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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误标记》
　　作者：安决
　　文案：
　　独立音乐人许嘉珞，清冷钓系不自知，人间塞壬白月光。
　　只可惜有色无味，是个beta。
　　却不成想一天突然分化成了alpha。
　　分化过晚，腺体过载。
　　为了活下去，需要标记一个omega，使对方成为她的专属救命药。
　　初次发热，许嘉珞蜷缩在被窝里，想跟好友打求助电话，却错拨给了死对头。
　　那头的女人反应冷淡，沉默数秒，最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地
　　“见面谈吧。”
　　然后在十分钟内跨过小半个市区踹开了她的房门。
　　可分化后的第一次见面，身为最冷静顶级omega的死对头就被她诱导得失了控。
　　清醒过来的许嘉珞看着对方腺体上的可怖咬痕，失措地红着眼眶道歉。
　　薄岁晴沉默不语，抬起发颤的手把许嘉珞脸上的眼泪擦干净，要她抱自己进浴室。
　　“别哭了许嘉珞。想想怎么对我负责吧。”
　　*
　　网上炸开了锅，某博服务器几欲瘫痪。
　　因为被冠名圈内最难钓的顶级女神薄岁晴有a了。冷冽的雪藏樱桃里掺进了某个alpha红酒的醇香，酿开一片清甜。
　　全网猜测，却都无果告终。
　　直到许嘉珞与薄岁晴这两个对头同上真人秀，众人期待一场大战，却有人闻到身为beta的许嘉珞身上有了信息素的味道。
　　像杯冰镇樱桃酒。
　　闻者:╭(°A°`)╮？
　　再后来，众人目睹
　　盛暑，许嘉珞折下宽叶为薄岁晴遮阳。
　　落雨，许嘉珞不顾湿衣给薄岁晴打伞。
　　许嘉珞意外受伤，薄岁晴低头给许嘉珞包扎，神色含怒不耐，却在背对镜头时偷偷擦了眼尾心疼的泪珠。
　　莫名被炫满了狗粮的众人:(OoO)？汪汪汪汪汪？
　　*
　　迟来钟情×期盼已久
　　“有些人用一辈子去学习，化解沟通的难题，为你我也可以。”
　　·
　　无挂件。
　　两方都在学习沟通的过程中（已写到开始长嘴）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娱乐圈 现代架空 ABO 暗恋
　　主角：许嘉珞，薄岁晴
　　一句话简介：死对头omega想要我负责
　　立意：珍惜眼前人


第1章 beta
　　“我们许老师，太神了！”
　　评论区热火朝天，新留言飞速刷过。
　　“新专辑好绝啊……”
　　“如听仙乐耳暂明，俺将单曲一整天。”
　　“留言为证，信女永远追随人间塞壬。”
　　“报，主打曲已经进榜单前三了！”
　　“哈哈，南风剧组退了这首自带热度的主打，现在要眼红死了吧？”
　　“哼，都是因为某个坏心眼的从中作梗！”
　　“什么瓜？”
　　“回上头问瓜的，专辑里的主打《过境》本来是给南风写的片头曲，因为某仅仅是特邀客串的薄姓女大明星跟剧方闹，不让跟我们许老师合作，才临时被退了歌。”
　　“就算她火，演个特邀都能管到配乐上，也太荒唐了吧？！”
　　“还真不荒唐。《南风》最大投资方扶光娱乐老总是姓薄的，不会有人不知道吧……”
　　“往这儿偷偷埋个还没熟的瓜啊，南风剧组一个主演有大雷，万一被爆，剧直接埋，不用播了。”
　　……
　　同一时刻。
　　滨西市。
　　寸土寸金的临江别墅区。
　　夜鹭惊飞而起，掠出灯火如昼的庄园，撞进黑夜浓沉潮湿的袍。
　　山雨欲来。
　　春意却横生。
　　装潢奢华的别墅大厅里，一只被汗水浸透的手攥在窗帘上，又颤抖着脱力滑落。
　　窗户大开着，风猛烈灌入，却依然吹不散别墅中盘踞着的、还在不停散发的信息素味道。
　　而且不是正常状态下的信息素。
　　是alpha和omega陷入情热后，额外失控的信息素。
　　数种不同来源的信息素混合在一起，愈散愈烈，甜腻的滋味超了标，化作能引人疯狂的，可怕的催化剂。
　　管家焦急的声音响起：“现在宾客们的信息素太不稳定了，情况只会越来越差，这样下去不行……”
　　手里的信息素测量计，数值早已经严重超出了正常值。
　　信息素失控，会让alpha与omega被迫陷入情热状态，如果长时间得不到安抚，不仅痛苦万分，甚至有可能损伤腺体功能。
　　“还是找不到抑制剂吗？！”
　　“找不到……”
　　女佣摇头解释，“这是三小姐的地方，三小姐她……根本不需要准备抑制剂的呀。”
　　管家看向几个因为是beta，还保持着清醒的佣人，“老宅那边送抑制剂过来还要很久……不能等了，大家马上出发，看看近处还有没有药店还开着，买抑制剂回来！”
　　又低声叮嘱：“都谨慎点，注意别被狗仔跟车，出去后不许多嘴！”
　　“是！”
　　佣人们转身冲出门，屋外响起雨点砸落的声响。
　　天色黑沉的盘山公路上，暴雨倾盆。
　　车辆接连疾驰而过，在夜幕山间宛如几道流星。
　　突然见一道星芒逆流而上。
　　“咦？”副驾驶的佣人疑惑地看了眼后视镜，“刚刚过去的是谁的车？”
　　“好像是……三小姐的！”
　　·
　　雨幕接天，全黑宾利停在别墅门口。
　　驾驶座的车门被推开，一只白皙纤长的手探出来，手腕下压，撑起一柄黑伞。
　　走下了车。
　　跟华贵惹眼的豪车大相径庭，伞面之下，是一身宽松的银灰色运动套装，黑直长发高束在脑后，如同夜色中滑动的绸缎。
　　运动鞋踏在雨水流淌的地面，迈着修长双腿走向一片混乱的别墅大厅。
　　“回来得这么快——”管家话到一半，在回头看清眼前人的瞬间哑了声。
　　来人收起了伞，带着水汽的浓密眼睫缓缓掀起，显出一双雾黑的眸子。
　　“怎么回事？”
　　响在一片雨音与喘音中的女声落得轻，却瞬间抓耳。
　　尾音轻懒，语气疏离。
　　如一支沾染雪粒的笔，用柔软却清寒的毫，在人心尖上倏地勾了一道。
　　管家听得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三，三小姐，您回来了……”
　　“是谁让你们过来这里的？”
　　管家嗫嚅：“呃……是……”
　　许嘉珞侧过头，看向大厅里东倒西歪的几人，不费力地搜寻到了目标人物。
　　几步走过去，扯着衣领将人拎起。
　　许家二女儿许商宁被拽着坐了起来。
　　许商宁刚一睁开眼，便看着头顶的灯光流转，淌落了眼前来人的眉眼。
　　似是素宣上落笔旖旎的水墨画。
　　黑白分明，淡然几笔，却让周遭一切费心雕琢的奢靡华彩顿然逊了色。
　　但并不是素净柔婉的那一挂。
　　眉眼偏深，蕴着几分英气，纤长浓密的墨色眼睫鸦羽似的，沿着微垂的眼尾恹落。
　　界限分明，温和亦清冽。
　　再往下，运动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上方，束着纤长冷白的脖颈，不留情面地将缱绻春光通通掩去。
　　许商宁一时没清醒，还在迷迷糊糊地欣赏着美色。
　　直到眼前温红的唇瓣开合，许嘉珞轻声问：“姐，玩得开心吗？”
　　“……！”
　　醉意瞬间少了一半多，就连被引诱爆发的信息素也安稳了一瞬。
　　许商宁瞪大了眼，不久前还在领奖台上从容发言的大导演alpha，见鬼一样叫出声：
　　“珞，珞珞……怎么回来了？！邹婉不是……去健身房堵你，拉你聚会去了吗？”
　　“嗯。”
　　许嘉珞应声，一手撑着许商宁头顶的墙面，慢慢俯身。
　　眼眸微弯，不达眼底地笑了笑，
　　“不回来看看，怎么知道许大导演在我家里做什么好事？”
　　许商宁：“……”
　　只要一笑起来，那张脸上拒人的冷感就会瞬间消失。
　　唇角隐约露出一点尖锐的虎牙，眉眼融融，落拓恣意，不自知的勾人。
　　但许商宁现在已经清醒了，没傻到以为这是真开心。
　　许商宁抬头看了眼。
　　正按在她头顶墙上的，那只擅长于拨弄演奏各类乐器，被粉丝们称之为神造仙品的手，指节纤长而漂亮的线条正有力地绷紧着。筋骨分明。
　　许商宁缩缩脑袋，眯着狐狸眼，咧嘴干笑，“哈哈……这边离晚会会场近，所以结束之后，我寻思带大家过来喝点儿……”
　　“嘉珞小姐，这次真不是商宁小姐有意闯祸的！”
　　管家追过来，帮着解释，
　　“有位宾客意外进入了情热状态，信息素一下子爆发了……宾客们又大多喝了酒状态不好，受到那位宾客的影响，信息素接连失控，才成了现在这样……”
　　“呼……”
　　一旁原本被许商宁按着的alpha宾客失去了压制，猛地站起来。
　　那是近期正热映的电影中的新人男演员，不久前还对许商宁这位导演毕恭毕敬。
　　现在却像完全换了个人，目光发散，喘着粗气。
　　进入信息素暴走状态下的alpha，与渴望得到安抚的omega不同。
　　alpha通常会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很容易做出极端事件。
　　不断扯着自己的领口，新人演员眼眶发红，如同一只寻找猎物的野兽，转身朝着沙发上一位omega女演员扑过去。
　　“哎！”
　　眼看新人演员咧嘴露出牙齿，就要去咬omega后颈的腺体，许商宁焦急地喊出声，但自顾不暇，没力气再阻止。
　　许嘉珞直起身，先管家一步，转身向狂暴的alpha伸出手。
　　“小心！”许商宁快速提醒，“alpha失控了会很暴力，他会反……”
　　“会反抗”几个字还没出口，只见许嘉珞毫无迟疑地落下手，如冷玉的腕骨倏地劈在alpha的后颈。
　　alpha浑身一僵，直直倒了下去。
　　当场陷入昏睡。
　　“……”
　　许嘉珞收回手，转身抽了一张湿巾，面无表情地擦拭过手腕，回眸淡淡看向许商宁。
　　许商宁闭上嘴，再次默默缩了缩后颈。
　　许嘉珞看在眼里，当没看见。
　　因为太了解许商宁，知道这人从小就是这样，回回做了荒唐事，便一副怕人的模样。
　　实则满心都是下次还敢。
　　“嗯……”
　　沙发上的逃过一劫的omega女宾一翻身滚到了地上，伸手抱住了近处许商宁的腰。
　　在信息素的诱惑下，醉醺醺地仰头，用脸去蹭许商宁后脖子上的腺体。
　　许商宁：“嘶——！”
　　管家急忙上前把女宾扶住，给了许商宁连滚带爬逃走的机会。
　　omega不满地嘟嘴，随即发现了站在一旁的许嘉珞，眼神猛然一亮，缠绵的信息素朝着许嘉珞释放而出，层层覆在许嘉珞身上。
　　但没多久，omega的眼神就暗了下去：“什么嘛，模样长得这么勾人，怎么是个没用的——”
　　“胡说什么！”
　　顾不上会被纠缠，许商宁扑过去捂住了omega的嘴，神情有些紧张地看向许嘉珞。
　　仿佛没听到，许嘉珞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了滑落的沙发靠枕，又将昏迷的alpha扯起来扔回沙发上。
　　纤长眼睫在冷白脸上投下了小片阴影，映着眼尾一星墨痣，色深的瞳孔里看不出半点情绪。
　　omega还想挣扎，有车辆停在别墅门口，几个佣人拎着袋子跑了下来：“买到抑制剂了！”
　　·
　　为防止宾客们聚集在一起引发更严重的混乱，管家先前将部分宾客送到了房间里单独隔离。
　　佣人们匆忙分头行动，给在房间里的宾客们送抑制剂。
　　小跑着上楼的女佣迈步太匆忙，不小心踏空了一节楼梯。
　　一只手撑在后腰，及时将差点摔下去的女佣稳稳扶住，又在女佣站好后很快收手。
　　女佣回头感激:“谢……谢谢嘉珞小姐。”
　　许嘉珞应声“嗯”，说：“分给我几支抑制剂。还需要送去哪里？”
　　女佣愈发感激地递出几支抑制剂，“麻烦您，三楼的房间里还有几位宾客，西边三间屋里的三位是alpha，东边两间里的两位是omega。”
　　“嗯。”
　　许嘉珞接过针剂，长腿两台阶一步，越过女佣往三楼走去。
　　空气中充斥着信息素，越接近三楼，愈发浓郁。
　　一种凛如冰霜的，又清甜惹人的，雪藏樱桃的气息正从三楼尽头的房间不断溢出。
　　来自于S级顶级omega的信息素，带着几近霸道的威压，将楼层中其他omega、甚至alpha的信息素通通盖了下去，狂风般席卷过整个楼层。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祝大家今天开心


第2章 omega
　　许嘉珞挨个敲开房门，将针剂递给房里的人。
　　最后，拿着仅剩的一管omega针剂，站在尽头的房间门口。
　　收到妈妈姜宜送的这栋别墅之后，许嘉珞其实不常来。
　　但只要来住的时候，就会选择住在三楼尽头这一间。
　　因为房间里有个很大的阳台，正对着一片山林，每逢雾天或落雨，山岚缭绕，是跟城市霓虹完全不同的美。
　　很适合一个人捕捉灵感。
　　而此时，许嘉珞听到了一声喘。
　　隔着门，很轻，发颤，压抑又潮湿。
　　许嘉珞垂下眼，抬起手敲门。
　　不轻不重，礼貌的三声。
　　没回应。
　　门内的声音也倏地消失了。
　　又敲了三下。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按照刚才女佣的说法，这间屋子里是有一位omega的。
　　又安静等了几秒，不能确定门内人的状况，许嘉珞转动门把手，将房门推开。
　　跨入房门的瞬间，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嘉珞停在门口，拿出手机，来电显示上写着“林清蔓”。
　　指尖正要滑向接通时，一只手突然从黑暗中探了出来，如同夜色中围猎的兽，身影闪电般扑近。
　　哐——！
　　手机掉落在地，被关在门外。
　　后脑与脊背重重磕上关闭的门板，许嘉珞疼得闷哼，喉间却倏地被抵上一块冰凉的尖锐物。
　　……搞什么？
　　视线扫过黑暗中的房间，许嘉珞隐约看到了一旁地上白瓷茶杯的残骸。
　　空气中散开了几缕血腥味。
　　不是来源于她身上。
　　许嘉珞压下眼睫，看向omega抵在她脖子上，紧紧握着白瓷碎片的那只手。
　　房间没开灯，几乎无法视物，只能模糊看到，猩红血水正沿着那肤色雪白的手往下滴落。
　　许嘉珞的眼睫失控地颤了一下。
　　某一瞬间，入眼的场景跟脑海中的旧日画面重叠，呼吸霎时发紧，视线有一秒的模糊。
　　等闭上眼，平复后再迅速睁眼时，已经失去了推开对方的最佳时机，被对方紧紧压制在门上。
　　这位omega，看来是完全暴走到失去理智了。
　　……但又有些例外。
　　通常，信息素失控的omega如果进入了情热期，会本能地渴求欢愉，期盼alpha的亲密帮助。
　　脆弱，不清醒，任人摆布。
　　不该像这样自我防御到充满攻击性。
　　这似乎是个与众不同的，意志力非常强大的omega。
　　房门外，来电铃声逐渐停止。
　　房间中，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如同爆裂的炸药，浓度正疯狂上升。
　　脖子后方突然隐隐有些发痒，还当是有碎发落在了上头，许嘉珞侧了侧头。
　　似乎误以为她是要反抗，omega随之激烈地动作起来。
　　在omega往前压瓷片的瞬间，许嘉珞迅速伸手攥住了对方的腕骨。
　　陷入疯狂的omega，挣扎的同时，喉间发出动物般的嘶鸣，握着瓷片不管不顾地将许嘉珞往门上抵。
　　许嘉珞恹着眼睫，面无表情地感受着对方完全被信息素操控的失态模样。
　　这个世界还蛮公平。
　　许嘉珞一直这样认为。
　　因为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在比beta拥有更多特权的同时，也承担了更多风险。
　　就像此时此刻，如果换做任何一个alpha或是omega，都会被对方的信息素影响，跟着走向失控。
　　但许嘉珞不会。
　　因为她是被视为普通乏味的beta。
　　“你不用这样。”
　　攥着omega纤细的手腕，许嘉珞仰起头，垂在身侧的那只手也转动了一下腕骨，做好了随时压制对方的准备。
　　同时声音温和地解释:“我没有恶意。”
　　原本只是想先开口一下安抚omega，寻找时机夺走omega手中的危险瓷片。
　　但在听到她声音的时候，躁动的omega倏地愣了愣
　　居然几乎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嗒——
　　带血的碎瓷片掉落在地。
　　几秒之后，omega朝着许嘉珞伸出了发颤的手。
　　却在快要挨到她的时候，又把手收了回去。
　　方才骇人的攻击性彻底消失了，动作急促地，omega低着头，面容隐在黑暗中，扯起裙摆用力擦拭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
　　仿佛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
　　随着血液流出，整个房间已经被雪藏樱桃的气味浸透。
　　omega却全然不顾，只伸出擦干净了的手，用指尖轻轻触上许嘉珞的侧脸。
　　一下一顿，指腹轻颤，舍不得用力，又舍不得离开，像在描摹什么易碎的珍宝。
　　屋里太黑，许嘉珞完全看不清omega的动作。
　　只是后颈又觉得有些不适，脸上也被莫名弄得发痒，许嘉珞伸手拨了拨脑后的头发，偏头躲开omega的触碰，拿出针剂递过去：“这是对omega有效的抑制针剂。”
　　“……”
　　omega一怔，像是被唤起了一丝理智，竭力克制着直起身，终止了与许嘉珞的接触。
　　缓缓抬起头来，跟许嘉珞对视。
　　黑暗之中，看不清对方面目，只见一双泛着琉璃粉的失神眼眸隐隐亮着。璀璨，耀眼，宛如镶嵌在白丝绸间的宝石。
　　许嘉珞的后颈突地刺痛了一下。
　　瞬间，空气中泛起了一丝非常清淡的酒香。
　　原本已经伸出手，要接抑制剂的omega愣了一下，瞳孔睁大，蓦地收回了手。
　　下一秒，那色泽瑰丽的眼眸轻轻合上，omega发颤的，柔软的身子倒进了许嘉珞怀里。
　　“呜……”
　　烫热至极的脸颊蹭在许嘉珞脖颈上，发出了一声委屈的哽咽。
　　·
　　别墅大厅。
　　许商宁手拿着针管，皱眉将抑制剂打入了自己的腺体。
　　然后卸力地瘫倒在椅子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看向四周还在来回忙活着，给宾客送抑制剂的佣人们，许商宁问：“珞珞呢？”
　　“嘉珞小姐也在帮忙，应该正在给在三楼房间的客人们送抑制剂。”
　　“哦，三楼……”
　　许商宁伸手拢了拢汗湿的及肩短发，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然后想到了什么，快速问，“都是哪些宾客被安置在了三楼？”
　　.
　　别墅三楼，尽头的房间。
　　黑暗的屋内，浓烈过头的信息素彻底将房间填满。
　　许嘉珞站在屋内门口处，背靠着冰冷的木质房门，怀里的omega烫得吓人。
　　冰火两重天。
　　纵然闻不到过分的信息素，和陌生人这样动作亲密，对于许嘉珞也不是令人愉悦的事。
　　但怀里的omega似乎并不这么想。
　　不仅没有退开的意思，反而更近地，伸手勾住了许嘉珞的脖颈。
　　低着头埋进许嘉珞的肩窝，轻轻地蹭。
　　仿佛是在贪婪地嗅闻着什么。
　　雪藏樱桃的信息素丝丝缕缕，细细密密地缠绕。
　　将许嘉珞身上刚刚沾染的，其他omega与alpha的信息素通通剥离，抹灭。
　　一寸一寸，重新覆盖。
　　毫无所知地，许嘉珞被omega笼罩在信息素编织而成的紧密牢笼里。
　　闻不到一点信息素，许嘉珞只知道她的领口被对方扯开，皮肤被omega几乎滚烫的呼吸灼得有些发麻。
　　太烫了，甚至让她莫名有些头晕。
　　许嘉珞伸手拢起衣领，侧头避开omega的亲昵，“请冷静些，我是beta。”
　　没有能与omega相匹配的alpha腺体，更没有情热期间的omega所需要的，可以给予安抚的alpha信息素。
　　可omega目前似乎听不懂这话的意思。
　　“嗯……唔……”
　　omega被失控的信息素折磨着，喉咙里一下下发出轻哼。
　　在祈求，在撒娇。
　　用没有沾染血水的那只干净的手轻轻勾住许嘉珞的脖子，将身子更加紧密地贴向许嘉珞。
　　动作柔软，却纠缠得彻底。
　　仿佛一条终于得偿所愿，困住猎物的蛇，要扼制，榨取出怀中人身上最诱人的鲜甜。
　　隔着单薄衣物，窈窕曲线毫无保留地贴近。
　　……太近了。
　　眩晕的感觉更加强烈，许嘉珞抬手抵在omega肩膀上，常年运动保持的纤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
　　omega似乎穿着一件露肩的礼服裙，许嘉珞按惯了钢琴键的指尖触碰到omega细腻滚烫的肌肤，几乎像要融化。
　　“抱歉。”
　　许嘉珞提前低声道了歉，手指在omega肩膀上收紧，准备好发力。
　　却动作一缓。
　　许嘉珞眨了下眼，看向omega正逐渐褪色成银白的，雪色蜿蜒的长卷发。
　　这是顶级omega进入情热状态后，主动对爱人求偶时才会发生的变化。
　　“珞……珞珞！”
　　许商宁的声音突然响起，身后的门被敲了几下，“你，你怎么进去了？”
　　声音很不平稳，明显是急匆匆跑过来的。
　　但许嘉珞这会儿没顾上注意，一手按着omega的肩，防止对方太过分，“这间房里的人信息素失控得厉害，失去理智了。”
　　许商宁看了眼黑漆漆的门缝，猜到屋内此时应该是黑得看不清人的状况，“呃……那你别管了，开门让我来帮她就行！”
　　许嘉珞没应声，但在听到这话的瞬间已经抬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刚要转身开门，身前的omega却似乎是察觉到了，将她抱得更紧，不安地呜咽出声。
　　隔着一扇门，完全不知道房间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只听到了omega非常脆弱无助的声音。
　　许商宁强忍信息素的冲击，语气小心地：
　　“珞珞，你闻不到信息素可能不知道，波……呃咳咳那个omega的状况现在特别差，omega都是很脆弱的，你可千万别像刚才对alpha一样啊……”


第3章 对头
　　“我知道。”许嘉珞蹙眉感受着omega不正常的体温，“她按着我，暂时开不了门。”
　　“啊？”
　　看不到房内的具体状况，许商宁顿了几秒，又快速说，“那你帮她打个抑制剂，然后快点出来！”
　　也只能这样。
　　许嘉珞伸出手，拨开omega汗湿的头发，掌心按住omega烫热的后颈。
　　“……嗯！”
　　怀里的人瞬间哆嗦起来。
　　omega与alpha的腺体位于后颈，整个后颈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非常敏感的部位。
　　尤其是omega，一旦被人完全触碰，只要稍加压力，便会像是被叼住后颈的猫，无法反抗。
　　所以omega会非常抗拒被不熟悉的人触碰后颈。
　　动作的时候，许嘉珞已经做好了对方反抗的准备。
　　但怀里的人居然完全没有挣扎，只是攥紧了她的外套，任由她掌控住最脆弱的部位，身体颤抖，一下下地小声呜咽：
　　“嗯……呜……”
　　如此依赖。
　　……为什么？
　　许嘉珞后背抵紧门站着，恍惚又闻到了一丝非常淡的酒味。
　　像是……红酒。
　　……是omega身上的？
　　所以，这个顶级omega是醉得不清醒了，才会信息素失控得这么厉害，甚至把她错当成了哪个alpha。
　　应该还是某个关系很亲密的alpha。
　　以至于做出了这样的求偶行为。
　　不知道是不是碎发还在，许嘉珞脖子后方再次针扎般刺痛了一下。
　　身上昏沉的不适感更加强烈，许嘉珞蹙了下眉，指尖却松了松力道，减轻了带给omega的刺激。
　　汗湿滚烫的后颈落在许嘉珞的掌心，omega终于脱力地松开了缠着许嘉珞的手。
　　只是抖得非常厉害，身上雪色的丝绸长裙好像也因为出汗太多湿透了，一字肩被撕扯得变形，露出大片瓷白肌肤。
　　许嘉珞偏过头不看，松开了捏着门把手的手，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针剂。
　　扣在omega后颈的那只手，原本礼貌地避开了腺体的位置。
　　但在单手拔下针剂盖的瞬间，许嘉珞微凉的指尖捻过omega的后颈，突地按住了那块尤其发烫而柔嫩的腺体。
　　确认好了位置。
　　低声，“会很快。”
　　短暂停了一秒后，语调略生硬地补充，“别怕。”
　　在怀中人剧烈战栗的瞬间，许嘉珞一只手按紧omega的腰，阻止她挣扎逃脱，另一只手将针头刺入了omega滚烫的腺体。
　　“……啊！”
　　破碎的哽咽从omega口中溢出，泪水不受控地瞬间滚落，沿着脸颊掉在许嘉珞肩上，将一小片布料打湿。
　　察觉到肩上滴落的眼泪，许嘉珞蹙着眉，稳了稳指骨，在omega的啜泣声里，将针剂尽量慢的匀速推入。
　　针管里的试剂见底，omega的身体彻底脱力，跌进许嘉珞怀里。
　　被烫热而潮湿的身体贴紧，感觉很不好。
　　许嘉珞下意识想要将人推开，耳旁却先一步响起竭力压抑的哭音。
　　许嘉珞顿了一下，绷直脊背，没再动作。
　　窗外暴雨如注。
　　哭声渐渐停止，屋内一片安静，唯有逐渐平息的信息素缓缓流淌。
　　许嘉珞侧头看着窗帘边角的光圈，安静等到怀中的人完全不再哆嗦。
　　才问:“可以松手了吗？”
　　“……”
　　攥在衣摆的手倏地松开了。
　　怀里的omega马上往后退了一大步，动作太仓促，没能停稳，踉跄着继续往后。
　　许嘉珞抬手拉了一把，顺手将人扶坐到身后的小沙发上。
　　然后才注意到，沙发上散落着几件她的衣服。
　　本该是好好挂在一旁衣架上的，不知为什么，现在全被堆在了一起，像是被人反复压坐过一般，褶皱得惨不忍睹。
　　许嘉珞俯身伸手，想把那些衣服整理回衣架上。
　　在抓住一件衣服时，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滑。
　　几乎同一时间，低着头沉默的omega突然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许嘉珞一顿，以为对方是还没有完全清醒，指骨松开，迅速抽回了手。
　　然后往后退了两步隔开距离。
　　以防再被对方缠着抱过来。
　　暗色之中，omega倚在沙发上，胸口起伏，脸被长发遮掩着。
　　好在，并没有什么再扑过来的动作。
　　连头也没抬。
　　只是怔怔收回了发颤的手。
　　大概是清醒了点，有些难堪于刚才的失控。
　　门外再次响起来电铃声，许商宁从地上捡起手机，隔着门喊，“珞珞，林清蔓给你打电话了。”
　　放弃了整理沙发上的衣服，许嘉珞转身，从柜子里找出一包纸巾和消毒止血的药品，放到omega手边。
　　直起身，不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
　　信息素跟着许嘉珞从门内涌出。
　　许商宁被呛得一哆嗦。
　　许嘉珞利落关上了门，门外众人没能窥探到门内omega狼狈的模样。
　　“已经打过抑制剂了。”许嘉珞拿过许商宁手中还在响的手机。
　　许商宁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有些心虚地点头，“那就好……”
　　在铃声停止之前，许嘉珞接通。
　　显示通话中的瞬间，那头传来林清蔓的声音：“为什么才接？”
　　“刚才有些事。”
　　“能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
　　两句话只相差了一个字，表达的情绪与含义却大不相同。
　　一句是关心询问，一句则是并不在意。
　　许嘉珞听得明白，但没计较，“一个omega信息素失控严重，我帮忙打了抑制剂。”
　　电话那头很噪杂，几句喊话声压过了背景音乐，“许嘉珞？让人过来呗，我朋友今天还在朋友圈分享她新歌呢哈哈。”
　　“对啊，让许小姐来现场，给咱们唱唱嘛！”
　　也有人劝，“哎，你们醉了，别胡说……”
　　“怎么胡说了？咱们林家千金在这儿，清蔓的面子，她能不给吗？她敢不给吗？”
　　许商宁听不清全部，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眼，“谁给什么？电话里说什么呢？”
　　许嘉珞单手将手机抵在耳边，掀起眼皮看了眼许商宁，淡声，“说梦话。”
　　电话那头倏地静了一瞬。
　　反应过来之后，骂骂咧咧的难听话接连响起，然后是林清蔓的声音，“许嘉珞，对我的朋友们放尊重点。”
　　包间里，林清蔓在众人注视下直起腰，清了清嗓子，“我妈妈今天下午刚跟许奶奶通了电话，她老人家问起我和你最近接触得怎么样，说让我明天去许家老宅吃饭，仔细说说。”
　　看似寒暄的，司空见惯的威胁。
　　林清蔓说：“你现在过来渔舟湾。307包间。”
　　不等回话，电话直接挂断。
　　是报复刚才没有及时接通的电话。也是认为，不用等回答，许嘉珞也会去。
　　跟之前的每一次一样。
　　看了眼结束通话的屏幕，许嘉珞将手机扔回外套口袋，转身往楼下走。
　　许商宁跟着走，问：“林清蔓有事找你？”
　　许嘉珞反问，“为什么突然来这儿聚会？”
　　“……”
　　见话题没能成功带跑偏，许商宁眯起狐狸眼笑，“这里跟颁奖晚会的会场离得近嘛，你又正好不在，我就想着偷偷过来借地方玩玩。”
　　许嘉珞侧过头，雾黑的眸子同许商宁对视，没开口地骂了几句。
　　然后看向许商宁的后颈。
　　“放心吧，我也打过抑制剂了。”许商宁解释，“只是信息素流失得太多了，不过等歇一会儿就好了……”
　　话到一半，许商宁看着许嘉珞的脸，“你的脸色怎么有点差？”
　　刚刚在楼道里，光线不太好，现在到大厅，看得出原本就冷白的肤色，这会儿血色明显更少了。
　　“我没事。”抬手揉了下后颈，许嘉珞转身往楼下走，“那些宾客如果有不方便离开的，今晚可以先睡在这里。”
　　“还是我们珞珞心善。”
　　心善的人淡淡道：“给你一天时间，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
　　许商宁迅速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管家站在一边，欲言又止。
　　从这些信息素的浓度数值和混乱程度来看，要想完全清除干净，就算乐观点估计，也得十天半个月。
　　不乐观的话，说不定家具窗帘墙纸什么的全得换一遍。
　　一天清理干净是完全不可能的。
　　但看闻不到信息素的许嘉珞没说什么，管家看了看许商宁，也没说出来。
　　许商宁跟在许嘉珞身后下楼，“不过邹婉怎么回事啊，她明明跟我说今晚一定要拉你玩到天亮的。”
　　许嘉珞：“家里有事，她临时被叫回家了。”
　　事发突然，邹婉接了个电话，得知消息之后给她道了半天歉，又供出了许商宁打算偷偷去她别墅聚会的事“抵罪”。
　　许商宁小声：“那你今晚睡哪儿？要不要跟我回老宅——”
　　许嘉珞拿起雨伞，“市区公寓。”
　　许商宁瘪起嘴，“你也不愿意回老宅住，我在家好无聊的。”
　　许嘉珞回过头，敏锐地捕捉到，“也？”
　　“啊，之前妈打电话，说姐姐过几天就从国外回来了，但也打算住外头，不回老宅。”
　　姐姐，指的是许家大小姐，许昀星。
　　许昀星要回来了。
　　许嘉珞点头，脑海里闪过那张和眼前的许商宁有几分相似，却气质完全不同，眼底总是带着明晃晃憎恶的脸。
　　转身往外，“走了。”
　　“行，”许商宁喊，“路上开慢点啊。”
　　·
　　许商宁目送着许嘉珞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被许商宁从许家老宅带过来的佣人们在角落里收拾残局，有人小声：“三小姐和二小姐关系挺好，但好像跟大小姐不怎么亲呢。”
　　“有什么亲不亲的，说到底，两位小姐跟三小姐又没有亲缘关系。要说真正心贴心的，那还得是亲姐妹。”
　　“说得对……”
　　“不过二小姐刚才是怎么了？”女佣问同伴，“干嘛突然拼命似的往三楼跑？”
　　“还不是担心被三小姐发现在她房间里的人是……”
　　同伴小声责怪，“说起来你也真是的，怎么能让那位去三小姐的房间啊？！”
　　“当时只有那间房还空着……是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因为理亏在先，怕三小姐更生气嘛！”女佣压低声音，“你难道不知道？那位跟咱们嘉珞小姐可是死对头，矛盾大得很！”
　　“啊？怎么会……”
　　“虽然你来的时间短，可平时你都不上网的吗？两方不合的消息一搜一大堆，尤其是前阵子退歌的事——”
　　话到一半，有人往楼梯上一看，当即闭上嘴，用胳膊提醒地撞了撞身旁的同伴们。
　　几个女佣迅速噤了声。
　　许商宁转过身，也看见了站在楼梯转角处的身影。
　　一袭丝绸白裙的人侧身倚靠在墙上。
　　快要及腰的冷棕色长卷发散落在如雪肩头。
　　身处暗色间，没有聚光灯加持，那张漂亮到几近妖冶的脸庞依旧靡丽耀眼，叫人挑不出一丝错。
　　纵然此时缀满碎钻的珍珠白裙摆上有些褶皱，右手不知为何缠了绷带，汗湿的发丝也还没干透，丝缕覆在瓷白肌肤上
　　也丝毫未显狼狈。
　　如濒临破碎的雨中仙蝶，羽翅湿漉，反显绮色更浓，美得惊心动魂。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又站了多久。
　　只是面无表情的，一双琉璃桃花眼悠悠低垂，睨向下方再不敢出声的佣人们。


第4章 人情
　　前不久还一片混乱的别墅，只余下雨声阵阵。
　　“薄小姐……感觉好点了吗？”
　　薄岁晴的视线收回，转落在许商宁脸上，“嗯。”
　　已经恢复了正常眸色的，漂亮的琉璃瞳底一片浅银，恍如流光蜿蜒的冰川。
　　一双看谁都含情的桃花眼，偏生配了这样凉薄的眸色。
　　秾丽如花的容颜蒙上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割裂至极。
　　却因此才更惑人。
　　世间万物可贵者繁多，其中愈是独特之物，才愈被人赋予珍贵。
　　越是难得温情，越是人人趋之若鹜，想得到冰川之下独特的含情青睐。
　　只是从未听闻有谁成功。
　　毕竟薄家家大业大，没人敢真的多做纠缠。其次，万里挑一的顶级omega，对于信息素的掌控力也是一流。一度被戏称为圈内最难撩女神第一名。
　　那怎么会……？
　　许商宁有话就问，“奇怪了，你这样的s级omega，不会轻易被影响的，刚才怎么——”
　　薄岁晴弯唇笑起来，“许导，我的车到了。”
　　是跟许嘉珞完全不同的笑。
　　眼弯成月，碎星入眸。笑的人明知会勾魂夺魄，而依然毫不吝啬。
　　许商宁被这笑晃了下眼，才扭过头看到一辆刚停在门口的商务车，“哦……好。”
　　薄岁晴走下楼梯，手里提着一袋东西，跟许商宁错身而过。
　　一身制服的司机小姐快步下车，给薄岁晴打着伞。在司机拉开车门的时候，许商宁突然出声：“薄小姐。”
　　许商宁眯着狐狸眼，胡话张口就来，“其实，珞珞她之前就跟我说过，很喜欢你演的剧，还说我如果有了合适的新剧本找你，她一定得争取给你量身定做写配乐呢。”
　　薄岁晴站在车旁，回眸。
　　“刚才，也是她帮了你。虽然你们之前好像有些小误会，但咱们多个朋友，总归比多个敌人好，是吧？”
　　隔着几米距离，薄岁晴站在雨幕中，陷入暗色的眼底光影潋滟，不辨情绪。
　　但至少没有反驳，于是许商宁继续：“珞珞是我妹妹，我知道她的为人。如果薄小姐你多接触她，肯定就不会讨厌她了。”
　　“……”
　　半边窈窕身形浸在伞投下的阴影里，雨中人像是被话语刺到一般，轻轻歪了下头。
　　光影分界线掠过挺翘的鼻尖，突然弯唇，“是吗？”
　　“可是刚才许导在门外的时候，还刻意瞒下了我的名字。”
　　雨伞下的唇角笑容洋溢，声音里却融了细碎的冰凌，“如果知道房间里是谁，还会帮我么？”
　　是在问如果许商宁当时说出了房间里是她，许嘉珞知道房间里的omega是谁，还会耐着性子被又压又抱，又帮忙打抑制剂吗？
　　许商宁:“……”
　　没料到omega在信息素失控得那样严重时，还能捕捉到当时门外的她话里的细节，更没料到会这样直白地反问出来。
　　但心里最先想到的答案是：八成不可能。
　　“许大导演为人幽默，”话语愈发直接，语气也更冷淡，“刚才说自己妹妹喜欢我的剧之类的话，也是在开玩笑吧。”
　　许商宁：“……呃，哈哈。”
　　没直接说她骗人，还算给她留了脸面。
　　“雨太大了，许导，下次有机会再聊。”
　　“……”
　　许商宁站在原地，看着商务车也消失在雨幕里，才反应过来，“我记得她来的时候没拿什么东西啊，怎么还拎个袋子走了？”
　　跟着薄岁晴下楼的女佣解释:“薄小姐说房间里几件衣服被她不小心弄掉在地上，说是脏了，她带回去清洗干净后再送过来。”
　　“这点小事，哪用麻烦客人，留着我们自己洗不就行了？”
　　“我也这样讲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薄小姐不让我们碰，执意要带走清洗……”
　　这么讲究？
　　许商宁眯着眼睛想了想，拿出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点下发送。
　　发给薄岁晴。
　　许商宁继续编辑信息，一起发了过去：
　　“薄小姐，这是珞珞的手机号，微信同号。你拿走的那些衣服是她的，等衣服洗好了，请你直接跟她联系吧。”
　　·
　　车辆行驶平稳在公路上。
　　车内光线昏暗，移动的光斑快速闪烁，映出后座一言不发的人。
　　珍珠白的丝绸裙被黑皮座椅衬得愈发纯洁无瑕，浓密如蝶翼的眼睫安静垂落着，视线凝着新收到的信息。
　　几秒之后，熄灭手机屏幕，看向绷带缠绕着的掌心。
　　一点殷红从绷带边缘隐隐渗出。
　　司机小姐从后视镜看了眼，关切道：“您怎么受伤了？要不要我先送您去医院处理——”
　　薄岁晴抬起头，银色流光的眸子在后视镜里同司机对视，“我记得你是beta。”
　　司机点头：“是的小姐。”
　　“闻不到信息素，也不会释放信息素。”
　　这话听起来像在对话，也像是自己在低声喃喃。
　　司机小姐又看了眼后视镜，有些茫然地再次啄米小鸡点头，“……是的小姐。”
　　薄岁晴伸出手，探进装着衣物的袋子里，指尖轻轻捻着柔软的布料。
　　呼吸。
　　S级omega对于气味的感知额外灵敏。
　　能捕捉到衣物上除去自己留下的信息素外，都是并不陌生的，那个人独有的温暖却清冽的气息。
　　但跟从前不一样的是——
　　薄岁晴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后颈没有任何不适的腺体。
　　……
　　不只是抑制剂的功效。
　　还因为……
　　身周依然萦绕着，最后一缕残留的酒香。
　　beta的属性是人人皆知的。感知不到任何信息素，自身也不会散发任何信息素。
　　所以，难道……
　　暗色中的人眼睫微颤，银白如雪的眼底倏然漾起一片涟漪。
　　.
　　黑色宾利驶入亮如白昼的街道，停在渔舟湾的招牌下。
　　入夜，对于这里来说才是开始。
　　许嘉珞下了车，车钥匙递给泊车的服务生。
　　渔舟湾包间在三楼，一楼是舞池和开放卡座。要穿过才能到通往三楼的电梯。
　　许嘉珞戴着口罩，刚进入舞池，四周热舞的人便贴近过来。
　　又在下一秒通通转了方向，躲避一般离她远去。
　　“我的天呐，好浓的信息素味，疯了吧？把人包粽子呢？”
　　“而且居然……是S级omega的！”
　　“妈妈，我也是闻到顶级信息素了。”
　　“啊，姐妹吃的真好啊……”
　　“但是，那好像是个beta？”
　　“怎么可能，肯定是alpha好吧，我鼻子巨灵，闻着是有一点点alpha信息素味的呢。”
　　没听到身后众人的讨论，许嘉珞一路走向电梯。
　　邹婉的电话打过来，“怎么样了？去过别墅了吗？”
　　“去过了。”许嘉珞按下上行键，言简意赅，“人赃并获。”
　　“那请记小的戴罪立功一件，明天就请你跟梁霄吃大餐。”
　　邹婉说着，听到许嘉珞那头混乱的声音，讶异，“你那儿怎么这么吵啊？你加入许商宁的聚会了？”
　　“没有，现在在渔舟湾。”许嘉珞走进电梯，按下楼层，“林清蔓找我。”
　　“林清蔓？她又找你？你还又去了？不是，你还是我认识的许嘉珞吗？”
　　许嘉珞抬眼看着跳动的楼层数，懒声，“你认识的是什么样？”
　　邹婉一时表达不出来，“就……反正从来都不会被人随便拿捏啊。”
　　倒不是说叛逆，甚至可以说是很懂事。
　　读书名列前茅，做人克制礼貌，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山水乡间生活过十多年的女孩，身上有苍山雾霭绕清风的柔软，也留着兰桨划破水波时的锋刃。
　　温和之下，是永不会被人轻易弯折的自由脊骨。
　　"我真不懂了，你怎么会在这件事上这么听那许老太婆的话啊？”
　　邹婉静了一秒，诧异惊叫：“淦，你难道真看上林清蔓了？！”
　　把快震聋耳朵的手机拿远了几厘米，许嘉珞蹙眉，“胡说什么。”
　　“胡说？”邹婉语速飞快，“我可告诉你，她家找上你的目的可不单纯。你别看林家表面风光，这几年其实早被她那个瞎投资的伯父赔惨了。她家里现在把她推出来，不过是想借着你的风，让你们家帮衬林氏一把。”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还……”
　　叮——
　　电梯抵达，门缓缓打开，不同颜色的灯光在地面交融。
　　许嘉珞跨步出去，身上光线披肩样滑落，淡淡低声，“只是还人情而已。”
　　记忆里的画面如水淌过。
　　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少女站在她课桌旁，手里拿着一件干净崭新的校服。
　　抬头看到她时，像只慌乱的小鹿，手足无措地红了脸，声音磕绊，“这，这是……是给你的。”
　　彼时的少女许嘉珞浑身湿漉狼狈，眼神麻木地看过去。
　　在看到校服间裹着的那条，失而复得的太阳项链时，失去光彩的眸子倏然一亮。
　　而少女放下了校服，快步从她身旁跑过，胳膊蹭到她被冷水浸得苍白的冰冷皮肤，留下寒春那日唯一一点灼人的暖。
　　……
　　站在电梯外，许嘉珞抬起手，隔着外套，指尖捻过紧贴着皮肤的链条，触碰到坠在锁骨窝的金属太阳。
　　自许嘉珞记事起，妈妈姜宜抱着她，坐在大树下的藤椅里轻轻摇晃着，蒲扇一下下送来清凉的风，姜宜一次次软声告诉她，这是她的亲生母亲留给她的东西。
　　“这是我们阿温的妈妈亲手做给阿温的哦，因为她说希望阿温以后能像太阳一样，不论什么时候呀，都充满光明和希望。”
　　“所以，一定要好好珍惜呀。”
　　·
　　挂掉电话，许嘉珞转身往307包间走，服务生小姐从后头追过来，“这位小姐……”
　　“是这样，有客人举报，您身上的信息素味……咳咳太浓了。以防影响到其他客人，请允许我帮您处理一下！”
　　回想起不久前失控的omega紧贴在身上的事，许嘉珞停下脚步。
　　“……麻烦你了。”许嘉珞乖乖站好，由着服务生小姐在身上来回喷了半天清理信息素的喷雾。
　　才去往307包间。
　　还没进去，先听到门内声音。
　　“清蔓，我就说实在太委屈你了。”
　　“对啊，一个低等的beta，怎么配得上你这样的omega千金啊。”
　　“话别这么说，人家是大热音乐人，现在娱乐圈多少人排队等着合作。”
　　“音乐？有个屁用！”
　　“差不多得了啊，你们是真喝醉了，许小姐可是许家人，别说得太过分，小心惹祸上身。”
　　“什么许家，呸，她身上有许家的血脉吗？不就是个跟着她妈攀上了许家的陪送——”
　　包间门被敲响。
　　没等人回应，许嘉珞推门而入。
　　迈着长腿走进来，毫不避讳的，在最后说话的人对面落座。冷白的脸上面无表情，掀起眼睫，雾黑的眸子不含情绪地直视向对方。
　　青年人动作一僵，闭了嘴。
　　人纵然醉了，其实也还是会有基本理智的。
　　隔着电话，背着人说坏话是一回事，当着面又是另一回事。
　　何况，是在这样被人直接盯着的状态下。
　　但凡许嘉珞的神情有一丝回避或羞赧，羞辱的话都会被包装成玩笑，继续说下去。
　　可现在这样，青年只觉得如鲠在喉，对上清冷无波的脸上，那双漆色沉沉的眸子，背后居然有些发凉。
　　欺软怕硬是人类恶劣的本性。
　　“许小姐，”对面有个女人打破沉默，同许嘉珞笑着打招呼，“晚上好。”
　　这声音是之前在电话里劝人别胡说的那位。
　　许嘉珞颔首，“你好。”
　　林清蔓也坐在对面，正中间的位置，看起来是主座。两旁坐着的都是男性，坐姿很不讲究，将偏瘦的千金小姐衬得更加瘦小。但看向许嘉珞时，再次挺了挺脊背，“怎么来得这么慢？”
　　语气十分蛮横。
　　但许嘉珞只看出她不舒服。
　　许嘉珞站起身，“从别墅那边过来的，雨太大，开得慢了些。”
　　话音落下时，她站定在林清蔓左侧的男人面前，“让个位置。”
　　语气平淡，不是提问，而是陈述。
　　根本没给人反问的余地。
　　男人看了眼林清蔓，哈哈干笑几声，“是是，当然得让许小姐挨着咱们林千金。”
　　男人站起身，打算往左边挪挪，给许嘉珞让开林清蔓左侧的位置，许嘉珞却拦了他一下。
　　伸手力道平稳地将林清蔓拉起来。
　　让林清蔓坐在了男人打算坐的位置，许嘉珞挨着林清蔓坐下。
　　这样一来，林清蔓左边挨着一位女性朋友，右边是许嘉珞。
　　不等男人坐下，许嘉珞向后倚在沙发靠背上，动作从容到有些优雅的，一侧长腿向右边张开。
　　将空余位置填满。
　　“……”
　　包间里蓦地静了几秒。
　　又几秒后，右边大岔着腿的人默默坐直了身子，让开位置，让站着的同伴坐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


第5章 鲸落
　　昏暗包间内，绕着桌坐了十多个人。
　　靠墙的一侧沙发上以许嘉珞为界，右边稍显局促地挤着，左边几位一下子宽敞舒服许多。
　　恰好服务员敲门后进来，送先前点好的酒水。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包间里粉饰太平似的重新热闹起来。
　　林清蔓罕见地没再找茬，比先前每一次都安静。
　　沉默了好一阵子后，撞许嘉珞的胳膊，“你喝什么自己点。是我请客。”
　　坐在右边的男人趁机倒了杯洋酒，“对了，许小姐来的这么晚，可得好好罚几杯。”
　　许嘉珞垂眸倚坐着，没伸手接酒，眼皮也没抬地：“我不喝酒。”
　　“因为开了车？”
　　许嘉珞侧眸，“因为不喜欢。”
　　“……”
　　拒绝得这样直接，没有找任何理由，让人无从再劝。
　　男人不再自讨没趣，转头跟另一半的同伴聊起来。
　　林清蔓坐在一边，有些讶异地睁大眼。
　　散场时候，林清蔓照样负责拿出手机扫码结帐。吃饱喝足的人三两离开，只剩下林清蔓和许嘉珞。
　　没等林清蔓要求，许嘉珞轻车熟路地走在前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地下停车场走。
　　之前几次林清蔓叫她出来，也都是让她当司机，顺便说点难听话。
　　今天倒算安静。
　　“你怎么……”直到快走到车前时，林清蔓才开口，“怎么能把话说得那么干脆利落？”
　　许嘉珞停步，“嗯？”
　　“就是……他们调侃你，还有开玩笑要你喝酒的时候，你怎么能做到那样……直接的？”林清蔓小声，“他们还真的就放过你了。”
　　许嘉珞回过头，“不是他们放过我，是我阻止，拒绝了他们。”
　　许嘉珞抬手揉了揉后颈，“如果真的不喜欢，不如直接表明态度。”
　　清冷悦耳的音色，带着慵懒尾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额外戳人，“你模棱两可，别人会以为还有余地，可以得寸进尺。”
　　“哪有你说得容易？”林清蔓嗤一声，“这样做就不怕跟朋友闹僵吗？”
　　“那些人真的都是你的朋友吗？”
　　“……”
　　林清蔓：“你懂什么……”
　　几秒之后，林清蔓闭了闭眼，终于有些不甘地承认，“我知道，他们喊我过来，不过是听说我大方，想让我付钱而已。”
　　“嗯。”许嘉珞走过去，拉开车门，“看出来了。”
　　让林清蔓坐在主位，貌似是挺看重，可连位置都被人挤着，期间恭维的话讲来讲去，只有那几句。仔细听听就知道，根本没有多少情分。
　　林清蔓被呛得安静几秒，“……”
　　的确。都是些虽然跟她相识多年，但表面恭维，背地里没少笑话她的“朋友”。
　　明明知道她家里出了问题，却依然次次喊她出来，想着法榨油水。
　　这些人在背后怎么嚼许嘉珞的舌根，恐怕也同样会怎么嚼她林清蔓。
　　林清蔓停下脚步，想起此前种种，扬声问：“许嘉珞，你是不是喜欢我？”
　　许嘉珞：“不喜欢。”
　　答得无缝衔接。
　　“……？”林清蔓愣住，“不是，你，你怎么能回答得这么快啊？”
　　林清蔓穿着高跟鞋，微仰头地仔细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人。
　　等看出许嘉珞确实说真的，林清蔓有些破防，“我可是A级omega！我家世也挺好，而且我长得不丑吧？身材也不错吧？我——”
　　“你先上车吧。”
　　堵住了后方来车的路。
　　林清蔓：“……”
　　两人上了车，许嘉珞摘下口罩，听到林清蔓红着眼睛坦白，“我告诉你，我有喜欢的人。”
　　许嘉珞平静应声，“嗯。”
　　“你嗯什么，你难道还能知道这个？”
　　许嘉珞看了林清蔓一眼。
　　如果林清蔓每次结账的时候，露出的手机屏保不是梁霄穿着白大褂的照片的话，她确实不会知道。
　　林清蔓吸了吸鼻子，“所以我不是真的没素质，只是我也不喜欢你，也不想让家里人随便左右我跟谁相处，才故意一直恶心你。”
　　想让许嘉珞知难而退。
　　许嘉珞评价，“这点没太看出来。”
　　太像是真的没素质。
　　“……”剩下的眼泪憋了回去，林清蔓气笑了。
　　“许嘉珞。”伸手抹了抹眼睛，林清蔓认真，“我看出来了，你是个好人。我服了，我不想再找你麻烦了，所以我现在想跟你坦白——”
　　“你家里最近遇到些困难，想通过跟我建立关系，让许家出手帮忙。”
　　许嘉珞把一袋纸巾递给林清蔓，同样坦白，“我愿意帮你，是因为在高一12班，你给我送过一件校服，还帮我找回来了我非常重要的项链。”
　　“高一……校服……项链？”
　　林清蔓一愣，努力思索了几秒已经过去太多年的事，然后睁大了眼睛，
　　“所以……这阵子你耐着性子假装跟我走的近，只是觉得我曾经帮过你，想让许奶奶以为我们稳了，可以帮我家的忙？”
　　许嘉珞抬起手刹，发动车，“是。”
　　“……”
　　“没想到……这么久的事你还记得啊。”
　　林清蔓怔怔看着许嘉珞线条流利的侧脸，脑海里闪过家里人最近愁容满面的模样。
　　思绪纷乱，又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最后只闷声，“那……谢谢你了。”
　　·
　　城市街道繁华，是后半夜，也残留着未灭的零散灯火。
　　许嘉珞盘腿坐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前，盛着冰块气泡水的玻璃杯放在身侧，垂顺的黑发披落肩背，微翘的发尾挂着没吹干的水汽。
　　拿起吉他，就着气泡上升后细碎的破裂声，修长指节拨动了几个和弦，在喉间哼出一段曲调。
　　反复尝试后松开琴弦，侧身伏在地上，将曲调简单记录下来。
　　动作之间，睡衣的领口被扯开，沿着微凸的脊背线条往下滑，露出常年被高领衣物或散发遮着的后颈。
　　冷白无瑕的肌肤上，一道大概五厘米长，暗红色的陈旧伤痕斜弋在颈后。像一把锋锐的刃，将雪光月色残忍割裂。
　　一缕头发被领口蹭得卷曲，发梢刺入皮肤。
　　许嘉珞蹙眉拨开头发，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然后将透着冷气的玻璃抵在后颈冰了冰。
　　自从在别墅里遇到那个omega之后，她脖子后侧好像一直不太舒服。
　　……是对衣服布料过敏，还是天气潮湿要长湿疹？
　　疑惑一闪而过，没放在心上，许嘉珞放下杯子，继续低头在纸上记录。
　　刚写满一页，收到经纪人周芙的消息，是几张音乐APP榜单的截图。
　　周芙:主打曲已经是新歌榜第一名了耶（星星眼）大家评价都很好喔（大拇指）
　　垂眸扫过那几张截图，许嘉珞抿了抿唇，点进歌曲评论区。
　　指尖滑动着，翻着页，仔细看过很多条时间排序的最新评论，雾黑的眸底微微闪起亮光。
　　切换回微信，许嘉珞回复：看到了。
　　周芙:注意早点休息喔（爱心）
　　许嘉珞：嗯。
　　许嘉珞扔下笔，起身坐在钢琴前，弹出一段流利悦耳的节奏。
　　紧绷的唇线柔软下来，许嘉珞按下手机录音键，将刚刚弹奏的音乐重复了一遍。
　　然后熟练的点下分享，找到那个已经看了许多年的熟悉的小鲸鱼图标的app，跳转页面。
　　这是一个名叫鲸落的全匿名的音乐交流app。
　　许嘉珞第一次登录是在高中。抱着试试玩的心态，上传了自己编写的第一首曲子。
　　可惜当时没什么经验，也完全不懂软件的推荐机制，标题都没写清楚，曲子挂了半个月，根本无人问津。
　　许嘉珞直接将作品删除。
　　过了几天，最后一次打开软件想彻底注销账号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有人关注并且私信了她。
　　对方留言问许嘉珞，为什么删除了作品，然后说，真的很喜欢她上传的音乐，希望她可以继续创作下去。
　　后来，许嘉珞换了几次手机，每次都会将这个软件重新下回来。
　　一旦有了新的灵感，就随手将一些片段发给对方听。
　　有时候是一段毫无修饰的钢琴曲，有时候是吉他伴奏的哼唱，有时候是比较完整的编曲。
　　随着次数增多，对方也从单一的夸奖，到逐渐会给出一些越来越中肯而专业的评价。
　　哪里抓耳动听，哪里不太顺畅，甚至是乐器的选用，鼓点切入的时机。
　　直到后来许嘉珞发歌，成立自己的工作室，新曲屡屡登上音乐榜单前列。
　　跟对方分享的习惯也依旧没变。
　　至于对方有没有听过她发布的成曲，有没有发现她是谁，知不知道她已经是炙手可热的独立音乐人。
　　对方没提过，许嘉珞也没问过。
　　就保持着这样奇怪的默契。
　　许嘉珞点进页面里唯一的聊天框，聊天对象多年没变的，一个挂在屋檐下的白色小幽灵的头像出现在顶端，昵称处依然是空白的。
　　把录好的音频发了过去。
　　许嘉珞打字：新灵感。
　　发过去以后，就打算退出界面。
　　因为对方近年来大概是工作了，也很忙。她随性发消息，对方的回复也很不确定时间——
　　许嘉珞指尖微顿，有些意外的看向对话框的上方的“对方正在读取消息”。
　　这么晚了，对方居然也还没睡。
　　新消息很快弹出。
　　——很好听。第三小节的变奏处理得很轻盈，我很喜欢。
　　许嘉珞仔细看完，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些，发送:嗯，我也最喜欢那一段。
　　然后继续输入:很晚了，怎么还没睡？
　　刚打完便全部删除。
　　在长达多年的沟通里，除了讨论音乐，许嘉珞和这位小幽灵完全不会闲聊其他信息。
　　唯一的一次越界，还是在数年前。
　　也是像今天的雨夜。
　　春寒未褪，雨幕接天，她站在刺骨的，已经没过腰身的湖水里，在手机黑屏的前几秒，湿着眼睫反复看着对方发来的长消息。
　　然后在手机黑屏之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浑身发颤地爬回岸边。
　　除去那次，再无例外。
　　为了更久维持这样难得的联系，尽量避免冒犯对方，只要对方不逾越，许嘉珞便不会主动出格。
　　许嘉珞重新输入:先睡了。
　　点下发送。
　　对面很快显示在输入中，几秒之后，回复出现在屏幕上。
　　却不是设想中的“嗯”或者“好”。
　　许嘉珞看着那行字，正打算划屏幕的手指再次一顿。
　　——你现在是alpha吗？
　　……
　　没有任何铺垫。为什么突然这样问？而且……为什么说“现在”？
　　不明所以，但许嘉珞还是诚实回复：不是。我是beta。
　　等了会儿，对面没了动静。
　　大概就是偶然想到了，随便问的。
　　许嘉珞垂眸看着屏幕，想了想，礼尚往来地打字：你是alpha吗？
　　——不是。
　　——我是omega。
　　许嘉珞：嗯。
　　话题又结束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新消息过来。
　　许嘉珞退出软件，正要将手机丢到一旁，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没仔细看，许嘉珞直接点进详情页面。
　　入眼有一张手绘的彩色太阳简笔画头像，昵称空白。
　　下方的备注处附了三个字
　　薄岁晴。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晚安，大家好梦么么


第6章 梦魇
　　偶尔会偏头疼，许嘉珞不喜欢强光，所以整间公寓里的灯光都很柔和。
　　手机屏幕的光也跟着自动调节得较暗。
　　许嘉珞挪开视线，蹙眉又看回去。
　　根本不近视，但把手机拿近了一点。
　　确认没有看错。
　　下一秒，指尖一动，直接将申请消息删除。
　　熄灭了手机屏幕，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
　　许嘉珞抖开沙发上的黑白格毛毯，侧身躺上沙发，后背抵着沙发靠背，扯过毛毯盖在身上。
　　闭上眼睛，很快睡去。
　　.
　　一条小路。
　　阴暗，潮湿，长得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地面的泥污黏腻得像化掉的奶油，每一脚踩下去，都黏连出浑浊的水声。
　　但更响的，是随着胸腔剧烈起伏，无法控制的粗重呼吸声。
　　紧紧攥着手里已经染满黏腻殷红的尖锐碎片，越来越快地向前奔跑，两边的废弃房屋被推入黑暗，吞噬殆尽。
　　好累。
　　但不能停下。
　　否则……马上就会被追上。
　　疲惫酸胀的双腿逐渐像是失去了知觉，只剩下麻木机械地下意识摆动。
　　直到接近极限时，耳际隐约传来车辆行驶的声音。
　　转过拐角，眼前终于出现一条宽阔的大路。
　　因为过度呼吸而疼痛的胸腔瞬间被喜悦和希望填满，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着前方大步跑去。
　　五十米。十米。五米。
　　一米。
　　即将跨出曲折小路的瞬间，背后突然袭来一只手。
　　奔跑中摆动的手臂被死死攥住，身体随之叫人重重掼倒在地。
　　紧绷到发颤的手上踩落一只脚，碾动着沾满血污的指骨，让攥了很久的带血的玻璃片掉在地上。
　　挣扎着扬起头时，看到记忆梦魇里恶徒染满鲜血的，可怖狰狞的脸。
　　尖锐的重物挥舞而下
　　击中后颈。
　　地面的灰土味与血腥味混合着，如同呛人的潮水冲入鼻腔。
　　疼痛。
　　所有感知都在那一刻一起消失，只剩下席卷全身每个细胞的，剧烈到可怕的疼痛。
　　……
　　——“珞珞，珞珞！到底是怎么……怎么会伤成这样！？”
　　——“歹徒已经被抓回警局了，夫人别慌，医生马上就到……”
　　——“患者右手大拇指轻微骨折，身上有多处挫伤。
　　“最严重的伤情是在后颈，目前已经进行手术缝合。
　　“但因为伤口太深，伤及了患者还未完全发育的腺体，导致腺体受损严重。所以患者……无法正常分化了。
　　“意思就是……相当于成为了beta。”
　　……
　　“嗡——嗡嗡——”
　　许嘉珞在手机震动声里猛然睁开眼。
　　发颤的手伸出来，要确认自己的存在一般按在脸上，粘了一手汗。
　　收回了手，许嘉珞攥紧毛毯，缓缓蜷缩起身体，鼻吸口呼，竭力稳下混乱的呼吸。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做这样的梦。
　　应该是因为，那时候在别墅看到了omega手上染血的瓷片。
　　闭了闭眼，许嘉珞伸手摸索到沙发角落再次震动起来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来电是陌生号码，但没有被标记骚扰。
　　许嘉珞指尖划过接通键：“……喂？”
　　声音出了口，才发觉哑得吓人，尾音也失控地发颤。
　　那头安静了几秒，许嘉珞坐起身，一手揉着开始胀痛的太阳穴，赶在躯体有反应之前清了清嗓子，“是谁？”
　　短暂沉默后，话筒里传来回答。
　　声音细软如雪，带着印象里熟悉的矜冷，脆生生地响在耳边，“薄岁晴。”
　　“……”
　　许嘉珞揉额角的动作一顿。
　　听到了这个名字，换作其他任何时间，许嘉珞都会瞬间挂掉电话。
　　可偏偏……
　　是这时候。
　　想听到活人的声音，想跟人交流。
　　不管对方是谁。
　　只要能让她确认，已经彻底离开了梦魇，已经回归到安全的现实。
　　许嘉珞捏紧手机，“有……什么事？”
　　“微信上的好友申请，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意思是看到了，但并不想通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许嘉珞低着头，等着听到一些冷声追问，或者其他烦人的、难听的话。
　　却只听到：“我们见一面吧。”
　　许嘉珞一愣，“……什么？”
　　“你现在是在家么？”
　　电话那头缓缓报出了小区名和公寓门牌号，女人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与惯常的冷淡完全不同的温缓，“这个地址对吧。”
　　“……”
　　头痛得厉害，伴随着一阵耳鸣，许嘉珞没能听清薄岁晴说了什么，只潜意识地拒绝自己这副模样被人发现，“……不……见。”
　　刚答完，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呼吸再次发紧，眼前的景物一寸寸陷入黑夜，发颤的手紧紧攥住手机。
　　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掐住，再发不出其他字节。
　　久违的躯体反应开始了。
　　胡乱向脖颈上摸索时，才想起昨晚洗澡时摘下来的项链还放在浴室的台子上。
　　要去拿已经来不及了。
　　许嘉珞蹙眉蜷缩起来，抵在收音口的唇瓣颤抖难已，却吐不出一个字。
　　已经许久未经历过的，沉重的浪潮再次拍打了过来。
　　压倒，淹没。使人与一切隔绝。
　　唯有掌心亮着的手机，还提醒着她与世界最后的连接。
　　——别挂。
　　渴求被拯救的身体本能想这样说，却做不到。
　　……
　　实在很可惜，此时电话那头是薄岁晴。
　　不是朋友，甚至算是相看两厌。
　　所以纵然她这边不挂电话，对方也一定会挂。
　　许嘉珞蹙着眉埋下头，握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等着最后的光亮熄灭的一刻。
　　然而。
　　一秒，两秒，五秒。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话筒里居然一直没有传来挂断的忙音。
　　唯有清浅的呼吸，一下下有规律的响在耳边。
　　……是幻听吗？
　　许嘉珞颤着手，将出音口贴在耳边的瞬间，那头突然响起声音，“你是不舒服吗？”
　　“许嘉珞。”
　　“许嘉珞？”
　　“回答我，许嘉珞。”
　　清晰的声音响在耳边，像是有无形的手，托举着将沉入泥沼的身体一点点拉扯出来。
　　许嘉珞头抵在沙发上，终于缓过来一些，恍惚哑声：“……嗯。”
　　视线逐渐恢复，许嘉珞说，“没事。”
　　明显前后矛盾的答案。
　　代表着十分明确的，敷衍了事与拒绝窥探的意思。
　　或者更彻底地说，是厌恶。
　　对正通话的对象的厌恶。
　　·
　　“都抓紧休息啊，再过十分钟后继续拍摄。”
　　浓绿枝叶掩映着的古典回廊下，助理小楠拿着正打算递给人喝的温水站在一旁，有些疑惑地探头看着倚在木柱处的人。
　　女人一身月白缎面旗袍，染得乌黑的长发被青玉簪高高挽起，戴着珍珠蕾丝手套的手正拿着手机，在跟谁通话。
　　身形窈窕如仙，姿态慵懒优雅，仅仅站着不动，也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只是，不知道是否因为此时正戴着深色美瞳，一双桃花眼幽然如潭，眸色沉沉。
　　是一种……她从没在一向矜贵耀眼的人脸上见到过的神情。
　　好像……
　　有些失望，有些落寞。
　　……怎么可能呀！
　　小助理自我否定的摇头。
　　像姐姐这样背靠强大家族，又事业顺风顺水的当红女明星，哪有什么值得落寞的呢？
　　这样想着，再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的人不知听到了什么，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微微抬起头，唇角粲然弯起。
　　眉眼间的碎雪刹那融尽，春水入眸，潋滟生辉。
　　“哇——”
　　一旁的摄影师惊叹了一声，急忙举起摄像机，飞速按下快门。
　　·
　　许嘉珞蹙眉看了眼还在通话中的屏幕，“你在听吗？”
　　刚刚她说完自己今天上午都在家之后，薄岁晴那边就突然没有了声音。
　　什么意思？
　　不是她说要见面的吗？
　　……又在耍她？
　　许嘉珞冷着脸直起身，要挂掉电话的前一秒，听到薄岁晴说：“在听。”
　　然后是一句，“我大概一个小时后过去。”
　　得到了回答，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直接的约定。
　　许嘉珞顿了一下，“……嗯。”
　　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挂断电话，许嘉珞扔下手机，拨了拨凌乱的长发。
　　起身叠好毛毯，简单洗漱之后，打扫了地上散落的乐谱废纸，洗了几种不同的水果，将沙发上的靠垫放正。
　　许嘉珞坐在沙发上，抬眸看着墙上的钟表。
　　没想到，有一天她这样坐在家里，会是在等薄岁晴。
　　童话小王子里有一只狐狸。
　　狐狸渴望被驯养，渴望能按照约定时间，等待自己期盼的人前来。
　　因为这样，等待的时间也会变得幸福起来。
　　可如果是等待讨厌的人。
　　许嘉珞垂下眼。
　　所谓的等待，就会变成一种折磨。
　　嗡——
　　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新短信。
　　——“稍等，马上到。”
　　“……”
　　许嘉珞俯身伸出手，面无表情地将桌上的果盘转了转，摆得更正。
　　盛着鲜红樱桃的一侧朝向了沙发这边。
　　作者有话要说：
　　小许:薄岁晴，很讨厌。
　　小许:樱桃，某人爱吃。
　　晚安么么


第7章 樱桃
　　门铃声在十多分钟后响起。
　　许嘉珞过了几秒才起身，开门，看向门外的人。
　　裹着一件长款米色风衣，腰带绕在纤细腰身上，帽子墨镜口罩一样不落，全副武装。
　　只是在风衣的领口处，旗袍的领子若隐若现。
　　一向被粉丝称为行走的穿搭典范的人，自然不会这样混乱地搭配。
　　像是刚刚结束工作，没换衣服便过来了。
　　许嘉珞侧过身，看着薄岁晴进门，逐一将遮掩卸下，露出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视线毫无停留地挪开，许嘉珞关好门，回身走向沙发，先一步坐下。
　　坐在了远离桌子中央果盘的沙发一侧。
　　薄岁晴跟在后面，明白了许嘉珞刻意远离的动作，脚步稍微缓了下，停在果盘边的位置。
　　在坐下之前，侧眸看向桌上的果盘。
　　眨了下眼，薄岁晴俯下身去，还戴着白蕾丝手套的指尖捏起一颗红嫩的樱桃。
　　指尖润开一点湿润。
　　说明这樱桃是刚洗好不久。
　　刻意摆过来的。
　　蝶翼样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将樱桃卷进掌心，薄岁晴抬步继续走到许嘉珞跟前，坐在了许嘉珞身侧。
　　“……？”
　　完全出于意料之外的，许嘉珞仰起头，视线随着薄岁晴下落，停了几瞬。
　　眉心蹙起又舒展。
　　薄岁晴没说话，但坐得太近，胳膊几乎跟许嘉珞贴着。
　　隔着几层衣物，没有任何亲密可言。但许嘉珞的眉心又蹙了一下，偏过头往一边让了让。
　　没注意到薄岁晴低头侧向她，安静地嗅闻了一下。
　　没能捕捉到任何信息素。
　　只有记忆中熟悉的气息。
　　温暖，清冽。
　　近在咫尺，又拥有不得。
　　薄岁晴垂下浓密的眼睫，压着腺体处瞬间发热的反应，不动声色地掩去眼底疑惑。
　　白色蕾丝裹着的指尖捏起掌心的樱桃送进嘴里，嚼了几下，将甜嫩的果肉与喉间的躁动感一同咽下。
　　然后转头看向许嘉珞，眨了眨眼。
　　距离很近，许嘉珞看出薄岁晴戴了美瞳，银色的眸子此时一片墨黑。
　　正倒映着她的脸。
　　也提醒着两人过近的距离。
　　许嘉珞偏过头，水墨画样的清冷眉眼罕见地笼着一层不耐，蹙眉把手边的一包抽纸扔给薄岁晴。
　　抽纸软软砸在薄岁晴并拢的双膝上，被砸的人却罕见地没有任何表现。
　　只面不改色地抽出一张纸巾，低头把樱桃核吐出来，从容包在纸巾里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一边看着许嘉珞挪坐到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又是扔东西，又是直接远离。
　　在许嘉珞的人生里，鲜少有这样“没教养”的时刻。
　　如果换作任何其他跟许嘉珞相处过的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但这是薄岁晴。
　　这样的时刻在她们之间，不过是司空见惯。
　　许嘉珞恹着眼睫，被粉丝称为开口三秒夺人七魄的塞壬嗓音，以下一秒就想结束送客的疏寒语气，“有什么很重要的事吗？”
　　至于上门来找她。
　　“没有什么重要事。”
　　“那我想，”许嘉珞视线上移，扫过薄岁晴耳垂上月牙形状的珍珠耳环，落在薄岁晴神情不明的脸上，“我们并不是能坐着闲聊的关系。”
　　不仅不算朋友，仅仅在娱乐圈的范围内，大小仇怨也一抓一大堆。
　　只要在网上同时搜索许嘉珞与薄岁晴的名字，各种关于不合的娱乐新闻稿和帖子层出不穷。
　　从第一次公开碰面，当着直播镜头互相嫌弃冷脸开始，一直到不久前强行终止许嘉珞和剧组的主题曲合作。
　　桩桩件件，早已被各方娱记和网友扒的精光。
　　而她讨厌薄岁晴的原因——
　　又远比那些进娱乐圈之后的事件更久远。
　　是在妈妈姜宜的婚礼上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已经准备起身送客。
　　毕竟话说到这份上，按照往日女人对她次次冷脸，避而不及的作风，应该会马上摔门离开。
　　可叫人意外的，薄岁晴一动没动，只是缓声重复，“不能坐着闲聊……”
　　抬眼歪了歪头，莹润如玉的瓷白耳垂上，珍珠耳环轻轻晃悠了一下，轻声，“那需要我站起来吗？”
　　“……”
　　？
　　许嘉珞没想过有一天会坐着听薄岁晴讲冷笑话。
　　许嘉珞用指甲掐了下掌心。
　　有很清晰的疼痛感，证明不是做梦。
　　时钟上秒针一圈一圈，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早就已经破了多年来她跟薄岁晴每次相处时长的记录。
　　而眼前的人居然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接近中午，公寓内阳光充足。许嘉珞不会养花，也不喜欢香薰，家里没有任何特殊香气。
　　可在许嘉珞感受不到之处，雪藏樱桃的气息正丝丝缕缕释放而出。
　　如同有生命的藤蔓，轻易越过了那一米的距离，轻轻缠绕在她身上，又缓缓收紧。
　　包裹，覆盖。
　　亲昵纠缠，吻她每一寸裸.露在外的肌肤。
　　后颈又莫名灼烫起来，许嘉珞问，“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号码？”
　　而且是连经纪人周芙都不知道的私人号码。
　　“许导演给我的。”薄岁晴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嘉珞动作，出口的话真假参半，
　　“之前在晚会偶然遇到，说希望我跟你多接触，化解误会。所以把你的号码给了我。”
　　确实是许商宁能做出来的事。
　　后颈的热度顺着脊背，似乎慢慢蔓延到了全身，叫人骨节发酸，发软。
　　许嘉珞抬起手，往后颈按了按。
　　睡衣的袖口很宽大，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节冷白的，瘦却有力的腕骨。
　　修长漂亮的指节沿着雪色的脖颈攀了上去。
　　因为是居家睡衣，跟许嘉珞平时常穿的高领服饰不同，稍微动作，V字领口轻易就往下咧着，淌开一片灼目的白。
　　以及润着明暗光晕的玉色起伏。
　　薄岁晴呼吸微缓。
　　偏偏，动作的人本身是毫不自知的。
　　不知道这样顶着一脸清冷神情，丝毫不经意间的欲念感，是有多超标的勾人。
　　空气中的信息素停滞了一瞬，下一秒，猛然失控似的暴涨了数倍。
　　许嘉珞动作微顿。
　　指腹下带着伤疤的后颈似乎变得更烫了。
　　而且，似乎……
　　有什么味道……
　　渗透进四肢百骸的热倏然加重，许嘉珞撑在沙发的指骨紧了紧，逐渐因为身上陌生的感觉有些恍然。
　　突然听到薄岁晴问：“许嘉珞，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樱桃吗？”
　　“……”
　　神智倏然清明，许嘉珞眉心一紧，对于陌生气味的感知顷刻间褪去。
　　·
　　“把这盘水果也端过去……哎呀！”
　　带着水珠的果子砸落在木地板上，骨碌碌四散滚开。
　　穿着佣人制服的中年女人急忙蹲下来，有些慌乱地嘟囔，“这刚洗好的，大小姐和客人就要到了，你说这……”
　　一只肤色冷白的手伸下来，泛着柔粉的掌心拦住了一颗还想自由的香梨。
　　中年女人一抬头，对上少女那张眉眼清清冷冷的小脸，咽了咽嗓子，语气僵硬，“……谢了。”
　　许嘉珞没应声，蹲在地上，安静地继续和女人一起捡完了剩余的水果。
　　“王妈。”看着女人手忙脚乱地重新洗水果，少女低声，“我可以帮忙。”
　　动作顿了一下，女人扭过头来，神情纠结了几秒，最后粗声粗气地，“那动作快点。”
　　等水果洗好的时候，客人已经到了。
　　许嘉珞站在厨房拐角，隐去彼时纤瘦的身形，听着许昀星在客厅和客人的交谈。
　　“岁晴，尝尝。我记得你最喜欢吃樱桃，这是果园里新摘的。”
　　“好吃吗？”
　　客厅里传来人语气淡漠的清脆嗓音，“嗯。很甜。”
　　当天送走客人没多久，许昀星就找到了她的房间。
　　“王妈说，今天的樱桃是你洗的。”
　　大她一岁的女孩堵在门口，以主人姿态，居高临下，语气如同指使臣民的国王，“你洗得不错。以后每次岁晴再来，你都负责洗樱桃。”
　　“这也是你替你妈赎罪的一部分。”
　　错了。
　　国王想指使的不是臣民，是罪犯。
　　·
　　天色转阴，屋内的光线暗淡下去。
　　许嘉珞抬起眼，看向薄岁晴。
　　她记得很清楚，薄岁晴最喜欢吃樱桃。
　　因为曾经有将近两年，在许家老宅入薄岁晴口中的樱桃，都是她一颗一颗，亲手洗出来的。
　　所以。
　　原来薄岁晴也是知道的。
　　才会时隔多年的现在故意提起来，为了羞辱她。
　　“薄小姐。”许嘉珞蓦地弯起唇，笑得虎牙微露。
　　惊艳惹人之间，冷意却直达眼底，“我该知道吗？”
　　在生气。
　　对上那双雾黑如渊的眸子，薄岁晴几乎瞬间捕捉到了许嘉珞变化的情绪。
　　是为了什么？
　　又或者，讨厌她是已久的事，根本不需要什么具体理由。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放在腿上的指尖缓缓蜷紧，压迫到了手上还未长好的伤口，引起一阵疼痛。
　　放低声音问出预想的下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现在的许嘉珞，到底能不能感受到信息素？
　　那晚轻易安抚了她的，带着清淡的酒香信息素，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嘉珞的眸色彻底冷了下去，倏地站起身，“我的记性很好。”
　　“不用提醒，也记得自己是beta。”
　　原来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当面恶心她这些话。
　　许嘉珞如人所愿地淡声补充，“是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低等beta。”
　　薄岁晴仰头同许嘉珞对视，眼睫一颤，“……”
　　对视的瞬间，许嘉珞觉得这一刻似乎跟某个场景有些像。
　　——那晚omega湿漉的，粉色绮丽的眼瞳。
　　但这念头瞬间被抛到了脑后。
　　因为听到薄岁晴似乎终于伪装不下去的，带着薄怒，回归了冷淡的声音，“我没有提醒你什么的意思。你是不能好好说话吗？”
　　“能。”
　　许嘉珞说，“要看跟谁。”
　　“……”
　　又开始落雨。
　　嗒。
　　嗒嗒。
　　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填补了屋内的沉默。
　　忍着没直接把人拉起来扔出去，许嘉珞几步走到门口，将门一把拉开，“我还有事要忙，不送。”
　　作者有话要说：
　　两位错误沟通大赛金银牌选手
　　但是樱桃（嚼嚼嚼）是真的好吃（嚼嚼嚼）
　　晚安么么


第8章 初见
　　雨声愈来愈大，泼洒在窗上，水痕一片。
　　薄岁晴站起身，拿起进门时放在玄关的口罩和墨镜，沉默不语地戴上。
　　同许嘉珞错身而过。
　　几乎是刚跨出门外，身后的门便迅速关上。
　　维持着最后的礼貌，没有刻意摔门吓人，可带动的风还是叫人背后一凉。
　　隔着门，手机铃声响起。
　　许嘉珞站在门口接通了电话。
　　邹婉喊，“有空没？我请你跟梁霄吃饭。”
　　似乎正走在路上，四周都是风雨的杂音，为了让许嘉珞听清楚，邹婉说话的声音很大，
　　“我一会儿会路过你家那边，正好接上你。我想想啊……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到你那儿。”
　　声音被门板过滤，只余下模糊的女声，以及一句零散的一个小时后到。
　　许嘉珞应声，“好。”
　　又提醒，“雨看着要下大了，你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
　　隔着门隐约传入耳中的语气温和又体贴。
　　跟不久之前的判若两人。
　　正是白天，走廊里没有亮灯。
　　乌云的阴霾压进走廊，暗色入侵。
　　将站在门口的窈窕身影一并笼罩，埋进光亮熄灭的角落。
　　走廊尽头的窗开着，哗啦雨声响彻空荡长廊。
　　薄岁晴抬眸看着窗口处已经转为暴雨的画面。
　　安静站了几秒，低头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
　　然后走向电梯。
　　·
　　小区地下停车场。
　　正在驾驶座发呆的司机听见消息提示音，连忙拿出手机，一边打算开车出去接人。
　　却又停了下动作，转头向副驾驶的人，“小楠助理，我是送你回家，还是去哪儿？”
　　“嗯？不用呀。”小姑娘摆手，“你正常送岁晴姐姐就行，一会儿顺路找个地方把我放下就行啦。”
　　司机摇头，解释：“因为小姐刚刚给我发了消息，说她还要留一会儿，随后自己回去。让我先送你走。”
　　“哦这样啊……”小楠点点头，报了个地址，“那麻烦您送我到这儿吧。”
　　·
　　雨在落地窗上聚成水流。
　　许嘉珞已经换下睡衣，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上投屏的画面。
　　新出的R级恐怖片，口碑很好，惊吓程度满星。
　　各种惊悚音效配合着诡异血腥的画面，屏幕里的人尖叫着四处逃窜。
　　闪烁的光映亮许嘉珞无表情的冷白脸颊。
　　面对内心恐惧的东西，有人想尽办法逃脱躲避，也有人自虐一般反复体验，强行脱敏。
　　许嘉珞是后者。
　　电影又进行到一处剧情关键点，循序渐进的诡谲乐声开始铺垫，电话突然响起。
　　许嘉珞按下暂停，拿起手机晃了眼。
　　不是邹婉。是物业的号码。
　　“您好，请问是住户许小姐吗？”
　　“是。”
　　“许小姐，打扰您了。是这样的，我们巡逻的保安在您楼下发现了一位女士，她说是您的朋友……”
　　“朋友？”
　　是邹婉到了？
　　“是的。这位女士淋了雨，似乎还受到了什么惊吓，看起来很不舒服。但我们询问她是否需要送她去医院，她坚持说不用。
　　“她报了您的门牌号和号码，说只要帮忙联系您就好。
　　“我们现在就在您楼下的保安室，还请您过来一趟，确认一下。”
　　“好，”许嘉珞已经起身，快步往外走，“我马上下去。”
　　·
　　“请您跟我来……就是这位小姐。”
　　许嘉珞跟在物业人员身后，推门快步走进屋内。
　　“邹——”
　　看清在门口长椅上的人是谁之后，声音倏然一顿。
　　小房间里，女人埋头蜷坐在长椅上，手臂抱着膝盖。
　　米色的风衣被雨水浸湿，水珠顺着散落的衣角一点点滴落地面，聚成一小片水洼。
　　发间的青玉簪歪斜着，如云乌发凌乱散落了大半。
　　一向气色很好，泛着漂亮的浅淡红云的瓷白侧脸，此时因寒冷透出似纸苍白，又沾染着几道一次性染发剂被雨水晕开后的黑痕。
　　脸上此时没有戴墨镜，但也没被人认出来。
　　大概任谁都很难把这样狼狈不堪的人，与时常出现在大荧幕上的精致女明星联系在一起。
　　自然不能去医院。一旦被人拍到，不知会惹多少荒唐猜测。
　　物业人员指了指人：“您看，就是这位。”
　　许嘉珞停下了脚步。
　　在许嘉珞再动作之前，戴着白蕾丝手套的手伸了出来，发颤的指尖沿着她垂落的手攀上。
　　低着头，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既然是您的朋友，”看见这样亲密的动作，物业人员松了口气，“那人就交给您了。”
　　“……”
　　许嘉珞没说话，恹下眼睫。
　　视线顺着薄岁晴沾满碎发，纤细光洁的后颈，落在薄岁晴攥在她腕骨上，正轻颤着收紧的那只手。
　　·
　　“都准备好了吧？”
　　“一会儿上台递戒指的时候，记得……”
　　主持与神父交代着注意事项，几个化妆师蹲在地上帮小花童整理裙摆。
　　在草坪上搭建好的平台处，簇拥着空运来的各式鲜花。
　　五百二十朵玫瑰悬挂在头顶，拼凑成虽然俗气，却也火红浪漫的双红心。
　　是许嘉珞第一次亲眼见到什么是西式婚礼。
　　妈妈姜宜的婚礼。
　　正式开始之前，十五岁的许嘉珞手足僵直地站在草地间，所有青涩无措被塞进过于紧的束腰连衣裙里。
　　她明明已经那样瘦，可给她穿的，布满褶皱的衣裙却还是小了一号。
　　腰身紧到让人坐不下来，只能站在宾客边缘，被轻微的缺氧感和众人毫不避讳的闲话一次次淹没。
　　看着神父的脑袋，沉默地想村头那只很爱冲她乱叫的卷毛狗。
　　直到哪个和许昀星相熟的小姐妹冲过来，故意从身后扯了她一把，叫她跌坐在地上，引发一阵争执笑闹。
　　忍着疼痛，脸耳发烫的下一秒，四周混乱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看热闹的人群不知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纷纷自动让开了些空当。
　　许嘉珞抬起头时，一道身影恰好自散开的人群间走来。
　　最先看到的，是灼眼的太阳的光晕。
　　然后是少女瓷白脖颈上亮得晃眼的宝石项链。
　　最后，是比这一切都更加耀眼的少女的脸。
　　被钻石发卡别起的冷棕色及腰长卷发，毫无多余褶皱的高级定制礼裙，裙摆下半点疤痕也没有的，细腻如雪的小腿。
　　经过她的时候，头也没低，只是悠悠垂了下眼。
　　然后像要绕过一滩肮脏的泥污一般，用白皙的手指捏起了裙身，在许昀星朋友的惊呼声里，皮面光洁的高跟小皮鞋一脚踩上了许嘉珞被尘土沾染的裙摆。
　　胸腔里燃了很久的火苗倏然彻底炸裂开，许嘉珞伸手一把攥住了那只脚踝。
　　被迫停步的人才终于低下了头。
　　只是对视了一眼，许嘉珞便深深记住了那双眼睛。
　　罕见的浅银瞳孔。明明色泽清透，却叫人觉得像深不见底，一切都是未知。
　　许嘉珞最讨厌这种未知。
　　像隐藏在翠绿喜人的草皮底下，却能轻易把邻村去砍柴的叔叔整个吞吃进去的泥沼。
　　看向她的时候，神情淡漠，毫无波澜。像在看路边一条无足轻重的流浪狗。
　　然后在下一秒抽走了脚踝，转头同许昀星寒暄时，露出了明艳得晃眼的，眸光潋滟的笑。
　　……虚假的，善变的，不可捉摸的。
　　十五岁的许嘉珞攥紧了被踩过的裙角，想，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
　　从第一次见面起。
　　最讨厌。
　　这辈子都是。
　　·
　　许嘉珞蹲了下去。
　　看着蜷在长椅上的薄岁晴，英气的眉泠然挑起，以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你想让我帮你。”
　　“求我。”
　　明知是不可能发生的。
　　这样讲，不过是回敬对方之前的冒犯。
　　却在下一瞬，意外对上一双盈满破碎光影的，发红的眼睛。
　　在眼泪滚落的瞬间，听到低哑的应声，“……求你。”
　　“……”
　　“许小姐？”
　　没听清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看许嘉珞突然不动了，物业人员忍不住小声提醒，“还是麻烦您先把您的朋友带走……”
　　“不是。”
　　说话同时，动作快到像有几分慌乱的，许嘉珞倏地站起身来。
　　手臂抬起，一如当年抽身离去的少女，不留情面地抽走了被人紧紧攥着的手腕。
　　失去了掌心的连接，白色蕾丝包裹的纤细漂亮的指尖一颤，旋即脱力地坠落，没防备地磕在长椅的椅腿上。
　　“……？”
　　工作人员吓得一愣。
　　这一阵大雨已经接近尾声，只余下淅沥的碎音。
　　清冽悦耳的嗓音响在其间，纠正，“我跟她不是朋友。”
　　长椅上的人倏然一颤，眸底微光点点灭尽。
　　却又于下一秒浑身愣住。
　　在屋内几人讶异的目光里，许嘉珞蹙眉俯下身。
　　手臂穿过女人湿漉的膝弯，将人拢进怀里，打横抱起。
　　转身向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


