　她动作迅速地把免提关掉，小声骂了一句：“在外面别乱叫！”
　　对面回复了什么众人不得而知，只看见楚意萌很快就挂断通讯，向假装没偷听的几个学生点了点头。
　　“假期好好休息,但不要暴饮暴食，有空就练练体能。”她最后叮嘱道。
　　说完，脚步匆匆地朝外走去。
　　校门口早就停好了一辆车。
　　车窗被摇下来一半,隐约能看见校医挂着黑眼圈的脸。她穿着便服,大约是要接楚意萌去医院做检查。
　　舒琼几人又想看热闹又怕被迁怒，转念一想楚教官和校医的脾气好像都不咋温柔,遂只是站在原地伸长脖子注视着。
　　等车屁股彻底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她们你看我我看你，一副见了鬼了的模样。
　　大概学生时代的小兔崽子们都会对老师身上的八卦格外好奇，尤其还是像楚意萌这种老板着一张脸的。
　　金焰啧啧数声。
　　舒琼和秦凉也跟着啧啧。
　　常西纯一声“啧”还没发出，就被贺叙愁打断。
　　她们接到临时通知要去一趟导员办公室,遂和小伙伴们告别，急哄哄地朝行政楼走了。
　　颜向玉问舒琼：“我们回寝室？”
　　舒琼说了声好，于是和另外两人告别,也跟着颜向玉一起离开了。
　　金焰简直无语，忍不住吐槽：“怎么都成双成对的？”
　　秦凉一副早已看开的表情，说话时模样像个退休老干部：“年轻人嘛，享受生活嘛，很正常啊，很正常。”
　　她笑眯眯地看了会儿颜向玉和舒琼的背，也背着手离开了。
　　校庆日将近，小长假临近，校内气氛挺热闹，到处都挂着宣传牌和电子悬浮画报。
　　校园主干道两侧种了一些树，树干上缠着些喜气洋洋的彩色灯带。
　　花花绿绿，看久了有些晃眼睛。
　　舒琼看了两眼就别开眼去，心道这审美也太土了，不知道想出这一“创意”的校领导到底有什么执念。
　　两人穿过几栋楼，回到熟悉的生活区。
　　406寝室门口依旧挂着那块精致小巧的号码牌，此刻门关着。
　　舒琼按住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唇角略微勾起。
　　颜向玉问：“在想什么？”
　　舒琼闭口不提自己的糗事，把话题抛回给对方：“采访一下颜同学。开学那天一开门就撞见我，是什么心情？”
　　颜向玉抿了抿唇，诚实道：“惊喜。”
　　舒琼仔细观察她的表情：“金焰当时叫你bking诶，我俩背后说你小话，还故意蹭你一裤腿灰，你也惊喜？”
　　颜向玉很少剖白自己的心路历程，此时被追问得微窘。她眼神略微下垂，看似不敢直视舒琼的眼睛，实则重点明确地凝望着后者的唇瓣。
　　她想了想，认真道：“愿望成真，所以惊喜。”
　　舒琼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
　　颜向玉看着她，慢慢凑近了一点，低下了头——
　　“喀哒。”
　　舒琼手腕用力，把406的门打开了，在被亲到的前一瞬钻了进去，宛若一条灵活的鱼。
　　“……”
　　顾恬田正坐在小沙发上捧着块数位板写写画画，听见动静后抬起脑袋朝门口望来。
　　“嗨，甜甜~”
　　舒琼心情不错地找位子坐下，打了个招呼。
　　顾恬田惊喜道：“你们回来了？唔，看起来气质有点不一样了欸！”
　　舒琼失笑：“气质？”
　　顾恬田认真点头：“好像……看起来更可靠了。”
　　确切地说，虽然舒琼的脸看上去依旧斯文，但体态上的改变却微妙影响了她整体给人带来的感觉，让她整个人显得更沉稳从容了一些。
　　舒琼开玩笑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可能因为长肌肉了？”
　　两人说话间，颜向玉满脸无奈地把门带上，也走了进来。
　　她在舒琼身后驻足，手指撩了撩对方翘起一点弧度的发尾。
　　“刚才在星舰上不是说浑身难受要洗澡？”颜向玉语气轻而缓，“你不洗的话，我先进浴室了？”
　　“这就去。”舒琼连忙起身。
　　被对方一提，她顿时觉得浑身刺挠起来，总觉得自己衣服上臭烘烘的，仿佛还能嗅到战场上的火药味和血腥味。
　　她疾跑着冲进浴室，没过两秒又小跑出来，差点撞到颜向玉身上，被人扶住了腰。
　　颜向玉手里拎着一小包干净衣服，边递给她边无奈道：“别急，我又不跟你抢位置。”
　　舒琼接过对方手里的衣服，这次脚步稳健了些，转身回到卫生间，砰地关上了门。
　　不多时，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哗啦水流声。
　　颜向玉也回自己房间随便换了身衣服，这才重新回客厅坐到了沙发上。
　　期间她注意到某道灼热的目光，迟疑地偏过头，果不其然对上了顾恬田极有存在感的视线。
　　见正主发现了自己，顾恬田收敛了一下表情，推了推眼镜试探着问：“你们……”
　　话音未落，浴室的门被打开，里面渗透出丝丝缕缕带着香味的潮湿水汽，又很快被空气循环系统抽掉。
　　舒琼用干发帽搓着头发走了出来，偶有几粒水珠顺着细长白皙的脖颈淌下，滴进领口里。
　　她看了眼颜向玉，脸上带着点热水蒸出的潮红：“我洗好了。”
　　颜向玉走近，伸出两根手指捻住一滴即将落下的水珠，眸中带着点微妙的笑意。
　　舒琼理直气壮：“是用了你的护发精油，怎样？”
　　她的用完了，之前忙着去集训基地，事情太多忘了补货。
　　颜向玉捻动发梢水珠的指腹上移，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舒琼的脸颊：“不敢怎样。”
　　舒琼看她挺敢的，遂瞪了一眼动手动脚的颜向玉，把人赶进了浴室。
　　再转头时，舒琼看见顾恬田脸上挂着可疑且猖獗的笑。
　　一个腼腆的小姑娘怎么会露出这种可以用猥琐来形容的笑容？
　　舒琼拍拍她的肩，把人带回神：“对了*，怎么没看见贺一姐？”
　　顾恬田吸气：“哦，你问贺一姐啊，她好像去礼堂彩排了。”
　　她看了看表，“你想去看看吗？我可以陪你们去。”
　　舒琼打了个哈欠：“算了吧，我等明天看正式演出得了。”
　　她没再打扰顾恬田画画，在外面吹完头发后回了自己房间。
　　尽管有半个月没人住，但房间里并不脏，所以她只简单整理了一下床铺和衣柜。
　　回首都星的第一晚，在和平宁静中度过。
　　舒琼瘫在被窝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打算睡觉。
　　这两天她的睡眠时间零零碎碎，是时候倒回阳间作息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隔音不咋好的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似乎是苏贺一回来了，正在小客厅里和颜向玉说话。
　　意识混沌间，脚步声和说话声断续模糊，舒琼却并不嫌弃吵，反而感到几分难得的安心。
　　她彻底睡着了。
　　-
　　第二天是军大的校庆日，上午是庆典表演，下午开始放假。
　　舒琼早早起床洗漱，整个人精神奕奕。
　　顾恬田大清早就开始期待小长假，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苏贺一笑眯眯问其余几人：“你们要回家吗？”
　　舒琼叼着牙刷点头。
　　颜向玉摇头：“我就不回去了。”
　　她家离首都星较远，路上转乘有点麻烦，一来一回得浪费不少时间。
　　顾恬田好奇地问：“我记得你家是在第九星域？”
　　舒琼刚漱完口，帮颜向玉答道：“对，第九星域启明深空。”
　　顾恬田哇了一声：“我去年寒假的时候跟老妈一起去了第九星域的中心区域度假，听说那里最常见的就是花田，堪称全联盟最大的鲜花基地。可惜我们去的时机不巧，没什么花。”
　　颜向玉小幅度笑道：“嗯。那里花的品种和数量都比较多，欢迎来玩。”
　　她随口说了几个适合旅游的时期。
　　第九星域人口密度小，花卉产业链却相当成熟，不仅体现在冷链鲜花出口，还包括了从花卉工艺品到衣食住行各类加工品的方方面面。同时它近些年还大力发展着旅游业，有着和繁华的首都星截然不同的风土人情。
　　舒琼听得向往，越听越觉得像世外桃源。
　　顾恬田更是重度花卉爱好者，闻言唾弃了两秒自然景观匮乏的首都星。
　　“不过那里基础设施建设肯定不如首都星，”颜向玉无奈地打破她们过于美好的想象，“生活也没有那么便利。”
　　一行人朝大礼堂走的时候还在聊相关话题。
　　颜向玉在舒琼的催促下翻出相册里的照片，给她们看旺季的花山花海。
　　礼堂外拉着校庆日的红色横幅，有几个志愿者在派发节目单和小礼物。
　　几人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过去，每人领了一只印有军大校徽的钥匙扣和糖果小礼包。
　　舒琼拆了颗柠檬糖塞进嘴里，找位置坐下，安静地看起演出。
　　她瞄了眼节目单，约莫有二十来个节目，歌舞类的较多，小品次之。
　　看着看着，她问：“机甲系今年排了什么？”
　　苏贺一揉了揉眼角，语气复杂：“机甲系往年都是武术表演，但今年老师不让了，说年年都是一群人在上面踢木板劈板砖什么的，太简单粗暴，实在没有新意。”
　　机甲系学生学的技巧性格斗，大多没有什么表演性，战术姿势也压根谈不上什么观赏性。
　　舒琼默了默，一时竟想不出能表演什么。
　　总不能上台给大伙儿表演个徒手拆机甲吧？
　　注意到她的目光，颜向玉摇摇头：“我只会表演一秒让人流鼻血。”
　　舒琼连忙拍拍她的膝盖，节庆日呢，和平一点。
　　苏贺一轻叹一声：“最后大家投票决定，今年咱们耍杂技。”
　　“啊？”
　　舒琼愣住，“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苏贺一幽幽解释：“耍杂技的意思是，站在钢丝绳上表演武术。”
　　“……”
　　那不还是武术表演吗？
　　舒琼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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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就说有没有创新吧。
　　[狗头叼玫瑰]


第60章 反诈
　　舞台灯光激烈变换着色彩,几个穿着礼服的主持人施施然上台报幕，观众席的同学们都挺捧场，台下掌声阵阵。
　　顾恬田她们政治系今年准备的是情景剧小品,舒琼提起精神听了两句台词，发现竟然是反诈题材。
　　顾恬田轻轻一笑：“正能量。”
　　舒琼嘴角一抽，正能量反诈宣传她懂，但怎么主人公演着演着还发展出了点粉红泡泡？
　　其实是个爱情轻喜剧吧？
　　灯光有些刺眼，她们的座位靠前，总被酷炫的灯闪到眼睛。
　　舒琼微微垂着头，借前排座位挡光，顺势看了眼手环。
　　咦？居然有未接来电。
　　是个陌生电话，三次都是同一个号码。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又跳出了一个新的来电提示。
　　舒琼凑近颜向玉耳边说了一句,接着匆匆离座出了礼堂，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个相对安静的无人角落，点击接听。
　　她礼貌地“喂”了一声,连打三四个电话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对面默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道压抑着怒意的中老年男人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
　　舒琼顿时皱起眉：“说吧,有什么事。”
　　“你这是什么态度什么语气？”对面老头语气里的怒意快要压制不住了,喝斥道，“我是你姥爷！”
　　舒琼压根不关心他的心情，似乎连催促都懒得催促，安静地等着对面说出来电目的。
　　舒姥爷被她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气得够呛：“司机在门口等了你半个小时,现在立刻上车回家。”
　　舒琼冷笑一声：“回家？你说得对，我是应该多陪陪金阿姨她们。”
　　对面传来“嘭”的一声，似乎有人砸了一下桌子：“翅膀硬了是不是？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舒！”
　　“姥爷,您的脾气还是那么糟糕暴烈，还是那么喜欢发号施令。”舒琼反倒笑出了声，“不是您自己说的吗？如果我要学我妈走一样的荒唐路径，您就不认我这个外孙女。我依着您的话说而已，您瞧您，年纪大了真是老糊涂，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
　　对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不一会儿，声音又清晰起来，传出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
　　“小琼？”
　　舒琼语气中的攻击性顿时收敛，柔声喊了声姥姥。
　　“你不想回来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姥姥过几天来学校看你……”
　　“你——”舒姥爷震惊又愠怒的声音打断了姥姥的声音，“我让你喊这不孝孙回来，你在说什么？”
　　舒家姥姥吞吐解释：“不要逼孩子……”
　　但她很快就被推开了，耳边再度传来舒家老爷的声音：“最后说一遍，给我滚回来。”
　　舒琼停顿了一下：“行。”
　　对面没想到事情会如此容易，怔了怔，哼了一声：“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兔崽子，别以为在外面蹦跶了几天就真的能上天。这次回来后你给我……”
　　“嘟、嘟……”
　　听筒里的一阵忙音把他剩下的话头给堵回了嗓子眼里。
　　舒姥爷脸色黑了又黑，恶狠狠瞪了一眼目光担忧地站于不远处的自家夫人，不知在想什么。
　　舒琼挂完通讯，熟练地把这个陌生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里。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再回礼堂，只在宿舍群聊里简单解释了一句，说自己有点事先走了。
　　隔着走廊，依旧能听见音响播放出有节奏的乐声，她踩着略显急促的鼓点朝军大校门走去，脚步却无论如何也轻快不起来。
　　一想到要见到那几张臭脸，她就反胃，放假的愉快心情一扫而空。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人。这时候大多数学生都在礼堂看表演，剩下的则在宿舍里整行李准备回家。
　　快到校门时，她终于看见两三个学生推着行李箱聚在一起等出租车，似乎是准备一起拼车去星舰港口。
　　离他们稍远些的路边，正停着一辆涂漆低调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
　　车外站着个衣着笔挺的司机，她的长发简单梳成低马尾，黑手套黑皮鞋，有着独特的小麦色皮肤。
　　外来人员进不了军大，舒家的司机只能在外面等待，但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显露。
　　刚要朝那里走去时，舒琼听见身后传来略快的脚步声。
　　她身形微顿，转身看见了颜向玉。
　　“怎么走得那么急？”颜向玉笑着快步追上。
　　“舒家有点事要处理，回去一趟。”舒琼目露惊讶，“你怎么出来了？不是发信息说了不用担心么？”
　　颜向玉垂眸不语。
　　舒琼明白了，眉眼舒展开一些：“怕我不回来了？放心，我过两天就回校。”
　　颜向玉依旧一千一万个不放心，简直像被害妄想发作，紧紧拉着舒琼的手不肯放。
　　想了想，又怕自己分量不够重，于是果断背叛常西纯：“你的生日快到了，大家给你准备了惊喜。”
　　舒琼的生日正好是假期最后一天，众人已经私下商量好提前返校，给她庆生。
　　常西纯早在星舰上的时候就旁敲侧击问过，得知舒琼那天会待在学校里，有空。
　　舒琼都快忘了这件事，闻言联想起常西纯等人这几天老是拐弯抹角问她很多奇怪的问题，不禁有些感动和讶异。
　　“好，我一定提前回来。”舒琼神情彻底松融，主动张开双臂。
　　颜向玉抿着唇上前一步，把人抱紧。
　　她垂下脖子，将脸埋入舒琼颈间，鼻尖在对方后颈轻轻蹭了蹭，蹭得舒琼痒得笑出声。
　　颜向玉的唇瓣距离舒琼的腺体很近，丝缕的白兰地味道一点点抚慰着她的不安。
　　有那么一瞬间颜向玉很想咬下去，但忍住了。
　　“等你回来。”她闷声闷气地道，语气透出细微的委屈和留恋。
　　舒琼幻视眼巴巴等待主人回家的小动物，松开双臂的同时开玩笑：“你在撒娇吗？”
　　颜向玉眸色沉沉，将投向前方不远处的视线收了回来，眼神顿时重新柔和，诚实道：“是。”
　　“走了。”
　　舒琼双手插兜，转身朝等着自己的司机走去。
　　“小姐。”司机似乎早就在注意她们的行为，主动帮舒琼拉开车门。
　　舒琼轻轻点头，进入车内后还朝颜向玉招了招手，示意她快回去吧。
　　“小姐，那是您的同学吗？”司机也回到了驾驶座，说话时两人的目光透过后视镜交汇。
　　舒琼压根没回答这个问题：“我以前没见过你。”
　　这是自然的，因为她不回舒宅好几年了。
　　司机笑的时候露出了两枚略显尖锐的犬齿，配上她颜色较深的皮肤，凭空多了几分野性的美感。
　　但她的语气和态度却很温驯，对舒琼有问必答：“是三年前，敏敏姐引荐我来当司机的。”
　　敏敏，舒宣敏，是舒琼的表姐，她大姨的女儿。
　　舒宣敏平时没什么存在感，是一位文静话不多的beta，属于扔进人堆里都没人会注意到类型。
　　舒琼和她并不相熟，统共没说过几句话。
　　司机将悬浮车发动，平滑启动后车子开始进行匀加速运动。
　　舒琼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司机答道：“在安保公司上过班，也当过私家保镖。后来遇到点麻烦，惹到大人物失了业。还好又遇见了敏敏姐，她觉得我水平不错，让我来舒家当司机。”
　　车子进入匀速行驶状态，车身很稳当，她笑着问舒琼，“小姐，我开车，您还满意吗？”
　　舒琼看着窗外飞速后掠的景色，依旧没回答她的问题。
　　她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车窗边沿，赏了一会儿景才问：“所以，她派你来做掉我？”
　　平稳的车身突然颠簸了一下，似乎被气流冲撞而细微地冲破了一点平和的表象。
　　司机笑容不变，热情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小姐，您说什么呢？我是老爷派来接您回老宅的呀。”
　　舒琼单手插兜问：“我表姐叫什么？”
　　“舒宣敏。”司机不假思索就说出来这个名字，接着疑惑问道，“小姐，您糊涂了吗？”
　　舒琼盯着她的背影，继续问：“我姥爷叫什么？”
　　“……”司机停顿了好几秒。
　　舒琼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朝后仰靠在舒适宽敞的真皮座椅上：“看得出来，你对舒宣敏的在意程度远超那老头。”
　　她就纳闷了，舒姥爷叫来的司机，怎么张口闭口全是舒宣敏？
　　“小姐不信我？”司机表情委屈，看起来无辜极了。
　　“你的段位太低了。”舒琼莫名想起临行前颜向玉的神情，同样是装委屈，颜向玉的那套她就更吃。
　　思及此，舒琼对眼前的景象顿感无趣，“我信你啊，你说自己以前做过安保工作当过保镖，我都信。”
　　悬浮车的速度渐渐放缓，舒琼瞥了眼窗外，陌生的地方。
　　“别装了，坦诚一点，舒宣敏的敌人又不是我。”舒琼好整以暇道。
　　“抱歉小姐。”事情败露，目的地也到了，司机没有再演戏的必要。
　　她把车子停下，敛去了笑容，“敏敏姐救过我的命，我必须遵从她的命令……我不会害你，只是希望你能在这里住几个月。”
　　“嚯，原来真的是舒宣敏让你来的？”舒琼啧啧。
　　司机身体一僵。
　　舒琼都奇了：“我之前就是灵感来了随口诈一诈。”
　　至于灵感是什么……可能是顾恬田她们排的那出反诈小品吧。
　　果然很正能量，很有教育意义。
　　舒琼看着外面的小别墅面色复杂：“还专门给我找了栋独栋小别墅，环境挺好。”
　　不过她很清楚，所谓的“住几个月”大概率是软禁的委婉说法。
　　舒宣敏要做什么？抢家产？
　　那软禁她做什么，应该禁姥爷那个老登啊！
　　“我觉得舒宣敏或许对我有些误会。”舒琼单手揉按着太阳穴，“给她打通讯，我要和她谈谈。”
　　司机犹豫不决：“可是……”
　　不等拒绝，舒琼忽然从兜里摸出柄极其小巧的弹簧刀，动作快得让人难以躲避。
　　她直接把刀锋对准了司机的脖子，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大家都是打工人，我不为难你，不代表我真是任人宰割的好脾气。视频通讯，打。”
　　司机被吓了一跳，舒琼用力按着对方的肩臂，能感觉到她衣服下的肌肉霎时变得紧绷，就像随时都会暴起反抗的野兽。
　　“是个练家子。”舒琼手里的刀刃再度压近了对方脖颈上的皮肤，似乎在肯定对方的肌肉强度。
　　司机的喉咙蠕动了一下，不敢轻易动弹，她不死心地问：“怎么看出来的？你一开始就在怀疑我吗……”
　　舒琼手中的刀灵活得就像她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只是她握刀的姿势有点像拿着撬机甲的螺丝刀，两相结合下显出几分滑稽的压迫感来。
　　事实上，她一开始还真没感觉出司机有问题，最先产生怀疑的是颜向玉。
　　或许是故作殷勤的神色都压不住的冷厉气质，或许是走路姿势太过轻盈而出现了破绽，颜向玉将其认定为危险人物。
　　拥抱的时候，她把自己随身携带的弹簧刀顺势塞给了舒琼。
　　舒琼默默在心里叹气，她的敏锐程度还是不如颜向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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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颜向玉：这司机长得太好看了，可疑。
　　舒琼：颜同学真敏锐。诈一下司机。
　　司机：……
　　不知不觉写到二十万字了[眼镜]


第61章 表姐
　　被人用刀抵着脖子,这滋味应当挺不好受。
　　舒琼的拇指指腹紧贴着对方的颈部动脉，未再催促。
　　车内静了数息，司机妥协般抬起手环,解锁并点进通讯录，在舒琼的注视下给备注为“敏敏姐”的人打去视频通讯。
　　然而铃声响了近十秒都没人接，“嘟”的一声，对面挂断了。
　　司机脸色泛白，舒琼不带情绪地继续吩咐：“再打。”
　　欢快的铃声又响了起来，衬得车内气氛愈发诡异。
　　舒琼耐心地垂眸看着，不知在想什么。
　　司机努力绷紧脖子，生怕对方不小心切破了自己颈部脆弱的皮肤。
　　这次她们足足等了十五秒，一分一秒都格外令人难熬。
　　“滴。”
　　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手环上方跳出光屏,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响起。
　　“什么事？”
　　是舒宣敏，她看着视频上表情僵硬的司机，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这时她看见画面产生了变化。
　　一只手从司机斜后方伸出,握住对方腕部的手环，将镜头往上调,视频画面中顿时出现了一张令舒宣敏感到些许陌生的脸。
　　“表姐,好久不见。”舒琼打了个招呼。
　　舒宣敏情绪不变地看了司机一眼，看得后者身体愈发僵硬，这才回复起舒琼的问候：“表妹，你怎么还没到家？刚才姥爷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表姐怎么一点都不诚实？”舒琼把玩着手里的小刀,“送礼物就送礼物，怎么让司机骗我？这不，司机绕道接我来看你送的礼物,这才浪费了些时间。”
　　舒宣敏饶有兴味地微笑：“礼物？”
　　舒琼把镜头拨转，拍出车窗外的漂亮小别墅：“这不就是表姐打算送我的礼物吗？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对了，房子转到我名下了吗？手续应该办好了吧！”
　　舒宣敏被她的话语噎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自己这位数年未见的表妹好半晌，古怪地笑道：“手续在办了。对，这确实是我送你的礼物。”
　　舒琼这才满意点头，动作间透过光屏看见司机正一脸见鬼的表情，于是脸上笑容更真诚了：“真的嘛？这地段可不便宜……”
　　“表妹。”舒宣敏眯了眯眼睛，“舒家家产过亿，这小小一栋别墅而已，你竟也如此放在心上。”
　　舒琼毫不在意回答：“唉，在外待久了，一想到要回舒家就觉得拘束，镶了金的鸟笼依旧只是鸟笼。表姐，我和你直说了吧，我的梦想是成为和我妈一样的人。”
　　舒宣敏对她突如其来的直白感到疑惑：“和小姨一样成功的人？”
　　舒琼淡然道：“和我妈一样叛逆的人。”
　　舒宣敏挑眉：“怎么说？”
　　舒琼诚实道：“姐，弯弯绕绕太累了，我不想一天到晚绞尽脑汁地争权夺利和经营家产。我想当一个纯粹的机甲系军校生……家产你要的话就拿去，毕竟你的敌人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唔，假如你承诺未来做我自由高飞的坚强后盾，那我甚至可以帮你一把。”
　　司机只觉得此人鬼话连篇。
　　狗屁的纯粹学生！套路那么多还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弯弯绕绕？
　　舒宣敏也被她的话语震了一下：“可你刚才还……”
　　舒琼刚才还从她手里骗去一栋黄金地段的小别墅。
　　舒琼腼腆一笑：“实不相瞒，刚才那几句话已经耗费我两个月的脑细胞了，表姐。”
　　她也不管别人信不信，继续道，“所以说，要合作吗？我们的利益并不冲突，我讨厌被人约束，而你想要更多的钱权。这件事上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不亏。”
　　舒宣敏确实有被说动，她思忖片刻后，轻轻道：“我考虑一下。”
　　她对这个表妹缺乏了解，所有信息都来自于侧面调查，不清楚对方会不会成为自己家产谋夺道路上的绊脚石，所以才出此下策，派自己的得力下属冒充司机，想半道将人拐去软禁，暂时剔除不稳定因素。
　　舒宣敏倒没想过要害人。
　　等这段最不稳定的时期过去，等她胜券在握，她就会将人放出来并视情况做一定补偿。
　　只是她对自己表妹太不了解了。她打听到的消息是，舒琼成绩优异，目前是在校准机甲师。由此，她对舒琼的武力值猜测不当，为防对方起疑只派去了一个能打的司机。
　　谁成想司机三言两语被人套话不说，还被轻易反制了。
　　还好舒琼定力够强、足够理智，她原本就厌弃有关舒家的一切，对于继承家业更是完全没想法，否则……舒宣敏担心她会因此而产生逆反心理，从此以后对自己展开激烈的报复。
　　如此一来，她的计划势必更加受阻。
　　一想到自己的计划差点坏事，舒宣敏多看了一眼司机。
　　司机战战兢兢问：“敏、敏敏姐，我还要把舒琼小姐带回舒家吗……”
　　舒宣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按了按额头：“带回来。你觉得自己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没、没有。”司机的眼角余光被刀片反射的白光晃了下眼，忍不住扁了扁嘴。
　　舒琼笑盈盈地看着两人交谈，倒是有点意外。
　　她一开始还以为这司机是个极难对付的狠角色呢，如今看来有点神经大条啊，且似乎很好骗的样子。
　　而且她表姐对待这位下属的态度也很耐人寻味，出了大岔子竟然都没怪罪。
　　当然，可能因为有她这个外人在所以没明着教训，没准私下会扣工资吧。
　　舒琼幸灾乐祸地拍了一下司机的肩，颇有点记仇地想。
　　一想到自己平白无故差点被人软禁，她拍肩的力道颇大。
　　“回来再说。”舒宣敏最后扔下一句，挂了通讯。
　　舒琼看在后续还要跟人家老板合作的份上，没有太过为难司机。
　　她收回弹簧刀，翘着腿往后排一坐，舒坦地摸出车内备好的冰镇果汁，大剌剌吩咐道：“愣着干什么，开车啊！”
　　说完，她叼着吸管看向车窗外，感慨着道：“三句话，让女人送我豪宅。”
　　司机被她的厚脸皮震得面皮一抽，不情不愿地重新发动车子。
　　悬浮车顿时如离弦之箭般嗖地加速冲出，舒琼猝不及防前倾身体，差点被果汁呛到，咳了两声。
　　“你来的时候不是开车挺稳的吗？”舒琼狐疑质问。
　　司机一板一眼道：“那是敏敏姐吩咐的，我当然要好好开。”
　　“……现在不还是她的吩咐？”舒琼毫不客气道，“将个人情绪代入工作里，小心我跟你老板举报。”
　　于是司机面沉如水地好好开车。
　　两人一路无话。
　　舒宣敏的那栋别墅离联盟军事大学不远，悬浮车正常开只需花费二十来分钟。
　　而舒家老宅位于开发年限比较久的一片老城区，那里是典型的富人区，修了大片有年代感的大宅子。
　　舒宅距离别墅和联军大都有点远，司机擦着超速的边把车速飙到最快，也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到。
　　舒琼中途无聊地看了会儿课件，然后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颜向玉聊天，和对方说了自己已有房产的好消息。
　　舒琼：地段挺好的。就是乍一看里面装修有点老气。
　　颜向玉：装修可以再改，不费事。
　　舒琼想了想，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装潢风格”给删了。
　　她盯着车顶天花板愣愣地想，这样发，会不会很像同居暗示？
　　结果颜向玉见她迟迟不回，发来一句“等你回来后，我陪你一起挑”。
　　舒琼：好。
　　矜持小琼发完一个字，又忍不住嫌弃自己是不是太冷淡，抓起手环又发了一条。
　　舒琼：分开的第二个小时，想你。
　　发完，她颇感羞耻地把手环息屏，逃避似的睁着眼睛瘫靠在柔软有弹性的椅背上，数车顶镶了几颗钻。
　　数到第十九颗，颜向玉还没回。
　　舒琼冷哼一声：“腐败奢靡的资本家。”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她好几眼，全程看完这场默剧，几次欲言又止。
　　听到这句话，虽然不知道谁又惹到这位小姐了，但她也颇为认同地道：“不知道我这次会不会被扣工资。”
　　“你活该。”舒琼毫不同情地笑话对方，“谁让你想打我的主意？”
　　司机有点无语，这人要不要这么幼稚？
　　于是她也开始打嘴炮：“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心情突然不好，但你也活该。”
　　两个人隔着后视镜互相怒视。
　　脑电波里大战三百回合，无形的火花噼啪四溅。
　　司机甚至为此打开了自动驾驶，自己专心地和舒琼角力。
　　叮咚一声，司机的手环先响起提示音，紧接着舒琼的手环也震了震。
　　两人暂时休战，低头查看新消息。
　　敏敏姐：回来后你和小琦对换职位。
　　敏敏姐：这次不扣你工资。
　　司机顿时绽开笑容，手指飞快打字：谢谢老板！！！
　　敏敏姐：专心开车。
　　司机只觉得自己原先压抑的腰板都挺直了，敏敏姐真是全天下最好的老板！
　　她透过后视镜挑衅地去看舒琼，发现对方把脸埋在掌心里装鸵鸟，不知道在干什么。
　　司机开口：“喂，你……”
　　知不知道她不仅没扣工资，反而还要升职了哇哈哈！
　　舒琼抬脸，双颊飘着两团明显的绯红。
　　司机被她吓了一跳，刚才不还好好的？
　　舒琼悲愤叹气，将头扭到窗外，不再和她对视。
　　手环还保留在她和颜向玉的对话框。
　　舒琼：分开的第二个小时，想你。
　　颜向玉：刚才在和教官们视频会议汇报集训的事，贺队长和金焰她们都跟我待在一起。
　　颜向玉：大家用我手环投的屏。
　　舒琼想了一下那种场景，忍不住头皮发麻脚趾抠地。
　　这时金焰好死不死地在群里发了条新消息。
　　金焰：女鹅，咱俩分开都一天半了，你咋不想想我呢？
　　金焰：[落泪]
　　贺叙愁：[偷笑]
　　秦凉：[偷笑]
　　常西纯：[大笑]噫！
　　“……”
　　舒琼选择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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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琼成功学课堂开课了！
　　三句话，让女人送我一栋豪宅，要点如下：
　　1、脸皮要厚。
　　2、语气要嚣张。
　　3、不要道德绑架，要道德威胁。
　　好了，接下来开始实战。
　　我的亲亲表姐怎么会想软禁我呢？
　　（你想软禁我，小心我报复你）
　　她明明是想把房子送给我！
　　（房子给我算这事私了）
　　不许你污蔑表姐！
　　（不同意我就跟老头举报你的谋划！）
　　[狗头叼玫瑰]大家学废了吗？快去试试吧！


第62章 舒家
　　忧愁的舒琼关掉光屏,看着车窗外不断后掠的风景，眼神放空。
　　司机又看了她几眼，没去触霉头。
　　一直到悬浮车驶入一片豁然开朗的城区,舒琼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
　　这里虽然开发得早，但出乎意料地没什么高楼大厦，倒是有不少绿色植被，但一看就是有专业团队定期修剪维护的，连一花一叶都透露出精致的金钱气息。
　　悬浮车在一幢风格复古的大别墅前缓缓停下，司机瞥了眼后视镜，不情不愿道：“到了。”
　　舒琼打量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
　　古典，漂亮，大气，整体看上去近乎较小型的庄园。
　　大门进入后能看到喷泉雕塑和两侧赏心悦目的大丛花团,整体外墙呈偏浅的暖色调，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房屋后面还有个更大的花园,并一个露天泳池和用于跑马的平坦草坪。
　　——她表哥舒宣贺极爱马术。
　　有钱人真是该死地会享受。
　　舒琼面无表情地等着车门自动且缓慢地从上滑开,伸腿下了车。
　　她脊背挺直地朝前厅内走去，登时看见一张带着亲切笑容的脸。
　　“姥姥,你一个人在楼下等我？”舒琼小跑过去,脸上不由自主浮现出笑意。
　　张明枝是很典型的那类保养得当的贵妇人，妆容大方，手臂和颈间的翡翠点缀着她上了年纪却依旧明亮的眸子。
　　她张开双臂，上上下下打量自己许久未见的小孙女,随即心疼不已：“小琼……瘦了好多。”
　　舒琼原地转了个圈，还撸起袖子给姥姥看自己的胳膊：“姥姥，我前段时间在训练呢,现在是脂肪少了，肌肉多了。”
　　张明枝笑起来，摸摸舒琼的脸：“一定很辛苦吧？当年你妈妈也是这样，身上到处都是淤青还要面子呢……”
　　自家闺女和孙女，她越看越喜欢，不论怎样都是顶好的。
　　两人正说着体几话，楼梯上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老态尽显的声音人未至声先闻。
　　“呵，吃点苦算什么，还不是那逆女自己选的！她活该！”
　　舒琼转头看去，发现来人正是舒木峰，他步履缓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三个人，有男有女。
　　其中一个面庞已有细纹的中年女人扶了舒老头一把：“爸，当心走快了摔着。”
　　舒木峰冷哼一声，似乎很想傲然挥斥开自己大女儿搀扶的手，但碍于身体不好，只能像只病虎般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舒琼权当他在放屁，语气干巴到连个起伏都没有：“嚯，姥爷。”
　　她这副冷淡无所谓的表情是跟颜向玉学的。
　　只是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这声姥爷叫得实在不像话极了，吊儿郎当的像个刺头，乍一听还以为在喊人家臭老头。
　　舒木峰气得转头就走，奈何脚步略虚走不快，一个急转身差点没摔倒，吓得他大女儿舒闻忙扶住他一*边胳膊。
　　舒琼若有所思看着，这老头看起来不大中用了啊，莫非是生病了？
　　也是，要不是他身体出了意外，也不会急着把所有子女都叫回来侍奉床前当孝子。
　　平时可不见他有多疼爱和在意几个后代小辈。
　　舒木峰端着架子，不愿在几个小辈面前展露自己虚弱的一面。他推开舒闻的手，自己倔强地扶着楼梯的红木栏杆又上楼了。
　　不一会儿，“咚”的一声，二楼书房传来沉闷的关门声。
　　舒琼无趣地收回视线，无能狂怒吧，这就被她气到了？
　　她才发挥了三成功力呢。
　　同时她感觉到自己在被人注视，警觉地抬起头，直直对上站在大姨舒闻背后的年轻女人。
　　那年轻女子的目光果然直直停留在她身上，敛藏着几分探究和好奇。
　　舒琼对这张脸不陌生，毕竟不久前两人刚在视频通讯上见过。
　　但隔着网线和真人见面终究不太一样，舒琼发现自己这位表姐真是相当会演。
　　要不是她早有怀疑外加拆穿过对方的把戏，还真看不出来对方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
　　舒宣敏是位中等个头的beta女士，面庞和她妈舒闻有五六分像，完全称得上恬静美丽，穿着条垂感不错的米色长裙，棕色长卷发柔顺地披至背心，怎么看都不像有攻击性的样子。
　　她和舒琼的视线对上后，只轻轻点了一下头算打过招呼，接着恢复了低眉顺目的姿态，沉默充当着母亲身后的漂亮摆件。
　　倒是离几人都有些距离的一个三十来岁男人，饶有兴味且不加掩饰地继续朝舒琼看。
　　“这位是……舒琼表妹？”舒宣贺跟舒老头年轻时应该长得挺像的，故而他一笑舒琼就看他不顺眼。
　　舒琼随意叫了声表哥，对方姿态依旧散漫。
　　张扬，嚣张，直白。
　　完全符合那种，从小到大被宠着惯着，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在意的富家公子哥形象。从头到脚都散发出不靠谱的气息。
　　舒琼在心里给舒宣贺打了个几个标签，如果不是装的，那真是……
　　她再度肯定了自己站队舒宣敏的正确性。
　　没有给舒琼太多观察“家人们”的时间，楼上走出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把舒宣贺和舒宣敏这对兄妹叫了上去，说是舒木峰找他们有话要说。
　　两个年轻人上去了，管家则深深看了眼舒琼，朝她客气但并不谄媚地点头致意，走近了。
　　“琼小姐，您的房间收拾出来了，要跟我去看看吗？”管家问道。
　　不等舒琼回答，姥姥张明枝先说话了，她摆手支开管家：“这里用不着你了，有我们陪着小琼就行。”
　　“好的，太太。”
　　管家自然不会拒绝主母的吩咐，从前厅离开。
　　舒闻也没有异议，她顺从地陪着母亲和外甥女说话寒暄。
　　舒琼都一一回复了，同时在心里留意着这位大姨的一言一行。
　　她有些好奇，既然表姐舒宣敏是个白切黑，那大姨舒闻呢？
　　胡思乱想地琢磨了一下性格方面的遗传概率，舒琼依旧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大姨舒闻活脱脱一位善良女士，生了一副真正意义上的傻白甜模样，简直自带好人气质和亲近buff。
　　真真假假看不出破绽，走到房门口时，舒琼终于放弃了猜疑。
　　“小琼，这房间你还记得吗？就是小时候你住过的那间。”张明枝笑眯眯地推开门，“里面的陈设都没变，我没让下人动。”
　　舒琼点了点头，稀奇地走进去，轻轻摸了摸带着浅色小花的墙纸。
　　她还记得这墙纸是她小时候自己挑的，那时候妈妈刚因为腿伤选择退役，自顾不暇间把小舒琼托付给姥姥养了一段时间。
　　舒琼刚来舒宅的时候总哭闹，一个人生闷气。于是姥姥就带着她，一点点按照她的心意重新布置房间。
　　房间里的床品、窗帘、地毯、墙纸，甚至台灯和顶灯都是姥姥带着她亲手挑的。
　　舒琼就跟玩游戏似的，对这里不再排斥，反而有种微妙的成就感，将这个房间视作自己的独有物。
　　姥姥能进，其他人不能进。
　　听着张明枝讲起陈年往事，舒琼好笑地想，自己小时候就那么有领地意识和隐私意识吗？
　　舒闻也笑了：“我也记得，有一次小琼睡懒觉，我就在门口开玩笑说自己要进来了。结果小琼眼睛一睁就从床上跳起来阻止我……这招百试百灵，可比闹钟管用。”
　　舒琼越听越感觉自己小时候有种别样的霸道气质。
　　舒闻站在门口打趣，一只脚半抬不抬的：“小琼，大姨现在能进来了吗？”
　　舒琼囧着脸把姥姥和大姨都拉进房间：“请进请进。”
　　里面被仔细清扫过，是小套房的格局，卫浴、阳台、衣帽间一应俱全。
　　窗帘被拉开，大片的落地窗采光极好，站在房间里便能将下方所有景色一览无遗。
　　窗边放了张尺寸稍小的儿童躺椅，舒琼眯了眯眼，想象出洗完头发后躺在这里晒太阳、听姥姥讲故事的惬意时光。
　　这时，她忽然瞥见楼下一个人影走出，看穿着应该是舒宣贺。
　　舒琼眼力很好，能清晰捕捉到对方的动作和表情，不动声色地随着他移动视线。
　　舒宣贺似乎在打电话，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逐渐变得凝重和恼怒。
　　说完，他愤愤然挂断通讯，揪断一把花匠刚从温室里取出培育好的名贵花卉，泄愤似的蹂躏那朵重瓣花，鲜红的花汁染得他满手都像沾了血。
　　“小琼，在看什么呢？”
　　张明枝的声音重新引回舒琼的注意力，“我已经让人记了尺寸，去换一把大点的躺椅……欸，这里的书桌椅也矮了，一起换套高大些的，你觉得怎么样？”
　　舒琼浅笑道：“姥姥说了算。”
　　她没提自己不会在舒家老宅待太久，没打击老人家的积极性。
　　这么一打岔，再低头看向楼下，舒宣贺已经不见了，只在原地留下几片散落残破的花瓣。
　　房间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舒宣敏站在门外望着舒琼：“姥爷叫你去书房。”
　　舒琼挑眉，应了声好就要朝外走。
　　张明枝担忧地抓着她的小臂：“你姥爷他……他年纪大了老糊涂，说话比较冲，你别和他一般计较。”
　　舒琼安抚笑道：“我知道了。”
　　她跟着舒宣敏一起朝楼梯走去，两人并肩而立。
　　舒琼来到走廊，见周围没人才轻声道：“你考虑好没？不接下我的橄榄枝，你会后悔的哦。”
　　两人独处时，舒宣敏身上的气质也随之变化。
　　明明人还是这么个人，脸也还是这么张轮廓柔和的脸，偏偏气势上涨到了两米八，流露出明显的上位者神情。
　　舒宣敏瞥她一眼，抱着双臂：“既然是你先发出的合作邀请，自然也要你先表现出诚意。”
　　舒琼看着这位比自己矮大半个头的表姐，点头：“你说得对。”
　　她有种直觉，先前舒宣贺之所以暴跳如雷，背后原因或与舒宣敏有关。
　　与之一起的是另一种预感，舒宣敏似乎已经针对舒宣贺展开了一系列计划，且有所收获。
　　尽管才和这对兄妹相处了片刻时间，舒琼却毫不怀疑：就算没有自己参与，这场隐形竞争最后的胜者也会是舒宣敏。
　　因而舒琼必须拿出更大的筹码加到天平上，以体现出自己的价值，否则根本入不了局。
　　“你派来的司机叫什么？”快走到二楼书房时，舒琼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冷不丁问出来。
　　这话题拐得太快，舒宣敏轻轻皱眉，但还是回答道：“小辰，跟了我好几年。她怎么了？”
　　舒琼背着手摇头，开始给对方穿小鞋：“她工作态度不行，开车的时候消极怠工。”
　　说完，不等舒宣敏反应过来，舒琼前跨一步来到书房门外。
　　她也不敲门，很不礼貌地直接推开了舒木峰书房的门，又“嘭”的一声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将叛逆人设贯彻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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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版图打开，新人物出场！[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浑水
　　书房内,舒木峰双手交握端正坐着。
　　他看着舒琼走进来，径直在对面椅子上一屁股坐下。
　　舒琼坐下时摸了把黄花梨木椅那宽大沉厚的扶手，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周围环境。
　　舒木峰似乎格外偏爱木制家具,这让整间书房都隐约充斥着一股沉稳且极富阅历的自然香味，与纸质藏书散发出淡淡的油墨香相得益彰。
　　舒琼视线扫过占据一整面墙的大书柜。
　　这里平时有佣人打理清扫，不会有灰尘，但过新的书籍外表仍旧昭示着其主人只是将它们拿来填充脸面、实际并不受宠的事实。
　　她暗自嗤笑一声，书房的布置陈设稳重得体，与舒木峰本人浮躁虚荣的性情相去甚远。
　　这是一个爱面子，喜欢做表面功夫的人。
　　见她坐下后也不说话，舒木峰先沉不住气了。
　　此刻室内只有他们两人，他稍微柔和了表情，好声好气开口：“小琼啊……”
　　听见这个称呼,舒琼已是略微蹙眉。
　　舒木峰“关切”道：“你不要恨祖父，过来人的良苦用心你要多体谅体谅啊。我都是为你好，以后你表哥继承大业,你和敏敏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你是高材生,血浓于水的道理不会不懂……”
　　舒琼听得直反胃，勾起点“我倒要听听这老登还想说什么”的兴趣来。
　　她点点头,假装被亲情牌打动：“姥爷,道理我懂，可我是军校生呀。按照惯例，以后都是要进军部的，生死都豁出去了,管不了什么家族的事。”
　　舒木峰见有戏，更加觉得这小兔崽子是吃软不吃硬，心中一喜便趁热打铁道：“这个你不用担心,祖父我啊现在也想通了，绝对支持你追逐自己的机甲梦想。只是我们舒家主脉人丁不兴啊，你和你表哥表姐每个人我都放心不下……唉，我老了，愈发为你们几个小辈操心啊。”
　　舒琼阴阳怪气地捧读：“哇，姥爷，您好关心我们啊，我好感动呢。”
　　舒木峰深沉叹气，其实并不在意舒琼话中真假，道明这出“好祖父好孙女”戏码背后的目的：“所以祖父就直说了，我和你爹也商量过了，你去军部前把婚结了吧，留个后，想必你妈妈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舒琼虚假的微笑维系不住了，垂下头，脸色阴沉得吓人。
　　他怎么还有脸提自己舒辞女士。
　　舒木峰的话里话外都写满了利益。
　　或许在这位生意人看来，舒琼对家族剩下的价值就是找一个于家族有助益的联姻对象，争取在她毕业去军部前榨取完最后一丝好处。
　　毕竟一旦舒琼从联军大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舒木峰就很难再管到她了，舒家的手目前还伸不到军政权利阶级。
　　舒木峰以为她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提议，语气更柔和了几分：“这样，明天舒家会举行一场晚宴，名义上呢是你的生日宴。其实祖父已经提前邀请了一批年轻的世家才俊，为的就是给你一个惊喜，其中有几个的身份比较重要，我跟你介绍一下，你可不要丢了舒家的脸面……”
　　舒琼垂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看。长睫笼出大片阴影，她的表情有些莫名：“哦？我一个从小不被舒家抚养的野孩子，能代表得了舒家脸面？”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
　　舒木峰笑得和蔼，脸上的褶子一圈圈皱起，像腐朽的枯木，“你是担心自己学不会上流社会的礼仪？没关系，待会儿会有人来教你。”
　　舒琼抬头看见他的嘴脸，顿时有放把火将这枯木燃烧殆尽的冲动。
　　半晌，她压抑住情绪，拉开书房门，面无表情地离开。
　　下到一楼，只见到舒宣贺正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和助理打电话：“当然挑最贵的……嗯，之后你再去我们酒庄，取两瓶一号红酒，送到……”
　　注意到舒琼的身影，他也没有放低自己的音量，吩咐完毕后挂完通讯，才笑容轻佻地朝舒琼看了一眼，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但很快他手环又开始震动。
　　舒宣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点开看见备注后却换了表情，边接通边朝外走去：“这两天可不行啊宝贝儿……别急嘛，后天、后天就去看你~”
　　那语调听得舒琼直起鸡皮疙瘩，有感对面是他的某个情人。
　　看着舒宣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内，周遭重新恢复安静，她找了个位子坐下。
　　“他也算是个人才。”
　　一个声音悠悠然从背后响起，半是嘲笑。
　　舒琼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舒宣敏。先前舒宣贺在客厅打通讯的时候，她看见舒宣敏就在二楼栏杆后不声不响地冷眼俯视着一切。
　　舒琼不由按了按额角：“你很喜欢暗中观察？”
　　舒宣敏走到旁边坐下，慢条斯理道：“一般。”
　　“他哪里算人才？”舒琼虚心求教，“情人够多？时间管理特别厉害？”
　　舒宣敏看她一眼：“舒木峰近几年身体不好，大小毛病不断，不适合再劳心劳力。所以他有意培养舒宣贺，集团那里一直是后者在帮着打理。”
　　“不过很遗憾，舒木峰的期待总是落空。上任才第二个月，舒宣贺就丢了一个大项目，对方还是舒家集团的老朋友王氏，原本唾手可得的投资被他给弄没了，损失不小。”
　　舒琼稀奇：“他手下的班底不还是那几个老人吗？就算舒宣贺是个草包，不该连累着其他手下也犯蠢吧？”
　　舒宣敏微笑：“有几个聪明人跳槽了，剩下的要么劝不住他要么闭眼装傻，只能亏钱买教训。”
　　舒琼直觉这个“跳槽”不简单。
　　果不其然，舒宣敏看见她的表情，竟然主动解释道：“对，是我挖的墙角。”
　　“舒木峰没怪你？”
　　“怪我？感谢我还来不及。”舒宣敏语气平淡地道，“要不是我及时出手将人招回我名下的公司内，没人敢保证，那几个跳槽的资深职业经理和特助不会向对家出卖舒家集团的商业机密。我可是救了家族集团免于危机的功臣。”
　　至于这危机怎么来的，别管。
　　她瞒过了所有人，实施了一场成功的挖墙脚计划。
　　成果斐然，不仅目标墙角成功被挖走，集团其余墙角的明眼人也蠢蠢欲动起来。
　　舒琼知道舒宣敏目前在家族集团内的权力并不大，只管着一所旅游公司，正常而言根本不受集团高层重视。
　　当年她接手这家子公司时，它不过是一个刚起步的草台班子，没什么前景也拉不到投资。
　　没想到几年下来，子公司倒是被她发展得欣欣向荣。反倒集团的几项核心业务，疯狂吃老本不说，客户还跑了不少，营收额肉眼可见地乏力了不少。
　　“如今内忧外患纷至沓来，其余竞争者虎视眈眈，集团内部更是不止我一个想上位的。换做正常人，早就焦虑得不行，他却还有心思跟情人们打情骂俏，为了不冷落他们而让助理挨个送贵礼。”
　　舒宣敏轻轻转动着手腕上戴着的一串檀木珠，摇头，“这还不算人才？”
　　舒琼试探着问她：“我对商业领域不太了解。能问问是怎么让他丢了老客户的吗？”
　　舒宣敏这野心家，不会私下和舒家其他竞争者有合作吧？
　　这种计策很容易引火烧身，如果玩脱可不是搭上一个舒宣贺那么简单了。
　　然而舒宣敏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锐利的眼神带着一丝鄙夷道：“我看起来很蠢？这件事里我不过是辅助者，小小地推了一把而已。主要是舒宣贺那个蠢货，把人家老总的omega儿子肚子搞大了。”
　　至于这么私密的事她为什么会知道，当然是在对方身边埋了眼线。
　　舒琼听着有些咋舌。
　　“但双方家世都不错，又都未婚嫁，生米煮成熟饭领了证不就行了？”她好奇问道。
　　“你应该知道，几年前舒木峰想让我和王总家的beta小儿子联姻，但很遗憾，后来那个beta和舒宣贺搞出了一点丑闻，所以这桩婚事不了了之。对，这也是我推动的。”
　　舒宣敏简单说了几句，“而那个被搞大肚子的Omega也姓王，是那位beta的亲哥哥。”
　　舒琼愕然，这个舒宣贺怎么还逮着一家人薅啊！
　　这种情况下确实不怪人家王总暴怒，传出去妥妥一个豪门丑闻。
　　她不合时宜地发散了思维：“这个老王总，长得一定很合舒宣贺审美吧。”
　　舒宣敏表情古怪，脑海中浮现出地中海大肚皮的中年男人模样，无端感到一阵恶寒。
　　“姐。”舒琼突然正襟危坐，狗腿地凑到舒宣敏旁边，“既然你能弄黄自己的订婚宴，能不能把我的相亲宴也搞黄？你已经知道了吧，舒木峰说明晚给我排了个生日宴。搞黄它，对你我都好。”
　　见表姐不为所动，舒琼绞尽脑汁想理由：“你想啊，万一真成了，那我就是两个大家族利益的连接点，势必要更进一步踏入舒家这潭浑水中，岂不是让局势更乱？而且万一哪天，我领悟了钱权在手的好处，想要和你夺家产呢！姐，你快点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吧！”
　　舒宣敏淡定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水：“我记得之前你说过，自己对舒家家产没兴趣。”
　　“唉！本心难守啊。”舒琼装模做样地感慨，“就算我不忘初心，但底下的人也可能心思活络起来啊，你刚挖走几个集团里的老人，应该对这点最清楚。”
　　大集团高层里永远不缺乏投机者，而他们总是喜欢押宝。
　　有些选项胜算大但获利小，有些选项风险大但能暴利。处于关键位置的螺丝钉总是撬起一个就能掀松一大片。
　　舒宣敏默然片刻，竟有些被说动。
　　她眼神动了动，放下杯子：“我知道了。”
　　这一刻，舒琼内心忽然升起一道直觉。
　　舒宣敏很显然是个喜欢主动出击把握机会的人。哪怕自己不劝她，舒宣敏也绝对不会让这次生日宴风平浪静地过去。
　　“……”
　　舒琼不动声色地想。
　　舒宣敏这时候过来和她聊这些看似自爆底细的话题，难道目的是……试探自己真实的态度？
　　其中或许还夹杂着威慑。
　　两人都沉默下来，客厅内一下静得落针可闻。
　　舒宣贺还在外面打通讯，身影隔着玻璃窗若隐若现。
　　舒琼垂在腿侧的手无意识握了握拳，体会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些事情弯弯绕绕萦绕于心头，于她而言可比开机甲杀虫族棘手多了。
　　晚上睡觉前，舒琼躺在幼时睡过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形状俏皮的吊灯，忽然有点想念军大不算宽敞但整洁舒适的406寝室了。
　　假期的第一天即将过去，颜向玉放了假却没回家，也不知道她此刻在干什么。
　　自从她因为对方的手环投屏而在队友面前闹出了点小笑话，她们就没有再聊天。
　　舒琼是一下午都在被迫接受礼仪课程，颜向玉那边似乎也有事在忙，否则按照后者的性格，怎么也不会如此冷淡。
　　想着想着，手环一震。
　　颜向玉：明天见。
　　两人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还停留在“想你”之类的肉麻话。
　　舒琼微微蹙眉，疑惑于这句明天见的含义。
　　这时金焰也来小窗敲舒琼。
　　金焰：舒家明天给你办生日宴？我妈收到邀请函了。女鹅别怕，本小姐明天盛装出席，给你撑腰！
　　金焰：对了，届时还会有一位惊喜嘉宾，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得意]
　　舒琼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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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们小颜可是行动派。
　　舒琼：莫非她要带我私奔？！
　　（不是私奔，小情侣必须明着甜甜蜜蜜[狗头叼玫瑰]）


第64章 手镯
　　第二天早晨,舒琼早早起了床。
　　洗漱完毕后拉开衣帽间，里面整齐堆挂着不少款式和牌子各异的衣裤鞋帽。
　　舒琼是个对穿搭没什么执念的人，日常什么舒适穿什么,被金焰嘲笑仗着脸好乱穿。
　　她看着眼前这排看起来就颇有版型质感的大衣橱愣了愣，从里面挑了套款式简单的衬衫长裤。
　　简单的黑白配色，茶棕色头发松松垮垮用个大夹子随便堆起，长腿一跨就出了房间。
　　张明枝正穿着练功服在花园里锻炼身体，看见舒琼出来散步，停下动作笑了笑：“小琼，起的那么早？昨晚睡得还好吗？”
　　“早，姥姥。”舒琼打了个哈欠，深深呼吸了两口清爽的晨间空气，“睡得还行。”
　　其实没睡好。
　　她昨晚心里装着事,一直到凌晨才阖眼浅眠，没睡几个小时又醒了过来，索性早早起床。
　　她没有多聊自己的事,而是问：“姥姥在健身？”
　　张明枝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这几年身体总不爽利,多运动运动，畅快些。”
　　舒琼于是没有打扰她做养生操,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就慢吞吞踱步回去了。
　　早饭是和舒家人一起吃的，吃得她浑身不自在。
　　舒木峰大病初愈，忌口多，搞得全家饮食都被迫清淡。
　　厨房做的早餐清汤寡水,舒琼吃了一个没啥味道的素馅饺子，端起牛奶漱口。
　　主位上，舒木峰死死板着脸。
　　舒琼大清早一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倒胃口,自顾自低着头咬鸡蛋。
　　坐在她对面的舒宣敏吃饭也安安静静，动作慢条斯理，仪态得体从容。
　　舒琼咽下一口食物，干完了一整杯牛奶后，张明枝换完衣服从楼上下来，看见餐桌旁的空位和舒木峰不甚美妙的脸色，小心问道：“小贺……他还没起？要不要让阿姨上去喊一声？”
　　舒木峰重重哼了一声，拄杖头嘭的一声磕在桌腿：“随他去！昨晚肯定又出去鬼混了！”
　　这一下震得舒琼差点噎住，朝上侧投去不满的眼神。
　　舒木峰注意到舒琼的目光，更加生气：“你这什么眼神？我看你们一个个都翅膀硬了想上天！”
　　听见这话，舒琼直接把刀叉往盘子里一扔，椅子朝后一推，摊牌不干了：“好啊，那我回学校了，今晚的宴会我不奉陪了。”
　　舒木峰一噎，终于想起来面前的小祖宗是自己软硬兼施好不容易哄回来的，脸皮抽动，有感这真是舒琼能干的出来的事。
　　他抖着褶子深呼吸，终于平复好自己的情绪：“小琼啊，祖父这也是被你表哥气急了。今晚你可是主角，怎么能不去呢……”
　　舒琼这才重新坐回座位上，状似跑题地说话：“生气伤肝伤胃，姥爷，您可别千万别生气。我前几天在集训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奇怪的人，那人就特别爱生气，还很自大傲慢，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舒木峰巴不得她转移话题，好言好语接话道：“小琼你根本不用搭理这种人。”
　　舒琼托着下巴玩味道：“那这人特别有身份，惹不起怎么办？”
　　舒木峰握着拐头轻轻摩挲，沉声道：“能有我们舒家难惹？”
　　舒琼轻笑一声：“这倒是。总之那人很招人厌，他掌控很强，好像是个队长吧？所以要手底下所有队员都听他一个人的话。他不喜欢吃的菜，也就不许队员们吃；他看着不爽的人，也就不许其他人靠近说话。”
　　舒宣敏抬起脸，深深看了她一眼：“是吗？还有这种人。”
　　说完，手里的餐刀狠狠将水煮蛋一分为二。
　　舒琼猛一拍掌，吓得舒木峰这老头喝茶时差点呛住：“可不！最可恨的是，他还特别喜欢得寸进尺，一旦他的队员们后退忍让，他就变本加厉地继续做容忍度测试。你说这种人招不招厌？年轻的时候没朋友，老了更是女憎男恶。”
　　舒木峰拧着眉吐出两片茶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正要说话，却看见几分钟前上去叫人的阿姨下来了：“少爷说，早饭他不吃了。昨晚他去公司忙工作，熬了一夜。”
　　舒木峰眉眼一皱，随即又舒展：“算了，最近他也算是有点长进，没像以前那么混帐。敏敏，你一会儿吃过饭去和王总联系一下，把这个窟窿补上。你也真是的，你哥胡来，你也不知道帮衬着点？”
　　舒宣敏用餐巾轻擦嘴角：“万一王总又提起他儿子的事……”
　　舒木峰重重放下茶杯：“胡说！我看那档子事明明就是他们王氏瞎诌的！没凭没据的，完全就是他们王氏找好下家了想借由头撕破脸。你先去谈谈，不能凭白让宣贺背锅。”
　　舒宣敏轻轻挑眉，只说了个好字。
　　白日里没什么事情，舒琼图清净，窝在房间里看学习资料。
　　空隙中打开手环，校队小群里倒挺热闹，都在分享自己的假期日常，各自发了不少照片。
　　舒琼翻了翻，跟几人一起聊了几句，稀奇地发现颜向玉没出声就算了，连带着平时话多的金焰也只冒泡说了两句话。
　　神神秘秘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午后她被拉去挑礼服做造型，烦不胜烦。
　　给她整理头发的造型师仔细梳着头，舒琼对着镜子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有什么变化，感觉还没之前自己随手扎得好看。
　　舒琼耷拉着脸问：“是不是有点用力过猛了？”
　　造型师看了又看，满意的不行：“没有啊，特别漂亮。”
　　这位先天条件优越，造型随便弄弄都好看。
　　说完还特意翻找出自己以前的得意作品给舒琼看。
　　这位造型师水平不错名声也好，据说服务过不少豪门少爷小姐，和一些明星也有合作。
　　舒琼看着她的照片，指着其中一张问：“这是不是头骨畸形了？”
　　造型师扭头去看，解释：“这个叫高颅顶。”
　　“有点高过头了吧？”舒琼不解地看着另一张脚踩恨天高瘦成纸片人的模特，“那这个瘦成骷髅架子的是怎么回事？不会营养不良吗？”
　　造型师一脸无语道：“瘦才能配高定礼服，比例好，人家那叫行走的衣架子。这，就是时尚。”
　　不懂时尚的舒琼闭麦了。
　　她脑海里浮现出颜向玉的脸和身影，真要说的话，她还是比较喜欢对方那种健康匀称的身材。
　　又说了两句话，舒琼打着哈欠，支撑不住了：“你随意，我要睡会儿。”
　　造型师嗯嗯嗯，继续在她头上脸上精心雕琢。
　　再醒来时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舒琼睁着迷蒙的眼睛，看着对面明晃晃的镜子，有点头脑发懵。
　　“锵锵！”造型师得意地给她补了点粉，比了个大拇指。
　　舒琼摸了摸自己的脸，其实变化也不大，但看上去就是更精致了。
　　唯一的问题是……
　　“怎么是裙子？”
　　舒琼用一双死鱼眼看着对方助理手上的两条裙子。
　　小助理羡慕地看着对方修长的腿和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挑一条吧。”
　　左边是一条胸口点缀着亮片、裙摆衔接高调的鱼尾吊带长裙，看得舒琼眼皮直跳。
　　她看都没看就接过右侧的那条：“我去试试。”
　　然而一到试衣间，她人就麻了。
　　哑光质感，长度几近脚踝，上身依旧是吊带的设计，但整体简约了不少，没什么夺人眼球的夸张设计，倒将焦点集中在衣物包裹下的人本身。
　　走动时，深色的裙摆边沿暗绣的一圈金线折射着光线，荡开圈圈波浪，冲淡了黑裙子的黑沉感，灵动俏皮了不少。
　　平时穿惯作战服紧身背心和作战靴的舒同学几时穿过这种衣服？
　　她面无表情地接过小助理手上的细高跟，任由对方帮自己收腰。
　　就在这时，张明枝走了进来，老远就对舒琼张开双臂，抱了抱这位和自己小女儿越长越像的外孙女。
　　舒琼不自在地对着姥姥抿了抿唇，张明枝却很满意：“裙子很衬你的气质，就是没戴首饰，太空荡了。”
　　她转头跟身后的人说了句话，那人上前两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
　　舒琼这才发现对方手中的盒子
　　盒子雕饰精美，入手很有分量，看起来有点年头，大约也是件收藏品。
　　她忽然相信了买椟还珠这则寓言的真实性。
　　张明枝笑着示意她打开。
　　舒琼迟疑片刻，将盒盖轻轻打开，被里面的大颗钻石晃了下眼睛。
　　这火彩……
　　她将盖子重新合上了：“这太贵重了，姥姥。”
　　张明枝伸手按住她的动作，在盒子下面重新按了按，舒琼惊讶地看着这盒子被拉出了第二层暗格。
　　张明枝笑笑，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浑然天成的翡翠镯子，拉过舒琼的手腕似要给她戴上。
　　舒琼缩了缩手：“这……”
　　张明枝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大，硬*生生止住了舒琼的动作，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给你的你就收下。”
　　舒琼担心东西推搡间掉地下，只好支着手臂任由姥姥把镯子往自己手臂上撸。
　　张明枝看出她的犹豫，主动解释：“不值几个钱。主要是年头久了，一代传一代，算是个念想。”
　　舒琼满脸写着不信，对舒家来说不值钱可不代表对别人来说也不值钱。
　　张明枝笑着继续道：“以前呢，是婆家传给儿媳妇的礼物。但从我外祖母那代开始，就变成了母亲传给女儿。”
　　她握着舒琼的手依旧洁白，但已经无法避免地出现褶皱和粗糙的衰老迹象，“本来想给小辞的，可惜她没收。”
　　舒琼立马说：“那我也不能要。姥姥，您给大姨吧。”
　　张明枝拍拍她的手背，佯怒：“你妈不要，你就更该收下，不是吗？你忍心让姥姥失去小女儿后连个寄托念想的地方都没有？”
　　舒琼支吾：“那还有大姨……”
　　张明枝笑了，这次的笑容与先前贵妇人式的得体都不同，带着摘离了假面后的轻松：“不用担心她和敏敏，她们也有自己的礼物。”
　　舒琼意识到什么，没有再推脱，凝视了片刻腕间的玉镯。
　　张明枝把盒子上层的钻石项链也取了出来，帮舒琼戴好。
　　项链末端的水滴状宝石听话地垂在舒琼锁骨中间，与她略浅的瞳色交相辉映，光泽映照下更显明艳。
　　“走吧。”张明枝笑眯眯地牵起她的手，带着人往外而去，“今晚，你是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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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舒琼：不瞒你们说，其实我一直是主角。
　　某作者：（给亲女儿放礼炮ing）
　　颜向玉：作者，我要出场。
　　某作者：（擦汗）下章一定！


第65章 宾客
　　天花板的大吊灯金碧辉煌,是一只水晶质感的巨大飞鸟，展翅欲飞的模样。
　　来来往往的人经过时都宛若被镀了一层淡金，呈现出蜜一般的金钱质感。
　　舒琼下楼时,已经有零散几位宾客到了，站在入口处和舒木峰寒暄。
　　对方姿态略带谄媚，时不时因为舒木峰口中的过时笑话而发出笑声。
　　舒琼跟着姥姥朝那里走去。
　　名义上今晚是她的生日宴，样子总得做一做。
　　她带着笑迎接了几位同一圈层的贵客，看着他们露出半真半假的惊艳神色，与自己握手，然后进入大厅内。
　　就在她脸部肌肉快要僵硬时，舒宣敏走了出来，站到她身边。
　　舒琼转头的同时揉了揉自己的苹果肌。
　　“呦，小辰？”她看见了一位熟面孔,那是跟在舒宣敏身后的司机。
　　小辰今晚穿着更加正式的笔挺正装，依旧一身低调严肃的黑，黑手套黑皮鞋,长发低低扎成马尾,默不作声地跟在舒宣敏身后。
　　一听见她这话，小辰立即肌肉紧绷,目光露出几分警惕,仿佛对舒琼在车上突然持刀暴起的行为有了心理阴影。
　　舒宣敏朝舒琼点头致意，紧接着对身后摆了下手，让小辰先行离开。
　　舒琼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往车库的方向走，压着嗓子问：“给她交代了特殊任务？”
　　舒宣敏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拂去一缕垂到耳侧的卷发，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表妹，我陪你一起吧。”
　　舒琼无趣地点头示意对方随意,又等了会儿，终于等到了自己想等的人……之一。
　　金家的车停在外面，车子跟其余宾客的低调奢华不同，高调，夺目，嚣张。
　　带着细闪的湖蓝色悬浮超跑缓缓停下，驾驶位钻出一个金发耀眼的脑袋。
　　“女鹅！”金焰穿了身修身的深蓝西装，车还没停稳，就钻出一颗脑袋朝舒琼吹了声口哨。
　　“……”舒琼假装不认识她。
　　金焰把车钥匙抛给旁边的侍从，让后者去停车，自己则腿一伸跳到地上，三两步跨到舒琼旁边，勾着她的脖子质问：“喂，你怎么那么冷漠！咱俩穿一条裤衩长大的姐妹爱呢？才两天没见就被狗吃了？”
　　舒琼顿时觉得周围有无数双目光明里暗里投到自己身上，不由分说将鞋跟踩上损友的皮鞋碾了碾：“能不能收一下二哈气质？你今天穿得人模人样的，就不能装一天正经人？”
　　金焰吃痛地后退两步，看着礼貌微笑的舒琼连呼陌生。
　　舒琼压根没管她，伸长脖子在她身后看了又看找了又找：“金阿姨和方阿姨呢？没跟你一起来？”
　　“她们啊。”金焰边整理着袖口边随口答道，“在后面呢，我懒得磨蹭，自己先过来了。”
　　其实是她们不想坐她的车，太张扬，觉得颜色不衬自己的礼服。于是乎金焰就独自开着自己的爱车先过来找舒琼了。
　　舒琼定定看着她，等待下文。奈何金焰压根没读懂她的话外音，两人沉默相对。
　　倒是舒宣敏注意到她们一直站在原地不往里走，疑惑投来视线：“小琼？”
　　金焰询问地看向舒琼，舒琼给她们介绍：“这是我表姐舒宣敏，这位是我发小金焰。”
　　说完，舒琼很不合礼仪地推了把金焰的背：“自己进去吧，懒得找人带你了。”
　　金焰也没嫌怠慢，悠然自得地进了一楼正厅。
　　金焰说的没错，金蔓和方凛确实很快就到了，司机平稳地停下加长悬浮车。
　　车灯闪了两下，车门轻轻滑开，候在外面的侍从正要上去接应，却被人从身后碰了碰。
　　这位侍从也是第一天见到舒家的小小姐，转身时只看见背光勾勒出对方引人遐想的侧脸线条。
　　在侍从看来，舒琼具备着挑不出任何问题的斯文气质和亲和语气，最重要的是，她和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完全没有傲慢的感觉。
　　这让侍从微妙地觉得亲切，不由自主听从对方的要求，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舒琼朝她笑了一下，随即朝车内伸手，扶着方凛下了车。
　　“方阿姨。”她稳稳扶住对方的手，“金焰已经进去了。”
　　方凛一站稳就抱了抱舒琼，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地看：“好看！”
　　说完她“欸”了一声，摸到舒琼手腕上的那只玉镯。
　　“姥姥给的。”舒琼没有停在原地过多解释，笑着领人朝内走了几步以让开道路，“金阿姨呢？”
　　“终于想到我了？”车内随即走下一位西装革履的女士，看起来相当有精英人士的成熟干练气质，个子极高，五官深邃。光看长相，她和金焰确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方凛就跟没看见自己爱人似的，拉着舒琼的手往另一侧车门看。
　　“盈盈。”她叫了一声，“不是说你们在集训基地见面后关系熟络了不少？快来打个招呼呀。”
　　舒琼随之看去，这才发现从车子另一侧绕行过来的身影。
　　按辈分算，方盈盈是方凛的堂侄女，一起过来倒不奇怪。况且舒琼早就看过舒木峰给的宾客名单，方盈盈这个名字还被他圈起来重点相待。
　　舒琼明白舒木峰的意思，意思就是这位条件不错，让她多接触接触，是合适的联姻对象。
　　“好久不见。”方盈盈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撩着披肩的头发，对身上的裙子别扭的很。
　　按照往常，舒琼肯定要很有共鸣地和她吐槽几句着装问题，但此刻，她的心思全不在此。
　　舒琼看着方盈盈身后的人，眸中是掩藏不住的惊讶：“你……”
　　颜向玉走上前，动作间尺寸贴合的正装勾勒出完美流畅的腰线，修长有型，长腿笔直，带着别样的女性魅力。
　　她握住舒琼的手，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舒小姐。”
　　指腹越界般滑过舒琼的手腕，和这有点刻意的礼貌称呼一起，不动声色地撩拨了一下某人的心弦。
　　舒琼愣愣地和她握了握手：“颜……颜小姐？”
　　颜向玉被她的反应弄得笑了一下。
　　墨黑的发丝被吹起几缕，盖住了眼神，让人分不清到底是真实的笑声还是错觉。
　　方盈盈抱着胳膊看着，几乎要翻白眼。
　　这两个人握手的姿势一点也不标准，摆明了来调情的。
　　哪有人握手的时候手指碰到对方手腕的？
　　旁边的方凛看了看眼前三个年龄相仿的年轻人，注意到方盈盈明明和另外两人站得很近，却和后两者之间有着一层难以说清的隔阂。
　　见此情状，作为过来人的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于是方凛掩着嘴偷笑一声：“走吧？有什么悄悄话也进去再说。”
　　舒琼脸一红，庆幸于今天的底妆能盖住脸色变化，强装镇定地和她们一起往正厅内迈步。
　　路过舒宣敏时，她对表姐打了个招呼，说自己要陪贵客们说话，进去后就不出来了，理直气壮地进了宴会厅。
　　金家有底蕴，金蔓有手腕，近年来金家上行的势头谁都看得出来。
　　这一行人一进去就受到了诸多注目礼。
　　金蔓应付这种场面如鱼得水，从侍从那里接了杯香槟，和围过来的几个人说起话来。
　　话题无一例外还是老几样，不熟的就谈生意，稍微熟一点的再多聊几句家庭和子女。
　　舒木峰也很快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过来问候道：“听说贵千金在军大读指挥啊？果真高材。”
　　身侧也有人附和：“联军大这种老牌名校，尤其是机甲系最难考了，说明贵千金心性坚定，很有理想啊！想来日后有志进入军方指挥部……”
　　听着这些话，金蔓再看着坐在角落里摸小蛋糕吃的金焰，这位“心性坚定”“很有理想”的金大小姐正拽着刚进来的舒琼，扬言自己要效仿学术蝗虫，当一个摆脱低级趣味的宴会蝗虫。
　　“不过你是咸党，”金焰矜持地擦了擦嘴角的奶油渍，道，“或许可以试试那边的烤鹅。”
　　舒琼拎着裙摆踩着高跟鞋直接给了她一记暗拳，打中好友的肋骨后，她傲然一哼：“有点出息成不？”
　　金蔓收回眼神，点头：“我家两位姑娘都挺优秀的，其实当初要不是得知她们一起进了机甲系，我说什么也不放心……”
　　听着这本质为炫耀的一番话，听者疑惑：“两、两位？”
　　金蔓看着舒木峰，笑着点头：“两位。一位是指挥，一位是机甲师呢，现在的年轻人追逐梦想可不容易啊，学习压力比起我们那时候大得很。”
　　舒木峰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脸色稍显不虞，但仍有不明就里的人附和着道：“军大的机甲师？看来两位千金都是人中龙凤啊，啧啧，我家中侄儿明年上大学，我该让他多学学这种好榜样！”
　　这边正说着话，金蔓隐约捕捉到另一头的交谈声。
　　是舒琼制止完好友的跳脱行为后压低声音问：“这里的烤鹅真的好吃吗？不行，我得挑贵的吃……今天说什么也要吃回本，能吃一点是一点，把舒木峰那老头吃亏正好！”
　　耳边拍马屁意味浓厚的声音还在响起：“该说不说，金总，您家的教育真是成功啊。想必是您以身作则的缘故，教出的孩子才会与您一样，严谨为人，可靠有才。”
　　金以身作则蔓：“……”
　　又走了几步，方凛也去社交了，她和方盈盈今天虽然没跟方家的人一起来，但到了宴会上，场面话还是要讲一讲的。她没有强迫自己堂侄女一起去虚与委蛇，自己架势十足地去和那群人周旋了。
　　方盈盈不动声色地吁出一口气。
　　几个逃避社交的年轻人找了个清静点的角落坐下，开始新一轮的沉默进食。
　　舒琼是有很多话想问，但不知从何开始。
　　颜向玉是单纯性格使然，只安静地挨着舒琼坐着。
　　金焰不一样，她是嘴被食物堵住了，没顾上说话。
　　最后先开口的人竟成了方盈盈，她和金焰坐在舒琼她们对面，不温不热地问道：“所以你打算怎么解决问题？”
　　剩下三个人都朝她看去，连金焰都放下了手中的食物。
　　“这点不用担心，”舒琼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舒宣敏，对方正没什么存在感地陪着一位夫人说话，光看外表简直看不出一丝紧张和慌乱，“我有帮手。”
　　“能细说吗？”方盈盈将手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舒琼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
　　她自己都不知道舒宣敏有什么计划。
　　自从上次两人聊完后，她每次问，舒宣敏都一副从容模样，然后冷淡地吐出一句“你看戏就行”。
　　彳亍，舒琼被这种大佬气质所震慑，感觉还怪可靠的。
　　“我还没问，”舒琼偏头看向颜向玉，“你怎么来了？”
　　颜向玉将手中酒杯朝方盈盈扬了扬：“她的提议。”
　　舒琼立即将目光投向方盈盈，后者不自然地撇了撇嘴，嘴上却不认输：“看我干什么？我可不是帮你们，也没什么红娘月老情结！还不是、还不是怕你意志不坚定，真的让订婚顺利进行了？”
　　方盈盈抱着胳膊一指金焰：“说到底还不是指望她没用？只好我亲自来看看了。顺带将颜向玉带过来，让你别忘了自己本心。”
　　金焰没想到这也能怪到自己头上，“啊”了一声。
　　方盈盈无语转头，看见舒琼和颜向玉似乎根本没认真听自己说话，头挨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舒琼是突然想起颜向玉的一杯倒属性，在嗅对方手里的酒杯。
　　颜向玉顺从地将杯子递到对方唇边：“没有酒精。”
　　舒琼半信半疑地就着这个姿势抿了一口，品了品，确实是普通果汁，带着浓郁的葡萄香，入口是很清爽的甜味。
　　她放心地点点头，刚要提醒颜向玉擦一下自己留下的口红印，就看见对方动作自然地收回杯子，照着同一个位置喝了一口。
　　一饮而尽。
　　白皙漂亮的脖颈轻轻仰起又复原，颜向玉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抽出手帕，直勾勾看着舒琼，继而擦拭自己的唇角。
　　明明一句话都没说，眼神却出奇地直接和露骨。
　　靠。
　　舒琼顿感脸颊烧得慌。才两天不见，这家伙又去哪里进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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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同样是看小说，颜向玉看完小说能无师自通撩人小技巧，而我们金焰只会阿巴阿巴。
　　舒琼：可恶，我竟落败了！不就是撩人吗，我也会！
　　颜向玉：（暗中期待）
　　[狗头叼玫瑰]新章奉上～


第66章 名酒
　　角落里顿时静了下来,只剩下耳边雅致轻扬的乐声。
　　舒琼看着白色手帕上多出的一小块浅红，偏头笑了笑。
　　颜向玉用拇指指腹按了按自己颜色加深的下唇，视线落在舒琼锁骨间的项链上,忽然问：“去走走？”
　　舒琼没有说话，跟着她起身。
　　金焰疑惑地抬头发问：“宴会快开始了，你们出去干什么？”
　　颜向玉眸色沉沉，幅度很小地笑了一下。
　　金焰更显费解，正待追问时小臂被方盈盈拽了一下，后者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金焰这才反应过来，露出纯真儿童式的鄙夷目光。
　　然而应付完这个约会绊脚石，舒琼和颜向玉却没能如愿去花园享受二人世界。
　　一个打着端正领结的侍从走过来，把舒琼给叫走了。
　　“宾客已经到齐，老爷叫您过去。”
　　舒琼只好不情不愿地放下手中酒杯,气势汹汹地跟着对方朝舒木峰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有力的声音，大约是从没见过穿细高跟礼服裙还能走得如此铿锵的女人，一路上她收获了不少情绪各异的目光。
　　不过舒琼完全没在意,啪地往舒木峰身后一站,把后者吓了一跳。
　　舒木峰正在跟方家话事人攀交情，舒方两家一个正在经历转型阵痛,一个正在经历友商排挤,对于通过小辈联姻来巩固自己商业版图的法子一拍即合。
　　舒琼同时还看见了站在附近面色不悦的方凛，这位女士是上任方家主脉的人，家主易位后掉为方家旁支，如今话语权有限。
　　而如今的方家话事人是方盈盈她二姑,是个雷厉风行理性过度的人，对于要牺牲自己亲侄女婚姻自由这件事，她并不放在心上。
　　甚至说,方家二姑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牺牲，在她和舒木峰这种亲缘浅薄者看来，一切有益于家族利益的才是最优选择。
　　见到舒琼过来，舒木峰挤出慈爱关怀的笑容：“这就是我小女儿舒辞的孩子，是个优秀的alpha。”
　　“琼琼生得和她妈妈像极了，一样前途可期。”
　　斜刺里一道男声插了进来，舒琼顿时掀起一阵生理性厌恶，转头看去。
　　出声者是舒琼生物学上的父亲，陈艾书。
　　客观意义上来讲，陈艾书如今人至中年依旧算得上帅大叔，只是他眼下粉底也盖不住的虚浮眼袋、已显浑浊的双目和有些发黄的手指与牙齿，都昭示着这人糟糕的生活习惯。
　　“琼琼，愣着干嘛？来爸爸这里。”
　　陈艾书也挤出一个笑，对舒琼伸手。
　　舒琼拍开他的手，挪步到方凛身边。
　　方凛看向陈艾书的眼神也算不上友好。
　　“虚伪人渣。”
　　舒琼突然发现方姨翻白眼的神态和方盈盈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陈艾书有点尴尬，不过在场没有人会在意他的想法，舒木峰压根没将这个所谓女婿放在心上，而方家二姑则审视地上下打量着舒琼，像在评判一块菜市场的肉。
　　舒琼被她看得皱眉时，方家家主笑了：“人倒不错。叫舒琼是吧？你平时和盈盈多接触接触。两个人模样都生得标致，站在一起挺般配。”
　　舒琼听着这话，也笑了：“祖父，你没和这位女士说明我的情况吗？”
　　舒木峰笑容一僵，直觉接下来的话题会不妙，张口欲要打断。
　　但舒琼压根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开口就是一句大雷：“你们难道不知道……我是个养胃A吗？”
　　在场个个身份贵重，她倒好，神色平静得简直不像在暴露自己的隐疾，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就开始观察其余人的表情。
　　方凛也愣了一下，她是在场唯一一个知道舒琼身体状况的人，但之前被气狠了，完全没想到这件事。
　　方家二姑神色不明，眯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舒琼，似乎在等待一个解释。
　　舒琼状似无奈地在手环中翻找出医生开的检查报告，光屏唰地弹出，“异性信息素不耐”，几个黑字明明白白映入其余几人的眼帘。
　　舒木峰拧着眉怒喝：“现在是胡闹的时候吗？”
　　他给陈艾书使了个眼神，后者立即要去盖住舒琼的电子报告表：“琼琼，爸爸知道自己这些年对你关心得少了，你长大了，自己的想法愈发多，但也要看场合是不是？不要在这时候闹小孩子脾气……你为了气我和你祖父，故意找人伪造的是不是？听爸爸的话，关掉。”
　　舒琼灵活扭身躲过，放大最下面开报告的医生签名：“方阿姨能作证，不是伪造报告。”
　　方凛抱着胳膊冷眼扫视对面，点头。
　　给她检查身体的医生是金家的私人医生，口风很严。
　　舒木峰自以为手眼通天，对舒琼调查得彻底，实则到处都是漏洞。
　　这份体检报告还是开学前医生新开的，“症状”一栏的字体虽然小，但依旧板正清楚。
　　【主要症状：
　　对异性的肢体接触有所排斥，对Omega信息素的刺激难以产生正常生理反应，并因周围Omega信息素浓度高低产生眩晕、呕吐、腺体红肿疼痛、呼吸不畅、高热、晕厥甚至休克等不良反应。】
　　【治疗建议：
　　症状第一条，可以通过适当心理辅导进行缓解，最终能和异性在无肢体接触的范围内正常社交。
　　症状第二条，当代医学条件暂时无法有效根治。
　　症状第三条，药品研发正在进行中，或可通过激素药物调理、物理手段隔绝Omega信息素吸入等手段实施干预。】
　　方家家主皱起眉，瞥了一眼舒木峰：“关于我们之间的合作，舒先生是否缺乏诚意？”
　　舒木峰脸色黑得吓人，但依旧保持着言语上的条理：“女士，我们不妨把话摊开来说。方舒两家倘若真能亲上加亲，两个小辈的婚姻说到底也只是个契机，日后她们是否能够修成正果，其实并非重点。女士，莫非我看走眼，原来你看重小情小爱更甚于家族大业？”
　　说到底联姻只是走走过场，形式婚姻罢了。
　　方家家主有被说动的迹象，态度稍微松动：“舒家事先未做说明，是为不妥。你们让出一成利，我就不予追究此事。”
　　舒木峰摇头：“最多半成。”
　　对面颔首：“成交。”
　　舒琼率先发难的这场交锋以舒木峰给方家让利收尾。
　　她旁观着这场扯去遮羞布的赤裸裸的利益交换，没指望简单就能搅黄一切，只是感觉有点可笑。
　　接下来，舒木峰没再给舒琼发言的机会，他朝方家人点头致意后，就带着舒琼走到人前。
　　明亮的光照得大厅内宛如白昼，明明整栋楼内都开了恒温恒湿智能调节系统，愈发热烈的乐声渲染下，室内温度依旧有种逐步升高的错觉。
　　宾客们在衣香鬓影中攀谈着或高雅或世俗的话题，每个人的眼神里都写着虚伪的客套和真诚的欲望。
　　“诸位。”舒木峰接过身边侍从手里的酒，这是舒家酒庄中有名的一款醇酒，叫“红玛瑙”。
　　他微微抬高手上的酒，让众人都能看清瓶身上镶嵌的璀璨钻石，显然光是一只空酒瓶就价值不菲。
　　这是富人的奢侈消遣。
　　舒琼敛眸不动声色地看着。
　　舒木峰停顿了一会儿才步入正题，向众人宣布今晚宴会的开始：“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提前为我的小孙女舒琼举办生日宴。遥想二十年前的今天，恰逢舒家集团正式推出‘红玛瑙’系列红酒，何其有缘！”
　　红玛瑙系列红酒到底是不是在舒琼生日这天推出的，没人求证。
　　众宾客无人有异议，纷纷表达着对舒琼的祝福和对舒木峰疼爱小辈之情的赞誉。
　　舒木峰对这些赞誉照单全收，并扬言要开了这瓶天价名酒以作庆祝。
　　舒琼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她站在二楼俯瞰全局，扫视着所有人。
　　她在寻找舒宣敏的身影，无果。
　　后者不知何时失去了踪影。
　　舒木峰仍旧拿着酒瓶滔滔不绝，他的话题从本次生日宴的主角舒琼讲到了自家的产品，然后一路跑到了舒氏集团未来的发展。
　　他看着站于自己另一侧有些走神的舒宣贺，为众人介绍：“而我的长孙舒宣贺，不日将正式接过我的重担，成为开阔舒氏商业版图的下一代领军人物。相信他一定会……”
　　人群中突然出现些微骚动，舒宣敏陪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步入宴会厅。
　　舒宣敏带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王总，祖父说过，他要当面表达对王氏的歉意。”
　　王总颔首，表情还算缓和：“是吗？那我且看舒木峰能拿出多少诚意。”
　　众人都有些愣怔，其中不乏有些想看好戏的人。
　　先前王家两个儿子和舒宣贺不清不楚的事情，个别消息灵通点的人也听到过风声。听说当时闹得很难看，王总本人更是当众放言要砍断所有和舒家的生意往来。
　　也不知道舒宣敏有什么本事，竟然把人哄来出席了公共宴会。
　　心思活络者眼珠一转，心道莫非先前那些是谣言？王舒两家可能没闹掰。
　　……如果不是谣言的话，那就是舒家能带来的好处实在太大，王氏不舍得丢掉这块大肥肉。
　　这样一来，在场众人又将舒家高看了两眼，什么舒氏集团最近略有颓势，都是假的吧！毕竟人家王氏老总都能不计前嫌出席宴会表达友好了。
　　唾沫横飞的舒木峰动作微顿，声音显而易见地亢奋了不少，他也觉得王总是舍不得舒家带来的利益，来主动求和的。
　　于是乎，舒木峰再次将现场气氛炒高几度，从容道出舒式集团接下来会推出几个已有眉目的大项目。
　　最后，他总结道：“这些项目，目前皆由舒宣贺主导……”
　　底下有这几天和舒氏谈好合作的人遥遥对着二楼举杯致意。
　　被舒宣敏“舒木峰准备了道歉大礼”为由哄来宴会的王总脸色越听越黑。
　　其中好几个项目原先都是优先供货给他们王氏，如今项目弄黄了不说，不道歉也罢了，舒木峰这是在当众挑衅他？
　　舒木峰如今个个计划顺利实行，志得意满——
　　方舒两家联姻初步谈妥，后续更有大把合作可以实现双赢；原本几近决裂的王舒两家如今也有了转机，王总亲自出席表态定然是不予追究过往恩怨的意思。
　　舒木峰简直觉得神清气爽。
　　自己终于可以完美退休了，到时候荣华富贵他依旧唾手可得，家产给长孙舒宣贺，还有贤妻孝女侍奉在侧，好一个人生赢家。
　　舒木峰高抬名酒，“红玛瑙”酒瓶闪出潋滟的光泽，他准备开酒庆贺。
　　酒还没喝，他就有几分醉了。
　　“嘭！”
　　一声猝不及防的推门声打破了气氛，半掩半合的大门被人重重推开，刺耳的声音昭示着来者不善。
　　来了。
　　舒琼眼睛一亮。
　　同时她用眼角余光看见舒宣贺的手也抓住了栏杆，扣得很紧，用力到指节微微发白。
　　一个挺着明显孕肚的omega怒意冲天朝着二楼大喊：“舒宣贺！你有种骗我上床，有种让我打胎，有种下来承认自己做的事吗！”
　　“嘭！”
　　话音未落，第二道撞击声炸响。
　　距离最近的舒琼宛若瓜田里的猹，兴奋转头，看见身侧同样瞪大双目的舒木峰和碎了满地的酒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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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舒琼：一线吃瓜！