第9章 条件
　　水是世间最柔软之一。也是最难以防范之一。
　　出来得急，许嘉珞没穿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长袖薄卫衣。
　　纯棉的材质，没几秒就被薄岁晴身上的雨水沾湿，渗透。
　　冰凉又发黏的触感在手臂上蔓延。
　　一点不讨人喜欢。
　　但又很快，被紧接着传递过来的，怀中人身上的暖意覆盖。
　　像是中间相隔的衣物在逐渐消失，没有芥蒂似的，感受到对方暖烘烘的，真切的体温。
　　更惹人讨厌。
　　许嘉珞停在电梯前，攥了攥指骨，像是想驱散这股子不适，“按电梯。”
　　“……”
　　怀里的人反应了几秒，伸出手去按下数字。
　　唯一的优点是安静得很识趣。
　　被许嘉珞抱出保安室一路走过来，没说任何话，只是软软靠在她怀里。
　　仿佛乖巧又无害。
　　惯会骗人。
　　等电梯门打开，许嘉珞稳步迈进去。
　　数字开始攀升。
　　她住的公寓层数高，电梯坐了许多次，这一次不知为何显得时间尤其漫长。
　　觉得这时候，某一位或许该客气一下，至少说句“我可以自己站着”。
　　可怀里的人好像完全没这打算。
　　眉心拧起一下又放松，许嘉珞最终没把人扔下。
　　因为实在很轻。
　　对于常年运动的人，几乎毫不费力。
　　不知道女明星对于自己的体重有着怎样的要求，但总归是许嘉珞不会赞同的。
　　身没几两肉的排骨人，一推就倒，不够安全，也太不健康。
　　像现在，不过是淋了些雨，便一副走都不能走的模样。
　　太弱了。
　　无言的安静在电梯里蔓延。
　　直到薄岁晴仰起头，嗓音黏连，“许嘉珞。”
　　许嘉珞没低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说。”
　　“你是在心里骂我吗？”
　　许嘉珞默了一秒，“……”
　　“你骂了。”
　　“别发神经。”
　　“现在骂了。”
　　许嘉珞：“……？”
　　许嘉珞低头，要冷脸说些“再不闭嘴把你扔下”之类的恶心话。
　　先看见了怀里人脸上不正常的红。
　　许嘉珞闭上了嘴。
　　手臂处感受到的体温确实在升高。这人开始发烧了。
　　走出电梯，几步到公寓门前，许嘉珞要把人放下再开门的前一秒，薄岁晴低头抵在她脖颈，“别骂我了。
　　“刚才下楼之后……突然遇到了很奇怪的粉丝。胡乱躲的时候，雨越来越大了。”
　　声线放得温哑，柔软。
　　年纪轻轻已经多次获奖的天赋型表演者，将细微的哽咽尺度把握得恰到好处。
　　灼热的气息轻轻缓缓，与清甜的信息素一同落在许嘉珞贴着脖颈的领口，吹拂进去，厮磨一小节锁骨。
　　“许嘉珞。”
　　除去没有真正触碰，几乎像混着撒娇意味，轻柔的吻，“我有些……被吓到了。”
　　说只是有些，尾音却很颤。
　　“很冷，很难受……”
　　编制出细密的网，期待被捕入的猎物的安抚。
　　许嘉珞偏过头，紧着手臂把薄岁晴往上托了一把。
　　淡声，“别把染发剂蹭我身上。”
　　“……”
　　网漏了风。
　　许嘉珞垂下眼皮，看了眼薄岁晴一下子绷起的侧脸，将抱在人膝弯下的手臂收紧，“胳膊用点力。”
　　薄岁晴依言收紧抱着许嘉珞脖子的手，却察觉抱在后背的手倏然松开了。
　　以为是要推开她，薄岁晴顿了下，“我是真的很害怕——”
　　察觉薄岁晴已经抱稳了，许嘉珞腾出一只手，在门锁上按了指纹，“知道了。”
　　疏离语气如常，在膝弯下的手托得极稳，给人安全感。
　　微沉的声音低低混在开门成功的提示音里，“没再骂了。”
　　·
　　“咦……奇怪……”
　　物业监控室。
　　物业工作人员凑过去，“怎么，找到了？是有什么危险人物混进来了，还是有流浪狗？”
　　“都不是……”
　　保安摇头，“已经把那位女士进出的监控看完了，可是啥也没发生啊。看着……完全就是自己走进雨里淋了半天……”
　　“确定？”
　　“确定，我们两个反复看了三遍了。”保安指了指自己脑袋，“会不会……是这儿有问题的？”
　　“……也有可能，那就先别管了。这段视频发给我，我会给业主发个消息解释。但你们最近也多注意，再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是。”
　　.
　　清甜滋味间透着碎雪洒落的凉，在空中弥散。客厅里还残留着先前的信息素。
　　随着人进屋，马上实时更新，和新溢出的信息素混合。
　　许嘉珞直接抱着人进了浴室，长腿勾过椅子抵在墙边，俯身把薄岁晴放在上头。
　　当着薄岁晴的面边转身边挽起了衣袖，站到洗手池前开始冲洗手臂。
　　清理脏污似的，把渗透在皮肤上的雨水洗干净。
　　薄岁晴靠在浴室墙上，安静地看着。
　　等看到许嘉珞开始抹除菌肥皂，终于忍不住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许嘉珞看她一眼，用毛巾擦干水渍，转身往外走。
　　薄岁晴捏住她衣角，仰起头，“……去哪儿？”
　　四十五度，红唇微启，最适合被垂眸欣赏的角度。
　　许嘉珞停下动作，回头。
　　模样无力地倚在墙上，女人湿透的米色风衣敞开垂落，露出里层紧贴身形的月白旗袍。
　　几点黑色的污渍在她白皙的额头与侧脸上，妆容也微微花了，却叫那张秾丽的脸愈发惹人怜惜。
　　漂亮得丝毫不讲道理。
　　同样不讲道理的指尖转而勾住许嘉珞的小指，“……别走。”
　　信息素瞬间缠绵而上。
　　许嘉珞动作一顿，只觉得后颈被忽略了一阵子的不适突然又开始了。
　　灼烫的热意沿着脊背滚落，一路将沉寂的四肢百骸点燃。
　　……好烫。
　　到底是什么……
　　许嘉珞晃了下，伸手按住墙面。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邹婉到了，许嘉珞闭了闭眼，拿出手机看了眼。
　　却是物业的信息。
　　几句解释底下，附带着一个十几秒的监控画面。
　　随着视频播放，空气中的温度陡然降了下去。
　　十几秒后，看完消息和视频的许嘉珞收起手机，俯下身，“薄岁晴。”
　　单手撑在腿上，许嘉珞低着头直视薄岁晴的眼睛，“我不是傻子，也不是没看过人演戏。”
　　不久前被勾住的手抬起，捏住女人白皙小巧的下巴。
　　略生涩地停了几秒后，像是要报复被人乱碰的几次，拇指指腹摩挲着胡乱捻了下女人轻颤的红唇。
　　薄岁晴睁大眼，眼睫一动。
　　许嘉珞没松手，雾黑的眸子剥离了平日清冷淡然的松弛，墨色沉沉，似要凝进人心底，
　　“所以从刚才开始，你在跟我演什么扮弱撒娇的戏？”
　　“是又在想怎么耍我，还是别的玩法。不管是哪种——
　　“我都没兴趣陪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
　　薄岁晴没出声，看到许嘉珞还亮着的手机屏幕，缓缓敛起眼底潋滟。
　　许嘉珞指骨一动刚要松开时，薄岁晴抬手覆盖在她手背上。
　　“不是。”
　　许嘉珞动作一顿。
　　“不是你想的那样。”
　　手指收紧又松开，似乎对待什么不敢强留的易碎珍贵，薄岁晴低声，“只是……想跟你和好。”
　　缓声补充，“真心的。”
　　“……”
　　许嘉珞抽走了手，直起身，“许商宁给你承诺了什么条件？”
　　至于让薄岁晴说出这样的话。
　　听懂了许嘉珞误会的意思，薄岁晴没说话。
　　几秒之后再次抬头，“一个很不错的条件。
　　“我答应了她这件事要保密，但既然决定要跟你缓和关系做朋友，我不想瞒你。”
　　真心假话混在一起，是最难分辨的谎言。
　　拿资源置换这种东西，实在太荒唐。
　　但很符合许商宁一贯不靠谱的作风。
　　许嘉珞拧着眉拉开柜子，拿出两条新毛巾放在一旁，走出浴室。
　　几分钟后去而复返，将找来的一叠姜宜最近送过来的，她还没穿过的衣服放在浴室内的置物平台上。
　　“整理好你自己，然后离开我家。”


第10章 不争
　　热气氤氲间，玉色身形若隐若现。
　　残留的染发剂融化进水里，沿着瓷白肌肤滑落。
　　许久之后，缓缓蹲了下来。伸手抱住自己的膝盖，缩作一小团。
　　喉间压抑的细碎声音被水流声掩盖。
　　·
　　大概半个小时，浴室里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再十分钟后，浴室门被推开。
　　清洗结束的人抱着换下来的衣服，站在门口。
　　洗去了染发剂，及腰的长卷发恢复成原本的冷棕色。
　　身上的真丝衬衣略大了一号，贴着纤细身形柔软地垂落。
　　裤子同样稍微长了几厘米，微阔的浅色裤脚压在光洁白皙的脚面上，未被遮掩的脚趾莹润地泛着漂亮的浅粉。
　　又因为和冰冷的地面接触，皮肤边缘被挤压得苍白。
　　才想起来忘记给人找拖鞋。
　　麻烦。
　　许嘉珞拧了下眉，起身几步走到门口的鞋柜，翻找出一双没穿过的运动鞋。
　　回身扔在薄岁晴脚下，“穿上。”
　　看起来是随手扔下去，但一点没砸到人，鞋底稳稳落地。
　　似乎也完全不怕有可能被砸到，站在浴室门口的人视线丁点没分给那双鞋。
　　只仰头跟许嘉珞对视。
　　距离近了，能将细节看得更清楚。
　　或许因为刚洗完澡，女人的脸很红，眼眶周围与眼睛更红。
　　像被热水烫红的。
　　更像偷偷哭过的。
　　许嘉珞看了一眼，错开眼神。
　　这人至于——
　　把戏演到这种程度吗？
　　她之前讲话有很难听吗？
　　浴室用起来哪里不舒服吗？
　　片刻之后，听到薄岁晴用有些哑的声音喊她，“许嘉珞。”
　　赶人快些走的话出口慢了几秒，听到薄岁晴继续说，“美瞳滑片了，我摘不出来。”
　　“帮帮我。”
　　美瞳滑片了。难怪眸色已经是平时的浅银。
　　所以根本不是偷偷哭了，只是因为美瞳不舒服而已。
　　许嘉珞转身拒绝，“不会帮。”
　　她从小一直视力很好，色深的眼瞳大而漂亮，隐形眼镜和美瞳暂时都没尝试过。
　　更不知道怎么把滑片的美瞳取出来。
　　薄岁晴伸出手，捏住她衣袖，“许嘉珞，你试试。”
　　因为“不会”。并不是“不想”。
　　薄岁晴低声，“求你了。”
　　“……”
　　原本要抽走的手顿了一下，许嘉珞回头。
　　视线扫过那只她一回头便松开了她衣袖的手，又上移到薄岁晴因为没有化妆的脸。
　　跟大屏幕上时常霸屏的模样不同，因为没有任何色彩的修饰干预，过于锐丽的漂亮柔化了些许。
　　难得一见的，清丽，婉约，温软。不变的是依然轻易便能惹人惊艳。
　　发红的眼底春水潋滟，无声地邀人——
　　许嘉珞问：“你没有尊严吗？”
　　邀请失败。
　　薄岁晴攥着衣服的手倏然紧了紧。
　　许嘉珞看着她，英气的眉梢压了压，“许商宁给你的条件，就这么诱人？”
　　“……”
　　薄岁晴仰着头，嘴比脖子硬，“对。”
　　许嘉珞拧了下眉，从她身侧快步走过，带起一阵风。
　　室温很暖。
　　却叫人觉得冷。
　　身后响起水龙头的声音。
　　薄岁晴低下头，俯身安静地穿上鞋。
　　再起身时，一只刚刚清洗过，微微发凉的手突然按在了她脸上。
　　许嘉珞单手按住薄岁晴脸颊，长指轻易拢住了女人小半张脸，防止她乱动。
　　指尖抵住发红的眼眶，看着人微微睁大，轻颤的眸子，手上的力道松了松，冷声，“要怎么弄？”
　　擅长各类乐器，手指极其灵活的音乐人，对于指尖动作的把控比想象中要灵活准确得多。
　　哭到滑片的美瞳很快被取出来，动作潦草地塞进薄岁晴掌心。
　　“谢谢。”
　　“现在可以走了吧。”
　　薄岁晴点头，“嗯。”
　　并不争朝夕。
　　从前的她一向如此。
　　薄岁晴转过身往门口走去，找出墨镜戴上，又拨了拨头发，尽可能挡住自己的脸。
　　拉开门的瞬间，轻轻吸气，缓下身体的不适和混乱的情绪。
　　因为，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所以再久一点，也没有关系——
　　跨出门外的前一秒，一样东西突然横在身前。
　　薄岁晴一怔，回头。
　　许嘉珞站在她身后，手腕抬了下，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黑色雨伞抵在她手边。
　　“拿着。别又被物业当成疯子。”
　　就是这样。
　　就是因为，对方是这样的人——
　　薄岁晴接过伞，“谢谢。”
　　——才让她心甘情愿。可以一直等下去。
　　·
　　“小姐，我到了。”
　　雨刷器来回扫动，司机小姐一边通话，一边往窗外张望着，却没看到预想中的身影，“小姐，我怎么看不到您……”
　　后座的门突然被拉开，有人坐了进来。
　　司机一愣，回头看向衣服已经完全不同的人。
　　“抱歉小姐，您换了衣服，我一时没认出来。”
　　“嗯。没事。”
　　后座的人低着头，没说要去哪里，只是先将手里的雨伞仔细地整理起来，收好。
　　随后，像是打算把伞放在地上，却动作到一半又收回，直接将伞横在了后座的座椅上。
　　咦。
　　司机小姐一脸迷茫，忍不住多看了那黑伞几眼。
　　看着低调，不过伞柄上的logo好像是什么名牌。
　　司机小姐暗自记在心里:看来这是小姐非常喜欢的牌子。
　　·
　　“滴——滴滴滴！”
　　公寓门口的检测器发出蜂鸣声。
　　门卫室里的人看了眼屏幕，起身拿着仪器小跑出来，
　　“这位住户，不好意思，您身上的信息素浓度过高，触发了我们信息素检测器的警报。请您先到旁边，接受检测评估状态。”
　　停下脚步的人回头，将手中的伞举高了几分，“我是beta。”
　　“……啊？”门卫愣了愣，视线不自觉从上往下，打量过眼前个子高挑，身形优越的人。
　　又晃过纵然戴着黑色口罩，也掩不住出挑的清冷眉眼。
　　居然只是beta啊。
　　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也可能是您从其他地方沾染到的，还是请您配合一下。”
　　“……”
　　“嗯。”许嘉珞抬起手。
　　门卫迅速拿着手里的仪器，上下晃动地检测过去。
　　“滴滴”声再次响起。
　　“您看，住户，您身上的信息素浓度确实超标了。”
　　门卫转身又往回跑，“请稍等一下，我马上帮您处理。”
　　近年随着信息素监管局对于信息素失控引发的不良事件的处罚，公共场所的管控也越来越严格。
　　许嘉珞跟着走到门卫室前，低下头，耸起右侧肩膀凑近鼻尖。
　　什么也闻不到。
　　门卫在隔着透明玻璃的房间里找喷雾，跟beta同伴一起边找边嘟囔。
　　“真稀奇啊，又一个诶。今天信息素超标的人怎么扎堆了，明明咱们平时十天半个月都遇不上一个的。”
　　“谁说不是。但刚才那位走得快，咱们也没反应过来，都忘了把人叫住。”
　　“希望不会出什么问题……”
　　“哎，找到了，喷雾在这儿！”
　　门卫跑出来，把全新的喷雾打开，对准许嘉珞，仔仔细细喷了个遍。
　　重新用仪器扫过来。这次没再“滴滴”。
　　许嘉珞偏着头，问，“刚才，也有人信息素超标吗？”
　　“是的，也是一位女士。”
　　“穿什么衣服？”
　　“她穿……”门卫及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可能涉及到住户隐私，我不能告诉您。”
　　“浅蓝色衬衣。”
　　“啊，您怎么知道……不，不是，我无可奉告！”
　　因为是她亲手拿给薄岁晴的衣服。
　　“哎，小宝贝儿！”
　　贴着炫彩车膜的路虎急刹在前方，邹婉降了车窗，顶着一头扎眼的莓果红波浪卷，探出手臂打招呼。
　　·
　　“最近这老天可太能下雨了，刚才我跟着导航走，结果春晖路那边积水好厉害，我堵了半天才过来。”
　　“嗯。”许嘉珞应声，“我的错，忘了告诉你，那边大雨后经常积水。”
　　车辆使出小区，“梁霄已经到椿树居了，咱们直接过去——”
　　“omega发烧的时候，信息素浓度会超标吗？”
　　两句话叠在一起，邹婉愣了愣，“嗯？”
　　“干嘛突然问这个？”
　　“我跟梁霄可都是alpha。”
　　正碰上红灯，邹婉扭过头，捧着脸摆出伤心的神情，“宝贝，你有别的宝了。”
　　许嘉珞看邹婉一眼，被悲伤河豚一样的表情惹笑，“没有。”
　　“只是想到了，好奇而已。”
　　红灯结束。
　　邹婉眨了眨眼，回头边开车边认真回答，“可能会吧。omega的话，身体状态如果太差，像是在生病或者很不舒服的时候，是容易发生这种事。”
　　所以，至少说身上难受的话，不是骗她的。
　　“嗯。”
　　许嘉珞侧过头，恹眸看向车窗外快速后移的绿化带 。
　　那也是某人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要说：
　　说嘴硬，谁更嘴硬。
　　晚安好梦。


第11章 热搜
　　椿树居。包间内。
　　靠墙位置的女人一身职业装，银边眼镜压在高挺鼻梁上，抱胸坐得板正。
　　看人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
　　帮许嘉珞拉开身侧的椅子，刚握完手术刀的手拿着菜单递到邹婉脸前，“点菜吧。”
　　“梁医生真客气，还知道等着人家过来。”
　　梁霄点点菜单，“邹总裁请客，自然要等金主到。”
　　“好好好，今天我就是个无情的赔罪付款机。”
　　邹婉扭头询问着服务生，点了几个招牌菜。
　　许嘉珞手肘抵在桌上，指尖扯了一下后颈处的衣服。
　　梁霄看向她，带着医生的敏锐问，“身体不舒服？”
　　“嗯，有点。”许嘉珞放下手，“没事，可能是有些着凉了。”
　　梁霄还想再问，手机响了起来。打了个手势，起身去包间阳台接病患的电话。
　　许嘉珞摘下深灰色的棒球帽和黑色口罩，修长指尖拢进发间，将头发向脑后理了理。
　　刚刚被遮掩着的脸一览无余。
　　不着粉黛时，更显清冷澄澈。
　　皮肤是无瑕疵的冷白，眉与眼睫色浓得恰到好处，衬着那双右侧眼尾落着一星墨色痣的眼睛。
　　顾盼之间，水墨画上凌厉的笔锋倏然流动，笔笔惊艳。
　　不同于一身颜色开彩虹party的邹婉，她身上是跟帽子同色的连帽卫衣，黑裤黑靴，高领束到冷白脖颈中央。
　　一点没有惹人注意的闲心。
　　可被衣架子样的身形撑着，依旧是处处掩不住地出挑。
　　服务生进来倒茶，视线忍不住在两张气质完全不同的漂亮脸孔之间徘徊。
　　觉得其中一位隐约有点眼熟。
　　一时不慎，手上一抖，茶水溅到杯子外头。
　　“啊！实在抱歉！”
　　“哦豁——”热水沿着桌面滴落，邹婉已经先一步跳起来，又不小心被桌腿绊住。
　　许嘉珞坐在原处，抬手扶住邹婉，另一只手托了下歪斜的茶壶，顺手从慌乱的服务生手里接过了茶壶，稳稳放在桌上。
　　轻易化解了小危机。
　　确认过邹婉没被烫到，许嘉珞拿纸巾擦去桌上水渍，“没事。”
　　做得自然从容，只是本能地把一切处理好，一点没注意到服务员小姐越来越红的脸和越来越亮的眼睛。
　　邹婉瞧在眼里，闻着空气中正向着许嘉珞悄悄飘散过去的糖果味信息素，默默伸手扶额。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垂着眼，专心擦拭着水渍。
　　指尖被温热的水液浸湿时，微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湿热的感觉沿着指骨蔓延，没防备地打通回忆。
　　柔软的，柔弱的。
　　手臂上仿佛还残留着不久前，冰冷雨水与某人烫热体温交织的复杂触感。
　　发现许嘉珞对自己的信息素毫无反应，服务生苦着一张脸，恋恋不舍地离开。
　　邹婉才出声感慨，“我觉得，有些东西，真是命里自带着的天赋。”
　　许嘉珞看她一眼，“国外的工商管理专业，课程内容里还包括算命吗？”
　　“这倒没有，纯属自学成才。”
　　邹婉弯眼笑，夹着嗓子调侃：“那口号怎么说来着，‘清冷钓系不自知’。宝贝，你那些粉丝小姑娘是真会总结。”
　　明明行为人本身没一点撩拨的意图。
　　可偏偏就是这种带着礼貌，克制而疏离的，让人觉得毫无刻意也毫不冒犯的安全感，不自知地非常勾人。
　　许嘉珞掀起眼皮，把擦完水的纸巾扔过去。
　　邹婉笑嘻嘻接在手里，扔进垃圾桶，“我在网上刷到的嘛。”
　　“而且，昨晚你是不是又熬夜写歌了？”
　　“稍微写了一会儿。”
　　“稍微？我看小脸都快白成纸了。年轻人也不能老这样透支身体啊，还是得早睡早起。”
　　“我幻听了？”
　　打完电话的梁霄推开阳台门，“夜店小公主说起这种话来了，真是岁月不饶人。”
　　“哈？”邹婉撩开一头莓果色卷发，冲梁霄扯扯V字领口，抛着高频媚眼露出小片蜜色肌肤，“饶没饶人，不然梁医生亲自试试？”
　　梁霄没回答，抬手摘了眼镜。
　　以表不忍直视。
　　邹婉扭头喊许嘉珞，“珞珞宝贝，你看她。”
　　许嘉珞神色平静，“我看不了。”
　　“干嘛看不了？”
　　“因为瞎了有一会儿了。”
　　“……”
　　梁霄笑出声。
　　在两个人又开始较劲之前，许嘉珞倒了两杯茶，熟练地一边放一杯堵嘴。
　　·
　　饭局吃到尾声，许嘉珞问：“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走啦。”邹婉边答许嘉珞，边单手刷着手机，“这阵子就在留国内——咦？咳咳！”
　　梁霄递去纸巾，“一惊一乍，生怕东西吃不进气管。”
　　“……不是，”快速擦了下嘴，邹婉把手机屏幕转向许嘉珞，“你跟……上热搜了！”
　　许嘉珞筷尖夹起一颗虾仁，侧眸看向邹婉指尖方向的那行热搜词。
　　“许嘉珞”三个字后头隔了个空格，跟着另一个名字。
　　——薄岁晴。
　　眉心蹙起。粉白的虾仁落回了盘子里。
　　·
　　“亲眼见证恶有恶报。”
　　“感谢南风剧组不合作之恩喔。”
　　“逼着剧组取消主题曲合作，当时一定很得意吧。现在呢？没想到自家公司大力投资的剧会直接埋了吧。”
　　“真想采访一下薄大明星，现在是什么想法。”
　　……
　　一条条实时评论正快速刷新。
　　邹婉：“好像在说什么……主题曲合作被取消的事。还有个什么叫《南风》的剧播不了了。”
　　“说是男主演撞人逃逸。”
　　邹婉举着手机，滑了下屏幕，点进另一条热搜，递到许嘉珞跟梁霄眼前，
　　“你们看，据说之前出钱压下去了，现在又被知情人爆了出来。因为这件事，那部剧应该是播不了了。
　　“然后……不少人说什么大快人心，说幸好珞珞宝贝当初没把歌卖给这部剧。”
　　梁霄看了眼，冷嗤，“风水轮流转。”
　　许嘉珞恹下眼睫，重新夹起虾仁，送进嘴里。
　　嚼了几口咽下，接到周芙的电话。
　　经纪人的声音一贯充满活力，“嘉珞，在干什么呀？”
　　“在外面吃饭，快结束了。”
　　许嘉珞放下筷子，“周芙姐，有什么事？”
　　“不急哦，先等你吃完，然后方便的话，过来工作室一趟吧。”
　　·
　　“不是，我没明白。”
　　只剩下两个人的包间，邹婉疑惑，“我看那些评论的意思，是那个薄岁晴……到现在还一直找珞珞宝贝麻烦？”
　　“你人在国外，都一点不关注国内消息的？”
　　“我一向不看这种娱乐新闻啊，这回就是想着补补课才下载的社交软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高中之后几年没见，安生了几年，在娱乐圈又遇上了。”
　　梁霄靠在椅背上，
　　“跟之前差不多，不论什么时候，只要遇着就是明晃晃的不合。
　　“前阵子给她逮到机会，搞黄了许嘉珞跟《南风》剧组已经谈好了的主题曲。”
　　“怎么这样啊？！”
　　邹婉往桌上磕了下手机，
　　“这都过了多少年了，居然到现在还搞这种事？”
　　邹婉气呼呼地拍桌子，“要知道这样，当年我刚转学到一高，她带头欺负珞珞宝贝那会儿，管她是不是学姐，趁她还没毕业，我就该好好揍她一顿的！”
　　梁霄拿过邹婉空了的杯，续了杯茶放回去，“你是没揍人，但也没闲着。”
　　“偷藏课本，扔人东西，还想把人锁在器材室。”
　　“嘿嘿……”
　　邹婉狡黠笑笑，“对嘛，那时候幸亏有我帮着出点气，不然珞珞宝贝不是憋屈死了？”
　　又小声咕哝，“但真的见了鬼，那个薄岁晴人坏，运气却好得离谱，每次都给她莫名其妙安全混过去了。”
　　梁霄没接话，把盘还剩的多的菜往邹婉跟前推了推，“再吃点。”
　　“干嘛，我要撑死了，肚子完全满了。”
　　“不碍事。我看脑子还空得多。”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


第12章 设计
　　“我跟那边的工作人员沟通过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热搜不是他们买的，目前他们也在努力降热度。”
　　周芙手上操作着咖啡壶，一边继续，
　　“当然，不排除他们说谎的可能哦。不过，另一种可能几率更大。
　　“是男演员那边为了转移注意力，故意把矛盾引到你……以及薄小姐身上。”
　　周芙把倒好的咖啡推到许嘉珞面前，“嘉珞，你怎么想？”
　　“谢谢。”
　　许嘉珞接过咖啡，指尖摩挲过杯子边缘，直白地淡声，
　　“有什么办法能让人少讨论跟我的音乐无关的内容？”
　　周芙挑了下眉，“明白了。那我就看着办了喔。”
　　周芙低下头，快速在工作联系群发送了几条消息出去，
　　“我会找人直接降热度，进行冷处理。”
　　许嘉珞应声，“好。”
　　长相甜美的omega，说话时很爱用语气词，但作为经纪人，周芙工作起来的效率和专业性是顶级的。
　　完全可以信任。
　　“不过嘉珞，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哦。”
　　周芙放下手机，凑近许嘉珞一些，“你跟薄小姐，是真的仇怨很深吗？”
　　咖啡的苦涩正在唇齿间扩散，许嘉珞咽下去，纤长眼睫覆着雾黑的瞳仁，“问这些做什么？”
　　“没有，只是想问问你对她是什么态度。
　　“之前主题曲的事，加上这次的事，目前的舆论情况其实对我们很有利，网友们大多是同情我们，替我们抱不平的。”
　　“所以——”
　　周芙弯眸，用一贯的甜美声音，
　　“如果是真有仇怨，想借着这次热搜找人发通稿狠狠踩她几脚，完全可以喔。
　　“我可以马上安排。”
　　“……”
　　“不用这么麻烦。”
　　许嘉珞站起身，背对着周芙，到水池旁将咖啡杯冲洗干净，
　　“我写了一段新歌，想先去录音室录一段demo听听。”
　　周芙眯了眯眼。
　　几秒之后，“好啦，知道你只想好好玩音乐。不过今天暂时不行，咱们有别的活动。”
　　“什么活动？”
　　“星海的十周年庆典晚会。”
　　拿给许嘉珞一张邀请函，周芙解释，
　　“穆枝雨前辈突然身体不适，实在没办法再参加。她的经纪人跟我有些交情，说穆前辈想问你，能不能帮忙救下场。”
　　穆枝雨是包揽过多届金曲奖的老前辈，说是帮忙救场，其实是有意给新人一个好机会。
　　许嘉珞想的明白，点头应下，“麻烦周芙姐替我谢谢穆前辈和她的经纪人。”
　　周芙点头，笑着，“我就知道你会答应啦。”
　　想要更加自由地专心于自己想做的音乐，许嘉珞没有签公司。
　　但随着听众与演出机会的增多，有许多事是她不擅长的。
　　直到因为不满职场潜规则，从娱乐公司辞职的周芙主动找上她，提出可以担任她的经纪人，帮她搞定除创作外的其他事。
　　周芙确实说到做到了。
　　事无巨细，井井有条。也知道什么活动许嘉珞会感兴趣，什么需要推掉。
　　周芙看了眼手表，“那咱们马上就得过去啦，要赶场彩排。”
　　“好。”
　　“不过嘉珞，你是身体不舒服吗？脸色好像有点差哦。”
　　“没事，可能有一点着凉。但嗓子状态没问题，不会影响发挥。”
　　“嗯。最近下雨温差大，听说好几位艺人都不太舒服呢。一会儿人多的时候记得戴口罩，小心交叉感染哦。”
　　脚步顿了下，许嘉珞应声，“嗯。”
　　·
　　一身卫衣黑裤的人站在台上，棒球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节冷白尖削的下巴。
　　随着心跳声一般的鼓点响起，头顶光影倏然合拢。
　　光芒凝聚、洒落的瞬间，台上的人单手握住话筒，歌声响起。
　　忙碌混乱的现场蓦地静了数分。
　　在一句唱完后，几乎彻底安静下来。
　　“哇塞……许嘉珞是吧，现场居然也这么好听啊。”
　　“这可是全开麦，唱得真稳。”
　　“我得录下来，太绝了。”
　　“唉你们先别说话，让我好好听听。”
　　“……”
　　场内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台上的演唱者吸引。
　　无人注意一旁暗处，有编导压低声音，“看到了吗？台上那个就是许嘉珞。”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了看，“咱们一会儿真的……要那样吗？”
　　“到现在了还废话什么？趁着那热搜，现在不要热度什么时候要？
　　“一会儿你带两个摄像师，就去她房间外的走廊蹲着。
　　“一旦那个人也进去了，两个人碰了面，只要有对骂的动静，或者她们出来，就让晚会前探班直播的画面马上切过去！”
　　“可是这样做，万一真的拍到了两个人难看的冲突画面，直播出去……”
　　“那晚会的热度不就有了吗？！”
　　“但是……”
　　一旁的人极低声，
　　“要是真闹大了，负面舆论发酵起来，扶光娱乐那边如果追究咱们……”
　　“有什么好追究？是艺人进错了房间，关系不和，自己蠢要发生冲突，正好被直播了出去，关我们什么事？！”
　　“……行。我这就去安排。”
　　·
　　彩排结束，许嘉珞扯了扯身上的卫衣。
　　台上大灯很多，温度高，让她有些出汗。
　　有人走近，“许老师，请跟我来，我带您去休息室。”
　　“好。”
　　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领着许嘉珞下台，拐进后台。
　　是间单人休息室。
　　周芙领着化妆师过来，给许嘉珞换装化妆。
　　“我提前准备了几套，你看看。如果散发的话，就穿这件黑裙子，如果要盘发，就穿这套高领裙。”
　　都能遮住后颈的伤痕。
　　“这件吧。”许嘉珞指了指第一套，“不用盘头发，简单些。有时间的话，我还可以再彩排一次。”
　　“好哦。”周芙示意化妆师，又拍拍许嘉珞肩膀，“放宽心，刚才那次就超级棒了。”
　　脱下的衣服挂放在一旁。
　　底子极好的人，化妆起来很简单
　　很快妆造结束。
　　周芙抱着手臂从上到下地欣赏，“真是太漂亮了。”
　　垂落的长裙被高挑的个子轻易撑起，羽毛编织的腰带挂在腰胯处。
　　并非是衣服衬得人美，而是人长腿细腰，天生的衣架子。
　　服装师最后在冷白的脖颈上加上一条黑天鹅项链。
　　周芙点头，“完美。”
　　等在外面的工作人员敲门，“请除了艺人之外的工作人员跟我来，我们专门准备了一些福利。”
　　周芙扬了扬下巴，“你们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是这样的……我们的编导说有事要跟经纪人们沟通，所以还请您一起过去。”
　　或许是一些后续合作的问题。
　　周芙点头，“好哦。那嘉珞，你先去彩排，一会儿我回来找你。”
　　许嘉珞一起走出房间，往舞台方向走，“好。”
　　·
　　“薄小姐，这间就是您的休息室了，请进。”
　　助理小楠扶着人走进去，“咦，这里怎么挂着衣服？还是……卫衣？……”
　　也不像什么演出服。
　　“啊……应该，应该是工作人员忘记收拾了，实在抱歉，一会儿我就找人撤走。”
　　没顾上再细问，小楠点点头，扶着身边的人先坐在沙发上。
　　仿佛没骨头一般，女人一坐下便软软靠在了沙发上。
　　冷棕色卷发间缀着零星碎花，白色蕾丝的礼服长裙上同样花瓣点点。
　　星眸潋滟，容颜秾丽。几处轻纱衬着瓷白如玉的肌肤，整个人如同仙境里走出的花仙子。
　　只是脸颊似乎额外红嫩，卷翘浓密的眼睛半垂落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姐姐，路上有人跟车跟得太严重，一起来的工作人员都被堵在路上了。不过不用担心，应该马上就可以到的！”
　　薄岁晴倚在沙发上，应声，“……嗯。”
　　原本清脆的嗓音哑得厉害，听着都难受。
　　小楠更是心疼，“姐姐再喝点热水——啊，已经喝完了。”
　　小楠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马上起身，“姐姐你稍等，我这就去找点热水来！”


第13章 撞破
　　休息室外，随着助理脚步声离去，走廊一片安静。
　　休息室里，倚在沙发上的人侧着头，轻轻喘气。
　　几秒之后，呼吸倏然一顿。
　　身体状态不佳，导致薄岁晴对于气味的感知变得有些迟钝。
　　直到这时候才捕捉到。
　　隐隐在空气中萦绕着的，熟悉的气息。
　　明明不是信息素，却是唯一能让顶级omega轻易失控的气息。
　　贴着抑制贴的后颈瞬间开始发烫，薄岁晴闭了闭眼，循着那气息的来源恍惚抬头，看到了一旁挂着的衣物。
　　来不及仔细思考原因，体内的燥热如同被助燃的火苗，快速发展成要将人燃烧殆尽的烈火。
　　……想要……
　　……要……
　　理智线逐渐被烧断，只能本能地伸出手，去扯下又如解药，又是毒药的心中渴求。
　　哐当——
　　衣架倒砸在地。
　　·
　　“休息室好像有什么声音……怎么回事？”
　　蹲守在走廊的摄影师对视一眼。
　　“我看艺人进去的时候好像不太舒服，要不要过去看看？”
　　“先别，那个许嘉珞还没回——”
　　声音紧急刹车，看向进入镜头的黑色裙摆。
　　摄影师略僵硬地抬头，对上一双漆沉的眸子。
　　收敛了平日惯有的礼貌温和。
　　直白，露锋，无声地压落。如同夜色间沉默蛰伏的兽。
　　摄影师睁大眼，不自觉打了个颤，“……”
　　几秒之后，侧身略过摄影师，许嘉珞抬步继续向房间走去。
　　“呼……”摄影师长长舒了一口气，咕哝，“我去，不是个beta吗……那是什么眼神啊……”
　　·
　　站在休息室门前，许嘉珞伸手握住门把手。
　　侧眸看了眼走廊尽头躲闪的身影。
　　拧动把手，走进休息室。
　　过来会场的路上，周芙已经解释过，这次晚会有探班直播。
　　且今天负责晚会直播的团队有为了热度胡乱恶搞艺人的前科。
　　刚刚又发消息叮嘱她：
　　“记得多留意一下身边的摄影师哦。如果真的找上你，让你觉得不舒服，你直接回休息室就好啦。
　　“休息室里面是不会放摄像头的。你只管走，我负责善后。”
　　所以，现在或许是针对她，安排了什么整蛊之类的——
　　视线倏然一顿，许嘉珞站在门口，看向沙发上多出的人影。
　　最先看到的，是被鲜花簇拥着，流露大半的如玉肩背。
　　精致的蝴蝶骨纤纤欲飞，冷棕色卷发如瀑散落。
　　一只瓷白的手臂攀着沙发靠背，女人蜷缩着跪坐在沙发上。
　　怀里紧紧抱着什么东西，腰肢浅晃，身体轻颤。
　　听见开门声后，瞬间顿住。
　　看着上午刚刚从自己家离开的人，许嘉珞蹙眉：“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在她的休息室？
　　“……唔！”
　　辨认出她声音的瞬间，那身影倏然瑟缩了一下，如梦初醒一般，无措而惊慌地挣动着，似乎是想起身，却被长裙拖累，从沙发上跌了下去。
　　身体的反应比大脑快些。
　　许嘉珞关上门，指尖一挑将门反锁，迈开长腿几步走向沙发，俯身将滑坐在地上的人捞起。
　　那人怔怔的，一动不动由她折腾，不知是被突然出现的她吓到，还是身体实在太难受。
　　只是手臂发颤地松开，怀里原本紧紧抱着的东西掉落在地。
　　许嘉珞看了眼，是她本该挂在衣架上的卫衣。
　　“……”
　　房间里一时无人说话，也无人动作。
　　安静得落针可闻。
　　唯有许嘉珞闻不到的信息素，随着释放者几近崩溃的情绪，在空中战栗。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
　　薄岁晴低着头，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完了。
　　完了。
　　完了。
　　再次做了这种事。甚至这次……是被当面撞破了。
　　这样可耻的，对方一定会厌恶万分，唾骂肮脏的事情——
　　“偷偷进我休息室，弄皱我衣服撒气，薄岁晴，你还是小孩子吗？”
　　“……”
　　薄岁晴眼睫一颤，恍然看向许嘉珞。
　　许嘉珞低着头，对上女人发红的，茫然的，居然还敢带着委屈似的漂亮眼睛。
　　眉心跳了下，彻底拧起，许嘉珞将人托起来，按在沙发上，气得发笑，“怎么，敢做不敢认？”
　　“……”
　　后背陷入柔软的沙发，薄岁晴仰着头，看着俯身在她上方的许嘉珞，眼眸轻颤。
　　被裙摆掩盖住的指尖紧紧蜷起。
　　一向冷言冷语，少有好脸色的矜贵大明星，少见地一言不发。
　　算是默认。
　　因为觉得这个答案……似乎更能被眼前的人接受。
　　看薄岁晴始终不说话，许嘉珞松开手，转而拎起地上的衣服，翻看过去。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伸手想阻止她动作，被许嘉珞推开手，“现在心虚什么。”
　　“难道不只是想弄皱？”许嘉珞面无表情地冷声，“那是剪了口子，还是塞了刀片——”
　　视线捕捉到衣服上一小片隐隐发亮的水渍。
　　房间内瞬间寂静。
　　许嘉珞低下头，有些难以置信地，对上薄岁晴绝望到有些空洞的浅银色眼睛。
　　“你……居然往我衣服上吐口水。”
　　“……”
　　“……？”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过了几秒才消化了她产生的误会，哑声，“……对……不起。”
　　意思是承认了。
　　“你……”许嘉珞扔下衣服，竭力将更难听的脏话一并咽下，剩下一句，“真是有病！”
　　“……”
　　薄岁晴再次，“对不起。”
　　声音很哑，带着哭音。
　　委屈的，难受的，劫后余生一般的眼泪顺着挺翘的鼻尖滴落。
　　于许嘉珞视线里，砸在裙摆的碎花上。
　　许嘉珞顿了一下，偏过头。
　　是了。
　　这人现在确实是有病。
　　早上时候，在她家病的。
　　如果当时没有让人直接洗澡，而是先吃药，或许会好很多。
　　“既然知道对不起，”许嘉珞恹下眸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扔在薄岁晴手边。
　　又扶起倒地的衣架，把衣服搭回去，“一开始就不要做。”
　　“……对不起。”
　　好像只会重复这一句。
　　是真的抱歉，还是烧得更厉害了想不出旁的话？
　　许嘉珞沉默几秒，俯下身，伸手掐住薄岁晴下巴，让人抬头。
　　对上女人妆容都盖不住的，明显不正常发红的脸耳，蹙眉，“你没吃退烧药吗？”
　　“……吃过了。”
　　薄岁晴努力抬起眼睫看她，没力气似的歪了下头，侧脸蹭在她掌心。
　　眉眼间霜雪落尽，只余下乖巧柔弱，嗓音委屈黏连，“不管用……”
　　手不自觉地攥住许嘉珞的裙摆。
　　原本只是发烧。
　　可一旦闻到眼前人的气息，信息素就开始不受控地躁动。
　　安抚……
　　好想被安抚……
　　掌心触碰到一片烫热的脸颊，许嘉珞指骨一紧，想抽手，却被对方的重量压上。
　　像是一点没了力气，只要她松手就会直接歪倒下去。
　　麻烦。
　　发个烧而已。
　　怎么会这么弱。
　　许嘉珞皱着眉，忍下掌心滑腻的烫热，抬起另一只手，想将人安置回沙发靠背上。
　　却先她一步，薄岁晴突然伸出手，攀上她肩膀。
　　还是俯身的姿势，又正在动作中，许嘉珞重心不稳，没防备地被扯着下倾。
　　为防直接倒下压到身前人，迅速挪了下腿，单膝跪地。
　　膝盖砸在地面，纵然有地毯，也发出沉闷一声。
　　疼痛直达脊椎。
　　许嘉珞蹙眉抬起头。
　　在她的难听话出口之前，薄岁晴柔软的身体贴近过来。轻轻倒进了她怀里。


第14章 心软
　　休息室内。
　　略显稀薄的信息素缓缓飘散。
　　沙发旁，许嘉珞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张了张嘴，又蹙眉闭上。
　　喉头的话生生卡住，再无下文。
　　看到了薄岁晴烧得烫红的耳尖。
　　这人是彻底烧迷糊了。
　　像是要印证许嘉珞的想法，怀里的人烧到没力气似的，身体一点点往下滑。
　　许嘉珞蹙眉抬手，抓住了薄岁晴的肩膀。指骨微僵。
　　在把人推开还是帮人稳住间犹疑了一秒。
　　毕竟是病人。
　　许嘉珞垂下眼，冷白脸颊上没什么表情，视线扫过怀里人漾满红云的侧脸。眉心微动。
　　到底是多不舒服。
　　至于神志不清到，依赖一个多年来，在清醒时讨厌到唯恐避之不及的人。
　　许嘉珞挪开视线，沉默着将脊背挺直。
　　没有回应，也没推开。
　　只是指尖微微收拢，将滑落的人固定住。
　　不知道的是，在察觉到她没有明显抗拒后，空中原本浅浅飘散在四周的信息素瞬间一拥而上。
　　如同看不见的丝带，迅速覆盖在她脖颈间。缠绕，贴紧。
　　从后颈发散而出的，身体的不适感好像又开始了。
　　浑身热，头也开始发晕。
　　许嘉珞拧了下眉。
　　……发烧有这么容易传染的吗？
　　“薄岁晴。”
　　许嘉珞闭了闭眼，“你先起来。”
　　怀里的人一动未动，几秒之后，靠在她肩上的脑袋蹭了蹭，大概是摇头。
　　“……”
　　许嘉珞难看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但终究还是没动。
　　忍着身体的不适，又停了几秒。
　　恹眸看着薄岁晴身后流淌着碎花的白蕾丝裙摆，许久安静后，许嘉珞问，“你现在分的清我是谁吗？”
　　“……”
　　似乎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或许，意思是说知道她是谁的话，就不该抱她。
　　可薄岁晴还远不想就此结束。
　　于是她闭上眼睛，权当听不到，没回答。
　　没看到随着沉默，雾黑眼底的微光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片刻之后，许嘉珞再次重复了一遍，“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语气倏然冷了许多。
　　薄岁晴怔了一下，指尖蜷紧。
　　在许嘉珞动作的前一秒，薄岁晴抬起一只手，撕去了后颈的抑制贴。
　　失去了压制，浓郁的信息素瞬间涌出，将许嘉珞完全覆盖。
　　许嘉珞浑身一僵，头发掩着的后颈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猛地胀痛了起来。
　　但跟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胀痛没有一下辄止，而是持续了下去。
　　疼痛，以及热意，分不清是怀里人身上的，还是自己身上的。
　　头晕得更加严重。
　　眼前的景物也开始变得模糊。
　　……不对劲。
　　许嘉珞收回一只手，撑了下地面。
　　薄岁晴伸手捧着许嘉珞的脸。不叫她远离。
　　却压抑不住地低下头。
　　一枚意在挽留的，青涩温热的吻突然落在脖颈间。
　　许嘉珞猝然睁大眼睛。
　　大脑很混乱，像是在封闭的房间里放火。火光与烟雾都被锁在密闭的空间里，快要窒息。
　　像是有什么，在滋长，在变化。
　　从后颈开始，蔓延到浑身每一个细胞。
　　火光之间，薄岁晴好像在吻她。
　　可是。
　　许嘉珞只觉得痛苦。
　　.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三小姐那眉眼，跟小姐们居然有点像呢，尤其是跟大小姐！”
　　“我早发现了！你们说，三小姐会不会……其实就是私生女？”
　　“什么呀，要我说，漂亮脸蛋不就都长那样吗？我看三小姐还跟前夫人有点像呢。”
　　“都别胡说，家主跟前夫人明明那么恩爱！要不是前夫人……哪轮得到什么姜宜进门？而且咱们都看在眼里，家主对姜宜，跟对前夫人那可是天差地别！”
　　“可是你们忘了吗？前夫人最后一年身体一向不好，保不齐……就是因为发现了家主有别的女人孩子，气急攻心，身子才突然变差！”
　　“天呐，有可能啊！”
　　“……”
　　“听到她们的话了？”
　　门外的屋檐下，前方的女孩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盈盈的笑，“真幸运。你这张脸，的确是跟我有点像。
　　“听说就连岁晴上次来找我，也不小心认错了。”
　　女孩唇边的笑意化作一声嗤笑，“但赝品就是赝品，温嘉珞。
　　“我听说，你班里的同学也都挺讨厌你的，对吧？
　　“所以你看，像你这样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注定这辈子都没人爱。”
　　……
　　.
　　空气中泛起一丝清淡的酒香。
　　薄岁晴眼睫一颤，恰如久旱的人终逢甘霖，低头埋进许嘉珞颈间。
　　轻轻吞咽着，浅银眸底不受控地泛出一丝瑰丽的粉。
　　还想要……
　　更多……
　　被难得的，渴求已久的信息素吸引着，omega的手指难耐地收紧，紧紧攥着身前人的胳膊，在冷白皮肤上掐出几道红痕。
　　更加浓郁的信息素汹涌而出，一心想从对方身上榨取出更多醇香，好能彻底放纵地沉沦在那若有若无的酒香里。
　　纤细玉指撩开眼前遮掩在颈间的黑色长发，红润的唇蹭过许嘉珞紧绷的下颌，逐渐往后颈而去。
　　每一下落在肌肤上的烫热吐息，都换来身前人难以抑制的战栗。
　　直到一滴水液砸落在薄岁晴伸出的手腕上。
　　薄岁晴猛然一顿，倏地松开了攥着许嘉珞胳膊的手。
　　许嘉珞颤抖着脊背，脱力地歪倒下去。
　　多年来的运动本能，让身体在失去平衡时，会自动触发保护机制。
　　第一反应却不是伸手撑地去恢复平衡。
　　双手快速抬起，先稳了一下攀在她肩头的女人，让人不至于跟着摔倒。
　　咚！
　　为维持平衡，另一侧的膝盖也跪在了地上。
　　比刚才的那下更重，尖锐的痛意瞬间浮现，许嘉珞却一声没吭。
　　薄岁晴一愣，理智彻底回归。
　　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过分。
　　摸索着找回抑制贴，重新按回后颈上，薄岁晴迅速直起身。
　　动作得太快，有些慌张。
　　像是代表着理智回归之后的羞耻与后悔。
　　许嘉珞皱了皱眉，缓缓站起身，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
　　“怎么，清醒了？”
　　看着许嘉珞手臂上明显的红痕，薄岁晴想看许嘉珞脸上的表情，却背着光，没法看清，“……嗯。”
　　许嘉珞无意识地紧了下牙根。
　　说嗯。
　　意思就是确实清醒了。
　　清醒了，知道她是谁了。
　　所以才羞耻，所以在后悔。
　　不知道许嘉珞的想法，薄岁晴指尖摩挲过自己手臂上残留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眼泪的水液，闭了闭眼，“你……先出去。”
　　许嘉珞坐在椅子上，顿了一秒，气得弯唇笑起来，“你再说一遍？”
　　“……”
　　继续待在一起，薄岁晴不知道自己如果真的失去理智，还会做出什么。
　　声音因为太哑，又竭力想平稳，听起来同往常一样，十分生硬冷冽，“我说，你先出去。”
　　“你知道这是谁的休息室吗？”
　　薄岁晴顿了一下，“我的。”
　　难道不是吗？
　　脏话在心里炸开，许嘉珞蓦地站起身。
　　农夫与蛇。
　　东郭先生和狼。
　　她跟薄岁晴。
　　但凡再心软一次，全当她是狗。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起身，一言不发地单手扯下衣架上的外套，又一把捞起沙发旁桌上的包。
　　动作很快。
　　而且明显带着怒意。
　　……为什么生气？
　　因为被她贴近了，因为被她冒犯了。
　　如果是从前的薄岁晴，一定会这样想。
　　可是不对。
　　因为明明不久前，许嘉珞没有推开她。
　　在许嘉珞拿完东西，转身要朝门走去的时候，薄岁晴迅速从包里翻找出一样东西，突然起身，伸手去拉许嘉珞的胳膊。
　　动作得太仓促，还来不及完全从沙发上站起来，就被许嘉珞带着往前，半边身子直接摔在地上。
　　许嘉珞动作顿住，回头看到薄岁晴的动作，“你是不是有——”
　　已经不用再问了。现在确实是非常有病。
　　没有半点扶人起来的意思，许嘉珞垂眸，“什么意思，薄岁晴，刚刚是谁让我走的？”
　　“……”
　　薄岁晴仰头看着许嘉珞。
　　确定她的确在生气。
　　不知道原因。
　　指尖扣着许嘉珞的手臂，薄岁晴将手里的东西递出去，“帮我打一针抑制剂。”
　　视线缓缓扫过那管针剂，许嘉珞稍稍俯下身，跟薄岁晴对视，“你以为，我是你的佣人——”
　　“帮我。”
　　漂亮的琉璃样的瞳孔，泛着动人的光彩，眸底浅浅漾起了水光。
　　截断了许嘉珞的话。
　　一向优秀的演绎者，懂得如何从过往汲取可以获胜的经验。
　　薄岁晴仰着头，脖颈如高傲的白天鹅般纤细美丽，声音却似低位者虔诚的祈祷，
　　“许嘉珞，求你。”
　　“……”
　　啪。
　　衣服和包落在地上。
　　将人扶起来半扔回沙发，许嘉珞蹙眉拿走了抑制剂。
　　作者有话要说：
　　小许:汪。


第15章 同框
　　“什么情况了？”
　　无线耳机里传来询问，“许嘉珞进去了吗？”
　　“进去有一会儿了……但应该还没吵起来，听着没什么大动静……也可能是休息室隔音太好了。”
　　“你们两个看紧了，过几分钟，我会直接把直播镜头调过去。
　　“一会儿人如果还不出来，你们就上去敲开了门给我怼脸拍！”
　　“……是。”
　　断了通话，摄像师小声咕哝，“咱俩再等等——”
　　身边有人蹲下来，凑近问:“再等等什么？”
　　“等直播镜头过来，敲门怼脸拍——啊！”
　　回头的瞬间，突然看见了一张女人近在咫尺的脸，摄像师尖叫出声。
　　旁边的同伴跟着吓了一跳，跌坐在地。
　　周芙弯唇笑笑，从包里递出两盒高级香烟，“工作辛苦啦。二位赏个脸，跟我聊几句怎么样？”
　　.
　　一袭黑裙的人俯身向下，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一侧腿弯曲着抵在沙发边缘。
　　以一种极富侵略性的姿态，将沙发上的女人笼罩在身下。
　　许嘉珞低着头，鸦羽似的眼睫恹落，冷白脸上毫无情绪。
　　明明是万分暧昧的姿态，却疏离得仿佛跟身下的人完全不熟。
　　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许嘉珞揭开薄岁晴脖颈上的抑制贴，腕骨压在薄岁晴肩上的衣领处，看清楚位置，将针尖刺入。
　　薄岁晴浑身一抖，双手动了一下，像是想抬起，却又放回沙发上。
　　紧紧攥住自己的裙摆。
　　某个瞬间，许嘉珞突然想到那晚在别墅的omega。
　　视线上移，落在薄岁晴脸上。
　　薄岁晴也是omega。
　　所以，薄岁晴处于情热状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疑问仅仅一闪而过，便在垂眸之间被抛到脑后。
　　不应该，也没必要好奇这种事。
　　针管里的抑制剂缓缓推入。
　　许嘉珞手指捏着针管，手腕挨着蕾丝裙的领口。
　　一点也没有接触到薄岁晴的肌肤。
　　像礼貌，像克制。更像明晃晃的嫌弃。
　　薄岁晴偏过头去，脸颊埋进如瀑卷发里，忍到极致，终于还是哽咽了一声，喘音破碎。
　　许嘉珞握着针管的指骨紧了一下。
　　又蹙眉稳住。
　　推入药剂的速度再次减慢了一些。
　　许久，针尖从皮肤拔出。
　　这次信息素的波动远没有上次在别墅时厉害，薄岁晴瘫软在沙发上，躁动的信息素加速平稳了下来。
　　她垂着眼，脸侧是许嘉珞撑着的手。
　　忍不住靠过去。想蹭。
　　却被一只手掐住下巴，将她头摆正。
　　许嘉珞低头看着她，“看来许商宁的条件，你是真的很心动。”
　　许嘉珞将用完的针管扔进垃圾桶，“至于让你演得这么努力。”
　　大明星有一张自幼便漂亮的脸，也很自知这一点。
　　在许多年前，许嘉珞一早亲眼见过。
　　这人是如何笑着将人哄得团团转，又在对方离开后瞬间敛下笑意，如同换了张脸。
　　从那时起，就已经是骗人的好手。
　　“……”
　　薄岁晴仰起头，听得出许嘉珞话里的讽刺。
　　“是，我很满意。所以才这么努力。”
　　纤长眼睫掩去眸底的暗色，漂亮的脸笑起来，“那么，我让你满意了吗？”
　　一向只对别人展露的神情，此时罕见地落进许嘉珞眼里。
　　只觉得刺眼，“一切都以达到目的为先，不择手段，你是觉得这样做很光荣吗？”
　　“不择手段……”
　　薄岁晴低声重复，语气里带上薄怒，“如果是靠自己的能力达到了目的，为什么不能觉得光荣？”
　　许嘉珞的指骨倏然收紧。
　　所以，这人确实是为了达成目的才这样跟她纠缠周旋。
　　“你的能力，就是靠你的演技摆布别人，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当做交易的筹码？”
　　频繁示弱来换她心软，用这种虚假的“和好”来换许商宁承诺的好处。
　　薄岁晴的瞳孔颤了一下。
　　早年出道的时候，起初没多少人知道她跟薄家的关系。第一次获奖时，各方舆论吵到不堪入目。闹得最凶的一条，便是说薄岁晴靠着攀附一位中年导演，是使尽了肮脏手段才挤掉了别人的角色。
　　没人知道，也没人在意，她是怎么在雪夜里冻了一整晚，才换来最初一次试镜的机会。
　　薄岁晴垂下眼，扫过许嘉珞捏着她下巴的手，又抬眸。
　　聪慧的演绎者，明白怎么叫人心软，也知道怎么最能把人刺中。
　　薄岁晴弯了弯桃花眼，带着笑冷声，“但结果就是我成功了。你也完全照着我的话做了，不是吗？”
　　按在沙发上的指骨猛然收紧，许嘉珞倏地直起身。
　　当当。
　　几乎剑拔弩张，敲门声突然响起。
　　“嘉珞。”
　　周芙的声音。
　　·
　　一分钟后，周芙站在休息室里，一手捏紧了鼻子，另一手拿着包里备着的信息素消除喷雾，四处狂喷。
　　直到一瓶喷雾全部用光，才抱胸看着房内的两人。
　　“薄小姐，omega在生病时，信息素很容易不稳定。”
　　周芙晃晃手里的空瓶，
　　“随后你可以让助理备好这东西，很好用哦。”
　　见人没有接话的意思，周芙也不恼，继续，“该进场了。但是，有两个摄像蹲在走廊那边，等着你们出去，直播你们的反应。”
　　看了看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差的脸色，周芙微笑，“我的要求很低，出门后，请尽量保持沉默。”
　　“能达成共识的话，咱们再出去。”
　　许嘉珞先一步动作起来，将扔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归置好。
　　从薄岁晴身侧过去的时候，她寒声，“不会有下一次。”
　　薄岁晴顿了一下。
　　“我不管许商宁给你许诺了什么。”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以只有彼此能听清楚的声音，
　　“带上你无聊的把戏，跟以前一样
　　“离我远一点。”
　　.
　　休息室的门被打开。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前后迈出。
　　蹲到腿酸的摄像师瘸着腿冲到跟前，看了眼周芙，见她点头，将镜头对准两人。
　　直播机位正式切换。
　　几秒之后，直播间原本零零散散的弹幕瞬间暴涨。
　　“是薄岁晴！”
　　“姐姐，姐姐看我！”
　　“听说姐姐感冒了，有没有好一点呀。”
　　“如果个别不理智粉丝能不跟车，岁晴宝宝会舒心很多！”
　　“许老师！我的许老师！”
　　“新专辑真的超级棒！”
　　“珞珞抽我！”
　　“今天晚上首唱加油！”
　　混在两方粉丝的喜悦里，逐渐有人发现不对。
　　“等等，这两个人……是从同一个房间出来的？”
　　“不会是才当面撕完吧？”
　　“似乎两边的脸色都比从前更难看了一点。”
　　“开始好奇了，这两个人到底有什么过节啊？有没有人能扒一扒？”
　　“薄岁晴还有脸跟我们许老师站一块儿？”
　　“前面的嘴放干净点，看看同框了到底是谁丑谁不配！”
　　“抱歉，女明星跟素人有壁哈！”
　　“我们珞珞颜艺双全！”
　　“各位，我看着她俩倒好像有点小配。”
　　“上面的滚啊！眼睛不好就去治！”
　　“薄粉附议！”
　　“……”
　　摄像师举着摄像头，兢兢业业对准两个人。
　　周芙笑着抬手，把离许嘉珞近的那位摄像师格挡到礼貌的距离。
　　助理还没有回来，薄岁晴那边没人帮忙，摄像师心里时刻念着上头要求的“怼脸拍”，将机器凑得极近。
　　薄岁晴往后退了一步，侧腰撞上栏杆。摄像师马上又跟过去。
　　太近了。哪怕是一点表情，都会被人截图下来反复解读。礼服裙的领口不够服帖，甚至会有走光的风险。
　　薄岁晴垂下眼，浅银色眼底一片麻木。
　　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没力气反抗。
　　况且，对方要的就是那样的讨论与热度。
　　娱乐至上，流量为王，是娱乐圈里人人早该熟悉的畸形游戏规则。
　　大不了，就是被挂在热搜上轮番审判讥讽——
　　高挑身影从身旁略过，一只手伸过去，按在不断凑近的摄像师肩上。
　　冷白的指骨突地收紧了一下，轻易让过分逼近的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怎么回事啊，镜头别乱晃行不行。”
　　“咦，刚才画面里是不是有只手过去了？”
　　摄像师慌忙站稳，抬头对上一双冷然漆深的眼睛。心头倏然一紧，一时愣在原地。
　　助理小楠抱着水跑了回来，急忙趁着空当越过摄像师，伸手护住薄岁晴，“我们要进场了，请让一下，谢谢！”
　　周芙看着已经大步向前的许嘉珞，敛下眼底的惊讶，笑着拍了拍一旁还不太想放弃的摄像师，
　　“劳烦让个道，进场时间到了。”
　　见她开口，拿人手短的摄像挪了挪，点头让开。


第16章 报复
　　“所以你们那时候，是真的大吵了一架？”
　　晚会结束得晚，车辆行驶在夜间道路上，窗外路灯成线。
　　许嘉珞抬头，看向驾驶座的周芙，“什么？”
　　红灯，周芙踩下刹车，“跟薄岁晴呀。当时在休息室，你们脸色真的好难看喔。”
　　“……”
　　许嘉珞侧过脸，提醒，“绿灯了。”
　　车辆重新起步，车窗上映出一张带着倦色的冷白侧脸。
　　许嘉珞将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一些，缓缓舒了口气。
　　浑身没什么力气。偶尔觉得冷，却又热得出汗，后颈一片潮湿。
　　兴许真的是被传染了。
　　许嘉珞已经换下了礼服裙。当然也没再穿那件她觉得被薄岁晴吐了口水的衣服。
　　深色短袖外头裹着件黑色夹克，是周芙回工作室拿来的。
　　周芙抽空看了许嘉珞一眼，“真就那么讨厌她呀？”
　　语气轻快，也就是开个逗小孩似的玩笑。
　　觉着许嘉珞一定会沉默不答，周芙笑笑，正要再开口，却听到:
　　“是。”
　　周芙一顿。
　　车内安静几秒，周芙说，“好奇妙。”
　　“什么奇妙？”
　　“因为还是第一次听你这样直接评价某个人。”
　　而且这样斩钉截铁的负面评论。
　　是从未从许嘉珞口中听到过的。
　　“她具体是哪里讨人厌，能不能抽空跟我仔细讲讲？”
　　“……”
　　没得到回应，周芙失笑，“算啦，不说就不说嘛。”
　　随着话语，手里震动了几下，似乎是几条消息发了过来，然后轰炸似的，又响起来。
　　第六感觉得不太对，怕有什么急事，周芙靠边停车，看了眼手机屏幕，突然沉默。
　　许嘉珞问:“怎么了？”
　　“之前为了方便沟通，我联系了薄岁晴那边的工作人员。刚刚，他们把我们这边的工作人员全踢出群了。”
　　周芙翻转屏幕给许嘉珞看，
　　“也把我拉黑了哦。”
　　视线扫过红色感叹号，身上的不适在逐渐加重，许嘉珞没说什么，侧头朝回窗外。
　　“还有，这会儿网上的舆论……”周芙斟酌用词，“稍微有些问题。不过你不用在意，我会马上降热度。”
　　捕捉到她话里的隐瞒，许嘉珞问：“关于什么的舆论？”
　　“关于……你和姜女士。提到一些……当年的旧事。都是些捕风捉影的谣言啦。”
　　许嘉珞划开手机，点进热搜页面。
　　【许嘉珞妈妈小三上位】
　　点击，页面跳转，看过一条条用词侮辱的言论。
　　指骨寸寸收紧，用力到泛白。
　　周芙看她一眼，迅速垂眸开始发消息，有条不紊，“我马上找人以工作室名义拟订公告发出去。谣言传播到一定数量的，我会找人搜集证据，一并处理。”
　　“……”
　　许嘉珞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麻烦你了。”
　　“麻烦什么，拿了工资，当然要办事嘛。”
　　停顿了一下，周芙询问，“要不要，我再试着找她们沟通一下？”
　　指的是薄岁晴那边。
　　那边刚刚进行了一系列操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是谁做的，似乎有些不言而喻。
　　周芙第一反应，是因为今天的不愉快，对面实施了报复。
　　“……不用。”
　　之前在休息室说那些话的时候，许嘉珞不是没想过惹薄岁晴生气的后果。
　　看来是已经没有耐心再跟她演戏了。
　　恼羞成怒。图穷匕见。
　　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刺出的锋刃会狠到这种程度。
　　“哎，”周芙声音一扬，“热搜被撤掉了，太好了！”
　　许嘉珞点出去，再次刷新。词条果然完全消失了。
　　应该是许珩那边看到了。
　　只有许家家主出手，才能做得这么利索。
　　扔下手机，许嘉珞摸索着抽了张纸巾，擦去后颈的湿汗，触碰到颈侧时，指腹稍顿。
　　几个小时前，若有若无的吻，也是落在这位置。
　　那样亲昵的，却也是完全虚假的。
　　一旦捅破了粉饰太平的窗户纸，就会像现在。
　　“以后……”许嘉珞蹙眉，指腹用力，几乎是狠狠擦拭过去，叫冷白的皮肤泛起一片红，“不要再联系薄岁晴那边。”
　　周芙打字的指尖顿了顿，虽然倾向于再进行沟通来解决问题，但她更尊重许嘉珞的想法，“好。”
　　周芙重新启动车，“那我……先送你回家吧？”
　　“嗯。先回家，然后我开车去趟录音室。”
　　“还要录那段新曲？”周芙有点心疼许嘉珞太拼，“你身体不舒服，别录太晚。”
　　许嘉珞应声，“嗯，放心。”
　　因为保持规律运动，近年来她身体一向很好，按照往常，感冒发烧也不会太难受，只要两三天就会痊愈。
　　以为这次也一样。
　　·
　　“奇怪了……那也不是咱们买的热搜啊……”
　　“可是咱们才跟人家断了联系，看起来就完全是咱们在惹事嘛！”
　　“说起来，为什么突然让咱们不再跟许嘉珞的团队联系啊？”
　　“据说是艺人的要求。”
　　“所以她们两个是真的有仇？”
　　“那到底是谁要搞许嘉珞？”
　　“说不定就是咱们艺人要搞，只不过没通过咱们。”
　　“我也觉得。”
　　“哎哎，热搜没了！哪位大佬下场了？”
　　……
　　公司员工的匿名小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小楠坐在副驾驶，低头偷偷看着，看了会儿，忍不住抬头，从后视镜看了眼倚靠在后座的人。
　　晚会结束后，继续进行了平面拍摄。
　　原本就身体不舒服的人，此时看起来更是疲惫不堪。
　　却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小助理的视线，掀起浓密眼睫，潋滟的银眸在后视镜里对视过来。
　　小楠一愣，小声，“岁晴姐姐……”
　　“……嗯？”
　　喉头的话滚了几滚，又想到今天自己赶过去时，正好看到人帮忙推开摄影师的模样
　　最终还是开口，“那个，姐姐你要不要看一眼热搜……”
　　以为只是关于今晚镜头的内容，薄岁晴没打算看，只问，“怎么了？”
　　“就是……今天跟你同框的那位许音乐人，网上在讨论她跟她妈妈的一些……不太好的事……”
　　小楠低声，“虽然热搜已经被撤掉了，但还有一些截图在传。而且大家好像都以为……是我们这边放出去的消息。”
　　可是她全程跟着薄岁晴，很清楚薄岁晴只是说要让公司的人不跟许嘉珞的团队接触，完全没有授意投放什么消息上热搜。
　　薄岁晴一怔，伸手去找手机。
　　车里太黑，一时找不到，薄岁晴直接抬头，“让我看看。”
　　小楠立马将手机递过去。
　　纤细指尖快速划过屏幕，一条条看过去，眼睫微颤。
　　一分钟后，薄岁晴摸索出自己的手机，拨打电话。
　　响了几声，直接被许嘉珞挂断。
　　薄岁晴指尖一顿。
　　……算了。
　　厌恶的程度已经那么深，也不差这一点。
　　小楠扭头瞧后座的人。
　　车辆行驶着，光影碎片样地洒进车里，明明暗暗。落在漂亮的脸上，却都融化成叫人心碎的神情。
　　跟她之前看到的那次好像。
　　小楠瞧得心里一紧，“岁晴姐姐……”
　　薄岁晴怔了下，抬手，将手机递还过去。
　　指尖不小心一滑，点进了一张实时评论里粉丝刚刚上传的照片。是跟大楼上的广告大屏幕的打卡合照。
　　薄岁晴的动作倏然缓了缓。
　　视线停顿，落在照片的角落，那抹熟悉的高挑身影上。
　　突然问：“之前给SL拍摄的珠宝广告，今晚是不是在813大楼首次投放？”
　　“嗯……是的姐姐。”小楠回答，“还有不少粉丝朋友要去那边打卡呢。”
　　薄岁晴垂眸，反复看着那一点明显是被镜头不小心带到的身影。
　　把手机还给小楠，薄岁晴说：“去813大楼那边。”
　　司机应声：“好的。”


第17章 分化
　　从录音室出来，已经是凌晨一点。
　　滨西市的一天并没有非常明显的分界线，深夜的街道依然霓虹闪烁。
　　许嘉珞压低帽檐，往停在路边的车旁走。
　　期间手机响起来，低头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许嘉珞拧了下眉，直接挂断。
　　“就是这儿，下一个广告就是了！”
　　擦肩跑过去两个女生，边说着边急匆匆举起手机，站在许嘉珞那辆黑色宾利旁，转着圈，用手机接连拍了几张自拍。
　　许嘉珞下意识抬眼，看到了前方商场楼上的大屏幕。
　　恰好画面变化。在女生们喜悦的惊呼声里，一大丛雪色花束占据了屏幕。
　　白玉似的纤手从中探出，莹润指尖轻轻捻过手上精致的宝石戒指，转而拨开了满屏花瓣。
　　镜头推近，一张美到无可挑剔脸出现在画面中。
　　那双标志性的，罕见的银灰色琉璃瞳淡淡凝向屏幕外。
　　下一瞬，指尖宝石倏然闪烁，满屏雪色刹那化作殷红玫瑰，焰火一般将画面点燃。
　　同一时刻，桃花眼懒懒弯起，勾唇一笑。
　　冰川消融，流光四溢。美得摄魂夺魄。
　　“天呐！”
　　两个女生头挨着，凑在一起看刚刚拍摄的视频。
　　“仙女天生就该上这样的大屏幕！”
　　冷然收回视线，许嘉珞站在一旁屋檐下，等着拍照的人离开。
　　但不知是不是事先有什么约定，聚集的粉丝越来越多。
　　一群人讨论的话题逐渐从广告，蔓延到下午的热搜与晚会直播。
　　直到隐约听到了“许嘉珞”三个字。
　　“肯定是许嘉珞的团队在背后搞鬼，为了之前主题曲的事！”
　　“我也觉得，专门掐着剧播出的时间点爆料，真恶心人！还蹭热度跟岁晴一起上热搜，坏透了！”
　　“说到底，那个许嘉珞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刚才刷到一个瓜，说她妈妈是小三上位！只可惜好快就被屏蔽了……”
　　“真的假的？我记得看过营销号说她家里特别有钱，是富家小姐呀。”
　　“所以说营销号啊，都是假人设！”
　　“没错，只有我们岁岁才是真大小姐。”
　　“哎咱们小心点，旁边这辆车好贵的，蹭到可赔不起。”
　　……
　　后颈又传来一阵胀热，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许嘉珞将车钥匙扔回夹克口袋，正要再走远些时，擦肩而过的路人将把没喝完的半瓶水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桶里似乎没多少东西，发出“哐当”一声，引得周围人回头。
　　许嘉珞穿着宽大的夹克和工装裤，黑口罩遮脸，棒球帽下的头发散落着，将脸挡得很彻底。
　　但身形修长优越，长腿笔直，黑发如绸，仅仅一个剪影也能引人幻想。
　　越是遮掩，反而越叫人想一探究竟。
　　许嘉珞只能先侧过身避开视线。
　　身上的不适愈发厉害，许嘉珞背对着围在她车边的众人，看路边有没有出租车。
　　电话再次响起，许嘉珞蹙眉拿起来，发现不是刚刚打来的人。
　　接通后，林清蔓的声音传来:“你还没睡啊？”
　　“嗯，怎么了？”
　　“呃……刚刚听人说起网上的事，就想着打电话问问你。”
　　快速补充，“仅仅作为朋友的关心啊。”
　　“谢谢。”
　　“你是因为这事生气睡不着吗？”
　　“没有，我在录音室刚录完音。”
　　“那要回家了？”
　　“暂时不行。”看着挤在一起的人群，许嘉珞舒了口气，简单说明，“这边聚集了一些粉丝，我不好开车。”
　　林清蔓说：“我记得许奶奶说过，你工作的地方在813那边吧。”
　　“是。”
　　“那我离得挺近的，我过去接你。”
　　不等许嘉珞拒绝，林清蔓继续，“之前光使唤你了，算我回报你一次！”
　　“我马上到！”
　　不等许嘉珞表态，电话挂断。
　　许嘉珞抬眸看向前方越聚越多的人，抬手按了按隐隐刺痛的后颈。
　　如果是平时，她会再打电话，礼貌拒绝林清蔓，自己打车。
　　但这会儿实在很不舒服。
　　旁边的餐馆外有一些凳子，许嘉珞坐过去，靠在椅背上，轻轻缓气。
　　“哎，看那辆车！”
　　“好像是姐姐的商务车！”
　　聚集的粉丝不知注意到了什么，突然朝着另一侧的路口追去。
　　一片嘈杂里，许嘉珞撑起身，走到已经没人围着的宾利旁，开门上车。
　　坐在驾驶座上，许嘉珞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告诉林清蔓不用过来了。
　　剧烈的晕眩感却先一步袭来。
　　……怎么回事？
　　某种未知的，从未有过的酸胀感从不舒服了一天的后颈开始，电流一般，迅速沿着脊背向浑身蔓延。
　　是什么突发的疾病吗？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许嘉珞浑身一颤，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混着疼痛的酸软从骨头缝里溢出来，连感官也变得模糊，只能低头伏在方向盘上。
　　起不来。动不了。
　　身周的一切都扭曲了起来，入耳的声音，入鼻的气味，变得时而尖锐逼近，时而遥远温吞。
　　唯一清晰的感觉，是有某种从未感受过的滚烫，岩浆一般灼烧着，从后颈燃至全身。
　　好热……
　　好痛苦……
　　修长指骨紧紧抵在方向盘上，许嘉珞张着嘴，急促而混乱地喘气。
　　像是回到漫长的被黑夜吞噬的小巷，再次没入暴雨里冰冷刺骨的湖泊。
　　发颤的手指试图扣紧，却无济于事。
　　……不要……
　　有谁……
　　……有谁能来……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座椅突然晃动了一下，有人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来。
　　一双手扶住她的肩臂，将她拉扯起来。
　　紧接着，柔软的掌心有捧住了她的脸，微凉的指腹轻轻贴在她烫热的颊上。
　　“许嘉珞……”
　　耳边的声音模糊一片，许嘉珞想要睁眼，没能成功。
　　张了张嘴，却只有不成调的喘。
　　她抬起手，混乱之中，碰到人戴着口罩的脸，指尖挨到墨镜光滑的镜腿。
　　……是谁？
　　这问题在脑海闪过，马上消失，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痛苦吞噬。
　　“许嘉珞！”
　　指尖被新滚落的泪水打湿，薄岁晴动作一顿，看着许嘉珞蹙着眉，被泪水与汗水混合着浸湿的神情痛苦的脸。
　　完全脱力的人实在有些重，薄岁晴努力直起身，用肩背抵住许嘉珞，将人抱进怀里。
　　浑身发热的许嘉珞像块从热水里捞出来的海绵，软软跌在她身上。
　　又如一头大型犬，下巴抵在她肩窝，头无意识地往后滑，滚烫潮湿的唇沿着脖颈，一路蹭到最敏感的后颈。
　　薄岁晴蓦地一僵。
　　许嘉珞突然闻到了什么味道。
　　清甜的，鲜嫩的，冰冷又温暖。
　　把混沌的感知割开了一道口子，汹涌地灌满了鼻腔，直通脑颅般，直接呛进心头。
　　……还想闻。
　　陌生的味道像是一针肾上腺素，脱力的四肢突然恢复了些力气。
　　许嘉珞倏地伸手，摸索着按住身前人的肩膀，只用了一秒钟，便反客为主地倾身将人压在座椅上。
　　墨色的睫垂落，雾黑的眼底并无光亮，一片空洞。
　　如同捕住猎物的兽，低头埋进猎物脆弱的咽喉。
　　“唔！”
　　薄岁晴睁大眼睛，下意识挣动的瞬间，双手被攥着抵到车顶，下巴落入许嘉珞烫热的掌心，将她脸掰到一旁。
　　露出后颈。
　　并不是吻。混乱的，青涩的，湿热的唇覆了下来。
　　呼吸倏然一窒，薄岁晴浑身僵住。
　　察觉她不再挣扎，许嘉珞攥着她双手的手松开，转而按住她的肩头。
　　继续在她脖颈间寻找。
　　寻找美妙气味的来源。
　　隐约露出的虎牙蹭在肌肤上，引发一阵阵战栗。
　　空气中隐隐散发出淡淡的酒香。
　　距离打抑制剂才过了几个小时，药剂的作用还在，薄岁晴的腺体此时并不会受到影响。
　　处于理智中的薄岁晴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可能会继续发生什么。
　　之前的猜测没有错。眼前的人确实是要分化了。
　　而此时此刻，跟所有刚分化的alpha一样，许嘉珞是没有意识的，完全不清醒的。
　　这并不是正常的发热，而是刚分化导致的混乱。
　　带着非常明显的，会带来伤害的，失控与疯狂的信号。
　　薄岁晴视线移动，落在车前方的水晶香薰上。
　　只要伸手，稍微努力就能碰到。
　　份量很足，足矣将身上的人敲晕，或是至少让人退开，停止可能发生的侵害。
　　薄岁晴缓缓伸出了颤抖的手——
　　环抱住了许嘉珞的腰背。
　　“许……嘉珞，”强忍着想要躲避的潜意识，薄岁晴用手掌在许嘉珞绷紧的脊背上轻柔地抚过。
　　低声，“我……会送你去医院。”
　　尽管应该是暂时无法办到。
　　如果真的是突然分化成了alpha。
　　失去理智的alpha会做出什么可怕行为，社会新闻上层出不穷，omega人手一份的自卫手册里更是写的清清楚楚。
　　omega的本能在恐惧，在颤抖。
　　但薄岁晴收紧了手，安静地闭上眼。
　　“许嘉珞，会没事的……别怕……”
　　“……”
　　有人在说别怕。
　　许嘉珞隐约听明白了这一句。
　　带着快哭了一般的声调。
　　让她别怕。
　　可明明是这人自己抖得这么厉害。
　　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换来一丝短暂的理智。
　　按在下巴与肩上的手收走了。薄岁晴恍惚而讶异地睁开眼。
　　察觉到许嘉珞的唇离开了她的脖颈。
　　神志不清的人缓慢地低下去，前额抵在她肩上
　　在依旧紊乱痛苦的呼吸间，轻轻点了点头。


第18章 病房
　　车内空间狭窄，逼仄。
　　omega仰着头，被身前的人抵着肩压进座椅，后背陷入椅背。
　　但一点没有挣扎。
　　墨镜后头，浅银色的琉璃眸子颤动着，垂眸看向几近乖巧地点头的人。
　　心跳瞬间如鼓。
　　片刻之后。
　　人群散去后的马路旁，黑色宾利的车门被打开，副驾驶位的人走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
　　打开门后俯下身，把许嘉珞的胳膊搭在肩上，薄岁晴小心地将人扶下来。
　　幸好晚会结束后换了平底鞋，动作起来会方便许多。
　　但扶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人，始终很是吃力。
　　薄岁晴却没觉得累。
　　只是看着许嘉珞烫红的脸，以及蹙紧的眉，一手撑在车上，挪动着走过去，终于将人安置进副驾驶。
　　在发动车之前，许嘉珞掉在驾驶座上的手机响起来。
　　薄岁晴拿起，看到屏幕上来电显示“林清蔓”。
　　赶着送许嘉珞去医院，先按下挂断。
　　但对方又很快打过来，再次挂断时，指尖多划了下，点进通话记录。
　　一长串互相通话的记录出现在眼前。
　　薄岁晴僵下动作，视线停顿。
　　浅银眼底氤氲滋生的暖意渐渐冷却，凝作一片冰川。
　　几秒之后，将手机调成静音，放回许嘉珞夹克外套的口袋。
　　发动车离去。
　　.
　　“检查结果一会儿才能出来，请薄小姐稍等。”
　　“嗯。”薄岁晴侧着头，视线由病房门上的小窗凝着病床上的人，“我不希望有任何相关消息从这里流露出去。”
　　“这您可以放心。这边是贵宾病房，我们会非常注重您和病患的隐私保护。”
　　副院长笑着寒暄，
　　“您的母亲前阵子刚为医院捐赠了一批新设备，我们院方和病人们都十分感激。”
　　又压低声音，“今天我见着徐教授，听他说您上午没去进行治疗，是怎么——”
　　“麻烦帮我转告教授，”打断副院长的话，薄岁晴说，“以后，我不再去治疗了。”
　　副院长有些讶异，“难道是治疗见效了吗？您的信息素已经不会再……失控了吗？”
　　“嗯。”
　　其实并没有。
　　只是，引发病症的无解矛盾被解决了。
　　副院长点头，“那太好了。”
　　转头看向一旁走近的医生，“这位陈医生是我们信息素科室最年轻有为的主任医师，她一定会尽心为您的朋友诊治。”
　　“您好，信息素科陈砚白。”气质精练的短发医生走上前，开门见山地，“请问您的朋友年龄多大？”
　　“25岁。”
　　医生点了点头，“目前初步来看，虽然类似的情况很罕见，但您的朋友应该是分化了。”
　　纵然一早有所猜测，薄岁晴还是怔了怔，问：“为什么会这样？”
　　“25岁，确实已经早早超出了平均分化年龄。但您的朋友情况例外，她的腺体受过外伤。”
　　薄岁晴愣了一瞬，“受过……外伤？”
　　听出她话里的意外，明显是不知情，医生疑惑：“你不知道吗？那样长的伤疤……”
　　是朋友的话，应该很容易注意到。
　　“……”
　　薄岁晴没有回答。
　　摘去了口罩，仅戴着墨镜的脸上，美得无缺陷的流利线条明显紧绷了起来。
　　可能涉及病患隐私，医生犹豫了一秒，接收到副院长示意说下去的眼神后，才继续告知，
　　“您朋友的腺体上有一处长约五厘米的陈年伤疤。
　　“看起来当时伤得十分严重，估计是损害到了腺体，导致分化终止。”
　　“……陈年……伤疤……”
　　无意识地重复着医生的用词，薄岁晴低声问，“是多久前造成的伤口？”
　　“这无法确定。”
　　医生摇头，“等您的朋友清醒后，您可以问问她本人。”
　　·
　　813大楼楼下。
　　夜色愈深，人流零散。
　　司机从人群中收回搜寻的眼神，扭头看向车后座的人，
　　“小姐，你不要着急，可能许小姐她是已经自己回去了。”
　　“自己回去？那她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林清蔓皱着眉再次按下拨打，依然没人接听。
　　许嘉珞那样礼貌的人，之前每次都会接电话的，从没有这样过。
　　而且前两通电话还是被主动挂断的。
　　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最近有什么绑架事件吗？
　　林清蔓越想越害怕，低头翻找着联系人，又打了电话出去。
　　“……谁啊？”
　　“商宁姐，是我，林清蔓。”
　　“……嗯？”那头的许商宁明显是才被吵醒，声音泛着迷糊，“啊……你是不是想找珞珞……打错了？”
　　“不是的，商宁姐，许嘉珞她不见了！”
　　“……”
　　一秒安静后，许商宁猛然从床上弹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
　　病房内。
　　为了让人更舒服，房间内关了灯。
　　暗色融融，唯有走廊的光从小窗口照入，隐约映亮房内一躺一坐两道身影。
　　薄岁晴坐在病床边的木椅上，纤薄的肩背弧度优美。
　　摘下掩饰的瓷白脸上，蝶翼样的眼睫垂落着，神情被暗色浸染得模糊。
　　安静看着闭眼陷入昏睡的人。
　　唯有交叠在腿上，指尖收紧的手暴.露了并不平静的内心。
　　床上的许嘉珞突然挣动了一下，手从被单里探出，胡乱抓握了一下。
　　什么也没能抓到，漂亮且英气的眉紧紧蹙起，侧过身来。
　　没有安全感似的，身体缓缓蜷缩了起来。
　　随着动作，长发散落在枕头上，露出一节冷白如雪的脖颈。
　　薄岁晴的视线下意识看过去。
　　现在想起来，这人经常穿高领。
　　如果偶尔不是高领衣物，似乎就会散着头发。
　　从未穿过什么露背高的衣物。
　　一直以为，原因只是和粉丝们说的一样，因为本人禁欲且保守。
　　可原来……
　　——“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因为她们根本就不是朋友。
　　而有些事情，只有关系亲密的朋友才配知晓。
　　薄岁晴垂下眼。
　　春末，寒气未褪，还没完全入夏。
　　病房的夜晚似乎尤其的冷。
　　薄岁晴站起身。
　　在做出是否要离开的决定之前，床上的人突然再次挣动了一下。
　　指骨收紧又松开，想抓住什么一般胡乱动作着，将洁白的床单弄得褶皱。
　　薄岁晴盯着那片褶皱，默了几秒，她重新坐下去，伸出手去。
　　纤细的指尖轻轻覆盖上许嘉珞颤抖的指骨。
　　等碰到人烫热的手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十分冰凉。
　　停住动作，薄岁晴迅速将手往回缩。
　　却动作一僵。
　　先她一步，音乐人一贯灵巧的手翻了上来，按住了她退缩的手。
　　烫热的，有力的。
　　修长的指骨倏然收拢，将她冰冷的手裹进了掌心。
　　薄岁晴眼睫颤了颤，一动不再动。
　　半晌，一边凝着许嘉珞的脸，薄岁晴试探地伸出手，将另一只手轻轻覆在那只握紧了她的手上。
　　冰凉细腻的肌肤贴近，许嘉珞的眉皱了起来。
　　在薄岁晴匆忙收手前，许嘉珞的另一只手突然摸索过去。
　　叠汉堡一样，将薄岁晴新放上来的手也拢进了温热的掌心。
　　素色的床单上，隆起一座小雪山。
　　薄岁晴微微睁大眼睛，舍不得眨眼。一脚踏进了从未抵达过领域的人，会怕惊醒瞬间的美梦。
　　带着薄茧的指腹，质感不同的柔韧皮肤。掌心纹路印落在肌肤上，指骨交叠如编织的巢。
　　温暖的热意沿着被裹紧的手，一路缓缓流淌至四肢百骸。
　　正值春末，还未入夏。
　　医院病房里尤其的冷。
　　但夜的春寒一点点消失了。