第67章 闹剧
　　舒木峰抖着手,手中早已空无一物。
　　脚边地面四散飞溅着酒液与酒瓶碎渣，一片狼藉。
　　迷醉的酒香萦绕鼻尖，他的飘然醉意却霎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舒琼真情实感地惋惜了一下：“祖父,您怎么手抖了？可别被玻璃渣子伤到了。”
　　她还没尝过所谓“红玛瑙”是什么滋味呢。
　　想想还有点可惜。
　　舒木峰回过神来，看着这个一边提醒自己小心、一边早就后退到安全距离的外孙女，一时间有些心梗。
　　几个侍从慌忙小跑过来收拾地上的残局，舒木峰却没有让人动，兀自盯着那个来砸场子的omega，面色愠怒异常。
　　“谁允许他进来的？”舒木峰凝望着门口的两个安保人员，“还不快赶出去！”
　　安保人员犹疑张望：“可是他有邀请函……”
　　舒木峰扫过人群中神色各异的众宾客，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看笑话，呵斥道：“这里不是随便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砸场闹事也不看看这是哪里！此人定是想以此毁坏宣贺名声,我舒家还没到任人欺辱的地步！”
　　保安只能上前两步，作势要伸手拉人。
　　然而此时却有人低喝一声：“谁敢？！”
　　舒琼循声望去，发现小辰不知何时回到了舒宣敏和王总的身后,此时正一脸看好戏模样地望着后者朝那孕夫omega奔去。
　　似乎感受到注视,她抬目遥遥望来，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继续寸步不离地跟在舒宣敏侧后方。
　　王总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自家大儿子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道：“你不是说自己出去旅游散心了吗？怎么来这里了？”
　　王家大哥双目赤红泫然欲泣，却没有管他爹的问题，只死死盯着上首冷目旁观的舒宣贺：“明明我们早就相识相爱,为什么你还要去引诱别人！”
　　什么？
　　众人皆表情各异地竖起耳朵。
　　他看着舒宣贺，不顾及形象地控诉：“三年前你就许诺我，我要是说服我爹签下舒氏大单子,你就跟我结婚，结果呢！结果你众目睽睽之下和我小弟滚到床上去了！你还是人吗你！”
　　场内一时鸦雀无声，舒宣贺的脸色红了又白：“小越，不要胡说啊，我何时说过这种话？”
　　偏偏舒宣敏还在火上浇油地“劝解”王家大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哥他……平时不着调了些，但人不坏……”
　　王家大哥一把甩开舒宣敏的手，力度之大，差点把人推倒。
　　舒宣敏不知是真没站稳还是假装的，踉跄了两步后才被小辰扶住，脸上还带着一副真诚的担忧表情。
　　倒是小*辰满脸不悦地看着王家这对父子，全无好脸色。
　　舒琼居高临下望着这场闹剧，自觉扮起红脸：“王先生，您讹上舒家人也得讲究证据，是不是？否则我祖父可不会轻轻放过。祖父，您说呢？”
　　舒木峰眼神极为复杂地看了眼舒琼，总觉得心梗得慌，并不想接她的话。
　　他是溺爱舒宣贺，但不是眼睛瞎，一看到长孙那副模样就知道王家大儿子控诉的内容多半是真的。
　　但舒琼这副好心为舒家的话他又不能不接，于是舒木峰压下心虚厉声道：“这件事情闹大了对我们都不好，王总，我们移步去书房？”
　　这是想私下沟通。
　　舒琼并不意外，望着王家父子，不知道他们作何想。
　　老王总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完全没想到自家大儿子会整这出。几个月前他才得知两个儿子都和舒家那花花公子有一腿，大儿子甚至还意外怀孕了。
　　盛怒之下老王总与舒宣贺沟通失败，勒令大儿子不管是流产还是待产，都必须照他的意思远送到别地去清净清净，别再跟舒宣贺有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勾搭行为。
　　这种事情，有一有二不可有三。否则王家面子往哪儿搁？
　　谁知他大儿子主意大得很，嘴上应的好好的，说是受了情伤要去旅游散心，结果人压根没走，如今竟然跑到宴会上当众来质问渣男了！
　　自己派去看人的手下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老王总一只胳膊护着大儿子，牙缝里挤出声音：“先别说了。”
　　然而王家大哥不依不饶，他捂着鼓起的肚子忽然往地上一坐：“舒宣贺，你这个缩头乌龟，逃避是吧？想要证据是吧？好啊。”
　　说着他直接打开手环光屏，把两人私下的聊天记录给放了出来，“我要让大家都看看，你的恶心嘴脸。”
　　“小越！”舒宣贺脸色下沉，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下来，一把握住王家大哥的手腕把手环按成黑屏，“你到底想怎样？”
　　舒木峰捂着自己胸口，气得也想一屁股坐倒，但他脚下全是玻璃渣，只能摇摇欲坠强撑着站立。
　　就在此时他听见耳侧传来啧啧声，转头一看，舒琼开着摄像头，用它放大画面看对方手环光屏上的聊天记录。
　　“……你在干什么！”舒木峰带着怒意的声音响起。
　　舒琼头也没回，信口胡诌：“我在鉴定他放出来的聊天记录是不是假的。”
　　说完，继续专心分辨上面的聊天内容。
　　舒宣贺下楼的动作太快，手环关得太快，聊天记录的内容她没看全，只看到一些不堪入目的骚话和一句“宝宝，我带你去打胎吧，我们之间的爱情不需要第三个生命来证明”。
　　好渣。
　　舒琼唾弃地关掉了摄像头。
　　王家大哥一副坚决模样：“打胎是不可能的，我也不说让你娶我了，这个孩子我会自己抚养大……我就问你一句。”
　　舒宣贺铁青着脸：“你看清场合。”
　　王家大哥一字一句道：“我二弟跟你上床的时候，他知道你和我之间的事情吗？”
　　“嘭！”
　　多灾多难的大门今天第三次被人撞开，外面冲进来一个清瘦的男性beta。
　　对方像一阵风似的跑进大厅，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地一巴掌呼在了舒宣贺脸上。
　　声音之清脆，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一愣。
　　“怪不得你说自己最喜欢我的一点是，我是个beta。原来是这个意思！”王家小弟气愤不已，打完一巴掌后手都在抖，“原来你在庆幸不会弄大我的肚子！”
　　说完他看着地上的人，试图将其从地上扶起来，悲戚又悔恨道：“大哥……”
　　“啪”的一声，又是一个巴掌。
　　王家大哥晃了晃自己微麻的手，冷声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跟舒宣贺是从小认识的竹马，共同好友对他俩之间的那点事情早有猜测，圈内风言风语更是不少。
　　要说自家弟弟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谁信？
　　问世间什么东西最能吊起众人的胃口，那肯定是狗血八卦。
　　问世间什么东西最有稳定性，那肯定是三角恋……不对，是三角形。
　　现场这三人似乎陷入了僵局。
　　哥哥捂着肚子脸色发白，不知是气得还是虚弱得。
　　弟弟伸手捂着脸，一副惊异无辜的模样，时不时抬眸复杂地看一眼舒宣贺。
　　舒宣贺觉得这一切都极不真实，陷入了巨大的迷茫中。
　　他包养过那么多情人，脚踏n条船更不是什么稀奇事，不知道这次怎么就翻船了。
　　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去看几米外的舒宣敏，咬牙切齿道：“是不是你？！”
　　舒宣敏背对着众宾客，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倒是很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按照祖父的吩咐，把王总请过来而已……”
　　舒宣贺面目逐渐狰狞，他在楼上时分明透过窗户看见，王家大哥是舒宣敏背后那个女人送过来的！
　　“哎呀！”舒宣敏突然真情实意地伸手朝地上一指，“小王先生是不是不舒服？快送去医院！”
　　舒宣贺迅速回头，果然看见王家大哥眉头紧皱冷汗直冒，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狠狠掐着自己的衣角，神情痛苦。
　　“叫救护车！”
　　“大哥！”
　　“哎，救护车不够快，直接开车送去最近的医院吧！”
　　“……这都什么事。”
　　现场一片混乱，舒琼看见老王总和王家小弟手忙脚乱地和侍从们一起将孕夫抬到悬浮车上，而舒宣敏和舒宣贺则依旧相对而站，似乎在无声对峙。
　　没过多久，舒宣敏不再掩饰地嗤笑一声：“哥，你相好快生了，确定不跟去看看？哦对了，还没对你这个准爸爸说一声恭喜，真是失礼。”
　　舒宣贺手背青筋暴起，突然上前一步。
　　小辰默不作声地将舒宣敏护至身后，但有人比她更快，舒琼在楼上放大声音惊呼一声：“哥！姐！祖父晕倒了！你们快来看看！”
　　这喊的时机恰正好，语气似乎很为此感到忧伤急切，但偏偏舒琼只是站在原地呼救，一点动手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舒宣敏一脸无语地抬头，舒宣贺则脸色阴沉地撞开妹妹的肩，大步往楼上走去。
　　舒木峰不知是气急攻心还是什么病复发，不久前晕倒了，脸色青白看起来煞是吓人。
　　他身边的管家在对他进行急救，摸出口袋里的药，将其统统塞入舒木峰口中。
　　现场乱上加乱，乱成了一锅粥。
　　外面载着王家大哥的悬浮车刚要启动，一道清亮的声音高亢喊了一嗓子。
　　“慢着！这里还有一个病人也要送去医院！”
　　舒琼趴在窗口道。
　　众人又七手八脚地把稍微缓过来一点的舒木峰也塞上了车。
　　舒琼厚着脸皮一起挤了上去，张口就说自己很担心祖父，非得跟过去看看才放心。
　　“行……动作快点！”车上的人被她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神情愣了愣。
　　舒琼于是小跑下楼，猝不及防在拐弯处撞到个人。
　　她刚要道歉，鼻尖嗅到熟悉的气味，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
　　颜向玉扶住她的肩，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外面风凉。”
　　舒琼一愣，抬头去看颜向玉的表情。
　　后者的脸庞笼在阴影下，动作如常地帮她披好衣服，顺势轻捏着舒琼的脸让人往下看：“把鞋换上。”
　　“哦。”舒琼乖乖应下，把自己脚上的细高跟迅速甩脱，穿上颜向玉不知哪里弄来的平底鞋。
　　颜向玉收好舒琼换下的鞋子，让开路：“去吧。”
　　舒琼看了她一秒，突然毫无预兆地凑上去对着她的下唇咬了一口：“早就想亲了。”
　　亲完后顿感神清气爽，舒琼毫不停留，健步如飞地朝外面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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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68章 拱火
　　悬浮车已经停在外面,舒琼一个加速窜了进去。
　　车门关闭前她看见张明枝站在外面，面露忧色。
　　舒琼朝她摆手：“姥姥，你就在家休息吧！”
　　张明枝冲过来拉住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只外用药剂：“小琼！你的手破皮了！”
　　“啊？”舒琼低头仔细去看，果然看见手背上有条一厘米都不到的细小血痕，大概是先前不小心被玻璃渣划伤的，要是再慢上一点，这小口子都要结痂了。
　　“……谢谢姥姥，我马上就涂药。”她接过药膏时正色道。
　　张明枝顿时松了口气，露出笑容：“姥姥和大姨就不去医院了，我们在家等你们回来。”
　　看着车门被缓缓关上，舒琼透过车窗又对外面招了招手，这才转身找位置坐下。
　　刚才一通忙乱,此刻静下来才发现车上挤进了不少人。
　　除去两个老孕病患以外，老王总、王家小弟、舒宣贺、舒宣敏、小辰、管家……
　　还有舒琼自己。
　　一群人挤在悬浮车内。
　　虽然这车容量挺大，但看着这阵容,众人都莫名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最后两排车座已经被人放平,躺着王家大哥和舒木峰。
　　前者冷汗涔涔捂着腹部，冷不丁对上舒木峰的褶皱老脸,顿时一阵厌恶反胃,偏过脸时又看见了和舒宣贺。
　　被胞妹阴了一局的舒宣贺此时正站在王家大哥身侧，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小越别怕，有我在呢。”
　　说着，他露出自信的笑容。
　　小越吃软不吃硬,这招他每用每灵。
　　王家大哥白着一张脸，嘴唇嗫嚅。
　　舒宣贺凑近去听，脸上顿时被呼了一巴掌。
　　“滚远点！人渣！”王家大哥盯着他骂道。
　　力度不大,但舒宣贺依旧被打蒙了，下意识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舒木峰的小腿。
　　舒木峰也嘴唇嗫嚅地动了动手指。
　　舒宣贺看着向来最疼爱自己的祖父，弯腰倾听对方的教诲。
　　“啪！”
　　响亮的声音再度响彻车内，力气大得简直不像病发的老头。
　　舒木峰强撑着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音：“滚远点！不孝孙！”
　　“……”
　　舒琼乐疯了，咬着下唇没笑出声。
　　舒家几个人皆低头，神色各异。
　　倒是王家那位老总，有心刺一句：“家风不正。”
　　舒木峰自知理亏，气血上涌头脑发胀，变换着脸色没说话。
　　倒是舒琼不嫌事大地道：“王叔，话也不能这么讲。我们舒家也就卷进去一个表哥，倒是你们王氏……”
　　她眸带深意地将视线从王家两个兄弟身上滑过，个中意味懂的都懂。
　　老王总中年得子，膝下一共也就两个孩子，平时宝贝得紧。
　　如今二子都牵扯了进来。虽说里头最大过错方是舒宣贺，但严格来讲……王家这对兄弟似乎也没正常到哪里去。
　　她不说还好，此话一出，王总更加生气。
　　自家金疙瘩在他眼里都是优秀好苗子，怎么沾上这个舒宣贺之后一个两个都长歪了？
　　不必多说，老王总迁怒之意更甚，忍不住从座位上起身，三两步跨过去也扇了舒宣贺一个巴掌。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舒宣贺不可置信地捂着两边都开始肿痛的脸，看着车内所有人。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被车上所有人孤立了。
　　他朝左看去。
　　舒宣敏已经不再露出以往唯唯诺诺的表情，事情进行到这个份上，她无需再装。
　　此刻舒宣贺对上她的一双冷眸，竟有点畏缩，率先移开了目光。
　　他又朝右看去。
　　舒琼，这位他没见过几次的表妹，见到自己望来也不躲避，饶有兴趣地和舒宣贺对视。
　　舒琼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嗨，表哥。”
　　舒宣贺咬着后槽牙：“你，你们……很好。”
　　舒琼点头：“我也觉得我挺好。表姐，你觉得呢？”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凑近了舒宣敏，抱大腿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姐，姐姐，你的手怎么有一块红了呀？”
　　舒宣敏顺势低头去看自己的右手手背。先前她想伸手去扶王家大哥，被人拍了一下，倒是不痛，没看出哪里红了肿了。
　　跟舒宣贺的脸颊一比，她的手简直算白净如初。
　　“姐，我给你上药！”舒琼自告奋勇地拿出姥姥塞给自己的那支药剂，“如此玉手，哪怕留一点疤我也会心疼的！”
　　舒宣敏竟也没拒绝，任由舒琼拉过自己的手背端详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所谓伤口。
　　小辰不乐意了，她解开安全带嗖地一下窜过来，一把夺过舒宣敏的手：“这种事情还是我来比较好！”
　　她不放心地瞥了眼舒琼，“药膏拿来。”
　　舒琼也不恼，把药扔给小辰，另一只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小辰想起先前不太美妙的回忆，顿时警觉。
　　此人先前也是这样从口袋里莫名其妙摸出一柄弹簧刀，说暴起就暴起。
　　谁知舒琼只是摸出一张手帕，扯出来手帕一角，众人只看见一角不太明显的红色。
　　“早说是手帕啊，拿来。”小辰作势伸手去接。
　　舒琼躲过，把手帕塞回了兜里，若无其事道：“手帕脏了，算了。”
　　小辰感受了一下自己手指间残留药膏的粘腻：“擦个手而已，我不介意。”
　　舒琼笑眯眯望过来，也不说话，就看着她。
　　小辰这才作罢，在管家座位旁找到纸巾盒，擦干净自己的手。
　　王家几个人倒是目光复杂地看着舒琼和舒宣敏，品出点意思。
　　尤其是老王总，他不仅记恨舒宣贺，还记着刚才拱火的是舒琼，遂冷哼道：“一个狂傲蠢货，一个扮猪吃老虎，一个抱大腿讨好，舒家人真是一个赛一个有意思。”
　　舒琼恍若未闻：“姐，刚才宴会上走得急，你饿了吗？”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包小零食，都是细致打包好的小巧酥点，将其中一包进献给舒宣敏。
　　舒宣敏没有拒绝：“谢谢。”
　　舒琼大度摆手，自己也窝在座位上吃了起来，声音悉悉簌簌，听起来酥脆香甜。
　　车上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吃东西，顶多喝了点酒水，被她这么一勾，皆有点受不了。
　　不过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不至于为此失态。
　　自诩跟她有几分熟的小辰竖起个大拇指，轻声道：“你脸皮真厚。”
　　舒琼坦然受之。
　　她家颜同学贴心准备的食物，凭啥不吃？
　　小辰扭扭捏捏地图穷匕见：“分我点。”
　　她今晚听从敏敏姐的安排东奔西跑上下打点，又是送人又是当保镖的，早就筋疲力尽了。
　　舒琼看在表姐的份上，也分了她一大块酥点。
　　小辰一看就有点嫌弃：“有没有品味？这个开心果味的没核桃味好吃。”
　　舒琼：“不吃还我。”
　　小辰立即咬了一口：“已经被我吃过了，沾我口水了。”
　　舒琼叹为观止，回了她一颗大拇指。
　　这时，驾驶位上毫无存在感的司机出声问道：“敏小姐，医院到了。”
　　众人这才发现司机竟然是宴会门口的其中一个安保人员。
　　听见问话的对象，众人又纷纷将视线转到舒宣敏身上。
　　舒琼毫不意外，如果跟她说舒木峰的贴身管家是舒宣敏的人，她也不会……
　　舒家管家：“敏小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联系过医院那边了。”
　　“……”
　　好吧，还是有点意外的。
　　舒琼瞥了眼垂着脑袋的舒宣贺，有点感慨。
　　这怎么比？这还怎么比？
　　同一个妈生的，怎会有如此大的参差？
　　舒宣敏带着笑扫过一脸震惊的舒木峰：“祖父，我已经打点好了一切。您如果累了就放心闭眼睡一会吧。”
　　舒琼觉得最后“睡一会儿”那几个字轻飘得仿佛不存在，联系上下语境，说是让人速速闭眼还比较合适。
　　舒木峰听完这话眼睛瞪得更大了，他破风箱般喘了几声，捂着心口说不出话。
　　管家动作直接地往他嘴里塞了几粒药。
　　舒木峰愈发有种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错觉。
　　老王总看着姓舒的一家子和谐有爱的互动，莫名有被安慰到。
　　没看见舒木峰都快被气死了吗？和他一比，自家两个儿子也就是叛逆了一点，天真了一点，如今经历过一次社会的毒打，日后或许还有救……
　　这边的医疗团队很给力，王家大儿子和舒木峰两人各自被送去了诊室。
　　几个舒家小辈等在外面，舒宣贺和其他人泾渭分明地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舒木峰手术室门被打开，舒宣贺率先起身朝医生走去。
　　路过舒宣敏和舒琼时，他原想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只是脸上的巴掌印没得到及时处理，他嘴唇一勾就容易牵动两颊皮肉，以至于笑起来颇为狰狞。
　　“别以为自己赢定了。”他忍住了嘶声的冲动，放狠话道，“还没结束。”
　　舒宣敏轻轻挑眉，像在听狗叫，压根懒得理会这种口头挑衅。
　　舒琼看她姐如此有定力，很有当打手小妹的自觉，一下就支棱了：“表哥，你家宝贝心肝小猫咪sweetie在产房要生了，你这个马上做爹的人不去陪陪吗？唉，自古贤孝两难全啊。”
　　那一串肉麻称呼都是她在王家大哥自曝的聊天记录里看来的。
　　舒宣贺顿时将噬人的目光投来：“不用你管。”
　　舒琼无辜地摸了一下鼻子：“你不去的话，那边万一知道了，会不会之后又来找你刷存在感啊。表哥，那个王一和王二好像都挺爱你的，竟然舍下面子冲冠一怒为蓝颜！欸，王二也就罢了，如果王一知道你那么冷漠无情，会不会临盆时难过到难产啊？哇塞塞，那可是一尸两命！表哥，你难道连自己的亲骨肉都……”
　　舒宣贺短喝一声，音量控制失败：“闭嘴！”
　　那头刚要跟家属说说病人情况的医生被他一震，犹豫狐疑地看向他。
　　这脾气……莫非是个医闹的？
　　舒琼趁机站起来跑到医生面前，情真意切地捧着医生的手：“医生！我祖父他，他……还好吗？”
　　说得像人已经不治身亡了一样。
　　说罢，还抹了一把干涸的眼角。
　　医生同情地拍拍小姑娘的肩，心道这也是个心系长辈的好娃儿，于是放缓了语气：“别担心，稳定下来了。作为病患的家属，你们平时还是得注意一点，尽量别让他动气，情绪不宜太过激烈……”
　　舒琼先是忍不住神情黯然，继而小鸡啄米般点头：“我记住了！您真是一位细致体贴的白衣天使，辛苦了！”
　　医生露出些许笑意，嘴甜的小姑娘谁不喜欢，她招手又嘱咐了几句病人的忌讳，脚步匆忙地离开了。
　　医生离开了，舒木峰还在麻醉中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舒琼惋惜地对身后几人道：“唉，人竟然没事。”
　　“……”舒宣敏默了一下，她记忆中小时候的表妹好像没那么喜欢耍宝，反倒很是内向，也不知道怎么长成这样了。
　　细想之下，舒家人也没一个是这样的性格。
　　就连小姨舒辞，据她妈妈说，年轻的时候也时常板着脸，倒是跟家里闹掰后才性情大变般跳脱起来。
　　待在这里干等是不可能的，舒宣贺频频点开手环查看，朝产科方向走了。
　　舒琼问了问舒宣敏，得知后者要回自己在医院附近的房子暂做休整，有些羡慕。
　　“姐，之前说好的把那幢独栋小别墅送我。”她提醒道，“别忘了噢。”
　　舒宣敏点头，问她要不要跟自己一起过去。
　　舒琼想了想，也不知道颜向玉回去没，到底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人家就这么来一趟，自己作为半吊子东道主也没好好招待人家，光顾着看戏了。
　　她这么想着，愈发感觉在医院待着不得劲：“我要回老宅。”
　　舒宣敏凝视着表妹神游天外的表情好半晌，冷不丁开口：“小辰说那天去学校接你时，有个关系亲昵的女alpha出来送你。所以……你身上披着的这件外套，是她的？”
　　舒琼被她说得一愣：“啊？”
　　舒宣敏了然：“今晚的宴会她也来了吧。你现在急着回去，是猜到她会一直等你？”
　　舒琼不知道为何有点心虚，这种感觉来得就仿佛上课跟人传纸条被老师发现后扔粉笔头一般突然。
　　她呃了一声，又想起自己不过谈个恋爱而已，何至于此！
　　于是舒琼挺直腰杆：“是，那又怎样！”
　　“行了，我对你的出柜宣言不感兴趣。”舒宣敏随意摆手，见人还站在原地不动，“还有事？”
　　舒琼问：“姐，你肯定是要带着小辰一起回家的，对吧？”
　　听到这话，小辰率先脸红：“这这这……我只是去敏敏姐家里当、当保镖而已！”
　　原本舒琼也就是随口一说，被对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弄得勾起了兴趣，反问：“那不然呢？你还想去她家里做啥？”
　　小辰支吾：“本来就不做啥！身正不怕影子斜！”
　　舒琼摸着下巴绕人转了一圈：“我表姐回自己家，为什么还要带保镖？”
　　“我，我其实也是厨子！”小辰抬头挺胸，“我做饭很好吃的，敏敏姐也夸过我……”
　　“……停止。”
　　眼看着舒琼的表情越来越耐人寻味，舒宣敏打断她们的对话：“有话直说。”
　　舒琼套话被人截停，遗憾作罢：“我就是想说，能不能让司机开车送我回舒家。”
　　车只有一辆，考虑到舒宣敏的房子离医院挺近，她觉得这个要求有很大概率得到满足。
　　舒宣敏按了按额角，示意司机跟舒琼走，一向表情不明显的脸上写满了“滚吧”两个大字。
　　舒琼讨到好处，立即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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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要不然小琼和金大小姐是发小呢，其实本质上来讲，两个人都被金家养得有点跳脱。
　　舒琼：（举手）我更有脑子一点。
　　颜向玉：嗯。


第69章 送礼
　　一通忙活下来已是深夜,司机开车载着舒琼和管家一路回到老宅。
　　车窗外已是夜幕沉淀后的静谧夜景，车内也空荡不少，比之去时的拥挤,倒平添几分宁静祥和来。
　　一路无言，舒琼也没什么心思跟管家搭话。虽则她挺好奇为何对方跟了舒木峰数年却依旧倒向舒宣敏，但说到底与她关系不大。
　　舒琼是个不多事的人，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晰。要是表姐觉得自己有必要知道，那自然会告诉她。要是不乐意告诉她或答案无关紧要，舒琼问了也没用。
　　总而言之，她有点犯困。
　　悬浮车稳步行驶，车内不知何时贴心地降下了隔音挡板，氛围太好，舒琼不知不觉睡倒过去。
　　再睁眼时已经到了舒宅,司机恭敬将其叫醒。
　　舒琼揉了揉眼睛，有点睡迷糊了。看着算不上熟悉的舒家宅子，有些踌躇。
　　照这情景,颜向玉肯定早就回去了……
　　她的手环早已没电关机,怪不得这一路来回都安静得很。
　　舒琼按按额角，随口问：“几点了？”
　　司机答：“凌晨两点过一刻了。”
　　舒琼跳下车,裹紧不太合身的外套朝内走去。
　　这时节,熬过了秋老虎的余威，晚间降温降得格外厉害。
　　一楼大厅内不再有晚宴仓皇结束的狼藉，被仆佣们收拾干净后看不出半点异常。
　　这个点，家里的佣人们也都休息了,只有一个保姆机器人独自在墙角充电，显示屏亮着幽幽莹绿的光。
　　舒琼上楼前吩咐了一句：“半小时后送一份简餐到我房间，蛋白质和蔬菜多些。嗯,再配一杯牛奶。”
　　保姆机器人被唤醒，自动脱离待机模式，头部的屏幕亮出一个笑脸：“好的！”
　　说完，咕噜噜地滑去了厨房。
　　舒琼困得连区区三层楼梯都不想爬，到一边径直按了电梯。
　　整座宅子都很安静，舒琼放轻脚步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开灯换衣服。
　　外套脱下挂好，舒琼想着改天让人熨了再送还给颜向玉。
　　尽管困意上涌，但澡还是要洗的。舒琼随便冲了冲，又将脸上的妆卸干净，这才浑身轻松地换上睡裙从浴室出来。
　　趁洗漱的功夫，手环已经充电完成。
　　舒琼坐在床头伸手捞过，刚打开光屏就有一连串未读消息糊到了脸上。一晚上而已，红点都99+了。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金阿姨方阿姨她们的关切，舒琼顺手发消息报平安。
　　然后是金焰，此女轰炸了数条消息表达了自己作为吃瓜群众的震惊，一堆无用信息。
　　舒琼给她回了张握住小狗嘴筒子的表情包，对面这个点竟然还没睡，立即秒回。
　　金焰：女鹅你到家了？事情咋样？
　　舒琼：回了。看我表姐的样子，她的计划应该挺顺利的吧。
　　金焰：[大拇指]没白费我们前天跑了一天。
　　舒琼挑眉，等着解释。
　　金焰果然直接发来了语音通话申请。
　　舒琼选择接通，对面传来金焰的声音：“你不是和颜向玉说过，你表姐之前有个准未婚夫吗？就王家那个二儿子。”
　　舒琼擦头发的手一顿：“那个beta弟弟是你们请的？”
　　她还以为王家父子三人都是舒宣敏拉来的。
　　金焰那头有音乐传出，电子节奏感明显，大概是在熬夜打游戏：“对啊，我们几个分析了一下，觉得把这个男的弄到宴会上指不定能给你打个助攻什么的，毕竟对方和你表哥之间有过一段丑闻。没想到你表姐做得更绝，把那个老王总和他大儿子也带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王家大哥带球跑那个事，他们捂得很严实，我们事先不知道，否则也高低掺和一脚。”
　　舒琼嗯了一声：“表姐今晚表现出了强势的控场能力。眼下舒木峰刚出icu，命虽然捡回来半条，但之后能活几年还未可知，他要是执意把产业给舒宣贺那个蠢驴，就是眼睁睁把舒家集团往坑里带，其他股东们未必同意。”
　　金焰心不在焉地又说了两句，似乎在跟人双排打游戏，最后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
　　正好此时，舒琼听见房门被敲了几下，猜测是保姆机器人送吃的来了，于是起身挂断：“行了，你也别熬夜太狠，挂了。”
　　对面金焰被猪队友的送命骚操作气得捶桌子，这才想起说正事，结果耳边一阵寂静，再一看手环通讯界面，人家早挂断了。
　　“算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她嘟囔两句，集中精力在游戏里力挽狂澜。
　　门外，敲门者礼貌叩了三下后就停止了。
　　舒琼洗完澡又说了会儿话，整个人清醒不少，边继续翻看消息边往门口走。
　　颜向玉只在几小时前发过一句“到家后告诉我”，没有多余的讯息。
　　舒琼一边拉门，一边单手打字“我到家了”。
　　轻轻的“喀哒”声，门锁扣弹开。
　　门外送餐的却不是机器人，而是一个与她身量差不多的人，一个女人。
　　舒琼不由得怔住。
　　没开灯的走廊黝黑一片，对方的上半张脸糊成一团引人遐想的昏暗，只露出利落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舒琼眨眨眼，莫非是幻觉？
　　来人见她久久不动，兀自轻笑一声，一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再度轻叩已经打开的门板。
　　“小姐，您点的食物。”那人缓声提示，“我帮您送进去？”
　　舒琼脚尖一顿，侧开身子让人进入房间。
　　颜向玉一派云淡风轻严肃正经的样子，上前一步沐浴到房间里的明亮灯光中。
　　舒琼这才发现她穿的是宴会侍应生的衣服。
　　黑马甲白衬衣西装裤配领结，看起来很服务员的装扮在她身上倒有种格外的魅力。
　　只是此刻这个侍应生好像不太老实，经过愣怔的舒小姐身边时，很是刻意地用小腿蹭了一下对方的小腿。
　　“……”舒琼回过神来，把房门关好反锁，跟着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玩起cosplay的家伙一路进去。
　　“小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颜向玉将手里装着食物的精致托盘放在小茶几上，回头看着对方锁门的动作，“我只是来送食物的，怎么把我反锁在您的房间里？”
　　舒琼嘴角一抽，看着这个戏精附体的人，无奈一笑后凑上去，摆出一个故作浪荡的表情搭着颜向玉的肩：“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的！今晚*你就陪着本小姐……”
　　话未说完，眼前楚楚可怜的侍应生反过来按着舒琼坐到了沙发上。
　　舒琼猝不及防被人扣住下巴还反剪双臂，感受到颜向玉的膝盖正压在她大腿中间。
　　……这侍应生胆子忒大了，以下犯上不说，还牢牢禁锢着放狠话的舒小姐。
　　舒琼忍不住低头去看这个糟糕的姿势，听见身前那人说：“那没办法了，只好让我留下来陪舒小姐了。”
　　舒琼默了默，眼神真诚：“讲点道理。这样子不像我强迫你，像你强制我啊。”
　　“是吗？反正都一样。”颜向玉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轻轻咬了一口舒琼的下唇，这才慢吞吞将人放开，“平手。”
　　舒琼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平手”指的是自己去医院之前匆忙咬对方的那一下。
　　她理直气壮地推开对方：“不就亲了一下吗？真小气！”
　　颜向玉乖乖在旁边坐好：“亲少了，补上。”
　　舒琼摸了摸自己下唇，瞥她好几眼，这就满意了？未免太好哄。
　　颜向玉帮人摆好餐具，手背试了试牛奶的温度，有点烫：“先吃饭，吃完再喝温度正好。”
　　舒琼毫不客气地享受对方的服侍，很是志得意满。
　　颜向玉确实是个优秀的侍应生，如果忽略她在“雇主”吃饭时动手动脚的小动作就更好了。
　　舒琼很难不发现对方偷捻自己半干发丝的动作，也没躲，草草解决掉面前的食物后问：“你怎么留下了？还没问你，身上的衣服哪来的？”
　　颜向玉收回手，将餐具收好放回托盘上，拿到房门外放好，等机器人过会儿自动来收。
　　做完这些事，她才道：“送礼。衣服是金焰弄来的，说是穿成这样我好混进来。”
　　对于后半句话，舒琼不置可否，眼神黏着对方的被贴身马甲勾勒出的完美腰线，努力克制着花痴。
　　颜向玉仿佛没看见，从后腰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物件，放到舒琼手里。
　　舒琼被手中冰凉的触感一激，下意识低头看，发现是把眼熟的袖珍手枪。
　　“嗯？”她仔细端详了片刻，抬头问，“是之前在基地星林觅送的那把？”
　　颜向玉点头：“对。里面有东西，当时你应该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说完，她取过银白的袖珍枪，摸到枪托下的某个松动的突起处用力一按，便看见咔哒一声弹出个……芯片接口？
　　舒琼诧异接来翻看，确定这就是芯片接口：“里面记录了什么？”
　　颜向玉指了指舒琼房间角落里的一台闲置智脑：“能用吗？”
　　舒琼上前捣鼓一番，将其开机：“几年没用了，但应该能打开吧？我看看型号……唔，没问题。”
　　颜向玉一边等待芯片内容读取，一边跟对方解释：“我们沟通联系王家二儿子的时候，查了很多他的资料，发现此人竟然跟辛家也有频繁来往。”
　　舒琼看着读条缓慢移动，问：“王家和舒家想谈生意？”
　　“不是，”颜向玉否认，“是他以个人名义和辛家来往。我们发现他时常会去一家酒庄度假，而这有一半能和辛家某位高层去度假的时间撞上。”
　　“酒庄？”舒琼捕捉到关键词。
　　“是，还是舒家名下的麋鹿酒庄，近几年都是舒宣贺在管理，巧不巧？”
　　颜向玉眯了眯眼睛，却没有笑意，“这几天王家二弟也恰在麋鹿酒庄度假品酒，所以才被我们轻易找到。他这次是经舒宣贺邀请，说有新酒开窖，请他去品鉴。得知舒宣贺此举是故意不想他出现在宴会上，而他兄长父亲却全都出席后，他表现得很生气，根本无需我们的人多劝，直奔宴会而来。”
　　舒琼指指还在加载中的芯片接口：“那这个……”
　　“顺着麋鹿酒庄查下去，我们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点。”颜向玉道，“辛家的人，来麋鹿酒庄过分勤快了。而每次他们来，舒宣贺都会亲自到场。和辛家人一起来的客人包括各界名流，甚至不乏军部退役军官。酒庄私密性不错，据工作人员讲述，每次辛家人到来后，舒宣贺都会清场。”
　　舒琼没想到辛家的网会铺得那么大：“厉害，厉害。”
　　辛家背后的大人物想为此达成什么目的？谋财？夺权？
　　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颜向玉：“然后你们去找了林觅？获得了一点暗示，所以重新找出了先前她送的那把袖珍枪？”
　　这枪她当时没太放在心上，连盒子一起随手塞在行李箱里，回学校后也只是放在寝室收纳柜中，这些颜向玉都知道。
　　至于为什么是林觅……
　　和辛家有关，却没受前段时间辛家事件牵连的一共只有三个人：离异的林夫人，林夫人的独女林觅，找到靠山且和辛家割席的辛秀云。
　　第一位颜向玉她们不熟，第三位则要受到诸多掣肘，不可能将事情和盘托出。只有林觅，有动机也有机会留下一定证据。
　　舒琼陷入沉思，发觉自己之前处于思维盲区。
　　辛秀云能在自保的同时搜刮辛家罪证，没道理与其势均力敌的林觅不行。只是后者一直以来都以甜美小妹妹的形象出现，和辛秀云那种一看就聪明的面相截然不同，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舒琼反思了两秒自己的经验主义错误，大概猜到袖珍枪里藏着的芯片内会有什么了。
　　颜向玉适时出声：“小琼，她心机好深啊。”
　　明褒实贬，茶香四溢。
　　舒琼嘴角一抽，那种暗流涌动令人不安的气氛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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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见缝插针也要茶一下[点赞]
　　插播一句，本文预计在本月31日开始入v，届时会从22章开始倒v～
　　入v后我尽量憋个长点的肥章（握拳）
　　请宝宝们多多支持呀！
　　爱你萌[亲亲]


第70章 打架
　　颜向玉的表情太过真诚,仿佛她真的做出了客观建议似的。
　　舒琼被这种浑然天成见缝插针的茶言茶语唬得怔了怔。
　　但茶又能怎么办呢，舒琼四分宠溺三分纵容一分真情实意地点头：“你说得对……欸，芯片读取成功了。”
　　转移话题大法有效,两人齐齐转头去看。
　　智脑屏幕上的读条已经走到了满格，弹出一个新界面。
　　和舒琼所猜相差无几，里面竟然罗列了诸多辛家与其余各界人士的勾结证据，包括但不限于几人一同进入麋鹿酒庄的监控视频，甚至还有他们在辛家宅子内密谋的偷拍视角画面，出镜人物则有辛家那位家主及其秘书、舒宣贺和诸多社会名流。
　　舒琼随便点开一个视频文件，发现拍摄的角度很是耐人寻味，自上而下斜着拍到了一行人渐次从豪车上下来并走入麋鹿酒庄，这大约来自偷放在麋鹿酒庄对面的监控镜头。
　　两人数了数，短短半小时内麋鹿酒庄门口就出现了多达十辆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车,而随着最后一辆车到达，里头走出了舒宣贺和数十个美貌男女。
　　舒琼的眉头自那开始就没松过。
　　她看见舒宣贺下车时不忘顺便摸了把身边白净少年的屁股，哪里还不知道在这种供所谓“上流人士”取乐的聚会里,这些穿着饱含暗示、笑容勉强的人代表着什么角色。
　　她认出了其中一人,对方是舒宣贺手下一个半大不小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面容尚且稚嫩,刚成年的样子,名声不温不火，在演艺圈顶多能接到几个露脸小配角的戏份。
　　舒琼之所以能认出来，是因为这个小明星在某爆剧中饰演过女四号。她虽然不爱看电视剧，但剧火了后小配角好歹跟着喝了口肉汤,舒琼在街头的霓虹大屏上见过对方的脸。
　　那时对方代言着一个并不高端的小众服饰品牌，她在巨幅海报上戴着顶大大的遮阳帽，穿着修身的小裙子,背景是金色沙滩，正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星际时代娱乐业井喷式发展，资本的力量空前强大，这家娱乐公司是舒宣贺早年间自己创立的，与舒家没什么关系。
　　舒琼叹了口气，视线飞快扫过那一行行视频文件显示的拍摄时间，最早能追溯到四年前。
　　然而她思索片刻，认为这个时间不具备太大价值。
　　四年是证据搜集者最早察觉问题的时间，却不一定是舒宣贺和辛家等角色灰色交易的起点。
　　继续往后翻，颜向玉突然喊停：“这人……有点眼熟。”
　　她指着暂停画面中一个身材稍微发福、发际线已有后移倾向的男人，思索片刻。
　　舒琼端详了半天没认出这是谁，颜向玉提醒道：“是军大开学典礼那晚，代表军部对新生致辞的嘉宾之一。当时你作为学生代表在后台候场，没亲眼看见他上台发言所以没有印象。”
　　正常情况下颜向玉还做不到过目不忘，但这个军部代表致辞的内容很有记忆点，是那晚诸多领导发言中最不催眠的一个。
　　颜向玉记住了对方激情四射的演讲状态和极富技巧的口才，那无疑是个很能调动观众情绪的演讲家。
　　“听起来貌似是个有水平的政客。”舒琼评价。
　　网上是查不到这类人具体信息的，颜向玉搜了一圈才在对方的公开社交帐号中找到零星半点有用的内容：“他是军部二区的袁泽上将，但下半年就要正式退役了。”
　　官方照片中，这是位相貌端正的中年男士，浓眉大眼嘴角含笑。
　　舒琼进行智能检索和人脸识别，再进行整合统计，发现就芯片内的数据来看，这个袁泽上将只去过一次麋鹿酒庄：“只去过一次，或许是巧合？”
　　其余有问题的人，大都是麋鹿酒庄的常客。
　　颜向玉摇头：“如果他大大方方出现也就罢了，偏要遮遮掩掩地去，看起来更显可疑。”
　　监控中出现的袁泽上将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
　　戴宽檐帽、黑口罩，穿着和平时在公共场合出镜截然不同的休闲装，要不是颜向玉捕捉到对方在进入麋鹿酒庄后摘口罩的一瞬间，而如今摄像头的像素又足够高，简直无人能认出他来。
　　舒琼选中所有内容进行拷贝，将其又在新芯片里备份了一次。
　　“我不乐意搞这些，”她理直气壮地推卸工作，“给表姐看吧，让她去头疼。”
　　颜向玉自然没意见。
　　别说区区偷懒，就是舒琼要杀人，她估计也是会帮着挖坑埋尸的那一个。
　　舒琼打了个哈欠，嘟囔一句：“我早早抱大腿不就是为了能背靠大树好乘凉？不过这个林觅怎么回事，当初在基地星我们也没认识几天，她就敢把这种要紧的东西送给我？”
　　别是也想着偷懒吧！
　　毕竟她自己已经和母亲一起离开辛家了，真要破釜沉舟和辛家背后的势力对上，林觅做不到也不敢做……
　　颜向玉脱口而出：“她可能想搞仇恨转移。此人……心思颇深。”
　　颜向玉就是这样一个诚实且双标的人。
　　舒琼起身伸了个懒腰，顺手拔出两枚芯片，原先那枚和袖珍手枪连成一体的被她按回了原位，袖珍枪则自己藏着，新的拷贝件芯片则被交给颜向玉仔细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给舒宣敏发去一条消息：“有好东西，你应该会感兴趣。”
　　对面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她，短短两个字：“条件？”
　　舒琼想了想，郑重打下一行字：“明日面议。”
　　舒宣敏回了个“好”，相当惜字如金。
　　就在舒琼打算收起手环时，对面隔了半天又发来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话：“你隔壁是干净的闲置房间，没人住。”
　　舒琼摸不着头脑地发去一个问号，舒宣敏却不再回复了。
　　直到她转头，看见依旧坐在沙发上，穿着侍应生黑白制服的颜向玉，才恍然反应过来。
　　这是在点她房间里藏人呢！
　　舒琼暗自咋舌，舒宣敏难不成是记仇自己离开医院前对小辰的套话行为？
　　小气！
　　“怎么了？”颜向玉很快注意到对方的情绪变化，仰头问。
　　舒琼镇定道：“没、没事，刚刚跟表姐暗示了一下芯片的事情。”
　　颜向玉颔首：“那就是她知道我的存在了？”
　　舒琼简直叹为观止：“你会读心？那你再猜猜，她是怎么知道的？”
　　颜向玉唇角微扬：“那个保姆机器人，被过动手脚？”
　　舒琼顿觉没挑战性：“大概吧，没准她能远程连接上机器人里的摄像头。”
　　说完，她上下打量了一翻颜向玉，把人看得不自觉坐直了脊背。
　　对视几秒，颜向玉抿了抿唇，单手扯松颈间领结：“你有多余的睡衣吗？”
　　舒琼故作正经：“没有了。”
　　“真的？”
　　“真的。”
　　颜向玉继续和她对视。
　　两个人较劲般对峙了一会儿，舒琼率先败下阵来，她移开视线：“隔壁是空房间，我带你过去？”
　　颜向玉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漂亮的纤长脖颈和一道红色压痕：“是吗？那我去抱一床被子过来。”
　　舒琼简直对这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没办法，只好让步点头。
　　她转身从衣帽间翻出套崭新睡衣裤，正想拎着它出门却又折返回来，在衣柜最里面翻翻捡捡，最后找出一条触感凉而滑的丝质睡裙。
　　舒琼面无表情地拎着睡裙出来：“给你的。”
　　颜向玉捻着那条反射着低调光泽的真丝黑色睡裙，眉毛动了动：“确定？”
　　舒琼差点没笑出声：“爱穿不穿，我只有这一套多余的睡衣。”
　　颜向玉在和舒琼单独相处时，节操永远是一个未知数，冷不丁说了一句：“那我不穿也行。”
　　舒琼庆幸自己没在喝水，否则非一口水喷出去不可。
　　原来这位才是脸皮最厚的人。
　　她把裙子搭在沙发背上，阴飕飕地呵呵了一声，施施然朝浴室走了。
　　颜向玉最终没拒绝这条精心挑选出来的睡裙，脸上也没看出半分不乐意，脚步轻盈地去隔壁抱了床薄被。
　　她抱着被子重新回到舒琼的房间时，舒琼已经刷完牙，正蹲在垃圾桶旁给颜向玉拆卫生用品的包装膜。
　　拆完包装膜，毛巾整齐挂上，牙具并排放好，码得整整齐齐，都是配套的。
　　颜向玉进来时就看见舒琼对着牙刷们发愣。
　　“有问题？”她疑惑问。
　　舒琼回过神：“没事……你的洗漱用品都准备好了。唔，沐浴露之类的就用我的吧。”
　　颜向玉这会子又很矜持了，装模作样地点点头。
　　舒琼把浴室和洗漱台空间都留给她，自己走出来铺被子。
　　床挺大，睡两个人完全没问题，舒琼把两个枕头并排摆放在床头后，忍不住再次恍惚。
　　她，好像大概或许，要跟前女友上床了！
　　虽说这个前女友如今是旧情复燃版本，虽说两人也不是头回一起睡觉了，但是吧……
　　之前一起睡觉都是有理由、迫不得已下的“凑合凑合”，譬如颜向玉醉酒了啦、帐篷破了啦这种不可抗力，而非像这次，完全将心思暴露在了明面。
　　排斥吗？当然不。
　　舒琼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此刻胸腔里充塞的不是心动的雀跃，而是一种混杂着安心和舒适的淡淡愉悦，这种情绪丝丝缕缕地增长着，并不来势汹汹，却很顽强绵长，对舒琼来说显得有点陌生。
　　所以自己到底是怎么和前女友走到这一步的？
　　舒琼无言回忆着，满打满算重逢后也就一个月时间，她就这么毫无定力地吃上回头草了！
　　一门之隔的水声停歇，颜向玉推门而出，大大方方穿着那条舒琼使坏翻出来的真丝睡裙，径直朝蹲在床尾思考人生的舒琼走去。
　　舒琼被悉簌脚步声吸引注意力，回神时就这么对上了面前满眼的大长腿，白生生直挺挺，曼妙线条一路延伸直至末端隐入阴影，凉滑绸缎反射出隐约的光，和身上氤氲的温热水汽、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相互糅杂。
　　舒琼忍不住仰起头，猝不及防对上一把韧而紧致的上好细腰，和埋于乌云间的两团饱满白雪。
　　“靠。”
　　舒琼差点看呆了，暗骂一声后仓皇移开视线，但想了想又觉得不看岂不亏了！
　　于是乎她又故作自然地转回视线，同时给自己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这回头草太优质了，不吃不是人！
　　毕竟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审美正常的女人啊。
　　舒琼就这样揣着胳膊犯花痴，就差没出息地流口水。
　　好半天，大约是腿蹲麻了，脖子也仰得酸了，遂慢吞吞朝床沿挪。
　　颜向玉看得好笑：“不再看会儿？”
　　“不看了不看了。”舒琼看完翻脸不认人了，“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窗外天际都有点鱼肚白了，她坐在床沿翻身卷着一条被子，指挥颜向玉：“最后一个上床的人关灯。”
　　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轻而缓，不一会儿房间内顶灯就暗了下去，只有床头一盏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
　　舒琼感受到身侧床垫下陷了一点，隔着被子似乎也能体会到另一个人的体温。
　　很快床头小灯也灭了，室内彻底陷入昏暗。
　　舒琼躺了一会儿，忍不住翻身朝内，正对着颜向玉，嗅见对方身上和自己一致的淡淡香味。
　　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就是莫名高兴。
　　一高兴，她又不困了，遂很是幼稚地隔空在黑暗中顺着隐约的鼻息描摹起对方的脸庞轮廓来。
　　“睡不着？”颜向玉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舒琼含含糊糊道：“在车上眯过一觉。”
　　颜向玉听她语气确实不累不困，接道：“想聊天？”
　　舒琼一时语塞，总不能说自己在数对方的呼吸频率吧！
　　于是她问：“聊什么？”
　　声音因为略带心虚而显得绵软黏长，如同窝在云朵里还含着一颗糖。
　　颜向玉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你的病——异性信息素不耐，医生不是说在推进药物研究？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
　　舒琼没想到对方会聊这个，坦然回答：“有初步成果了，说是最多半年，能研制出针对性的特效抑制药。可以保证日常生活中接触到omega信息素而无发病症状，但对异性的生理反应无能依旧无法改善。”
　　也就是说养胃二字要伴随她一辈子了。
　　舒琼对此挺无所谓的，能达到不发病的程度、不影响正常生活已经足够好，还奢求什么呢。
　　况且她、她喜欢的人也不是omega啊。
　　颜向玉嗯了一声：“很难受吧。”
　　“什么？”
　　“既然这是一种病，就会对患者造成旁人无法替代的痛苦。”颜向玉缓声道，“我见过你发病的样子。”
　　她的语气如同浸透着冰水，比夜色下的丝缎还要凉，倒是舒琼这个当事人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发病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丑？”
　　呼吸不畅导致脸色涨红异常，双眸浸出大量生理性泪水，再加上扭曲无法自控的痛苦表情。
　　颜向玉语气更凉几分：“没有。”
　　她心疼愤怒都来不及，怎会注意和定义痛苦者的美丑？
　　手上传来一点试探性的柔软触感，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探入她的被子里，摸索了一阵，盲人摸象似的找到颜向玉的手，握住。
　　舒琼笑道：“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那次辛秀云能轻而易举让她中招，也有她轻敌的因素和故意提前爆发隐患的考量。
　　舒琼加重了指腹的力度，捏捏对方的指骨，试图转移颜向玉的注意力。
　　颜向玉回握的同时轻轻叹息了一声：“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得知你的病后，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
　　“庆幸我不会因为生理性因素喜欢上其他omega？”舒琼扭扭捏捏地问，感觉自己颇有自恋之嫌。
　　“一部分吧。”颜向玉将对方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侧，“另外一部分是庆幸于当初分手后，一气之下分化成了alpha。”
　　舒琼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惊得抬高脑袋去看：“分化还能一气之下？”
　　颜向玉想到这儿，语气愉悦几分：“那时候听说你分化成了女A，我下定决心要分化得更A，好在未来相见时赢过你。”
　　舒琼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
　　双肩包啊！好小学鸡的行为！
　　“来，”她嗖地抽回了自己的手，一下在床上坐了起来，“打一架试试，看看现在赢过我没。”
　　颜向玉也跟着坐了起来，两个人在黑暗中面对面。
　　舒琼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慵懒淡定的声音：“好啊，时间你定，地点我定。就在床上打。”
　　“脸皮呢颜同学。”舒琼简直佩服。
　　颜向玉睁眼说瞎话：“我的意思是床上比较软，打架不容易受伤。”
　　舒琼啪嗒一下躺倒回枕头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于是狗胆包天地将身上被子一掀，踹到了床尾。
　　紧接着颜向玉就发现自己的被子被人不客气地拉走了一半，舒琼咕蛹了几下，直接钻到了对方被窝里。
　　抢完人家半床被子还不算，舒琼又试图霸占颜向玉的半个枕头。
　　如此霸道行径，颜向玉都好脾气地受了，她甚至还很受用且不满足地问：“下一步呢？”
　　舒琼捏着她的脸作怪，一本正经道：“打架呢，不许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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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回收一下文案[狗头叼玫瑰]
　　尽力了，憋出个五千字（嘤）
　　v后这几天应该都会日更，有事俺会挂假条滴！


第71章 美梦
　　房间内窗帘拉得严实,白日里补觉也与夜晚睡眠无异。
　　舒琼一觉睡到了中午，直到听见笃笃敲门声。
　　她从床上爬起来四处摸索自己的手环，眼睛半闭半睁宛若梦游。
　　手环没摸到,倒是被她摸到个人。
　　“想看时间？”耳畔传来略沙哑的问询，带着浓浓倦意。
　　见没回应，颜向玉下意识按住舒琼的手坐起身，伸出胳膊跨过她，在另一边的床头柜上摸到手环递给对方。
　　舒琼眼神迷离地看着发丝凌乱肩带歪斜露出大片肌肤的颜向玉，有种自己还在做梦的错觉。
　　颜向玉维持着伸胳膊递手环的动作，看着眼前明显未醒盹的人。谁知下一秒，舒琼见她张开双臂，鬼使神差地抱了上去，闭着眼睛把下巴搭在她肩头。
　　困,再睡会儿。
　　颜向玉看着对方不大清醒地投怀送抱，轻轻拍了拍舒琼的背，偏过脸在后者耳侧低声道：“姥姥叫你呢。”
　　舒琼耳朵一痒,下意识缩起脖子,说梦话似的大声喊了一句：“姥姥，我醒着呢！”
　　然后脑袋一靠,整个人都朝颜向玉倒去。
　　梦里都是清甜的温暖茶香,奇也怪哉，今天这个梦怎么做得那么有实感？
　　舒琼迷蒙地想，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美梦叭。
　　张明枝听这语气就知道人还没醒，最后喊了一声：“那我和你大姨先去医院了,厨房有午餐，你睡醒后热一下就能吃。”
　　舒琼也不知听没听见，含糊哼了两声,张明枝便又给舒琼发了几条提醒短讯，这才离开。
　　颜向玉被舒琼扎扎实实树袋熊般抱着，早清醒了个彻底。
　　她看得好笑，将人往自己身上提了提，一边后挪位置靠坐到床头，顺势塞了个枕头垫在腰后，一边把薄被往舒琼身上盖。
　　又过了不知多久，舒琼睡前定的闹钟响了，声音隔着枕头传来，闷在棉絮里似的模糊遥远。
　　她下意识朝枕头下面摸，结果没摸到什么枕头，摸到一把柔软的腰。
　　耳边叠合着两道声音，闹铃的伴奏和略带愉悦的慵懒笑声，前者扰人清梦，后者却十分悦耳。
　　手环的闹钟带着震动，被舒琼摸到的腰也带着震动。
　　舒琼感到一阵糊里糊涂的震惊：这闹钟几级震动啊，隔了老远都能有震感？
　　颜向玉垂眸，看见舒琼如在梦里遇见绝世谜题般皱起眉。
　　她忍不住又笑了几声，于是舒琼手掌下又感受到了那种震动。
　　终于，她把闹铃倔强不歇的手环主动塞进了舒琼手中。
　　感觉到熟悉的触感，舒琼终于不情不愿掀开眼皮，条件反射般把闹钟按灭。
　　行云流水一番操作后，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发呆。
　　这下彻底清醒了。
　　舒琼嘶了一声，差点从床上弹跳起身，好险才控制住自己的冲动，往下看去。
　　这叫什么姿势？
　　她整个人几乎半趴在颜向玉身上，后者则靠坐在床头似笑非笑看着自己。
　　颜向玉的左肩还留着一个可疑的红印子，舒琼摸了摸自己同样有些泛红的下巴，呆滞半天后在“询问对方事情始末”和“羞涩离开”之间选择了帮颜向玉把滑落的肩带拉回原位。
　　“……”
　　颜向玉眼神愈发深邃，好整以暇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两人皆是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模样，也就一床被子还严严实实地盖在她们交叠的身体上。
　　那叫一个引人联想。
　　一做完那个直冒傻气的举动舒琼就后悔了，她脸色涨红地从颜向玉身上爬到旁边，动作间腿侧传来和对方大腿肌肤相贴的微妙感受。
　　紧接着她开始满床找自己的被子，没找到。
　　舒琼起先还以为被她不小心踢到床下去了，然而床周围一圈都没看见它的身影。
　　“我被子呢？”舒琼跪在床上仰头问。
　　颜向玉已经起身朝沙发走去：“被我放到沙发上了，反正不用，在床上占地方。”
　　舒琼看着对方将被子抱回来，重新折好摆整齐，于是也默默下了床。
　　颜向玉顺手把对方身下的床单褶皱也抚平了，跟有强迫症似的，把所有床品都摆弄得整整齐齐。
　　舒琼于是故意把一角床单往上翻折，打破了这种整洁。
　　事毕，背着手去洗漱了，丝毫没有给颜向玉添乱的自觉。
　　颜向玉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看着那突兀的一角翻折褶皱，竟然也顺眼起来，遂不再强迫自己边边角角地整理，也跟着一起去洗漱台刷牙。
　　两人之前不是没一起洗漱过，但这次感觉格外奇异。
　　舒琼刷着刷着牙就忍不住透过镜子去看身侧的人。
　　颜向玉见她频频侧头，没忍住问道：“怎么了？”
　　私人空间挤进了第二个人，舒琼却并不反感，她含着漱口水装深沉地摇摇头：“有点新奇。”
　　“只是新奇？”颜向玉停下手上的动作。
　　舒琼却不回答了，只隔着镜子对颜向玉笑。
　　两人洗漱完去用餐时楼下安静无人，不用应付长辈，她们倒也乐得轻松。
　　舒琼慢条斯理叫保姆机器人把热好的食物端上餐桌，和颜向玉一起坐下。
　　偌大的餐厅只坐了两个人，室内采光良好，大片玻璃窗透入金黄阳光，柔和的光晕如描边般环绕于她们身侧。
　　舒琼眯了眯眼，将一块被切的方方正正的牛肉塞入口中。
　　“午饭貌似是保姆机器人做的，”她评价，“中规中矩的味道，不知道谁给它载入的食谱和口味偏好设定。”
　　机器人在这方面比不了人类大厨，因为它们总是严格遵照程序烹饪出产品，口味单一缺乏变通。
　　舒琼没过多挑剔，说了一句后继续埋头吃饭。
　　颜向玉看着坐在逆光位置的舒琼，手中餐具一顿：“下次我给你做。”
　　舒琼诧异抬眸：“你还会做饭？”
　　颜向玉轻轻点头：“会一点。”
　　舒琼很是期待：“那我可以点菜吗？”
　　光线从她背后投来，镀出一圈轮廓，甚至照出了舒琼脸颊的细小绒毛，像富有灵性的画家为自己心爱的笔下人物描了一圈可爱的白边。
　　颜向玉忽然扯了扯领口，将衬衫最顶上的纽扣解开一颗：“当然可以。”
　　舒琼注意到她的动作，停止咀嚼问：“尺码不合适？不对啊，我俩体型应该没差太多。”
　　颜向玉今天从头到脚穿的都是她的衣服。
　　舒琼衣帽间内的服饰是姥姥张明枝按照她尺寸买的，什么风格都有，大多崭新还没被人上身过。
　　舒琼起床后就把人引到衣帽间，大手一挥表示颜向玉可以随便挑。
　　结果后者挑来挑去，挑了件舒琼穿过一次的米色衬衣。
　　很难说她不是故意的。但该说不说，同一件衣服被不同的人穿在身上，呈现出的效果天差地别。
　　颜向玉硬是把一套知性风浓厚的衣服传出点拽拽的感觉，配合清丽冷淡的五官，浑身上下都透露出封印不住的气质。
　　两人不紧不慢进食完毕，刚走出舒家大宅就见到张熟悉的面孔。
　　小辰手指旋转着车钥匙，斜斜倚靠在阴凉处，见到舒琼动作慢吞吞后不由抱怨：“为什么你*每次都让我等那么久？”
　　说完她才注意到舒琼身后还跟了个人，有外人在，她站姿稍微规矩了些，询问道，“这位是？”
　　她不是第一次见颜向玉，毕竟上次在军大校门口接舒琼时，她还和颜向玉对视过。
　　小辰暗自惊讶，这位舒琼小姐怎的把人偷偷带到舒家来了？两人关系进展到这种程度了？
　　舒琼抓着颜向玉的手腕，直接就钻进了悬浮车内，简单介绍：“颜向玉，她跟我一起过去。”
　　小辰见对方没有多说的意思，只好也跟着上了驾驶位，不住地用好奇眼光打量后座两人。
　　只是颜向玉看起来并不好惹的样子，小辰一时半会被她唬住，没和往常一样与舒琼互损。
　　自从她和舒琼认识后，两人每每相遇都要打上几个来回的机锋，口头上较个劲。
　　这次由于颜向玉的出场，场面一时竟和平不少。
　　舒琼凑近颜向玉，帮她介绍：“这是我表姐身边的人，叫她小辰就行，据说兼职司机、保镖和厨师，啧啧，真是能者多劳啊。”
　　颜向玉轻嗯一声：“这么说她是表姐信任的人？”
　　舒琼点头，压着嗓音道：“我第一次见她时，还以为这是个严肃可靠派头十足的高端助理，结果相处后才知道是个没什么心眼的老实人。”
　　小辰耳尖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立马透过后视镜投来警惕的目光：“你俩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舒琼提高音量否认：“怎么会？我夸你呢，说你工作能力强还身兼数职，简直就是表姐的左膀右臂！”
　　小辰对这番说辞半信半疑，嘟囔一句：“敏敏姐身边人才很多，我算哪根葱。”
　　舒琼立即不赞同地“嗳”了一声：“姐妹，你这话就很不自信了。虽然表姐身边下属众多，但只有你能被她领回家啊！”
　　小辰被她这番话一噎：“你说话能不能少点歧义？都说了我昨晚去敏敏姐家是有正当工作任务在身……”
　　说着说着她又有点诡异的窃喜感，好像……确实只有她一个人能获得允许去敏敏姐的私人住宅欸。
　　想到这里，她看舒琼稍微顺眼了几分，眼神不自觉瞟向后视镜，没成想直接对上了一双锐利黑眸。
　　“你很喜欢她？”颜向玉冷不丁发问。
　　她正经说话时总给人一种斩钉截铁的利落感，譬如此时，哪怕是问句，小辰对上她的眼睛依旧有种被看破的错觉。
　　“我、我没有！”小辰捏紧方向盘，语气有些慌乱，“你别乱说啊！这是钦佩，我感激敏敏姐还来不及呢……”
　　颜向玉笑了一声：“这些感情并不冲突。”
　　舒琼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瞎添乱：“嗳，别害羞嘛！依我看表姐八成也不排斥你，她平时对你不也挺好的？”
　　小辰犹犹豫豫道：“不一样……她看待我就像看待妹妹。”
　　舒琼本想说一句我还是她血缘上的妹妹呢，也不见得舒宣敏对自己有多好啊，前几天还试图把自己骗去软禁来着。
　　但碍于现场有个舒宣敏的忠诚下属，她怕小辰去表姐那里说自己小话，遂换了种方式道：“反正我不会跟亲姐姐亲妹妹一起回家一起睡觉，也不会每天寸步不离跟着她。”
　　刚和她一起睡过觉的颜向玉投来复杂的眼神，张了张口没说话。
　　小辰差点炸毛：“谁、谁一起睡觉了！”
　　舒琼也就是因自身际遇有感而发顺嘴一说，没料到对方情绪还挺激动。
　　于是她九转十八弯地“哇”了一声。
　　颜向玉也配合地发出一句平淡简短的“哇”。
　　“……”
　　小辰当即发誓，再接舒琼的话她就不姓舒！
　　舒琼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你也姓舒？”
　　难道莫非……莫非难道……
　　大脑飞速运转的一瞬间她脱口而出：“你跟舒宣敏玩禁忌之恋？骨那个科？”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辰费力憋出一句，“我姓苏！”
　　舒琼往椅背上一靠，语气竟然颇为遗憾：“这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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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颜向玉你千万不要放过这个色令智昏的小琼啊！
　　（亲妈嘶吼）


第72章 风波
　　苏辰语气古怪：“自己有几个近亲兄弟姐妹,你不知道？”
　　哪怕对方长久不在舒家住，也不至于陌生到怀疑她是舒家人吧？
　　“你不懂。”舒琼摇头，“如果某天有人跟我说舒木峰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惹了风流债,而他快死的时候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什么的，我也不意外。”
　　苏辰短暂无法反驳，这种可能性放在舒木峰身上竟然完全不ooc。
　　于是她好半天只憋出一句：“总之，你别去敏敏姐面前乱说。”
　　舒琼点头，没再说更多刺激苏辰的话。
　　主要是每次套话都容易得过分，容易到让她有种欺负老实人的既视感。
　　唉，对方姿态摆得太好，舒琼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人家了。
　　于是后半程路途，舒琼揣着手扮演起文静好人，顶多跟颜向玉打打眉眼官司。
　　几人到达医院时已是下午,舒木峰正躺在病床上睡觉，乍一看除了脸色些微泛白外和平时没什么分别。
　　舒琼带着两个尾巴空手进了病房，里面的人同时抬头望来。
　　张明枝今天穿了条墨绿长裙,发髻后挽,妆容极显气质。
　　她招手让舒琼去沙发那里坐，又多看了两眼苏辰和颜向玉：“都坐吧,一路过来累不累？要不要吃点水果？”
　　语气像询问小朋友,两人登时有些受宠若惊，拘谨地挨着舒琼坐下。
　　张明枝见过苏辰几次，只当颜向玉和对方一样，都是舒宣敏的可靠手下。
　　舒琼一进来就环视病房内环境,没见着表哥表姐。
　　倒是大姨舒闻，见状朝舒琼点头致意，手上动作不停,正熟练地给水果削皮。
　　听见开关门的动静，舒木峰眼皮一动醒了过来，缓慢向上伸出一只插着管子的手。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张明枝，她上去关切地给人拉了拉被子，把那只手塞回被子底下。
　　“你……”
　　舒木峰躺在病床上虚弱出声，似乎想握着妻子的手嘱咐些什么，遂执着地把手又伸了出来。
　　他看见自己的妻子会意浅笑，果然和往常一样靠近后伸手握住自己的手，然后……重新把手塞了回去。
　　这次张明枝用的力气稍大，按到针口时痛得舒木峰脸色一青，眼皮狂跳。
　　他下意识投以怒目，正欲脱口责骂，却被一阵刺眼的璀璨白光晃了眼睛。
　　“木峰，你怎么了？”
　　张明枝语气关切，后知后觉看见对方脸上晃来晃去的折射光，这才歉意捂住自己脖子上璀璨的彩宝项链。
　　捂住后首饰不再刺目，但是她浑身上下怎么都看不出半点担忧丈夫的模样，甚至穿着妆容比平时还明媚几分。
　　舒木峰用力闭了闭眼睛，偏头转向自己最有孝心的大女儿。
　　舒闻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对父亲体贴一笑，削完苹果后开始削凤梨，仔细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
　　舒木峰舒心了一些，女儿还是很体贴自己的。
　　他吩咐道：“切得小一点。”
　　闻言，舒闻眸有诧异地抬头瞥他一眼，很快继续自己的动作。
　　咔哒。
　　舒闻放下水果刀，将处理好的水果连盘子一起推到舒琼三人面前的茶几上，温和笑道：“吃吧。”
　　“……”
　　舒琼看了看只剩几颗荔枝的果篮，和满当当齐整整垒在盘子里的水果块，接过了小银叉。
　　她叉了一块凤梨嚼嚼嚼，比了个大拇指：“很甜！大姨，您还记得我爱吃的水果呐？”
　　“嗯。”舒闻笑着点点头，开始剥荔枝。
　　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舒木峰气得直咳嗽，他这么大一个病人，这群不孝子孙看不见吗？！
　　几分钟后舒闻终于剥完那碗荔枝，果肉白胖剔透，看起来就很清甜多汁。
　　她端着碗站起身，朝舒木峰走去。
　　舒木峰流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期待，心想这次总轮到自己了吧？
　　他看着舒闻走向病床，越过病床，忽略病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经过自己宛若经过空气，端着碗在张明枝旁边坐下。
　　“妈，你先吃点荔枝垫垫，一会儿去吃大餐。医院附近有家餐厅不错，我提前订了位子呢。”
　　“会不会太麻烦？要不叫人送餐过来吧？”
　　“不远，就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再说我们点外卖父亲也不能吃，只能闻着香味看我们吃，这样多不好啊。”
　　“大姨，祖父应该不会介意的吧？”舒琼插话。
　　她吐出一枚杏核，去看舒木峰，“是吧祖父？”
　　舒木峰恨不得抄起输液管怒骂这几个不知所谓的家伙，展现自己一贯的威严。
　　但他不能，如今自己躺倒在病床上，浑身插满连通检测仪的大小管子，连翻身和坐起都很难。
　　“祖父，您怎么不说话？”舒琼又问，“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告诉我们啊。”
　　至于会不会有人做，那是另一码事。
　　舒木峰深深闭眼，沉声道：“给我找几个护工。”
　　舒琼重新叉起一块蜜瓜：“好的护工应该挺贵吧，我一个在读学生肯定请不起……嗳，我问问表哥吧，他比我有钱多了，肯定请得起。”
　　张明枝竟然没有反驳，笑得慈祥：“嗯，让他去弄。”
　　“宣贺……”舒木峰挣扎着想仰起脖子，吃力问，“他人呢？”
　　“谁知道呢。”舒琼无所谓道，“可能喜当爹去了吧。”
　　说着说着，忽而感慨出声，“唉！”
　　苏辰原本坐姿拘谨，被舒琼这么一搅和，半是无语半是好奇问：“你叹什么气？”
　　“你说表哥现在会是什么心情？毕竟他最敬爱的祖父和最心爱的情人同时进了医院，后者临盆在即，前者却……唉！”舒琼装模做样地又叹了口气，“比起生命的逝去，人们总是更乐意迎接新生命的降临啊！”
　　说的好像舒木峰已经死透了。
　　这种莫名其妙的人生感言一经发出，连颜向玉都停止了叉起水果的动作。
　　她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舒琼的胳膊，暗示对方先停止咀嚼再飙演技会不会更好。
　　舒琼立即加速吞咽，然后戏很多地再添一句：“这就是红白喜事的含义吗？我悟了。”
　　苏辰目瞪口呆：“你悟到什么了？”
　　舒琼高深莫测看她一眼，孺子不可教也地摇了摇头，看得苏辰直起鸡皮疙瘩。
　　颜向玉帮她回答：“生命的传承和接替，确实令人感怀。”
　　如果不是她脸上依然挂着冷淡的表情，苏辰就真信了。
　　舒木峰气得心率都加快了不少，一时间仪器各项数值飙升，眼看快飙到危险区临界值，舒琼遗憾地咽下口中“不仅是生命的轮回，更是报应的轮回”等话。
　　她于是转头问苏辰：“你姐呢？”
　　苏辰没反应过来：“啊？”
　　颜向玉瞥她一眼：“你情姐姐。”
　　苏辰差点没一口西瓜汁喷出来，连忙抽出张纸巾擦嘴，眼神中透露出不可置信和震惊等情绪。
　　她终于发现，颜向玉这个貌似话不多的人，真说起话来比舒琼还气人。
　　“什么情、情……”她都结巴了，室内还有敏敏姐的长辈在，她生怕这两人说出更引人误会的话，恨不得捂住她们的嘴。
　　舒琼赞赏地蹭了蹭颜向玉的肩，满脸写着“还是你懂我”，用不太真诚的歉意语气对苏辰道：“你听错了，是你敏姐姐。她人呢，我找她有事。”
　　苏辰费好大劲才忍住造反的情绪，回答：“还在公司，四点后过来。”
　　舒琼对此并不意外，意有所指道：“听说高层不少人都对表哥有意见啊。”
　　苏辰压低声音嗯了一声：“昨晚还有合作方表示要提前解约，说舒宣贺的私人劣迹甚至影响到了下游企业的产品形象。其中王氏更是全面撕破脸皮，带着一批商业伙伴反水，对舒氏落井下石。”
　　“这么严重？”舒琼眸有惊讶。
　　苏辰轻轻点头：“你还没上星网看吧？昨晚宴会上，不知道哪路媒体混进来还偷偷拍了照，精心编撰了劲爆标题，一下就引爆舆论了，敏敏姐忙活好久才控制住舆论方向呢。”
　　舒琼能理解。
　　普通的豪门丑闻并不具备如此高的讨论度，但舒宣贺有其特殊性。
　　此人玩得花是圈内众所周知的事情，曾和不少明星爆出过恋情，狗仔拍到的各类暧昧照片一抓一大把。
　　据说不久前他还被拍到和某上升期流量偶像共同出入豪华酒店，其花边绯闻一度炒得沸沸扬扬。
　　如今没过几天又爆出这种脚踏n条船、苦主大闹晚宴、豪门兄弟变情敌等狗血事件，那位流量偶像的庞大粉丝群体率先坐不住了。
　　一时间网上各类营销号文章满天飞，各群体纷纷加入混战，集粉圈互撕、商战博弈、豪门倾轧为一体，各方势力边互相辱骂边引导舆论带节奏，乍一看简直分不清哪边才是友军，怎一个乱字了得。
　　共同点是每个群体都在骂舒宣贺，汹汹舆论风波直接能将买来的澄清水军给淹没。
　　而同一时间，舒氏集团内部也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就有不少股东高层看不惯舒宣贺，以及部分蠢蠢欲动的野心家，也跟着搅混水。
　　经此一役，舒宣贺的私人通讯昨晚直接被打爆了，后来他索性关机失联，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看得高层们更加来气。
　　星网上舆论还在发酵，愈演愈烈逐渐离谱，传什么的阴谋论都有，问题是自始至终只有舒氏某法务的官方号发了一条没什么约束力的干巴巴澄清帖，始终不见正主下台回应，就连舒氏旗下各公司也沉默不语。
　　这下吃瓜群众们也觉察出不对劲来，按照往常，舒氏这种庞然大物谁惹的起？
　　于是人心愈发浮动。
　　传得最广的一条据说是舒家目前的掌权人舒木峰活生生被舒宣贺给气死了，舒氏因此大变天。而众所周知后者就是个浪荡太子，压根担不起正事，舒氏集团在他手上肯定得玩完。
　　然后舒氏集团股价就开始狂跌，股民唱衰声不绝于耳。打开交易界面，舒氏前途一片绿油油。
　　舒宣贺失联，与之相对照的是忙碌了一整夜的舒宣敏。
　　她昨晚和舒琼分别后回到私人住处，当即开了个线上会议吩咐下一些早就有所预案的任务。
　　之后她只在回公司的路上浅眠了一会儿，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连续不停地开会和出方案。
　　倒是苏辰，舒宣敏没让人跟去公司，让其留在自己住宅内休息。
　　忙到中午，事态初步稳定下来。
　　股东们不知怎的被说服，似乎都默许了舒宣敏对集团大势的干涉。至于实际控制人舒木峰，躺在病床上也发不出抗议。
　　舒琼上网搜了一圈，叹为观止。
　　因为舒宣敏不仅对集团内部治理很有一套，连舆论营销也很有手段。
　　她怀疑舒宣敏早几年就开始了舆论铺垫，以至于大多数人都将其代入到“有实干但不受宠、受排挤但偏偏独具个人魅力”的弱势方，常年以给哥哥舒宣贺这位废物太子擦屁股的可靠形象出现。
　　人们天然愿意偏向弱势方尤其是美强惨三字皆沾的弱势方，如今舒宣贺再度闹出荒唐事，有一部分人自然而然做出了“假如真正的舒氏接班人是舒宣敏”这类假设。
　　舒琼捋了捋个中关窍，发自内心感慨：“还好，我抱大腿的动作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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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明天周三上夹，会照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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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狗头叼玫瑰]推推预收，下本会开西幻甜饼：
　　《限定召唤物》
　　【闷骚型人外忠犬x白切黑大小姐】
　　影卫长了张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面瘫脸，是大小姐最锋利的刀和剑，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影卫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她笑起来很僵硬，大小姐会害怕吗？
　　她没有体温，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冷血怪物吗？
　　她对人类缺乏同理心，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异类吗？
　　-
　　罗兰家的大小姐是天赋异禀的召唤师，想当她召唤物的魔法生物有很多。假如她愿意，甚至可以组建一只召唤物军团，但事实上她每次都只能召唤出同一只。
　　那个召唤出来的黑色影子还总是不爱说话，大小姐很郁闷。
　　难道因为她太弱了？
　　可她明明是全世界最年轻的紫袍大召唤师。
　　-
　　大小姐为什么只能召唤出一只召唤物呢？
　　影卫板着脸打跑了第五十九只被魔法波动吸引来的召唤物，熟练地卡着时间响应了大小姐的召唤。
　　“尊贵的小姐，我来迟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她板着脸单膝下跪，语气毫无波动，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阴影会代替我，吻遍你的每寸肌肤】
　　ps：文案文名可能会改但核心梗不会变，大概会是个西幻甜饼，照例1v1he双初


第73章 开价
　　舒宣敏比预计来得更迟,傍晚五点半，她才带着个穿职业套裙的女人走进病房。
　　“任琦。”
　　舒宣敏朝后侧了侧脸，点了点秘书手里拿着的文件夹。
　　被叫作任琦的女人约莫三十岁刚出头,梳着干练的丸子头，闻言便朝病床上的舒木峰走去。
　　舒琼顿时注意到苏辰挺直了脊背，露出一副“我很专业我很可靠”的派头。
　　嗯，如果忽略她止不住往任琦身上瞟的眼神的话。
　　舒宣敏进来后先朝沙发上排排坐着没什么事干的三个闲人点头致意，随即对张明枝和舒闻道：“姥姥，妈，我带你们去餐厅。这边交给任琦，她会处理。”
　　她今天说话多了嗓音很哑，神色中也带着浓浓的疲倦，但语气仍旧沉稳。
　　舒琼立即拉着颜向玉起身朝外走,半点不留恋。
　　众人关上病房门的前一秒，还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任秘书的声音。
　　“舒先生，这是必要的程序,接下来由我跟您简要说明集团目前的状况,以及接下来为了应对危机将要实行的改革措施。第一，……”
　　太狠了。
　　舒琼把门关得严丝合缝。
　　对于舒木峰这种平时掌控欲与权力欲很强的人来说,躺在病床上哪儿也不能去、什么也管不了本就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情,更别说舒宣敏还特意找人给他读这些玩意，好比在他脸上扇了个巴掌还帧帧放慢好让其回味。
　　舒木峰无法接受这种钝刀割肉般的痛苦，但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接受自身权力正在缓慢流失的现状。
　　她们要去的餐厅确实离医院很近,众人皆怀着复杂的情绪，被服务生带进了包厢。
　　其中最紧张的莫过于颜向玉。
　　她完全没想到舒琼会直接带着自己来见家长，还要一同用餐。
　　张明枝进包厢后诧异地看着舒琼自然在颜向玉身边坐下,两人挨得近，悉悉窣窣不知在说什么，行为举止透着亲昵。
　　舒琼接过点菜板，迅速添了几样后凑近颜向玉：“我以前和金焰来过这里，这几个招牌口味不错，你应该会喜欢……唔，你再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说完，她豪气万丈道，“随便点！咱姐请客！”
　　颜向玉似乎被她口中“咱姐”这一说法给取悦了，眉眼弯了弯：“嗯。”
　　说是点菜，她的眼神却全然不在菜单上。
　　再看舒琼，分明注意到了来自近处的注视，偏偏不转头也不拆穿，红着耳朵假装自己是正经人，仿佛面前的菜单是本绝世好文，值得一品再品。
　　张明枝莫名有种自家小白菜被拱了的感觉，还是自家这颗玉白菜主动的那种。
　　她忍不住去看另一边的苏辰。
　　这位恰相反，一副跟舒琼井水不犯河水的模样，正动作熟练地给顶头上司舒宣敏烫碗筷。
　　张明枝不由沉默了。
　　她原以为颜向玉跟苏辰一样，是舒宣敏的下属，但如今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
　　再仔细一看，对方身上穿着的这件衬衣……似乎是小琼穿过的？
　　服务生开始上菜，张明枝趁着这个空隙频繁朝颜向玉看。
　　舒琼敏锐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
　　她当然有考虑过这种场景该怎么处理，此刻包厢内全是自己人，先带着颜向玉和她们见一见，刷个印象分，等日后两人决定坦白了也更容易被接受。
　　就当个普通饭局，舒琼并不想给颜向玉太大压力。
　　于是她主动为张明枝和舒闻介绍：“姥姥，大姨，我还没介绍过吧，这是颜向玉。我们是室友。”
　　张明枝笑容亲切：“原来是室友？小姑娘生得清秀，家住哪里啊？以后可以多多和小琼一起来家里玩。”
　　舒闻也客气道：“小琼也是，怎么不早点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都没准备见面礼。”
　　说着，她问舒宣敏，“酒庄那里水晶系列的红酒藏量还有多少？饭后叫人取一瓶出来……小颜，你家中长辈有喜欢品酒的么？”
　　颜向玉平日里多云淡风轻的一个人，此时也难免窘迫起来。
　　她先是跟着舒琼一起叫了声姥姥和大姨，接着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舒闻却说：“自家产品而已，自己人喝不必计算这些。”
　　舒琼也对颜向玉道：“你收下吧，我还没喝过呢。到时候我蹭你的尝尝。”
　　舒宣敏刚挂完一个工作电话，此时已经很有行动力地朝这边点头：“正好我一会儿有点事要去麋鹿酒庄处理，饭后顺路去取。”
　　约莫是今天忙出职业病来了，她三言两语直接敲定了饭后行程。
　　颜向玉只能应下，无奈道谢。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张明枝对颜向玉的印象极好，夸她是个懂礼貌的优秀年轻人，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地问她跟舒琼在学校相处的怎么样。
　　颜向玉想了想，开口道：“小琼平时对我很好，是独一无二的……同伴。”
　　张明枝笑容依旧：“她像她妈妈，有时候脾气比较轴，还要你这样的朋友多多担待。我瞧着小颜你就是个好说话的温和脾气……你家里离得远很多事情顾不到，以后要是被欺负了就来找姥姥，千万别客气。”
　　舒琼复杂道：“哪有人欺负她？”
　　虽然她有时会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毕竟不瞎，颜向玉这脾气……实在说不上好脾气。
　　不信问问金焰，再问问林觅，再不成问问苏辰都行，颜向玉绝对不是一个会吃亏的人。
　　颜向玉敛眸应声，唇角微扬：“其实有的。”
　　张明枝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当即说道：“那一定是对方的错！”
　　颜向玉看了眼身侧喝饮料的舒琼，慢条斯理道：“小琼也知道的，开学那天有人故意弄脏我裤子，指使我扔垃圾，还背后说坏话被我抓包。之后那人甚至弄伤了我的嘴唇，霸占了我的床位。”
　　说完还轻笑了一声，一派不计较的宽容大度模样，“是不是很过分？”
　　舒琼一口果汁差点喷出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颜向玉，满脸写着“你在说什么鬼话”。
　　虽然是实话，但这也只有半截实话啊。
　　张明枝顿时有些打抱不平：“怎么可以这样！这算是霸凌吧？唉，小琼你怎么不帮着小颜？”
　　舒琼脸色便秘地把杯子放下，无力地张了张口：“帮过。”
　　颜向玉主动给她递纸巾，还问她：“以后还会帮吗？”
　　舒琼瞪了对方一眼，恶狠狠抽过纸巾给自己擦嘴。
　　这时舒宣敏又接完一个工作电话回到包厢。
　　席间这位大忙人如此进出好几趟，舒琼一直没机会跟她说芯片的事，直到接完第四个通讯，舒宣敏不胜其烦地挂了免打扰，这才能有片刻宁静。
　　舒宣敏没喝酒，一直在喝浓茶提神，看得舒闻颇为心疼，一直劝女儿先休息。
　　舒宣敏一一点头应下，应付着吃了几口菜，草草垫了些米饭。
　　看她吃的差不多，舒琼终于有机会将人叫到包厢外说正事。
　　舒宣敏疲倦地靠墙站着，揉了揉太阳穴。
　　见舒琼也出了包厢，她半眯着眼睛看向对方身后的颜向玉，神色揶揄：“这么快就见家长？”
　　舒琼半点没受影响：“那姐你是不是也该送点见面礼？”
　　她杵了杵颜向玉，后者上道地跟着喊了声“姐”。
　　舒宣敏被这种强盗作风弄得一愣，又按了按额角：“行，先说正事，不是有东西要给我？”
　　颜向玉取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那块备份芯片，递给她。
　　舒宣敏皱着眉接过：“这是？”
　　舒琼状似跑题地问：“表哥什么时候和辛家搭上的线？”
　　“具体不清楚，等我发现时他们之间的来往已经很频繁。”说着，舒宣敏脸上多了分实打实诧异，“倒是你，从哪里知道的？我记得辛家出事后，上面对这件事压得很紧。据说事件牵涉面比较广，性质严重，涉及到了些不可言说的大人物，连我都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打探到。”
　　舒琼当然不会说出自己和辛秀云有过来往的事，只指了指芯片：“里面就有涉及这方面的内容。至于芯片的来历，我不会说。”
　　舒宣敏深深注视起舒琼，沉默良久才将视线转移到颜向玉身上，意有所指道：“看来你这些年过得比我想象中要好。”
　　与舒家割席多年，竟也发展出一张崭新有力的人脉网络。
　　舒宣敏对这个称不上熟悉的表妹高看了几分。
　　舒琼谦虚摆手：“运气，运气。”
　　说完，她又问，“姐，这份礼物可不是白给的，怎么说我为了弄到这些资料也是花了大力气。不过看在咱俩姐妹一场的份上，我也不多要。”
　　舒宣敏似笑非笑地等着对方开价。
　　股份，现金，房产，还是其他资产？
　　舒琼比出一个“稍等”的手势，紧接着开始在自己手环上捣鼓，翻出几张实拍照片。
　　一旁的颜向玉瞳孔微缩，似乎意识到什么，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舒琼已经开始给舒宣敏放映那几张照片，末了道：“姐，好看吗？”
　　舒宣敏看着这些风景照，入目均是一派花团锦簇的生机勃勃模样，特色鲜明，哪怕没仔细调整滤镜也依旧是漫山遍野的缤纷色彩。可以想见，若亲身以肉眼观赏，该是怎样一派绝美风光。
　　她原先掌管的那家子公司就是旅游公司，平时看多了各类美景总觉乏味，但此时看着舒琼展现出的这些相片，却看出些新奇趣味来。
　　舒宣敏看完所有照片，罕见地摸不准对方心思，答了声“好看”。
　　“姐，这地方是不是很适合贵公司投资开发？”舒琼问。
　　舒宣敏顿时领会到对方的暗示。
　　只是她没想到，依对方见缝插针也要讹自己一套房的风格，竟然不借此机会狮子大开口敲一笔竹杠？
　　思索间舒宣敏瞥见站在舒琼身侧的颜向玉，想起了对方的家世背景。
　　她早调查过颜向玉，此刻有了明悟，心念一动便答应下来：“不是难事，我会派人进行更详细的调查，事后给你具体的开发方案。”
　　舒琼满意伸手：“合作愉快。”
　　舒宣敏眸有深意地再度望了眼自己表妹，也伸过手去：“这就放心把芯片给我了？不怕我食言？”
　　舒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直直对上舒宣敏的视线，没说话。
　　舒宣敏顿时神情微敛：“也是，你一定有备份。”
　　对于舒宣敏而言，这份芯片内的资料是把双刃剑。
　　一方面，她可以用其作为筹码，威胁舒木峰彻底交出公司的控制权，扳倒舒宣贺。
　　另一方面，她对舒氏的野心也意味着自己无法和舒氏这庞然大物完全切割开，无法与舒宣贺完全切割开，对外人、对检察院而言，她跟舒氏、舒宣贺跟舒氏都是一体的。
　　万一舒琼用这东西向上举报，舒氏最少也要掉一层皮。
　　这芯片不仅是舒宣贺的把柄，也是她舒宣敏的。
　　舒宣贺忽然笑了：“以它的价值，我以为你会索取更多报酬。”
　　说完，她观察着舒琼的细微表情，以为对方会说自己不在意金钱名利。
　　结果舒琼嬉皮笑脸道：“姐，如果你想给，我也没意见啊。对了，能签无偿赠与合同吗？”
　　“……”
　　舒宣敏顿时觉得自己多余说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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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得特别早！（抬头挺胸）
　　新章奉上，希望宝贝们食用愉快～