第19章 顶替
　　“确定那定位显示是在一家医院吗？”
　　得到肯定答案后，许商宁挂断电话。
　　很快，确切的位置信息被管家发送到了她手机上。
　　许商宁将手机放在支架上，点开位置信息之后直接开启了导航，调转车头。
　　“为什么……”林清蔓坐在副驾驶上，一脸讶异地看着许商宁的一系列操作，“怎么会……在许嘉珞手机里安装追踪的软件？”
　　许商宁抽空看了眼林清蔓震惊的表情，“林小姐别误会啊，我可不是什么想掌握妹妹行踪的变态。”
　　一向笑意盈盈的狐狸眼少见的敛了不靠谱的轻浮，语气微沉，
　　“珞珞以前被绑架过。后来以防万一，家里就给我们的手机里都安装了定位软件。”
　　林清蔓一怔，“啊……这样。”
　　想了想，问，“是在高三的时候吗？”
　　许商宁意外：“你知道？”
　　“没有，我乱猜的。因为她那时候请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假啊。”
　　许商宁挑眉，车速提得很快，嘴上却没忘了调侃，“原来林小姐从那时候起就这么关心我们珞珞？”
　　“才不是，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她关心的人总跟许嘉珞待在一起。
　　但话到了嘴边，又迅速止住，林清蔓清清嗓子，“对啊，所以我才会答应家里跟许嘉珞啊。”
　　半夜的路上少有车辆，许商宁侧眸看了眼林清蔓，没说什么。
　　再次踩下油门提速。
　　十多分钟，玛莎拉蒂停在医院楼下，许商宁开门下车，快步往大楼里走去。
　　林清蔓小跑着跟在后头，进入大厅。
　　听到许商宁问前台的护士，“不久前是不是有一位叫许嘉珞的病人？”
　　小护士抬头，顿了一下，“……没有。”
　　捕捉到那一瞬的迟疑，许商宁眯了眯狐狸眼，“你确定？”
　　“……嗯。”
　　许商宁问：“为什么没有查阅信息就回答我？”
　　“呃……”
　　小护士急忙低头作势翻找起记录。
　　林清蔓没许商宁那么敏锐，只是也低下头，想再给许嘉珞打个电话试试。
　　·
　　昏暗的病房里。
　　薄岁晴微微倾身，手肘抵在病床边沿。
　　姿势远称不上舒适，但从几分钟前开始，就没再移动。
　　双手仍然交叠在一起，许嘉珞安静地蜷着身子。
　　冰凉的指尖被暖得热融融。
　　身上的烧似乎退了，总之没再觉得冷。
　　薄岁晴往下歪了歪身子，侧脸轻轻压在床边。在黑暗中静静看着许嘉珞昏睡中的脸。
　　直到敲门声响起。
　　司机小姐站在门口，门敲得很轻。
　　敲完一下之后，才惊讶地隐约看清了病房里的景象。
　　马上停下了动作，想着要不要先离开，却对上了薄岁晴抬起的眸子。
　　刚刚还融融潋滟的桃花眸，在直起身的一瞬间，回归到熟悉的冷冽。
　　司机只好动作轻巧地开门，小声解释，“小姐，我把跟车的人都甩开了。
　　“小楠助理让我转告您，您上午还有活动，早上七点要送您到活动地点提前做妆造。”
　　“知道了。”
　　“那……要不要我送您回去，休息一会儿？”
　　看看时间，就算现在马上开始休息，也只剩下三个多小时。
　　薄岁晴没回答。
　　司机小姐一身制服，背手笔直站着，视线忍不住地偷偷瞄了一眼病床的方向。
　　因为实在是太……奇妙。
　　这份工作她干了不到两年，有钱的大明星雇主小姐虽然不是什么难搞的服务对象，但始终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
　　似乎对什么人都是点到辙止，虽然也社交，却好像都不放在心上。
　　哪有像这样……
　　目光再次瞄了一眼病床边交叠的手，司机小姐偷偷掐了掐自己的手指。确认真实性。
　　病床上那个人甚至都不是清醒的，却能让雇主小姐这样……耐心十足。
　　隐约觉得这感觉有点熟悉，司机眨眨眼，突然想到还被好好收在车里的那把黑色雨伞。
　　发觉了司机的视线，薄岁晴眼睫颤了颤，神情平静地轻轻抽出被许嘉珞握着的手，“先出去等我。”
　　“是。”
　　司机轻手轻脚地出了病房。
　　薄岁晴垂下眼，抽出的手搭在床单上，迟疑了几秒，缓缓抬起。
　　在她重新碰到许嘉珞之前，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
　　之前被按了静音，铃声没响。只是屏幕在黑暗中尤其刺眼，映在许嘉珞脸上，叫人蹙了蹙眉。
　　薄岁晴马上拿起手机，再次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林清蔓”。
　　要挂断时，副院长步伐匆匆地出现在病房门口，“薄小姐，楼下有人找过来，点名要找您带来的病患。”
　　指尖停顿，薄岁晴站起身，拿着手机到病房外，接通电话。
　　·
　　电话通了？
　　原本没报什么希望的林清蔓眼睛一亮，急忙道：“喂？许嘉珞？”
　　许商宁听到她说话，先暂停了对护士的追问，看向林清蔓。
　　站在病房外的走廊，薄岁晴听着那头的声音，冷声回：“不是。”
　　“嗯？”听出声音不太对，林清蔓疑惑，“……那你是谁啊？”
　　一时没有得到回答，林清蔓于是打算先自证身份：“我要找这个手机的主人，我是她的——”
　　朋友两个字在嘴边滚了一圈，想到许商宁还在身边，林清蔓改口，“我是她的未婚妻！请您告诉我，这个手机的主人到底怎么了，你是怎么拿到她的手机的？”
　　手机那头后面接着问了什么，薄岁晴没有听清楚。
　　思绪只停顿在第一句的末尾。
　　灯光映射下，女人玉样的美丽脸庞瞬间苍白了起来。
　　许商宁在一旁问林清蔓：“那边怎么说啊？是有人捡到珞珞手机了吗？”
　　问得急了，声音挺大，一贯带点玩世不恭的语调很有特色。
　　薄岁晴认出来那是许商宁的声音。
　　打电话的人跟许商宁在一起，自称是许嘉珞的未婚妻。
　　而许商宁丝毫没有反驳或者纠正。
　　说明，是真的。
　　攥着手机的指骨倏然收紧，皮肤因为过于用力泛起青白，薄岁晴垂下眼，冷声报了病房号。
　　不等对面再说话，直接按下挂断。
　　一旁的司机看出薄岁晴神情不对，但不知道因为什么，以为她是身体不适，“小姐——”
　　关切的话未说完，被人把手机塞进了手里。
　　“你留下，车钥匙给我，我自己开车去活动现场。”
　　司机一愣，低头拿出钥匙，递过去的时候语气一紧，“小姐，您手上的伤口又……”
　　瓷白肌肤上，先前好不容易长住的伤口裂开了些，隐隐溢出血丝。
　　薄岁晴低头，浅银的眸子扫过掌心，像什么也没看到一般，
　　“告诉她们，是你偶然发现了许嘉珞，把她送过来的。”
　　·
　　电话被挂断，林清蔓也没在意，迅速对许商宁说：“电话那边说在607病房。”
　　没再跟护士纠缠，许商宁同林清蔓一起快速走向电梯。
　　按下上行键之后，左右两边的电梯都开始下行。
　　左边从3楼往下，右边从6楼往下。
　　叮的一声，左侧的电梯先开了门，两个人走进去。
　　几秒之后，又一声叮。
　　是右侧的电梯门打开。里头的人走了出去。
　　许商宁站在电梯里，按下关门，又去按了楼层6。
　　动作之间，视线晃过逐渐关闭的电梯门的缝隙，只见一道似乎有些熟悉的窈窕身影一闪而过。
　　没等看清楚，电梯门完全关闭。
　　·
　　——“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我们阿温的腺体已经进入发育期了。等以后腺体发育好了，阿温也会分化成厉害的alpha喔。”
　　……
　　——“那孩子的腺体，为什么发育得比常人慢？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一定要好好检查，只要她腺体发育成熟了，就尽快……”
　　……
　　——“很可惜，小姐的腺体受损，已经无法再分化了。”
　　……
　　——“腺体都坏了，还有什么用？你要是听我的话，不如直接……”
　　……
　　许嘉珞猛然睁开眼，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一时没能回神，缓了几秒，才侧过头看向四周。
　　“感觉怎么样？”
　　声音在耳边响起来，许商宁的脸出现在眼前。
　　浑身泛着酸软，许嘉珞强撑着起身，开口时发现嗓子也哑得发沙，“……医院？”
　　“嗯。”
　　许商宁扶着许嘉珞坐在床头，“身上难受吗？头疼不疼？”
　　“……”
　　随着许商宁的话，许嘉珞感受了一下，点头，“嗯。”
　　身上有些粘腻，似乎是曾经出了很多汗，也浑身酸软。头里像塞了块棉花，又闷又涨的疼。
　　许商宁从旁拿起杯水递给许嘉珞，“喝点，润润嗓子。”
　　许嘉珞接过，喝了一口，干哑的嗓子舒服了些，“我……是怎么了？”
　　“你都不记得了？”
　　许嘉珞蹙眉，“在车里……打算开车，突然觉得很不舒服。”
　　“然后你就直接晕在车里了！”
　　拎着早餐进来的林清蔓接过话，“幸好有好心人路过发现了你，还把你送到了医院。”
　　林清蔓往旁边走，把一份早餐分给坐在角落的人，“就是这位小姐。”
　　脑海里闪过几帧模糊的画面，诱人的香味，听不清晰的声音，女人颤抖的身体——
　　以及
　　“别怕——”
　　许嘉珞回过头。
　　坐在一旁的女孩站起身，迎着许嘉珞的目光，点了点头。
　　模样清秀，梳着干练的马尾，穿着同样干练利落的制服。
　　有一张许嘉珞记忆里从未出现过的脸。
　　视线停顿了一瞬，不知为何，下意识地，许嘉珞继续往四周看去。
　　可病房内再无其他人。


第20章 说谎
　　林清蔓介绍，“就是这位张小姐把你送到医院来的。”
　　许嘉珞看着女孩双手背在身后，站的笔直，
　　“我跟朋友们在一起玩，散场之后我一个人正好从813大楼下面路过。
　　“然后意外发现许小姐趴在车里，看起来好像不太舒服。”
　　“车门没锁，我开门之后，看许小姐的状态确实很差，就开许小姐的车，把许小姐送到医院来了。”
　　应答得非常流利，语速很快，简直像在心里事先背过许多次。
　　许嘉珞视线扫过女孩利落的短马尾，静了几秒，“谢谢，麻烦您了。”
　　“我还有事。既然你醒了，我就走了，再见。”
　　一边说着，女孩快速往门外走去。
　　“哎，张小姐，吃了早餐再——”
　　林清蔓的话没说完，人已经开门又关门，脚步声快速走远。
　　“这位张小姐，人挺善良。”林清蔓嘟囔，“就是讲话怪怪的……”
　　一股子人机味儿。
　　许商宁接过一份早餐，递给许嘉珞，“来珞珞，喝点粥，垫垫肚子。我问过了，之前他们已经给你做了检查，结果应该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粥喝过一半，护士推开门，
　　“许小姐，陈医生请您去一趟。”
　　·
　　“像这种情况，非常罕见。但从检查结果来看——”
　　“你确实是分化了。”
　　医生递出一张化验单，“分化成了alpha。”
　　轻飘飘的纸张递到眼前，在窗外阳光的映射下显得有些刺眼。
　　许嘉珞坐在医生对面，没伸手接。
　　脊背无意识地完全绷紧，抬眸看向医生，“我是25岁，不是15岁。”
　　“一般来说，分化都是发生在15岁至18岁。但您的腺体受过外伤，导致没能正常分化，是吗？”
　　混着疼痛记忆的画面迅速从脑海里闪过，许嘉珞闭了闭眼，“……是。”
　　“或许是腺体经过多年恢复，逐渐发育成熟了，也可能是遭受到了什么刺激……
　　“总之，您现在分化成了alpha。”
　　“意思就是……她现在是个alpha了？”林清蔓讶异地看着许嘉珞。
　　“是的。只是目前您的信息素太不稳定，暂时无法确定是什么等级的alpha。”
　　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恭贺，因为只要是alpha，不论什么等级，都比普通beta强了太多。
　　更充沛的精神力，更强壮的身体，更高的社会认同。
　　只是对面坐着的病患，那张水墨画样的清冷脸颊上，神色淡淡，平静如湖。
　　不知为何，似乎没有半分欣喜。
　　“太好了珞珞，那你岂不是能闻到信息素了？”
　　许商宁喜笑颜开地凑到许嘉珞跟前，“快闻闻姐姐的味道——”
　　“不行！”
　　医生快速开口阻止，但还是晚了一步。
　　许商宁已经真的释放了信息素，许嘉珞侧着头，猝不及防地吸进一口。
　　下一瞬，只觉得喉间一紧，浑身倏然僵住，头内剧烈地疼起来。
　　看许嘉珞脸色瞬间发白，许商宁一愣，急忙收敛着信息素，扶住许嘉珞，“这是怎么回事？”
　　同为alpha的话，不会对彼此的信息素有好感，甚至可能会排斥。
　　但顶多也就是觉着难闻或者有点恶心，完全不至于有这样夸张的反应。
　　许商宁低头闻了闻自己，狐疑，“……我有这么难闻吗？”
　　“不是信息素的问题。”
　　医生摇头，“是许小姐暂时无法承受。”
　　许商宁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因为许小姐实在分化的太晚了，腺体过载。”
　　林清蔓也不明白：“医生，能不能用点通俗易懂的话？”
　　“随着年龄增长，在四十岁之前，alpha或者omega体内的信息素量都是呈上升趋势。
　　“为了适应处理不断增长的信息素，alpha与omega的腺体也会不断发育。
　　“但许小姐的腺体却是刚刚成型的。”
　　医生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小圆，
　　“许小姐的腺体目前能承受处理的信息素量，是这样的。但是许小姐体内需要被处理的信息素量——”
　　医生张开手，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却是这样的。”
　　“所以，对许小姐目前的腺体来说，要勉强处理自身的信息素，维持自身稳定都非常困难。更别说是接收处理外界的干扰。
　　“哪怕是一点点信息素，都会让她像刚才那样反应剧烈。”
　　“……”
　　许嘉珞垂下眼，眉心蹙紧。
　　几秒之后，她抬起头，语气平静地问：“有什么解决办法？”
　　“如果为了应急，可以暂时使用抑制贴、抑制剂等辅助工具来调整信息素。
　　“但是，堵不如疏。
　　“一味压抑的话，会导致更加严重不可控的后果，把情况变得更糟糕。”
　　“那让腺体自己逐渐适应，”许商宁问，“能不能行得通？”
　　“也不行。”医生摇头，“腺体如果长时间超载运行，会遭受损伤，也会逐渐累及其他身体器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变成alpha倒成坏事了。”许商宁神情严肃起来，“我要听可行的治疗方案。”
　　医生停顿几秒，看向许嘉珞，“虽然身为一个医生，无权干涉患者的私生活，但是许小姐，您周围有可以发展成恋人之类关系的omega吗？”
　　“……为什么这么问？”
　　“您现在的状态，信息素会非常不稳定。
　　“尤其是等您进入情热状态，初次发热时，体内的信息素会进一步暴涨，那将会是非常难熬的。
　　“而omega的信息素，可以帮助疏导您过分满溢的信息素。”
　　医生继续道：“我的建议是，您尽快找一个契合的omega伴侣，赶在初次发热前完成标记。”
　　“这样，可以让对方用信息素及时给予你安抚，防止你的腺体在初次发热时遭到损害。”
　　·
　　到停车处，许商宁先开口：“林小姐，你坐珞珞的车吧。既然医生那么说，这几天珞珞就麻烦你照顾了，我就不打扰啦。”
　　一路没说话的林清蔓听得一愣，“我……”
　　许商宁故意逗人，“等你跟珞珞成了，我肯定随最大的礼。”
　　类似许诺的话语落地，走在前头的许嘉珞倏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许商宁。
　　黑眸沉沉，冷白的脸线条紧绷，明晃晃的不悦。
　　许商宁被盯得一顿：“呃，怎么了？”
　　原本不想提那件事。但此时话到跟前，让许嘉珞不得不想到。
　　许商宁对薄岁晴，是不是也是这样做出了承诺？
　　许嘉珞直接道：“你把我的私人号码给了她。”
　　许商宁眨了下眼，瞬间明白了说的是谁。
　　狐狸眼弯起来，假装支吾几声，“啊，是呀，我一时忘记跟你讲了哈哈。”
　　实则只要许嘉珞不问，这事百分百会烂在肚子里。
　　“为了什么？”
　　“就……想让你们关系缓和一点嘛。”
　　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林清蔓听得发愣。
　　但看许嘉珞语气罕见地生气，兴许是在问什么要紧事。
　　干脆走远几步，不打扰两姐妹的家事。
　　许嘉珞看着许商宁一贯糊弄人的笑脸，这回却没像从前一样懒得计较，“所以，你许诺了她什么好处？”
　　能让人纡尊降贵，那样反复……求她。
　　这回轮到许商宁愣，“啊？”
　　当许商宁是又开始装傻的本领，许嘉珞拧眉。
　　看许嘉珞似乎真的起火了，许商宁追上去快速解释，“我只是说让她多跟你接触，想着兴许能化解矛盾啊，我跟她说你喜欢她的剧，也是想让她高兴嘛！”
　　“还有？”
　　“没有了啊。”
　　许嘉珞怔了一瞬，“只是说了这些？”
　　“对啊。”许商宁茫然，“真的就这些。”
　　……没有所谓的条件交换，也没有任何承诺？
　　许嘉珞仔细看许商宁几秒，相处多年，能看出她的确没有说谎。
　　那么，说谎的人是——
　　……为什么？
　　脑中倏然闪过说那些话时，女人眼底光影破碎的浅银色眸子。
　　头还微微疼着，被混乱思绪刺激得更加疼。许嘉珞揉了揉额角，“你……不要再做那些多余的事。”
　　“知道啦。”许商宁自知理亏，乖乖应下，“你快带林小姐回去，好好休息。”
　　·
　　许嘉珞坐进车里，看了眼一旁紧绷的林清蔓，“我先送你回家。”
　　林清蔓一愣，“啊？”
　　许嘉珞发动车，淡声，“你放心。我没有打你的主意。”
　　“……”被点明心思，林清蔓有些不好意思地清清嗓子，
　　“这么说，那……难道你是也有喜欢的人？对方正好是omega？”
　　正好可以配合完成标记的。
　　但许嘉珞说，“没有。”
　　“没，没有？但是初次情热可能在几天后，也可能很快就发生……”
　　林清蔓语气不由着急，“你现在才开始找的话，会不会有点迟啊？”
　　许嘉珞将车开出医院，语气平静，“这些是我的问题，你不用担心。”
　　“……”
　　林清蔓侧过头，看了眼许嘉珞被黑发掩着的后颈。
　　那里贴着一片医生给的阻隔贴，说能让人暂时感受不到信息素，先安全回到家。
　　林清蔓低头想了半天，终于还是下定决心，
　　“就算被标记了，只要……不是永久的，随后也能做手术洗掉。要是真不行，你就打电话喊我，我……可以帮忙。”
　　“我妈昨天说，你家先拨了一笔周转资金给我家的公司，解了燃眉之急，她跟伯父都很高兴。所以……”
　　林清蔓小声，“就当我是报答你了。”
　　许嘉珞垂下眼，舒了口气，“我说过，我帮你，是因为我想回报你当年帮我，你不用有压力。”
　　“……”
　　她明明说不要有压力，但不知为何，感觉身边的人更紧绷了一些。
　　林清蔓安静几秒，反复咬了几下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改口，
　　“反正，你有事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帮忙照顾你一下也行啊。”
　　车拐上大路，停在红灯前，许嘉珞没再费口舌推脱，应声，“嗯。”
　　却突然问：“是那位张小姐，一个人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嗯？ ”林清蔓点头，“是啊。我们到医院的时候，张小姐就一个人在你病房门口。怎么了吗？”
　　信号灯变绿，许嘉珞松开刹车，“没什么。”
　　林清蔓却捏了捏鼻子，“原来张小姐是omega啊，你这车里好像还留着一点她信息素的味道呢。
　　“嗯……像是樱桃味儿。”


第21章 电话
　　先将林清蔓送到家，许嘉珞开车回到公寓。
　　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沙发上，身上的酸软还是没有减轻。
　　许嘉珞视线下垂，落在桌边之前准备的果盘上。
　　放到现在，清洗留下的水渍早已经干透。
　　——“樱桃味儿。”
　　林清蔓的话一闪而过，许嘉珞伸手捏起一颗樱桃，放进嘴里。
　　汁水炸开，又很快被咽下，只剩下一颗硌牙的核。
　　味道一般。果肉不多。
　　这种水果，到底哪里好吃。
　　许嘉珞起身，把樱桃梗跟果核扔进垃圾桶。
　　转身进卧室时，瞥见还在夹克口袋里的电话屏幕亮了起来。
　　是有电话打进来。
　　什么时候变成了静音模式？
　　许嘉珞俯身拿出手机，指尖捻过手机壳的边缘处，突然粘上了一点颜色。
　　视线微定，许嘉珞低头看过去。
　　一小块红色的斑痕。
　　正好盖在手机壳上的火焰形状处，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好像不是颜料。
　　更像是什么血渍。
　　刚洗过澡，许嘉珞确定自己手上没有任何伤口。
　　那是谁弄上去的？
　　昨晚模糊的片段再次自脑海里闪过，始终清晰不起来。
　　许嘉珞蹙了下眉，抽出一张纸巾在手里，一边擦去指尖痕迹，一边接通电话。
　　梁霄说:“我接了个外派的活。”
　　拿着手机往卧室去，许嘉珞问：“什么活？”
　　“在南山这边，说是什么明星提前预录直播的活动。”
　　为防意外，正规的活动现场都会安排医生跟着。
　　“怎么派了你去？”
　　“主任说我最近连着做手术太累了，让我出来放松放松。 ”
　　旁边随即传来一道声音：“这位医生，有艺人的手受伤了，麻烦您先去帮艺人处理一下。”
　　“好。”梁霄回头问工作人员，“在哪个房间？”
　　“二楼东头的休息间，薄岁晴小姐。”
　　许嘉珞脚步微顿。
　　垂眸看向已经被纸巾擦干净血渍的指尖。再次闪过林清蔓那句话。
　　——“樱桃味儿。”
　　……
　　不可能。
　　察觉许嘉珞那头的沉默，梁霄说：“世界可真小。”
　　许嘉珞没接这话，只说：“你先忙吧。”
　　倦怠感越来越重，她打算先睡一觉，再告诉梁霄她分化成alpha的事。
　　将手机扔在床头枕边，许嘉珞俯身躺进被褥里。
　　疲惫地闭上眼。
　　·
　　“岁晴姐姐，主办方安排的医生马上就到了。”
　　小楠低着头，瞧着人白玉似的虎口上渗血的伤口，
　　“我跟他们说过了，一会儿医生先帮你处理伤口。”
　　这样说着，却发现靠在椅子上的人懒懒垂着眼睫，似乎根本没有听。
　　“姐姐，你累了就先睡会儿吧。”
　　以为薄岁晴是没休息好太困了，小楠没再吵人，安静地出了房间，先去对接今天的具体流程。
　　几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
　　开门之后，视线相对，两个人都顿了顿。
　　穿着白大褂的人先打招呼，“薄小姐。”
　　薄岁晴颔首，“梁医生。”
　　梁霄走近，将拎着的医药箱放在桌上，“是手上有伤口？”
　　“嗯。”薄岁晴伸出手。
　　仔细看过伤口，梁霄从医疗箱里找出消毒药水，先用棉签涂抹。
　　翻转手腕的时候，手腕上的筋被扭了一下。薄岁晴皱了皱眉。
　　察觉到了手上肌肉的紧绷，梁霄隔着镜片看了薄岁晴一眼，“薄小姐，觉得不舒服可以告诉我。”
　　薄岁晴侧目看着窗外，“没事，你处理就好。”
　　梁霄看了眼薄岁晴，低头继续处理着伤口，突然说：“薄学姐。”
　　称呼改了，仿佛瞬间将人拉回多年前，薄岁晴怔了一瞬，“什么？”
　　“昨天中午跟嘉珞吃饭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两个的热搜。”
　　“……”
　　薄岁晴垂下眼，对上梁霄视线，弯起红唇笑了笑，“怎么，梁医生有什么想说的？”
　　冰琉璃样的眸子熠熠生辉，但不是什么愉悦的光芒。
　　等着听梁霄是想替好友讨伐，还是像许商宁一样，说些无用的劝说的话。
　　“之前我就有些好奇，但因为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机会问。”
　　梁霄却说，“你为什么要阻止嘉珞跟剧组的合作？”
　　薄岁晴垂落的手僵了一下。
　　几秒之后，说：“还没人这么问过。”
　　当时她提出要让剧组终止跟许嘉珞的合作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询问为什么。
　　薄岁晴瞧着梁霄，唇角笑意凉薄疏冷，似是松枝尖上点点颤落的碎雪，
　　“娱乐圈里有谁不知道，我就是见不得许嘉珞好。”
　　梁霄皱了皱眉，问：“所以你是真的见不得嘉珞好吗？”
　　“……”
　　梁霄意外地在女明星漂亮到完美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迟疑。
　　但很快被掩下去，只冷声：“梁医生还是专心处理伤口吧。”
　　眉梢微动，梁霄低下头，在伤口处贴上与肤色相近的创口贴，
　　“我刚才应该是扭到了你的手筋。但你不说，我也不能确定。”
　　“梁医生想表达什么？”
　　“面对医生，还是坦诚一点为好。”
　　处理完了伤口，梁霄拎着医药箱站起身，想了想，补充，
　　“也不只是面对医生。”
　　薄岁晴缓缓抬眸看着她。
　　梁霄递过去药膏，回到公事公办的上班状态，
　　“在伤口结痂之前尽量不要碰水，保持干燥。结痂后可以涂这个药膏，预防留疤。”
　　“好。”薄岁晴接过，“谢谢梁医生。”
　　对完流程的小楠跑了回来，“岁晴姐姐，都准备就绪了。这是流程表，录制半个小时后开始。”
　　薄岁晴接过流程表，垂眸仔细看过去。
　　薄岁晴工作起来一向投入，纵然几乎一晚没睡，表现也近乎于完美。
　　品牌方邀请的主持人不太熟练，有几次断了节奏，也都被她游刃有余地笑着接过去。
　　等录制结束，挺直已久的脊背才终于稍稍松懈一些，薄岁晴接过小楠递来的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接近中午。
　　品牌方走过来寒暄，提出一起去聚餐。
　　编导笑着答应：“那我得先跟家里报备一下。”
　　说着话，还真开始打电话。
　　一群人都笑起来，边聊天边等。
　　小楠凑近薄岁晴，低声，
　　“岁晴姐姐，司机姐姐刚刚联系我，她已经到现场了。你累了不想去聚餐的话，我可以跟他们说一声，咱们先走。”
　　薄岁晴垂下眼，看向手机屏幕，“她有没有说，医院那个人怎么样了？”
　　“医院？”小楠疑惑，“没有呀，是谁生病在医院吗？”
　　昨晚薄岁晴突然说要去813大楼，又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先下车，让司机带着她绕圈走。
　　小助理还以为是大明星想要自己逛逛，是用这种方法甩开粉丝而已。
　　小楠说：“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司机姐姐？”
　　“……不用了。”
　　薄岁晴用指腹轻轻摩挲过屏幕。
　　——“还是坦诚一点为好。”
　　有些走神地，停留在号码上的指尖一动。
　　直接拨出了电话。
　　嘟——
　　薄岁晴眼睫一颤，反应过来，迅速按了挂断。
　　小楠站在一边，疑惑地看着薄岁晴这样的操作，才想问是怎么了，铃声突然响起。
　　刚刚挂断的电话被拨了回来。
　　·
　　窗帘紧闭着，卧室内一片暗色。
　　床上的人挣动着，将被单扯开。
　　许嘉珞是被热醒的。
　　像是昨晚一样的，铺天盖地的灼烫汹涌而来。
　　且似乎更加强烈。
　　不对……
　　难道就是医生所说的发热……
　　放在床头的电话亮起又熄灭，但未被注意到。
　　单薄的真丝睡衣被汗水浸湿，许嘉珞想要撑起身，却已经没了力气。
　　汗湿的手胡乱摸索过去，颤抖着攥住了手机。
　　许嘉珞睁开眼，努力聚焦着模糊视线，指尖点到电话的图标。
　　移动着，直接去点了最上方的一条电话记录。
　　她要打给梁霄。
　　因为好友是alpha，也是医生。
　　只是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梁霄的工作结束了没有，能不能及时接到——
　　电话瞬间接通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计划周三入v，下一章会胖胖的。在明天晚上过零点更[抱抱]
　　—下一本，乖巧等收——
　　《和前女友的心上人he了》
　　.
　　秦弋晚与顾琳恋爱一年。
　　力争成为模范女友。
　　顾琳要吃烤地瓜，秦弋晚冒着大雪步行三里路，热地瓜捂在外套里，皮肤烫得通红。
　　顾琳搬出宿舍在外租房，秦弋晚全天24小时开机，专职司机全年无休。
　　顾琳迷恋上游戏，秦弋晚氪金做攻略，熬夜练习成大神。
　　直到秦弋晚亲眼看见，总是对她忽冷忽热，使唤完即丢的女友，眼巴巴地低声哄着另一个人。
　　送人的礼物抱在怀里，哪怕被人冷眸甩开了手，仍然不依不舍，一路追着说表白话语。
　　秦弋晚没有打扰，转身离去。
　　发去分手信息，安静拉黑顾琳一切联系方式。
　　·
　　失恋之后，秦弋晚百年不遇地同朋友去酒吧，灯红酒绿间，望见一个人。
　　吊带黑裙，长发落腰，如一弯误坠入欢愉场的清冷明月。
　　酒精上头，秦弋晚接下大冒险的荒唐任务，朝着对方走去。
　　“……一起喝一杯？”
　　搭讪小白秦弋晚掌心落汗，强装镇定
　　扬起了红唇，笑得佯装风流，“然后睡一晚？”
　　灯色流转间，女人抬起头来，静静看向秦弋晚。
　　在秦弋晚道歉之前
　　拒绝了她的第一个邀约。
　　然后同意了第二个。
　　·
　　顾琳发现，在身后跟了她一年的秦弋晚，真的不见了。
　　直到她追求心上人屡屡碰壁，频繁念起秦弋晚的好，主动找去。
　　闯进门的那一刻却看见——
　　她苦求不得的天上月，竟正蜷在秦弋晚怀里。
　　带着满颈印迹，指尖勾上秦弋晚颈间冷玉，轻轻蹭着秦弋晚漂亮的肩窝。
　　开口时，是从未听过的温柔软腻，“晚晚……别走。”
　　一贯古板无趣，连她手都不敢牵的秦弋晚将人遮得一丝不漏，温声地哄：“嗯，我不走。”
　　然后抬起了头，毫无情绪地对她道:
　　“出去。”
　　·
　　顾琳震惊不知所措，正要质问秦弋晚是不是在故意报复
　　却见向来对人冷眼相待的天上月
　　眼波流转，红唇轻扬
　　朝她递了一个获胜者一般，落井下石的浅笑。
　　·
　　迷途知返温柔禁欲系×蓄谋已久腹黑天上月
　　——预收二——
　　《霍总今天是什么》
　　(人外变身文学)
　　——霍总今天是什么？
　　——刚刚结束恶龙play，过完狼人庆典，正在抓夫人搭窝一起造小兔的路上:）


第22章 标记
　　汗湿的脸颊抵在手机屏幕上，洇开一片潮湿雾气。
　　许嘉珞混乱地呼吸着，一时说不出话，只能将耳朵凑近手机的出音口。
　　“……”
　　数秒安静后，一道声音终于传出。
　　——“喂？”
　　很轻，近在耳边，又像远在天际。
　　落进许嘉珞的耳中，是一根救命稻草。
　　“……我……分化成……alpha……”
　　指骨收紧，许嘉珞出口的声音几乎不成调。
　　竭力想要组织语言，却依旧十分混乱，“好像……发热了……帮我……
　　“门密码……15……59……”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安静。明明听着四周隐约有些杂音，却没有了回答的声音。
　　不知道好友为何不回应，许嘉珞竭力喊了声：“……梁霄……”
　　·
　　活动现场。
　　跟同事一起收拾好东西，正要离开的梁霄从一群人旁边走过。
　　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人群的方向。
　　……刚才，怎么好像隐约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
　　隔着大概两米的距离，梁霄同薄岁晴视线相对。
　　正站在人群边缘，女明星还穿着录制时的粉色人鱼长裙。
　　肤色瓷白，卷发如瀑。
　　阳光洒落在裙摆处鱼鳞样的碎钻上，美得万分耀眼，如同深海游弋而来的人鱼公主。
　　单手将手机抵在耳边，视线与梁霄交织着，浅银如雪的眸子微微闪了一下，薄岁晴说：
　　“见面谈吧。”
　　语气轻飘飘，且万分冷淡。
　　然后神情泠然地挂掉了电话。
　　看起来，电话那头只是什么找上门的合作商之类的人物。
　　那……大概是听错了。
　　梁霄打消了疑虑，向薄岁晴点头示意，拎着东西上车离开。
　　还在一旁的助理小楠眨眨眼，有些疑惑。
　　她也听出薄岁晴的话像是要谈什么合作，但那样的话，对方应该是联系经纪人，而不是直接打到一向注重隐私的薄岁晴的手机上。
　　于是小声：“岁晴姐姐，是谁的电——”
　　疑问的话刚刚开头，身侧的人倏然转身，“让司机送你回去。”
　　话语快得几乎叫人听不清，身影更是一阵风似的快速走了出去。
　　“薄小姐怎么了，这么急匆匆地去干嘛了？不一起吃个饭吗？”
　　眼见着主角突然离场，先前提议聚餐的品牌方看向被留在原地的助理。
　　“岁晴姐姐……”小楠解释，“家里突然有些事。”
　　“家里？”品牌方原本有些不满的脸色瞬间变了，笑着问，“难道刚才是薄总打的电话？”
　　小楠随口附和：“……是。”
　　“哎呀，那肯定是有什么急事。这样，咱们先聚着，下次有机会再跟薄小姐一起。还请帮我问薄总好啊。”
　　“……好。”
　　答话的同时，只见银灰色迈巴赫已经驶上了前方道路，如一支离弦的箭，飞速离去。
　　·
　　像是后颈被人嵌入了一团岩浆。
　　从那一处开始，延伸到整个脊背，乃至全身。
　　烫到灼痛。
　　且越来越痛。
　　许嘉珞完全没料到，所谓的发热居然会这样难受。
　　时常保持运动，锻炼出的纤薄肌肉也彻底失去了控制，使不上一点力气。
　　从医院带回来的抑制剂就放在客厅的桌上。却连爬起身都做不到。
　　手机从指尖滑落到枕边，许嘉珞恍惚想到，从南山到她的公寓，要跨过小半个市区。
　　梁霄赶过来，大概要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
　　许嘉珞蹙紧眉心，蜷缩着伸手捂住滚烫的后颈。
　　突然隐约闻到了一股浅淡的酒味。
　　不是来源于空气中。而是在她体内。
　　身体好像成为了无法突破的容器，将那气息紧紧锁住，不得纾解。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浓。
　　手机屏幕依然亮着。
　　设置的无操作息屏时间是十分钟。说明现在连十分钟都还没到。
　　许嘉珞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十分钟是这样漫长。
　　体内酒味似乎化作了液体，从后颈流淌而出，将她一寸寸淹没，拖入无底的漩涡。
　　直到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许嘉珞眼睫一颤，在神智逐渐丧失的恍惚中，听到了隐约接近的脚步声。
　　卧室的门把手被人转动，门锁却有些卡住，一时没能打开。
　　许嘉珞挣扎着，想起身去开门，可挪了一点便又摔回床上，只能强撑着伸出手——
　　彻底被酒香淹没。
　　枕侧的手机屏幕缓缓暗了下去，彻底熄屏。
　　即将窒息的瞬间
　　咚——！
　　门被人一脚踹开。
　　混乱急促的脚步声之后，许嘉珞无力掉落的手被人接进了手里。
　　……
　　好凉。
　　……好舒服。
　　仿佛岩浆烧灼的滚烫，终于逢着一丝甘霖。
　　许嘉珞闭着眼睛，本能地翻转掌心，收紧了颤抖的指骨，将微凉的纤细指尖攥进自己的掌心。
　　耳边传来一声轻嘶，似乎是手的主人被她捏疼了。
　　但一点没有挣扎，也没有将手抽走。
　　许嘉珞也已经顾不上这些。
　　只下意识低下头，将自己烫热的脸贴进那处冰凉的掌心。
　　被踹开的卧室门半着。
　　光亮从客厅的落地窗进入，又通过半开的门洒入屋内。
　　在拉着窗帘的房间里淌出一片朦胧的光。
　　趁着这层光，薄岁晴看向蜷缩在床褥间的人。
　　绸缎样的黑发散落在浅灰床褥间，蜿蜒如泼墨。
　　墨色间的那张脸不复冷白。朝霞样的红从颊侧，一路蔓延到脖颈，肩头，没入仍被睡衣掩着的区域。
　　是薄岁晴从没见过的许嘉珞。
　　不再是一幅只能远观的，清冷分明的水墨山水图。
　　而是被旖旎的红一笔笔染尽了，拖进红尘里洇透了的彩墨画。
　　被许嘉珞抓着手贴近了掌心，薄岁晴呼吸微紧，一动没有再动。
　　仿佛怕惊扰了眼前罕见而珍贵的画卷。
　　短暂的时间里，突然有一瞬庆幸。
　　庆幸来的是她，看到这一切的人是她。
　　缓着呼吸，薄岁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轻轻拖住许嘉珞的发烫的脸。
　　而不可控的是，雪藏樱桃的气息几乎瞬间便溢了出去。
　　迫不及待地将眼前人纠缠，包裹。
　　混着碎雪气息的清甜的味道出现在房间中。
　　……好闻的。
　　……熟悉的。
　　昨晚在车里时，碎片样的记忆霎时被打通，记忆里的香气与现实重叠在一起。
　　许嘉珞倏然松开了薄岁晴被攥红的手指。
　　然后在下一秒，顺着薄岁晴手臂攀上去，扳住她的肩膀。
　　有力的指骨猛然收紧，将那块瓷白肌肤也染上红痕。
　　薄岁晴瑟缩了一下，伸手按在床边缘，以防被许嘉珞拽倒。
　　刚想撑起身时，眼瞳微缩，浑身一僵。
　　如同数瓶红酒同时在房间里摔碎，混着紫罗兰气息的浓烈酒香瞬间弥散开来。
　　“唔！”
　　手上力气倏然卸下，薄岁晴上半身俯在床面上，浑身轻颤。
　　这一回，不再是浅淡的，模糊的气息。
　　终于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属于许嘉珞的信息素。
　　不是没想过，许嘉珞如果有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可从来没想到，如澄澈月光的，清冷自持的人，信息素会是这样——
　　迷人，醇香，热烈至危险。
　　彻底失了力气，薄岁晴被许嘉珞抓着肩膀，身体却往下软，膝盖落在地面上，被裙摆上的碎钻硌的生疼。可没法再起来。
　　薄岁晴低下头，咬紧下唇，习惯性地想忍下这点疼痛。
　　一只手却探了过来。
　　纤长有力的手臂自她腋下穿过，扣在她腰背上，单手将她揽抱起来。
　　膝盖上的疼痛消失了，后背陷进柔软光滑的床褥。将她抱至床上的人蓦地翻身过来，分膝跨坐在她腰间。
　　薄岁晴睁大眼睛，看向缓缓俯身下来的许嘉珞。
　　屋里光线很暗，光滑顺直的黑发自许嘉珞脸侧垂落下来。脸上满是色暖的酡红，一路蔓延至她眼尾那星浅痣。
　　可眉眼竟依然是冷的。
　　湿漉的眼睫底下，漆沉的眼睛如同落不进光一般，空洞地紧紧盯着下方的薄岁晴。
　　一手撑在床面上，另一只手压在薄岁晴肩头。
　　许嘉珞低着头，开口时，绝佳的嗓音带着惑人的哑，却也冷到极点，“你……不是梁霄。”
　　长指摸索着，扯下了薄岁晴脸上的口罩，扔在地上。
　　发空的视线凝着薄岁晴，看不清晰，许嘉珞便用手指顺着薄岁晴的肩上滑下去，感受她头发的长度。
　　“……也不是……张小姐。”
　　“……”
　　被识破了。
　　薄岁晴咬紧下唇，刚刚被撩拨出汹涌热意的躯体像是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猛然灌入寒风。
　　许嘉珞低着头，近到两人鼻尖几乎相吻。
　　似乎是想努力地端详薄岁晴，看清她到底是谁。
　　但她视线一片模糊，随时要断线的理智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只能咬牙抛出问题：“……你……是谁？”
　　“……”
　　薄岁晴没有回答。贝齿陷入唇肉，几乎要磨破出血。
　　人人都会说那样的好话。
　　类似于，待人接物要真诚，以诚待人是美好的品德。
　　可分明不是那样的——
　　……
　　“知道这是什么吗？岁岁。”
　　喝得烂醉的女人一手举着酒杯，将一叠协议书递到她脸前，“公司股份转让书，整整百分之五十……”
　　女人的手抖动着，水晶灯的光晕在苍白纸张上弹跳，“你小妈妈她，就是为了这些个破玩意儿，骗了我十年。”
　　“早说嘛，早点说……”
　　女人低下头，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划开一丝摄魂夺魄的笑，“我就早点送她去死了。”
　　“现在好了，我终于如愿了。”
　　旋转的纸张被扬在空中，女人扯着她站起身，“来，碰杯啊，跟我一起庆祝，笑出来，让我看！”
　　冰冷的酒液被灌进喉咙，脸上分不清是吐出的酒水还是眼泪。
　　只是在剧烈的咳嗽声里，听到女人带着哭音的话语。
　　“你给我记住了，岁岁。你要坚强，要会忍耐，要让所有人都看不出你一丝破绽，抓不住你一处软肋。”
　　攥在手臂上的手指越收越紧，似要将骨头拧碎。
　　耳边的声音一字一字，如同泣血，如同咒语。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不值钱的、最可笑的东西就是真诚，就是真心。”
　　“谁先掏出来，谁就先死无全尸。”
　　……
　　薄岁晴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反复出现在一连串通话记录里的名字。
　　既然是未婚妻。
　　那么，只要用那个名字的话，就可以继续了吧。
　　“我是——”
　　在薄岁晴的“林”字出口之前，许嘉珞的头彻底低了下来，抵进她肩窝。
　　“能…不能……”声音很闷，很颤，几乎听不清。
　　薄岁晴一顿，睁开了眼，“……什么？”
　　属于alpha的，不懂如何控制的信息素铺天盖地，早已经剥夺了她所有反抗的可能。
　　勾起热潮，引发颤栗，生理性的眼泪盈满眼眶。
　　却没有再继续。
　　许嘉珞的声音又颤闷又闷，但坚持要说完:“你……”
　　明明是alpha。
　　是压制者，掠夺者，绝对的上位者。
　　此时却俯首在她肩窝，如祈祷，如恳求，如爱人珍惜的呓语
　　许嘉珞哑声问：“你……愿不愿意？”
　　薄岁晴倏然一愣。
　　问完之后，并没有马上得到回答。
　　许嘉珞无法看清下方人的神情，混乱的大脑也无法判断出对方的状态。
　　只能低着头，不断捕捉着对方身上引诱到极点的信息素。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许嘉珞皱着眉，强行压抑着陌生到几乎可怕的念求，逼自己在疼痛里停下来，不要继续。
　　几秒之后，贴在对方脸颊上的耳廓，被温凉的眼泪浸湿。
　　……哭了。
　　那就表示，是不愿意。
　　在最后一点脆弱的理智弦彻底崩断之前，许嘉珞拧着眉，忍下仿佛渗透进骨缝里的灼烫与疼痛。
　　她将手按在床面上，汗水顷刻间渗出一片痕迹。
　　挣扎着要起身时，却倏然停住——
　　隐隐发颤的纤细手臂，从她身侧环绕了上来。
　　轻但坚定地，一点点抱紧了她的后背
　　“……愿意。”
　　下方的人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于只言片语间捕捉到了omega的允许，许嘉珞蓦地低下头，循着本能，将身下人的脸掰向一旁，凑近后颈。
　　“嗯……！”
　　薄岁晴睁大眸子，眼泪几乎是瞬间涌了出来。
　　极致的欢愉，与疼痛是对等的。
　　半路出家的alpha毫无章法。
　　不懂安抚，也没有循序渐进。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腺体单薄的肌肤，信息素的汲取与注入都很疯狂。
　　不久前扭到手筋时，薄岁晴不说，并不是因为不怕疼。
　　相反的，其实是尤其怕疼。
　　只是觉得应该忍耐，也习惯了忍耐。
　　……可是……
　　这会儿居然完全忍不下去。
　　喉间的声音克制不住地往外溢出，在出口时破碎成发颤的哭音。
　　真的好疼……
　　又或者不是疼，只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omega被外来信息素入侵时的本能恐惧。
　　有记忆以来，薄岁晴从没有这样哭过。
　　从哽咽，到抽噎。
　　最后连换气都顾不上。
　　直到许嘉珞突然停止了动作，颤抖的指骨拢住了她泪湿的脸，将她的脸掰正。
　　问：“……疼？”
　　下巴被卡在温度依旧烫热的虎口，薄岁晴湿着眼睫，在昏暗的光影里看向许嘉珞蹙紧的眉。
　　摇了摇头。
　　于是还未满足的新任alpha再次低下了头。
　　薄岁晴闭上眼睛，竭力稳住紊乱的呼吸，又咬紧了唇，咽下抽噎。
　　等待新一轮撕咬。
　　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降临。
　　长着薄茧的指腹捻在她下唇，让她松开了齿关。
　　一只手臂从她后腰环过，将脱力发颤的身子按进烫热的怀抱。
　　然后带着酒香的吻，温柔印上了她的唇。
　　“呜……”
　　薄岁晴弓起腰，呜咽出声。
　　浅银的眸底缓缓淌出瑰丽梦幻的桃夭粉。
　　疼痛神奇的消失了。
　　初次被标记的不适，对于未知的恐惧，通通消失了。
　　满溢在空气中，越来越浓郁的酒香不再那样充满攻击性。
　　缓而柔地将omega包围，只余下缱绻的，引人沉沦的热意。
　　·
　　“可是，成为alpha有什么好处吗？”
　　“嗯？好处吗？”绿树荫下头，姜宜坐在木板凳上，支着头，似乎仔细想了想，
　　“如果阿温成为alpha的话，就可以标记自己的omega了呀。”
　　“标记……那有什么用？”
　　“用处可大了呢。”姜宜一手晃着蒲扇，柔柔地笑，“只要完成了标记，就可以让omega身上带上阿温的气息，成为只属于阿温一个人的omega哦。”
　　半晌沉默，面容稚嫩的少女皱着眉问：“那对omega，不是很不公平吗？”
　　“如果有omega不愿意，却还是被alpha标记了，那个omega该怎么办？”
　　“哎呀……我们阿温真是个好孩子。”
　　姜宜笑着抱住许嘉珞，捏住她严肃的小脸，“那在标记之前，阿温就先问问对方的意见吧。认真询问之后，如果omega说愿意，那就可以啦。”
　　……
　　许嘉珞睁开了眼。
　　静静看着天花板。
　　昨天晚上，好像做了……很不一样的梦。
　　缓缓舒出一口气，许嘉珞侧过头。
　　天已经亮了。
　　并不遮光的窗帘将光影筛得柔软，跟熟悉的每一个早晨一样。
　　清晨的亮光轻轻洒落在地板上，褶皱的床单上，以及一件被撕扯变形的人鱼长裙——
　　许嘉珞视线猛然一顿。
　　不是梦。
　　目光像卡顿了一般，一寸寸地向上扫视。
　　泛着浅红的莹白脚踝，纤细如玉的小腿，从腿弯一直盖到腰际的被子。
　　最后，停留在一对美如脂玉的蝴蝶骨上。
　　让许嘉珞彻底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曾经见过。
　　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被满是碎花的纱裙簇拥着。
　　而此时此刻，那蝴蝶骨上方，被冷棕色卷发遮掩着的肩上，瓷白的皮肤不复无瑕，多了数片红痕。
　　……
　　灼烫的热度，清甜的气味，微凉的肌肤……
　　不完整的零碎记忆涌入脑海，许嘉珞猛地弹坐了起来。
　　动作得太快，以至于床板跟着摇晃了重重一下。
　　身旁侧躺着的人动了动，转为平躺。
　　冷棕色的长发散落在床褥与肩头，被子盖到锁骨下的人慵懒地瘫软着，漂亮到过分的脸上带着一种疲倦与餍足糅合的平静神情。
　　眼睫轻颤。
　　睁开了眼。
　　轻轻眨动之后，还带着点困意的浅银色的眸子缓缓向上，望向许嘉珞。
　　一瞬之后，视线下移，落在许嘉珞脖颈下方，瞳仁微颤。
　　原本该严丝合缝扣到最上方一颗的睡衣扣子，在昨晚alpha贪恋微凉的体温，撕扯下人鱼长裙，磨蹭着要更贴近地抱她时，已经全部解开。
　　此时微微敞开着。冷白肌肤上，从锁骨下方的柔软，到利落紧致的腹肌，线条起伏。
　　薄岁晴下意识想象到接下来许嘉珞迅速扣上衣扣整理自己的模样。
　　但意外地，许嘉珞完全没去遮掩。迅速倾身过来，伸手撩开她掩在脖颈上的卷发。
　　动作太快，一缕碎发从腺体处剐蹭过去，薄岁晴浑身一抖，“唔……”
　　许嘉珞的动作倏然停了一下。
　　薄岁晴看不到许嘉珞脸上的表情，只发觉许嘉珞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
　　……怎么了？
　　因为看到了被撕咬过的腺体？
　　薄岁晴垂下眼，牙齿不自觉咬住嘴唇内侧的肉。
　　薄岁晴猜到那里看起来应该有些吓人。
　　因为昨晚除去拥抱和那个突然的吻，再没有其他，只有标记。
　　腺体被反复叼着，陷入混乱的alpha将她翻来覆去地抱紧，一次次咬下去。
　　……所以许嘉珞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
　　……觉得难看？
　　……觉得恶心？
　　不安与难堪之间，薄岁晴倏然挣扎起来。
　　许嘉珞的手随之一抖，她开口说了今早的第一句话，低沉压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疼？”
　　薄岁晴的挣扎停了下来。
　　昨天晚上也听到过一样的话。
　　诸多画面从脑海闪过，面不改色演过无数戏码的大明星，耳尖跟脸颊蓦地热了起来。
　　不想被人发现，薄岁晴偏过头，让散落的长发掩盖住攀升的绯红，才回答，“稍微……”
　　有些使用过度的声音太哑，清了清嗓子，重新答，“有一点。”
　　然后安静等着许嘉珞的反应。
　　……许嘉珞会怎么做？
　　身为alpha的许嘉珞，会怎么安抚，或者安慰omega？
　　几秒之后，听到许嘉珞发颤的声音，“我……为什么？”
　　是问为什么来的是她？
　　好像并没有丁点安抚的意思。
　　是因为厌恶她，所以也不在乎她疼吗？
　　薄岁晴垂下眼，“你打电话给我，让我过来的。”
　　许嘉珞视线依旧落在薄岁晴的腺体处，低声自语，“我……不是打给梁霄的吗？”
　　“我不知道。”
　　薄岁晴抿紧唇，在一声声追问里沉了眸子，回馈以谎言，“我以为，你是要找我。”
　　“……”
　　紧紧盯着那处几乎血肉模糊的地方，许嘉珞攥紧指骨。
　　一向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纵然没能分化，生理课上许嘉珞也听得非常认真。
　　omega的腺体，是非常柔软，非常脆弱，非常私密的地方。
　　却被她咬成了这样。
　　原本瓷白无瑕的肌肤一片深红地肿着，牙印混乱，明显是反复咬了太多次。
　　……该有多疼？
　　呼吸发紧地，许嘉珞拼命回忆着昨晚的一切。
　　许嘉珞本以为那是梦，本以为她在梦里询问了，对方也说了愿意。
　　可是。
　　她真的有问薄岁晴是不是愿意吗？
　　……
　　根本不可能。
　　因为薄岁晴不可能会愿意。
　　许嘉珞松了手。
　　所以她。
　　强迫了薄岁晴。将薄岁晴的腺体伤成这样。
　　……
　　恐惧的哭声，绝望的嘶喊。混乱的声音伴随着耳鸣灌入脑海。
　　仿佛瞬间回到了藏在小巷深处的地下室。
　　简直就和，那些恶徒一样——
　　·
　　沉默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薄岁晴侧着头，怔怔看着门口，视线落在昨晚被她踹开的木质门的边缘。
　　银色琉璃似的眸底，潋滟的光彩一点点褪了下去。
　　反复几次深呼吸，确认不至于哭出来之后，薄岁晴转过头，
　　“许嘉珞，如果你是不想负责——”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
　　无措的道歉声一句接一句，薄岁晴剩下的话哽在喉头，看到沿着许嘉珞的下颌，倏然大颗砸下的眼泪。
　　一贯清冷淡然的脸上，平静的神情倏然崩裂。
　　“……”
　　……为什么？
　　薄岁晴不是没想过，许嘉珞清醒过来后，可能会后悔。
　　但至于……后悔到这样哭出来吗？
　　这样道着歉，仿佛昨晚的一切是什么不可挽回的可怕错误。
　　……对她，就抗拒到这种程度吗？
　　心底像被针扎过，又生出混着难过的怒意，薄岁晴闭上了嘴。
　　眼眶却不受控地红了起来，薄岁晴一言不发，试图起身。
　　她想走。
　　一夜荒唐的美梦已经彻底结束了。
　　她必须马上离开这个屈辱的场景——
　　“对不起……我不该强迫你。”
　　薄岁晴动作一顿。
　　“……你说什么？”
　　许嘉珞拧眉，语序混乱，“医生说，我是分化了……突然变成了alpha。我不知道，我没有经验……我不知道alpha发热的时候，会那样完全失去理智……”
　　“许嘉珞，你哭，是因为觉得强迫了我吗？”
　　“是……”
　　许嘉珞再次重复，“对不起。”
　　并不是觉得这是一场错误。
　　是因为以为伤害了薄岁晴才道歉。
　　许嘉珞微微抬头，跟薄岁晴对视。
　　许嘉珞冷白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昨夜惑人的颜色。
　　可眼眶与鼻尖又因落泪红起来。
　　雾黑的眸子被泪水润过，很亮，又满含无措。
　　……就是这种眼神。
　　薄岁晴想。
　　有倔强倨傲的根骨，却又脆弱而茫然。
　　初次见着的时候，站在人群边缘的少女。
　　像被人丢弃过的小狗。被带到新环境时，怕被人看出可怜似的，紧绷地收敛着尖锐的齿与爪。
　　眼底的碎星缓缓亮了起来，薄岁晴问:“昨天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不记得了吗？”
　　新的泪珠滚落下来，“……是。”
　　薄岁晴眼睫一动，伸出发颤的手，按在许嘉珞脸上。
　　她短暂沉默了几秒。
　　在真诚与谎言之间。
　　“别哭了许嘉珞。”
　　“既然你已经做了坏事。”
　　薄岁晴的声音很冷，在许嘉珞脸颊上的手捻去眼泪时，动作却不易察觉地轻柔，
　　顺水推舟地，将谎言贯彻到底，“不如想想，怎么对我负责吧。”
　　“……”
　　许嘉珞的眼睫倏地颤了一下。
　　“许嘉珞，我身上现在没有一点力气。”
　　这句是真话。
　　薄岁晴收回手，仰头看着许嘉珞，“现在，先抱我去浴室。”
　　·
　　“到底怎么回事？还是联系不到人吗？”
　　工作群的消息疯狂弹出，经纪人抬手将办公室的百叶窗帘拉上，阻挡了外头员工探究的眼神。
　　转身向助理，“小楠，艺人的去向你都不清楚吗？”
　　“岁晴姐姐没告诉我……”
　　“电话也还是关机打不通？”
　　“……嗯。”
　　“好端端的，到底是什么急事？你看看这记录，她一路闯这么多红灯，没出事真是烧高香了！”
　　小助理不敢出声，继续低头尝试打电话。
　　依然是关机。
　　“可能……岁晴姐姐是有什么私事要处理……”
　　“私事？你不说我倒差点忘了！”经纪人宋折枝从桌上翻出几张照片，“你看看这里头，确实是岁晴对吧？”
　　小楠探头看过去。
　　照片里是一片夜景。高楼大厦，霓虹灯光映照的街道旁，人来人往。
　　一眼看出了是在813大楼附近拍摄的照片，小楠又仔细看了看，才找到了照片的主角。
　　女人戴着口罩，平底鞋，浅色针织衫与格子长裙的装扮，十分简单低调。
　　正是昨晚自家艺人姐姐的穿着。
　　那件针织衫还是下车前，跟她借去穿的。
　　“……嗯？”
　　小楠睁大眼睛，仔细看过去。
　　在模糊的照片里，隐约可见女人俯身伸着手，打开了一辆黑色汽车的车门。
　　但不是要开门进去。
　　而像是想把车内的人拉出来。
　　拨开这照片，看向下一张。
　　已经睁大了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
　　只见车里的人已经被扶了出来，不只是醉了还是怎么，低着头靠在薄岁晴身上。
　　画面很模糊。却也亲密得很明显。
　　经纪人宋折枝问：“这里面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又仔细看了看，那靠在薄岁晴身上的，模糊到完全看不出容貌，只能看出身形优越如模特的身影。
　　小楠恍然摇头。
　　是真不知道。
　　“那天晚上……岁晴姐姐让司机姐姐带着我先走了。”
　　宋折枝眼神锐利地扫她一眼，看出小姑娘没有撒谎。
　　“你先出去吧，继续尝试联系。等打通电话了马上告诉我，也可以告诉岁晴跟我联系。”
　　“是。”
　　·
　　卧室。
　　那句“抱我去浴室”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数秒之后，许嘉珞抬起手，手臂从薄岁晴身侧穿过，有力地收紧。连被子带人拢了起来。
　　薄岁晴顿了一下，随即伸出手臂绕在许嘉珞肩上。
　　看着许嘉珞出了眼尾和鼻尖仍有些发红外，似乎完全恢复了冷静的，面无表情的侧脸。
　　没再说什么，安静地任由许嘉珞动作。
　　直到发觉许嘉珞好像真的打算把她和被子一起抱过去。
　　“许嘉珞。”
　　有些疑惑地，薄岁晴攥住许嘉珞的衣领，“被子要掉下去了，会脏。”
　　许嘉珞动作一缓，刚回神一样，停了下来。
　　根本不是冷静了。
　　是已经进入了一种听任命令的恍惚的状态。
　　她一只脚已经光着踩到床边的地毯上，听到薄岁晴的话，维持着抱人的姿势，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将被子掀了起来。
　　“别——”
　　慢了一步，身上的被单彻底滑落。
　　如瓷如玉。毫无遮掩。
　　两只手都环在许嘉珞肩上，害怕会掉下去，根本分不出手去抓被子。
　　薄岁晴瞬间收紧了手臂，躲进许嘉珞怀里。
　　贴紧的瞬间，许嘉珞呼吸一窒，彻底不动了。
　　毫无阻碍的亲密拥抱。
　　其实昨晚已经有过太多次。
　　可在不清醒时是一回事，清醒之中，完全是另一回事。
　　蝶翼样的眼睫颤动着，薄岁晴埋进许嘉珞肩头的脸一路红到了脖颈，连锁骨与肩头都染上浅淡的绯色。
　　几秒之后，红的程度再次加深了一个度。
　　因为许嘉珞收起手臂，就这么将她重新抱了起来。
　　演戏无数，一度被粉丝誉为演技天才的女明星，头一次在对手戏里肢体僵硬如石木。
　　而许嘉珞抬着头，目不斜视地将人抱进了浴室。
　　停在浴室里，低声，“你的手，用力点。”
　　从前也有过类似的对话。
　　薄岁晴埋着头，依言收紧手臂。
　　许嘉珞单手拖稳她腿弯，伸手找出一块干净的浴巾，铺在椅子上。
　　然后将薄岁晴抱坐了上去。
　　转过身，开始往浴缸里放水。
　　全程一言不发，专心的模样像在对待什么精细度很高的工作。
　　等水放好，用手背试过水温，许嘉珞站起身，又把薄岁晴抱起来，俯身放进浴缸。
　　“衣服，我一会儿会送过来。”
　　没有一秒多余的眼神停留，许嘉珞转过身，往外走的同时淡声补了一句，“有事叫我。”
　　“……”
　　薄岁晴靠在温热的浴缸里，看着许嘉珞毫无波澜的清冷侧脸。
　　闭上眼睛，“知道了。”
　　然后听到了毫无留恋一般快速离开的脚步，以及飞快关门的声音。
　　胸口郁结上一口气，薄岁晴轻轻蹬了下浴缸边缘，水波激荡。
　　但浴缸里的水温被人细心地调到暖得正好。
　　薄岁晴收回脚，软软靠在浴缸里。
　　垂眼回想起许嘉珞蹲在浴缸边，仔细试水温的模样。
　　心里那点小怨气被暖得渐渐消失。
　　·
　　站在关好的浴室门外，许嘉珞静了几秒，腰背挺拔地走到客厅。
　　低下头，一颗一颗，似乎慢条斯理地扣好了睡衣的衣扣。
　　缓缓蹲了下去。
　　长睫颤动着，伸手捂住了发丝掩映下，早已热到发烫的耳尖。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好梦么么
　　—下一本，乖巧等收——
　　《和前女友的心上人he了》
　　.
　　秦弋晚与顾琳恋爱一年。
　　力争成为模范女友。
　　顾琳要吃烤地瓜，秦弋晚冒着大雪步行三里路，热地瓜捂在外套里，皮肤烫得通红。
　　顾琳搬出宿舍在外租房，秦弋晚全天24小时开机，专职司机全年无休。
　　顾琳迷恋上游戏，秦弋晚氪金做攻略，熬夜练习成大神。
　　直到秦弋晚亲眼看见，总是对她忽冷忽热，使唤完即丢的女友，眼巴巴地低声哄着另一个人。
　　送人的礼物抱在怀里，哪怕被人冷眸甩开了手，仍然不依不舍，一路追着说表白话语。
　　秦弋晚没有打扰，转身离去。
　　发去分手信息，安静拉黑顾琳一切联系方式。
　　·
　　失恋之后，秦弋晚百年不遇地同朋友去酒吧，灯红酒绿间，望见一个人。
　　吊带黑裙，长发落腰，如一弯误坠入欢愉场的清冷明月。
　　酒精上头，秦弋晚接下大冒险的荒唐任务，朝着对方走去。
　　“……一起喝一杯？”
　　搭讪小白秦弋晚掌心落汗，强装镇定
　　扬起了红唇，笑得佯装风流，“然后睡一晚？”
　　灯色流转间，女人抬起头来，静静看向秦弋晚。
　　在秦弋晚道歉之前
　　拒绝了她的第一个邀约。
　　然后同意了第二个。
　　·
　　顾琳发现，在身后跟了她一年的秦弋晚，真的不见了。
　　直到她追求心上人屡屡碰壁，频繁念起秦弋晚的好，主动找去。
　　闯进门的那一刻却看见——
　　她苦求不得的天上月，竟正蜷在秦弋晚怀里。
　　带着满颈印迹，指尖勾上秦弋晚颈间冷玉，轻轻蹭着秦弋晚漂亮的肩窝。
　　开口时，是从未听过的温柔软腻，“晚晚……别走。”
　　一贯古板无趣，连她手都不敢牵的秦弋晚将人遮得一丝不漏，温声地哄：“嗯，我不走。”
　　然后抬起了头，毫无情绪地对她道:
　　“出去。”
　　·
　　顾琳震惊不知所措，正要质问秦弋晚是不是在故意报复
　　却见向来对人冷眼相待的天上月
　　眼波流转，红唇轻扬
　　朝她递了一个获胜者一般，落井下石的浅笑。
　　·
　　迷途知返温柔禁欲系×蓄谋已久腹黑天上月
　　——预收二——
　　《霍总今天是什么》
　　(人外变身文学)
　　——霍总今天是什么？
　　——刚刚结束恶龙play，过完狼人庆典，正在抓夫人搭窝一起造小兔的路上:）


第23章 亲我
　　连日的雨终于停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
　　清晨的阳光愈来愈盛，落地窗前洒下一片金箔。
　　许嘉珞低着头，蹲在原地。
　　鸦羽似的眼睫低恹着，漆沉的眸子静静看着那抹碎金的光斑。
　　做错了事，伤害了别人，不可以逃避。
　　应该解决，应该弥补。
　　像是调好了音准后开始弹奏的乐器，许嘉珞站起身，迅速走进浴室，找到了手机。
　　指尖快速滑动着手机屏幕。在查阅信息。
　　几分钟后下好了订单。
　　卧室的空气中还萦绕着未散去的信息素。
　　隐约的酒味和果香混合在一起，闷闷地发酵，酿出一种新的旖旎气息。
　　像杯冰镇樱桃酒。
　　几段碎片样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后颈蓦然有些发热。
　　迈开长腿几步走到窗前，许嘉珞把窗户打开。深呼吸了几次，才回过头对上屋内的狼藉。
　　捡拾衣物的时候，仿佛在赶海。
　　人鱼长裙完全变了形，碎钻从床头零散掉到床下。
　　许嘉珞俯身仔细挑拣，然后在床头柜边找到了掉在地上，还没干的贴身衣物。
　　……
　　都不能穿了。
　　把四处散落的衣物通通收集好，许嘉珞打开衣柜，翻找可以给薄岁晴穿的衣服。
　　连着墙的巨大衣柜，被衣服塞得满满当当。
　　风格两极分化。
　　左侧一格都是些颜色偏深又类似的休闲装。往右的五大格则十分丰富，跟左边那格完全不同。
　　因为是妈妈姜宜买的。
　　姜宜很爱给许嘉珞买东西。
　　从衣服，到车，到房子。许家的现任掌权者是个大方的伴侣，妈妈又热衷于将这份大方分享给她。
　　只不过都是按姜宜的审美来买。
　　不满许嘉珞自己总挑些黑白灰的宽大衣裳，姜宜买给许嘉珞的衣服各式各样，颜色亮眼，样式新潮。
　　不论是高端定制，还是秀场上当季的热款，通通一网打尽地送过来。
　　然后大部分都被放在衣柜里成为收藏品。
　　……
　　现在倒是排上了用场。
　　许嘉珞摸了摸雪纺翻花的收腰衬衣，又捻着一条长裙精致的手工刺绣领口。
　　好像都很适合薄岁晴。
　　·
　　薄岁晴靠在浴缸边缘。
　　有些昏昏欲睡的时候，许嘉珞推门把衣服送了进来。
　　放在架子上之后，十分利落地快进快出。
　　迅速到薄岁晴都没来得及看清她此时脸上是什么表情。
　　准备好的衣服从内衣到外套，堆成一座小布山。
　　薄岁晴撑起身，湿漉的指尖戳了戳那堆小山丘，一一翻看过去。
　　有柔软的真丝居家睡衣，也有可以外穿的长袖长裙。
　　甚至还有口罩帽子以及墨镜。
　　似乎是将选择权交到了她手上。想换好全套衣服直接离开，或者穿上睡衣留下都可以。
　　拿起最上头的浴巾，薄岁晴撑着浴缸边缘起身。
　　这回许嘉珞没忘记给她拿拖鞋。
　　是一双棉麻的一次性拖鞋。
　　薄岁晴回过头，看向洗漱台。
　　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些简单的洗漱用品。
　　都是单个。
　　……那是不是可以说明，许嘉珞家里没有留宿的常客？
　　擦干了身上水渍，薄岁晴低头穿上拖鞋，心情不差地踩了踩。
　　洗漱台上方的镜子里，映照出女人脂玉似的皮肤。肩骨纤薄，却窈窕有致，如神之手捏出的精致瓷器。
　　只是如今染了瑕疵，无规则的红痕从脖颈处一路蔓延到锁骨。
　　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浅银色的眸子明如琉璃，少了些惯常的寒意，还留着春潮落尽后的涟漪。
　　视线扫过镜中的痕迹，薄岁晴伸手小心地将还滴水的头发撩起来，侧过身，看向自己的后颈。
　　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下那块看起来有点吓人的咬痕。
　　真的被标记了。
　　还能闻到一点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那缕浅淡的红酒香气。
　　许嘉珞的信息素。
　　只不过，味道一直在减弱。
　　因为并不是永久标记。
　　昨晚许嘉珞的信息素非常不稳定，似乎是还完全不知道怎么熟练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这样的话，是不足以永久标记她这样的顶级omega的。
　　但总可以学的。
　　指尖轻轻摩挲过腺体的边缘，薄岁晴收回手，拿起吹风机。
　　在呼呼的风声间隙，隐约听到外头的门铃响了，似乎是许嘉珞叫了什么外卖。
　　然后听到许嘉珞拎了东西返回客厅。
　　所以……是要跟她一起吃饭吧？
　　薄岁晴垂下眼，莹白指尖一拨，将吹风机的风速调高一格。加快了吹风的速度。
　　·
　　听着浴室里吹风机运作的声音，许嘉珞把外卖送来的东西放在桌边。
　　然后又回房间，去拿其他东西。
　　等几样物品都就绪地摆放在桌上，浴室的门正好打开。
　　薄岁晴穿着一身奶蓝色长袖真丝睡裙走了出来。
　　也是姜宜照许嘉珞的尺寸买的，穿在她身上，尺寸偏大柔软的布料沿着身形，颜色明丽地垂下，衬得人愈发单薄纤瘦。
　　但布料之下，也并不是一味的瘦——
　　许嘉珞侧过头，蹙了蹙眉，把脑海里的画面赶走。
　　下一秒又转回了头。
　　因为薄岁晴喊她，“许嘉珞。”
　　一侧肩膀靠在门框上，瓷白的小脸被冷棕卷发拥着，像一块缀着宝石的漂亮天鹅绒。
　　红玛瑙样的唇轻轻开合，“过来扶我。”
　　比起撒娇，更像命令。
　　“……”
　　许嘉珞站起身，朝薄岁晴走过去。
　　薄岁晴维持着倚靠的姿势，脊背却下意识收紧了。
　　等许嘉珞走近，她抬起手来，打算攀在人肩上扶住。
　　许嘉珞却就着她姿势俯身，双手环过膝弯与腰背，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薄岁晴呼吸顿了下，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将头压在许嘉珞肩上。
　　许嘉珞把人抱到客厅，放在沙发上。
　　放下的动作很稳，抽手时却尤其得快。
　　好像只是因为这样将人抱过来会更快，更有效率。
　　感受着许嘉珞像躲什么烫手山芋一般快速收走的手，薄岁晴看许嘉珞一眼，没说什么。
　　看在这人还知道给她点外卖填饱肚子的份上。
　　只有昨天上午稍微吃了些水果，薄岁晴到现在已经快一天没有进食。
　　从天未黑折腾到天亮，再没有任何多余的力气。
　　吹头发都变成力气活。拿一会儿吹风机就累起来，所以潮湿的发尖还稍微有些滴水。
　　所以许嘉珞订了什么外卖？
　　薄岁晴后知后觉，客厅里似乎没有任何食物的香气。
　　许嘉珞拿起桌上薄岁晴的手机，递给她。
　　薄岁晴伸手接过，才注意到了桌上摆放着的东西。
　　低头一一看过去。
　　一管药膏。她的车钥匙。还有……一张银行卡。
　　那银行卡并不是她的。
　　薄岁晴抬头看向许嘉珞，“这是什么意思？”
　　“是我做了错事。”
　　许嘉珞的声音微沉，一贯悦耳得惹人心折，“你可以用手机报警，也可以……”
　　薄岁晴只觉得越来越刺耳。
　　“也可以拿你给的补偿？”
　　视线落在那张银行卡上，像被并不锋利的卡片边缘割开了一道口子。
　　生气之前，薄岁晴问:“你点了什么外卖？”
　　不知道薄岁晴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许嘉珞将桌边的袋子往中间推了推，“信息素消除喷雾。”
　　身为公众人物的女明星，自然不会愿意带着她的信息素味道出门。
　　只是她家里没有，所以点了药店的外卖。
　　许嘉珞拿出喷雾，递给薄岁晴。
　　却无人伸手来接。
　　薄岁晴垂着眼，浓密的眼睫掩着眸底破碎的情绪，突然问:“许嘉珞，你把我当什么人？”
　　原来就算做了那样亲密的事，也还是只能存在于神志不清时。
　　清醒的时候，连一份早餐的时间也吝啬，只余下想快些解决问题的催促。
　　“许嘉珞，”
　　薄岁晴抬起头，浅银的眸底凝了一层碎冰，唇角溢出泠然笑意，
　　“你当我是出来卖的吗？还是你觉得凭你这点钱就能买得起我一夜？”
　　话语太锋利，一贯地砸中别人也重伤自己。
　　许嘉珞倏然皱了眉。
　　但没有反驳。
　　不是赞同，只是不想让对方更生气。
　　但薄岁晴似乎还是更生气了。
　　没有化妆，因为怒意变红的脸颊一览无遗。
　　生气，就是对提议的解决方法不满意。
　　“里面有三十万，是清洗标记的手术费。”
　　许嘉珞把银行卡递过去，解释，“我会全程陪你一起。所有相关费用都由我承担。”
　　“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薄岁晴倏地站了起来，“许嘉珞，这就是你想到的，对我负责的方式吗？”
　　“……”
　　“如果你不满意，我可以给更多。”
　　指骨攥紧，许嘉珞说，“只要我有。”
　　她抬头看薄岁晴，“或者，你想报警处理的话，我也接——”
　　声音戛然而止。
　　看着薄岁晴转身往门口走去。
　　这场景并不陌生。
　　许嘉珞见过太多次。
　　不论是大小姐还是大明星，都有过无数次对她冷脸，直接转身离去的时刻。
　　完全不是什么稀罕事。
　　而许嘉珞从不会挽留。
　　因为互相厌恶的人，眼不见不烦才是最好。
　　可是——
　　动作得很仓促，薄岁晴不顾还穿着一次性拖鞋和睡衣，进浴室一把抓起了口罩和墨镜，胡乱戴在了脸上，就往门口去。
　　发尖滴落的水渍浸透单薄的睡衣，贴在后腰上。本来应该只是稍微有点凉，此时却觉得全身都冷，每走一步，都如坠更深的冰窟。
　　视线再次被水液模糊，薄岁晴伸手按在门把手上，要拧动的时候，手臂倏地被人攥住。
　　许嘉珞扳着她肩膀，将人转过身。
　　伸手摘下了薄岁晴脸上的墨镜。
　　看清墨镜底下的眼睛，许嘉珞眉心蹙起又舒开，问:“你为什么哭？”
　　明明在早晨醒来的时候都没有哭，还能冷静的指挥她。
　　“……”
　　没有回答，薄岁晴睁大眼睛，口罩下的唇被牙齿紧咬着。
　　又一滴眼泪滚落下去。
　　许嘉珞捏着人肩膀的指骨紧了紧，又马上放松。
　　尽量温和下语气，许嘉珞重复问了一遍:“为什么哭？”
　　因为，觉得再次被厌恶了。被推开了。
　　“……”
　　可那样诚实的话是说不出口的。
　　“疼。”薄岁晴侧过头去，随口扯了一句，“伤口疼。”
　　.
　　重新回到了沙发上。
　　许嘉珞拧开药膏，沾在棉签上，一手拨开薄岁晴的头发，小心地涂抹到通红发肿的腺体上。
　　棉签头带着消炎的药膏抵上去，薄岁晴倏地哆嗦了一下。
　　许嘉珞的动作僵住，“抱歉。我轻点。”
　　许嘉珞这样说了，也努力做了。
　　音乐人玩惯了各类乐器，一向力道精准的手指，在音乐节上对着几千听众都没有抖过一次，此时却紧绷到发颤。
　　薄岁晴低着头，看不到许嘉珞在身后的表情，但感受得到许嘉珞仔细到几乎小心翼翼的动作。
　　像是根羽毛，把人心底的难受缓缓抚平了下去。
　　但疼还是疼。
　　最脆弱的地方被棉签轻轻碾动，破皮的地方更是刺痛得厉害。
　　是跟其他地方受伤完全不同的感觉。
　　冷汗一层又一层，呼吸控制不住地混乱，薄岁晴红着眼眶，逐渐坐不住，身体不自觉地往前躲。
　　直到许嘉珞伸出手臂揽了下她的腰，才发现已经快挪下了沙发。
　　被许嘉珞揽腰抱回沙发上，薄岁晴半面身子倚靠在沙发靠背，伸出手，攥住了许嘉珞横在她腰上的手臂。
　　是个下意识的，十足依赖的动作。
　　许嘉珞顿了一下，僵持几秒，最终没有强行把手抽走。
　　依着薄岁晴的动作，微微收紧了一点，环住她的腰。
　　这样的姿势，几乎是把人完全环进了怀里，每一下轻颤都感受得万分清楚。
　　客厅里十分安静。
　　只能听到omega混着轻轻哼鸣的，万分压抑的喘气声。
　　似乎是想出声，又极力忍着。
　　薄岁晴低着头，在又一次哆嗦后问：“许嘉珞，你在心里笑我吗？”
　　“没有。”
　　“骂我麻烦了吗？”
　　许嘉珞恹下眼睫，看向薄岁晴细白的脖颈上斑点的红痕，“……没有。”
　　为了转移注意力，减轻上药的刺激，薄岁晴继续没话找话地低声，“那你的手乱抖什么？”
　　这回没有了及时的回答。
　　沉默的时间太久，以为不会再有回答时，突然隐约听见许嘉珞说:“怕你觉得疼。”
　　薄岁晴一怔。
　　声音太轻，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来不及仔细回想，听到许嘉珞在身后问：“你还在哭吗？”
　　头抵在沙发靠背上，薄岁晴闷声：“我没有那么弱。”
　　是看不起谁。
　　沾了药膏的棉签恰好再次按下来，薄岁晴浑身一抖，没防备地，“呜……”
　　“……”
　　脸埋进了沙发靠背，红云攀上耳尖。
　　薄岁晴闭上眼，想当刚才出声的不是她。
　　“我没有在心底笑你。”
　　突然听到许嘉珞重复了一句。
　　伸手将薄岁晴散落下来的长发重新理好，许嘉珞说，“你可以哭，也可以出声。”
　　“……”
　　薄岁晴没回应，静了几秒。
　　才哑声：“许嘉珞，你难道不会安抚omega吗？”
　　“不会。”
　　对话又终止了。
　　薄岁晴闭上眼，后悔跟不开窍的新任alpha多嘴。
　　却觉得身后的人动了动，似乎凑近了些。
　　许嘉珞的声音响在耳边：“应该怎么做？”
　　热气晕在耳廓，薄岁晴一颤，倏然抬头转了过来。
　　鼻尖几乎蹭着许嘉珞的脸颊。
　　好近。
　　许嘉珞原本是想确认一下，薄岁晴到底还有没有在哭。
　　没想到人会突然起来。
　　距离太近，看得清omega湿红的漂亮眼睛，以及眼底没来得及收起的情绪。
　　像委屈。
　　许嘉珞看得顿了一下，一时没有后撤。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发觉许嘉珞没有躲开。
　　这像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几秒之后，薄岁晴回答说：“亲我。”
　　凝着许嘉珞微微睁大的眼睛，薄岁晴语气冷淡地如同知识科普：“被标记了的omega，只要被作为标记方的alpha亲吻，就可以得到安抚。
　　“所以你亲我，我就不会那么疼了。”
　　“……”
　　许嘉珞一动没动。
　　意料之中。
　　全当没说过，薄岁晴垂下眼，将头抵回沙发靠背。
　　正要闭上眼时，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撩开了她肩上的头发。
　　温热的吻落在了她的侧颈。


第24章 关系
　　干燥温暖的唇，柔软地贴在瓷白的颈侧。
　　是一个带着赎罪的心态，听从提议而付诸实践的，打算一触即分的亲吻。
　　许嘉珞恹着眸子，读秒到三，打算起身。
　　薄岁晴却恰好抬起手，攥住了她的衣袖。
　　很明显的，是与推开完全相反的动作。
　　许嘉珞原本要直起身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些疑惑。
　　然后试探性地，再次吻回去。
　　衣袖上的手倏然跟着攥紧了，将她拉近的力道更大了些。
　　下意识的反应比言语诚实太多。
　　而这样的反应意味着，被亲吻的人是满意的。
　　所以……
　　这是薄岁晴希望的“安抚”。
　　许嘉珞恹下眼睫，短暂的犹豫之后，伸手扶住薄岁晴的脸，继续下去。
　　很生涩的吻，一下又一下，带着随时可以停下的谨慎，礼貌且克制地落在侧颈。
　　丝毫不知道这样分明更惹人心折。
　　尤其是对于刚被标记过的omega。
　　腺体中有了alpha的信息素的注入，会让omega对alpha生出独特的渴求和依赖。
　　薄岁晴隐约觉出许嘉珞的另一只手还在给她上药，疼痛感却仿佛被吞掉了。
　　理智线逐渐被融断，只余下本能的沉溺。
　　半眯着眼睛，呼吸慢慢纷乱，薄岁晴身后抵着沙发靠背，无处可躲。
　　也不想躲。
　　许嘉珞虎口贴着薄岁晴的下颌，抬眼观察她脸上的神情。
　　卷翘的长睫轻颤着，覆在清透的琉璃眸子上，omega忍耐地咬紧了水红的唇。
　　与脑海里倏然翻涌出来的夜间碎片重叠。
　　让许嘉珞的动作僵停了一瞬。
　　短暂的瞬间里，更多画面从脑海里闪过。
　　站在许昀星身侧，神情矜傲地垂下眸子睨着她，敛去唇边浅淡笑意的薄岁晴。
　　单手托着玉兰奖杯，漠然目光越过半场人，朝向灯光未及的暗处，恰好扫过她身上的薄岁晴。
　　刚刚走下红毯，不顾周围环绕的镜头，冲着她冷眼相向后又公开甩脸离开，被人拍下挂了一晚黑热搜的薄岁晴。
　　是许嘉珞熟悉的，多年来始终如一，那个厌恶她，也令她讨厌的薄岁晴。
　　却又全都跟此时此刻完全不同。
　　脆弱的，柔软的，依赖的。
　　稍微用些力，就能让人哭出来。
　　……是因为被标记之后的omega，都会这样吗？
　　思绪被薄岁晴细碎的呜咽声打断。
　　忍耐不下的，终于从喉间溢出，一声又一声。
　　视线扫过人被咬的发白的下唇，许嘉珞蹙眉抬起指腹，轻轻捻过去，想让薄岁晴松口。
　　任她掌握一般，omega顺从地张开了嘴，小口喘气，湿润的舌尖无意识地轻轻舔过许嘉珞的指尖。
　　清甜的樱桃味如同洒出的冰镇果汁，在空气中隐隐弥散开。
　　许嘉珞蓦地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了手。
　　失去支撑的头倒回沙发靠背上，薄岁晴有些恍惚地睁开眼，攥在许嘉珞衣袖上的手半无意识地顺着衣袖往上，去抱许嘉珞的肩膀。
　　想更……更多亲密。
　　一只手却盖住了她眼睛。
　　哧——
　　喷雾声在耳边响起，因为提前被护住了眼睛，一点没洒进薄岁晴眼里，只在脖颈上落下一片清凉。
　　信息素的气息消失了。
　　暧昧的气氛瞬间中断。
　　薄岁晴听见许嘉珞有些僵硬的声音：“药涂好了。”
　　眼前重见光明，薄岁晴看着收回手的许嘉珞快速起身，从桌上拿出一片信息素阻隔贴，当着她的面贴在了后颈的腺体处。
　　“……”
　　因为不想闻到她的信息素？
　　薄岁晴静静看着许嘉珞，眼底潋滟的春水缓缓褪去。
　　许嘉珞蹙了下眉，因为前后神情变化太明显，看出这人又在不高兴。
　　虽然出生就是人人呵护的大小姐，但薄岁晴并不是很难相处的性格。
　　从前老宅的佣人们私下也会讨论，薄家的小姐生得漂亮，完全是贵族级别的小姐，人也很懂礼。
　　过分的骄矜与冷淡，似乎只是针对她。
　　因为厌恶。
　　因为，是许昀星亲密的同盟。
　　许嘉珞将阻隔贴的包装扔进垃圾桶，问:“还要‘安抚’吗？”
　　听起来毫无情绪，像是被迫完成什么不情愿的任务。
　　薄岁晴偏过头:“不要了。”
　　许嘉珞应了声嗯，没坐下来，就那么站着。
　　垂顺的黑发沿着冷白脸颊散落，色深的眉眼被拢进暗色里，手垂落在身侧。
　　如同等待接下来的指示。
　　这样的时刻，许嘉珞并不陌生。从十五岁到许家之后，经历过太多次。
　　等待审判的犯人一般，不要反驳，保持缄默，只需要接下新的命令或指摘。
　　然后执行。
　　安静的时间太久，薄岁晴回过头看许嘉珞，看清了人脸上发空的神情与等待的姿态，心底突地被揪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昨晚alpha忍着痛苦的模样。
　　才想起来。
　　她没吃饭，许嘉珞也是。
　　甚至没能洗澡。只是在照顾她。
　　“……许嘉珞，坐过来。”
　　说的是“坐过来”，许嘉珞垂下眼，过去薄岁晴身侧坐下。
　　只是坐下的时候，又伸手确认了一下阻隔贴有没有贴好。
　　薄岁晴看着她动作，忍无可忍问出口:“我的信息素，让你很讨厌吗？”
　　“……？”
　　许嘉珞正收回手，闻言顿了顿，
　　“不是。”
　　没想到对方会这样想。
　　许嘉珞淡声解释：“医生说是因为分化太晚，我的腺体刚刚成型，没办法正常处理体内过量的信息素。”
　　“我可能会失控。”许嘉珞蹙眉，声音低下去，“再……做坏事。”
　　“……”
　　薄岁晴愣了愣。发现理由跟她以为的完全不同。
　　“腺体过载，”薄岁晴问，“那你——”
　　语气明显有些急促，发觉之后又马上缓下语速，“会很不舒服吗？”
　　昨晚是。
　　但经过昨晚之后，现在暂时没有任何不适，反而前所未有的轻松。
　　许嘉珞模糊道：“现在没有。”
　　“医生给了什么治疗方案？”
　　“短时间内，可以使用辅助工具调整。长期——”
　　许嘉珞紧了紧眉心，最终还是继续，“医生建议我标记一个omega。在我没办法控制的时候，让对方帮助我疏导信息素。”
　　就像昨晚。
　　“……”
　　薄岁晴眨了下眼睛。
　　因为梁霄是alpha。
　　昨天许嘉珞的电话打给了作为alpha的梁霄，而不是那位找到了医院的未婚妻。
　　所以，在明知医生建议的情况下，许嘉珞也没有选择标记那位未婚妻。
　　许嘉珞侧过头，看向不语的薄岁晴。
　　很奇怪。
　　这人的心情好像又变好了。
　　许嘉珞问:“你的伤口，觉得好些了吗？”
　　薄岁晴回头看她，“嗯。”
　　视线相对，许嘉珞看得出来，薄岁晴确实没有再生气了。
　　应该是因为伤口不疼了。
　　但是。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依旧微红的眼眶，“刚才你哭，真的是因为伤口疼吗？”
　　薄岁晴眼睫一颤，“……”
　　对方不说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觉得说不出口，也可能是懒得解释。
　　如果是往常，面对沉默的死对头，在对方开口说可能难听的话之前，许嘉珞会先离开。
　　但现在。
　　她是过错方，应该由她开口。
　　“我拿出那些东西，说那些话，不是想侮辱你。”
　　许嘉珞说，“只是觉得，错得太过。不知道应该怎么补偿你。”
　　侧头看着薄岁晴，许嘉珞说：“如果你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我会照做。”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
　　距离很近，能将许嘉珞雾黑眸底细微的碎光看得清清楚楚。
　　——我会照做。
　　似乎不论她说什么，许嘉珞都会答应——
　　一片安静里，薄岁晴的肚子突然咕了一声。
　　差点出口的话哽了下去，薄岁晴说：“……我饿了。”
　　“我想吃东西。”
　　没想到薄岁晴会这样答，许嘉珞怔了一秒，然后很快站起身。
　　却不是拿出口袋里的手机订餐，而是往跟客厅连着的厨房走过去，打开了双开门的冰箱。
　　这样的冰箱薄岁晴家里也放了一个。
　　但几乎只是摆设。
　　除了偶尔会放一些水果和冰镇的饮品，许多隔层都是空的。
　　薄岁晴转头看着许嘉珞低头扫视过冰箱的隔层，隐约看到里面分类放着的东西。
　　……是食材？
　　确认过冰箱里的东西，许嘉珞转过头，“茄汁面可以吗？”
　　“……可以。”
　　许嘉珞从冰箱里拿出几颗番茄，转身进了厨房。
　　厨房里很快传来清洗蔬菜的声音。
　　薄岁晴默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许嘉珞是要自己做饭。
　　薄岁晴站起身，跟着走到厨房，看向许嘉珞。
　　动作比她想象中更流利。许嘉珞站在水池边，修长指骨拢着番茄，清洗干净后，又开始处理一些绿叶菜。
　　注意到门口的薄岁晴，“你在沙发上等一会儿，很快。”
　　薄岁晴抿了抿唇，“我可以帮忙。”
　　薄岁晴走到跟前，伸手拿被许嘉珞摘好后，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绿叶菜。
　　许嘉珞稍顿了一下，顺着她，往旁边让了让。
　　厨房的空间不比客厅，狭窄了许多。两个人并肩站在水池边，几乎手臂挨着手臂。
　　薄岁晴拧开水龙头，抓着菜叶去冲洗。
　　似乎是经常会自己做饭，更换食材，菜叶看起来还很新鲜，绿油油的，很饱满。
　　只是翻洗时，菜梗从掌心划过去，薄岁晴动作一顿。
　　感受到刺痛的瞬间，第一反应是想掩饰。
　　但先一步，一只手抓住她手腕，将她的手从水龙头下挪开。
　　手里滴水的菜叶被人拿走扔在一旁的盘子里。
　　殷红的血水沿着掌心滴进了水池。
　　之前被提醒过不要沾水的伤口，先是泡了澡，又被菜梗蹭到，没完全长好的创口再次被扯开。
　　许嘉珞低头着，蹙眉看向薄岁晴手上的伤口，又看向盘子里的菜叶。
　　想确认是不是里头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造成了伤害。
　　注意到她视线，薄岁晴跟着看了眼盘子里的菜叶。
　　以为许嘉珞在介意要吃的菜被弄脏了。
　　闷声：“你再冲一下就好了。”
　　“……”
　　许嘉珞没接话。
　　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果然会觉得对方是混蛋。
　　所以薄岁晴现在以为她会更在意那些菜。
　　许嘉珞回身抽出几张纸巾，压在薄岁晴手掌下侧，将快沿着手腕滑下去的血水擦去。
　　转身出了厨房。
　　薄岁晴抬着手，看着许嘉珞面色不虞地转身离开。
　　回头又看向被扔在盘子里的那些菜叶，薄岁晴垂下眼，伸手要再冲洗干净。
　　被去而复返的许嘉珞皱着眉把手拉回来。
　　这人到底是有多饿。
　　至于这一会儿都等不了。
　　碘伏药水涂抹出泛黄的印子，两张创口贴贴在手上，堪堪将伤口遮住。
　　许嘉珞说：“很快就做好了，你去餐桌边坐着等。”
　　·
　　先是切菜声，然后是水沸腾的咕嘟声，紧接着，热腾腾的香气飘了出来。
　　两碗汤汁鲜稠的茄汁面被端上了餐桌。
　　亮红的茄汁裹着面条，青翠的菜叶间卧了一枚金灿灿的荷包蛋。
　　真的好香。
　　入口的时候，薄岁晴脑海里只剩下这句感叹。
　　热气腾腾的美味食物吃进胃里，让人整个暖和起来。
　　一顿饭吃得很安静，谁都没说话。像是都不想打破难得的平静。
　　许嘉珞在间隙看向对面的薄岁晴。
　　教养很好的大小姐，吃相很漂亮。吃得很小口，但一直没停下。
　　应该是不讨厌这份面。
　　薄岁晴垂着眼，一口接一口。
　　这种感觉很神奇。
　　和许嘉珞共处在私密空间内，一张餐桌，同套的餐具。
　　薄岁晴用指尖轻轻摩挲过手里的木筷。
　　就好像，是居住在一起生活的爱人。
　　也只是“好像”罢了。
　　心情和汤汁同味，鲜甜渗入酸涩。
　　察觉薄岁晴吃得慢，许嘉珞随着放慢了速度，有意等着她先吃完。
　　不至于让人觉得尴尬。
　　在薄岁晴吃完后，才终于把夹起又放下几次的最后一根面送进嘴里。
　　许嘉珞起身收走空碗筷，进厨房清洗。
　　将洗干净点碗碟收进碗柜里，低头时发现口袋中的手机亮里起来。
　　许商宁的电话。
　　一接通，便听到那头八卦满满的声音，“怎么样怎么样，标记顺利吗？”
　　“……”
　　转身关了厨房门，许嘉珞沉声：“你没事做吗？”
　　“刚刚忙完嘛。”
　　许商宁坐在房车里，看了眼外头还在忙碌布景的工作人员，
　　“还要过会儿才开机。所以快跟姐姐说说，变成alpha的感觉怎么样？林小姐可是A级的omega，有她帮忙，你的信息素现在应该被缓解很多了吧？”
　　不只是缓解。
　　是完全没有不适了。
　　因为标记对象是比A级更罕见的顶级omega。
　　许嘉珞垂下眼，低声，“我没有标记林清蔓，你不要胡说。”
　　可以伪装亲密关系，但标记涉及到一个omega的私密，不能放任许商宁乱讲。
　　“没有？为什么？”
　　许商宁不太相信，“她现在不在你家吗？”
　　“不在。”
　　“可是在医院的时候，我亲耳听到林小姐已经自称是你的未婚妻了。”
　　既然已经承认了那样的身份，想来应该是很满意许嘉珞，把许嘉珞当做了将来的结婚对象。
　　那在听到医生的建议之后，怎么会丢下许嘉珞一个人在家。
　　“我现在没事，不用她陪着。”
　　“现在是没事，可万一一会儿你突然进入发热状态怎么办？”
　　“我会先用抑制剂。”
　　“你……”听出许嘉珞话里的坚持，许商宁叹气，“哎。”
　　思维跳跃的大导演安静几秒，思索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珞珞，”
　　许商宁坐直身子，少见地拿出些长辈的派头，
　　“你心肠好，也会照顾人。但是跟小姑娘相处的话，这可还是不够。
　　“小姑娘嘛，都喜欢被人哄着，你得多主动沟通，多说些好听的。”
　　“……”
　　靠在厨房操作台边缘，许嘉珞应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嘉珞将水池边缘的水渍也收拾干净。
　　转身走出厨房。
　　·
　　薄岁晴往后挪了挪，软软靠在椅背上。
　　看了眼墙上指到十点的钟表。
　　下午还安排了工作。
　　手机开机的瞬间，看到了通话图标角落99+的红点。
　　薄岁晴移动指尖点进去，大多是助理和经纪人打来的电话。
　　小姑娘心眼实，看这时间竟然差不多一晚没睡，一直给她打到了早上。
　　后来大概是发现实在打不通电话，又发了不少消息。
　　薄岁晴正要点进去，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刚接通，那头传来小楠几乎带哭腔的声音：“岁晴姐姐！”
　　“嗯。”
　　“你怎么都不接电话呜呜，我好担心你！宋经纪人说你昨天闯了好多红灯，我好怕你是出事了呜呜！”
　　“我没事，别担心。”
　　薄岁晴软下嗓音，“只是有些紧急的私事要办，没顾上跟你细说。你先去休息，今天放一天假。”
　　“我没事，我不困的！岁晴姐姐，宋经纪人说让你联系她，有娱乐记者给她寄了一些你的照片……”
　　薄岁晴问：“什么照片？”
　　无非是些没意义的跟拍——
　　“我拍了下来，发到你微信里了。”
　　薄岁晴挪动指尖，点进对话框，随手将照片原图点开。
　　电话里，小楠说：“就是前天晚上在813大楼那边的照片。”
　　薄岁晴指尖一顿。
　　脚步声停在了身侧。
　　手指迅速抬起来，想将图片缩小退回聊天界面。
　　高挑身影从上方笼罩而下，修长指骨格挡进薄岁晴指缝里，阻止了她返回页面的动作。
　　许嘉珞问：“这是什么意思？”
　　一向视力很好，从小到大5.2的人，原本只是不小心晃到了薄岁晴的屏幕，却瞬间认出了其中熟悉的场景。
　　以及那辆她更熟悉的黑色宾利。
　　“……”
　　呼吸一缓，薄岁晴指尖顺着手机边缘摸上去，想直接按锁屏。
　　但快她一步，许嘉珞指腹按上手机屏幕，双指一滑，将图片放大。
　　车旁的两道身影瞬间被放大在屏幕上。
　　放大之后，画质变得很模糊，看不清人的面目。
　　但非常清楚的是，两个人互相依偎一般的姿势。
　　许嘉珞认出那低着头、半无意识地被人扶着的一方是自己。
　　指尖滑过另一方，许嘉珞侧头看向薄岁晴。
　　“前天晚上，是你把我送到了医院。”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表现奇怪的张小姐，手机壳上沾染的血渍，车里的樱桃味信息素，手上的伤口。
　　零碎的线索都有了答案。
　　“……”
　　仰头对上了许嘉珞漆沉的眼睛，薄岁晴偏过头错开视线，“……是。”
　　那为什么要留下张小姐来撒谎？
　　答案不难想。
　　或许是，虽然出于好心出手帮忙，但不想过分麻烦。
　　“谢谢。”
　　许嘉珞轻声。
　　然后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已经帮过自己一次的人做了坏事。
　　更坏了。
　　薄岁晴回过头，看向许嘉珞暗下去的眼睛。
　　像被雾气淹没的潭水，在黑暗阴霾里闷出潮湿苦涩的青苔。
　　“……”
　　“许嘉珞。”
　　——不要轻易交出真心。
　　——不要被人发现软肋。
　　可是……
　　看许嘉珞这样难过，会不会比自己受到伤害更难受。
　　“我让你想怎么对我负责，不是让你这样，好像犯了什么天大的罪一样。”
　　对于许嘉珞这样善良的人，愧疚感是万能的枷锁。
　　抱她去浴室。扶她到沙发。做饭给她吃。
　　似乎只要有愧疚感，许嘉珞就可以答应许多许多事。
　　可她不想要被沉重枷锁束缚折磨的小狗。
　　搭在腿上的指尖暗自蜷紧着，薄岁晴仰着头，琉璃样的漂亮的眼睛同许嘉珞对视，
　　“昨晚你标记我的时候，我没有反抗。”
　　对上许嘉珞眼底刹那浮现的诧异，薄岁晴继续：“因为你的信息素很好闻，我很满意。”
　　微颤的指尖紧紧攥进掌心，薄岁晴稳着故作冷淡的声音：“所以我的意思是，我要跟你保持这种关系。”
　　房间里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数秒之后，许嘉珞才开口：“……什么关系？”
　　缓缓舒了一口气，薄岁晴说：“你需要一个omega帮你舒缓信息素，我也想要一个合适的alpha。所以——”
　　她只想要，给小狗戴上一个无害的，柔软的项圈。
　　“我们可以保持这样临时标记的关系。”