第74章 救援
　　饭后,舒宣敏果然带着几人一起顺道去了麋鹿酒庄。
　　张明枝和舒闻没一起去。
　　她们看出了除舒宣敏外，其余几个年轻人都因为长辈在场而放不开，拘谨的很。两人便笑着摇头说想早点回去休息,婉拒了舒宣敏提议的去酒庄散*步散心的邀请。
　　舒琼第三次坐上苏辰开的车。
　　怎么说呢，当舒宣敏在场的时候，苏辰确实是个车技稳健的好司机。
　　这时舒琼突然想起另一个好司机兼损友金焰来，遂悄悄戳了一下颜向玉：“忘了问你，之前宴会上，你怎么是和金家人一起来的？”
　　颜向玉无奈道：“方盈盈要求的。别看她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很上心。毕竟方家内部也不乏各种明争暗斗，这次舒木峰一出事，和他有深度合作的那一脉方家人因此受了些影响……嗯，前几天不止我和金焰在忙碌搜集信息,方盈盈也出了不少力，我看着她俩相处融洽不少。”
　　舒琼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她啊。”
　　也不知道金焰什么时候能开窍。
　　说着，舒琼用余光瞄见不远处靠在椅背上闭眼浅寐的舒宣敏,和悬浮车开得愈发匀速稳当、隔三岔五往后视镜瞄一眼的苏辰,吁出一口气。
　　她庆幸地挺直腰背，朝颜向玉那边蹭了蹭。
　　颜向玉以为舒琼累了想靠着,低声问：“也睡会儿？”
　　舒琼没解释,果真虚虚合上眼皮。循着似有若无的茶香，她整颗心似乎都平静了下来。
　　车内一时更加安静，无人说话。
　　直到一阵铃声响起，处于浅眠状态的舒宣敏顿时睡意全消,下意识接通视频通讯。
　　她以为又是工作电话，然而接通后对面却短暂无人出声。
　　舒宣敏迟疑地看了看来电备注，好半天才从脑海中挖出对方的身份,于是更为疑惑：“有事？我记得你上次拒绝了我的合作邀请。”
　　对面的镜头画面一片昏黑，看不清具体景象。
　　来电人刚才似乎在警惕地看别处，听见舒宣敏的声音后才猛地回神，声音中透出明显的惊恐与战栗：“救命！你、你不是说只要我帮你，就会把我妹妹转移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吗，我全都答应！请你救救我！我……”
　　那人说话时带哭腔，情绪激动到语序混乱，但又因为害怕而不得不压低声音。见舒宣敏真的接了通讯，她的语气绝望中又隐约透出点希望。
　　对面声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糊，舒宣敏皱着眉开了免提放大音量：“齐鸢，冷静下来，告诉我你的地址。”
　　车内所有人都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不同寻常的通话上。
　　舒琼也早已抬眸望去，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齐鸢的通讯画面一直在晃，勉强照出一点五官轮廓和脸上被光折射出的泪痕：“我在麋鹿酒庄！舒宣贺他……”
　　话音戛然而止，画面剧烈晃动的同时传来阵阵杂音，车内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保持安静。
　　喀哒。
　　极致的寂静中，所有人都听见了一道清晰的开门声。
　　与此同时，舒琼猛然前倾身体，抬手挡住了舒宣敏手环的镜头，对后者无声摇了摇头。
　　她终于记起齐鸢是谁了。
　　对方曾在监控里露过脸，是那位被舒宣贺带去过麋鹿酒庄的小明星！
　　舒琼在街头大屏上见过对方的脸，能和刚才匆忙间瞥见的一角容貌相重叠。
　　舒宣敏微讶地侧了侧脸，很快将注意重新转移回这则古怪的通讯上。
　　狭小的房间里，齐鸢的镜头已然歪倒，画面视角天旋地转。
　　进来的人将齐鸢踢倒后似乎还不解气，又泄愤般扇了她一巴掌，狠狠用力在她手腕上踩了踩，齐鸢顿时发出压抑的痛苦粗喘。
　　随即通讯画面又开始晃动，映照出男式皮鞋的鞋尖和一只手。
　　“呵。”男人发出情绪莫辩的一声气音，紧接着画面黑屏。
　　通讯被切断了。
　　舒琼这才松开自己捂住镜头的手。
　　舒宣敏也随之放下手腕，重重按了按眉心。
　　开车的苏辰感受到后排沉凝下来的气氛，问：“还去麋鹿酒庄吗？”
　　舒宣敏直截了当：“去。”
　　她是真没想到，舒宣贺一天一夜失联，原来是躲到酒庄里去了。
　　“欺软怕硬，真有一套。”舒琼坐回自己座位上，嘲讽地笑了一声。
　　之后一路上苏辰都把车开得极快。
　　好不容易看见了酒庄大门，她直直冲到门口将车停下，车门自动朝两侧滑开。
　　舒琼和颜向玉率先跳下车，看清门口景象后不由被气笑。
　　“有意思吗？”舒琼看着面前一排面容不善的安保人员，“舒宣贺那鳖孙让你们守在这里，给了多少好处？你们难道不知道他都快自身难保了吗？”
　　门口人高马大的安保人员们面无表情地拦住去路，根本不为所动。
　　他们不认识舒琼。
　　直到慢了一步的舒宣敏也走下车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依旧没有让路：“小姐，大少爷在里面办事，闲杂人等不能打扰。”
　　苏辰警惕地挡在舒宣敏身前，摆出防御姿态。
　　舒宣敏声音发沉：“酒庄姓什么？”
　　为首的安保人员道：“姓舒，小姐。”
　　“整个舒氏都是我的。”舒宣敏直视对方的眼睛，字字有力，“为那个失败者做事，你眼睛瞎了？”
　　安保队长表情不变地回答：“酒庄是舒家的，但我并不效忠于舒家。”
　　这话似乎在说他效力的是舒宣贺个人，但听在舒琼耳中却另有一番含义。
　　舒琼的右手早在对峙开始时就不动声色地插入了口袋里，指节紧绷，拇指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触感冰凉的物件。
　　她用眼角余光瞥向侧后方。
　　按照芯片中的监控视角倒推分析，酒庄大门的对面，那株种在绿化带上的高大树木上、树冠中大概率藏着隐形摄像头。
　　苏辰压着声音询问舒宣敏的意见：“敏敏姐，你叫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舒宣敏嗓音下沉：“最少十分钟。”
　　她高估了舒宣贺的能耐，但低估了他的胆量。
　　舒琼观察完周围的环境，很快将视线移回那群安保人员身上，挨个仔细打量。
　　其余几个看起来还算正常，为首那个明显不是善茬，穿着件宽松外套，腰部似有鼓起。
　　她和颜向玉交换视线，看见后者的手轻轻蹭过腰际。
　　舒琼猛地抬头，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口袋里伸出，开枪的同时飞速往悬浮车后退去。
　　“砰！”
　　“砰！”
　　间隔极短的两声枪响一轻一重，后方的树冠里惊起几只慌忙逃窜的鸟雀。
　　现场就像接受了什么信号般骚乱起来，颜向玉紧随其后暴起，踹倒了距离最近的阻拦者，掩护着舒宣敏和苏辰一起往车身后躲。
　　舒琼单手持握的小巧袖珍枪泛着冷光，依旧保持着枪口瞄准的姿势。
　　对面的安保队长脸色泛白，一时间惊惧交加。
　　方才他接收到指令，刚要摸向腰间武器并朝舒宣敏开枪，却被对面的陌生女人抢先用一发子弹精准击中枪托。
　　舒琼的袖珍枪威力不够大，没能将对方手里的枪打落，但成功让他扣动扳机时偏移了枪口。
　　安保队长一枪偏到了十万八千里，子弹往斜侧胡乱射出，差点打伤自己队友。
　　他神色警惕万分，单手按了按耳麦。
　　双方再度陷入无声对峙。
　　安保队长似乎张口想要谈判，但舒琼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出乎意料地再度开枪射击，这一次直指对方头颅。
　　袖珍枪的开枪声并不大，一枪在防备不及的安保队长脸侧炸开一朵血花。
　　舒琼神情冰冷，她瞄准的是对方左耳，此时那里的外耳已被炸碎了一块，连同挂在耳廓上的耳麦一起被炸飞。
　　安保队长顿时感到一阵迟来的恐惧，脑中浑然空白。
　　他下意识去摸自己耳朵原来的位置，就在一秒前，他离死亡的距离只有一指宽。
　　他不禁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接这个任务。
　　但反悔已来不及，他作为安保小队中唯一的持枪者，注定会被重点对待。
　　安保队长根本来不及仔细看自己手心摸到的血，心中警铃大作，欲要后退。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局势瞬间调转，还没等他做出有效反应，一只拳头已经在视野中无限放大。
　　颜向玉在舒琼开枪的同一时间往前跃出，目标明确，一拳直击对方眼窝，另一只手死死钳制对方持枪的右手手腕。
　　第二拳，她朝对方小腹狠狠打去，紧接着卸了对方持枪的胳膊，劈手砸落安保队长的枪，将其朝舒琼那里踢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颜向玉径直掰过他的另一只胳膊反剪至其身后，猛踹安保队长的膝盖，让人朝前先是跪倒，尔后以脸朝下的狼狈姿势倒地。
　　安保队长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东西南北的剧痛袭来，对面的攻击节奏快如骤雨。不知何时，他的两只胳膊就被面前这个悍然突袭的女人给卸了，完全使不上劲，被迫如死狗一般闷头倒在旁边。
　　“头儿！”
　　倒地前，他听见手下们发出惊怒的呼喊。
　　苏辰经历了短暂但巨大的震惊后回过神来，连忙帮着拦住那几个朝颜向玉冲去、试图解救自己队长的安保人员。
　　刚迎面对上她就头皮一麻，这群人不知哪里蹦出来的，路子野的很，再加上先前他们那个队长还非法持枪，很难不往灰色地带黑恶势力方面联想。
　　“干他爹的！舒宣贺这鳖孙还混黑？”
　　苏辰憋不住爆了粗口，简直想把舒宣贺扯出来狂揍，怎么就那么会给她们增加工作量呢！
　　之前安保队长似乎很轻易就被舒琼和颜向玉两人打配合解决了，但她上手后发现实际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这群人手法险恶刁钻，招式乱七八糟且足够不讲武德，一群人轰的一下围上来，主打一个蛮力压制和以多欺少，竟和街头流氓打架没太大区别。
　　眼看着他们急眼了竟开始用牙咬和扯头发，在物理攻击同时还给人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苏辰看得额头青筋狂跳。
　　她边勉力应付边试图呼叫同伴，好不容易喘着气寻到一丝空隙抬头往外看，发现舒琼和颜向玉这两个缺德的家伙护着舒宣敏就趁机往酒庄里冲，只有舒宣敏偶尔还不放心地边跑边回头看。
　　趁着所有人都在对付苏辰，她们冲得轻松写意，远去的背影上写着一个显而易见的残酷事实。
　　她被暂时抛弃了！
　　苏辰劈掌打翻一个冲上来试图拽自己头发的敌人，怒从心中起，直接打碎了对方两颗牙，冲着前面大喊：“你们有没有心？！”
　　空气中传来一阵逐渐悠远的破碎回复，舒琼头也不回地边跑边喊：“你加油~只要坚持十分钟~”
　　苏辰恶向胆边生，这群该死的家伙怎么总喜欢揪自己头发？
　　于是她也开始不讲武德，抬腿就朝那群人下.体猛踢，踢完感觉自己鞋脏了。
　　就在苏辰表情狰狞之时，她听见了舒琼这句毫无诚意的建议。
　　坚持十分钟等待帮手，她不是不能做到，但怎么就越想越不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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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默契十足组合重出江湖！
　　给苏辰一点小小的不讲武德震撼。
　　苏辰：感觉人与人之间失去了信任。
　　金.曾被队友们围殴.焰：我懂你姐们。
　　舒琼：所有朋友都得被我坑一遍，颜向玉除外，这个是妻子不算朋友。
　　颜.开团秒跟.向玉：嗯。
　　*指路：金大小姐被围殴在45章。


第75章 复盘
　　麋鹿酒庄占地面积颇广,内部有好几个分区，分别承担不同功能。
　　从先前齐鸢视频通讯时透露出的一点模糊环境来看，人大概在待客区的某个包厢内。
　　舒琼没想到进了酒庄大门后还要跑那么远的距离。舒宣敏体力明显不如身后两位军校生,奈何这里只有她认路，急速跑了一会儿就开始大喘气，咬着牙给另外两人带路。
　　终于，她们看见几个脖子上挂着工作牌的工作人员走过，对方认出了舒宣敏，正诧异地驻足望来。
　　舒宣敏气喘吁吁说不出话，舒琼直接帮她问：“舒宣贺在哪？”
　　回答的人是后勤组组长，眼神躲闪：“你们找舒大少？我们没在酒庄见到他。”
　　舒琼语气加重：“你确定？”
　　舒宣敏停止喘息，抬头望来时脸上显出厉色：“回答之前，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这份后果。”
　　先前回答的人咬牙坚持：“我真的不知道,我们是从酒窖区过来的，没看见什么人。”
　　“撒谎。”颜向玉呵了一声，掌心弹出一柄闪着冷光的折叠刀,“先打一顿,没准就能回忆起来了。”
　　“哎，”舒琼按住颜向玉的手腕,朝那些工作人员施压道,“最后再给一次机会，说不说？倘若不说，里头出了人命也有诸位一份子。这算不算帮舒宣贺那个鳖孙分担罪恶？到时候舒家连他都不会保，更何况你们几个？”
　　空气一阵沉默。
　　那组工作人员你看我我看你,垂着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咬着下唇不说话。
　　忽然，后勤组组长身后的一个年轻员工情绪崩溃,声音有些哆嗦，似乎压抑久了：“人在二楼包厢左侧第三个房间！我、我也不想助纣为虐的！”
　　她是今年新来的员工，本以为酒庄工作真如传言中所说那样活儿清闲、报酬丰富，没想到正式入职后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后勤组的组长来自舒家旁支，和舒木峰这一脉的亲缘关系已经很淡薄，拐个好几代才能勉强沾亲带故。
　　家里托了不少关系才把人塞进酒庄捞了这个肥差，平时他和舒宣贺走得近且擅长拍马屁，没几年就获取到了对方的信任。
　　而他们后勤组每天做的不止是酒庄的本职工作，还要帮舒宣贺处理相当一部分灰色产业。
　　当然，舒宣贺不会直接将一些任务明着交给他们，但他们总能在酒庄碰见一些藏头露尾的大人物，听见包厢中传出隐约的尖叫和哭喊。
　　哪怕舒宣贺每次都会清场，但瞒得过外人，却无法长久瞒过内部职员。
　　新来的小员工这几天饱受煎熬，总觉得自己的行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但是她已经无法脱身了。
　　入职合同有大问题，她一旦签署就难以离开，否则惹上舒氏这个庞然大物，她或许会死。
　　麋鹿酒庄的所谓高薪工作是个骗局，而被骗进来的那些老同事，他们早已变得麻木、迅速被同化，甚至因为能从中分到一杯羹而沾沾自喜，道德底线不断被降低。
　　等她发现这一切时已经太迟，这里是富人的罪恶乐园，而她也被迫成为了帮凶。
　　此刻，新人员工压抑了许久的情绪闸门终于松懈下来，这两天舒氏或要变天的事她也有所耳闻，这或许是她唯一能自救的机会。
　　“我亲眼看见组长把齐鸢送进那个包厢里去了！你们相信我！”她焦急的语气不似作伪。
　　后勤组组长已经变脸了，身边几个同事死死捂着这个胆大新人的嘴。
　　组长赔笑：“舒小姐见笑了，这位组员是新来的，前两天做事不利被扣了工资，所以对上司怀恨在心，一天到晚说胡话。”
　　颜向玉脚步未停，直接朝那几个员工走去。
　　或许是她身上的气质太过冰冷，那群只是普通人的员工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颜向玉一把扯过那位已经流出生理性泪水的新员工，言简意赅：“带路。”
　　新员工点头如小鸡啄米：“好的！”
　　她当即一路小跑，带着舒琼三人一路朝目标包厢奔去。
　　离开前舒宣敏冷冷看了一眼犹豫要不要跟上的后勤组其余人员。
　　对上她的眼神，员工们如坠冰窖，有胆大的唯唯诺诺询问组长：“我们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组长急得脑门冒汗，他只是一个旁得不能再旁的舒家分支，这些年没少为舒宣贺做坏事，压根禁不起查。
　　他骂道：“她们能走到这里，肯定把门口的安保人员解决了，你觉得凭我们几个人跟过去有用吗？聒噪蠢货！”
　　被骂的组员也十分不满，迁怒自己又有什么用？
　　不过他自认没留下什么把柄，说到底自己也算麋鹿酒庄的合同问题受害者，他也是被逼的嘛，真追究起来，自己或许还有逃脱的希望。
　　只是想到这些年来流进自己口袋的钱财，想到光是组长手指缝里余下的一点油水就足够改善自己的生活，他的眼神中又透出些惋惜和贪婪。
　　后勤组一行人各怀鬼胎，犹豫要不要趁机逃跑，大门外却忽然涌进了一队持防爆盾的武装人员，将出入口整个封锁起来。
　　他们中的领队者看着地上躺倒了一排穿酒庄安保制服的人，对苏辰公事公办道：“老大，这些人怎么处理？要押走吗？”
　　“先铐起来，等敏敏姐回来再说。”苏辰黑着脸喘息，越想越气，走过去踹了两脚那几个状似□□团伙的安保人员，踹得人条件反射夹起双腿连喊姑奶奶饶命。
　　她脸色更黑了，鄙夷地收回脚问下属：“有没有备用的鞋子？”
　　“啊？”
　　-
　　“嘭！”
　　反锁的包厢门被颜向玉一脚踹开，力度之大，使原本用料结实的门板都有些摇摇欲坠。
　　舒琼的枪口朝着包厢内指去，整个人蓄势待发，一副见势不对就开枪的架势。
　　然而里面一片安静，预想中的痛苦呼声和血腥场面没有上演。
　　舒宣敏被两人挡在身后，一时间有些摸不准情况。
　　那位带路的新员工则紧张地揪紧衣角，以为她们来迟了，忍不住小声问：“怎么了？是来迟了吗？”
　　舒琼第一个作出反应，将手中的袖珍枪收回兜里，朝包厢里走去。
　　颜向玉紧随其后，后面两人这才看见了内里的一地狼藉。
　　里面光线很暗，只开了昏黄俗气的氛围灯条，舒琼将最亮的一盏顶灯打开，瞳中纳入了更多细节。
　　地面姿势扭曲地倒着一个人，却不是齐鸢，而是舒宣贺。
　　他面朝下倒地，一动不动，后脑勺有血，地上残留着一地玻璃渣，空气中则带着明显的酒气。
　　酒液淌得到处都是，甚至一路流到了门边。
　　舒琼一踏足包厢内，就明显察觉到鞋底传来的粘腻感。
　　齐鸢缩在沙发一角，双臂紧紧抱着曲起的膝盖，长发凌乱不堪地半散在肩头，此刻双目赤红地看向朝自己走近的几个人。
　　似乎被颜向玉那大力一踹给震住了，一时间愣怔无声。
　　“我是不是杀人了……”过了好一会儿，她喃喃低语。
　　随着她微微仰脸抬身的动作，舒琼看见对方脖子上有一圈红肿指印，胳膊上也多有划痕伤疤，脸上还溅了些未有擦去的血点。
　　进来的人不由得一默。
　　颜向玉蹲下身，用手指探了探舒宣贺的鼻息，对舒琼道：“还有气，没死。”
　　舒琼点点头，看向舒宣敏。
　　后者自从进入麋鹿酒庄后眉头就没松过，她未得到充足休息又运行过度的大脑此时正在造反，传来阵阵胀痛。
　　舒宣敏将视线从舒宣贺身上嫌恶移开：“活该。”
　　她避开地上的玻璃渣，朝齐鸢伸出手，看着这个依旧不停发抖的女孩，想起对方才刚成年，不由得心中更加复杂。
　　“能告诉我们，之前发生了什么吗？”她尽量放柔自己的声音，询问道。
　　齐鸢双目有些无神，回忆般盯着舒宣敏看了良久才开口：“那个后勤组的组长，每次都是他联系我，将我带到这里，这次也是一样。他将我送到门口后，自己就走了。我本想敲门进去，但发现门没关好，我就、我就挨着门缝听了一会儿……”
　　舒宣敏在她身边坐下，问：“听到了什么，慢慢说。”
　　齐鸢结结巴巴地试图复述当时场景，忽然伸手紧紧抓住身边舒宣敏的小臂：“我听到他在打通讯，我听不清对面是谁、说了什么，只知道舒宣贺一直在道歉，希望对面的人再给他一次机会……唔，后面他们好像吵起来了，舒宣贺语气变得激动，威胁对面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帮他的话，他就、他就供出……”
　　她这次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些，好一会儿才想出那个词，“供出‘三号基地’的事。他说，那些联盟鬣狗最近正在查辛家，想必会对此很感兴趣。我、我只听到这些！”
　　齐鸢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神情后怕：“他发现了我，说我偷听不乖，然后开始用鞭子打我，开始给我灌很多酒，中途、中途他又出去接了个通讯……我才趁机向你求救。”
　　所幸舒宣敏不久前联系过她，两人之间互有联系方式。
　　那次主动联系上齐鸢，舒宣敏是想对麋鹿酒庄进行加速渗透，希望能从经常进出酒庄的齐鸢身上套取些情报。作为交换，舒宣敏会帮她秘密转移被舒宣贺手下暗中控制的家人，将其带到足够安全的地方。
　　齐鸢当时并没有接受这个合作请求。她害怕舒宣敏是下一个舒宣贺，害怕自己会从一个地狱坠入另一个地狱。
　　拒绝完舒宣敏后，她谨慎地没有保存对方的通讯号码，害怕被舒宣贺发现。
　　一直到危急关头，她才抓紧时间从通话记录中翻出舒宣敏的号码，怀着一丝希望打通，做出最后一搏。
　　舒宣贺进来时发现了她偷偷求救的小动作，但由于齐鸢没给号码作任何备注，所以他没往舒宣敏的方向想，否则他或许会更加谨慎些。
　　随后两人发生了打斗争执，齐鸢试图还手以争取时间，在被逼迫灌酒时抓过那一大瓶比自己小臂还长的酒瓶，狠狠朝舒宣贺后脑勺砸去。
　　齐鸢竹筒倒豆子般说出了所有事情，将自己看见听到和经历的一切都倾诉出来，因为惊惧过度而时常喘气停顿。又生怕舒宣敏不相信自己，所以她翻来覆去、啰啰嗦嗦地试图还原所有细节。
　　舒宣敏轻拍对方肩膀，安抚开口：“你做得很好，现在已经没事了。”
　　齐鸢紧张询问：“我妹妹……”
　　舒宣敏勉强笑了笑：“我一直有派人盯着那边，这时候应该已经将人带出来了，不用担心。你想见她的话，我让人带过来。”
　　见对方态度温和，而旁边安静倾听的舒琼和颜向玉也未做出多余举动，齐鸢终于放下心来。
　　始终没有开口打断的舒琼和颜向玉听完全程，交换了一个眼神，先后转身走出包厢。
　　路过地上人事不省的舒宣贺，两人都嫌弃地绕开。
　　这边扫尾工作有舒宣敏处理，两人无需过多操心。
　　舒琼在走廊一侧的无人角落站定，若有所思道：“舒宣贺口中的联盟鬣狗，指的应该是检察院？那第三基地又是什么？”
　　颜向玉眯了眯眼睛：“说到检察院，我想到一个人。”
　　舒琼和她对视几秒，两人同时脱口而出：“林愿。”
　　话音落下，舒琼被雷劈中般缩了一下手指，她忽然从口袋里取出那把袖珍枪，面容凝重：“我们好像都忽略了一件事。”
　　颜向玉眼睫微垂，无声做出口型。
　　林觅，林愿。两人都姓林。
　　对于林觅的姓氏，她们先前就剥开过一层伪装。
　　林觅原先是辛家家主夫人林太太的独女，后从辛姓改为林姓。
　　这种背景让她们下意识忽略了林觅与林愿都姓林的事实，将其认作是巧合。
　　舒琼忽而想到当初在基地星时，林觅来送枪的那晚，似乎还与自己倾诉了一些往事。
　　对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林家的商业价值被姓辛的吸成了血皮，但近两年好歹在政圈活过来一点。”
　　这是林夫人最终得以成功离婚、并带着女儿一起脱身的主要原因。
　　舒琼暗骂一声，懊恼自己忽略了这个细节。
　　第三基地，和基地星肯定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林愿的工作和检察院有关，而基地星事变时又偏偏是她越过一众军部长官过去驰援；经辛秀云承认，基地星事变与辛家及其身后势力有着重大关联。
　　检察院、林愿、林觅，同时关注着辛家，而所有要素都曾在基地星短暂地汇聚过。
　　这恐怕不是巧合。
　　一连串线索连在一起，舒琼终于知道为什么林觅要将袖珍枪连同里头的芯片证据一起送给自己了。
　　她凭什么相信自己会跟她同一战线，又凭什么相信自己有能力帮助她？
　　……以及，枪里既然能改造出一个暗舱以隐藏芯片，有没有可能还藏了点别的东西？比如，窃听器？
　　思及此，舒琼反倒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轻得像一阵幻觉般的风，毫无温度，毫无情绪。
　　颜向玉静静看着，这次完全无需她再上眼药。
　　舒琼切切实实体会到了，林觅真是一个浑身心眼的家伙。
　　方盈盈说辛秀云很难搞，城府很深不好相与，但在舒琼看来，这位林觅才是真正的笑面虎角色。
　　舒琼笑够了，望着手中握住的袖珍枪沉声道：“这是你想要得到的结果吗？”
　　“多亏了我，你才能轻松探入麋鹿酒庄内部，才能不让人起疑地接触舒宣贺，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得知第三基地这个关键信息。”
　　“说话。”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舒琼的手环震了震，显示出新消息提示。
　　确实来自林觅，简短的一句话：“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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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指路：林觅送枪在35章。
　　颜.预言家.向玉：我的直觉，从不出错。
　　从此以后此女茶得更心安理得了。


第76章 余晖
　　没人喜欢被人窥探和欺骗的感受,舒琼也不例外。
　　她能理解林觅这么做的动机，但完全不认可她的做法。
　　林觅见舒琼久久沉默，又发来一句：“姐姐,我过几天会和愿姨一起来首都星，到时候面谈？”
　　舒琼嗤笑一声，回复她：“这是通知还是询问？”
　　既然林愿也要过来，大概率有公务在身。恐怕不管舒琼乐不乐意，她都不得不见。
　　林觅那头也沉默了，良久才道：“抱歉姐姐，不是有意骗你。如果你不愿意继续掺和进来，我会帮你说服愿姨。”
　　舒琼淡淡道：“不需要。”
　　事到如今她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泥潭，再想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没人在泥潭里走过一遭还能保持干净。更何况舒家已经有个舒宣贺参与其中，事情若不解决,舒家势必会受牵连。
　　舒家其余人她都可以不在乎，但姥姥张明枝不行。
　　发完，舒琼关掉通讯界面,不再去管对面的反应。
　　她盯着掌中的袖珍枪,看了足有一分钟。
　　颜向玉也在看它，一副下一秒就要将其销毁成灰烬的表情。
　　销毁或闲置都可以,但到底浪费了些。
　　枪是好枪。虽然威力小,但携带方便，最主要的是它不在联盟违禁品之列，可以随身带上街，属于罕见且实用的防身武器。
　　颜向玉看出了对方的犹豫,提议：“给表姐看看吧，她门路多。或许可以找机械方面的专家给它做个检查，将多余的东西拆除。”
　　舒琼吁出一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她拧着眉重新把枪塞回兜里，该听的都听见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两人一起朝外面走，途中颜向玉突然问：“要是她真来首都星，你要见吗？”
　　“见啊，怎么不见。”舒琼露出微笑，漫不经心道，“不当面打一顿咽不下这口气。”
　　颜向玉神色松融几分，带着点隐约的笑意：“好。如果她敢还手，我帮你拦住。”
　　舒琼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手痒地道：“可以。”
　　两人于是又东扯西扯聊了一堆暴揍林觅的具体细节，说得舒琼气消了一半，心情好歹缓和过来一些。
　　至于林觅是否听到了这番对话……谁知道呢，反正舒琼并不在乎。
　　她们一路走到酒庄入口处，看到了正率领着手下封锁酒庄、逐一召集并排查内部工作人员的苏辰。
　　苏辰换了双不大合脚的新鞋，一眼就注意到观光赏景般悠哉游哉走出来的两个家伙。
　　舒琼丝毫不心虚地厚着脸皮打招呼：“嗨！辛苦你了，小辰。”
　　苏辰简直要炸毛，出声质问：“嗨个屁！你以为你们把我扔下自己跑走的事，那么快就能翻篇了？”
　　舒琼诧异地摸摸耳垂，转头问颜向玉：“有这回事？”
　　颜向玉表情自然，好一副正人君子模样：“没有吧。”
　　眼看着苏辰要凑过来进一步理论，舒琼停止开玩笑，拍拍对方的肩：“嗐，据我观察啊，我表姐就喜欢那种能干又务实的人，我们那是给你展现自身能力的机会……表现机会你懂吗？”
　　舒琼拼命给她使眼色，说得颇像那么回事。
　　要不是苏辰已经被她用这副表情骗过多次，就要真信了。
　　苏辰心中暗嘲，抱着胳膊冷傲道：“那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们？”
　　“客气，客气。”舒琼姐俩好地道，“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总之，我特别看好你！”
　　什么“一家人”啊，“看好你”啊，语气亲亲热热。
　　苏辰都被说得有点动摇了。该说不说*，对方不气人的时候，说话还是挺好听的嘛……
　　她撩了一把头发，清清嗓子：“什么一家人不一家人的，你你你别瞎说啊。”
　　“好好一个年轻人，怎么这样没自信？”舒琼憋着笑，扭头示意颜向玉，“简直是妄自菲薄，对吧？”
　　颜向玉目光直直盯着舒琼搭在苏辰肩上的手，闻言抬眸：“你以一敌多身先士卒的英姿，一定被表姐记在心里了。”
　　苏辰顿时做出些扭捏姿态来，不好意思道：“哎呀，其实也不算什么。咳咳，你们也很厉害啊，要不是你们迅速解决掉那个持枪的队长，我肯定招架不住。”
　　舒琼抚掌：“你真是一个谦逊的好青年，这样的人才，现在很少见到了啊。”
　　颜向玉也跟着抬了抬手，但动作间表情稍僵。
　　舒琼飞快注意到异常，将被哄得有些飘飘然的苏辰扔到一边，凑近问：“你怎么了？身上有伤？”
　　颜向玉眉头轻微蹙起又放下，本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肩膀是有点难受。”
　　说着，她抬起自己指关节有些发红的右手，“……手也有点痛。”
　　舒琼顿时心疼：“之前拳打黑队长时弄的？”
　　颜向玉长睫微垂，轻轻点了点头。
　　这副模样看在舒琼眼里，简直就与故作坚强的风中摇曳之白花没区别，可怜可爱可亲。
　　苏辰满头问号：“黑队长是什么称呼？”
　　混□□的安保队长？还能这么缩略称呼？
　　不是、揍人的时候反作用力震到自己拳头和肩臂肌肉，那不是很正常吗！
　　舒琼远远望了眼已经被硬掰着接好胳膊但依旧鼻青脸肿脸色青白，反手戴着手铐、鸡仔似的面壁听候发落的安保队长。
　　随即她又将视线收回，抚上颜向玉微红的指节。
　　“他太可恶了，竟然把你的手伤成这样！”舒琼生气道。
　　“我没事，已经不太疼了。”颜向玉看着舒琼搭在自己手背的指尖，轻轻道。
　　“……”
　　苏辰简直没眼看，带着一脸误食苍蝇的表情，转身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然而等她忙完一阵，扭头一看，这两个家伙还在酒庄里待着，照旧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苏辰皮笑肉不笑道：“二位，我工作量很大的。”
　　舒琼点头：“我知道啊，能者多劳嘛。”
　　颜向玉也看了过来：“厉害。”
　　苏辰嘴角一抽：“……我的意思是，您二位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别呆在这里碍事？”
　　舒琼忽而想到一个事：“对了，这都三四天了，表姐那栋小别墅怎么还没转移到我名下？”
　　苏辰额角青筋一突，一字一顿：“我、不、知、道。”
　　“你这都不知道？”舒琼撇嘴看她，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你不是表姐麾下第一干将吗？”
　　苏辰恨不得挥舞手臂驱赶这两个人形移动路障：“我不负责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舒琼嘴微张，眼看就要说出更多令人咬碎银牙的话，苏辰抢先道：“我会帮你催促那边加快进度的！行了吧？”
　　舒琼被她抢走台词，重新闭上嘴。
　　颜向玉轻飘飘开口：“刚才我们在包厢里看见齐鸢，她好像受惊很严重的样子。没想到表姐安慰她的时候那么温柔，嗯，或许表姐自己也喜欢温柔一点的女人。”
　　舒琼挨着颜向玉，也一脸回忆的模样：“是欸，从没见过表姐露出那种表情。”
　　颜向玉状似毫无察觉地问：“表姐人呢？”
　　舒琼打了个哈欠：“可能还在包厢里安抚齐鸢的情绪吧？小姑娘挺可怜的，我看了都有点同情，安慰安慰、哄一下人家也正常。”
　　“……你俩想待就待着吧，别影响其他人干正事就行。”苏辰扔下一句，火急火燎地朝包厢走了。
　　看着对方的背影匆匆远去，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一眼。
　　看罢，舒琼率先笑出声：“没想到你坏心眼还挺多。”
　　颜向玉表情平静：“我说的都是实话。”
　　早说了，她只是个平平无奇又诚实的人。
　　两人继续无所事事地在酒庄里乱逛。
　　其实也不能算没事干，她们在等人，之前舒琼就向舒宣敏说了自己要找个机械方面的专家。
　　舒宣敏没有拒绝也没问缘由。这次能顺利闯进麋鹿酒庄，这两人出力颇大，她自然不会无视对方的要求。
　　只是酒庄离得远，专家一路过来得花点时间。舒琼和颜向玉不想随身带着个窃听器到处走，总觉得跟身上带着不定时炸弹似的心中膈应，这才选择赖在酒庄里等着专家过来。
　　当然，这一切，苏受害者辰皆不知晓。
　　她一路小跑进入包厢，发现完全不是想象中孤女寡女共处一室情愫暗生的场景。
　　齐鸢到底还是个少女，经历了大起大落后心神松懈，已不知不觉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极度缺乏安全感，在睡梦中也紧紧皱着眉头、缩着身子，像一只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的小兽，身上则盖了张薄薄的毯子，双手紧紧攥着毯子一角。
　　地上半死不活的舒宣贺早被人带走处理伤口了。他现在还不能死，或许嘴里还能撬出些有用的东西来。
　　旁边还有两个清洁机器人正在兢兢业业地处理地面上的玻璃碎渣和残留酒水。
　　它们动作细致周到，打扫完地面的垃圾后又开始在房间里转着圈扫描，最后从角落里搜出了一堆古里古怪的玩意，譬如软鞭、蜡烛、链条等一看就不正经的东西，个别物件上还沾着凝结的血渍。
　　至于舒宣敏，她压根没在包厢，此刻正独自站在无人的走廊里抽烟。
　　苏辰忍不住放轻脚步靠拢过去，在她身侧站定，两人一起抬头望向窗外。
　　外面天色已然半黑，日暮余晖下，暖调的橘红勾勒出面前女人从容成熟的轮廓。
　　唯一不和谐的是舒宣敏紧拧的眉头，她最近经历得太多，承担了太多。
　　纤长的指尖夹着条烟，舒宣敏只抽了一口就失去兴趣。
　　她听见身侧的动静却依然没有转头，兀自盯着沉沉落幕的晚霞，开口即是工作内容：“酒庄里的工作人员排查都结束了？”
　　“还没。要排查的人很多，急不了。”苏辰抢过剩下的半根烟，“不是说不抽了？”
　　舒宣敏终于侧过脸看她，笑容透着疲倦：“嗯，都戒烟好几年了，现在闻到烟味反而觉得不舒服。”
　　“那你……”
　　“只是突然觉得手上空落落的，想随便拿点什么东西，就点了一根。”
　　苏辰将烟掐灭。
　　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此时心里无端烦躁起来：“敏敏姐，你该去睡一觉了。”
　　“好。”舒宣敏深深呼出一口气，最后望了一眼落日，“太阳都下山了，也没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确实不好看，有点黯淡。”苏辰闻言也朝窗外看了一眼，匆匆一瞥哪里看得出景色好坏，只是想劝着人早点回去罢了。
　　她和舒宣敏并排走着，又说，“敏敏姐，你累的话我扶你走？或者我背你走也行……”
　　舒宣敏无奈拒绝：“没到这个程度。”
　　说着，她又感到一阵脑仁刺痛，眼前阵阵发黑，忙就近抓住苏辰的手臂才不至于摔倒。
　　苏辰被她吓了一跳：“姐？”
　　舒宣敏靠着对方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确实该休息了。”
　　苏辰定定看了她几秒，忽然咬了咬下唇，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手臂穿过舒宣敏腿弯，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我，我抱您回去。”
　　太轻了，薄而瘦的一把骨头，足见舒宣敏这些年有多不爱惜身体。
　　舒宣敏惊诧地躲了躲，没躲开。疲惫乏力感袭来，她没再拒绝，虚虚阖上了眼皮。
　　楼下，街溜子般把酒庄当景区逛来逛去的舒琼和颜向玉走过，在窗外旁观了这一幕。
　　舒琼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笑了一声：“看，我们也不全是在坑苏辰嘛。”
　　她眉眼柔和舒展，透出些许欣慰，莹亮的色彩浓缩其中，如在欣赏一副美好温馨的画卷。
　　“嗯。”
　　颜向玉应声，却压根没看二楼窗户。她的视线驻足在舒琼身上，久久难以移开。
　　她想。
　　傍晚时分并非世界褪色的节点，只是色彩转移了地方，从天地间挪去了身边人那两枚琥珀色的眸子中。
　　景如画，人更如画。
　　颜向玉觉得，自己在这一刻彻底爱上了晚霞。
　　落日余晖明明也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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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饭饭]新章奉上！
　　小颜：心动(///_///)


第77章 妹妹
　　夜晚八点半,有辆新的悬浮车在酒庄门口停下。
　　舒琼和颜向玉接到消息后就在这里等着，看见任琦从车上下来便问：“机械专家呢？”
　　任秘书忙碌了一整天依旧从头到脚一丝不苟，脊背挺得笔直,闻言侧身，示意舒琼朝自己身后看：“来了。”
　　她在医院刚解决完舒木峰的事，就接到老板发布的新待办。铁血打工人毫无怨言，顺路就完美完成了接送相关人员的任务。
　　……嗯，甚至超额完成。
　　一个金牌下属就要急boss所不急，她在等人的短暂空隙中，花费五分钟给舒宣敏带了份三明治和热牛奶。
　　舒琼视线掠过对方手中的手提袋，顺势望向任琦身后，看见一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豆丁。
　　小女孩一点都不怕生，手指拽着自己水蓝色背带裤的带子,一对灵动活泼的圆眼睛不停眨巴，正从任琦身后探出脑袋，和舒琼大眼瞪小眼。
　　“……这位是？”
　　舒琼当然不会以为面前这三头身小屁孩是机械专家,只是好奇一问。
　　没等任秘书回答,小孩主动大声道：“我叫齐莲，我姐姐叫齐鸢！”
　　说完,骄傲挺起小胸脯,很是得意的样子。
　　舒琼看得好笑，眼珠一转就开始逗小孩：“欸，齐鸢不是大明星吗？那你也是大明星吗？”
　　齐莲严肃地握拳：“目前……还不是。”
　　舒琼为了顾及小屁孩的自尊心，没有笑出声。
　　这时齐莲又露出了很纠结的表情,抬头说：“不过我最近改变想法了，家里有姐姐一个大明星就足够了。虽然有一点点浪费我的脸吧，但是听说当明星可能会遇到危险。”
　　舒琼忽略掉对方略显臭屁的小小自夸,以为她是因为担心危险所以选择放弃逐梦演艺圈。
　　结果齐莲人小鬼大，也不知哪学的，有模有样地叹着气：“我还是给姐姐当保镖好了，否则她一个人在外面多危险呐？”
　　舒琼半蹲下来轻捏小孩未经风霜的白嫩脸蛋：“很有想法嘛。”
　　齐莲佯装生气，一把拍开舒琼作乱的手，叉着腰远离对方，转而退到了颜向玉身边：“那当然！”
　　谁知颜向玉直接拎着她的后衣领，把齐莲整只崽都提了起来。
　　齐莲只觉得双腿一悬，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又被送到了舒琼面前，这女人的魔爪又伸了过来。
　　不过这次舒琼没再捏人家脸蛋，她转而拍拍小孩鼓起的滚圆肚皮：“想保护姐姐就要多吃点，长得高高壮壮，坏人看一眼就要跑，打上一拳，坏人都能飞出两条街。”
　　齐莲没顾上躲避舒琼摸自己小肚子的动作，震惊又谴责地转头去看颜向玉。
　　颜向玉压根不为所动，抱着胳膊在旁边站着，看都不看这小屁孩。
　　舒琼还在摸摸蹭蹭齐莲身上那套小背带裤，这身一看就是家里人用心挑选的，小模样精致可爱，她便有些稀罕。
　　颜向玉目光落在舒琼扬起的唇角，问：“你喜欢小孩子？”
　　舒琼顿时摇头：“不，我只喜欢小小齐这种小孩。好玩。省心。”
　　原未来大明星现金牌保镖预备役齐莲听着大逆不道的“小小齐”三字称呼瞪大了眼，瞪了好一会儿，脑子里转了一会儿弯，摆手大度道：“算了，看在你喜欢我的份上。”
　　颜向玉的视线终于从舒琼身上移到了齐莲身上，看得后者有些不自在。
　　到底还是小孩子，颜向玉又身材颀长不苟言笑的，齐莲看着她略有些发怵，莫名不敢像对待舒琼那样造次。
　　于是她矜持又故作不经意地清清嗓子：“我姐姐呢？我是来找她回家的。”
　　旁边任秘书早就在跟人交接工作内容，闻言抽空回了一句：“在路上了，马上就能出来。”
　　然后继续听人汇报麋鹿酒庄的状况。
　　舒琼见了只想感叹一句此人的功力深厚，竟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再想想对方刚让人送去给舒宣敏的手提袋，以及这无缝衔接的工作待办，表姐麾下真正的第一得力干将是谁已一目了然。
　　这眼力见，苏辰你怎么跟人比！
　　齐莲溜走的美好想法泡汤，只能继续和颜向玉待在一起等姐姐出来。
　　期间舒琼终于见到从悬浮车里走出来的机械专家，这位中年女士先前在车里给自己的论文修数据，故而耽搁了点时间。
　　她推推眼镜，手上拎着个小型工具箱，一下车便直入主题：“什么型号的枪支？”
　　舒琼其实蛮喜欢这种不说废话的性格，她将袖珍枪交给对方，提醒了一句：“内部有窃听装置。”
　　“我知道了。”中年女人点点头，镜片闪过一层微不可见的流光，随即她眸中罕见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采，“什么渠道弄到的？这么精密的构造，要想改装确实有些棘手。”
　　说罢，原地打开工具箱进行初步扫描。
　　舒琼笑了笑。
　　与检察院相关，联盟官方产出的东西，当然和市面上的普通型号枪支有所不同。
　　事实上舒琼自己也对枪炮有一定研究，毕竟她本职工作可是个准机甲师。只是她并不在武器方面专精，袖珍枪型号太新，她担心自己拆坏，这才联系专业人士。
　　见她不说，专家便没多问，丢下一句“两天能改好”便收起袖珍枪、拎起小工具箱回到了车上。
　　当真雷厉风行，不干一件多余的事，不说一句多余的话。
　　她离开后，场面一时又陷入了沉默。
　　齐莲偷偷瞥了眼颜向玉，发现经过机械专家打岔后，颜向玉已不再看向自己，遂悄悄松了口气，嘴里嘀嘀咕咕。
　　小孩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舒琼故意杵了杵颜向玉的胳膊：“笑笑呗，小小齐被你吓到了。”
　　于是在齐莲惊悚的注视下，颜向玉果真扯了扯嘴角。
　　齐莲身躯一震，后退两大步。
　　颜向玉见状笑容真实了些，朝她轻挑眉尾，足见此人刚才是故意吓小孩。
　　幼稚，太幼稚了。
　　舒琼决意在小姑娘面前洗白颜向玉的形象，主动道：“别看这位姐姐看起来冷冷的，实际上她特别厉害，特别能打呢。”
　　齐莲摆明了不信，歪着脖子朝向颜向玉看不见的地方，撇嘴。
　　舒琼指指外面刚被带走的安保队长：“之前那个戴手铐的人，你见到没？那是个有点能力的大坏蛋，但是呢，被这位颜姐姐两拳就放倒了。是不是很厉害？”
　　齐莲扯扯任琦的衣角求证，任秘书压根没听清就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肯定对面下属的话语还是在敷衍小孩。
　　齐莲犹犹豫豫在心里比划了一下颜向玉的个头：“那、那确实有点厉害。”
　　岂不是说，她要想实现保护姐姐的梦想，未来很可能也变成这样凶凶的？
　　齐莲本以为自己会很排斥，结果试着想了一下，给自己想美了。
　　她顿时朝颜向玉露出微笑：“你，有资格成为我的榜样。”
　　颜向玉对于被三头身小屁孩当众宣告成为榜样这种事毫不在意，她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眉眼柔和下来。
　　颜姐姐。
　　酒庄内，一个身材苗条的少女小跑着出来，老远就朝外挥手：“莲莲！”
　　齐莲高高兴兴跑过去：“姐姐！我以后要当大保镖了！”
　　齐鸢将妹妹紧紧抱进怀里，她怕吓到小孩，出来前特意讨了件宽松高领长袖套在身上，盖住了自己上完药后依旧明显的伤疤，头发也重新梳齐成一条精致辫子，变回光鲜亮丽的“大明星”齐鸢。
　　对于妹妹一天一个样的天马行空想法，她很习惯地接道：“是吗？那你可要加油啦。”
　　抱了一会儿，齐莲从姐姐怀里挣出来，把齐鸢拽到舒琼和颜向玉面前，郑重介绍：“姐姐，这位是我的朋友……”
　　舒琼好笑补充：“舒琼。”
　　“我刚认识的好朋友舒琼。”齐莲煞有介事地转头看向颜向玉，隆重介绍，“这位是我刚拜的师母！”
　　“……”颜向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莫名多出来的“小徒儿”。
　　舒琼乐不可支：“颜姐姐，没想到你也有被赖上的一天。”
　　颜向玉本欲张口的双唇立即重新合上了，借夜色掩藏住她泛起薄红的耳根。
　　于是这位新晋颜师母只矜持地“嗯”了一声。
　　妹妹的脾气齐鸢再清楚不过，她认出面前这两位辨识度颇高的脸，谦然道：“抱歉，我妹妹她就这样一会儿一个想法，刚才你们陪着她在外面等，没闹到你们吧？”
　　舒琼摇头表示不必在意。
　　齐鸢又诚恳道谢：“还没说谢谢，之前多亏了你们……我也没什么能力，之后你们要是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忙！”
　　说着，她反应过来，“您、您也姓舒吗？”
　　舒琼不动声色回答：“舒宣敏是我表姐。你不用太在意我的身份，我跟舒家没什么来往。”
　　谁知齐鸢听到回答后却有些激动：“那您是舒辞女士的女儿？”
　　有个知名度太高的母亲总会经历类似的桥段，舒琼对此早已习惯，只轻轻点头。
　　齐鸢犹豫地咬了咬下唇，陷入沉默。
　　舒琼看出点端倪，也不催促，只静静看着对方，等待她主动开口。
　　过了足足两分钟，久到齐莲扒着亲姐的腿止不住地在几个大人间来回看，齐鸢才下了决心般道：“舒宣贺是不是彻底完了？”
　　舒琼肯定道：“是。如果你是害怕接下来说的话会遭到他的报复，这点已经不用担心。”
　　齐鸢压低声音，确认旁侧任琦那些人都没注意自己这边，才开口：“之前舒宣贺接待一些大人物时，我偶尔也在场。大多数时候他讲正事前会把我们都清退，但有一次那群人可能是喝多了，所以说漏了嘴。”
　　“我听见有个人问舒宣贺，‘你这几年还去你小姨坟前忏悔不？’舒宣贺嘲笑对方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鬼话谣言，‘忏悔个屁，她死了是因为自己不够小心，赖不到我头上。’那群人就都开始笑，说‘要是外面那些人知道联盟白月光是怎么死的，会不会大跌眼镜？’”
　　当时在场的人压根没注意到未被清场的齐鸢，个别人留意到角落里的她，也只当人早就醉了。
　　齐鸢酒量其实很好，但她演醉酒状态很逼真，那么多次都没人发现过异常。
　　她听到这番对话后就深深记在心底，要不是这次遇到舒琼，她怕是会将这个天大的秘密带进坟墓。
　　兹事体大，她向舒琼转述时语言尽量客观，模仿着记忆中现场发生的对话。
　　大约是作为演员的基本功深厚，她模仿台词时相当惟妙惟肖。
　　听着听着，舒琼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声音冷得像冰：“我母亲是死在战场上的，当时有其他目击者可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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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爆了个大料！
　　俺来啦！新章奉上！


第78章 坦白
　　舒辞的个人生平在联盟并不是秘密。
　　自波尔顿战役结束后,她就因为腿伤离开前线，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从此再也没有驾驶机甲进行过战斗。
　　尽管舒辞后来大多数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但由于机甲材料中有相当一部分来自于虫族,舒辞时不时也会亲自前往战区搜集一手新奇材料。
　　毕竟虫族的种类实在太庞杂了，人类至今没有收录齐全所有虫族的资料。
　　在联盟，学生从识字阶段开始必备的工具书有两本，一是《字典》，二是《虫族图鉴》。后者内容的更新补充频率远远高于前者，每年都要补入好几页新出现的虫族资料。
　　有些虫族身上的材料因为缺乏足够的资料参考，总是会被战区那群神经大条的机甲兵保存不当，以至于等经历了漫长的星际运输后、被机甲师们拿到手上时，性能大打折扣。
　　基于这方面原因，舒辞每年总要去几次战区。大多数数情况下不会出现意外,她身边的机甲兵小队都是精锐，哪怕遇上高阶虫族也能护着她全身而退。舒辞用这种方式收集到了不少新材料，其中一些甚至掀起过联盟主流机甲材料的革新浪潮。
　　但意外来的就是那么猝不及防。
　　舒辞每每亲临现场都会瞅准时机,去的也都是被军队清扫得差不多的战场残局,这时一般没有活着的高阶虫族，顶多会遇到些零散虫兵,危险性并不高。
　　那次她照例在斗争接近尾声的战场上亲自驾驶机甲上阵,到处搜集有用的材料。
　　但或许是舒辞腿伤的缘故，她的机甲操作出现了严重的纰漏，导致她被伪装尸体的一只漏网虫兵偷袭成功。
　　舒辞以前是个经验丰富的机甲单兵，按理完全可以躲过偷袭,但却因为机甲动作的明显卡顿而生生挨了这一击。旁边的队友很快就反应过来将虫族反杀，但她依旧受了伤。
　　倒霉的事一桩接一桩，那只偷袭的虫族竟是罕见的毒虫。舒辞机甲舱被贯穿,伤口虽不大但皮肤破口处沾上了一点毒虫死后喷溅出的剧毒分泌液。
　　战争尾声，小股虫潮去而复返。队友们勉力带着伤员突出重围，然而毒素发作得太快，等众人带着舒辞离开战场，却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间，一切都回天乏术。
　　彼时在场的人不少，按理说整个过程并不存在遗漏之处，每个环节皆有目击者。
　　但如今听齐鸢的意思，舒辞女士的死因明显还有隐情。
　　舒琼的心一点点下沉。
　　那么多年过来，她能接受母亲因为自己的事业、为了联盟的未来而牺牲，却完全无法接收对方因为一些上不得台面老鼠臭虫的阴私手段而死亡。
　　那些躲在幕后的联盟蠹虫，明明连被舒辞女士踩在脚下都不配，凭什么事到如今还能悠然置身事外暗中享乐？
　　凭什么？
　　就凭有其它人为他们在前线抛头颅洒热血保卫人类家园？
　　舒琼垂着头看向自己鞋尖，路灯从头顶照下，将她的脸庞拢入更深的黑暗。
　　五指不自觉紧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齐鸢看着舒琼沉默如爆发前酝酿的火山，拿不准自己说出这些话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看向颜向玉，看见后者对自己无声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舒琼垂在腿侧的手被人握住。
　　“事情已经有实质进展，我们会挖掘出所有真相的，”颜向玉的声音很轻，但咬字清晰有力，“一定。”
　　舒琼深深吐出一口气，终于抬起脸，眼眶泛着一点红。
　　颜向玉极富耐心地一点点掰开对方攥紧的拳头，舒琼的掌心已经被自己的指甲压出了几个月牙状的血印。
　　颜向玉微微蹙眉，将其虚拢在自己手中：“你不是一个人，小琼。”
　　-
　　今晚注定不是安宁夜。
　　麋鹿酒庄通宵灯明，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工作。
　　舒琼的袖珍枪已经交给相应人士，她和颜向玉便无需留在酒庄。
　　回到舒宅时夜色已深，但姥姥张明枝还没睡。
　　“小琼回来了？”张明枝揉了揉额角，拾级而下。
　　舒琼正要带着颜向玉回自己房间，脚步不由微滞。
　　张明枝微妙地看了眼颜向玉，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而对舒琼道：“小琼，有件事姥姥仔细想了好久，还是决定告诉你。”
　　舒琼的神情复归严肃，静静等待着。
　　张明枝将视线移向颜向玉，后者见状主动对舒琼一笑：“我先回房间，你和姥姥聊。”
　　说罢，颜向玉径自离开，留舒琼和张明枝一起朝无人的一楼走去。
　　祖孙俩其实许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舒琼有些走神地跟着对方在沙发上坐下。
　　“最近家里出了不少事，敏敏她是小辈中最适合接手家业的一个。现在这番情景，我和你大姨都乐见其成，但是你呢小琼？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姥姥心里都明白，一直以来舒家都亏待了你和你妈，如果你有什么不满的，一定要跟说。”
　　张明枝拉过舒琼的手，推心置腹如寻常人家的亲切长辈。
　　舒琼一听便知对方的意思：“姥姥，你知道的，我跟我妈都不是经营公司的料子。我志不在此，表姐有能力有野心，如今得到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的。至于别的，衣食住行我都不缺。”
　　她不是一个物欲强烈的人，而按照目前情况来看，只要她保持良好的发展，势必能从军大毕业后进入军部并出人头地。
　　舒琼对自己的未来有足够的自信，她想要的一切，都会自己争取得到。
　　张明枝露出欣慰的笑：“姥姥知道你自小就是有主见的好孩子。你跟敏敏不论做出什么选择我都很放心……只一点，小琼，你千万不要因为最近的事而觉得敏敏是个冷血、不顾情义的人。”
　　舒琼摇头：“您说的是，她对表哥做的那些事吗？我不会因此对她有不好的看法。”
　　假使齐鸢说的内容得到证实，她甚至犹嫌舒宣贺报应不够。
　　张明枝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悠长如被困囿于一段久远到有些褪色的过去：“其实，舒宣贺并非敏敏亲哥。”
　　“什么？”舒琼瞪眼，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莫非舒宣贺是舒家抱养的？不对，他明明和舒木峰长得很像。
　　张明枝和她对视，脸上并没有多余的情绪：“从血缘上来讲，他是你的小舅舅，是木峰领回来的私生子。是不是很疑惑他为什么被塞进了阿闻名下？”
　　“他生母难产去世，小孩足月就被舒木峰带回了家，原本想让我来养，但我不肯。”
　　那时张明枝膝下已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舒闻新婚未育，小女儿舒辞还是个有些稚嫩的中学生。
　　圈内有私生子其实算不上稀奇，但若要当家太太主动抚养私生子，传出去必定被嘲笑。
　　更何况舒宣贺被接进舒家后，她要怎么跟两个女儿解释？对方的存在势必会影响到她们的未来发展，挤压到她们的生存空间。
　　张明枝咬定主意没松口，舒木峰看她罕见铁了心，最后不知怎得，竟然将矛头转向了舒闻。
　　舒闻婚后与丈夫一同搬离了舒家，头几年小两口的公司总挫折重重。公司濒临破产之际，舒木峰以此要挟自己大女儿，让她把自己私生小儿子当亲生孩子养。
　　舒闻和她丈夫被迫接受这个交易，公司被舒氏集团收购，她们住回了舒家。
　　舒宣贺此后以舒家长孙的身份成长立足。
　　这事情除了几个当事人之外没人清楚细节，就连舒辞都不知道。
　　张明枝知道小女儿脾气急，怕她直接跟舒木峰理论讨不了好，一直没说。
　　如今舒家内部权力架构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舒木峰已如过气老狗无人在意，舒宣贺这根在张明枝、舒闻、舒宣敏这三代母女心中梗了许久的刺，也终于可以拔出。
　　张明枝怕舒琼对舒宣敏心生芥蒂，怕她觉得表姐和祖父是同一类人，今晚才决定将这些事全说出来。
　　至于舒琼本人……
　　愤怒、震惊、恍然……这些情绪通通没有，此刻她只感觉自己是个乌鸦嘴。
　　之前在苏辰那边说什么“哪怕舒木峰有私生子我也不奇怪”，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应证了。
　　实在不知说什么好，舒琼轻轻叹了口气，再次对姥姥申明自己对表姐没意见。
　　言辞恳切就差发誓。
　　张明枝见她面有倦色，语气也不似作伪，又和她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放她回了房间。
　　上楼前她又叫住舒琼：“小琼，你那个……”
　　舒琼茫然回头。
　　张明枝不自在地道：“那个小颜，是你……女朋友吧？”
　　舒琼差点没踩空楼梯摔下来，眼疾手快扶住栏杆：“姥姥您、您……”
　　张明枝突然笑出声：“你那么紧张，是怕姥姥不同意你们交往？”
　　舒琼听这话，感觉八成没事了，于是摸过去讨好地对张明枝笑：“怎么会？姥姥那么开明！”
　　张明枝失笑摇头：“我就提醒你们一件事，注意安全。”
　　舒琼表情微僵。
　　张明枝微妙道：“你们昨晚也住一个房间了吧？都是年轻人，控制不住想做点什么都是正常的，虽然是同性，但该有的措施还是得做……小琼啊，我看你那个，后颈腺体有一点留疤了。”
　　靠！
　　舒琼脸上烧得慌，顿时有种想钻入地下的窘迫感。
　　她不自觉伸手摸了一下后颈，扔下一句：“可能是昨晚被蚊子咬了*，又、又被我抓破了……”
　　说完头也不回匆匆溜走。
　　回房间，啪的关上门。
　　颜向玉已经洗漱完毕，又穿着那身犯规的真丝睡裙靠坐在床头，手上拿着本舒琼小时候看过的绘本，安安静静翻看。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看见舒琼风风火火一路冲进卫生间，不知道在干什么。
　　颜向玉顿了顿，还是把书倒扣放下，跟着进去：“怎么了，脚步这么急？”
　　舒琼站在镜子前艰难对着自己后颈打光端详，好半晌，终于看见一个浅浅牙印，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烙在自己腺体下方。
　　她完全没印象，这是什么时候多出来的印子。
　　“……”
　　颜向玉刚走到卫生间门口就看见这一幕。
　　她脚步未停，流畅地打了个拐，转身就要离开。
　　“你等会儿。”舒琼迅速拽住某人，控诉地反指自己后颈，“什么时候咬的？”
　　颜向玉索性走近，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末了道：“昨晚你睡觉的时候。”
　　她已经很克制了，都没舍得用力，浅浅一道印子，都没释放信息素，看起来不过两天就能消掉。
　　舒琼看她一副这还不够下次还敢的表情，有点无奈：“不能跟我说一声吗？”
　　“其实当时我说了。”颜向玉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你默认了。”
　　……好一个默认。
　　舒琼拍开这人蠢蠢欲动的手：“那叫默认吗？我那叫熟睡！”
　　“嗯。”颜向玉很顺从地点头，从后面顺势环住舒琼的腰，贴着她站着。
　　两人一起看向镜子，颜向玉的下巴搁在舒琼肩上，发丝扫过后者的脖颈，有点痒。
　　舒琼就着这个依偎的姿势跟颜向玉说了自己和张明枝的对话。
　　颜向玉搂腰的动作更紧了，回答时有温热的气息打在舒琼耳侧颈畔。
　　舒琼实在痒得难受，就扭腰费劲地转过身去，和颜向玉面对面。
　　舒琼一把捏住颜向玉的双唇：“姥姥猜出我们的关系了。”
　　颜向玉定定看着她，被控制着无法说话。
　　舒琼自顾自说下去：“唔，好像也不是很难猜。你说呢，颜同学？”
　　颜同学很想回答说“是”，但她不能。
　　舒琼将捏的动作改成摊平手掌捂嘴，笑着凑近一些，两人额头相贴，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颜向玉的鼻息轻轻扫在舒琼掌心，舒琼贴近对方，亲了亲自己覆在对方唇上的手背。
　　颜向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一对墨黑眸子愈发幽深。
　　舒琼微微踮脚，又亲了亲颜向玉的鼻尖，一路上移，唇瓣蹭过颜向玉的眉心。
　　“等事情结束后，带我回家吧。”舒琼错开视线移去自己的手掌，有些不自然地道，“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有多美。”
　　颜向玉的嗓音带着哑意，长睫微敛：“好。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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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当晚。
　　舒琼：姥姥知道我们的关系了。
　　颜向玉（明知故问版）：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舒琼（使坏）：室友？前任？同系的那个bking？睡一张床的好姐姐？昨晚叮我脖子的那只坏蚊子？
　　五分钟后。
　　舒琼（又被咬了）：……好吧，是女朋友。
　　颜向玉：嗯。


第79章 会面
　　第二日,舒琼和颜向玉起了个大早。
　　今天是假期最后一天，两人得返校了。
　　她们下楼时刚好看见将车停在前院的苏辰。
　　舒琼瞥见对方眼下的青黑，扒着窗疑惑问：“你这是……一晚没睡还是被人揍了？”
　　苏辰叹气：“忙了一晚上。”
　　昨晚事发突然,舒宣敏虽及时让人封锁了那里，但不知怎得，风声还是走漏了一些。一些帮舒宣贺做过脏活的重点人物为了躲避舒宣敏等人的事后清算，竟然连夜跑了。
　　舒琼也知道了这事，不过她的心态还是比较乐观的。
　　她怀疑林愿此次来首都星，八成就是为了处理此事。
　　有官方出面，或者说有了检察院那边上心，嫌疑者没那么好逃。
　　他们如果苟在首都星倒还好，要是敢用自己身份买票乘坐星舰逃亡，绝对会当场被扣住。
　　才说两句,苏辰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昨晚将舒宣敏送去休息后，她自己倒是通宵加班，带人挨个控制住那些还没跑的,对照着舒琼给的备份芯片里出现过的一张张脸孔,东奔西跑累了一整晚。
　　三人说话间，舒宣敏也拉开了房间门,看见走廊里的舒琼和颜向玉后,朝两人轻轻颔首。
　　她看起来倒是精神不错，罕见将一头长发梳成了高马尾，看上去比平日更利落几分。
　　走到楼梯最后一阶时，舒宣敏手中的咖啡刚好见底。
　　看见风尘仆仆的苏辰,她眉毛一动：“不是给你批假了？”
　　苏辰顺手接过对方手中的空杯子，坚定道：“我带您去酒庄，等您在那边处理完事情我再去补觉。”
　　她还记得昨天几人进酒庄时在门口遇到的那群安保人员,哪里还放心让舒宣敏只带着任琦一个文职人员前去？
　　见她坚持，舒宣敏没再多说。
　　早饭后，四人告别，分两路离开舒宅。
　　考虑到疲劳驾驶不可取，舒宣敏叫了任琦开车来接，三人直接去了麋鹿酒庄。
　　舒琼和颜向玉则没有直接回学校，舒家司机将其带到军大所在的城区后，在一条陌生的街边将两人放下。
　　舒琼看了眼面前字体骚里骚气的店面招牌，“欧遇酒吧”。
　　大清早的，酒吧当然没开门，舒琼和颜向玉绕行至建筑后，果然看见一道小门。
　　门锁可以用语音指令解开，舒琼清清嗓子道：“我来应聘，不要工资。”
　　那门锁外侧的电子屏突然一亮，传出一道轻佻的声音：“理由？”
　　舒琼压抑着羞耻回答：“仰慕绝美老板，调制精品好酒。”
　　说完，她闭了闭眼睛，吐槽，“设置语音口令的人肯定是个自恋狂。”
　　颜向玉点头：“门开了。”
　　门锁果然轻轻弹开，这智能门锁不知设定了什么程序，竟然开门后还有自动回复：
　　“唉，太有魅力难道是老娘的错？”
　　“……”
　　舒琼一脸黑线地走了进去，等颜向玉也进入后，门又重新被关上。
　　内里的装修跟酒吧正门处的招牌一样骚气，不过还没到营业时间，只开了盏头顶照明的白灯，对视觉的冲击力还算在可承受范围内。
　　舒琼和颜向玉是来这里见林愿与林觅的。
　　不过来之前她们也没想到，见面地点会在这样一个地方。
　　两人进来后有些发愣，不知该从哪里走。
　　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愈发清脆的脚步声。
　　颜向玉仔细听了听，对方穿着高跟鞋，走路节奏偏快，似乎还隐约哼着歌。
　　“哎呀！我的小宝贝们，你们来的好早喔~”
　　人未见声先至，来人有着和门锁智能一致的声线，同样轻佻随意。
　　舒琼和颜向玉同时抬头看去，发现是个大波浪红发披肩，身上戴着各种钉子，装扮夸张的女人。
　　女人五官深邃，描着上挑的夸张眉形和烈焰般的滚烫红唇，饱满的下唇正中央有一枚唇钉，左侧眉毛也缀了枚亮闪闪的银色小骷髅眉骨钉。至于她的耳垂处，更有两只体型瞩目的圆环状耳环，随着走路动作前后摇晃。
　　神奇的是，这称得上浮夸的打扮在她身上却并不显得灾难，反倒显出别样的风情，当真不折不扣的野性大美人。
　　这大概就是欧遇酒吧的欧老板了。舒琼不动声色地想。
　　欧野约莫二十八九岁，走路带风。
　　走近了，她撩了把蓬松的红发，身材高大，打量的眼神相当直白。
　　舒琼对上她的视线，莫名觉得自己面对着一只草原上的大型食肉类野兽，短暂竟有些语塞。
　　“怎么，看呆了？”欧野伸手挥了挥，“林姐跟我打过招呼，你们跟我走吧。噢，忘了自我介绍，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欧野。嗳，你们叫我欧姐就行，喊我欧耶也成。”
　　说完，她响亮地啧了一声，“总感觉我妈起这名没用心思，每次说出口都觉得自己像个文盲。”
　　舒琼终于从那种被滔天气势所震慑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您的名字很……很积极乐观。”
　　欧野哈哈笑了几声：“每次有人叫我的名字，都像在为这个操蛋的世界喝彩。”
　　“听我妈说，她怀我的时候简直费劲。我们家是祖传的大骨架，一个新生儿刚落地就十斤重那种。我妈怀孕的时候烦不胜烦，最后顺利分娩，她说终于解脱了，不喊一声ohyeah都对不起自己一路的辛苦，恨不得刚从产房出来就喝一瓶伏特加庆祝庆祝。”
　　“……”这话舒琼简直不知怎么接，总不能说令堂真有劲吧？
　　这年头人的个性真是鲜明。
　　再看颜向玉，除去必要情况和在舒琼面前，她完全就不是个多话的人。
　　被欧野一衬托，两人皆有种“自己原来这么内向吗”的疑问。
　　一路附和着欧老板的热情发言，两人跟着对方七拐八拐绕到了地下区域。
　　刚踏足其中，舒琼就仿佛刚做完一套眼保健操，视觉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地下区域装潢得很舒适，色调陈设简约温馨，跟楼上的花花绿绿两模两样。
　　其中一个房间的门虚虚掩着，原木色的实木门板，配着在星际时代极罕见的原生态手动锁扣。
　　欧野在外面敷衍敲了敲，直接推门而入：“老大，人我带到了。”
　　说完吹了声口哨，朝舒琼和颜向玉眨眨眼，“两位小美女，拜拜~”
　　舒琼和颜向玉皆干巴巴地回了声老板再见。
　　房间内坐着的人正是林觅和林愿，后者低头看着光屏，似乎很忙碌的样子，见状只微微抬头致意，就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
　　林觅倒是很热情，对舒琼招手：“姐姐，好久不见！”
　　至于舒琼身后的颜向玉，她直接无视。
　　舒琼对林愿喊了声“林阿姨好”，继而一言不发地朝林觅走去。
　　林觅主动朝侧边让出一个座位：“姐姐，你坐我旁边吧。”
　　舒琼突然脚步加快，右手握拳直接朝她脸上挥去。
　　林觅眼睛眨都不眨，依旧笑眯眯的模样，甚至连后仰躲闪的动作都没有。
　　拳头悬停在距离林觅鼻尖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挥拳带来的劲风吹起林觅额前的几缕刘海。
　　舒琼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最终把手一收，退后一步在她对面坐下。
　　林愿全程未朝她们这边看一眼，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林觅此时反倒惊讶出声：“姐姐，你不生气？”
　　舒琼没什么温度地笑了笑：“我只是发现，你和辛秀云一样，本质上都是不择手段只求目的达成的那类人。既然观念不合也没必要浪费精力旁生枝节。”
　　“况且，我这拳就算打在你身上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会徒劳降低办事效率。”
　　一句“没必要”，直接让林觅脸上的甜美笑容敛得干干净净。
　　舒琼说话向来没什么棱角，但这次在她身边偷放窃听器显然触及到了底线。
　　舒琼的信任向来只发放一次。
　　在基地星时，她被辛秀云带到器械楼，而当晚，林觅又送了她那柄加料的袖珍枪。某种意义上来说，自那天之后，这对异母同父的姐妹就彻底和舒琼走上了歧途。
　　林觅解释：“但我这么做，对你也有好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姐姐。我们同样站在辛家和舒宣贺的对立面，理应成为朋友。”
　　“不，这不叫朋友。”舒琼摇头，“朋友之间，不会所有事都只考虑目的和效果两点一线。我只问你一句，你事先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我……我没有。”林觅还想据理力争，“我是怕你不同意。那时我并不清楚你会不会配合我们的行动，如果你拒绝合作的话，线索很容易就会断。”
　　舒琼听着听着，敛眸沉思。
　　辛秀云，林觅，辛志泽……目前辛家的三个同龄人她都接触过。她发现这三人的共性是都很偏执，对于自己形成的那套自洽逻辑和处事原则深信不疑。
　　或许是因为生活不易，日子想要过下去心里就必须坚持些什么，以至于哪怕脱离了泥潭，依旧改变不了长久养成的习惯。
　　畸形的成长环境总会造成偏激的性格问题，辛家那种环境培养不出好人。
　　当然，纯粹的良善好人在辛家大概也活不久。
　　舒琼其实能理解林觅和辛秀云从小到大的艰难处境，但她不觉得仅仅因为同情就能完全忽略她们身上暴露出的问题。
　　舒琼语气缓和：“你说的也有道理，但任何选择都有代价。譬如，你选择将窃听装置放到我身边的时候，就亲自将我们之间的信任和友谊送进了一条断头路。”
　　“当然，从功利的角度来说你做的没错。只是林觅，你现在已经不是那个每走一步都群狼环伺的小女孩了，你来到了一个开阔的新世界，和你产生连结的人也不全是从利益出发，你可以享受纯粹的友谊和亲情。”
　　“这些感情来之不易，会被你的不坦诚和自以为是所破坏。如果你还有所珍视，就请别背弃它们。”
　　“您说是吧，林阿姨？”舒琼突然喊了一声林愿。
　　旁边状似忙着办公的林愿身躯一震，缓缓抬头的同时叹了口气：“这些话我说了她不听。”
　　舒琼无语。
　　敢情是拿她当人生导师了是吧？
　　颜向玉忽然开口对林觅道：“讳疾忌医不好，我认识一个儿童心理学医师，需不需要介绍你认识？”
　　林觅原先迷茫中带着难过的神情顿时一噎。
　　她先是有些沮丧地看向舒琼：“抱歉，姐姐。枪里的窃听器是我偷偷动的手脚，愿姨不知道，你要怪就怪我吧。以后我们还能……”
　　舒琼此时竟感到一丝老母亲似的欣慰：“你下次别再这样就好。”
　　辛家人太危险了，舒琼已决意远离这群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的人。
　　颜向玉和颜悦色地接话：“嗯，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林觅被她连着暗讽两次幼稚，怒目而视，“如果是你，哪怕有天大的利益我都不乐意跟你相处！”
　　舒琼见缝插针展开案例教学：“你看，这也是一种摒除功利的人际关系和相处模式。”
　　对于已经失去威胁性的家伙，颜向玉向来态度不错，她大度道：“她年纪还小，以后见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林觅忍无可忍：“我只比你小两三岁吧，你装什么成熟？！”
　　颜向玉垂眸叹息，一副真心喂狗的惋惜模样：“我也是好意，忠言逆耳利于行。我说这些都是为你好。”
　　林觅险些被气笑：“卖茶耍醋，惯会使这些招数！你这所谓的好意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然而抬头对上颜向玉似笑非笑的目光，林觅突然哑然无言。
　　她想到了什么，于是又神色郁郁地低下头，不说话了。
　　……强行将自己的行为和利弊观附加在对方身上，确实不好受。
　　舒琼轻轻碰了下身侧颜向玉的膝盖，小声说：“你何苦费这口舌？”
　　颜向玉垂睫去看她凑近的手：“看她不爽，一时没忍住。”
　　林愿见几个小辈沟通得差不多，自己那个颇有些执拗的外甥女也听进去了，这才关掉光屏，正色抬眸。
　　“这次找你们过来，是有正事要说。联盟建立至今已逾百年，如今内部不可避免滋生出了蠹虫。辛家的事水很深，背后势力盘根复杂，你们只是连军部都没进的军校生，我本来不想将你们卷入。”
　　舒琼双手放于膝上，等着后面那个重中之重的“但是”。
　　果然，林愿语气渐沉：“但是，哪怕经过检察院的多年暗中排查，我们依旧难以完全确认军部高层到底有谁是他们的人。如今基地星事件成了导火索，算是近几年来最明面的一次挑衅，若再不将其拔除，日后联盟只会更加不太平。”
　　“我们不想再等了，与其花费大力气在军部内慢慢捉虫，不如……”
　　舒琼目光和她直直对上，低笑一声：“不如直接用我们这些未被污浊同化的军校生？”
　　“你很聪明。”林愿语气复杂，“我们是有这个想法，你们有理想有志气，能力天赋都并不逊色，欠缺的只是一点点经验。如果你们能够完成这些任务，无需等待毕业，检察院会直接以一等军功名义保送你们进入军部特殊编队。这是双赢。”
　　确实是双赢。如果事情办成，还能让舒琼她们少走数年弯路。
　　“前辈，我是务实主义者。光是想想都知道这些事情危险不小，”舒琼摸着下巴，试探着问，“就我们两个，呃、三个，要怎么和藏于暗处的庞然大物较量？”
　　林愿点头表示理解：“当然不止你们几个。在基地星集训时，我已让人排查过，必要时会在里面挑选合适的军校生和你们一起行动。”
　　参加集训的军校生，不仅有上进心、能力拔尖，且人生履历相对那些已毕业的老油条要干净分明太多。
　　颜向玉问：“您在那时就已经开始调查我们了？”
　　林愿没说话，默认了这个说法。
　　舒琼陷入沉默。
　　敢情她们还没见面，对方就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好好利用地里这几棵还没彻底长成的小黄花菜了。
　　舒琼抿了抿唇，最终道：“我答应。但是您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问。”
　　舒琼盯着对方，不愿错过林愿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我母亲当年在战场上被毒虫偷袭不幸身亡，是真的吗？”
　　林愿平静道：“真的。”
　　“我全程旁观了尸检，是真的中了虫毒。”
　　她语气冰冷艰涩，像在回忆一场噩梦。
　　舒琼不信自己轻易就从齐鸢口中得出的消息，暗中顺着辛家调查数年的检察院会不知道。于是她又问：“您真的相信吗？”
　　“直接原因或许确实是虫毒，但怎么中的毒，机甲又为什么会突然失灵，这些步骤都有操作空间。”
　　自从得知舒辞之死可能牵涉其他后，舒琼表面看不出异常，实际心中却总在思虑这个问题。
　　她一字一句都透着十足的冷静，缓缓开口：“连巴掌大小的袖珍枪都能被人加料，那么大一台机甲，能做手脚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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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从此，姓辛的和姓林的都因为心眼子太多而进了舒琼的黑名单。
　　从此，颜向玉吃醋的对象锐减百分之五十。
　　小颜：早该如此了。


第80章 推理
　　离开欧遇酒吧时,舒琼还有些晃神。
　　林觅犹豫地问：“不留下来一起吃个午饭吗？”
　　舒琼客气拒绝了她的邀请。
　　林觅有些怅然地抬眸，看见颜向玉跟在舒琼身后，两人一起走出了房间。
　　林愿轻轻摇头,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用过来人的语气开解道：“日后你们还有大把时间相处。待人真诚些，没准还有机会。”
　　林觅仰头看向自己二姨：“您年轻的时候也和我一样吗？所以没追上……”
　　“噗！你——”
　　林愿差点被呛住，复杂道，“不是，正相反。我以前是太真诚了，吃了不少亏。”
　　林觅毫不意外且无趣地“哦”了一声，想起二姨那些属下们私底下喊她的绰号，好像叫什么……“林荆棘”？
　　想到被二姨年轻时更直白的快言快语所伤害的人们，林觅觉得自己目前的状况还算有救。
　　房间内,这对姨甥相对无言。
　　林愿放下了手中陶瓷杯，面无表情地用纸巾擦了擦唇角，觉得今天的咖啡格外酸苦。
　　-
　　舒琼和颜向玉刚走到楼梯口,再度见到那位自来熟的酒吧老板。
　　欧老板就跟千里眼顺风耳似的,不知道为何总能将出场时机把握得那么准确。
　　她身上换了件中性化的棕色皮夹克，内里衬衣领口大敞,一头标志性红发松松垮垮扎起,边走边用食指晃着钥匙圈，时不时和手上戒指撞到并传出金属碰击声。
　　“走，载你们一程？”
　　舒琼在她指关节位置多留意了几眼，没拒绝。
　　欧野的车很符合她平时的穿衣打扮风格,舒琼觉得对方和金焰没准会有共同话题。
　　人高马大的欧老板斜倚在车门外，打了个响指示意她们上车。她双目微眯动作闲散，嚣张惹眼的车型被她衬托得仿若乖驯的烈马。
　　“平时要是得闲无聊,也可以来酒吧找姐姐玩。”
　　上车后，欧野边启动悬浮车边朝后座笑眯眯道，言罢还抛了个媚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非营业时间也可以哦~”
　　舒琼干笑一声说好。
　　颜向玉朝驾驶位看去：“您似乎与林阿姨关系不错，二位是同辈好友？”
　　欧野眉毛动了动：“小妹妹，我还没到三十。”
　　颜向玉表情淡淡，语气也淡淡，但细品之下总能咂摸出一点挑衅意味：“您看起来很有成熟风韵。”
　　欧野先前就是习惯性调戏几句，被颜向玉怼了也不生气，甚至还颇为自得地赞同道：“是啊，小妹妹哪有大姐姐会照顾人？”
　　“……”
　　颜向玉那种暗戳戳的茶言茶语遇到明晃晃的厚脸皮式自恋，顿时输人一筹。
　　舒琼见颜向玉少见地吃瘪，遂忍笑打圆场：“欧老板，您这车子还挺别致。我有个朋友也很喜欢这种风格的车内饰。”
　　欧野感兴趣道：“那下次带她一起出来玩啊。”
　　舒琼想了想，道：“如果不打扰欧老板工作的话，我想她也会愿意的。”
　　欧野爽朗应下：“酒吧平时没什么需要我这个甩手掌柜打理的，尽管来，姐姐亲自招待你们。”
　　舒琼试探问：“像您这种军部人士，平时不用出特殊任务么？”
　　闻言，欧野从后视镜看了舒琼一眼，突然笑了：“我自认平时装得挺像那么回事，你从哪看出来的？是，我确实是特殊编队的。”
　　“我来自编号124的机甲兵小队‘火苗’，这次我们队被拨调给林组长，配合她们检察院一起执行调查任务。”
　　火苗小队……
　　舒琼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蓬松卷曲的一头红发上。
　　收回视线的同时，她也笑了一声：“您戴那么多戒指，是为了掩盖手指上的枪茧吧？还有那道锁骨下方的纹身，是为了掩盖伤疤吗？”
　　欧野坦然道：“哦，那倒不是，这些纯粹是我的个人喜好。”
　　见舒琼语塞，欧野挑眉道：“聪明人就是容易多想，不过确实被你歪打正着。……咦，我手上的枪茧真的很明显吗？”
　　说着，她用余光多看了两眼自己手指。
　　舒琼点头又摇头，笑道：“其实您掩饰得挺好。开门见到林前辈时，特意叫的那一声老大，也是故意给我们听的？好让我们将你的身份往检察院那边猜测？”
　　欧野沉默了。
　　舒琼收起笑容，半晌才轻声问：“我……又多想了？”
　　颜向玉安抚道：“虽然你推理的过程错了，但起码结果是对的。”
　　然后她又意有所指看了看欧野，“嗯，欧前辈也很有卧底的天赋。”
　　欧野心情复杂地叹息：“怪不得上头说我很适合执行这个任务，夸我有野兽般的直觉……”
　　舒琼岔开话题：“那欧遇酒吧其实是上面分配的接头点？”
　　欧野回神：“我确实是这里的老板。原本开酒吧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小爱好，结果被林组长知道后觉得这地方隐蔽且不会引人怀疑，故而临时改造地下区域提升了一下安全性，就拿来当临时接头点了。凑合用吧，挺好的，这样一来开店成本就可以向上申请成任务补贴了。”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职场小妙招是舒琼和颜向玉以前没接触过的，乍然一听，两人都有些微妙的佩服。
　　说开后车内气氛稍微融洽了些。
　　大约因为欧野怎么着也算是前辈，后半程三人竟然聊得还挺和谐。
　　下车前，欧野教了舒琼和颜向玉如何与自己进行加密联络，又挨个加好联系方式。
　　“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
　　欧野笑吟吟朝车外两人挥手告别，目送她们并肩走入联盟军事大学的校门。
　　她注意到那两人勾勾搭搭要牵不牵的手指，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朝椅背后重重一靠，重新发动车子：“啧，真是青涩……”
　　另一边，舒琼已经和颜向玉一起来到了久违的军大食堂。
　　时间还早，食堂里人不多，干饭的学生稀稀拉拉坐着。
　　舒琼看了一圈，眼睛忽然一亮，拉着颜向玉朝角落走去。
　　常西纯似是刚打完饭坐下，还没开始吃，抬着手环打视频通讯。
　　说着说着，她还朝对面比划了几下：“那个气球是不是歪了？不对啊，我订的不是粉色系列吗……哎我去！”
　　“常学长！”舒琼窜到她对面，吓得常西纯差点把手环扔出去。
　　“……你们先自己弄着，咱们文字沟通。”常西纯朝对面匆匆交待了一句就挂断通讯，朝舒琼旁边的颜向玉看去，语气中透着无声的质问。
　　颜向玉抬了抬舒琼握着自己的腕部的手：“她劲大。”
　　“不是让你秀这个，”常西纯无语道，“你不是说可能要到晚上才回来吗？”
　　颜向玉神色不变解释：“临时有事，索性提前返校了。”
　　舒琼看了看她们，疑惑：“你们背着我搞什么呢？”
　　常西纯嘻嘻哈哈凑过去：“没有的事，学妹。我刚才还在想你呢，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那种。”
　　舒琼拿起筷子又放下，身体微微后仰：“学长，你有点欲盖弥彰。”
　　原本她也就随口问问，但对方转移话题的话术未免太生硬了。
　　她又看向颜向玉。
　　颜向玉面色如常在她旁边坐下，见状偏头，眼神中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怎么了？”
　　舒琼狐疑地转回脑袋。
　　见她回头，颜向玉也开始正经矜持地举筷子吃起饭来。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舒琼微微低头看了眼桌下，颜向玉竟然没有蹭过来和自己黏糊！
　　她手都摊好了！
　　笃笃。
　　餐桌桌面突然被敲了两下，舒琼对面多出道熟悉的人影。
　　金焰相当招摇地端着盘子过来，一屁股把常西纯挤到旁边：“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常西纯笑骂一句不尊重前辈，挪着坐到了颜向玉对面。
　　金焰来来回回打量舒琼和颜向玉：“你俩……这几天过得还挺好？”
　　这两个家伙皆是一副面色红润到发光的样子，吃啥补品了这是？明明走前不是说要榨干自己的精力智斗反派的吗？
　　现在怎么看都像是偷偷挤掉她跑去过二人世界度假。
　　舒琼含含糊糊边吃饭边想着颜向玉和常西纯能瞒着自己什么事，没搭理金大小姐。
　　金焰故作垂泪状：“女鹅，咱俩感情淡了，你现在的模样特别伤我的心。”
　　舒琼终于舍得抬头看一眼面前戏很多的人，金焰矫揉造作的模样她视而不见，金焰盘子里比别人都多出一只的大鸭腿她一眼注意。
　　“为什么就你有鸭腿？”
　　金焰得意：“在二楼窗口打的，这可是最后一只呢。”
　　舒琼缓缓放下筷子：“为什么你在二楼打的饭，却要跑到一楼来吃？你知道我在楼下，所以特意下来拼桌？”
　　颜向玉和常西纯都缓缓抬起头看向金焰，金焰被看得有些愣怔：“这、我……基于咱俩多年友谊培养出的默契和直觉，不行吗！”
　　舒琼嗤笑一声，压根不吃这套：“默契是什么，咱俩有那玩意吗？”
　　说着，她的视线一一扫过旁边迅速低头、假装没关注这边交谈的两个人，兀自分析：“以我和颜向玉打完饭的站位，明明是颜向玉更靠近这边的桌子，按理说她的观察力不输于我，没道理是我先发现的常西纯。再结合你们两个人刚才那套莫名其妙的对话，以及常西纯一见到我就挂断通讯的反常反应。唔，通讯对面是贺学长和秦学长她们吧？背着我密谋什么呢？”
　　常西纯有些呆滞。
　　此情此景，总觉得该说些什么挽救一下。
　　颜向玉手中的动作也停下了。
　　这都叫上大名了……
　　舒琼重新看向金焰：“还有你。是常西纯告诉你我回来了，且在一楼食堂吃饭，所以你才千里迢迢端着餐盘过来。或者说，刚刚和常西纯打通讯的人里也有你一个……啧，以前怎么不见你对我那么亲热？”
　　“综上，表演得太刻意。说，你们几个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群了？”
　　金焰简直目瞪口呆。
　　她只是炫耀了一句，自己抢到了二楼的最后一只鸭腿而已！
　　餐桌上一时陷入诡异的安静。
　　然而没过多久，又有两道声音挤进来，打破了这种寂静*。
　　“中午好。”
　　“好巧啊，舒学妹颜学妹你们都在呢！”
　　秦凉和贺叙愁一前一后走近，皆端着餐盘对她们打了个招呼。
　　前者脸上还挂着六分惊喜三分讶异一分心虚。
　　原先的一桌四个人同时抬头朝来人手中看去，分明看见了她们盘子里人手一只的大鸭腿。
　　“呵。”
　　“嘶……”
　　现场同时响起舒琼意味不明的笑声和金焰倒吸一口的气音。
　　贺叙愁和秦凉显然不知晓这里刚结束了一场思维风暴，也不知道舒琼已经扒出了她们背着她偷偷建小群的事。见几人坐在原地动作僵硬，秦凉还问了一句：“你们怎么干坐着不吃啊？”
　　舒琼笑眯眯问：“你们也是从二楼下来的？”
　　秦凉一个“对”字刚说出口就被金焰捂住嘴按在了座位上。
　　然而舒琼已经听见了，她为自己的一连串分析下了最终结论：“这么看来，你们在食堂二楼藏了个‘惊喜’。跟我有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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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场由鸭腿引发的华丽推理后）
　　舒.对心眼子应激.琼：说！你们是不是背着我有小群了！！！
　　众人：……


第81章 抱枕
　　舒琼说完一通,终于从脑海里挖出在假期第一天、自己离校时颜向玉跟自己透的底。
　　……所以这群人搞得这么神神秘秘就是为了给自己过生日？
　　舒琼莫名在感动中又品出一丝惊恐。
　　于是她轻咳一声，拿筷子轻敲餐盘：“先吃饭。”
　　其余几人对视，最终金焰反应过来：“不对啊,我也没承认之前是和她们一起待在二楼……”
　　旁边的常西纯一把将其按住，往她嘴里塞了张饼：“吃饭吃饭！”
　　“……”
　　舒琼差不多能猜到这群人在食堂二楼秘密谋划了什么，其余几人也知道她猜到了。
　　但她们还是保持着这种微妙的默契把这番对话翻篇，状似无事发生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众人原本有计划好的台词要说，结果被这么一打岔，说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常西纯硬着头皮对舒琼道：“学妹，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啊。”
　　舒琼捂了捂额头，这么生硬的吗？
　　但她也不质疑，点头应下：“行。”
　　这时贺叙愁开口补上理由：“再过一个月不到,机甲高校联赛就要开始了。虽说这届大赛的赛制有所革新，但一些基础规则是不变的，晚上我跟你们简单说说。”
　　最近事情太多,舒琼差点就忘了联赛的事。
　　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问：“学长，我记得你们还得忙毕业前的准备事项吧？”
　　贺叙愁笑着轻轻摇头：“不用担心。我和阿纯都做好规划了,不会耽误联赛和赛前培训。”
　　舒琼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方和常西纯,发现这两人比放假前要面色从容许多，完全看不出半分焦虑和紧张。
　　于是她也笑道：“那就好。”
　　几人又聊了会儿假期新发现的乐子，在食堂门口道别。
　　颜向玉问：“下午回寝室复习还是去工作室？”
　　舒琼正低头查看自己手环上的新消息，闻言直接道：“去工作室吧,我们的机甲到了。”
　　她俩的机甲在基地星时损毁严重，若选择自己维修则无疑要花一笔巨额开销，且极耗时间精力。
　　不过舒琼当时在直升机上进行了有效争取,林愿许诺会将两架机甲维修如新后再送还。
　　舒琼脚步微顿，想到一事：“之前林前辈不是说，会在事后给我们发放额外奖励么？她不会忘了吧？”
　　颜向玉提出猜测：“或许……因为基地星那件事还有后续，等彻查完毕了才会补上？”
　　舒琼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又走了几步，她再次停下，扭头看着和自己并肩前往训练区的人：“我去检查机甲，你去干什么？”
　　颜向玉拉出正当理由：“我也去看看我的机甲。”
　　“……行。”
　　舒琼就这么带着个尾巴拉开自己工作室的门。
　　许久没来，里面陈设依旧。
　　舒琼摸了摸工作台面上的薄灰，竟久违地有些想念。
　　两台修缮好的机甲，星海和待命，正整整齐齐地安放在角落里。
　　舒琼重点看了看它们先前受损和被侵蚀的地方，又爬进星海的机甲舱里试着做了几个动作，记录了下一串数据才满意地出来。
　　“不仅修好了，还额外替换升级了外壳。”她指着测试面板上的几个量化值给颜向玉看，“整体防御性增长了5%左右，尤其是胸腹和后背，做了强化。”
　　说着，她拎起脚边工具箱爬上星海，在它胸口位置敲敲打打，好半天才面色复杂地跳回地面，“原来换成了黑纹盾巢的壳。”
　　“黑纹盾巢？”颜向玉重复这个陌生词汇，有些不解。
　　舒琼解释：“你还记得基地星虫潮来袭时，天上飞的那种蜂窝状圆球体吗？那就是黑纹盾巢。它又被称为虫族战舰，虫潮来临时，里面的蜂窝状空洞内会飞出大量虫兵。而它的壳是一种可以用在机甲上的优质材料，集合了轻和坚韧两个特点。”
　　用在星海和待命身上的这些黑纹盾巢外壳，大概率是在基地星虫潮落幕后就地取的材。
　　说完，舒琼微妙地低低嘟囔了一句。
　　虽说对方升级机甲的行为很有诚意，但她总有种羊毛出在羊身上的复杂情绪。
　　抛开这些杂念，舒琼又检查了一遍颜向玉那台待命的各项数值，发现跟星海一样，外壳也得到了升级。
　　她甚至觉得维修升级的机甲师一定有强迫症，因为她们的机甲还被重新抛光并涂了一层封膜漆，看起来熠熠闪光、油光水滑，苍蝇叮了都能脚底打滑。
　　舒琼检查完，打算趁热打铁把自己已有雏形的星海2.0版本给完善了。
　　她从口袋里抽出本随身带的小本子，里面记录的都是些零碎的东西，大多是她平时脑子里一闪而过尚待验证的机甲设计灵感。
　　舒琼边打开机甲虚拟模型，边将本子翻到最后几页，找了块干净点的地面盘腿一坐，动作不停地调整起模型机甲的参数。
　　这活儿枯燥但也很有成就感，舒琼一进入这种状态就有些忘我。
　　她趴在工作台上演算了半天，终于得到一个初步满意的成果。
　　等她再回神时，颜向玉已经不见踪影，后者离开前还带上了工作室的门。
　　舒琼反应慢半拍地缓了缓脑子，开始着手改造星海实体机甲。
　　她没忘记这次机甲设计联赛的考题是“速度”。
　　对于星海1.0，舒琼主要着眼于提升它的减震性能，希望能最大程度降低机甲舱内操作员的门槛，让六十分的单兵也能打出八十分的答卷。
　　这一阶段她做改动的地方大都在机甲舱内部，顶多再加个引擎。
　　而星海2.0改动的地方更加琐碎全面，光是关节该如何优化，她就绞尽脑汁在模型上推演了好久。
　　随着她对自己想法的进一步深入，舒琼已经发现，她所有猜想的核心要点都是人体。
　　要想最大程度减轻机甲驾驶的难度、提升其舒适性，减小晕速和驾驶者肌肉拉伤的发生概率，将机甲动力系统只在理论上存在的最大效能发挥出来，她就得从人体出发做尝试。
　　在基地星集训时，舒琼驾驶着星海1.0得到了一系列充分实践，后面还在虫潮里杀过几个来回，可谓什么动作都做过了。对应的，暴露出的问题弊端也积攒了一箩筐。
　　舒琼陷入思考时，双手无意识做着握拳挥掌的动作。
　　机甲关节和人体软骨相差太大，在机甲里很多动作无法做到百分百的柔韧和舒展，常常做到一半就会被卡住。
　　据统计，现在联盟主流各类机甲的关节数量都远小于人体关节，舒琼没法将前者数量拉平到和后者一致，这样会给维修和操作带来极大负担，也不经济。
　　但起码能动一动几个关键位置，譬如手脚腕部。
　　从机甲虚拟模型试运行的反馈来看，她的方案有用。
　　改完后操作起来会丝滑不少，动作与动作之间的衔接间隔时间能缩短10.5%左右，堪称效果卓越。
　　若在战场，哪怕是相差0.1秒的反应时间，都能带来截然不同的后果。
　　舒琼就这么在工作室泡了一下午，星海实体改造完成了一半，只来得及弄完上半身。
　　这已经是令人惊奇的高效率，但舒琼依旧不大满意。
　　最近经历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她心里带着些紧迫感，总觉得自己能力还不够。
　　待办事项太多，她只能调节着自己心态，一点点按照计划推进。
　　颜向玉来工作室找人时，不出意外看见了散落一地的机甲零部件，大如机甲的半截腿，小如不知哪里拆下来滚来滚去的螺帽。
　　她倚着门框朝内张望，看着这似曾相识的场景，一瞬间怀疑是不是时间倒退了，自己其实没有和军大校队的几个人一起去集训，基地星和舒家那些事也只是一场幻梦。
　　而她和舒琼其实依旧处于离近了尴尬、离远了想念的暧昧状态中。
　　听见声响，舒琼直起腰朝门外看去，和颜向玉视线对上的同时不自觉流露出笑意：“我收个尾，你等我五分钟。”
　　颜向玉回过神来，也不催促，静静看着舒琼将星海的左臂接好，甚至还爬上机甲动了动，感受了一番活动时的阻塞感。
　　一直调整到满意，舒琼才用手背擦拭额头的细汗，跳回地面把那些还有用的零部件给收起来。
　　“收工！”
　　做完收尾工作，她摘下防护手套随手往桌上一扔，捏着自己发僵的脖子和指节，慢吞吞朝颜向玉走。
　　走到颜向玉身边，舒琼问她：“在食堂二楼？”
　　“嗯，就知道瞒不过你。”颜向玉笑着伸手，指腹擦过舒琼额角和脸颊。
　　舒琼还以为她要对自己干什么，忍着羞涩退后的冲动站在原地没动，结果颜向玉只是用手指蹭了一下脸就飞快收了回去。
　　“……什么？”舒琼眨了眨眼，有些迷茫。
　　颜向玉无奈露出自己指尖那一点黑色：“看看你的手。”
　　舒琼顺势望去，果然看见手背上沾了些黏腻的黑黄油污，大概是给机甲关节上油的时候沾到的。
　　她接过颜向玉递来的纸，随口解释：“卸零件的时候防护手套被割破了，很正常。”
　　说完，舒琼质问地抬眸看去：“机甲师脏一点很正常，这叫职业特征……嘶，莫非你嫌弃我？”
　　颜向玉一噎：“……没有嫌弃。”
　　两人就这么东扯西扯地从训练区到了食堂二楼。
　　二楼与一楼最大的区别就是这里不只有公共用餐的大厅，还有为军大师生们提供私密用餐环境的包厢。
　　后者可以提前预约，预约时间内不会有多余的人员进来打扰。
　　颜向玉将推门的位置留给舒琼，同时给她打预防针：“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这是想让自己装得更惊喜一点？
　　舒琼自信满满：“当然，我可是专业的！”
　　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颜向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让开了位置，站在舒琼身后的同时脱下了自己的外套。
　　舒琼正要敲门的手稍顿，听见里面隔着门板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这排场不够吧？花瓣再多来一点。”
　　“已经放了一整桶了。”
　　“我咋还是觉着这抱枕尺寸不对呢……定做的店家是不是偷工减料了？”
　　“嘘！我刚刚好像听见外面的动静了！”
　　舒琼一时无法从对话中想象出里面的场景。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叩了两下门板，紧接着按下门把手。
　　门被推开，里面几个人匆忙转身。
　　“嘭！”
　　彩色条条和闪闪亮片飘飘扬扬飞起又朝着舒琼头顶落下，与此同时，舒琼收到了自己第六感的强烈提示。
　　似乎是刚才开门时耳中捕捉到一道微弱但异样的摩擦声，她遵循直觉猛地抬头，愕然看见一只塑料大桶正在缓缓倾倒，里面竟然装了满满一桶的花瓣。
　　因为量大，且花瓣在桶里留存了好一会儿，它们被倾倒下来时不是纷扬飘逸的模样，反倒以一团团花瓣球的形态砸落。
　　？！
　　眼看着就要用脸迎上分量扎实的一桶花瓣，舒琼想都没想就朝后撤去，背部撞进了身后人的怀中。
　　颜向玉轻轻叹了一声，扶住舒琼的肩，眼疾手快地撑起自己外套挡在两人头顶。
　　舒琼发现头顶多出遮挡物，竟有种松气的感觉。
　　然后她就听见那些花瓣压成的块状物先后砸落，简直掷地有声。
　　这还没完，几人皆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咚”，那只连着门的塑料桶没挂好，在里面事物倒空后它也随着花瓣一起掉了下来。
　　被颜向玉撑开的胳膊和外套拦了一下，大桶砸到了地面上，落地后甚至还弹了弹。
　　“……”
　　要不是身后有人拦着，舒琼恨不得当场再退两大步。
　　惊她算是体会到了，此刻只想问一句喜在哪里？
　　离门最近的秦凉冲过来，一把将那只不懂事的塑料桶拿走塞到角落里，仿佛这样就能将之前发生的意外当作不存在似的。
　　“微笑。”身后的颜向玉不动声色提醒了一句。
　　舒琼笑容僵硬地抬脸看向前方。
　　虽然开门时出了点小意外，但朋友们为自己专门布置的场地还是很用心……
　　个鬼！
　　舒琼看着场地正中间，被彩色气球和花束围起来的等人高巨大长条形抱枕，被震在了原地。
　　金焰笑容明媚：“Surprise！怎么样，这，就是我们专为你定制的机甲抱枕！完美解决了你不能抱着星海睡觉的问题！”
　　颜向玉再度提醒：“……微笑。”
　　舒琼确实保持住了微笑，但笑得很吓人。
　　她阴恻恻开口：“也完美解决了我宿舍里的单人床太大的问题。”
　　-----------------------
　　作者有话说：【五人小群中】
　　神枪手常小姐：你跟舒学妹是发小，她喜欢什么？@金火火
　　金火火：喜欢机甲吧，毕竟女鹅是卷王来的[托腮]
　　秦不热：总不能送机甲？换个方便当礼物的。
　　贺叙愁：@玉颜学妹有什么意见吗？
　　玉：她最近压力大，或许会喜欢玩偶抱枕类的。
　　然后，金焰大手一挥结合舒琼喜欢的两个元素，送了一根....不是，一架....也不是，送了一只等身机甲抱枕。
　　舒琼：所以为什么要抱着机甲睡觉？让我们尊重一下它的使用场合好吗？
　　其他人：管它呢反正surprise了！
　　舒琼：颜向玉呢？不知道劝着点？
　　颜向玉：……努力过。


第82章 朋友
　　机甲之所以令人着迷,一大原因在于它体现出了人造物独有的美感，其浑身散发着金属的冰冷质感，打斗时则将人类□□的力量透过科技赋能成倍爆发出来,这些足以让每一个机甲迷为之狂热。
　　舒琼看着面前这个彩色机甲印花抱枕……也不能说丑吧，反正跟美观和可爱不沾边。
　　这玩意要是往她宿舍床上一放，她本就不宽裕的床上空间至少缩水一半。
　　要是大晚上看见这张填充着棉花且一按就变形的诡异机甲脸，她不做噩梦也会被吓醒。
　　“喜欢吗？”金焰期待问道，“我拍的加急单呢！”
　　“喜欢啊，”舒琼把一人高的抱枕塞进她怀里，“今晚我就把它绑到你的床头。”
　　金焰戳了戳机甲抱枕的头部：“好像……是有点怪。”
　　所幸其他流程都挺正常，舒琼看着面前精致且正常的蛋糕，欣慰地松了口气。
　　等她吹完蜡烛许好愿望，另一边举着相机的顾恬田笑着喊了一声：“看这里！”
　　所有人都朝声源处望去,顾恬田紧跟着按下快门。
　　舒琼凑过去看。
　　她坐在正中央，刚吹灭蜡烛，她的双手还保持着合十的动作,以一种垂脸抬目的姿势惊讶看向镜头,眼睛很亮。
　　左边的金焰倒坐在椅子上，胳膊交叉搭在椅背,反应很快地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金焰旁边是常西纯,她正勾着贺叙愁的肩把人往里带，防止对方跑出镜头。
　　而贺叙愁边纵容着对方的动作，边和身后的苏贺一说话。这对同胞姐妹露出相当一致的表情，都对着镜头微笑。
　　秦凉则在另一侧站着,似乎正要帮舒琼拔出蜡烛，手上还拿着把切蛋糕的小刀。瞥见顾恬田举起相机，秦凉想了半天没想好摆什么姿势,最后她慌张地举起了手里的刀。
　　只有颜向玉没看镜头，她坐在舒琼右侧，视线落在舒琼鬓间残留的一片花瓣上，抬起的指尖微蜷，似乎想将其摘下，眸中带着柔和笑意。
　　顾恬田控制着自己表情，镇定评价：“还是抓拍有故事感。”
　　舒琼看完也觉得挺好，满意地点头：“你也一起，我们再拍张合照。”
　　几人遂都挤到中间，扎堆站在舒琼座位后。
　　舒琼单手托腮看向镜头，在椅子上乖乖坐好。
　　顾恬田调好倒计时，飞奔过来钻到她们给自己留的位置上，微微踮脚对着镜头甜甜一笑。
　　——这堆机甲系的人太高了，连第二性别为Omega的常西纯都近一米七，瘦小的顾恬田站在其中就像钻入狼窝的兔子。
　　镜头忠实记录下这一刻，众人纷纷去看拍到的成品。
　　舒琼一看就无语了：“你们约好的？”
　　这群人仗着舒琼看不见她们，好几双手在她脑袋上比耶。
　　也不知道都是谁的手，只看表情倒是挺正常。
　　“比两个耶是兔子，比一圈耶是什么。”舒琼吐槽，“伊丽莎白圈？”
　　金焰附和：“就是就是。”
　　舒琼往她肚子上打了一拳：“我看就是你带的头，这只弯着比耶的手肯定是你的。”
　　金焰顿时不服：“我是看颜……”
　　颜向玉拉着她们散开：“可以切蛋糕了。”
　　秦凉立即双手呈刀：“请。”
　　舒琼被她们一打岔，果然没再提前面的话题，开始给几人分蛋糕。
　　此刻，生日主角的头上戴着顶纸折的小皇冠，顶着片没来得及摘下的粉色花瓣，素白的指节紧紧扣住蛋糕刀柄，切蛋糕的手势如同在工作室里切割机甲材料，切出的每个蛋糕切角都如量尺量过般统一。
　　周边是朋友们提前装扮好的气球和花束，布置得实在说不上有多新奇漂亮，甚至还有些俗气，但舒琼就是没来由地感到心中熨帖。
　　她嘴上说着大把嫌弃的话，唇角的笑却一直没落下过。
　　常西纯轻抬手里的蛋糕，扬眉：“生日快乐，舒学妹。”
　　舒琼眉目舒展，笑道：“敬朋友。”
　　其余人也很配合地举起面前的纸托盘：“敬朋友！”
　　金焰琢磨了一下：“这个就叫干……碗？反正我先干为敬！”
　　大小姐饿虎扑食，完全不怕奶油吃多了会腻，一口下去手中的纸托盘就空了一半。
　　舒琼嫌弃瞥她一眼，但没顾上说话，就看见颜向玉伸手过来。
　　这次，颜向玉终于来得及将舒琼头上沾的那片花瓣摘下。
　　她指腹微微发力，立即捻出些细碎的红色花汁。
　　“好看吗？”耳畔传来舒琼的声音。
　　颜向玉的眼神从指腹破碎的花瓣中离开，脱口而出：“好看。”
　　舒琼似有若无笑了一声：“你能让它变得更好看。”
　　“……嗯？”
　　颜向玉终于看向舒琼面前的光屏，发现对方问的是最新版的机甲设计稿。
　　光屏上停留着星海2.0的外壳设计图，漂亮的银蓝配色，看久了似乎有种奇异的流动感，连机甲轮廓线条都比上一版更流畅些。
　　舒琼对上颜向玉的眼睛，唇边轻轻扬起：“我想邀请你当我的试机单兵，你觉得怎么样，颜单兵？”
　　她眼眸盈亮，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颜向玉微微垂眸，收起掌心那片破碎的花瓣：“你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
　　舒琼顿时扬起眉尾：“礼貌起见问一下嘛。”
　　颜向玉指了指自己，抬眸看向舒琼。
　　她长睫缓缓扫动，仿佛有只蝴蝶轻拂慢挑着某人的心脏，被撩到的地方尽数着火。
　　颜向玉郑重重申：“不管是做你的试机单兵还是别的什么，我都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舒琼心跳剧烈如擂鼓：“我知……”
　　“哪一个？”
　　两人脑袋中间突然钻出一个金焰来，狐疑地问，“什么东西你最合适？优秀如本小姐也很合适啊。”
　　“……滚。”舒琼推开对方执着于插入两人对话的脑袋，“吃你的蛋糕去。”
　　金焰表情中透出强烈的不可置信：“你竟然让我滚！好啊舒琼，你现在都不……”
　　眼看她爱字即将脱口，舒琼一把抄起手边还没动口的蛋糕就往她嘴里塞：“走吧你，去倒点果汁解解腻。”
　　看着金焰茫然离开的背影，舒琼按了按额角。
　　气氛都被破坏完了，她狠狠叉起一块奶油上的水果塞入口中，同时对颜向玉解释：“金焰就是这样的性格，哪儿都有她，甭理。”
　　颜向玉注视着她沾上奶油的唇角，轻轻点头：“她……对你很在意。”
　　“怎么说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跟家人一样。”
　　紧跟着舒琼又怕人吃味似的补充一句，“以后也是你的朋友家人啦。”
　　颜向玉笑意清浅：“好。”
　　几人一直闹到九点多，又收拾干净遗留的垃圾，才三三两两离开食堂。
　　舒琼最终还是把那坨机甲抱枕带回了406寝室，因其体型太大，走在校园道路上相当惹眼。
　　舒琼只能庆幸此时天色已暗，来往的学生并不多，否则她高低得再上个军大论坛。
　　主楼标题大概会是《惊！那个女人机甲学疯了》。
　　金焰半道就溜之大吉，生怕舒琼真把这抱枕塞到自己房间里。
　　好不容易回到寝室，舒琼原想把抱枕塞进柜子里，结果她房间里的衣柜不够大，塞了它就不够放自己的衣服行李。
　　好在舒琼其余几个室友都很善解人意，纷纷表示她可以把这东西扔在小客厅的沙发上充当靠枕。
　　舒琼想了想那个画面：“会不会吓到来串门的人？”
　　沙发正对着寝室门，外人一推门就会见到个立在沙发上的扭曲机甲，这、这不是她们406的待客之道啊。
　　最后顾恬田一拍脑门，把自己新买的小碎花床单拿出来，往抱枕周围一裹，横着摆在沙发上正好。
　　舒琼顿觉视野清爽多了，摸了摸，感觉它手感其实还不错。
　　三人皆对顾恬田比大拇指。
　　假期结束了，众人来不及怀念流逝的假日时光就要迎来机甲系期中大测。
　　舒琼看了眼排期，接下来两天她都得考试。
　　颜向玉看完考场安排表，道：“还好，这次考的理论知识不多。”
　　舒琼认同地点点头，语气庆幸：“实操的话，我们在基地星集训过，问题不大。”
　　对学霸而言，考试周无非就是忙了点，还不至于到焦头烂额的程度。
　　机甲设计与制造专业第一天考的都是理论内容，上下午各两门，舒琼考完一天试从考场出来，看见刚结束无机甲对战的单兵专业学生们从训练大厅涌出。
　　有的人龇牙咧嘴脚步趔趄，有的人垂头丧气满脸沮丧。颜向玉混在其中显得格外淡定。
　　看见舒琼后，颜向玉加快脚步，小跑着穿过人群：“感觉怎么样？”
　　舒琼拎着笔袋和准考证，神色轻松：“都是课本上的内容，很基础。你呢？无机甲对战很容易受伤。”
　　颜向玉神色并无变化：“分到的对手不是很强。”
　　两人一路边聊边朝食堂走，发现考试期间就一点不好：饭点人多。
　　舒琼看了眼面前的人山人海，心中顿时闪过撤退的念头。
　　颜向玉眼中透出点担忧：“人太多了，你先回寝室吧，我一会儿带饭回去。”
　　舒琼没有拒绝，笑吟吟摆手：“那我走啦。”
　　开学到现在，细数下来舒琼在学校里待的时间并不多，军大的学生们对于舒辞女儿的关注也有所衰减，不像刚开学那会儿，总在论坛里逮着她八卦。
　　舒琼走在校园的路上，仿佛一个最正常不过的普通学生，除了长得好看点，身姿挺拔一点，其他也没什么区别。
　　“舒同学？”
　　一道声音从身后叫住她，舒琼转身就看见了宋连乔。
　　见舒琼回头，宋连乔开心道：“真的是你，你之前是去集训了吗？都没看见你来上课。”
　　舒琼笑着点头：“是啊，好久不见。”
　　她看了看宋连乔身边同行的几个女生，尴尬地发现自己全都不认识。
　　宋连乔掩嘴笑了两声后介绍道：“这些都是同班同学。”
　　舒琼一本正经打招呼：“同学们好。”
　　同班女生们看见这位基本没来上过课的大佬同学，心中颇感新奇。
　　大家客客气气寒暄了几句后告别，女孩们都很友善，临别前还祝舒琼考试加油。
　　舒琼社交完毕回到寝室，心情不错。
　　结果一推开406的门，看见一只抱着碎花抱枕干嚎的金焰。
　　“她咋了？”舒琼一屁股坐下，问旁边的顾恬田。
　　顾恬田推了推眼镜：“说是考砸了。”
　　舒琼眉毛一动，伸脚踢了踢金大小姐的鞋子：“真考砸了？”
　　金焰从抱枕上抬起脸：“都是那个‘耦合元件理论基础’！考的题目我一个都看不懂！”
　　金工科废焰拿到试卷的一瞬间就麻了，一个半小时的考试时间她愣是只花二十分钟就答完了，提前交卷潇洒离场。
　　“你知道同考场的人是用怎样的目光目送我交卷离场的吗？！”金焰抹着无形的泪水。
　　舒琼想了想，拍她的肩：“大概是震惊加钦佩吧。”
　　金焰迁怒起自己发小：“都怪你选课的时候不回我消息！我……”
　　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大约是颜向玉买饭回来了。
　　舒琼立即开始赶客，吐字快得像机关枪：“一门考砸而已大小姐相信你明天一定能把分拉回来！快回你自己寝室去，别耽误我谈情说爱。”
　　“哐当！”
　　旁边的顾恬田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杯子，见两人望来，她拎着水杯捂着嘴就跑回了自己房间。
　　可能是衣服被水打湿了急着去换吧。
　　金焰收回视线，控诉地对着好友嚷嚷：“舒琼你没有心！”
　　舒琼嗯嗯啊啊地敷衍着，把金大小姐送到门口。
　　“你见色忘友啊你！是不是那个颜bking给你灌迷魂汤……”
　　喀哒。
　　颜向玉推开门，和门内的两人来了个眼对眼。
　　“汤、躺会儿！我得回去躺会儿休息一下……哈哈，颜向玉你、你回来了？”
　　金焰干巴巴地立正站好，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
　　就当那是一场梦，醒来忘掉就好。
　　颜向玉一只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另一只手拎着饭盒，却没看金焰，而是透过她望向里面的舒琼。
　　她低笑一声，咬字清晰地说道：“嗯，我回来了，还带了小琼最爱喝的迷魂汤。”
　　“……”
　　舒琼缓慢低下了头，在金焰背后狠狠揪了一把。
　　至于金焰，她在心里偷偷比了个中指。
　　……这个该死的噩梦，大概再也不会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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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此情此景，此时此刻，让我们采访一下当事人。
　　某作者：请问大小姐，您此时心情怎么样？
　　金焰：后悔，悔恨，恨不当初，出入平安……
　　某作者：我们这是直播采访，请您不要玩词语接龙了好吗？
　　某作者：颜小姐，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颜向玉：小琼脸红了，可爱，想摸。
　　某作者：……可以克制一下您的恋爱脑吗，我们还在直播。
　　某作者：那么舒同学，您对于自己屡屡被波及的事实，有什么想说的吗？
　　舒琼：猪队友我打！（撸袖子中）
　　某作者：您冷静一下啊我们还在直播！！！（劝架）（话筒被打坏）（采访被动结束）


第83章 打靶
　　金大小姐一如既往地不讲义气,说要回去睡一觉以安抚自己被考试摧残到差点短路的脑子，严肃正直且目不斜视地越过颜向玉溜之大吉了。
　　简直没有一点共患难的担当。
　　颜向玉也不阻拦，细致地反身关好门,这才把手上拎着的饭菜放到茶几上。
　　她抬头看向尴尬到站桩的舒琼，拍拍自己身侧的座位：“快来，迷魂汤要凉了。”
　　“……咱能翻过这篇吗？”舒琼蹭过来，挨着对方坐在沙发上。
　　颜向玉边将饭盒打开边回答：“第一次发生我可以当没听见，但第二次发生……小琼，你们是不是真的对我有什么意见？”
　　舒琼在心里暗骂一声，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发四没有意见！金焰就是嘴快，不贱一下别人她就浑身不舒服！只要你别跟她这个心理上的未成年计较，让我干啥都行。”
　　颜向玉若有所思侧脸看她，忽然笑了一声：“那今晚陪我去靶场？”
　　舒*琼一顿,没想到是这个条件。
　　她想了想，语气带上点兴奋：“陪你练枪吗？可以啊。”
　　毕竟她是个普普通通善良的人，乐于助人嘛。
　　绝对不是因为她自己手痒想摸枪。
　　“好。”颜向玉伸手蹭过对方热意消退的耳廓,动作神色皆自然无比,仿佛只是顺手帮舒琼别了别耳后垂落的碎发。
　　她随即用指节轻敲茶几面：“先吃饭。”
　　吃完晚饭，两个人相约来到训练区的地下靶场。
　　颜向玉她们单兵专业新生明天上午考的科目里就有射击这一项,故而今晚来临时抱佛脚强化训练的学生特别多,平日里没什么人的靶场如今热闹拥挤。
　　舒琼和颜向玉刷完学生卡，在角落等了十来分钟，终于分到一个空位。
　　舒琼边检查训练枪支边问：“你们明天考动态靶吗？”
　　颜向玉点头：“静态靶和动态靶都考，各占一半权重。不过动态靶难度不会很高,大概只到第二级。”
　　舒琼懂了，调出二级难度的动态靶，虎口摩挲枪托,上膛瞄准无规律左右移动的靶子。
　　砰！
　　一枪正中圆心。
　　舒琼把枪扔给颜向玉，从旁边墙壁上取下另一把枪管更细的：“对枪有要求吗？我给你挑几把不同型号的，你试试喜欢哪种手感。”
　　“没要求。”颜向玉垂眸看向自己手中那柄训练用枪支。
　　其实靶场的这些枪差别并不大，但舒琼是个精益求精的好老师，觉得自己既然答应要帮颜向玉练枪，自然要做好每个细节。
　　颜向玉安静看着舒琼将那些枪支都试了一轮，每发都精准得不可思议。
　　舒琼开枪的动作果断而冷静，她的预瞄速度极快，从抬枪到扣动扳机似乎只是一瞬间，紧跟着上方数据面板就会传出得分提示。
　　最终她选出其中两把，让颜向玉感受手感。
　　舒琼看着对方的眼睛解释：“作为一名突击位单兵，真正上机甲战斗时，你用热武器的机会并不像其它位置的单兵那么多。而且现在联盟机甲主流的枪炮类大威力热武器，基本都附有高精度的瞄准补偿器，使用时比人类肉眼瞄准精确得多。”
　　“所以你大胆开枪就行。我估计，老师们对于非狙击位单兵的射击成绩要求，大概会在8.0左右，不高。”
　　颜向玉听着对方暗藏宽慰的理性分析，眉眼舒展：“那我试试。”
　　舒琼立即给她调回二十米静态靶模式。
　　其实颜向玉对于枪支类武器的接触并不多，也并不了解其构造，但她模仿能力够强。
　　她静立于原地，一比一仿照舒琼之前的姿势开枪。
　　第一枪有所偏移。她对这种枪支不熟悉，故而后坐力估计失误，准头歪了一点。
　　勉强六环。
　　肩胛处传来温热的触感，舒琼掌心下压，上手纠正对方姿势中的几个微小错误：“继续。”
　　颜向玉唇角弯了弯，再度对着靶心开枪。
　　7.1。
　　砰！
　　7.5。
　　舒琼抬头默默看了眼靶子，点开数据面板。
　　进步很快嘛。
　　中途颜向玉换了另一把枪，又打了一轮二十米静态靶。
　　她一次次总结教训，感受那种微妙的手感差异，没一会儿功夫就实现稳定八环的静态靶成绩。
　　舒琼并不意外，夸了一句：“你的眼力和手法都能跟上，上肢强度也很优秀，完全没问题。”
　　颜向玉轻轻点头，调整了一下护目镜的位置。
　　舒琼就这么陪着她一点点移远静态靶的距离，再一点点加大难度，调成初级动态靶。
　　一晚上下来，颜向玉的枪法进步肉眼可见。虽然比起常西纯舒琼这类常年摸枪的人士依旧距离不小，但完全称得上小有成果。
　　事实上颜向玉第一次接触到枪支是在基地星时，当时集训第三天便开始了射击训练，但那时候可没有教官像舒琼这样一对一细致辅导。
　　“保持这个进步速度，哪天你要是不想打突击位了，就算去狙击位不行，但转去开重装肯定可以，炮台辅助那类。”舒琼摸着下巴道，“不过……”
　　不过颜向玉显然在近战上更有天赋。舒琼能看出来，自己和颜向玉学枪走的是截然不同的路子。
　　譬如她自己，从小就开始学射击，是纯粹的感觉天赋流，主要是用自己出色的眼力带动手中的枪。等练得多了之后便自然而然有了手感，枪就是她身体的外延。
　　而颜向玉，很明显她在用自己过分优异的肌肉控制力模仿舒琼这个有经验者，眼力手法如何尚不可知，总之光看射击姿态是很有模有样的。对她而言，面前就有一个现成的榜样，个中原理等待日后再慢慢体会，先速效提分要紧，所以进步特别明显。
　　上限如何姑且不论，总之能走对捷径就是她的本事。
　　舒琼看出了这点，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指导模式，从解释枪支特点转为解释肌肉发力方式。
　　砰！
　　最后一枪打中二级动态靶，计分面板跳出一个红色的8.0。
　　舒琼发自内心地为她鼓掌：“明天考试绝对没问题！颜同学，你出师了！”
　　颜向玉收起枪，摘下护目镜朝舒琼走来：“舒老师教得好。”
　　“谦虚谦虚。”舒琼摆手，将枪支复归原位，“回去？”
　　“好。”
　　两人穿过靶场通道，离开了深夜依旧灯火通明的训练区。
　　训练区的建筑材料隔音效果很好，她们一离开这里，便仿佛从一个热火朝天浸满汗水的地方一瞬穿越到了静谧无边的星夜之下。
　　无人的校园小道上，舒琼走路一点也不专心，仰头看了一会儿天便遗憾道：“首都星的光污染太严重了。”
　　颜向玉的注意一直放在舒琼身上，此时也不由得仰起脸看了看夜空。
　　夜幕是黑蓝色的，远方还透着些放射状的人造灯光，破坏了夜色原本该有的深邃色彩。
　　首都星的晚上少见星星，厚密云层和都市灯光遮挡住了她们投向亿万年前远方的目光。
　　“如果要评比人类历史上最神奇的科技，一定非星际迁跃莫属。”舒琼脖子抬得酸了，重新变回平视的状态，笑着看向颜向玉，“否则人们要怎样遇见并触摸到数万亿光年外的人？”
　　颜向玉明白她的意思，也发散着想了想：“但那样的话，人类也不会开拓出一个又一个可供生存的星球。所有人都生活在同一颗母星上，我们……依旧会相遇。”
　　舒琼轻轻一笑：“也是，或许这就是缘分？”
　　于是，有缘分的两个人带着傻不愣登的笑回了寝室。
　　顾恬田盘着腿坐在客厅小沙发上看一部经典爱情片，听着两位主角互相念深情对白。
　　她看了眼从外被打开的406寝室门，按了按微红的眼角：“爱情，唉。”
　　苏贺一抽了张纸递给她：“恬田似乎对美好爱情很是向往啊，是有喜欢的人了？”
　　406长期只剩她们两个留守人士，两人早就对彼此性格很熟悉了。
　　在苏贺一看来，顾恬田是自己见过情绪最细腻丰沛的人，且尤其爱看情绪缠绵的文艺作品。每次两人一起看电影，对方总是能先自己一步体会到甚至预测出人物细微的情感变化，然后为之唏嘘。
　　顾恬田摇摇头：“我只想当爱情的看客。”
　　至于自己谈恋爱什么的还是算了。
　　然后她就两眼放光地盯着并肩站在舒琼房间门口说话的两个人。
　　苏贺一慢半拍地扭头去看，莫名觉得舒琼和颜向玉站在一起有种和谐感。明明两个人风格气质天差地别，却完全没有半点违和。
　　这大概就是友谊最美好的模样吧……
　　“这就是我想看的爱情……”顾恬田的声音幽幽传来。
　　苏贺一刚要开口，又听见顾恬田发出兴奋但压抑的声音：“亲啊！怎么不亲上去！气氛都快拉丝了这两人竟然就光站着？”
　　“啊啊啊啊啊啊！！！”顾恬田不知看到了什么，喉头传出一阵压抑到近乎沙哑的尖叫，声音低到近乎气音，很快被电视机里大音量的主角台词声所掩盖。
　　苏贺一仔细分辨，听出顾恬田好像在激动地嚷嚷什么“妈妈，我就知道我的cp是真的”。
　　情绪之激烈，音量之压抑，她都怕顾恬田不小心晕厥过去。
　　苏贺一被这异常弄得微微蹙眉，下意识也朝舒琼和颜向玉看去。
　　从苏贺一的角度只能看到两人间距离很近，颜向玉的背影一如往常从容挺拔，只有她按在门框上那只手的青筋显露出些许异常。
　　而舒琼的手则不知何时搭上了颜向玉的后颈，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放下收回。
　　苏贺一和顾恬田看不见舒琼的表情，只隐约观察到舒琼在收回手的同时耳根火速染上了绯红，紧接着她退了一步，看情形应该是想关门。
　　颜向玉抿了抿唇，拇指指腹蹭过舒琼唇上潋滟的水色，压低的嗓音喑哑缱绻：“晚安。”
　　舒琼忽然双唇张开，犬齿轻轻咬了咬对方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个小小的凹陷。
　　指腹皮肤上的小凹坑很快恢复如初，但颜向玉的眸色一瞬转深，上前一步就要低头……
　　“嘭！”
　　舒琼指了指外面沙发上坐着的另外两个室友，对颜向玉挑眉一笑，直接关上了门。
　　颜向玉吃了个闭门羹，听着门内传来的那声“晚安”，唇角微翘地摇了摇头，脚尖一转准备离开。
　　然后就猝不及防对上了来不及收回视线的苏贺一和顾恬田。
　　偷看被抓包的两个人面带窘意，虽说没看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吧，但此时此刻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倒是颜向玉作为当事人半点不尴尬，隔空对两个室友点头致意，施施然回了自己房间。
　　苏贺一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明显愉悦表情，讷讷想着。
　　自己莫非真的有点神经大条？
　　这……多看几部爱情片能救回来吗？
　　-----------------------
　　作者有话说：给我们小颜亲美了。
　　颜向玉：别管，主动投怀送抱给予晚安吻的漂亮老婆你们有吗。
　　（此处省略甜甜同学的超声波尖叫）
　　顾恬田：别管，一线嗑cp嗑美了。家产99。


第84章 肖像
　　第二天考的全是实操类项目,舒琼在训练区结束完一项测试，毫不意外地得了个高分。但她没心思想别的，一路狂奔地赶往下一个考场。
　　路上遇到同样在赶时间的颜向玉,两个被反人类考场分配机制坑害的倒霉蛋对视一眼，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宛若两阵交错的风。
　　也不怪教务处安排失误，原本老师们以为校队成员会因为参加集训而放弃这次期中大测，排考场的时候直接遗漏了她们。
　　谁知基地星那边出了意外，导致集训的惯常流程之一，即最后结束前的几天总结日直接被跳过，舒琼她们提前返校，把校庆假期和期中大测全赶上了。
　　已经排完的考场也不好重新推翻更改，于是舒琼几人只能被塞进尚有空余的几个考场中了。
　　说是她们跑得快点就来得及,算是额外多加了一项体能，老师拍着几个年轻人的肩，说吾辈军校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锻炼自己的机会。
　　被迫考完一门试还得速跑的舒琼满心鄙视,对这个不合理的安排制度比了个中指。
　　和颜向玉擦肩而过时,后者抛过来个小东西。
　　舒琼伸手接住，看了一眼发现是颗糖,她撕开包装含进口中,清甜的薄荷味瞬间凉透整个口腔。
　　舒琼打了个激灵，脚步毫无停顿地冲进教学楼。
　　机甲师专项的考核场地是一片宽敞的训练厅，靠墙处摆着一整列宽大的工作台，每张工作台旁边都停了一架机甲。不用猜也知道,这大概就是接下来的考试用具了。
　　舒琼一进去就看见宋连乔等几张昨晚刚见过的面孔，大家都在大厅入口处排队等待入场。
　　宋连乔诧异地看着舒琼喘气，后者边平缓呼吸边解释：“我上一个考场分的太远了,跑过来的。”
　　说话间已经有监考老师出来喊众人做好准备，让叫到学号的人依次入场抽签。
　　第一批被叫到的人里就有舒琼，她上前从监考老师手中的箱子里摸出一张纸条。
　　“舒琼，1排3号机甲，进去吧。”老师说完，收回纸条的同时提醒了一句，“计时开始前不能动机甲，但是可以先检查工作台上的工具和材料是否有问题，有的话及时告诉监考人员。”
　　舒琼朝对方道谢，走到对应的工作台前站定，观察周围环境。
　　工作台上除了工具和机甲材料，台面上方还镶嵌着一块电子屏幕，上面有条理地列出了本场考试的内容与要求。
　　舒琼仔细看了看，发现机甲师专项考试还挺严谨，每个考生分到的机甲都情况不同：有的机甲驱动装置报废了，有的是平衡性能出现问题，甚至有的机甲本身没什么大毛病，但要求机甲师们用有限的材料对它的现有结构做出某方面的升级。
　　再加上考前分配机甲的抽签环节是随机的，完全杜绝了考场抄袭和作弊的可能。
　　舒琼分到的这台机甲就是四肢关节出了问题，电子屏上标注着它的各项数值和简略图稿，是一架很典型的近战进攻型机甲，但由于其设计者水平有限，机甲很多关节结构设置不合理，导致关节损坏率异常高。
　　偷懒取巧的话，舒琼只要将那几个磨损严重的关节拆下来替换上新的就行，她估计这么做也能勉强拿个及格分——前提是她能找出所有问题关节，并将其一一换新。
　　但这显然治标不治本，舒琼扫了眼给出的现有资料，认为还是得从根源的关节结构设计上入手。
　　正巧她这几天也在不停研究星海2.0的关节构造，部分原理能应用到这台机甲上。
　　星海不是进攻型机甲，而面前这台却是为进攻型单兵设计的，舒琼不能完全照搬，需要在前者的基础上稍作修改。
　　考生陆续入场，等人员到齐，监考老师按下提示铃，考试计时开始。
　　周遭顿时响起阵阵材料碰撞声和机甲运行的摩擦声，大多数考生们都开始抓紧时间拆解维修。
　　舒琼站在原地没动，握着笔半趴在工作台上，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半小时过去了，她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而这时其他机甲师都已经开始上手调试机甲了。
　　监考老师转到她这边，没说什么，只多停留了一会儿。
　　舒琼任凭发丝随意垂在脸侧，要不是手指还在动，整个人就仿佛睡着了一般沉静。
　　老师转了一圈又回到她身边，发现她这次连手指都不动了，一动不动地看着白纸上的涂鸦发呆。
　　这老师是知道舒琼此人的。
　　毕竟联盟的机甲师几乎没人不认识舒辞，她年轻时都把舒辞女士当偶像看，此时难免对偶像的女儿抱有些期待。
　　前两天，她还在同事聊天时听校队领队楚意萌夸过舒琼，但此时见到对方这么一副对考试不上心的模样，心中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失望。
　　总不能真被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实操题给难倒了？
　　监考老师心中如是腹诽，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舒琼身后，看见了对方工作台上那一张密密麻麻的白纸。
　　“老师？”舒琼诧异回头。
　　刚才她从这架问题机甲的结构身上反推得出些灵感，一时没刹住车，不由得多增添了一些细节。
　　她发现这架问题机甲对关节的设计并非全然无可取之处，那位机甲师很有创新头脑，其关节设计实则大大提高了维修效率，只是缺乏一个过渡结构。
　　舒琼最近对这方面研究得挺多，借这个契机脑中冒出不少新想法。
　　她舒了口气，掸去纸面碎屑，上面不只有考试机甲的关节结构，还有一些星海的结构图。
　　监考老师短暂一瞥并不能辨清纸上的所有内容，但她依旧被上面标准模范的图示和详实的数据标注所震慑，一时喉头阻塞。
　　“你……考试时间过去了四十分钟。”她艰涩道。
　　才四十分钟就能产出这样的机甲关键结构设计图，现在的学生都这么厉害了？
　　舒琼以为对方想提醒自己注意把握时间，笑着点头：“好的老师，我会抓紧时间。”
　　说完，她拿起工作台上几样工具，移步到机甲面前，开始叮叮哐哐地拆卸关节。
　　监考老师很想多看一眼那张图稿，但她坚守的职业素养及时上线，没有留在这里影响舒琼发挥，感慨着迈步离去。
　　只是她的余光时不时拐回这里，看着舒琼手速快到飞起、每个改动都目的明确直达病灶，足见基本功之扎实。
　　距离计时结束还有半小时，舒琼一跃从机甲舱跳下。就在刚才，她亲自驾驶着这台机甲活动手脚感受了一番，满意地验收了成果。
　　时间稍微赶了些，不过应付考试绝对够了。
　　最关键的是又涨了实操经验，之后对待自己的星海时，她必然能在调试和升级时做得更加精细。
　　“老师，”她按下自己工作台上电子屏幕上的按钮，“我申请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一脸麻木地走过来对她颔首：“没问题。”
　　说完，她见舒琼空着手就想走，连忙叫住她，“同学，你的稿纸不带走吗？”
　　舒琼对此并不在意，该记住的她都烙在了大脑里，而稿纸上画的只是星海的一部分关节，哪怕被别人看见了也影响不大。
　　不过见老师专门提了，舒琼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过多费神，折返回来将纸张折好放进了自己口袋里：“刚才忘了，谢谢老师提醒。”
　　考完这场，她的期中大测所有考试项目皆落下帷幕。
　　舒琼心情不错地插着兜从大楼缓步走出，一路上经过好几个安静肃穆的考场。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还在考试，而她已提前解放。
　　于是舒琼心情更好了，因为这意味着自己不用钻入拥挤的人潮。
　　她决定趁此机会提前去食堂打饭。
　　走到食堂门口，里面果然没什么人，舒琼掏出手环开机，准备给还在考场中的颜向玉发信息。
　　结果一打开手环就看见几条未读消息。
　　舒琼一愣，没注意前面几条，只看见被顶到最新消息的那条。
　　【颜向玉：走路别分神，小心撞到人。】
　　舒琼脚步一顿，前额抵上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与此同时，她垂落的视野中露出一双熟悉的鞋尖。
　　“……”
　　舒琼视线上移，看着面前好整以暇等着自己撞上去的颜向玉，发出疑问：“为什么不出声提醒我？被我撞一下很好玩？”
　　颜向玉收回挡在舒琼额前的掌心，将对方差点掉落的手环抵还：“好玩。”
　　舒琼谴责瞥她一眼，并肩朝食堂内走。
　　“你提前考完了？”
　　两人端着盘子在靠窗的位子坐下时，颜向玉率先问，“不是说今年机甲师专项考试难度加大了？”
　　舒琼叉起一块西兰花，眉梢上扬：“不难，小意思啦。”
　　说完，她仿佛想起什么，用两根手指从口袋里夹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
　　颜向玉指了指它：“给我的？”
　　舒琼点头，看着对方伸手接过并将其打开。
　　才掀开那张纸的一角，她就看见颜向玉面色一怔，眉眼间泄出几分微不可察的笑意。
　　舒琼有点不服气：“这么快就发现端倪了？”
　　毕竟那位监考老师看了两回都没发现异样。
　　颜向玉将她的话原路返还：“不难，小意思。”
　　舒琼闻言便伸手要抢：“那你把小意思还给我。”
　　然而颜向玉早就将纸条重新折好，放入自己衣兜里，舒琼扑了个空。
　　“不是说送给我了？”她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成年人要对自己说出的话负责。”
　　舒琼嗤她一声，没拆穿这人露出马脚的微红耳根。
　　那张稿纸上虽然画满了机甲结构，乍一看密密麻麻全是干货，但只有舒琼知道，她在星海结构图的胸腔位置画了一张小小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线条单调但该有的特征都有，清冷锐利的眉眼，薄而抿起的唇和鼻梁上的一枚小痣。
　　是谁自不必多说。
　　事实上那位监考老师走近时，舒琼确实在走神。
　　察觉到有陌生气息靠近，舒琼才回过神来，紧急用大片数据标注覆于其上，将其掩盖。
　　老师看了一眼就被上面信息量满满的结构图震住，完全没发现舒琼偷偷跑神的小心思。也不知颜向玉是怎么做到的，连纸张都没完全摊开就注意到了那几根违和的线条。
　　大概真的有心有灵犀这类说法吧。
　　舒琼如是想。
　　-----------------------
　　作者有话说：感觉“小意思”这三个字还怪可爱的，大概因为这个词的应用语境总藏了些说话者的“小意思”？
　　比如暗中得意（小琼求夸）：区区xx，小意思！
　　当然从字面上看也很可爱，小小的“意思”嘛，听起来很萌很Q弹的样子。


第85章 热茶
　　两天考试日结束后,军大学生们的生活都重新回到正轨。
　　舒琼几人除外。
　　她们已经接到通知，接下来半个月都要抓紧时间投入机甲高校联赛的赛前准备当中。
　　舒琼收到楚意萌发的训练时间表，大晚上去敲颜向玉的房门。
　　敲完好一会儿没动静。
　　这么早就睡了？
　　舒琼狐疑地看了眼时间,才十点多。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离开时，房门轻轻从里拉开。
　　颜向玉只穿了件贴身黑色背心，身上还带着刚结束运动后蒸出的热意。
　　她的视线越过站在门口的舒琼，看向对面两道紧闭的房间门，朝内侧了侧身。
　　“进来吧。”
　　舒琼原本只想提醒对方记得看楚教官刚发的通知，但俗话说的好，来都来了。
　　于是她颇感新奇地一脚跨进了颜向玉的房间。
　　她很少像这样直接进入对方的私人空间，总觉得有一点拘谨。
　　尤其她一眼就瞥见了对方整洁干净的床，想到上次自己进来时给颜向玉背部上药的场景。
　　不知是不是颜向玉刚在这里运动完，舒琼总觉得房间里空气比外面要热一些。
　　颜向玉的房间陈设和舒琼那里差不多,除了床和衣柜桌椅，也没太多别的东西，唯一的不同大概只有味道。
　　舒琼一走进来就嗅到了独特熟悉的淡淡绿茶气息,这让她心头那点闯入对方私人地盘的感觉不断加深。
　　身后传来关门声。
　　颜向玉返身走近,同时把地上铺的垫子收起来，顺手扯出把椅子请舒琼坐。
　　舒琼坐下后没话找话地问：“刚刚在房间里练体能？”
　　“嗯。”颜向玉斜倚在书桌旁,“你怎么过来了？”
　　舒琼佩服两秒她的自律,又想起自己过来的目的，于是打开光屏给对方看：“楚教官发了新的训练表……你是不是还没看消息？”
　　她作为校队首发成员中唯一的机甲师，和其他几个队友的训练计划不太一样，所以在手环上给颜向玉发了消息询问,想看看对方训练表长什么样。
　　颜向玉点点头，浏览起未读消息，将自己的训练表翻了出来。
　　她走到舒琼背后,俯下身将自己腕部手环往前伸，两人不可避免地靠近，看起来就像在身后环着舒琼的肩。
　　舒琼继进入颜向玉的房间后，又被圈进了一个更小的独属于颜向玉的地盘。
　　愣怔间，她鼻尖嗅见的茶香越发热烈。
　　大约是刚运动完的缘故，颜向玉的信息素气味与平时不大相同，少了分疏离，多了分热情，像一壶沸水煮开的新茶，咕噜冒泡，一打开壶盖就能闻见那阵扑面而来的湿润热气，似在无声地邀人趁热品尝。
　　没什么汗味，反倒很温暖舒畅。
　　“……你，在想什么？”颜向玉说了几句话，见舒琼久久没有回应，视线不由在对方脸上逡巡。
　　不知有意无意，她说话时气息总会拂过舒琼的颈侧。
　　舒琼假装自己没有胡思乱想：“我比你们每天多了两小时的机甲师专项训练……”
　　颜向玉应了一声：“我和学长她们的训练计划也不完全相同，上午大家都由楚教官进行统一的机甲实战训练，下午则各自分散进行针对性训练。”
　　帮她们赛前特训的都是联军大最优秀的老师和教官，足见校方很重视这项全联盟赛事。
　　舒琼侧过脸看她：“你时间够吗？机甲设计大赛也快进入复赛阶段了，等我把星海改造好，你要抽出时间上机练练手。”
　　颜向玉垂眸，牵动唇角小幅度上扬：“够。”
　　话题结束，两人沉默对视。
　　舒琼忽然从椅子上起身朝门走，动作间带动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滋啦声：“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回……”
　　没走两步，她的手臂就被人拉住。
　　颜向玉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语气里有浅淡的无辜和委屈：“现在这里没人打扰了，小琼……要反悔么？”
　　舒琼眼神向旁边移去：“我、我也没许诺什么啊……”
　　“有的。”颜向玉顺着对方的手臂将人一点点带回自己身边，低声说话极富耐心，但情人间的轻柔呢喃也掩盖不了她动作上的强势，“昨晚我们本来……”
　　舒琼脸上浮起一层薄红，那时有顾恬田和苏贺一在场，她肯定不会当着人的面接吻。
　　“……行。”
　　舒琼暗自想，万万没有和女朋友共处一室接吻还害羞到逃离的道理，遂心一横挺直腰板，下巴朝颜向玉一抬，“不就是亲……”
　　铺天盖地的温热湿润气息提前闯入了她的领域，吞咽撕碎了舒琼剩下未说出口的话。
　　一壶茶，一壶热气腾腾的茶。
　　它的主人猝不及防掀开了壶盖，舒琼顿时被内里滚烫翻滚的热气烫到了唇舌。
　　温度比舒琼想象得更高，热得她整个人快要化开。好像白兰地中的酒精都被蒸腾完毕了，只留下一腔甜蜜的果香。
　　但蒸发出的酒精吸入鼻腔，却让人更加迷醉到醺醺然。
　　舒琼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青涩放不开，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一回生二回熟了。
　　或者说，她的身体在逐渐习惯颜向玉。
　　在……邀请颜向玉。
　　换气的间隙，颜向玉拥着她轻声道：“回校后这两天晚上，我都没睡好。”
　　舒琼退后一点，抚摸对方鼻梁上那一点细看才能发现的小痣，歪了歪头：“没睡好还能有这么好的皮肤状态，真羡慕。”
　　颜向玉动作微顿，齿尖轻碾舒琼的下唇，微微用力：“别装傻。”
　　舒琼笑着往后躲：“那你想怎么样？”
　　说着，她用余光瞥了眼颜向玉房间中的单人小床，有些心猿意马。
　　颜向玉用平淡的语气说着夸张的话：“大概是戒断反应吧，没关系的，小琼不用管我。”
　　舒琼好笑地一下挣脱开对方的拥抱，抱着胳膊上上下下打量起这个茶天茶地的家伙：“我们只在一张床上睡过两次还是三次？这就有戒断反应了？”
　　颜向玉大言不惭，长睫安静垂落，十足的无辜模样：“嗯，关键不在于次数。”
　　舒琼心中一动，故意道：“可我晚上睡觉认床欸，陌生的床睡不安稳。”
　　颜向玉视线瞥向床铺靠着的那面墙，仅一墙之隔的地方就是舒琼的床。
　　她的意思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用最淡定的态度干着最厚脸皮的事。
　　手段并不如何高明，奈何舒琼就吃这套，最后颜向玉成功为自己争取到了一半床位。
　　五分钟后，舒琼靠在自己房间的门框上，看到对方抱着只枕头过来，又带着睡衣心满意足地进了卫生间洗澡。
　　只是颜向玉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这晚睡得反而比前两天还不好。
　　第二天起床时，精神上再满足也无法补偿她身体上的疲惫。
　　舒琼看着对方手麻脚麻的样子，指了指颜向玉眼下的一点黑眼圈：“今晚就给我搬回你自己床上睡。”
　　颜向玉遗憾地抱着自己枕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这次她没再提意见，因为她发现军大宿舍的单人床真的……太小了。
　　她昨晚为了不影响舒琼，都没怎么敢翻身换姿势，导致现在半边胳膊都有点难受。
　　对面的顾恬田也拉开了自己房间的门，睡眼惺忪地顶着一头乱发朝卫生间走，瞥见抱着枕头的颜向玉后随手打了个招呼：“早上好，你怎么抱着枕头……”
　　话说出口的同时，她揉了揉眼睛朝颜向玉刚走出来的房间看去。
　　不对啊，这也不是颜向玉的房间啊。
　　紧接着，顾恬田看见颜向玉身后紧跟着走出来的舒琼。后者穿着睡衣，和颜向玉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不自觉的笑。
　　顾恬田顿时一激灵，再浓的瞌睡都醒了，*精神抖擞看着对面两个人。
　　颜向玉见她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手中的枕头，道：“哦，我的床塌了，所以昨晚在舒同学那边留宿一晚。幸好她不介意。”
　　床塌了这种敷衍借口，顾恬田当然半点不信，她语气微妙道：“哦~那舒同学真是个收留舍友的大好人。”
　　舒琼瞥了眼颜向玉，竟也没反驳。
　　顾恬田这时咳了两声：“我的床也坏了，那我能不能……”
　　颜向玉刚要走进自己房间的脚步一顿，回头望来，便看见顾恬田一脸耐人寻味，明显是故意的。
　　她枕头也不放了，一副热心善良助人为乐的样子：“哪里坏了？我帮你看看能不能修。”
　　舒琼听着这两人的对话，纯粹当看相声，摇了摇头回自己房间换衣服去了。
　　见主角之一离开，顾恬田站在卫生间门口朝颜向玉比了个大拇指，郑重道：“其实我一早就看好你们。”
　　没想到进度那么快。
　　颜向玉矜持颔首，道了声谢，心情不错地转身也回了房间。
　　半小时后，校队专属训练厅。
　　首发的几个成员均到齐，舒琼望了一眼，发现替补席的金焰和苏贺一都不在。
　　贺叙愁解释：“她们不跟我们一起。别担心，替补成员有其他老师带。”
　　舒琼点点头，收回视线。
　　……其实她半点不担心，单纯想确定金焰这个大喇叭二哈不在，庆幸自己终于能耳根清净了。
　　趁楚意萌没到的间隙，贺叙愁给几个队员解释机甲高校联赛的基本赛制。
　　“联赛是五人小队制，简单概括起来就是据点保卫赛。届时赛场内会有数量不等的虫族出没，我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守卫并增多己方的据点数量。也就是说，进入比赛后，我们不仅要面对虫潮的考验，也要警惕其他军校小队的抢夺。”
　　“而具体赛场环境每届都不同，为防止有军校作弊，主办方一般会在开赛前一周才对外公布。你们看过往届比赛录像了么？”
　　舒琼等人纷纷点头。
　　楚教官在群里发过往年比赛集锦和一些注意事项，她们都提前做过功课。
　　贺叙愁欣慰扫视一圈，才道：“就目前已知的几届赛事来看，出现过的赛场地形有沙漠、沼泽区、热带雨林、冰谷等等。但今年主办方既然提前发布声明改革了参赛小队的机甲职业占比，不能排除在其他方面也迎来较大变动的可能性。”
　　“我和老师们讨论过，大家一致认为这届的赛场地形大概率会选在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新区域。”
　　常西纯拍拍她的肩：“再等一周，就能出赛场通知了。”
　　听着听着，舒琼产生了新的疑问：“举办联赛的星球上有人类生活吗？”
　　贺叙愁摇头：“都是荒废星。一般情况下，赛场选定的星球都曾经遭遇过大规模虫潮的侵袭，虽然表面上清剿干净了，但仍可能留有一定隐患。虫潮结束后，联盟一般会派遣军队护送幸存平民离开，并在搬空的星球上建立虫灾观测点，以防大型虫潮再度爆发。”
　　秦凉帮着补充了一句：“这种星球地面下可能会藏有未孵化的虫卵，隔了几年后虫潮卷土重来也不是没可能，这时候本星观测点就会向上发出警报，让他们派人来清扫，以防止虫灾蔓延到其他星系。”
　　颜向玉眉间有轻微蹙起的弧度：“那岂不是意味着虫潮爆发一次，人类的宜居星球就减少一颗？”
　　贺叙愁和常西纯对视一眼，两人皆轻笑了一声。
　　她们毕竟是一脚已经迈进军部的准毕业生，对这方面的了解远胜另外三位学妹。
　　贺叙愁纠正道：“这当然是有前提条件的。以上语境中的星球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被虫潮污染的面积占据了整颗星球的30%及以上，二是经过军队的努力暂时将虫灾平息。前者就摒除了很多虽然遭受虫潮但污染面积并不大的星球，比如……”
　　舒琼几人皆沉默，同时想起了遭到突袭的基地星。
　　基地星被虫潮侵入后的模样，在她们看来已经是战况惨烈，但事实上其被侵染面积连1%都不到。要是整颗星球被污染超过30%……她们简直无法想象那种炼狱般的场景，难怪教科书中将虫潮列入天灾之列。
　　贺叙愁见学妹们都对此有了理解，才继续道：“至于后面那个要求，若虫灾始终未能平息，联盟是不会在那里建立观测点并使其成为联赛考场备选的。”
　　“我们通常叫那里，战区。”
　　在战区，虫灾源源不断，人类只能用一批又一批的血肉填上，与虫族拉锯战线，一寸寸争夺生存土壤。
　　这无疑是个令人乐观不起来的消息，舒琼问：“就没有方法能将灾后的星球恢复原状吗？”
　　贺叙愁眉眼柔和下来：“当然有，但这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大量的精力。那些灾后的空星上不是建立了虫灾观测点么？它们不仅担负着虫灾预警的职责，日常还需要派遣飞行探测器低空飞行，扫描土壤下是否有虫卵等潜藏的隐患。只是星球太大了，扫描起来很费劲。”
　　“若五十年内未爆发虫潮，或未满五十年但已将整颗星球的地表都用探测器篦过一遍，那这颗星球就达到了宜居星球的标准，联盟会派遣基建队伍酌情重建。”
　　听到这个回答，其余几人却开心不起来。
　　毁灭总比维护容易得多，摧毁一颗星球只需要短短几个月甚至几天，但重建它却长达五十年乃至更久，久到那些家园被毁、被迫背井离乡前往遥远星系的人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返回自己的家乡。
　　“别那么消极嘛。”常西纯宽慰她们，“起码近几年，联盟已经稳定了局势，各战线也维持着某种平衡。联盟大多数地方都是和平区域，民众也活得不错。而且我们的机甲也在更新换代不断升级，嗐，要相信人类相信科技。”
　　“相信什么？”一道清亮带着凉意的声音插入她们的对话。
　　常西纯身体一僵，转头就看见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来的楚意萌。
　　她顿时收起散漫的姿势，笔直立正：“教官，我在跟学妹们谈论国家局势和文明未来呢。”
　　楚意萌之前在基地星受的伤已经好全，恢复了高冷强大的领队教官模样。
　　她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学生们，从左走到右：“今天开始，我们会进行赛前特训。校方特意请来了你们已毕业的优秀学长，同时也是军部特殊编队的在役长官，你们几个家伙给我好好表现，别给学校丢脸，知道么？”
　　众人表情一凛，都严肃起来。
　　常西纯举手：“楚教官，那您呢？您不指导我们了吗？”
　　语气依依不舍，神情却透着期待和惊喜。
　　楚意萌哪里看不出她那点小心思，在她面前站定，发出透心凉的呵呵笑声：“放心，等到下午的个人专项强化，我也会给你们上课。而且，新老师可比我狠多了。”
　　常西纯一下就蔫了。
　　舒琼几人也有种不妙的预感。
　　这时楚意萌朝门外喊了一声：“站在外面干什么？快进来。”
　　“这不是想给妹妹们一个惊喜？”
　　门外一道散漫女声响起，随即众人皆听见有作战靴踩在地板上不断靠近。
　　门口晃出一个人影，来人身形高大，一头红发耀眼夺目。
　　舒琼瞪大眼睛，心想不会那么巧吧？
　　她忍不住侧头看向自己身边，发现颜向玉也难掩目中惊色。
　　所谓新来的特殊编队长官此时已经大步走到了军大校队几人面前，站定。
　　欧野挑眉，露齿一笑：“早上好啊，学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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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够长吧！（叉腰）
　　捉了一遍虫。


第86章 打赌
　　欧野其人,旁人乍一看绝不会将她和军部特殊编队那些气质严肃沉稳的精英长官们联系到一起。尤其是当她穿上私人便服时，更像常年混迹于街头酒馆的摇滚歌手。
　　舒琼和颜向玉虽然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但在这样的场合遇见对方,也短暂地惊讶了一瞬。
　　两人对视一眼，猜测对方出现在这里是否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莫非是林愿那边有新的安排计划，所以派欧野过来方便和她们打配合？
　　楚意萌蹙眉看着面前这位姿态散漫、据说是目前军部中最年轻的上校，咳了两声。
　　欧野将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拔出来，正了正脊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可靠的前辈。
　　楚意萌不放心地扫了这群人一眼，临走前嘱托欧野：“欧上校，这里交给你了。”
　　欧野一本正经地颔首：“好的楚教官。”
　　送走楚意萌，欧野回身打量站成一排的军大校队学生。她今天穿的是军部制服，不开口时看起来确实有几分正经模样。
　　但一开口就有点毁形象,只见她啧啧道：“嗳，听说你们在基地星时救过楚教官？还护着重伤的她突袭出虫潮，真这么厉害？”
　　舒琼几人原本等着她开始授课,没想到会说起这茬,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还是作为队长的贺叙愁接的话：“不止我们几个，还有很多其他军校的学生一起配合。”
　　“别谦虚嘛。”欧野笑着摇头,“我看过你们集训时教官们给的评分,都挺不错。”
　　她踩着作战靴从一端的贺叙愁到另一端的常西纯，最终在后者面前停下，“听说你是准毕业生，已经提交了进入特殊编队的申请？我看了你的评分表,小神枪手，你似乎有点偏科。”
　　常西纯浑身僵硬地出列，硬着头皮答了一声是。
　　欧野指了指后面银白涂色的全息模拟舱,饶有兴趣道：“来，我们打一场。跟着我训练的程序很简单也很直接，就是和我打架，没准打着打着就进步了呢。”
　　常西纯当即举手抗议：“上校，我们队长也是准毕业生，为什么你不挑她？”
　　欧野摆明了要给她们来个下马威，但怎么着也不该她来打头阵啊！她只是一个柔弱善良的狙击手而已！
　　“你就当我喜欢欺负弱小，”欧野随口胡诌，“动作快点，早打完早休息。”
　　常西纯苦着脸往那排椭圆舱体走去，中途她求助地看向身后的队友们。
　　舒琼几人立即给她比大拇指表达鼓励，双脚却在原地一动不动。
　　常西纯愤然扭头，和欧野前后爬进了相邻的两台全息舱内。
　　她们各自将自己机甲的数值传了上去，舱盖随即缓缓合上。
　　其余几人皆看向面前的硕大悬浮光屏，上面分割出了三块不同视角的区域。
　　舒琼有些新奇地摸了摸银白的舱身：“这是我们校队考核时用过的那种模拟舱？”
　　秦凉看过来：“对，不过上次我们进去后开的不是机甲模式。”
　　舒琼点头，收回自己的手。
　　进入模拟舱后，人的五感都会被嫁接读取，这种原理和机甲操作的耦合元件有一定相似之处，不过前者倾向于更精细的感知，后者则偏重更细节地操纵。
　　舒琼想起上次校队考核时自己入舱的体验，触感相当真实，果然科技的力量无穷大。
　　耳边传来金属摩擦声，悬浮光屏中，欧野和常西纯都进了自己的机甲，正在活动机甲的手脚关节。
　　这次挑的是机甲对战模式，欧野在作战频道中开口：“常同学，地图就由你来选。”
　　常西纯闻言打开选择框，大脑飞速运转。
　　贺叙愁给两个对模拟舱机甲模式不熟悉的大一学妹科普：“机甲模式可以选择作战地图，比如空白擂台、山林、戈壁等。”
　　秦凉摸着下巴问：“你们觉得常西纯会选哪张图？”
　　舒琼不清楚具体有多少类型的地图，但这不妨碍她做出分析：“她是狙击位单兵，擅长用热武器远程攻击，地形越复杂越有利。而欧上校经验丰富，看机甲……似乎是擅长近战攻击的类型。我猜，大概会选掩体较多或便于伏击的那种吧？”
　　话音落下，围观几人皆看见常西纯按下了“提交”，果然如舒琼所言，她最终选择了地形落差大、方便打伏击战的峡谷地图。
　　地图加载不过须臾，几人便从第三视角看见了峡谷全景地图。
　　这里地貌崎岖多起伏，最瞩目的是中央那片下陷的长窄蜿蜒深沟，深沟的东西两侧则是坡度陡峭的山体，俯瞰时仿佛曾有一把巨斧将其凿开。
　　常西纯的连珠突兀在地图一角加载出现。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在东侧山体上，和西侧山体的欧野遥遥相望。
　　连珠反应极快，闪身就朝旁边突起的巨石后躲，同一时间支起炮筒——这炮筒威力可比当初集训末考核赛时大得多。
　　接连三发火炮精准轰击在同一个位置，隔着峡谷深沟拍在对岸。西侧坚硬的山体表层顿时往下溅落不少碎石，活生生被轰出一个大坑。
　　然而并没有击中，欧野的反应速度比起她只快不慢。
　　等西侧扬尘平息，常西纯探头朝那里望去，只看见一片空空如也。
　　她微微蹙眉，刚进来时短暂一瞥，她从欧野机甲的外形上猜测对方是一架典型的突击位机甲，擅长的是冷兵器近战。
　　地图面积有限，四周各有无形界壁阻挡，欧野若想和她打近身战，就只能从西侧山体跨越峡谷深沟，进行真正意义上的跋山涉水，才能攀上东侧山体。
　　路线曲折，届时欧野势必会暴露出行动轨迹，常西纯只需维持自己的海拔优势，居高临下地热武器洗地就行。
　　思及此，她从掩体后离开，重新找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狙击点藏身。在这里向下望去，几乎将对面半边峡谷尽收眼底。
　　舱外训练馆，观战的几个人已经聊开了。
　　秦凉好奇地望着欧野的视角：“欧上校要下山从峡谷穿过去？”
　　颜向玉摇头：“不像。她好像只是单纯沿着山体边沿朝南走，可能在观察地形。”
　　说话间，欧野在掩体后露出半边身体，顿时遭到了常西纯的超远距离炮击。
　　一连串巨响后，欧野原先藏身的地方被轰得平坦至极，但她毫发无伤地以极快的身法躲过，再度消失在常西纯的视野中。
　　如此反复了好几回，每次欧野刚露面、做出想要下山的举动，便会遭到常西纯毫不吝啬弹药的攻击。
　　“难不成会平局？照这么下去，等时限结束欧上校也过不来。”
　　“我赌上校赢。你们赌不赌？”舒琼笑眯眯开口。
　　颜向玉转眼望去，问：“赌什么？”
　　舒琼不假思索道：“输的人，下一局要主动申请和上校对打，且选择空白擂台图。”
　　全息模拟舱机甲模式中的空白擂台图是最基础的对战场景，这张图作战面积小且毫无遮挡物，最适合近战选手过招，考验实打实的能力。
　　“好。”颜向玉第一个应下，“我也赌上校赢。”
　　舒琼眉梢微扬地看她一眼，转头问仰头盯着地形图的贺叙愁：“队长，你赌吗？”
　　贺叙愁斟酌着开口：“那我就支持一下阿纯吧，我赌她赢。”
　　秦凉若有所思：“嘶……我还是觉得会陷入僵局，我赌个平局吧。”
　　舒琼打了个响指：“行。”
　　颜向玉这时突然开口：“上校那边动了。”
　　欧野已经移动到了峡谷地图的西南角，那里是东西两侧崖体最靠近的地方。
　　她活动着手脚关节，似乎终于下定决定要一鼓作气冲下山体进入深沟、攀爬前往东边。
　　和之前一样，她刚探头就迎上了常西纯在对面轰出的炮弹，只是射击距离过远，连珠的精准度稍有欠缺，欧野驾驶着机甲敏捷闪躲跳跃，一跃从山体斜坡跳了下去。
　　脚边草皮被打得稀碎溅起，欧野终于抬起自己机甲上配备的唯一一台炮筒朝对岸射去。
　　但她的炮筒射程不足，热武器库容量和类型都远远不如狙击型的连珠。
　　毫不意外地，欧野射出的炮弹皆在半途就向下坠落，只拍在了常西纯所在山体的侧面斜坡上。
　　秦凉感慨：“这张图上狙击型机甲的优势太大了。如果欧上校的机甲是侦察型，场面就大不相同了，侦察型机甲能长时间飞行，没准可以直接跨越峡谷。”
　　贺叙愁则另有关注点：“刚刚谁看清了上校的动作？她发射的是什么型号的火炮，为什么拍在山体上没有炸开？”
　　颜向玉摇头：“没注意。”
　　舒琼蹙眉，没有搭话，兀自陷入思考中。
　　她总觉得对方扬起的“炮筒”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欧野动作变得太快，几乎在抬臂发射的下一瞬就彻底顺着山坡下坠，完全不在意自己是否击中了目标。
　　众人随之看向欧野的视角，这来自她机甲的视野窗。然而此时视野窗录入的画面已变得一团模糊，这是机甲高速移动时每个机甲驾驶者都遇到过的情况。
　　这意味着欧野的机甲在下坠，且似乎很快就落到了峡谷南边最低处的深沟里，因为常西纯已经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身影。
　　常西纯站在东面山体边缘处朝南移动，炮口始终对着下方，以提防意外发生。
　　“咚！”
　　重物撞击的声音忽然响起，常西纯猛然扭头，视野窗中依旧空无一人。
　　舒琼忽然嘶了一声，终于想起了刚才欧野发射的那发“炮弹”是什么东西。
　　她问颜向玉：“你还记得我们登信号塔时在电梯井里用过的收缩钩索吗？刚刚欧老板发射的就是那个！”
　　她一激动，下意识用了欧老板这个称呼。
　　但其他人并未注意这一细节，各自琢磨起舒琼话语中暗含的意思。
　　颜向玉率先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刚才欧上校发射的其实是一枚钩索？她想要直接临空飞跃到对岸？”
　　“但那明显是火炮射击声。”秦凉不解，“怎么会是钩索？”
　　舒琼凝重道：“发出射击声的只是用于掩盖的一发空气.炮罢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单兵，完全可以在射出钩索后紧跟着射出空气.炮。后者还能进一步施力推动钩索头，将其钉到峡谷对岸的山坡上。刚才欧、上校的视野窗很模糊，但这不是自由落体造成的，而是钩爪收缩带动了机甲高速前掠……”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光屏上显现出的战况在短短数秒内已经天翻地覆。
　　和舒琼所解释的一样，常西纯听见的那一声撞击，正是欧野的钩索缩到了底、机甲猛然撞到山壁发出的声音。
　　欧野的机甲以一个攀爬的姿势附在快要九十度的陡坡上，钩索已经被收回，她的动作灵活而流畅，敏捷地向上攀爬最后一小段距离。
　　此刻，她不过十余米就能爬上东侧山体。
　　常西纯警惕而迂回地朝着声源处靠近，舒琼几人的视线也随之移回她这里，紧张地看着。
　　下一刻，所有人都看见东侧山体之下忽然伸出一只机甲的手臂，啪地用力扣住崖边，在上肢发力的同时调动引擎使整台机甲爬上地面。
　　同一时间，常西纯和欧野都看见自己机甲上的探测器亮起了警示的红灯。
　　这意味着双方间的距离已不足一公里。
　　常西纯心中惊骇，想也不想直接抬臂扬起炮筒，作势要朝对面狂扫。
　　第一炮轰在欧野爬上来的崖边，但她似乎已有预判，在攀顶时一刻也没停顿地高高起跳，避过炮弹的同时朝常西纯的方向突进一大截。
　　她将引擎调到最大，高速之下机甲的运行走位犹如鬼魅。
　　才过去不足一秒的时间，常西纯却已经来不及开第二炮，她的视野窗骤然暗下，被罩下的一大片阴影所覆盖。
　　巨响嗡鸣炸起一大片扬尘，这次却不是热武器轰击造成的结果。
　　舒琼瞪大眼睛试图看清欧野的动作，却只看见对方不知何时已压着连珠使其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而此时连珠的机甲舱部位已经被砸得深深凹陷了一大块。
　　对战频道里响起欧野的声音：“对上我，你只有一次射击的机会。记住了？”
　　话音刚落，欧野操控着机甲举起手中一柄异常长的大刀，顺着缺口劈穿了连珠的机甲舱。
　　全程只用了一刀，常西纯被迫下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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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舒琼：（惊悚）好你个欧老板平时嬉皮笑脸，虐起后辈来那么狠！
　　颜向玉：（出招）改天去她酒吧吃霸王餐。
　　就这样，欧老板的酒吧即将迎来一群喝酒不付钱的人。
　　酒吧管事的：“老板不好了！今天店里来了五个人说是您的客人，专挑最贵的酒开！”
　　欧野：“区区五个人而已，能喝多少。”
　　酒吧管事的：“她们还说、还说……”
　　欧野：“还说了什么？”
　　酒吧管事的：“今晚店里的消费都由欧女士买单！”
　　欧野：“……”