第25章 费心
　　“一天不接电话，也不告诉助理去向，你是想急死谁？”
　　墨绿色猫眼美甲的指尖点在桌面上，经纪人宋折枝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滑轮椅子被带得转出去。
　　小楠小心伸手稳住椅子，站到一边。
　　偷偷看向对面的人。
　　女人一袭高领窃蓝长裙，银白雕花的盘扣系在颈间，同色系的丝巾挽起长发，松松搭在肩头。
　　偏冷的色系衬着瓷白肤色，如松枝落雪，碧水凝冰，漂亮得无瑕。
　　跟经纪人的暴走形成鲜明对面，温颜缓声地：“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吗？”
　　语气放得很轻柔，抬眸看过去的时候，用的是最能叫人心软消气的眼神。
　　“回来就完事了？”
　　经纪人嘴上没停，语气却瞬间平稳了许多，
　　“你知道闯完那些个红灯，按今年的新规你得付多少赔偿金吗？是，你也不差钱。”
　　宋折枝数落到一半，直接笑了，“不过也是幸好你开得快，几个跟车的狗仔都没能追到你，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儿。”
　　然后捕捉到了听见狗仔没追到时，大明星暗自松了口气的微动作。
　　宋折枝停下来，疑惑挑眉：“所以你到底去哪儿了？”
　　“家里有事。”
　　“别拿薄总压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宋折枝看薄岁晴一眼，“不过薄总昨晚确实回国了。”
　　薄岁晴脸上的从容僵了一瞬，“昨晚什么时候？”
　　“昨晚十点。她打电话问我你今天的行程安排，看你有没有空。”
　　薄岁晴蹙眉，指尖不觉攥紧。
　　“放心吧。”宋折枝拍拍她肩膀，“我替你兜着，没说找不到你。我告诉她参加完下午的录制活动之后，就送你回南郊的宅子见她。”
　　指尖缓缓松开，薄岁晴应声：“……谢谢。”
　　宋折枝视线扫过薄岁晴身上，确认人没什么问题，突然说，“新裙子很好看，是Cafeni秀场的最新款吧。”
　　只是兴许人太瘦，似乎稍微有点大。
　　指尖捻过裙子柔软的缎面，回想起许嘉珞将衣服递过来时的模样，薄岁晴应声，“是。”
　　“挺漂亮的。过会儿就要准备去活动现场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别突然断联。”
　　薄岁晴起身，“嗯，以后不会了。”
　　看人有些心不在焉，宋折枝提醒，
　　“今天一起参加活动的艺人里有陆妍，之前玉兰奖你压了她一头，据说她很不服气。”
　　“她跟她的团队做事不太干净，遇到的时候小心点。有事及时联系我。”
　　“好。”
　　见薄岁晴开门离开，小楠当即想跟过去，走了一步又回过身，先帮经纪人把椅子推回去。
　　临走时候，忍不住小声，“宋经纪人。”
　　“怎么了？”
　　“为什么薄总回来了，不告诉岁晴姐姐？”
　　刚才看人反应，分明是刚刚知道这消息。
　　宋折枝坐在转椅上，“薄总不是告诉我了吗？”
　　小楠：“……？”
　　就是这样才奇怪。
　　不告诉女儿，却只告诉经纪人。
　　看出她疑惑，宋折枝笑了笑：“因为薄总没有岁晴的联系方式。”
　　“……啊？”小楠诧异，“怎么会……？”
　　“最近我有几个新艺人要带，随后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给薄总。再有什么事，她会直接联系你。”
　　小楠一愣：“我……我吗？”
　　“要当好助理，不只是要在工作中照顾艺人，也要照顾到艺人的私下生活。你入职的时候，这一点我们已经聊清楚了吧。”
　　“嗯……是的。”
　　“那这就是你需要照顾岁晴的部分。替薄总跟她传话。”
　　经纪人端起咖啡，红唇轻抿，“放心吧，不会很频繁。”
　　·
　　等着助理也上了车，司机看向后视镜：“小姐，现在就出发吗？”
　　车辆停在树荫下，后座拉着帘子，光线进得很少。
　　暗色像一层流淌的雾，拢在人身上，让昳丽的脸上生出几分不清晰的倦。
　　“小姐？”
　　似乎才回神，薄岁晴应声：“走吧。”
　　明显没什么精神。
　　司机依言发动车。
　　将帘子拉开一点边角，薄岁晴侧眸看出去。
　　一小片玻璃外，模糊成马赛克的景物快速掠过，被车辆丢在身后。
　　——“薄总昨晚确实回国了。”
　　薄岁晴伸出手指，指尖碾过那一小片玻璃。
　　很凉。很硬。
　　看起来是透明的，却能将同一空间阻隔着分割，永远无法真正相融。
　　直到指尖被压得泛白，皮肉挤进指甲间，生出疼痛。
　　想再用力时，拉扯到了掌心贴着的创口贴。
　　动作一顿，薄岁晴收回了手，垂眸看向掌心。
　　轻轻摩挲了下那被许嘉珞仔细贴上去的创口贴。
　　几秒之后，薄岁晴拿出手机，低头发送消息。
　　·
　　包间。
　　泼墨山水屏风隔着的圆桌边。
　　各色菜品已经上桌，飘散着诱人的香气。
　　桌边却没人动筷。
　　“等一下……”
　　邹婉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
　　拿起一杯茶，放到脸前，
　　“意思是，珞珞宝贝现在分化成了alpha。”
　　又拿起梁霄面前的茶杯，和之前那杯碰在一起，“然后还……意外标记了一个omega？！”
　　梁霄伸手拿回自己的茶杯，看向许嘉珞，
　　“完成标记之后，情况跟医生所说一样吗？信息素可以控制住了吗？”
　　“嗯。控制住了。”
　　“身体有没有其他不适？”
　　“没有。”
　　梁霄点头，“那就好。”
　　出于医生本能的问题问完，梁霄继续问：“那个omega是谁？”
　　纤长眼睫压在墨块样的瞳仁上，许嘉珞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啊。”邹婉跟着问，“是谁？我认识吗？”
　　将菜夹回碗里，许嘉珞恹眸剔去上头的姜丝，语气似乎很平静，
　　“只是意外，没必要问这么清楚。”
　　筷尖却将一大块肉丝也错挑了出去。
　　“怎么会没必要，这可是我们珞珞宝贝身为alpha，第一次跟omega建立标记。”
　　邹婉趴在桌上冲许嘉珞眨眼，“就告诉人家嘛。”
　　梁霄把坚果碟子推过去：“别眨了，起来补补脑。”
　　接住邹婉砸回来的坚果，梁霄看了眼低头不语的许嘉珞。
　　明明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肯回答，是因为不想欺骗好友。
　　说明的确是认识的人。
　　“随后有什么打算？”
　　梁霄将话题错开，“如果那位omega想清洗标记的话，我可以推荐手术医生。”
　　“……”
　　脑海里倏然闪过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水红的唇开合，吐出一句“我没有反抗”。
　　许嘉珞捏着筷子的指骨不自觉收紧，“……暂时不用。”
　　关注点在“暂时”和“不用”上分别停留了一下，梁霄问：“对方的态度是怎样的？”
　　筷子从指骨间落下，抵在盘子边缘，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
　　许嘉珞说：“说想跟我建立临时标记的关系。”
　　“嚯……那看来是很满意啊。”
　　邹婉支着脑袋看许嘉珞，视线欣赏地将人从头看到尾，“也是，咱们珞珞这样盘靓条顺的alpha，谁能不满意？”
　　先前是beta的时候，都已经足够勾人。
　　更别说是变成了alpha。
　　但是。
　　邹婉弯眸：“珞珞宝贝，你拒绝了对不对？”
　　很了解多年的好友。
　　如果是她自己，玩惯了的邹婉会毫不犹豫同意。
　　但看向好友那张很出挑却也很有冷感的脸，邹婉想着
　　对于边界感分明到叫人觉得疏离的人，意外标记omega已经是非常越界的行为。
　　维持什么临时标记的关系更是不可能。
　　“……”
　　许嘉珞没应声。
　　包间里倏地安静了下来。
　　邹婉在安静里逐渐睁大了眼，“……不是吧……”
　　一开始，确实是想拒绝薄岁晴。
　　已经准备好接受大小姐的怒火。
　　但意外地，在她沉默之后，薄岁晴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起身收拾东西。
　　走之前还乖巧换了她找来的裙子。
　　只是到要出门离开的时候，眼泪沿着精巧的下巴，把锁骨处的衣领都打湿。
　　演技高超的大明星，一向知道什么画面最让人心软。
　　许嘉珞闭了闭眼睛，低头淡声，“我没有同意。”
　　但也没拒绝。
　　隐约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邹婉的眼睛彻底瞪大了，跟见鬼似的。
　　“那个omega，”邹婉问，“是不是长得特别漂亮？”
　　以至于能让许嘉珞色令智昏。
　　“……”
　　“还是说她的信息素特别让你上头？”
　　导致许嘉珞被信息素操控昏了头。
　　“……”
　　“你还没说，”
　　梁霄插话进来，引开了话题，”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邹婉马上被带着转了兴趣，“对哦，让我闻闻！”
　　“还控制不好。”
　　许嘉珞拨开邹婉企图揭她阻隔贴的手，“红酒味。”
　　邹婉讶异地眨了眨眼，“妙啊。”
　　“还以为会是清淡那一挂的……”
　　类似于兰花香，雪松木那种。
　　可这样的反差才更叫人心痒。
　　邹婉不死心：“就让我稍微闻一点点——”
　　也没能闻到，有电话先打了过来。
　　邹婉收回手接起来，听过几句之后，脸上神情就垮了下去。
　　许嘉珞看着她一脸郁色地放下电话，“怎么了？”
　　邹婉啐了句脏话，“又要挨骂了。”
　　回国后邹婉接管了家里的公司，但还在摸索阶段。
　　几个老股东仗着是长辈，有不服气的心思，故意使绊子，又越过她跟邹董事长告状。
　　导致邹婉时不时被叫回家里受教育。
　　上一次突然放她们鸽子，也是因为类似问题。
　　“我结过账啦。”
　　顶着一头火焰似的颜色，又一身西装革履的邹婉利落地站起身，“你们吃着，我回去一趟。”
　　邹婉风风火火出了包间。
　　梁霄收回视线，看向许嘉珞，毫无预兆地，突然问：“怎么，正好是你喜欢的人？”
　　筷尖磕在碗碟上，叮的一声。
　　许嘉珞：“不是。”
　　答得非常利索，梁霄停了一秒，接着问：“那对方是个怎样的人？”
　　“……”
　　许嘉珞回答之前，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显示收到新的短信。
　　许嘉珞垂眼看过去。
　　——“微信通过一下我的申请。”
　　“……”
　　许嘉珞指尖划开屏幕，点进微信界面。
　　先看到的是她一个小时前发给姜宜的信息，简单说了自己分化成alpha的事。
　　但姜宜最近在国外旅游，时差颠倒，应该还没看到。所以没回复。
　　然后才点进新的消息。
　　太阳头像，空白昵称。
　　熟悉的好友申请。
　　指尖停顿了一秒，点下通过。
　　微信界面几乎迅速弹出了新消息。
　　——“明天晚上十点，我去你家还衣服。”
　　完全是在下通知。
　　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许嘉珞迟答:“一个很麻烦的人。”
　　“哦。”梁霄看了眼被倒扣的手机，
　　“如果对方是个麻烦的人，那是得多费点心了。”
　　抬手扶起银边镜框，梁霄微笑提醒，
　　“毕竟omega被标记之后，会下意识依赖标记自己的alpha。”
　　科普得完整：“如果作为标记方的alpha拒绝安抚，或是表现出抗拒的话，omega会丧失安全感。
　　“严重一点，情绪和信息素都会失控。”
　　“……”
　　几秒之后，许嘉珞蹙眉翻过手机，回复：
　　——知道了。
　　短暂停顿之后，继续输入。
　　——创口贴再过三个小时撕掉更换。
　　·
　　回想着经纪人的话，副驾驶的小楠有些忧心地偷偷看了几眼后视镜。
　　瞧见薄岁晴低着头，似是给谁发了消息过去。
　　然后不再动，就那么垂着卷翘的眼睫，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
　　一直到红灯，车辆停稳，发现人竟依然没动。
　　散落的发丝遮掩着眉眼，看不清浅银眸底的神情，只见细白的眉心处罕见地轻轻蹙起。
　　手机屏幕眼看已经要暗下去。
　　共情力很强的小助理，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正要开口时，听见一声消息提示音。
　　——知道了。
　　被莹白手指握着的手机屏幕倏然亮了起来。
　　也映亮了人微微睁大的漂亮眼睛。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提示音。
　　将更长的消息逐字看过去，浅银眸底溢出了碎星样的涟漪。
　　片刻之后，按下锁屏的手机被放在座椅边。
　　薄岁晴闭上眼，轻轻摸着掌心的创口贴，缓缓舒了口气。
　　依然有些疲倦，眉心却已完全舒展了。
　　……好想
　　好想快一些，到明天晚上。
　　·
　　走出包间，梁霄问：“下午要做什么？”
　　许嘉珞单手将口罩挽在耳后，“去录音室录歌。”
　　“注意别太累，你刚分化，还是要休息好，让身体适应。”
　　“嗯，我会早点结束。”
　　也确实不会太晚。
　　只是将上次录下来的一段再次进行润色修改。
　　许嘉珞很享受这个过程。
　　封闭的房间，像一个小宇宙。
　　独属于她的宇宙。
　　在这个宇宙里，发生的一切创造，进行的一切改变，都由她左右。
　　乐声在房间里碰撞，出新，愈发顺畅。
　　两个小时后，许嘉珞拿出手机，照常录了一段，点进鲸落app，分享出去。
　　这一回，没能像上次一样很快收到回复。
　　又等了两三分钟，幽灵娃娃那边还是未读状态。
　　大概是在忙。
　　指尖划过，许嘉珞退出界面。
　　按下锁屏的下一秒，刚黑屏的手机却又亮了起来。
　　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
　　薄岁晴的号码。
　　不是说会明晚来，为什么现在打电话。
　　铃声响了两遍，许嘉珞伸手接起:“什么事——”
　　话未说完，被那头小姑娘焦急的声音截断:“许小姐吗？求您过来帮帮岁晴姐姐……”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小许和小薄还没有完全开窍，但是宝贝们不要养肥呀[抱抱]因为有大家追更才有动力化身八爪鱼写下去的（八爪鱼抹泪鞠躬）
　　明天会加油多码，因为上夹子，明天晚上会零点更
　　晚安么么


第26章 闯门
　　“刚才你看见了吗？火药味儿可真浓啊。”
　　“看出来了，这期收视率稳了。”
　　“但会不会有点太过火了？”
　　录制现场，几个编导凑在一起，复盘刚刚结束的上半场录制。
　　有工作人员走过来，坐下灌了口矿泉水：
　　“刚才我去薄岁晴休息室，想跟人对对下半场的流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说什么艺人暂时不方便，压根不给我开门。”
　　“怎么回事？”
　　“是不是刚刚在棚内玩传气球游戏的时候，因为陆妍不小心犯规打到她手那一下，她生气了，想罢录？”
　　“不至于吧……我记得薄岁晴一向很敬业的。”
　　“敬业什么，就光说她跟那个姓许的音乐人，当着镜头甩脸多少次了。我看啊，说不定她就是讨厌陆妍，所以闹脾气不想录了。”
　　“但我看刚才一结束游戏，陆妍就跟她道歉了。而且陆妍的工作人员为了示好，还帮咱们给薄岁晴准备水了呢。”
　　“哼，你们也别太单纯了。又是不小心又是道歉，谁知道真心假意。”
　　“没错。我看陆妍打人手那下可一点没收劲儿，薄岁晴手上好像还有伤吧？”
　　“哎哎哎，都别唠闲话了。过会儿你再去催催，看看艺人到底什么意思。可别耽误了下半场的录制。”
　　门缝处，几道身影闪过，脚步声接近又远去。
　　小楠回过头，看向倚靠在角落沙发上的人，“岁晴姐姐，还是很难受吗？”
　　没有回答。
　　黑色的皮沙发上，穿着粉白相间运动装的女人姿态蜷缩地倚在沙发拐角，手里攥着刚刚打空的抑制剂针管。
　　汗水从发颤的纤细指骨间渗出，将针管蹭得滑腻不堪。
　　渐渐从指间掉落在地。
　　小楠迅速弯腰把空针管捡起来，帮着扔进垃圾桶。
　　回头看着女人白皙额头上不断溢出的汗水，急得声音发颤，“岁晴姐姐，这样下去不行……我这就去叫保安来，直接送你出去！”
　　薄岁晴拉住她的衣摆。
　　摇头。
　　原本是以为暂时不适，想着缓一缓就好。
　　没想到会愈演愈烈。
　　打过了抑制剂，居然都没能起效。
　　汹涌的信息素在体内碰撞，后颈的腺体针扎一样刺痛。
　　……为什么？
　　她昨晚刚被许嘉珞标记过，体内的信息素明明前所未有地稳定。
　　除非是有什么外界因素。
　　但已经很谨慎，没有吃任何东西，只有……那杯水。
　　应该是水里被人动了手脚。
　　似乎是某种让信息素失控的药物。
　　生理性的眼泪将浓密眼睫濡湿，薄岁晴低头埋进沙发，紧紧咬住下唇。
　　太狼狈。
　　她不能这样出去。
　　因为既然是早有预谋，等开门出去，不知哪里就有镜头等着拍下她的画面，大做不堪文章。
　　……需要……
　　需要比抑制剂更有用的……
　　更强的安抚……
　　小楠是个beta，闻不到薄岁晴身上逐渐压抑不住散出来的信息素，只看一贯从容优雅的人半无意识地垂着眼睫，模样几乎是要哭出来。
　　明明上回发高烧的时候，看起来也没有这么难受。
　　想起宋折枝的话，小楠匆忙去包里找手机，“岁晴姐姐，我这就给宋经纪人打电话……”
　　正动作时，发现薄岁晴掉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岁晴姐姐，有人给你发消息。”
　　薄岁晴掀起眼皮，恍惚看向被递过来的手机。
　　是消息栏的提示。
　　前头缀着一个鲸鱼图标。
　　薄岁晴颤着手，划开手机屏幕，却又抓不稳，手机掉回沙发上。
　　小楠连忙捡起来，递到她脸前。
　　薄岁晴点进去，一段悠扬乐声在房间里响起。
　　纵然不是欣赏音乐的时候，小楠也被这一段曲子吸引了注意力。
　　好好听呀……
　　在乐声停止后才猛然回神，“要回复什么吗岁晴姐姐，我可以帮你。”
　　后颈的胀痛愈演愈烈，薄岁晴无法集中注意力，几乎听不清音乐的节奏。
　　要回复的话，也只能随便乱讲几句。
　　可根本不想敷衍对方，薄岁晴低声，“……不用了。”
　　小楠听话地点头，刚想说那打给宋经纪人，见薄岁晴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通讯录。
　　是按添加顺序排的序，最上方的一串号码是最近添加的联系方式。
　　备注只有一个字
　　许。
　　眼看着指尖分明就要触碰上去，却又一颤挪开。
　　“岁晴姐姐，是想打给这个朋友吗？”
　　小楠看了看，不知道这个“许”是什么人，但这时候薄岁晴想给对方打电话，说明对方一定是可以帮忙的。
　　被痛苦侵蚀着神经，薄岁晴半无意识地应声，“……嗯。”
　　但没有再动作。
　　刚刚约好了……明晚再见面。
　　现在又联系的话……许嘉珞会愿意来吗？
　　可是。
　　她好像等不到明晚了。
　　好想见许嘉珞……
　　现在。
　　“岁晴姐姐，那我帮你打过去？可以让司机姐姐把人带进来！”
　　“……”来不及开口说什么，后颈的刺痛猛然剧烈起来。
　　眼见她脸色瞬间发白，小助理心头一慌，果断按向屏幕，将电话拨了出去。
　　几秒之后，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女人说话的声音。
　　心急如焚的小楠急声：“许小姐，求您过来帮帮岁晴姐姐！”
　　·
　　录音室。
　　安静下来的空间里，电话那头的人焦急的声音显得清晰到刺耳。
　　“我是姐姐的助理，不知道怎么回事，姐姐突然特别难受——”
　　“地址。”
　　许嘉珞站起身，一手捞过搭在椅背的风衣外套，“告诉我具体地点。”
　　综艺录制的地点在一处商场大楼里，距离录音室并不远。
　　只是一早关了门，外头还围着数层粉丝。
　　许嘉珞开着车到跟前，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陌生的号码。
　　接通之后，那头传来女孩并不陌生的声音：“许小姐，我在东边入口的小路边等你。”
　　许嘉珞视线扫过去，捕捉到了路旁树下站着的人。
　　那位在医院见过的张小姐。
　　司机小姐胸前挂着发给艺人自带工作人员的工牌，见到许嘉珞的时候愣了一下，又很快掏出一块牌子递给许嘉珞，“请跟我来，我带您进去。”
　　接过工牌，许嘉珞单手利落戴在脖子上，跟着司机成功进入录制区域。
　　她戴着黑色口罩，同色的棒球帽压得很低，垂顺如墨的长发散落着，又遮掩了几分眉眼。
　　一身深色的长风衣外套被高挑身形撑着，纵然浑身上下颜色低调到极点，也依然吸引来不少侧目。
　　但遮得非常严实，没有人能认出来。
　　身高腿长的人，走起路来恍如带风，司机小姐几次不得不小跑着提速，赶到前头继续带路。
　　停在休息室门口，司机小口喘着气敲门，低声：“人带来了。”
　　门自内被人打开，许嘉珞迈步进去，动作倏然一顿。
　　因为薄岁晴竭力压抑着，信息素暂时还没有扩散到门外。
　　但跨入房间的一瞬，即使后颈的阻隔贴还没撕掉，许嘉珞也隐约感受到了一些不对。
　　视线扫落过去，捕捉到沙发上蜷缩的身影。
　　许嘉珞回过头，问一旁瞪大了眼睛发愣的助理：“她怎么了？”
　　“……”
　　听到问话，小楠才终于回过神，有些磕绊地，“不，不知道怎么了，姐姐说腺体突然很不舒服……已经打了抑制剂，可是好像没有用。”
　　屋内拉着窗帘，偏厚重的布料很遮光。
　　所以又开了灯。
　　映照在沙发上蜷缩的女人身上，在地毯间落下一片微颤的影。
　　许嘉珞蹙眉迈步过去，踩过那发颤的影子，伸手扶住薄岁晴颤抖的肩膀。
　　想让人抬头，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隔着布料也感受到了烫热的体温。
　　眉心不自觉地拧得更紧了几分，手上加了点力道，许嘉珞直接扳着薄岁晴肩膀，让人起身。
　　被抓着肩膀的人完全没有挣扎或反抗，由着她拉扯，身体软软向后仰起了头，后脑勺压在沙发靠背上。
　　借着头顶的灯，许嘉珞看清了此时薄岁晴的模样。
　　看清楚的瞬间，雾黑瞳孔骤然一缩。
　　体温这样烫，女人的脸颊却完全是苍白的，原本瓷白的小脸，如今几乎褪尽了血色。
　　湿漉的眼睫无力垂着，浅银的眸子泛着失神的空。
　　脸上唯二的颜色，一处是眼尾一片湿红，像是已经难受到忍不住地偷偷哭过。
　　另一处是被用力咬过，嫣红微肿的下唇落着几处很深的牙印，差一点点就要破皮出血。
　　扳在人肩上的手不自觉地倏然松了力道，许嘉珞的手臂自肩后穿过去，将瘫软在沙发上的人揽起，手掌拖住一片汗湿的后脑。
　　差一点就要把人拥进怀里的时候，动作倏然停住。
　　标记，看来不止影响omega。
　　也会影响她。
　　小助理还站在后头，瞪着眼睛愣愣看着。
　　直到司机扯了扯她袖子，小声：“咱们出去等吧。”
　　才反应过来，胡乱点了点头，和司机小姐一块儿轻手轻脚往外走。
　　只是关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偷偷往里头瞧了一眼。
　　见俯身在沙发边缘的人还维持着明显有些僵硬的动作，一动不动。
　　房门轻轻关上。
　　“司机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小助理有些懵地捏了捏自己的脸。
　　然后确认过四周没人，小声问，“过来的人，怎么会是许音乐人呀？
　　“岁晴姐姐跟许音乐人……不是一直非常合不来吗？”
　　她猜了那备注是许的人可能是医生，是保镖，是哪个她不知道的岁晴姐姐的朋友。
　　可是怎么都不可能猜到居然是许嘉珞。
　　回想起那晚在医院病房门外见到的罕见画面，司机小姐嘴巴很严地摇摇头，“我还想问你。”
　　“……”
　　回想起之前在走廊音乐人沉着脸帮忙推开摄影师的画面，小助理同样嘴巴很严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各怀心思地错开眼神。
　　一左一右站开，闭上了嘴。
　　认真当门神。
　　·
　　休息室内。
　　空气中的信息素不间断地溢出，混乱地流淌。
　　又有意识地，朝着沙发旁弯着腰的许嘉珞聚拢，缠绕。
　　许嘉珞贴着阻隔贴的后颈稍稍有些发热。
　　因为已经贴了很久，效果开始变差，快到了该更换的时候。
　　许嘉珞恹下眸子，视线落在女人脸上，试图让人清醒一些，“薄岁晴。”
　　听到她声音，薄岁晴失神的眸子闪过一丝亮光，卷翘的眼睫竭力掀起一些，循声望向她。
　　“……许嘉珞……”
　　红唇微微开合，哼鸣一般喊她的名字。
　　只是三个字，却带着莫名委屈的哽咽。
　　像撒娇，更像在外头吃了苦之后，突然见到撑腰之人的小孩。
　　扣在女人后脑的指骨突地紧了一下，又怕会弄疼人似的迅速放松。
　　许嘉珞应声：“……嗯。”
　　蹙眉问：“你是哪里难受？”
　　薄岁晴仰头看着她，像是思考了几秒才明白她的问题，然后混乱地哑声：
　　“……信息素……控制…不住……腺…体……身上……都热……疼……”
　　许嘉珞事先也猜到了一些。
　　薄岁晴到底有什么情况，需要打电话叫她帮忙。
　　她能帮上忙的，大概也只有与信息素相关的情况。
　　颤抖的指尖摸索着攥住许嘉珞风衣的下摆，薄岁晴偏过头，脸颊蹭在她手腕上，低低哽咽，“给我一点……信息素……安抚……”
　　“……”
　　许嘉珞没有动，低头看着明显已经神志不清的omega。
　　想到那时候对方脱口而出的话
　　——“我想和你保持临时标记的关系。”
　　她还没有同意。
　　但对方好像已经默认了可以随意支使她。
　　一个电话，甚至不必亲自开口，就想让她匆忙赶来。
　　被失控的信息素折磨的omega，往日昳丽妩媚，却又总被矜冷覆盖的面容，此时变得毫无伪装。
　　眼尾泛着如云的红，霜雪融尽，化作了眼底潋滟破碎的春水。
　　以为这样示弱，装出毫无防备的依赖模样，就可以让她心软，让她听话——
　　“……许嘉珞……”
　　一滴春水满溢而出，沿着瓷白的脸颊，落进了微张着的水红的唇：
　　“……我真的好疼……”
　　话未落尽的瞬间，沉默已久的许嘉珞突地抬手向后
　　撕掉了自己后颈的阻隔贴。
　　刹那间，只觉得全身都被清甜冰凉的樱桃味包裹了起来。
　　下一秒，浓烈的红酒香气汹涌而出。
　　“呜……”
　　薄岁晴仰起头，唇瓣轻颤，吞咽下微咸的眼泪。
　　还未咽完，起伏中的喉咙倏然被修长的指骨拢住，沿着她脖颈向上，卡在下巴处，将她脸轻轻掰向一侧。
　　薄岁晴茫然地睁着眼，任人摆布地侧过头，蓦地呼吸一窒。
　　许嘉珞的吻轻柔地印在了她的侧颈。
　　烫热的肌肤一片滑嫩，像是丝绸，又像花瓣。
　　带着omega独有的，清甜却不腻人的清凉气息。
　　吻上去的时候，像是亲到一块冰镇的樱桃布丁。
　　许嘉珞微垂下眼睫，努力尝试控制着信息素。
　　也时刻做好了准备，打算一旦她开始无法控制自己，就拿出口袋里的阻隔贴贴上。
　　这是头一次。
　　在成为alpha之后，许嘉珞主动尝试释放所谓的信息素。
　　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新奇。
　　明明是完全捕捉不到的，空气一般虚无缥缈的东西，却又像是触手，丝带，藤蔓，好像能完全被控制。
　　只是此时此刻，她还完全做不到很好地进行控制。
　　只能努力调动着紧绷的神经，试图维持现状，不要进一步失去理智。
　　但好在，似乎因为她标记了薄岁晴，薄岁晴的信息素并没有让她产生任何不适。
　　相反的，能感觉到对方的信息素与她的信息素相互缠绕着，引导着她四处乱撞的信息素逐渐平息下来。
　　……
　　并不是非常讨厌。
　　指此时此刻的这种感觉。
　　手臂轻轻环紧了omega轻颤的腰，许嘉珞敛下眸底的微光，继续动作。
　　熟悉的吻法，一下又一下。
　　后脊随之一下下战栗着，薄岁晴难耐地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浓密眼睫挂上一层新的晶莹濡湿。
　　……
　　到底该不该告诉许嘉珞……
　　这样的亲法，真的太犯规了……
　　薄岁晴下意识又想咬已经快被磨破的下唇时，卡在下巴的手先一步将指尖捻在她唇上，阻止她动作。
　　……怎么…这样……
　　实在羞于出声，只想咬住下唇忍耐的薄岁晴仰着头，下意识挣动了一下，想摆脱许嘉珞的指腹。
　　许嘉珞却突然松了手，连揽着她的手臂也抽走，站直了身子。
　　安抚中断，刚刚平息一些的信息素再次躁动起来。
　　薄岁晴倚在沙发上，茫然看向许嘉珞。
　　侧身对着她，许嘉珞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只是从衣服口袋里抽出了一张消毒湿巾，开始擦手。
　　……
　　就像，刚刚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
　　薄岁晴怔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她偏过头去，鼻尖突然酸得厉害。
　　眼泪滚落的下一瞬，擦完手的许嘉珞重新俯下身，蹙眉看向又开始哭的薄岁晴，抽出一张纸巾按在她眼角。
　　视线突然被纸巾遮挡，薄岁晴怔怔抬眸，只恍惚看见许嘉珞再次低下头来。
　　亲吻重新降临在侧颈的时候，带着淡淡酒精味的，消过毒的干净指尖探进她口中，压住了她的牙关。
　　耳边响起许嘉珞带着点不耐似的含糊声音，“别再咬嘴唇。”
　　“……”
　　声音很冷。
　　抵在她牙关的指腹却带着试探，力道很轻。
　　眼睫如蝶翼颤动着，薄岁晴伸出手，轻轻握住许嘉珞的手腕，嗓音乖巧地应了声“嗯”。
　　以安抚omega为名的亲吻开始继续。
　　薄岁晴仰着头，小口地喘，不再压抑的细碎呜咽一声声溢出，舌尖不自觉地一次次扫过许嘉珞的指尖。
　　每碰到一次，都错觉地感到落在脖颈的亲吻会跟着重几分。
　　可是……
　　“不够……许嘉珞……”
　　omega挣扎着偏过头，企图露出自己脆弱的后颈，“求你……”
　　她需要更直接的安抚。
　　“……”
　　许嘉珞听懂了。
　　但没有回答。
　　薄岁晴恍惚抬眼看她，几秒之后，隐约冷静下来。
　　是了。
　　许嘉珞根本没答应她。
　　所谓临时标记的关系。
　　也不过只是她在一厢情愿。
　　薄岁晴缓缓松开了握着许嘉珞手腕的手。
　　眸色彻底暗下去时，却听到许嘉珞发闷的声音：“伤口还没长好。”
　　薄岁晴一怔，听懂了话里的意思，她眼眶发热，重新攥住许嘉珞衣袖，小声撒谎，“我……不怕疼……”
　　“……”
　　许嘉珞没说话，只是伸手过去，探进薄岁晴散落卷发下的衣领内，带薄茧的指腹蹭过还微微肿着的腺体。
　　“……嗯！”
　　听到了薄岁晴带痛意的闷哼。
　　又匆忙忍住。
　　欲盖弥彰地，“不是……因为疼。”
　　许嘉珞依然没说话。
　　纵然当了二十几年beta，许嘉珞也一直知道，信息素有多能操控人。
　　极端状态下，能让alpha面目狰狞，变成无法控制自己的暴力狂。
　　也能让omega不顾疼痛，也要追寻那样虚无缥缈的快活。
　　隐约之中，薄岁晴好像听到了一声烦闷的叹息。
　　应该是代表着拒绝。
　　薄岁晴浑身一僵。
　　所以，许嘉珞并不想跟她保持临时标记的关系——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还未理完的思绪蓦然崩断。
　　有力的手臂环过她后腰，将她按进怀抱。
　　混着浓重酒香的，湿热的吻落在了她的腺体上。
　　·
　　“怎么回事呀？”
　　一身黄白相间运动装的女人走到簇拥成团的编导们面前，笑容甜美地发问，“咱们还不开始下半场录制吗？”
　　“啊……陆老师。”离得最近的编导清了清嗓子，“请稍等一下哈，这会儿……稍微有点特殊情况。过一会儿，过一会儿咱们就继续正常录制哈。”
　　“有点情况？”陆妍歪了歪头，笑着问，“是什么情况呀？”
　　“呃……”
　　“对了，从刚才开始，好像就没见到薄岁晴老师了呢，她还在休息室吗？”
　　“……是。”编导笑着嗫嚅，“薄老师身体有点不舒服，我们再给点时间，让薄老师调整一下。麻烦陆老师您先到旁边休息一会儿，咱们马上开始录制。”
　　“不舒服？”陆妍伸手捂住嘴，夸张地惊讶了一下，“那我去看看薄老师吧！”
　　这样说着，回头招呼了一旁的跟拍，“咱们一起过去吧。”
　　起初说话的编导一愣，当即就要伸手阻止，却被一旁的同事扯了扯衣摆。
　　“这不是个很好的噱头吗？而且是艺人她自己要去的，就让摄像跟过去看看，说不定能拍到有意思的花絮。”
　　·
　　休息室外，一身格子衬衫的小助理和一身制服的司机小姐各站一边，沉默地守着门。
　　休息室的隔音不错，里头的声音明显压抑着，只能偶尔听到非常零碎的声响。
　　到底是正在干嘛，一点都听不出来。
　　但就是听不到，才更让人浮想联翩。
　　两人头上的想象泡泡越鼓越大，画面越来越限制级——
　　突然被一道声音戳破。
　　“这边就是薄老师的休息室吧？”
　　随着女人的声音，一阵脚步声经过了拐角。
　　以陆妍为首，后头跟着一个举着摄像机的跟拍，还有一个陆妍自带的工作人员。
　　手里同样拿着手机，正在拍摄。
　　小楠一愣，瞬间警觉了起来。
　　也马上想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岁晴姐姐不肯直接出去。
　　快步迎上去，小助理伸手拦住人，“这边过去是我家艺人的休息室了，艺人正在休息，还请不要打扰。”
　　“还在休息？”
　　陆妍故作惊讶，“一直听说薄老师是业内敬业的典范，怎么这会儿休息起来，完全不管节目录制的进度呀。”
　　“岁晴姐姐身体不舒服，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吗？如果真的是身体不适，休息一小会儿就能完全恢复了吗？”
　　伸手指了指后头不存在的人群，陆妍叹气，
　　“这么多工作人员都等着呢，薄老师不能这样耍脾气呀。”
　　“你不要胡说，岁晴姐姐根本没有耍脾气——”
　　“如果是因为刚才我不小心犯规的事，我再次向薄老师道歉。”
　　当着摄影机的面，陆妍鞠了个郑重的躬。
　　再起身的时候，声音委屈，
　　“还请薄老师能原谅我的无心之失，继续录制，不要因为我迁怒到其他工作人员。”
　　虽然当初没能赢过获奖的薄岁晴，也依然是演技可圈可点的演员。
　　几句话下去，一旁的跟拍也信以为真。
　　带着点怒气，跟拍伸手推了一把小楠，“别光挡着啊，去问问你家艺人到底能不能录了？”
　　小楠没防备地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墙上之前，被司机及时扶住。
　　质问：“动手干什么？”
　　“谁动手了，她自己站不稳——啊！”
　　看起来年轻纤瘦的司机小姐，出手非常果断利落，一把将大块头的跟拍也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你！”
　　“怎么，你不也是自己站不稳。”
　　“好，惹事是吧？果然艺人耍大牌，底下的工作人员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跟拍怒声说着，冲上前直接要开休息室的门，
　　“拍下来让观众都看看，你们艺人到底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故意闹脾气罢工！”
　　“不许开！”
　　知道这休息室的门是无法反锁的，一推就能打开。
　　小楠急忙跑过去，想拉扯跟拍，却力气不够。
　　司机马上跟了过去，一起拦住跟拍。
　　后头的陆妍跟带来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当即会意，也走了过去。
　　装作是在劝说，实则也伸手去推门。
　　场面变成二对二，逐渐各自纠缠起来。
　　陆妍眼睛一亮，看准时机，快步走了过去，一把握住了门把手。
　　“别！”
　　小楠惊呼一声，却已经来不及。
　　眼看门就要推开，小楠竭力冲了过去，在门打开时拉扯住陆妍，伸手一把拍在了灯光的开关上。
　　忙于应对冲过来拉扯的小楠，陆妍扭着头，还未看清休息室内的景象，失去光照的房间内就倏地暗了下去。
　　却还是马上闻到了，非常浓郁的信息素的味道。
　　在场只有陆妍一个人是B级alpha，其他人闻不到信息素，都没发现不对，也没往休息室里看。
　　小楠又被工作人员拉开，几人继续在走廊里撕扯着。
　　只留下陆妍站在门口。
　　……大明星薄岁晴的休息室里，竟然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
　　什么圈里最难撩最冷静的顶级omega，居然在休息室里偷偷跟alpha乱搞！
　　还被她抓到了！
　　带着发现炸裂消息的激动，陆妍惊喜地咧嘴笑起来，急切地抬头往休息室里看去。
　　她要看清到底是谁，她要抓住薄岁晴的把柄，以此威胁薄岁晴！
　　黑暗之中，隐约可见沙发上模糊的身影，似乎是谁被另一人按在沙发上，正被人埋头在脖颈。
　　……是在做什么？
　　没等陆妍看清楚，背对着她的高挑身影突然将沙发上的人抱在怀里，转过了身。
　　身形对调，将原本该面朝着她的那人护在了怀里，完全遮住。
　　然后，那身形高挑的人一手压着怀里人，安抚一般揉着omega发颤的脊背，缓缓抬眸，同她对视。
　　黑暗之中，陆妍猛然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瞳
　　美丽，凌厉，流光溢彩，恍如神迹。
　　下一瞬，属于顶级alpha的，足矣令同类膝软晕厥的信息素如同倾泻的巨大瀑布，兜头压下
　　后颈的腺体不堪重负地剧痛起来，陆妍惊恐地瞪大眼睛，什么也来不及说
　　直挺挺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私设是只有顶级omega和顶级alpha在信息素以及情绪波动厉害时，眸色可以改变[抱抱]小薄的之前写到了，会变成桃夭粉。
　　晚安么么[抱抱]


第27章 洁癖
　　“妍姐，妍姐？！”
　　工作人员大喊出声，走廊上的几人都愣了愣，停下动作。
　　小楠迅速走到门口，背对着门内，挡住了几人的视线。
　　但也再顾不上管房间里是什么情况，工作人员冲过去，想把突然昏倒的女人扶起来，
　　“妍姐？！这是怎么了……快，快叫医生来……”
　　跟拍愣愣转过去，反应过来，松开了跟司机互扯的手，也匆忙去帮忙，“先把人抬起来，到开阔点的地方去！”
　　两人手忙脚乱地抬着突然昏迷的女明星离开封闭的走廊。
　　完全忘了最初来这里是为了干什么。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危机莫名解除，站在门口的两人怔怔对视了一眼。
　　扭头往休息室里看去。
　　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
　　只听见一声清沉的动听嗓音：“关门。”
　　大脑不自觉地接收了命令，小楠当即伸出手，听话地关上门。
　　然后才想起还没开灯。
　　休息室的灯，唯一的开关就是在门口这边。
　　那要不要再打开门，先帮里头的人开灯？
　　犹豫之际，小助理对上司机小姐的视线。两人一同沉默几秒。
　　“还是别管了吧。”
　　“嗯。”
　　想法达成一致。
　　“刚才谢谢司机姐姐。”
　　“不用谢。”
　　“那下次请你吃饭。”
　　“我喜欢吃中餐。”
　　“……行。”
　　两人继续安静站岗。
　　·
　　与休息室走廊相隔十几米外，彻底乱了套。
　　眼看着三个人走着去，现在变成两个人抬着一个回来，等在现场的几个编导都吓了一跳，急忙围上来。
　　“这是怎么回事？！”
　　“陆妍老师怎么了？”
　　跟拍摇头：“不知道，她突然就自己晕过去了，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疾病啊？”
　　“没有，妍姐上个月刚体检过，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的！”
　　“那快通知外头的医生来看看……”
　　“好奇怪，怎么好像……有什么味道。”
　　“是谁的信息素吗？别添乱啊，控制一下！”
　　“等等，我看见她眼睫毛动了动，好像要醒了。”
　　陆妍睁开眼，对上了一圈围起来的人头，吓得一抖，差点再次晕过去。
　　副导演匆忙赶了过来，挤进人群关切：“陆妍老师，你还好吗？”
　　陆妍恍惚答：“……还……好。”
　　“听他们说您是突然晕倒了，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脑海中突地闪过一双金色瞳孔，那股子可怕的压迫感还残留在身周，陆妍摸着脑后肿起来的大包，背后再次出了一片冷汗。
　　那是个顶级alpha。
　　……会是谁？
　　“妍姐，当时你开了休息室的门——”
　　“就是太累了！”
　　打断了工作人员的话，陆妍强撑着笑笑，
　　“最近我一直连轴转，没顾上休息。”
　　一旁的工作人员愣了愣。
　　明明最近几天都是在休息，今天的录制是这周的第一个工作。
　　但没敢戳穿，听陆妍继续说：
　　“刚才我在休息室看见了，薄老师是真的不舒服，脸色看着挺差的。
　　“就是没想到我也……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要耽误录制进度了。”
　　“没事没事，既然两位艺人老师都身体不适，那再稍微等会儿。艺人的身体健康是第一位的。”
　　陆妍点头：“谢谢导演体谅。”
　　围在四周的人三两散去，陆妍接过自家工作人员递来的水。
　　“妍姐，刚才你怎么……”
　　工作人员压低了声音，“怎么还替薄岁晴说话呀？”
　　当时房间被关了灯，黑乎乎的，能看清楚吗？怎么会说人脸色确实挺差？
　　“……得饶人处且人，你没听过吗？”
　　陆妍佯装正常，颤着手拧开水，“别把事做得太绝。”
　　“……？”
　　工作人员狐疑地愣了愣，明明不久前逼着她去送不知放了什么东西的水，还说绝对要拍下对方失态画面的人也是陆妍。
　　但也不敢反驳，只点了点头，“知道了妍姐。”
　　陆妍喝了口水，咽下心中慌乱。
　　顶级alpha，是非常少见的。
　　甚至比顶级omega更罕见。
　　不是顶级精英，就是名流大亨。几乎都是有名有姓的，惹不得的大人物。
　　陆妍活到现在，唯一亲眼见过的一位……就是薄时颂。
　　如果不是知道薄岁晴跟薄时颂的母女关系其实十分差，今天她也不敢对薄岁晴下手。
　　可却没想到，薄岁晴背后居然还有一位顶级alpha……
　　她还不怕死地撞上去了。
　　越想越害怕，不久前的那点嚣张气焰彻底不见了，陆妍快速向一旁的人吩咐，
　　“你去订点奶茶和汉堡，一会儿到了分给现场的大家，就说是我和薄岁晴一起犒劳大家的。”
　　“好的妍姐。”
　　看工作人员起身去安排，陆妍焦急坐了会儿，拿起手机，拨出电话。
　　几乎以为要无人接听时，电话终于被接起，听筒里传来女人极富成熟韵味，带着绝对上位者所独有的高傲冷意的声音：
　　“怎么了？”
　　“姐姐，”陆妍调整语气，嗓音放得极柔，小心地讨好，
　　“今晚有空吗？我还可以去找你嘛？”
　　·
　　休息室。
　　房门重新被关紧，许嘉珞靠在沙发上，单手揽着瘫软在她怀里的薄岁晴。
　　眸底攻击性的色泽一点点褪去，手掌依旧按在薄岁晴后脊上，感受着omega不受控的轻颤。
　　手掌移动，以哄小孩似的动作，继续缓缓按揉。
　　很小的时候，有段时间许嘉珞听了邻居婆婆讲的猫妖故事，说是有猫妖来到了村镇，每晚都会抓不乖乖睡觉的小孩去吃。
　　原本每晚都乖乖早睡的人，因为听了这故事，晚上反而害怕得睡不着。
　　越睡不着，越害怕会被吃。
　　最后吓得缩在被子里头绷着小脸直发抖。
　　姜宜知道后，便是这么抱着她，温温柔柔给她揉后背。
　　直到她放松下来，安稳睡过去。
　　如今被她学来，安抚麻烦的omega。
　　刚才门被推开时，以防薄岁晴被发现，许嘉珞将人抱起来换了姿势。
　　现下薄岁晴是分膝跪在她腿两侧，头抵着她肩头，弓着上半身坐在她腿上。
　　为了综艺录制换上的粉白相间的运动装，是上T恤下短裙的款式。
　　视线从黑暗中纤长莹白的腿上挪开，许嘉珞恹眸凝着关闭的房门缝隙处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暂时维持着这样的动作，许嘉珞没有再动。
　　等着怀里的人彻底平静下来。
　　直到感觉被人压坐着的那片长裤布料，好像变得有些湿热。
　　揉动的手顿了一下，许嘉珞把人推开之前，怀里同样察觉不对的薄岁晴先一步慌张地挣扎起来。
　　动作很乱，像是想马上逃开，但又因为这样，看上去很像还没有恢复理智。
　　所以是还在难受吗？
　　暂时打消了把人推开的想法，许嘉珞的手臂倏然收紧，把人重新按回怀里。
　　长指撩开薄岁晴后颈的碎发。
　　低头再次吻上腺体。
　　“呜！”
　　薄岁晴睁大眼睛，彻底哆嗦起来，按在许嘉珞肩头的手想用力，却没有力气。
　　在理智线崩断的瞬间，喉间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浑身僵住，腰腹线条死死绷紧。
　　又彻底脱力地瘫软下去。
　　许嘉珞蹙了下眉，觉得怀里的人抖得更厉害了。
　　几秒之后，腿上那块布料被彻底洇湿。
　　许嘉珞终止了亲吻。
　　薄岁晴浑身僵住。
　　……
　　怎么办……
　　只是被抱着吻腺体而已，可是就……
　　许嘉珞会怎么想？
　　厌恶？恶心？
　　似乎说什么都不为过。
　　可是……
　　下巴还被许嘉珞拢在掌心，刚刚欢愉的潮水却落了下去。
　　薄岁晴攥紧手指，眼前一片水雾模糊。
　　如果现在亲耳听到许嘉珞说羞辱的话……她真的有点受不了。
　　黑暗之中，许嘉珞感觉到虎口处的皮肤又被眼泪打湿了。
　　到底为什么会这么能哭？
　　omega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都会变成这样吗？
　　许嘉珞紧了紧眉心，将薄岁晴的脸微微抬起来，低头看过去。
　　屋里太暗，只见人眼底残余的最后一点绮丽粉色一闪而过。
　　……
　　应该是看错了。
　　许嘉珞垂下眼，看着黑暗里隐约闪着泪光的脸颊。
　　手上黏，腿上也黏。
　　omega像完全是水做的，不是出汗就是掉眼泪。
　　有轻微洁癖的人不会喜欢这样的接触。
　　却又想起。
　　——“如果作为标记方的alpha拒绝安抚，或是表示出抗拒的话，omega会丧失安全感。”
　　许嘉珞闭了闭眼，微不可查地，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很费力才把这人哄好了一些，不想前功尽弃。
　　薄岁晴一动不动，感觉到许嘉珞温热的指腹带着纸巾，在她脸上来回擦过去。
　　黑暗中的动作不够精准，显得有些粗糙，让人以为是耐心耗尽。
　　薄岁晴垂下眼，等着听到接下来可能出现的难听话语。
　　却只觉出脸上的眼泪一点点被擦光了，然后许嘉珞的手移到她后腰。
　　非但没有粗暴推开，反而托着她瘫软得快滑下去的身子，往上挪了挪。
　　同一时刻，听见了许嘉珞的声音：“你一会儿喝点水。”
　　“……”
　　“……？”
　　薄岁晴茫然地睁大眼睛，听到许嘉珞继续：“汗出太多了，会脱水。”
　　“……”
　　没听到回答，怀疑人是不是还没有清醒，许嘉珞蹙眉喊，“薄岁晴？”
　　“……嗯。”
　　薄岁晴哑声答她，“……知道了。”
　　谁都没再动。
　　体内与空气中的信息素都慢慢稳定下来，归于平静。
　　许嘉珞才问：“起得来吗？”
　　“……嗯。”薄岁晴应声，伸手撑住沙发，从她身上挪下来。
　　不等许嘉珞动作，马上在沙发上摸索到纸巾，抽了几张出去，去擦拭许嘉珞膝盖往上几寸的那块布料。
　　想尽快处理好，又为了动作方便，薄岁晴屈膝往下，想跪在地毯上继续。
　　光裸的膝盖刚刚要蹭到地毯的绒毛，被许嘉珞攥住手臂，一把拉起来，“你干什么？”
　　薄岁晴愣了一下：“给你擦干净……”
　　语气里带着点兴许自己都没发现的小心。
　　让许嘉珞的指骨紧了一瞬。
　　在小心翼翼什么。
　　是清醒过来，因为使唤她觉得不好意思了。
　　更或许，也不过是进行表演而已。
　　等到下次又要使唤她的时候，想必也不会犹豫。
　　看许嘉珞没说话，薄岁晴想继续动作，却再次被拉了起来。
　　许嘉珞眉心拧起，看着薄岁晴起落的膝盖。
　　肤色太白，在黑暗里也能被人捕捉到。
　　自小就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皮肤莹润一片，骨节处透着漂亮的粉。
　　和下跪的动作一点不适配。
　　“纸给我。”
　　薄岁晴顿了顿，依言递过去。
　　许嘉珞自己拿着纸巾，继续擦拭。
　　有些黏，好像跟想象中的汗水触感不太一样。
　　但也没在意，潦草擦了几下之后站起身，长风衣便将那点深色裤子上不起眼的痕迹掩了下去。
　　许嘉珞走到门口，抬手将灯打开。
　　有些不适应头顶突然的光线，薄岁晴下意识伸手遮了下眼睛。
　　许嘉珞回头看着，走回沙发边，攥住薄岁晴的手腕，将她掌心翻过来。
　　上午时候，她仔细贴好在人手上的创口贴，此时边缘已经翘起来，被弄得一片褶皱。
　　甚至隐隐渗出了血色。
　　原本不该在意。
　　或许因为那创口贴是她亲手贴上的，看不过被人糟蹋成这样。
　　许嘉珞问：“怎么弄的？”
　　视线落在环着自己手腕的修长指骨上，薄岁晴眼睫颤了颤，
　　“录制的时候有游戏任务，被打到了。”
　　许嘉珞抬起眼，落在薄岁晴脸上。
　　想起她刚进门时，对方喊她名字的语气里带着的那点委屈，
　　“是故意的？”
　　没料到她会这样问，薄岁晴顿了顿，才应：“……嗯。”
　　“刚才想闯进来的那个人？”
　　“嗯。”
　　薄岁晴垂下眼。
　　想象许嘉珞会说什么。
　　是会说平时对她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会被人欺负？
　　还是会说一句活该，恶有恶报？
　　许嘉珞却问：“能消毒的药水带了吗？”
　　薄岁晴怔了怔，“小楠应该带了，在那个包里。”
　　许嘉珞转过身，在桌上的背包里找到了消毒药水，棉签，以及创可贴。
　　一言不发地，许嘉珞拧开瓶盖，用棉签沾上药水。
　　回过头，发现薄岁晴还愣在原处，好像一点没有先自己撕掉手上创口贴的意思。
　　高高在上的，麻烦的大小姐。
　　许嘉珞把棉签塞进薄岁晴手里，“拿着。”
　　托起薄岁晴另一只手，许嘉珞伸手捏住创口贴的边缘。
　　一系列动作很利落，却在揭下创口贴时迅速缓了下来，一点点稳着力道，以防拉扯到伤口。
　　薄岁晴睁大眼睛，看着动作的许嘉珞。
　　许嘉珞雾黑的瞳仁像是平静的湖泊，专注地凝在她掌心，湖水蒸腾着氤氲成云，又化作一场细密的雨。
　　落进她心底。
　　薄岁晴轻轻吸了一口气，竭力稳下逐渐过快的心跳。
　　·
　　伤口很快重新消毒，又仔细贴上了新的创口贴。
　　许嘉珞再次提醒：“六个小时之后换掉。”
　　“嗯。”
　　“信息素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
　　薄岁晴犹豫了几秒，没有隐瞒，“我喝了半瓶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水里可能被放了东西。”
　　许嘉珞蹙眉：“那瓶水在哪儿？”
　　在公众场合给omega投放会导致信息素紊乱的药物，一旦确定，是足矣被拘留至少一个月的恶劣罪行。
　　“喝完之后就放在录制现场了。”
　　薄岁晴回想，“瓶子上我做了记号。”
　　在外面喝水时，薄岁晴习惯在瓶身上做一些不同的记号，方便自己认出来是哪一瓶。
　　“瓶子外的包装条，我上下各折了一个三角形。”
　　却又想起来，“但上半场录制结束后统一收过垃圾，已经都扔掉了。”
　　门外隐约传来工作人员跟小助理沟通的声音。
　　是说下半场录制的时间不能再推了。
　　随后候在门外的小楠敲了敲门：“岁晴姐姐，你好些了吗？”
　　“没事了。”
　　低头看了眼褶皱又汗湿的衣服，薄岁晴说，“我换身衣服就出去。”
　　工作人员扬声说：“节目组给您的备用衣服放在柜子的第二层。”
　　薄岁晴撑起身，从柜子里拿出衣服。
　　门外现在有节目组的人，不是出去的好时机。
　　许嘉珞看薄岁晴一眼，走到沙发一侧，背过身去。
　　怀抱着手臂倚在沙发边缘的靠背上。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许嘉珞安静等着，视线随意扫过去，没防备地，对上了前方的一面镜子。
　　仅有两处雪色蕾丝遮掩的，如玉如瓷，白皙起伏的线条撞入了眼帘。
　　空气中突然浮起了一丝酒香，薄岁晴动作一顿，直起身来再感受，发现已经没有了。
　　……怎么回事？
　　薄岁晴侧过头去，看了一眼正低着头，单手按在脖颈处，似乎正在发呆的许嘉珞。
　　……应该是错觉。
　　接收了太多许嘉珞的信息素的原因。
　　薄岁晴回过头，将短袖套在身上。
　　几米之隔，许嘉珞指腹落在后颈的腺体处，紧紧按着刚刚迅速贴上了的阻隔贴。
　　散落的黑发掩住了微红的耳尖。
　　·
　　换好衣服，薄岁晴离开休息室，继续录制节目。
　　许嘉珞在房间呆了一会儿，重新戴好口罩，压低帽檐走出了休息室。
　　从员工通道一路走过去，即将离开场馆的时候，和一个拎着大垃圾袋的阿姨擦肩而过。
　　停下了脚步。
　　·
　　后半场的录制进行得出奇顺利。
　　陆妍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没再做任何小动作，甚至处处有意退让着薄岁晴。
　　小楠在台下看着，犹疑这位女明星会不会是摔一跤摔坏了脑袋。
　　直到录制结束，也没再发生什么冲突。
　　收好了东西离开时，陆妍突然追过来，喊住薄岁晴。
　　“薄老师。”
　　女人一反常态，露出甜美笑容，
　　“对不起。先前真的是我做错了，不该故意伤你的手。”
　　这回没再用什么“不小心”的托词。
　　“给个机会，我请你吃饭，咱们交个朋友。”
　　抬眸看向女人笑出酒窝的脸，薄岁晴淡淡弯唇，眉目秾丽得惹人炫目，语气却寒如落雪，
　　“只是伤了我的手吗？”
　　陆妍有些心虚地一哽。
　　“之前我听到一些传言，说陆小姐对我获奖颇有微词，我是没有信的。不过今天算是亲自了解到了。”
　　陆妍干笑几声，“薄小姐，我是真后悔了，给我个机会——”
　　“我这个人很不擅长用针线。”
　　一旁有摄影师注意到她们，举起相机拍摄照片。
　　薄岁晴神色不变，笑容轻缓如春风，语气落入寒窟，
　　“所以在我这里，只要是撕破了的脸，就缝不回去。”
　　陆妍脸色微白，随即破罐子破摔一般，不再假笑，
　　“薄小姐，话别说太死。”
　　“说不定我们以后，还得要经常见面的。”
　　·
　　“岁晴姐姐，那个陆妍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
　　坐进车里，小楠疑惑，“我们最近好像没有什么工作要跟她合作了啊。”
　　而且以后也不会有。
　　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回去告诉宋经纪人，以后一定要拒绝跟陆妍这个人的合作。
　　靠在车座上，薄岁晴随口应：“不知道。”
　　明显的心不在焉。
　　小楠顿了顿，想起来先前宋经纪人的话。
　　活动结束了，那就该……送岁晴姐姐去见薄总了。
　　马上就能见到从国外回来的妈妈，但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少即将母女重逢的欣喜。
　　小楠抿了抿唇，想着说些什么让人高兴点，却听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薄岁晴垂下眼，拿出手机，看清来电人的时候，漂亮的眸子倏然亮了几分。
　　快速接通了电话，抵在耳边。
　　熟悉的悦耳声音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喘：“你走了？”
　　“还没有。”
　　薄岁晴有些疑惑，这话似乎应该是她问许嘉珞才对。
　　但还是很快解释，“我刚刚上车，还在停车场。”
　　拎着手里的东西，许嘉珞问：“几号停车位？”
　　薄岁晴扭头看了一眼，“B23。”
　　“等会儿。”
　　微微睁大了眼睛，薄岁晴应声：“嗯。”
　　电话挂断。
　　“岁晴姐姐，怎么了？”
　　“先等等。”
　　说着，薄岁晴拉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
　　大概三分钟后，许嘉珞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的入口。
　　背着光，身高腿长的人走路带风，黑发与衣角翩飞，英气恣意，像从大荧屏里走出的模特。
　　薄岁晴呼吸微紧，迎着许嘉珞走过去。
　　并不漫长的路，走过去不过短短十几秒。
　　却被拉得很长。
　　像是已经走了很久很久，才终于走到这样双向奔赴一样的时刻。
　　看见薄岁晴不仅等在车外，还迎着自己走过来，许嘉珞短暂意外了一秒。
　　但在两人面对面即将靠近的时候，突然蹙眉往后退了一步。
　　将许嘉珞的动作看得清楚，薄岁晴脚步一顿，僵在原地。
　　瞬间从虚幻的美梦里抽离出来。
　　这又不是什么爱人的相逢。
　　甚至连友人都不是。
　　先前的一些幻想从脑海中破碎，薄岁晴也往后退了半步。
　　眼底潋滟的暖意静静敛了下去。
　　许嘉珞皱着眉，确认了一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微微侧头，闻了下自己身上的味道。
　　真的很想吐。
　　又皱眉看了眼后退的薄岁晴。
　　这人应该也闻到了。
　　许嘉珞人生中少有这样暴躁到几近崩溃的时刻。
　　她一向有轻微的洁癖。
　　却在垃圾场跟一堆垃圾接触了近两个小时。
　　现在简直想直接整个扔掉她自己。
　　许嘉珞拧着眉抬手，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拿着。”
　　语气很差，几乎像骂人一般，让薄岁晴单薄的肩骨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可在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的一瞬，又彻底愣住。
　　一瓶外壳看着很脏的水，被装在一个干净的塑料袋里。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怔怔仔细看过去。
　　在透明瓶身的侧面，包装带被折了两个三角形。
　　这是那瓶被她喝过的水。
　　本应该已经被扔进了不知哪里的垃圾堆里的水。
　　·
　　“上面可能还留着有效的指纹。”
　　恹眸看着沾染了不少脏污的瓶身，许嘉珞皱眉解释，
　　“所以不能乱擦，只能这样保存。”
　　看薄岁晴愣在原地，看着水瓶一动不动的模样，许嘉珞的眉皱得更深了几分。
　　尊贵的大小姐，穿着一身清爽漂亮的白纱裙子，仙女似的模样，从头到脚都是干干净净。
　　不愿意接她从垃圾堆里翻了两个小时才翻出来的肮脏证据。
　　真是好样的。
　　许嘉珞深呼吸了一下，竭力忍下心头的火，气到极点，咬着后牙笑出来，
　　“薄岁晴，你就算觉得脏，也先忍一下——”
　　声音戛然而止。
　　穿着一身无瑕白裙的人快步向前，纤细手臂探入风衣环上她的腰
　　猛然扑进了她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抱抱]


第28章 在意
　　最先感受到的，是大小姐身上自带的香气。
　　跟信息素类似的沐浴露味道，清凉却甜。
　　在一瞬间里掩盖了许嘉珞鼻间难闻的气味。
　　再然后，就是完完全全的柔软与温暖。
　　手里的袋子晃悠了一下，差一点从手间脱落。
　　许嘉珞倏地收拢指骨，把袋子攥紧。
　　僵在原地。
　　深色的风衣下摆沾满了灰土，黑色裤腿上也有几处脏污，两只鞋子更是全军覆没，就连袖口也留下了些惹人皱眉的痕迹。
　　怀里却迎来最干净的一抹白。
　　许嘉珞思绪短暂地断了几秒，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薄岁晴——”
　　是又喝了什么奇怪的水，还是之前的水的效果还在。
　　问话还没能完全出口，就夭折在喉间。
　　因为薄岁晴踮起脚尖，仰起了头，饱满的唇蹭着她的脖颈一路向后。
　　想去碰她后颈的腺体。
　　幸好有阻隔贴在，一时没能得逞。
　　“薄岁晴。”
　　手抬起又放下，念着不干净，没去挨薄岁晴。许嘉珞只重新喊人名字。
　　声音大了几分，说话的时候，胸腔跟着震颤。
　　怀里人动作停了一下，像被唤回了点理智，温热的唇停在她颈侧，“……嗯。”
　　许嘉珞问：“你又喝了什么奇怪的水？”
　　“……”
　　没有办法解释拥抱的原因，但也不想松手。
　　却头一次不想要骗人。
　　薄岁晴闷声：“……我……没有。”
　　只是，在看到这样狼狈的许嘉珞，又明白许嘉珞是为何会这样狼狈的瞬间
　　再没有办法保持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伪装。
　　许嘉珞是怎么在垃圾堆里，把那唯一有用的水瓶翻找出来的？
　　费了多大力气，花了多少心思？
　　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出于什么样的想法？
　　至少那个时候的许嘉珞，可能，大概，或许
　　是没那么讨厌她的吧？
　　薄岁晴环在许嘉珞腰上的手缓缓地收紧。
　　好想……拥抱许嘉珞……
　　但拥抱……也还不够。
　　想更近，想亲吻……
　　甚至
　　红唇轻轻开启，飘散的信息素如蛇身缠绕而上，浅银的眸子凝向许嘉珞贴着阻隔贴的后颈。
　　想让许嘉珞……彻底成为她一个人的alpha……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把她越抱越紧的薄岁晴。
　　这人看着瘦，力气居然不小。
　　不错。
　　还不算太弱。
　　薄岁晴说没再喝奇怪的水。
　　所以第一个答案被排除，那就是之前喝下去的水的效果还没结束。
　　又变得不清醒了。
　　所以才抱她。
　　许嘉珞想，一贯聪慧的大小姐，就算神志不清了，也还是挺聪明。
　　知道往她风衣里头伸手，没碰最脏的外层。
　　只是太近了。
　　隔着几层单薄衣物，连起伏的线条都毫无保留。
　　许嘉珞闭了闭眼:“松开。”
　　“……”
　　薄岁晴一怔。
　　过分热情到几近失控的信息素倏然停滞。
　　许嘉珞掀起眼皮，看了眼前头几米的高处亮着红点的圆镜头。
　　因为节目录制清了场，但停车场还有监控。
　　没戴口罩的大明星必然不想被拍下来这样失控的模样。
　　她也不会在监控下碰神志不清的omega私密的腺体。
　　但怀里的人浑身僵着没动，好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似的。
　　或者是根本就没打算听她的话。
　　许嘉珞没再说什么，抬手将风衣外套脱了下来。
　　薄岁晴没松手，只是随着许嘉珞动作止不住的轻颤了一下，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一把推出去。
　　却迟迟没有。
　　不知道许嘉珞在做什么，但似乎并没有推开她的意思。
　　于是又大胆起来，唇珠几乎就要蹭上阻隔贴，舌尖蠢蠢欲动，想将那贴片的边缘卷起来，咬着撕去。
　　突然失之交臂。
　　脚下一空。
　　被薄岁晴一点点磨蹭脖颈时，许嘉珞将风衣翻到里侧的干净面，对折搭在手臂上。
　　在口袋里找到了最后一片消毒湿巾，撕开包装擦了手。
　　跟不清醒的omega废话，太浪费时间。
　　音乐感知力丰富细腻的音乐人，在生活中并不优柔寡断，一向追求解决问题的效率。
　　一手拎着塑料袋，许嘉珞俯下身，另只手托在薄岁晴膝盖上侧一点的裙摆处，将人扛抱了起来。
　　短暂的一瞬间里，差点以为是要被过肩摔了。
　　薄岁晴慌乱地挣动了一下，许嘉珞抬手攥住她手腕，将她手按在自己肩上。
　　“抓着。”
　　顿了一秒，又淡声补充，“摔不下去。”
　　“……”
　　薄岁晴停下来，半侧身子贴在许嘉珞怀里，安静地没有再挣动一点。
　　许嘉珞看她一眼，大步往停靠在车位的商务车走去。
　　商务车里，一片针落可闻的寂静。
　　两个扭着头全程远远围观的人正看得出神，突然见人朝着车走了过来。
　　司机匆忙下车，把后座的车门打开。
　　副驾驶的小楠同步起身，将放在后座的包拿到了前排。
　　然后跟着下了车。
　　仪仗队似的排排站，目送着许嘉珞弯腰将薄岁晴放进后座。
　　稍作停顿后，自己也抬腿上车坐了进去。
　　没等她回头去拉上车门，外头两只手一起伸了过来，按在车门上。
　　“……”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同将门关上。
　　许嘉珞动作顿了一下，看到车门已经关得严实，以及刚刚还在车旁的两个人不知为什么迅速远离了两米。
　　站岗盯梢一样面朝入口处，守在了车旁。
　　……
　　跟着麻烦的大小姐，被训练成了这样。
　　隔着窗户，许嘉珞带着点同情的眼神从两人的后脑勺扫过。
　　然后收回了视线，把塑料袋裹着的水瓶放在前座中间的水杯托槽里。
　　接着将干净的风衣里侧垫在皮质座椅上，屈腿跪上去，一只手将自己后颈的阻隔贴撕开了一角，又伸出另一只手拢上薄岁晴的侧脸。
　　她一系列动作进行得过于流畅自然，因为心中完全是要尽快解决问题的想法。
　　在薄岁晴还未反应过来时，低头埋进薄岁晴颈项。
　　薄岁晴仰头看着许嘉珞，琉璃样的漂亮瞳孔蓦然微缩。
　　靠近过来的时候，许嘉珞墨色纤长的眼睫低垂着，在昏暗的车内，仅从漆沉的眼底泄出一点光。
　　微弱却灼人。
　　长指拢在omega脖颈处，指腹抵着跳动的脉搏。
　　埋头下来时，像是掌控着一切的，猎食成功后，要开始享用的兽。
　　……是了。
　　许嘉珞现在是完完全全的alpha。
　　薄岁晴眼睫发颤，想起先前陆妍闯进门时，许嘉珞突然爆发的信息素。
　　能将人压得直接晕过去。
　　完全是顶级alpha的水平。
　　薄岁晴闭上眼睛，脑海里恍惚闪过那晚混着疼痛的战栗。
　　在唇覆盖上腺体的瞬间，回忆化为实质。
　　但没有疼痛。
　　依然只是亲吻。
　　没有一点过分的逾越。
　　明显强行压抑着侵略性的吻，轻轻柔柔落在omega的腺体上，点到即止，十足的安抚。
　　“嗯……”
　　身体缓缓软了下去，薄岁晴指尖攥住许嘉珞的衣服下摆。
　　耳边响起omega黏连得发酥的声音，许嘉珞动作停滞了一下。
　　又继续。
　　车外有人，虽然有意离开了距离，又背对着。
　　始终让许嘉珞觉得不适。
　　所以比起在休息室时，她动作克制了太多。
　　明明是在亲昵omega最敏感之一的腺体，却礼貌得过分。
　　简直像种温柔的折磨。
　　“许……嘉珞……”
　　原本平稳的信息素逐渐被勾得混乱飘散，却久久得不到想要的安抚。
　　祈求亲密的话说不出口，薄岁晴只能伸出双手，想环住许嘉珞的腰。
　　动作太匆忙，差点要碰到沾着污渍的膝盖，以为薄岁晴是在乱动，许嘉珞分出一只手圈住她双手的腕骨抵在车顶。
　　以免弄脏大小姐干净漂亮的手。
　　继续动作。
　　薄岁晴睁大眼睛，拥抱被拒绝，来不及失落，又被拉进新的磨人浪潮。
　　脚尖勾起，后跟无助地磨蹭着，抵上前方的车座底。
　　不知过去多久，抖着腰泄出一声破碎的哽咽。
　　却不得始终。
　　让omega难耐地掉了眼泪。
　　许嘉珞从她颈间抬头，蹙眉看薄岁晴汗湿的额头跟发红的眼尾，“很不舒服吗？”
　　太难伺候的omega。
　　她分明很努力了。
　　“……”
　　薄岁晴湿着眼睫，牙齿咬住里侧的下唇肉。
　　为什么……
　　许嘉珞会不会，是在故意折磨欺负她？
　　难道是故意要看她这样难堪的模样吗？
　　可是明明为了她，才那样努力地找证据。
　　薄岁晴垂眼看向放在一旁的水瓶。
　　……
　　许嘉珞喜欢的话，就随她好了。
　　怎样……都可以。哪怕并不好受。
　　薄岁晴低下头，在她开口否认“不舒服”之前，车里突然响起许嘉珞很重的出气声。
　　是在叹气。
　　看着人明显越来越红的眼睛，许嘉珞问:“我怎么做你能舒服？”
　　“……？”
　　薄岁晴一愣。
　　几秒钟之后，分辨出似乎是真的在发问。
　　所以——
　　“你不是……想让我难受吗？”
　　许嘉珞舒展的眉心再次皱起：“什么？”
　　这人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刚才她还觉得这人迷糊了也是聪明的，看来只是错觉。
　　“……”
　　“……抱着。”
　　薄岁晴视线扫过许嘉珞的脸，确认上头没有这答案出现厌恶的排斥之后，故作平静地挪开视线。
　　又低声补充，“稍微……用力点。”
　　抱紧一点。
　　至于腺体上过于轻飘飘的，几乎不能称之为亲吻的吻。
　　知道许嘉珞大概不会愿意更进一步，她也不会强求。
　　许嘉珞的脸色却僵了僵，又皱了下眉。
　　……用力点？
　　这人是不是，有点太得寸进尺了。
　　alpha脸上，为难似的，不太愿意的表情非常明显。
　　只是抱而已，都不愿意。
　　薄岁晴抿紧了唇。
　　感觉到许嘉珞伸手抱住了她的腰。
　　但力道很轻。
　　一点也没用力，中间空隙能再塞下一个她。
　　果然不肯采纳她的建议。
　　然后就这么重新低头。
　　又要那么折磨她——
　　“嗯！”
　　薄岁晴倏然睁大眼，浑身颤栗。
　　因为从刚刚起就一直过于游离的吻，终于深深印在了她的腺体上。
　　在脑海中炸裂开的烟花碎屑间，薄岁晴恍惚想
　　许嘉珞误解了她的意思。
　　可是
　　正好顺遂了她真正的心思。
　　·
　　“把这瓶水交给信息素监管局，说明情况备案之后，那边会进行检测，如果真的有问题，就申请立案处理。”
　　薄岁晴倚在车座上，低低应声：“……嗯。谢谢。”
　　又重复一遍，“真的……谢谢。”
　　嗓音很沙，很软。
　　带着点缱绻慵懒的尾音，十分餍足。
　　看起来是彻底被安抚好了。
　　“不用。”
　　许嘉珞偏过头去，将视线从人泛着浅淡红云的漂亮脸颊上转移。
　　没说什么道别的话，直接拉开车门，拎着褶皱了几分的大衣下了车。
　　站岗的两个人听到动静，同步回头看向她。
　　又同步转过头假装没看地做起其他动作。
　　莫名很忙。
　　如此默契又熟练。
　　简直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况。
　　……
　　会吗？
　　许嘉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商务车。
　　突然蹙眉。
　　之前也有人这样对待过薄岁晴吗？
　　问题在脑海中形成，一秒之后，才后知后觉这根本不关自己的事。
　　为什么会在意这种事？
　　……
　　都是那晚意外的错误标记的问题。
　　是信息素的影响在作祟而已。
　　伸手再次按紧了后颈重新贴好的阻隔贴，许嘉珞快步走出了停车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生日，跟朋友吃了香香饭，开心！也祝大家开心[抱抱]只是实在太困了，今天稍微短一点（八爪鱼鞠躬）
　　晚安么么


第29章 回应
　　半个小时后，许嘉珞开车回到工作室所在的大楼。
　　这里整个十七层都被周芙盘了下来，因为偶尔许嘉珞会熬夜写歌，除了录音室，也配置了淋浴间和供许嘉珞休息的房间。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加上并不强制坐班，可以自由选择地点办公，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
　　楼层一片空荡。
　　许嘉珞走入房间，拿了几件待换的衣服，进了淋浴间。
　　褪去衣物，揭下阻隔贴的瞬间，残留的樱桃清甜涌入脑中。
　　后颈瞬间热起来。
　　动作倏然停了一下，许嘉珞缓缓深呼吸几次，打开淋浴喷头之前，先按下了一旁的换气按钮。
　　洗完澡出来时，发现放在外面房间的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和几条新信息。
　　正要查看，听见问声，
　　“又来录歌啦？”
　　许嘉珞抬头，看见拎着包的周芙，应声：“嗯。”
　　“难怪喔，给你打电话没人接，我正好顺路经过这边，就想着来看看啦。”
　　周芙视线扫过许嘉珞未干的发尾，“头发怎么湿湿的呀？”
　　“录完歌之后，”短短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只言片语解释不清，许嘉珞只模糊道，“洗了个澡。”
　　“嗯？”周芙眨眨眼。
　　录音室又不是健身房，结束之后为什么还要洗澡。
　　她记得往常只有熬夜写歌不回家的时候，许嘉珞才会使用淋浴间。
　　许嘉珞偏过头去，错开话题：“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啊，对喔。”周芙想起来，弯眸笑笑，
　　“有个综艺节目，想邀请你参加，预计一共十二期——”
　　“是音乐类的吗？”
　　“不是喔。但我看着还蛮有趣，想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玩一玩嘛。”
　　周芙温声，
　　“嘉珞，最近你有些太紧绷了。虽然的确写出了很多好歌，但一直保持高强度工作的话，我会有点担心。”
　　“我还好，没有觉得太累。”
　　许嘉珞转过身，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不是音乐类综艺的话，我没兴趣。”
　　“要不要至少先看看他们发给我的企划书呀？”
　　“不用了。”
　　“那好吧。”周芙一向点到辙止。
　　但是，“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事？”
　　周芙低下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许嘉珞。
　　许嘉珞接过，指尖捏上去，感受到信封里装着的东西，质感与厚度像是照片。
　　打开信封口拿出来，果然是张照片。
　　“这是……有人拿给我的。虽然我是一眼就确定啦，但我想，还是应该再跟你确认一下。”
　　周芙伸出指尖，点了点照片一角，“这个是你吧？”
　　许嘉珞的视线随着周芙动作移下去，在照片中的黑色宾利旁顿住。
　　映入眼中是一道被人搀扶着的高挑身影。
　　几秒之后，许嘉珞才回答，“是。”
　　周芙看着许嘉珞似乎无波动的神情，指尖稍微挪了挪，“那旁边这个扶着你的人呢？”
　　模糊的照片里，矮了许嘉珞半头多的人用肩扛着她手臂，伸手环在她腰背上，另一只手按着车身，似乎正努力保持着平衡往前挪着走动。
　　许嘉珞低头看着，眸光微闪。
　　确实是薄岁晴把她送到了医院。
　　“嘉珞，”看她不说话，周芙又直白地问了一遍，“这是……薄岁晴吗？”
　　“……”
　　“是。”
　　周芙挑了下眉：“你们这是……”
　　“只是碰巧遇到，她送我去了医院。”
　　“去医院？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好再隐瞒，许嘉珞简单将二次分化的事告诉周芙，只是仅停留在薄岁晴送她去医院。
　　隐去了后面的标记事件。
　　周芙讶异地静了几秒，“原来是这样……那真是多亏了薄岁晴。”
　　关切了几句许嘉珞的身体状况，周芙松了口气，
　　“这些照片是被一个跟拍狗仔拍到的。没认出你，只认出来了薄岁晴。
　　“不过你放心，薄岁晴的团队已经把这一系列照片都买断了，不会再被放出来。”
　　许嘉珞恹眸扫过那张照片。
　　意料之中。
　　风头正盛的大明星，自然不想有这样的照片被挂上网路。
　　尤其，照片中的另一对象还是她。
　　脑海中再次一闪而过画面。
　　女人仰头看她，唇瓣开合：“我们可以保持这样临时标记的关系。”
　　……
　　就是指见不得人的，时刻需要隐藏的关系。
　　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许嘉珞抬手拨了拨湿漉的头发，没应周芙的话。
　　周芙敏锐地觉出一丝奇怪，却看不清许嘉珞被黑发掩着的脸上是什么神情。
　　短暂的安静里，桌上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是姜宜的电话。
　　“珞珞！”
　　女人温柔的声音带着惊喜，“我刚看到你发给我的消息，是真的吗？你真的分化成alpha了？”
　　听出姜宜声音，周芙不再逗留，打了个再见的手势，拎着包离开。
　　许嘉珞放下吹风机，单手用毛巾擦拭发尖滴落的水，
　　“嗯。医生说可能是过了很多年，腺体自己恢复长好了。也可能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总之是完成了分化。”
　　“这是太好了！”姜宜声音几乎喜悦得有点抖，却又马上追问，“分化过程怎么样？会不会很难受？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了。”心头那点不知由来的躁郁渐渐散去，许嘉珞温声，“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
　　意外标记了一个错误的对象。
　　但认为没必要让姜宜忧心，和腺体过载的事一样，许嘉珞都没有提。
　　毕竟，也只是临时标记。
　　只要过几天，就会自然消弭。
　　“那就好。”
　　姜宜松了口气，随即带着笑的声音混进了风声里，是将手机靠近了窗口，
　　“珞珞你听，岛上最近台风，下好大雨。等雨停了，我就买机票回去。”
　　又说，“给你买了纪念品。”
　　许嘉珞不意外地应声:“嗯。”
　　这些年除去给她购买各种东西，姜宜还热衷于旅游，几乎走遍了世界各地。
　　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上一堆纪念品。
　　“确定时间之后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好。”
　　挂断电话，许嘉珞抬指点进挂着红点的电话图标。
　　除去周芙和姜宜的未接来电，底下还有一串许商宁的号码。
　　兴许是发现打不通，在十几分钟前最后发了两条消息给她。
　　——“打电话没打通，又在录音呢？”
　　——“姐姐已经回来啦，明天晚上七点回老宅来聚餐。记得空开时间，等你喔。”
　　视线凝在两条信息上，停顿了几秒。
　　许嘉珞按下锁屏，把手机扔在桌上。
　　打开吹风机，开始吹干头发。
　　·
　　十几分钟后，许嘉珞走出大楼，侧身拐进一旁的小巷，走进一家小便利店。
　　“哎，来了啊。”
　　老板娘看见是她，熟络地打招呼，转身像往常一样拿了瓶气泡水递过来，“今天也是这个吧。”
　　“嗯。”许嘉珞接过水，付账之前，视线落在玻璃柜上，几秒之后，指尖点了点一处，淡声，
　　“要一包这个。”
　　老板娘看过去，有些惊讶地瞧了许嘉珞一眼，但还是拿了出来，又从旁摸出一个打火机一起递了过去：
　　“没火吧？送你了。”
　　·
　　几步之隔，小巷一片寂静，像是跟外头热闹的街景割裂开来。
　　许嘉珞伸手拨了拨陷入后颈的碎发，没靠着墙，只是站在小卖部侧面的屋檐下，低头将烟点亮。
　　把打火机和剩余的烟放进卫衣口袋，单手将亮起来的烟掐在指尖。
　　只是点燃着。
　　神情淡然的脸被火光映亮，恰似无瑕的水墨画被灼烧出一星缺口。
　　白色的烟雾逐渐缭绕，融化在夜色里
　　像一道炊烟。
　　·
　　“用咱们柴火烧出来的饭，跟那什么电饭煲之类的东西做出来的是完全不一样的。”
　　许嘉珞记忆里，小姨经常这样说。
　　通常是在指使她去捡柴火，或者是坐在一边的木头板凳上，瞧着她蹲在地上烧火的时候，小姨就会强调，
　　“别这会儿觉得累啊，咱们吃的是一等一的健康东西，你妈在城里想吃还吃不着。”
　　见她不做声地只是点头，就会继续提醒，
　　“你妈妈姜宜她打小就是个喜欢捡破烂儿的人，从外头把你捡回来，还没养大呢她走了，却让我帮忙继续做好事。
　　“现在既然你在咱家当人，就得给家里出你的一份力。
　　“再添点柴过来，一会儿给你做西红柿炒蛋。”
　　小许嘉珞觉得这些话很有道理。
　　她喜欢帮忙干活，摘玉米被晒得鼻尖脱皮，挖红薯被野草划破小腿，全都不算什么。因为能时刻挺起胸膛，带着奖章一样的痕迹，证明自己不是白白寄生在别人家里的米虫。
　　只是偶然在夜里，会想着妈妈明天会不会回来，还是下个月会不会回来。
　　梦想成真的时候，是在十五岁。
　　正值初春，家家户户都打了槐花做吃食，槐花饺子，槐花馒头，槐花炒饭。
　　清淡的香气从开满星点小花的土路一直蔓延到每一家庭院。
　　那天傍晚，捧了满怀槐花枝叶的许嘉珞灰头土脸地跑进家门，突然隐约闻到了和槐花不一样的香气。
　　是一种来自于饭菜的，姜宜的拿手菜糖醋排骨的香味。
　　费力折来想讨小姨高兴的槐花枝扔在地上，许嘉珞冲进屋里，果然看到了半年没见过的姜宜。
　　“阿温！”
　　姜宜俯身抱紧彼时还比自己低一个头的许嘉珞，女人喜悦地笑着，明艳的眉眼满是动人，说了许嘉珞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阿温，妈妈给你找到了另一个妈妈，妈妈现在带你走，我们到一起生活，好不好？”
　　好不好？
　　许嘉珞被柔软怀抱拥着，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站着，脸上神情变化，像是终于能摆脱什么麻烦，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的小姨。
　　“……好。”
　　姜宜听闻，抬起头来笑着捏她的脸，“阿温最乖了。”
　　一天之后，姜宜带着她初次走进许家，站在气派豪华的别墅大厅里，被告知从此成为许嘉珞。
　　“老太太说了，‘温’字听着瘟疫似的不吉利，不论是大名还是小名都不准再叫了。”
　　“以后三小姐就随许姓，家主已经安排好了。随后就跟大小姐二小姐到一处读书，那可是我们西滨最好的中学。”
　　说话的管事穿着统一的制服，语气比起告知，更像是种恩赐。
　　“明天就是婚礼了，希望夫人多安置安置三小姐，到时候来的都是大人物，千万要懂事些，别做什么让许家丢脸的事——大小姐！”
　　高高在上的语气倏然转变，带上亲切的笑意，“您回来了。”
　　从门口走进来的女孩穿着一身学校制服，一步步走进来，停在许嘉珞跟前。
　　然后以只有许嘉珞能听到的声音，“滚开。杀人犯。”
　　·
　　“妈妈，有小卖铺！零食，买零食！”
　　小孩子的声音在小巷口响起，快步蹦跳着跑了过来。
　　思绪收束，许嘉珞抬指把兀自燃烧的香烟掐灭，清冽眉眼隐入黑暗。
　　凉风穿巷而过，在小孩子跑过来之前，很快将残留的一点烟味吹得散尽。
　　许嘉珞直起身，转身往巷口去。
　　可还没走几步，身后传来小孩摔倒的声音。
　　很快停下脚步，许嘉珞回过身，弯腰想将人扶起来。
　　“呜……哇啊啊！”
　　先她一步，哭声撕心裂肺地响起。
　　快要碰到小孩手臂的动作倏然一顿，关节仿佛被卡住，瞬间僵硬了起来。
　　黑暗的小巷。
　　孩童的哭喊。
　　记忆深处的，破碎模糊的声音蓦地翻涌而出，逐渐变成一段耳鸣。
　　“哎呀！”有女人快步冲了过来，把小孩拉起来抱在怀里，扭头看了眼许嘉珞。
　　“大晚上站在路边，你把人吓得摔倒了，都不知道扶一把吗？”
　　“……”
　　喉咙像被掐住了，无法发声，许嘉珞后退半步，掩饰下混乱不堪的呼吸频率。
　　“现在的小年轻，”瞧着许嘉珞的后退动作，女人咄咄逼人，甚至伸手来想攥她衣服，“真是不像话！我孩子磕伤了，你得赔钱！”
　　没得到安慰，只听到了母亲语气恶劣的话，被抱在怀里的孩子更大声地哭起来。
　　许嘉珞拨开女人拉扯过来的手，踉跄地转过身。
　　女人不肯罢休地伸手拽她，长指甲刮蹭在手背上，划开几道血痕。
　　疼痛感将回忆彻底唤回。
　　耳旁的声响瞬间变成尖锐的刺痛。
　　不受控制的，许嘉珞腿上一软，跪倒在地上。
　　“你……你干什么？别碰瓷啊！”
　　女人慌乱说着，不再纠缠许嘉珞，抱着孩子转身快步离开。
　　黑暗中的小巷重归安静。
　　夜风徐徐，清凉舒适。
　　跪倒在巷口的人却出了一身汗。
　　一手撑着地面，已经完全顾不上是否会沾染上脏污，许嘉珞胡乱扯下口罩，想获得更多氧气。
　　却依然被耳边愈发刺耳的可怕浪潮拖拽着淹没。
　　手机从口袋里滑落出来，砸在地上。
　　根本没空去管。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像是要被黑夜吞噬。
　　直到
　　“叮。”
　　随着消息提示音，手机屏幕倏然亮了起来，像一把光刃，将黑暗划开一道小口。
　　鲸鱼小图标底下，一条时隔许久的回复在屏幕上弹出
　　——“比之前的层次更丰富了一些，我很喜欢十秒左右加进去的那段鼓声。真的很好听。”
　　·
　　夜色沉沉，车辆一路驶入南郊别墅区。
　　停在一处临湖的独栋别墅门前。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里，刚刚反复听了好几遍同一段音乐，然后又开始发什么消息的人，“小姐，到了。”
　　最后看了眼没有回复的界面，薄岁晴应声“嗯”，开门下了车。
　　别墅大厅的门被佣人拉开，十分奢华的欧式装潢在眼前铺陈开来。
　　薄岁晴走进去，沿着楼梯上到二楼。
　　“宋折枝说八点，怎么晚了三分钟。”
　　“……”
　　薄岁晴垂下眼，“对不起，下次我会准时。”
　　“为什么道歉？守时是弱势方的好品质，你不需要。
　　“过来。”
　　一只手从沙发前探出来，慵懒却极具控制性地勾了勾指尖，“让我看看你。”
　　薄岁晴抬步走过去，踩在松软的地毯上，绕过沙发，转过身。
　　终于看到了沙发上人的全貌。
　　一侧手肘抵在沙发雕花精致的扶手处，穿着全套高定西装的女人姿态懒散地倚靠在沙发靠背上。
　　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手工皮鞋映着头顶水晶吊灯闪耀的碎光。
　　没有束发，银白如雪的长发披肩垂落，像倾泻而下的柔和月光。
　　却又被月光之间的，那张线条锋利而极具侵略性的脸完全否定了“柔和”。
　　那是一张仿佛逃脱了岁月洗礼的脸，年岁从上头经过，只留下了银灰色眸底愈发深邃的光芒。
　　属于难得一见的顶级alpha，也属于薄家令众人敬仰又畏惧的话事人。
　　薄岁晴垂下眼，低声：“妈妈。”
　　单手支着下巴，薄时颂没有应声，眸光淡淡，将眼前人从上到下打量过去。
　　视线最终停顿，落在薄岁晴脸上。
　　缓而轻地，视线如轻纱样笼罩在那张脸上，恍若透过其中，看向了远方什么不可及的画面。
　　习以为常地，薄岁晴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任由人看。
　　因为知道，其实不是在看她。
　　只是怀念不应当被怀念的人的方式。
　　薄时颂说：“又瘦了。”
　　薄岁晴应声：“嗯。”
　　比起三个月前见面时候，她确实显得瘦了一点。
　　其实是因为那天见面时连续熬夜拍了几天戏，所以有些水肿。
　　她的体重维持得很好，几年间从没变化超过一公斤。
　　但这些事，没必要说出来。
　　因为对于忙得几月不见她一次，分分钟千万的人来说，完全是废话。
　　看着薄岁晴垂眸不语的模样，薄时颂微微眯了眯长眸，敛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站起身，“先吃饭吧。”
　　餐桌上迅速被摆好了各类美食。
　　薄岁晴等着薄时颂先落座后才坐下。
　　抬眸的时候，扫过墙壁上那张挂在镂金大相框里的照片。
　　两个女人并肩在一起，面容年轻，十指相扣，笑容洋溢。
　　作为薄时颂唯一的女儿，薄岁晴成功遗传了顶级alpha高贵罕见的眼睛颜色。
　　而其他，都像极了照片中的另一个女人。
　　她的omega妈妈。
　　也是背叛了她的alpha妈妈薄时颂，又以死赎罪的人。
　　——“这张照片，就留在这里。”
　　——“岁岁，每次看到的时候，你就要记着，我犯过的错，你绝不许再犯。”
　　薄岁晴迅速垂下眼，压下有些发紧的呼吸。
　　却依然觉得不适。
　　薄岁晴闭了闭眼。
　　不想吃了，她想离席。
　　对面的薄时颂看着薄岁晴，长指拢着刀叉，将她所有细微反应收尽眼底。
　　捕捉到她离开的意图，银灰色的眸子渐渐冷下去。
　　薄岁晴就要想开口说“还不饿，先不吃了”的时候，手机屏幕了亮起来。
　　先前的消息收到了回复。
　　——嗯。谢谢。
　　——谢谢你这么多年，总是回应我。
　　像是有一只手，轻柔地从心头抚过去，缓缓抚平了不适的褶皱。
　　呼吸缓和下去，薄岁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夹起一口菜，低头吃进嘴里。
　　餐桌对面，薄时颂眉宇一松，收敛着关切，眼神同步柔和了下去。
　　·
　　小巷。
　　许嘉珞蹲在地上，视线紧紧凝着掌心的手机。
　　耳旁的鸣叫终于缓缓退去。
　　发完了两条消息，还有些抖的指尖一晃，不小心点到了屏幕上对方的幽灵娃娃头像。
　　跳转到了信息页面。
　　许嘉珞看过去，正要返回时，视线倏然一顿。
　　这些年来，鲸落app进行了很多次更新。
　　其中一项，就是最近刚刚在用户详细信息的页面增加了用户的IP地址。
　　而此时，许嘉珞看着幽灵娃娃的空白昵称下头，正缀着一行
　　IP：滨西
　　居然和她是同一个城市。