第87章 指导
　　机甲内的常西纯连一点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原地化作一阵数据流消失，她的意识则自动被模拟舱弹了出来。
　　模拟舱的舱门哗啦一声打开，里面的常西纯猛然坐起,脸色苍白得像鬼。
　　围观的队友们纷纷上前，但众人皆情绪复杂，一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
　　最后那一下，连珠的机甲舱被从前往后整个打穿，虽然模拟舱的程序会将痛感下调使其不至于伤到根本，但那种异常的感觉依旧久久萦绕在常西纯心头，需要一点时间恢复。
　　贺叙愁递过手中的水和纸巾，扶着她的手将人拉了出来。
　　常西纯整个人仿佛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身的冷汗。
　　比起痛感带来的不适，她更无法接受是,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射击者实力遭到了质疑。
　　她摸了摸自己腹部，然而那里完整平坦没有任何伤口，只有隐约残留的一点痛意依旧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局中她作为狙击位单兵的失利有多彻底。
　　最终对决时,她只来得及开了一枪，就被欧野秒杀了。
　　舒琼轻轻拍了拍常西纯的肩,算是无声的安抚,随即几人一起看向旁边。
　　欧野已经从自己的模拟舱内出来了。
　　她出来后随手弹了弹制服上的肩章，转头看见精神有些萎靡的常西纯，叹息着摇头。
　　“学妹，往好处想,你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嘛。”
　　再真诚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都像是挑衅，“联盟人才千千万，和我打过架的金牌狙击手没有十个也有百个,结局嘛都差不多。所以你也不用太沮丧，是我强得太变态，不是你菜。”
　　如此姿态，不可谓不狂妄。
　　但没有一个人发出反驳的声音。
　　欧野这个下马威可谓立竿见影。
　　舒琼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视线集中在贺叙愁身上。
　　欧野随意地揉揉脖子锤锤肩，问她们：“下一个，谁来？”
　　愿赌服输，愿赌服输……贺叙愁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我来。”
　　常西纯不知道她们在外面还有过一个赌约，此时看着贺叙愁一副上刑场般的坚毅模样，一时连身上的幻痛和心里的挫败都减淡了不少。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无畏精神吗。
　　“很好，勇气可嘉。”欧野见有人自告奋勇，似笑非笑说了一句。
　　众人听的愈发胆寒，看勇士一般看向贺叙愁决绝进入模拟舱的背影。
　　“我记得你是侦察位，那么队长，你想选什么对战环境？”欧野饶有兴味问。
　　贺叙愁沉默了好一会儿，艰难吐出几个字：“……初始地图，空白擂台。”
　　常西纯满头问号，扭头问舒琼：“老贺她……傻了？”
　　舒琼决计不会说那个坑人赌局是自己先提的，只诚恳道：“可能是太想进步了。”
　　常西纯无法理解这种主动被虐的做法，她看向另一边的颜向玉。
　　颜向玉深深吐气：“队长，吾辈楷模。”
　　因为选了平局而也被归入赌局输家的秦凉，此时正蹲在光屏前一脸呆滞，看着贺叙愁在全息环境中被欧野抡着打、扭着打、用脚踢、用手劈……简直打出了节奏打出了花样。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下一局中自己的悲惨下场，深深闭上了眼睛。
　　贺叙愁能连续几届担任军大校队的队长并受到队员们的尊敬，不只是因为她可靠的人品性格。
　　贺队长的实战能力绝对称不上弱，且极擅长快打和高速闪避，具备不错的爆发力，能将轻盈灵活的侦察型机甲用到极致。
　　照理说，她哪怕打不过经验丰富下手狠辣的欧野，起码躲是没问题的。
　　但可惜的是，两人目前所处的擂台面积太小了，对于一个通过不断走位和躲闪来进行战斗的侦察型单兵而言，原本空白擂台这张图就显得狭小，偏偏欧野还很擅长封人退路、阻挡对方走位。
　　贺叙愁招式愈发仓皇，很多招式根本施展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机甲的损耗率不断上升，如同正在经历慢性死亡。
　　欧野手上的那柄长刀，挥起来简直虎虎生风，破空声阵阵不断。贺叙愁每躲闪失败一次，机甲上就会多出一道或深或浅的伤痕。
　　整场坚持了二十分钟，最终贺叙愁的机甲损耗率超过80%，被模拟舱判定为无后续战斗能力，当场出局。
　　贺叙愁的出局方式和常西纯不同，她本身没有受到伤害，所以出了模拟舱后只是精神有所消耗，感知并不痛苦。
　　她一出来就受到了队友们的热情欢迎。
　　输了不要紧，能在机甲被完全克制的劣势下坚持过招那么久，最后也没受到致命攻击，只是机甲消耗严重才失败，足可见贺叙愁的近战实力有多强。
　　接下来，另外三人接连上阵，轮番体会欧野的多方位毒打，每个人落败的方式和姿势都截然不同，但她们都深深感受到了那种强烈的无力感，对欧上校的印象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能进特殊编队，还能在那种人才辈出的地方如此年轻就脱颖而出，果然就是毋庸置疑的大佬啊，言语挑衅一点、行为张狂一点、打扮惹眼一点又怎么了！
　　“真菜。”
　　欧野挨个试过几位学生的实力，出模拟舱后留下这么一句。
　　众人心中暗骂一声，大佬又怎么了！大佬就能随意打击别人吗！
　　不过话虽如此，她们心中对自己在同龄人间相对拔尖而生出的那点隐蔽沾沾自喜都收了个一干二净。
　　唉，还是得不断进步才行。
　　欧野见她们个个不作声，表情还算平静，情绪控制也不错，这才点了点头：“接受力还行，保持住。”
　　说完，她将几人在模拟舱中进行过的五场对战一一导出，随即让她们在光屏前坐好，姿势随意点没关系，怎么舒服怎么来，毕竟她欧自己就带头不讲究那套板正规矩。
　　欧野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开始复盘，给几人抽丝剥茧地讲解她们对战时出现过的毛病。从头到尾捋下来，众人被迫又看了一遍自己被血虐的凄惨丢脸场景，但不敢提出异议，一腔辛酸泪往肚子里咽。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她们身边还有队友共患难，一个个轮着来，谁也别想逃。
　　平心而论，欧野的眼光相当犀利，她点出的问题皆是一针见血直达病灶，虽然她时常讲着讲着就夹带私货地吹嘘自己几句，听得其他人脸皮抽搐。
　　“舒琼。”欧野停顿了一下，没立即开始放舒琼的对战片段，而是眯眼望着对面道，“听楚教官说，你是机甲师？”
　　舒琼点头。
　　欧野支着下巴思索片刻：“脑子挺活络，光看战斗风格倒是更像指挥。”
　　舒琼一时半会不知道她在夸自己还是在嘲讽自己，只好干巴巴地望着对方等待下文。
　　欧野笑了一声：“是不是以为我要说你能力不行只能靠花里胡哨的歪门战术？错了，我又不是那种只长肌肉看不起别人长脑子的蛮力单兵。”
　　舒琼板着脸严肃道：“怎么会呢教官，我怎么敢这样想您呢。像您这样的人，就是实力强劲一力降十会！”
　　说完，她带头开始为欧野拍马屁似的鼓掌。
　　颜向玉被她推了推，也面无表情地拍了两下手掌。
　　秦凉给面子，也跟着一起鼓掌，不忘在口中夸赞：“欧教官，就一个词——”
　　舒琼：“厉害！”
　　秦凉：“牛叉。”
　　“……噗。”
　　常西纯没憋住，躲在贺叙愁身后偷笑。
　　舒琼甩向常西纯的眼刀顿时被贺叙愁挡住。
　　贺叙愁无奈笑了笑，只好帮着多鼓了几下掌，争取把常西纯那份也补上。
　　“得了。”欧野笑骂，“你们几个小崽子，各自训练的时候不是都挺正经的？怎么一聚在一起就怪里怪气。别拍马屁了，说正事。”
　　舒琼端正坐好，作出洗耳倾听的模样。
　　欧野往后倒了一点，*让对战视频停留在某个场景：“你的射击水准还行，但近战格斗不够看，进攻的招式缺乏技巧性，来来回回就是那几样。你看这里，我特意卖了个破绽想试探你的反应能力，但你明明已经发现了，为什么要主动后撤拉开距离？”
　　她皱着眉问，“你的反应很快，但看见机会为什么不攻击？你当时在想什么？”
　　舒琼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在摸枪……”
　　欧野锐利的眼神扫向她，余光瞥见常西纯跟她如出一辙的心虚表情，冷笑一声：“行，算你们大狙击手的默契。和敌人之间不过几步距离，你们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拔枪射击？直接干他啊！”
　　欧野恨铁不成钢，恨不得敲开这几个学生的脑瓜看看她们在想什么，“这个距离你还花时间去拔枪摸炮筒？哪怕赤手空拳，有机甲加成，你一拳过去也能制造点破坏吧？等你把炮筒对准，人家那点小破绽和细微停顿早就被救起来了！”
　　她说着说着就又想起常西纯来，索性把这两个问题学生的视频放一起比较分析。
　　结果分析完，发现这两个人问题根源还不太一样。
　　常西纯近战格斗时缺乏主动性是出于不自信，她放不开手脚，认为自己不擅长这个，只觉得能在射击上找补回来就行。
　　而舒琼……她似乎完全缺乏攻击的意志。
　　具体来说就是闪避技能学得挺好，但一旦遇到要攻击的时机，她反而主动不起来，转头就要往掩体后面跑，等着机会默默放冷枪。
　　欧野知道她是机甲师，不是专业单兵，所以在对战时格外关照，没有像对待其他单兵那样粗暴地上来就打，而是教学式、引导型地打了几个回合才把人揍出了擂台界外，让系统判定舒琼出线出局。
　　这比起颜向玉的被同类型单兵全方位打到差点吐血，以及秦凉的被放风筝式转着圈揍，都要温柔太多。
　　不过得到教官特殊对待的舒琼，所体现出的问题也挺特殊。
　　欧野吐槽：“毛病多……你是社恐还是觉得跟人家面对面打架不够礼貌？斯文的机甲师小姐，容我强调一遍，这是在对战。你学学那些流氓地痞，他们打架的时候哪管什么招式体面不体面，只要能有效攻击那就是好招式，扯头发扇巴掌踹下.体什么都能做就是不能吃亏，懂吗？”
　　欧野说着就来气，索性伸手朝舒琼旁边的颜向玉一指：“你各方面都不错，少见的均衡六边形选手。你来分析一下舒同学的问题在哪。”
　　颜向玉眉目清冷，微微蹙起又舒展开，不假思索道：“小琼她……太过善良。”
　　“……噗！”
　　欧野皮笑肉不笑地转头，看向再度躲入贺叙愁身后、几乎笑倒过去的常西纯：“常同学，看你那么开心，想必是对舒同学身上的问题有了建议，你说说。”
　　常西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握拳的同时郑重开口：“我认为，舒学妹，你的善良必须要有锋芒。”
　　欧野扶额，有点后悔接下这个任务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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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相生相克，相生相克（合掌）


第88章 挨揍
　　下午,除舒琼外，其余四个单兵都要上无机甲格斗和体能强化课。
　　欧野反手就把这群油嘴滑舌的小崽子给卖了，把上午自己发现的问题一五一十添油加醋地汇报给了楚意萌。
　　楚教官听完后大手一挥,板着脸表示自己会收拾她们。
　　结果就是常西纯等人纷纷看着自己强度加倍的训练量傻眼。
　　被连坐的贺叙愁最无辜，但没法子，她再可靠也拉不回三只脱缰野马般的队友和一只状似寡言实则最会添柴加火的颜向玉，于是只好陪着其他人一起老老实实加训。
　　舒琼看着她们在群里发的加量训练表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她下午得去工作室跟机甲师专业的老师学其他内容，幸运地逃过一劫。
　　训练间隙时，常西纯打开手环在小群里给她发竖中指的表情包。
　　【不太神枪手常小姐】：@琼人一枚我不服！作为重点问题人士，凭什么你就可以置身事外！
　　舒琼装死，已读不回。
　　【秦不热】：[蜡烛][蜡烛]楚教官不是重伤初愈吗，为什么力气那么大！我屁股都要被她踹出火星子了！
　　【贺叙愁】：大家都要加油，教官们只是想让我们化压力为动力。
　　【玉】：我这边一对一格斗拆解训练刚结束,楚教官去学长你的训练室了@不太神枪手常小姐。
　　【不太神枪手常小姐】：什么？！这么快就
　　常西纯的话才半截就发了出来，足见当事人之手忙脚乱，之后她一下午都没继续在群里冒泡。
　　其余人猜到缘由,在群里为她刷了一排蜡烛。
　　舒琼幸灾乐祸地潜水窥了一会儿屏,这才继续自己的课程。
　　给她上课的老师是校内资深教授，一位言语温和很有书卷气的中年女士,上来先介绍了自己的强项和自己过去的研究成果。
　　军大给机造专业同学们授课的老师们大多都是在军部下属的联盟机甲师协会有职衔的人,这些机甲师习惯于边实践边教学。
　　他们在教学时，时常会遇到一些提出可取创意、有天赋有灵气的好苗子。
　　有些老师发现好苗子后会招揽对方进入自己名下的团队一起做项目和培养，等学生毕业后，既可以选择留在恩师的团队中,也可以选择离开独当一面。
　　舒琼之前在军大校园论坛中刷到过一些学长们的往事八卦，什么这个学长被老师剽窃创意啦、什么那个老师被自己带出来的学生背刺啦，等等等等。
　　不过整体而言,军大内部的师生关系其实挺不错，是联盟内部都有名的师风正。
　　舒琼听着面前教授毫无架子地和自己说话寒暄，很快便进入了正题，她听得有些入迷。
　　一旦进入专心沉浸的状态，时间的流逝速度就变得极快。
　　教授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但是依旧精力充沛，全程只喝了些水就可以带着笑容连续不停顿地讲两小时。
　　舒琼没有辜负对方的倾囊相授，她就像一块海绵，不断吸收着知识，遇到存疑和新接触的东西就先记录下来，留待之后一一探究。
　　结束前，教授问：“今年的机甲设计联赛主题是‘速度’，听说你也报名了？”
　　舒琼停下记笔记的动作，点头：“老师，我给您看看我的模型数据？”
　　等对方同意后，她将自己已趋近完善的星海2.0虚拟模型翻出来给教授看。
　　教授很快看完大致结构，沉默良久，末了笑着道：“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有天赋？”
　　舒琼倒是没有为此沾沾自喜，她将自己尚不满意的几个地方一一指出，抓住机会询问教授的建议。
　　“你的想法很新颖，或许我们可以在此处关节加一个嵌套的双层结构减小活动时的磨损……”
　　教授提笔在稿纸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结构图示，和舒琼说话时语气亲切而平等，完全不像上下级之间的对话，“具体该选择多少厚度的材料，需要实验。嗯，我前几天新收到一批生物材料刚好适合，等明天来上课我带来给你。”
　　舒琼受宠若惊：“我怎么能拿您的材料……”
　　教授笑着揉了揉眉心：“放在我那里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上，送给你正好，省的好材料积灰，平白流失性能。”
　　舒琼没再拒绝，笑道：“谢谢老师。”
　　又问了几个之前记录下来的疑问后，舒琼送走了教授，随即回自己工作室继续忙碌。
　　课程结束后一直到晚饭前，都是她改造自己和队友们机甲的时间。
　　下午颜向玉几人练的不是无机甲格斗就是体能，暂时不会用到机甲，故而她们的机甲都被提前送到了舒琼工作室内。
　　现在她的工作室已经搬到了校队专用的训练大楼内，面积比以前宽敞了数倍不止，一些专用仪器也换成了最新型号的，校方更是为她备好了不少稀有材料，简直就是机甲师的梦想天堂。
　　舒琼沉迷于工作室中无法自拔，忙起来就忘记了时间。
　　如此一直到晚上八点，还是颜向玉几人先喘着气过来敲门，把这位恨不得废寝忘食扎根在工作室里的机甲师小姐拎去了食堂。
　　颜向玉强行忍耐着自己动作间肌肉的酸痛，对茫然看着面前一排人的舒琼道：“事情一天干不完，先去吃饭吧，晚上还有训练，到时候没力气。”
　　舒琼原先嘴里咬着一根炭笔，此刻她震惊地张大了嘴巴，那只笔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你们……逃难去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常西纯就来气：“别跟我说你没看群里消息！”
　　舒琼懂了，这是被楚教官揍的。
　　她毫不同情地嘿嘿笑了两声，绕着几个人转了一圈，发现她们身上的训练服布绘着好几个黑脚印，简直栩栩如生，让观者一看就能想象出对方被踹倒的英姿。
　　狼狈，太狼狈了。
　　每个人都一副衣衫凌乱、发丝乱飘的模样，衣领上还糊着不知道汗水还是泪水打湿的印子，一眼望去怎一个惨字了得。
　　舒琼只在集训时见过楚意萌出手，但那时对方是上机甲和学生们对打，没现在无机甲实战时战况直观。
　　她蹭过去摸了摸颜向玉胳膊上的红印，问：“楚教官那么能打？”
　　颜向玉点头：“嗯，她……招式很活。”
　　楚意萌绝对是最人不如其名的omega，颜向玉怀疑就算欧野对上她也要吃亏。
　　如是看来，楚意萌先前在基地星被虫潮重伤完全属于意外中的意外情况。
　　常西纯忽然将视线投到颜向玉身上，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为什么你身上没有鞋印？”
　　颜向玉没说话，秦凉抢答：“她练完就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说完，秦凉调侃地看了对方一眼，“有包袱啊颜学妹。”
　　颜向玉神色自若，舒琼帮她解释道：“她有洁癖啦。”
　　说着，没等其余人把话题往别处发散，她放了东西主动招呼大伙儿去吃饭。
　　晚饭几人都是匆匆解决的，回训练厅时重新见到了一脸看戏表情的欧野。
　　她看着几个单兵神色萎靡衣服脏乱的模样，啧啧叹气：“唉，怎么回事呢，你们怎么就惹到楚教官了呢？”
　　众人皆对这种贱嗖嗖语气表示鄙夷。
　　常西纯忽然好奇问：“欧上校，您以前就认识楚教官吗？”
　　欧野背着手回答：“认识啊。你们不知道？她以前也是特殊编队的，我是124火苗小队的队长，她则原属于105肉食者小队。”
　　肉食者……
　　听起来就很、很凶残的样子。
　　秦凉讶然：“这个编号越靠前的，综合能力越强吗？”
　　欧野纠正：“当然不是！编号只代表资历而已，算起来楚教官是我前辈。我刚进军部那会儿她就因为特别能打而出名了。”
　　说完一脸唏嘘，不知想到了什么，悄悄摸了摸自己屁股。
　　舒琼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清了清嗓子旁敲侧击地问：“您……您是不是打不过她？”
　　欧野脸色顿时一僵，众人看她这副表情也差不多能猜到答案了，这是在楚意萌手下吃过亏啊。
　　于是校队几个单兵心中都莫名好受了些。
　　欧野扬眉：“今时不同以往，那时候我刚进军部没什么经验，输给人家很正常！现在我正值巅峰，打一个楚意萌完全就……”
　　“哦？完全什么？”斜刺里插入一道女声。
　　欧野变脸比翻书还快：“完全……完全不应该对前辈动手，这太无礼了！”
　　楚意萌眯了眯眼：“欧上校不抓紧时间给学生讲解训练规则，倒是有闲心在这里聊天胡侃。我看是休假休太久了，以至于精神松散，改天我就跟上面反映一下这个问题，给你的假期缩一缩水。”
　　欧野暗骂一声，连说不是，但楚意萌已经领着学生们朝旁边模拟舱处走了，压根没分给她半个多余的眼神。
　　倒是那群小兔崽子，一个个胆子肥得很，一步三回头地朝她看。
　　几个人一和楚意萌视线对上，又个个变得老实本分静若鹌鹑，摆明了先前问那些问题是故意的。
　　欧野心中冷笑，一会儿训练开始了就让她们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别惹前辈。
　　不过有一点她猜错了。常西纯几人确实是无心之举，她们也没想到楚教官到场的时机会那么巧合。
　　她们毫无愧疚之心地看着欧野，从中得出一个教训：爱挑衅的人迟早会被打。
　　然而五分钟后。
　　舒琼幽幽道：“……欧上校会不会被打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们又要被打了，还是混合双打。”
　　颜向玉叹着气偷偷摸自己红印还没消退的手臂，而秦凉已经闭上了眼睛。
　　常西纯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楚教官，您、您能再说一遍今晚的训练内容吗？”
　　楚意萌已经打开了一台模拟舱，高冷地指着欧野让她复述：“你再给她们解释解释。”
　　“行吧。”欧野边调试着模拟舱数据边道，“我们的一切训练计划都是为了不久后的机甲高校联赛而准备，联赛时赛制为五人小队的据点保卫战，你们到时要对付的不仅有虫族，还有其他军校的选手。这些你们都知道了？”
　　看着对面几个学生纷纷点头，她才继续道：“待会儿我们打一场小型模拟实战，你们五个人一支小队，我和楚教官两人一队，时限两小时，比谁最终抢占的据点数量更多。规则够清晰了吧？还有问题吗？”
　　常西纯结结巴巴指了指自己这一排的五个人，和对面气场两米八的两个教官：“我们、这这这……你们……”
　　“什么这那的，少废话啊。”欧野摆着手阴森笑道，“能以多欺少还不好？都五打二了，给你们一个打败姐的机会。要是你们这都赢不了，呵呵。”
　　舒琼几人都呵不出来。
　　楚意萌高冷打断这群人的对话，一声令下：“进模拟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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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多打一打肉都变劲道了（幸灾乐祸）
　　突然有点想吃潮汕牛肉丸……


第89章 突发
　　被欧野说成即将“以多欺少”的几个学生短暂对视,舒琼率先迈步朝其中一台模拟舱走去。
　　常西纯还想再争取一番规则上更大的让步，此时呆愣看着舒琼的动作：“就这样？”
　　舒琼已经在舱内躺好，舱盖闭合前朝她比了一个ok。
　　颜向玉紧随其后走向旁边的模拟舱,好心对常西纯道：“走吧，教官看着呢，讨价还价会起反效果。”
　　常西纯忙转头望去，果然看见欧野正似笑非笑倚着舱体抱胸站着，还吊儿郎当抖着腿，带着一脸马上就要跟楚教官告状的表情。
　　她顿时老实了，不敢再说，叹着气进入舱内，拾掇好弱小无助的自己。
　　舒琼是第一个进入全息模拟环境内的人，她刚进来就感受到一阵扑面而来如有实质的热浪。
　　轰的一下,热气从四面八方拍在她身上，舒琼差点以为自己进入的是某个巨大烤箱。
　　她连忙点击系统面板，发现机甲是可使用状态,这才心中稍定地召出机甲并爬入舱内,打开机甲舱内的控温系统，观察起周围环境。
　　入目是无边的沙漠,这种极端干燥炎热的环境完全不适合人类生存,但却是一批独特虫族的最佳温床。
　　舒琼脑中闪过一些往常在书中看过的知识点，有点头疼。
　　正当她想着怎么还没见到队友们进来、是不是应该去周围找一找时，舒琼敏锐看见身边一点点勾勒出颜向玉的身影，紧接着其余几个队友也接连浮现出身形。
　　每个人刚进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踉跄,紧跟着和舒琼一样进入机甲。
　　秦凉有点傻眼。
　　她的机甲是类炮台式重装，不管是重量还是体型都要比别人大，此时光是站在沙面就有点轻微下陷,完全无法想象一会儿战斗时会不会有更大劣势。
　　作为队内机甲师，舒琼能看到所有队友们机甲的实时数据，她提醒道：“沙漠地形，打斗时机甲缝隙会进沙子。等有了材料，我帮你们把引擎外壳改造一下，否则很容易出问题。”
　　贺叙愁点头，在队内频道中道：“地图模板来自于上一届联赛，一样的沙漠地形。你们点开系统面板左上角，那里有一张初始给出的简陋地图，上面标出了所有据点的位置。”
　　说完，她便操纵着机甲升空，动作轻盈无声。
　　两分钟后她重新降落地面，在地图上标出一个点：“这是我们目前所在的位置，走，最近的一处据点离我们大概四公里。”
　　常西纯和贺叙愁都是亲历过上届大赛的人，比其他人更快地适应了沙漠地形。
　　贺叙愁走在最前方探路，时不时通过队内频道提前发出警示，剩下四人则排成一个菱形，颜向玉在前面防备意外，秦凉的重装火力最充足，负责殿后保护机甲师和脆皮狙击手。
　　能源并不充裕，她们得省着用，是以行进时引擎动力开得并不猛，维持着谨慎的队形往前走。
　　侦察道路时，若遇到的挡路虫兵落单且弱小，贺叙愁会自行将其解决，是以几人行进得还算顺利。
　　沙漠赛场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地图中给出的参照物不一定可信。周遭沙丘随风移动，只能依靠少量地标型物品和机甲自带的定位仪确定大致方位。
　　常西纯看着漫天遍地的黄褐色和极少量干枯植物的残骸道：“去年比完赛，我靴子袜子里都能倒出沙子来，简直跟液体一样无孔不入……这地方的沙质和普通沙漠不一样，有些区域经过虫族改造变得更适合它们生存，所以大家都别大意。”
　　秦凉已经对此深有体会，她驾驶机甲走路比别人更小心，需时刻防止机甲的脚陷入沙地中。
　　她吐槽道：“周围景色一成不变，看久了感觉好无趣。”
　　频道内突然传来前方贺叙愁的声音：“注意警戒，前方五百米处有异动。”
　　舒琼摆出战斗姿态的同时，忍不住瞥向秦凉：“刚说完无趣，有趣的就来了。”
　　秦凉拒不承认自己乌鸦嘴，她只是有感而发而已！
　　她肩头炮筒已经就位，试图转移话题：“这片区域的沙子颗粒貌似特别大，很松……”
　　嘭！
　　话未说完，几人皆看见斜前方不远处扬起一大蓬冲天而起的沙尘，一时竟有种遮天蔽日之感。
　　与此同时地里钻出一只漆黑巨大的怪物，身上数对骇人眼珠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着侵入自己底盘的几个人。
　　“我靠我靠！”常西纯惊愕抬头，“什么狗屎运气！这才刚入场啊！”
　　频道中传来贺叙愁冷静的声音：“这是一种沙漠地带独有的巨型蜘蛛，罕见的独居虫族，喜欢在沙地之下构造陷阱引诱猎物踏入。我们遇上的这只体长超过三米，足部前端笔直尖锐，是成年雄蛛。”
　　舒琼咽了咽口水：“不是说巨蛛的捕食方式是在沙地下设陷阱吗？怎么、怎么它主动窜出来了？”
　　贺叙愁沉默一瞬后歉然道：“抱歉，我的疏忽。之前清道遇见一只飞行虫兵，杀它时不小心将其甩进了巨蛛的陷阱内……它，可能以为我要和它抢猎物。”
　　众人听完皆无语。
　　事实证明，倒霉的事总会以复数的形式出现。
　　沙尘未散，一根尖利长毛的笔直事物猛然朝左侧伸出，直接就向着舒琼机甲的胸口处刺来。
　　是蜘蛛腿！
　　舒琼立即矮身去躲，那蜘蛛腿却紧追不舍，见一击不成就抬腿继续连刺三下。舒琼没有起身的空隙，只好在沙中滚了三圈，顿时感觉有沙子顺着外壳缝隙滑入其中。
　　最后一圈时她心一狠，单臂撑起，想要以下半身防线暴露的同时抬腿将那条长得过分的蜘蛛腿踹开，但一声硬物相撞的“当”声随即响起，伴随剧烈撞击声一起出现的居然还有一连串夸张的火星。
　　舒琼顺着视野窗朝外看，看见颜向玉操纵着待命抽出腰间钢鞭，坚韧的鞭身隔空抽来，猛然缠上那条长着坚硬外骨骼的蜘蛛腿。
　　鞭头被施以巧劲，仿佛活过来的蟒蛇般灵活绞住敌人。巨型雄蛛不死心，想要用力继续朝舒琼的机甲小腿刺去，一机甲一蜘蛛开始角力。
　　舒琼抓住机会一脚踹偏那条蜘蛛腿，自己驾驶着星海朝队友们撤去。
　　途中常西纯等距离稍远的队友们也开始对巨蛛展开反攻，数枚炮弹同时精准朝它下腹轰去。
　　——这种巨蛛除了下腹处覆有皮膜外，其余地方皆是坚硬厚重的外骨骼，如身披重甲般难以打穿。
　　然而这只巨蛛具备极强的灵活性，它让自己的致命部位避开大部分远程攻击，仗着腿多，高抬第二条蜘蛛腿向钢鞭另一端的颜向玉刺去。
　　颜向玉见舒琼已经脱险，径直收起鞭子，将其甩直变形成一把笔直的尖头长枪，枪头的分叉倒刺牢牢锁住蜘蛛腿，紧接着握住枪柄猛然旋转一周。
　　这一下她用了十成十的力，众人皆听见一声清晰的断裂声，不是来自长枪，而是那条偷袭过舒琼的蜘蛛腿末端硬生生被掰着反折断裂了一截，只剩一点点血肉粘连着要掉不掉。
　　颜向玉挥动长枪趁机再刺，长枪前端高频次拍打向第二条蜘蛛腿。巨型雄蛛愤怒地开合口器朝面前这台胆敢断自己一条腿的机甲扑去，尾部下腹处不可避免地暴露在身后其余几人的面前。
　　舒琼转身时恰好看见这一幕，随即迅速控制着星海抬起炮筒，手速爆发接连三发大威力碎甲弹拍向巨蛛的腹部。
　　第一枚碎甲弹前端深深嵌入巨蛛体内，之后几枚则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接连打在第一枚的尾部，将其直接推入巨蛛的腹中。
　　嘭！被推入其体内的碎甲弹突兀炸开，巨蛛的腹部一时间血肉模糊，爆出腥臭的绿色黏液。
　　离得最近的颜向玉被黏液溅到，动作一顿，随即想起这巨蛛并不似先前遇见过的虫兵那般具有强腐蚀性，心间稍松便要挥鞭乘胜追击。
　　然而刚才她分神的那一瞬，贺叙愁已经从天而降挥刀彻底掀翻了巨蛛。
　　庞大的机甲从高处降下时气势惊人，更别说贺叙愁手中高温刀刃早就蓄势待发，顺着舒琼炸开的那一道口子如切菜砍瓜一般毫无阻拦地刺了进去，炽热高温触及巨蛛的□□顿时发出滋啦蒸发声。
　　这还没完，贺叙愁紧握手中高温刀继续用力，将巨蛛腹部的伤口划得更长更深，直到它彻底停止了挣扎，她才停止动作。
　　巨型雄蛛被她们合作击杀，仰倒在烈日下死得不能再死。
　　颜向玉反手甩鞭劈到沙地上，甩脱从巨蛛身上沾染到的恶心液体，这才将武器收回机甲内。
　　随即她操纵着待命抬腿朝舒琼走去。
　　舒琼控制机甲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那一鞭断腿，很帅！”
　　颜向玉的声音通过频道传出，却并不如何喜悦：“没事？”
　　先前舒琼在翻滚躲避时，机甲背部不可避免被蜘蛛腿末端尖锐部分划伤了一道，她看见了。
　　舒琼笑了一声：“不碍事，补一下外壳就行。这点损耗还没沙子进机甲受到的影响大。”
　　几人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担心先前的战斗动静引来更多虫族，遂抓紧时间继续赶路。
　　目标据点已经近在眼前，众人抬头去看，发现那是一个人工搭起的方正小棚子，外层涂着黄褐色的伪装涂层。
　　舒琼收回视线的同时问：“这据点就这样大剌剌立在这里，不会被虫兽毁坏吗？”
　　贺叙愁在频道中回答：“棚外的涂层不仅有视觉伪装效果，还会散发出令虫族不喜的气味，是一种很珍贵的材料……到了。”
　　她腿部发力一跃跳上棚顶，在正中央凹槽处插上一面红色小旗。
　　“滴滴。”
　　其余几人皆收到据点占领成功的提示，同时左上角地图上，这处据点所代表的颜色从无人占领的黑色变成了红色。
　　几乎是同一时间，舒琼注意到在地图另一角，也有一处代表据点的小黑点变成了白色。
　　秦凉也看到了，她推门的动作一顿：“教官她们也没比我们快……”
　　“快”字刚落，众人眼睁睁看着代表教官队所占据点的白点旁边又多出一个新的白点。
　　“我说什么就反着发生什么吗！”秦凉震惊了，随即开始自我洗脑，“不对不对，刚才那只雄性巨蛛我们不也轻松解决了嘛，也不是很难。都是小小巧合罢了……”
　　“……你闭嘴吧！”常西纯恨不得捂住秦凉的嘴，“乌鸦嘴就少说话！”
　　舒琼深以为然，和颜向玉一人一边，两人架着秦凉的机甲胳膊把她抬进了据点小棚子内，没让她再说出什么一身反骨的flag。
　　“……”彳亍。
　　秦凉闭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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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新章奉上！
　　最近压根没榜单上，感觉要轮空到完结了（菜咕叹气）
　　不过看文的宝子不用担心，哪怕凉我也会坚持更新的（坚强握拳）


第90章 计划
　　据点小棚内的空间并不宽敞,正中央摆着只半人高的特制箱子。
　　舒琼走近清点查看，从里面取出几件机甲材料，抓紧时间回来给队友们简单修补了机甲。
　　“材料够吗？”贺叙愁问她。
　　舒琼手上动作没停,拧眉道：“简单改造下引擎外壳是够的，但后续打斗过程中万一机甲损伤过大……很难说。”
　　除了少量机甲材料和能源块以外，据点内的有用物品就只剩下水。
　　颜向玉跳下待命的机甲舱，接过队友递来的水：“真正比赛时，每个据点内也只有这么点物资？”
　　贺叙愁作为侦查人员，去据点周围踩点放哨了。
　　回答问题的人变成了常西纯：“当然不会，真正的联赛时长足有三天三夜，这期间选手接触不到外界任何物品，据点里一般还会提供食物，机甲材料和能源也更多。这次是模拟对抗,教官故意缩短了比赛时长，才两小时，我们坚持一下就能出去。”
　　两小时看起来很短,但沙漠干旱高温的环境太过难熬,哪怕据点小棚内不用承受阳光直射、且有饮用水暂时缓解干燥，但人体依旧处处散发着罢工的信号,待在这种环境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一旁的舒琼听见对话后,头也不抬道：“真正比赛时应该不会那么难熬。主办方提前一周公布赛场地图，为的就是给各参赛队伍改造机甲的时间。譬如沙漠赛场，假如提前做过准备，机甲的耐热性能会至少提高五个百分点。”
　　秦凉的机甲被改造完毕,缝隙处流入的沙子得到了清理，引擎和外壳不少关键部位都做了防沙处理。
　　她重新爬回机甲舱试了试，感慨：“这种环境对重装太不友好了。”
　　“既然是赛前培训的教官指导赛,就会尽量多地模拟到真正比赛时会出现的意外。”巡视回来的贺叙愁重新进入棚内，跳下机甲，“就在刚才，教官她们已经占领了第三个据点。”
　　其余人闻言纷纷点开地图，果然看见上面的白点已经不知不觉从两个变成了三个，而属于己方的红点才只有可怜巴巴一个。
　　“开火箭也没那么快吧！”常西纯震惊，“极端环境下，她们还没机甲师改装机甲，这都不需要休息？”
　　取材料的舒琼满手机油地路过，闻言轻笑：“才两个小时，教官肯定想打快战，速战速决。”
　　贺叙愁点头：“舒学妹说得对，毕竟她们只有两个突击位单兵，时间越拖下去越不利。她们的战略是在前期滚雪球一般将优势滚到最大，这样无论我们人数再多，后期想要抢夺她们已插旗的所有据点也很难。”
　　舒琼想通了这点，所以对目前出现的各种情况并不意外：“教官们是想逼迫我们早早去和她们正面对上呢。”
　　秦凉悲观叹气：“那不就是逼我们去找死吗？”
　　说完见舒琼一脸淡定地继续帮贺叙愁改造机甲，她诧异问，“舒琼，你怎么还能那么冷静？”
　　常西纯也蹭了过来：“我早就想问了，你当时怎么直接进模拟舱了，是不是想到*什么好点子了？”
　　她跟秦凉两个人一左一右勾着舒琼的肩膀，理直气壮道，“毕竟单兵不需要脑子，现在你是我们队伍里最聪明的一个。说说，有什么办法？”
　　舒琼摇头：“没有办法啊。”
　　那两人当即不干了：“敷衍我们？”
　　舒琼真诚道：“我真的没什么好办法。这样吧，送你们一个字。”
　　众人附耳去听，只闻舒琼掷地有声道，“干！干就完了！”
　　队友们一脸便秘，感觉这番对话简直浪费时间。
　　舒琼看着这群人的表情反而乐了：“不是我说的啊，这是欧教官的金句。”
　　其余人皆发出嘘声，只有颜向玉给舒琼递来几张纸巾：“脸上。”
　　舒琼反应了几秒才明白是自己先前擦汗时，又误将手上脏污沾到了脸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双手手套上的黑黄油污，直接将脸凑过去：“你帮我擦。”
　　颜向玉唇角微勾，动作轻柔地帮她把遮挡视线的碎发撩起用并小卡子仔细别好，才擦掉了舒琼额角渗出的汗珠和脸颊一道黑色油污。
　　机甲师嘛，沾上点机油而已很正常，但被颜向玉特意提出来后就显得格外奇怪。
　　常西纯啧啧完还不够，和秦凉两个人收回对舒琼勾肩搭背的手，相视露出了猥琐的笑。
　　舒琼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要说应对方法，其实也有。”
　　几个人皆安分下来听她分析。
　　舒琼说出自己琢磨了一路的话：“其实这场指导赛的突破点，教官们已经提前告诉过我们了。第一点，五打二，确实是以多打少，我们要善用人数优势。”
　　常西纯揉着手腕无语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们不能抛开质量不谈，光谈人数啊。一个教官的‘一’，和一个军校生的‘一’……啧，简直不在一个量级。”
　　舒琼慢条斯理将弄脏的防护手套剥下，满意看了眼自己改装完毕的机甲：“对，所以我们得重点着眼于第二点——攻克每个人的弱项。上午，欧上校把我们每个人的作战风格都仔细分析了一遍，她和楚教官对我们都太了解了，我们若与教官单独对上，都会被针对上弱点而速败。”
　　“有两个方案，一是抱团推进，五人一起行动攻占据点。利处是哪怕遇上教官队伍也能搏一搏，弊处则在于效率势必会低下。”
　　“从教官队异常高效的拔旗效率来看，她们两人是分开行动的。这样一来就有了第二个方案——分队，将五个人拆成两组分头行动。”
　　贺叙愁想了想：“可以拆，但在教官面前二打一或者三打一，也不一定保险。”
　　舒琼笑道：“对，所以该怎么拆是个问题。怎么配合才能打出最大效率，这就又绕回第二点——该怎样二三分队才能最大化弥补我们每个人的弱项。”
　　“举个例子，譬如你，队长。”
　　贺叙愁没有露出半点不耐烦，认真听着舒琼的建议。
　　“你的机甲体量轻盈，是全场速度最快和唯一能够长时间飞行的，现在的战场不是面积狭小的一对一初始擂台，你有足够的空间去利用自己攻守灵活的优势……你可以带一队绕行去往白色据点，将其反占据。”
　　沙丘后方隐约露出一台机甲的轮廓，它于低空盘旋绕近，观察地面有无异常。
　　不一会儿，贺叙愁操控着机甲从天而降后收翼落地，动作稳而轻盈。
　　她迈步朝数十米外的据点走去，走近后屈膝跃起，将上面的白色小旗子拔下，替换成了红色。
　　这一过程中有被吸引而来的三两只虫族从沙层中冒头。它大多长着坚硬的甲壳，防御力强，打起来费时费力。
　　贺叙愁完全不理会它们，插完旗就直接在棚顶升空离去，很快就将那些虫族远远甩开。
　　“沙漠地形的飞行虫族很少见，因此，你的机甲可以规避大多数虫族的袭击。”舒琼说着，指了指天。
　　“那万一我们的偷家计划被教官发现了，怎么办？”常西纯举手发问。
　　舒琼露出一抹笑：“就是要逼她们来。如果来了……就看你的了，常学长。”
　　常西纯竖起耳朵听。
　　“连珠是典型的狙击型机甲，虽然防御脆皮，但是它的高精准度大威力远程攻击又弥补了这一点。虽然它全速行驶时不如侦察型机甲那么快，但是你作为狙击手，为什么要跟人挨那么近？”
　　“如果没有意外出现，你不需要干涉队长的拔旗行动。如果有一个教官出现，你就可以在远处放冷枪……学长，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贺叙愁操纵着机甲甩开下方试图偷袭的几只虫兵后再度升空，她已经将两处白色据点改成了红色，完全沿着教官们开拓版图的路线一路尾随。
　　前方不远处，第三个目标据点已经显现在她的机甲舱视野窗中，棚顶一顶白色小旗遥遥可见。
　　频道中传来常西纯的声音，她打了个哈欠嘟囔道：“教官还不来阻截你？再这样下去，你都要追上她们其中一人的进度了。”
　　——贺叙愁的速度比教官们的突击型机甲要快得多，假如没人拦她，她能凭一己之力抹消教官队一半的努力。
　　“会来的。”贺叙愁预备降落的同时回了一句。
　　等看清这处据点的情况后，她的脸色变得严肃。
　　下面据点小棚的门忽然被打开，里面走出一台姿势嚣张的红色机甲。
　　机甲驾驶者语音外放，欧野吹了声口哨，朝上方的贺叙愁招手：“就你一个？”
　　“狙击手注意，欧教官出现了。”贺叙愁没有完全收起飞行翼，也没有直接逃跑。
　　既然已经被欧野盯上，那她跑得掉一个据点，下一个或下下个据点依旧会遭到对方的拦截。
　　远处，时刻留意这边情况的常西纯笑了一声：“知道了。”
　　她早已支好炮筒，一动不动地匍匐于数百米外。
　　“来阻截你们的教官很可能会是欧上校，到时候你们就这样……”
　　“你怎么知道是她而不是楚教官？”
　　“……因为她最嚣张。”舒琼面无表情道。
　　这一点都不难猜。
　　当看到己方白色据点转变为红色的那一刻，欧野就在频道中主动对楚意萌道：“几个小崽子在偷家呢，让我去找她们玩玩？模拟赛场的虫兵都蠢兮兮的，打这个哪有欺负小朋友好玩？”
　　楚意萌轻嗯一声，语调没有太大起伏：“别翻车了。”
　　欧野在机甲舱内打了个响指，嘿了一声：“你不信我？”
　　楚意萌向来不理睬对方那套浮夸作风，一句话没说，兀自来到最近的一处无主据点，轻松跳上棚顶并插入己方的白旗。
　　恰在这时，她看见了不远处一点点放大的几台机甲身形。
　　打头者正是颜向玉驾驶的待命，后头跟着舒琼和秦凉。
　　秦凉看见了据点上的楚意萌，忍不住问舒琼：“学妹，这一定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吧？”
　　舒琼深呼吸：“……很遗憾，不是的呢。”
　　“两位学长是我们五人中经验最丰富的，你们两个组队去偷白色据点，剩下三个人组成第二只小队，我们尽量绕着楚教官走。”
　　“地图那么大，现在还没到比赛后期，还剩下不少无主据点。现在的我们只要有意避开新出现的白色据点，就能做到苟着发育。”
　　行动前舒琼冷静分析的话语如在耳边，此刻这支倒霉的三人小队却完全笑不出来。
　　秦凉自觉捂嘴：“这次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楚意萌已经站直身体朝她们这边望来，她也很意外。
　　但她也只短暂惊讶了一瞬，随即便拔刀朝对面冲去。
　　视野窗中紧接着闪过一道银黑色的身影，待命也抽出身上钢鞭甩开，两台同为突击型的机甲此刻飞速掠近，几乎眨眼间就碰撞在一起并传出震天巨响。
　　动静大得连周遭的沙丘都有塌垮之势。
　　舒琼和秦凉也同时进入备战状态，前者已经抬起了左臂上的炮筒，而后者这次选择加入颜向玉和楚意萌的近战。
　　秦凉那台重装的沉重机身跑起来咚咚作响，简直有如拆迁队过境，她和颜向玉同时动作却因为机甲的缘故落后一筹，慢了一拍才加入战局。
　　对方跑动时，舒琼感觉周遭沙丘又被震下来不少沙流，正巧这时似乎起了一阵风，漫天沙尘霎时糊上了星海的视野窗。
　　不对！
　　四周不断下落的沙量太大了，这不合理！
　　——这震动分明来自于脚下！
　　“小心——”
　　舒琼正要开口提醒自己的队友，然而才说出口一个字，她脚下的地面就轰然塌陷。
　　在场四人悉数落入突兀出现的巨大沙坑中。
　　假使这时有人居高临下旁观，就会发现这个沙坑直径超出五百米，整个坑洞呈现出相当规则的圆形，地面到坑底的落差至少十米。
　　“咔哒，咔哒。”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仿佛游走于每一粒沙砾之间，连同楚意萌在内所有人都同时停下了动作。
　　舒琼忽而骇然出声：“颜向玉！小心身后！”
　　声音中透出惊恐和焦急，这一瞬间她几乎忘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是模拟舱中，颜向玉背后那个硕大黑影所散发出的压迫感是如此真实，让舒琼光是看一眼就头皮发麻，每根神经都拉响了危险预警。
　　颜向玉在听到提醒的一瞬间作出反应，她选择无条件相信舒琼，看都没看身后有什么就直接朝后骤然挥鞭并提速朝前翻滚躲避。
　　“嘭！”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在她前冲的同一时间，身后传来巨大的气流声和破空声，有什么东西力度沉沉地戳进了地面。
　　颜向玉抓住空隙回身看去，下意识倒吸凉气。
　　那是一只沙漠独有的成年巨型蜘蛛。
　　它用庞大的体型和攻击性十足的姿态表达着自己的愤怒，其中一条粗壮到夸张的蜘蛛腿从沙地中拔出，众人这才看清这条蜘蛛腿末端有一道煞气横生的锋利弯钩。
　　这是一只雌性巨蛛！
　　怪不得它的第一目标是颜向玉，大概是察觉到待命的武器上沾染着同类的血液。
　　雌性巨蛛的腹部简直可以称得上臃肿，头部数对眼睛死死盯着待命那条垂落于地面的钢鞭。毫无疑问，她们都落入了这只巨蛛的陷阱。
　　秦凉看着对方比先前那只雄蛛庞大了整整一圈的骇人体型，咽了一口唾沫，脑子都要宕机了。
　　她怀着最后的希望傻傻问道：“舒琼，这也是你计划的一环吗……”
　　回答她的是一连串毫无间隙的火炮射击声，以及舒琼带着崩溃的喊声：“……你觉得呢？！”
　　世界上能打败先手缜密计划的，只有一样东西。
　　那就是霉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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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九十章了吔～
　　为表庆祝今天犒劳自己吃个蛋糕（喂）
　　（也不知道在庆祝什么）
　　（纯馋）


第91章 双雕
　　模拟环境内依旧高温,遍地黄沙间，有两架机甲一高一低彼此僵持对峙。
　　先动手的是站在地面的那台红色机甲，它双腿曲起蓄力,而后猛然起跳，展现出惊人的弹跳力。
　　欧野就像行走于地面的顶级掠食者，正对着天空中的猎物发起进攻的号角。
　　贺叙愁没有躲，她紧随其后朝下急速俯冲，似乎打算直直迎上欧野。
　　她机甲上配备的武器是一对月牙形的弯刀，外沿与两端都极其锋利。双刀拼接起来便是一轮满月，使用时很容易伤及自身，对于使用者的技巧性要求极高。
　　就在两人之间还有一段距离时，贺叙愁突然将右手紧握的一柄弯刀朝前扔去。
　　飞刀甩出漂亮的银色弧线，眼看着就要割向欧野机甲的脖子,却被对方抽出的那柄长刀劈歪，扑哧一声插入了沙层中。
　　贺叙愁没有奢望简单的攻击就能让欧教官着道，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前一刻抬起左手持握的另一柄弯刀。
　　铿锵碰撞声中,弯刀与欧野的长刀撞到一起,顺着惯性重重相抵，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台机甲同时朝地面坠落,须臾间过招数下,又在落地的一瞬间再度武器相撞。
　　欧野的机甲力量要大过贺叙愁，眼看着长刀就要彻底压下弯刀，前者的刀芒依旧快要触及贺叙愁机甲的胸口，贺叙愁咬紧牙关紧扣手腕,拔出几乎快要陷进沙子中的小腿，一脚朝对方机甲的膝盖踹去。
　　欧野侧身躲避，立即回以颜色。但贺叙愁仗着自己机甲更灵活轻盈,身形敏捷接连闪躲，同时抓住一切空隙进攻，两人之间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教官组没有机甲师，所用机甲皆未得到过适配赛场环境的调整改造，欧野打斗时动作稍大就立即察觉出有沙子顺着外壳缝隙处漏入机甲中，影响很细微，但终究不是个好兆头。
　　她很想速战速决，但此时情况已不像上次在空白擂台中那样于己有利，贺叙愁觉察到欧野的快攻意图后总是滑不溜手，该撤就撤绝不冒险突进。
　　欧野语气不明道：“比起上次还算有点进步，不过……也就一点！”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红色机甲一瞬暴起，力量、速度都快了一倍，欧野终于认真了几分。
　　她那把长刀就像自身意念的外延，姿态明明轻松写意，却偏偏每次都能打出爆炸性的伤害量。
　　嘭——咚！
　　贺叙愁后撤的动作略有些狼狈，踉跄晃了晃，竟然直接被打得半跪在地上，她紧握弯刀的左手被震得虎口发麻，但没有给她多余的反应时间，对面欧野已经如鬼魅般再度靠近，持刀乘胜朝她的肩膀劈来。
　　当！
　　眼看这一刀就能将贺叙愁送出局，但出乎欧野的意料，比长刀劈中实体的感觉更早传来的，是一阵扑面迎来的冲击波。
　　离子高射炮相隔四百米依旧精准命中了欧野机甲的右臂，炽热的能量在击中的一瞬间爆发，炸得她左臂凹下了一大块，甚至掉落下不少零件。
　　欧野反应很快，想也不想朝右躲避，长刀刚脱手掉落便很快被重新握住，动作间顺势一刀削下了左臂没用的部分。
　　等再度站定时已然是独臂的姿态，她顺着机甲视野窗锁定了不远处某个方向，遥遥望去。
　　“有意思。”欧野眯了眯眼，不怒反笑，“我收回上一句话，看来你们的进步不止一点。”
　　贺叙愁趁机一个翻滚重新取回了自己先前被打落的另一把弯刀，如今双刀在手，气势重提。
　　她不是多话的人，但常西纯是。
　　常西纯在频道里早憋不住了，一狙打掉欧野半只胳膊的壮举她能吹一年：“打架不放狠话放什么？欧教官，不过如此……”
　　话没说完，欧野已经锁定了常西纯原本的位置，竟然不再管贺叙愁，直接转身朝某座沙丘后冲去。
　　常西纯被吓了一跳，连忙转移地点。
　　贺叙愁也没想到欧野会直接去找常西纯，紧随其后开动引擎朝欧野的机甲扑去，想要将其牵制在原地。
　　但欧野只是虚晃一枪，趁贺叙愁前扑之时一个急停横刀劈去，对方刹车不及被她砍了个正着，背后防护甲生生被削去了一块。
　　贺叙愁硬承下这一击，索性顺着惯性往前趴到地上，鲤鱼打挺般腰腹发力双腿抬起，翻身朝上踹去。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得不可谓不快，瞬息间两人过招速度愈发让人眼花缭乱。
　　常西纯转移到新位置后继续放冷枪，不挑要害，专挑易击中的部位狙，目的就是干扰欧野的走位。
　　她和贺叙愁多年搭档，默契值并不低，有时压根不需要语言交流，两人在频道中沟通十分简洁。
　　这边三人打得不可开交战局焦灼之时，安静多时的队伍频道中突然响起舒琼的声音。
　　舒琼喘着气，说话时语速极快：“学长，做好准备……待会儿趁欧教官惊讶愣神的空隙，一击命中将其淘汰，必要时可以一换一。”
　　说完她就重新关掉了频道语音，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听得常西纯和贺叙愁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然而很快她们就知道舒琼这句提醒的意思了，因为系统猝不及防弹出了一连串提示。
　　【红队选手秦凉淘汰，击杀者高阶巨蛛】
　　【白队选手楚意萌淘汰，击杀者红队选手颜向玉】
　　【红队选手颜向玉淘汰，击杀者高阶巨蛛】
　　【红队选手舒琼淘汰，击杀者高阶巨蛛（已死）】
　　“我靠我靠！”常西纯大吃一惊，“这什么情况？你们那里怎么突然死光了？”
　　然而对面已被淘汰的人无法再接收和回复她的问题，频道中一片沉寂。
　　惊叹归惊叹，但有舒琼提前打预防针，她手上动作一点没停，毫无间隙的开炮声直接封锁住欧野的所有退路。
　　贺叙愁则压根没理会系统播报了什么。她在系统消息弹出的同一瞬暴起，抬臂将一双弯刀合并成一柄满月环形刀，猛力将刀朝前方飞去，与此同时猛然加速握拳挥向欧野的机甲。
　　被楚意萌过早淘汰消息震惊的欧野动作只停顿了一瞬，但就是这一点空隙让她失了先机。
　　虽然躲开了弯曲飞来的环形满月刀，但贺叙愁那一拳依旧扎扎实实落到了红色机甲腹部，一时间长刀脱手，欧野的机甲轰隆倒地，震开一大片沙尘。
　　贺叙愁趁机欺身而上，两人迅速赤手空拳扭打在一起。
　　失去武器的欧野只剩下一只独臂，哪怕她经验再丰富也奈何不了两只手的贺叙愁。
　　两个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欧野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始剧烈挣扎，但贺叙愁以一种决然姿态紧紧禁锢住对方，死死扒住了欧野机甲的大腿，宛如一坨超大号牛皮糖兼千斤坠，勉力将欧野牢牢钉在原地。
　　果然，下一秒，常西纯的火炮就如同不要钱般攻来。欧野机甲的整个背部都暴露在外，她狙起来简直不要太爽。
　　数炮齐发，几乎瞬间就覆盖了大片区域，被贺叙愁贴身纠缠着的欧野根本躲无可躲，贴在一起的贺叙愁也被波及，两人的机甲几乎同时传出躯干传感装置出问题的提示。
　　战局几乎已定，只是时间问题。
　　贺叙愁一边用仅剩还能动的两只手拽住欧野的机甲，一边在频道中对常西纯喊道：“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一柄熟悉至极的环形满月刀从后至前绕弧形飞回，边缘锋利的钩刺仍在高速旋转，竟是先前飞出那一刀的回旋镖。
　　贺叙愁几乎全身力气都压在了欧野身上，只听“锵”的一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被环形刀砍穿机甲舱部位，双双化作数据流消失。
　　【红队选手贺叙愁自杀淘汰】
　　【白队选手欧野淘汰，击杀者红队贺叙愁】
　　两条系统提示一前一后跳出，常西纯看着短短几分钟内天翻地覆的局势变化，不可置信地又翻了一遍系统历史提示。
　　此刻她俨然成了全场唯一的活人。
　　就、有一点突然，还有一点点……窃喜？
　　常西纯挠了挠头，试探着从沙丘后藏身之处冒头，没有遭到任何攻击。
　　她走到贺叙愁和欧野同归于尽的地方，那里只剩战斗后凹陷的大坑，其余什么都没有。
　　常西纯顿时振奋，一脚踢开两只被先前战斗动静吸引来的低阶虫族。
　　“哈哈！”她叉腰大笑，“这，就是天命之人！”
　　然而正当她想要跳上据点棚顶插旗之时，意识却被模拟舱弹了出来。
　　系统判定参赛选手仅剩一人，自动结束了比赛，判红队胜利。
　　“……”常西纯还以为需要自己再努把力插几个旗子呢。
　　她甚至幻想了一把自己一个人插满全场所有据点的壮举，结果还没过瘾就被弹出了模拟环境。
　　模拟舱盖缓缓滑开，她预想中的欢呼并没有传来，只有欧野凉飕飕的声音飘入：“好玩吗？”
　　常西纯一眼就看见了对面老老实实站成一排的队友们，原本想诚实点头的动作来了个急刹车，脸上表情顿时收敛，变成了满脸悲愤沉重：“教官，赛场无姐妹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说完，一溜烟回归大部队，跟队友们一起缩成鹌鹑。
　　“哦？”欧野笑着扫过其余几人的表情，视线在舒琼面前停留片刻，“舒琼，听说计划是你想出来的，你来说说？”
　　舒琼挺直脊背目视前方，目光真挚：“教官，我都是跟您学的。”
　　她瞥了眼对面两人的表情才继续道，“您不是让我们以多欺少嘛，我左思右想，我们几个学生都挺弱小的，唯一能比得过您二位的就只有一点。”
　　欧野和楚意萌都看向她，等待下文。
　　舒琼清了清嗓子：“那就是——我们够无耻啊！”
　　当时她们小队三人和楚意萌同时掉进了高阶巨蛛的陷阱沙坑中，巨蛛一开始总优先攻击颜向玉，后者一个人应付起来极为吃力，直到舒琼支招让颜向玉朝楚意萌那里靠。
　　巨蛛体型硕大、攻击起来声势也大，被激怒后它更加狂躁，只要面前的是人类就不要命地发动攻击。
　　原本旁观的楚意萌被拖入战局，不得不和颜向玉、秦凉一起合力抵抗巨蛛。
　　这时偏偏有个在一边不停放冷枪的舒琼碍事，专瞄着楚意萌的机甲打，嘴上还振振有词：“抱歉楚教官！我枪法不好！”
　　然后继续盯着楚意萌打。
　　舒琼算盘打得很响，事情已经进展到这个地步，还能更倒霉一点吗？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她们三个人全军覆没，但只要能拉楚教官一起下水、能给另一边贺叙愁她们制造机会就不算亏。
　　颜向玉和秦凉一合计都觉得可行。
　　于是三个不讲武德的学生打着打着就转移了矛头开始朝楚教官放招，决意要从被动中硬生生摸索出一丝主动来。
　　打到后面秦凉更是将她的机甲武器破山斧别回了腰后，直接上手用她那秤砣般的沉重身躯一把拖住楚意萌的机甲，演都不演了，死死拽着后者就主动朝巨蛛身下凑。
　　如此行为将智能ai操控下的高阶巨蛛都看得愣了愣，顿了一拍才狠狠刺下那条带有锋利弯钩的蜘蛛腿。
　　秦凉首当其冲被刺穿能源槽，机甲报废当场出局。
　　楚意萌被牵制住走位，蜘蛛腿刺中了她的机甲后背却并未淘汰，被赶来的颜向玉补刀送出局。
　　但与此同时颜向玉暴露出的大片要害也被高阶巨蛛袭击，被淘汰前她用钢鞭将自己和受伤的巨蛛捆绑在一起，舒琼趁机开始疯狂火力洗地，试图将被掀翻仰倒的雌性巨蛛送出局。
　　颜向玉被弹出局后，待命的身影随之消失，失去桎梏的巨蛛拖着重伤的躯体扑向舒琼。
　　舒琼只觉得视野窗一黑，但她就像早有预料般迅速用炮筒抵住巨蛛的下腹，在蜘蛛发起攻击的同时抬臂发射。
　　火炮的余音尚在，驾驶着星海的舒琼，以及腹部被射穿的高阶巨蛛悉数化作数据流消失在原地。
　　现在舒琼终于能回答完秦凉那个问题：“对，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
　　然而刚说完后脑勺就重重挨了个暴栗，舒琼抱着头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抬头看。
　　楚意萌不知何时已经大步跨到了她身边：“谁教你动不动就同归于尽的？”
　　“对不起教官。”舒琼立即滑跪，“这其实不在我的计划之中，都是意外，意外。”
　　“……”其余人纷纷移开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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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琼：识时务者为俊杰。


第92章 赛场
　　之前在模拟塞中有多头头是道,舒琼现在就有多凄惨。
　　她被楚意萌当典型单独拎走教育了，说是要关照一下队内独苗机甲师，看她是否已经具备自保能力。
　　舒琼满脸悔恨,果然出来混都是要还的。
　　队友们看着舒琼像个鸡崽似的被楚教官拎走，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颜向玉轻轻叹气，她刚才就给舒琼使眼色来着，奈何没用。
　　常西纯脸上的笑怎么也盖不住：“好惨呐，楚教官一对一指导，学妹不会被打坏吧。”
　　以前被楚意萌重点针对的都是她，如今多了个舒琼，常西纯身上顿时压力大减，一派轻松。
　　“少幸灾乐祸。”旁边靠墙站着的欧野走到她们面前，“胆子真大啊你们,也就是模拟环境才能让你们这样以命换命了，以后真到了战区，可别这样了啊。”
　　说完她摇了摇头,脸上神情微敛,“真是……你们不知道楚教官是怎么离开军部的？”
　　几个学生皆摇头如拨浪鼓，秦凉好奇道：“难道不是校方聘请？”
　　颜向玉猜问：“受伤退役？”
　　“都不是。我跟你们提一嘴是让你们以后长记性别乱来,可别出去到处乱说啊。”
　　欧野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看着这群不让人省心的小崽子，“战后心理创伤，懂吗？那年她们小队前往战区护送一批重要物资，路上突然冒出一小股高阶虫族,楚教官的队友们全都和虫族同归于尽了。”
　　唯一幸存者楚意萌踏过队友们用生命为自己开辟出的安全道路时，心情如何崩溃，他人已无法得知,只知道任务结束后她一个人不顾劝阻重回战区，将那些已经拼凑不齐的战友残肢一点点捡回收殓。
　　之后，医生评估她的心理状态已经不适合再上战场，加上朋友们的劝解，楚意萌最终选择离开军部回到母校联军大任教。
　　说着，欧野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舒琼和楚意萌离开的方向。
　　被派来与检察院合作，她如今知道的信息远比其他人多。
　　有一点她没说，其实当年楚意萌那支肉食者小队护送的物资保密等级很高，旁人不知道内里有什么，但她知道——里面其中一样物品，正是舒辞女士最后出事时驾驶的那台机甲。
　　因为这个发现，包括欧野在内的知情者心中皆有疑问。
　　众所周知舒辞女士是因为战后区域突然冒出偷袭的毒虫才身亡的，而肉食者小队的团灭也与高阶虫族的偷袭脱不了干系。结合来看，两个场景中那台机甲均在场，世界上真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欧野脸上惯常带着的笑容一点点加深，轻佻渐褪，缓慢添上几分冰冷。
　　那天在欧遇酒吧地下，舒琼和林愿最后那番对话她听见了，显然舒琼也在怀疑母亲的机甲是否被人动过手脚。
　　林愿回答，舒辞出事后那台机甲被拉去仔细检查过，最终却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而在欧野看来，检查不出问题不代表机甲真的没被动手脚。
　　当时场面乱，事情一出几乎全联盟震惊。从舒辞出事到其机甲被检查，中间能动手脚的机会太多。
　　如今那台机甲在联盟机甲师协会总部封存，原本是放在一楼大厅内的玻璃展柜中供所有人观瞻的，但后来不知道谁提议的，最终将其搬到了更安全密闭的地下储存区域。
　　那地方只有得到特殊许可的人才能进，欧野为了搜集信息向上申请去过一次，不过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
　　“好了，你们可别在楚教官面前提不该说的。”欧野收回思绪，眉眼重新舒展开，散漫弹了弹袖子上沾染的灰尘，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道，“每个人来我这里领今晚余下的训练任务，早练完早解散。”
　　一个半小时后，舒琼一瘸一拐回到大训练厅找队友们。
　　颜向玉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犹疑问：“你这是……”
　　舒琼的精神和□□皆万分萎靡：“楚教官说要把我下午漏掉的格斗和体能训练给补上，然后……”
　　不堪回首啊，她经历了人生中最漫长的一个半小时。
　　每次她累到开始摆烂，楚意萌就抓着她机甲的肩膀提着她起来，冷厉喝道：“要用你的武器终结敌人的生命，而不是用你的性命，懂吗？快给我起来，拿起你的武器！”
　　如此种种，舒琼简直欲哭无泪。
　　回寝室的路上，舒琼听完颜向玉转述了欧野说的话，一时心中情绪更加复杂。
　　“怪不得。”她深深叹了口气，“楚教官一定很自责很痛苦，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感到无力吧。”
　　星际时代人们尚武，很多时候以实力为尊。军校生尤其是机甲生的地位崇高，享受着更多资源，但与此同时也要承受常人无法想象的痛苦和压力。而作为军部顶端的那批人，特殊编队的军人们肩上更承担着前所未有的责任。
　　不说别的，就说一点：战区混乱无比，每年光统计丧生于此的军部人员便不计其数。
　　虫族与人类抢占生存空间，前者的种族特性就代表着它们拥有强大的繁殖能力和数量优势，人类想要战胜它们只能靠不断发展科技。
　　但就目前的武器技术水平而言，机甲兵*的伤亡率依旧大到吓人，不断拉锯的战区就是种族间无法停息的大型绞肉机。
　　更别说培养一个足以上战场的机甲兵，成本极高，损耗也极高。
　　舒琼想起很久前机甲系老师告诉她的，联盟机甲师协会有两个主要派别。
　　目前占据大势的是精英式机甲流派，机甲本身精英，操作它们的机甲兵更是精英中的精英。
　　与之相对的是普惠型机甲，不是说它致力于研究低端机甲，而是这一流派的机甲师们会将研发重心偏向“如何降低机甲驾驶门槛”这一议题，力求扩大机甲兵的兵源。
　　举个例子，今年机甲设计大赛的“速度”一题。假如只将动力系统升级优化，让机甲所能达到最高速度的理论极限从100变为120，那是精英式机甲流派的做法。
　　而假如像星海这样，改造关节、机甲舱、视野窗等而非动力系统，降低机甲兵驾驶时的难度，让原先只能发挥出80的人使出同样的力却能打出100的好成绩，就是普惠型机甲流派的倡议。
　　二者无法简单比较利弊，都曾在联盟机甲历史上发挥过重要作用，但舒琼总觉得现阶段研究精英式机甲的机甲师们似乎走入了某种死胡同。
　　大概因为目前联盟的一些头部机甲师难免带着些傲气，觉得自己的研究成果必须得配上最好的操作者，却忽略了战区所经历的往往是一场又一场大型消耗战。
　　哪怕个体能发挥出200的作用，在一场动辄万人乃至百万人计的战争中，也是渺小的。
　　其实大多数机甲兵也只是肉体凡胎的普通人罢了，也有生理极限，能达到80已经算得上身体素质优越。如果未来联盟的机甲只有少数几个天赋异禀的天才才能驾驶，那大抵也离战争结束不远了。
　　——要么那少数几个机甲兵天降神力具备一击毁灭一颗星球的爆炸伤害，要么……人类领地被虫族侵占得只能龟缩一隅。
　　思绪飘飞间，舒琼想到自己差不多快改完的星海2.0成品机甲，心中稍松。算算时间，机甲设计联赛的海选阶段已经结束，再过两天初赛通道开启，她就能将成品机甲提交上去了。
　　首都星就有联盟机甲师协会下属的测试场所，等那边初步核查完星海的各项性能，就能叫上颜向玉一起进入复赛。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舒琼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除了睡觉就是在训练馆和工作室两点一线来回跑。
　　为了节省时间她最近都是喝营养液了事，不是在接受楚意萌和欧野的针对性、全方位折磨，就是在最后调整星海的各处机甲细节。
　　还别说，或许是重压之下激发了点潜力，舒琼现在被教官们虐出了心得虐出了进步。甭管实力有没有提升，反正脸皮是厚了不少。
　　欧野揉着手腕摇头：“我一周前说你打架束手束脚，该学学流氓地痞那种有招就用的功利心态，少讲究面子。现在……”
　　舒琼抹了把汗，继续抱着对方的机甲小腿，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现在我做到了！”
　　“……你还挺光荣。”欧野被气笑，使劲踹她发现踹不动。
　　舒琼也不管自己姿势有多滑稽，牵制着欧野喊颜向玉：“快快快！抓紧机会！”
　　欧野猛然后躲，但舒琼直接横着在她脚下躺倒成一长条，差点被把欧野绊倒。
　　颜向玉抓住机会就朝欧野攻去，欧野难以走位，被颜向玉几拳打中机甲舱，打得舱体外凹陷一大块。
　　旁边观战的常西纯啧啧：“风水轮流转啊教官。”
　　欧野从模拟环境出来后就看着舒琼和颜向玉这两个玩诈耍无赖的家伙皮笑肉不笑：“你们很好。”
　　舒琼从模拟舱出来后身上还残留着痛感，她刚才没少挨踹挨揍，但那又怎么样呢？她们打赢了教官，所以她现在心情好。
　　于是她一只手搭上颜向玉的肩，对欧野挑眉：“我也觉得我们挺好。”
　　旁边颜向玉表情淡定“嗯”了一声，光看模样标准的好学生，曾经欧野也被她这副寡言样子骗过，后来才发现这人才是最舍得脸皮的。只要是舒琼提出的计划，颜向玉皆不问后果百分比执行，简直了。
　　欧野越想越气，冷笑着道：“我看你俩状态还不错，不如我们就在现实中不用机甲打一场？”
　　说完就撵着对面两人揍。
　　常西纯和秦凉盘腿坐在一边起哄，反正挨打的不是自己，她们甚至开始拱火：“欧教官，咱也不是挑事的人，但你身为前辈，这种挑衅怎么能忍得了？换做是我可忍不了。”
　　眼看着欧野的表情愈发狰狞，舒琼见势不妙，一把抓着颜向玉的胳膊就往外面冲，差点没撞上训练厅门口的人。
　　贺叙愁刚要开口提醒却晚了一步：“等等……”
　　场馆内瞬间就从闹哄哄一片变得安静规矩。
　　楚意萌瞥了几个学生一眼，最终将视线落在完全没有教官样的欧野身上。
　　欧野吹了声口哨，放下自己为涨气势而撸起的袖子，问楚意萌：“高校联赛的赛场出来了？这届是什么地图？”
　　舒琼她们纷纷竖起耳朵凑过来听，见楚意萌表情比往日还严肃，皆有种不妙的预感。
　　楚意萌点开主办方新发的公告展现在她们面前，光屏中突然跳出一张赛场示例图。
　　舒琼瞪大眼睛看去，没见到想象中沙漠、冰川、森林或是沼泽草原等往届出现过的地形环境，而是大片大片风格复古的楼房大厦，甚至放大看去还能发现一些随意弃在街道上的无主车辆。
　　楚意萌语气莫名：“今年的赛场是……废弃都市。”


第93章 奇夜
　　赛场出来后,各参赛军校都紧锣密鼓地做着最后部署。
　　联盟军事大学，训练馆。
　　常西纯边上网边道：“主办方今年怎么挑了个全新赛场啊……这一届改的地方也太多了些。”
　　“大家都一样，我们懵,别人也懵。”舒琼席地而坐的同时随口安慰道，伸手从颜向玉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管营养液，拔掉盖子仰头一饮而尽。
　　坐在她旁边的颜向玉望着教官们远去的背影：“不知道今天还训不训练。”
　　楚意萌来训练馆是专门找欧野的，两个人一路离开这里去了会议室，和其他老师们一起开会商量机甲高校联赛的事去了，所以这会儿暂时没人管校队学生的训练。
　　贺叙愁突然站起身，对几个队员道：“楚教官让我们和所有替补成员一起去会议室。”
　　一行人于是浩浩荡荡朝外走，走到一半，遇见同样穿着训练服的替补队员们。
　　舒琼朝对面金焰她们打了个招呼，几天没见,金大小姐气质沉稳了不少。
　　金焰叹气摇头：“是我不想说话吗？我这是累得说不了话。”
　　“是吗？那是好事啊。”舒琼很没良心地笑出了声。
　　常西纯竖着耳朵凑过来听：“你不是指挥吗？难道训练量也很大？”
　　金焰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脑袋：“不止体能和近战课，还有一吨战术知识。”
　　赛前统共没几天时间，教官们对于替补成员的指导训练也没放松,个个卯着劲恨不得将平生所学全塞她们脑袋里。
　　舒琼和常西纯皆响亮地齐齐“唉”了一声。
　　旁边苏贺一也和颜向玉打过招呼,几人一路说说笑笑完全不紧张。会议室大门敞开着，里面的教官们大老远就听见这群小崽子的声音。
　　欧野抱着胳膊靠坐在椅背上,形象一点也不挺拔威严,闻声笑道：“心态不错嘛。”
　　楚意萌瞥了眼对方散漫的坐姿，微微拧眉：“注意点形象。”
　　欧野意思意思直了直腰背，终于舍得把双手拿出来支在会议桌上，端正坐了没几分钟就捱不住开始用指尖有节奏地敲起桌面,腿还一抖一抖的，简直没个正形。
　　旁边的教官们相处了这么些天，也都知道欧野就是这么个刺头模样的人,但没办法，谁让欧上校有能力有职衔呢，于是个个假装没看见。
　　楚意萌清了清嗓子正要批评，门口传来动静，是学生们进来了。
　　她最后瞪了一眼欧野，到底没说什么，让校队几个人自己找位子坐下并进入正题。
　　“正式比赛时间定在一周后，届时各参赛选手会提前两天抵达奇夜星，这颗星球的基本信息我已经发给你们了。”楚意萌点了点自己的手环，示意其他人接收文件。
　　舒琼当即点开文件浏览起来。
　　奇夜星是联盟为数不多的经历虫灾超过百年、却依旧未达重建标准的星球，它原先是一颗极适合人类居住的生活星球，直到某天出现了小股虫潮。
　　起先人们不以为意，因为军部人员来得很快。但每次虫潮被剿灭后不出几天又有新的虫潮出现，如此反复发作却难以探查出源头时，人们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之后这颗星球的不少居民陆续移民离开，剩下的人也在某次大型虫潮终于爆发后被联盟军部转移撤离。
　　而这次比赛所选择的赛场区域是在主城区，那里未经战争破坏，不少建筑都保留着原貌，只有厚厚的灰尘和街头逐渐褪色的广告海报诉说着这里是一座百年空城的事实。
　　舒琼看了好几张奇夜星的实景照片，上面显现出的城市景貌有些复古，早已不是当前联盟大都市的主流风格，甚至街头还停放着一些非悬浮车的过时四轮汽车，大多都是早已停产的型号。
　　欧野补充说明了一些文件中未提到的信息：“奇夜星这个名字是虫灾过后才起的，星上常驻数支专家团队，为的就是研究弄清这颗星球上虫灾反复难以根除的原因。经过多年的努力，专家们发现其中一个原因是这颗星球磁场特殊。”
　　她上前替换了楚意萌的位置，继续道，“这也是这颗星球被叫做奇夜星的原因之一。你们看，它每到晚上都会出现闹鬼般的怪异现象，譬如幻听幻视。”
　　“但实际上这是一种叫做靡靡虫的群居虫族捕食的手段，它们会发出独特的音波蒙蔽猎物的感知，这种手段配合奇夜星夜晚独特的磁场会释放出成倍的效果，而且这种磁场还能促进靡靡虫的繁殖速度，刺激虫母排卵和幼虫孵化。”
　　说着，大屏幕上的图片被她换成了奇夜星的夜景照，上面有一大群靡靡虫正在外出搜寻猎物，看起来密密麻麻直让人起鸡皮疙瘩。
　　舒琼克制着生理性厌恶去看这种虫兵的个体特征，发现它们直立时大概和一个成年人类等高，口器轮廓明显。
　　它们似乎偏爱用后肢直立行走，身形瘦长，加上夜色下人类肉眼视觉受限，乍一看很像是模模糊糊的人类身影，但如果打强光仔细分辨就会发现那分明是一张狰狞恶心的虫脸。
　　秦凉忍不住干呕一声：“有点恐怖谷效应。”
　　舒琼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余光发现颜向玉竟然依旧泰然不动，面色看起来毫无变化。
　　“你没感觉？”她惊讶地探手过去摸了摸，发现对方胳膊上早起了一排鸡皮疙瘩。
　　……行，爱面子。
　　颜向玉不动声色将手环上点开的文件资料关了，轻咳一声：“听起来像精神攻击。”
　　常西纯深深叹气：“已经能想象出这届比赛有多难了。”
　　楚意萌点头的同时提醒她们：“进赛场后万事需谨慎。切记一点，名次没有你们的命重要。如有意外就立即按出局键，主办方会安排救援者以最快速度将你们带离危险区域。”
　　见会议室内一片沉默，秦凉道：“往好处想，奇夜星的虫族虽然手段特殊了点，但攻击力其实并不特别高。”
　　要说遇见过最恼人的虫兵，还得是上次她们在基地星时遇见的那种口喷腐蚀黏液的虫子。
　　其他人仔细一想，发现确实是这么个理。
　　从基地星回来后这群人嘴上不说，实际多少都做过几次被黏液腐蚀机甲的噩梦。
　　金焰全程没怎么说话，此时突然开口：“我认为，主办方选择奇夜星并将地形选作废弃都市，或许还有更深层次的用意。”
　　楚意萌轻轻点头示意她继续说，欧野则带着笑没说话。
　　金焰思索片刻后道：“机甲高校联赛举办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们这些学生有更多实战机会，是一次提前接触虫族的机会，也是一次筛选和有针对性的锻炼。往届每个赛场，都是军校生们未来进军部后会接触到的战区环境弱化版。”
　　“这次的废弃都市应该也不例外，但现实中很少有战区会以都市高楼林立的环境出现，据此我猜测，等进入赛场后应该还会发掘出隐藏规则。譬如，它可能是模拟的都市营救战？或者，模拟了虫灾刚爆发时，军部疏散市民并掩护其撤离的场景？”
　　“啪，啪。”
　　会议室中突然响起的鼓掌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上首，欧野抚掌笑着夸了一句：“指挥脑子就是好用。”
　　欧野视线扫过其余几人神色各异的脸，啧了一声后靠向椅背，在自己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具体的我不能透露，只能说这位同学，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确实极有可能出现隐藏规则。嗯，主办方极有可能想借此筛选出合适的人才，所以才挑选出这样的赛场模拟出了特定环境。”
　　两个“极有可能”，基本相当于明说了。
　　其余几人皆愣愣望过去。
　　这位嘴上说着不能透露，话里话外可一点没少透露啊。
　　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一眼，皆想到同一种可能。
　　会不会这届联赛的背后就有林愿等人的推动？呃，但检察院不是在查辛家的事情吗，怎么查到奇夜星去了，还跟联赛扯上了关系？
　　想着想着，舒琼忍不住又朝欧野看去，想到这位突然以临时指导教官的身份出现在军大，其实也很巧合啊。
　　缺乏条件，舒琼心中诸多疑问皆无法得到解释。
　　此时她只清楚一件事，那就是，这届比赛绝对不太平。
　　这是要出事的节奏啊。
　　不论众人如何猜测，心情又如何，训练照常，比赛也照常。
　　散会后欧野和楚意萌继续带着她们强化特训，只是舒琼的训练量减了不少，赛场出来后她便将重心转移到给队友们改机甲一事上，埋头扎在了工作室中。
　　一直到比赛前三天，楚教官集合了校队所有人上星舰。
　　舒琼几人望着眼前这辆熟悉的印着军大校徽的星舰，想起上次乘坐它离开首都星时的场景，皆有些默然。
　　这时颜向玉握住舒琼垂在腿侧的手，安抚地轻轻扬唇。
　　舒琼回握，两人皆叹气，转身并肩上了星舰。
　　星舰上还是原先的布置，舒琼刚坐好，就见金焰从背包里拿出一板药扔给她。
　　“家里医生给的，早上刚寄到。”金焰解释了一句。
　　外侧的颜向玉主动伸手将其在半空中接住，看清后发现是舒琼治异性信息素不耐受的药。
　　一板也就三枚，上面写着得在病发后半小时内服用。
　　舒琼抬手隔空对金焰比了个ok的手势，想了想，撕开其中一枚交给颜向玉。
　　“分散风险。反正咱俩总待在一起，防止意外发生时我找不到药。”她解释。
　　“好。”颜向玉径直接过，将其放入贴身口袋里。
　　这次星舰载的人没上次多，内部空空荡荡，只有军大校队的人和几个随行的教官们零散坐着。
　　舒琼放完东西就开始跟后座金焰和常西纯几人聊天。
　　主要是金焰在哔哔，她在跟其他人小声分享楚意萌的八卦消息。
　　“楚教官退役前可是中将！”她与有荣焉地道。
　　常西纯切了一声：“就这？我早就知道了！”
　　贺叙愁也跟着点头：“楚教官，很厉害。”
　　秦凉双臂环胸：“不厉害能当咱军大的校队领队？”
　　舒琼震惊：“就我不知道？”
　　颜向玉配合地举了举手：“我也不知道。”
　　随行教官们上星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几个人脑袋挨着脑袋，悉悉窣窣的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马上启程了，还凑在一起干什么呢？”楚意萌蹙眉问。
　　几个学生立即作鸟兽散，各自乖乖坐好，只是一个个眼神乱飘。
　　舒琼率先发现盲点：“欧上校，您怎么也上了我们的星舰？”
　　她还以为欧野只是赛前帮她们训练来着，看这样子是要跟着一起去奇夜星？
　　欧野挑眉，张口就来：“我蹭星舰去奇夜星度假，你们把我当空气就行。”
　　实际上在军部其余人的眼中，她确实还在休假期间。当然，这只是表面幌子。
　　舒琼几人皆发出嘘声，摆明了不信。
　　颜向玉开口道：“去奇夜星‘景区’，参观虫兵大迁徙？”
　　欧野似笑非笑道：“参观你们吃苦。唉人啊，就是要多看看小辈们吃苦锻炼，这样一对比我确实是苦尽甘来了哈。”
　　众校队成员皆表达了自己的鄙视，完全没在意欧野的上校身份。
　　眼看着星舰上又闹腾起来，楚意萌打断几人的对话，对欧野抬掌道：“行了，再吵你给我滚下星舰自己爬去奇夜星。”
　　说话间，星舰末尾的医务室传来随队校医的声音：“楚教官，今天检查还没做呢。”
　　楚意萌轻嗯一声，甩开这群吵闹的家伙，径直走了。
　　闭麦的欧野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耸了耸肩，挨个给这群没大没小的学生后脑勺来了一下。
　　“瞧吧，你们把楚教官气走了。”她啧啧有声。
　　毕竟想让欧老板反思自己的过错，那是不可能的。
　　舒琼抱头的同时竖起大拇指。
　　人原来可以自信到这个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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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迟了今天！上午忘记定时间惹[裂开]


第94章 仪表
　　奇夜星星舰接驳港。
　　从首都星到奇夜星途中花了一天半,军大众人上午出发，到达时已是第二天夜幕初降。
　　这边接驳港比其他星球都要简陋得多，周边围着一圈防护罩。
　　众人跟着楚意萌一起从星舰上下来,踏足地面时忍不住抬头去看，有些惊奇。
　　奇夜星的夜空是深紫色的，这颗行星没有类月天然卫星，夜间自然光线的来源只有类似于极光的绚丽光影，这是一种高空电爆引起的发光现象。
　　大片的高饱和冷调光彩衬托着深紫夜幕，美则美矣，但总给人几分陌生的妖冶感。
　　舒琼几人动作同步地打开摄像头就是一阵猛拍，很没见识的样子。
　　“哼。”一声冷傲的气音在不远处响起，似乎表达着对军大这群土包子们的不屑。
　　舒琼随声偏脸去看，果不其然看见了苏必略军校那群贵族兵,小姐少爷们个个制服笔挺腿长腰直，身后印着苏必略校徽的星舰从上到下都透露出一股金钱的奢华质感。
　　舒琼用胳膊杵了杵金焰：“喂，方盈盈来了,不跟她打个招呼？”
　　说完,她以为金焰会跟以前一样直言直语地说些不解风情的话，没想到金大小姐耳根一红,姿态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扭捏？
　　金焰轻咳一声：“你懂什么？”
　　舒琼顿时一脸不适应,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小声问颜向玉：“她是金焰吗她，是不是中途被人掉包了？”
　　颜向玉拉着舒琼离开，两人跟上大部队后,颜向玉才在舒琼耳边诋毁道：“傻子开窍了而已。”
　　舒琼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金焰正跟方盈盈边并肩走边说着话，行为举止宛若见了鬼般优雅,乍一看还以为她也是苏必略军校的学生。
　　看了两眼，舒琼就转回脑袋，点头同意道：“方盈盈竟然能点化一只成精的直脑筋二哈，厉害。”
　　两所军校差不多同时到达，其中好几张面孔舒琼都曾在基地星集训时见过，不过也只是一面之缘罢了。
　　“在找谁？”近处传来颜向玉的声音，和奇夜星的夜风一般清凉。
　　舒琼收回视线的同时将一只手伸进对方外套口袋里，轻轻捏了捏颜向玉的指节：“你说，辛秀云还会不会来参加这届比赛？”
　　颜向玉敛眸去看舒琼的表情，语气不明：“你，很关心她？”
　　舒琼无奈地瞥她一眼：“我单纯好奇，不行么？毕竟她和……那件事息息相关嘛。”
　　周遭人多，舒琼不好明说，只能含糊指代的同时挠了挠颜向玉的掌心，“你懂的。”
　　颜向玉指尖微蜷，微垂的长睫颤了颤，低低嗯了一声：“应该不会参赛。辛家还在被清查中，她既然能将自己摘出来并继续为幕后那人办事，便应该也找好了后路，不会循规蹈矩在军校毕业。很可能已经提前进军部了。”
　　她的分析也是舒琼的想法，后者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像奇夜星这种灾后星球，完全就是一颗空星，众人踏入其中便很容易感到一种无由来的寂寥感。从接驳港到外来人员居住点并不远，众人上了悬浮车后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
　　一路上皆没见到什么亮着灯的建筑，欧野之前就来过一次奇夜星，给学生们介绍这边的情况。
　　“整颗奇夜星只有这里一小片区域被覆盖在防护罩之内，平时星球上的活人只有定期轮换的几支专家团队和驻军小队。只有像如今这种特殊情况，才会短暂热闹一下。”
　　说着，她们挨个跳下悬浮车，进入奇夜星临时人员接收基地，东面是住宿区，西面是实验楼。
　　里面几幢大楼的建筑风格，和奇夜星那些风格复古的城区建筑差不多，所幸内里设施还算现代化。
　　舒琼摸了摸宿舍楼外墙：“这种混凝土涂层在如今的联盟建筑业已经很少用了。”
　　常西纯看着灰扑扑的建筑，问道：“这里的临时基地莫非也是灾前留下的建筑改造而成的？”
　　欧野随口答道：“是啊，由百年前的奇夜星科研院原址改造而来，中途翻新过一次，不用担心楼房质量。”
　　宿舍区是单人房间，陈设简单，各自带一个面积狭小的卫生间。
　　舒琼留意了一下，发现对面是颜向玉，左右两边则是常西纯和秦凉。
　　这一层全是她们联军大的人。
　　“晚安。”她关门前朝对门颜向玉道。
　　颜向玉轻轻扬唇：“好，晚安。”
　　简单洗漱完后，舒琼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向有些发黄的天花板，原想着一路坐星舰奔波劳累，自己很快会睡着，然而事实上她却毫无睡意。
　　奇夜星的夜晚太安静了，安静到有些死寂。大约脑海中总想着从接驳港过来时一路见到的无人夜色，舒琼每次一闭上眼就有种被世界抛弃的错觉。
　　舒琼愣愣地想，莫非自己真的认床？
　　闭上眼睛数了一会儿羊，她终于认命地给颜向玉发了条消息。
　　颜向玉刚洗完澡，擦着半干的头发缓步走向桌上放着的通训手环。
　　有一则未读消息，来自五分钟前。
　　颜向玉点开后才看清是舒琼发的，简单三个字“睡了吗”。她唇边扬起一点弧度，直接打去一则语音通话。
　　对面秒接。
　　舒琼犹豫了一会儿问：“你很忙？”
　　颜向玉指腹抿去一粒发间滴下的水珠：“过来吧。”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敲门声。
　　颜向玉默了默，过去开门。
　　舒琼关掉语音通讯，怀里抱着个枕头，正在左右张望观察走廊里是否有人，嘴里嘟囔：“感觉像在做贼。”
　　说完见面前房门被拉开，立即一溜烟窜了进去，毫不客气地霸占了颜向玉的床。
　　颜向玉跟着她走到床边，看见舒琼满意地摆好自己的枕头，忍不住轻笑一声：“洗漱过了？”
　　舒琼抬头看她：“洗干净了！”
　　“不是嫌弃你的意思。”颜向玉在她旁边坐下，看见舒琼略显疲惫的眼神，重新起身朝卫生间走，“我去吹头发，你累了的话就上床休息。”
　　舒琼确实累了，甩掉拖鞋上了床，安详地合上眼皮，听见关了门的卫生间传来并不显吵的吹风机运作声，心头那点不踏实的感觉渐渐散去。
　　等颜向玉收拾完重新出来，就看见舒琼已经呼吸均匀睡着了。
　　啪嗒。
　　颜向玉动作很轻地关掉房间内的灯，也上了床。
　　到达奇夜星的第一晚，一夜浅眠。
　　第二天清晨，来敲门叫醒队友们的是贺叙愁。
　　颜向玉揉了揉额角从床上坐起身，轻拍两下舒琼搭在她腰上的胳膊。
　　舒琼也爬了起来，睡眼惺忪问：“谁？”
　　颜向玉边系睡衣扣子边去开门：“听声音是队长。”
　　房门从内拉开，贺叙愁看着颜向玉道：“楚教官让我来通知，九点在大广场集合。”
　　大清早的都在补觉，压根没几个人看群聊通知，贺叙愁怕她们睡过头这才挨个喊人。
　　颜向玉说了声好，点开手环看了一眼，发现快八点半了。
　　她刚要关门，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松散的脚步声。
　　正巧这时，和贺叙愁一起来通知队友们的常西纯正在敲对面舒琼的房门，敲了好一会儿里面依旧没反应。
　　常西纯纳闷：“舒学妹睡得那么熟？她……”
　　话没说完，她和尚未离去的贺叙愁就看见舒琼穿着睡衣拖鞋从颜向玉身后钻出一个脑袋。
　　“早上好。”舒琼和她们打了个招呼，一副这不算什么这很正常的表情，坦荡荡穿过走廊刷卡打开了自己的房间门，走了进去。
　　“你们……”常西纯看了看舒琼复又关上的房门，艰难问颜向玉，“你们睡一起？”
　　颜向玉点头，看起来心情还不错：“学长还有事？没事的话我也去洗漱了，我们会准时去广场集合的。”
　　常西纯愣愣看着两边的房门都关了个严实，脚步犹疑地转身离去。
　　离开时她问贺叙愁：“你也看到了？”
　　贺叙愁一愣，继而温和笑道：“不影响训练就没事。”
　　重点是训练不训练的问题吗？
　　常西纯无语，她那是想感慨一句她们进度真快。
　　八点五十，舒琼几人提前在大广场集合。
　　舒琼拉着颜向玉的胳膊一路找到军大的列队后跟队友们一起站好，这才松开对方的手。
　　金焰凑过来问：“女鹅，你昨天睡那么早？我昨晚来敲门都没人应。”
　　舒琼算了算时间，反问：“那得十一点半了，早吗？”
　　金焰狐疑看她：“你平时不都零点之后才睡？”
　　舒琼清了清嗓子：“说吧，昨晚找我什么事？”
　　“唉，倒也没什么要紧事。”金焰打了个哈欠，“就是初来乍到的，环境陌生睡不着，想找个人唠唠嗑。”
　　舒琼没说话，站得笔直目视前方。
　　金焰刚要对她的态度表达不满，身后却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哦？我来跟你唠一唠，怎么样？”
　　金焰顿时也身体一僵，缓慢转过身，果然看见了楚意萌。
　　“楚教官，我在联络队友感情呢，我、我这就归队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跑去队尾站好，一派目不斜视的好学生模样。
　　楚意萌随即将视线移向舒琼，舒琼立即将腰板挺得更直，还主动做了一个给自己嘴巴上拉链的动作，严肃地对着楚教官点头。
　　赛前训练那一周多的时间，舒琼俨然成为继常西纯后被楚教官重点关照的人士，现在一看到楚意萌就有点条件反射般的腿酸胳膊疼。
　　楚意萌对这个戏多的学生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
　　舒琼立即紧张，甭管做了什么总之先认错：“我发四我没唠嗑……教官我错了。”
　　楚意萌动作一顿，不满地把舒琼有些歪斜的衬衫领子翻出来：“纽扣扣错了一颗，自己不知道检查仪表？一天天的粗心大意……”
　　原来是仪表问题。
　　舒琼莫名松气，低头重新系好衬衣扣子，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是联赛前各军校的统一大集会，每个人都穿着军装制服，周边已经有媒体在拍照记录，一会儿还有军部高层的大人物出席讲话。
　　楚意萌从队伍头走到队伍尾，挨个检查这群学生的仪容仪表，防止出现不得体的问题。
　　检查完一遍，她终于满意收回视线，转身去队末和其他教官们站在一起。
　　“早，楚教官。”
　　迎面走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楚意萌步伐一顿，抬眼便看见欧野依旧松松垮垮靠墙站着，正一脸无所谓的表情，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欧野依旧是那副样子，眉钉唇钉耳骨钉一样不落，满手款式招摇的戒指反射着银光，乍一看有点晃眼。
　　这位一眼望去活脱脱刺头模样的家伙，偏偏肩上还戴着略显歪斜但实打实有上校职衔的肩章，一头红发跟她本人一样嚣张地往外翘着，帽檐都压不住的惹眼气质呼之欲出。
　　“……”这才是仪容仪表最不得体的一位。
　　楚意萌面无表情地想，选择无视对方，跨过她走到了自己的位置。