第30章 撞车
　　夜色愈沉。
　　等在别墅楼下的巴菲特商务车重新亮起了车灯。
　　薄岁晴从不在别墅过夜，是她跟薄时颂不用明说的默契。
　　因为夜里，薄时颂总有别的约。
　　车辆驶出别墅区之际，和另一辆车迎面对上。
　　原本道路很宽裕，对面的车却突然打了下方向盘。
　　司机小姐及时刹车，按了下喇叭提醒。
　　那头的车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车灯闪烁，对面车降下车窗缓缓开了过来。
　　“小姐，”司机出声提醒，“是认识的人吗？”
　　看起来像是想要打招呼。
　　薄岁晴抬眸，窗帘自动拉开，降下车窗侧头看去。
　　与来车中的人对视的瞬间，视线一僵。
　　“薄小姐。”
　　女人声线一贯甜美到娇柔做作，扬着明媚笑容，“又见面了。”
　　车内光线很暗，但别墅门口的灯却很亮。
　　透过车窗，映亮了女人昂贵华丽的皮毛外套。
　　又因为外套刻意地微微敞开着，也隐约能看得清外套底下，勾勒着曼妙身形的单薄衣物。
　　来做什么。
　　不言而喻。
　　“我先前就说了，”一手搭着车窗，陆妍笑得露出酒窝，“我们或许会经常见面的。”
　　陆妍睁大眼睛，等着看想象中薄岁晴脸上意外又震惊的眼神。
　　却只听见一声：“是吗？”
　　“陆小姐，”
　　语气竟含着笑，如碎雪样轻飘飘地落下，
　　“这也才一面而已吧。进出这里的alpha，我见过许多。到下次，兴许我见到的就不是你这张脸了。”
　　浅银色的眸子微微弯起，眸底溢出一丝明晃晃的不在意，刺得陆妍脸颊发烫。
　　咬了咬牙，陆妍很快调整着挤出一丝笑，出口的话愈发冒犯，
　　“我们只见了这一次，恐怕是因为时颂见你的次数实在是太——少——了。”
　　却没能如愿看见薄岁晴脸上的笑意减少。
　　秾丽漂亮的无瑕脸上，在听到她话语的瞬间，融融如春的笑意甚至深了几分，美得恍如非人，诱人看得出神。
　　突然听薄岁晴笑着说：“撞上去。”
　　“嗯？”
　　陆妍愣了愣，没明白她什么意思。
　　下一瞬，司机小姐松开刹车，猛地转车头。
　　“碰！”
　　“啊！”
　　撞击声与女人的尖叫混在一起，吓得佣人们跑出来查看。
　　一片混乱里，车窗升回。黑色巴菲特调转了方向，驶入黑夜。
　　将惊慌的众人留在身后。
　　·
　　等走上大路，司机看向后视镜：“小姐，你还好吗？”
　　“刚刚做得很好。”
　　薄岁晴侧头看着窗外，神情平静，似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在欣赏夜景。
　　几秒之后，她低头按了几下手机，完成转账，
　　“五十万，除去修车钱，其他都是给你的奖励。”
　　司机小姐小鸡啄米样点头：“谢谢小姐。”
　　“那我先送您回公寓吗？”
　　薄岁晴指尖下滑，看向消息栏里，蓝鲸后头那两条不舍得删除的信息提示。
　　指尖轻轻摩挲过去，“陪我演场戏，奖励再加一万。”
　　·
　　“同一个……地址？所以你那个联系很久的……听众朋友……也在滨西？”
　　邹婉费力做完最后一个俯卧撑，趴倒在瑜伽垫上。
　　一边朝许嘉珞伸出手，一边眨眼笑，“那就约出来见见嘛。”
　　许嘉珞低头看她，“为什么要见面？”
　　“你难道不想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
　　说完全不好奇，肯定是假的。
　　但比起好奇，更尊重这段已经默契了很久的关系。
　　“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人，”
　　许嘉珞伸手将邹婉拉起来，
　　“我们只是讨论音乐，没有必要线下见面。”
　　“真的只是讨论音乐？连着讨论了这么多年，我就不信你对人家没特殊的感觉。”
　　“……”
　　有的。
　　不是朋友，因为除去音乐，不会聊任何朋友应当讨论的话题。
　　却又早已胜似朋友。
　　是很特殊。
　　如果没有对方，她现在应该不会还能站在这里。
　　早已溺毙在那晚落着暴雨的水潭里。
　　邹婉猜测：“万一对方跟咱们年龄差不多，又是个大美女呢？”
　　许嘉珞摇头否决：“我不会好奇这些。”
　　偶尔是会想，对方是个什么性格的人，在做怎样的工作。
　　但从不会设限对方的年龄和外貌。
　　音乐的交流与共鸣产生于内心，无关外在躯壳。
　　逾越的猜测是一种不尊重。
　　“觉得约见面太唐突了吗？”探头看着许嘉珞，邹婉还不放弃，
　　“可是就是要主动，才会有故事嘛。”
　　许嘉珞掀起眼皮，扔给累得满脸通红的邹婉一条毛巾擦汗，“不需要故事。”
　　只要能保持原状就好。
　　除非对方愿意更进一步了解彼此，她不会拒绝。但只要对方不提，她不会平白打扰对方的生活。
　　明白了许嘉珞话里的意思，邹婉仰头感慨：“当年咱们能成朋友，真是多亏了我脸皮厚。”
　　“可是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过吧。”
　　在一旁坐下，邹婉拧着水瓶，兀自低声分析，
　　“之前你是beta，清心寡欲也就算了。
　　“可你现在分化成了alpha，以后一月一次固定的情热期，这辈子难道都要靠着抑制剂忍过去？”
　　“没什么不行。现在的抑制剂研发得非常成熟，对身体没有大危害。”
　　只要她能想办法熬过这段时间，如果腺体可以正常处理信息素，或许就没有问题。
　　接过邹婉手里还没拧开的水，许嘉珞轻松拧开，递还给她。
　　继续低头在手腕上缠白布条。
　　邹婉拿着水，抬头看了眼远处偷偷往这边看的几个教练，又回头看向许嘉珞。
　　一身休闲的运动装，黑发束起，露出无遮掩的清冷眉眼。
　　此时明明是最简单的装扮，却叫人挪不开眼。
　　修长手指轻拢着白布条，动作之间骨节分明，在冷白的，清瘦有力的腕上一圈圈绕过，收紧。
　　简直像绑在人心头上。
　　邹婉低头瞧着被拧开的水瓶，啧了几声，“珞珞宝贝，你就是太会了。”
　　会照顾别人，也会照顾自己。
　　邹婉坐直身子，正色道：“但是作为好朋友，我也希望有一天有人能照顾你，跟你互相扶持。”
　　互相扶持。
　　听起来好像简单，细想却太麻烦。
　　认识一个人，了解对方，配合对方，每一步都太麻烦。
　　可许嘉珞一向不喜欢麻烦。
　　“我很习惯现在的生活，也觉得很满意。”
　　许嘉珞淡声，
　　“不想浪费时间和另一个人相处，磨合，分享私人空间。”
　　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很好地享受每一天，自己掌控自己的情绪，很稳定，很好。
　　“不想花时间磨合？那怎么办……”
　　邹婉伸手指指自己，又指指一边还在听教练指导怎么出拳的梁霄，
　　“虽然alpha对alpha的话，信息素的配合有些困难，但也比没有强……不然你从我跟梁霄里选一个？”
　　红色的拳击手套扔过来，精准砸中邹婉的红脑袋。
　　邹婉惨叫：“干嘛！”
　　梁霄俯身捡起手套：“帮你把脑子里的水敲出来。”
　　邹婉瘪瘪嘴，抢过手套砸回去。
　　不服劲地继续，
　　“我跟梁霄不行的话……之前你说的那个omega，能保持临时标记的关系的话，倒也不错啊。”
　　邹婉分析：“不是搞恋爱那一套，所以可以免去你说的那些麻烦，也可以解燃眉之急，帮你稳定信息素。”
　　完全是绝佳的状态。
　　许嘉珞手上缠绕布条的动作顿了一下，又没听见似的继续。
　　然后戴上了梁霄递过来的手套，翻身上场。
　　不用教练指导，几拳之后接了个利落地回身踢，力道很足，沙袋疯狂晃动。
　　刚刚还教小孩一样指导梁霄的教练站在一边，满眼欣赏。
　　邹婉翘着椅子，时不时送上两下掌声。
　　看过一会儿后，扭头问梁霄，
　　“今天珞珞怎么好像尤其有劲儿啊，发泄似的。是因为分化成alpha了吗？这么厉害。”
　　“严谨一点，”
　　脚尖保护性地抵着邹婉歪斜到摇摇欲坠的椅子，梁霄指尖勾住人肩上滑落的毛巾，搭回去，
　　“并不是所有alpha都厉害。”
　　“哼。我只是不擅长这类运动而已。”邹婉仰头笑，舌尖勾过唇角，“有些运动还是很强的哦。”
　　梁霄抬手将毛巾盖她脸上。
　　舔到一嘴毛的邹婉：“……”
　　起身开战之前，听见许嘉珞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邹婉抓着毛巾回头看了眼，屏幕上头，来电的号码被备注了两个字：
　　“麻烦”。
　　……嗯？
　　邹婉指着屏幕，“还有人姓‘麻’的啊？”
　　梁霄低头跟着她指尖看过去，视线停留了一下，眉梢微挑，“你不知道吗？而且还有人姓‘笨’。”
　　邹婉好奇：“真的假的？那好倒霉啊。”
　　梁霄点头，视线落在邹婉脸上：“确实倒霉。”
　　“……淦。”后知后觉，邹婉跳起来骂人。
　　梁霄先一步站起来躲开，拿着手机递到场边给许嘉珞，“有人找你。”
　　刚挨过几脚的沙包还在狂颤，许嘉珞走到场边，低头咬住手套边缘，将右侧手套摘下来，接过手机。
　　目光落在屏幕上，看清是谁之后，眉心下意识收紧。
　　梁霄瞧着她反应，听着电话铃声一声又一声。
　　以为就要这么等到铃声结束时，许嘉珞转身往后走了几步，指尖滑动，接通了电话。
　　电话接通，许嘉珞没出声，那头也没人说话。
　　仿佛还偏要等着她先开口。
　　又在得寸进尺。
　　果然同她想的一样，这人不会只使唤她一次。
　　舒了口气，许嘉珞沉声：“你又干什么——”
　　“许嘉珞。”
　　三个字，轻轻软软，语调像天边绒绒的云。
　　却轻易截断了许嘉珞难得语气暴躁的声音。
　　下一瞬，云间降下了含着清哑哭音的雨，“……我撞车了。”
　　“能不能……过来帮帮我。”
　　·
　　黑沉天际，乌云渐近。
　　还没晴几天，又隐约想要落雨。
　　接近南郊的公路上一片安静，鲜有车辆路过。
　　一辆左侧车头微凹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驾驶座开着门，一旁路边的石头上，蹲坐着一抹雪色的身影。
　　像一只停驻的蝶。
　　夜色之中，异常显眼。
　　还隔着一段距离，就被许嘉珞不费力地捕捉到。
　　黑色宾利急刹在路边，许嘉珞下了车，甩上车门，大步走向路边那道身影。
　　脚步声在靠近。
　　运动鞋的鞋尖进入视野的瞬间，薄岁晴仰起头，看向赶来的许嘉珞。
　　月亮在正前方，可以最大程度的将脸映亮。
　　瓷白的脸上，碎发散落，漂亮的弯月眉无助地轻蹙着。
　　眼底的水光恰到好处，欲坠不坠的，故作坚强的涟漪，最能软化人心。
　　是在大荧屏里，能叫人霎时沉沦的——
　　许嘉珞说：“撞车的另一方在哪儿？”
　　“……”
　　眉心不受控地抽了下，薄岁晴咽了咽嗓子，才继续，
　　“怕会被认出来，我没留人。
　　“我给司机打了电话，但她说家里有事，要我先把车留在这里，她过一会儿才能来处理。”
　　“所以呢？她过不来，你就叫我来。”
　　许嘉珞蹙着眉听完，恹眸看过一旁车辆的情况，又看向坐在地上的人，确认人身上没有什么明显伤处，
　　“薄岁晴，我是什么很闲的人吗？”
　　还是单纯觉得，她和手下的人一样好使唤。
　　能被她召之即来。
　　月亮被乌云吞噬。
　　薄岁晴怔了怔，看着许嘉珞脸上混着不耐的冷淡神情，没再说话。
　　是了。
　　对于许嘉珞，她的招数好像总是在失效。
　　不是因为演技不好。
　　是因为太讨厌。
　　才不肯上当。
　　那为什么过来？
　　……就为了这样当面斥责她吗？
　　远处响起几声闷雷，落雨之前的夜风变得愈发的冷。
　　将一时发热的大脑吹得冷静下来。
　　不应该。
　　不应该这样的。
　　原来只会让许嘉珞觉得更讨厌。
　　按在裙摆上的手收紧了攥住，薄岁晴缓缓低下头。
　　一整个晚上，竭力压抑下去的情绪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在她眼眶逐渐发热，眼前逐渐被水雾模糊道时候，面前的身影却跟着低了下来。
　　单手撑在膝盖，许嘉珞俯身看向薄岁晴身上，“你伤到了哪里吗？”
　　薄岁晴一怔，重新抬起头来，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哑声：“……没有。”
　　“……”
　　果然，眼睛又红了。
　　漂亮的眼尾染上浅淡的颜色，眸底的水光碎星似的，摇摇欲坠。
　　又要哭。
　　一贯演技一流的，擅长谎言的大明星。
　　许嘉珞缓了一口气，错开眼神：“能自己走吗？”
　　“……能。”
　　一手撑着地面，薄岁晴起身。
　　确实没有受伤，只是蹲坐得太久了，一时有些腿麻，没能站稳。
　　一只手攥住她手臂，帮她稳住身形。
　　许嘉珞一言不发拉着薄岁晴起身，走近一步，在她身侧抬起手，固定住她的肩膀。
　　如同在照片里见到的，薄岁晴搀扶她的模样。
　　薄岁晴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僵硬地被许嘉珞扶着。
　　心里却雀跃起来。
　　直到发现许嘉珞扶着她转向了商务车的方向。
　　并不是要去许嘉珞车上。
　　有些疑惑为何这样，薄岁晴开口：“许嘉珞，为什么……”
　　“骗我，是不是特别好玩？”
　　“……什么？”
　　许嘉珞停下脚步，单手握住肩膀，缓着力道，轻易将薄岁晴抵在商务车的车门上。
　　她低头，清冷无波的黑眸同薄岁晴微颤的漂亮眸子对视，
　　“薄岁晴，这里是307省道。距离你们薄家的老别墅，只有十分钟不到的路程。
　　“只要你想，随便一个电话，那里的人都会马上出现，把你好好接回去。”
　　可偏偏，薄岁晴还是要这样打给她，让她开车跨越市区跑过来。
　　“耍我，就这么好玩么？”
　　“……”
　　肩骨被许嘉珞攥着，隔着一层单薄布料，带薄茧的指腹压在肩头的肌肤上。
　　力气不大，却叫人觉得发烫。
　　薄岁晴睁大眼睛，感受到许嘉珞收走了手，烫意消失。
　　在许嘉珞转身的瞬间，如坠冰窟。
　　搞砸了。
　　又一次。
　　闷雷声自远方蔓延至近处。
　　月光彻底被乌云遮挡。
　　薄岁晴倏然伸出手，攥住许嘉珞的衣袖。
　　“不是……要耍你。”
　　声音有点抖，带着不确定要说什么的犹疑，“是因为……”
　　薄岁晴抬起头，对上许嘉珞的后颈。
　　似乎因为来得很急，运动衣的拉链没有拉到最上方。
　　里头运动穿的短袖领口偏低，露出了一片冷白的后颈肌肤。
　　贴了阻隔贴，长方形的贴纸，盖住了后颈大片肌肤。
　　但还是没能盖全。
　　沿着贴纸边缘，一道刺眼的陈年伤疤蔓延而下。
　　薄岁晴眼瞳一颤。
　　……横贯腺体的伤口，该有多疼？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缺席的时间里。
　　许嘉珞那时候有多痛苦？
　　喉头倏然哽了一下，所有精心包装的谎言都消失殆尽。
　　一向被包裹着的真心被撕开一道伤疤样的裂口。
　　薄岁晴说：“……想见你。”
　　许嘉珞原本要甩开她继续往前的动作倏然顿住。
　　听到薄岁晴带着颤音，低低重复了一遍，“因为……我想见你。”
　　·
　　一分钟后，黑色宾利载着人离去。
　　不远处的草丛里，司机小姐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和碎草叶。
　　小跑回去，开走了商务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么么[抱抱]


第31章 回家
　　灯火通明的别墅大厅。
　　女人的哭诉声响起。
　　“呜呜……时颂……我刚刚真的好害怕，我还以为……就要见不到你了。”
　　不顾正在查看的医生，陆妍扭过头，伸手拉住女人搭在沙发扶手处的手，低声哽咽，“我真的……”
　　话到一半，女人捏住她指尖，将她的手拉起来，银灰色的眸子悠悠看了过去。
　　陆妍闭上嘴，由着薄时颂动作，同时悄悄转了转手腕，故意将一处擦伤露了出来给人看。
　　“时颂，这就是刚刚擦伤的，真的好吓人……”
　　打断她的话，沙发上倚着的薄时颂开口:“她有什么问题吗？”
　　陆妍一顿。
　　一旁的医生回答:
　　“陆小姐手肘上有一片撞击形成的淤青，手腕和手臂上各有两厘米和三厘米的擦伤。除了这些，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外伤。
　　“当然，如果担心有脑震荡之类的问题，需要到医院进行下一步检查。”
　　“嗯。”薄时颂抬起手，懒散挥了一下。
　　医生起身站到一旁。
　　陆妍回过眼神，看着自己被女人握着的手。
　　像抚摸什么玩具一样，顶级alpha指骨分明的手搭在她手上，指腹围绕着那一小片擦伤，正打着圈摩挲着她手上的皮肤。
　　一定是在心疼她受伤吧？
　　得知她跟薄岁晴撞了车之后，叫了医生来帮她查看，却完全没有管薄岁晴的状态。
　　甚至连打个电话询问也没有。
　　果然她的看法没错。
　　陆妍扭过头，偷偷瞧了眼眼远处墙上挂着的照片。
　　视线扫过薄时颂身侧的女人。
　　当初有多爱，后来便有多恨。
　　薄时颂恨透了那个背叛她的女人，所以跟女人长得那般像的薄岁晴，也连带着被她厌恶。
　　之前她与薄岁晴竞争，最终却归了薄岁晴的奖项，不过是人人都以为薄岁晴家世好，上赶着往她身上贴金罢了。
　　但现在是她运气好，攀上了薄时颂。
　　薄时颂现下能在撞车后只关心她不管薄岁晴，下个月的金梨花奖，她就绝对势在必得！
　　想到这处，陆妍不由挺了挺脊背，朝着薄时颂又凑近了一些。
　　想伸手去勾alpha的手指时，听到薄时颂缓声问：“我只碰alpha，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陆妍顿了一下，讨好地抓住薄时颂的手，将脸颊蹭进去，“不知道，还求姐姐告诉我。”
　　看着她主动的模样，薄时颂眉梢微挑，“因为omega太脆弱。而alpha，更加强壮，更加强大。”
　　一贯作为上位者的顶级alpha沉沉地笑，声音悠扬如像大提琴，“也更耐玩。”
　　陆妍心头一动，离得更近，伸手想去攀女人的肩时，却被女人无意地拨开了手，“需要去医院检查看看么？”
　　“不用的。”陆妍摇头，“姐姐，我是alpha，这点小擦伤根本不算什么的。”
　　“嗯，这样啊。”
　　医生走上前，递出一份检查报告，“那请小姐签字。”
　　大概是一份病历之类的东西，陆妍没细看，直接签了字。
　　转头继续看向薄时颂，“时颂姐姐——”
　　“是谁允许，你可以喊我‘时颂’的？”
　　陆妍愣了愣，“是……我想跟姐姐更亲近一点。”
　　“姐姐……留下的标记又消失了。再给妍妍一个标记吧。”
　　薄时颂看着她，弯唇笑起来。
　　那笑是破开终年冰山的一抹温暖光亮，让陆妍瞬间满心欢喜，正要俯身上前时，手上倏然一痛。
　　在她伤口边缘摩挲的手指，蓦地按在了擦伤处，缓缓碾过。
　　陆妍睁大眼睛，疼得想吸冷气，却不敢躲，只撒娇：“……姐——”
　　“今天下午录制综艺，碰的她哪只手？”
　　陆妍一愣。
　　……什么？
　　过了几秒，才终于难以置信地猜出女人在问什么。
　　是问……她碰了薄岁晴的哪只手？
　　未等她回答，薄时颂笑着替她道：“是右手。”
　　陆妍眼瞳一缩，某个瞬间里，突然想起不久前，薄岁晴坐在车里，对着露出她的那惑人的笑容。
　　谁说……薄岁晴像那个omega，这样看起来，分明是更像……
　　走神的瞬间，薄时颂一边捏着她的手，小指勾了下放在一旁果盘上的水果刀。
　　陆妍根本没看清薄时颂具体是如何动作的。
　　只是刀刃的银光一闪，掌心猛地剧痛。
　　“啊！”
　　陆妍惨叫出声。
　　薄时颂已然松开她的手，冲一旁的佣人懒懒扬了扬下巴，“打扫。”
　　陆妍睁大眼睛，看着几个佣人面无表情地走近，将她手上滴落到桌上与地面的血迹清扫干净。
　　像清扫什么污渍。
　　陆妍背后突地出了一层冷汗。
　　不单单是疼的。
　　更因为，发现自己原来弄错了非常重要的事。
　　也揣摩错了非常重要的人。
　　但没有给她认错的机会，打扫完血迹的佣人上前来，攥住陆妍的手臂。
　　她也是打扫的一部分。
　　“薄，薄总！对不起，我……”
　　倚靠在沙发上，薄时颂看也未看她，只说：“直接送到警局去。”
　　陆妍瞪大了眼睛，“不！为，为什么——”
　　接过佣人递来的手绢，薄时颂优雅擦拭着手，抬眸看向陆妍，“对omega使用违规药物，你胆子倒是不小。”
　　“……！”
　　“往上爬的路子多得是，你想借着我的风，我也无所谓。”
　　女人声音悠缓而优雅，却让陆妍听得心底越来越绝望，“但你动错了人。”
　　“我，我……只是不服气！那药……那药也只是想让她难堪，没有想真的害她！”
　　“这些话，还是留着对警察说吧。”
　　陆妍几近崩溃地抓住沙发边缘，随即口不择言地恶声：
　　“薄总，你不要忘了！薄岁晴她刚刚还让司机开车撞了我！等我到了警察局，一定也会把这件事好好告诉警察！”
　　“是么。”
　　薄时颂侧过头看她，红唇微微弯起，美得近妖，
　　“已经签过事故协议的意外，还有什么好麻烦警察处理的？”
　　陆妍一僵，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恶狠狠看向一旁刚刚让她签名的医生。
　　她想伸手去抢医生手里的文件，被佣人拉扯着按住。
　　终于认清了现在的状况。
　　“不……我错了，薄总！我错了唔……！”
　　陆妍还想求饶，佣人捂住她的嘴，将她半拖着往外走去。
　　女人的声音逐渐绝望，随着大厅门的开合，彻底消失在别墅里。
　　医生走上前，恭敬地将手里的协议文件放在薄时颂面前的桌子上。
　　管家低声：“小张刚才主动发过消息了，说小姐没事，只是车有些小损坏，她会送去修理。”
　　“嗯，我知道。那是个聪明孩子。”指尖敲击在纸张上，“如果有事，她就不会开着车把岁晴带走。”
　　“给那孩子打五十万修车费。”
　　“是。”
　　·
　　黑色宾利停进车库。
　　两道身影下了车，一前一后往电梯口走。
　　许嘉珞抬手按下上行。
　　电梯从十几楼往下落。
　　数字跳动着，像一场倒计时。
　　一言不发地，许嘉珞视线凝着电梯口。
　　仿佛身后跟着的人完全不存在。
　　只是在电梯开门的时候，先一步侧过身，替身后没有口罩的人挡住了电梯里乘客的视线。
　　几位住户从电梯里走出来，许嘉珞手臂挡在一侧电梯门上，等薄岁晴走进去，收了手抬步走入。
　　站在电梯角落，薄岁晴垂着眼，视线落在许嘉珞刚刚收回的手上。
　　不自知的，却令人心动的礼貌关照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请稍等！”
　　随着声音，外头有个年轻女孩急匆匆朝着电梯跑过来。
　　薄岁晴在许嘉珞身后低下头，以防被认出来。
　　余光看到许嘉珞伸手，同样替赶过来的女孩挡了一下电梯门。
　　许嘉珞的好，是一种无差别的好。
　　她的礼貌与善意，是平等地给予所有人。
　　薄岁晴指尖轻轻捏了捏裙摆。
　　甚至。
　　作为许嘉珞讨厌的人，如果不是她三番四次找机会，或许都得不到那份平等。
　　赶上了电梯的年轻女孩微微喘着气，扭头看向许嘉珞。
　　戴着口罩，看不清模样。
　　可单单是纤长的眼睫毛和底下那双色沉却清冽的眸子，都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没认出来许嘉珞是谁，只是单纯被吸引，女孩悄悄挪了挪，同许嘉珞并肩，“你好，你也是住在这里的吗？”
　　声音很甜美，浅淡的橙子味信息素已经试探地溢出了一点点。
　　贴着阻隔贴的许嘉珞闻不到。
　　薄岁晴捏着裙摆的手倏然攥紧。
　　可什么都做不了。
　　根本没有做什么的立场。
　　而且一旦被认出来，不知道会成为怎样的大新闻。
　　如果被她带着上了那样的新闻，许嘉珞只会更加厌恶她。
　　薄岁晴低着头，指甲隔着布料陷入柔软的掌心。
　　逐渐掐得生疼。
　　却发觉许嘉珞突然挪了下脚步，将她挡得更严实，才淡声答了句：“嗯。”
　　没注意到许嘉珞挡人的动作，女孩心思都放在许嘉珞身上，“那我们就是邻居呀。我住在23楼，你呢？如果可以的话……”
　　女孩清了清嗓子，“我们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说是交朋友，可橙子味的信息素已经缠绵地绕着许嘉珞，明晃晃的撩拨。
　　话里指的到底是哪种朋友，不言而喻。
　　许嘉珞一时没应声。
　　类似的搭讪，她遇到的并不少。
　　只是在发觉她是beta之后，大多数人就会自动退缩。
　　但女孩看到了她后颈的阻隔贴，所以还在继续：
　　“我猜，你是alpha吧？我是omega喔。我想，我们一定会很合得来。”
　　还是第一次作为alpha被搭讪。
　　没看一旁的女孩，许嘉珞眉心蹙了一下，在思索怎么说拒绝的话可以最快结束现在麻烦的场面。
　　在她想出最有效率的答案之前，一只手突然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试探一般，先只是碰了碰她的小指头。
　　发觉她没有直接将手抽走之后，继续沿着她垂在身侧手臂往上，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站在她身后半米处的薄岁晴往前走了半步，然后，将额头轻轻抵上了她的后背。
　　一个动作亲密的，非常亲昵的背后抱。
　　许嘉珞眉心跳了跳，腰腹处线条流畅的纤薄肌肉倏然紧绷起来。
　　旁边的女孩一愣，原本准备好要继续搭讪的话都咽了回去，
　　“呃……抱歉！我不知道你们是……再见哈！”
　　电梯门开启，女孩不好意思地笑笑，快步跑出了电梯。
　　电梯门重新关上。
　　许嘉珞说：“可以松手了吧？”
　　薄岁晴微愣，动作慢了几秒。
　　听到许嘉珞继续说：“已经没人了，你不会被认出来了。”
　　这句话说完，许嘉珞感觉到环在她腰上的手臂很快松开了，身后的人也重新后退了半步。
　　为了不认出来，这人倒是无所不做。
　　能努力到这一步。
　　被松开了，腰际却似乎还残留着刚刚柔嫩手臂的温度。
　　沿着脊背往上，带的脸颊似乎也想发热。
　　许嘉珞皱眉伸手扯了扯运动衣的下摆，将贴在皮肤上的衣服扯开。
　　想摆脱那点莫名的热。
　　落进薄岁晴眼里，像是在清理什么沾染上了衣服的脏东西。
　　薄岁晴再次后退了一步，退到尽量不惹许嘉珞烦的电梯角落。
　　察觉到薄岁晴的后退，许嘉珞停下动作。
　　收回了手，缓着气兀自笑了一下。
　　果然是。
　　这人一旦利用完了她，就恨不得远离八百米。
　　电梯抵达楼层，门一打开，不再管身后人，许嘉珞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薄岁晴咬了咬唇，小步跑着追出去。
　　跟许嘉珞一同进了公寓。
　　站在玄关，想往里的时候，却被许嘉珞拦住。
　　“说吧，想我怎么做。”
　　薄岁晴一愣，仰头看向许嘉珞。
　　没开客厅的灯，只有开门时自动打开的玄关处的微弱灯光。
　　映在女人脸上，像精致漂亮的雪色瓷器。
　　许嘉珞眼睫微动，脑海里倏然响起那句
　　——“因为我想见你。”
　　……
　　说得好听。
　　实则，不过只是因为信息素的驱使罢了。
　　许嘉珞问：“信息素的安抚，需要这么频繁吗？”
　　“……”
　　薄岁晴没回答。
　　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说不需要的话，许嘉珞就会直接赶她离开吧。
　　可是说需要，只能再继续欺骗下去。
　　可是今晚。
　　想起之前入目的伤疤画面，薄岁晴垂下眼。
　　至少短暂的今晚，她不想欺骗许嘉珞。
　　大小姐低着头，一贯矜傲的脸上一片隐约的犹疑。
　　落进许嘉珞眼里，是一种被戳穿后无法反驳的默认。
　　就是这样。
　　让人看不穿的银眸omega，总在想着如何欺骗，自以为可以掌控玩弄一切。
　　她以为标记了对方，以为是强迫，拼命想着弥补，却又被告知只是临时标记，对方还说是自愿。
　　说要跟她保持荒唐的关系，要她去休息室安抚，要她来撞车现场接人。
　　甚至美其名曰说想见她。
　　用尽了各种理由，让她每一步，都像被对方牵着绳子。
　　却完全不知道下一步会被带着走向哪里。
　　不一定是真的依赖她，需要她的安抚。
　　就是想耍她。
　　许嘉珞恹下长睫，凝着面前沉默的人。
　　薄岁晴是否很享受这样对她？
　　是否会在心底讥笑她的听话？
　　许嘉珞讨厌这种被掌控的未知感。
　　尤其，是被一个讨厌她多年的人所掌控。
　　闭了闭眼睛，许嘉珞说：“那就快些。结束了你就离开。”
　　薄岁晴一愣。
　　短暂的时间里，没能明白许嘉珞在说什么。
　　……快些干什么？
　　来不及思考，薄岁晴很快只注意到那句尾的“离开”。
　　许嘉珞朝她低下头，她也没反应，只下意识在想着
　　她不想离开——
　　“嗯！”
　　漂亮的瞳孔倏然一缩，薄岁晴睁大眼睛，浑身战栗。
　　许嘉珞的吻，突然毫无预兆地落在她颈侧，且很快向着后颈的腺体印了下去。
　　脆弱敏感的腺体被温热的唇攫取，薄岁晴下意识仰头惊喘，被许嘉珞卡着下巴克制住动作。
　　双腿发颤地，薄岁晴身子往下软，几乎要脱离控制时，许嘉珞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坐在玄关处的台子上。
　　身下有了支撑，薄岁晴短暂缓了一秒，还来不及问为什么，修长指骨扣住了她的后脑，将她按在肩头。
　　亲吻再次覆盖上腺体。
　　“……呜……”
　　根本发不出声音，薄岁晴努力数秒，却只能溢出一丝呜咽。
　　没有人能让身为顶级omega的她这样脆弱。
　　哪怕是顶级alpha也很难做到。
　　只因为……
　　是许嘉珞。
　　甚至连信息素都不必释放。
　　就足以让她溃不成军。
　　可是……
　　为什么……
　　薄岁晴坐在台子上，双脚脱力地坠着，足尖却因为过度的刺激被迫绷紧。
　　眼睫瞬间湿润。
　　被标记的omega，就算是临时标记，在标记未消散之前，再次亲密接触腺体时，都可以微弱感知到alpha的情绪。
　　而此时，跟之前满含安抚的亲吻不同。
　　纵然动作依然缓着，丝毫不粗暴，可alpha的情绪分明里带着烦躁，以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凉态度，将亲吻生硬地落在她后颈。
　　薄岁晴怔怔靠在许嘉珞肩上，如此靠近，算是一半的亲密相拥。
　　她却浑身发凉。
　　许嘉珞现在……是不是在故意欺负她？
　　……是不是在以alpha的身份，压制，惩罚作为omega的她？
　　未知的猜测，让被触碰腺体的omega连信息素都没能散发，只敏感战栗地想缩紧身子。
　　可许嘉珞为方便动作，长腿抵进了她膝盖之间，手臂环绕着她的背将手扣在她后脑。
　　一心图谋效率，完全未发现这样的动作有多亲密，有多具有侵略性。
　　导致薄岁晴完全无处可躲，只能被打开。
　　伸手攥在许嘉珞手肘处，薄岁晴想挣动却没有力气，最终能做的只有攥紧了那一片运动外套褶皱的布料。
　　趴在许嘉珞肩头，发.抖的同时，眼泪不受控地滚落。
　　感觉到了薄岁晴脸颊上的湿漉。
　　许嘉珞动作微顿。
　　她分明在进行所谓的安抚，可这人好像变得更不舒服了。
　　……到底是哪里又不满意？
　　然后才想起忘记撕下阻隔贴。
　　这人喜欢她的信息素。
　　所以是因为没有信息素在不满。
　　许嘉珞拧着眉，伸手撕下了后颈的阻隔贴。
　　贴纸一撕下，腺体便又可以正常释放和感受信息素。
　　可阻隔贴撕下的瞬间，许嘉珞最先感受到的，并不是身前薄岁晴的信息素。
　　身周有一股陌生又奇怪的橘子味，瞬间涌进了许嘉珞的脑海。
　　“……咳！”
　　没有建立过任何联系的，完全陌生的信息素。
　　在闻到的瞬间，只余下呛人的难受。
　　后颈的腺体猛然刺痛起来，许嘉珞后退半步，仓皇之间，只来得及伸手稳了下薄岁晴的身子，将人托在台子上坐好。
　　自己却来不及扶住什么，倏地跪倒在地上。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薄岁晴过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匆忙从台子上下去，“许嘉珞！”
　　她伸手扯了下许嘉珞，没能成功。连忙蹲下来，伸手扶住许嘉珞的肩，“你怎么了？”
　　许嘉珞脸色发白，伸手按住后颈，声音从喉咙里艰难溢出，
　　“……信……息素……”
　　薄岁晴愣了一下，才想明白。
　　许嘉珞说过，分化之后，她的腺体暂时无法处理过量的信息素。
　　因为在电梯里，陌生的邻居omega将信息素留在了许嘉珞身上。
　　明明许嘉珞提前告诉过她，她却只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
　　薄岁晴屈膝跪在地上，抱住许嘉珞肩背，“对不起……”
　　不知道薄岁晴为什么要道歉。
　　许嘉珞低着头，怀疑只是听错。
　　她感觉到薄岁晴在伸手抱她，动作好像有些慌乱。
　　是慌乱，还是敷衍？
　　许嘉珞分不清。她本能地伸手，环绕过薄岁晴的腰背。
　　后颈的腺体在发烫，混着疼痛。
　　许嘉珞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需要信息素。
　　她需要薄岁晴的信息素。
　　却一时没有开口。
　　……
　　薄岁晴是不是，就在等着她开口，等着她祈求？
　　从一开始自愿被她标记起，是不是就在等待这一刻？
　　许嘉珞闭上眼，多年前大小姐居高临下的眼神，似乎又出现在眼前。
　　如果现在抬头看，薄岁晴脸上会不会是同样的神情？
　　许嘉珞放下了手。
　　但未等手臂垂落下去砸在地面，便被薄岁晴及时拦住。
　　同一时刻，雪藏樱桃的信息素释放而出。
　　记得许嘉珞反复擦手之类的洁癖行为，薄岁晴原本是想先将许嘉珞从地上扶起来，再释放信息素。
　　可看许嘉珞这样难受，也再顾不上。
　　顶级omega的信息素，一点点将四周的橘子味驱逐，掩盖。
　　许嘉珞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一些。
　　扭头看了看，薄岁晴努力将许嘉珞撑起来，“到沙发那边，你休息一下。”
　　“……”
　　搀扶的姿势，像极了那张照片上被拍到的模样。
　　许嘉珞侧过头，被薄岁晴搀扶着往沙发那边去，在未开灯的黑暗里垂眸看向薄岁晴。
　　有非常卷翘浓密的眼睫毛，覆盖在银白雪色的漂亮眸子上，叫人看不清那眸底此时的神情。
　　黑暗之中，薄岁晴有些看不清脚下的东西。
　　不小心被沙发旁的凳子绊倒，向前倒下去。
　　许嘉珞及时伸手捞住她，侧身将她往回拉。动作惯性下，两人一起倒在沙发上。
　　许嘉珞的家很大，但因为东西少，大到有些空荡。
　　所以沙发买得也很大，平时她写歌晚了就会直接躺上来睡觉。
　　但如今躺两个人，还是稍有些拥挤。
　　害怕会摔下去，薄岁晴下意识往许嘉珞那边缩了缩。
　　等停下来才发现，她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许嘉珞身上。
　　胡乱伸手想撑着起身，却不是隔着衣服蹭到如云起伏的柔软，就是触到一片瞬间紧绷的腹肌。
　　薄岁晴一僵，不敢再动。
　　下一瞬，被许嘉珞蹙眉按住腰身，翻身而上。
　　姿势翻转，掌控者也发生变化。
　　绸缎样的黑发散落下来，在夜色中，将许嘉珞清冷的眉眼衬得愈发深邃而锋利。
　　雾黑的眸子低垂下来，凝住身下的人。
　　……
　　薄岁晴，是故意的吗？
　　想看她失控，还是想看她狼狈？
　　但不论是如何，许嘉珞隐约知道，薄岁晴都成功了。
　　被陌生信息素刺激过的腺体，此时终于得到了熟悉信息素的宽慰。
　　却仍不满足。
　　她需要更多。
　　甜美的，清凉的樱桃味道，要将那股橘子味彻底替代。
　　有一种声音响在许嘉珞脑海里，是陌生的，alpha被信息素所驱使本能的声音。
　　——只是这样。还远远不够。
　　她要获得更多。
　　从下方的omega身上。
　　黑暗之中，一双金眸隐隐亮了起来。
　　薄岁晴讶异地睁大了眼睛。
　　上一次在休息室，她只知道陆妍因为许嘉珞的信息素压制而昏倒，却没能看到许嘉珞变化色泽的眼眸。
　　如今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认识到。
　　许嘉珞是alpha，顶级alpha。
　　许嘉珞伸手抚上薄岁晴的脖颈，虎口有几分熟练地卡住下颌，将薄岁晴的脸按向一边。
　　动作得突然，薄岁晴瑟缩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住许嘉珞手腕。
　　却对上许嘉珞金色的眸子。
　　黑暗里，眼前的金眸是唯一亮起的光芒。
　　是薄岁晴未曾见过的美丽。
　　像夜幕璀璨的星，像蛰伏出击的兽，燃烧着alpha深沉的控制欲，以及热烈到几近失控的本能。
　　“……”
　　许嘉珞……
　　是想对她……
　　隐约明白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薄岁晴缓缓松开了手。
　　唯一的阻碍消失了。
　　下方的人没有抵抗，一躲未躲。
　　彻底滋长了许嘉珞理智线的崩断。
　　下颌处的指骨倏然加大了几分力道，薄岁晴眼睫颤动着，顺从地偏过了头，露出细白后颈处的腺体。
　　琥珀金瞳骤然缩了一下。
　　随即蓦地俯身，烫热的呼吸随之落进脖颈。
　　薄岁晴竭力稳着呼吸，手指攥紧，闭上眼睛。
　　要再次……被许嘉珞标记了。
　　应该开心的。
　　可是……
　　想到不久前感受到的alpha的烦躁情绪，滋生的喜悦又被冲淡得干净。
　　只是被信息素控制而已。
　　如果许嘉珞是清醒的。
　　还会愿意吗？
　　不可能的。
　　而这样状态下的alpha，面对没有情分的omega，是完全不会温柔的。
　　鼻尖隐隐有些发酸，薄岁晴缓着气，在来自于alpha无形的压迫感中忍下心头本能的恐惧。
　　她在发抖。
　　但依旧一点也没有挣扎。
　　一会儿就算疼。
　　也算她应得。
　　但在腺体被尖牙抵住的时候，控制不住的，生理性的眼泪还是悄悄滚落下来。
　　黑暗之中，一切突然像被按了暂停键。
　　唯有抵薄岁晴脸颊上的指腹蹭了蹭，像是在确认她脸颊上的湿润。
　　几秒钟后，掐在她下颌的手突然收走了，伸向一旁沙发边的桌子上。
　　薄岁晴睁开眼，怔怔看着许嘉珞伸手在桌上摸索着什么。
　　拿到了出门之前放在桌边的水杯。
　　指骨收紧，许嘉珞反手举起水杯至后颈处，翻转手腕。
　　冰凉的水液沿着后颈浇下。
　　大半杯水浇落下来，沿着许嘉珞的后颈，又滴落在薄岁晴胸口。
　　一片冰凉。
　　跟刚刚alpha带来的烫热完全相反的温度。
　　当啷。
　　倒完水的空杯掉落在地上。
　　薄岁晴怔怔仰着头，感受到那股令她本能恐惧的压迫感在缓缓消失。
　　金色的瞳孔逐渐褪色，许嘉珞的手重新伸了过来，微颤的指腹碰到她脸颊。
　　却不再是强制的姿态，只是捏着纸巾，按在她泪湿的脸上。
　　一下一下，将薄岁晴脸上的眼泪擦拭干净。
　　然后低下头，脱力似的埋在她颈间。
　　不再动了。
　　濒临失控的alpha。
　　居然放过了她。
　　……因为什么？
　　是太讨厌她……讨厌到哪怕在这种情况下，也下不去手？
　　薄岁晴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听到许嘉珞混着低哑的声音：
　　“为什么……不反抗？”
　　“……”
　　比起怜惜，更以为是质问。
　　薄岁晴回答：“我说过……我喜欢你信息素的味道。”
　　她闭了闭眼睛，不管是否会被许嘉珞看不起地，麻木重复曾经说过的话，“我愿意被你标记。”
　　“……”
　　许嘉珞没再说话。
　　薄岁晴睁开眼，眼底的光却逐渐暗淡下去。
　　这世界上没有alpha，会拒绝送上门的顶级omega。
　　可许嘉珞不要她。
　　鼻尖的酸涩愈发厉害，眼眶再次湿热起来。
　　却听到许嘉珞问：“你一直……是这样？”
　　头抵着沙发，许嘉珞能感受到她下方的人没有再发.抖了。
　　可是刚刚纵然发.抖，也没有一点推开她的意思。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顺从。
　　顺从到让人觉得会不会是因为熟练。
　　仿佛不论她做什么，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都能被对方所包容。
　　许嘉珞脑海中闪过之前在停车场，司机和助理极其有默契的行为。
　　许嘉珞接着问：“对其他人，你也是这样说？”
　　也是这样哄诱，这样顺从。这样明明害怕也不反抗？
　　声音太轻，叫人听不出里头连讲话人自己都未曾发觉的一丝酸涩和怜惜。
　　薄岁晴一愣。
　　一两秒后才反应过来许嘉珞问了什么，薄岁晴说：“没有！”
　　声音罕见地急切。
　　许嘉珞不碰她，难道是因为洁癖，以为她被其他alpha标记过不干净？
　　“没有别人……”
　　薄岁晴急声，来不及加上掩饰的话语脱口而出：“我只有过你！”
　　声音落下，两个人都一愣。
　　——我只有过你。
　　意思完整些，只不过是说只被许嘉珞标记过。
　　可一旦说的模糊了，含义便被扩大。
　　仿佛是倾注了真心。
　　怎么可能。
　　许嘉珞蹙了蹙眉，将混乱的思绪斩断。
　　同一时间，薄岁晴开口转移话题，“许嘉珞……你为什么生气？”
　　“……？”
　　“你哭，是因为觉得我生气了？”
　　回想起刚刚薄岁晴的颤.抖和眼泪，许嘉珞问，“…… 你害怕我？”
　　“……”
　　薄岁晴安静了几秒，选择说实话：“不是害怕。只是……会被你的情绪影响。”
　　实际上，并不是所有omega都会被标记自己的alpha影响。
　　尤其是她这样自身信息素非常强大的顶级omega。
　　只有越在意对方，才会越明显。
　　“我感觉到……你不高兴。”薄岁晴低声。
　　如果是平时，一些话语，薄岁晴绝对无法坦诚问出口。
　　可是此时此刻。
　　同一处狭窄的沙发上，隔着几层衣物，她像被许嘉珞抱在怀里。
　　如此接近于亲密的状态，物理上的距离似乎造成了心的距离也被拉进的错觉。
　　“许嘉珞，跟我……做这种事，”薄岁晴问，“是会让你觉得……很恶心吗？”
　　许嘉珞一愣。
　　完全没想过，薄岁晴会这样想。
　　一贯矜傲的，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没有信心的话。
　　“……”
　　因为太意外，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明明只是安静，却叫薄岁晴觉得渐渐窒息。
　　攥在裙摆上的手指松开，往上去，想将许嘉珞推开。
　　动作之前，却听见许嘉珞说：“……不会。”
　　薄岁晴呼吸倏然一紧。
　　“我只是不高兴你一直骗我。”
　　许嘉珞撑起身，跟薄岁晴对视。
　　黑暗之中，omega瓷白的小脸上，眼睛与鼻子都红红的。
　　大而漂亮的浅银色琉璃瞳里，隐约落着唯一一道影子。
　　那是她的影子。
　　眼前的人，是被她标记了的omega。
　　如果薄岁晴没撒谎的话，还是，只被她标记过的omega。
　　这想法产生的瞬间，后颈的腺体倏然又烫了起来。
　　薄岁晴隐约看见许嘉珞蹙了下眉，突然侧过了头去，不再看她。
　　只留给她一片面无表情的清冷侧脸。
　　……
　　说不觉得恶心，却连多看她几秒也不肯。
　　薄岁晴垂下眼，不再说话。
　　公寓内陷入一片安静。
　　直到许嘉珞再次开口：“我对你的标记，多久会消失？”
　　薄岁晴不由咬住下.唇里侧的肉。
　　所以。
　　许嘉珞是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停止安抚她。
　　停止跟她这样频繁的相见。
　　许嘉珞的信息素实在太不稳定，如果不是今天白天几次安抚她时又释放了信息素，只要一天多，她身上的临时标记就会消失。
　　但不行。
　　这样的答案，薄岁晴说不出口。
　　薄岁晴说：“你是顶级alpha，你的临时标记比普通alpha更久。要想临时标记消失，大概需要一周。”
　　许嘉珞没有及时回答。
　　是在嫌弃时间太长吧。
　　薄岁晴安静着，看着许嘉珞撑着沙发背，起身离她更远了些。
　　却继续开口道：
　　“如果下次，你还想要我的安抚。”
　　向来悦耳的声音，清沉的响在客厅里，带着有些疲倦的，叫人骨酥的温哑尾音，
　　“我希望你不要再找借口，你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想要我帮你。”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花了好几秒，才确认了许嘉珞话里的内容。
　　低声：“我……如果直接说的话，你就会来吗？”
　　“……”
　　真的是一点不掩饰心思的，处处都在蹬鼻子上脸的大小姐。
　　许嘉珞闭了闭眼，沉声：“我有时间的话。”
　　“……”
　　下方的人没了声音。
　　是还不够满意？
　　许嘉珞皱着眉回过头，不等看清薄岁晴的脸，一双手突然环抱住她的腰，将她拉扯了下去。
　　一时不备，许嘉珞重新倒了回去，不等反应，薄岁晴低下头，毛绒的发蹭进了她肩窝。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但是万字了，宝贝（八爪鱼叼花气泡音）
　　晚安么么[抱抱]


第32章 过夜
　　裹挟着寒意的风撞在落地窗上，内外的世界被分割开。
　　暗色融融的屋内，沙发上，像是一处温暖的巢穴。
　　被薄岁晴拉扯下来之后，许嘉珞一时没有动。
　　想起之前，薄岁晴也曾经要求她抱。
　　似乎除了亲吻，拥抱也会让omega得到舒适的安抚。
　　只是微微曲起来一条腿，膝盖抵着沙发，两侧的手也尽量撑着。
　　不至于贴太紧，也不至于压到下方的人。
　　薄岁晴感受到了许嘉珞姿势的僵硬。
　　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抗拒。
　　这就够了。
　　伸手抱着许嘉珞的腰背，薄岁晴将头埋在许嘉珞颈间，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自身清冽的香气，混合着信息素浓烈的酒香。
　　随着她的嗅闻，不知是不是错觉，薄岁晴觉得空气中酒香信息素的浓度似乎在慢慢增加。
　　与她的信息素慢慢交织，缠绕在一起。
　　……好闻的。好舒服。
　　浑身仿佛浸泡在信息素里，让人呼吸与心跳都微微加快。
　　薄岁晴抬了抬头，手臂从许嘉珞点的腰往上挪，缓缓勾在许嘉珞肩上。
　　在本能驱使下，收紧着手臂，将许嘉珞的上半身压得更低。
　　柔软的唇蹭进许嘉珞的脖颈。
　　在许嘉珞继续安抚之前，发现薄岁晴先动作了起来。
　　颈侧的皮肤被触碰，许嘉珞眉心倏然跳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想阻止薄岁晴。
　　但撑着沙发的手一收走，失去支撑的身体往下，反而更方便了薄岁晴将她抱得更近。
　　饱满的唇如愿压落冷白肌肤上，圆润漂亮的唇珠贴紧了，轻蹭着划过。
　　许嘉珞的脊背倏然绷紧。
　　她喉间没防备地低哼了一声，又极快压抑下去。
　　但距离太近，依然被薄岁晴捕捉到了。
　　……想听更多。
　　许嘉珞在唱歌时那样惑人的好嗓子，如果用来吟哦其他内容
　　……会不会也动听？
　　跟在停车场时一样，许嘉珞感觉到omega的唇逐渐沿着她脖颈往后颈寻去。
　　但现在她的腺体处是没有阻隔贴的。
　　许嘉珞伸手捂住了后颈。
　　所谓标记，都是由alpha通过往omega腺体注射信息素，交换信息素来完成的。
　　但许嘉珞知道，个别omega也是会咬人，有标记欲的。
　　只是通常自认为是掌控方alpha根本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体能不敌的omega也很难成功。
　　在高三课堂上生理课老师点着屏幕讲到这一知识点之前，许嘉珞就已经知道了。
　　很多年前，逼仄的角落，光线昏暗，杂物堆满。
　　少女发热的身体，混乱的动作。
　　以及牙齿咬在肩膀上时清晰刺痛的感觉。
　　她曾经被一个神志不清的omega咬过一次。
　　后来被分化很早，能闻到信息素味道的梁霄问那个omega是谁。
　　也没个结果。
　　因为许嘉珞也不清楚对方是谁。
　　薄岁晴发现，许嘉珞在走神。
　　在这样被她这个顶级omega亲密对待的时候，alpha居然还能走神。
　　……怎么……
　　自尊心受挫的不满混着被忽略的委屈，薄岁晴动作激烈地扯住许嘉珞手腕，在将人手挪开的瞬间仰了下头。
　　终于挨着许嘉珞腺体的同时，自己的脑袋也撞在沙发扶手上。
　　觉得疼，但没顾上管。
　　她张开嘴，继续仰头想吻上许嘉珞的腺体，被许嘉珞挣脱开手，钳住她下颌。
　　薄岁晴一顿，被迫停下动作。
　　又被拒绝了。
　　许嘉珞蹙眉问：“你想干什么？”
　　语气听着没什么温气，手却在黑暗中抵在了沙发扶手上，以防omega的头再撞上去。
　　“薄岁晴，”许嘉珞的视线落在薄岁晴有些心虚的脸色上，“你想标记我？”
　　心思被直接戳破了。
　　薄岁晴吞咽了一下，侧头错开眼神。
　　想将这件事含糊过去。
　　许嘉珞舒了口气，指尖却拢着薄岁晴的脸让她回头。
　　重新对视着，许嘉珞说：“不行。”
　　许嘉珞知道，薄岁晴是顶级omega。
　　她分化太晚，没能永久标记薄岁晴。
　　但如果薄岁晴想要永久反向标记她，或许不是什么难事。
　　一旦松懈，就可能彻底掉入这人的陷阱。
　　许嘉珞说不行。
　　收到了非常明确的拒绝。
　　蝶翼样的眼睫颤动着，薄岁晴竭力稳了稳呼吸，低声，“……知道了。”
　　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委屈。
　　在委屈些什么？
　　因为她没能顺着大小姐的心意。
　　许嘉珞再次舒了一口气。
　　撑起身彻底坐起来。
　　薄岁晴依然躺在沙发上，怔怔看着许嘉珞动作。
　　结束了？
　　就要赶她走了吗——
　　但一只手从她腰下穿过去，许嘉珞将她一揽抱了起来，抵着肩，轻轻按在沙发上。
　　许嘉珞侧过身，一手按在沙发靠背上，低头靠近。
　　薄岁晴不能标记她。
　　但她还是会按照之前说的继续完成安抚。
　　然后再让薄岁晴离开。
　　亲吻刚落了几下又停住，许嘉珞问：“还害怕吗？”
　　说话的时候，热气洒在刚被吻过皮肤上，一阵发酥。
　　“……呜……”
　　声音没忍住地溢出，薄岁晴睁大眼睛咬住唇，几秒之后才重新答，
　　“……不怕。”
　　担心许嘉珞还不信，又轻声补充：“很舒服的。”
　　黑暗里，薄岁晴回答的声音跟往常冷淡从容的音色很不同，温和，微哑，几乎有些乖软。
　　让许嘉珞撑在沙发上的指骨倏然紧绷了一下。
　　“嗯……哼……”
　　omega在她耳边，声音细碎，轻轻地喘气。
　　空气中的酒香倏然变得更浓了。
　　长指拢着薄岁晴发热的脸颊，许嘉珞蹙了蹙眉，恍惚觉得这份热意沿着掌心，蔓延到了她的后颈。
　　抵在沙发上的手蜷紧又松开，许嘉珞稳着呼吸，继续吻下去。
　　直到薄岁晴伸出手，环绕着抱紧她的腰，挺身缩进她怀里。
　　无法忽视的优越线条隔着衣物紧贴。
　　过于亲密了。
　　这样的念头在脑海里闪过，又很快被雪藏樱桃的气息冲淡，打消。
　　许嘉珞眉心蹙了一瞬又舒平，不受控地张口用牙尖磨了一下.唇下omega柔嫩的腺体。
　　“嗯！”
　　怀里的人瞬间卸了力，哆嗦着瘫软回沙发上。
　　怀抱分开距离，隐隐出汗的倏然涌入凉意。
　　许嘉珞伸出手按在薄岁晴后脊，将人重新按回了怀里。
　　温热刚刚回归，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终于安静下去之后，没过几秒又打了过来。
　　“……”
　　是谁有什么急事吗？
　　理智回笼了几分，许嘉珞抬起头，收回揽在薄岁晴后背的手去拿电话。
　　怀里的人已经有些失神，手臂松松勾在许嘉珞肩膀上，脸颊靠在锁骨处，湿漉的眼睫低垂着，怔怔看着许嘉珞动作。
　　直到视线晃过手机屏幕，看到了上头的备注。
　　——林清蔓。
　　薄岁晴发软的身体僵了僵。
　　……
　　明明是，正在跟她做这样好像很亲密的事。
　　却还是能马上抽身起来，去接未婚妻的电话。
　　呼吸被胸腔里的刺痛带得停滞了一瞬，薄岁晴看着许嘉珞接起电话。
　　“喂——咳！”
　　许嘉珞顿住动作，低头看向突然伸手攥住她衣领的薄岁晴。
　　动作太突然，导致她脖子被勒了一下。
　　颈上的项链从领口掉出，金属太阳晃动起来。
　　电话那头，正要说话的林清蔓顿了一下，“许嘉珞，你怎么了？”
　　没跟似乎迷糊了的薄岁晴计较，许嘉珞抬手将项链放回领口，应声：“没什么——你！”
　　话音没能落下时，omega仰起头，准确咬住了她的腺体。
　　“许嘉珞，许嘉珞？你怎么了呀？”
　　“……”
　　齿尖碾过时，像是碾在脊背，碾在心头，碾过四肢百骸。
　　指间的手机滑落在沙发上，许嘉珞俯下身倒进薄岁晴怀里，呼吸与声音一起中断，有几秒钟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
　　好在，唇触碰到她腺体处的伤疤纹路时，薄岁晴往下咬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
　　没有真的刺入腺体。
　　不知是因为还记得刚刚她说了不能标记，还是在嫌弃那片伤疤。
　　缓着呼吸，许嘉珞伸手按在薄岁晴肩上，将人推开按在沙发上，摸索着找到手机，
　　“……我没事。刚才没拿稳手机。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哦哦……因为我妈妈刚刚跟我说，明天晚上你们的家宴，许奶奶让我也去。”
　　林清蔓压低声音，
　　“说让我们一起。所以我想说，到时候你能不能来接我一趟？”
　　这样才能把戏演足。
　　“嗯，知道了。”
　　说完正事，林清蔓还想关心一下许嘉珞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适应分化后的转变。
　　但许嘉珞直接挂断了电话。
　　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响。
　　许嘉珞感觉到被她按着的人跟着瑟缩了一下。
　　害怕似的，仿佛刚才差点咬破她腺体的不是这个人。
　　演技如此一流。
　　薄岁晴是真的在害怕。
　　瞬间的占有欲让她失去了理智，差点真的标记许嘉珞。
　　在碰到许嘉珞的伤疤时，才被心疼的情绪唤回了理智。
　　她知道许嘉珞是不愿意的。
　　而且刚刚非常清楚地跟她表明过。
　　所以被许嘉珞按在沙发上时，薄岁晴第一反应是，要被报复了。
　　被omega刺破腺体标记，原本就是大多数alpha的逆鳞。
　　因为不同于omega，alpha被标记的时候是没有愉悦感的。
　　更何况是原本就厌恶她的许嘉珞。
　　手臂贴紧身侧，纤瘦的身体隐隐蜷缩着，薄岁晴垂下眼，等待许嘉珞的下一步动作。
　　发觉许嘉珞伸手去碰刚刚差点被咬破的腺体，又疼地吸冷气时，隐入黑暗的脸颊上，眼泪悄悄滑落下来。
　　……
　　为什么又哭了？
　　许嘉珞伸手触摸着后颈腺体上多出的浅浅的牙印，低着头，看着薄岁晴脸上再次滚落的水光。
　　就因为她中断了，去接了个电话。
　　等这么一小会儿而已。
　　至于这么委屈吗？
　　……
　　真的好麻烦。
　　但在觉得麻烦之余——
　　指尖微微用力，碾过牙印，许嘉珞再次皱眉。
　　挺疼。
　　刚刚那种瞬间失去自我掌控的感觉也还很清晰。
　　所以被她碰到时候，薄岁晴也是这种感觉吗？
　　虽然omega应当会觉得更舒服，但那种失控感，应该是类似的。
　　……
　　难怪会害怕。
　　没因为刚刚薄岁晴突然冒犯的举动生气。
　　许嘉珞舒了口气，只留下心底一丝自己都没发觉的复杂情绪。
　　许嘉珞伸手，指腹捻去薄岁晴新掉下的泪珠。
　　以为会是带着怒气的动作，薄岁晴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但没有躲开。
　　又一滴眼泪掉下来。
　　“……”
　　许嘉珞默了几秒，有些怀疑地减轻了一点手上的力度。
　　还在哭，是因为还想被她安抚？
　　许嘉珞在心底不知第几次念了“麻烦”两个字。
　　但只开口：“别哭了。”
　　她蹙着眉，声音带着僵硬，指腹抚在薄岁晴脸颊的动作却带着明显安慰的温柔意味，用上比弹奏钢琴时更足的耐心，
　　“……继续给你就是了。”
　　……继续给……什么？
　　薄岁晴茫然抬头，只来得及看见许嘉珞俯身下来的侧脸。
　　未知的慌乱只多持续了一两秒。
　　便被温柔的吻尽数化解。
　　绵密的，轻缓的。
　　与许嘉珞的信息素一同降临。
　　像掉进了一片酒香四溢的紫罗兰花丛里。
　　被渐渐拥紧。
　　……
　　许嘉珞觉出在几次战栗之后，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动静。
　　等她起身，才发现薄岁晴闭着眼睛，软软靠在沙发上。
　　居然直接睡了过去。
　　……
　　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又在哄骗她？
　　许嘉珞垂下眼，仔细看向omega漂亮的，带着隐约泪痕，以及几分倦色的脸。
　　似乎结束节目录制，或是没有工作的时候，这人大多都是素颜。
　　依然很漂亮。
　　几乎与上妆时没有什么差别，仅是比起大荧幕上过于秾丽摄人的模样，多了几分很能哄人的纯然柔软。
　　没有任何掩饰，脆弱的疲倦感也更加明显。
　　……
　　仔细想想，今天对于薄岁晴，确实发生了很多事。
　　几番折腾下来，恐怕再无懈可击的人也会觉得疲惫。
　　何况昨晚……还被她那样折腾过。
　　沉默数秒，许嘉珞最终没将人叫醒。
　　就例外这一晚。
　　许嘉珞垂下眼，视线扫过薄岁晴还贴着创口贴的手。
　　她提醒了要更换，这人也完全没放在心上。
　　……也或许，是没有顾上。
　　蹙眉蹲下来，许嘉珞在桌下找到了创口贴和药水。
　　omega的腺体结构特殊，上头的咬伤会如雪融一般恢复得非常快。
　　手上的伤口却久久没能愈合。
　　开大灯的话，太亮，或许会将人惊醒。
　　借着手机屏幕的光，许嘉珞将薄岁晴手上的创口贴慢慢揭下，上药。
　　从医药箱里拿出更透气的纱布，动作很轻地，认真包扎上去。
　　给人处理好手上伤口，许嘉珞扯过一旁的毛毯，想直接给薄岁晴盖上。
　　又停下动作。
　　这人是个淋场雨都能发烧的人。
　　片刻之后，许嘉珞认命地俯下身，稳着动作，将薄岁晴抱起来。
　　缓步走进客房。
　　要将人放在床上时，短暂地迟疑了一下。
　　许嘉珞从不会穿着外衣直接躺在床.上。
　　难道要帮薄岁晴脱？
　　更不可能。
　　几秒之后，许嘉珞皱眉将人直接放在床褥间，脱了鞋，扯过被子盖上。
　　要转身离开的时候，薄岁晴的手指倏然勾住了她的手。
　　许嘉珞停下脚步，低头恹眸看过去。
　　白皙的，纤细柔软的指尖，弯曲着蹭在她掌心。
　　动作很轻，却挽留得很明显。
　　仿佛是在睡梦中，也想将什么重要的人留在身边。
　　……
　　只不过是睡迷糊了，搞错了对象。
　　许嘉珞皱了下眉，直接抽走了手。
　　却伸出另一只手及时托住了薄岁晴掉落的手，放好在身侧，一并盖进被子里。
　　转身离开了房间。
　　·
　　薄岁晴很久没有一觉睡到天亮。
　　久违地，在手机闹钟响起之后才睁开了眼。
　　入目是拉着窗帘，稍稍有些昏暗的房间。
　　……
　　陌生的房间。
　　薄岁晴迅速起身，看向四周。
　　直到认出了与许嘉珞的卧室同款的灰色窗帘。
　　几秒钟之后，彻底想起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许嘉珞把她带回家，然后在沙发上，许嘉珞在吻她。
　　因为太舒服了……她最后好像睡了过去。
　　然后许嘉珞……竟然没有叫醒她？
　　而且……
　　薄岁晴低下头，看向明显再次被处理过的，绑着干净纱布的手。
　　薄岁晴怔怔坐在床上，许久之后，伸手捂住脸颊。
　　嘴角控制不住地轻轻弯起来。
　　漂亮的琉璃眸子里泛开一片碎星，薄岁晴掀开被子，穿好鞋。
　　出门之前，又找到屋内的镜子，仔细对着理了理自己稍乱的头发。
　　才推门出去。
　　但意外的，客厅里一片安静，许嘉珞的卧室开着门，却四处看不到许嘉珞身影。
　　“……许嘉珞？”
　　没人应答。
　　走到沙发前的桌边时，才看到上头留着的字条。
　　字体很好看。
　　行云流水的行书，带着几分独有的锋利。
　　第一行是
　　——八点前离开。
　　“……”
　　几乎看完的瞬间，被放在桌上的闹钟响了起来。
　　时间是七点。
　　所以许嘉珞是已经计划好了，就算她没醒，也要让闹钟叫醒她。
　　甚至先一步离开，连见面也不肯。
　　留下过夜的欣喜渐渐消失，眼睫缓缓垂落，薄岁晴继续看下去。
　　隔着几行空白，还有一行字
　　——浴室有一次性浴巾和牙具。粥在厨房。
　　……粥？
　　转身快步走进厨房，薄岁晴看了看，伸手打开还在保温的电饭煲。
　　米粥的清香瞬间溢出。
　　白玉似的，温温热热，让她心头那点冷意一扫而光。
　　·
　　“干嘛……突然叫我出来跑步啊！”
　　邹婉坐在石墩上，拨弄着一头红发，呼哧喘气，
　　“我上次跑早操，可还是在一高上学…… 的时候！”
　　许嘉珞倒着跑回来，低头看一副快喘不上气模样的邹婉，“梁霄说的有道理，你确实该锻炼一下了。”
　　“……我？不是……”邹婉控诉，
　　“谁家好人昨晚刚刚在健身房练完，大早上就又跑十公里的？”
　　许嘉珞这样常年有运动习惯的没问题，她是完全受不了。
　　“我不行了。”
　　邹婉摆手，指了指一边的饭店，“我要吃点东西补充能量。”
　　几分钟后，穿着运动装的两人坐在包间里。
　　邹婉忙着点餐，已经吃过的许嘉珞坐在一边，划开手机屏幕。
　　点进家里客厅的监控画面。
　　前年邹婉从国外回来过一个月，终于如愿养了一只猫。
　　结果没想到很快就要被家里安排回国外，但猫咪还实在太小，暂时不适合长途奔波。
　　邹婉一时找不到人帮忙养，梁霄又对猫毛过敏，于是来求许嘉珞，让她先帮着养一阵子，等小猫大一些邹婉再接走。
　　许嘉珞不过敏，也不讨厌猫，就收了下来。
　　做攻略，买东西，也给客厅安装了监控。
　　方便不在家的时候观察小猫的情况。
　　至于现在，是想确认薄岁晴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或者，有没有在她家做奇怪的事。
　　毕竟这人不久前往她衣服上吐过口水。
　　手机画面里，客厅里没有任何人影。
　　许嘉珞看了眼屏幕顶端的时间，已经七点半了。
　　还没有醒吗？
　　是没听到闹钟，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许嘉珞直了直身子，蹙眉看向屏幕。
　　下一秒，角落处的浴室门被推开，只裹着浴巾的人走了出来。
　　“珞珞宝贝——”
　　许嘉珞动作一顿，手机倏地扣在桌面上。
　　邹婉疑惑：“怎么了？脸还红上了？你看，我就说不能跑这么远吧。”
　　“……”
　　邹婉：“你真的不吃点什么嘛？”
　　“嗯，我出门前吃过了。”
　　继续点完了菜，服务生离开包间。
　　“今天晚上怎么说，”邹婉问，“不会还要约健身房吧……”
　　“今天不了。”
　　“有事？”
　　“晚上要回老宅吃饭。”
　　“为什么突然回那边？家庭聚餐？”
　　“许昀星回来了。”
　　邹婉点头：“哦，那只能下次再约健身房啦！”
　　说“只能”，表情看着完全是终于逃过一劫。
　　又说，“那替我跟昀星姐问个好吧。”
　　许嘉珞应声：“嗯。”
　　许昀星在外，对所有人都很好。笑眯眯，语气温柔。
　　包括她的朋友。
　　所有恶意，只针对于她和姜宜。
　　而这些事许嘉珞以前从没跟邹婉和梁霄提起。
　　因为那些恶意，并不算空穴来风。
　　·
　　等许嘉珞回到家里，薄岁晴已经离开。
　　有些意外地，用过的碗勺，包括煮粥的电饭煲，都被清洗得干净。
　　走进浴室冲澡时，发现水渍和头发也被清理过了。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沐浴露的味道。
　　是许嘉珞常用的款式，几乎无味的清冽木质香。
　　很奇怪。
　　原本熟悉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混上了薄岁晴的味道，居然浓得有些叫人无法忽视。
　　脑海里闪过许多画面，许嘉珞闭了闭眼，第二次在洗澡期间打开了换气。


第33章 等你
　　晚上七点前，许嘉珞载着林清蔓和林母，准时出现在老宅门口。
　　停好了车，三人一起走进大门。
　　将带来的礼品递给佣人收好。
　　厅内的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各类餐前点心。
　　主位上的老人双鬓全白，但面上的气色红润，很有光彩。
　　看见许嘉珞跟林清蔓一同进来，虽已年过七十，却仍毫不混浊的视线扫过两个人，眼尾皱纹微微弯起，说了句“来了”。
　　“昀星还得晚一点，过会儿到。”
　　老太太笑着向林清蔓的妈妈伸出手，
　　“来，让小辈们坐一块儿。翠然，你来我身边坐。”
　　林母依言坐过去，同许老太太笑着聊起些家常。
　　林清蔓挨着许嘉珞坐下，视线偷偷往许嘉珞身上瞟。
　　刚才跟妈妈在一辆车上，她没法问许嘉珞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没有经历发热，有没有找到合适的omega。
　　这会儿坐一起，就想着偷偷问问。
　　可许奶奶和妈妈一直朝她看过来，让她几次闭了嘴。
　　许嘉珞觉出林清蔓的局促，当她是紧张，倒了杯茶递给她。
　　林母看了看许老太太脸色，笑着说：“您看，这两个孩子是真的互相有心了。”
　　见许老太太浅浅点头，当即继续，“我想着，孩子们年纪也到了，相处得又好，不如……”
　　“翠然，你尝尝这茶点。”老太太视线看向一碟糕点，
　　“阿珩太忙，一时回不来，但让福缘阁那边给我送过来的。”
　　“……嗯。”
　　话被堵了回去，又提到是家主许珩特意送来的点心，林母只能陪着笑笑，伸手去拿茶点来品尝。
　　“奶奶！”
　　许商宁的声音穿透院子，比人先一步闯进屋里。
　　老太太脸上当即有了真切笑意，看着许商宁跳着越过门槛，招手示意人挨着自己另一边坐下。
　　“蹦蹦跳跳的，这么大了还是没个规矩。”
　　嘴上这样讲，语气里的宠溺却毫不掩饰。
　　“我这不是急着见奶奶嘛。”许商宁眯着狐狸眼笑，
　　“前阵子上映了我新拍的电影，奶奶看了没有啊。”
　　许老太太笑着应答：“奶奶当然看了。”
　　“你奶奶啊不仅自己看，还包场让我们都去了。”
　　几个在滨西的亲戚跟着入座，其中许老太太的二儿子，许商宁的二叔许烁调侃许道，
　　“商宁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咱们家也是有大导演了。”
　　其他人也附和，“对啊，真是喜事一桩啊。”
　　林清蔓看了看被众人恭维的许商宁，又扭头看向面无表情坐着的许嘉珞。
　　再迟钝的人也看得出来，这些亲戚对许嘉珞和许商宁的态度很是不同。
　　想到大概是因为许嘉珞的身世，林清蔓有点替许嘉珞觉得难受。
　　本想小声安慰，可看许嘉珞似乎一点没在乎，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细细品起来。
　　许商宁说：“喜事不止我有啊，珞珞的新专辑还登上排行榜第一了，特别厉害。”
　　话音落下，几道眼神终于落在许嘉珞身上。
　　叫人冷落了许久，突然被盯过来，坐在旁边被捎带的林清蔓十分不自在，只能假笑着回望，等待即将到来的寒暄。
　　却发现身侧的许嘉珞完全没动容。
　　后脊靠在椅背，墨色睫羽低恹着，修长指尖捏着青瓷茶杯，抵在温红唇上，悠悠又咽下一口茶。
　　几秒之后，没有发生任何恭维祝贺的对话。
　　桌上人的眼神纷纷挪开。
　　林清蔓愣了愣。
　　林母也看出来不对，转了转眼睛，正想说起其他话题，听许烁冷哼一声，“会唱几句破曲儿而已，有什么了不得的。”
　　指尖捻了捻手里的茶杯，许嘉珞抬眸看向对面只见过几次面的人。
　　许家的公司如今都交给许老太太的大女儿许珩处理。
　　二儿子许烁是个不成器的，早些年一直拿着老太太最初给的资金在国外挥霍。
　　最近钱花光了，实在混不下去，只能回家来继续寻求庇护。
　　过去多年，许嘉珞只在逢年过节见过这人几次。
　　但每次都印象深刻。
　　因为对方每次都会上赶着找机会挖苦她和姜宜。
　　迎上对方满是轻蔑的目光，许嘉珞挪开茶杯，清冷面上一点不恼，只淡声：“小斌还在家里吗？”
　　许烁家的孩子，原本是该上大学的年纪。
　　但曾因为打架进少管所，又已经子随父业，在家里啃了三年老。
　　“你……这轮不到你个小辈管！”
　　“嗯，自然。”
　　许嘉珞点头赞同，如沐春风的声线，“他如今这样，可见二叔管得很好，还是得由二叔管。”
　　温柔落刀。
　　“……你！”
　　许商宁端起一杯茶，一边喊：“哎呀二叔，烫死了！你快接！”
　　叫她吓得一愣，许烁哆嗦着伸手接茶，忘了再回嘴。
　　老太太脸色沉下去，不想让林母看争执笑话，换了话题，问许商宁：
　　“商宁，我说让你带着你二叔去嘉珞别墅那边看看，你带着去过了吗？”
　　指尖顿了顿，许嘉珞放下茶杯。
　　许老太太看向她，“阿珩给你妈买的别墅，她又给你住了吧。我听说平时也是空着，你二叔最近回来滨西，正好差个住处，就让他一家住过去。”
　　不等许嘉珞回应，又问许商宁，
　　“忘记了是吧？你呀。那就明天去看看吧。”
　　许商宁笑笑，故作为难地，“奶奶，还……还是算了。”
　　“为什么算了？”许老太太看向许嘉珞，“怎么，是你不愿意？”
　　许嘉珞视线扫过许商宁故作心虚，但明明在偷偷憋坏水的脸，马上明白了。
　　她摇头，“没有。奶奶，我很愿意。只是——”
　　“只是什么？”
　　许商宁配合很好地接过话：
　　“都怪我，奶奶。我带着朋友们偷偷过去耍，结果有人信息素失控了，差点闹得没法收场。
　　“到现在那屋子里都还残留着各种信息素味儿，我让人喷了好多消除喷雾都不行呢。
　　“昨天我带二叔过去，差点给他熏吐了。”
　　许商宁双手合十，眨巴眼睛：“奶奶，真是对不起。”
　　“你这孩子……”
　　“因为二叔不是beta，又是比较……那什么的alpha……”
　　低等的alpha。
　　“可我叫过去的朋友们信息素等级正好都比较高，二叔完全受不了。”
　　许商宁眯着狐狸眼，对着脸色变得更差的许烁笑得歉意十足，“奶奶，二叔，真是对不起啊。”
　　许老太太敲了下许商宁的脑袋：“那你说说，得多久才能处理好？”
　　几天前刚跟许嘉珞打保证一天搞定的许商宁：“至少得半年。”
　　“妈！”许烁开口，“我不能半年没自己地方住呀！”
　　“知道了，”老太太皱眉，“我在玉树苑还空着一套房子，你先住那里去。”
　　小雨滴滴答答落下来，混着新的交谈声。
　　许商宁隔着餐桌看向许嘉珞，眨眼打了个出去聊的眼神，“奶奶，我去趟卫生间啊。”
　　一分钟后，许嘉珞也起身。
　　·
　　“上次你突然带人过去，”许嘉珞拐进回廊，看着等在那儿的人，
　　“就是为了这件事？”
　　还不告诉她。
　　“嘿嘿，想给你个惊喜嘛。”
　　许商宁靠在回廊柱子上咧嘴笑，
　　“还是我有法子吧。我肯定不能让你讨厌的人住你别墅啊。”
　　话说到这里，突然想到之前就让薄岁晴进了许嘉珞在别墅的房间，又有点心虚。
　　后来在医院外时，许嘉珞戳破了她给薄岁晴手机号的事，许商宁以为许嘉珞已经知道在别墅那晚的omega就是薄岁晴。
　　可是看许嘉珞这会儿并没有反驳她的意思。
　　也没再细想，许商宁“啧”一声：
　　“但我还是没算到，你居然会分化成alpha，还不能随便闻别人信息素。”
　　当时她想着许嘉珞是beta，遗留点信息素也没什么影响。
　　没想到，现在许嘉珞也住不了了。
　　回廊上，雨水随风斜斜落进来，许商宁站得不够靠里，肩上已经掉了不少雨点。
　　许嘉珞伸手将她往身侧拉了拉，“我住在公寓就好。”
　　看懂了许嘉珞动作里的关切，许商宁嘿嘿笑着，又问，
　　“我听管家说，你跟林清蔓一块儿过来的？你们两个和好了？”
　　许嘉珞跨上台阶，反问：“什么和好？”
　　她跟林清蔓也没有闹矛盾。
　　“上次电话里你说没标记她，我还以为是你们两个吵架，闹了不愉快。”
　　“没有不愉快。”
　　听许嘉珞这么答，许商宁却没有松一口气。
　　许嘉珞看出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
　　“珞珞你……已经标记过她了吗？”
　　“没有。”
　　这回许商宁松了一口气。
　　才继续：“我从管家那边打听到，家里让你跟她相亲，一开始是她家里想解决资金周转问题，而咱们家这边……
　　“奶奶最近看中了她们林氏的一块地皮，想让林清蔓拿那块地皮做嫁妆。”
　　“这完全就是借着婚姻做交易啊。”
　　许商宁皱眉，
　　“你跟林清蔓要是真有感情还好，如果不是的话，我觉得要是你不喜欢她……你可以拒绝。”
　　许嘉珞抬眸看向许商宁。
　　这些东西，许嘉珞在邹婉嘴里已经差不多听过一遍。
　　但从许商宁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许商宁是出生在许家的血脉，本应完全站在许家的立场上，站在利益获得者的一方。
　　可许商宁现在说的这些话，表示许商宁在替她着想。
　　许嘉珞还记得起初到许家的时候，许商宁跟许昀星一样，并不接受她。
　　虽然没有许昀星那般将恶意一次次显露给她，但也会避开跟她的交谈，不论是在许家还是在学校，都是当她不存在。
　　似乎是在高三之后，她跟许商宁的关系才突然慢慢缓和起来。
　　再具体些，是在她那次出意外受伤之后。
　　醒过来的时候，病床边不只有姜宜，还有许商宁。
　　正跟姜宜一块儿红着眼睛。
　　似乎是在她没意识到的时候，许商宁已经将她真的看做了妹妹。
　　·
　　许嘉珞色泽分明的清澈眼睛，瞳仁大且黑，被墨色的浓密睫毛压着，深邃惹人。
　　漂亮是漂亮，盯人盯久了，直叫人觉得有点发毛。
　　雨水沿着屋檐滴落，许商宁在凉风里摸了摸胳膊：“你干嘛啊……”
　　许嘉珞回神，垂了下眼，喊她，“姐姐。”
　　再看过来时，眸子微微弯起来，“谢谢。”
　　仿佛一颗星坠落进深潭，如镜水面悠悠漾起泛着金波的璀璨，映着眼尾那点惑人的浅痣，融融生辉。
　　许商宁猝不及防地被击中，呼吸倏然窒了一下。
　　一两秒后夸张地捂住自己心口，语气遗憾：
　　“珞珞，要不是你对演戏实在没兴趣，我肯定得给你安排个角色。”
　　“角色不用了。下次作品如果需要我帮忙配乐，免费。”
　　“好诶！那一言为定！”
　　·
　　回到席间，许商宁又说了许多哄老太太高兴的话。
　　最后识趣地往旁让开了一个位置，
　　“今天给姐姐接风，奶奶旁边最好的位置当然得让姐姐坐。”
　　又惹得老太太喜笑颜开。
　　一道声音突然传来：“是吗？商宁现在这么懂事啊。”
　　佣人帮忙打着伞，一身暗绿丝绒长裙的女人走进了大厅。
　　那张脸跟许商宁生得极像，只是风格完全不同。
　　许商宁有双狐狸眼，处处透着不羁的狡黠。
　　来人却是一双凤眸，温婉得沉寂而内敛。
　　“昀星，快过来。”老太太笑着招呼人，“就等你了。”
　　许昀星笑着应声，先停在桌旁，于许嘉珞身后半步低头理着裙摆。
　　“好久不见。”
　　起身经过许嘉珞耳际时，以只有许嘉珞听见的声音：
　　“我送你的热搜礼物，还喜欢吗？”
　　耳边的声音带着讥讽的笑，低低重复了那热搜的一半内容：
　　“小三上位。”
　　·
　　“许嘉珞？”
　　趁着桌上人忙着跟落座的许昀星寒暄，林清蔓凑近许嘉珞，低声，“你还好吗？”
　　“嗯。”许嘉珞侧过脸看她，“怎么了？”
　　看着许嘉珞如常平静无波的脸，林清蔓：“……没什么。”
　　刚刚离得近，她恍惚觉得许昀星好像说了什么。
　　那一个短暂的瞬间里，许嘉珞的脸色倏然变了一下。
　　大概是天色暗了光线不好，她看错了。
　　林清蔓坐正了身子，继续边听着众人聊天。
　　许嘉珞恹眸看着放在桌上的手机。
　　那天的热搜事件是许昀星做的。
　　所以……
　　根本不是薄岁晴的报复。
　　·
　　“岁晴姐姐？”
　　小楠扭过头，看向在倚靠在后座上，明显没什么精神，正在发呆的人。
　　大明星一向很敬业，在工作时总是很快进入满分状态。
　　但现在脱离了工作之后，状态明显是不太对。
　　应该是累了吧？
　　小楠想着，毕竟最近每天都有工作安排，已经连续两三个月没有完整的休息日。
　　于是连忙道：“岁晴姐姐，明天暂时没有什么安排，您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被小助理活力满满的声音喊得回神，薄岁晴将视线从窗外移回，“……嗯。”
　　低头看向手机上的时间。
　　七点三十五。
　　距离昨天她跟许嘉珞约好的见面时间，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但是……
　　还能按照约定见面吗？
　　昨天那通电话，薄岁晴隐约听到了内容，今晚许嘉珞要参加家宴。
　　和那个未婚妻一起。
　　所以今晚，许嘉珞还会回公寓吗？
　　会……
　　一个人回吗？
　　薄岁晴按在手机上的指尖倏然收紧。
　　已经快一整天了。
　　没有重新标记，也没有接触许嘉珞的信息素。
　　或许是许嘉珞的信息素太不稳定，留在她身上的信息素都还不足以被旁人察觉。
　　可现在，就连她自己所能感受到的那一缕红酒味，也几乎要完全消失了。
　　酸涩情绪混着焦虑心情，让后颈隐隐发胀。
　　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指尖摩挲在屏幕上，反复好几次，终于解锁进入聊天界面。
　　点进跟许嘉珞的聊天框。
　　几秒之后，开始打字输入。
　　——许嘉珞，你还记得今晚要见面吧？
　　删除。
　　重新输入。
　　——晚上十点，你家见。
　　再次删除。
　　又开始输入。
　　——今晚你还回公寓吗？
　　……
　　到底怎么说，才能增加得到肯定回答的几率。
　　又或许。
　　根本都没有区别。
　　如果许嘉珞已经决定要拒绝今晚的见面，说什么都没有用。
　　薄岁晴垂下眼，再次将输入框里的内容删除干净。
　　要退出界面时，手机倏然震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
　　是许嘉珞发过来的。
　　一个问号。
　　·
　　坐在桌边，许嘉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点进跟薄岁晴的聊天界面时，是在想要不要确认一下那次热搜的事。
　　又觉得没有必要。
　　却在要将手机熄屏之前，发现聊天框上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停下动作，许嘉珞继续等了几秒。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反反复复，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
　　什么意思？
　　眼看着“输入中”再次消失，但还是没有新消息发过来
　　许嘉珞挪动指尖，点了一个“？”
　　按下发送。
　　聊天屏幕又安静下来。
　　十几秒之后，终于发来新消息
　　——怎么了？
　　……
　　怎么了？
　　这人输入了半天，现在问她怎么了。
　　还是说，是她手机出了什么bug。
　　后者可能性俨然更大。
　　许嘉珞输入：“没事。我手机出问题了。”
　　然后继续输入：“打扰了。”
　　正要发送的时候，林清蔓突然凑过来。
　　许嘉珞指尖一滑，动作仓促，没能发送过去文字，反而点到了上方输入法自动推荐出来的表情包。
　　一只Q版白毛狼狗出现在屏幕上，双手按着“打扰了”的牌子，可怜巴巴地睁大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许嘉珞：“……”
　　发现她瞬间僵住的神情，林清蔓疑惑地顺着许嘉珞视线，下意识往她手机屏幕上看。
　　许嘉珞将备注着“薄岁晴”的聊天屏幕翻转过去，“怎么了？”
　　“哦哦，我想跟你说那道牛腩真的好香，你也尝尝。”
　　她看许嘉珞都没怎么动筷子。
　　“……嗯。”
　　许嘉珞夹了一筷子牛腩放进嘴里，“很香。”
　　“是吧！”
　　林清蔓很快转移了注意力，许家厨师今天的菜很合她胃口，她低下头继续专心干饭。
　　许嘉珞放下筷子。
　　被薄岁晴看到笑话了。
　　会知道她是不小心发错的吧。
　　时间还够撤回吗？
　　许嘉珞迅速翻回手机，看向屏幕。
　　视线倏地一顿。
　　在白毛狼狗的底下，多了一只毛发瓷白，眨巴着粉色眼睛的Q版小兔子。
　　正翘着毛绒绒的尾巴，用软软的小爪子高高举着“没关系”。
　　“……”
　　指尖挪动过去，又停下。
　　许嘉珞最终没有再撤回误发的表情包。
　　·
　　车内。
　　正是红灯。
　　司机跟小助理，两道视线频频望向后视镜。
　　从中看向后座的薄岁晴。
　　亮着光的手机屏幕，稍稍映亮了大明星一贯优雅的，神情自如的漂亮面容。
　　但此时，那张美到过分的脸上，是一种完全跟平时不同的模样。
　　瓷白的脸颊上像是染开了浅淡的红云，那双雪色如冰的银色眸子里，寒冷一扫而空，只余下春水般潋滟的柔软涟漪。
　　十分罕见。
　　却万分生动，可爱，叫人简直挪不开眼。
　　所以……到底是在跟谁聊天啊？
　　两个人转过头，默默无言地对视了一眼。
　　好像在彼此眼里读到了同一个答案。
　　·
　　抿唇看着屏幕上两只意外般配的，模样可爱的小动物
　　薄岁晴眨了眨眼，继续输入：
　　“之前约好的，今天晚上十点的见面，你会回公寓吗？”
　　发送过去文字，停了一秒，薄岁晴又点开相关表情包，挑选了一个，点下发送。
　　·
　　新消息很快发了过来。
　　许嘉珞垂眼看过去。
　　还不等她回复，跟上一个表情包同款的，一只歪着脑袋，团成一团的小兔子突然出现在屏幕上。
　　粉红宝石似的眼睛看着屏幕外，小爪子在怀里掏了掏，拿出来一根胡萝卜。
　　上头显出三个字。
　　“想见你”。
　　当。
　　林清蔓正小心地保持着优雅状态，悄悄努力着夹距离稍远的红烧排骨。
　　发觉身边的许嘉珞突然皱眉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但不想放弃刚要到手又掉下去的排骨，林清蔓没顾上去问原因。
　　对面的许商宁看得快憋不住笑，拿勺子偷偷替林清蔓舀了起来，等着人夹走。
　　无人注意之时，许嘉珞重新拿起手机，确认地看了一眼屏幕。
　　小兔子还趴在屏幕上。
　　没有被撤回。
　　……
　　薄岁晴跟人聊天的时候……
　　原来喜欢玩这种幼稚的东西吗？
　　……
　　不是在故意恶心她吧。
　　将动作中的小兔子反复看了几遍。
　　许嘉珞低头回复：
　　“嗯。”
　　“我会回去。”
　　薄岁晴很快回了过来
　　——好。
　　然后是一只趴在地上，雪白耳尖轻轻颤动着，小爪子紧紧抱住“等你”爱心的小兔子。
　　“……”
　　将新出现的小兔子反复看了几遍。
　　许嘉珞轻轻将手机扣在了桌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
　　八爪鱼举牌:晚安么么[抱抱]