第95章 偷拍
　　作为每年一届的全联盟知名赛事,机甲高校联赛的规模与含金量都名列前茅，这点光看它赛前一天的集会环节就知道了。
　　联盟各军事频道的大媒体基本都来了，各个支起长.枪短炮使劲拍,闪光灯频频亮起。
　　楚意萌离开后军大校队几人又开始悄悄交头接耳。
　　舒琼却没听队友们说了什么，她朝侧后方看去，那里的人群似乎迎来了短暂骚动。
　　她稍稍踮起脚尖抬高视线，试图越过半个广场的人头，但只看见了一道转瞬即逝的侧脸。
　　乌泱泱的人头很快就重新吞没了那略带熟悉感的侧影，舒琼只能转回身体兀自拧眉思索。
　　“怎么了？”颜向玉见她沉默异常，垂眸低声问。
　　舒琼抬头：“瞥见一张有点熟悉的脸，但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哪里？”
　　舒琼指着人群最热闹之处给她看，那个人似乎正一路穿过人群从后往演讲台上走。
　　从她们的角度看去，只能瞥见一角背影,约莫能分辨出是个身材稍有些发福但步伐稳健的男性alpha。
　　颜向玉分析：“应该是军部高层。”
　　两人说话间，那位军官已经走到了台前，场内广播响起一点调试麦克风的声音,广场内众军校生安静下来,齐齐抬头难掩崇敬地向上望去。
　　“诸位，很荣幸能代表军部为这次机甲高校联赛作赛前发言。我是军部二处的袁泽。”
　　男人接过话筒的同时仰头,舒琼和颜向玉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那是一张浓眉大眼嘴角带笑的中年男人的脸,军帽遮住了他后移的发际线，但他标志性的浑厚嗓音和极富技巧的演讲内容又提醒了她们此人的身份。
　　颜向玉第一个想起这种熟悉感的来源：“林觅藏在那把袖珍枪里的芯片，你还记得吗？这位袁泽上将曾经去过麋鹿酒庄，虽然有做伪装,但监控还是拍到了他的脸。”
　　舒琼听着袁泽激情满满的演讲，情绪却完全没有被调动。
　　她兀自思索：“这届联赛是军部二处主办的？”
　　站在她后面的金焰微微前倾身体，小声道：“不是,今年和往届一样都是六处那边主办的，六处你知道吧？他们负责新兵训练和军部人才筛选这块。袁上将作为二处的第二把交椅，这次据说是六处特邀过来的，占一席评委。”
　　舒琼惊讶问：“你怎么知道？”
　　“大赛官网上有通告啊，我提前看过。”金焰不甚在意道。
　　舒琼和颜向玉对视一眼，舒琼先移开视线，问金焰：“六处？别告诉我，欧上校也来自六处。”
　　这下轮到金焰惊讶了：“你怎么知道？我都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查到的。”
　　舒琼吐出一口气，有种第二只靴子落地的感觉，心头那点对于未知的隐约担忧反而散去了一些。
　　串联目前的已知信息，欧野作为一个明面上正在“休假”的上校，跟着她们一起来到奇夜星，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这件事怎么看都像一个针对辛家背后之人故意设套的局，但为什么选中了奇夜星？这地方有什么特殊之处吗？林愿等人怎么确定对方一定上钩？
　　颜向玉疑惑问：“欧上校不是特殊编队的么？”
　　金焰哎了一声：“这你就不懂了吧，其实所谓特殊编队，都是民间叫法而已。军部管这叫特殊军事事件处理小队，本质上他们跟其他军方人士一样都各自归属于一到九处，接受本部上级调遣，唯一的区别是更具有机动性和灵活性。特殊编队的人日常不接受统一管理，不考勤不跟大部队，人员跟着特定任务走。”
　　排在舒琼前面的常西纯突然后仰身体插了一句：“还有一点不同。”
　　舒琼几人纷纷凑近耳朵听。
　　“特殊编队的人不必接受其他几处高级长官的命令及指挥，假如他们的任务本身还涉及到比自己职衔高的军官，任务执行优先级高于职衔分量。”
　　常西纯压着嗓子道，“不然你们以为，为什么特殊编队伤亡率那么高还会是优秀军校生的首选？唔，待遇也是一个原因，但没有我前面说的那条重要。”
　　能进特殊编队的大多是某方面极为优秀的天才，联盟人口遍布无数星系，每年入选特殊编队的却也不过寥寥百来人，可想而知竞争有多激烈。
　　军大几个人在底下嘀嘀咕咕说个没完，台上袁泽上将的赛前动员却已经进入了尾声。
　　他扫视台下众多年轻军校生们，目光欣慰，语气透着过来人的鼓舞与教诲：“联盟的未来属于你们，人类的未来更要靠你们来缔造……好了，最后祝愿诸位都能在联赛中取得好成绩。”
　　一瞬响起的掌声有如雷鸣，舒琼她们压根没听袁泽说的内容，下意识机械性地跟着鼓掌。
　　之后又是主办方即军部六处的长官们开始讲话，内容无非鼓励军校生们积极奋进和祝愿大家勇拔头筹之类的，舒琼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军官们说完后，就到了媒体互动环节。舒琼此时早已经魂飞天外，三心二意在脑子里思考林愿和欧野等人到底有什么计划。
　　等舒琼再度回神时，她愕然发现台上接受媒体采访的人已经变成了楚教官。
　　楚意萌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她极细微的肢体动作还是暴露出了内心的排斥，似乎被嘈杂繁多的媒体问题吵得有点不耐烦。
　　“楚中将，这次军部将比赛场地排在奇夜星，您作为已退役前辈，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楚中将，您现在在联军大任教，请问会动用自己的内部信息网络给学生们开小灶吗？”
　　“楚中将，您和袁泽上将作为同批进入二处的天才，如今故人重逢还出席了同一个场合，对方是特邀贵宾而您是领队教官，对此您……”
　　“诸位不用急，一个个来。”
　　旁边不知何时靠近的欧野推开快要杵到楚意萌脸上的几个话筒，笑眯眯道，“我们楚教官现在的身份只是军大领队教官，对于其余不相关的问题，一概不予回答。”
　　当即又有一个话筒伸到了欧野面前：“欧上校！您是火苗小队的欧野上校么？请问您对本届大赛有什么看法吗？”
　　媒体兴奋的同时又有点疑惑，赛前给他们的军部人员名单里没有欧野的名字啊？
　　欧野啧了一声：“你看错了，我不是欧上校。我是仰慕欧上校所以才模仿她优越时尚的穿搭品味。”
　　众媒体记者一呆，纷纷对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表示唾弃：“欧上校，您还戴着肩章和胸章呢。”
　　“欧上校，请问您此次出现在奇夜星是有什么特殊任务吗？”
　　欧野手指掸了掸胸前印着的一朵红色小火苗，叹气：“别问我，我不过是一个休假中的游客而已。听说奇夜星极光好看，我来这里打卡散心。”
　　“……”这说辞还敢再敷衍一点吗？
　　记者们往常哪里见过这种不要脸面且张口就来的滚刀肉，一些人转头就将话筒重新伸到楚意萌面前，试图从这位身上采访到一些劲爆话题。
　　结果话筒递过去却发现，楚意萌早就趁欧野吸引媒体注意的空档离开了，采访台连个影子都不见。
　　楚意萌从后方绕行离开大广场，来往人多，她差点躲避不及撞到前面的人。
　　“抱歉抱歉。”那人连忙道歉，看清楚意萌后神情讶然，“楚中将？”
　　楚意萌眉眼间透着冷意：“袁上将怕是贵人多忘事，忘记我已经离开军部了。”
　　“抱歉。”袁泽又道了一次歉，苦笑道，“楚教官，你这是刚结束采访？”
　　“没事的话我走了，上将自便。”言罢，楚意萌半分面子也没给他，径直离开朝军大队伍处走去。
　　袁泽愣愣看着对方毫不留恋远去的背影，神情怅然久久没动。
　　“拍什么呢。”一道声音横插进来，霎时打破了这宛若进入可笑苦情戏码的凝固场景。
　　欧野伸手直接挡住了站在不远处角落里举着相机偷拍的一个记者，声音之大，引得袁泽也转头看来。
　　“怎么了？”袁泽走过来，看着欧野问。
　　“呦，袁上将，好巧。”欧野敬了个松散军礼，指着那名偷拍的记者道，“我看到他刚才一直举着镜头对您和楚教官拍，行为鬼祟，故而职业本能作祟，想着抓住盘问一下。”
　　偷拍被抓包的记者身体微僵，眼神止不住地乱飘，但始终未和袁泽的视线对上。
　　他狡辩道：“我有许可证，是、是主办方邀请的正规媒体。”
　　“是么？”欧野笑了一声，食指勾过对方胸前挂着的记者证瞄了一眼，证件是真的，但……
　　“联盟军事律法第126条，媒体不得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传播军部重要人士的照片。你在这个角度拍的照片，我都有出镜。鄙人作为联盟军部上校，应当也算得上重要人士。现在，本上校要求你删除偷拍的所有照片。”
　　记者瞪大眼睛，终于忍不住去看袁泽，后者神色不明嘴角微垂。
　　记者很快便收回了视线：“所有采访名单上的军部人士，我都有权拍摄！这是大赛主办方所允许的特殊情况！”
　　欧野似笑非笑反问：“是吗？谁告诉你名单里有我？”
　　她人都是蹭联军大的星舰过来的，官方给出的军官名单里有她才怪了。
　　记者顿时语塞，紧急搜索一番后发现，采访许可中确实没有欧野的名字。
　　但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依然紧紧捂住镜头不肯给欧野看。
　　这时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袁泽发话了：“你……小欧是吧？我知道你，六处的总指挥跟我提过，说你是个优秀的后辈。这样，这位记者也不是故意的，你刚才是在拍我吧？”
　　袁泽转头问记者，一副宽宏亲厚的大度模样，“既然小欧只是稍微入境，便也不必太过计较。照片你依旧可以发，只是下次要注意些，引以为戒。”
　　“以前不知道，上将待人如此宽厚。”欧野转着食指上的戒指，语气莫辨道，“但法规就是法规，岂能如此说不计较就不计较？上将，您莫非平时处理二处各事务时也如此……不拘小节？”
　　这话说得，可谓大逆不道至极。
　　袁泽却神情不变，一派好脾气模样，似乎并不计较对方的忤逆。
　　“你待如何？”他的语气中带了些微居高临下，沉声问。
　　“我早说过了，我的要求很简单。毕竟我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欧野抱着胳膊，“删照片，现在就删。”


第96章 热闹
　　对话进行到这个份上,袁泽眼神扫过那个偷拍的记者，沉声道：“听她的，删掉吧。”
　　记者这才不情不愿翻出刚才拍到的照片,一张张删除。
　　欧野不冷不热道：“刚才我说了那么多，倒不如袁上将一句话来的有用。果然上将开口就是有分量，要不是相信袁上将您不是那种炒作的人，我都要以为这位记者是您派来的人了。”
　　这话称得上明晃晃的嘲讽，记者花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往袁泽那里看。
　　袁泽到底身居高位多年，呵呵一笑：“小欧啊，年轻人还是得懂得谦逊，否则……”
　　话说一半，他重又敛起神情，最后意味深长瞥了欧野一眼,离开了。
　　欧野压根不予理会对方话中的威胁，二处的长官，八竿子打不着,影响不到她这位六处的火苗小队队长。
　　更何况她暗地里其实有检察院的调查任务在身,袁泽有问题是肯定的，她们欠缺的只是一个实打实的证据而已,但凡她能抓住袁泽露出的马脚,当场将其送上军事法庭都没人敢置喙。
　　欧野盯着记者将偷拍的照片一一删除，同时将备份也清得一干二净。
　　这一过程中她也看见了对方拍的照片全貌，画面中的主角无疑都是楚意萌和袁泽，前者满脸冷淡,后者则怅然情深。
　　“恶心。”欧野死死盯着袁泽的脸，“不去演戏都可惜了。”
　　至于记者，毫无疑问是袁泽提前安排好的,为的就是抓拍两人互动，相机中拍到的照片比欧野想象中还多。
　　联盟军部相关人士都知道，这位袁泽上将，其实就爱炒作。他的上位史在严肃苛刻的军部中堪称一朵奇葩，其行为更像是一个演员政客，而非实力至上力量为尊的联盟军官。
　　袁泽和楚意萌同届进入军部二处，前者将后者当作竞争大敌，而楚意萌性格冷淡，实际上除去做任务和训练以外压根并不关注同届中还有这么号将自己视为眼中钉的人物。
　　楚意萌从小便是天之骄子，进入军部后很快便通过考核进入特殊编队，甚至没几年就在老队长调任后成为了肉食者小队的新队长。
　　而反观袁泽，他实力稍逊但歪心思多，卡位落选特殊编队，只能在兵营慢慢混。
　　他听说楚意萌所在的肉食者小队七年便做完了十一个高难度任务，职衔一升再升，军功累累前途辉煌，即将升为中将，而他却还在为一个中校头衔挤破头，便动起了歪心思。
　　捆绑营销，营造痴情单恋人设，再辅以自己煽动力极强的演讲口才，他假如是一名政客，绝对能在联盟政圈早早混出一片天地。
　　不过很可惜，军部长官以铁血军人为多，皆看不惯他的作风。直到一年后，在袁泽不懈努力下，他搭上了二处指挥部的一条线。
　　指挥部的那位长官说，他们需要一个对外话事人，最好塑造起亲民人设，而演讲天赋和营销天赋都具备、显露出向上爬心思的袁泽就很合适。
　　与军部六处负责新兵训练等职责不同，二处主要负责机甲及武器零件生产，与军工厂联系紧密。联盟军部一到九处，二处绝对是油水最多且危险最小的一个，因此它内里党争也多，明面上看还算和谐，实际水下尽是风浪。
　　而像肉食者小队这种两边不沾但又实力强悍的特殊编队，既然不能为己所用，存在便是一个不定时威胁。若除去她们，或许还能嫁祸给其他派别的主事人。
　　楚意萌是二处内斗的牺牲品，也是袁泽向上爬的垫脚石。
　　肉食者小队最后的那项任务是必死任务，只是不知出了什么意外最终楚意萌这位队长没死，护着一批物资杀出重围。不过她虽然留下了一条命，却也无法再留在军部，早早退役。
　　联盟一颗新星黯淡了光彩，民众为其惋惜的同时刷到了铺天盖地的媒体通稿，一个叫袁泽的军官以自己的视角哀叹同期军官楚意萌的退役，情深意切，就连二处为楚中将举办的退役表彰会，都出现了袁泽发言的身影。
　　他在台上说到哽咽的照片还流露到了星网上，不知真相的民众纷纷感慨其战友情，不知是哪家媒体起的头，顺着这波流量不断扩大袁泽的知名度，将其塑造成二处继楚意萌之后的又一天才，一时间出尽风头。
　　事发时欧野才进入军部不满二年，刷到媒体铺天盖地营销袁泽那张哽咽照片时，她简直如鲠在喉，那种感觉就像一块熠熠闪光的宝石被迫贴上了一张甩不掉的牛皮膏药，比沾了屎还恶心，起码沾了屎还能洗。
　　不过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新兵作何想，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这场盛大的作秀中冷静思考，和欧野一样，惋惜楚意萌的黯然离场，惋惜楚中将退役前还要被这么恶心一回。
　　删完照片的记者带着自己的设备离去，莫名有些怵眼前这个脸色越发冰冷的女人。
　　看着他头也不回逃也似离开的背影，欧野冷笑一声收回视线。
　　联军大所在的区域，舒琼几人正在乖乖听楚意萌指导，欧野过来时后者已经训完话。
　　该说的要点都说完了，楚意萌朝欧野点了下头：“走了。”
　　她语气一如往常的平静，好像外界不论如何变化都影响不了她。
　　欧野笑了一声，快走几步，跟军大一行人一起朝食堂走。
　　就在她快要跟楚意萌并肩时，后者突然开口：“谢谢。”
　　欧野一愣，垂眸看向对方依旧淡漠的神情：“你听见了？”
　　楚意萌不太自然地略微牵动唇角：“嗯。其实我并不在意，计较太多会很累。”
　　欧野发出一声清脆的啧：“我在意。”
　　楚意萌诧异偏头看了她一眼，继而发出一点很细微的气音。
　　欧野耳朵何其尖，立即捕捉到这一丝一闪而逝的笑，她也挑眉笑道：“为表感谢，这顿中饭楚教官请我吃？”
　　楚意萌收回视线：“欧上校年轻多金，还差我一顿饭？”
　　欧野无奈一叹：“差的，差的。你忘了？我是偷渡来奇夜星度假旅游的，联赛主办方都没给我发饭卡。”
　　这种蹩脚理由也就欧野能面不改色说出口了。要是传出去说六处的人舍不得给自家上校发饭卡，简直是发在小报上都要被网民骂一声“谁编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的程度。
　　偏偏楚意萌信了：“行。”
　　身后一路偷听的舒琼几人齐齐发出意味不明的嘘声，宛如一群看戏的猴子。
　　欧野作势要打，舒琼想都不想立即抱头，但嘴上还没停：“欧教官，你真是我见过脸皮最厚的人，没有之一。”
　　欧野嘁了一声：“脸皮厚的人看谁都脸皮厚。妹妹，我说的句句都是真话。饭卡是什么？我没见过。”
　　舒琼比了一颗大拇指。
　　颜向玉拿起手中自己的饭卡献过去：“教官，我牺牲一下，把自己的饭卡匀给你。”
　　“去去去。”欧野嫌弃摆手，“我们军部的人不能收受学生的贿赂，懂吗？”
　　一直到走进奇夜星的食堂，这群人还在楚意萌身后吵吵闹闹没个停歇。
　　楚教官烦不胜烦，扔下一句：“谁再吵，出去做两组体能强化再来吃饭。”
　　几人连同欧野在内顿时齐齐噤声，众人闭紧嘴巴，沉默地推推搡搡。
　　楚意萌一回头，这群人默契地停下动作，仿佛刚才一直很和平。
　　她无视掉这群戏多的家伙暗处使劲掰手指的动作，看了欧野一眼。
　　欧上校顿时抛弃了军大校队的学妹们，乐滋滋跟着楚意萌走了。
　　舒琼几人也散开各自排队打饭。
　　她跟颜向玉在最里侧的窗口排队，两个人说着刚才在听军官们演讲时观察到的一些事，颜向玉说着说着忽然话头一止，眉间微蹙。
　　“嗯？”舒琼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隔壁窗口前的队伍里有一张熟悉的面孔。
　　对方也刚巧望了过来，惊喜开口：“姐姐？”
　　林觅完全无视了颜向玉，对舒琼甜甜一笑，“好久不见~”
　　舒琼礼貌颔首，看清了对方身上军服的校徽胸章，军政综合大学。
　　林觅见舒琼在看自己的胸章，也低头笑了一声：“明天赛场上见哦，姐姐。”
　　舒琼客客气气应了一声：“加油。”
　　颜向玉轻轻偏过头朝食堂门口看去，语气莫名：“真是热闹。”
　　舒琼也注意到了食堂门口传来的动静，与此同时听见隔壁林觅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哼声。
　　这反应……
　　她转头遥遥看去，只见食堂门口出现了一小队穿着军部二处军服的人，约莫十来个。
　　“袁泽带来的随行人员。”林觅轻轻吐出一句，情绪莫辨。
　　二处的那队人中有一个格外出挑，那人进门的同时将帽子摘下拿在手中，露出整齐的一刀切齐肩黑发，眼尾上挑，眼眸中不带任何情绪，动作间耳垂上的小巧紫色耳钉折射出一点亮光。
　　辛秀云的视线淡漠扫过食堂内用餐的众人，转到舒琼几人这边时忽而亮了亮，终于泄出一丝笑意，但很快就复归消失。
　　她们，并不是一路人。
　　舒琼心中闪过这样一句话，心中的直觉从未如这一刻般强烈。
　　大把日光透过食堂大门洒入，将门口辛秀云那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明明四人中只有辛秀云一个站在阳光下，她的脸却偏偏透出一种苍白肃杀的错觉。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等舒琼再度拧眉望去时，辛秀云等人已经消失在人群中，刚才那一幕对视快得仿若一道幻影、一次错觉。
　　“她走错了岔路。”先出声的人是颜向玉。
　　舒琼侧过脸，发现颜向玉一直在看自己。
　　“或许吧。”她收回视线，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起码这是她人生中为数不多可以自己做出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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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97章 声东
　　赛前最后一天,众军校都没训练，皆在抓紧时间熟悉适应奇夜星的气候变化，并尽量多地搜集赛场环境相关的资料。
　　各队机甲师则忙着最后调整队员们的机甲参数,不过楚教官本身对奇夜星了解得就比其他军校领队教官更多，舒琼一早就在她的建议下做了完善的准备，是以没有再对队友们的机甲做改动。
　　午后，军大几人刚开完赛前战术会议，舒琼接到了一通意想不到的视频通讯邀请。
　　旁边颜向玉见她没立即接通，便问：“谁？”
　　舒琼将自己的通讯手环界面给她看：“表姐。”
　　两人一时间皆猜不到舒宣敏有什么事，在舒琼看来她最近应该忙着应付接手舒氏集团后的收尾事项，没空找自己才对。
　　舒琼跟着颜向玉进了后者的房间，这才接通视频通讯，看着画面上舒宣敏沉稳的面容后问：“表姐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了？”
　　舒宣敏大概是最近又熬夜加班多了,神色难掩疲惫，她身后苏辰则在帮着按肩，只在画面中出镜了一双手。
　　“有点事。”舒宣敏双手搭在桌面上,将镜头往下移。
　　正在舒琼愈发疑惑时,画面一阵抖动，似乎手环刚刚被谁一把抓走了,拍摄出的东西顿时模糊一片,只能听见苏辰不满的声音：“小鬼，你可别把敏敏姐的通讯手环摔了。”
　　“嘁，知道！”一道带着稚气的声音嘟囔着回了一句，紧接着清了清嗓子矜持地看向视频通讯的画面。
　　舒琼顿时和对面的小女孩来了个眼对眼,笑出声道：“齐莲？你怎么在表姐的办公室里？”
　　她记得对方，这是齐鸢还在上幼儿园的妹妹，人小鬼大主意奇多,看这情况大概就是她请求舒宣敏给自己打的通讯。
　　回答她问题的是舒宣敏：“齐鸢去其他星系出差了，所以将妹妹暂时托付给我们照顾几天。她……齐莲，你自己说吧。”
　　齐莲抱着胳膊瞅着舒琼的画面看，有点不满：“我是来跟师母联络感情的，我师母呢！快让我见见她！”
　　舒琼好笑道：“凭什么？小屁孩，这可是我的私人社交账号，我偏不给你看她。”
　　旁边颜向玉听着她们幼稚万分的对话，唇角微扬摇了摇头。
　　“你不要阻拦我和师母双向奔赴！”齐莲握拳朝着空气挥了两下，“都过去好多天啦，师母肯定也想我了，我知道的！”
　　舒琼顿时不乐意了：“臭小小齐，你知道双向奔赴什么意思吗？你师母才不想你，她每天跟我待在一起，要想也只能想我，懂吗？”
　　齐莲大概是这几天跟舒宣敏待久了，把后者那种从容中透着鄙夷的神态模仿了六成像，只是这种故作老成的表情出现在一个小屁孩婴儿肥的脸上有点好笑。
　　“我不信，除非你让师母出来作证！”她如是道。
　　舒琼朝旁边勾了勾手指：“来，颜师母，颜姐姐。你来说说，你心里想的到底是谁？”
　　颜向玉只好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到舒琼身后，齐莲立即看到画面中出现了对方的脸，高兴喊了一声：“师母！你什么时候教我真本事？哎，我早就想给你打电话啦，但是姐姐不让我打，说这样会打扰你的生活，她还给我报了一个格斗入门的兴趣班，不过那个老师啊一看就没有师母你厉害……”
　　齐莲绝对是个小话痨，话匣子一开就滔滔不绝倾泻出来。
　　舒琼听得脑瓜子嗡嗡的，问她：“我表姐和苏辰她们平时不陪你说话？”
　　瞧给孩子憋的。
　　齐莲走到墙角，悄悄回头看舒宣敏，掩着嘴小声道：“实话跟你说吧，其实我有点怕敏姐姐。”
　　她不太敢在舒宣敏面前造次，一看到舒宣敏就装模作样乖乖装文静，这几天可憋坏了。
　　舒琼被这小小年纪就看人颇准的小鬼头弄得啼笑皆非，齐莲满怀希望问颜向玉，语气撒娇得很刻意：“师母，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啊……”
　　齐莲很想尽快学到真本事，这样就能有能力保护姐姐了，或许到那时姐姐就不用四处奔波，就算还要出差也可以带上她一起。
　　颜向玉神情不变指了指舒琼：“她什么时候去看你，我就什么时候去看你。我听她的。”
　　舒琼挑眉：“小小齐，这下你知道改讨好谁了吧？”
　　齐莲看着对面两个人，石破天惊地开口了：“师母，我知道——你这个就叫做妻管严！”
　　“噗！”
　　时刻留意着这边动静的舒宣敏一口咖啡差点没喷出来，苏辰连忙抽了几大张纸递过去。
　　舒琼满头黑线，这小孩最近都看了些啥？嘴里不是“双向奔赴”就是“妻管严”的……
　　偏偏颜向玉接受良好，还朝齐莲颔首：“所以你应该叫她——”
　　“舒师娘！”齐莲一脸恍然大悟，小孩清亮的一嗓子引起了舒宣敏更剧烈的一串咳嗽。
　　舒琼镜头下的手猛戳颜向玉的侧腰，让她别当着小孩面乱说。
　　颜向玉腰上一痒，一把按住对方的手，垂眸轻笑：“好。”
　　齐莲眼珠转个不停，一拍掌，又悟了：“这个我也知道，叫七七五五！”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通讯手环就被走过来的苏辰没收了。
　　苏辰教育她：“什么七七五五，那叫卿卿我我……你是不是又偷偷上网看爱情小说了？”
　　“我没有！”齐莲狡辩，“我不认字！”
　　苏辰无奈摇头，手中拿着舒宣敏的手环折返，向镜头对面的舒琼和颜向玉解释：“她前几天迷上了听ai念小说，而且必须得是爱情小说，不过现在她房间的网络系统已经被改成儿童模式了。”
　　舒宣敏伸手接过手环，看着齐莲被等在办公室外的保姆阿姨接走并重新关好门，才开口道：“你们离开舒家之后，检察院那边就联系上了我。”
　　舒琼反应了一下才接话：“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难道齐鸢……”
　　“对，”舒宣敏颔首，“她所谓的‘出差’只是幌子而已，舒宣贺名下那家娱乐公司如今被我接手，不过是弄了一个光明正大离开首都星的借口……总之，今天给你打通讯是想提醒你一句，最近不太平。不出一个月，检察院那边就会收网，到时肯定会生波澜。”
　　“我知道了。”舒琼敛眸，她可还记着不久前从齐鸢口中听得的所谓“第三基地”，难道林愿她们那么快就查到了第三基地的位置？
　　“她们有把握，不会打草惊蛇吗？”舒琼不解。
　　舒宣敏轻轻摇头：“具体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检察院那边安排的人是跟着齐鸢一起离开的，对外伪装成了她的经纪人和助理团队。”
　　临行前她和苏辰去接齐莲，所以看见了和齐鸢待在一起的那几个新“助理”。
　　怎么说呢，果然专业人士就是专业人士，那群人脸上都覆了一层逼真的假皮，虹膜指纹也做了全套伪装，走路做事皆拿捏出一种普通打工人该有的姿态，原先的挺拔感一扫而空。
　　在候机厅时一行人还遇见几个认出齐鸢的小粉丝，为首的“经纪人”满嘴的“抱歉，今天小鸢行程很赶不方便签名和合照哦”，随即护着齐鸢快步离开人群，那叫一个演技浑然天成。
　　“该说的都传达了，没事的话我先挂了。”舒宣敏大抵是真的很忙，舒琼还能透过通讯听见对面传来的办公室敲门声。
　　“好。”
　　通话挂断，舒琼发了会儿呆后道：“其实表姐也挺关心我的。”
　　说到底她和舒宣敏只是曾经达成过利益层面的合作而已，后者能在这个时候想到她并特意提醒，舒琼感到意外的同时，心中还有些微妙的感动。
　　随即她又想到一件事：“话说……火苗小队的其他人又扮演着什么角色呢？好像从头到尾就只出现过一个队长欧野。”
　　事*情一旦撕开一个怀疑的口子，其余刻意掩盖的真相就变得不再扑朔迷离。
　　整场行动中，火苗小队其余的队员们就跟凭空消失了一样，偏偏欧野足够嚣张足够有存在感，几乎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她一人身上。
　　火苗小队的其余人就这么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仿佛成了真的“去休假了”的“无关人员”。
　　舒琼甚至有点怀疑，欧野现在显露出的嚣张性格到底是不是装出来的。
　　她的爱恨都表现得太浓烈太明显，反而让旁观者有些拿捏不准。
　　颜向玉轻轻摇头：“不像装的。”
　　只能说，有些人天生就自带嘲讽光环，压根无需刻意维持。
　　结合目前已知信息，她们之前心中的诸多矛盾和疑问也能得到一定的解答。
　　“怪不得欧上校说是来奇夜星执行秘密任务，却偏偏那么大张旗鼓。上午她还和袁泽上将有过正面交锋，压根就没打算掩饰自己的踪迹……她们故意将袁泽等人的注意力引到奇夜星上，真实目的却是声东击西，突袭进入那个所谓的‘第三基地’？”
　　“怪不得……”
　　舒琼和颜向玉从落地奇夜星一直到中饭时，心中始终有种不和谐的怪异感，现在细究起来终于明白这点怪异感来自于哪里。
　　——如今奇夜星几乎是多方势力交汇的一口大缸，明里暗里都不是一般的暗流涌动！
　　“和舒宣贺有关系的我、取辛家而代之的辛秀云、与辛家和林愿都有联系的林觅、明显和辛家背后势力为利益共同体的袁泽，甚至来追查此事并对袁泽流露出敌意的欧野……所有相关人士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推动着，聚到了一起。”
　　舒琼深吸一口气，“绝对不是巧合。”
　　奇夜星是被人在明面上架起来的一锅冷水，现在柴灶皆备，有人添了一把火，誓要彻底将其煮成一锅滚烫的沸水。
　　足够显眼，足够吸引有心之人的注意，火候大到足够让疑点咕噜冒泡。
　　想着想着，舒琼忍不住暗骂：“我们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吗？这都是什么鬼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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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声东，下章击西！
　　主线慢慢收拢喽，目测本文距离完结还有20%～30%（预测不一定准确）
　　总之，我得再琢磨琢磨最后剧情怎么安排！
　　祝大家看文开心[摸头]


第98章 击西
　　比赛开始的当天,众人皆早早起床在食堂碰面。
　　每个人面前的餐盘上都堆了不少食物，等进入赛场后她们只能抢夺据点里的营养液充饥，趁进去前多吃点填饱肚子才是正道。
　　大概因为知道了林愿和欧野那边的真实计划,舒琼反而对比赛本身没那么紧张了，反正最差的情况也就是像之前在基地星那样遇到突如其来的虫潮嘛。
　　但奇夜星既然被选中成为本届机甲高校联赛的赛场星，便意味着此时已有参与选手救助的六处军队在赛场外驻扎等候，以应付可能会出现的意外情况。就算遇到虫潮，也不会再像上次那么狼狈。
　　吃到一半，颜向玉用膝盖碰了碰舒琼的腿，后者接收到信号朝门口望去，看见了袁泽和他从二处带来的那支随行队。
　　辛秀云在随行队中似乎挺有话语权，率先朝一处较大的餐桌走去，其余穿着二处军服的人纷纷跟上她。
　　有点奇怪。
　　颜向玉不动声色和舒琼交换视线,低声道：“那支队伍似乎并不听从袁泽的差遣，反而跟着辛秀云走。”
　　随行队这行人落座后，短暂愣怔的袁泽才跟上,找了个同桌空位坐下。
　　他脸色不太好看。
　　辛秀云这样一个没有军衔的二处新人,却不顾自己这位上将率先带着随行队在桌边坐下，便是不尊上峰。偏偏她是那位大人物的直系下属,颇受对方信任,且只听对方的话……
　　此次辛秀云率队跟着自己来奇夜星，职责主要有二，保护，和监视。
　　他袁泽是以什么手段崛起到如今的地位,其利益投机者的本色别人不知道，顶头那几位大人物绝对一清二楚。
　　对方欣赏他的手段，却也时刻提防着他的手段。
　　袁泽心思太多脑筋太歪,他自己也明白这点。毕竟一切捆绑关系的连结点都是利益二字，他帮上面做事，上面给他铺路——互惠互利的钱权游戏罢了，他哪里会不懂。
　　但那位宁可信任一个初露头角的黄毛小儿辛秀云，也不放心为对方做事多年的自己……两相对比他心中便有些不是滋味，这些天，袁泽心中不可谓没怨言。
　　他努力调整着表情不露出不虞之色，朝辛秀云等人颔首，抬腿朝打饭窗口走。
　　奇夜星这边各项设施到底简陋了些，也没那个物质条件，哪怕是上将也得和普通军校生一起坐大食堂吃饭，唯一的区别只有窗口不同、不用和军校生们挤在一起排队而已。
　　然而他刚起身，辛秀云就朝身边一个人高马大的二处士兵看了一眼：“塞默尔。”
　　“是，队长。”塞默尔面容肃然，紧跟在袁泽身后，寸步不离守着对方。
　　袁泽的笑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小辛，我只是去窗口取餐而已，就不用派人跟得那么紧了吧？”
　　他刻意加重了“辛”字，提醒对方自己还记着辛秀云那疑点未消的身份背景，让对方不要压得太过分，说到底他袁泽也是个手眼遮天的上将，不会真对一个小小新人没招。
　　“抱歉啊袁上将，职责所在。”辛秀云笑吟吟摊手，“听命行事而已。我们也是太心系您出门在外时的安危，放心，不会影响您的正常生活。”
　　袁泽扭头就朝窗口处走，全程黑着脸。
　　塞默尔一言不发大步跟上。
　　大概是太过愤怒没看清路，途中不小心撞到了人，欧野哎了一声，抬手扶住袁泽的胳膊：“袁上将这是还没吃饭？走路当心啊。”
　　“不劳你操心。”袁泽抽回自己的小臂，似乎对于被欧野撞到这事感到晦气，从上衣胸口的口袋中取出手帕擦了擦，这才迈步离开。
　　欧野对此浑不在意，扬着唇角收回视线，指腹微微摩挲掌心肌肤。
　　十几分钟后，用餐完毕的袁泽放下餐具：“我得先去和其他评委们见一面，一会儿你们直接去赛场入口找我。”
　　辛秀云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上将。”
　　同时她点了半数人员的名字，让他们跟着袁泽一起走。
　　袁泽神色不变，带着那一半随行队朝赛场区域走。
　　半途时路过一处卫生间，他说：“我先去个洗手间。”
　　士兵们不甚在意，只有一个人跟着进去在隔间外等候，其余人则在卫生间门口止步。
　　袁泽进入隔间后自然解开皮带褪下裤子，隔着薄薄的门板听见隔间外的二处士兵在无聊地踱步。
　　他伸手摸向自己胸前的制服口袋，双指从里面勾起手帕一角，摸出被塞进手帕内的一张纸条。
　　上面有字，还夹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窃听器。
　　“放到辛秀云身上。”
　　纸条薄薄一张，袁泽一眼扫过上面短短几个龙飞凤舞的字，毫不停顿地将其扔入便池内，随即按下冲水键，看着纸条飞快浸湿并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理了理衣物，收好那枚窃听器离开了隔间。
　　“走吧。”他对着外面等待的士兵们道，笑容亲切，宛若一个真正没架子的长官。
　　辛秀云提防得没错，他确实是一个利益至上的投机者。
　　-
　　“啧。”
　　休息室中，欧野洗完手后走到沙发前一屁股坐下，双腿翘起，在加密频道中朝对面吐槽，“林荆棘女士，下次这种跟屎近距离接触的活儿能不能换个人干？为什么这种脏活儿总分给我？”
　　对面林愿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
　　身后检察院的其他人则被欧野当面称呼林愿绰号的行为所震住，每个人都目不斜视假装没听见。
　　都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敢在林愿雷点蹦迪……欧老板属实是个人物。
　　“呵，我记得当初分配任务，听到得派人去联军大那边楚意萌身边蹲着，某个人是自告奋勇来着。”
　　林愿抱胸嗤笑，“嚣张跋扈的欧队长竟然搞暗恋还那么多年不敢表白，也不知道传出去会不会被你手下的队员们当笑话听。”
　　“嘁。”欧野似笑非笑扬眉，“你就比我更胆大了吗？”
　　能被林愿在这种场合放到身边的，都是她充分信任的可靠下属。
　　然而这些可靠下属也顶不住这种两位长官互戳伤疤的场面，你看我我看你，皆有点后悔出现在这里。
　　早知道刚才林组长一接加密通讯，他们就该立即尿遁离场。
　　林愿：“切。”
　　欧野：“嗤。”
　　“……”
　　沉默数秒后，林愿才将话题转回正道：“你那边自己当心，就算发生了意外我也顾不上。”
　　欧野应了一声：“知道。话说舒辞的独女也在奇夜星，你当真舍得放她在这涉险？吸引火力这种事，哪怕只有我一个人也能轻松达成。”
　　没办法，欧上校天赋如此。如果哪天要她低调行事，她反而没法子。
　　林愿板着脸生硬道：“小姑娘既然自己选择未来进入军部，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拦？顶多提前把军部几根陈年毒刺拔了，不让她步她母亲的后尘。仅此而已。再说也不全是坏事，趁此机会多历练历练，省得日后去了战区早早战死。”
　　“行。”欧野一脸复杂地摇头，“嘴硬，不愧是林荆棘……”
　　“棘”字还没说完，加密频道已是一秒被掐断，回应欧野的是面前一块冷冰冰黑漆漆的空屏。
　　“……官架子摆挺大，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欧野嘟囔两句，拍拍裤子上的褶皱从沙发上起身，伸了个懒腰。
　　-
　　与奇夜星距离遥远的暖浮星，齐鸢一行人正在酒店里调整时差休息。
　　她们此次来到暖浮星，明面上的理由是品牌方邀请，齐鸢作为其代言人，和团队一起出现在这里再正常不过。
　　至于是什么品牌……根本不重要，那是一家规模较大的高端悬浮车公司，内里早有检察院提前安排好的线人。因为和疑似“第三基地”的地方在同一颗星球的同一个城市，该品牌在林愿的运作之下主动和齐鸢工作室做了接洽，抛来了橄榄枝。
　　当然，如今齐鸢的工作室已经被舒宣敏重新清洗过，她早就脱离了原先舒宣贺的桎梏，不必再担忧妹妹的安危，也不必受人胁迫。
　　此次代言活动虽说只是做戏，但齐鸢还是很高兴。
　　一方面，代言确实实打实落到了她身上，这可是她出道以来签下的最高含金量的代言合同——以往舒宣贺会刻意控制着手下艺人的发展，不让她们的商业价值超出自己能控制的范畴，所以她这些年来受到公司的打压远多于托举。
　　而另一方面，齐鸢有点不好意思说，那就是她心中存留有一些朴素的正义打倒邪恶的情结。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的帮助，未来会少一些像她这样的受害者，她就觉得一路奔波跨越数个星系的疲累都一扫而空。
　　几人这次来暖浮星，直接包了一个月的中心城酒店顶层最豪华的套间。
　　倒不是为了享受，而是为了私密性考虑。
　　林愿那头刚和欧野挂断没几分钟，便重新打开加密频道和暖浮星这边的人建立联系。
　　“林组长。”齐鸢的“经纪人”尊敬道，“暖浮星这边星舰接驳港的出入检查确实很严格，不过我们还是顺利进来了，齐鸢的工作理由足够真实，没有任何疑点。”
　　林愿嗯了一声，随后道：“计划可以推进了。”
　　门外响起笃笃敲门声，一个酒店侍应生打扮的人推着餐车出现在门口。
　　开门的人是齐鸢，她有些发愣：“我没叫餐啊。”
　　“我叫的。”她的一位“助理”笑着过来，侧身让开位置让侍应生进入套房，“进来吧。”
　　齐鸢秒懂，自觉回到自己房间并关上门。
　　“侍应生”一进入，沙发上或躺或坐的几个人纷纷直起身投来视线。
　　刚挂断加密通讯的“经纪人”走近：“快点开始吧。以前总嫌队长聒噪，这次好久没见了，还怪想她的。”
　　餐车下的储物格层被打开，侍应生打扮的人从中取出一件又一件便携式仪器，和几张提前做好的仿真人面皮。
　　跟着餐车一起进来的“助理”摸着下巴笑：“可能在奇夜星吃糠咽菜？反正条件跟我们这豪华套房不能比。”
　　齐鸢的“保镖”翻了个白眼：“她那是公费追老婆去了吧，比个屁，能一样吗？”
　　此言一出，火苗小队的一众单身狗队员们齐齐陷入沉默。
　　“……”包月的豪华套房一下就不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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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林愿：你接下来一段时间跟着我，有特殊任务。
　　欧野：不干，我要休假。
　　林愿：任务是在楚意萌旁边蹲点。
　　欧野：星舰票我订好了，我爱工作。
　　火苗甲乙丙丁：……


第99章 气氛
　　不论外界如何暗流涌动,比赛还是照常进行。
　　赛场入口已经支好了各种直播镜头，各校的参赛队员皆整齐等候于一旁。
　　说是入口，实则是一小片被暂时关闭防护罩的区域,等军校生们进入后防护罩的能量层会重新覆盖严实，将出入口合拢。
　　本届比赛有三席评委兼解说，皆由中将及以上军官或指挥部长官担任，堪称联赛开办以来最重量级的一届。而作为大赛主办方的军部六处，此次作为评委出席的人是贺斯年中将，此时她正对着直播镜头宣读大赛规则。
　　听见声音后，舒琼抬头看向上方的大屏幕，只觉越看越眼熟，忍不住问贺叙愁：“队长，你和贺一姐,跟贺中将是亲戚？”
　　贺叙愁也抬头望了眼直播大屏：“那是我妈。”
　　“贺家是机甲兵世家。”常西纯抽空跟舒琼科普，“出过好几位优秀军官。你看老贺和她妹妹都是机甲兵的好苗子，她们从小在家里就是照着未来入军部培养的。”
　　“怪不得。”舒琼恍然,忍不住又瞄了两眼大屏幕里的贺中将,果然两姐妹中贺叙愁要长得更像妈妈一点，五官皆偏秀气。
　　区别在于贺斯年是位留着一头长发的女性beta,面庞轮廓看起来要更柔,但一开口却跟她的两个女儿一样温和。
　　入场顺序照着上届大赛的名次来，已经有军校队伍开始进场了，可惜联军大去年失利掉出了前三排位，今年得排后入场。
　　几人皆眼巴巴在外面等,抱胸站在旁边的常西纯嘁了一声：“今年我要一雪前耻。”
　　舒琼同情拍拍她的肩：“去年那种被围剿的场面，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作为联盟老牌军校、年年进前三的联军大，去年却只拿了个第六,早早被淘汰出局，确实是爆冷的赛果。
　　主要原因是联军大的几个死对头竟然联合起来，只为将这个强力竞争对手送出局。整场比赛下来贺叙愁她们双拳难敌四手，全程被针对，比赛体验感奇差。
　　不过联军大到底是豪强军校，校队实力不容小觑。
　　那几所联合起来围剿它的军校也没讨着太大好处：
　　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队长被贺叙愁拉着一起淘汰，原本到嘴边的第一排位飞了。
　　而军政综合大学的那位机甲师被常西纯的高射炮洗地射穿了机甲舱，当场淘汰不说还受了重伤，虽然综大最后拿了第二但那位机甲师据说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至于苏必略……它向来不太搭理其他军校，去年在赛场只是偶然碰见军大被其他军校围剿，属于顺手为之，打完后见好就收，并没承担多少联军大校队的反扑。
　　总之机大和综大皆有队员被联军大拖下水，最后谁也没想到夺得第一的会是一匹斜刺里冒出来的黑马，往年成绩在前十徘徊中不溜秋的新立国防大学。
　　围剿剿了个寂寞，到头来为他人做了嫁衣，导致几所头部军校出来后接受采访时都黑着脸。
　　国防校队进场前步伐骄傲中透着点心虚，也知道自己去年是运气好捡了漏。
　　其中几个人频频回头朝联军大这里看，总觉得背后凉飕飕。
　　秦凉瞥了眼紧跟着进入赛场的综大校队：“综大去年机甲师被我们狙掉，队伍只剩四个人，苏必略五人上阵都打不过她们？”
　　贺叙愁看了眼掉出前三的苏必略校队：“配合不行，苏必略的人来自各大家族，身份尊贵。他们一般在家里就能享受到优越的训练条件，个人实力毋庸置疑，但磨合太少，配合起来并不默契。”
　　事实上苏必略军校的人只要实力够格学分修满，甚至可以不去学校。小姐少爷们个个心比天高，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舍下身段牺牲自我风格、配合队友，所以导致他们打团战时总欠缺点意思。上一届更是被综大四人以少打多挑出局。
　　而军政综合大学向来以高配合高默契值的团战出名，她们的学生个人实力或许不怎么样，就像林觅，在基地星集训时不过五十名左右水准，但若得到了队友的配合却能爆发出成倍的力量。
　　总而言之，去年联赛结束后，星网上苏必略军校本就两极分化的的风评更加恶化，“绣花贵族兵”这种调侃嘲弄之词更甚。
　　“不过苏必略今年貌似跟以前不一样了。”常西纯收回视线，“按照往常风格他们才不会跟咱们一起参加集训。大概是去年比赛失利，得到了教训……不是，她们综大和苏必略的人进场就进场，看我们这边干啥？”
　　说完，她发现排名第三的机甲专项联合大学校队也朝联军大这边遥遥望来，目光中满是战意，他们那位之前在集训时被常西纯一枪爆头的队长更是朝这边做了个开枪手势。
　　“靠。我都没挑衅他们，他们好意思？”
　　常西纯本来就好战直脾气，这下决计不能忍了，她直接将前两所军校也归入机大同列，“他们这是在宣战？一定是吧？”
　　舒琼原本想解释的话一下缩了回去：“嗯，大概吧。”
　　等轮到她们联军大入场已是一小时后，奇夜星天光大盛，白日里天幕看起来倒没什么特殊。
　　低空有无人机载着航拍直播镜头飞过，传出贺斯年的声音。
　　“联盟军事大学可以入场了。”
　　“保持训练时的心态就行，好好打。”楚意萌最后叮嘱一句自家学生，目送着贺叙愁带领首发队员们走入赛场。
　　看见无人机飞近，舒琼朝镜头挥手一笑。
　　旁边指挥部的柳华音看着直播间大片迸发出的弹幕，笑着解说：“听说今年联军大的生源很不错啊，首发校队中就有两个新生？青出于蓝，厉害。”
　　贺斯年嗯了一声，作为评委的她们提前看过各校参赛选手的资料，此刻只是稍作思考便答道：“其中一位单兵颜向玉，是草根出身，听说很有天赋，可以看到各方面成绩都比较均衡，不错。另一位么……”
　　她笑了一声，“大家应该也发现了，姓舒。是的，舒琼同学正是舒辞的女儿，在联军大读的是机甲师专业，不知她是否继承了母亲的卓越才干呢？让我们在接下来的比赛中拭目以待吧。”
　　“贺中将，没记错的话，舒辞女士和您是同一届进入军部的吧？”柳华音好奇问，“看来这一届和您那届一样，天才辈出啊。”
　　贺斯年眉眼温和，视线滑过微笑看着镜头的袁泽，这才道：“是。不过很遗憾，虽然我很仰慕欣赏舒辞，但始终没有机会与她进一步相熟。毕竟像舒辞那样的天之骄子总能轻松甩开同龄人一大截，欸。”
　　她故作感慨地望向袁泽，“袁上将，想必您一定能理解我的心情。”
　　袁泽笑容未变，侧头道：“怎么只顾着说其他人，贺中将，我可记得您的两个女儿貌似都进入了联军大校队？您待会儿可要公平解说，不能偏心啊。”
　　“那是自然。”贺斯年收回视线，意味深长道。
　　大赛直播间内，弹幕已经刷得飞起。在尚武且普遍有机甲崇拜的星际时代，这种全联盟赛事相当于给了普通人一个近距离欣赏军校生风姿的机会。
　　联赛用的摄像头像素够高，评委席和赛场内任何一个细微小动作都能被观众收入眼底。
　　【怎么回事啊总觉得贺斯年中将话里有话，今年评委席气氛有点奇怪】
　　【加一】
　　【当然怪了，你们不知道联军大的领队教官是楚意萌吗？】
　　【楚意萌是谁？很有名吗？】
　　【我服了，说不认识楚意萌的是未成年吗？那可是我女神啊！当时多少人看好的楚中将，她军校生时期就横空出世出尽风头，活脱脱一个舒辞二号，可惜了……】
　　【你们在可惜什么啊？可惜舒辞女士还是那个楚意萌？】
　　【都可惜，两个人都是年少成名英年逢难的那种，不知道的人去查查资料吧，星网上啥都有】
　　【男神！果然小鲜肉老了依旧是更有风味的腊肉！袁泽上将就是天选daddy啊！】
　　【好帅好帅好帅！袁上将深邃的眉眼简直看狗都深情！】
　　【草。我就知道会有这种人】
　　【……袁泽的粉丝们有病吧，这里是军事频道，要追星能不能左转滚去娱乐圈？】
　　【欸，袁上将看的方向是联军大吗？他果然对楚教官用情至深……】
　　【服了……楚中将都退役了，那个秃头男能不能别来捆绑？】
　　【要不是袁泽上将，联盟里谁认识楚意萌啊？到底谁蹭谁】
　　【忍不了了，老娘这暴脾气】
　　【楚意萌在军部那么多年做了多少实事杀了多少虫族，你们只字不提是吧？她退役前正眼都不给袁泽那个小丑，袁泽也就只敢在她退部后搞搞小动作了，简直恶心。你看楚意萌还在二处的时候他敢吗？】
　　【我男神在军部抛头颅洒热血为联盟卖命，你键盘侠说得倒轻松，你行你上啊】
　　【袁泽除了嘴皮子利落还会什么？看他这满肚子油水，这些年的酸甜辣咸只有他一人知道哈】
　　【为什么没有苦？因为人就是个吉祥物傀儡，几乎不用上战场，美死谁了】
　　【什么时候军部开发个新兵种叫演讲兵，用嘴皮子功夫骂死那些听不懂人话的虫子，我也去应聘】
　　【楼上的消消气。没办法，每次袁泽出场都会有这种蟑螂发言。谁让那谁谁是炒作起家的呢……】
　　【你圈风气很好吗？袁泽上将就是很帅啊，还不让人夸了？】
　　【迷袁泽的图他啥，图他发际线高吗？怪不得出席公共场合从不摘帽子[赞]。我觉着我姥爷洗把脸也能出来吸点粉丝，怎么找也是条风味火腿老腊肉之类的】
　　【楼上big胆，一会儿打过来了我先跑】
　　弹幕刷得太快以至于大条文字糊成了一片，直到一些过激言论者被直播间的系统警告才消停了一些，这时才有些关注于其他的弹幕跳出来。
　　【联军大的队长就是贺中将的大女儿吧，还挺像】
　　【补兑，舒辞女士的女儿刚刚是不是在和旁边队友偷偷牵小手？】
　　【嘶、】
　　【嘶……】
　　【那个队友叫颜向玉吧？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呢，她的注意力就没从舒琼身上下来过】
　　【叫袁泽那群脑掺粉来看看，真感情和表演出来的虚假情谊很容易分辨好吗……】
　　【算了吧，我怕那群疯子记恨上妹妹们】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届比赛改动很大吗，这赛制越来越复杂了】
　　【之前组队规则改变，星网上就吵过一次了，对此大家应该早有猜测】
　　【看见进场后的军校生们也很懵，我就放心了】
　　【战区情况也在变化嘛，我倒觉得赛制改动挺合理】
　　【靠，我是下一届的，怎么嗅到了一阵改革的不妙气息】
　　【下一届起码还有个参照，今年的选手才最惨】
　　舒琼等人刚进赛场没多久，此时正在辨认地图方位。
　　哪怕是有参赛经验的贺叙愁也对眼下情况颇感棘手，因为她们终于发现了欧野口中“本届大赛的隐藏规则”到底是什么了。
　　常西纯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砖块，傻眼了：“不是，没有机甲还怎么打？”
　　舒琼则在捣鼓自己的手环。
　　几人的通讯手环在离开防护罩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信号，只能使用联赛系统，上面显示着地图和存活人数。
　　本次奇夜星赛场为旧都市地形，入口处周边楼房林立。她们进入一处废弃的居民房内暂且藏身，研究着赛制。
　　舒琼细细读着地图下的几行字：“本场比赛分为上下两场。上半场据点中不发放机甲只发放武器，参赛者每伤害一个城中的‘平民’则扣一分。24小时后，下半场地图开放，所有参赛者需在3小时内转移至外城郊区。”
　　“温馨提示，规定时间内未赶到外城区域者，原地淘汰。”
　　她说完，四周却豁然陷入寂静。
　　离她最近的颜向玉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对劲，没有多想便猛然前扑将对方带倒，只来得及用一只手护住舒琼的后脑勺，使其不至于直接磕在地面上。
　　几乎在她动作的一瞬间，舒琼原先站立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小的激光红点，下一秒便有子弹穿透玻璃窗直直射入。
　　玻璃被击碎，铜黄色的特殊型号子弹打在地上，什么都没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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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国庆快乐宝贝们～
　　假期快乐！[比心]
　　ps.给两本预收约了个新封面，蒽，反正比这本我自己乱弄的好看Orz


第100章 狭路
　　子弹射中地面后又弹向旁边,联军大众人各自迅速躲避，贺叙愁在闪身藏匿的同时一把将窗帘拉严实，不让偷袭者有二次瞄准的机会。
　　等暂时脱离危险后,常西纯捡起地上那枚型号古怪的子弹，放在手心仔细端详：“很奇怪的形状，而且内部中空，威力不如正常枪支……麻醉弹？”
　　她观察得没错，子弹和枪械都是主办方特制的。到底是比赛，不至于一击毙命，人若被击中、注射入那种麻醉药剂则会陷入短暂肌肉无力状态，只是目前不知道一枚子弹中的相关药物剂量有多大。
　　不只联军大遇到了这种情况，一早进入赛场的各所军校皆遇见了类似状况。
　　毫无疑问，这种脱离机甲保护、真刀实枪的比赛方式依旧极大地刺激着所有人的感官。
　　【玩真的？！】
　　【我靠我靠！好刺激！】
　　评委席的柳华音读出弹幕上刷得最多的问题：“贺中将,只是比赛而已，这样改革赛制，会不会危险性太高了？”
　　作为评委解说席中的主办方代表,贺斯年浅笑回答：“柳指挥,您也说了这只是比赛，六处在赛场上方安排好了随时待命的救援队和医疗舱,保命不成问题。若连这样的情况都无法应付,这些军校生如何成长起来？日后若进入军部前往战区，那里的情况可比这混乱百倍不止，实战经验不足的人到时只会徒劳送命。”
　　赛场中。
　　躲过一枪后，舒琼立即爬起身转移位置,喘着气道：“对面五楼靠西侧阳台，那个狙击手的位置。”
　　那种危机情况她竟然还有心思反推测袭击者的方位，三席评委之一的袁泽意味不明点评道：“心理素质倒不错,不愧是舒辞的女儿。”
　　“追不追？”颜向玉也从地上起身，问道。
　　“追不了，我们没武器。”舒琼移回窗边，摇了摇头。
　　她们目前所处的地方是一幢比较老的单元楼，她们在一楼某处房间内，原先这里的主人大概是个小姑娘，哪怕人已离开多年也能看出原先房间内陈设的整齐。
　　只是天花板的霉斑和变脆发黄的旧海报、厚厚的灰尘破坏了原本的干净温馨。
　　舒琼随手捞起床头柜上的一面小镜子擦了擦，拉开一点窗帘缝，透过镜中画面观察对面楼的情况。
　　秦凉则在另一边门后观察环境，小声问道：“刚才是谁在攻击？是军校生，还是赛场里的NPC？”
　　舒琼提醒几人：“别忘了，赛制*中提到过这城市内有‘平民’。两种可能，一是主办方派了军部的高手假扮城市里的原住民；二是其他参赛者找到了据点拿到武器但没插旗。”
　　说着，她低头点开联赛系统看了看，“暂时还没提示有军校插旗得分。”
　　“希望是后者。”秦凉小声吐槽，“再说城内‘平民’哪来的大狙，总不能剧情里还有反动派武装力量吧，不打虫族专打联盟军队？”
　　房间内一片沉默。
　　秦凉干笑：“不能够吧……”
　　舒琼收回小镜子：“没人了，偷袭者应该已经转移了位置。”
　　贺叙愁点头：“我们也走吧，这片小区内就有一个据点，当务之急是拿到武器。”
　　几人开始朝目标据点靠近，发现周围是一片房屋密集的老小区，虽然经历过虫灾，但由于奇夜星上虫族类型比较特殊，靡靡虫不是那种高破坏性虫族，所以城内建筑竟然大部分都保持完好。
　　周遭场景透露出百年前的生活化细节。譬如途中她们见到了一个类似于小卖部的地方，卷闸门半闭半合，里面货架和椅子歪斜倒地，部分材质有明显腐烂氧化痕迹。
　　舒琼透过缝隙朝里面看，发现墙角还摆着一只掉漆锈得不成样的空荡狗笼子，笼上是歪歪扭扭的几个浅淡褪色手写字“旺财之家”。
　　常西纯看得有些惆怅：“不知道小狗有没有和它的主人一起离开。”
　　其余人也说不了什么安慰的话，一路上类似的场景有很多，能想象到当初撤离时有多匆忙。
　　算算位置，最近的据点应该在该小区的九号楼，军大校队一行人朝那里过去时路上发生了点小插曲。
　　在九号楼一单元的楼梯入口，她们遇到了第二位入场的综大校队。
　　“真巧啊。”林觅朝舒琼打了个招呼，“姐姐，我们真的挺有缘分的。”
　　舒琼眉梢微挑：“你们比我们先进来那么久，怎么到现在一个据点也没拿到？”
　　“唉，地图太陌生，我们迷路了嘛。”林觅笑吟吟看过来，听语气似乎很是客气友善，但事实上她们五人堵在一单元楼道口，完全截住了联军大几人上行的路线。
　　舒琼视线不动声色扫过她们衣角裤腿上的灰痕：“难道不是遇到袭击才拖慢了进度？”
　　“当然不是，这里离入口那么近，哪来的袭击？”林觅单手搭在锈迹斑斑摇摇欲坠的楼梯扶手上问，“你们呢？”
　　“我们也一样，没遇到袭击。”舒琼点头。
　　此时，联军大五个人站在一单元楼道门的外侧，综大几人则站在一层楼梯上，似乎都打算上楼检查。
　　双方隔着一段距离对视。
　　九号楼只有两个入口，一单元和二单元的一层各有一个楼梯口，原本的电梯则早几十年就坏了，她们要想上楼只能爬楼。
　　而主办方提供的地图虽然标注了据点的大致位置，但极为粗略。舒琼几人能确定有个据点在九号楼内，但无法确定层数和单元，只能靠自己亲自排查。
　　两所军校间的气氛有些诡异的僵持，弹幕已经刷起来了，大多都是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让她们打起来。
　　不过理智点的人都知道这才刚开始，大概率打不起来。不过嘛……就算打不起来，哪怕只是碰撞迸发点火花也很有看点。
　　可事实却让直播间的观众们大跌眼镜。舒琼侧头看向贺叙愁，竟然选择主动让步：“队长，比赛才刚开始发生冲突不太好。我们谦然一些，一单元就让给她们综大吧？”
　　贺叙愁愣了一秒，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同意道：“好，我们……”
　　综大的校队队长也笑着开口：“那怎么行？贺队长，咱们也是老对手了，去年不打不相识，这边一单元让给你们吧。毕竟上一届大赛是咱们做得不地道，我们还是得友谊第一嘛。”
　　颜向玉看了眼舒琼故作动容的表情，轻笑一声后朝对面综大队长道：“你们有那么好心？”
　　说完还朝前走了一步，似乎真要朝一单元楼梯上走。
　　综大校队成员笑着从楼梯上下来，几乎要将“冰释前嫌”四个字写在脸上：“那当然！让给你们吧，就当为之后咱们合作打个基础。”
　　贺叙愁从颜向玉过度主动的反应里察觉出不对劲，终于咂摸出点味儿来。
　　联军大几人在贺队长的带领下纷纷跨出一步，似乎被说动、想越过综大校队朝一单元楼上走，但下一秒，众人就听舒琼短喝一声。
　　“跑！我们去二单元！”
　　联军大一行人拔腿就朝身后狂奔，头也不回直接冲进了二单元的楼道口。
　　舒琼跑太快差点没刹住车，手指抠住墙皮急转弯，几乎是把自己甩上的楼梯，指甲缝里全是灰白墙灰。
　　断后的颜向玉等队友们都进来后，猛然将二单元楼梯的镂空铁门朝后推。
　　门锁早锈坏了，但能挡住后面追来的综大校队一会儿就是机会。
　　“她们刚才故意的！”综大队长骂了一声，连忙带着队友们也朝二单元跑。
　　“只许你们骗人，不许我们说谎啊？”常西纯气喘吁吁飞速爬楼梯，嘴上却没闲着，还在对着后面穷追不舍的综大几人打嘴炮。
　　两所军校十个人就这样在狭窄老旧的楼道内夺命狂奔。
　　说实话，这画面确实挺刺激，但直播间的观众们看着却笑不出来，总觉得哪哪都透着滑稽。
　　【看得我不知为何膝盖幻疼】
　　【为啥明明那么紧张的场景，却看得我有点想笑呢？】
　　【这种爬楼梯的比拼方式好接地气，一点都不像机甲战斗那么血脉偾张……】
　　【所以联军大的人怎么看出来问题的？】
　　【我也想问……】
　　【脚印呗，这种废弃楼房那么多年没人打理，楼梯上全是灰土。综大的人之前已经检查过一单元没有据点，她们想误导联军大的人，却忘了台阶上自己留下的脚印没有抹除】
　　【舒琼眼睛还挺尖欸。唔，除了她，那个常西纯似乎也立即注意到了】
　　【不奇怪，常西纯上一届联赛也参加了，人是狙击手，眼力好很正常】
　　短短数分钟，两所军校的人已经快要爬到二单元的七层，她们已经发现前面六层都不是据点。刚离开第六层楼梯转弯处，舒琼就看见7-1室的门上贴着代表了据点所在的符号标识。
　　“就是这里！”联军大几人心跳都加快了几分，率先冲进7-1室，最后颜向玉反手重重关上了门。
　　几乎在下一秒，综大校队就赶到了。林觅一只手快要伸进据点内扒住房门，被秦凉眼疾手快按住门板挡了回去。
　　嘭！据点的门被重重合上。
　　贺叙愁把旁边沙发推过来抵在门后，紧接着她和常西纯两个人都坐到了沙发上，任凭外面怎么推都巍然不动。
　　舒琼简直累够呛，万万没想到比赛是以这种爬楼竞赛的方式开头。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感觉双腿有点打颤，于是一边捶腿一边环顾四周。
　　7-1室已经被主办方提前布置改造过，内里进行了加固，和外面看起来的普通居民房完全不同。靠墙嵌着一排厚厚的金属柜，上面摆着营养液和武器。
　　据点内地面正中央有一个六棱柱旗台，颜向玉走过去将印着联军大校徽的小旗子插了上去，旗台下方的感应装置立即被触动。
　　舒琼她们同时感觉手腕一震，联赛系统上联军大的积分已经跳到了“1”，同时地图上有一个空白小据点变幻成了联军大校徽。
　　秦凉伸着脖子看旁边舒琼的手环光屏：“我们动作那么快，应该是第一个拿分的吧？”
　　“不是。”还堵在门后的贺叙愁回答，“第一个夺得据点的是国防。比我们早五分钟，那时我们还在楼下和综大对峙。”
　　舒琼收起光屏，拍拍裤子起身朝墙上的物资柜走去：“正常，毕竟国防是第一个入场的。而且国防运气向来很好，去年捡漏拿第一，前年更离谱，原本想偷袭她们的军校遭到虫兵攻击提前暴露行踪，错失先机被反杀。”
　　“唉……”常西纯摇着头，“为什么我们就遇不到那种幸运的事呢？”
　　颜向玉扔了一管营养液给舒琼，同时手里还抱着一整板依次分给其他队友们：“只要实力够强，可以无视运气。”
　　联军大几个乌鸦嘴兼倒霉蛋用颇酸的语气彼此安慰了几句，这时门外综大的人大概认清现实了，不再试图闯进据点，选择离开前往其他据点。
　　又等了一会儿，确定门外没人了，舒琼她们开始排排坐分武器。
　　“枪支只有两款。”舒琼清点完毕后道，“一款微冲，一款大狙，用的是不同型号的麻醉弹，前者子弹储备多。至于冷兵器，都是基础款式，刀剑鞭锤都有。”
　　常西纯想也没想，径直挑了把相当沉重的大狙抗在身上，其他的一概不要。
　　带了大狙基本就告别灵活近战了，舒琼想了想还是和其他四人一样各自拿了把微冲，又去挑了柄轻便锋利的匕首收在腰间。
　　据点内枪支共有十把，微冲和大狙各五把。五个人挑走半数后，舒琼看着剩下半箱热武器好一会儿，最终拍拍颜向玉的胳膊。
　　“搭把手，我们把它藏起来。”舒琼指着那只放枪的箱子道。
　　颜向玉一愣，和对方一起将箱子抬起后问：“藏哪里？”
　　舒琼原想两个人踩着沙发把大箱子放到两米多高的大柜子顶端，但秦凉叫住了她们：“这个旗台底下好像是空心的欸。”
　　舒琼顿时改变主意：“我看看。”
　　果然，指节在旗台侧面敲了敲，发出的声音有轻微回响。
　　舒琼示意颜向玉把箱子放下来，自己满屋找工具，最后她找到柄有一字型突起的多功能军刀，勉强能当螺丝刀用。
　　据点中央的旗台上自然装了直播镜头。于是，全直播间的观众们都看见舒琼对镜头笑了笑，很快整个人下移消失在画面里，蹲在旗台底下捣鼓，只能听见一连串的叮叮哐哐声。
　　最后一颗螺丝被拧开，舒琼直接把六棱柱旗台外层的金属板给拆了。
　　她感觉手上这柄多功能军刀还挺好用，遂果断舍弃了原先挑的那把匕首，将这柄关键时刻可以当螺丝刀用的小刀插在腰间。
　　常西纯凑过来蹲在她旁边，咋舌：“这也行？空间是挺大，不过放不下那只大箱子吧。”
　　颜向玉从箱子里捞出四把狙一把微冲：“拿出来放应该放得下。”
　　紧接着直播间众人便又听见一阵叮呤哐啷的声音，偏偏因为镜头被台面遮挡看不见旗台下方的画面，颇有些无语。
　　【今年的联军大校队这作风，怎么有点像蝗虫过境……】
　　【哈哈哈笑死我了，简直是“吃不了兜着走”的字面体现】
　　【人家可没兜着走，人家直接就地藏匿了！】
　　【这旗台谁设计的？下届比赛肯定得改，这也太取巧了】
　　【心疼下一所来这个据点的军校，本以为好歹能留下几把枪支给后来者，但现在……注定要空欢喜了。】
　　联军大校队几个人忙着往旗台下的空间里塞自己带不走的枪支弹药，宛若玩收纳游戏。
　　常西纯提议：“大狙占地方，如果把枪拆成零部件，会不会空间利用率更高？”
　　其余几人沉默对视，然后舒琼一把抓过大狙，开始原地拆枪。
　　看着这群突然开始比拼手速拆卸枪支的人，弹幕滑过一大片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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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琼：细节决定成败。


第101章 平民
　　半小时后,联军大校队几人休息完毕整队离开，个个精神饱满弹药充沛。
　　等这间据点迎来第二批军校生时，已是一个多小时后。而当他们兴致勃勃满怀希望推开7-1的门,却只发现了靠墙的一整排空荡荡大柜子。
　　冰冷的金属光泽似在发出无声的嘲笑，柜子上不仅没有枪支弹药，连轻便些的冷兵器也不见踪影，只剩一对秤砣般沉重的实心铁锤和一杆比人高的长矛孤零零留在原地。
　　他们的队长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道：“这是经历了几所军校的轮番洗劫啊！也太干净了！”
　　最终他们只好拔下旗台上联军大的旗子，换上自己军校的小旗子。几人看着联赛系统提示加了一分的消息，再看自己来时赤手空拳去时依旧两手空空，心中安慰寥寥。
　　而这一切，都与事了拂衣去的联军大众人无关。
　　她们已经发现了都市赛场的一个特点，那就是设定的据点少，但找起来难度相当大。因为地图只给平面大致定位,却不会标注海拔高度和楼层，众人常常要空跑一趟。
　　而楼道内空间狭小，遇上突发事件时极容易出意外,是以队伍行进得相当警惕。
　　贺叙愁看了眼联赛系统中的多条提示,缓缓吐气：“淘汰提示明显变多了。”
　　“奇夜星的靡靡虫是夜行虫族，白天出没的概率并不大。”舒琼咬开一支营养液仰头一饮而尽,算是补充回一点消耗过快的体力,“而比赛第一天就军校相残，是不明智的选择。”
　　“所以你认为，那些被淘汰的人都是NPC做的？”常西纯拧眉，她可还没忘记几人刚进场时遇到的那一场偷袭。
　　“很有可能。”舒琼晃了晃手中的营养液空管,“有垃圾桶吗？”
　　秦凉吐槽：“这种时候还保护环境啊，奇夜星本身就不是宜居生活星。”
　　“习惯了。”舒琼笑了一声，看了眼高空遍布的摄像头,“会有未成年小朋友看大赛直播吧？我们得树立好榜样，不乱扔垃圾是优良公民素质。”
　　颜向玉指了指楼道口不远处的一只半人高大号垃圾桶：“那里有。”
　　舒琼惊讶：“真有垃圾桶？”
　　她刚才也就随口一说，此时朝前方看去，不由愕然，“这么多年过去，这只垃圾桶什么材质，竟然在室外风吹雨淋也没老化破裂？甚至都没倾倒。”
　　“……还真是。”本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被舒琼这么一说，所有人包括直播间中各观众的视线都投射到了那只标着“可回收垃圾”的大号垃圾桶上。
　　肉眼看去只是很普通的绿色塑料材质，但除了表面有被风雨侵蚀的痕迹外，整体完整得有些过分。
　　怎么看都不大正常。
　　一行人刚搜查完一栋地图上疑似有据点的单元楼，此时刚好从楼道口出来，原本从狭窄地带转移至开阔室外的稍松心情立即提了回来。
　　垃圾桶的位置正好在一条重要路径的旁边，要想离开这片小区楼群就必须经过垃圾桶，而照它的容量，内里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常西纯无声做口型：“那里，有异常。”
　　舒琼已和队友们同时戒备起来，但她嘴上还是道：“我扔垃圾去，你们等我一下。”
　　这时颜向玉拦住了她，摊开手掌：“给我吧，我去扔。”
　　舒琼还在犹豫，贺叙愁却朝她点了点头，又朝颜向玉比了一个手势。
　　“……好。”舒琼将那支营养液空管递给颜向玉，自己轻手轻脚找了个有遮挡的角落藏了起来。
　　颜向玉边朝垃圾桶走，边将右手摸上腰际细鞭。
　　鞭子是方才在据点里的武器柜上拿的，有点像待命用的那条钢鞭的缩小版，顶端倒刺如蝎尾，假如一鞭甩在人身上能直接见血并带出一大片血肉。
　　黑色军靴一下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音，她逐渐靠近那只虚掩着盖子的垃圾桶。
　　旁边贺叙愁几人为了不打草惊蛇，假装语气自然地继续对话。
　　“我们已经去过三个据点，不过刚才第一个据点被其他军校替换了旗子，目前还剩两分。”
　　“正常。现在才比赛第一天，初期分数不算什么，能积累到足够的武器和营养液就是优势。”
　　“我们目前积分也还行，排在第三……”
　　“三”字没说完，颜向玉想要打开垃圾桶盖子的手猛然回缩，早有准备地朝旁边躲闪。
　　银光闪过，一颗子弹擦着颜向玉的胳膊钉到了不远处的树干上，打得那颗半死不活奄奄一息的树木掉落下不少枯叶。
　　垃圾桶里果然藏着一个人，那人从空垃圾桶里暴起跳了出来，宛若一道矫健的黑影般抬起手中武器。
　　那是一个身材并不高大但身法相当灵活的黑衣女子，手上举着一把枪，见一击不中后便开始朝着贺叙愁那边扫射。
　　然而她注定要再度失望，因为刚才贺叙愁等人早已做好了充足的战斗准备，几乎在持枪女子暴起的瞬间，军大校队几人便散开，后续几发子弹也悉数落空。
　　持枪女子还想再射，但颜向玉已经重新靠近攻来。
　　后者顺着鞭柄将武器利落抽出，紧接着传来清脆的一声啪，那一鞭生生劈裂了一块厚厚的石板地砖。
　　这鞭毫不留情，若是抽在人身上高低要断根肋骨。
　　差点被抽中的持枪女子不由得将目光重新落回颜向玉身上，将大部分精力用于应付后者的缠斗。
　　局势陷入短暂僵持中。
　　持枪女子有些懊恼于这队学生的滑不溜手，她之前在垃圾桶里藏身时老远就听见了舒琼她们的对话，一直耐心等待着她们靠近，自己躲在路边于其没有防备之时偷袭。按照计划来，她有信心让一到两个军校生出局。
　　谁知道这群学生不知道怎么想的，过早注意到了垃圾桶的违和。持枪女子听见这个话题偏向就知道事情朝向奇怪的地方发展了。
　　她没等颜向玉拉开盖子，提前跳出试图抓住时机淘汰对方。果然，对面那一队小鬼全都有所准备。
　　一旦有了提前量，她一个人想打对面五个人就显得不够看了。
　　“完了，这次要被扣奖金了！”持枪女子心中暗骂一声，扛着枪奋力反击。
　　颜向玉还在和她近身快打。后者用枪托下的坚硬金属部分重重砸来，又快又狠显然是个有经验者，而颜向玉挥舞着那条细长的鞭子，应对招式从一开始的略带生疏逐渐变得得心应手。
　　被贺叙愁阻拦出手的舒琼偏头小声问：“队长，这么惊险的时刻，你让颜向玉练手？”
　　一对一的情况下，颜向玉毕竟经验不足，此时已经初具颓势，好几下都差点被对方击中。舒琼看得心脏病都快起来了，屡屡抬枪又被贺叙愁拦下。
　　常西纯轻拍她的肩：“放心，输不了。这么好的练手机会，对面那位绝对是六处的资深军人，平时去哪儿找这种层次的陪练？该好好珍惜才是。再说咱们不是还看着呢吗，不会有事的。”
　　这倒是。
　　舒琼和颜向玉是本皆联军大参赛者中唯二的新生，比起队友们缺乏实战经验，在比赛初期难度还不大时抓紧一切机会练手，是最合理的战略。
　　舒琼压下心中情绪，点点头。
　　又过了一会儿招，颜向玉作为新手的弊病暴露出来。她的招数太少了，变化也少，很快就被逼得开始使用重复的招式。
　　而高手过招就是能放大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对面持枪女子紧随其上，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小的露怯心态。
　　“阿纯。”贺叙愁见时机差不多，喊了一声常西纯。
　　常西纯的那架大狙早就支好，闻言不假思索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后，持枪女子捂着右侧胸口抬头，锐利的目光一瞬朝常西纯这边投来，还带了些迷茫和懊恼。
　　刚才和颜向玉打得太激烈，导致她忘了对方还有几个暗中观战的队友。之前那些队友们始终不开枪辅助，她还以为联军大几个人都没拿精准度较高的狙击枪才不敢开枪怕误伤颜向玉，所以心下不免有所松懈。
　　敢情这群人方才不是不敢开枪，只是在看戏？
　　常西纯打了个响指从地上爬起来，摆出一个略显做作的耍帅姿势：“前辈，承让。”
　　持枪女子被击中后，伤口溢出些许血液，上空随时观察情况的救援队来得很快，要将伤员带离赛场。
　　秦凉也从掩体后钻了出来，兴冲冲点开手环联赛系统：“击杀‘反派’能加分吗？”
　　持枪女子已经感到一阵肌肉无力，子弹中的麻醉剂开始生效，她在自己被担架抬着离场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舒琼看见了这个笑容，心下感觉不妙，也跟着问：“积分有变化吗？”
　　“有……”秦凉缓慢放下手环，不可置信抬头，“怎么倒扣了一分？！”
　　常西纯也不再端着枪摆造型了，冲过去放大光屏仔细看。是还有两个带有联军大校徽的据点没错，但再看左上角，己方积分只剩下一个可怜巴巴的数字“1”。
　　【提示：您不小心击杀了一个平民。】
　　“……”众人一脸呆滞。
　　“她那样是良民？”秦凉指着上了担架被抬上悬浮车离开的持枪女子，那把枪倒是没被收走，被遗落在原地，“完全是歹徒啊！”
　　颜向玉擦着鞭身上的血污走近，她自己在近身时也受了些伤，但还算能忍受：“我们在打斗前没问她的身份。”
　　“谁家好人会躲垃圾桶？”常西纯一脸便秘，“赛场逻辑有问题吧主办方。”
　　舒琼打开战备包，从里面摸出一罐据点里带出来的药膏给颜向玉上药：“可能是虫灾爆发时，平民害怕才躲入了垃圾桶藏身，因为我们身上带着武器所以她将我们认作了坏人，惊惧之下展开攻击也是合理的。毕竟我们事先没问对方身份也没表态自己的身份。”
　　几个人只能吃下这哑巴亏。
　　舒琼上前拿走那位“平民”留下的枪，这把枪的性能比据点里找到的冲锋枪质量更好。舒琼升级了武器，心中复杂之情这才稍淡。
　　“走吧。”贺叙愁移回话题，“我们要在一天一夜内赶到外城郊区的边界线，这是主办方的强制规定，要在24小时内到达下半场的赛场。”
　　从地图上的据点易主情况来看，其他军校也是这个想法，即边朝外城郊区移动边搜寻沿路经过的据点，少有迂回且尽量不走回头路。
　　目前大多数军校所选择的路线都不重合，所以路上遇到的竞争者比较少，偶尔有碰上几支军校的校队，对方看清她们的联军大校徽后都会选择主动退避。
　　这便是前几届学姐学哥们留下的强大口碑使然，一般军校自知打不过，选择绕路避让很正常。
　　但很显然并非所有军校都会退避且放弃主动权。
　　舒琼脚步顿住，侧头的同时将新到手的枪支牢牢抱在怀中：“恐怕我们一时半会走不了了。”
　　与此同时，附近灌木后响起悉悉簌簌的声音，从内走出一连五道身影。
　　是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校队，为首者神色傲慢且透着微妙怒意，双眸中战意如有实质，他指着对面联军大的校队道：“刚才打得不错，不过以多打少有什么意思？不如……和我们来较量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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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蔫了，感冒来得好突然。
　　大家晚上睡觉一定要好好盖被子……


第102章 威慑
　　贺叙愁直接道：“我们两所军校这么早就开打,不太好吧？”
　　机大校队的队长嗤笑：“怕了？联赛比的不就是校队团体实力么？”
　　“你们机大的人有病是不是？”常西纯上前一步，“上次在基地星，最终考核赛里被我爆头,你还不服？行啊，我奉陪。”
　　“你那是偷袭！”机大队长不屑地嘁了一声，“今天，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
　　他指了指己方五人和对面五人，“敢和我对赌吗？我们直接团战，若是输了，整队淘汰。”
　　“比赛才进行了一天不到，这时候对上未免不明智。”舒琼一只手搭在常西纯肩上道，“将赛场外的情绪代入赛场内，贵校是不是有些鲁莽了？”
　　机大队长身后一个男生不耐烦抽刀,刀尖对着颜向玉的方向：“磨磨唧唧搞什么，你们就说敢不敢吧。”
　　舒琼在集训基地也见过他，那时她骗对方自己叫颜向玉,害得男生被颜向玉暴揍了一顿。关键那还是机大男生点名点姓要和颜向玉对决的,整场下来就仿佛他主动找虐。
　　如今他苦练多日，誓要一雪前耻,这次必将颜向玉按在地上摩擦。
　　颜向玉已经忘了这号人物,并未分去半个眼神，此刻她正心不在焉地看着自己的胳膊。
　　她胳膊上有一道被简易上药包扎过的伤口，舒琼包扎的。舒琼用绷带将她的整条小臂缠成了萝卜，看起来夸张臃肿,其实里面只有一道五公分长的皮外伤而已。
　　“说了不打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秦凉忍不了了，“我们刚和NPC打完架，体力消耗过了,甚至咱颜学妹都受伤了，而你们呢正好精力充沛的，请问堂堂正正在哪里？公平又在哪里？”
　　怒目看着颜向玉的机大男生眼神微闪，他能不知道吗？
　　他就是看见了颜向玉被包扎起来的胳膊才语气如此硬气的！
　　机大校队的队长皱眉：“那你们想怎样？”
　　“要打也不是不可以。”舒琼开口，“全部对上未免不理智，不然就你们队长和我们队长一对一打一场好了。不过……”
　　“不过什么？”机大队长面色不悦，“女人，我知道你，你在集训时就有很多弯弯绕绕的小心思，但你要记住，联赛也好军部也好都讲究硬实力。我劝你最好别耍花招。”
　　常西纯用一种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嘀咕：“还‘女人’？霸总小说看多了吧，我早说了机大的人都有病。”
　　机大队长怒道：“你！”
　　舒琼抬手打断对方，温声和气道：“男人，别那么躁狂，我知道你一直很想在常学长面前表现。啊，当然，我劝你最好别再这样，姿态有点难看，手段太过低级。”
　　在对面怒气压抑不住之前，舒琼终于将话题转回正题，“这样，男人，我们双方各出一人打一架，哪怕输了也不会从此失去翻盘机会，如果赢了也能证明贵校实力，你说呢？既然是较量就得有彩头，输的那方要将所有积分送给赢者，如何？”
　　舒琼美滋滋想，左右她们联军大此刻只剩一分了，哪怕输掉也不要紧。
　　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人应下了。
　　只是舒琼一口一个“男人”的称呼总让人觉得阴阳怪气。
　　在舒琼又一次以“男人”二字开口时，机大队长忍不住了：“我叫卢克。”
　　舒琼掏了掏耳朵继续说话：“好的男人。我们这边贺队长应战，你们那里谁来？”
　　“男人，畏惧我们队长是很正常的。”常西纯啧啧有声，“毕竟去年你们一群人围剿我们，就这还被老贺淘汰了一个人。”
　　秦凉上道，立即接话：“哎呀，是谁那么倒霉被队长拉下水出局了？”
　　“哎，好像就是卢克吧。”常西纯抬眸好奇问，“男人，我没记错吧？”
　　去年那场针对联军大的多校围剿，就是由他们机大牵的头。再加上两所军校还有一段不和的历史交集，如今新仇旧怨一起爆发，偏偏联军大几个人还极尽挑衅之语。
　　“舒琼，不要以为你有一个厉害的妈，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机大校队队长冷笑一声，“做人，不能太嚣张，你们很快就会得到教训。”
　　“原来你知道我叫舒琼啊，男人。”舒琼抱着胳膊翻了个白眼，“你的威胁就和纸一样无力，况且我们嚣张吗？”
　　她看向身边颜向玉，后者摇头：“和欧上校比起来简直太低调内敛了。”
　　舒琼笑了一声：“经过这段时间欧教官的特训，我得到了一个真理。有实力的人必须要嚣张起来，否则身边就会有一群不长眼的蠢苍蝇不知死活地围过来，吵得我心烦。”
　　常西纯信服地点点头：“好像还真是……欧上校身边有不太有那种愚蠢爱装的苍蝇*，因为她看起来足够不好惹。”
　　“是啊。”舒琼意有所指看向对面，“所以苍蝇们，啊不是、男人，你们决定好让谁出面跟我们队长打了吗？”
　　机大校队一行人脸色铁青，他们队长也没想到自己一句没多想就脱口而出的“女人”会引来这样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的全方位挑衅。
　　他抽出手中的刺剑，上前一步：“我接受这个条件。我会让你知道，挑战我的代价。”
　　贺叙愁和对方面对面站在一片平坦空地上，也取出了自己的武器：“做人要讲道理，是你挑战在先，我们只是被迫应战的无辜者罢了。”
　　“多费口舌……实力才是王道！”机大队长后肢猛然发力，持剑迅猛前掠。
　　一般机甲兵用精一件武器便已经很不错，卢克所持刺剑和他机甲所用的武器类型很接近，剑身细而长，硬度极大。
　　刺剑的格斗招式大多都以刺为主，辅以劈砍，极具灵活性，是如今很少见的武器。
　　“卢克的无机甲实战要优于机甲近身战。”常西纯给队友们科普，“他来自威尔逊家族。”
　　舒琼对此不太熟悉，倒是秦凉问：“那个自称祖上是贵族骑士的装货家族？”
　　常西纯点头：“对，威尔逊们大多是纯血西方人，且和贺家一样都是声名显赫的机甲兵世家，据说族中小辈从会走路起就开始练这种刺剑。”
　　倘若贺叙愁和卢克威尔逊上机甲打近身战，后者绝对打不过贺叙愁。但如今无机甲实战，卢克却能凭借自己和刺剑多年磨合的经验与贺叙愁打个五五开。
　　看了一会儿，颜向玉眉头蹙起：“队长的武器落了下风。”
　　贺叙愁的机甲惯常用的是一对弯月双刀，结构灵巧轻盈，合扣起来可以并作环形满月刀。刀身镂空且材质特殊，可做回旋飞刀，这点之前她和欧野对战时就有所体现，是一种用起来极富技巧性和挑战性的武器。
　　也正因其特殊，赛场据点的武器柜中找不到相似的替代品，贺叙愁只能用一把普通大刀展开攻击。
　　战局持续了好一会儿，双方各有负伤，贺叙愁的力度开始减弱，卢克则显得愈发灵活性不足。
　　两所军校未上场的成员分列空地两边相隔而站。
　　就在这时，舒琼注意到对面机大有人悄悄动了动脚。
　　看起来极其细微的动作，就仿佛只是站麻了活动脚踝而已，但他却趁此机会不动声色地脚尖发力，将一枚小石头朝对战的空地中央踢去。
　　眼看着那枚棱角尖锐的石子要朝贺叙愁落脚点而去，一声石破天惊般的声响在所有人耳膜边炸开。
　　“嘭！”
　　枪声突兀又惊人，舒琼故意没装消音器，此时手中枪支微烫，射出的子弹精准在半道截住了作乱的石子。
　　而她似笑非笑地抬眸看向那位做小动作的机大校队成员：“最好别被我抓到第二次。否则……”
　　舒琼脸上笑容扩大，轻轻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做了一个虚虚瞄准的姿势：“下一次枪响，猜猜会打中什么呢？”
　　她用实际行动做出的威慑相当有效，对面机大一行人脸色再不好看也只能缄口。
　　一个队员向先前做小动作的男生投去不满的神情。大赛是有高清直播的，他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小动作会被观众们无限放大解读。更何况阴招使成功了也就罢了，偏偏还被联军大的人抓了个正着，他们机大的脸往哪儿搁？
　　不用看也知道，此时弹幕中必然有大量针对自己军校的嘲笑。
　　“道理我都懂。”常西纯揉着耳朵，刚才她和舒琼站得近，此时耳朵都仿佛还带着嗡鸣，“为什么不装消音器？”
　　“声音够大，那些自以为是的苍蝇才会被震飞。”舒琼收起枪，“你们看，不是很有效吗？欧上校的行事准则诚不我欺。”
　　颜向玉开口将话题引回：“队长要赢了，对面太过急躁，落了下乘。”
　　赛场中联军大和机大校队早早对上，直播间导播早就将解说画面转到这边。
　　此时的评委席也关注着两所军校的对战，并作出实时解说。
　　袁泽后仰靠着椅背：“我们都知道，因为一些历史原因，联盟军事大学和机甲专项联合大学一直都是死敌，往年在赛场上也会针锋相对，但不会像今年这样早早对上。诚然，率先宣战的机大校队有些鲁莽，但联军大校队的成员们似乎过于自大，盲目信任自己队长。毕竟卢克是威尔逊家族年轻一代中最优秀的，无机甲实战的实力不容小觑。”
　　说着，他笑着问贺斯年，“贺中将，您怎么看？”
　　贺斯年只略一点头：“这种事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哦？毕竟对战双方中有一位是您的亲生女儿，您不评点一下？”袁泽意有所指道。
　　贺斯年扫了他一眼，转过了头。
　　她说话和表情总是很温柔，但相熟的人都知道，贺家人虽然个个看起来温吞亲切，实则性情比谁都坚决浓烈。譬如对袁泽的厌恶这点，贺斯年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掩饰。
　　指挥部的柳华音打圆场道：“别光说其他，袁上将，我记得您好像就是机大出身？”
　　“是啊，时间匆匆，一眨眼都过去那么多年了。”袁泽状似感慨道，“不过我们那届机大校队表现得不太好，最终只拿了第五。不像那届联军大校队有楚意萌带领，夺得头魁。我也是从那时开始……”
　　“袁泽上将。”一道急匆匆的声音打断了袁泽的话。
　　他随行队的一员小跑过来递给袁泽一只接通的通讯手环。
　　袁泽的眉眼间带着些许高高在上的傲然和被打断说话兴头的不悦，他匆匆离开评委席走到无人角落，脸色和语气一起沉了下来：“什么事？”
　　通讯对面传来欧野的声音：“袁上将记性不好？还是说这张嘴吃坏了什么东西总是忍不住想开口？”
　　袁泽皱眉：“我只是和你们暂时合作而已，想来约定中没说要剥夺我言论自由的权利。”
　　“这是自然。”欧野的笑声中带着彻骨的寒意，“我只是想问一句，我给你的窃听器成功就位了吗？”
　　袁泽连忙捂住话筒左右观望：“你疯了？！直接在通讯里说这个？”
　　“放轻松，袁上将。”欧野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时有些失真，“这是加密通讯。”
　　袁泽猛然低头，果然和普通通讯界面不一样：“但这是二处随行队士兵的手环，为什么会有、不对，难道他是……”
　　“是，塞默尔是我们的人，但那又怎样？”欧野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就允许你们到处安插奸细，不允许我们培养眼线？……蠢货，要不是塞默尔站在我们这边，你以为你自己的小动作很隐蔽吗？当时在食堂，你的演技太夸张太虚假，差一点就会被那个姓辛的发现。”
　　欧野语气中的轻蔑相当直白，传达着赤裸裸的敲打和威慑，和舒琼那未装消音器的一枪效果一致。
　　等再度回到评委席时，袁泽的脸色更加不好看。
　　他以为自己足够有能力在各方间周旋。曾经的他就靠着一张嘴和一张脸赢得了二处大人物的信任，爬到了如今的高位。他如今并不满足于现状，想要洗白自己所拥有的一切，想要弃暗投明，想要从“傀儡”“吉祥物”成为真正的实权上将。
　　然而欧野的敲打也是其背后检察院的警告，她们在暗示他，别抱有侥幸心理，他的动作可能早就在对方的注视之下了。
　　他抬眸望去，看见角落里站着的欧野，后者似笑非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袁泽重新回神看向直播画面，评委席后方只有一堵干净的白墙，而身周另外两位评委离自己也有一定距离。
　　除去面前怼脸拍的解说间直播镜头，在这个环境下，他绝对安全，绝对私密。
　　袁泽在桌下的手轻抬，手指快速点击起调暗的屏幕。
　　一个个单手打出的字拼成一句简短的话，点击发出：“塞默尔是奸细。”
　　手环微震，对面很快传来回复：“已对其进行监控，做好你该做的。”
　　隔壁休息室中，辛秀云指腹轻轻捻着一枚小巧扁平的窃听器，面前播放着联赛直播画面。
　　隔了几秒，她又发去一句：“盯紧欧野，时刻汇报她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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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二五仔是没有前途的……袁泽没那个本事破局，所以当他选择吃两家饭的时候结局已经注定，他这个二五仔必死无疑。
　　毕竟他价值太小用起来风险却很大，像火锅里剩下的最后一条宽粉，狡猾且让人吃不下。


第103章 防线
　　金属撞击声不断响起,贺叙愁持刀挡住朝自己胸口刺来的剑尖，顺势卸力想将卢克手中刺剑别到旁侧。
　　卢克威尔逊看出她的力度有所减弱，趁机加大手中力道,想把贺叙愁手里的大刀打落。
　　贺叙愁只觉压在自己刀上的力道有千钧重，不得已左膝着地，以半跪的姿势才堪堪卸掉对面的攻势。
　　刺剑和大刀划拉出难听刺耳的声音，因为动作太快甚至带出了一串细小的火星。
　　贺叙愁紧接着朝侧边闪躲，果不其然刺剑分开后再度以一个犀利的角度戳向她的脖子。
　　这剑来势汹汹毫不留情，若被击中，贺叙愁不死也残。
　　她没有半点停顿，翻滚两周后跃起，抓住机会一脚踹向卢克的底盘，却见卢克露出一丝狞笑。
　　中招了！
　　这是他故意卖的破绽,若贺叙愁踹自己腿，他便会顺势攻向对方不设防的上半身。
　　然而贺叙愁这回用的也是伪招，她真正的目的是砍向卢克威尔逊的小臂,阔面刀背狠狠砸在后者手臂,卢克手腕吃痛一松，手中刺剑哐当落地。
　　贺叙愁立即将脱手的刺剑往远处踹飞,不让他捡回。
　　卢克反应也很快,一瞬的慌乱过后，他的动作半途改道，劈掌砸向贺叙愁的肩臂。
　　贺叙愁顿觉右臂传来一阵剧痛，登时疼得脸色刷白,卢克竟然直接放弃防守只为卸掉她一只胳膊。
　　只是她的大刀也掉到了地上，不过一瞬间，两个人都失去了自己的近战武器。
　　一切仿佛回到了对峙的起点。
　　常西纯担忧道：“我们要不要……”
　　舒琼也蹙着眉,但还是摇头：“说了一对一，我们不插手。”
　　颜向玉淡淡开口：“队长未必会输。”
　　她话音刚落，贺叙愁便已经用仅剩的左臂扶住右胳膊，将其重新接好。
　　在场众人几乎都听见了那声清脆的咔哒声，贺叙愁脸色痛到愈发苍白。这种酸爽，在场众人皆有过体会，一时也感到一阵幻痛。
　　舒琼紧张到拽紧了颜向玉的袖子。
　　不过她明白颜向玉说贺叙愁会赢是什么意思。
　　之前用武器近战，贺叙愁的大刀比不上卢克的刺剑。但如今双方皆空手，便意味着贺叙愁将自身劣势补回了一截，看似双方持平，实则现下情况对她更有利。
　　卢克应该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并不给贺叙愁时间缓冲，而是率先朝贺叙愁助跑猛冲而去。
　　两人很快再度碰撞到一起，这次是实打实的贴身肉搏，没有任何武器，两个人拳对拳脚对脚，你打我一拳我劈你一掌。
　　看架势，这两人打出了真火，新仇旧怨一股脑儿全上来了。
　　直播间众观众看得兴奋，以前都是机甲搏斗，远远没有这种肉身上阵快打来得直观刺激。而无机甲格斗，稍有不慎受伤流血都是家常便饭。
　　譬如卢克被贺叙愁一拳砸中鼻梁，鼻血滴滴答答在脸上淌开，他眼角也带着明显的青紫，原先满脸的傲慢早就被打得一干二净，看起来狼狈极了。
　　贺叙愁也没好受到哪里去，她之前接好的那只胳膊遭到了卢克的重点攻击，也就是穿着长袖看不出来，若是脱掉衣服里面恐怕已经红肿发青。
　　“打人……别！打！脸！”
　　卢克威尔逊像一只愤怒挣扎无果的雄狮，卷曲的金发不知是打架打得还是气得，已经稻草般根根炸开竖起。他气急咆哮，手背快速擦过鼻下，反倒将鼻血在脸上糊成了一片。
　　“打人，也别拽头发！”
　　贺叙愁的头发被卢克死死拽着，疼得头皮发麻。卢克不松手，她就开始用完好的左臂一拳接一拳地狂躁捶打对方最在意的面门。
　　像威尔逊家族这种传统世家子弟总是最在意形象，卢克威尔逊平时爱装x，天天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瞧不起女人瞧不起omega瞧不起平民，模样比苏必略的人还傲慢。
　　贺叙愁和他打了三年，机大的人年年使心眼联合别人给联军大使绊子，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此刻实打实打一顿，拳拳到肉的手感可比隔着机甲打架爽多了。贺叙愁身上虽然痛，但心里畅快，有点明白舒琼让自己和卢克一对一的目的了。
　　舒学妹果然贴心。
　　眼看着卢克的脸有朝发面馒头发展的趋势，常西纯激动道：“就这样打死这个装逼犯！”
　　贺叙愁压着卢克把人按在地上，打得尘土高高扬起，舒琼踮着脚试图看清细节：“这都不认输？看来还是打得不够狠！”
　　贺叙愁打到现在已经有点累了，手疼。她又不是变态，虽说死伤不论但不能真在比赛中把对手打死。
　　于是她伸手去抢卢克的手环，想要点击对方联赛系统上的出局键。
　　卢克呸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还能看清的那只眼睛怒视贺叙愁：“杂、牌、军校！杂、种——”
　　“嘭”的一声，贺叙愁冷笑着缩回够他手环的手，拽起他的头就往地上砸：“实力不行，嘴倒挺硬！”
　　秦凉摇头：“你说他为什么屡战屡败还屡败屡战？人有勇气也不是这么个用法。”
　　卢克鼻血眼泪流了满脸，重击之下头一歪直接晕了过去。
　　“……嘶，没控制好。”
　　贺叙愁猛地起身远离，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这么不禁打，怎么晕过去了？”
　　此言一出，对面机甲专项联合大学的剩余校队成员们齐齐后退。
　　舒琼不管他们是畏惧还是戒备，抬着手环道：“直播间那么多人看着呢，可别赖帐，你们的积分快转过来。愿赌服输啊。”
　　“你们……你们别太过分！”
　　机大校队其中一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脸色不好看道，“我们队长都被打晕了！”
　　“所以呢？”舒琼指了指头顶，“救援队不是过来了吗？放心，虽然你们队长身板不行，但我们队长下手有分寸。”
　　高空悬浮车上的救援队确实下来了，用担架抬着晕厥淘汰的卢克威尔逊，迅速将人拉走了。
　　贺叙愁则捡回了自己的大刀，一边揉着疼痛的胳膊和脖子，一边朝自己队伍走。
　　途中她止步，望向机大校队四人，眸中是未消的战意和戾气。
　　“行，编号发来。”机大校队偃旗息鼓，将本队辛辛苦苦攒的三分转了过去。
　　再拖下去若惹得对方不耐烦，他们只剩四个人，打对面完好的五人小队太吃亏。
　　舒琼满意看着联赛系统的地图上，那些原本画着机大校徽的据点一瞬转变为本校校徽，心情大好。
　　“走了。”积分到手，贺叙愁领着队员们率先离开。
　　常西纯走前笑眯眯朝后面机大校队成员挥了挥手：“以后有这种好事还叫我们啊。”
　　“为啥那个卢克屡败屡战啊，这都不叫有勇气了，这就是纯傻吧。”路上，秦凉不理解地道。
　　“你以为他傻，人家可精着呢。”
　　舒琼用手中的刀削掉路上横七竖八挡路的树枝，头也不回道，“队长的大刀用起来不如他的刺剑精练，这是无机甲格斗，对身体素质强度的要求比较高。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时多瞧不起女人，大概觉得队长去年淘汰他是因为有机甲加成。今年没了机甲，哪怕是alpha也只是肌肉量不如男A的女A而已，他想赢还不是轻轻松松。”
　　“这次可不就踢到了钢板吗？”常西纯撇嘴，“不知道能不能长记性。”
　　“左右不管我们的事。”贺叙愁身上已经看不出那一战的痕迹，头发和衣服都被重新整理好，恢复了往日稳重可靠的样子，“我们快到上半场地图的边界了，前面最多一公里就是外城郊区。”
　　“现在过不去吧？”舒琼伸着脖子张望，“那边还没开放。”
　　确实过不去。
　　上半场和下半场赛场的地图之间隔着一道白色的“防线”。
　　说是“防线”，其实是一整排用高强度合金搭起来的棚子。
　　等一行人再走近些，颜向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里面放的是我们的机甲，我看到星海了。”
　　星海的配色比较显眼，她一眼就在一众低调色为主的机甲中认了出来。
　　其余几人登时振奋，只觉身上疲乏一扫而空。天可怜见，她们堂堂机甲兵，得熬过一整天比赛才能摸到自己的机甲。
　　“可怜的卢克，连机甲外壳都没摸到就被淘汰了。”常西纯假模假样惋惜道，语气中的幸灾乐祸不加掩饰。
　　“没那么简单。”贺叙愁招手示意众人后退，“前面没有遮挡物。现在情况不明，贸然露头容易被狙击。”
　　“距离下半场开放还有多久？”舒琼问。
　　颜向玉看了眼时间：“比赛从第一队即国防校队进场开始计时，是早晨八点。目前是傍晚七点半，还得熬大约12小时才行。”
　　“我们来早了？”秦凉靠墙坐下。
　　“不能这么说。”舒琼摇头，“马上就要迎来奇夜星的夜晚，有大批夜行虫族出没，晚上这里不定因素太多。我们必须提前找到一处合适安全的休息点度过夜晚，否则明天没有精力应付战斗。”
　　明早下半场赛场开放的时候，“防线”周围肯定会爆发激战。
　　毕竟没有按时抵达外城郊区的队伍会当场淘汰，肯定有人想趁此机会拉别人下水。
　　就目前来看，她们联军大既没有给别人使绊子的想法，也不想因为意外导致自己出局。
　　这个季节的奇夜星，大概八点多才会天黑，她们还有时间。
　　但主要的问题在于……
　　“我们是找现成的据点过夜，还是找个废弃楼房对付一晚？”
　　据点的优点很明显，安全，坚固，还提供营养液和武器弹药，但缺点是容易遇上抱着同样目的过来的其他军校校队。尤其都市赛场中符合要求的据点并不多，统共就那么几个，和别校撞车的概率不小。
　　至于废弃楼房，好找，这里到处都是。但问题是这种楼房年久失修，个别质量不好的动静大点都可能会塌，安全性并不牢靠。
　　“营养液还有几支？”贺叙愁问，“阿纯，子弹够吗？”
　　队伍里营养液和药物绷带等都是秦凉保管的，子弹则由常西纯携带。
　　舒琼平时随身携带的都是机甲工具箱，这次上半场没出什么力，目前整个人轻松得就像出门郊游，此时正挂在颜向玉身上休息。
　　“营养液勉强应付，”秦凉清点后道，“今晚的量勉强够，但明天得早早补充。”
　　常西纯则道：“弹药很充足，白天一路上我们都没舍得浪费。等明天有机甲后这些枪支子弹都用不上了，今晚我们可以使劲用。”
　　“好，那我们去据点。”贺叙愁颔首，“最近的一个插了苏必略的旗子，其他据点则距离这里太远。”
　　“苏必略校队什么时候插的旗子？”舒琼也打开地图看了眼，惊讶道，“五分钟前我刚检查过，当时还是无主据点。”
　　“就一两分钟前的事。”秦凉理了理战备包后重新起身，跃跃欲试道，“她们应该是打算在那个据点里过夜了。怎么样，我们还去吗？”
　　联军大校队的其余四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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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的贺队长有点小帅……
　　想到那个靠着宽肩鸽子小鸟依人的表情包（可靠.jpg）


第104章 合作
　　舒琼她们要去的那处据点坐落在一个废弃工厂的二楼。
　　这里靠近郊区,建筑密度明显不如主城区大，居民楼较少。
　　等她们临近后，在厂房楼下又遇到了一次“平民”偷袭。
　　这次的这位“平民”躲在灌木丛后放冷枪,秦凉差点被射中，连忙后撤躲避。
　　其实她们根据白天的几次经历琢磨出了一点规律，那就是一般这种平民都会出现在据点附近。一发现军校生的踪迹，不由分说就会开枪攻击，为的就是引诱她们回击，就跟有kpi要求似的，平白为比赛增加难度。
　　若回击了，参赛军校生就会喜提扣分提示；若不回击，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平民”淘汰掉己方成员。
　　此时主动退避其实是最省事省力的方式，不过那样一来就与联军大此行的目的相悖了。
　　常西纯瞥了眼楼上的据点：“苏必略的人在里面吧,她们没被攻击？”
　　“可能原先躲在这里的‘平民’已经被苏必略‘击毙’了，我们遇到的是补位者。”贺叙愁望着地面残留的明显打斗痕迹，开口道,“也可能她们运气好没被淘汰,强撑着躲上了二楼。”
　　她们躲在工厂对面的掩体后方，等流弹不那么密集后,舒琼朝着对面喊：“我们是联盟军人,来帮助平民撤离，请你报上身份！三秒内若不停止攻击……”
　　话没说完，对面那位明显是六处教官扮演的“平民”戏精附体般从厂房门后跳了出来：“是军部的人吗？你们终于来解救我了！刚才我遇到了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暴力分子，好可怕！”
　　“……”舒琼被这反应一噎,很想说其实“暴力分子们”可能更怕遇见你。
　　她愣怔间，颜向玉直截了当道：“请先说出你的身份。”
　　“我是平民呀！”对面那人一把将枪扔到脚边，继续往联军大校队几人的方向走。
　　舒琼叫停：“止步！把你的居民证拿出来,直接扔过来就行，你人别过来。”
　　“行。”那人说话时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将袖口夹着的小刀收了回去，掏出口袋中的关键道具居民证，将其抛向对面。
　　贺叙愁伸手将其捞过，动作快如残影，这次终于确认对方的平民身份。
　　常西纯嘀嘀咕咕问：“这样流程算走完了吗？她不会还攻击我们吧？”
　　舒琼试探着从掩体后走出来，对方真的没再攻击。
　　那位“平民”笑着说：“看来之前吃过亏？可惜了。”
　　她又说，“你们能把我带到安全据点内吗？我只是个无辜又可怜的平民。”
　　常西纯嘴快问：“把你带进据点后能加分？”
　　平民笑而不语，挑眉露出那种“你懂的”的表情。
　　常西纯当场就不干了，她有点“平民”ptsd：“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最烦这种糊涂不清的，你再这样我们就不……”
　　“带上她吧。”舒琼忽然道，“或许会有用处。”
　　“你、”常西纯不可置信转头问，“你不怕她突然发疯从背后捅刀？”
　　颜向玉伸手将平民那把枪捞走：“上缴武器就没事了。”
　　说着，她朝对方走去，摊开手掌，“我已经看见了，你手里还藏了把刀。”
　　饰演平民的教官碍于规则限制，不情不愿将刀扔到脚边：“这就没意思了吧。”
　　颜向玉蹲下将刀拾起，和枪一起仔细收好。
　　舒琼叹气：“这位前辈，要怪只能怪你的同事们把路走窄了。”
　　除去一开始从垃圾桶跳出来偷袭颜向玉的那位“平民”，她们一路走来还遇到过三个类似的npc，完全不讲道理见人就打，简直将地形和战术玩出花来。
　　如今反复确认并加重警惕心，也是正常反应。
　　一行人开始朝厂房走，平民走在最前面，舒琼等人队形严密地跟在她身后，远远看去就像羁押犯人。
　　这个时间点的奇夜星已经夜幕初降，虽然天色没有完全黑下来，但肉眼可见度不可避免地受了影响。
　　联军大校队几人打起十二分的谨慎，押着“平民”踏上了厂房楼梯。
　　厂房内光线比外面还要昏暗，灯大概是坏了开不了，楼梯位置覆盖着大片阴影。
　　这时厂房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碎难掩的脚步声，是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动静不大，但在安静空旷的工厂内显得格外清晰。
　　外面又有一队跟她们打一样主意的军校生过来了。
　　秦凉无声地打手势问，要不要先发制人把外面那队人淘汰。
　　舒琼正要摇头否决这个风险过大的提议，外面新来的那队人却眼尖捕捉到了阴影中掩藏的联军大校队五人。
　　两边的人都下意识手指摸上了枪，气氛僵持，对战一触即发。
　　这时舒琼开口打破了僵局：“合作吗？”
　　不仅对面的人面面相觑，颜向玉等人也将视线投向自己队友。
　　舒琼笑了一声，试图说服对面：“苏必略军校的人占据了据点，我们不妨合作将其赶出，共同占据这里过夜。你们也想借这个据点躲避奇夜星夜晚的危险，应该不想在抢占据点的过程中淘汰太多队员吧？我们合作，这是双赢。”
　　不等对面回答，舒琼再度开口表达诚意，“据点内物资五五分，至于插谁的旗……谁手快算谁的。公平竞争，谁也不占谁便宜，怎么样？”
　　对面五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很快有人回复了一句：“成交。”
　　舒琼分辨出那道陌生但清爽的年轻女声，随即看见对方五人也朝楼梯走近，视线中那五道身影逐渐变得清晰。
　　常西纯轻声跟队友们介绍：“新立国防大学的校队。”
　　秦凉酸酸开口：“她们果然运气很好……我们刚解决掉门口的‘平民’，她们就毫发无伤地进来了。”
　　舒琼拍拍秦凉的肩，叹气：“羡慕不来。”
　　颜向玉的关注点则放在其他地方：“国防校队的队长也是威尔逊家族的人？”
　　常西纯望了一眼就收回视线：“对，奥莉薇威尔逊。她今年没参加集训所以你们不认识，她的实力应该不如机大那个卢克。”
　　舒琼的视线随之望向那位个头高挑，拥有一头和卢克威尔逊相似的金色卷发的碧眼美女。
　　其实联盟中占多数的是混血人种，但威尔逊家确实传统，家族成员个个都是很典型的纯粹西方面孔，奥莉薇眉骨深邃，腰间和卢克一样挎着柄长长的刺剑。
　　“你们有什么计划吗？”奥莉薇带着队友们走近并问道，姿态和语气都放得不高，完全没有上届冠军队的傲慢感，“我们可以配合。”
　　毕竟众所周知，实力成谜的国防去年之所以能取得第一的好成绩，大半因素在于好运。
　　她看向联军大校队的队长贺叙愁，但贺叙愁却直接将决定权交给了舒琼。
　　舒琼笑笑道：“直接打进去，不行么？”
　　奥莉薇多看了一眼舒琼，眸中的惊讶一闪而逝：“会不会有些冒险？我以为你已经想好了完善缜密的计划……姜果告诉我，你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说着，奥莉薇身后的国防校队中探出一张有点熟悉的脸，姜果高高兴兴朝舒琼她们打了个招呼。
　　舒琼在基地星见过对方，不过她的记忆点有点偏，此刻脱口而出：“哦哦！你是那个灵魂画手！”
　　奥莉薇满脸疑惑：“灵魂画手？”
　　舒琼轻咳一声：“她的手绘地图画得很新颖，我印象深刻。”
　　奥莉薇没有深究这明显是调侃的话题，她已经注意到楼梯上站着的第十一个人，对方的穿着和她们身上的训练服完全不同，便问：“你们找到了和平民友好交谈的方法？”
　　舒琼笑而不语：“走吧，马上天就全黑了。”
　　见她不愿意说，奥莉薇很有眼力见地带着队友们一起跟上联军大的人，朝二楼据点的方向走去。
　　舒琼不动声色放慢了步速，颜向玉跟她并肩而行。
　　颜向玉望了眼前方正交流信息的贺叙愁和奥莉薇，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她的资料太少了，我们对她一无所知。”
　　新立国防大学校队往年成绩皆是平平，偏偏去年如黑马般一路夺得魁首，要说是运气使然，也不全对。
　　奥莉薇威尔逊这人就和她们校队的风格一样，向来没什么名气，偏偏一路护着队员们将其一个不落全须全尾地带到了这里，还敢在这时来和苏必略军校争夺今晚据点的归属。
　　舒琼轻轻点头，小*声道：“刚才和她对话不过寥寥几句，但也能看出来她跟卢克威尔逊个性不同。”
　　奥莉薇谨慎、缜密，善于集合利用身边所有情报，且一上来就主动示弱并放低姿态，让人降低戒备心，跟卢克那种嚣张到恨不得在脑门上写‘我最强’的人完全不同。
　　这种人应付起来无疑比直肠子性格的人更棘手，舒琼无法确定和国防校队合作是对是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舒琼戳了戳颜向玉的胳膊问：“你和姜果，一对一谁能赢？”
　　姜果虽然自称有一个成为指挥的梦想且指挥天赋稀烂，但她作为单兵其实实力并不弱。舒琼依稀记得对方和颜向玉在集训期间的综合排名很接近，都是第一梯队的天之骄子。
　　没等颜向玉回答，她自己先哎了一声：“反正我觉得你不会输。”
　　颜向玉低低笑了一声：“这么相信我？”
　　“那当然。”舒琼毫不犹豫回答。
　　颜向玉垂眸看她：“就没有某些时候，觉得我赢不了？”
　　舒琼认真想了想，郑重道：“对上欧上校的时候。”
　　“……教官不算。”颜向玉理直气壮道，“楚教官我也打不过。”
　　“那都是暂时的，”舒琼给她打气，“咱们还年轻嘛，现在打不过，未来可未必。你看欧上校年轻的时候不也被楚教官按着打？现在她俩再对上，谁胜谁输可不好说。”
　　颜向玉听完，竟然觉得颇有道理：“你说得对。”
　　据点周围摄像头密布，以联盟如今的技术水平，两人之间自以为无人发现的小动作和窃窃私语早就被录得一清二楚。
　　导播坏心眼地把这番对话投到了主屏幕上，全联盟公开处刑。
　　【你俩……算了，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她们小动作真的太多了，这是忘了赛场内遍布摄像头吗？】
　　【我感觉有两个人比赛结束后要遭殃啊】
　　【哈哈哈哈哈哈！她俩绝对完了！竟敢暗戳戳说教官们老了】
　　【女儿们还年轻，嗯，年轻人有目标是好事……编不下去了，你们自求多福吧】
　　【就我的关注点在于欧野以前被楚意萌揍的事情上吗？欧上校那副样子，还有人能治的了她？】
　　【有没有不怕死的媒体去向欧野求证一下】
　　【同好奇+1】
　　正在看直播的欧野翘着腿笑骂了一句：“这俩小崽子皮痒了？”
　　楚意萌瞥她一眼，状似无意般提醒：“你的手环屏幕一直在亮。”
　　“哦，没注意。”欧野啧了一声，走到卫生间接通讯去了。
　　是加密通讯，一接通她就劈头盖脸道，“还有什么事需要我指示？我都身陷敌窝了，就不能给我留点个人时间？”
　　那人对她这副不配合不负责的态度习以为常，直接无视：“老大，我们已经摸清第三基地的具体位置和情况，下一步要怎么……”
　　“动脑子的事情去问林荆棘，别问我。”
　　说完，欧野盯着加密视频通讯的画面看了半晌，面容严肃。
　　就在对面火苗小队的队员以为她们多日未见的队长要做出什么重要指示时，欧野摸着下巴开口：“你这张假脸，真的有点丑。谁给你们换的脸？水平不行。”
　　“……老大，这叫路人脸，哪里丑了？”
　　队员无法理解自家队长的脑回路，“就是要达到毫无记忆点且见过就忘的效果。不过老大，以你的欠揍气质，哪怕换了脸也没用。”
　　欧野一声“啧”刚出口，通讯对面的队员已经火烧屁股般挂断了通讯。
　　欧野怼人的话堵在嗓子里上不去下不来，拧眉照了照卫生间的镜子，喃喃自语道：“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有人内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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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最近有所降□□们记得及时添衣～


第105章 骤雨
　　奇夜星的夜风带着潮湿的气息,舒琼耸了耸鼻子：“我们要加快动作了，今晚可能会下雨。”
　　这不是无根据的猜测，奇夜星的降水本就频繁,她们进来前就预测过比赛期间下雨的可能性。
　　天气难测，今晚用于过夜的据点势在必得。
　　“硬闯？”奥莉薇最后确认了一次。
　　两队人已经到达二楼据点的门口，此时大门紧闭，门内必然有重物堵着。她们若想进去，要么破门，要么让人从内打开。
　　舒琼摇头：“骗你的，其实不用硬闯。”
　　她直接走向那位还在兢兢业业扮演平民的六处教官，“不如，你去交涉。”
　　“我？”教官抱着胳膊，“不干。”
　　“你真的是平民吗？”舒琼挑眉问她,“不是你说自己无辜又害怕，想要找个安全据点栖身？现在安全屋就在你面前，又有什么理由不配合我们？”
　　她看了一眼颜向玉,后者意会,开口打配合：“我开始怀疑你的身份到底是不是平民了。”
　　赛规推出“平民”这样一个往届比赛没出现过的npc，又让六处的教官们来场景扮演,目的肯定不在于简单的增加比赛可看性。
　　背后到底有什么用意呢？
　　常西纯脑子转过来一点：“演技不行啊教官,你ooc了，这算违反赛规吗？”
　　扮演平民的教官瞥了她们一眼：“别来我这套话啊。我要遵守的规则只有一条，那就是你们确认完我的身份后不主动伤害你们，仅此而已。其他的都是附加题,用话术诓我没用。”
　　“那不用你主动开口，你就站在门口，行了吧？”舒琼把教官推到据点门口,又将对方的帽檐往下拉盖住大半张脸，让其他人躲在楼梯转角处，确保里面苏必略军校的人只能通过门上的猫眼看见教官一人。
　　做完这些，她自己弯着腰躲在教官身后清了清嗓子。
　　不远处旁观这一幕的国防校队几人一头雾水。
　　姜果问贺叙愁：“她要做什么？”
　　“唱双簧。”回答的人是常西纯，同时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舒琼再三确认据点内的人能透过猫眼看见“平民”身上的特殊衣服，并让教官举着那本证明平民身份的关键道具，这才敲响那扇门：“我是平民，我来申请援助，请……”
　　咔哒。
　　精心编织的一大段台词还没说完，据点的门直接从里面拉开，舒琼惊得都来不及按照计划抬枪攻击。
　　方盈盈开门的同时翻了个白眼：“舒琼你又在玩什么？”
　　舒琼夹着嗓子躲在教官身后：“……你看到我的证件了吗？”
　　“……”方盈盈直接伸手把猫着腰躲躲藏藏的舒琼从“平民”身后拽了出来，“别装了，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你。”
　　舒琼自认为自己声音伪装得很有水平，奈何方盈盈耳朵尖到不像话，直接戳破了她的小伎俩。
　　方盈盈看了一眼不配合也不反对的“平民”：“你们怎么说服的她？当初我们在厂房门口跟她打了好一会儿才冲上二楼。”
　　舒琼破罐子破摔，直接道出自己来意：“我们想进据点过夜。”
　　“你们？”方盈盈将视线投向楼梯转角处，那里联军大校队的人听见动静不对已经憋不住了，纷纷冒头。
　　颜向玉从墙后走出来站到舒琼身边，朝方盈盈点了点头。
　　常西纯则“嗨”了一声。
　　“联军大想和我们苏必略合作？”方盈盈没有从对方身上感受到敌意，“可以是可以……”
　　她话没说完，看见转角处又走出五道身影。
　　国防校队五个人尴尬又不失警惕，抱着枪露头观察外面什么情况。
　　“……国防？！”苏必略军校五人顿时脸色大变，一行人谨慎地退回了据点内，登时握紧手中武器。
　　饶是贺叙愁再经验丰富，都有点摸不清现在的状况了。
　　方盈盈探究地打量对面，明白过来：“联军大和国防合作，想抢我们的据点？”
　　舒琼只恨金焰没在场，否则还能多一个打感情牌的选项。
　　于是她叹着气道：“我和金焰是发小，你和她关系好，那就也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说什么抢啊杀啊，多伤和气！”
　　方盈盈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一声：“好啊，联军大校队的人可以进来，但国防……”
　　奥莉薇一行人齐齐脸色一变：“你们苏必略什么意思？”
　　方盈盈露出一副看戏似的表情；“不是我们什么意思，你得问她们联军大什么意思。”
　　她的态度很明确，要逼联军大校队做出选择，是想和国防合作赶走苏必略，还是和苏必略合作共同守卫据点。
　　舒琼咽了口唾沫：“大家和气生财啊和气生财，我们不能三方共赢吗？”
　　苏必略几人斩钉截铁道：“不能。”
　　她们对国防的敌意仅次于对综大，因为去年国防的横插一脚，导致原本对前三名势在必得的苏必略掉出了第一梯队。
　　纵观去年参与围剿联军大的三所军校中，机大队长虽然淘汰但他们得了第三勉强保住地位，而综大得了第二且四打五团战赢了苏必略，名声大震。
　　只有她们苏必略军校马失前蹄，名声和排位都没捞到，反被原本看不上的国防踩了一脚。
　　虽说联军大连前五排位都没拿到，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被围剿的缘故，并不会因此而觉得联军大实力不行。相反，其实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正是因为太强才会惹得别人忌惮不已。
　　如是看来，上届联赛中的最大输家就是苏必略军校。因此她们校队今年一进场皆憋着口气，哪怕最后拿不到第一，也要赢过国防和综大。
　　舒琼陷入深深的沉默。
　　选择友谊还是道义，这是个问题。
　　她再一次想，要是金焰在场就好了，好歹还能刷一刷这个损友的脸，说不准能借此蒙混过关。
　　正当她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身边的颜向玉时，所有人都听见外面传来的一声惊雷。
　　比雷声先到的是透过窗户洒入的晃眼白光，闪电来得突如其来，与夜幕一起降临的还有覆盖了大半赛场的骤雨。
　　下雨的奇夜星，夜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可见度再次降低。
　　今晚没有极光，只有时不时闪过的惨白闪电间歇性照亮大地，所有人心头都浮起一点不祥的预感。
　　率先开口的是贺叙愁：“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常西纯在空气中嗅了嗅：“好甜，还带了点……腥味？”
　　那是一种浆果熟透腐烂后产生的极度甜蜜的味道，伴随着阵阵骤雨激发的土腥潮气。
　　她们昨晚在赛场外休息时完全没嗅见过这种味道。
　　颜向玉问那名六处的教官：“是下雨的缘故么？”
　　“平时这里的雨水没有特殊气味。”那位教官也感觉到了异常，她按了按自己耳中的隐藏式耳麦，正在和主办方的人沟通。
　　没一会儿，她皱着眉道，“主办方在排查原因，目前只能确定不是雨水的问题。我们先进据点内，里面有空气自循环装置。”
　　方盈盈定定看了她们一会儿，确认对方不是在演戏坑骗自己后，才和苏必略校队的其余人一起退开，让外面联军大和国防的人都进入据点。
　　“对面还说了什么有用的信息没？”舒琼问那位教官。
　　然而对方脸色不太好看，突然取下了耳麦：“对话中断了。”
　　舒琼接过耳麦放在掌心反复检查：“你的耳麦没问题，难道是奇夜星的信号塔也出问题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经历过基地星事件的人都提起了精神。
　　常西纯咽了咽唾沫：“不会吧……”
　　颜向玉点进手环联赛系统看：“不，信号没问题，联赛系统还在实时更新信息。”
　　几个人一时间对视无言，对目前的情况拿不准主意。
　　“奇夜星的夜晚，果然很邪乎哈。”秦凉干笑一声，试图活跃气氛。
　　“你们快来看！”姜果自从进入据点后，就一直趴在据点内的小窗户上看，此时正招呼众人过去，“这……”
　　据点被改造加固过，只有一扇密闭窗户能看见楼外的景象。窗户面积极小，大概只有两个脑袋那么大，覆盖着高强度透明玻璃。
　　舒琼离姜果近，闻言扭头去看。
　　黑，非常黑。
　　糊成一片的墨色中，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虫族正在地面徘徊和觅食。
　　它们的身躯是纯洁到半透明的白色，直立时细长近似于人形，一对硕大漆黑的眼睛长在头顶。它们随着族群一起移动时，有点像虫族版的丧尸围城。
　　这群靡靡虫的嗅觉似乎出奇敏锐，行动时并不是漫无目的地乱走，而是分成数支小队，很有纪律地各自朝一个方向寻觅着什么。
　　借着闪电的光照，舒琼辨认出其中一支靡靡虫小队的路线，那正是她们一路找据点过来时走的路线。
　　不远处还有另外两支互不干扰、触须晃动的虫兵也顺着既定的路线游走着，路线和前一支虫兵小队的路线有部分重合。那毫无疑问是苏必略和国防校队曾经走过的路线。
　　连雨水似乎都掩盖不了人类在地面走过时留下的气味信息，亦或许这些虫族不是靠气味，而是靠其它感官来分辨猎物的方位。
　　常西纯后退一步，捂住痉挛的胃部：“好恶心！”
　　舒琼忍住心理上的不适让出窗前的位置，给其他人看。
　　她试图用思考的过程来缓解反胃的冲动：“楼下那些靡靡虫和比赛前看到的资料图片中那些，不太一样……”
　　颜向玉率先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嗯，它们似乎比资料里的虫兵更瘦。”
　　“是不是光线太差，你们看错了？”常西纯扶着墙抬头，她刚才被那种视觉冲击震得没有在意细节。
　　此刻正站在窗前反复观察的姜果开口：“我也觉得它们瘦得有些异常。可能因为奇夜星有人为管控，所以它们的食物比较少，饿瘦的？”
　　一直没开口的奥莉薇问出一个关键问题：“靡靡虫吃什么？”
　　舒琼主动排除掉一个答案：“反正不是草食虫族。白天一路走来，那些树木植被都没有大规模的啃食痕迹。如果它们都吃草，这里的绿植不会茂盛到泛滥。”
　　颜向玉说：“靡靡虫的捕猎方式是让猎物产生幻觉，使其主动上钩并被捕食，从这种描述能看出它们的猎物是动物。”
　　“也不全能说通。”舒琼点头又摇头，“你们见过赛场内有动物出没吗？这么大规模的虫族要存活下来，每天进食量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数字，但奇夜星地表几乎没什么动物。”
　　一直留意着下方情况的姜果嘶了一声：“下面有动物出现了……不对，那是人！有一队军校生正在被虫兵追杀！”
　　那队军校生出现的一刹那，几乎所有靡靡虫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般动作一止，紧接着便同时抬头朝那几个奔跑逃窜的人类望去。它们脑袋的转向和角度是如此一致，仿佛接受着统一的调令指挥。
　　楼下不知是哪个军校的校队，每个人身上都被雨水和泥泞冲染得狼狈不堪，只顾拼命朝着一个方向奔跑，试图甩开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兵。
　　但虫潮就如同一张大网，又或者是一只逐渐收拢的口袋。据点的三所军校从高处往下俯瞰，便能发现那些虫子在故意将活物其往死角赶。
　　“怎么办！”姜果紧张万分，“他们要是被追上，肯定会被虫潮淹没的！”
　　“救援队还在高空吗？”舒琼猛地扭头问六处教官，“再不干预的话会出人命的！”
　　回答她的是一道强烈晃眼的光束，从高处打下并照在地面。
　　紧接着一台悬浮车疾驰而来并悬停在低空，车门大开，露出里面整装待发的几台机甲，它们的小臂上都标了拳头大小的数字“6”。
　　救援队的六处士兵驾驶着机甲从高处一跃而下，直接往靡靡虫最密集的地方跳，用庞大沉重的机身碾压那些虫兵，继而分出几个人清扫道路，其余人则护着那一队军校生往安全处跑。
　　一道喇叭声穿透雨声，响彻赛场高空：“所有军校生注意，考场内由不明原因突发了虫族暴动。现在下半场地图提前开放，请所有人尽快动身前往上下场交界地的白色棚子内，领取自己的机甲，击杀虫族并展开战斗。”
　　“重复一遍……”
　　“比赛照常继续，祝诸位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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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俺来了！


第106章 园区
　　“嘭！”
　　办公桌后,一个穿着二处制服军装的女人狠狠将拳头砸在桌面上，继而焦躁地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
　　敲门声响起，一个手上举着通讯器的男人走了进来：“指挥,是袁泽的通讯。”
　　女人的声音怒不可遏：“他还有脸打通讯给我？！”
　　男副官垂着头不敢说话，将手上还在锲而不舍发出震动的通讯器递出。
　　曾冠一把拿过通讯手环，如赶苍蝇一般将副官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接通通讯的同时大发雷霆：“到底怎么回事！我让你率队提前处理掉奇夜星残留的隐患，为什么虫潮还是爆发了？辛秀云人呢，她为什么不及时汇报？！”
　　袁泽解释：“曾指挥，我确实以评委兼裁判的名义提前进入奇夜星赛场进行过排查，将所有异常都拔除了，但这次不知为何……”
　　“无能！”
　　曾冠冷斥一声，“你该知道,袁泽，是谁扶持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知恩图报是美德，也是你这种人必须具备的素质,我当初选择你并不是让你来吃白饭的。如果拿不出与之匹配的能力,你知道自己的下场。”
　　“是，指挥。您的知遇之恩我始终铭记在心。”袁泽眉眼微垂,“我是这届联赛的评委,不能离开主讲席太久。”
　　“我知道了。”曾冠语气稍沉，摆了摆手，“把通讯器给辛秀云，我有话要跟她说。”
　　辛秀云全程看着袁泽低头哈腰地朝对面说话,等后者脸色不好看地离开休息室后，她方才接过通讯器：“指挥。”
　　“为什么不及时汇报？”曾冠质问。
　　休息室中只剩下辛秀云一个人，她在沙发上坐下,认真道：“赛场内出现虫潮暴动，我认为这不是意外。欧野自从到了奇夜星后就频繁与人来往，且始终派人留意着我的行为举止，您知道的，她甚至想在我身上放窃听装置。我认为，这是她的一场试探。”
　　“试探？”曾冠眉头拧得很紧，“虫潮暴动的原因查出来了吗？”
　　“明面上还没有，但这给了六处一个机会，大规模彻查奇夜星的机会。”辛秀云不紧不慢道，“指挥部总部那边已经紧急为六处开放了权限。”
　　曾冠冷静下来，坐回椅子上：“你和袁泽的一举一动无疑都会受到严密的关注，谨慎些确实没错。指挥部人员调动期快到了，我不能在这时候出问题。呵，辛家的利益链袁泽虽然并不清楚，但如果事情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你知道该怎么引导。”
　　“真的要用袁上将顶罪？”辛秀云问，“会不会太可惜了，您在他身上……”
　　“他心思太多。最近两年我越来越发觉他小动作变多。尤其这个蠢货似乎对我心怀不满，认为自己得到的利益太少，甚至在未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去和舒宣贺接触，差点坏了大事。这次将他推出去，算是让他发挥出最后的余热，用来报答我这么多年来的恩情。”
　　“若我这次能顺利升去总部，也不枉我那么多布置。到时我再把他捞出来不就行了？”
　　曾冠透过办公室的玻璃窗看向外界景色，顿了顿，将视线投回通讯画面上，朝对面辛秀云露出一抹笑，“你不同，小云。你比他聪明，总是能帮我分忧，未来必定比他走得更远。”
　　“您过誉了，曾指挥。”辛秀云不卑不亢道，“这次事发突然，我们要不要派人去暖浮星那边提防意外？”
　　“暂时不用。”曾冠敛起表情，“暖浮星先按兵不动，否则相当于自爆那里有问题。我会联系第三基地的任见薇，让她这段时间收敛一些……嗯，你说说现在奇夜星赛场内的情况，虫潮暴动严重的话，里面那些恼人的家伙最好直接死在赛场内，欧野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辛秀云不知想起什么，不动声色垂下了眼睫：“恐怕没那么容易。昨晚虫潮暴动突发，我才发现赛场高空救援队的机甲兵都是暗中调遣过来的六处精锐。这届比赛出动的六处士兵数量，比以往都要多，他们准备很充分。”
　　她顿了顿，继续道，“您知道的，这届联赛赛制特殊，赛场内还有诸多充当比赛npc的教官们，也个个身手不凡。他们似乎在利用赛制暗中输送精锐力量进入赛场内，以提防各种意外发生。”
　　“伤亡率多少？”
　　“从昨晚暴动发生时算，有三人受轻伤，但无人死亡。”
　　曾冠眯了眯眼：“可惜了，倘若能像基地星那次……才叫永绝后患。”
　　辛秀云请示道：“我需要向主办方申请，随救援队一起进入赛场帮忙吗？如果发现什么对我们不利的事，我可以趁机提前解决掉。”
　　“昨晚我已经派了邻近星系的驻扎军队赶往奇夜星，”曾冠神情放松下来，“六处想趁机彻查奇夜星，指挥部开放的权限却不只是对他们六处生效。别忘了，我们二处也不是无人可用。二处派来支援的军队最快今天中午能到，谁让离奇夜星最近的是我们二处的驻军呢……届时你可以跟他们一起进赛场。”
　　“您果然早有安排。”辛秀云恭维了一句，答应下来。
　　两人通讯被挂断，曾冠心中郁气稍消，又拨通了一个号码。
　　对面很快接通，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殷勤传来：“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曾冠皱了皱眉：“第三基地不能出问题，你最近得避风头，之前谈的几笔订单出货暂缓。”
　　“但是对面定金都交了，我这……”任见薇犹豫开口，“那几个也都是大人物，我这惹不起啊大人。”
　　曾冠不耐烦地用指节叩了两下桌面：“你只用照我说的做就行。对了，检察院对辛家名下产业的例行盘查已经结束了，你只要保持低调就不会惹来怀疑。毕竟，你手脚做得足够干净，和辛家完全没有任何牵扯。”
　　“我明白，大人。”任见薇支吾片刻，还是问道，“我家秀云她……她最近还好吗？”
　　曾冠笑了一声：“任见薇，如果真的想要亲女儿过得好，就跟她保持距离。免得东窗事发一揪揪一串。我对待你们母女俩已经很宽容，想保住你们并不容易，别再给我添麻烦。”
　　任见薇声音一下变虚：“好、好的，大人。那辛家的……”
　　曾冠板着脸，若有所思看向她：“你的牵挂未免太多了，情人、儿子、女儿、事业，全都见不得光，但你又全都想要。你真是一个‘贪心’的人。”
　　任见薇看上去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但偏偏做的每一件事都胆大包天。
　　她似乎是一个被爱人抛弃的可怜痴情女人，是一个满腔母爱为儿女计深远而不得不与其早早分离的母亲，是一个为了生存而遭到大人物威胁的悲惨小人物。
　　真的是这样吗？
　　任见薇比辛家更早搭上曾冠的线。她破坏别人家庭，又亲手将自己两个幼年的孩子送入泥潭。她是藏在第三基地背后的操盘手，是无人知晓的黑色产业输送者。
　　她是一剂无色无味的毒药。
　　“你真是一个胆怯老实的坏女人。”曾冠意味不明地笑道，“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别担心，你和辛家‘家主’没有载入法律的婚姻关系，和那对姐弟也没有法律上的母女和母子关系，你的身份‘清清白白’。入狱的辛家人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们会得到审判，带上你的罪孽一起死在狱中。”
　　“我不是这个意思……”任见薇神情谦卑，说到一半却听见了外面传来的门铃声。
　　“你的真实心思如何我并不在乎，只要别太出格，其他的随你。”曾冠说完这句就挂断了通讯。
　　任见薇放下通讯手环，脸上逐渐浮现出思索的神色，直到门口再度传来不容忽视的铃声。
　　她敛去眼底的暗色，走去门口查看情况。
　　大清早的，什么人会有事找她？
　　现在才六点半，工厂园区还没开门。
　　她的工作助理急匆匆小跑过来，被任见薇叫住：“谁来了？”
　　助理见是顶头上司，如实回答道：“任姐，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是暖浮星主城消安部门派来进行消防检查的。”
　　园区门口果然进来了一队人，一个个长相普通、穿着便衣，看起来顶多是暖浮星本地小领导之类的人物。
　　为首者是暖浮星主城的消安部部长，任见薇在媒体报道中看过对方的采访。
　　消安部部长看见任见薇后，笑着问好：“任老板见谅，咱们暖浮星啊，制造业工厂多，这个季节天热干燥，消防问题很重要。上头总说这个事儿，咱们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你别担心，我们今天过来就是突袭检查消防设施合不合规范。没影响你休息吧？”
　　任见薇也柔和笑道：“不影响的，我平时习惯早起，我陪你们一起逛园区？”
　　“哎，那敢情好。”消安部的人欣然应下，“任老板肯定是园区内最熟悉布局的人了吧，就劳烦你领我们走走看看。”
　　园区面积极大，从源头材料供应到集中加工，完全是一条龙式的产业集群地，业务极具综合性。
　　部长旁边一个秘书打扮的人边翻看文件边道：“听说这里的出货量相当可观，产品质量也过硬，出口的零件不仅提供给一些民间品牌，还与军部有所合作？”
　　任见薇不好意思地道：“哪里有这个荣幸，只是之前接过一次军部的紧急采货单而已。宣传噱头罢了，我们的产业规模和暖浮星其他园区比起来不算什么。”
　　“您可真谦虚。”秘书夸道，“我看您园区车间里的各项规范都很严格啊，敢于整合产业上下游企业于一体，每年的出口量还那么大，您的魄力真不一般……哎，怎么总在西区走，我们也去东区看看吧？”
　　“东区主要是职工及其家属生活区。”任见薇并无异样地道，“不如我们还是着重检查西区？您说呢，部长？”
　　消安部部长不动声色看了一眼身侧秘书的脸，收回视线：“嗳，只关注生产区哪行？东区也得看，毕竟居住区也得注意这个这个，消防问题。”
　　任见薇劝说无效，只能跟着他们一路走到了东区。
　　“咦，这里怎么围起来了，内部是在施工吗？”消安部检查团队中的一个人问道，“有加建批示吗？”
　　任见薇赶忙解释：“有的有的，这里是试验养殖区，正在扩建。里面比较乱，要不然就绕开……”
　　然而她的劝阻依旧无效，一行人直接推开了那片“施工中”的养殖区大门。
　　里面搭着高强度合金棚子，内部比起工厂更像是生物实验室。棚内明显有消毒水的气息，内里被分割成一格一格的方块形密闭小单间，长而曲折的走廊穿过其中，能隔着两旁的玻璃看见内里还在活动的事物。
　　每个小隔间中都有单独的空气循环系统，有来往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记录数据，靠墙摆放着好几台精密仪器。
　　“虫族？”消安部部长眼神一下变得古怪起来，“这里养殖的是虫族？”
　　任见薇叹气：“里面都是低危虫族，您可别误会了。都是联盟许可的可盈利品种，没什么危害的。”
　　说着，她拿出正规的许可证给他们看，这里的一切确实都毫无污点，清白无比。
　　对这方面没太多了解的消安部部长转头看其他人。
　　他的秘书笑了笑点头：“联盟确实有这项许可，毕竟有少数虫族对人类威胁很小，但它们身上某些部位却可以充当优质的工业原材料。只是……”
　　秘书停顿片刻，意味深长地看向任见薇：“为什么这些饲养隔间中，没有喂食的装置？难道您园区养殖的所谓‘虫族’，不需要进食？”
　　任见薇猛然抬头，对上对方过分锐利的眼神，背部一下渗出了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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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可恶，写完才发现这章竟然没有主角出场。
　　舒琼：我的主角光环呢？
　　某作者：（擦汗）这章特殊情节，下章一定*！


第107章 幻觉
　　比赛第二天,清晨，奇夜星赛场。
　　舒琼从星海的机甲舱上跳下来，接过颜向玉递来的营养液,叹气道：“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颜向玉看了一眼凌乱的赛场环境，移回目光：“天色亮了，虫潮却还没退去，甚至还有愈发汹涌的趋势。”
　　“算了，给我看看你的机甲。”舒琼呼出一口气，拎着工具箱爬上待命敲敲打打，“还好这里机甲材料很充沛，连高级材料都有……嘶，待命的左臂损坏比较严重，我帮你修一修。”
　　“好。”颜向玉眉眼稍松,轻轻点头。
　　时间倒回昨晚，虫潮来势汹汹。
　　暴动一开始，所有人便听到了响彻赛场上空的那则广播提示。
　　因为赛制的规定,大多数参赛军校生都在上下赛场边界附近过夜,离机甲摆放处并不远。若想从虫潮中突围，虽然困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能。
　　“我们合作。”据点中,最先开口的人是奥莉薇,她看向另外两所军校校队的成员，“那些靡靡虫很古怪，而我们没有机甲，组队人多安全性更高。”
　　贺叙愁点头：“我没意见。”
　　国防和联军大的人同时望向苏必略校队。
　　方盈盈默了默,大步走向武器柜：“我们分一下武器。”
　　这便是默许的意思了。
　　舒琼也上去领了几排子弹，补充了弹药。
　　几人翻了翻，惊喜地发现据点中武器柜的最底层还有几件简易护具。
　　常西纯第一个发现,她咦了一声：“这里竟然有防弹衣和夜视头盔！”
　　舒琼拿了一只头盔戴上，语气很确定：“离边界较远的据点，没有这些护具。这里是特殊的。”
　　说着，她看了一眼那位跟她们同行的六处教官。
　　对方主动提出要来据点，恐怕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教官戴好头盔，穿好了防弹背心，敏锐地察觉到舒琼的注视。
　　她抬眼朝舒琼回望，挑了一下眉：“别看我。上面没告诉我会出现那么大的‘特殊情况’。”
　　舒琼无奈收回目光，这种反应……
　　她敢肯定，欧野绝对是知情者。这次虫潮暴动的发生，大概率和林愿那边脱不开干系。
　　既然如此，那林觅也是知情人士么？
　　她问正在调试枪支的方盈盈：“你们一路过来，见过综大的人吗？”
　　“没有，”方盈盈用一种略带遗憾的好战语气道，“可惜了。”
　　从两人身后经过的姜果插话：“是不是那支作战服是蓝灰色、背部有竖条纹的校队？我们见过。”
　　舒琼转头看她，等待下文。
　　姜果露出回忆的表情：“我们来据点之前，先顺着上下赛场边界走了一段距离，想看看边界棚子附近有没有合适的过夜地点。当时在一栋空烂尾楼遇见过她们，那地方离机甲存放处非常近……对，顶多五百米距离，但安全性欠佳，我们和她们遥遥对望了一眼，没打起来。”
　　她拍了一下额头，“原来她们是综大的？我们当时还以为她们疯了呢，找这么个没保障的地方过夜，现在看来却是整个赛场距离机甲最近的一支校队。”
　　“怎么了？”奥莉薇佩着刺剑，腰背挺拔地走近，“为什么要问这个？”
　　舒琼笑笑：“没，好奇而已。”
　　她被虫潮暴动提起的一颗心稍微放回了原位，既然是自己人发动的，那就说明风险应该还在可控范围内。
　　“外面雨小了一点，我们走！”
　　贺叙愁透过小窗留意着外界环境，不轻不重喊了一声。
　　所有人闻言加快动作，离出口最近的奥莉薇则拉开了据点的门。
　　舒琼调整呼吸，说不紧张是假的。以前她们遇到虫潮时都是在机甲舱内，哪有如今这般肉身上阵刺激。
　　她打开头盔的夜视模式，眼中所见大为不同。
　　头盔不仅能帮助她们在黑暗中视物，还有射击辅助和红外扫描功能。
　　舒琼跟着队伍走出据点，一行人稍微花了点时间适应视野的变化，满意于科技的力量。
　　联军大校队几人走在队末殿后，舒琼跟在颜向玉身后，时刻握紧手中的枪。
　　她隔着头盔和颜向玉交流情况：“楼下的虫潮之前被救援队那批机甲兵给清理过一遍，还算干净。”
　　常西纯那把几乎一人高的沉重大狙被她扔在据点里了，现在手中换成了弹匣容量大但更轻便的枪支：“不能放松警惕，很快就会有新的虫族从其他地方围过来。”
　　说完，似乎在证实她口中所言非虚，道旁一侧半人高的灌木忽然动了动。
　　舒琼心中绷紧，转移枪口指向有异动的方向。
　　灌木后悉悉簌簌，慢慢浮现出一道和她身量接近的熟悉人影。
　　颜向玉？
　　舒琼猛然转回头看向身前，突然发现一直走在自己面前的颜向玉不见了，而灌木丛后那个“颜向玉”却露出浅浅的笑，向她伸出手。
　　那个“颜向玉”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没戴头盔，穿着日常的便服，黑发松散披在肩头。
　　雨水中微颤的长睫，冷白光洁的肌肤，墨黑的瞳和微抿的薄唇……所有细节清晰呈现，舒琼忽然觉得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概念都出现了微妙的混乱。
　　此刻的她就像是一个困极了的人，脑子转得愈发慢，明明很清楚自己思维不清醒但就是挣脱不出来。
　　好美……
　　阴暗的雨夜丝毫影响不了“颜向玉”的魅力，她对舒琼发出邀请，她的手还抬在半空中，掌心朝上，而扬起的唇瓣比往日更加妖冶嫣红。
　　下一秒，“颜向玉”的胸口毫无预兆炸开一朵血花，舒琼眼睁睁看着对方的面容骤然变得狰狞，紧接着“颜向玉”痛苦抽搐着倒地。
　　强烈的视觉冲击下，舒琼如大梦初醒，她急促喘着气，抬头看向自己身前。
　　颜向玉正好端端站在旁边，头盔遮住了脸。
　　舒琼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听出对方语气中透出的急切。
　　“小琼？小琼！”
　　颜向玉已经喊了舒琼好几声，但后者就宛若中邪一般呆立在原地，直到队伍中的六处教官抬枪击倒那只灌木丛后跃跃欲试的靡靡虫，她才大梦初醒般作出回应。
　　舒琼伸手摸了摸颜向玉的胸口，那里一切完好，防弹背心平整，没有伤口。
　　颜向玉没有躲，攥住舒琼冰凉的指尖：“刚才你怎么了？”
　　舒琼呼出一口气：“先走，边走边说。”
　　三所军校校队和一个教官组成的队伍重新上路，这次她们警惕心更甚。
　　舒琼已经从惊吓中完全恢复：“刚才那只靡靡虫作祟，引诱我出现了幻觉。”
　　“你看见了什么？”方盈盈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淋雨，很入迷的样子，叫你也不理。”
　　“……什么入迷，我那是脑子转不动了好吗？”
　　舒琼无语，“我眼中的它是颜向玉的样子，很奇怪，明明周围可见度那么低，各种细节却清晰到像是电影特写一般。”
　　她身后的常西纯嘴欠地补充了一句：“这虫子竟然会用美人计？”
　　舒琼干咳一声：“这是重点吗？”
　　颜向玉轻轻叹息：“我们调整一下队形吧，两人一组并排走，时刻留意彼此的状态。一有不对好及时唤醒。”
　　众人对此皆没有意见，舒琼加快脚步上前，改为和颜向玉并肩前行。
　　天上的雨时落时停，头盔隔绝了大部分空气中的气味分子，但仍有丝缕甜腐气味透过头盔滤网传进头盔内部。
　　她们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散发出的味道，只能暂时忽略。
　　众人很快离开了据点周边的区域，周围靡靡虫数量明显增多。
　　第二个中招的是打头的奥莉薇威尔逊，但她的情况和舒琼完全不同。
　　毫无预兆地，她突然拔出腰际所挎的刺剑朝身侧队友刺去，呼吸粗重，动作果决，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自己最信赖的队友，而是她所厌恶的仇人。
　　被突然袭击的队友惊呼一声，后退躲避的同时匆忙抽出武器抵挡。
　　但奥莉薇速度太快了，她在此之前完全没有散发出半点杀意，队友对她毫无防备。
　　金属相撞的声音划破夜空，队友的阔刀没能完全挡住奥莉薇的刺剑，被狠狠刺中了下腹，好在身上的防弹衣坚韧有弹性，给队友提供了一点缓冲的时机。
　　两人身后的姜果立即反应过来一脚踢在奥莉薇的手腕上，将她手中的刺剑击落。
　　虽然防弹衣没被刺破，但那位被袭击的队友还是感觉到下腹一阵剧痛，他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队长。
　　而失去武器的奥莉薇却发出了愤怒的低吼，赤手空拳也要朝倒在地上捂住腹部的队友冲去。
　　她很快被其他队友们制住，双臂反剪扣在身后，被三四个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后方联军大校队和苏必略校队成员皆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但她们反应也很快。头盔的辅助扫描功能开启，很快捕捉到几只躲在半截坍塌矮墙后的靡靡虫，她们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精神攻击类的虫族最麻烦。”常西纯抱怨一句，一枪打向其中一只从墙后冒头的靡靡虫。
　　颜向玉和贺叙愁左右包抄围了过去，前者抽鞭，鞭身的倒刺重重落在另外一只靡靡虫头颅，一鞭就劈碎了它头部那层坚硬的外骨骼。
　　颜向玉微微蹙眉，察觉出一点异样。
　　这只靡靡虫是死了没错，但她以为这鞭下去它会脑浆迸裂，然而收回的鞭身上却只有雨水混杂着地面的泥浆。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手中的鞭子，终于在末端看见零星少量血点。
　　另外一头，贺叙愁配合着不远处的几个军校生，已经将所有靡靡虫都杀干净。
　　奥莉薇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懵。她看着自己满身就仿佛在泥地里打过滚一般的污迹，以及掉落在脚边的刺剑，咽了咽唾沫：“我……”
　　舒琼重新收好枪，朝站在原地观察鞭子的颜向玉走去：“有什么不对？”
　　颜向玉给她看自己的鞭子：“这些虫族的血液很少，所以它们看起来才那么干瘦。”
　　舒琼仔细看了看，忽然摘下了头盔，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头发。
　　她的动作立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颜向玉以为她又看见了幻觉：“小琼你……”
　　“空气中的甜腐味，更浓了。”舒琼沉然开口，“这种气味……”
　　她慢慢蹲下身，想了想，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直接将其插在地上的靡靡虫尸体腹部。
　　她面色逐渐沉凝：“味道是从它们体内散发出的。”
　　舒琼手腕用力，想要用刀将虫尸上的剖口拉得更大，一只手却按在了她的手背上。
　　颜向玉不知什么时候也摘下了头盔，说道：“你退后一步，刀给我吧。”
　　其余人被她们的对话吸引，也纷纷靠近过来。
　　舒琼沉默片刻，敛眉：“你小心，一有不对就退后。”
　　“好。”
　　颜向玉唇边露出极浅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点安抚的笑意。她和舒琼一样，发丝、睫毛都被雨水打湿了，照明灯一开，能看见她长睫末端挂着细小晶莹的水珠。
　　舒琼莫名其妙想起不久前的那道幻觉，忽然有种自己其实从未清醒过来的错觉。
　　颜向玉已经握住刀柄，利落地顺着死去靡靡虫腹部的剖口向下划。刀很锋利，滑开虫身的皮膜毫无阻力。
　　几乎在割开的同时，一股浓烈到呛鼻的甜腥怪味猛地窜入所有人的鼻腔，味道重到连头盔的高密滤网也无法阻隔。
　　刚摘下头盔的秦凉当场哕了出来，动作慌乱地重新戴回头盔，瓮声瓮气道：“好像有一只载着百万腐烂浆果和千亿过期海鲜菇的集装箱从我鼻腔上碾压过去了。”
　　“……”
　　连她都如此，离虫尸最近的舒琼和颜向玉遭受的冲击更甚。
　　两人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不约而同摒住了呼吸。
　　始终戴牢头盔的常西纯伸长脖子去看被刀划开的剖口，语气中透露出震惊：“这真的是虫族吗？！”
　　她的话将众人从气味冲击中带回神。
　　颜向玉低头看向下方剖口，头盔自带的照明白光打在上面，她却没能看到想象中的皮肉组织，只看到丝丝缕缕的细长纤维，像是某种雪白菌丝。
　　这种白色菌丝已经和靡靡虫身体的每个部位嵌合在了一起，或者说，它“寄生”在靡靡虫的体内。
　　感受到强光照射，那些菌丝就如同活着一般跳动了一下，宛如一大群挨挨挤挤的白色蠕虫。
　　舒琼艰难开口，有些无法接受：“所以，这才是奇夜星的，虫族，久久无法根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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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很想攒个大肥章，然而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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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买卖
　　这种异变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连那位教官也不清楚事情的走向会那么……原来奇夜星的虫族不知何时已经被奇异菌丝寄生。
　　强光照射下，剖开的虫尸内似乎还有事物在蠕动。而剖口越往内，那些菌丝的颜色越深,透出一种血液被稀释后的淡粉色。
　　舒琼眼皮一跳，没时间多想，顺势一把抽出颜向玉插在腰间的鞭子，用较硬的那半截往前递出抵挡。
　　细密的白色丝状物跃起刺出，目标直指颜向玉的颈动脉，此时被舒琼挡了一下，撞上了鞭子。
　　舒琼手中那条鞭子顿时被缠了个结结实实，她连忙松手任凭鞭身掉落。
　　颜向玉也立即反应过来，紧跟着拔枪射击，一口气连射了六枪。
　　超近距离下六枪全中,虫尸明显抽搐了一下，中弹的地方散发出焦糊味。
　　那些菌丝短暂放弃了攻击，修复起伤口。
　　在场所有人大惊失色,因为她们看见菌丝在一点点填补上枪击射出的窟窿,“叮当”一声，嵌入体内的子弹被菌丝挤了出来,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菌丝的生命力出奇顽强,常规方法杀不死它们。
　　“它们怕火。”
　　斜刺里一道声音传出，与之一起的是机甲身躯踩在地面的咔哒声。
　　是林觅。
　　综大校队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众人只见林觅操控着机甲手持喷火枪，靠近时在那些抽搐的靡靡虫尸体上喷洒了一些有奇特味道的液体。
　　“这些是助燃剂，雨天潮湿,没有助燃剂很难点着。”
　　林觅解释了一句，将高温喷火枪凑近虫尸，沾了助燃剂的菌丝几乎一点就着,烧得极快。
　　它们在火中激烈挣扎却无法逃出火焰桎梏的样子，稍许冲淡了旁观者心中的恐惧。
　　常西纯小声嘀咕了一句：“像一团团愤怒的头发丝。”
　　舒琼仰头看向那几台动作熟练的机甲：“林觅？你们怎么来了？”
　　林觅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从机甲舱内传出，带着隐约的笑意：“姐姐，你们肯定没看联赛系统吧？主办方规定，击杀靡靡虫也能计分了，每十只算一分。”
　　众人皆点开手环一看，发现果真如此。
　　“计划赶不上变化。”舒琼兀自叹息，“看来今晚休息不了了。”
　　“走吧，正好我们要回机甲棚那边补充能源。”林觅控制着机甲下蹲，“姐姐，我可以护送你们一程哦。”
　　林觅身后一台机甲发出小声的疑问：“可是我们刚刚才……”
　　林觅抬了抬手制止队友拆台，透过机甲的视野窗看向舒琼：“怎么样？”
　　颜向玉冷冰冰地呵了一声，但破天荒没出声反驳。
　　她们还没到虫潮最密集的区域，若后半程有综大的机甲护航无疑会省心省力不少。
　　舒琼公事公办地问：“条件呢？”
　　综大校队也不是做慈善的，现在比赛还在继续，对方没道理无条件为她们服务。
　　林觅眨了眨眼，笑吟吟开口：“友情价，只要两个积分哦。”
　　舒琼眼神古怪地侧了侧脸，这桩买卖绝对划算，甚至称得上白菜价。
　　她看向贺叙愁，示意由队长做决定。
　　贺叙愁直接点开系统转过去两点积分：“很公道。”
　　林觅控制着机甲起身：“那我们……”
　　全程旁观的奥莉薇上前一步拦住：“我们呢？”
　　“你们？”林觅似乎才想起来苏必略和国防校队的存在，无所谓地开口，“一支队伍五积分，毕竟我们当保镖来回走一趟也很累的。”
　　苏必略校队立即有意见了，方盈盈抱胸问：“凭什么联军大只要两积分，而到了我们和国防就狮子大开口？”
　　“都说了那是友情价。”林觅语气如常，“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不做这个交易。”
　　方盈盈还想再说，身边几个队友拦住了她，轻轻摇了摇头。
　　而另一边，奥莉薇语气沉凝地开口：“好，五积分就五积分。”
　　“上道。”林觅笑了一声。
　　最终苏必略军校也选择转了五积分给综大。
　　没办法，联军大和国防的人都跟着综大走了，只剩下她们校队五人，这阵容几乎不可能从虫潮突围。
　　综大队内频道里很热闹，有校队成员在夸林觅：“想不到你还有生意头脑！轻轻松松十二积分到手，这不比杀虫族轻松？”
　　“为啥要给联军大校队弄个友情价？”另一名队友发出疑问，对少赚的三积分心疼不已。
　　旁边一个队友操控着机甲踹了他一脚：“你傻啊，那必然是一种促销策略！”
　　被踹了一脚的综大校队成员委屈巴巴摸着自己的机甲屁股，小声嘟囔：“我怎么觉得更像是林觅在……”
　　林觅就着这个姿势又踹了他一脚：“走你的路吧。”
　　踹完这脚，林觅透过视野窗看向前方，舒琼和颜向玉正肩并肩前行。那两人明明很少有眼神和肢体交流，偏偏透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步速和跨步频率都保持着微妙的一致。
　　她看着看着，感觉有点糟心。
　　“小王，我和你换个位置。”林觅驾驶着机甲小跑几步赶上一位队友，和对方道，“你去后面，我来警戒侧翼。”
　　小王愣了愣：“哦，好。”
　　颜向玉正在边走边擦拭自己的鞭子，她的鞭子之前被缠了菌丝，虽然菌丝被林觅一把火给烧成了灰烬，但鞭身依旧粘了不少黑漆漆的脏东西，看起来膈应得慌。
　　她有点嫌弃，不是很想把它插回自己腰间，于是便想着清理一下。
　　然而那些菌丝残留物很顽固，再加上鞭子身上有复杂的倒刺和纹路，凹槽处清理起来很艰难。
　　颜向玉忽而轻嘶了一声动作微顿，她的手套被划破了一点，鞭尾锋利的尖刺割伤了指腹。
　　舒琼注意到对方的异样，立即在战备包里掏了掏，摸出一管药膏。
　　她拧着眉忧虑道：“得消毒，谁知道那菌丝烧完的残留物会不会还有什么残留的隐患。”
　　颜向玉垂眸：“好，那我……”
　　舒琼直接拉过对方的手，剥掉颜向玉手上的防护手套，挤了一点药膏小心翼翼抹在她冒着血珠的指腹上，动作轻柔细致。
　　擦完药，血已经不流了，微凉的药膏舒缓着颜向玉的神经，她透过全包头盔看向舒琼的脸，仿佛依旧能看见对方的琥珀色双眸：“谢谢。”
　　“烧死后的菌丝没毒。”看了好一会儿的林觅终于忍不住开口，“真是好大好险的伤口呢，再晚一会儿差点就要痊愈了呢。”
　　颜向玉对她的阴阳怪气宛若未闻，看着舒琼搭在自己掌心的手：“你的药，很管用。”
　　舒琼笑了一声，抓住颜向玉的手腕，将其抬起来仔细看了看，然而颜向玉却被她的动作弄得轻轻痛呼一声。
　　舒琼动作微顿：“你的小臂……”
　　她语气有些懊恼，“之前被教官伤到的地方，还没消肿吗？”
　　颜向玉点了点头，将袖子撸上去，把小臂上的层层绷带解开，里面的伤口果然有轻微渗血迹象。
　　舒琼忙又给她的小臂也上了一遍药，然后仔仔细细将绷带重新缠回去，打了一个漂漂亮亮的结。
　　“等到了机甲棚那里，再看看有没有更好的外伤药。”舒琼收回手道。
　　“嗯，听你的。”颜向玉说着，不动声色侧头看了一眼跟在两人旁边的林觅。
　　“……嘁。”
　　林觅在机甲舱内翻了个白眼，意有所指道，“颜向玉，说起来之前我也救了你，否则你很可能会被那些卷土重来的菌丝伤到。不说一声谢？”
　　颜向玉哦了一声：“谢谢。”
　　舒琼也笑道：“林觅，这次多谢你们护送了。”
　　林觅心情稍微好了点：“客气什么，反正我们是……”
　　“反正我们是交易关系。”颜向玉接话，“先用两积分将联军大和国防、苏必略的联盟打破，引导后两者主动为综大奉上十积分。林觅，你总是那么有头脑。”
　　林觅笑容顿失，很想把颜向玉按在地上打一顿。
　　这人实在太烦了！明里暗里引导着舒琼回忆自己送枪藏窃听器的事情，以此稳固她过分精明和利益至上的形象。
　　舒琼的语气果然更客气了一些：“谢谢总是要说的，林觅，期待未来能和综大再次合作。”
　　林觅此刻就像那个喊狼来了的人，她有错在先，此刻任何交付真心的行为和剖白都显得无力起来。
　　她在机甲舱内怒视颜向玉，这该死的绿茶……
　　还不知道自己已被情敌贴上“绿茶”标签的颜向玉这时却主动开口说起好话：“小琼，其实林觅人挺好的，很可靠的一个妹妹。”
　　林觅复杂地看着颜向玉：“谁是你妹妹？”
　　舒琼头盔内的嘴角翘了翘，好笑道：“是的，我一直觉得林觅很可爱，是个聪明强大的妹妹。”
　　林觅脚步一顿，脸颊微红地和队友小王重新换回位置。
　　离开前她扭扭捏捏道：“姐姐，其实我提前猜到你们会去那个据点，所以才开着机甲故意一路找过来的。我保证，这次不是怀着其他目的蓄意接近和算计你，你别误会啊。”
　　说完，她把机甲舱的扩音器一关，咚咚咚地大步跑回了队末，也不听舒琼会如何回复。
　　舒琼和颜向玉隔着头盔对视，过了几秒，两人同时发出低低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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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颜：瞧见没，正宫气度！（装的）


第109章 会议
　　有了综大校队五位机甲兵的保驾护航,再加上其余三所军校校队的实力也不弱，舒琼她们一路走来还算顺利，中途遇到过几次虫潮袭击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
　　几人一路冲到了上下赛场交界处,这里的机甲棚用高强度合金铸成，外面驻守着主办方的人。
　　六处士兵们驾驶着机甲轮班驱逐那些试图靠近机甲棚的靡靡虫，周遭秩序竟然还算稳定。
　　跟着舒琼一行人过来的六处教官面露欣慰地和几个军校生分别，和同事们交流情报去了。
　　舒琼当即脚尖一转，悄悄跟在后头偷听。
　　联军大校队另外四人走出去老远才发现少了个人，一回头，发现舒琼早落后了队伍一大截，此刻正趴在一处门缝外鬼鬼祟祟侧着耳朵，不知道在干什么。
　　颜向玉靠近问：“你在做什么？”
　　正专注捕捉里面谈话声的舒琼冷不丁被人拍肩，吓得差点原地起跳。
　　看清是颜向玉后她松了口气,嘘了一声用气音道：“教官们在说外界的事。”
　　于是联军大五个人齐刷刷贴在门上听。
　　“直播还在继续吗？”
　　“早掐停了。唉，这都什么事儿。”
　　“这些被寄生的虫族怎么解决？”
　　“之后会派军队进行彻底的清扫，寻找变异菌丝的源头。这东西太邪乎了,放任不管就是大隐患。”
　　“这玩意儿还有源头？”
　　“据说是有的,原本奇夜星的靡靡虫都是正常虫族，后来被孢子寄生才一代代变成如今的模样,说是畸变也行,说是进化也行。”
　　“今晚这场雨来得蹊跷，要不是雨势大，孢子不会萌发得那么快。”
　　“你不知道？这次是人工降雨，说是咱们六处提前从气象研究所找了一支专家小队过来,悄悄地做了布置。你看啊，奇夜星全年降水总量虽然大，但多是阵雨,不会像这次那么持续。”
　　“……那源头在哪儿有眉目了吗？”
　　“可能在虫母的地下巢穴中，奇夜星受侵染的面积太大了，全面搜查需要时间。”
　　“也是……嘶，外面什么声音？”
　　舒琼五人连忙假装路过，勾肩搭背目不斜视地走了。
　　几人一路走远，一直到了无人的角落，秦凉思索着开口：“什么意思，这次暴动是军部六处故意的？”
　　舒琼无语地瞥了她一眼：“你现在才反应过来？”
　　秦凉看向另外几个队友，不可置信：“你们也早就猜到了？不是、为什么？”
　　常西纯被她按着肩膀摇来摇去晃到头晕，举手坦白：“其实我和老贺吧，我俩之前就和欧上校见过面，她暗示过我们会有特殊情况。”
　　舒琼挑眉：“在欧遇酒吧地下？”
　　“你怎么知道？”常西纯猛地转头。
　　贺叙愁诧异地看了看表情逐渐微妙的舒琼和颜向玉：“难道你们也……”
　　颜向玉抱着手臂靠墙站着，若有所思：“怪不得你们假期末返校后没再提毕业准备的事情，这是提前收到六处的入部邀请了？”
　　当初刚从基地星回来时，贺叙愁和常西纯两人有多焦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一个校庆假期过后她们却神奇地淡定从容了不少。
　　当时舒琼几人还疑惑过，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秦凉更加震惊：“你们、你们打哑谜排挤我？”
　　天可怜见，原来被队友们建小群孤立的人是她——佛系的秦不热同学！
　　“没有没有，秦学长。”舒琼安抚道，“这不就告诉你了吗？”
　　其实欧野之所以看中常西纯和贺叙愁，究其原因，跟舒琼脱不了关系。
　　舒琼和颜向玉早已牵扯进麋鹿酒庄的事情，辛家事件后续发展不论好坏，她们都避不开。
　　而林愿和欧野大概是觉得贺、常两人实力不错，又与舒琼她们同在一队，真出了意外也好配合，便提前对她们抛出了橄榄枝。
　　至于为什么漏掉了一个秦凉……
　　彼时，欧野翻着集训成绩汇总：“这个秦凉，之前没参加过联赛，不知道实战能力怎么样。”
　　林愿点头：“你不是要去军大帮她们做赛前特训吗？到时候有的是机会观察。”
　　于是赛前训练时，欧野几次暗示过秦凉，例如旁敲侧击问她“未来有什么计划”“有没有心仪的军区”“想不想进特殊编队”之类的，但秦凉没当回事。
　　秦凉这人有时心大且粗线条，加之训练期间每天被欧上校打得要死要活的，她还以为对方嘲讽自己来着。
　　舒琼递出一颗大拇指：“真有你的。”
　　秦凉一脸错亿：“我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之后还有机会的。走吧，现在我们得上机甲了。”
　　贺叙愁摇了摇头，“综大一下子多出了十几分，跟所有军校都拉开了距离。今晚虫潮爆发虽然危险，但也是机遇。雨还没停，我们动作快一点多刷几分，争取将分差拉回来。”
　　其余几人也认同地跟了上去，考虑到那些寄生在靡靡虫体内的菌丝怕火，舒琼帮她们改造了一下热武器库，给每个人手臂上都加装了高温喷火枪。
　　机甲棚内各种物资都很充足，助燃剂和精神屏蔽装置齐备，这无疑也应证了今晚的虫潮并非意外。
　　厮杀几乎持续了一整夜。联军大校队几人为了节省时间，出来时带足了能源补给，将来回路上浪费的时间压缩到最短。
　　机甲舱加装了声波过滤和精神屏蔽装置之后，靡靡虫的精神攻击就很难再对其中的人起效了。
　　再加上喷火枪和助燃剂，那些初见时诡谲异常的菌丝便不再棘手。
　　舒琼她们往虫潮最密集的地方杀了几个来回，终于将积分拉回来不少。
　　看多了这种被寄生的虫族，常西纯不再像一开始那么恶心反胃了，心中更多的是疑惑：“这些东西还残留有虫族本体的意识吗？还是说，它们的行为都是菌丝在操控？”
　　说完，她再度抬臂开炮。这虫潮密度，闭着眼睛都能轰到好几只。
　　舒琼在队内频道中分析：“难说。不知道靡靡虫发动精神攻击的原理是什么……我更倾向于它们两者达成了互相促进的共生关系。”
　　她不由想起了基地星信号塔中见过的虫母，以及它分泌出的能促进虫卵孵化的古怪黏液，“比如菌丝能帮靡靡虫修补身躯和促进繁殖，让它们仅需一点补充就能维持生命；而靡靡虫则充当载体帮菌丝传播孢子、扩展领土，并增加多样化的*攻击捕食手段。”
　　事实与她猜得差不多。
　　舒琼不知道的是，她的这番话也能解释暖浮星的“第三基地”中，任见薇园区养殖的所谓低危虫族们，为何能在低廉的成本下维持如此庞大的产出量。
　　当然，这种“产出物”必然有极大安全隐患。
　　舒琼此时还不清楚她无意间做出的猜想很可能就是真相，她现在全身心都投入了战斗中。
　　火炮齐鸣，靡靡虫的尸体应声倒了一大片，地面烤灼菌丝的炽热火焰和空中不断落下的冰冷雨滴形成了水火交织的矛盾色彩，滋生出一团团水汽，它们共同绘制出一副比极光更绚丽、更奇诡的画卷。
　　铿锵金属碰撞声响起，舒琼解决完肉眼范围内的靡靡虫，听见声音便朝前方不远处看去，望见一大片快要燃尽的火光。
　　“树林西南侧的五十六只寄生靡靡虫，悉数解决。”
　　颜向玉收回钢鞭，操控着待命踏碎满地黑灰残烬，“队长和秦学长呢？”
　　“她们太慢了，现在还没结束。”常西纯得意道，“还是咱们快。”
　　话音刚落就看见贺叙愁和秦凉的机甲从林子另一侧跨步走来。
　　秦凉显然听见了常西纯的话，不满道：“我们那里虫子多，能一样吗？”
　　贺叙愁抖落满身泥污和机甲凹槽处盈满的雨水，点开联赛系统查看：“我们杀了六十三只寄生靡靡虫，这次应该能将综大的分差拉平……你们感觉怎么样，需要休息吗？”
　　说完，她用询问的语气喊了一声队内机甲师，“舒学妹？”
　　舒琼正在查看自己和队友们的机甲数据面板：“机甲损耗率在可控范围内，到临界值了我会提醒。”
　　“好，那我们直接去下一个地点。”
　　锋利的剑刃直接将数只靡靡虫劈成两半，姜果收剑站立，本想点开联赛系统查看一下本校积分，结果一眼就注意到排行榜中联军大校队那坐火箭般往上窜的积分：“军大的人疯了？杀了一整夜欸，她们都不用休息的？”
　　奥莉薇擦拭着自己的剑：“不用在意，我们保持自己的节奏就可以。”
　　姜果撇了撇嘴，没法不在意：“综大的人也好拼，还有苏必略，死死咬着我们的分数。这届军校生都是魔鬼吧。”
　　奥莉薇伸出机甲的掌心接了几滴雨水，机甲舱内，她拧起的眉就没松开过：“这雨下了一整夜……”
　　-
　　二处指挥部办公室。
　　“曾指挥。”
　　曾冠按了按眉心：“又有什么事？”
　　“十五分钟后，您有一场紧急召开的全军部高层会议必须出席。”副官恭敬道。
　　“会议主题是什么？”曾冠双手交叠置于桌上，提问的同时心中闪过几个猜测。
　　副官回答：“只说和奇夜星赛场的虫潮暴动有关，可能是总部要问责六处。”
　　曾冠摆了摆手：“我知道了。”
　　屏退掉其余人员后，她手环一震。等看见了新消息的内容，她心中重又安定下来。
　　新消息来自辛秀云，据她汇报，二处的一艘军舰已经抵达了奇夜星接驳港，她即将与落地的军队一起进入赛场。
　　曾冠只回了一个“好”字便放下通讯手环，坐在椅子上掸了掸衣角的褶皱。
　　一刻钟后，军部高层会议准时召开，指挥部和一到九处的大人物皆出席了会议。
　　一道又一道投影凭空浮现，每个人的名号报出来都是联盟响当当的角色。
　　指挥部总部大会议室，代表军部最高权力者的议事团成员坐在最上首，三座席位不出意外空了一个。
　　“沙利特会长还在休养？”六处的贺斯年中将若有所思问。
　　负责与机甲师协会对接的一处指挥遗憾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早年落下病根，精力不济，不方便出席会议。”
　　多琳沙利特，军部议事团三巨头之一，同时也是如今联盟机甲师协会的统率者。
　　联盟军部议事团有个不成文规定，那就是三席成员得由三个主流机甲职业分别占据，即指挥、机甲师和单兵各占一席。
　　更早的时候军部最高层话事人都是指挥，结果频频出现外行人指导内行人的状况，闹出不少笑话，后面更是爆出严重的资金拨调失衡等问题，这才出现了如今的模式。
　　只是最近，机甲师出身的其中一位议事团成员多琳沙利特进了疗养院，时常因为身体原因缺席会议，次数一多众人也就见惯不怪了。
　　看来今天的紧急会议，沙利特会长依旧缺席。
　　就在众人以为会议宣告开始之时，上首渐渐投射出一道新的身影。
　　当即有沉不住气的人惊讶出声：“林愿？检察院的人为什么来参加军部会议！”
　　而聪明的人则已经开始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和反应了。
　　检察院能对军部人员行使独立监察权，林愿的身份对军部高层而言不是秘密，她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毋庸置疑。
　　——有人，要倒霉了。
　　二处指挥曾冠直了直脊背，不动声色看向议事团。
　　坐于议事团最右侧的军部总指挥朝林愿点了点头，继而笑着开口：“林组长是来旁听会议的，诸位不必在意。”
　　议事团最中央一席的联盟最高元帅不是多话的性格，直截了当问：“奇夜星的虫潮怎么回事？听说出现了新型寄生体，六处没有提前检查赛场吗？”
　　贺斯年开口：“元帅，抱歉，是我们赛前检查不到位。为弥补联赛主办方的工作失误，我们特意请来了对寄生虫族这方面颇有研究的专业人士，不妨请她来为诸位介绍一下寄生虫族的特点，和危害。”
　　最后三个字说出口的同时，贺斯年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二处那边的曾冠和袁泽。
　　曾冠的虚拟投影微微蹙起眉，指腹覆上通讯手环。
　　袁泽则保持着一贯的得体笑容，视线却悄悄往曾冠那里瞥。
　　总指挥颔首：“贺中将，请你现在就连线专家。”
　　贺斯年笑了一声，会议中所有人都看见一面光屏徐徐浮现出来。
　　火苗小队除队长欧野外，全员都出现于画面中。
　　他们先是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继而让出位置，露出身后那位神情带着怯意的中年女人。
　　曾冠瞳孔微缩，手指不自觉抠住座椅扶手，但她很快就强迫自己重新放松身体，露出微笑：“没记错的话，火苗小队不是在休假么？”
　　贺斯年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反而问：“曾指挥，您认识这位任见薇任女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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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整理一下目前出场过的大人物们：
　　林愿（检察院军事监察组组长，与舒辞同为联军大机甲系首届校友，年轻时因为说话常带刺而被起绰号“林荆棘”）
　　楚意萌（退役前是军部二处特殊编队“食肉者小队”队长，军衔至中将；因战后心理创伤退役，目前为母校联军大的校队领队教官）
　　欧野（军部六处麾下特殊编队“火苗小队”队长，上校军衔，欧遇酒吧老板）
　　贺斯年（军部六处目前的高层之一，中将军衔，出生于单兵世家贺家，育有二女）
　　袁泽（军部二处的傀儡上将，和楚意萌同年进入军部二处）
　　曾冠（军部二处目前的话事人，主要负责联盟常规的几大类军工制造，包括机甲零件）
　　柳华音（隶属军部指挥部，职衔未知，立场未知，和贺斯年、袁泽同为本届机甲高校联赛的评委兼解说）
　　多琳沙利特（现任联盟机甲师协会会长，军部最高议事团的三巨头之一，目前因身体抱恙于疗养院中调理，故常在军部高层会议中缺席）
　　姓名暂时未知的总指挥（军部最高议事团的三巨头之一，指挥部的统领者）
　　姓名暂时未知的元帅（军部最高议事团的三巨头之一，联盟军衔最高的元帅）