第34章 朋友
　　家宴逐渐进行到尾声。
　　眼看快要散场，许商宁偷偷给许嘉珞发消息：
　　“不打算说你分化成alpha的事吗？”
　　这样的大好事，她原本想着这种事要许嘉珞亲口讲，但看许嘉珞完全没有要提的意思。
　　许嘉珞扫过屏幕，指尖输入：“嗯。”
　　许商宁乱猜：“怎么，是不想抢姐姐风头？”
　　毕竟是许昀星的接风宴。
　　许嘉珞没反驳。
　　有些事，许商宁并不知情，就让她这样以为也可以。
　　喝醉了的许烁被人搀着，到许昀星跟前，
　　“昀星啊，这次你是主角，结果还……还来晚了，让长辈们等你半天！你可得……罚酒！”
　　“不行。”
　　许昀星还没有说什么，老太太严词拒绝，“昀星还不能喝酒。”
　　许昀星笑笑，“我之前做了个小手术，暂时还在恢复期。”
　　“害，一个小手术？那怕什么！”
　　许烁一向被老太太惯坏了，不听劝地将酒杯往许昀星脸前头推，“不给……长辈面子？”
　　许昀星瞧着他，脸上笑容微不可查地深了深。
　　下一瞬，许烁突然睁大眼睛，哆嗦着往下跪。
　　连远处的林清蔓也抖了一下，筷尖的嫩笋砸回了碗里，油水溅了出来。
　　许嘉珞抽纸巾给她，发现她脸都有些发白，“你不舒服吗？”
　　“有……”林清蔓咽了咽嗓子，看许昀星那边，
　　“有人突然释放信息素了。”
　　反应过来，林清蔓急忙看许嘉珞，“你有没有难受？”
　　她还记得在医院时医生说的话，许嘉珞承受不了别人的信息素。
　　“我没事。”许嘉珞指了指高领针织衫的后侧，“我贴了阻隔贴。”
　　“那就好。”林清蔓放下心，随即又疑惑地嘟囔，
　　“是谁啊？我记得除了许家主，许家明明没有顶级alpha的，可这信息素怎么……”
　　现任家主许珩跟去世的前夫人沈盈芝一个是S级alpha，一个是A级omega，但两个女儿都没能继承许珩的等级，只是A级alpha。
　　可刚刚林清蔓感受到的那一点信息素，远远超出了A级的水平。
　　已经接近最高的S级。
　　林清蔓想不明白，转头想跟许嘉珞分享疑惑，发现许嘉珞抬眸看着对面，清冽视线淡淡落在许昀星身上。
　　“抱歉，二叔，我不是故意的。”
　　许昀星伸手扶了下许烁的手肘，
　　“我的信息素最近不知怎么提升了很多，就是我还不太会控制。”
　　四周人愣愣听完，面露惊奇，尤其是一旁扒拉着许烁的亲戚。
　　等级越高的alpha或者omega，对于信息素的控制能力越强，越精准。
　　他们离得近，明白刚刚许昀星的信息素，几乎是直奔着许烁去的。
　　分明是已经控制得很好。
　　“天呐，简直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
　　“确实听说过，因为alpha在发育途中，信息素也一直在增长，个别alpha的等级是会变化的！”
　　“哎呀，那可真是好消息！”
　　“对啊，之前还说咱们许家没有个顶级alpha，实在太可惜了呢！”
　　“这不就有了吗？真是老天有眼啊！”
　　老太太看向许昀星，露出意料之中的满意笑容：
　　“昀星，下次注意些，可不能让长辈们等你了。”
　　许昀星点头：“抱歉奶奶，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大家等的，只是好朋友来接机，难免多聊了几句。”
　　“没事没事，就等了一小会儿嘛。”
　　“昀星在国外也有几年了，跟朋友多叙叙旧也正常。”
　　长辈们的语气愈发亲切，唯独许烁还不服气地耍酒疯，
　　“什么好朋友？难道是女朋友？那就该过来，让她跟长辈们问好！是谁这么不懂规矩？”
　　许昀星看着醉醺醺的人，微笑说：“薄岁晴。”
　　许嘉珞指间的勺子撞在碗沿，缓缓顿住。
　　刚刚还耍酒疯似的许烁像被人卡住喉咙，“呃”了几声。
　　人喝醉的时候，也不是毫无意识的。
　　依然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草包如许烁，也明白滨西商业圈里都有哪些不能惹的人物。
　　“岁晴也很久没见我了。”
　　许昀星笑着说，“所以两个人聊起来，一不小心就耽搁了时间。
　　“那下次见面我告诉她，就说二叔想见见她。”
　　“不……不用了。”
　　许商宁站在一边，抽空看了眼许嘉珞的神情。
　　看起来跟之前在席上没什么不同，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纤长眼睫压着漆沉的瞳仁，脸上冷白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似乎有些……不高兴。
　　以为她是听到了讨厌的人的名字，所以不悦，许商宁扬声错开话题，
　　“姐姐刚回来，咱们还是让她早点休息吧。我安排人送叔叔婶婶们回家。”
　　人群三两道别，宅子里逐渐安静下来。
　　只余下愈来愈大的落雨声。
　　“昀星，雨有些大了，一会儿就在这儿睡下吧。”
　　老太太挽留，“我一早让佣人给你备好房间了。”
　　“不了奶奶，我提前托人租好了住的地方，离公司近，方便上班。”
　　“嗯，做得好。进了公司，虽然是自家的，也要好好努力。不过今天晚上没什么事，就先住在家里——”
　　“今晚我约了人。”许昀星视线看过众人，似乎恰好落在许嘉珞身上。
　　笑着说，“岁晴还在等我。”
　　·
　　书本砸在身上的时候，所产生的疼痛感因为砸中时的角度不同，其实是不一样的。
　　如果被张开的书页砸中，会是松散的声音，伴随着最轻微的疼痛感。
　　如果被坚硬的书脊砸中，会是沉闷的声音，以及稍微强烈的疼痛感。
　　如果被书脊的两个边角砸中，是最短促的声音，和最强烈的痛感。
　　多年前的许嘉珞逐渐可以区分得很清楚。
　　当年那场混乱从她进入一高的下学期开始，愈演愈烈。
　　恰好是在梁霄摔断腿居家修养的时候。
　　连续进行了小半个学期。
　　一直到许嘉珞为了找回被人扔进人工湖的太阳项链，做出了影响较为严重的跳湖行为，那些兴许是被吓到了的学生才突然消停下来。
　　后来，不知怎么知道了这些事的姜宜到学校，揪着校长衣领大吵一场，将所有施暴者抓了出来惩罚，事件彻底结束。
　　——“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对你吗？”
　　当年，在听其中一个带头的人亲口说出原因之前，许嘉珞一直以为
　　一切都是因为她最初维护了前一任被狩猎的对象，阻止了一场施暴。
　　所以才变成施暴者们新的猎物。
　　可是。
　　——“告诉你，就是因为你妈不要脸，非要给人家当小三。昀星姐脾气好不跟你计较，但她的好朋友可看不下去。”
　　——“所以岁晴学姐说了，让我们费点心，绝不能让你好过一天。”
　　许昀星和薄岁晴是朋友。
　　是第一次在姜宜的婚礼上见到薄岁晴时，许嘉珞就明白的事情。
　　许昀星会邀请薄岁晴来家里做客，跟薄岁晴上同一个补习老师的课程，整个高中都和薄岁晴在一个班级。
　　而薄岁晴对于她这个许昀星突然多出来的妹妹是什么态度。
　　许嘉珞也知道了答案。
　　·
　　将林清蔓和林母送回了家，许嘉珞开车回到公寓。
　　路上雨下得太大，主干道上堵车，耽搁了不少时间。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的时候，时间是接近十点半。
　　已经超出了约定的十点。
　　等待电梯的时候，许嘉珞低头看向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里，最后的内容还停留在那只抱着“等你”爱心的小兔子。
　　薄岁晴随后并没有再联系她。哪怕她已经晚了快半个小时。
　　而这并不是因为对方有耐心。
　　——“岁晴还在等我。”
　　许嘉珞皱眉退出聊天软件。
　　今晚，薄岁晴不会再联系她了。
　　所以今晚暂时摆脱了麻烦。
　　……
　　很奇怪。
　　心情却没有变得多好。
　　跨入电梯的同时，许嘉珞拨通了邹婉的电话。
　　“健身房，去吗？”
　　“……”
　　电话那头充斥着音乐和聊天声，似乎是正在酒吧之类的地方。
　　沉默了几秒后，邹婉发出一声哀鸣，“干嘛啊，早上不是说好今天有事不去了的吗？”
　　“那我问问梁霄。”
　　“别……”邹婉咕哝，“你问完她，她肯定要过来嘲讽我。”
　　最后还是上头一起去。
　　手里还捏着刚调好的鸡尾酒，邹婉试探地：
　　“珞珞宝贝，今晚不去……行不行？我说要跟你们一块儿锻炼，但也没说每天都练吧是不是？”
　　电梯里，信号不太好，耳边的声音有些断续，但还是能分辨出来。
　　许嘉珞走出电梯，“不——”
　　不行。
　　但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许嘉珞停下动作，看向前方。
　　十多米远处，公寓门口。
　　戴着帽子与墨镜的女人裹着低调的黑色长款风衣，手里拎着几个似乎装着衣物的袋子，安静站在墙边。
　　微微低着头，柔软微卷的碎发从侧脸垂落，面朝着紧闭的房门，像是在对着地面瓷砖的纹路发呆。
　　听到电梯声音的瞬间，转过头来。
　　隔着墨镜跟她对视。
　　公寓走廊的灯亮着，且亮度很足。
　　足以让许嘉珞一眼就分辨出来对方是谁。
　　“你刚才说什么？”邹婉没听清，“今晚就放我一马，行还是不行嘛？”
　　“……”
　　“嗯。”
　　“咦，意思是不用去了？哈——”
　　举着鸡尾酒的邹婉没能笑完，听见电话突地被挂断了。
　　“嗯？”
　　疑惑地看了眼被突兀挂断的电话，邹婉眨眨眼，转身继续跟人举杯。
　　·
　　许嘉珞放下手机，迎着薄岁晴的视线走过去。
　　身高腿长的人步伐很快，几步就停在了薄岁晴面前。
　　薄岁晴站直身子。
　　她手里拎着的几件衣服不算重，可是等了这一阵子，手也早就开始发酸。
　　但还是没有直接将衣服递给许嘉珞。
　　只是侧了侧身子，意思是让许嘉珞开门。
　　发觉了薄岁晴的意图，许嘉珞动作稍顿。
　　还是先开了门。
　　只是在薄岁晴要跟着走进公寓时，转身接过薄岁晴手里的衣服。
　　两个人一里一外站着，一明一暗，被开着的门分割成两边。
　　薄岁晴动作一顿，手里装着衣服的袋子已经被许嘉珞拿走。
　　……是什么意思？
　　薄岁晴怔了一两秒，才反应过来伸出手，撑住差点就要关闭的房门。
　　门被撑住的时候，许嘉珞停下动作的速度很快，才没有夹住薄岁晴的手，皱眉问：“你干什么？”
　　……干什么？
　　薄岁晴说：“我等了你很久。”
　　昨晚她是说要来送还衣服没错，可是她在门口等了快半个小时，许嘉珞连让她进去坐坐也不肯吗？
　　许嘉珞停下动作。
　　所以现在，薄岁晴是怪她回来迟了。
　　耽搁了跟许昀星的见面。
　　“对不起。”许嘉珞沉声，“我很抱歉，浪费你时间。
　　她说：“现在你可以去忙别的事了。”
　　可以去赴和许昀星的约。
　　等待的时间里，预先在心里演练了许多遍的各种对话，如今一句都没能说出来。
　　薄岁晴愣在了门口。
　　许嘉珞的语气听起来，似乎跟平时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一样的疏离，像带着多年如一的厌恶。
　　可是……
　　最后一点信息素的联系还没有消失，薄岁晴能隐约察觉到，alpha身上低沉的情绪。
　　并不是单纯的讨厌或生气。
　　居然像难过。
　　是今天晚上的家宴发生了什么吗？
　　许嘉珞看着还停在门口的薄岁晴。
　　缓缓蹙起眉。
　　不罢休的大小姐，是觉得一次道歉不够，还想让她怎么低声下气？
　　想继续关门时，却听到薄岁晴说：“许嘉珞，让我进去。”
　　她不想让这样的许嘉珞一个人呆着。
　　许嘉珞按在门上的手停了一下，“还有什么事？”
　　为了能留下，薄岁晴将虚假的借口脱口而出：“说好的，我需要安抚的时候可以让你帮忙。那你现在，是有时间的吧？”
　　“……”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松开了关门的手。
　　所以，这人是要让她安抚完，信息素稳定了，再去见许昀星。
　　可真会安排。
　　门内的人没有回答，许嘉珞高挑的身形浸在暗色里，眉眼深邃得叫人分辨不出脸上神情。
　　薄岁晴以为要被拒绝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猛地将她拉进了门里。
　　许嘉珞关上了门，拉着薄岁晴往客厅走，动作在克制，并不粗暴，却走得极快。
　　在黑暗中听到了装衣服的袋子被扔在地上。
　　薄岁晴来不及仔细去看，许嘉珞的手挪到她腰上，转身将她压于沙发上。
　　沙发的靠背的弧度设计得很贴合人的曲线，靠上去的时候，后颈正好被托住。
　　但只跟沙发接触了一秒，便换作一只温热的手。
　　许嘉珞的手指很长，左手指尖因为时常弹奏吉他有层薄茧，手掌则是又暖又软。
　　被托住的时候，会很有安全感。
　　薄岁晴觉得舒服。
　　在许嘉珞继续动作之前，薄岁晴眨了眨眼，轻轻将自己的外套敞开脱下。
　　在低调无趣的黑色风衣下头，是一身希腊风长裙。
　　雪色的裙摆上缀满了细碎的星钻，排列成线，在夜色中隐隐闪烁着，如同倾泻而下的月光。
　　柔软的轻纱搭在瓷白无瑕的肩头，领口开得很底，在线条分明的精致锁骨下头，隐约显出饱满漂亮的起伏。
　　天真的欲念，纯洁的引诱。
　　美得令人失语。
　　许嘉珞停下了动作。
　　视线落在艺术品一般的人身上。
　　安静了几秒之后，感觉像被什么刺眼的东西灼烧到了眼睛。
　　被这份不属于她的耀眼。
　　薄岁晴特意穿成这样。
　　私下不带妆的人，今晚甚至化了淡妆。
　　就为了去见许昀星。
　　薄岁晴垂着眼睫，过了一两秒，才去看许嘉珞脸上的表情。
　　许嘉珞会觉得漂亮吗？
　　会喜欢她这样打扮……
　　视线稍顿，薄岁晴怔怔看着黑暗里，许嘉珞明显绷紧了的唇线。
　　为什么。
　　alpha好像更不高兴了一点。
　　许嘉珞不喜欢白色？
　　还是不喜欢这种款式的裙子？
　　还是……
　　薄岁晴顿了顿。
　　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讨厌一个人，就算她穿再漂亮的衣服，恐怕也不会觉得讨喜。
　　所以她怎么会蠢到觉得穿一件裙子就能讨好许嘉珞。
　　都是因为早些时候的聊天……
　　给了她不该有的错觉。
　　还以为她和许嘉珞之间的关系在好转。
　　薄岁晴低下头，失落和羞愤混在一起，她动作有些乱地扯起掉在沙发上的外套，想重新穿回去。
　　但光线太暗，风衣又是黑色，看起来一整团，一时找不到哪里是衣领。
　　薄岁晴还想继续翻找时，许嘉珞伸出手，攥住了薄岁晴的手腕。
　　为什么要遮掩，仿佛刚才只是不小心才让外套滑落。
　　穿给许昀星看的漂亮裙子，难道她看也不能看。
　　许嘉珞说：“就这样。”
　　……就哪样？
　　薄岁晴没能问出口，许嘉珞的亲吻已经落下来。
　　许嘉珞直接撕掉了后颈的阻隔贴。
　　在逐渐软下去的薄岁晴身上捕捉到了浅淡溢出的雪藏樱桃的气息。
　　……
　　还有没有其他信息素？
　　有没有，许昀星的信息素。
　　许嘉珞的动作僵了僵。
　　后知后觉，她根本不知道许昀星的信息素闻起来是怎样的。
　　因为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她都只是别人嘴里低等的beta。
　　根本没有闻到过许昀星的信息素。
　　察觉到许嘉珞动作的停顿，薄岁晴仰了仰头，在舒服中回过神，“……许嘉珞？”
　　短暂迟疑之后，她问出来：“你不高兴吗？晚上发生了什么？”
　　在许嘉珞回答之前，电话铃声响起。
　　薄岁晴没去拿手机，先等着许嘉珞的回答。
　　许嘉珞却说：“你的电话响了。”
　　似乎并不愿意跟她聊家里的事。
　　薄岁晴没再追问，低头在风衣口袋里找到手机。
　　黑暗之中，屏幕上的名字显得很亮，很好辨认。
　　——许昀星。
　　薄岁晴接通电话，里头传来许昀星的声音：
　　“岁晴。”
　　许嘉珞一侧膝盖跪在沙发上，沉默地伸手抵着沙发靠背，打算直起身。
　　光线太差，薄岁晴不能看清许嘉珞的动作，还以为人是跪得不稳想摔倒，所以马上伸出没拿手机的那只手，攥住了许嘉珞腰侧的衣服。
　　许嘉珞动作一顿。
　　薄岁晴低着头，回答许昀星：“嗯，怎么了？”
　　许昀星问：“岁晴，你这会儿在哪里？”
　　有时候在说话思考期间，人会很难一心二用。
　　听着许昀星的问话，薄岁晴思索要怎么回答，手上无意识地紧了紧，本能地将许嘉珞拉得更近。
　　许嘉珞身子往下压，在愈发亲密的动作间，听见薄岁晴回答许昀星：“我在外面。”
　　许嘉珞恹下眼睫，静静看着她下方的薄岁晴。
　　正一手拿着手机，浑身雪白，让许嘉珞想起手机里那只可爱的表情包兔子。
　　却撒谎撒得如此面不改色。
　　在短暂的瞬间里，有某种复杂的，连许嘉珞自己也无法分辨清楚的情绪突然涌上了心头。
　　许嘉珞倏然低下了头。
　　“你有……唔！”
　　没能成功问出有什么事，薄岁晴浑身一颤，讶异地睁大眼睛。
　　许嘉珞在吻她。
　　埋头在她肩上，长指按在她颈侧脉搏处，带着并不过分用力，却不容置疑似的力度。
　　许嘉珞一贯只是非常克制地亲吻。
　　这次却直接张开了唇，将一侧的虎牙碾落在腺体。
　　“……嗯！”
　　薄岁晴哽了一声，下意识拱了下身子。
　　其实并不是要挣扎，只是被过度刺.激的反应，但很快被许嘉珞扣住后脑，半强制地按进怀里。
　　同一时刻，空气中混着紫罗兰香的红酒味信息素倏然浓郁起来。
　　象征着alpha状态的波动。
　　……是因为临时标记快失效了，许嘉珞的腺体也有反应了吗？
　　“岁晴，”电话里，许昀星的声音蓦地急促了一些，
　　“你在外面哪里？你是正跟什么人在一起吗？”
　　薄岁晴没有马上回答。
　　伸手捂在唇上，她呼吸逐渐乱得不成调，喉间的呜咽马上就要忍不住。
　　恍惚地想
　　……许嘉珞现在是……
　　想亲近她，还是……
　　只是在报复她上次的举动？
　　捂在嘴上的手指逐渐有些发颤，薄岁晴难耐地将脸颊蹭进许嘉珞的肩窝。
　　这是一个丝毫没有躲避意味的动作。
　　只有完全地依赖。
　　许嘉珞的动作倏然顿了一下。
　　几秒之后，安抚似的，过于刺.激的研磨停了下来，只余下温缓的吻。
　　薄岁晴趴在许嘉珞怀里，将捂嘴的手放下去，轻颤着小口喘气。
　　电话那头，许昀星好像又追问了一遍。
　　发觉薄岁晴久久没有回答许昀星，逐渐冷静的许嘉珞缓缓停下了动作。
　　让她可以回话。
　　听到薄岁晴含糊地说：“……朋友。”
　　“我跟朋友在一起。”
　　她答得迟疑，在想许嘉珞会不会也不愿意被她这样称呼。
　　信息素好浓郁，却很复杂。她一时感受不出许嘉珞此刻是什么情绪。
　　伸手攀在许嘉珞肩上，薄岁晴偏了偏头，想去看许嘉珞的脸。
　　却听到许昀星说：“一会儿我们老地方见吧。”
　　按在薄岁晴脖颈上的手倏然紧了一下，稍微有点疼，惹得她瑟缩。
　　伸手拉住许嘉珞手腕，薄岁晴说，“今晚……不行。”
　　随着话音落下，感觉许嘉珞按在她脖颈上的手顿了一下，倏然松了许多。
　　薄岁晴得以偏过头，终于看到了许嘉珞的脸。
　　可四周太暗了，根本看不清许嘉珞脸上的表情。
　　只能先回许昀星最后一句：“下次吧。”
　　按在她颈项的手，力度彻底回归了温和。


第35章 失控
　　“姐，我怎么不知道你在国外还做了什么手术啊。”
　　许商宁打着方向盘，侧眸看向副驾驶上的许昀星，寻找话题地，
　　“生了什么病吗？是怎么回事啊？”
　　“不是什么大事。”
　　许昀星说，“小手术而已，不用担心，现在已经好了。”
　　“小手术，难道是切了个阑尾？”
　　许昀星没纠正，只说：“雨下大了，你仔细看路，慢点开。”
　　又悄悄看了眼许昀星，许商宁：“哦。”
　　真奇怪。
　　宴会结束之后，她先安排着把人都送回了家。
　　回来的时候，看许昀星大概是刚跟奶奶聊完，正从门口出来，在跟谁打电话。
　　没聊几句，却看脸上的笑好像彻底落了下去。
　　许商宁走过去，问怎么了，许昀星也没告诉她。
　　只说“没事”，然后就错开了话题，谈起她上映的电影作品。
　　但是。
　　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许商宁眨了眨眼。
　　是第一次，在说“没事”的时候，她一向以温柔完美示人的姐姐，没能掩饰住脸上失去控制的不悦表情。
　　·
　　电话挂断。
　　薄岁晴靠在许嘉珞肩上，松了松指骨，手机几乎是滑落下去，砸在沙发上。
　　公寓里彻底陷入了安静。
　　薄岁晴能感觉到，四周突然躁动起来的信息素变得平稳了许多。
　　而许嘉珞的手，在她脖颈处的皮肤上轻轻蹭着。
　　比起刚刚的钳制，更像在抚揉。
　　纵然看不清许嘉珞的神情，薄岁晴也坚持仰头看着她，“许嘉珞……”
　　她问：“你刚刚怎么了？”
　　许嘉珞没回答，几秒沉默之后反问：“弄疼你了？”
　　“没有。”
　　刚说完这句，觉出许嘉珞轻轻按揉着的指尖似乎想停下，薄岁晴又补充：“一点点疼。”
　　“……”
　　按揉的动作顿了一瞬，又继续了下去。
　　黑暗。独处。近距离。
　　这些情况加在一起，不管怎么想，都暧昧到了极点。
　　可又好像完全没那个味道。
　　薄岁晴垂下眼，安静感受着许嘉珞的动作。
　　已经回归到了最初的克制，甚至更加压抑了一些。
　　仿佛不久前压着她磨腺体的事只是一场错觉。
　　动作是很温柔。
　　可是……
　　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许嘉珞低着头，视线垂落，在暗色之中，隐约看到薄岁晴瓷白肌肤上偏深的痕迹。
　　……不止脖颈。
　　在发生错误的标记事件之后，几次跟她见面时，薄岁晴正好都穿着衣领处较为严实的衣服。
　　今晚的裙子却是露肩。
　　那晚在肩上留下的红痕，大多都消失了，但余下一两处，似乎还能稍微看出来。
　　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皮肤同样金贵，稍一掐也留印子。
　　……
　　还是她实在太用力了？
　　许嘉珞蹙了下眉，手上动作没有停。
　　但直了直身子，稍微拉远了跟薄岁晴之间的距离。
　　刚刚薄岁晴接许昀星的电话时，她差一点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
　　不该有的行径，不该施加的力度。
　　这样的失控对于许嘉珞来说，是非常陌生的感觉。
　　之前分化时，陷入发热状态时，包括之前被薄岁晴用牙碾磨腺体时，许嘉珞都有过类似的感觉。
　　但还是有所不同。
　　不是被外界或者自身的信息素所影响，而单纯是因为她自己情绪的波动，引发了信息素的变化，以及行为的失控。
　　让许嘉珞非常清晰地意识到，她现在是个alpha的事实。
　　拥有更多能力，同时也会伴随更多麻烦。
　　每一份馈赠都自有其所需的代价。
　　更加敏捷的反应力，更加强悍的体能。
　　对应的是更难掌控的情绪，容易失控的信息素。
　　而且，比起正常的alpha，现在的她情况又要更差一点。
　　许嘉珞不喜欢这种未知的失控感。
　　但除了对于这种失控感的思索，还有另一件让她分心的事。
　　薄岁晴刚才，拒绝了许昀星。
　　……
　　为什么？
　　是因为两个人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矛盾。
　　还是因为——
　　——“我喜欢你信息素的味道。”
　　生理课上，老师讲得很清楚。
　　alpha与omega之间，会因为信息素产生一种本能的吸引。
　　作为omega的薄岁晴很可能是因为喜欢她的信息素，以至于头脑发热，顾不上跟许昀星的见面。
　　指尖轻轻碾过细白的肌肤，许嘉珞恹下长睫，有些试探性地，尝试散发了一些信息素。
　　下一秒，便听到了怀里人压抑不住的破碎哼声。
　　·
　　热烈的红酒香气，几乎是瞬间将薄岁晴完全包裹。
　　还不懂怎么精确控制自己信息素释放的alpha，行动起来毫无分寸可言。
　　薄岁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时，腰身已经先软了下去。
　　只能紧急地抱住许嘉珞的肩膀，呼吸都断续。
　　……为什么？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又很快被氤氲而起的生理性眼泪模糊了视线。
　　许嘉珞知道……
　　这种信息素的释放方式……是alpha情热时候，向omega发出强制邀约的方式吗？
　　怀里的人像是突然被抽了骨头，往下瘫软。
　　许嘉珞愣了一瞬，伸出手抓住薄岁晴的肩膀，托了下人滑落的身子。
　　没想到薄岁晴反应会这样大。
　　但也正好说明，薄岁晴跟她一样，都是被信息素所主导，所影响了。
　　才会做出本不该发生的行为。
　　都并不是出于本心的，真正想做的行为。
　　许嘉珞慢慢收回了抵在沙发上的手，想抓住薄岁晴的双肩将人扶稳。
　　薄岁晴却倏然收紧了抱在她肩膀的手。
　　只有一侧膝盖撑在沙发上，许嘉珞因为薄岁晴的动作失去了重心，往一侧歪倒。
　　薄岁晴突然起身，拉扯着她的同时，翻身坐了过来。
　　半摔着靠坐在沙发上，许嘉珞后脑撞在沙发靠背上又弹开。
　　短暂的晕眩感结束的瞬间，薄岁晴已经分膝跪坐在她腿上，双手贴着她的腰穿过，紧紧抱住了她。
　　柔软的身躯压下来，缩进了她怀里。
　　·
　　有两三秒时间，呼吸停滞下来。
　　一贯灵活的大脑像是宕机了几秒，才重新开机。
　　许嘉珞蓦地伸出手，握住薄岁晴的腰。
　　本意是要将人往外推，薄岁晴却借着她力道，抬腰的同时，头更深地埋进她颈项。
　　察觉到薄岁晴可能要做什么，许嘉珞皱眉出声：“薄岁晴——”
　　还是晚了一步。
　　湿热的吻已经落在她腺体上。
　　许嘉珞掐在薄岁晴腰上的指骨猛然收紧了一下。
　　然后脱力。
　　omega柔软的身体重新落回了许嘉珞怀里。
　　客厅里，信息素的浓度于刹那间极速暴涨。
　　紫罗兰红酒的气息如一场席卷而出的小型风暴，同雪藏樱桃的信息素冲撞交织在一起，缠绕，厮.磨，相融。
　　被吻过的地方像是着了火，灼烧而起的焰顺着脊背蔓延而下。
　　许嘉珞张了张嘴，以最后一点理智，好几秒后才找回自己声音：“……薄……”
　　却被薄岁晴打断。
　　“许嘉珞。”
　　发闷的声音，带着细碎的喘音，如同新雪融化后潺潺溢出的春水，淌入许嘉珞耳中。
　　湿软舌尖扫过腺体的瞬间，像哄人的魔咒，薄岁晴说：“抱抱我……”
　　“……”
　　浓郁的酒香瞬间超出了失控的阈值。
　　周遭的景物在顷刻间翻转，薄岁晴仰面倒在沙发上。
　　失去了拥抱的怅然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许嘉珞俯身而下，双膝抵进来，伸出手臂将她抱进了怀里。
　　黑暗之中，亮起了一双金色的眸子。
　　薄岁晴眼睫微颤，在许嘉珞将她的脸掰向一侧，埋头进她颈间时，眼底缓缓溢出绮丽的桃夭。
　　雪色的长裙摆被蹭到了膝盖之上。
　　高跟鞋躺在沙发旁的地毯上。
　　莹玉粉润的足尖死死绷紧，后跟发颤地在皮质沙发上反复磨蹭着，蹬过又蜷回。
　　薄岁晴分不清许嘉珞的虎牙究竟抵着她腺体研磨了多久。
　　没有刺破标记。
　　可过量的信息素不断交换。
　　眼睫从潮湿到湿淋淋。
　　思绪全部都被融化。
　　只恍惚记得许嘉珞指尖捻着她的唇，不让她咬着忍耐。
　　喉间哼尽了各种软哑的呜咽。
　　拍打在落地窗上的雨点时大时小。
　　最终都化作一道道滚落的水痕。
　　薄岁晴再一次从眼前的白光中恍惚回神的时候，许嘉珞停下了动作。
　　经过大量置换omega的信息素，alpha过分躁动的信息素终于回归了平静。
　　许嘉珞僵硬着，松开了抱着薄岁晴的手，撑在沙发上。
　　保持着稍微起身离开了薄岁晴的姿势，一动没再动。
　　在失去理智之前，薄岁晴说要她抱抱。
　　类似的话许嘉珞在之前也听到过，薄岁晴说可以帮助安抚。
　　薄岁晴的要求只是拥抱而已。
　　可是。
　　她却做了没有必要的，逾越的行为。
　　完全已经超出了安抚的范畴。
　　靠着自己身为alpha的信息素，强行压制了omega，将人困在下方。
　　太过可耻的行径。
　　许嘉珞皱起眉，喉头干涩。
　　向来矜贵高傲的大小姐，怎么会愿意被这样对待。
　　许嘉珞闭上眼，缓缓深呼吸，道歉的话已经到嘴边，却听见薄岁晴的声音。
　　“许嘉珞……”
　　与平日里的冷淡含雪的语气完全不同的，微哑、柔软如梦呓，“抱……”
　　“……”
　　没得到回应，许嘉珞也没动。
　　起初以为她没听清，薄岁晴重复了一遍，“抱抱……”
　　几秒之后，许嘉珞坐了起来。
　　薄岁晴顿了顿，睁开眼看清已经坐起来的许嘉珞时，眼底的瑰丽已经退去。
　　霎时清醒了一些。
　　根本不该……
　　不该对许嘉珞说那样撒娇似的话。
　　只会惹人厌烦的话，根本是妄想——
　　薄岁晴一愣，看着许嘉珞微微俯身，双手穿到她腰后，缓缓将她抱了起来。
　　按着依然在微颤的脊背，将她抱进了怀里。
　　怔了几秒，犹疑这是转瞬即逝的幻想，薄岁晴迅速伸出手，勾住许嘉珞的脖颈。
　　确认了这是真实。
　　察觉到薄岁晴反手抱上来，许嘉珞愣了愣。
　　但没有反悔将人推开。
　　手掌按着薄岁晴时不时轻颤的脊背，就这样亲密地拥抱着。
　　直到薄岁晴完全平静下来，许嘉珞问：“我的信息素……有那么好闻吗？”
　　有那么让薄岁晴喜欢吗？
　　以至于让薄岁晴沉迷到，做出这样与曾经判若两人的行为。
　　多年来，每每见到她，只会面露冷色远离的人，居然会对着她，反复说“抱抱”。
　　“嗯……”
　　浑身泛着酸软的舒服，薄岁晴趴在许嘉珞怀里，头靠在许嘉珞肩上，罕见地诚实回答，“很好闻的。”
　　“……”
　　果然是这样。
　　许嘉珞垂下眼，淡声：“你的信息素也很有用，确实可以帮助我稳定信息素。”
　　勾在她后颈的柔软手臂倏然僵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后，才听到薄岁晴很低的声音：“嗯。”
　　原来是这样。
　　并不是许嘉珞和她亲近了。
　　只是信息素契合了而已。
　　拥抱依旧在继续，旖旎的气氛却似乎瞬间消散了。
　　雨点捶打在落地窗上，是雨势又变大了。
　　许嘉珞问：“可以起来了吗？”
　　“……”
　　薄岁晴没应声。
　　为什么没像上次一样，干脆直接睡过去。
　　就不会听到许嘉珞的话。
　　就会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怀里的人毫无动静，许嘉珞低声：“薄岁晴？”
　　是又睡着了吗？
　　喊人的声音明显低了几度，就仿佛是不想吓醒可能睡着了的人。
　　薄岁晴眼睫一颤，倏然闭上了眼睛。
　　演技绝佳的女明星，不止一次演过角色睡着的戏码。
　　薄岁晴闭着眼睛，感觉到许嘉珞的手稳稳托着她，将她扶在了沙发上。
　　许嘉珞低下头，皱眉看着再次睡着了的人。
　　上次是最后一次。
　　这回她不会再让薄岁晴睡在她家里。
　　许嘉珞伸手要将人叫醒，却又顿住。
　　薄岁晴这一次这么疲惫，完全是因为她的失控。
　　是她冒犯在先。
　　·
　　薄岁晴从没觉得，演戏是这样让人紧张的事情。
　　哪怕是几年前她第一次试镜的时候，也没有这样的感觉。
　　心跳逐渐的越来越快，也逐渐的，开始觉得自己实在太过荒唐。
　　就算她演得逼真，让许嘉珞真的相信她睡着了，又能如何？
　　厌恶她的许嘉珞，只要把她叫醒，再赶她走就可以了。
　　反而比直接离开，要更加伤人。
　　薄岁晴藏在裙摆下的手指攥紧了，眼眶跟着发热。
　　果然，有一只手伸向了她肩上——
　　想象中的叫醒却没有发生。
　　许嘉珞的手臂环住她肩膀，另一只又穿过她膝弯。
　　恍若生怕吵醒她一般，很轻悄地，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忙了，明天会加油多码
　　晚安么么[抱抱]


第36章 动容
　　雨依然在下。
　　早些时候，手机上也收到了雷暴天气预警的信息。
　　闷雷自远处滚落，轰鸣着炸响。
　　这些天，和许嘉珞见面的几次，总是在下雨。
　　薄岁晴其实不喜欢下雨天。
　　小妈妈是在她不满七岁那年出事。
　　雨天，山路，当场失去生命。
　　葬礼当天，薄时颂并没有出席。
　　那天也下了很大的雨。
　　阴冷，潮湿，整个世界都变成一张哭泣的脸。
　　前来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
　　迫于薄时颂的态度，许多知情.人都选择了避开，生怕被迁怒。
　　到场的人也察觉了不寻常的气氛，猜测的交谈跟雨声混合在一起，几乎盖过了吊唁的悲声。
　　闪电沿着天际劈下来的时候，小薄岁晴恍惚感受到一种被撕裂的痛苦。
　　名字叫做失去。
　　棺木入土的时候，薄岁晴终于非常清晰地明白，她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亲人。
　　之后有一段时间，薄岁晴没有再见过清醒的薄时颂。
　　总是在每个夜晚醉着被人送回来，又在她还没醒的时候再次离开。
　　薄时颂对她说过很多醉话，很多幼小的孩子没有办法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发泄的话。
　　无一例外地，都被薄岁晴刻印在心底，变成熟记的箴言。
　　偶尔薄时颂会哭，幼小的薄岁晴就抱住她一起哭。
　　虽然她们哭的缘由大概不同。
　　薄时颂的眼泪太复杂，而薄岁晴是因为逐渐明白
　　她失去了一位最重要的亲人。
　　又不只是失去了一位。
　　葬礼的雨在第二天就停了。
　　艳阳高照，将一切残留的水渍烘干，消弭。
　　可淋在小薄岁晴身上的那场雨再也没停下。
　　在突然轰鸣的雷声里，薄岁晴下意识攥了一下许嘉珞的衣角。
　　·
　　雷声响起的时候，许嘉珞隐约觉得怀里的人瑟缩了一下。
　　许嘉珞停了下脚步，恹眸看向怀里的人。
　　被她环抱着，薄岁晴的脸自然地侧过来，抵在她肩上。
　　散落的冷棕色卷发遮掩着瓷白的侧脸。
　　眼睛依然是闭着的。
　　或许是错觉。
　　同样的事做到第二遍，会变得更加熟悉。
　　许嘉珞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薄被。
　　动作一气呵成。
　　要转身离开之前，视线扫过薄岁晴脸上，突然捕捉到眼尾的一点水光。
　　……
　　娇气的，脆弱的大小姐。
　　睡着了也一样。
　　就连打雷也怕吗？
　　停了片刻之后，许嘉珞继续离开了房间。
　　没有听见关门声，但许嘉珞的脚步声已经走出了房间。
　　薄岁晴睁开眼，看了下还开着的房门，又怔怔看着天花板。
　　真的……被留下来了。
　　许嘉珞没有叫醒她。
　　能连续两天让她睡在家里……
　　被子下的手轻轻攥住了床单，薄岁晴缓缓呼吸着，闻着四周飘散着的，属于许嘉珞的淡淡红酒味。
　　这是不是说明，许嘉珞虽然讨厌她
　　却也不是讨厌得那么彻底？
　　脚步声再次接近，是许嘉珞去而复返。
　　薄岁晴迅速闭上了眼睛。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然后是一些细碎的声响，似乎是许嘉珞将什么放在了床边。
　　没再出去。
　　·
　　拎过来的椅子放在地毯上，许嘉珞后背倚着墙坐下，双手环胸，侧眸看着房间门口的方向。
　　如果薄岁晴被雷声吓醒了。
　　她就可以直接让人离开。
　　她是因为这样，所以才会守在这里。
　　许嘉珞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些想法，不知是要念给谁听。
　　雷声再次响起。
　　回眸看了眼床上的人，许嘉珞蹙眉站起身，缓步走到窗户跟前，确认了一下窗户是否关严了。
　　又坐回椅子上。
　　·
　　薄岁晴没有再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这说明许嘉珞还在房间里，没有离开。
　　许嘉珞是……
　　在守着她。
　　薄岁晴逐渐明白了这一点。
　　……为什么？
　　怕她是装睡，还是怕她会中途起来做什么？
　　薄岁晴有些想不明白，但随着时间流逝，疑惑逐渐化作一种安心。
　　不论是为了什么。
　　在这样的雷雨夜，终于不是她一个人呆在房间里。
　　而且另一个人，还是许嘉珞。
　　完全没有压迫感的，混着花香的红酒味信息素在四周飘散着。
　　是绝佳的安抚剂。
　　困倦逐渐袭来，薄岁晴不知何时昏沉睡了过去。
　　直到雷声停止，雨水淅沥停下。
　　许嘉珞站起身，拎起椅子，离开了客卧。
　　·
　　客厅的灯被打开，黑暗已久的空间终于被照亮。
　　沙发上，原本叠放在角落的薄毯不知什么时候被波及着扯散了，乱作一团。
　　许嘉珞伸手捏了捏坐得有些僵硬的肩膀，俯身开始重新整理。
　　中途在毯子的褶皱里找到了薄岁晴的墨镜，手机，和一只掉落的珍珠耳环。
　　一瞬间里，眼前的画面跟那天早上在卧室收拾残局时的“赶海”场景重叠。
　　许嘉珞动作顿了一下，皱眉将思绪压下，把墨镜放在桌上，继续叠好了毯子，放回沙发角落。
　　自己也坐下。
　　通常从外头回到家，如果当天不需要再出门，许嘉珞会先洗澡，换上居家的干净衣服。
　　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直穿着从外头回来的外衣外裤坐在沙发上。
　　她的生活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从自身的属性，到这些细枝末节。
　　还有。
　　家里多出的人。
　　已经彻底超出了她可以预料的范围。
　　尤其是那个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响起的电话，不知道会是什么内容的信息，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全新的借口。
　　是纵然解决完了这次，下一次又会再次出现的麻烦。
　　作为音乐人，许嘉珞对待音乐是几乎有些吹毛求疵的完美主义者。
　　习惯了不断攀新不断学习的上进者，也很擅长反省。
　　几次事实摆在眼前，许嘉珞承认。
　　她抵抗不过信息素。
　　也玩不过薄岁晴。
　　这人想要使唤她，想要摆布拿捏她，总会有千万个理由。
　　……
　　这样下去不行。
　　要结束这样的状态。
　　许嘉珞拿出手机，指尖点在屏幕上，编辑了一条消息，发给周芙。
　　对方很快打来了电话。
　　许嘉珞短暂犹豫了一下，以免吵到人，站起身走进隔音更好的浴室。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周芙的声音：“嘉珞，刚刚发给我的消息是说……”
　　周芙声音带着惊讶：“你意外标记了一个omega，而且还是一个……”
　　周芙谨慎地挑选了一下措辞，“一个倾向于只跟你建立单纯的，临时标记关系的omega？”
　　许嘉珞应声：“嗯。”
　　“……”
　　一贯处理问题非常高效的经纪人停了下来。
　　周芙将手机从耳边拿开，又低头确认了一遍许嘉珞之前发过来的信息。
　　她向来尊重许嘉珞的想法，一方面是许嘉珞是给她开工资的老板，另一方面，因为知道许嘉珞是个非常理智靠谱的老板。
　　但是……
　　周芙心里有一万个疑问，但深谙打工人的边界感准则，最后还是没有多嘴劝说什么。
　　只最后确认了一下：“嘉珞，你确定要这样做嘛？”
　　“嗯。”倚靠在浴室墙上，许嘉珞回答，“确定。”
　　“那这样，我联系一下律师朋友……”
　　声音顿了顿，周芙问，“要得急吗？如果要得急，那边可能要加点钱喔。”
　　许嘉珞说：“可以加钱。”
　　短暂停顿后，她补充：“加多少都可以。”
　　几分钟后，周芙的消息发了过来，下方附着一个定位地址。
　　“嘉珞，那边说加价五千。你现在有空过来的话，可以一起现场商讨一下具体内容。”
　　·
　　薄岁晴这次没能一觉睡到天亮。
　　早些时候在沙发上，她落了太多汗，身上一直泛着不舒服的潮热与粘腻，睡不安稳。
　　好黏……
　　好想洗澡……
　　想……换掉衣服。
　　手机落在沙发上，没被拿进来。
　　客卧也没有表，醒过来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现在是几点。
　　但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许嘉珞大概已经睡了。
　　……
　　现在悄悄出去清洗一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客卧的门先推开一道缝。
　　雨已经完全停了，深夜陷入寂静。
　　客厅里一片黑暗，隔壁卧室的门关着。
　　薄岁晴光脚踩在地面上，脚步放得很轻。
　　摸索到沙发旁，在桌上找到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半。
　　薄岁晴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在一旁的墙角找到了她拎过来的，要还给许嘉珞的衣服。
　　是之前进门后被许嘉珞扔在了这里。
　　几个大袋子里，放着洗后重新熨烫过的衣服。
　　穿过的内.衣和用过的浴巾没办法还，所以她买了新的。
　　……现在先用了，随后再还许嘉珞吧。
　　就当是再多一个见面的机会。
　　薄岁晴蹲下来，从袋子里翻找出浴巾和内.衣，又仔细将剩余的衣服整理好。
　　走进浴室。
　　在浴室找到了拖鞋，但跟上次许嘉珞拿给她的一样，是一次性的棉麻拖鞋。
　　不适合沾水。
　　干脆还是选择了光脚，薄岁晴将身上的长裙脱下来，轻轻搭到一旁的架子上。
　　再将其他衣物也全部除去。
　　薄岁晴扭过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浴室的灯是冷光，洒落在无瑕的瓷白肌肤上，漂亮得几乎透光。
　　因为先前出汗太厉害，她脸上的淡妆稍微有些脱妆，微微融化的色泽却增加了几分颓废慵懒的美，更加惹人。
　　及腰的冷棕色微卷长发拥着那张精巧的小脸，一路从肩头披落，衬出每一寸线条的起伏与收束。
　　薄岁晴没有锻炼的习惯，但顶级omega天生就是被偏爱的生命。
　　天生拥有比模特更加窈窕有致的完美身形。
　　并非是美不自知的小白花，薄岁晴知道自己很漂亮，近乎完美的漂亮。
　　有太多人这样说过。
　　同时她也知道，这种漂亮是一种诱惑人的利器。
　　如果再配合上她绝佳的演技，足以让人为她沦陷，沉迷。
　　也因此数不清多少次被搭戏上头的演员告白过。
　　可是……
　　薄岁晴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蛋。
　　柔软滑嫩的肌肤，在被指尖松开的时候轻轻弹了一下。
　　像某种美味可口的布丁。
　　指尖继续往下，摸了摸脖颈上残留的，属于许嘉珞的浅淡痕迹。
　　看起来是有些暧.昧，但也仅仅是有些而已。
　　她所有的魅力在许嘉珞面前，好像都失去了作用。
　　面对长成她这样的顶级omega，除去第一晚外，许嘉珞在后面的几次接触里居然都没有再标记她。
　　哪怕她每次，都几乎是将腺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对方面前。
　　在单独发给所有omega的手册里，用加粗的字体写着：
　　要小心信息素失控的alpha，就算是最亲近的人也要注意。如果遭受到来自于alpha的侵害，逃跑比反抗更有效。
　　可许嘉珞像是个例外的alpha。
　　理智得过了头。
　　许嘉珞也抱她，也吻她。
　　却都更像是一种为了完成安抚任务，为了尽责任而不得不做的事。
　　早几个小时前，明明已经那样濒临失控了，尖牙却始终没有刺入她的腺体。
　　许嘉珞……
　　难道是不喜欢omega吗？
　　……也不至于。
　　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薄岁晴垂下眼，将思绪斩断。
　　开热水器的话，声音不知道会不会吵醒许嘉珞。
　　于是只用了冷水，打湿浴巾，在身上擦拭过去。
　　落过雨的夜晚比想象中冷。
　　原本只是踩在地面上的脚心发冷，现在被浴巾擦过的地方也都开始冷。
　　但总比一身粘腻要好许多。
　　一心擦拭着，想着快些结束回去睡觉，薄岁晴没有听到客厅门被密码解锁的声音。
　　·
　　许嘉珞走进客厅，一眼看到了浴室亮起的灯光。
　　薄岁晴醒了？
　　许嘉珞第一反应，是以为薄岁晴在洗澡。
　　随后却发现没有水声。
　　也没有吹风机的声音，只稍微有些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刻意轻手轻脚着，怕被人听到发现似的。
　　将手里的一叠纸张放在桌上，许嘉珞朝着浴室走过去，停在门口，看着毫无水汽的玻璃门。
　　隔着门，隐约听到人是在门口的水池边动作。
　　这人没有洗澡，是在浴室里做什么？
　　许嘉珞抬手敲了一下门。
　　隔着一步远，薄岁晴身后的门板突然被敲响了。
　　“啊！……”
　　薄岁晴毫无防备地被吓到，往旁躲去，脚下突然踩到了从裙摆上掉在地上的碎钻，“啊！”
　　浴室里接连传来两声，一声是惊吓，另一声则明显带了痛意。
　　许嘉珞皱起眉，迅速伸手开了门，“你又在——”
　　后头的质问倏然卡在了喉间。
　　薄岁晴愣了一秒，在认清来人是许嘉珞之后，害怕的情绪消失了，但马上慌乱地侧过身，想遮掩身体。
　　可浴室就这点地方，一览无余，根本无处可躲。
　　脚底不小心又踩到几颗碎钻，薄岁晴在吃痛的瞬间失去了平衡，侧身往一旁倒下去。
　　眼看就要撞上凸出的置物架。
　　一只手臂迅速伸了过来，手掌拢在她头上。
　　哐——
　　当啷——！
　　碰撞的瞬间，整个架子发出一连串巨响，薄岁晴紧紧闭着的眼睛又怔然睁开。
　　她没怎么觉得疼。
　　因为许嘉珞的手臂及时地揽了过来，做了她的头和肩膀与置物架之间的缓冲垫。
　　置物架上的两道凸出的架子，分别重重撞在了许嘉珞的手背和手臂中段。
　　薄岁晴睁大眼睛，“许嘉珞——”
　　关切的话没能出口，被许嘉珞打断：“你到底在胡闹什么？”
　　向来动人的嗓子压得发沉，带着明晃晃的怒气。
　　“……”
　　到嘴边的关心全被堵了回去，薄岁晴愣了愣，涩声：“地上有碎钻……我踩到了。”
　　为了漂亮，她特意选了这条满是碎钻的裙子。
　　刚才放到架子上时没注意，应该是架子的边缘将裙摆的碎钻剐蹭了下来。
　　许嘉珞低下头，看到地面上隐约闪着亮光的东西。
　　也看到薄岁晴踩在瓷砖上的脚。
　　许嘉珞蹙眉：“你为什么不穿鞋？”
　　还是什么小孩子吗？
　　许嘉珞脸上，有着非常明显的不悦。
　　这种神情和厌恶的区别，是非常轻微的。
　　薄岁晴分不清楚。
　　只觉得刚刚被保护的瞬间仿佛被生生揭开扔掉，入耳的言语仿佛一柄尖刀，直接扎进她心底。
　　薄岁晴低头错开视线，不再看许嘉珞的脸。
　　她竭力稳住想发颤的声线，指尖掐进手心里，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如常一般平静冷淡：
　　“……我只是想擦擦身上，但不想弄湿鞋子。”
　　脚心很疼。
　　不知道是不是被碎钻扎破了。
　　但更疼的地方是在胸腔内。
　　许嘉珞应该又贴了阻隔贴，薄岁晴如今在alpha身上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
　　却让薄岁晴更加焦虑无措。
　　她此时连衣服都没有。
　　就这样无助地暴.露在许嘉珞面前。
　　浑身都冷，脚底扎着碎钻，听许嘉珞凶她。
　　眼前一点点变得模糊。
　　……
　　不该强行留下的。
　　今天晚上。
　　就应该识趣地离开的。
　　一滴眼泪滚落下来，沿着薄岁晴的脸颊滴下去，砸在许嘉珞正垂眸看着的地面上。
　　“……”
　　许嘉珞倏然抬眸，看到薄岁晴低头咬着唇，眼眶红透的模样。
　　……
　　又哭了。
　　——“我只是想擦擦身上。”
　　许嘉珞闭了闭眼。
　　她有点洁癖，喜欢干净，娇贵的大小姐又何尝不是。
　　在沙发上的时候对方出了多少汗，她不是没感觉到。
　　不清洗，肯定不会舒服。
　　而薄岁晴会出那么多汗。
　　……也都是因为她的失控。
　　许嘉珞一时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动作。
　　在薄岁晴看来，就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耐心。
　　薄岁晴吸了吸鼻子，松开掐紧到发颤的手，想去拿裙子。
　　至少……不要让她这么没尊严的光着。
　　但刚刚尝试地挪了一下脚，脚底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没忍住的气音从唇间溢出，又很快咬紧了下.唇忍住。
　　薄岁晴想再次尝试的时候，许嘉珞还抵在架子上的手臂突然移动了下来，揽在她后背。
　　许嘉珞蹙眉俯下身，把疼得瑟缩的人抱了起来。
　　但刚刚动作完，其实就后悔了。
　　她不是第一次抱这样的薄岁晴。
　　之前那个清晨，情况甚至更差些，当时连她自己都衣衫不整。
　　所以还以为自己穿戴整齐时，会觉得好一些。
　　可完全不是。
　　omega没有任何遮掩的，如同艺术品般完美的，过于柔软的轻盈身体。
　　哪怕隔着她身上的衣物，存在感也清晰得惊人。
　　纵然许嘉珞竭力不去看，那些碎片样的，却叫人看过就难以忘掉的美景依然闯进了她眼里。
　　大小姐的美貌，向来跟她本人一样不讲任何道理。
　　呼吸无意识地发紧，不想被薄岁晴发现不对，许嘉珞将头偏得更多了些。
　　但很快，许嘉珞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刚刚她只是短暂护了一下要摔倒的人，接触的时间太仓促，没能发现。
　　现在抱在怀里，才觉出不对。
　　怀里的人竟然浑身都是冷的，还稍稍有些潮湿水渍的皮肤上，几乎没有一点温气。
　　许嘉珞问:“你刚才是用的冷水？”
　　用冷水擦身体，这人是不是巴不得生病？
　　许嘉珞一顿，想到之前薄岁晴主动淋雨的那次。
　　彻底皱了眉:“这也是你折腾我的办法吗？”
　　一次两次，用这种扭曲的，伤害自己的方式，难道就为了左右她，使唤她？
　　“……？”
　　有几秒钟，薄岁晴没能听懂许嘉珞什么意思。
　　如果在往常，听到许嘉珞这样说话，她一定会用更难听的话还回去。
　　这回却没有。
　　疼痛和寒冷剥夺了刺猬一贯朝外的尖刺。
　　只余下委屈。
　　薄岁晴缓了口气，“我担心开热水的话，热水器的声音会吵醒你。”
　　“……”
　　许嘉珞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没松手，却也没再说什么。
　　是还在生气？
　　懒得继续跟她说话？
　　薄岁晴怔怔靠在许嘉珞怀里。
　　明明许嘉珞现在，抱着这样的她。
　　却毫无反应。
　　甚至还能继续严词凶她。
　　如果到了这一步，许嘉珞面对如此的她，都还是这样……
　　如雪的浅银眸底，漂亮的光晕彻底暗了下去。
　　薄岁晴抬起眼，不聚焦地落在许嘉珞冷白的颈侧，恍惚地想
　　她真的，还有继续纠缠下去的必要吗？
　　用尽了手段，也不过是让许嘉珞更加讨厌——
　　突然视线一顿。
　　……那是？
　　有些不确定地，薄岁晴伸出手，悄悄撩起了许嘉珞搭在肩头的几缕头发。
　　仔细看清楚了的瞬间，原本暗下去的眸子倏然一亮。
　　下一秒，她伸出手，搂住了许嘉珞的肩膀。
　　·
　　一直安静躺在怀里的人，突然动作起来。
　　许嘉珞起初以为薄岁晴是要闹脾气，要挣扎。
　　但这样太容易摔下去，许嘉珞眉心皱得更紧，只能快速跟着收紧手臂，将薄岁晴抱得更紧更稳。
　　警告人别乱动的话刚要出口，又彻底哽住。
　　因为薄岁晴的手臂从她肩背绕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滑嫩的，冰冷的，不着寸缕的肌肤贴上了她的脖颈。
　　来不及反应时，带着碎发的柔软脸颊也蹭进了她的侧颈。
　　许嘉珞僵在了原地。
　　薄岁晴眨了眨眼，眼神明亮地，看着许嘉珞被黑发半掩下的，明显变得愈发红烫的耳垂。
　　好像……许嘉珞对她……
　　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毫无动容啊。
　　作者有话要说：
　　盯耳朵小薄：……？……[星星眼]
　　晚安么么[抱抱]


第37章 协议
　　客厅重新开了灯。
　　许嘉珞转身去拿医药箱。
　　裹好了浴衣的薄岁晴安静坐在沙发上。
　　注意到沙发前的桌子上放了两叠不知是什么的文件。
　　之前也有的吗？
　　许嘉珞还穿着今晚回来时穿着的针织衫，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睡觉。
　　甚至披上了外套，更像是出了趟门。
　　……为什么半夜突然出门？
　　许嘉珞去而复返，拿着棉签和碘伏，伸手要递给薄岁晴。
　　动作维持了一秒，发现薄岁晴没有伸手来接。
　　缓缓舒了口气，许嘉珞觉得明白了薄岁晴的意思。
　　等许嘉珞蹲下来，伸手托起了细白的脚踝，薄岁晴才回神。
　　犹疑了一瞬，将到口边的客气话变成：“谢谢。”
　　许嘉珞抬眸看她，“拿着。”
　　薄岁晴接过被拧开了的碘伏药水瓶。
　　许嘉珞低着头，将沾过药水的棉签擦在脚心的几处细小伤口上。
　　擦完几处，又换一根新的棉签，重新沾取药水。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甚至有些过于冷淡。
　　但落在皮肤上的力度，温柔得十分明显。很仔细地将伤口及周遭皮肤都好好消了毒。
　　薄岁晴看得有些出神。
　　刚刚在浴室里的时候，她看得很清楚，许嘉珞抱着她的时候耳朵红了，而且她一抱紧许嘉珞，就变得更红了一点。
　　所以看似一直对她没什么感觉的许嘉珞，其实是不是也……
　　“你今天晚上是在装睡吧。”
　　毫无预兆地被打断了思绪，薄岁晴一愣。
　　许嘉珞抬起眼，手里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雾黑的眸子凝在薄岁晴脸上。
　　从下往上的姿势，却叫薄岁晴觉得莫名地有压迫感。
　　许嘉珞起初确实没有发现。
　　因为大明星的演技的确很在线。
　　只是人真正睡着之后，呼吸的频率是跟醒着的时候是不一样的。
　　所以一直到她呆在房里，薄岁晴真的睡着之后，许嘉珞才发现不对。
　　薄岁晴反应过来，许嘉珞刚刚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在陈述。
　　似乎没有狡辩的余地。
　　薄岁晴垂下眼，看着许嘉珞的手背上，刚刚为了护住她的脑袋，在架子上磕出的一片红痕。
　　应声：“……嗯。”
　　许嘉珞看了薄岁晴一眼，却没有薄岁晴想象中的不悦。
　　只又抽出了一根棉签，沾药水的同时问：“为了什么？”
　　“因为……”
　　等她答完这一句，伤口也处理完，然后……
　　许嘉珞就要让她离开了吗？
　　薄岁晴垂着眼睫，侧了侧头，想看许嘉珞被黑发掩住的耳廓。
　　短暂的瞬间里，却想到之前在公路边，许嘉珞也是这样识破了她撞车求助的谎言。
　　但最后还是带她上车，回到了公寓。甚至让她过了夜，吃了早餐。
　　……是为什么会那样？
　　因为——
　　薄岁晴眼睫微动，想起来了。
　　当时她一时说了实话，说她想见许嘉珞。
　　“因为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
　　“因为你害怕打雷。”
　　两道声音，一低哑一平静，几乎同时出口又停下。
　　两个人都顿了顿。
　　视线交错着，能清楚地看见彼此脸上的神情和眼底的涟漪。
　　片刻之后，许嘉珞压眉低了下头。
　　一言不发地继续处理完最后的一点伤口，将手里的棉签扔掉。
　　说怕会吵醒她。
　　说想跟她多待一会儿。
　　一个接一个，都是多么差劲的蹩脚的谎话。
　　但更差劲的是。
　　她居然有些想要信以为真。
　　许嘉珞站起身，接过薄岁晴手里的药水，将瓶盖拧好，“等天一亮。”
　　她说，“就让司机接你回去。”
　　薄岁晴眨了下眼睛，听懂了许嘉珞的意思。
　　现在不会赶她走了。
　　许嘉珞将碘伏药水放回医药箱，回到桌边，拿起上头的两叠纸的其一，递给薄岁晴。
　　薄岁晴接过来，看向被夹子与塑料封皮包裹着的文件，“这是什么——”
　　翻开了内页，看到里头内容，声音一顿。
　　“临时标记协议。”许嘉珞俯身找出一支笔，递给薄岁晴，
　　“你仔细看看内容，如果有什么需要修改和补充的，可以标注出来。”
　　“如果没有，就直接签字。”
　　薄岁晴怔了几秒，抬头看向许嘉珞，“你同意……跟我保持临时标记的关系了？”
　　许嘉珞答她：“嗯。”
　　短暂停顿后，继续：“我承认，我确实需要你的信息素。”
　　经过对于失控感的反复体验后，许嘉珞已经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近几天她总在贴阻隔贴，抑制自身信息素，也阻挡外来的信息素。
　　但阻隔贴的说明书上写得明白，这东西和抑制贴与抑制剂一样，都不是可以长期使用的东西。
　　但她的使用时长已经远远超过了上头标注的每日最多六小时。
　　她昨晚的失控，可能是因为自身腺体处理能力的不足，也可能是因为近几天使用阻隔贴的时间太长了。
　　而不论是哪个原因，都让她不得不承认，腺体与信息素的问题并不像其他困难。
　　这一次她没办法像往常习惯的那样，仅仅靠自己渡过难关。
　　许嘉珞垂着眼睫，看着薄岁晴的反应。
　　没说出来的话是。
　　她也承认，她玩不过薄岁晴。
　　与其这样被这人反复随意拿捏，还不如将一切写进协议。
　　只要……薄岁晴之前说想跟她保持临时标记关系的话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几秒之后，许嘉珞看到薄岁晴开始翻看协议。
　　低着头，指尖捏着笔杆，开始认真看协议里的内容。
　　许嘉珞缓缓舒了一口气。
　　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的脊背稍稍放松了下来。
　　薄岁晴看得很仔细，速度也偏慢，或许是怕她在里头加什么不利于自己的内容。
　　许嘉珞抬眸看向一旁还扔在地上，之前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袋子。
　　先走过去，打算趁着这段空当将衣服整理起来。
　　拎起袋子时，视线大概扫了眼里头的衣服，动作一顿。
　　送过来的这些衣服，好像比她给薄岁晴的衣服要多许多。
　　之前黑着灯走进来，随后也没有细看，现在才感觉奇怪。
　　把袋子放回地上，许嘉珞弯腰伸出手，探进里头翻看过去。
　　薄岁晴把手里的协议又翻过了一页。
　　手里的笔始终没有落下过。
　　许嘉珞给出的这份协议……比她想象中，要好了太多。
　　是互惠双方的协议，也处处都在保护omega的权益。
　　其中有几条写得很清楚。
　　例如写明了关系维持期间，如果许嘉珞在违背她的意愿的情况下做出任何冒犯行为，包括标记、亲吻，甚至是拥抱，她都可以终止协议，并且按照协议中的条例向许嘉珞索赔。
　　而在期间，她有权对许嘉珞提出合理的安抚要求，在良好沟通的情况下，许嘉珞会尽可能配合。
　　甚至注明了配合率需高于百分之八十。
　　如果一个月内配合率低于这个数值，她同样可以要求终止协议，或是索赔。
　　一路看下来。
　　似乎唯一有利于许嘉珞的一条，便是在许嘉珞没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临时标记的关系需要一直维持到许嘉珞的腺体可以正常处理信息素为止。
　　……
　　薄岁晴眼睫微颤。
　　这哪里是什么临时标记协议。
　　简直像是alpha的卖身契。
　　拟订这份协议的律师……是不是跟许嘉珞有仇？
　　·
　　“阿嚏！”
　　莫名打了个喷嚏，律师揉着鼻子哼唧，“这个钱……我是真赚得心虚啊。”
　　“你赚钱还会觉得心虚？”
　　周芙坐在沙发上，翻看着手里标注满各种修改意见的协议废稿，“要加价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我是为那个心虚吗？”
　　律师伸手拿过周芙手里协议，又草草翻了一遍，“我是为了这个好吧。”
　　心情复杂地，
　　“就第一次有种……替当事人拟协议，搞得好像在坑当事人一样……”
　　“我真没见过这种雇主啊。”
　　将协议塞回周芙手里，律师打了个哈欠，伸手去口袋里拿烟，
　　“熬这半天，不图什么对自己有利，净想着保护乙方权益。”
　　周芙抬起眼，将朋友指尖的烟抢过来，瞄准了一下扔进垃圾桶，
　　“一个omega在面对一个alpha的时候，并不是单纯平等的甲方乙方。
　　“作为omega的各种特性，会让omega天然地处于弱势地位。”
　　omega周芙看着身为alpha的律师朋友笑笑，“这是alpha经常忽略的事情。就像是老烟鬼，也常常会忽略有人会很讨厌烟味的哦。”
　　许嘉珞却意识到了。
　　且最大限度地偏向了那个omega。
　　这种偏向，一方面是出于许嘉珞一贯正直善良的行事风格，但除此之外……
　　有没有对那位omega的其他偏爱？
　　周芙挑了下眉，不得而知。
　　毕竟许嘉珞根本没告诉她那个omega是谁。
　　“啊……抱歉抱歉。”律师不好意思地拨拨发尾，把烟盒塞回口袋。
　　又补充，“不过，要是随后后悔了，可以找我补充协议啊。到时候我会要价便宜点的。”
　　·
　　将协议翻到了结尾页，视线落在最后的签名栏，薄岁晴抬头看向许嘉珞，“许嘉珞——”
　　嗓子倏然一紧。
　　许嘉珞站在客厅墙边，手里拎着刚从袋子里拿出来的几件衣服，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衣服上。
　　薄岁晴马上认了出来，这几件是她从许嘉珞别墅里带走的那几件。
　　……
　　对了，还没来得及跟许嘉珞说起这件事。
　　“许嘉珞，那是……”
　　“那天晚上在别墅里信息素失控的omega，是你？”
　　“……”
　　“是我。”
　　许嘉珞抖了下手里的衣服。
　　原来如此。
　　现在回想起来，难怪当时许商宁的态度好像尤其紧张。
　　薄岁晴加她的微信，给她打电话，也是在别墅那晚之后。
　　为什么薄岁晴和许商宁会突然有联系，还从许商宁那里拿到了她的号码。
　　为什么薄岁晴突然对她示好，为什么对她的态度转变得这样反常。
　　又为什么想着法使唤她，一次次创造机会跟她见面。
　　这些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一些被遗漏的细节也被重新记起来。
　　进入别墅房间之后，就开始隐隐不舒服的后颈，以及当时在空气中闻到的一丝酒味。
　　那时候许嘉珞以为，那酒味是因为房间里的omega喝醉了。
　　现在回想，那完全就是她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她的分化，是在别墅那晚就已经有了苗头。
　　既然她闻到了，那薄岁晴——
　　许嘉珞问：“那天晚上，你就闻到我的信息素了吗？”
　　“……”
　　薄岁晴的指尖按在协议的纸张上，指腹轻轻摩挲过上头对她充满了包容与保护的条例。
　　手里拿着这样的东西，她没办法对许嘉珞撒谎。
　　“嗯，闻到了。”
　　“所以你是因为闻到了我的信息素，知道了那晚是我之后，”
　　许嘉珞将衣服一件件搭在手臂上，“才开始接近我。”
　　就像薄岁晴之前说的，喜欢她的信息素。
　　因为喜欢她的信息素，所以一反常态地开始频繁联系她。
　　还在一开始不惜编造出是跟许商宁有约定的谎言。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反应了一下许嘉珞话里的意思。
　　这样说确实不算错。
　　如果不是那晚，她意外发现许嘉珞居然可以散发信息素。
　　以她那种看了多年医生也没能改变的状态，是不可能，也完全做不到，来主动接近许嘉珞的。
　　薄岁晴于是点头：“是这样的。”
　　许嘉珞恹下长睫，将地上的袋子拎了起来，拿着走进卧室。
　　等她将衣服全部整理进衣柜，拎着空袋子出来，看了眼薄岁晴的方向。
　　捕捉到了还没有被签字的签名栏。
　　而且，薄岁晴手里的笔还带着笔帽，根本没开始书写。
　　如果没有需要补充修正的地方，为什么还不签字。
　　另一段记忆闪过脑海，许嘉珞蹙了下眉。
　　在别墅那晚，她还记得omega做出了改变发色求偶的行为。
　　就算是信息素失控，也不该做到那一步。
　　当时她的猜测是，对方把她当成了哪个熟悉的alpha对象。
　　许嘉珞回过头，在薄岁晴手里的协议上捕捉到还没有被签名的地方。
　　……是后悔了？
　　或许是因为，有哪个真正心仪的alpha。
　　虽然喜欢她的信息素，也曾经跟她说了想要保持临时标记的话，但并不想真的跟她签这样明确的协议？
　　许嘉珞停在沙发后，眸色渐沉。
　　“许嘉珞，关于这份协议……”
　　许嘉珞说：“后悔了就不要签——”
　　薄岁晴说：“我想加些内容。”
　　“……”
　　反应过来刚刚许嘉珞说了什么，薄岁晴纠正：“我没有后悔。”
　　许嘉珞问：“你想加什么内容？”
　　是要加什么，能进一步掌控她的，更加无理的要求。
　　却听薄岁晴说：“我是觉得这份协议，对你很不公平。”
　　许嘉珞顿了顿，问：“哪里不公平？”
　　“我刚刚看了一遍，感觉上面都是一些对我有利的内容。”
　　薄岁晴指指手里的协议，回头看着许嘉珞，
　　“关于我需要为你做什么，写得非常少。”
　　“……”
　　——“我需要为你做什么。”
　　许嘉珞安静了几秒，才确认这句话的确是从薄岁晴嘴里说出来的。
　　许嘉珞说：“不用什么，你只要配合我维持标记就可以。”
　　但薄岁晴说：“不够公平的条约，是很难长久的。”
　　这是薄时颂教过她的道理。
　　只有两边保持了公平的等价交换，让合作两方处于一个良好的天平状态中，关系才不会失衡，才不会有一方生出异心。
　　“那你想怎么改？”
　　“往上头加一条，”灯光下头，琉璃样的眸子泛着璀璨惑人的漂亮光芒，
　　“如果你的信息素失控，需要安抚的时候，你也可以找我。我也会遵守跟你一样的配合率。”
　　……
　　语气听起来，居然很坚定。
　　仿佛真的能做到似的。
　　“……”
　　许嘉珞垂了下眼，侧过头错开薄岁晴的视线，没应声。
　　就算加了这一条，薄岁晴想反悔的时候，照样会有太多办法。
　　“可以联系一下拟合同的律师，把这一条加上去——”
　　薄岁晴想了想，又改口，“还是我找……”
　　找她这边的律师来做。
　　毕竟许嘉珞找的这位律师，拟出来的合同连维护雇主的利益都做不到，实在太不称职。
　　但话到一半，被许嘉珞打断:“不用加了，你能做到就可以。”
　　许嘉珞走过来，从薄岁晴手中抽出笔，拔下笔帽。
　　许。嘉。珞。
　　利落清秀的字体出现在签名栏处甲方一行的后面。
　　然后翻开了第二份协议，同样签上了名字。
　　许嘉珞直起身，将手里的笔再次递给薄岁晴。
　　薄岁晴顿了顿，看着纸张上许嘉珞的签名。
　　随后她接过了笔，没再迟疑，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协议签署完毕。
　　薄岁晴将笔盖扣上，咔哒一声细响。
　　和拔高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
　　把笔放回桌上的时候，薄岁晴说：“许嘉珞，我可以提个要求吗？”
　　协议刚刚签好，大小姐便迫不及待要行使权利。
　　许嘉珞低下头，问：“什么要求？”
　　薄岁晴伸出手，拉住许嘉珞衣袖。
　　她仰起头来，暗自深呼吸了一口气，以保证神情平静地，“许嘉珞，我的脚疼。”
　　许嘉珞视线原本落在被薄岁晴攥住的衣袖，正要掀起眼皮去看薄岁晴，视线停薄岁晴脸上的瞬间听到了这句话。
　　薄岁晴整个人裹在白色的毛绒浴袍里，看起来失去了往日尖锐的矜傲与攻击感，眼睛发亮地跟她对视，“我没办法走路。”
　　呼吸缓了一秒又继续，许嘉珞说：“我知道，我会送你回房间。”
　　应下了新一轮的使唤。
　　但似乎还不够让人满意。
　　薄岁晴问：“哪个房间？”
　　“？”
　　太奇怪的问题。
　　明明这人刚才已经在房间里睡过。
　　许嘉珞很快隐约明白了薄岁晴的意思，“你想去哪个房间？”
　　薄岁晴扬了扬精巧的下巴，伸出另一只没有抓许嘉珞衣袖的手，指了出去。
　　指向了卧室的方向。
　　“……”
　　许嘉珞默了几秒，眉心微蹙了一点又松开。
　　“可以。一会儿我把被褥换过去。”
　　她可以把主卧让给薄岁晴睡。
　　“我不是这个意思。”薄岁晴收回手，柔缓的声调继续道，
　　“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如果突然发生什么事，我都没办法及时反应。”
　　“……”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
　　这人把荒唐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简直像是在阐述什么真理。
　　“所以呢？”
　　“所以，我想跟你一起睡。”
　　“……”
　　客厅倏然陷入了一片安静。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被纤长的眼睫截断，在许嘉珞眼底投下一片叫人看不出情绪的阴影。
　　半晌，许嘉珞问：“这也是安抚的一部分？”
　　“嗯。”
　　“……”
　　许嘉珞俯下身，要再次将薄岁晴抱起来。
　　薄岁晴却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许嘉珞停下动作，“又干什么？”
　　难道又想到了什么新指令。
　　却听薄岁晴问：“疼吗？”
　　薄岁晴歪下头，看向许嘉珞泛红的手背，指尖摩挲着许嘉珞同样被撞到了的手臂。
　　许嘉珞已经脱掉了外套，隔着一层单薄的针织衫，柔软的指腹滑过时，引发一阵未知的麻。
　　许嘉珞拨开薄岁晴的手，“我没你这么弱。”
　　不是作为alpha，而是从小在泥沙里滚爬着长了十多年的她，原本就比较贵的大小姐能吃苦得多。
　　没等薄岁晴回怼，许嘉珞继续将人抱了起来。
　　抱得多了，熟练度的增长是相互的。
　　在她动作的同时，薄岁晴也做好了准备，被抱起的瞬间，手臂已经缠绕上许嘉珞的肩颈。
　　许嘉珞顿了一下，没说什么，抱着人转身走进了卧室。
　　将薄岁晴放在床褥间，许嘉珞转身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新被子，放在薄岁晴身侧。
　　然后往外走。
　　以为许嘉珞还是要去客卧睡，薄岁晴问：“你去哪儿？”
　　许嘉珞脚步停了下，“洗澡。”
　　没等薄岁晴在说什么，她快步走出了卧室，反手将门带上。
　　·
　　薄岁晴坐在床上，伸手摸了摸身.下触感舒适光滑的床单。
　　完全是真实的。
　　她仰面躺下来，倒进柔软的床褥间，翻滚了一圈，停在许嘉珞先前叠好的一床被子边。
　　这床被子是许嘉珞睡的。
　　所以许嘉珞特意又给她找了一床被子让她盖。
　　同床不同被。
　　薄岁晴眨了眨眼，坐起身，将两床被子都抖开。
　　·
　　许嘉珞洗完澡，回到卧室里。
　　大灯已经关了，但还留着床头一盏小夜灯。
　　隐约映亮了床上的场景。
　　冷棕色的长发倾泻在枕头上，薄岁晴闭着眼，瓷白的小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像一小块融在灯下的月光。
　　呼吸匀称平稳，俨然已经睡着了。
　　但是。
　　“……”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薄岁晴身上盖着的，完全重叠在一起的两床被子。
　　一时彻底失语。
　　……
　　这人是傻的吗？
　　以为她给找出来的新被子是让这样盖的？
　　许嘉珞伸出手，对着这场景无语地捏了捏眉心。
　　但这人又不是太傻。
　　至少很贴心的，被子的边缘仔仔细细掖进去了三面，身侧那面却铺开着。
　　仿佛是特意留着，方便她躺能进去。


第38章 驱寒
　　许嘉珞在两条被子的夹层里睡了一晚上。
　　她只要不做噩梦，睡相一向很好，睡着基本不会动。
　　唯一不适应的，是因为身边多了个人。
　　这人还几乎一整晚都在乱动。
　　隔着层被子，也把逐渐被挤到床边的许嘉珞反复弄醒了几次。
　　最后被吵到彻底没脾气。
　　天刚透点亮时，许嘉珞便早早坐起身，靠在床头上，沉默了半天。
　　房间很安静。
　　只能听到身边薄岁晴的呼吸声。
　　许嘉珞垂下眼，看着盖在腰上的被子，有些恍惚。
　　人生中居然会有这样的一天。
　　她居然会和薄岁晴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只是不可思议。
　　许嘉珞觉得简直很荒唐。
　　许嘉珞侧过头，眯眼看着隐约投进光亮的窗帘。
　　仿佛看到多年前午后的教室。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天色也是这样偏暗的。
　　只是会更漂亮些。
　　橘红色的光影，像从空中甩下的画笔，将马路，操场，教学楼，教室地砖——
　　通通染成覆着层油画似的艺术品。
　　但那样的美景，并不是平等地供所有人欣赏的。
　　至少在高一那场持续的混乱里，许嘉珞一度非常讨厌那样的景象。
　　因为滨西一高的高一生是没有晚自习的，下午放学的时间很早。
　　所以太阳落山了还留在学校，意味着许嘉珞又被找了麻烦，又被拖延了归家的时间。
　　那时候姜宜总以为，她是自愿留在学校跟同学一起写作业。
　　因为每次许嘉珞都会这样解释。
　　那些霸凌人惯了的老手们，很懂得如何将伤痕留在外人难以发现的衣物遮掩处。
　　这一点倒方便了许嘉珞的隐瞒。
　　能自己面对的事情，就不要麻烦别人。
　　从小寄人篱下的孩子，必须懂得这样的道理。
　　就算对姜宜也一样。
　　何况她知道，那时候的姜宜，根本自顾不瑕。
　　遇到薄岁晴那回，也是那样的午后。
　　在许嘉珞刚结束一场纠缠，头一次成功反抗打退了对方几个人，在厕所处理了身上的沙土，整理好一切后回教室去拿东西的时候。
　　走到教室门口时，看到地上零散扔着几本明显被人故意作践的书本。
　　每一本上都署着她的名字。
　　薄岁晴就站在旁边，手里拎着的，正是她的书包。
　　当时，到底是想冲上去问薄岁晴，有没有跟那些霸凌者说过那些话。
　　还是想也向薄岁晴动手，让人说清楚凭什么要说那些话。
　　许嘉珞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在抬头看到她回来的瞬间，薄岁晴将手里的书包扔在了地上，直接转身快步离去。
　　只留下满地人为的狼藉。
　　她的问题没有问出口。
　　但似乎已经得到了回答。
　　……
　　许嘉珞闭了闭眼，中断回忆。
　　所以信息素，原来真的这么神奇。
　　能让一个从多年前起就讨厌她，直到不久前依然对她冷脸，不惜动用关系搞砸她合作的人。
　　变得如此频繁地，一次次主动亲近她。
　　许嘉珞侧过眸，静静看向一旁霸占在床中间，将头扭到一边，仿佛睡得还很沉的薄岁晴。
　　几秒之后，薄岁晴突然又翻了个身，手从被子里探出，胡乱挥着砸了下来。
　　许嘉珞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及时伸出手，在薄岁晴的手磕到床头柜之前，托住了她的手腕。
　　……
　　这人是会在睡梦里打拳击吗？
　　许嘉珞蹙眉抓着薄岁晴手腕，打算给她塞回被子里。
　　那只柔软的手却鱼一样翻腾着，握住了她的手。
　　纤细的指尖胡乱摸索着，将自己的手指钻进了她的指骨间。
　　倏然相扣。
　　许嘉珞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长睫缓缓恹落，视线看着指节交错的两只手。
　　光滑的，温暖的。
　　如此亲密的。
　　像是什么相处已久的恋人会做出的事情。
　　……
　　不该发生在她跟薄岁晴之间。
　　伸出另一只手，一点点轻轻掰开了薄岁晴点的手指，许嘉珞抽走了自己的手。
　　失去了掌心握着的东西，薄岁晴挣动了一下。
　　浴袍的领子原本就松散，穿在睡得跟打拳一样的人身上一整晚，腰带早已经被扯开了。
　　领口一路敞开到精致的锁骨下方，泄出大片晃眼的瓷白。
　　许嘉珞的视线迅速转走。
　　顿了顿，又转回薄岁晴脸上。
　　刚才这人一直背对着她，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像是不太舒服。
　　眉心时不时皱一下，微微张着温红的唇，似乎呼吸有些不畅。
　　应该是因为昨晚用了冷水擦身体。
　　果然着凉了。
　　不舒服，所以才一晚上动来动去的？
　　许嘉珞慢慢舒了一口气，认命地缓着动作起床。
　　今天不做米粥。
　　给这人煮些驱寒的东西喝。
　　·
　　知道一整天没有工作安排，薄岁晴一早关了闹钟。
　　睡到近八点才自然醒过来。
　　睁开眼的时候，身边没有人。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一旁的被子，已经没了温气。
　　薄岁晴坐起来，仔细看了看。
　　盖在她身上的两条被子，只有上头那条被掀开了一点，底下那条则被压得平平整整。
　　一看就明白了，昨晚许嘉珞是怎么睡的。
　　……
　　是不想亲近她，还是在为了那位未婚妻坚守底线？
　　昨天想着许嘉珞可能不愿意，她还特意躺得很靠床边，给许嘉珞留了好大的位置——
　　……嗯？
　　薄岁晴看了看现在完全是躺在床正中间的自己。
　　突然有点心虚。
　　许嘉珞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薄岁晴这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模样。
　　“醒了就起来。”
　　刚跑步回来，许嘉珞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衣，走到床边，在薄岁晴下床穿鞋的同时开始俯身叠被子。
　　薄岁晴站在床边，看着许嘉珞动作了几秒，弯腰跟着叠起来。
　　许嘉珞动作微顿，看她一眼，没说什么。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跟从卧室门口溢进来的客厅里的光一起将卧室映亮。
　　也映在两个整理床褥的人身上。
　　许嘉珞将自己这边的被子放好，又伸手把薄岁晴手里叠了一半的被子扯过来，几下折好。
　　她率先直起身往客厅走，“我一会儿还有事。”
　　薄岁晴跟在许嘉珞身后，想起昨晚许嘉珞说让她天一亮就离开的话。
　　现在听起来，是在提醒她马上该走了。
　　但许嘉珞继续说：“出来洗漱吃饭。”
　　有些意外地眨了下眼，薄岁晴应声：“嗯。”
　　跟上次一样，洗漱的水池旁边已经放好了一次性牙具。
　　洗过脸之后，薄岁晴挤出牙膏，站在洗漱台前开始刷牙。
　　她不太喜欢这种一次性牙膏的味道，一股混着薄荷的奇怪塑料味。
　　也不太喜欢这种一次性牙刷，刷毛太硬了，一不小心就扎得牙龈疼。
　　没关身后的门，洗漱台正对着门口。
　　许嘉珞进来给薄岁晴递毛巾，对上镜子里那张挂着水珠，明显透着不满意的漂亮脸蛋。
　　视线扫过放在一边台子上，看起来只被挤了一点点的一次性牙膏，许嘉珞出声，“毛巾。”
　　薄岁晴才发现她，回身接过来。
　　眨了眨眼，混着牙膏沫的声音含含糊糊，“谢谢。”
　　丝毫不需矫揉造作的可爱。
　　收回眼神，许嘉珞没客气地回答“不客气”，转身直接回了厨房。
　　演技一直在线的人，对着镜子的时候怕是在心里骂她招待不周，对着她的时候倒看不出一点不满意了。
　　连一次性牙具都用不惯的大小姐。
　　……
　　许嘉珞拿出手机，蹙眉翻开备忘录打字。
　　买牙膏。
　　牙刷。
　　顿了顿，想起昨晚光脚站在浴室的人。
　　又继续输入
　　拖鞋。
　　·
　　薄岁晴洗漱完到餐桌前时，桌上已经放好了粥。
　　跟上一回的米粥不同，这次的粥颜色偏黑，上头漂浮着几颗去了核的红枣。
　　薄岁晴走过来时，对面的许嘉珞刚刚接起周芙的电话。
　　“嘉珞，今天上午你会去跟那个omega签协议吧。”
　　周芙问，“需要我带律师过去做个见证吗？”
　　“不用了。”
　　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薄岁晴，许嘉珞回，“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么快呀？”
　　周芙看了眼手表，还不到八点半。
　　然后突然有些悟了，“你们昨晚是在一起？”
　　“……嗯。”
　　隐约听到些字眼，薄岁晴明白许嘉珞是在聊她们的协议。
　　处理好了。
　　说得这样官方，像是什么做生意的流程。
　　薄岁晴垂下眼看着桌上瓷碗里的粥。
　　许嘉珞挂了电话，“你可以放心，我拟合同的时候没有告诉别人你是谁。”
　　“嗯。”
　　薄岁晴拿起搭在碗边的瓷勺子，舀了一勺，吹凉之后喝进嘴里。
　　一两秒后，味蕾品出了粥的味道。
　　“咳咳！”
　　薄岁晴捂住嘴，差一点要将整口粥吐.出来。
　　她尝到了好浓郁的姜味。
　　……许嘉珞还喜欢这种味道的粥吗？
　　薄岁晴咽了咽嗓子，看了一眼许嘉珞。
　　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许嘉珞面前没有粥，甚至没有碗。
　　不跟她吃一样的吗？
　　……
　　总不至于，是故意煮这样难喝的东西给她吧。
　　明明上次的白粥好好喝的……
　　……
　　难道是因为她昨晚在床.上挤人？
　　没睡好生气了才这样吗？
　　薄岁晴低下头，又舀了一勺，忍着恶心喝进嘴里。
　　许嘉珞坐在薄岁晴对面，面前放着一盒酸奶跟一盘水果。
　　今天她是先出门买了红枣，回来煮上粥定时之后又出门跑了步。
　　没吃东西，也没叫邹婉，一个人跑得比昨天更久。
　　那点红糖姜枣粥煮了小半锅，驱寒发汗的汤水，喝得越多越好。
　　所以打算都留给薄岁晴，自己随便切了点水果，打算配着酸奶当早餐。
　　但许嘉珞这会儿没开动，只看着对面的薄岁晴。
　　看着好像被呛了几下，这人现在眼尾红红的，白皙的鼻尖也红红的，弯月样的眉毛往下压着，低头靠近手里的勺子。
　　漂亮的脸有点控制不住的皱巴巴。
　　好像那里头舀出来的是什么毒药。
　　看人努力将毒药喝到第三口，许嘉珞问:“很难喝吗？”
　　“……”薄岁晴抬头，“还行。”
　　答案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许嘉珞说:“你说实话。”
　　薄岁晴想了想，“许嘉珞，你是故意让我喝难喝的东西吗？”
　　“？”
　　许嘉珞问：“你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吗？”
　　所以不是故意吗？
　　薄岁晴于是说实话：“里面有姜味，我喝不惯，感觉有点恶心。”
　　——但这是专门给你熬的驱寒粥。
　　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许嘉珞伸手将盛水果的盘子推过去。
　　“喝完半碗，你可以吃点水果。”
　　听起来，像哄小孩喝药时的“喝完给你糖”。
　　但薄岁晴放下了勺子，说:“我不想喝，味道真的太难喝了。”
　　又补充：“我其实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她是真喝不下姜味这么浓的东西。既然许嘉珞不是故意要整她，应该也不会强求她喝完。
　　许嘉珞安静了几秒，没再说什么，起身拿走了薄岁晴面前的碗，转身进厨房。
　　果然，有了协议，薄岁晴跟她讲起话来也直接了许多。
　　不演了。
　　果然先前的柔弱乖巧顺从都是权宜之策。
　　瓷碗里的汤水通通倒掉，许嘉珞站在水池前，要拧开水龙头的时候，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碗。
　　薄岁晴从她身侧挤进来，站在她旁边，扭头看她的脸，“你生气了吗？”
　　许嘉珞顿了顿。
　　意外薄岁晴会跟过来，更意外她这样问。
　　有必要……这么在乎她的情绪吗？
　　许嘉珞低头，对上薄岁晴的脸。
　　微微仰头的姿势，浅银色的眸子盛着窗外的光，清澈，剔透，宝石一般熠熠生辉。
　　这样的眼神，恐怕会让所有与之对视的人心生柔软。
　　许嘉珞顿了一下，错开视线，“我没有那么小气。”
　　她打开了水龙头，要接过薄岁晴手里的碗。
　　但薄岁晴直接将手探到了水下面，开始清洗。
　　许嘉珞确认了一眼，薄岁晴手上的伤口已经完全结痂。
　　于是没说什么，先转身回了餐桌那边。
　　薄岁晴留在后头洗完碗，往柜子里放的时候，注意到了一旁煮粥的小锅。
　　看起来，里头还留着一碗多量的粥。
　　是许嘉珞要留着晚上喝吗？
　　没有多想，薄岁晴转身离开了厨房。
　　回到餐桌边的时候，许嘉珞正接起医院的电话。
　　“您好，许小姐是吗？医院这边想跟您确认一下，您之前约的复诊时间是今天下午对吗？具体是哪位医生？”
　　“是，约了信息科陈砚白医生。”
　　“那是这样的，陈医生目前的预约正好都集中在今天下午，目前上午是空缺的。如果您方便的话，可以上午直接过来贵宾诊疗室这边。”
　　“好的，我一会儿就过去。”
　　看着许嘉珞挂掉电话，薄岁晴问：“医院的电话吗？”
　　“我约了复诊，那边说可以提前到上午过去。”
　　许嘉珞几口喝掉酸奶，随便吃了点水果。
　　发现薄岁晴好像没有要行动的意思。
　　许嘉珞想了想，回房间又给人找了几件能外穿的衣服，递给薄岁晴。
　　然后提醒：“你可以跟司机打电话了。”
　　“……”
　　薄岁晴低头拨出了电话。
　　接通的瞬间，将那头的语音调低到许嘉珞无法听清楚的音量。
　　“现在可以来接我一趟吗？”
　　也不管那头说了什么，停顿过几秒之后，薄岁晴自顾自地回答：“是这样啊，那你暂时没办法来接我了。”
　　薄岁晴抬眸看向许嘉珞，“司机说她正好有事，所以——”
　　话未说完，许嘉珞直接拿过了她的手机。
　　薄岁晴一怔。
　　眼看着许嘉珞将手机抵在耳边，雾黑的眸子淡淡落在她脸上，指尖抵住了音量键，将音量调高。
　　然后缓声问，“是有什么事？”
　　薄岁晴心头倏然一紧。
　　以为就要被识破的时候，那头突然传来司机小姐的回答：“实在抱歉，我的妹妹今天结婚，我暂时走不开。”
　　“……”
　　许嘉珞顿了下，将手机还给薄岁晴。
　　薄岁晴也愣了愣，默默接过手机。
　　挂掉了电话。
　　许嘉珞安静了数秒，问：“你家没有别的能用的司机吗？”
　　打车太容易暴.露大明星行踪，但薄家能当大小姐司机的人不可能只有一个。
　　薄岁晴说：“给我当司机的只有小张。其他人我不习惯。”
　　语气矜傲地，似乎一副毫不掩饰的大小姐脾气。
　　“带我一起去医院吧许嘉珞。”
　　薄岁晴说，“我去听听医生的建议，也能知道怎么帮你最有效。”
　　“……”
　　许嘉珞沉默几秒，最后缓了口气。
　　转身找出了墨镜口罩帽子，一并递给薄岁晴。
　　·
　　陈砚白坐在贵宾诊疗室桌前，视线看向许嘉珞，又看向坐在角落沙发的，全面装备的薄岁晴。
　　口罩墨镜齐上阵，连头发都盘起来塞进大边沿的帽子里。
　　换了别人应该很难认出来。或许还会怀疑是不是什么刚整容结束的病人。
　　但她之前知道是薄岁晴把许嘉珞送来了医院，稍加联想便不难推测出来。
　　薄岁晴坐在沙发角落，伸手摸了摸胳膊。
　　医院的温度比起外面低了许多。
　　好像是因为有些着凉，她觉得尤其冷。
　　还好许嘉珞拿给她的衣服是偏厚的内搭和毛线开衫。
　　注意到医生看过来的视线，薄岁晴抬眸看过去，缓缓摇了下头。
　　示意对方不要大声打招呼，以免让别人发现她身份。
　　毕竟许嘉珞给了她这么多装备，大概就是想让她低调些。
　　陈砚白眉梢跳了跳，不动声色地压下讶异情绪，回归到专业状态，
　　“所以许小姐，您现在是找到了一位omega，并且成功完成了标记。”
　　许嘉珞说：“临时标记。”
　　陈砚白问：“为什么不是永久标记？”
　　问完之后便猜出了原因。
　　以病患目前的信息素状态，一定是无法永久标记顶级omega的。
　　许嘉珞问：“临时标记不可以吗？”
　　“倒是……也可以。”
　　陈砚白看着手里的化验单，揉了揉太阳穴，解释，
　　“虽然在临时标记的情况下，omega对于您的信息素的安抚疏导程度会远不如永久标记时的程度。
　　“但从检查结果来看，您找的这位……omega小姐非常优秀，她很好地帮助您缓解了过量的信息素。”
　　“所以……”
　　话说到一半，医生像是有点断了思绪，不好意思地，
　　“抱歉，您不介意的话，我想出去洗个脸再回来。”
　　看出这位陈医生今天脸色不太好，许嘉珞应声：“没关系，我不介意。”
　　陈砚白匆匆起身。
　　门口隐约传来护士的声音。
　　“陈医生今天怎么了，状态不太对啊。”
　　“你没发现嘛，陈医生今天穿的还是昨天那件衬衫喔。”
　　“而且啊，我在医生身上发现了一根好长的莓果红色的头发呢！”
　　“……”
　　许嘉珞顿了顿，突然产生了些联想。
　　医生很快去而复返，擦着脸上的水，继续：“如果您能良好地保持目前的状态，在标记消失时及时进行下一次标记就可以了。”
　　许嘉珞应声“嗯”。
　　“另外，”医生侧头，看了看许嘉珞脖颈后的阻隔贴，“我建议您一定要减少阻隔贴的使用时长。”
　　许嘉珞说：“我还没有办法接受别人的信息素。”
　　“那是正常的。不过您可以尝试做一些训练。”
　　“哪种训练？”
　　“可以请一些对于信息素控制比较好的朋友，alpha或者omega都可以，由朋友向您释放信息素，您来尝试适应。”
　　陈砚白看向安静坐在角落的薄岁晴，补充，
　　“由那位omega小姐帮忙也可以。可以请那位小姐对您释放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纵然存在标记关系，也是可以对您造成刺.激的。”
　　“多做这样的训练，会帮助您的腺体快速成长。”
　　医生叮嘱，“但一定要把握好度，不能过量刺.激。”
　　“好。”
　　许嘉珞一一记在心里。
　　“对了，您最近有觉得身上发酸吗？”
　　“有一点。但我有运动的习惯，以为是正常的肌肉酸痛。”
　　医生摇头，“分化不只是体现在信息素和腺体的变化，您的身体都会收到影响，所以会引发骨头和肌肉的酸痛。”
　　医生解释，“不过不用担心，这是正常的，可以按.摩来缓解。”
　　结束复诊后，约好了下次时间，许嘉珞先一步下楼去缴费。
　　陈砚白才看向薄岁晴，低声打招呼：“薄小姐。”
　　薄岁晴应声：“嗯。”
　　刚答完就打了个喷嚏。
　　“您是受凉了吗？”
　　“有一点。”
　　“要不要我找医生给您开点感冒药？”
　　“不用了，没有那么严重。”
　　陈砚白想了想，“那也能进行食疗，您回去之后买些姜，搭配红枣——”
　　薄岁晴微怔，打断道：“再放红糖，一起煮粥喝？”
　　陈砚白顿了顿，“是的。煮好之后当成水多喝些，会有很好的驱寒效果。”
　　“……”
　　薄岁晴低下头，再次看向身上，由许嘉珞拿给她的，明显偏厚的衣服。
　　所以……不是恰好。
　　而是发现她受凉了，觉得她会怕冷。
　　许嘉珞今天的粥。
　　原来是特意煮给她喝的。


第39章 吻眸
　　回到公寓，许嘉珞进门后，抬手撕下了阻隔贴。
　　薄岁晴跟在她后面，边进门边摘下遮掩面目的装备。
　　许嘉珞回头看薄岁晴一眼。
　　看出这人一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没再费口舌讨论什么时候能离开的问题，许嘉珞进卧室找好衣服，准备去冲个澡换居家服。
　　路过客厅的时候，见薄岁晴安静坐在沙发上，也没看手机，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一副惯会哄人的乖巧模样。
　　进浴室之前，许嘉珞拿出手机，在外卖软件上点进超市，将要买的几样东西都加进购物车。
　　买到拖鞋时，指尖的动作缓了缓。
　　看向页面里出现的一长串样式不同的拖鞋。
　　视线落在底下一对白色兔子模样的拖鞋上。
　　没用的设计，可爱得过于夸张。
　　哪种人会买这种拖鞋回家。
　　脑海里闪过了曾经收到过的兔子表情包。
　　许嘉珞回头看了眼还坐在沙发上的薄岁晴，伸手点下了加购。
　　支付全部订单。
　　刚走进浴室关上门，就接到邹婉电话。
　　“中午约饭，今天吃霁月楼，能来吧。”
　　听着是征求意见，其实已经默认许嘉珞肯定来。
　　却听许嘉珞那头停了几秒，说：“还不确定。”
　　“嗯？”邹婉瘫在办公室的转椅上，疑惑，
　　“我昨天还遇见了周芙姐，随口问了问来着，她说你今天没有什么工作安排啊。”
　　如果是自己写歌录歌之类，不至于中午没空出来吃个饭。
　　“不是工作。”许嘉珞将衣服放在架子上，含糊地，“有一些私事。”
　　因为不确定薄岁晴究竟会赖到什么时候才离开。
　　邹婉问：“你在家？”
　　“嗯。”
　　邹婉试探：“那我带上梁霄，买好现成的去你家？”
　　许嘉珞说：“不用。”
　　回答“不用”，似乎没什么问题。
　　但是回答的速度，好像太快了一些。
　　邹婉挑了挑眉，“珞珞宝贝。”
　　邹婉说：“你家藏了人。”
　　“……”
　　原本只是随口胡说，根本没当真。
　　却发现电话那头的许嘉珞陷入了沉默。
　　“……”
　　“啊？”
　　邹婉讶异地大喊一声，从转椅上弹坐起身，“真的啊？！”
　　许嘉珞将手机拿远了几分。
　　听见邹婉大声问：“谁？难道……是之前你说过的那个意外标记了的omega？”
　　“……”
　　“是。”
　　“不儿……”邹婉愣了几秒，“你们是……又发生了一次意外标记？”
　　“没有。”
　　“哦哦。”邹婉松了口气，那大概单纯是因为别的事。
　　却听到许嘉珞说：“我们签订了保持临时标记的协议。”
　　“……”
　　人震惊到极点的时候，原来真的会无语。
　　一向话密的邹婉安静了半天没说话。
　　直到许嘉珞以为她已经挂断了，低头确认了一眼还在通话中的手机屏幕。
　　终于听到邹婉声音：“淦。”
　　意外到词穷，只剩下最朴素的表达。
　　邹婉问：“那个omega……真是个天仙吗？”
　　居然真的能让许嘉珞同意保持那样的关系。
　　“胡说些什么。”许嘉珞问，“你是昨晚喝多了还没醒？”
　　昨晚通电话的时候，邹婉明显又是在外头快活。
　　“我的酒量你知道，海纳百川没问题，怎么会没醒……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
　　不知怎么形容，邹婉最后挤出来一句：“人成了alpha，就是不一样啊。”
　　邹婉喃喃，“信息素……可真是让人疯狂啊。”
　　许嘉珞恹下眸子。
　　觉得邹婉这句话说得没有错。
　　许嘉珞说，“所以我不方便，你找梁霄吃就好。”
　　“珞珞宝贝，”邹婉佯装哀嚎，“你居然跟我一样是这种重色轻友的人吗？”
　　“……”
　　……重色？
　　几处画面瞬间不受控地从眼前闪过，许嘉珞顿了顿。
　　嗓子突然有点干涩。
　　应该是早上喝水太少了。
　　“你身上有很多优点。”许嘉珞淡声，“但这个优点我暂时没学到。”
　　“？”
　　邹婉反应过来，仰头笑了几声。
　　然后清清嗓子，语气正经了几分，
　　“珞珞，虽然我的想法一直是，希望你能跟人接触，也希望你能找到互相陪伴的人，但是——”
　　能一次意外标记之后就要跟对方建立临时标记关系的omega，还能几天就拿下许嘉珞，邹婉下意识担心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以过来人的语气，邹婉语重心长地叮嘱恋爱都没谈过的许嘉珞：
　　“防人之心不可无。现在这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就算对方特别漂亮，信息素特别好闻，你也得加油保持理智啊。”
　　“……”
　　邹婉这话说得像把她当成了什么色令智昏的无知少女。
　　但明白邹婉是好心，许嘉珞没杠她，应声：“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电话挂断。
　　许嘉珞的指尖顿了顿。
　　几秒后，点进下方的监控软件。
　　画面中的客厅里，薄岁晴依旧安静坐在沙发上。
　　指尖一滑，退出了页面，许嘉珞将手机扔进架子上的收纳盒里。
　　·
　　浴室门打开又关闭，里头隐约传来说话声。
　　隔着扇门，薄岁晴听不清楚。
　　也没分神去听。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了水声。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声。
　　薄岁晴拿出来，看到了新收到的信息。
　　都来自于许昀星。
　　——“岁晴，我回国了，往后我都会呆在国内，逐步学习管理家里的公司。”
　　——“你有时间的话，今天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上个月又在国外获了奖的那位李导演，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看她的片子。正好她那边有个合作机会，我觉得非常适合你。”
　　薄岁晴逐条看过去，暂时没有回复。
　　先将手机放回衣服口袋，站起身，往厨房走去。
　　·
　　只是简单快速地冲洗了身上，许嘉珞十几分钟就结束，换好居家服的时候，软件显示外卖员还在取货中。
　　许嘉珞走出浴室，发现薄岁晴已经不在客厅。
　　去哪儿了？
　　许嘉珞听见厨房里传来些声响。
　　薄岁晴在厨房干什么？
　　许嘉珞抬步走过去，停在厨房门口。
　　听见许嘉珞脚步声，正站在水池前的薄岁晴回头看她。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快从浴室出来，脸上神情怔了怔，带着种像是被抓包似的慌。
　　……这人在做什么坏事吗？
　　许嘉珞问：“你在干什么？”
　　薄岁晴一时没回答。
　　许嘉珞垂下眼，视线扫过薄岁晴手里拿着的，已经空了的煮粥小锅。
　　许嘉珞顿了顿。
　　想到了什么，又立即明白不可能。
　　早上大小姐已经说得很清楚，说了恶心，说了不喝。
　　但为什么这会儿要过来倒掉剩下的粥？
　　许嘉珞收回视线，却突然听到薄岁晴的声音。
　　“对不起。”
　　许嘉珞蓦地一顿。
　　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薄岁晴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许嘉珞彻底愣住。
　　这句话她听薄岁晴说过一次。
　　在休息室，薄岁晴往她衣服上吐口水被她抓住之后。
　　那时候，烧得不清醒的omega一心想要她的安抚，所以胡乱重复着道歉给她听。
　　可是现在，薄岁晴没发烧，也没有不清醒。
　　状态看着也很好，应该根本不需要被她安抚。
　　……那为什么突然？
　　……
　　难道是为了从前的事？
　　许嘉珞僵在门口，短暂地有些恍惚。
　　这样一句道歉她好像等了很久。
　　从起初以为可以听到，到后来麻木地认为根本不需要。
　　但真的，听着薄岁晴亲口说出来的时候。
　　感觉却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够爽快，毫无愉悦。
　　只余下胸腔里，沿着心头蔓延而下的，被太过漫长的时间冲刷成酸酸涩涩的未知情绪。
　　许嘉珞听见薄岁晴继续说：“我不知道，那是你专门给我熬的可以驱寒的粥。”
　　薄岁晴解释：“刚才在医院，听医生说起来我才知道。”
　　“……”
　　许嘉珞微愣，回过神。
　　再次看向薄岁晴手里的小锅，这才明白了。
　　薄岁晴是知道了她是特意熬的粥，心生了一点愧疚。
　　所以来厨房，把剩下的粥也倒掉了，打算帮她清洗锅。
　　……
　　原来。
　　只是在为了这种事道歉。
　　根本不是她所以为的。
　　“有什么好道歉的？”
　　许嘉珞垂下眼，说，“扔进去东西，加上水，锅自己煮就可以，没费什么力。”
　　她说得很缓慢。
　　语气非常平静地像在阐述一桩无关紧要的事。
　　却带着被压抑在平静下头的，无人察觉的一丝失落。
　　薄岁晴眨了眨眼，隐约捕捉到了许嘉珞那点不太对的情绪。
　　但很模糊，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薄岁晴以为许嘉珞完全不在意这种事。
　　毕竟她见过许嘉珞对别人好的样子。
　　有的人当好人，是为了获得好报，为了获得被帮助者的回报。
　　而有人只是单纯为了坚守自己心中信奉的准则。
　　许嘉珞是后者。
　　是能在人人围看旁观的时候，只身推开人群走进风暴中心，将并不熟悉的受难者带走的少女。
　　是在随后被连累时也毫无后悔，甚至一早忘了自己当初帮助的是谁的人。
　　是跟薄时颂从小告诉她的“公平交易”、“追求回报”、“利益至上”、“诸事为己”之类的道理完全不同的——
　　就像许嘉珞给她熬的这锅粥。
　　许嘉珞专门熬了给她喝，她说不喝，许嘉珞便不强求地倒掉。
　　好像跟对待其他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样，只是付出善意，但根本不在意她的反馈。
　　所以……
　　她原本是想趁着许嘉珞洗澡，自己偷偷喝掉的。
　　可是。
　　薄岁晴看着依旧站在门口的许嘉珞。
　　纵然许嘉珞可能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但面对这样的许嘉珞，她真实的心意，可不可以再稍微多透露哪怕一点点……
　　给许嘉珞知道？
　　“许嘉珞。”手指紧了紧，薄岁晴坦白地说，“我没有倒掉。”
　　她低声：“剩下的那些粥没有浪费，我全都喝掉了。”
　　许嘉珞一怔。
　　……
　　不是说难喝吗？为什么还要喝掉？
　　只是为了信息素接近她而已，协议已经签了，何必再在这种事上讨好她？
　　思绪混在一起，理不出答案。
　　又或者，大小姐做事也根本不需要什么道理。
　　……
　　不要多想。
　　不要逾越。
　　过了几秒，许嘉珞只答：“……嗯。”
　　反应比薄岁晴想象中更加平淡。
　　薄岁晴垂下眼，指尖扣在小锅的边缘，不知是不是那东西对于她来说有些重，许嘉珞看到她用力得指节边缘发白。
　　许嘉珞走上前去，将锅从薄岁晴手里接过来。
　　随即动作却停顿了下。
　　指尖摩挲过没有温度的冰凉锅身，许嘉珞倏然蹙眉，问：“你没有热一热再喝？”
　　“没有。”薄岁晴解释，“凉的时候，味道没有那么恶心。”
　　她才勉强能喝的下去。
　　“……”
　　许嘉珞舒了口气：“你就没有一点常识吗？”
　　驱寒暖身的东西，冷着喝了，还有什么用。按这人脆弱的身体，说不定反而要胃疼。
　　自小被照顾多了的人，连这件事也不清楚。
　　许嘉珞闭了闭眼。
　　回想她跟薄岁晴的这些天，发现简直跟在打补丁一样。
　　她才修好这块，那块就又需要缝补——
　　蹙眉想着有什么能暖胃的东西，许嘉珞伸手想先打开水龙头清洗锅。
　　薄岁晴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薄岁晴暂时感受不到信息素，也无法正确判断许嘉珞的情绪。
　　“许嘉珞，”薄岁晴看着许嘉珞蹙起的眉心，松了松抓着她的力道，“你还在生气吗？”
　　感受到手腕上那只手小心收起的力道，许嘉珞停住动作，侧头对上薄岁晴的脸。
　　如月的眉微微压着，离得很近，能看清楚浅银色眸底隐隐闪烁的水光。
　　在不安。
　　……
　　是在不安什么？
　　是以为她还在因为那点粥生气？
　　许嘉珞突然想起上次薄岁晴哭的时候。
　　那时候这人说过，被标记的omega会感受到alpha信息素里的情绪，会被alpha影响。
　　难道她这会儿不小心释放了信息素吗？是信息素影响到薄岁晴了？
　　但又好像没有闻到酒味。
　　许嘉珞一时不能确定。
　　因为薄岁晴是顶级omega，或许比她感受得更敏锐。
　　“我没有生气。”
　　许嘉珞右手单手拿着锅，伸出另一只手，迟疑了几秒，握住薄岁晴的手腕。
　　薄岁晴顿了一下，以为许嘉珞要将她的手拿开或是甩开。
　　却都没有。
　　修长的指骨虚虚拢着她的腕骨，许嘉珞带薄茧的指腹按在她手背上，力度很轻柔地，缓缓摩挲了一下。
　　许嘉珞的语气很淡，却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只是不想看你随后又胃不舒服。”
　　轻微的酥麻像细小的电流，沿着手背流淌到全身。
　　薄岁晴倏然睁大了眼睛。
　　许嘉珞问：“我这样做有用吗？”
　　“……”
　　薄岁晴怔了怔，才隐约明白许嘉珞的意思。
　　许嘉珞是误以为她需要安抚。
　　所以在安抚她。
　　薄岁晴不出声，空气中却隐约闻到了清凉的樱桃果香。
　　丝丝缕缕地缠裹在许嘉珞身上。
　　下一瞬，酒香随之泛起。
　　这回许嘉珞闻到了。
　　以为是安抚得还不够，许嘉珞将指骨微微收紧，又在薄岁晴手背上抚过一下，解释：
　　“我控制不好我的信息素，不是故意冲你。”
　　“……”
　　薄岁晴点了点头，“……嗯。”
　　许嘉珞正要收回手，却看薄岁晴又摇了摇头，说：“这样不够。”
　　“？”
　　“安抚，得更亲近些……”薄岁晴说，“才会更管用。”
　　“……”
　　许嘉珞没回答，但收回了手，也抽出了被薄岁晴攥着的手。
　　开始清洗锅和水池里的碗。
　　然后将小锅和碗都收回去，又擦干净池边的水渍。
　　继续洗手，擦手。
　　薄岁晴愣愣看了会儿，垂下了眼。
　　明明协议还说什么百分之八十的配合率，可许嘉珞现在就已经没耐心对她——
　　思绪一断。
　　许嘉珞擦干净的双手从她腰两侧伸了过来，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
　　下一秒，薄岁晴迅速伸手回抱过去，手臂缠上许嘉珞的肩。
　　发现许嘉珞没有反抗。
　　薄岁晴眨了眨眼，缓缓踮起脚尖，又将下巴蹭进许嘉珞的肩窝。
　　温热的呼吸倏然洒在颈侧的皮肤上，许嘉珞动作僵了僵。
　　然后恹眸忍下那点奇怪的感觉。
　　这是合理的安抚过程，协议里写得清楚，这种情况她会配合。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嘉珞隐约觉得空气中的雪藏樱桃的信息素，浓度似乎又加深了一点。
　　“许嘉珞……”
　　来不及仔细感受，薄岁晴尾音温软的话语响在她耳侧，
　　“我们去沙发上……好不好？”
　　“……”
　　看了眼薄岁晴踮着的脚，许嘉珞应声：“可以。”
　　回答的同时，她打算松开手，暂时结束拥抱。
　　可先她一步地，薄岁晴却收紧了抱在她肩头的手。
　　随即突然抬起腿，用膝盖夹在她胯骨上方，纤细柔软的大.腿卡进了劲瘦腰身的收窄处。
　　小腿灵巧地在她腰后汇合，勾住脚踝。
　　挽成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为防止人掉下去，许嘉珞下意识迅速伸手托住了薄岁晴的臀。
　　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薄岁晴埋在她颈侧，低声催促地重复：“去沙发……”
　　“……”
　　许嘉珞没应声。
　　被冲击到完全忘记了要回答。
　　掌心隔着牛仔裤偏厚的布料，也感受到了对方的体温和弹软。
　　四周的信息素似乎越来越浓了，叫人几乎无法思考。
　　许嘉珞觉得，世界好像在消失。
　　一切声音，一切物体。
　　都在一寸寸一点点地消弭。
　　甚至包括她脑海里的，那些过往的记忆，那些难言的顾忌。
　　都通通消失了。
　　只剩下这一刻，这一隅。
　　她和她怀里的人。
　　这是……
　　正在等待她的安抚的——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只属于她的omega。
　　许嘉珞一手托着，另一手扶在薄岁晴后背，以防止人掉落或摔倒。
　　迈步走向客厅的沙发前。
　　俯下身，将怀里的人稳稳放在沙发上。
　　在薄岁晴没再发号施令之前，许嘉珞伸手拢住薄岁晴的侧脸，倏然低头吻向了细腻白皙的颈侧。
　　“嗯……”
　　亲吻比想象中降临得更快。
　　薄岁晴没忍住地哼了一声，伸手攥紧许嘉珞的丝绸睡衣的下摆。
　　有些没力气地，薄岁晴脊背往下软，整个身子沿着沙发靠背滑落了一点。
　　从许嘉珞的掌控中脱出。
　　但也只是短短一两秒。
　　虎口重新卡在她脖颈上，带着温柔从容却不容逃脱的力度，许嘉珞另一只手掐住薄岁晴的腰，单膝跪上沙发，重新朝她倾身下来。
　　以效率为先的动作，流利地一气呵成，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完全没意识到这样会带给omega多大的刺.激。
　　发颤的后背被按得陷进沙发里，神智逐渐被缭绕着紫罗兰花香的红酒味融化的间隙，薄岁晴恍惚地想
　　许嘉珞……
　　真的好会啊……
　　她原本准备好要说的，让许嘉珞更亲密，更用力之类的话，一句都没能说出口。
　　当年，纵然因为跟姜宜到许家，许嘉珞缺了半学期的初三没读，但到滨西一高仅仅一年，她便迅速赶上了学业。
　　从高二开始便次次霸榜年级第一的好学生，是最善于总结经验的优秀学习者。
　　不用薄岁晴提醒，许嘉珞已经逐步自觉实施了薄岁晴曾经提出过的要求。
　　拥抱。用力。亲吻腺体。
　　客厅没有开窗。
　　信息素的浓度持续飙升。
　　浑身的骨头仿佛被一点点抽走了，薄岁晴软在许嘉珞的身体织成的网里，费力地将脸蹭进许嘉珞的肩窝，细细碎碎地喘。
　　在她想咬嘴唇忍耐声音的时候，许嘉珞已经有预见似的，将指尖碾在她下.唇上。
　　但还是羞于发声，许嘉珞不让她咬唇，薄岁晴便把按在沙发上的手紧紧蜷缩起来，微长的指甲用力掐进掌心。
　　几秒之后，薄岁晴隐约觉得许嘉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掐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松开了，沿着她手臂滑下去，按上了她的手。
　　一点一点，将她攥紧的手指揉散。
　　指腹捻过细嫩掌心间被掐出来的红印子，许嘉珞蹙了蹙眉，沉声，“薄岁晴，别掐自己。”
　　烫热的气息落在耳廓，像瞬间往浑身撒了一把火星。
　　薄岁晴轻颤着，将乱抖的手指胡乱钻进许嘉珞的指间，扣紧了许嘉珞的手，呜咽似的答：“……嗯。”
　　柔软的皮质沙发上，两只手紧紧交叠着，十指相扣。
　　许嘉珞视线落在上头，顿了几秒，没有将手抽走。
　　回过头来，恰好跟薄岁晴对视。
　　一瞬间，两人都怔住。
　　璀璨的，耀眼的，宝石般的琥珀金。
　　瑰丽的，剔透的，琉璃样的桃夭粉。
　　比窗外铺洒而进的阳光更夺目，揭示了alpha与omega双方的完全投入。
　　看不见的信息素于空气间流淌着，满室馨香。
　　几秒之后，许嘉珞突然低下头。
　　如同蝴蝶敛翅降落在花瓣，轻轻吻上了薄岁晴的眼眸。


第40章 单身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瞬间，薄岁晴的后脊倏然绷紧，呼吸一滞。
　　许嘉珞……
　　在吻她。
　　不是侧颈，不是腺体。
　　不是薄岁晴曾经要求过的任何步骤。
　　脱离了所谓的安抚的范畴。
　　除去最初那晚完全失控的标记中，那仅有过一次的接吻。
　　这是许嘉珞第一次的主动。
　　挂在墙上的时钟秒针依旧在转，沙发上的两个人却都静止一般愣住。
　　下一秒，许嘉珞蓦地直起了身。
　　薄岁晴依然靠在沙发上，怔怔看着许嘉珞眼底的金芒缓缓褪了下去。
　　表示alpha正逐渐冷静下来。
　　膝盖还压.在沙发边缘，许嘉珞僵直着上半身，眼睫垂落，呼吸纷乱地，看向下方的薄岁晴。
　　omega的衣服完全被揉皱了，毛线外套半褪地自肩头滑落，露.出被贴身内搭紧裹着的优越身形。
　　顺滑如瀑的长卷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沙发上，有几缕甚至还牵在她的衣角。
　　刚刚被吻过的，卷翘的眼睫微垂着，一下下如蝶翼般轻颤。
　　每一寸每一处，都在提醒着许嘉珞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刚刚做出了没必要的行为。
　　但好在……
　　许嘉珞看向薄岁晴，在薄岁晴脸上，好像没有找到明显的厌恶。
　　或许是对她的安抚比较满意，所以没有介意突然发生的插曲。
　　眼底的琥珀金已经彻底消失，四周的信息素也在随着许嘉珞下意识的冷静逐渐稳定下去。
　　却有另一种不知名的热，沿着她耳尖烧了起来。
　　许嘉珞倏地将背挺得更直了些。
　　也离薄岁晴更远了些。
　　薄岁晴察觉到了许嘉珞的动作。
　　许嘉珞的眼睛，已经变回了黑色。
　　是清醒了。
　　……所以后悔亲她了吗？
　　只是多亲了一下眼睛而已。
　　也很难接受吗？
　　失去许嘉珞的桎梏，薄岁晴身子缓缓往下滑。
　　突然觉得有些委屈。
　　敲门声突然响起。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好像打断的正是时候。
　　正好方便许嘉珞离开。
　　薄岁晴偏过头，竭力让散落的头发遮掩住发红的眼眶。
　　余光捕捉到许嘉珞又动作起来，明白许嘉珞是要离开去拿外卖。
　　却在失望之间，突然觉出温热的手扣在了她腰上。
　　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薄岁晴恍然回过头，跟许嘉珞对视。
　　还泛着浅淡粉色的漂亮眼眸，来不及掩饰眼底委屈的水色，却又因为许嘉珞的动作泛起涟漪。
　　如同洒满点点桃花的，漾着小漩涡的春水。
　　瞬间淌进了许嘉珞眼中。
　　叫许嘉珞动作一顿。
　　果然又哭了。
　　许嘉珞还记得，薄岁晴好像一碰到她的信息素，就变得尤其娇气，像完全换了个人。
　　之前也有过，她只是暂停了一会儿安抚，这人就哭鼻子。
　　这会儿果然也是。
　　许嘉珞舒了口气，将往下滑的人抱起来一些，调整姿势。
　　让薄岁晴更舒服地靠在沙发靠垫上。
　　然后伸出手，有些生硬地用指腹捻了一下薄岁晴隐隐湿润的眼尾。
　　许嘉珞说：“你稍微等一下。”
　　说完这句，她暂时没动，等着薄岁晴回答。
　　却看薄岁晴没有反应，只是怔怔看着她。
　　什么意思。
　　是不满意吗？
　　就这么一会儿也不想等？
　　敲门声反复响了几次。
　　见还没人，开门，外卖员拨打了电话，许嘉珞掉在沙发上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短暂犹豫之后，许嘉珞低头，又亲了一下薄岁晴的颈侧，说：“我很快就回来。”
　　动听惹人的声线放得温缓，柔和。哄得很明显。
　　“……”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睛。
　　又是抱，又是亲，又是哄。
　　已经被连续落下的温柔砸到快无法思考的薄岁晴迟迟应声：“……嗯。”
　　获得了同意。
　　许嘉珞收回手，迅速离开沙发，转身大步往门口走去。
　　沙发上，薄岁晴抬起发颤的手，捂住了彻底烫热的脸颊。
　　签订了协议之后……
　　许嘉珞真的好不一样啊。
　　指尖贴了贴烫热的皮肤，薄岁晴缓缓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听见许嘉珞停在门口，清了清嗓子，对外卖员说：“放在门口就好。”
　　手机铃声停了下来。
　　等着外卖员的脚步声远去后，许嘉珞开门将东西拿了进来。
　　薄岁晴放下手侧过头，看向许嘉珞手里拎着的东西。
　　刚过十一点，这个时候吃饭是不是有些早。
　　被不透明的乳白色塑料袋装着，一时看不出来都是什么。
　　但看了一会儿，似乎也不是吃的东西。
　　许嘉珞将一袋东西放在沙发旁的地上。
　　蹲了下去。
　　大概看了一眼里头的东西。
　　是想确认有没有漏送。
　　薄岁晴侧着头，同样晃到了一眼。
　　隐约看到里头是什么的时候，眼神一顿。
　　她之前观察过。
　　许嘉珞的家里，那些洗漱的用品，除去许嘉珞那一套，就只有一些一次性的物品。
　　可能是方便自己外出演出或是旅行时携带的，也可能是给临时来的朋友准备的。
　　从侧面说明，许嘉珞是长期独居。
　　可是……
　　薄岁晴怔怔低下头，看着袋子里露出来一点的牙膏、牙刷。
　　甚至，还有一双看不清全貌的乳胶拖鞋。
　　不再是连水都不能沾的一次性棉麻。
　　……
　　许嘉珞，应该是特意准备了这些东西。
　　给某个人。
　　……是给谁？
　　许嘉珞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薄岁晴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猝不及防地，撞上屏幕中弹出的来电显示。
　　——林清蔓。
　　三个简单的字，像是透出屏幕，化作尖利的刺，瞬间将她捅个对穿。
　　仿佛突然从天堂坠落，心底泛出一片尖锐的刺痛，薄岁晴攥紧了手。
　　已经确认完了东西没有缺少，许嘉珞直起身，看向又响起来的手机。
　　她还记得，上次就是被电话打断，薄岁晴才哭。
　　不想一会儿重蹈覆辙，许嘉珞迅速俯身拿起手机。
　　那样快速的，仿佛迫不及待要接起电话的动作，进一步刺痛了薄岁晴。
　　拿起手机之后，才看到是林清蔓打来的电话，许嘉珞接通之后直切主题：“什么事？”
　　那头的林清蔓愣了愣，感受到了许嘉珞罕见的急切。
　　她将声音压得很低：“你正在忙吗？”
　　许嘉珞看向沙发上安静低着头的薄岁晴：“……嗯。”
　　算是。
　　看了眼还紧闭着的卧室门，林清蔓继续低声：
　　“我妈妈催我跟你多见面，让我中午约你去吃饭。你忙的话……我就撒个谎，我自己出去，就说是跟你一块儿的。”
　　“但咱俩得先串一下。”
　　以免随后露馅。”
　　“嗯。”明白了林清蔓意思，许嘉珞问，“你经常去哪里吃？”
　　“就说咱们去了淮海小筑吧。”
　　她之前喊许嘉珞去过一次。
　　“可以。”
　　电话那头的声音太低，薄岁晴没办法听清楚。
　　但从许嘉珞的话里，也隐约猜了出来。
　　是要一起吃饭吧。
　　还特意尊重地，争取了对方的意见。
　　因为……
　　是未婚妻。
　　许嘉珞是为了谁准备的这样东西。
　　答案已经出现了。
　　许嘉珞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将手机按下静音放到桌上，她转过去，俯身下去时，薄岁晴突然伸出手，抵在她肩上。
　　是一个拒绝的动作。
　　许嘉珞瞬间停了下来。
　　薄岁晴低着头，散落的长发遮掩着脸。
　　她不是完全没有尊严。
　　上次在许嘉珞接电话时，她已经不顾后果地放肆过一回。
　　可什么也没能改变。
　　许嘉珞依然会在跟她亲近的间隙，急匆匆接起那位未婚妻的电话，跟那位未婚妻约好吃饭见面。
　　她做不到。
　　做不到知道了这一切，还装作无事发生地继续跟许嘉珞亲近。
　　……
　　许嘉珞……
　　难道是故意折辱她吗？
　　还是因为，只把她当做协议对象……
　　薄岁晴怔了怔。
　　许嘉珞没有错。
　　她也确实只是个协议对象而已。
　　脑海里闪过许昀星发来的消息，薄岁晴说：“我中午……有约。”
　　与其一会儿让许嘉珞开口，让她离开。
　　不如她体面一些，自己先开口。
　　薄岁晴低着头，说：“时间快到了。”
　　许嘉珞顿了下，很快直起身，“嗯。”
　　看起来，一点没有挽留的意思。
　　或许……
　　一早就在盼着她快些离开吧。
　　忍着鼻间的酸涩，薄岁晴伸手在外套间摸索出手机，想给司机拨去电话。
　　她动作得太快，看起来几乎有点慌，手指还在打颤，连带着手机跟着抖。
　　滑了两下都没能成功解锁。
　　许嘉珞皱了皱眉，伸出手。
　　捏住薄岁晴的手机上端，替她稳住屏幕。
　　“……”
　　薄岁晴怔了怔，红着眼睛将头埋得更低，终于拨出去电话，她迅速报了地址，让司机快些过来。
　　但再快，也还是需要再等一些时间的。
　　薄岁晴埋着头，伸手胡乱拢了下衣衫，借口道：“我去浴室整理一下……”
　　说着话，她起身想往浴室去。
　　却被攥住手腕。
　　许嘉珞拉住薄岁晴，走到她面前，“你现在是为什么哭？”
　　“……”
　　缓了缓声音，许嘉珞说：“如果安抚得不够，我可以继续。”
　　薄岁晴怔怔抬头，又偏过头：“……足够了。”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的侧脸再次被卷发遮掩。
　　眼睛又红了。
　　像只兔子。
　　却完全不像兔子那样温顺可爱。
　　因为她中断了安抚，就在闹脾气。
　　许嘉珞没再说什么，松开了薄岁晴的手。
　　任由人进了浴室。
　　薄岁晴站在镜子前，一下下深呼吸，努力将情绪平稳下去。
　　可能许嘉珞，正觉得她无理取闹吧。
　　是她明知许嘉珞有未婚妻，还要发展成这样的。
　　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没用的奢望。
　　薄岁晴低下头，拧开了水龙头，捧起一把冷水，将脸浸进去。
　　反复几次，等眼睛不再那么红，才擦干净脸，开门走出去。
　　脚步一顿。
　　许嘉珞等在门口，一侧肩倚在门框上。
　　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手里端着一杯水。
　　还有一板药片。
　　“是暖胃的药。”许嘉珞将水杯递给薄岁晴，“你喝了冷粥，可能会不舒服。”
　　“……”
　　薄岁晴伸出手，接过水杯，“谢谢。”
　　许嘉珞掰了一颗药片，放进薄岁晴手心。
　　裹着糖衣的药片，放进嘴里的时候，让人错觉是一颗糖。
　　连入口的水温度也刚刚好。
　　薄岁晴抬眼看了一眼许嘉珞。
　　有些好奇许嘉珞为什么不坐在沙发上等她，要拿着水和药站在这里。
　　但没问出口，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司机到楼下了。
　　薄岁晴将水杯还给许嘉珞，“我先走了。”
　　“嗯。”
　　许嘉珞侧身让开，看着薄岁晴到沙发前的桌子上，拿起了之前签好的协议，走到玄关处，开始戴口罩和墨镜。
　　刚才她站在浴室门外。
　　是想听薄岁晴有没有偷偷躲起来哭。
　　听着是没有。
　　看着眼睛也不红了。
　　那应该状态是恢复了。
　　许嘉珞提醒：“门口的柜子里有信息素消除喷雾。”
　　薄岁晴动作一顿。
　　许嘉珞……连一点信息素都不肯留给她吗？
　　看大小姐并不想自己来的样子，许嘉珞舒了口气，走上前，弯腰将喷雾瓶找出来，“闭眼。”
　　“……”薄岁晴闭上眼。
　　许嘉珞晃了晃瓶身，仔细喷在薄岁晴身上，“楼下有信息素检测，不过关会被拦下喷这东西。”
　　她上次被喷过，知道保安动作起来大大咧咧。
　　不见得能让大小姐满意。
　　薄岁晴怔了怔，点头。
　　原来是这样。
　　临出门前，薄岁晴回过头，指了指自己身上：“衣服，我随后会还你。”
　　不同的衣服。
　　薄岁晴穿走，再还回来。
　　然后又穿走新的。
　　这样借借还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
　　其实姜宜送来的衣服实在太多，而且很多许嘉珞根本穿不上，完全没必要再还回来。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却没说拒绝的话。
　　只点头：“好。”
　　·
　　薄岁晴离开之后，许嘉珞将袋子里买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漱口杯，几种不同口味的牙膏以及牙刷放置到浴室。
　　兔子拖鞋放进鞋柜里。
　　几分钟后，许嘉珞拨通邹婉电话，询问了地址和包间。
　　二十分钟后，黑色宾利停在酒店的停车场。
　　许嘉珞戴着墨镜下车，从停车场往外走。
　　路过拐角处的一辆车时，脚步稍顿。
　　眉心稍动，她侧眸仔细看过去。
　　跟等在驾驶座的司机小姐对上了视线。
　　对方举起手，张开五指朝她左右摆了摆。
　　十分人机的打招呼动作。
　　“……”
　　许嘉珞点了下头回应。
　　继续往停车场外走。
　　原来薄岁晴也跟人约在了这里。
　　也不意外。
　　这家酒店是多年的老招牌，又跟一般的老字号不同。
　　从菜式到饮品，老板非常喜欢研究新花样，来这里吃饭的人一向很多，甚至一桌难求。
　　·
　　“岁晴，”许昀星看着坐在对面的薄岁晴，将倒好的茶递过去，
　　“我这次回国，没有提前跟你说，你没生气吧。”
　　“谢谢。”薄岁晴接过茶杯，“没有。我为什么会生气？”
　　许昀星笑笑，“因为你是我的好朋友，我却没有告诉你。”
　　“你发消息的时候说了，回国是要接手家里的公司，这对你来说是好事。”
　　薄岁晴说，“我替你高兴。”
　　至于有没有提前发消息，都没什么所谓。
　　“真的？”许昀星睁大眼睛，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那太好了。”
　　“昨晚你拒绝出来见我，我还以为你是不高兴。”
　　许昀星笑着帮薄岁晴夹了几筷子菜，“我点的这几道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菜。”
　　“嗯。”薄岁晴点头，指指一旁，“我也点了你喜欢的。”
　　薄时颂教过她许多次。
　　说所谓朋友也不过是利益关系的变形，因为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情绪价值或其他利益，所以才维持着良好状态的社交而已。
　　薄时颂说，名为友谊的游戏玩法非常简单。
　　接受别人的好意之后，也回馈一些就可以了。
　　只是——
　　薄岁晴抬眼，看向许昀星微笑的脸。
　　不知道许昀星从她这里获得的，或者说想获得的，到底是什么。
　　许昀星说：“我说的那位导演，她最近在筹备一个新作品。我听她说了大概的设想，感觉其中的女主角非常适合你。”
　　“是什么样的故事？”
　　“一会儿回去，我把简略的大纲发给你，你看看。”
　　“嗯。”
　　“晚上你可以仔细看看，等明天见的时候，我们可以细聊一下你的想法。”
　　“明天见的时候？”
　　“你明天要忙吗？”许昀星体贴地笑笑，“那后天也可以的。”
　　“没有，明天应该有时间。”
　　只是有些意外，明天还要见面。
　　太频繁了。
　　但她确实很喜欢那位李导演的作品。
　　许昀星说：“对了，我还点了这里新出的招牌饮品。”
　　盛在玻璃杯里，颜色层层递进，到顶端时如碎金一般，极为漂亮的液体。
　　薄岁晴眨了眨眼。
　　想起许嘉珞的眼睛。
　　“不过，这里头含有酒精，不知道你能不能喝——”
　　“能的。”
　　薄岁晴低下头，浅浅尝了一口。
　　很淡的酒精味。
　　酸涩的，带着一点点苦味和花香的甜。
　　连味道都有点像许嘉珞的信息素。
　　一杯加冰的饮品缓缓见了底。
　　·
　　“不是说不来嘛，怎么又……”
　　包间里是小方桌，邹婉从对面起身，探头凑近许嘉珞，眨巴着眼睛，
　　“难道是跟那个omega相处得不顺利，所以又想起了你可怜的老朋友们？”
　　许嘉珞伸手戳开邹婉的脑袋，阐述事实：“她有事，约了人。”
　　不说还好，这一说，完全是把邹婉的玩笑话坐实了。
　　“哦……”老朋友邹婉捂着受伤的心脏坐下来，
　　“不是吧，你都选择重色轻友了，她居然放了你鸽子？”
　　邹婉摇着头，声情并茂，“我们传说中的人间塞壬珞珞宝贝，居然也有魅力失效钓不到人的一天吗？难道那个omega不只是仙女，还是个标完不留情的？”
　　许嘉珞看邹婉一眼，“开个火车站吧。”
　　邹婉茫然：“啊？”
　　“把你嘴里跑的火车都停过去。”
　　“噗。”
　　坐在邹婉旁边的梁霄笑出声。
　　邹婉锤梁霄一把，手动让人停了笑。
　　“谁嘴里跑火车了，我这是合理感慨嘛。”
　　邹婉问，“她约了人，是约了什么人啊？”
　　许嘉珞：“我不知道。”
　　薄岁晴没说，她便也不会多嘴。
　　何况，只是协议维持的关系而已。
　　没有多嘴的立场。
　　“那……”邹婉试探，“她是单身吧？”
　　许嘉珞一顿。
　　“啊？”邹婉震颤，“你们玩……这么花啊。”
　　“……”
　　许嘉珞说，“她是单身。”
　　语气听起来，却好像不够坚定。
　　——“没有别人……”
　　——“我只有过你！”
　　曾经听到过的话从脑海里闪过，许嘉珞紧了紧指骨。
　　昨天知道薄岁晴就是别墅里的omega之后，她短暂地怀疑过。
　　当时做出求偶表现的omega，是不是有某个心仪的alpha。
　　但薄岁晴最后还是在协议上签了字。
　　所以……
　　至少应该是单身吧。
　　邹婉舒了口气，“那你迟疑什么啊宝贝，吓我一跳……”
　　许嘉珞恹眸，随口：
　　“因为觉得你问得没必要。既然会签订那样的协议，肯定是在单身的情况下——”
　　声音稍缓。
　　许嘉珞皱了下眉。
　　薄岁晴是单身。
　　可是她这边——
　　许嘉珞突然再次想起薄岁晴今天的反应。
　　omega两次哭鼻子的共同点。
　　除了她都是中途停止了安抚，好像，还有一个。
　　……
　　都是她接了林清蔓的电话。
　　见许嘉珞不知为何突然皱眉，邹婉还想刨根问底：“怎么不说了呀？”
　　梁霄转了转桌子，向邹婉指了一道菜，错开话题：
　　“尝尝这道菜，最能补精气。”
　　“干嘛让我尝。”
　　“怕你哪天玩夜场把自己熬死。”
　　“哼。”邹婉边哼边动筷子，吃了几口梁霄推荐的菜，一边嘟囔，
　　“要不是昨晚喝了不少，我今天肯定还要点老板新出的招牌酒。
　　“据说虽然度数高，但一点喝不出来呢……”
　　话到一半，邹婉突然眼睛一亮，
　　“对了！我跟你们讲，昨天晚上发生一件，大喜事！”
　　“什么喜事？”
　　“我昨天晚上，遇到了一个大美人！”
　　“你遇到的美人还少吗？”
　　梁霄靠在椅背上，伸手去摘银边眼镜，
　　“继续这么玩下去，滨西但凡漂亮点的omega都要人手一张你邹总的名片。”
　　邹婉却摇头：“这次不是omega！”
　　梁霄动作稍顿，“什么意思？”
　　“她好像……是个alpha！”
　　许嘉珞看了眼梁霄，又看邹婉：“为什么说好像？你不是能闻到信息素么？”
　　“我闻到了，虽然只有一点点。我说‘好像’是因为……真的太好闻了。
　　“好闻到我都不敢相信，原来alpha的信息素也可以那样啊。”
　　银边眼镜按在桌子边缘，梁霄问：“所以呢，你碰了那个alpha？”
　　“没有。人家喝醉了，我爱玩归爱玩，可不是什么趁人之危的坏蛋。”
　　邹婉骄傲地挺胸抬头，“我把人家抱进包间，盖好被子，非常纯情地守了一晚上。”
　　梁霄松开眼镜，“那是挺纯情。”
　　“就是可惜，早上我还睡着，她就自己跑了。”
　　“兴许是看见你这一头红毛，以为床边是个神经病。”
　　“啊？”邹婉惊讶中带着可惜，
　　“那不然我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可以。”梁霄点头，“更符合邹总气质。”
　　许嘉珞问：“对方是什么职业？”
　　是不是医生。
　　邹婉摇头：“这我哪儿知道啊，她醉得太厉害了，根本没聊上。”
　　话题暂时搁置。
　　三人继续吃了会儿，因为昨晚喝太多酒，没什么胃口的邹婉最先吃完，拿着手机玩消消乐。
　　玩几局就卡了关，夺了梁霄的筷子，看着梁霄代玩。
　　许嘉珞也逐渐饱了，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垂下眼，翻看了一下周芙发来的下周行程安排。
　　在心里记下之后，退出页面。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聊点动着。
　　几秒后顿了顿，点进角落的监控查看软件。
　　切入到历史画面，按在进度条上，往前拉。
　　到了之前她进浴室洗澡的那段时间。
　　画面里，坐在沙发上的薄岁晴站起了身，往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又端着小碗走了出来。
　　坐在餐桌前。
　　许嘉珞将手指按上去，缓缓放大画面。
　　屏幕里，薄岁晴的手肘抵在桌面上，双手捧起小碗，神情凝重地盯着碗里的粥水。
　　过了近一分钟后，才像是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伸出一只手捏住了鼻子，将碗抵到嘴边。
　　一口接一口，直到彻底灌完。
　　碗放回桌上，露.出一张皱巴巴的漂亮小脸。
　　方桌那头，原本正激.情指挥梁霄闯关的邹婉，声音倏然顿了一下。
　　伸出手，开始猛戳梁霄。
　　以为她还在催促游戏进程，梁霄正要继续，手里的手机也被邹婉夺走。
　　顺着邹婉鬼鬼祟祟的手指，看向对面的许嘉珞。
　　身高腿长的人，后背微微倚靠在椅背上，单手横拿着手机，不知正在看什么。
　　是一个十分松弛随性的姿势。
　　却根本不用特意凹造型，仅是如此也像展示穿搭的模特一般，叫人挪不开眼。
　　但更叫人挪不开眼的，是此时许嘉珞脸上的神情。
　　被散落的如绸黑发掩映着的，惯常清冷无波的脸上，视线直直落在被修长指骨拢着的手机屏幕。
　　雾黑色的眸底盈出细碎光晕，潋滟地闪着，缓缓凝作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下一秒，那笑意坠至温红唇角，压眉弯眸，愉悦浅溢。
　　邹婉睁大了眼，被这瞬间反差的美晃了神。
　　反应过来之后，她随即想开口惊叹，梁霄先一步伸了手，捂住她的嘴。
　　示意她别大惊小怪。
　　邹婉不满地呜呜几声，正想出手反击，许嘉珞的手机铃声先一步响了起来。
　　备注“麻烦”的来电弹出在屏幕上方。
　　许嘉珞顿了一下，微微坐直的同时接通了电话。
　　她没出声，安静等了几秒。
　　那头却也没出声。
　　……
　　为什么？
　　主动打过来电话，却又不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许久之后，许嘉珞想到了一种情况。
　　应该是打错了。
　　很有可能，是在本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小心地按到了手机屏幕，拨出了电话。
　　也是。
　　这人约了人，应该也正是在见面的时候，不该有空跟她打电话。
　　以免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听到什么，许嘉珞抬指打算挂断。
　　但在动作之前，突然听到了细碎的声音。
　　压得很低，像是一声短促的抽泣。
　　……
　　在哭？
　　许嘉珞彻底直起身，“你怎么了？”
　　那头又静了一秒，终于传来薄岁晴的声音，“许嘉珞……”
　　声音低哑，尾音发颤。
　　就是在哭。
　　许嘉珞蹙眉起身，“你为什么哭？”
　　“……我难受……”
　　呜咽一般的声音，“胃好疼呜……”
　　“你在几号包间？”
　　许嘉珞为什么不问地址，直接就问包间号。
　　醉了的人没有理智去思考。
　　薄岁晴恍惚地低声答：“三楼……厕所……”
　　许嘉珞迅速转身往门外去，到门口时又脚步一顿，回头解释：“我有些事，你们继续吃，不要跟我出来。”
　　协议上写得清楚，她不会让旁人发现她和薄岁晴的关系。
　　否则协议便自动作废。
　　“是那个omega的电话？”
　　梁霄反应过来，拉住想起身的邹婉，
　　“那你去吧，平安到家了发个消息。”


第41章 醉后
　　电话没有挂断，能听到对面薄岁晴混着啜泣的呼吸声。
　　路过的侍应生撞见从房间快步出来的许嘉珞，正想上前询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却见客人已经一阵风似的略过她，直接上了三楼。
　　酒店卫生间外的洗手区域很大，零散站着两三个客人，正对着镜子整理仪容。
　　离开包间时，许嘉珞没顾上拿放在桌上的墨镜，也没顾上想自己会不会被认人出来。
　　“你在哪个隔间？”
　　薄岁晴隐约听懂了这句话。
　　意思是……许嘉珞已经来了吗？
　　“最里面……”
　　几乎回答的话音刚落的，就听到了接近的脚步声。
　　薄岁晴怔了怔，在酒精引发的眩晕间恍然抬头。
　　于隔间门被拉开的一瞬，跟许嘉珞对视。
　　真的看到许嘉珞的时候。
　　她第一反应除了意外和喜悦，居然是后悔。
　　除了拍戏需要，薄岁晴人生中从没有这样差劲过。
　　这样蜷缩在酒店厕所的地面上。
　　想吐却吐不出来，没有化妆，浑身酒味，出了很多汗。
　　狼狈。
　　而且脏。
　　许嘉珞……是不喜欢脏的。
　　短暂的一瞬里，看清薄岁晴模样的许嘉珞怔在门口。
　　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想过情况不会太好。
　　但真正亲眼所见，又是完全不同的。
　　完全没有见到大明星罕见模样的讶异，只有某种陌生的，却更强烈的酸涩，从心底猛然滋长出来。
　　下一秒，许嘉珞蹲下去，低声问：“能自己站起来吗？”
　　声音里有某种竭力压抑着的情绪。
　　这是公共区域，她的脸上没有任何遮掩，薄岁晴也是。
　　在这时候接触薄岁晴，太容易被拍下，被传播。
　　清醒之后的薄岁晴，不会希望这种事发生。
　　薄岁晴愣愣看着许嘉珞。
　　然后明白许嘉珞的意思，是确实不想碰她。
　　胃部的疼痛和心里的刺痛一起袭来，被酒精放大成逐渐失控的情绪。
　　眼泪沿着脸颊一颗颗滚落，薄岁晴哽咽：“对不起……”
　　许嘉珞一顿，“为什么道歉？”
　　酒味很浓，这人明显是喝醉了，大概又在说胡话。
　　却见薄岁晴哭得发.抖，被咬得嫣红的唇.瓣轻颤地吐.出字眼：“……太……脏了。”
　　许嘉珞的呼吸倏然停滞了一下。
　　薄岁晴偏过头，闭上眼睛。
　　喝醉了的人尽力蜷缩着，下意识想逃避现在的场景。
　　却听到许嘉珞的声音：“没有。”
　　混合着什么布料被扯动的声音，许嘉珞说：“不脏。”
　　有些不确定刚刚听到了什么，薄岁晴恍惚睁开眼，却来不及看清许嘉珞的脸，就被蒙住。
　　只在衣服完全盖住的前一秒，看到许嘉珞跪落在脏污地上的单侧膝盖。
　　许嘉珞用脱下的外套将薄岁晴裹住。
　　伸手环上薄岁晴的肩背与膝弯，单膝抵着地面借了下力，将薄岁晴抱起。
　　转身的瞬间，就跟刚刚走进厕所的一位客人对视。
　　女生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伸手捂住了脸惊呼，“许，许嘉珞！”
　　怀里的薄岁晴跟着瑟缩了一下。
　　醉了的omega，好像跟需要她的信息素安抚时一样脆弱。
　　许嘉珞低下头，指骨扣在薄岁晴腰上，安慰地紧了紧，低声：“没事。”
　　然后看向对面的女生：“这是我的私人时间，请你理解一下，不要拍照，也不要传播在这里遇到我的事。”
　　“好，好的……”
　　没再管四周是否还有人注意到，许嘉珞抱紧怀里的人，快步走出厕所。
　　回到走廊的时候，发现电梯正在上行，还需要等。
　　许嘉珞直接抱着薄岁晴走了楼梯。
　　累一点，但更快。
　　跟十几秒后快步走出了三楼电梯的许昀星相错而过。
　　·
　　许嘉珞回到停车场，经过那辆熟悉的车时，脚步稍缓。
　　司机小姐看清了她怀里的人是薄岁晴，打开车门，快速跑了下来。
　　许嘉珞脚步一顿，解释：“她喝醉了，在胃疼。”
　　说话的同时，抱着薄岁晴的手臂微微僵了一下。
　　逐渐冷静。
　　薄岁晴是约了人一起吃饭的。
　　或许是朋友，或许是长辈。
　　她却一时冲动，在和薄岁晴见面的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不管不顾地直接把薄岁晴从厕所抱了下来。
　　对于一贯有分寸的许嘉珞，是非常非常不理智的行为。
　　而现在薄岁晴的专属司机就等在这里。
　　比起她带走这样喝醉了又不舒服的薄岁晴，更加合理的处理办法，显然是把薄岁晴交给这位——
　　“不好意思许小姐。”
　　司机弯腰鞠了个躬，从口袋里抽出一叠纸，
　　“小姐就先麻烦您了，我上午在婚宴吃坏肚子了，实在忍不住了，我要去厕所。”
　　……
　　？
　　不等许嘉珞回答，司机已经转身小跑出了停车场。
　　……
　　这司机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时间多想，许嘉珞快步走向车旁，将薄岁晴放下。
　　单侧手臂扶着人，让薄岁晴靠在她身上，将副驾驶的门打开，又将薄岁晴抱进去。
　　许嘉珞俯下身，将从薄岁晴头顶裹到上半身的外套拿了下来。
　　失去了遮掩物，薄岁晴红红的脸露了出来，小口喘着气。
　　许嘉珞看了她一眼，确认那张脸上没有新掉下来的眼泪。
　　然后给人扣好了安全带，许嘉珞起身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薄岁晴，”转身伸出手，许嘉珞将薄岁晴软软靠在座椅上的脸扶起来一些，询问，“你的胃还很疼吗？”
　　如果薄岁晴疼得厉害，最好去医院。
　　薄岁晴湿漉的眼睫掀起来，朝她摇了摇头，“没有……刚刚……那么疼……”
　　“你喝了酒？”
　　“……嗯。”
　　许嘉珞蹙眉：“加冰了？”
　　“……嗯……”
　　那应该是喝冰酒引发的胃痉挛。
　　许嘉珞没说话，在回忆她家里有没有能治疗胃痉挛的药。
　　薄岁晴怔怔看着皱着眉沉默不语的许嘉珞，恍惚觉得这是不耐烦，或是不相信的表现。
　　她突然抓住许嘉珞的手腕，努力低下头，用脸颊蹭了蹭许嘉珞的掌心，
　　“刚刚真的…好疼……不是……骗你……”
　　带着泪水和汗水的脸颊，粘腻，发烫。
　　蹭在手心，触感并不让人舒适。
　　许嘉珞愣了一下，却没有将手抽走。
　　只说：“……我知道。”
　　看着薄岁晴醉得微微失神的眼睛，许嘉珞问：“那你现在是真的好点了吗？”
　　薄岁晴蹭着她掌心点头，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胃，咕哝道：“嗯……疼……没那么疼。”
　　许嘉珞松了一口气。
　　开车之前，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不是她的。
　　是薄岁晴的手机。
　　但似乎根本没有要接的意思，薄岁晴依然将脸蹭在许嘉珞掌心，染着醉意的如雪眼眸直直看着许嘉珞。
　　粘人的小动物似的。
　　许嘉珞出声提醒她：“你的电话响了。”
　　她一时心急，直接带走了薄岁晴。
　　或许是跟薄岁晴一起吃饭的人发现人不见了正在找她，才打来了电话。
　　见薄岁晴始终不动作，许嘉珞想伸手替薄岁晴将手机拿出来。
　　却被薄岁晴误会，抓住了她伸来的手，放在自己另一侧脸颊上。
　　如此，许嘉珞双手被薄岁晴抓着，完成了一个开花似的，捧着薄岁晴的脸的动作。
　　薄岁晴磨蹭着将两侧脸颊都贴进她掌心，感受了一下。
　　仿佛很满意，一直在哭鼻子的人眨了眨眼睛，仰头看着许嘉珞，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
　　电话铃声渐渐结束了。
　　许嘉珞停下了一切动作，看着薄岁晴。
　　这人现在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眼尾连着的脸颊也是红红的。
　　散乱的发丝有几缕湿漉漉地贴在了脸上，发尾也变得乱蓬蓬。
　　比起大明星平日里向来精致到过分的，无懈可击的美，多了几分许嘉珞从未见过的，可贵的迟钝与柔软。
　　笑起来的时候，完全不同于大屏幕里营业时的标准笑容。
　　不够克制，不够优雅。
　　却像一块突然膨胀的棉花糖，在许嘉珞心里怦然撑开。
　　薄岁晴喝醉了之后……
　　原来是这种样子。
　　“许嘉珞……”
　　被薄岁晴唤得回神，许嘉珞应声：“……嗯。”
　　“你来接我，你还抱我……”
　　醉醺醺的人笑着说：“我好高兴呀……”
　　“……”
　　许嘉珞缓缓睁大了眼睛。
　　下一秒，她迅速低下了头。
　　红透的耳尖被散落的黑发掩住。
　　稳了几下呼吸，才冷淡低声：“你坐好，我先带你回去。”
　　“……”
　　薄岁晴依然蹭着许嘉珞的掌心，怔怔看着她低头的样子，一点没有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
　　……
　　这人到底是喝了多少。
　　居然醉成这样。
　　许嘉珞蹙了下眉，但没有强行将手抽走。
　　和喝醉了的人讲话，或许跟和小孩子沟通是类似的。
　　几秒之后，许嘉珞抬起头来，有些生疏地，用指腹缓缓摩挲过薄岁晴泪湿的脸颊，轻轻捏了捏。
　　努力将自己声音压得更柔和，她重新说了一遍，“乖一点，坐好。我们马上就到家了。”
　　话出口的时候，才觉出不妥。
　　应该说得更清楚些，是到她的家。
　　但薄岁晴听她说完，漂亮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她，乖乖点了点头，松开了她的手。
　　于是没再纠正，许嘉珞回过头。
　　再次缓了几下呼吸之后，发动了车。
　　·
　　“刚刚在包间里的客人，到底去哪里了？！”
　　包间门口，侍应生惶恐地低着头道歉，“小姐，真的很抱歉，我想您的朋友应该是去了厕所——”
　　“这解释我刚刚已经听过了，我告诉你们我已经找过了，厕所里根本没有人。”
　　“可是……”侍应生看向还留在包间桌面上的墨镜和口罩，疑惑，“东西还在……”
　　“或许您的朋友是有什么急事，自己先离开了？”
　　“她喝了你们的酒，说有些不舒服，我离开是下楼去给她买了解酒药，她知道我还会回来，怎么会突然离开？
　　“你们到底有没有看清楚，是否有其他人进入包间？我的朋友现在又是否安全？”
　　“那……您稍等一下，”侍应生边说边快步往旁走，“我们这就去查监控——”
　　却被一只手拦住。
　　“不用查监控了。”司机看向许昀星，“许小姐，我家小姐已经离开了。”
　　认出这是送薄岁晴过来的司机，许昀星稳下情绪，“离开了？为什么会不等我，就突然离开？”
　　“是薄总突然有事找小姐。”
　　“薄总……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许昀星扫视司机，
　　“我打电话，又为什么无人接听？”
　　“小姐是被薄总接走的。可能刚好跟您错过了。”
　　司机的眼神看起来毫无闪躲，
　　“薄总很严苛，和小姐聊天时不喜欢被打断，小姐应该是提前把手机静音了。”
　　又补充：“小姐让我留下，就是让我负责向您解释。”
　　“……”
　　接连说了一.大堆。
　　听起来很流利，甚至有点像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但逻辑又十分到位。
　　“她没事就好。”
　　许昀星看了眼一旁的侍应生，“错怪你们了，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也确实是我们这边没能及时注意到客人的动向，让您着急了。”
　　·
　　“我就说了，我真的想上厕所，不会偷偷去找珞珞的。”
　　从二楼厕所出来，邹婉边走边嘟囔，
　　“你干嘛还非跟着来啊。”
　　“因为对于没什么信誉的人，加大监督力度是合理的行为。”
　　“好好好——”
　　话到一半时，正好走到下行的电梯前头。
　　电梯门打开，在二楼等电梯的人走了进去。
　　邹婉扭头晃了一眼电梯里，突然噤了声。
　　拉着梁霄往后一退，缩到了梁霄身后。
　　梁霄停下动作，等着电梯关闭。
　　回头看邹婉：“这回又在躲谁？哪个omega？”
　　“这回也不是omega。”
　　梁霄皱了皱眉，拉住邹婉，“说清楚点。”
　　邹婉挣脱不开，啧了一声：“我刚才好像看见珞珞她姐姐了。”
　　“哪个姐姐？”
　　“许昀星。”
　　“那你躲什么？”
　　“呃……”邹婉嗫嚅了一阵，“这事儿我可跟谁都没说过啊。”
　　“什么事？”
　　“就是，咱们一起上学那会儿……”邹婉压低声音，“她喜欢我。”
　　梁霄：“……什么？”
　　“真的。”邹婉睁大眼睛，“这我可没开玩笑啊。她们当时毕业，学校给她们那届发的手环，你记不记得？”
　　“记得。”梁霄说，“因为那年校庆，给所有毕业生发了纪念手环。”
　　做得很精致漂亮，上头使用的金丝都是千足金，而且每个人的都有独特的编号设计。
　　后来一度变成朋友和小情侣之间互相交换的信物。
　　邹婉说：“许昀星当时把她的送给我了。”
　　邹婉撇撇嘴，“真是吓我一跳，那时候我又才跟你们混熟没多久，还没完全摸清珞珞宝贝的脾气。也就没跟你们说。”
　　梁霄顿了顿，问：“只是她喜欢你，那你躲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她啊。
　　“但她好歹又是珞珞的姐姐，人也挺温柔的，万一她追求起我来，我不好拒绝得太狠，可我又完全接受不了alpha——
　　“哎不对。”
　　邹婉自我纠正，“现在不一定了，我现在觉得alpha也还行。”
　　又补充：“仅仅是我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个香香的alpha行。”
　　抬手替邹婉拉开包间门，梁霄问：“那个alpha，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哪一种花香，特别好闻……”
　　“哎哎，聊偏了啊。”
　　邹婉一边走一边继续回忆：“那手环我也没拿多久，就又被喜欢许昀星的人要走了。许昀星后来没再来招惹我，再后来她还直接出国了。我就当这事儿了了，再也没跟你们提。”
　　梁霄垂眼听着，问：“是被谁要走了？”
　　“薄岁晴啊。”
　　“薄岁晴？”
　　“对啊。不然还能是谁。当时跟许昀星关系最好不就她吗？”
　　邹婉想起来就不爽，“薄岁晴当初鼓捣人欺负珞珞，不也是为了许昀星出头——”
　　邹婉一顿。
　　年纪小的时候，从没想过那么深。
　　现在再想，才发现奇怪。
　　邹婉回头看梁霄，“你说，当时欺负珞珞的那些人都是打着替许昀星出头的名头，虽然是薄岁晴提出来的，但许昀星……真的就一点都不知道吗？”
　　梁霄看了邹婉一眼，“看来我看得不对。”
　　“嗯？”
　　梁霄伸出手，指了指邹婉的脑袋：“这玩意儿里不是只有水。”
　　“哎你……”
　　邹婉一愣，“你的意思是，你觉得许昀星知道？”
　　“不是我觉得。”梁霄说，“是她一定知道。”
　　“啊？！”邹婉淦了一声，“那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幸亏我当年没回应她的喜欢！”
　　又突然想到，“那这事儿珞珞知道吗？得告诉珞珞啊！”
　　这样说着，她低头就拿出手机，想要打电话。
　　被梁霄将手按下去，“你以为这种事，谁会是最早发现的？”
　　邹婉愣住。
　　“所以珞珞……一直都能感觉到许昀星……在欺负她？那，那怎么不告诉我啊？”
　　“不想让你跟着烦恼而已。”
　　邹婉张了张嘴，泄了气，“对……珞珞就这样。报喜不报忧。”
　　邹婉突然问：“当年你妈妈生病，珞珞自己省钱给你交学费的时候，告诉你了吗？”
　　“没有。”梁霄说，“我去跟校长提退学的时候，追问了很多次，校长才告诉我。”
　　“……”
　　“那我心理平衡了，”邹婉嘿嘿一笑，“珞珞一视同仁，咱俩她都瞒。”
　　“还是不一样。”
　　“啊？哪儿不一样？”
　　“我的脑子跟你不一样。”
　　“哎你！”
　　锤完梁霄，邹婉拍了下手，语气笃定地，“以前的都过去了，后悔也没用。
　　“但现在好日子来了，以后我要再多多多请珞珞吃好吃的，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
　　熟练地按下指纹，开锁。
　　许嘉珞推开门，抱着薄岁晴走进公寓。
　　脚步在客厅停顿了一下，直接将人抱进了浴室。
　　把薄岁晴放在椅子上，许嘉珞俯身将人扶稳，“你得洗个澡。”
　　薄岁晴怔怔抬头，仰着满是醉意红晕的脸颊看着她。
　　怕醉了的人听不懂，许嘉珞放慢语速：
　　“一会儿，你脱.掉衣服，洗澡。洗干净之后，换上干净衣服，睡个觉，会舒服很多。”
　　薄岁晴点了点头。
　　“我去给你拿洗完澡穿的衣服和治胃疼的药，在这里坐着别动，等我。”
　　薄岁晴又点了点头。
　　许嘉珞起身，快步走出浴室。
　　先找出了能治疗胃痉挛的药，又快速拿出一套更方便喝醉了的人穿的睡裙，加上内.衣，一并拿在手里，返回了浴室。
　　却在走进浴室的瞬间，整个人僵住。
　　还是白天。
　　因为住在几乎最高层，百叶窗拉不拉都无所谓。
　　正午的阳光铺洒进浴室，洒在墙面上，洒在瓷砖上
　　也洒在瓷砖上站着的，不着寸缕的人身上。
　　下一秒，那人转过了身，毫无遮掩地朝向许嘉珞。
　　许嘉珞猝然后退了一步，第一反应，差点就要转身离开。
　　却对上薄岁晴满是醉意的，不安的眼眸。
　　看着许嘉珞后退的动作，薄岁晴轻声问：“先脱.掉衣服……不…对吗？”
　　她明明是按照许嘉珞说的步骤来的。
　　那模样，像是十分听话的小孩，努力之后却发现搞错了方向。难过，却更害怕听到斥责。
　　许嘉珞停下了后退的动作，说:“……不是。你没有做错。”
　　许嘉珞迅速将拿来的衣服放在架子上，垂下眼上前，不去看薄岁晴，将手里的药和水杯递过去，
　　“只是你……不能这样对着我。”
　　“不能这样……”薄岁晴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凑近去看许嘉珞偏过去的脸，小声疑惑，“可你看过我这样呀……”
　　她小声补充，“好几次了……”
　　“……”
　　许嘉珞无话可说。
　　只往前递了递放着一粒胶囊的手，说：“先吃药。”
　　下一瞬，温热的气息在手心化开。
　　隐约觉得不对，许嘉珞快速回头。
　　已经晚了。
　　粉润的舌尖缓缓吐.出，舔在她掌心，轻轻勾起了胶囊，卷进嘴里。
　　许嘉珞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再次想转身就走。
　　薄岁晴却抬起了头，嘴里含.着胶囊，愣愣看着她。
　　许嘉珞闭了闭眼，在胶囊融化之前，伸手扶住薄岁晴下巴，“张嘴。”
　　薄岁晴依言张开了嘴。
　　许嘉珞将水杯送到人嘴边，“别喝太急，把胶囊咽下去。”
　　终于喂完药，许嘉珞迅速转身，想先离开浴室。
　　却又被抓住手腕。
　　“去……哪里？”
　　“……”
　　“我去外面等，你洗完之后叫我。”
　　薄岁晴却没松手。
　　“我……没有力气。”她说，“你…帮我洗……”
　　许嘉珞惊讶到回头：“什么？”
　　薄岁晴看着她，“不行……吗？”
　　“……”
　　“不行，”许嘉珞再次闭了闭眼，试图解释，“我不能那样……碰你。”
　　醉了的人疑惑地皱眉，又歪了歪头，“可是……之前的晚上……你不是已经摸过我了吗？”
　　“……”
　　以为她不记得，醉了的人继续提醒，“我的脖子……肩膀……腰……”
　　“是！”
　　许嘉珞出声打断，稳下声线，“但现在不一样，薄岁晴，你现在不清醒。”
　　等醒过来之后，是会后悔的。
　　但薄岁晴看着她，疑问：“可之前我……清醒的时候，也随你摸了呀……”
　　“……”
　　许嘉珞睁大眼睛，试图理智寻找出合适的，能说服醉鬼的回答。
　　却听见薄岁晴继续小声说：“你摸的时候……我很舒服的。”
　　“……”
　　许嘉珞彻底失去了回答的能力。
　　薄岁晴凑近她脸前，眨了眨满是醉意的眼睛，“许嘉珞……你变得好红啊。”
　　“……”
　　最后还是帮了忙。
　　因为竭力不去乱看，顺带着许嘉珞自己也湿了个透。
　　只是越不去看，手上的触感反倒愈发清晰。
　　跟因为信息素失控，记忆混乱缺失的那晚完全不同。
　　一切都是如此真实，如此接近，如此……难以再被忘记。
　　中途薄岁晴说了她几次好红，许嘉珞最后已经数不清，也不再去管。
　　等终于将人洗完，擦干吹干头发，又伺.候着换好衣服。
　　许嘉珞站在浴室里，穿着一身湿透的衣服，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麻木。
　　像是……做了一场非常累的梦。
　　将薄岁晴抱进卧室，盖好被子，许嘉珞又返回浴室，快速也冲了澡，换好睡衣。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被她安置在床.上的人又出现在了沙发上。
　　许嘉珞不知第几次重重闭了闭眼。
　　走过去，想再将人抱回卧室的时候，发现薄岁晴蜷缩着，伸手紧紧抵在胃部。
　　动作顿了顿，许嘉珞俯身，“胃还是疼吗？”
　　“……”薄岁晴抬头看她，突然伸手抱住她肩膀，小声哼，“嗯……疼……”
　　撒娇一样的声线，黏连得不像话。
　　许嘉珞浑身僵硬地被拉到沙发上，还没做出反应，薄岁晴已经凑近。
　　带着点酒气和沐浴露的香气，缩进她臂弯，将头靠在她肩膀。
　　“……”
　　半晌，许嘉珞舒了一口气。
　　彻底认命地，她将手环在薄岁晴腰上，从腰侧揽回去，试探地按了按薄岁晴刚刚抵着的地方，“这儿疼？”
　　“嗯……”
　　温热有力的手掌隔着睡裙按上去，打着圈，缓缓按揉起来。
　　尖锐的疼痛瞬间像被揉散了一些，薄岁晴带着醉意呜咽，小动物一般往许嘉珞怀里钻了钻，跟她贴得更紧。
　　许嘉珞顿了顿，继续动作。
　　“这样会觉得好点吗？”
　　“嗯……”
　　许嘉珞垂下眼，感受着怀里的薄岁晴逐渐放松的身体，保持着按揉的力度。
　　就这样等这人睡过去，再抱回卧室吧。
　　不知过了多久，许嘉珞以为薄岁晴已经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她声音：“你……开心吗？”
　　没头没尾的问题。
　　当是什么没意义的醉话，许嘉珞问：“什么开心？”
　　“陪……未婚妻吃饭……开心吗？”
　　许嘉珞一愣。
　　舒服的，温柔的按揉动作，倏然停了下来。
　　薄岁晴随之怔住。
　　怎么了？
　　是因为她……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吗？
　　压抑许久的委屈再次涨潮，薄岁晴垂下眼睫，视线逐渐被水光模糊。
　　许嘉珞的肩头很快.感受到了湿意。
　　回过神，许嘉珞侧过头，伸手扶起薄岁晴的脸。
　　不意外地，在薄岁晴脸上看到了跟今天上午在沙发上时一样的神情。
　　“薄岁晴，”紧了紧指骨，许嘉珞问，“你上午哭，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因为她接了林清蔓的电话。
　　上一次也是。
　　并不单纯是因为她中断了安抚。
　　而是因为，她为了接所谓“未婚妻”的电话，中断了安抚。
　　薄岁晴是什么时候，开始以为林清蔓是她的未婚妻？
　　上次她接电话的时候？
　　还是
　　……
　　从一开始在医院？
　　……那在薄岁晴看来，她一直是什么样的人？
　　前一秒亲着人腺体安抚，后一秒就当人的面接未婚妻的电话，然后在挂断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
　　还是人吗。
　　混乱的思绪团成乱麻，又很快被指腹截住的新泪水冲散。
　　醉了的人意外地诚实，点了头。
　　许嘉珞动作一顿。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伸出手，长指拢住薄岁晴的脸，指腹捻过薄岁晴发红的眼尾,
　　“……别哭了。”
　　在这一刻做出了决定，许嘉珞缓声:“我跟林清蔓，不是那种未婚妻关系。”
　　薄岁晴睁着漂亮却有着失神的眼睛，怔怔看着她。
　　不知道醉了的人，到底能听懂哪种程度的话。
　　许嘉珞想了想，选用最简单的回答：
　　“我的意思是，我和她不喜欢彼此。
　　“也不会真的结婚。”
　　薄岁晴很久没有反应。
　　许嘉珞垂下眼，回过了头。
　　也是。
　　根本不该跟醉了的人讨论这种事——
　　思绪一断，薄岁晴的手突然抚上了她的脖颈，按住她的脸颊。
　　在许嘉珞转过来的瞬间，仰头轻轻亲在了她脸上。
　　在青涩的，温软的，含着醉意的吻之间，许嘉珞今天第二次听到了薄岁晴说:
　　“我好高兴呀。”


第42章 醒酒
　　柔软的手臂绕在肩颈。
　　许嘉珞靠在沙发上，任由薄岁晴在话音落下时，将头蹭进她肩窝。
　　许嘉珞一动未动。
　　直到洒在她颈侧的温热的呼吸逐渐平稳了下去。
　　把亲完就睡的薄岁晴抱回卧室之后，许嘉珞回到客厅，站了半晌。
　　中途薄岁晴手机又响过一回，没等许嘉珞去接，就因为电量耗尽关了机。
　　于是继续站了几分钟后，许嘉珞去洗了衣服，清扫了浴室，整理了乐谱，收拾了客厅。
　　才又回到沙发，坐下。
　　却刚坐下，就像被主动触发了不久前在沙发上的记忆。
　　于是再次站起身，又把冰箱里的食材重新分类了一遍。
　　最后坐在了餐桌边。
　　才想起完全忘记了给梁霄和邹婉发消息报平安回家。
　　将手机解锁的瞬间，一堆消息成串出现在屏幕上。
　　大部分是邹婉的消息。
　　——“到家了嘛珞珞宝贝。”
　　——“应该到家了吧？”
　　——“难道你们已经开始了？”
　　——“还没结束吗？”
　　——“我的朋友，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哇哦。”
　　“……”
　　许嘉珞迅速抬指回复一句：“回来之后忘记看手机了。”
　　随后“刚才是在收拾家”的第二句话还没发过去，邹婉已经秒回过来：
　　——“没事，我懂。”
　　——“老朋老友，不用掩饰。”
　　“……”
　　许嘉珞默了几秒，放弃回答。
　　直接切出去，去看梁霄的消息。
　　“到家了吧。没事就不用回我了。”
　　跟邹婉的比起来，果然是正经的消息。
　　几个小时后才又给她发了第二条。
　　是个链接。
　　许嘉珞点了进去。
　　一长串字出现在眼前。
　　居然是篇论文。
　　被论文密密麻麻的小字晕了下眼，许嘉珞看向最上端的标题。
　　《论在当下医疗体系及社会环境下应如何正确对待及呵护omega伴侣——alpha的合理节制与实操建议》
　　“……”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锁屏。
　　几秒之后，又返回页面。
　　点下了收藏。
　　·
　　薄岁晴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几个小时后。
　　天已经黑了。
　　睁开眼时，入目的首先是一片黑沉沉的天花板。
　　薄岁晴盯着那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偏过头，看了看四周的环境。
　　最后蜷缩起被窝里的手，掐了掐自己的掌心。
　　痛。
　　……
　　所以……
　　薄岁晴猛地坐了起来。
　　起得太快，头里一片晕眩，连带着醉酒后独有的头痛。
　　往后靠在床头上，薄岁晴低下头缓了缓。
　　……
　　她真的喝醉了。
　　也真的被许嘉珞带回家了。
　　发生的一切，全都不是做梦。
　　被许嘉珞抱走。
　　被许嘉珞喂药。
　　被许嘉珞洗澡。
　　……
　　还有……
　　因为许嘉珞说不会跟未婚妻结婚。
　　她就亲了许嘉珞。
　　还跟许嘉珞说……好高兴。
　　居然，全都是真实发生的。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画面一帧帧从脑海里闪过。
　　视线落在被褥上，逐渐失去焦点。
　　所以最后……当她亲完许嘉珞之后，许嘉珞是什么反应？
　　……
　　好像说完那句话，她就睡了过去。
　　根本不知道许嘉珞随后是什么反应。
　　她那样跟许嘉珞发了半天酒疯，许嘉珞说不会结婚，她就说好高兴……
　　许嘉珞会怎么想她？
　　……
　　薄岁晴一点点攥紧了睡裙，指尖碾进掌心。
　　明明她不是一杯倒，稍微能喝一点。
　　而且以前就算喝醉了，也不会这样子的啊……
　　是因为那杯酒的度数太高了吗？
　　怎么会……跟许嘉珞说那些话，还拉着许嘉珞捧她的脸，又让人给她洗澡，又让人给她揉胃……
　　还被她亲。
　　薄岁晴低着头，脸上越来越烫。
　　一会儿……她该怎么面对许嘉珞？
　　许嘉珞看她酒醒了，会跟她算账吗？或者直接让她回家？
　　薄岁晴脸上的温度一度超标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许嘉珞走了进来。
　　一时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薄岁晴僵硬保持着坐姿。
　　直到许嘉珞走到床前，俯下身。
　　·
　　许嘉珞一进门，就发现薄岁晴已经坐了起来。
　　睡醒了？
　　……那酒醒了吗？
　　卧室没有开灯，只靠着从门口映入的客厅灯光，暗得有些看不清楚。
　　只发现薄岁晴没什么反应，许嘉珞走过去，俯身离得近了些。
　　在暗色中看见了人红透的脸。
　　还醉着？
　　看不太清楚，许嘉珞伸出手，轻轻托住薄岁晴的脸。
　　薄岁晴一顿。
　　只觉得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让她微微抬头。
　　薄岁晴眼睫一颤，垂着眼，没看许嘉珞。
　　等待许嘉珞开口。
　　却不是质问，也不是驱赶。
　　温热的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她烫热的脸颊，薄岁晴听见许嘉珞低声说：“怎么还醉着啊？”
　　比起疑问，动听的声音放得很轻，怕吓到人似的，尾音懒散而缓，更像什么温柔的呓语。
　　也根本没等她回答，许嘉珞又低声说：“真不知道你到底喝了多少。”
　　“……”
　　薄岁晴彻底不动了。
　　许嘉珞的声音……
　　除了唱歌的时候，原来也是会这么温柔的。
　　许嘉珞停下动作，侧头看了看薄岁晴的脸，捕捉到人眼底浅浅的水光。
　　看来酒精和信息素一样，都会让omega变得情绪混乱。
　　许嘉珞舒了口气，问：“胃还在疼吗？”
　　薄岁晴怔了怔，下意识“嗯”了一声。
　　其实没有很明显地疼了，只是有些疼痛后的不适。
　　但许嘉珞已经伸出手，指尖隔着丝绸睡裙，轻轻压在她柔软的皮肤上。
　　没有揉动，许嘉珞先抬头看着薄岁晴，“要吗？”
　　薄岁晴的呼吸像被人掐停了一下。
　　几秒之后，薄岁晴点了头。
　　许嘉珞于是动起来。
　　掌心缓缓贴紧，温度穿透单薄的睡裙，逐渐相融。
　　然后许嘉珞感受到了薄岁晴身体的僵硬。
　　但胃在不舒服的时候，确实是会痉挛，摸上去发硬。
　　没发现不对，许嘉珞只蹙眉问：“还疼得厉害吗？”
　　薄岁晴低着头，在听到又一句这样温柔的问话时，彻底做出了决定。
　　哪怕是骗来的也很好。
　　这样温柔的许嘉珞，她舍不得。
　　她只想，再多感受一下。
　　薄岁晴伸出手，勾住了许嘉珞的肩膀。
　　将脸埋进许嘉珞颈侧。
　　演了无数场戏的大明星，头一次，在做出动作时，居然紧张到有些发颤。
　　万幸，许嘉珞以为她是不舒服。
　　许嘉珞动作微顿，看向突然抱过来的薄岁晴。
　　和在沙发上时一样。
　　意思应该是靠着她，被她抱着。
　　许嘉珞迟疑了一秒，最终还是选择顺着醉了的人。
　　毕竟今天已经顺着这人太多了。
　　不差这一点。
　　许嘉珞跪上.床沿，先将薄岁晴抱了起来。
　　她原本是想，抱起薄岁晴放在靠近床边的位置，然后她也坐过去，背靠着床头，可以像在沙发上一样让薄岁晴靠在她怀里。
　　却没能如愿。
　　刚被她抱起来，“醉醺醺”的人就收紧了手臂，一整个赖在了她怀里。
　　许嘉珞顿了一下，只能自己先靠着床头坐在床上。
　　怀里的人直接坐在了她怀里。
　　这样……
　　是不是有点过于亲近了？
　　许嘉珞思索，要不要将人再抱到自己身侧时，怀里的人却蹭了蹭她的脖子。
　　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姿势。
　　“……”
　　停下了原本的动作，许嘉珞的手转而扯了扯被单，盖在薄岁晴露出的小腿上。
　　略僵硬地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许嘉珞伸手环在薄岁晴后背，以防人往后倒下去。
　　另一手按在薄岁晴胃部，缓缓揉起来。
　　薄岁晴低着头，眼睫颤了又颤，轻轻咬住唇。
　　……
　　真的好舒服。
　　最后那点不适也像是被揉散了，薄岁晴紧绷的神经和身体都逐渐放松下来，软软靠在许嘉珞怀里。
　　她抱着许嘉珞的手臂逐渐有些发酸，忍不住放松了一些时，才发现许嘉珞的手臂已经揽在她腰背。
　　先一步撑住了她。
　　好体贴啊……
　　许嘉珞，在照顾醉了的人的时候。
　　好像比平时更温柔。更叫人心动。
　　……是因为觉得她醉了，所以不跟她计较吗？
　　薄岁晴舒服地蜷缩在许嘉珞怀里，随着许嘉珞按揉的手轻轻呼吸。
　　有一搭没一搭地乱想，突然听见许嘉珞问：“跟朋友见面高兴，所以喝了很多酒吗？”
　　如果是跟长辈，不该喝得醉成这样。
　　薄岁晴想了想，“不是……”
　　和许昀星见面，更像是维持“朋友”关系的必要流程。
　　不讨厌，但好像也不算高兴。
　　“那为什么喝成这样？”许嘉珞问，“因为酒味道很好？”
　　她倒不知道，薄岁晴还是个爱喝的酒鬼。
　　“……”
　　薄岁晴垂下眼，轻轻攥紧许嘉珞的睡衣下摆。
　　喝醉了的情况下。
　　是可以……说实话的吧。
　　因为就算说了，也只是不辨真假的醉话而已。
　　怀里的人有几秒没有回答。
　　许嘉珞怀疑这人是否又睡着了的时候，听见薄岁晴发闷的声音，“因为颜色……金灿灿的。”
　　“像你的眼睛。”
　　许嘉珞一顿。
　　听见薄岁晴继续说：“味道……也像信息素。”
　　……
　　原来是这样。
　　薄岁晴确实是非常喜欢，她的信息素。
　　许嘉珞垂下眼：“记着这次怎么难受——”
　　下次就不会再喝了。
　　但没说完，话音顿了下，又改口：“不记得更好。”
　　否则，大小姐如果想起来醉了之后都跟她做了什么事情，不知道是会尴尬，还是会羞愤。
　　会不会干脆直接取消刚签好的协议？
　　或许不记得才更好。
　　薄岁晴一时没应声。
　　只是明白了，许嘉珞不想她记得。
　　许嘉珞对她温柔，是因为她醉了。
　　如果是清醒时候的她，许嘉珞不会这样。
　　所以不希望她记得。
　　薄岁晴点了点头。
　　心里那点舒适的甜却裹上了一层酸。
　　却听许嘉珞低声地自言自语：“如果不记得，未婚妻的事，要再跟你解释一遍。”
　　是在提醒自己。
　　薄岁晴一怔。
　　心头那点酸意倏然减轻了许多。
　　许嘉珞问：“你饿吗？我熬了粥。”
　　薄岁晴摇头。
　　她没什么胃口。
　　但许嘉珞说：“喝一点，胃会更舒服。”
　　莫名感觉自己像是表面上询问孩子意见，实际上已经替孩子做好了打算的操心家长。
　　许嘉珞舒了口气，缓下声音，轻轻拍了拍薄岁晴的背：“稍微喝一点，好不好？”
　　酥麻的感觉从脊背到耳边，串联过全身，薄岁晴应声：“……嗯。”
　　几分钟后，许嘉珞端着一小碗小米粥回到了床边。
　　拉过椅子坐下来，许嘉珞端着粥，拿着勺子。
　　犹疑地皱了下眉。
　　在薄岁晴伸手接过勺子之前，许嘉珞将勺子探进小米粥，舀了一勺出来。
　　停顿几秒后，语气有些生硬地开口：“尝尝。”
　　恍然明白了许嘉珞的意思，薄岁晴低头凑过去，小口试了试温度，喝进嘴里。
　　许嘉珞其实觉得不该喂。
　　但如果这人因为醉了拿不稳勺子，弄脏了床单，最后还是要她费力。
　　于是一勺一勺，就这么将粥好好喂了下去。
　　暖和的米粥填进胃里，还真的舒服了许多。
　　薄岁晴靠回床头，看着许嘉珞端着空碗出门。
　　真的……
　　好像一场美梦啊。
　　薄岁晴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发热的脸。
　　就是……
　　总觉得有点热。
　　不是单纯的脸红。
　　而且好像……越来越热了。
　　不仅是脸耳，就连后颈也隐隐在发热。
　　这是许嘉珞的房间。
　　处处都是许嘉珞的味道。
　　又一次呼吸后，像是抵达了某个临界点，薄岁晴的后颈倏然烫了起来。
　　久违的，仅仅因为对方气息就汹涌而出的热浪瞬间压了下来。
　　薄岁晴伸手攥住领口，茫然地大口呼吸了几下。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在接受了许嘉珞的标记和信息素之后，她已经不会再……
　　薄岁晴浑身一颤，想了起来。
　　这是因为……
　　临时标记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例假加反复上吐下泻，太难受了，不休息不行了。抱歉大家，今天只能先更到这里