第110章 背刺
　　曾冠移开视线,冷呵一声：“六处请来的人我怎么会认识？莫不是你们想逃避责任，硬赖到我们二处头上。”
　　贺斯年眉毛动了动，轻轻点头：“那好,我们一起来看看这份报告。”
　　说罢，所有与会成员同时收到了一份文件。上首的总指挥看了曾冠一眼，和众人一起浏览起其中的内容。
　　这一看，才发现这份文件罗列出了近几年来暖浮星上多家企业的货品出口动向和资金流向，而每年总有几个大单子与二处管理下的军工厂接轨。
　　“有什么问题吗，贺中将？”有人疑惑问，“暖浮星是制造业发达的工业星，二处和那里的厂子接线应该很正常吧。”
　　“明面上虽然没什么毛病，但经过我们长久以来的观察和调查，发现暖浮星的水出乎意料地深。譬如,里面不少企业看似分散在多人名下，实际事务都由这位任见薇主导负责。”
　　贺斯年哼笑一声，转头看向任见薇,“任总,这些年来，军部的拨款没少进你的口袋吧？”
　　任见薇脸上皆是被人诋毁的悲愤表情：“长官,说话要讲究证据的,我这些年踏踏实实做实业，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她似乎很激动，显露出一种老实人被逼急后百口莫辩的无辜，“您可以查我名下的所有账户,您可以去查！我的资产很干净，都是良心钱啊！”
　　贺斯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也是，毕竟你只是个帮人办事的小人物,这块大肥肉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吞的下？唔，这样吧。”
　　她朝画面中远程参会的火苗小队几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将发言机会转交。
　　虚拟会议室内有些骚动。
　　而原本警惕站于任见薇身后的火苗小队副队长上前一步，抬起手腕展示起她在暖浮星园区内拍摄到的画面：“诸位应该对奇夜星的虫族变异有所耳闻。而就在我们进入任见薇所谓的‘养殖园区’例行搜查时，我们却在其中发现了一批颇为相似的菌丝共生虫族。”
　　“这并非巧合，我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处人为制造的‘养蛊场’。”
　　任见薇反驳：“这不是什么菌丝共生虫族，只是经过多代改良的低危虫族而已！我们有联盟官方许可证，它们瘦是因为这些虫族只有皮膜和骨骼才是有利用价值的材料，基地中没有饲养设备是因为我们升级了喂食手段，采用分子雾化营养液灌溉技术……您、您在军部或许很厉害，但是请不要随意诋毁我的事业，这是我的毕生心血。”
　　她的话说得情真意切不卑不亢，适时强调自己的弱势，希望能引起其他军部高层的同情。
　　一句话下去，果然再次不少人拧起了眉，总指挥看向火苗小队副队长：“可有直接证据证明？”
　　“我们不会以势压人，我们用事实说话。”副队长语气严肃道，“接下来，我会为诸位转播任见薇口中的‘低危虫族’到底有没有被变异菌丝寄生。解剖者是我们从联盟虫族研究院请来的李教授。”
　　事情进行到这个程度，二、六两处高层已算是撕破脸皮。
　　曾冠抱胸冷嘲了一句：“本以为你们六处诚心想解决办事不利的工作失误，没想到今天这场会议竟然是处心积虑为我们二处设下的鸿门宴。也罢，我倒要看看你们为了遮掩自己的无能，想出了怎样的借口。”
　　“曾指挥不必着急。”六处指挥笑呵呵和稀泥，“我们双方都不要急着下定论嘛，且看李教授怎么说。万一是误会一场自然最好，我们也会尽力补救和反思，若不是误会……岂不是为联盟拔去一只蛀虫？”
　　李教授接线进入，她戴着口罩和护目镜，身上穿着无菌防护服。
　　她的助理则在不停调整着镜头方向，势必要将解剖全过程和细节都清晰呈现出来。
　　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李教授先是拉下口罩自证身份，所有人皆能看见她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出凝重的神色。
　　联盟军部总指挥和煦问道：“李教授，说说现在的情况。”
　　李教授严肃地颔首：“总指挥，我目前人在暖浮星虫族研究分部的地下实验室中。大家请看试验台上那只虫族，它由火苗小队一小时前从任见薇女士的养殖基地中取得，全程有视频留证。目前它的四肢已被固定，并注入了高剂量麻醉剂。”
　　“解剖过程全程直播且由我单人操刀，我用我的职业名誉保证一切公正公开。”
　　“快开始吧。”元帅催道，“我们都相信你，李教授。”
　　李教授也不想废话，但兹事体大，她不得不小心谨慎应对。
　　这件事明显是高层权力斗争的一环，她只是个醉心科研的学者而已，并不想卷入那噬人的漩涡中，因此她能做的只有客观地发挥专业特长，尽量将自己摘离其中。
　　她拿起手术刀，这刀锋锐无比，材料和结构都很特殊，能直接切开大多数虫族坚硬的外骨骼。
　　手术刀精准从那只虫族下腹部开始剖起，麻醉状态中的虫族神经反射地抽搐了几下。
　　曾冠冷眼旁观：“这只虫族体内完全就是教科书级别的内部结构。莫不是我瞎了，看不清所谓的‘菌丝’？”
　　李教授的手很稳，她用超声波仪器和微型探查镜细致查看，没有在虫族腹部发现任何异常。
　　她开始检查虫族的足肢和胸腔，依旧很正常。不过它的□□确实很稀少，被剖开一半躺在试验台上的模样有点像半成品的虫族干尸。
　　李教授握着切割刀，刀芒对准了虫族的头颅。
　　这一下却没切动，这只虫族的头部外骨骼尤为坚硬厚实，普通刀刃无法有效打开创面。
　　她只能用体外检测仪对着虫族的头部上下扫描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这似乎是一只很正常的虫族，唯一的异常是□□储量低于正常值，且神经节比寻常虫族更粗大。”
　　任见薇神情不变：“这是我们历代研究员改良的结果，可以证明我的工厂是清白的了么？”
　　“李教授说了似乎，那便是还不能完全确定。”贺斯年瞥了她一眼，“还有头部未完全检查。”
　　李教授放下手中的切割手术刀，拿起另一把小锯子，试图用其将虫族头颅外骨骼直接锯开。
　　在她的多次努力下，终于成功了。虫族的头部外骨骼被掀开了一角，流出腥臭的绿色黏液，很快就打湿了大半台面。
　　助理将镜头对焦到剖开的虫族脑部横截面上，不由惊呼一声：“教授，那根神经——”
　　雪白纤长的菌丝裹着恶心的绿色黏液，它似乎真的在虫族体内发挥了一部分神经的作用，但当李教授将虫族身体剖开、菌丝见光的一瞬间，它感受到了新鲜活物的气息，于是展现出了主动攻击的意图。
　　菌丝尖锐的末端直直冲着李教授脖子刺来，速度快出了残影，后者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便试图用手中小锯子将其弄断。
　　然而这菌丝出奇坚韧，竟然反过来缠上了锯身，想要顺势从李教授无菌服袖口和手套的缝隙处爬入肌肤中。
　　门口一直留意着动静的护卫人员冲了进来，用喷火枪对准那些菌丝。呲地一声火苗瞬间窜出，菌丝就像遇到了什么可怕之物一般疯狂挣扎起来，试图钻回半死不活的虫族体内。
　　然而已是来不及，菌丝连带那只虫族一起被早有准备的护卫人员三两下清理干净。
　　实验室中，李教授拧眉盯着那具被寄生的虫族残骸，她惊魂未定的小助理则有些手抖，险些将手中摄像机摔出去。
　　证据确凿，任见薇无话可说。
　　会议中几乎所有军部高层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就连早有预料的贺斯年也没想到，这菌丝竟然还具备某种程度的智慧。
　　不论是其有意为之还是本能作祟，菌丝伪装成神经节并偷袭李教授的这一幕太过骇然，一时间虚拟会议室中无人说话。
　　开口打破沉默的人是先前保持冷眼旁观的林愿，她面无表情道：“任见薇私自养殖培育高危虫族，不仅危害员工及暖浮星公民人身安全，还对联盟军部的机甲安全问题造成极大隐患。据分析，被菌丝寄生后的虫族所产出的材料，菌丝失活概率为82%。”
　　“而剩下18%，需要联盟军部的机甲兵们用性命来填补……这份报告，这个数字，是不是很耸人听闻？”
　　林愿冷厉的神色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停留在任见薇身上，“这是检察院的人从你办公室暗柜的保险箱里找到的汇报书，而你，却完全无视了风险无视了人命，和二处的人勾结，成为他们敛财和洗钱的工具。”
　　“我不是……我没有！”
　　任见薇几乎跌坐在地上，事到如今她终于怕了，于是她求助地看向曾冠。
　　“任总不是说自己赚的是良心钱？”贺斯年嘲讽道，“是不是说错了一个字，黑心钱才对吧？呦，曾指挥，你的狗似乎在祈求主人的帮助啊？”
　　林愿的视线也移向曾冠：“军部二处，是你们的纵容和忽视才导致出现这么大的纰漏，是否需要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曾冠语气冷得像冰块，看都没看任见薇一眼：“二部负责采办和审查的手下贪图钱财罢了，这些人，自己没本事，一到关键岗位就忍不住侵吞油水，还给任见薇开后门。我会清扫内部叛徒的，还受害者一个公道。”
　　“公道是你说还就能还的？”
　　指挥部有人开口，一部分人与曾冠早便不对付，如今岂会错过这扳倒对方的大好时机？
　　“曾指挥轻飘飘一句话，真是好大的分量，连人命也能填上！”
　　“也不能这么说吧？曾指挥虽然是二处指挥，可也是神仙，哪能事事顾及到？”
　　虚拟会议室中吵得不可开交，其中有几分是为了大义，又有几分是出于党派利益互相攻讦，无人知晓。
　　但不论是哪方，都将任见薇推了出去，将其与己方切割开。
　　任见薇如丧家之犬，脸色白得像纸。
　　她还想开口为自己争取一番，但曾冠突然看过来的眼神让她重新闭上了嘴。
　　任见薇死死咬住牙，认下了这个罪名：“是我，我在几年前买通了二处的人，偷、偷到了奇夜星的变异寄生孢子，因为它能大幅促进虫族繁殖和降低培育成本。是我，我利欲熏心……”
　　林愿翻看着那几所可疑企业的盈利额，边问：“九年前，你便通过二处的人弄到了孢子，也就是说，那时候军部已经有人发现了奇夜星被寄生虫族的异常。曾指挥，为什么不上报？”
　　曾冠立即撇清自己：“林组长，我对此并不清楚！我定会彻查九年前到达过奇夜星的人员名单，将可疑人员揪出拷问！”
　　林愿笑了一声，笑声中却不带任何感情：“不必劳烦曾指挥了，这件事情我早就派人去做了。”
　　说着，她意有所指道，“时间吻合的每个嫌疑者，我们都对他们进行了长期的暗中观察，力求不打草惊蛇。或许曾指挥可以猜一猜，到底是谁？”
　　曾冠神情中透出的愤怒很真实：“请您告诉我，我一定不会包庇他！”
　　林愿看向曾冠身后的袁泽：“袁上将，不日您将收到联盟军事法庭的传告，请您配合后续调查工作。”
　　袁泽冷汗几乎瞬间冒了出来。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原来早就被人列入了嫌疑列表。
　　“清者自清。”他强装镇定直视林愿。
　　然而他话音刚落，曾冠便悄悄摇了摇头，颇为失望的样子。
　　随之而来的是任见薇的指认：“林长官，是他！孢子是他给的，也是他和我接头，让我用这种方式牟利，我这些年经营所得的钱财大多进了他的口袋！”
　　袁泽差点从椅子上窜起来，整个人都有如爆发前的火山，什么随和、从容、沉稳都消失不见，只剩下对己方背刺的暴怒和措不及防。
　　他九年前还是个二处的普通军官，确实去过奇夜星，但从未和任见薇有过利益往来！
　　“我什么时候和你……”
　　他的话只说到一半，因为他对上了曾冠的眼神。
　　曾冠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知遇之恩的吗，小袁？”
　　袁泽忽然沉默了。
　　这句话曾冠对他说过无数次，但他从未想过对方是要他以这种方式“回报”。壁虎断尾求生，而他分量足够，是曾冠花费数年饲养出来的“上将”，事发后用来顶罪正好够用。
　　任见薇声泪俱下：“我不想再撒谎了，袁上将！您也别再逼迫我了，我们就此收手吧！”
　　曾冠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好了，不用再说了。林组长，我说过不会包庇手下便说到做到，不会阻拦您将袁泽带走。我可以配合您先将他软禁在二处，由我的副官亲自带队看守，您看可以吗？”
　　林愿没说可以或不可以，反而做了一个低头看通讯手环的动作。
　　就在众人观望之时，一道新的虚幻投影慢慢浮现在会议室中。
　　欧野身形还未完全凝实，就松松垮垮敬了个军礼，继而热情地对着在场所有人晃着手说了一声：“嗨~”
　　六处指挥一看到她这副样子就心梗，低声暗骂：“嗨个球啊！没个正形！”
　　欧野平时就这副样子，屡禁不止，越说她她越来劲，如今在议事团成员面前还敢这样！简直抹黑他们六处的形象！
　　好在欧野很快就收敛下来，对表情各异的与会众人解释：“抱歉啊，我正在奇夜星赛场上空参与救援，信号可能不大稳定。”
　　信号确实有些卡顿，不过不影响其他人听清她的话，“诸位可以看见，我们已经找到了虫母和菌丝源头共同所在地点的大致方位，此刻正处于赛场边缘。接下来我们要强攻进入核心区域，或许能采集到更多关于菌丝和寄生虫族的细节。”
　　说完，她掰了掰镜头，使其照出身后两支装备精良的小队，一支佩戴着红色的数字“6”胸章，另一只则戴的是黄色的数字“2”胸章，正泾渭分明地在军用悬浮车两边坐着。
　　欧野啧了一声，补充道：“忘记说了，本次行动由六处和二处的精锐小队联合进行。”
　　镜头有些摇晃，但曾冠一眼就认出了二处那只小队的为首者，是辛秀云。
　　她微微笑了一下：“好，祝你们行动顺利。”
　　-
　　没人注意到的赛场一角，一支五人小队正驾驶着机甲赶路，正是出来刷分的联军大校队。
　　不过此刻，她们心情并不如何美妙。
　　“能不能行啊队长，”秦凉吐槽，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看树冠偏向辨认方向的法子在这奇夜星好像不适用啊！”
　　不知道第几次被前方断崖或湖泊阻挡了去路后，贺叙愁尴尬地再次顿住脚步，身后紧紧跟着的连珠立即撞到了她的机甲背上。
　　连珠机甲舱内的常西纯捂着额头，气若游丝：“我说老贺，快中午了，要不我们原地休息一会儿吧。”
　　“抱歉，我也不知道这里信号那么差，地图都加载不出来。”贺叙愁苦涩道，“大意了。”
　　一切的原因在于上午十点多时雨停，虫潮开始散去，她们一路追赶着大批靡靡虫来到了一处植被异常茂密的地方，一路追一路杀，分数涨得简直不要太爽。她们杀了个尽兴后终于决定收手，结果一回头就傻眼了。
　　联军大校队，迷路了！
　　舒琼累到不想动，操纵着星海斜靠在颜向玉的待命身上：“我觉得我们可能冲太猛，不小心冲到赛场边缘处了，再加上昨晚的虫潮多少破坏了些信号设备，这地方一看就是重灾区，所以信号特别差。”
　　“那咋办。”秦凉原本多宝贝她的机甲，此刻也晕头转向再顾不了那么多，一屁股坐在了泥泞潮湿的地面上，“这鬼地方连高空救援队都没有，否则还能跟着悬浮车的方向走……”
　　颜向玉忽然朝天上望去：“你们听，好像有机器嗡鸣声。”
　　“啥？”舒琼跟着抬头，“你听错……还真有！”
　　她一下精神了起来，招呼队友们，“走走走，我们跟着悬浮车，应该能离开这片迷宫一样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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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终于长了一回！
　　[垂耳兔头]


第111章 天降
　　奇夜星赛场的边缘处原本是围着防护罩的,目的不在于阻拦虫族的进出，而是为了提醒军校生们，让她们不至于过界。
　　不过这层防护罩昨夜被暴动的虫潮冲破了,主办方还没来记得对其进行修复。
　　饶是主办方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在这不过短短半天时间的空隙中，就有一支不走正道的校队误打误撞偏离了路线跑去了赛场之外。
　　工作处，赛场实时监测一组的成员们正盯着系统后台，时不时有人看一眼时间准备下班，过来换班的监测二组组长小刘问：“排名怎么样了？”
　　直播镜头其实还在拍摄，只是大赛对外停播了，能看到直播内容的只剩下军区内部人员。
　　正准备离开的监测员小杨熬了一夜，此刻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哈欠，随口道：“联军大不愧是老牌军校,一晚上时间就冲回第一了。照这势头下去……嘶！”
　　“你嘶什么？照这势头会咋样？”小刘见交班的同事话说一半，疑惑地探头过去看。
　　小杨没有回答，他瞌睡都被吓没了,手心疯狂冒汗。他迅速点开直播后台,开始疯狂刷新定位系统并联系技术组的工作人员。
　　小刘更疑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杨停下手头的动作，指着屏幕：“赛场内少了一支队伍,定位……联军大的定位消失了！”
　　“什么？”小刘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是不是联赛系统出问题了？技术人员呢，打通讯让他们紧急抢修！”
　　小杨神情苦涩，摇了摇头：“我刚刚发消息问了，技术组的人说系统没出问题,定位也是准确的。你看，系统还能监测到她们的生命体征，数据正常！”
　　小刘瞪大眼睛,不断放大缩小实时地图：“联军大校队上一次被记录到的积分变动是什么时候？会不会是她们不小心出界了？”
　　“半小时前。”小杨翻着后台记录，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有可能，如果不小心去了赛场边界外，定位信号确实可能出问题……都怪我，只顾着看积分榜和生命体征监测……”
　　“事已至此，先上报吧。”小刘拍拍同事的肩膀，“欧上校不是已经带队进场了吗？我们汇报给她和高空救援队的人，看看能不能补救。”
　　监测组的人随即拨通了欧野那边的通讯。
　　小杨战战兢兢道明了前因后果，末了问：“需不需要通知联军大的领队教官？”
　　欧野脸色不太好看，语气下沉：“楚教官那边我会告知。至于监察组……你们事后自己去领罚。”
　　通讯很快被挂断，欧野看了两秒车窗外飞速变化的景色，给六处队伍中的人下达命令：“你们刚才也听见了？接下来需时刻留意地面，若发现联军大校队的动向，及时汇报。”
　　她这话是对着六处小队说的，但另一边隔了相当距离的二处小队领头者辛秀云忽然开口：“欧上校，联军大校队失联了？”
　　欧野眯了眯眼望过去，只略一点头。
　　她不认为站于敌对面的辛秀云会在这件事上施以援手。
　　然而辛秀云却侧过脸吩咐道：“二处所有人，留意是否有联军大校队的踪迹，发现不对立刻上报。”
　　欧野神色怪怪地皱了皱眉，到底没多说什么，兀自拨通了楚意萌的私人通讯。
　　“欧野？”楚意萌隔了数十秒才接，语气中透出浓浓的困倦。
　　她昨晚揪心于自家学生的安危，在直播间盯了一整夜，一直到天亮后雨势变小才去休息。
　　欧野语气柔和了一些，谦然开口：“抱歉，打扰你睡觉了？”
　　楚意萌清醒了一些，从床上坐起来：“有事？”
　　欧野默了默，如实道：“我们失去了舒琼她们的定位，不知道是不是跑出赛场外了。不过你别担心，高空救援队会……”
　　“我要进赛场。”楚意萌深深呼出一口气，语速加快，“请六处借我一台机甲。”
　　“你——”欧野满是猝不及防，“你不信任我们吗？”
　　楚意萌重申：“这与信任无关，欧上校。请六处借我一台机甲，这是作为领队教官的合理诉求。”
　　欧野有些无措：“我没有质问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很担心你的身体状况，楚教官。*上次在基地星是意外和迫不得已，但这次情况不同，我们可能会面对一种前所未有的变异虫族，是未知的危险。高空救援队的人手充裕，你要相信我们。”
　　“你们一边放任我的学生面对未知，一边又认为我会承受不住、会畏惧这种未知。”
　　楚意萌一颗一颗系好胸前的扣子，吐字清晰道，“欧上校，这句话应该由我来问你，你难道不信任我吗？”
　　“不敢。”欧野敛眸看着悬浮车地面，“抱歉，楚教官。”
　　楚意萌推开房门大步朝外走，语气坚决气息平稳：“不用跟我说道歉的话，你知道我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欧野应了一声：“我会分派一辆军用小型悬浮车在赛场入口处接你，也会准备好合适型号的机甲。”
　　“知道了。”
　　楚意萌说完，按灭了通讯手环的光屏，径直朝赛场入口而去。
　　欧野看着黑下来的通讯屏幕，神情复杂地盯了两秒，听到有六处的士兵在喊自己。
　　“欧上校，我们检测到三点钟方向有未知原因造成的异动，且有小股虫族朝那里不断汇聚。”
　　欧野摆手：“让驾驶员转变方向，我们过去看看。”
　　“是！”
　　-
　　巨响炸得人心生躁意，旁边土坡上的碎石枯叶纷纷滚落，附近林中数量不多的几只飞鸟振翅逃离。
　　周遭地形些微下陷，植被密布导致光线不太好。大量歪七扭八的腐木倒在地上，散发着陈旧的气味。
　　此时此刻，翻天覆地般的巨大动静造成了遮天蔽日的扬尘，使这里越发昏暗不清。
　　舒琼咬着牙在地上翻滚，躲掉对面虫族的蛮横顶撞。
　　躲过攻击后她来不及做多余动作，便立即从地上翻身跃起，左臂炮筒趁机对准那只虫族覆有鞘翅的尾部连轰了四五发。
　　烟尘散去，那只甲壳坚硬如铁盔、身躯庞大若犀牛的虫族仅是尾部外骨骼多了几道划痕、退后了一段距离。
　　舒琼崩溃：“不是说奇夜星只有靡靡虫的吗？这群撼山锹甲虫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秦凉边打边退经过她身后，闻言神情微妙：“有点像在打同类。”
　　她的重装机甲就叫撼山，腹背处外壳的材料来源就是面前这种撼山锹甲虫。
　　放眼联盟已被记录在册的、多如牛毛的虫族种类，这种撼山锹甲虫也是最棘手、机甲兵们最不愿意遇到的一类。
　　它们力大无穷，偏偏鞘翅厚重且防御惊人，脾气暴躁，见到活物就会本能发动攻击，用上颚那对尖利且带有锯齿状凸起的犄角夹断或顶刺敌人。
　　这地方倒好，一口气冲出来数百只撼山锹甲虫，每只都是体量巨大的成年体。
　　舒琼毫不怀疑，若被它们上颚的夸张犄角多夹几下，能嘎嘣一声拦腰把机甲舱夹断。
　　听到秦凉的话，舒琼大喊：“那能不能让你的同类冷静一下！”
　　“不——能——”
　　秦凉操纵着撼山东逃西窜，尾音无助地飘荡。
　　铮的一声，颜向玉的机甲被砸飞，她那条鞭子末端还死死捆着一只撼山锹甲虫不放。
　　一人一虫先后落地，那只被捆住一条足肢的虫族重重砸在先前攻击舒琼的那只同类身上。
　　这给舒琼带来了短暂的缓冲，她几乎想都不想就朝那两只被砸懵的虫族发起攻击。
　　炮火轰鸣声中，其中一只撼山锹甲虫的足肢终于被她打断了几根。它愤怒地扬起犄角，边缘锯齿状的锋利突起反射出冰冷的光，可惜它没剩几条腿，拖不动沉重的身躯。
　　颜向玉也没好到哪里去，剧烈的冲击使她机甲的背部出现了一个恐怖的凹坑，她头晕目眩地趴在地面，好一会儿都无法成功站起身。
　　舒琼跑过去扶起待命，焦急道：“你怎么样？”
　　颜向玉强行咽下口中的铁锈味，控制着机甲直起身体：“……没事。”
　　她忽然推开身侧的舒琼，将手中钢鞭猛地甩出。
　　一只锹甲虫正试图从身后偷袭她们，待命的钢鞭如灵活的蟒蛇般缠上了它的上颚，鞭身倒刺和犄角的锯齿牢牢扣合在一起。
　　锹甲虫当即想要甩开这种桎梏。它没有对舒琼和颜向玉发起下一步进攻，而是站在原地开始和颜向玉拔河。
　　此刻，这根钢鞭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巨力拉扯，一端连接着撼山锹甲虫，一端则被待命死死握在手中。
　　待命的双脚牢牢扎根在地上，地面上登时留下了两条深深的拖痕。
　　颜向玉咬着牙，将鞭子一端在待命右手上绕了好几圈，机甲的推进器开到最大，她将距离主动权硬生生拉了回来。
　　那只虫族被拉得上颚高抬，锋利过长的前肢试图扎进地下钉住自己的身体，与此同时它的口腔不由自主暴露了出来。
　　机会！
　　舒琼找准时机抬起激光炮筒，能量束精准打进了锹甲虫防御欠缺的口器之中，直接轰进了它的体内，打穿了它的食道。
　　焦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这只虫族缓缓倒地，上下颚已无法闭合，无力地任凭颜向玉那条钢鞭将其拉拽过去。
　　舒琼冷静地再度开炮，激光束对准它的伤□□入，洞穿了锹甲虫的头部，彻底葬送了它的生命。
　　钢鞭的另一头突然失去力度，待命踉跄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身形。颜向玉控制着机甲甩动钢鞭，将末端缠着的沉重一坨锹甲虫尸体猛地砸出。
　　嘭的一声，地面狂震。
　　被甩出的锹甲虫尸体如小山般落地，直接砸翻了旁边五六只虫族。
　　附近的锹甲虫受到惊吓，有一部分开始乱窜奔逃，过长的上颚犄角夹中其他站在原地的同类，引发了更大的骚乱。
　　一时间场面相当混乱。
　　但很快，这群骚乱不止的撼山锹甲虫重新变得安静。就仿佛受到了统一的指挥和精神控制，它们同时转回头，丑陋狰狞的面孔一齐对上站立于中央的五个人类。
　　舒琼几人开始背对背聚拢，收紧队形。
　　常西纯默默反思：“之前那道悬浮车的声音不会是幻听吧？否则我们跟着它的方向走，怎么会来到这鬼地方？”
　　“那是什么……”舒琼忽然提高音量，瞪大眼睛望天。
　　一辆小型军用悬浮车不知何时悬停在她们上空，先前被下面战斗时的混乱嘈杂声音掩盖住了动静，直到此刻才被舒琼注意到。
　　哐当，它的车门突然被从内打开。一个黑点，不对，一道黑影从车门内冲出，在百米外的高空舒展身躯、直直跳下。
　　黑影越来越大。它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完全是自由落体的状态，连反重力引擎都没开。
　　联军大几人不由看呆了，舒琼反复确认：“是机甲！”
　　颜向玉眉头拧得能打死结：“为什么只有一台机甲？！”
　　那台从天而降的机甲带着前所未见的神勇，在空中转体并调整姿势，然后……
　　轰隆！
　　如陨石砸落般的巨震从地面传来，舒琼努力稳住身形，努力抬眼望去。
　　机甲如神兵天降，硬生生把三只锹甲虫原地砸成了肉酱，连地面都被砸出了一个可怖的坑。
　　这些虫族身躯厚实、速度缓慢，机甲因此得到一定的缓冲，加上落地的姿势极富技巧，机甲驾驶员很快便顺畅地起身抬头，看上去竟然没受什么损伤。
　　舒琼她们简直看呆了。直到瞬息之间那台机甲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近踹翻两只锹甲虫，贺叙愁才从对方行云流水的招式中品出些熟悉感。
　　她震惊出声：“楚教官？！”
　　舒琼下巴快要掉到地上。她们早就知道楚意萌很厉害，毕竟对方退役前在军部便是风云人物，但……完全想不到楚教官竟是此等狠人！
　　见这群学生站在原地不动，楚意萌言简意赅道：“愣着干什么，快上悬浮车撤离！”
　　校队几人这才发现还有一辆装载量大得多的军用悬浮车悬停在空中，且已经垂下了攀登用的坚韧软梯。
　　欧野拿着喇叭，从车内探出上半身朝下喊：“赶紧上来！”
　　喊完，身后一个和她比较熟络的六处士兵不解地问：“您为什么不制止楚前辈？她什么措施也没做就单枪匹马跳下去了，这也太冒险了吧。您不知道，我刚才看得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欧野不痒不痛踹过去一脚：“你刚才咋不劝？”
　　六处士兵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跟您哪能一样？欧上校，您这几天不是都和楚前辈同进同出的嘛，应该处得还不错吧？总能说上几句话。”
　　欧野瞥她一眼，罕见语塞，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倒是想。”
　　她静静俯瞰着地面上那道高速移动的强悍身影，又想起刚才楚意萌那惊天动地的一跳，确实惊艳。
　　一如十年前那一瞥，十七岁的叛逆少女逃课翻墙却无处可去，欧野站在市中心广场的悬浮大屏前，看到了二十二岁的楚意萌在联赛中大放光彩。
　　她人生中的前十七年里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强大、沉默、坚决、成熟……没有表情的冷淡面孔散发出别样的魅力。
　　那是欧野第一次看机甲联赛，广场大屏只有画面没有声音，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哦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声音。
　　她的心跳声敬业地为画面配音，剧烈急促地鼓动着耳膜，和比赛结束那一刻面无表情抹去脸颊血迹的楚意萌烙印在一起。
　　“欧上校咋了？”
　　登上悬浮车的舒琼看着兀自垂眸沉思、难得沉淀出文静气质的欧野，新奇地问站其身后的六处士兵。
　　六处士兵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窃窃私语”，当面蛐蛐顶头上司：“不知道啊，满面春情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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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气氛到了，今天来唠唠教官组：
　　算是一见钟情（？
　　不过很长一段时间里，欧野一直以为自己对楚意萌的感情，是那种对偶像的仰慕和憧憬。
　　大概是叛逆少女为爱发奋图强这样子，出乎意料的正能量。
　　回忆她和小琼小颜初见时送她们返校的路上，欧老板如是道：
　　小妹妹哪有大姐姐好？
　　如今看来吧，这其实并非她在调戏小琼，实际只是不小心透露出她自己喜欢姐姐。（或许并非不小心？）
　　那么又有小伙伴要问了，被欧野这种个性强烈不喜欢掩饰的女人喜欢，楚教官知道吗？
　　答：知道的。
　　不过楚教官太直了，开窍比较难（不是性取向直，是脑筋太直了一身正气那种，蒽）
　　楚姐退役的前一年，还收到过一封匿名表白信呢，谁写的呢好难猜啊。
　　新兵蛋子时期的欧野：阿嚏！
　　不过楚姐虽然表情不多话也不多，但其实是个很真诚的人，她给那位不知名后辈回了一份手写的鼓励信。被欧野偷偷藏了好几年。
　　（其实楚姐还以为那份“情书”是粉丝感谢信，因为里头大致内容是“你是我努力的方向”啊“奋斗的榜样”啊之类的，特放不开一小欧）
　　所以楚意萌回的感谢信内容大意是：
　　加油小朋友，继续努力，我看好你。
　　有点像班主任期末评语（？
　　咱也不懂，反正欧野看完挺开心的。蒽。


第112章 傲慢
　　有了楚意萌的强势掩护和欧野等人的远程火力支援,舒琼她们身上压力顿减。
　　舒琼被队友们先行推上软梯，贺叙愁作为队长自觉殿后。
　　“快上来！”
　　舒琼爬上悬浮车后就伸手去拉她身后的常西纯，后者手臂使劲一撑,也在舒琼的帮助下操控着机甲上了军用悬浮车。
　　见常西纯成功瘫倒在车上，舒琼继续去拉颜向玉。
　　然而异变就在此时发生，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沉闷的、似乎什么东西崩裂般的声音，地面从数百米之外开始延伸出宽大狰狞、深不见底的裂缝，裂缝迅速增多蔓延，扩展出蛛网一般的形状。
　　几只撼山锹甲虫行动笨重迟缓，未能及时逃离地面开裂，猝不及防裹挟着碎石一起掉进了裂缝之中，只传出徒劳的尖啸哀鸣。
　　联军大五人不是爬到了悬浮车上便是已经攀上了软梯，没有受到这突如其来变故的影响。
　　但楚意萌就没那么幸运了,她正处于其中一条裂缝的开口处，机甲的一只脚猛地陷入地下。
　　失重感袭来，裂缝边缘无处借力,她咬牙伸出双手拽住其中一只撼山锹甲虫的长长犄角。
　　那只被她拖住的虫族感觉到了莫大的危机,疯狂退后试图原理裂缝。然而这正好为楚意萌提供了助力，她的上半身重新露出地面,于是放开了手,用双臂撑着沉重的机甲身躯试图回到地面上
　　这时，那只奋力退后的锹甲虫忽然动作顿住，开始主动朝裂缝里走。它的身躯呈现出古怪可怖的扭曲和抽搐，一会儿秉着求生本能想要远离那道噬人黑深的缝隙,一会儿又控制不住足肢地主动送死。
　　且在两种意识的对抗中，后者似乎占了上风，锹甲虫不仅在主动往裂缝走,还试图将楚意萌重新顶下地面。
　　“楚教官！”看见这一幕的舒琼胆战心惊地对着下方大喊。
　　她焦急地几乎要将大半个身体探出外面，但有人动作更快，舒琼只觉身后有风拂过，一道红色身影已经闪电般窜出了车门。
　　在锹甲虫犄角顶到楚意萌机甲的前一瞬，一人一虫皆听见一阵似曾相识的巨大撞击声，紧接着巨力袭来，掀翻了这只锹甲虫。
　　楚意萌抬眼望去，看见了一架眼熟的红色机甲，它身后数米外则新出现了一个大坑。
　　欧野来不及多说，伸手将楚意萌拉上地面，一脚将那只晕头转向的锹甲虫踹下了裂缝：“下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我们走！”
　　楚意萌一愣：“……好。”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被欧野从天而降砸出来的大坑，由着对方拽住自己机甲的手臂往安全处狂奔。
　　奔跑时，欧野的红色机甲腿部动作并不很稳当，残留着极轻微的颤抖，膝盖外壳处还有肉眼可见的凹陷。
　　楚意萌默了默，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落地时得调整重心，不要将全身的力都放在双腿。”
　　四周令人震悚的塌陷声中，欧野的轻笑声很快淹没：“记住啦。”
　　几乎在两人离开蛛网般裂缝密布区域的下一秒，“蛛网”中央的地面彻底塌陷，地下掩藏的未知逐渐露出真容。
　　舒琼等人在高处，俯瞰之下更完整地看清了全貌，此刻皆不由得生出了恶心、畏惧、退缩等交织在一起的情绪。
　　“这是我见过最大的……眼睛？”舒琼有些呆滞地喃喃。
　　坑底之物长着浓郁的、夹杂着橘红光泽的深黑色卵圆形复眼，密密麻麻地、鼓起并镶嵌在那巨大怪物的头顶，给人强烈的眩晕之感。
　　常西纯艰难问：“这就是奇夜星上的虫母？那菌丝的源头……”
　　辛秀云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进入了机甲内：“如你所见，是的。”
　　她复杂地看了一眼联军大五人，最后将视线停留在舒琼身上，笑了一声，转身毫不犹豫跳下了车。
　　车上二处的精英小队也纷纷跟在她身后跳车。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找母巢，如今既然目标已经找到，自然要落地才能实施下一步行动。
　　六处的士兵们也开始行动起来，他们朝舒琼几人点点头：“你们就好好待在车上吧，空中应该是安全的。”
　　说完，整队离开。
　　精英小队的成员们跳车时没有楚意萌和欧野那么疯狂，他们提前开启了反重力降落缓冲，相对缓慢但安全地落了地。
　　高空的悬浮车上只剩舒琼五人，顿时空荡了不少，她们面面相觑。
　　秦凉问：“我们不下去帮忙？”
　　舒琼刚要开口，车厢内响起欧野的声音：“别下来添乱，你们顾好自己就行。听见没？”
　　秦凉震惊：“欧上校能听见我们说话？”
　　“可能是车内联通了她们队内频道。”
　　说着，舒琼从车窗探头，俯瞰地面。
　　欧野站在地上，看见车内伸出一排五个整齐的脑袋，遂对着悬浮车的方向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似乎是想让她们驾驶着悬浮车离开这里。
　　她随即看向身侧的楚意萌，有些头疼地问：“你真不走？”
　　楚意萌忽然问：“这里……是不是和肉食者小队当年遭遇的那场意外有关？”
　　“为什么这么说？”欧野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火苗小队跟着检察院做任务前签过保密协议，此事收尾前，她无法向楚意萌透露信息。
　　“那里……”
　　楚意萌的手在不自觉颤抖，声音中透出极度的愤怒和悲痛。她伸手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是地面塌陷最严重的区域，在所有人的注意都被虫母吸引时，只有她看见了那一抹熟悉的颜色。
　　欧野随即望去，便看见了令人惊惧的一幕。
　　只见那里缓缓隆起几个相对虫母而言体型较小的土丘，紧接着土丘抖动，泥土渣块纷纷掉落，露出充满人类科技美感的一台台机甲。
　　机甲？！
　　它们残缺且具有明显的破损，有的断了胳膊或腿，有的则身上布满坑洞和划痕，但它们依旧在动，就仿佛内里还有主人在操纵一般。
　　离得最近的一台机甲通身为棕色，腿部还有漂亮但陈旧的豹纹花色。它一点点抬起头部“望向”楚意萌，动作从一开始的卡顿缓慢逐渐变得顺畅起来。
　　“花豹……”
　　欧野听见身边人的呼吸骤然粗重，艰难吐出一个词。
　　机甲舱中，楚意萌垂下的眼睫覆盖住眼中翻涌不息的狂风巨浪，她像是在对欧野解释、又像是自我复盘似的呢喃：“养好伤后，我回了事发地点，但那里只剩下他们的少量血肉组织和机甲残片，没有完整的躯体和机甲……”
　　她以为，是事后收尾的军队对这里进行了大范围爆破的缘故。谁成想，死去队友们的机甲会在多年后出现在遥远的奇夜星。
　　楚意萌不由得更深一步想，既然机甲还在，那里面的人……
　　“他们已经死了。”欧野的声音透过机甲舱传来，残忍但清醒地提醒着一个事实，“现在你所见到的一切，都只是菌丝操控下的怪物，楚意萌。”
　　“我明白。”楚意萌深深吸了一口气，操纵着机甲抬起头望向对方，“让我加入你们的行动，好吗？这次，我要亲手将他们的尸体完整带回去……安葬。”
　　欧野答应了。
　　她低头重新调整了好直播镜头的视角，抽出背后的刀。
　　军部高层会议还在继续，在看到母巢中出现机甲的身影时，会议室内众人就已经炸开了锅。他们神情各异，心头的惊涛骇浪几乎无法掩饰。
　　这些反应或怒或惧，有真有假。
　　林愿冷眼望着，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子。
　　她曾跟舒琼说，舒辞被尸检时，她全程在场。
　　是真的。
　　她曾经还说过，舒辞确实中了虫毒。
　　也是真的。
　　她没说的是，舒辞那台机甲确实有问题，只是她那时拿不出证据。
　　林愿这些年一直在调查此事，但越查越心惊，发觉里面的水深到不是她彼时一个小人物可以弄清楚的。
　　她发现，舒辞机甲的小腿部分应该被加装过当时二处最新研发的一种辅助动力结构，材料产地正是暖浮星。
　　18%的菌丝未失活率真的太高了，舒辞原本腿上就有旧疾，危难关头她更是发现机甲的下半身几乎无法听从自己的调控，就像是它产生了自己的意识、对抗着她这位驾驶者的意识。
　　然而这仅是开始。
　　这种菌丝在数量极少时会散发出对人类而言并不明显、但对虫族而言极具吸引力的甜腐气味，它对虫族而言颇具诱惑，就如花蜜之于蜂类，腐肉之于秃鹫。
　　那群不知哪里冒出来袭击舒辞的高阶虫族，正是奔着她机甲上残留的菌丝而来。
　　这种菌丝的寄生对它们而言不会致命，但却能在某种程度上促成它们的“进化”。
　　只是这些虫族很快就被其他机甲兵们击杀，它们至死也没能如愿以偿。
　　之后，舒辞用过的机甲一直被封存。
　　直到楚意萌所在的肉食者小队在有心人刻意的安排下接了一个运送它转移位置的任务，并不出意外地遭到了高阶虫族的半路袭击。
　　这次受袭导致肉食者小队几乎全军覆没，虫族吞噬了那台问题机甲有菌丝残留的部位。曾冠袁泽之流借此一箭双雕，既铲除了异己，又彻底销毁了证据。
　　此事的结尾是，虽然楚意萌带着剩下的大半具机甲离开了，但那些狡猾的虫族未被绞杀干净，它们和菌丝一起逃走了。
　　之后或许是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什么意外，比如那些肉食者小队死去成员的尸体被虫族当成储备粮带走了，林愿不得而知。
　　她面色沉下来。
　　饶是她也没想到，这种菌丝竟然还能寄生在人体之中。
　　林愿的视线扫过曾冠时，在后者脸上捕捉到一丝微小短暂的错愕。
　　曾冠自始至终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她一直都坚信自己的成功势必会带来其他人的牺牲，这在被容许的空间内。
　　这些年她构建出了一张庞大的利益网，并不怕自己某天会因此事曝光而被拖下水，因为参与其中的高层实在太多了。一旦暴露，军部各处不少人都脱不开干系，所以他们会互相打掩护、互相托举。
　　这就是官场。军部改革后肃正清直的风气只维持了几年而已，曾冠毫不愧疚地想，这并不是她的错。她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桥梁和导火索而已，没有她，也会有其他因素将军部搅得乌烟瘴气。
　　否则为什么舒宣贺的麋鹿酒庄会得到那么多各界大人物的支持和参与？人是有劣根性的，尤其是一些沉迷于权力享受和利益博弈的家伙。
　　甚至她也不在乎那些受18%隐患的影响而失去生命的人，在她和她背后的不少“大人物”看来，联盟的人太多了，死几个不会有什么问题。
　　谁让他们运气不好呢？谁让他们没权没势，没资格上桌得知真相呢？
　　他们如是傲慢想道。
　　今天之前，曾冠都是这么想的。
　　但她现在却只剩下后怕。她的手心汗津津一片，她的呼吸急促到几乎无法控制。
　　菌丝能控制人类……菌丝居然能控制人类！
　　这是可以威胁到人类根本的存在！远远超脱了她能承担的范畴！
　　曾冠望向一些与她相熟的大人物们，然而那些人却纷纷躲开了她求助般的视线。
　　她终于意识到，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中，她自己原来也只是一根可以被抛弃的壁虎尾巴而已。
　　气氛粘稠到让人窒息，曾冠几乎能想见他们的心思。
　　——谁让她运气不好呢？谁让她露出马脚被检察院盯上、没资格继续坐在牌桌上呢？
　　他们可真傲慢啊！曾冠愤怒地想道。


第113章 翻天
　　奇夜星赛场边缘,核心区。
　　虫母被菌丝侵染的程度比任何人想象得都要深。
　　菌丝裹缠、植根于虫母庞大身躯的各个部位，末端向下延伸入土壤中以汲取养分。若不是虫母那对可怖的巨目还在动，众人几乎无法判断虫母是不是已经死透了。
　　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它们已变成了无法分割的共生体。
　　值得庆幸的是，被菌丝寄生的虫母本身几乎失去了所有攻击力。它无法移动，对附近的欧野等人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而代替它发动攻击的，是从土壤中钻出的那几台满身泥污的“机甲”。
　　看着那些机甲朝自己的方向冲来，楚意萌瞳孔地震，心头涌现起前所未有的怒火。
　　然而有人的动作比她更快，辛秀云的身影如鬼魅般迅疾冲出，重击之下竟直接劈裂了对面一条胳膊。
　　她皱了皱眉，这些“机甲兵”的力度比她想象中更弱，几乎不堪一击。
　　它们残破失修,机动率本就不行。而菌丝对人体的寄生操控不知出于何种原理，能使其行动已是极限，对机甲的操控无论如何总比不上训练有素的人类那么得心应手。
　　但她仍不敢大意,越打越是心中情绪翻涌。
　　——这种菌丝似乎在有意模仿她的行为和动作,虽然并不如何有威力，但进步肉眼可见。
　　辛秀云用尽全力劈开了一台菌丝机甲的机甲舱,看清舱内的模样后眉间沟壑愈发变深。
　　那是一具狰狞的人类干尸,几乎被汲取了所有养分。机甲舱被打开了一个大窟窿，感应到有光芒洒入，它覆盖着一层白膜的“眼珠”转了转，直愣愣望向辛秀云。
　　她听见身后不远处也传来一阵阵惊呼,不用回头也知道，其他机甲内应该也是这么个情况。
　　楚意萌没有再说过一句话，她的动作变得极为狠厉,刀刀朝着机甲舱挥砍。自从那些机甲毫无理智地朝自己冲来时，她心头那点微薄的希冀也淡去了，只剩下满腔恨意。
　　她的打法太疯狂，完全没考虑什么防守和自卫，只是劈、烧、刺反复循环，誓要将这些扭曲了自己队友面庞的恶心事物烧成灰烬。
　　欧野默然看着，没有立场阻拦。她只能跟在楚意萌侧后方，帮她防备身后可能会有的袭击。
　　楚意萌任由对方跟着，劈倒了第三台机甲。
　　她丝毫不觉得疲惫，精神高度亢奋和紧绷。“嘭”，又一声轰击，她用自己左臂装的炮筒打穿了对面第四台机甲的胸腹。
　　然而这次她看到的面庞却十分陌生。
　　楚意萌回过神来，多看了一眼那具干尸半腐烂成条缕的衣服和脏污的机甲外壳，果然不属于自己小队中的任何一人。
　　欧野终于找到机会说话了，她上前一步开始用随身携带的直播镜头使劲拍，试图拍出每一个细节：“这里的图案，依稀能分辨出是数字‘2’……这很可能是当初盗取孢子的小队中的成员，来自二处。”
　　炽烈的火舌席卷而来，差点没灼到欧野的视野窗。她蹙眉望去，还没进一步辨认身份的干尸几乎瞬间被焰流吞没，烧得焦黑一片。
　　欧野转身质问：“你干什么？”
　　辛秀云随口道：“机甲舱里有菌丝试图发动攻击，我烧掉了。”
　　这话她说出口，欧野却不信，但后者不好当场发作，只能与辛秀云拉开距离重新寻找目标。
　　然而接下来遇到的那些“机甲兵”却很少再有面庞完整的，大多数不是腐烂到白骨露出，便是残缺不堪难以辨认。
　　欧野想要保留一具被菌丝寄生的干尸以作样本，但正当她如是想时，四周忽然传来层叠的古怪声响。
　　仔细分辨之下，像是诸多细细密密的摩擦声，譬如口器咀嚼声，足肢踩踏声，以及翅鞘滑动声。
　　众人捕捉到异动的下一秒，上空忽然有阴影覆盖而至。
　　紧接着，扑通落地声接连响起。
　　欧野猛地抬头，发现周遭未塌陷的一圈高地上不知何时围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族，以靡靡虫和锹甲虫居多，它们行为一致，同时对着下方闯入母巢的几名不速之客发起攻击。
　　怪不得要用那些不堪一击的残废机甲来打头阵，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和注意，以等待虫潮聚集……
　　不知是由于寄生菌丝的缘故，还是由于靡靡虫这类精神较强的虫族本身就更特殊，奇夜星的共生体虫母竟然具备了相当程度的智慧！
　　它的陷阱无疑超脱了一般虫族基于“捕猎本能”的发挥，显得更狡猾、更有真针对性。
　　扑通！扑通！
　　大量虫族从高处落地的声音和剧烈狂飙的心跳几乎重合在一起，虫潮如潮水般涌来，像训练有素且懂得互相配合的军队。
　　前排铺陈的锹甲虫是攻坚的战车，而后方身形细长、动作敏捷的靡靡虫试图对被围攻的人类发动精神攻击。
　　少数几只靡靡虫的精神攻击，或许可以被机甲自带的屏蔽装置所抵挡，但当它们的数量多到了一定程度、攻击同步到一定频率，这种精神攻击就变得防不胜防。
　　楚意萌喘着气打死一只锹甲虫，眼前忽地出现幻影，那些午夜梦回时屡次出现在自己梦中、不久前又被自己“杀死”了一次的面孔清晰浮现。
　　“队长，带我离开这里……”
　　“队长，你好狠的心……”
　　“队长……”
　　噗哧一声，楚意萌握紧手中的刀，将面前数只靡靡虫砍成了两截，然而砍到一半她却攻势一顿……使用过度，她的刀竟然直接卷刃了。
　　楚意萌扔掉那把刀，拔出背后备用的长柄大刀。
　　她用力甩了甩头，清醒了不少，然而顾不得喘息片刻，她就拔刀继续刺向欧野身侧的一只锹甲虫。
　　“当心些。”楚意萌缓缓抽出手中的大刀，将其立于身前。
　　欧野咬着舌尖，让自己强行从精神迷怔中清醒过来，随即道：“这样下去得打到什么时候？必须炸了虫族母巢。”
　　“炸掉母巢，这些虫潮依旧存在。”楚意萌冷静道。
　　欧野点点头：“起码不会再有虫*母进行精神同调，虫潮得不到统一的指挥，我们的压力会减轻不少。再说母巢消失后奇夜星的虫族会暂时失去繁殖能力，到时便有机会调遣大批军队进入清扫。”
　　“但我们过不去。”楚意萌提出关键，“我们被虫潮包围了。除非能飞……”
　　她“飞”字没说完，头顶响起一阵骤然变大的螺旋桨嗡鸣声，声音盘旋不止，极具存在感。
　　她和欧野愕然抬头，发现那架载着联军大校队的军用悬浮车去而复返，此时正悬停在战场上空。
　　常西纯举着一个大喇叭朝下面喊：“楚教官~~我*<*&$_+@#”
　　后面的声音飘散在风中，被下方嘈杂的动静所掩盖，完全听不清。
　　常西纯迟疑地转头看向舒琼：“你改的这个喇叭不太行啊。”
　　“情况紧急条件有限，将就着用。”
　　舒琼提着一个小工具箱走过来，捣鼓了一番后，让颜向玉扶着自己爬到高处拆掉了那只广播。
　　——之前欧野说了句让她们离开后，就主动掐断了和悬浮车的语音频道。
　　几个队友们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敲敲打打，重新接了几根线，最后将连接着悬浮车的一块信号收发芯片整块拆了，接到了手中的大喇叭上。
　　舒琼满意点头，举起喇叭开机试了试：“喂喂？”
　　颜向玉明白过来：“你把悬浮车车厢内的频道转连到这个喇叭上了？欧上校能听见吗？”
　　舒琼见对面迟迟没回复，心中没底：“或许？”
　　又等了两秒，喇叭中传来欧野迟疑的声音：“舒琼？”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试探和疑惑，夹杂着机甲舱中降噪模式也无法完全过滤的战斗杂音。
　　秦凉哇了一声：“真的可以！”
　　欧野那头响起了滋啦声，大约是将楚意萌也拉入了频道中。
　　因为舒琼她们很快听见了楚意萌的骂声：“回去！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们来帮忙，楚教官。”贺叙愁无奈被队友们推出来，只好道。
　　“不需要！你们还是学生，保护好自己就行！”楚意萌拧眉批评，动作未停地又砍死了几只锹甲虫，骂道，“自从欧野过来带你们后，一个个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欧野“啊”了一声，不明白为什么这都能怪到自己头上。
　　楚意萌冷呵了一声，费了很大力气才将深深钉入坚硬翅鞘的大刀拔了出来，少量黏腻腥臭的血液顿时溅到了欧野机甲的小腿上。
　　欧野顿了顿，开始教育频道对面的学生们：“听你们楚教官的，别学我啊。再说你们几个臭崽子以为炸掉母巢很简单吗？首先，我们无法靠近虫母……”
　　舒琼举手：“奇夜星没有飞行虫族，我们可以借悬浮车飞到母巢上空，进行远程爆破。”
　　欧野无奈地摇头：“爆破装备不够，需要大威力燃烧.弹……”
　　悬浮车上的颜向玉忽然指了指窗外：“支援来了。”
　　舒琼登时放下喇叭抬头去看，果然看见一艘体量更大、偏战斗型的悬浮车在迅速靠近。
　　不明所以的欧野皱眉：“整个奇夜星能抽调出来的可靠人手都编入精英小队了，其余人驻守在各处方位执行保护和清剿工作。哪里来的支援？”
　　邻近星系的军队到了？
　　赶来支援的悬浮车被开得风驰电掣，飞行路线完全偏移了预测路线，走位骚得一批，时而蜻蜓点水时而迅猛拔高，快得几乎要撞上舒琼她们所在的悬浮车。
　　联军大几人来不及惊慌，被这熟悉的车技唬得一愣。
　　颜向玉先行回神：“开车的是金焰？”
　　常西纯等人恍然大悟。
　　金焰大抵也是开爽了，以前哪有机会在空中不限速地开悬浮车，更何况军方用车的配置开起来格外丝滑。
　　她单手接通舒琼的通讯：“马上到了！”
　　“我不是催你。”舒琼简直没话说，“我让你注意安全——”
　　嘭！
　　似乎在应证她的提醒，金焰只觉得车前一顿，撞上了什么东西。
　　舒琼看得胆战心惊。
　　奇夜星的虫族比其他地方的虫族更会集体合作，譬如此时，金焰刚经过的一座小山包上，几只虫族就被下方的同类们架高并抬飞了起来。
　　它们跳高的动作极具技巧，一只接着一只借力跳，最高的那只踩着同类们的身体一路蹦高，同时借由半退化的后翅滑翔，借此触摸到了金焰那辆悬浮车的底盘，咚的一声撞上了挡板。
　　“我去解决。”贺叙愁直接进入机甲舱，跳下了车。
　　常西纯也想跟着去，被舒琼拦住：“队长去是最好的选择，只有她的机甲能长时间飞行。”
　　常西纯不放心道：“但我们……”
　　舒琼安抚地拍了拍她，走向驾驶室，对悬浮车驾驶员说了一声，让对方朝金焰那边靠近。
　　两架悬浮车迅速接近，直到双方只剩数米距离时，颜向玉操控着待命后肢发力猛然跳跃，同时双臂伸展，跳出后牢牢扒住了金焰那架悬浮车的车门。
　　“我靠我靠！”金焰连忙稳住加了个秤砣般急急下坠的车身，看向车身探查镜，头皮一炸，“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我要坠机了！”
　　“那不是你水平不行？”颜向玉无语，余光瞥见自己高悬的双腿和肉眼看去地面上只余硬币大小的密密麻麻虫族，强行稳下心神。
　　贺叙愁在空中和那些试图阻挠的虫族搏斗，而颜向玉直接扒在悬浮车外，击飞打落那些即将接近车身的虫族。
　　常西纯和秦凉负责远程火力，压制那些跃跃欲试还在不断往上蹦的恼人虫族。
　　有四人配合着保驾护航，金焰压力大减，速度稳定地朝母巢的方向飞去。
　　金大小姐心理素质超群，这么紧张的时刻她还有功夫嘴炮：“你们悠着点啊，我可没机甲！要是坠机了我就玩完了——”
　　“咱能说点吉利的吗？”秦凉看得受不了，肾上腺素飙升也不是这么个飙法，“算我求你了！”
　　颜向玉呼出一口气，冷静道：“能行。”
　　……也难为她们，乱成这样还能有序高效地协同作战，可见平时训练没偷懒。
　　至于舒琼在干什么……
　　舒琼在应付欧上校的盘问。
　　欧野看了一眼空中那激烈程度比起地面也不遑多让的战况，气笑了：“这几个崽子半点不尊上峰的命令……楚教官说错了，她们哪里是跟我学的，明明比我还要大胆，都要翻天了！”
　　舒琼边指挥着队友们调整走位，边打着哈哈给欧上校戴高帽：“名师出高徒！”
　　欧野看着周遭围攻自己等精英小队的虫潮似有退散之意，且肉眼可见地朝金焰那边聚集了更多，心头五味杂陈。
　　“你们怎么弄来的悬浮车和燃烧.弹？”她不解地问。
　　什么时候军校生都能随意调用军火库了？
　　这下轮到舒琼惊讶了，她问：“难道不是您特意安排驾驶员留下的吗？”
　　“什么驾驶员？”欧野完全无法理解对方在说什么。
　　舒琼犹疑回头看了眼驾驶室的方向：“是悬浮车上的驾驶员帮我联系的……”
　　那位驾驶员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上次遇到对方时，那位还在基地星开悬浮大巴。
　　上上次遇到对方，那位开的则是载着林愿的直升机。
　　林愿……
　　舒琼忽然明白过来。
　　与此同时，联盟军部高层会议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对于联军大这五人的做法，起先诸位高层们感到的是不屑，认为其未免太天真和理想化。但见她们真的弄出了一番真切有效的操作后，与会众人就分成了几个派别互相攻讦起来。
　　有人说，只是几个军校生而已，便能说调用悬浮车就调用、说用拿出大量燃烧.弹和爆破装置就拿出，他们六处的军火库规章都是摆设吗？要说是驾驶员的许可那就更离谱了，一般开军用悬浮车的都是普通士兵而已，压根没有调用军火库的权限。
　　还有人说，六处工作不仔细，出了大纰漏才导致军校生误入核心区，差点酿成大错造成无谓牺牲，可见六处军纪有多差。这样的军区每年却能接受相当数量的军款调拨，合该严查。
　　更有人说，火苗小队的欧野行为散漫不服军令，她和楚意萌带出来的几个学生未来必定也是刺头，光从她们未依照命令撤离就能看出反骨，指不定要耽误大事，还是尽早给个教训或清除掉为好。
　　六处的贺斯年中将冷眼看着，只觉讽刺。
　　她将那些借机发作的面孔一一记住，张口便要与其掰扯：“看来还是我经验不足见识不够，不知道原来诸位的口舌之力也能杀死虫族。要我说啊，奇夜星那些年轻的孩子们也别奋战了，反正那一腔热血倒不如诸位的唾沫来得有用呢。”
　　“贺中将也别阴阳怪气，”有人立即不乐意了，反呛道，“事实如此，我们可不曾有半点说错。不能因为被牵扯进去的是令爱，你就公私不分吧？”
　　贺斯年承贺家优良家风，出门在外不论家族牵绊，都是有事说事不分亲私的人，听到这种话当场就眯起了眼睛。
　　眼看她就要拍桌起身，张口骂那个眼瞎的傻叉。
　　这时林愿微微抬了抬手，示意贺斯年冷静。
　　林愿呼出一口气，利落铿锵的声音响彻整个虚拟会议室：“联军大校队此举，是我授意。”
　　这句话宛若石子投入湖面荡起圈圈涟漪，与会众人渐次安静下来，纷纷惊愕看向她。
　　“事急从权，人命关天，联军大校队及那位驾驶员若有什么行为不符合军纪，皆可算在我头上。”林愿冷冰冰的视线环视所有人，“毕竟那位驾驶员，是我的副官。”
　　会议室中彻底陷入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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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琼：这不叫刺头，这叫传承师法……
　　ps：修了一下屏蔽词。


第114章 覆地
　　林愿竟然派自己的贴身副官去奇夜星当司机？
　　军部诸位高层无不错愕。
　　这……
　　检察院严格来说并不隶属于军部,它是独立的监察机构，不如军部体系庞大，且林愿说到底也只是个“军事监察组组长”,看起来并不如何显山露水，其名头也不如“指挥”啊“将军”啊之类的职衔威风。
　　奈何检察院的职权是名副其实的重，看似不起眼但承担着纪检监察的职能，是联盟运作不可缺少的关键螺丝钉。
　　而对于林愿的副官，他们也有所耳闻。据说对方跟着林愿好几年了，从愣头小年轻被林愿提拔，承她的伯乐之情、随她一路从籍籍无名闯成检察院人人皆服的大魔王，是林愿最可靠的左膀右臂，中途其政敌数次试图挖墙脚也没成功。
　　那样一个高资历干事，竟然就这么被派去给几个军校生当司机了？
　　有人沉默,有人腹诽，有人暗中交流。但没有人开口质疑。
　　林组长的副官想调用军火库，当然没问题。其实他们先前攻讦的人也只是借题发作罢了,真要计较起来,人家用的是六处的军火物资，轮不到其余几个军区的人制裁。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质疑站不住脚,但党派斗争不就这样,敌人不痛快了他们就痛快，他们致力于在任何一个小细节里给对面使绊子。
　　万一在其中顺藤摸瓜找到了真正的漏洞，那他们将会不遗余力地施以致命一击。
　　林愿的发言通过直播频道也传到了欧野耳中，她无语地瞥了直播画面一眼,到底没说什么。
　　服了。她之前就多余问那一句。
　　-“话说舒辞的独女也在奇夜星，你当真舍得放她在这涉险？”
　　当时林愿怎么回答来着？
　　-“趁此机会多历练历练，省得日后去了战区早早战死。”
　　这不就是不舍得不放心吗？！
　　不然把自己副官千里迢迢塞进赛场干什么？当吉祥物吗？
　　欧野知道自己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会议中的其他人看到听到,于是只鄙夷地对着镜头比了个中指。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道：“抱歉，我太激动了。谁让刚才那只虫族壳那么硬，打得我手麻。”
　　然后很做作地惊呼一声，“哎呀，它的嘴比壳还硬！”
　　“……”林愿假装没听见。
　　会议中的其他人都看见了欧野猝不及防竖起来的中指，但他们只是皱了皱眉就没再关注，因为高空的战况已经变得白热化。
　　不断有大批虫族如流水般朝悬浮车下方汇聚，若此时有人以航拍镜头居高临下将这一刻拍摄记录，便能最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虫潮”。
　　潮涌起又下落，一浪比一浪更高。
　　悬浮车或主动或被迫地颠簸在空中，就如同被裹挟于风暴中的脆弱小舟。
　　此时的联军大一行人，尤其是颜向玉的情况尤为惊险。
　　她几乎大半个身体都悬空在外面。那些虫族的攻势已经变得极为激烈，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在急速消耗。虽然有机甲辅助，但中途有好几次她都差点掉下去。
　　又有几只虫族蹦高，死死扒住颜向玉的小腿往上攀爬，试图爬上悬浮车的同时将这个三番五次阻挠自己的讨厌人类弄死。
　　颜向玉的攻击所起的效果逐渐变小。那几只虫族实在太狡猾，她若动作再大一些，便可能面临与其一起坠落高空的下场。
　　砰！
　　左前方一枚高速旋转的碎甲弹以刁钻的角度射中一只虫族，穿透了它坚韧的皮膜并在对方体内二次爆炸。
　　砰砰砰！
　　两架悬浮车保持着相对静止并往前飞掠，舒琼的手心几乎被汗水濡湿。
　　倘若她不小心打到颜向玉，很可能会葬送对方的生命……但她若不及时射击，颜向玉会筋疲力尽而被虫潮吞没。
　　是幸运也是必然，她赌对了！
　　几发碎甲弹先后出膛钻入那些虫族的眼窝，在它们头部炸开，雪白的菌丝碎末和一些疑似孢子的粉尘如鲜血般喷洒在空中。
　　舒琼射击的速度太快，一连串的声音在人耳中听起来极为连贯，几乎同时为那些虫族一齐奏鸣了哀乐。
　　颜向玉察觉脚上的桎梏稍松，登时反应过来。她打开高温喷火器抵住虫族的头颅，同时蓄力一踹。
　　非人的尖啸声淹没在下坠的气流中，远远望去就仿佛天空坠下了几个火球。
　　“进来！”
　　金焰已经打开了车门的锁扣，朝颜向玉那边喊。
　　颜向玉意会，没有再在车外坚守，从外拉开车门，和狂风一起滚入了车内。
　　没一会儿，在外面鏖战多时的贺叙愁也钻入了车内。
　　两人连出机甲舱的力气都失去了，手脚发软地力竭倒地，靠在一起恢复体力。
　　外面传来愈发密集的火炮声，硝烟味和腥臭味消散在空中，被悬浮车远远甩在身后。
　　舒琼的喷火枪能源几乎耗尽，她利落卸下那块装置，控制着星海指节发力一把将其密封层掐爆，朝下狠狠砸去。
　　她的行为太过果决，以至于那团事物被扔出时一路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火星和危险爆鸣。
　　轰隆——
　　热浪拍在两辆悬浮车的车底，拍得车身剧烈颠簸了一阵。与此同时下方五六只刚跳到高处的虫族兜头遇到了爆炸，瞬间被能量冲击撕成了碎片。
　　一片边缘锋利的鞘翅被炸飞到高处，几乎蹭着常西纯的视野窗划过，最后深深插在车门门框上。力度之大，简直能听见铿锵震颤的一声“当”。
　　常西纯惊呆了：“舒学妹，你看起来蛮乖的，怎么发起狠来这么……”
　　她憋出一句，“这么有楚教官的风采！”
　　“谢谢哈。”舒琼敛去眸间厉色，不甚在意地敷衍了一句，起身目测余下的距离。
　　她在队伍频道中嘱咐道，“颜向玉，你们那边提前准备一下，等距离差不多后就开始投放燃烧.弹。”
　　她顿了顿又问金焰：“你带了多大的量？”
　　金焰自信道：“管够！整个奇夜星的燃烧.弹全在这儿了！哦，还附加了近一吨的液态助燃剂，到时候连罐子一起扔下去就行了。”
　　“啊？”舒琼一愣，朝驾驶位望了一眼，很快转回视线，“好吧，那大家都准备一下。欧上校，你们……”
　　欧野呼出一口气，依旧觉得心头如有重物倾轧。
　　但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充裕，欧野很快便看向楚意萌：“我们先撤离这片区域？”
　　楚意萌一只手握住长长的刀柄，抬头望天：“投放完燃烧.弹后，你们必须立即乘坐悬浮车离开。”
　　她的语气满含警告与担忧，眉间紧皱。
　　“那当然。”舒琼笑道。
　　常西纯一把抢过那只大喇叭，嗳了一声：“教官您别担心，我爬也给您爬回来！”
　　秦凉指了指下面已经不堪直视的虫潮，幽幽道：“这次的虫潮诡异度，大约能载入联盟史册了。”
　　金焰大笑：“我待会儿还要亲自按下投放□□的按钮呢，那我这根手指岂不是……”
　　“得了吧。”欧野笑骂一句，“什么时候了还贫嘴？都给我把小命保住了，知道吗？等出赛场后再带你们特训，我争取少踢你们几次屁股。”
　　下方二处和六处的精英小队已经开始准备突袭离开核心区了。
　　辛秀云一直很沉默，她看了几眼那些倒在地上看不出真面目、被菌丝寄生的残破机甲，开口命令二处的士兵们：“准备撤离。”
　　两支精英小队的成员们此时也有些心情微妙，他们来之前就准备好要恶战一场，皆抱着大不了葬身于此的心态，此刻却在人员未减的情况下预备起了撤退的事。
　　尤其是二处的人，他们进来的目的并不纯粹，但如今却承了一支军校生队伍的情，还要和死对头六处的人并肩作战了。
　　有出身二处的士兵试探着问辛秀云：“我们……不留下来帮忙吗？”
　　辛秀云回头眺望那巨大凹坑下的虫族母巢，转回身：“我们去核心区外围接应，留在这里帮不了忙只会徒劳送命。”
　　她腕部的通讯手环在不停震动，辛秀云扫了一眼，将手环轻轻按灭，掩去眼底情绪。
　　欧野也带着六处的人和辛秀云一行汇合，两队人马聚集，顿时如一柄锋利的尖刀般将虫潮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逆势向前。
　　他们离开核心区的路程比想象中更轻易一点，因为这些虫族并不刻意阻挠他们离去，且虫潮肉眼可见地在朝舒琼几人那边汇聚。
　　舒琼她们已经靠近了虫母，此时正悬停在高空等待着欧野等人撤退。
　　她们几乎在原地绕圈，为避免虫潮窜高攻击到悬浮车，车身越飞越高。眼看着再拔高一点就要影响投放燃烧.弹的精准度，舒琼终于听见欧野那边传来新的反馈。
　　“我们离开核心区了。”
　　舒琼立即叫了一声金焰。
　　金焰那头声音嘈杂，有风声灌入。闻言，她立即道：“准备好了！”
　　颜向玉和贺叙愁都在金焰那台悬浮车上分别站立，两人恢复了一点体力，重新检查了一遍机甲身上各类设备，时刻提防着意外。
　　颜向玉透过视野窗看向下方已经清晰可见的母巢：“再往北一点。”
　　金焰一言不发，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她在智能系统的辅助下一点点调整着悬浮车投放口的方位。
　　其余人都读秒等待着，不敢出声干扰。
　　“好了。”颜向玉看着智能系统测算下的投弹路径，点头，“这里正合适。”
　　她话音刚落，忽然起了一阵风，惹得所有人都提起了心。
　　秦凉紧张得双手握拳，死死攥住身边的事物，连连望向不远处的那辆悬浮车。
　　金焰强行抚平心头躁意，不去看那些即将再度攻击到悬浮车底的虫族们。
　　所有人都耐心等待着风停。
　　终于，风势渐小。
　　智能系统再度弹出一串数据，辅助瞄准镜打开，金焰镇静地按下了投弹按钮。
　　与此同时，已经有三四只虫族震动着半退化的后翅，滑翔并借力跳跃着撞上了悬浮车底。
　　哐当！
　　撞击之下车身一震，与此同时悬浮车下方底板打开，露出一排排黑洞洞的投放口。
　　金焰心一横，将大半燃烧.弹倾泻而出。
　　它们中的大部分都直直朝着正下方的虫潮与虫母倾洒，落地的同时，承受一定阈值的压力并接触到可燃物后轰然腾起高高的火舌。
　　另有几枚燃烧.弹却兜头撞上了那几只正要攀上悬浮车的虫族，火光提前迸发，发出不妙的滋滋声。
　　离车门最近的颜向玉拧眉，操控着机甲一脚将最近的几只虫族踹飞。但已来不及挽救，几乎在同时，她和贺叙愁都看见车底冒出丝缕黑烟。
　　金焰听见系统传来了投放口被异物堵塞以及温度过高有安全隐患的提示音，立即朝身后两人喊：“有被寄生的虫族强行钻入了投放口！它体内的菌丝是易燃物……”
　　话音未落，几人所处的悬浮车发动机发出了奇怪的噪音，车身猛地往下一坠。
　　另一架悬浮车上，舒琼等人也隔着一定距离看见了这一幕，登时心头狂跳。
　　舒琼在频道中焦急道：“弃车！立即弃车！”
　　颜向玉紧紧扒住门框，悬浮车已经处于半失控状态，她整个人都几乎要被甩出去。
　　她朝着贺叙愁那边喊：“队长，你先带着金焰离开，她没有机甲！”
　　压根来不及多想，贺叙愁稳住身形腾空而起，一咬牙，抓住冲出驾驶室的金焰的双肩。
　　紧接着，她摆膀甩臂，一拳砸碎了旁侧的玻璃，带着金焰冲出了还在不断下坠的悬浮车。
　　“颜向玉还在里面！她会被虫潮淹没的！”金焰一张口就被灌了满嘴腥臭混杂硝烟味道的难闻烟气，被呛得不住咳嗽。
　　贺叙愁知道，但她无法扔下手中毫无保护的金焰不管。
　　这时舒琼几人的悬浮车靠近，贺叙愁一喜，将金焰送入车内，这才急速朝颜向玉那边俯冲而去。
　　来不及……
　　颜向玉虽然及时跳离了在空中产生小范围爆炸的悬浮车，但她无法长时间飞行和抵抗地心引力的作用。待命还在不断下坠，而她的下方，是沐浴着火海、爆炸声连绵不绝的虫潮。
　　“队长！”
　　舒琼的喊声忽然在贺叙愁耳畔响起。
　　贺叙愁顿觉不对，发觉这并非是对方透过队内频道朝自己说话，而是——
　　舒琼也跳车了！
　　她操纵着星海从悬浮车上一跃而下，像一只舒展的鸥鸟，更像一阵决绝的狂风。
　　她的声音从机甲扩音器中传来，而她本人，正以更快更不要命的速度朝下坠落，很快就超过了贺叙愁的机甲。
　　经过贺叙愁身边时，舒琼说：“往上升！”
　　贺叙愁一愣，几乎条件反射地照着对方的话语做，她开启飞行引擎，开始朝上空升去。
　　几乎在下一秒，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脚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往下一拽。金属铮鸣声响起，有什么坚硬的事物牢牢扣合在她的小腿上，让她整个人都无法控制地朝下坠了坠。
　　颜向玉的身躯几乎无法自控地往下落，待命的双脚几乎要沾到下方的火海，炽热的火舌已经将她机甲的小腿熏得漆黑滚烫。
　　待命的机甲舱内也在不断升温，她有理由怀疑，在被虫族撕成碎片之前，她会先行被烤死。
　　不过颜向玉心中并无想象中那般畏惧。
　　她勉力抬头仰望，看见一个黑点变得越来越大，很快就超过了另一个黑点，在数秒的时间内以自杀式的义无反顾姿态冲到了她的面前。
　　待命手臂上的伸缩钩爪猛然发动，尖利的弯钩抓头迅速弹射而出，牢牢卷住星海的腰。
　　与此同时，反作用力将待命往火海中一掼。
　　待命几乎整台机甲都淹没在了火焰中，它漂亮而独特的银黑色机身瞬间被烤得黑了一片。
　　然而令人窒息的灼热感还未卷来，颜向玉就感觉到身躯一震，舒琼艰难地拽着对方射出的伸缩钩爪，用尽力气将其往上拉。
　　频道里响起一阵急切的声音。
　　常西纯和秦凉在喊贺叙愁：“你再坚持一会儿！再往上一点！”
　　金焰紧张得不敢往下看，她跑去驾驶室催促驾驶员了。
　　此刻贺叙愁那台体量并不算大的侦察型机甲承受着生命不该承受之重。
　　她几乎快要坚持不住，只能堪堪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勉励拉扯着待命和星海，一点一点往上移动，让其不至于完全坠入火海中。
　　等待的时间不足二十秒，但被伸缩钩爪捆绑在一起的三人心中，一分一秒都如此煎熬，漫长得仿佛过去了一辈子。
　　终于，她们听见了悬浮车靠近的嗡鸣声。
　　此时此刻，这道声音简直犹如天籁。
　　车上的人先后将颜向玉、舒琼和贺叙愁一个个接入车内，随即重新将悬浮车升至高空，以免被火焰烤到。
　　舒琼从机甲舱中跌跌撞撞爬出来，后知后觉的有些手脚发软。
　　她按着胸口艰难道：“先走！离开核心区，这里不宜久留。”
　　一直看着窗外景色飞速后掠，确认那些危险的事物都被抛到了身后，联军大一行人这才勉强放下心来。
　　颜向玉从机甲舱中爬出来时，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刮擦伤痕，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只伤到了皮肉。
　　她先前坠落时在机甲舱中没少受罪，此刻一出来，所有人都看到她脸色发白脚步虚浮。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径直落入了舒琼怀中。
　　劫后余生的感觉来得如此强烈，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头一软。
　　常西纯从所有人战备包里搜刮出最后两支营养液，递给窝在一起无精打采的两个人。
　　舒琼接过来说了声谢。
　　她拔掉塞子，先给颜向玉喂了一支，然后才将自己那份一饮而尽。
　　金焰看着看着就面露疑色，问似乎连手都抬不起来的颜向玉：“你伤得那么严重？”
　　颜向玉看了她一眼，将脸往舒琼颈窝处一埋，脸不红气不喘地嗯了一声。
　　舒琼当即不满了，边轻拍颜向玉的背边对金焰道：“别闹她，正是疲累的时候。”
　　秦凉看她俩没什么大碍，走到旁边打量起待命和星海两台机甲：“你俩什么运气……星海和待命都不轻吧，就这样队长的机甲竟然也能承受？我都吓死了，只怕你们仨一起翻车。”
　　舒琼跳车的时候，车上其余的人脸都吓青了，以为她想不开要自杀。
　　没想到虚惊一场。还好是虚惊一场。
　　舒琼挑眉：“我边跳边把武器库全卸了。”
　　常西纯一愣，也凑过去看那两台机甲：“那也超重了啊。”
　　颜向玉忽然开口：“我也把武器库卸掉了。”
　　“什么时候？”贺叙愁诧异问，她完全没发现。
　　颜向玉语气自然道：“小琼说弃车的时候。”
　　“你俩真是……”金焰边啧啧，边露出复杂的表情，“万一解救不及时，掉到了虫潮堆里咋办？武器都没了，岂不是只能赤手抵挡？”
　　“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营养液入腹，舒琼已经缓过来一些，此时肯定地回答道。
　　这不仅是出于自信，也是信任颜向玉与她足够默契，信任其他队友们足够可靠。
　　这踩钢丝一般的行为，似乎只有好运才能破局，但事实恰恰相反。舒琼最不相信的就是她们几个人身上的运气。
　　所以说她是临场心算能力强大也好，平时早有准备也罢，皆可。
　　遥想入学联军大第一天上课时，还没进入校队的舒琼就曾扬言，相信自己未来的队友是能够彼此交付后背的人。
　　现在……
　　“女鹅，你想啥呢？”金焰聒噪的大嗓门将舒琼喊回神，“楚教官那边在问情况。”
　　“唔，没什么。”舒琼笑了笑，接过那只喇叭，“我们没事了。”
　　楚意萌心头一松，语气中透出少见的笑意：“没事就好……”
　　刚才她们在外围看见了全程。当发现其中一架悬浮车坠机并爆炸时，楚意萌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
　　要不是欧野拦着，楚意萌此时已经冲回了核心区。
　　她无法接受又一次目视亲近的队友或学生在自己眼前失去生命，而她只是无能为力地旁观。
　　欧野语气松快道：“好样的。接下来的事不用再担心，我们会收尾。军部那边，你们也别担心，该有的荣誉和奖励一样都不会少。”
　　舒琼看着自己和队友们惨不忍睹的机甲：“欧上校，能顺便帮我们再修一次机甲吗？还有我那个机甲是要参加设计大赛……”
　　“能不能有点出息？”欧野的语气顿时带上嫌弃。
　　常西纯立即举手：“那您和楚教官请吃饭吗？”
　　秦凉把她挤开：“格局要大——教官，咱们能提前拿到军部六处的入部offer吗？如果……”
　　欧野笑道：“行啊。”
　　“啥？真行啊！”秦凉震惊。
　　欧野嗯了一声：“许可提前招入军部，让*你们去六处参加特殊培训——不是我说的，贺斯年中将五分钟前特批的。”
　　常西纯闻言，拿胳膊杵了杵贺叙愁：“你妈安排的？”
　　贺叙愁摸了摸鼻子，认真道：“贺家人出门在外不讲亲缘远近。她既然下达这个命令，那就是真的认可我们的实力，不用多想。”
　　悬浮车已经飞出相当一段距离，核心区母巢所在之处的滚滚烟气隔着老远还能看见。
　　沿途还能见到不少和她们方向相反的军队朝核心区赶，预备做收尾处理。
　　车内，常西纯等人聊得欢快，她们畅想完未来，又兴致勃勃地聊起等回首都星后要去哪里玩和放松。
　　舒琼专注地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发出低低的笑声。
　　颜向玉和她一起靠着车内壁倚坐，感受到对方发笑时隔着相触的肢体传递过来的震动。
　　舒琼感受到这种注视，侧脸对上颜向玉墨黑的眸子，忽然道：“你想回第九星域吗？”
　　颜向玉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问题，有些怔然，微微侧了侧脸。
　　舒琼唇角微翘，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想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颜向玉抿了抿唇，鸦黑的长睫也盖不住眸中情绪。
　　她笑了起来，指腹捻动舒琼垂在肩侧的一缕发丝：“好，带你看花。”
　　说话时，颜向玉的视线下垂，注视着舒琼轻合的双唇。
　　舒琼不自在地扫了眼压根没注意她俩、自顾自聊天吹牛的队友们，两颊浮起浅淡的红意。
　　花其实不如人好看。
　　颜向玉摘掉战术手套，不再玩舒琼那绺微乱的发丝，指腹轻轻捻上舒琼的唇瓣。
　　她们的气息在靠近……不论是第几次亲吻，舒琼都能体会到一样的契合与欣喜。
　　唇瓣贴合的前一秒，一道煞风景的大剌剌声音插了进来。
　　“什么看花？”金焰问，“也带我一个呗？”
　　舒琼如被触电般火速和颜向玉拉开一点距离，脱口而出：“怎么哪儿都有你？”
　　颜向玉脸黑如锅底，略薄的唇绷得极紧。
　　金焰咂摸出点味儿来，讪讪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然而她醒悟得太晚了，其他人都已经将注意投了过来。
　　秦凉兴奋道：“听说第九星域有大片的花海！这个季节正是旅游旺季！”
　　“是吗？花海好看吗？”常西纯挤眉弄眼地问。
　　就连贺叙愁也看了过来。
　　舒琼踹了一脚金焰，没好气道：“反正肯定比虫海好看！”
　　这群搅局的人顿时发出了欠揍的笑声。
　　舒琼唇角微动，自己也笑了。颜向玉在旁边看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到底年少，值得期待的事情多且长。
　　悬浮车载着一车闹闹哄哄、一点都不嫌累嫌吵的人，朝赛场外驶去。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剩余一些未填完的坑，会放在番外。
　　比如辛秀云和高层会议的结局，比如舒琼她们去颜向玉家乡度假的小故事……
　　其余的就看心情，写的顺了俺就放出来[狗头叼玫瑰]
　　总之，感谢宝宝们一路的陪伴！本菜咕真的不胜荣幸～[求你了]
　　[红心]放一则预收，下本开这个：
　　《限定召唤物》
　　【闷骚型人外忠犬x白切黑大小姐】
　　影卫长了张冷冰冰生人勿近的面瘫脸，是大小姐最锋利的刀和剑，但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亲密，因为影卫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相处。
　　她笑起来很僵硬，大小姐会害怕吗？
　　她没有体温，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冷血怪物吗？
　　她对人类缺乏同理心，大小姐会觉得她是异类吗？
　　-
　　罗兰家的大小姐是天赋异禀的召唤师，想当她召唤物的魔法生物有很多。假如她愿意，甚至可以组建一只召唤物军团，但事实上她每次都只能召唤出同一只。
　　那个召唤出来的黑色影子还总是不爱说话，大小姐很郁闷。
　　难道因为她太弱了？
　　可她明明是全世界最年轻的紫袍大召唤师。
　　-
　　大小姐为什么只能召唤出一只召唤物呢？
　　影卫板着脸打跑了第五十九只被魔法波动吸引来的召唤物，熟练地卡着时间响应了大小姐的召唤。
　　“尊贵的小姐，我来迟了，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
　　她板着脸单膝下跪，语气毫无波动，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
　　ps：文案文名可能会改但核心梗不会变，大概会是个西幻甜饼，照例1v1he双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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