第43章 家人
　　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许嘉珞闻到了雪藏樱桃的味道。
　　突然出现，而且很快变得愈发浓郁。
　　快步回到卧室，许嘉珞将俯趴在床边的薄岁晴扶起来。
　　薄岁晴恍惚抬头，伸手勾上许嘉珞的脖颈，将开始发烫的身体陷进许嘉珞怀里。
　　许嘉珞顿了一下，没有把薄岁晴推开。
　　短暂迟疑后，她伸手托住薄岁晴的腰背，将人固定住，低头寻到薄岁晴的腺体。
　　轻轻吻上。
　　混着花香的红酒味飘散而出。
　　如愿得到了许嘉珞的信息素，薄岁晴轻颤着收紧手臂，感受着一下下落在腺体上的亲吻。
　　……但还不够。
　　指尖了攥紧许嘉珞的睡衣，薄岁晴混乱地呼吸，另一只手探入许嘉珞的发间。
　　想用力将人往下按，却又怕将人扯疼，指骨无措地发颤。
　　好想……
　　被许嘉珞标记啊。
　　可是……
　　她之前告诉许嘉珞，临时标记会存在一周。
　　因为当时以为，许嘉珞根本不会同意维持临时标记的关系。
　　所以一心只想着可以在临时标记存在的期间，多见许嘉珞几次。
　　现在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
　　但是……
　　如果是在“喝醉了”的状态下，跟许嘉珞坦白的话……
　　许嘉珞，会不会不那么生气？
　　毕竟，许嘉珞今天照顾她的时候，那么温柔。
　　埋在许嘉珞肩上，薄岁晴终于忍不住出声：“许……嘉珞……”
　　动作停止，许嘉珞抬起头，伸手托起薄岁晴的脸，听她要说什么。
　　“临时标记……”薄岁晴闭了闭眼睛，坦诚道，“已经没有了。”
　　薄岁晴低声：“我的信息素……在失控……”
　　所以，希望许嘉珞可以直接标记——
　　薄岁晴一愣，看向突然转头拉开了床头柜抽屉的许嘉珞。
　　许嘉珞拿出了一管抑制剂。
　　重新转过头来，一手揽着薄岁晴后背，许嘉珞单手拔开针剂的盖子。
　　终于意识到许嘉珞是要做什么，怔了许久的薄岁晴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又被许嘉珞按回怀里。
　　……
　　为什么？
　　明明已经签了协议的，许嘉珞是后悔了吗？是不愿意标记她吗？
　　信息素失控得愈发厉害，逐渐让omega无法正常的思考，只余下越来越多的负面情绪。
　　眼泪将许嘉珞肩头的睡衣打湿。
　　许嘉珞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伸手托起薄岁晴的脸，看清人脸上的泪水，
　　“……你在害怕吗？”
　　“……”薄岁晴没有回话。
　　不是害怕。
　　是失望。
　　但是，要她在这种情况下，再追问许嘉珞为什么不标记自己。
　　未免太没有尊严。
　　薄岁晴缓缓垂下眼睫。
　　等着许嘉珞继续。
　　许嘉珞却先将手里的针剂递到她眼前，晃了晃，解释似的缓声：
　　“这是通用的信息素抑制剂。注射的时候，你会有点不舒服，但马上就好了。”
　　薄岁晴愣了愣，觉出许嘉珞环在她腰背的手臂缓缓收紧了些，将她抱进怀里。
　　听见许嘉珞略迟疑的声音：“这样会感觉好些吗？”
　　被许嘉珞完全抱住了。
　　怀抱过于温暖，让人来不及再思考其他，薄岁晴恍然点了点头。
　　终于得到回应，许嘉珞将针尖刺入。
　　不知过去多久，薄岁晴趴在许嘉珞怀里，隐约觉出注射已经结束了。
　　许嘉珞给她打过两次抑制剂。
　　一次在别墅房间，不知道她是谁。
　　一次在休息室，正和她吵架途中。
　　都算不上是什么好体验。
　　因为全程没有安抚，且每一次结束之后，许嘉珞都很快离她而去。
　　可这一次……
　　好像不一样。
　　注射已经结束了，许嘉珞也没有推开她。
　　反而在放下空了的针剂之后，另一手也落在了她后背，一下下轻轻拍着。
　　直到她缓缓睡了过去。
　　·
　　许嘉珞感觉怀里的人呼吸彻底平稳了下去。
　　是睡着了。
　　许嘉珞慢慢松开手，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薄岁晴往下抱了抱，让人平躺下来。
　　替人盖好了薄被。
　　才捡起地上空了的抑制剂，放进垃圾桶。
　　虽然签过了协议。但在omega醉酒不清醒的状态下，直接进行标记依然是太不尊重对方的行为。
　　继续安静等了几分钟，缓过自己身上的不适。
　　确认薄岁晴已经安稳睡着，许嘉珞转身出了房间。
　　·
　　“姐。”
　　许商宁凑近，伸手在走神的人脸前用力晃了下，大声，“姐？！”
　　许昀星顿了顿，抬头看她：“……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怎么了，你有没有在认真看我拍的片段啊。”
　　许商宁笑得无奈，“有这么无聊吗？你居然还走神了。”
　　“没有。”许昀星坐直身子，朝许商宁笑了笑，“有些累而已。”
　　“因为公司的事？今天是你第一天报到吧，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是我自己昨晚没睡好。”
　　“这样啊。”许商宁点头，“也是，有咱妈罩着你呢，那群人八成连脸色都不敢给你一点难看的。”
　　又低声，“你在公司见着妈没？”
　　“没有。妈不是还在出差吗？”
　　“什么出差啊，我看就是瞒着奶奶偷偷去找小妈——”
　　声音一顿，许商宁清了清嗓子，看了眼许昀星脸色，重新改口道，“去找姜宜了吧。”
　　“你怎么知道？”
　　“就……”许商宁迟疑了几秒，小声问，“姐，你还是很介意吗？”
　　“介意什么？”
　　“就是……姜宜。”
　　许昀星看许商宁几秒，微笑，“怎么会。”
　　“以前是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都多大了。既然妈娶了——”
　　许昀星继续道：“小妈，也已经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计较的。”
　　“啊。”看着许昀星脸上的笑，许商宁也笑笑，“那太好了。其实你在国外这几年，家里有不少变化。”
　　“比如什么变化？”
　　“比如以前，小妈总是一个人出去旅游，但后来我发现，小妈外出的时间，跟妈跟家里说要出差或者加班的时间，好像有点重叠了。”
　　“你的意思是？”
　　“我纯猜的啊。说不定，两个人就在一块儿呢。”
　　“……”
　　“那也好。”许昀星笑着，“人总得有个伴。”
　　许商宁看着许昀星，咧嘴笑，“姐，你真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随即回头指了指屏幕，“那姐你专心点，再帮我分析分析这小片怎么样，明天我还有拿着这份小片去跟人谈合作呢。”
　　“跟谁谈？”
　　“扶光娱乐。”
　　“……薄家的扶光娱乐？”
　　“昂，就薄岁晴家的公司。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拉到她妈妈的大投资。”
　　许商宁眯着狐狸眼，“怎么着，姐，不然你跟薄岁晴说说，让她帮我去她妈妈那儿说几句好话。”
　　原本只是说句玩笑话而已。
　　却听许昀星说：“你有薄总的联系方式吗？”
　　许昀星一愣，“我有她秘书韩纾的电话，我都是跟韩秘书联系的。”
　　“给我看一下。”
　　许商宁一边翻出号码，一边疑惑：“姐，你不是要直接帮我去跟薄总聊吧？”
　　“家里公司随后可能会跟薄总的其他公司有些业务往来，我想找机会跟薄总约个时间沟通一下。”
　　“哦哦。”看着许昀星将号码记下，许商宁点头，“这样啊。”
　　“小片我看拍得很好，没什么问题，你明天放心拿着去就好。如果谈不下来，再跟我说，我可以以公司名义再帮你谈。”
　　“好啊，”许商宁双手合十，“那就先谢谢姐姐啦。”
　　“我实在有点困，先回去了。”
　　“那我送你。”
　　“不用了。你再想想明天具体怎么跟人谈，到时候说话有条理些。”
　　·
　　光线昏暗的办公室。
　　来电铃声响起。
　　总裁椅向后滑动，椅背撞在落地窗上，发出一声巨响。
　　坐在上头的人却一点没有惊慌，只泄出一声愉悦的笑。
　　伸手扣紧怀里脱了力的女人的后颈，确认了一眼对方状态，拎小猫一样把人拎起来，提醒：“接电话。”
　　被拎起来的女人失神几秒，伸手拿出手机。
　　“……喂？”
　　“您好，请问是韩秘书吗？”
　　“……是的。请问您是？”
　　“我是薄岁晴小姐的朋友，许昀星。今天中午我和薄小姐一起吃饭，后来薄总把她接走了，她有东西落在了我这里，但我尝试联系了她几次，都没能打通电话。”
　　“……”
　　韩纾暂时没接话，看向自己面前的人。
　　许昀星继续等了几秒，要再开口询问时，那头传来一些声响。
　　似乎是电话被另一人接了过去。
　　耳边传来一道舒缓从容的声音：“许小姐。”
　　许昀星顿了顿，“……薄总？”
　　“嗯。之前我听许珩说，你去了国外进修。怎么，学完回来了？”
　　“是，昨天刚刚回来，随后也准备留在国内了。回来得仓促，还没顾上去拜访您。”
　　许昀星说，
　　“今天我跟岁晴在一起吃饭的时候，还想着问她您什么时候方便。只是她的司机说她跟着您走得匆忙，没来及跟我道别，我也没能见您一面。”
　　说完这句，许昀星安静等着对面的回答。
　　“下次吧。”耳边响起薄时颂带笑的声音，“最近我确实有些忙。”
　　许昀星停顿了一下，确认对方没有反驳她的话。
　　所以，薄岁晴确实是被薄时颂接走的。
　　不等许昀星再开口，薄时颂道：“岁晴落在你那儿的东西，随后再让她去拿。”
　　语气听着很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通知。
　　“……好。”许昀星识趣地，“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
　　薄时颂将手机放回怀中人手里，“不问问我为什么跟她撒谎？”
　　韩纾低着头，板正的脸上毫无疑惑，但听话地发问：“为什么？”
　　指尖摩挲过女人发颤的后背，薄时颂淡声，“因为家人，永远是应该一致对外的。”
　　伸手慢慢替人拢着散落的衣领，又补充：“打个电话给小张，确认一下怎么回事。”
　　“是。”
　　·
　　清晨。
　　许嘉珞先一步醒了过来。
　　坐起身来，看了眼旁边还睡着的人。
　　不知道薄岁晴晚上会不会又怎么不舒服，最后她还是跟人睡到了一张床上。
　　幸好，这回薄岁晴似乎睡得比较安稳，没再半夜打拳击。
　　思索着再给人煮些暖胃的粥，许嘉珞打算起床。
　　但刚撑了下床面，薄岁晴似乎察觉到动静，突然转了个身，变成面朝着她的方向。
　　许嘉珞停下动作。
　　过了几秒，发现薄岁晴并没有醒。
　　只是因为翻身，几缕碎发掉在脸上，大概是有些痒，让人不舒服地皱了皱脸。
　　拉着窗帘，屋内光线太暗。
　　许嘉珞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俯身过去，打算替人将那几根碎发拨开。
　　但指尖刚刚触碰到薄岁晴的脸颊，只见蝶翼样的眼睫一颤，薄岁晴睁开了眼。
　　许嘉珞的动作倏然顿住。
　　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许嘉珞蓦地收回了手。
　　薄岁晴没有动，看着许嘉珞过于迅速的撤回动作。
　　然后垂下了眼。
　　只当没看见。
　　她没看清许嘉珞刚刚要干什么。
　　但她还记得，昨晚许嘉珞是怎么用抑制剂敷衍她。
　　却听见许嘉珞问：“你好些了吗？”
　　“……”
　　薄岁晴在喉咙里闷声：“嗯。”
　　“你……”许嘉珞问，“还记得喝醉了之后的事吗？”
　　想起昨天许嘉珞那句“不记得更好”，薄岁晴低声：“不记得了。”
　　以为对话要到此为止。
　　却听见许嘉珞说：
　　“昨天你喝醉之后给我打了电话，所以我把你带了回来。后来你的信息素失控了，你告诉我，是临时标记消失了。”
　　“我先帮你打了抑制剂。”
　　……
　　所以难道是还要她说“谢谢”吗？
　　薄岁晴情绪复杂地抬起眼，却撞进许嘉珞还未挪开的视线里。
　　“因为你喝醉了。”
　　雾黑的眼眸安静看着她，没有半分想象中的轻怠或不耐，
　　“虽然我们签订了协议，但事先没有征求过你的意见，在你不清醒的状态下，我觉得不应该贸然标记你。”
　　“……”
　　先前那点不悦都消散了，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
　　“只是因为这样，所以才给我打抑制剂吗？”
　　不是因为后悔跟她签协议？
　　许嘉珞蹙了蹙眉。
　　原本不想解释太多。
　　可莫名地，突然想起昨天，薄岁晴笑着看她，说“我好高兴呀”。
　　薄岁晴的心跟着许嘉珞蹙眉的神情紧了紧。
　　以为许嘉珞是被问烦了，不会再回答时，却听到许嘉珞说：“也有点担心会做不好。”
　　薄岁晴微愣：“担心做不好……是什么意思？”
　　“……”
　　“因为上一次，”许嘉珞偏过头，不看薄岁晴，“我……咬得很过分。”
　　她还记得薄岁晴后颈处几乎惨不忍睹的模样。
　　纵然omega腺体上的咬伤会很快恢复，但一定还是会觉得很疼。
　　薄岁晴清醒的时候，如果实在疼，或许还能反抗她，再不济，也至少能给出真实的反馈。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许嘉珞并不是后悔了。
　　反而是在替她着想。
　　原先盘踞在心头的失望彻底消失，昨天发生的一切再次从脑海里闪过，取而代之的，是新的雀跃。
　　许嘉珞等了几秒，一时没等到薄岁晴的回答。
　　逐渐有些后悔对薄岁晴多说这些话。
　　这人已经酒醒了，也不记得昨天都发生了什么。
　　清醒状态下的薄岁晴，并不会像喝醉了之后那样依赖她，或许也根本不需要她的解释。
　　但话已经出口，要收回也不可能。
　　许嘉珞只能先选择离开这个尬尴的场景。
　　但要起身时，衣摆却被人拉住。
　　许嘉珞顿住动作，回头看向薄岁晴。
　　薄岁晴仰头看她，漂亮的脸浸在暗色里，精致线条愈发秾丽分明，突然开口：“我是愿意的。”
　　“……什么？”
　　薄岁晴更详细地重复了一遍：“在喝醉的时候，你标记我的话，我是愿意的。”
　　说这话的时候，浅银如雪的眸底光彩氤氲，一片笃然，美得惑人。
　　“……”
　　许嘉珞错开视线，“知道了。”
　　但薄岁晴依然没松手。
　　许嘉珞只能再次将视线挪回去，以眼神询问薄岁晴还有什么事。
　　薄岁晴问：“那现在，可以进行标记了吗？”
　　“……”
　　“可以。”
　　但在标记之前。
　　许嘉珞说：“昨天你喝醉的时候我解释过，但你应该不记得了。”
　　“林清蔓跟我，并不是真正的未婚妻关系。只是出于一些原因，我跟她暂时需要假装维持那样的关系。”
　　又听了一遍解释的薄岁晴顿了顿，点头：“……嗯。”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似乎毫无表情变化的脸，欲言又止。
　　看出她的迟疑，薄岁晴没有挪开视线，等着许嘉珞继续说。
　　停顿几秒后，许嘉珞问：“你觉得高兴吗？”


第44章 论文
　　房间内的光线足够暗。
　　但距离很近。
　　能够看得清，许嘉珞眼底安静的光晕，像一片如镜的秋潭。
　　却在不自知的时候，闪过了一点薄岁晴看不懂的情绪。
　　也没来得及分辨。
　　对视的时间里，薄岁晴觉得几乎要溺进潭水里。
　　在许嘉珞疑惑眨眼的瞬间，才回过神。
　　“我……”
　　许嘉珞为什么这么问？
　　是故意在试探，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不记得喝醉之后的事吗？
　　还是因为不满意昨晚她醉酒后的回答，在给她机会重新作答？
　　咽下嘴边的答案，薄岁晴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
　　许嘉珞顿了顿，将视线挪开，淡声：“没什么。”
　　果然是不一样的。
　　喝醉的薄岁晴和清醒时候的薄岁晴，可以当做两个不同的人来看待。
　　至于喝醉状态下的胡话，自然也不必放在心上。
　　许嘉珞直了直身子，掀开了自己的被子，起身往一旁。
　　以为她是要离开，薄岁晴怔了一下，迅速伸手拉住许嘉珞。
　　第一反应，是因为刚刚她给出的回答不对。
　　可昨晚她说高兴后，许嘉珞给她喂了粥，温柔注射.了抑制剂。
　　并没有像这样要直接离开。
　　许嘉珞的一只手刚刚扣上抽屉的拉环，还没等她拉开，另一侧的手腕先人被拉住。
　　许嘉珞动作顿了下，回头看向薄岁晴。
　　听见薄岁晴说：“我高兴。”
　　语气很快，溢出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急促。
　　话音落下，两人都一顿。
　　薄岁晴垂了下眼，才发现许嘉珞似乎不是要离开，只是伸手去拉抽屉。
　　她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抑制剂。
　　昨晚许嘉珞给她打的抑制剂，就是从那里头拿出来的。
　　当时她有看到，抽屉里侧还剩下几支。
　　……为什么拿那个？
　　薄岁晴不明白。
　　但至少，许嘉珞原来不是要离开。
　　薄岁晴睡在靠窗一侧，这样转头过来的时候，正好背着光。
　　许嘉珞看不清她脸上现在什么神情。
　　只是觉出很快，薄岁晴便松开了她的手腕。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瞬间的幻觉。
　　薄岁晴收回手，指尖微颤地蜷起，偏过头去。
　　然后稳着声音补充：
　　“毕竟这样更有利于我跟你维持临时标记的关系。”
　　“……”
　　许嘉珞从抽屉里拿出一管抑制剂，应声：“嗯。”
　　是这样没错。
　　所以昨晚，醉了的薄岁晴说好高兴，也是因为这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莫名对这问题的答案有些好奇。
　　但就算出了口，用醉酒时获得的答案来问现在清醒的薄岁晴。
　　是没有意义的。
　　许嘉珞将多余的思绪敛去，恰好听到薄岁晴为了错开话题而问的：
　　“现在可以开始标记了吗？”
　　“你有什么，”许嘉珞问，“对我的要求吗？”
　　“……”
　　薄岁晴：“没有。”
　　薄岁晴闭了闭眼：“不用什么都问我。如果不舒服我会告诉你。”
　　每一个步骤都要这样确定。
　　实在太像一场毫无旖旎的协议任务。
　　许嘉珞看出了薄岁晴开始低落的情绪。
　　只是多问一句，大小姐便觉得烦了。
　　于是许嘉珞伸手找出自己的手机，“稍等。”
　　许嘉珞解锁，指尖点了几下。
　　开始翻看。
　　……
　　？
　　薄岁晴愣愣看着许嘉珞动作。
　　面对一个主动邀请标记的顶级omega。
　　许嘉珞这个alpha……居然在玩手机。
　　情绪逐渐从茫然诧异到有些羞恼。
　　在薄岁晴忍无可忍要出声前，许嘉珞放下手机，转过身朝向她，
　　“直接开始吗？”
　　“……嗯。”薄岁晴安静地垂下眼，配合地掀去身上的薄被，跪坐在床上。
　　许嘉珞看向薄岁晴。
　　昨天她本来的打算，是薄岁晴自己洗澡，自己换衣服。
　　所以给人找衣服时，特意找了件容易穿的吊带睡裙。
　　现在看……
　　倒正好方便了一会儿的动作。
　　——在对omega进行标记时，一个合格的alpha应该循序渐进，充分照顾到omega较为脆弱的情绪。
　　——具体操作要点如：①动作降速。标记期间，alpha所有肢体动作应尽量放慢，充分给予omega缓冲的时间，并将自己的耐心传递给omega，以保证omega情绪稳定。
　　②善用亲吻。先亲吻omega其他部.位，如手，脸，肩，颈等。再将亲吻逐渐移动至omega腺体。可最大程度降低omega对于被标记的潜在恐惧。
　　……
　　许嘉珞在心里复诵过刚刚在收藏的论文里看过的内容。
　　然后指尖最后确认了一下被放在床头的抑制剂的位置。
　　薄岁晴没再出声，也没再动。
　　垂眸等着许嘉珞开始。
　　这次跟之前那晚不一样，许嘉珞没有失控，很清醒。
　　只是为了完成临时标记而已。
　　所以，不会那么久。
　　也不会……
　　有像那晚一样安慰她的亲吻。
　　许嘉珞这样跟她一问一答，按部就班。
　　完完全全地，就只是在履行协议而已。
　　……
　　只是开头几秒有这样的想法。
　　红酒味的信息素缠绕着花香飘散出来的瞬间，omega昨晚刚接受过抑制剂注射的腺体就再次烫了起来。
　　薄岁晴瞳孔微缩，身体往下软。
　　以为就要摔进被褥时，被许嘉珞稳稳接进怀里。
　　按在床单上的手指倏然蜷紧，薄岁晴闭上了眼。
　　等待下一步直接的标记。
　　却在许嘉珞略带迟疑，但十分温缓的吻沿着肩头落下来时，一切不满情绪都从脑海中彻底消失。
　　薄岁晴战栗地睁开眼，漂亮的眸底划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又迅速被翻涌而出的桃夭粉淹没。
　　细细密密的吻，从她肩头开始，像沿途盛开的花，一路向着后颈的腺体蔓延。
　　怎么会……
　　薄岁晴眨了下眼，在断续的呼吸里恍惚地抬起手，攥紧许嘉珞的衣服，再忍不住地哼出了声。
　　细碎的喘音响在耳边，许嘉珞的动作顿了下，又继续。
　　攥在衣服上的手反复收紧几次，脊背彻底陷入一片酥意，薄岁晴软软地趴在许嘉珞怀里。
　　几乎有些恍惚。
　　许嘉珞……不是只对待喝醉的她的时候，才会这么温柔吗？
　　为什么这次标记……
　　也这么不一样？
　　很快。
　　连这些问题也再无暇思考。
　　·
　　“不是……为什么珞珞不跑，你也要拉我出来跑啊？”
　　邹婉坐在一处石墩上，大口喘气，“再这样下去，我倒不怕卒在夜场了……”
　　得是卒在晨跑路上。
　　知道她没说完的半句要说什么，梁霄说：“那样也好。哪怕上了社会新闻，也更体面点。”
　　“你……”
　　累到懒得骂脏，邹婉又喘了几口气，
　　“为什么不叫珞珞啊？也不能就光让她跟那个omega腻歪吧？突然就签了那什么协议，你就不担心珞珞会不会是被那个omega怎么威胁——”
　　自己说到一半，也马上觉得不可能。
　　梁霄看邹婉一眼，说出她想法：
　　“如果嘉珞真的不愿意，协议不会签得下来。”
　　“那珞珞……难道真看上人家omega了？那咱们更不该在这儿浪费时间跑步了啊。”
　　邹婉趁机想找借口脱身，
　　“珞珞宝贝她当了那么多年beta，她懂什么？咱俩alpha应该多跟她交流交流嘛。”
　　“嗯。”罕见地没反驳，梁霄点头，“所以我给了她一篇论文。”
　　“……啊？”
　　“教一般alpha怎么照顾omega的论文。不过我事先简单润色修改了一下。算是……”
　　梁霄说，“有效攻略omega版。”
　　·
　　房间内。
　　混着酒香的甜果味愈发浓烈。
　　两种信息素紧紧缠绕在一处。
　　一手托着薄岁晴烫热的脸，许嘉珞低下头，在又一下亲吻之后。
　　停顿了几秒。
　　确认怀里的人完全没有喊停的意思。
　　要继续进行最后一步时，薄岁晴突然拉住她衣袖，“我……趴着……”
　　许嘉珞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意思。
　　松开手，扶着薄岁晴趴下去。
　　陷进柔软的床褥里，薄岁晴伸出手，攥紧光滑的床单。
　　努力尽快地缓了几下呼吸。
　　真的……太舒服了。
　　虽然真的很想继续被许嘉珞抱。
　　……
　　但如果继续坐在许嘉珞腿上，会弄脏许嘉珞。
　　许嘉珞俯下身，手臂撑在薄岁晴身侧。
　　垂下眼，亲吻再次落下的同时，虎牙轻轻刺破了腺体。
　　“嗯！”
　　薄岁晴瞬间哆嗦了一下，喉间溢出一声哽咽。
　　但丝毫没有反抗或挣.扎。
　　许嘉珞的动作稍顿了一下。
　　确认了这一点。
　　……
　　梁霄给的论文。
　　内容似乎确实很靠谱。
　　比起隔着腺体置换信息素，刺入腺体之后的置换要高效了太多太多。
　　也是头一次，许嘉珞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这种信息素置换的过程。
　　雾黑的眼瞳瞬间染出一片碎金。
　　一次置换很快完成。
　　薄岁晴恍惚地眨了眨眼睛，在战栗之间，过于舒适产生的生理性泪珠滚落下去。
　　以为一切结束的时候，却发觉许嘉珞并没有起身的意思。
　　下一秒，一只手顺着她手腕缓缓探了过来，将她过分攥紧的手指撑开。
　　修长的指骨代替了被捏皱的布料，扣进她指间。
　　薄岁晴恍然侧过头，想看过去时，另一只手拢住了她的后脑。
　　蓦地将她按了回去。
　　尖锐的虎牙再次刺透了腺体处的皮肤。
　　“呜……！”
　　混着刺痛的感觉再次袭来。
　　却远比上一次更加汹涌，更加疯狂。
　　薄岁晴睁大眼睛，抑制不住地挣.扎了一下。
　　毫无用处。
　　空气中的酒香在迅速暴涨。
　　几乎完全被alpha掌控着，在过于激.烈的信息素置换中，薄岁晴短促地呼吸，有几秒视线几乎都模糊起来。
　　是跟之前的温柔……
　　不同的动作。
　　许嘉珞……
　　是失控了吗？
　　恍惚之中，薄岁晴突然想到那晚许嘉珞给她的那个吻。
　　可此时这样的姿势……也不可能再得到。
　　薄岁晴闭了闭眼，浑身控制不住地紧绷，omega对于未知的本能不安缓缓袭来。
　　在害怕。
　　……一会儿会更痛吗？
　　……没关系的，这是许嘉珞。
　　忍忍就好了。
　　她很擅长忍耐的。
　　薄岁晴哆嗦着闭上了眼，咬唇咽下溢出的呜咽。
　　却几乎同时，察觉许嘉珞迅速松开了按在她后脑的手。
　　随后是什么撞在床头上的声音。
　　似乎是许嘉珞动作仓促地去拿了什么东西。
　　几秒之后，空气中压迫感十足的alpha信息素倏然收敛了下去。
　　一支空了的抑制剂被扔在了地上。
　　薄岁晴怔怔看着，过了两秒，突然明白过来，才倏然睁大眼睛。
　　许嘉珞将薄岁晴抱了起来。
　　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将人抱进了怀里。
　　薄岁晴便感觉到，刚刚强行给自己注射.了抑制剂的alpha在抖。
　　抖得比她更厉害。
　　落在她耳边的，略显僵硬的声音，却只余下努力温柔的安抚：“……别怕了。”
　　用力紧了紧同样在抖的指骨，许嘉珞拍了下薄岁晴轻颤的背，“没事了。”


第45章 不疼
　　汗湿的皮肤，潮湿，粘腻。
　　紧贴在一起，照常是许嘉珞并不喜欢的感觉。
　　但许嘉珞也依旧保持着拥抱的动作。
　　因为怀里的omega需要安抚。
　　但是。
　　又似乎有些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刚刚跟薄岁晴进行了信息素置换。
　　导致现在这种过分亲密的状态——
　　似乎也，没那么不适。
　　只是纵然不抵触，这一回许嘉珞也抱得有点力不从心。
　　分化成为alpha后，许嘉珞在刚才第一次尝试了注射抑制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将针尖扎得过深，还是因为她自身的腺体不够成熟。
　　过程比想象中要更痛一些。
　　许嘉珞自认为是没那么怕疼的人。
　　医生也提醒过，以她腺体的状态，使用抑制剂时或许会有些额外反应。
　　但抑制剂注射和生效时的感觉，还是有些超出许嘉珞的想象。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时候她应该像之前安抚时一样，帮薄岁晴按揉一下发颤的脊背。
　　尽快帮助omega更快地冷静下来。
　　此时却没能做到。
　　未发育完全的腺体无法适应信息素如此快速的增长与消退。
　　药剂生效的同时，引发的身体反应也在加剧。
　　许嘉珞的手抖得有些太厉害。
　　再次用力紧了紧指骨，许嘉珞缓缓深呼吸。
　　好在，刚被标记过的大小姐似乎一时没顾上找什么麻烦。
　　只是很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但随着深呼吸，许嘉珞发现自己的状态没能变得更好。
　　眩晕感袭来的时候，视线内的画面短暂黑了一瞬。
　　身子向床下歪倒之前，许嘉珞第一反应是快些将怀里的人松开，以免波及到对方。
　　但在许嘉珞松开手臂的瞬间，薄岁晴却跟着伸出了手，迅速将她紧紧抱住。
　　得以缓冲了一下，许嘉珞单手撑了下床面，稳住了身形。
　　“……”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将她紧紧抱住的薄岁晴。
　　……
　　是什么意思？
　　是还想继续吗？
　　不至于。
　　标记应该已经完成了。
　　那是因为刚被标记过，所以才显得这样……
　　粘人？
　　没说让人放手的话，许嘉珞稍微向后挪了挪，想靠在床头。
　　但念着薄岁晴的手臂还环在她肩背，以防压到大小姐的手，也只能轻轻挨着点，不能完全卸力。
　　却像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薄岁晴先松开了手。
　　许嘉珞完全靠在了床头。
　　舒了一口气。
　　还未舒完，薄岁晴的手臂环上她肩颈，重新抱了过来。
　　思绪空了一瞬，许嘉珞微微僵住。
　　面对面的姿势，薄岁晴跪坐在她身侧，整个上半身前倾地抱着她，将头埋进了她的肩窝。
　　抱得很紧。
　　甚至比刚刚更紧。
　　睡衣的材质非常轻薄。
　　使得柔软的弧度都毫无保留地被感受。
　　许嘉珞的呼吸倏然紧了紧，黑发掩着的耳廓瞬间烫热起来。
　　她下意识想伸手将薄岁晴推开些。
　　又忍住。
　　……
　　这是刚刚被她标记了的omega。
　　事后的安抚她没能做好，这会儿薄岁晴想抱，便由她好了。
　　许嘉珞在一阵阵的眩晕感里闭上了眼。
　　想就这样先休息一下。
　　过了几秒，却隐约捕捉到了耳边的声响。
　　努力压得很轻，但还是能辨认出来一点。
　　……在哭。
　　许嘉珞蓦地睁开了眼。
　　许嘉珞蹙了蹙眉，稳着声线，“我咬的你很疼？”
　　她想查看一下薄岁晴后颈的状态，才发现已经没有抬起手的力气。
　　许嘉珞只能说：“医药箱，在客厅右面的柜子——”
　　“……不疼。”
　　薄岁晴带着哭音的回答响在耳侧。
　　将脸更低地埋在许嘉珞肩上，薄岁晴快速呼吸了几下，平稳情绪。
　　是真的不疼。
　　比起全程的温柔舒适，最后那点插曲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何况……
　　薄岁晴贴紧许嘉珞还在微微发抖的身体，想起那管空了的抑制剂。
　　许嘉珞，纵然讨厌她。
　　却一点都不想伤害她。
　　甚至，一次又一次的，都比她以为的，要对她更好。
　　薄岁晴不是因为疼痛才哭。
　　而是因为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样美好的许嘉珞。
　　叫她心疼的许嘉珞。
　　如果能完全属于她，那该有多好……
　　“……”
　　许嘉珞靠在床头，感受着怀里薄岁晴的状态。
　　这人说不是因为疼哭了。
　　那就是被她吓到了。
　　许嘉珞闭了闭眼睛，突然问：“我上一次标记你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也是像刚才差点继续的一样，失控，强硬，粗暴，充满攻击性与侵略性。
　　不知道许嘉珞为什么要这样问，薄岁晴抬头。
　　撞进许嘉珞漆沉的眸子里。
　　许嘉珞视线从薄岁晴发红的眼尾看到鼻尖，又回到那双浅银如雪的，时常漂亮过人，却写满冷淡的眼睛。
　　想看清楚那里头到底有多深的恐惧。
　　还没能看清时，思绪已经不受控地一闪。
　　仿佛瞬间被扯回了多年前的小巷深处，推倒在泥泞不堪的地面。
　　耳边逐渐响起混乱的声响，轰鸣着加重了晕眩。
　　许嘉珞在发紧的呼吸间将话说透：
　　“上一次，我也是这样……像个疯了的混.蛋。”
　　薄岁晴一怔。
　　心里有个的声音再次响起。
　　……
　　要不要，就让许嘉珞保留这份愧疚感。
　　然后，就可以更容易听从她的话，更难拒绝她。
　　更可能，属于她。
　　薄岁晴垂下眼，看向许嘉珞搭在床面上，依然在发.抖的手。
　　一时没能等到薄岁晴的回答。
　　但在成年人看破不说破的规则里，沉默也常常是一种默认。
　　许嘉珞闭上了眼。
　　却听到薄岁晴说：“不是。”
　　伸手覆盖住许嘉珞的手，薄岁晴又重复了一遍：“不是那样的。”
　　“……”
　　许嘉珞睁开眼，有些看不清薄岁晴的脸，只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那一次…… 你也亲了我。”
　　薄岁晴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毫无波澜，“只要有足够的安抚，omega就不会恐惧。所以你没有让我觉得难受。否则我也不会想跟你维持临时标记的关系。”
　　……
　　随着薄岁晴的话，许嘉珞耳旁的混乱声响逐渐退去。
　　是的。
　　薄岁晴也不是傻子，如果不满意，不会在之后还来纠缠她。
　　许嘉珞问：“也是……像今天这样的安抚？”
　　之前她明明没有学过论文的内容，也知道怎么安抚omega吗？
　　想起那个唯一的吻，薄岁晴含糊地答了句：“……差不多。”
　　“……”
　　许嘉珞听出了薄岁晴话语间的模糊。
　　在撒谎。
　　……这人是为了让她宽心，所以才撒谎吗？
　　来不及仔细去思考，许嘉珞又深呼吸几次，“你的手机昨天没电关机了。我帮你充了电，放在沙发前的桌上。”
　　“我有些不舒服，想休息一下，你——”
　　你不用管我。
　　想来，这句话说不说也是多余。
　　标记已经完成了。
　　大小姐也不至于管她。
　　说出来，倒像是自作多情。
　　许嘉珞改口重说，“你可以——”
　　你可以走了。
　　这说法纵然生硬了许多。
　　但应该正和薄岁晴心意。
　　可没能说出口，先一步地，薄岁晴的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许嘉珞的话卡了一下，没了下文。
　　她蹙了下眉，想看清薄岁晴要做什么。
　　没能成功。
　　却清晰地感觉到，薄岁晴靠近了过来。
　　分膝跨.坐在了她身上。
　　重新贴进了她的怀里。
　　许嘉珞问：“你做什么？”
　　“……安抚你。”
　　“一样的原理，omega的安抚也可以让alpha舒服些。”
　　跟浮动着红云的脸颊相反的，薄岁晴的声音透着公事公办一样的冷静，
　　“陈医生不是说过吗？让你找个omega标记，是因为omega可以帮助你疏导信息素。”
　　“……”
　　听起来非常有道理。
　　那是要怎么做？
　　疑问还没有发出，许嘉珞浑身一僵。
　　薄岁晴的吻落在了她颈侧。
　　许嘉珞下意识想抬手，薄岁晴的手却已经伸了过去，学着许嘉珞做过的那样，指尖钻进了许嘉珞的指骨间。
　　握住，轻轻扣紧。
　　许嘉珞一顿。
　　不动了。
　　手相扣着。
　　温热的亲吻。
　　从脖颈，到领口的锁骨。
　　另一只手按在她小腹。
　　连身上也是omega柔软的重量。
　　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了起来。
　　却没有丝毫被强行控制的不适。
　　大网很快化作了温柔的潮汐，缱绻的晚风。
　　一寸一寸，将晕眩中的许嘉珞拖进梦一般的恍惚。
　　……很奇怪。
　　在意识一点点消失的时候，许嘉珞想到。
　　她刚刚打了抑制剂。
　　在药物作用下，应该对omega的信息素不会有什么反应。
　　而且。
　　薄岁晴好像也没有再释放信息素。
　　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的，似乎仅仅还是刚刚残留的信息素而已。
　　……
　　那为什么。
　　……
　　依然会觉得热？
　　·
　　许久，薄岁晴直起身，眨了眨眼，看向安静睡了过去的许嘉珞。
　　担心胡乱动作会把人吵醒，薄岁晴小心地扯了扯被子，盖在许嘉珞身上。
　　起身下了床。
　　要穿鞋时，才注意到放在床边的拖鞋。
　　动作倏地一顿。
　　那是一双雪色的，有着粉嫩耳朵的小兔子拖鞋。
　　……
　　许嘉珞说，和未婚妻不是真正的关系。
　　许嘉珞，又将这双拖鞋给了她穿。
　　那么，家里没有多余的日用品，只有各类一次性用具的许嘉珞。
　　上次突然购买的东西，到底是给谁准备的？
　　在这一刻，薄岁晴突然获得了答案。
　　伸手捂了捂烫热的脸颊，薄岁晴穿上鞋，轻轻踩了踩。
　　软乎乎，像踩在云端。
　　她穿着这双拖鞋走出卧室。
　　监控镜头里，穿着高级丝绸睡裙的女人脚上是一双造型过分可爱的兔子拖鞋。
　　美得十分割裂。
　　女人却低着头，像是终于穿上了心仪新鞋的小孩子一样，漂亮的脸上带着耀眼的笑意，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三圈。
　　又突然转身，返回了卧室。
　　“许嘉珞？”
　　薄岁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许嘉珞睡得很沉。
　　微微偏着头，垂顺的黑发沿着肩头散落，衬着线条明晰的侧脸，像一尊精美的人像。
　　片刻之后，薄岁晴俯下身。
　　动作小心地，轻而虔诚地亲了一下人像的侧脸。
　　作者有话要说：
　　身体还不太舒服，更不了太多，但会保证每天更新的
　　大家晚安么么[抱抱]


第46章 决心
　　许嘉珞醒过来的时候，薄岁晴已经不在家里了。
　　周芙打来电话，提醒许嘉珞不要忘记上午来工作室一趟，跟她对接一下随后音乐节的具体安排。
　　挂断电话之后，发现微信里有两条薄岁晴走前发过来的消息。
　　一条说又穿走了她几件衣服，随后会还。
　　第二条说厨房的锅里有粥。
　　许嘉珞确认地看了第二眼，转身走进厨房。
　　煮粥的小锅已经显示完成了煮饭，正在保温中。许嘉珞将锅盖打开，垂眸看了眼里头的东西。
　　……
　　平心而论。
　　真的有点难评。
　　不知道薄岁晴是不是将她厨房柜子里的煮粥食材挨个打劫了一遍。
　　又或者，不会煮粥的大小姐完全就随心乱放的。
　　黑黑绿绿黄黄。
　　比起粥，更像某种颜色诡异的稠饭。
　　……
　　到底是怎么把单拎出来每一样都好好的粮食煮成了这种狗食一样的东西。
　　薄岁晴自己吃过了吗？
　　从锅边缘的痕迹来看是没有。
　　什么人类会想不开到在大早上吃这种东西？
　　洗漱加上去工作室路上的通勤，许嘉珞通常需要一个小时。
　　但今天许嘉珞在一个半小时后才出现在工作室。
　　因为多花了半个小时把那份诡异稠饭吃光。
　　·
　　许嘉珞到达工作室时，周芙已经先到了。
　　招呼许嘉珞进办公室，周芙一边倒咖啡一边开口：“昨天你好像没来录音室喔。”
　　平时就算没有什么工作安排，许嘉珞也常常会抽空到录音室里坐一坐，打磨作品。
　　周芙随口说，“昨天我一整天都在这边，都没有见到你。”
　　“……嗯。”许嘉珞应声，“我昨天在家休息。”
　　“一个人？”
　　“……”
　　周芙了然笑笑，却又问：“那个omega，是圈外素人吗？”
　　“怎么了？”
　　“放心，我不是要追根究底。只是打算提前做个预案嘛。”
　　周芙解释，“虽然嘉珞你是靠实力吃饭的音乐制作人，但毕竟现在粉丝量这么大，如果以后被狗仔拍到什么，或者怎么走漏了消息，我得提前想一下应对舆论的流程。”
　　周芙说：“是素人，还是圈内人，操作起来不太一样。”
　　许嘉珞问：“有什么不一样？”
　　“假如是素人，就优先保护对方隐私，肯定是要尽快压下去嘛。但如果是圈内人，就要看看对方想怎么处理。是想借机引导舆论打打名气呢，还是想把事情压下去。”
　　以防整天沉迷搞音乐的许嘉珞不够了解，周芙弯眸补充：“毕竟炒cp也是现在圈内很常见的涨粉方法之一。”
　　这一点许嘉珞倒是知道。
　　她偶尔也会刷社交软件，会看歌迷对于她作品的评价。
　　也看到过许多娱乐相关的热搜。
　　但这样的操作不会在薄岁晴的选择范围内。
　　许嘉珞看向周芙：“如果以后网路上出现了相关消息……”
　　顿了顿，继续：“不论是我跟谁，都直接尽快压下去就可以。”
　　听出她语气里的笃定，周芙点头：“好喔。”
　　周芙拿出准备了好的流程表：“这是宁州那边音乐节的具体安排。明天彩排，后天正式演出。机票是今天下午四点，酒店预订了之前说的那家，可以吧？”
　　这是之前就定下的活动，许嘉珞也心里有数，应声：“嗯，可以。”
　　“上次你大概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所以我再确认一下喔，咱们这次来回应该要三天。”
　　周芙伸手指了指后颈的位置，“会有问题吗？”
　　许嘉珞回忆了一下，她两次标记薄岁晴的间隔，时间是差不多的。
　　今天早晨刚刚完成了标记，那再过三天，临时标记应该可以撑到她回来。
　　许嘉珞：“没有问题。”
　　许嘉珞问，“其他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啦。你的行李需要收拾吗？”周芙说，“等收拾好了，中午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然后休息一下，直接去机场？”
　　“行李我已经收好了。”
　　许嘉珞顿了顿，补充，“中午，我想见个朋友。”
　　周芙点头：“好喔，那我就不打扰了，咱们直接机场见吧。”
　　到这里，音乐节的事算是聊完了。
　　但许嘉珞没有起身离开。
　　以为她是想将咖啡喝完，周芙于是陪着继续坐了会儿。
　　却发现许嘉珞指尖一下下摩挲着咖啡杯，也没有喝咖啡的意思。
　　只是恹眸凝着杯中深色的液体，似乎一早走了神。
　　“嘉珞，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
　　许嘉珞抬起头。
　　视线扫过了周芙今天的衣服。
　　姜黄色的复古衬衫，搭配了一条很俏皮的绿色斑点丝巾，底下是黑色的半身裙。
　　很时尚。
　　但几种颜色混在一起。
　　就是薄岁晴做给她的那锅粥。
　　许嘉珞的思绪断了一下，突然再次闪回薄岁晴醉醺醺笑着的脸。
　　——“我好高兴呀。”
　　无可挑剔的大明星，哭的时候也漂亮得挑不出错。
　　但笑起来，会更顺眼。
　　“……”
　　“嗯，还有一件事。”
　　许嘉珞彻底下了决定，继续说，“上个季度的收益，我想先拿出来用。”
　　往常她上一个季度的版权费，演出费等收益，都会全部直接放在周芙这里，用来支付工作室各项的花销。
　　周芙定定看了许嘉珞几秒。
　　以为是经费紧张，许嘉珞补充：“等音乐节结束，演出费到账后，我会补给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芙摇头，“我可以问一下……是拿来做什么吗？”
　　担心许嘉珞不好讲，周芙很快换了种问法：“是私事？”
　　“嗯。”
　　“不是……要给那个跟你签协议的omega吧？”
　　许嘉珞一愣，“不是。”
　　“是想帮一位家里经商的朋友，她家的公司最近有些困难。”
　　“啊……”周芙松了口气，“这样啊。那你稍等，直接打到你卡上是吗？”
　　“嗯。”
　　许嘉珞看着周芙操作，安静几秒后，突然问：“之前的综艺，开价是多少？”
　　这回换周芙一愣。
　　“比音乐节……还要高几倍。说实话，简直是天价。”
　　只是知道许嘉珞一向不在乎钱，她之前才没提。
　　周芙解释，“据说是这次拉到的投资非常大，节目不缺钱，嘉宾定位就是想要齐聚不同领域的正当红大咖艺人。
　　“加上觉得你粉丝盘大，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综艺，是很好的宣传点，所以出价非常非常高……”
　　周芙说到这里，看着垂眼思索的许嘉珞。
　　“嘉珞，”周芙语气里是压不住的讶异，“你难道是……想接下这个综艺了？”
　　许嘉珞靠在椅背上，淡淡应声：“嗯。”
　　周芙这回彻底愣了。
　　她看了看许嘉珞平静无波的脸，看不透长睫掩映的雾黑眼底是什么情绪。
　　“嘉珞，你愿意多露面，作为你的经纪人我很高兴，也替你的粉丝高兴。”
　　周芙说，
　　“但我也要提醒你，这类综艺跟咱们参加音乐节或者晚会之类的活动完全不一样。为了节目足够有爆点，一定会有一些……设计的环节，可能需要配合节目组，或者被节目组利用来搞噱头……”
　　周芙知道这都是许嘉珞不喜欢的部分。
　　所以之前许嘉珞拒绝时，她也没有再劝说。
　　但许嘉珞说：“没关系。”
　　她抬起头来，语气比神情更加平静，“我会适应。”
　　“……”
　　“……好。”周芙说，“那我……就告诉那边，你感兴趣？”
　　“嗯。”
　　明确了许嘉珞的态度，周芙没再迟疑，马上跟那边的负责人发去了消息。
　　·
　　许嘉珞从周芙办公室走出来，应了几个员工的问好，转身走进录音室。
　　低头拨通了林清蔓的电话。
　　“许嘉珞？”
　　林清蔓声音有些意外。
　　之前为了恶心许嘉珞，她给许嘉珞打电话很多次。
　　但许嘉珞主动打给她却还是头一次。
　　许嘉珞问：“今天中午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见面吃个饭吧。”
　　“可以啊。”林清蔓问，“你家那边也催你跟我见面啊？”
　　“没有。”许嘉珞说，“是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在去音乐节之前，她想先把事情解决完。
　　“哦……好，那就还去我上次说的地方？”
　　“嗯。”
　　挂断电话，许嘉珞点进聊天软件。
　　要去音乐节的事，应该告诉薄岁晴一声。
　　点进聊天页面，许嘉珞看向早上时候薄岁晴发来的两条消息。
　　她还没回复。
　　在开启新对话之前，应该先回复一下之前的。
　　指尖点在屏幕上，许嘉珞先打了个“嗯”。
　　太过生硬。
　　删除。
　　换成“谢谢”。
　　但回忆起那锅粥，多少有些言不由衷。
　　再次删除，重新输入了“嗯”。
　　按下发送之前，上方弹出了自动关联的表情包。
　　成年人的社交礼仪。
　　发表情包，话看起来就没那么生硬。
　　许嘉珞垂眼看着一排形态各异的表情包。
　　指尖停顿了一秒。
　　挪到一边，点了其中最为眼熟的一个。
　　·
　　“岁晴姐姐，今天的拍摄真是太顺利啦，一会儿应该能在中午之前就提早结束呢。”
　　小楠递来一叠纸张，“这是最近递来的几个剧本，我先整理好了，一会儿咱们回去的路上您可以翻翻看。”
　　薄岁晴应声：“嗯。”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翻阅昨天许昀星发给她的剧本大纲。
　　小楠晃见了她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体，“岁晴姐姐，那也是什么剧本吗？”
　　“要不要我帮忙打印出来，那样比较不伤眼睛，也方便标注。”
　　“先不用了，这只是简略的大纲。我随便看看就好。”
　　“嗯。”小楠点点头，端坐回一旁的椅子上。
　　薄岁晴慢慢将剧本大纲翻到了底。
　　是一部现代片。
　　大概内容是讲一位天才钢琴家在遭遇意外事故之后手臂受伤，一度一蹶不振。
　　为了躲避各类采访，钢琴家从大城市搬家，回到了外婆曾经居住的小村镇，在那里体验到了完全不同的生活，结识了一位小女孩。
　　最终在小女孩和朴实的村镇居民的感染下，钢琴家最终重拾信心，积极配合康复训练，最终重新回到了聚光灯下，成功进行了一场更加出彩的演奏。
　　故事设置并不复杂，简略的大纲也未能将故事完全展开。
　　但薄岁晴非常熟悉那位导演，这样的故事被那位李导演拍出来，一定会呈现出令人动容的细腻情感与饱满力量。
　　“岁晴姐姐，”见薄岁晴好像看完了，小楠询问，“剧本怎么样？”
　　“很好。”
　　“是哪个公司递的本子？我告诉宋经纪人，让她帮忙沟通——”
　　“朋友给我的。先不用麻烦折枝姐了，随后我自己接触就好。”
　　现在想起来，许昀星昨天还说了，如果她感兴趣，今天再见面谈一谈。
　　小楠点头：“嗯。”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薄岁晴正要退出大纲页面，屏幕上端弹出一道消息。
　　指尖一顿，迅速点了进去。
　　一只白毛小狼狗蹲在屏幕里，点着脑袋，头上顶着大大一个“嗯”。
　　薄岁晴反复看了几眼，漂亮的眼睛不自觉地弯起来。
　　坐直了些，薄岁晴打字输入：“你刚醒吗？”
　　没料到薄岁晴会这么快回复。
　　许嘉珞顿了一下，才继续回：“醒了有一会儿了。”
　　很快，收到了薄岁晴的第二个问题。
　　——“粥好喝吗？”
　　“……”
　　沉默几秒，许嘉珞将上一个表情包再次发了过去。
　　下一秒，一只趴在地上晃着白团子尾巴，用爪子捧着脸，弯起眼睛笑的毛绒绒小兔子出现在她屏幕上。
　　许嘉珞停下动作，多看了几秒。
　　才输入：“我要去宁州参加一场音乐节，今天下午出发，三天后回来。”
　　发过去之后，又觉得说得太详细。
　　仿佛在报备一般。
　　……
　　但她和薄岁晴现在的关系，也确实需要报备。
　　只是等了一会儿，始终没见新消息过来。
　　也正常。
　　虽然她告知了，并不代表对方会感兴趣。
　　却很快收到薄岁晴的消息。
　　——“具体是哪里？”
　　没想到还会被追问。
　　许嘉珞将音乐节地址发了过去。
　　薄岁晴却又问
　　——“你住在哪里？”
　　似乎问得有些太多了。
　　被标记的omega，难道还会对alpha产生莫名的掌控欲。
　　不清楚缘由，但许嘉珞还是将要住的酒店也发了过去。
　　再次收到新消息：
　　——“我一会儿还有工作。”
　　意思是还在忙。
　　让她不要打扰吧。
　　许嘉珞移动指尖输入：好。
　　放送过去之后，正要按下锁屏键，薄岁晴那头却迅速发来了下一条
　　——“中午可以见面吗？”
　　许嘉珞的指尖一顿。
　　又确认地将消息读了一遍。
　　回神之后，许嘉珞继续输入回复：“中午约了朋友吃饭。”
　　这句话发过去之后，那头没了回复。
　　也一直没再出现“正在输入中”。
　　是去忙了？
　　还是，不高兴了。
　　容不得人忤逆的大小姐。
　　又或许，是正在想什么能让她顺从心意的说辞。
　　舒了口气，许嘉珞低头继续输入。
　　·
　　小楠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正想递过去的水杯。
　　欲言又止。
　　欲动又停。
　　短短一小会儿，她眼睁睁看着大明星的脸色从明媚到失落地来回循环，坐了过山车似的反反复复。
　　感觉这会儿应该确实不是递水的好时候，默默先将手撤了回来。
　　薄岁晴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在看清最新发来的一条消息后，眉宇间的失落倏然散去。
　　——“午饭结束之后可以见。”
　　那就可以……
　　在许嘉珞离开之前，再见上一面。
　　说不定，还可以送许嘉珞去机场。
　　用这个借口的话，或许还能跟着许嘉珞再回趟家拿行李。
　　相处的时间又可以大大增加。
　　被精致高跟鞋裹着的脚尖轻轻晃了晃，脸上带着压不下去的浅淡笑意，薄岁晴输入：“嗯。那到时候联系。”
　　文字消息发过去，薄岁晴又点开表情包页面。
　　文字太清晰，界限分明。
　　表情包却不是。
　　就算故意出格一些，用得再暧.昧，也能解释成可爱而已。
　　薄岁晴在系列表情包里，挑选了一个小兔子飞吻亲亲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等了会儿，确定许嘉珞没再回复了，薄岁晴移动指尖，点进了小兔子表情包作者的主页。
　　看了看主页，才发现原来许嘉珞发给她的白毛小狼狗表情包也是这位作者的作品。
　　难怪画风看起来很相似。
　　一页页欣赏过可爱的表情包，薄岁晴指尖戳了下作者头像旁的打赏键。
　　将允许数值拉到最高，打赏了一千块。
　　·
　　录音室里，许嘉珞低着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白团子一样的小兔子，软乎乎地趴在她屏幕上，举起了一只爪子，按在粉嘟嘟的兔唇上，又挥舞出去。
　　飘出一个带着爱心的飞吻。
　　不过是虚幻的卡通画面。
　　脑海里想起的。
　　却是早晨时候，细碎的吻真实落在身上的感觉。
　　直到来上班的录音师敲门：“许老师，你是要录歌吗？我来帮忙听吧。”
　　“……”
　　匆忙按下了锁屏。
　　许嘉珞站起身往外走，抬起手背迅速蹭了下发热的脸颊，“……不用。”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一些宝宝的关心，码字同时我也会好好休息的，大家不要担心
　　晚安么么么[抱抱]


第47章 偶遇
　　“小姐，刚刚韩秘书打电话问了我昨天的事。”
　　拍摄已经结束，小楠去了厕所，还没有回来。司机小姐坐在车里，一边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一汇报。
　　薄岁晴安静听完，问：“你为什么跟许嘉珞撒谎，随后又骗了许昀星？”
　　“因为我觉得，您可能更想被许小姐……”司机明确，“被许嘉珞小姐带走。”
　　“以防许昀星小姐打扰，我就又撒了谎。”
　　从后视镜看了眼靠在座椅上的人，司机反思：
　　“但我没想到许昀星小姐会找薄总确认。”
　　“韩秘书让我问过您具体情况之后，一会儿给她回电话。”
　　“嗯，你告诉韩秘书是我让你帮忙撒的谎。”
　　薄岁晴说，
　　“再问起为什么，就说我是身体不舒服，但不想让朋友担心。”
　　司机点头：“好的小姐。”
　　薄岁晴将帘子拉上，低头理了理结束拍摄工作后重新换了回来的，从许嘉珞家穿出来的裙子，
　　“一会儿送我回公寓停车场，我中午要自己开车出去。”
　　“这次你做得很好。明天的月底奖金，我会多发十万给你。”
　　“谢谢小姐。”
　　薄岁晴低下头，点开聊天框，看向许昀星刚刚发来的消息。
　　——“中午想去哪里吃？”
　　去哪里？
　　薄岁晴脑海里隐约闪过一个地方的名字。
　　淮海小筑。
　　之前许嘉珞接电话那次，她没能听清对面具体在说什么，但模糊听到了这个地方。
　　许嘉珞是喜欢那里的饭菜吗？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薄岁晴打字回复：“去淮海小筑吧。”
　　·
　　淮海小筑。
　　包间。
　　“你约我出来……就是要说这个？”
　　林清蔓低下头，愣愣看着桌面上刚刚被推过来的银行卡。
　　“嗯。”许嘉珞抬眼看林清蔓，语气坦诚，“这张卡里的钱，是我开始做歌之后的一些积蓄。”
　　说是一些。
　　其实是将她所有积蓄都转了进来。
　　只在手机支付软件里留了三千块应付最近可能需要的开支。
　　林清蔓惊讶：“这里面……都是你自己的钱吗？”
　　“嗯。”
　　“可是……为什么突然给我钱？”
　　林清蔓迷茫，
　　“之前你家那边已经借了一笔钱给我家里了，而且你还帮我演戏……”
　　“昨天我妈妈还说，只要我跟你关系好，往后能和你们家多些业务合作，就能慢慢好起来的。”
　　林清蔓将银行卡推回去，“所以你不用这样——”
　　话一顿。
　　林清蔓隐约明白了一点，“难道你是……”
　　林清蔓问：“你是不想跟我演下去了吗？”
　　“……嗯。”
　　许嘉珞说：“我想停止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突然……”林清蔓愣了愣，想到一个可能，“你是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有进展了？”
　　所以才需要跟她切断关系。
　　“……”
　　许嘉珞否定：“不是。”
　　林清蔓安静几秒，觉得除了这一点没别的可能，
　　“哎呀，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咱俩也算是朋友了，我能理解的。”
　　“而且其实一开始，就不该牵连你的……本来就是我家自己的事。”
　　“不是牵连，是我自愿帮你。”
　　许嘉珞垂眸将银行卡推回去，
　　“我知道，比起跟许家业务往来产生的盈利，这里面的钱算不上什么。但随后我还会有些收益，可以再打给你。”
　　“你对我这么好，”林清蔓问，“就因为……我高中时候，帮你找回来项链？”
　　“嗯。”
　　简单来说，似乎就是这样。
　　至于项链对她的重要意义，以及在绝望时突然重获希望的感受。
　　许嘉珞没有赘述。
　　“……”
　　拿起银行卡，林清蔓指尖摸了摸上头凸.起的纹路。
　　安静了许久。
　　“许嘉珞，我——”
　　话没能说完，侍应生正好推门进来上菜。
　　林清蔓下意识抬头看过去，包间门打开的一瞬，却跟外头走过的人对视。
　　看清那人是谁时，林清蔓一怔，到嘴边的话都先咽了下去。
　　也因为对视的时间太久，错过了假装没看见的时机。
　　听到了对方的招呼：“林小姐。”
　　“呃……昀星姐。”
　　一手推住了快关上的包间门，许昀星站在门口，点头笑了笑。
　　她视线往里，扫过抬头看过来的许嘉珞，对林清蔓说：
　　“又跟嘉珞出来吃饭了？看来商宁说的不假，我很快就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
　　“难怪奶奶也提醒我，要我多关注和林氏的合作，既然要成一家人了，那确实是应该的。”
　　手里攥着银行卡，林清蔓尴尬笑笑。
　　却也被许昀星提醒到了。
　　她原本是完全不打算拿许嘉珞的银行卡。
　　可是现在想想……
　　如果就这么突然跟许嘉珞断了关系，万一许家那边跟着翻脸了……她家里会怎么样？
　　短暂迟疑之后，林清蔓暂时将银行卡收了下来。
　　然后才发现许嘉珞好像并没有跟许昀星打招呼的关系。
　　只是，许嘉珞明明淡然挪开了的视线转到一半，又倏然顿住，重新转了回去。
　　却不是看向许昀星。
　　落在了许昀星身侧。
　　林清蔓这时候才注意到，许昀星身旁还站了一个女人。
　　兴许是为了防晒，女人戴着墨镜和口罩，从刚才起一直没有说话，又正好站在她视线的盲区，导致林清蔓一直没有注意到。
　　但此时一旦看到了，眼神就再无法从对方身上挪开。
　　实在太美了。
　　女人穿着一身黑色刺绣掐腰长裙，裙摆处的褶皱内缀满白珍珠拼成的碎花。
　　虽然遮着脸，可是长发如瀑落肩，皮肤瓷白胜雪，窈窕身形单是安静站在那儿，也叫人一眼难忘。
　　注意到林清蔓直愣愣的视线，许昀星往前站了站。
　　挡住了林清蔓的视线。
　　但没挡住许嘉珞的。
　　靠在椅背上，许嘉珞面无表情地跟戴着墨镜的薄岁晴对视。
　　这人穿着从她家拿走的衣服。
　　从外面的裙子，到里头的每一件。
　　就连脸上也戴着从她家拿走的墨镜和口罩。
　　漂亮到如此光彩照人，仙女似的。
　　站在她讨厌的人身边。
　　林清蔓问：“昀星姐，这位是……”
　　许昀星笑了笑，却故意没有回答，只说：“你们吃吧，我们就不打扰了。”
　　林清蔓点头：“……好。”
　　视线挪回许嘉珞身上，许昀星微笑：“嘉珞，再见。”
　　许嘉珞没有回答。
　　雾黑的眸子沉沉落在门口方向，一时叫人分不清是在看谁。
　　又或者谁都没看，只是落在门外的那一株精致假树上。
　　林清蔓看看许嘉珞，又看向许昀星。
　　犹疑两个人关系是不是真的很差时，听见许嘉珞淡淡应了声：“再见。”
　　·
　　包间门关上，连同许昀星身侧令人惊艳的人一并消失在眼前。
　　林清蔓看着门口方向，意犹未尽似的嘟囔，“许嘉珞你看见了吗？刚刚昀星姐旁边的那个人，虽然脸上戴着墨镜口罩，但不看脸，也让人觉得好漂亮啊。”
　　许嘉珞夹了一筷子菜，“看见了。”
　　林清蔓感慨，“头发又长又卷，海藻似的，还有那皮肤那身材，我的天。这世上怎么会有长成那样的大美女啊？”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将菜铺在米饭上。
　　林清蔓说：“那应该是昀星姐的未来女朋友吧？”
　　许嘉珞动作顿住。
　　“什么？”
　　林清蔓解释：“你看啊，刚才我问昀星姐，她却没有解释人家的身份。如果是朋友的话，只要说句朋友就可以了啊。但后头她又说‘我们’。”
　　“……”
　　许嘉珞语气平静地问：“所以能说明什么？”
　　“说明两个人关系很亲近，却又不想只说是朋友啊。”
　　林清蔓啧一声，“那还能是什么？这种情况，就是正在往女朋友发展嘛……啊！”
　　林清蔓突然拍了下桌子，想起之前在许家吃饭时的事，反应过来：“之前吃饭那次，昀星姐说她要见的人是……难道刚刚那就是大明星薄岁晴？！”
　　林清蔓端起盛米饭的小碗，边夹菜边感叹：“难怪那么漂亮，昀星姐真是有福气啊……”
　　嗒。
　　筷尖撞在碗沿。
　　许嘉珞放下了筷子。
　　林清蔓刚夹了一碗菜，有些茫然地看向端起茶杯开始喝茶的许嘉珞。
　　疑惑：“你已经吃饱了吗？”
　　“嗯。”
　　林清蔓边嚼嚼嚼边疑惑：“这次的菜不和你的胃口吗？我觉得很香啊。”
　　“……”
　　许嘉珞恹眸咽下一口清茶。
　　又一口。
　　想将胸口莫名郁结的一团气息冲散。
　　这家餐馆的饭菜太腻了。
　　她不会来吃第二遍。
　　·
　　点过菜，侍应生推门离开。
　　许昀星看向薄岁晴，“岁晴，你刚刚也看到嘉珞了吧？”
　　薄岁晴才回神，摘下墨镜和口罩，“嗯。”
　　“这回我回来，看她还是老样子，还是不喜欢我。”
　　许昀星看向薄岁晴，笑笑，“我在国外也刷到了一些国内的消息。你跟嘉珞的关系，似乎也是老样子。”
　　薄岁晴顿了顿，“……嗯。”
　　“没办法，嘉珞就是这样的人。”
　　许昀星说，“她对别人好时是真好，但如果记恨一个人，便也会记很久。”
　　“……”放在腿上的指尖缓缓蜷紧，薄岁晴垂眸，在桌下攥紧了长裙的布料。
　　“虽然当初那件事，你也不是故意的。但毕竟，还是导致了嘉珞的腺体无法正常发育。”
　　像曾经说过许多次的那样，许昀星语气宽慰，
　　“所以她会记恨你，也是有她的原因。”
　　视线落在薄岁晴脸上，许昀星一边倒着茶，还要开口，薄岁晴突然抬眸问：“许嘉珞为什么会受伤？”
　　许昀星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许昀星缓声问：“什么受伤？”
　　“许嘉珞的后颈……”
　　薄岁晴眨了下眼，不动声色地改口，
　　“前阵子在晚会后台，我偶然听人说起来，她后颈腺体的地方，好像是有一道伤疤。”
　　“啊，那道伤疤啊……”
　　许昀星面露惋惜，
　　“是在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吧。我听家里人说，嘉珞出门时被一伙流窜作案买卖腺体的罪犯抓走了。”
　　“幸好她聪明，想办法跑了出来。”
　　“不过也受了些伤，最严重的就是在后颈。”
　　许昀星说：“但能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
　　“滨西发生过这样的事？”
　　薄岁晴蹙眉，“为什么我完全没听说过这件事？”
　　“你当时在外面上大学，不知道很正常。好像是因为担心引起关注之后舆论控制不好，官方把消息压了下去。”
　　“……”
　　“所以岁晴，你也不必太自责。就算当初没有你，到后头出了事，嘉珞的腺体也还是会受伤。”
　　许昀星叹了口气，“或许嘉珞，天生就是没有当alpha的命。”
　　薄岁晴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许昀星。
　　许嘉珞，为什么没有告诉许昀星，她已经变成了alpha？
　　……
　　因为确实，到如今还不喜欢许昀星这个姐姐，所以才没说吗？
　　那许嘉珞现在对她……
　　又是什么态度？
　　许嘉珞抗拒一个人，可以抗拒这么久。
　　那，难道许嘉珞心底，也还是一样厌恶她吗？
　　难道只是因为签订了协议，所以才会做出那些让她觉得温柔的举动而已？
　　“岁晴？在想什么呢？”
　　“……”
　　将混乱的思绪压下，薄岁晴说：
　　“在想你发给我的剧本大纲，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内容很好。”
　　“你感兴趣，那太好了，随后我找个机会，让你和李导演见一见，你们好好聊聊。”
　　“嗯，那要先谢谢你。”
　　“我跟你这么多年的关系，”抬手将耳边的碎发捋到耳后，许昀星温柔笑笑，“我们之间还用说什么谢谢？”
　　说这话的时候，她坐得近了些。
　　看着薄岁晴精致的侧脸，继续，
　　“其实，这些年在国外，我也有了很多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上次想告诉你的，结果没来得及。”
　　薄岁晴有些疑惑地看许昀星，“是什么变化？”
　　许昀星没直接回答。
　　微笑看着薄岁晴，她隐隐释放了一些信息素。
　　接近于顶级alpha的，木质香的信息素味道缓缓飘散了出来。
　　朝着薄岁晴缠绕而去。
　　却在即将覆盖在人身上时，倏然撞上了一股更为浓烈，更为强悍的信息素。
　　瞬间被驱散。
　　许昀星唇边维持的笑意彻底僵住。
　　“你……被标记了？”


第48章 见面
　　许昀星的问句落下，包间里短暂陷入了安静。
　　下一瞬，薄岁晴倏地站起了身。
　　椅子随之向后，在木地板上重重摩擦出一段刺耳的声音。
　　薄岁晴问：“你在做什么？”
　　声音听起来还是平静的，语气却非常冷。
　　浅银色眼底一片寒色，带着被冒犯的薄怒，“你是疯了吗？”
　　被标记后的omega，身上会留有alpha的信息素味道。
　　但她离开许嘉珞公寓的时候，照着上次许嘉珞的操作给自己喷了信息素消除喷雾。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除非是有alpha刻意释放信息素接近她的腺体，否则不可能发现她被标记。
　　而作为一个alpha，未经允许这样对待omega，完全是一种恶劣的骚扰行为。
　　一时没得到回答，薄岁晴冷着脸拿起桌边的墨镜与口罩，直接转身往包间门口去。
　　许昀星顿了一下，“岁晴！你误会了！”
　　起身追过去，许昀星举起双手做了个无辜的动作，
　　“抱歉岁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又迅速指了指自己的后颈，
　　“因为我前阵子做了个手术……所以信息素有些不稳定，实在抱歉。”
　　停下脚步，薄岁晴回头看许昀星，“手术？”
　　“是的。原本是身体出了些小毛病，但也算因祸得福，手术之后，或许是因为身体受到刺激，我的信息素二次增长了，现在已经接近顶级alpha的水平。本来我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薄岁晴垂下眼，仔细感受了一下。
　　确实。
　　空气中隐约的信息素的确已经不是A级alpha可以拥有的强度。
　　“既然控制不好信息素，你外出的时候，应该贴上信息素阻隔贴。”
　　“嗯。”许昀星点头，“但一般情况下我都能控制住，而且阻隔贴有副作用，很少有人使用，我怕会让情况更差，就没有贴。”
　　薄岁晴看着许昀星。
　　却在想。
　　许嘉珞每次外出的时候，都是会贴阻隔贴的。
　　许昀星面带歉意地笑笑：“昨天联系不到你，我实在很担心，晚上也没休息好，所以今天才有些控制不住信息素。”
　　“……”
　　是因为这样吗？
　　“昨天是我走得太仓促，后来手机没电了，我也没注意到。”薄岁晴说，“抱歉，让你替我担心，是我的不对。”
　　“岁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过，”许昀星问，“那是临时标记吗？”
　　“……嗯。”
　　许昀星笑笑：“我理解的，为了稳定自己的信息素，找alpha朋友暂时进行临时标记是很正常的事。”
　　“……”
　　薄岁晴没接这句话。
　　想说不是那样，却好像也没什么好反驳的。
　　她跟许嘉珞，确实是签订了那样的协议。
　　见她沉默，认为是默认，许昀星的笑容放松了些，“你坐下，我们继续谈谈剧本大纲的事，顺便看看什么时候约李导演见面——”
　　“这次先算了。”薄岁晴说，“你的信息素不稳定，我毕竟是omega，不适合继续跟你待在一起。”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下。跟李导演见面的事，随后我可以通过经纪人联系她。”
　　沉默了几秒，许昀星应声：“……嗯。”
　　·
　　将车停在地下车库，许嘉珞走进电梯，接到周芙的电话。
　　“嘉珞，和朋友吃完饭了吗？”
　　“嗯，我刚回到小区。怎么了？”
　　“往机场走的路今天有些堵车，我提醒你一下，最好早点走。你吃过饭了就好，一会儿拿上行李之后就出发吧。”
　　“好。”
　　挂断电话，许嘉珞指尖划开屏幕，看向聊天界面。
　　还停留在最后的兔子表情包。
　　再往上，是薄岁晴说“那到时候联系”。
　　到时候联系。
　　却再没有发消息给她。
　　因为忙着在跟人一起吃饭聊天吧。
　　许嘉珞晃了眼手机屏幕上角的时间。
　　她的行李已经事先收拾好了，一会儿拿起来就能走。
　　至于跟薄岁晴的见面。
　　等回来再说。
　　视线落在电梯内不断跳动变大的楼层数上，脑海里却又闪过在包间看到的画面，许嘉珞蹙了下眉，在电梯门开后面无表情地跨出去。
　　却脚步一顿。
　　视线所及的公寓门口处，一道穿着黑丝绒连衣裙的窈窕身影抵墙站着，微微低着头，正伸手揉着一侧脚踝。
　　下一秒，那人察觉到什么，收起动作侧过了头，朝她看了过来。
　　短暂一瞬，许嘉珞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同那晚她顶着大雨迟迟归来，以为薄岁晴一定去见了许昀星时一样。
　　许嘉珞停下脚步，直到薄岁晴站直了，完全侧身看向她。
　　才继续抬步走过去。
　　“为什么等在这儿？”
　　疑问直接出了口，落地才觉得太生硬，许嘉珞压了压眉，又补充了一句，
　　“不是说到时候联系吗？”
　　越描越黑。
　　听起来，好像在怪罪人为什么不先联系就过来。
　　薄岁晴垂下眼，从中感受到了这样的意思。
　　她道歉的话几乎要出口，却听许嘉珞说：“你不是有开门密码吗？”
　　在她打错电话，向薄岁晴求助那次，明明已经告诉了这人她公寓的开门密码。
　　随后也没有修改。
　　许嘉珞的视线落在女人脚上的细跟高跟鞋上。
　　姜宜喜欢给她买各种各样漂亮的鞋子，其中也包括许多这样的高跟鞋
　　但许嘉珞穿得不多。
　　一来是她有运动和自己开车的习惯，不方便。二来是觉得穿起来，走路或站立都非常累。
　　此时这双鞋穿在薄岁晴脚上，倒是很漂亮。
　　但似乎稍微有些不合脚，所以将皮带的金属扣扣得很紧，细白的脚踝上隐约可见一道红痕。
　　这人穿着这样的鞋子，在她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想也知道并不会舒服。
　　薄岁晴愣了愣，跟着许嘉珞视线看过去，看到自己脚踝上的红痕，眼睫微动。
　　……许嘉珞不是生气她擅自过来，是觉得她在门口站着等会累吗？
　　似乎是太过自作多情的想法。
　　……可万一呢？
　　薄岁晴眨了眨眼，想起早上时候，许嘉珞为了不伤她，强行打在自己腺体的那管抑制剂。
　　将道歉的话咽下去，薄岁晴说：“我怕直接进去，你会不高兴。”
　　“你可以给我发消息。”
　　“你在跟朋友吃饭，我不想打扰你。”
　　“……”
　　许嘉珞一顿。
　　她想说的话，好像先一步从薄岁晴嘴里说了出来。
　　不知道该说什么，许嘉珞最后只说：“你直接进去，我也不会多生气。”
　　薄岁晴眨了眨眼，点头。
　　抬手按指纹开了锁，许嘉珞将门推开，伸手抵着，等薄岁晴进去。
　　薄岁晴走进公寓，一眼看见了已经放在客厅的行李。
　　许嘉珞在她身后关上门，转身往客厅去，一边说：“去机场的路上发生了堵车，我需要提前出发。”
　　薄岁晴怔了一下，“现在就得走吗？”
　　许嘉珞：“嗯。”
　　薄岁晴点了下头。
　　比她想象中更仓促。
　　那就没必要坐下了。
　　薄岁晴抬起单侧脚，转了转有些刺痛的左脚踝。她看向放在客厅的行李，想帮忙拎一下行李箱旁边的袋子。
　　刚刚伸出手，却听许嘉珞问：“做什么？”
　　“帮你拎下去。”薄岁晴说，“我开了车，可以送你去机场。”
　　但许嘉珞说：“不用了。”
　　拒绝得很快。
　　动作顿了顿，薄岁晴蜷起指尖，收回了手。
　　——“嘉珞就是这样的人。”
　　——“她对别人好时是真的好，但如果记恨一个人，便也会记很久。”
　　话语从脑海里重复响起，薄岁晴缓了缓呼吸，站在原地。
　　脚下是高跟鞋发硬的鞋底。
　　却又好像沼泽，一点点将她吞吃淹没进去。
　　……或许根本不该来的。
　　只不过是签订了一份协议而已，她不该把许嘉珞因为协议表现出来的温柔，误以为是对她的心软。
　　闭了闭眼，薄岁晴说：“我……”
　　先走了。
　　却被许嘉珞打断：“你坐过来。”
　　薄岁晴愣了愣，回头看向站在沙发边的许嘉珞。
　　不知道原因，但她下意识依言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才看清楚许嘉珞手里拿着的棉签。
　　许嘉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薄岁晴被皮质绑带磨红了的脚踝，又抬头看向薄岁晴。
　　示意薄岁晴自己解开。
　　薄岁晴却低头怔怔看着她。
　　大小姐是真的没明白，还是不想自己动。
　　许嘉珞懒得再开口询问，直接伸手按在了金属扣上。
　　一贯清冷的脸上，此时神情没有半分愉悦，甚至像有些不耐。
　　动作时却放得很轻。
　　一点没让人觉得疼。
　　绑带被解开，薄岁晴被勒住的脚踝倏然放松了许多。
　　连带着她发沉的心也像被卸掉了重石，云朵一般轻飘飘地上升。
　　许嘉珞低着头，用棉签沾了药水，涂抹在薄岁晴脚踝处的红痕上。
　　药水是凉的，还带着点消毒时的刺痛。
　　但许嘉珞动作的时候，没察觉到薄岁晴有躲的意思。
　　大概是不算太痛。
　　所以也没抬头看薄岁晴表情，许嘉珞只专注涂着药水。
　　像在完成一项自己的商品引发的售后事故处理。
　　其实不是没觉得痛。
　　只是。
　　薄岁晴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许嘉珞的侧脸。
　　线条分明的，凌厉，好看。
　　而且……
　　此时此刻，只属于她。
　　空气中隐隐散开了一丝雪藏樱桃的清甜。
　　一缕一缕的，轻轻缠绕上许嘉珞的脖颈，落在她贴着阻隔贴的后颈。
　　要三天。
　　好舍不得……
　　就这么让许嘉珞离开啊。
　　……
　　贴着阻隔贴的许嘉珞对信息素毫无所觉，她继续涂完了药，才直起身，将棉签扔进垃圾桶。
　　对薄岁晴说：“你可以换一双更舒服的鞋穿走。”
　　“谢谢。”
　　“不用谢。”
　　毕竟昨天是她主动把薄岁晴带回来的。
　　自己甘心惹了麻烦，负责到底便是应该的。
　　看了眼墙上的时间，许嘉珞转身想去拿行李，薄岁晴却先一步伸手，拉住了她衣袖。
　　指尖缓缓收拢，将那小块布料攥紧，薄岁晴咽了咽嗓子，说：
　　“我刚才跟许昀星见面的时候，她朝我释放了信息素。”
　　许嘉珞的动作蓦地一僵。
　　她低下头，看向薄岁晴。
　　雾黑的眸子缓缓沉下来，安静了几秒，问：“所以呢？”
　　薄岁晴专门来见她，等在她门口。
　　却跟她说这件事。
　　这算是什么？
　　……炫耀？……秀恩爱？
　　还是……
　　要结束协议。
　　未知的情绪从心底翻涌出来，分不清是不满，失落，还是其他。
　　许嘉珞皱了下眉，将那股奇怪的情绪压下去。
　　随即绷紧手臂，要将被攥住的衣袖抽走时，却又听见薄岁晴的声音。
　　“她那样，让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
　　许嘉珞彻底顿住，有些怀疑是否听错了，她问：“……什么？”
　　薄岁晴重复了一遍：“我觉得不太舒服。所以如果，你还有时间的话……”
　　“许嘉珞，”抿了抿唇，薄岁晴仰头看着许嘉珞，继续把谎言说完，“你能不能，安抚我一下再走？”
　　“……”
　　许嘉珞安静了许久。
　　久到薄岁晴以为这是拒绝的意思，却听见许嘉珞问：“你不喜欢许昀星的信息素？”
　　问完便开始后悔。
　　怎么会。
　　薄岁晴会这样来找她，不过是因为有她的临时标记而已——
　　“嗯。”
　　背着光，看不清许嘉珞被散落的长发半掩的神情，也不明白许嘉珞为什么这样问，但薄岁晴还是点了头。
　　她回忆了一下，如实小声补充：“没有你的好闻。”
　　“……”
　　许嘉珞又没了声音。
　　薄岁晴疑惑地歪了下头，“许嘉珞——”
　　剩余的话消失在空气中。
　　许嘉珞倏然俯下了身，伸手拢起她的脸颊。
　　将吻落了下来。


第49章 资料
　　许昀星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信息素。
　　身为beta时的许嘉珞无法得知的事，如今的许嘉珞弄明白了。
　　在许嘉珞揭掉阻隔贴的瞬间，一股木质的信息素气息迅速涌入了她脑海。
　　排斥着陌生的信息素，后颈的腺体瞬间刺痛起来，许嘉珞落在薄岁晴颈项的吻一顿，在痛极时脱力了一瞬。
　　许嘉珞伸手撑住沙发的同时，薄岁晴柔软的手臂很快抱了上来，环住了她的腰背。
　　动作微僵，许嘉珞抬膝抵沙发边缘，停下了原本想先松开薄岁晴的动作。
　　突然抱她……是被吓到了？
　　许嘉珞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薄岁晴的脸颊，无声的安抚。
　　重新撑直了脊背，继续将吻落下。
　　薄岁晴几近乖巧地靠着她，任由她摆布似的，指尖攥紧她的外套，在她耳边小声地喘。
　　雪藏樱桃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将那点令许嘉珞排斥的木质香一扫而空。
　　但有些太浓了。
　　几乎要将人完全裹住，每一寸都留下自己的痕迹似的。
　　在浓度超出某个界限的瞬间，许嘉珞的眼睫倏然颤了一下。
　　泛出一片碎金。
　　如同一大坛酒在客厅里破裂，混着紫罗兰香的红酒味倏然炸裂一般四散开来。
　　场面开始走向失控。
　　拢在薄岁晴侧脸的指骨缓缓收紧，许嘉珞低着头，不自觉地将齿尖抵上了薄岁晴的腺体，碾过细腻的皮肤。
　　一下，一下，几乎就要刺破。
　　直到耳边响起omega带上泣音的呜咽低喘。
　　许嘉珞回过神，猛地后撤了一截距离。
　　她动得太快，甚至没来得及直起身，直接整个人往后撤。
　　不知她怎么了，薄岁晴下意识侧了下头。
　　猝不及防地，许嘉珞的唇沿着薄岁晴的侧脸擦过，落在薄岁晴的唇。
　　柔软相贴。
　　信息素浓度超标的空间里，一切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
　　许嘉珞。
　　在吻她……
　　薄岁晴睁大眼睛，卷翘浓密的眼睫蝶翼一般轻轻颤抖。
　　她视线所及，是有些模糊的，alpha那双美得惑人的金色眼眸。
　　这是个完全意外的吻。
　　逾越，多余。
　　并非出于本意。
　　反应过来的一瞬，许嘉珞的第一意识是起身离开。
　　可先她一秒，薄岁晴的手臂竟然沿着她的脖颈攀了上来。
　　一点一点，缓缓收紧。
　　一个完全的，彻底的，毫无反抗，纵容到甚至带着几分催促意味的动作。
　　许嘉珞彻底僵住。
　　四周的信息素太过于浓郁。
　　后颈的腺体如同一块燃烧的烙铁，将滚烫的热意覆在她后脊，沿着血管，神经，烧至四肢百骸。
　　这样过分热烈的，一度尖锐到可怕的感受。
　　似乎短暂地剥夺了许嘉珞的思考能力。
　　声音。光线。
　　四周的一切都在退潮。
　　只余下，她唇上那小小一处，温暖而柔软的触感。
　　……
　　要懂得分寸，要保持距离。
　　要在惹别人厌烦之前，先一步自己把握好礼貌的尺度。
　　不要带来麻烦。
　　不要打破界限。
　　……
　　才可以不被驱逐。
　　才可以继续被收留。
　　……
　　可是。
　　陌生的，混乱的情绪，在信息素的催化下，汹涌，翻腾。
　　于许嘉珞心底叫嚣着，滋长出新的思绪，新的呐喊。
　　如此瑰丽的，美好的，独一无二的。
　　如果可以拥有。
　　凭什么不下手。
　　许嘉珞伸出手，修长指骨陷入如瀑的冷棕色长发，扣住了薄岁晴的后脑。
　　吻了下去。
　　·
　　“嘉珞。”
　　“嘉珞？”
　　“……”
　　“嗯。”
　　“怎么走神了？”周芙坐在靠走廊的位置，侧头看向靠窗的许嘉珞，“中午见朋友，不顺利吗？”
　　许嘉珞清了清嗓子，“……没有，很顺利。”
　　“那是在想音乐节的表演？”
　　“……嗯。”许嘉珞顺着周芙转开话题，“我看宁州今天预报有雨。”
　　“是，那边的朋友说这会儿就在下呢。不过你放心，后天目前预报的是大晴天，应该不会影响舞台的。”
　　“嗯。”
　　对话结束了，周芙却又多看了许嘉珞几秒。
　　突然说：“中午吃了辣菜吧？”
　　指尖指了指许嘉珞的唇，周芙笑笑，“刚刚你摘口罩时我就想说，嘴唇都辣红了。”
　　“……”
　　周芙递来一板润喉片，“快演出了，还是要多注意喔。”
　　“……”
　　抬指按在塑料板上，许嘉珞扣下一片放进嘴里，应声：“……嗯。”
　　侧过头去，借着长发掩住了发烫的脸耳。
　　许嘉珞垂下眼，划开手机屏幕。
　　没有新消息。
　　一个小时之前，那个意外的吻结束之后。
　　她和薄岁晴再没说任何话。
　　她给薄岁晴整理了领口。
　　找了更舒适的鞋。
　　喷了信息素消除喷雾。
　　拎着行李到门口。
　　大小姐全程像被按了静音。
　　所以。
　　这人会不会是在生气。
　　是生气她不知好歹不领情。还是……
　　在气那个擅自的吻。
　　舒了口气，许嘉珞抬起手，捏了捏发紧的眉心。
　　手心的手机却震动了一下。
　　是薄岁晴主动发来的消息。
　　——“上飞机了吗？”
　　……没有生气？
　　许嘉珞顿了下，回复：“嗯。”
　　回得很快。
　　回完才觉得太短。
　　又输入：“已经在飞机上了。”
　　聊天框的顶端显示了几秒正在输入中。
　　然后发过来一句
　　——“一路顺风。”
　　很官方的问候。
　　许嘉珞垂眼看着，要再次输入“嗯”时，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再次跳上了屏幕，晃着小尾巴做了个亲亲的动作。
　　“……”
　　握着手机的指骨紧了紧，许嘉珞没回复，直接退出了界面。
　　过了几秒，又点回去，迅速发了句“嗯”。
　　·
　　看着许嘉珞回复过来的消息，薄岁晴眨了眨眼，唇角轻轻弯起来。
　　她坐在休息室的高脚椅上，脚上穿着许嘉珞找来的小皮鞋，轻轻晃了晃脚尖。
　　突然觉得后颈隐隐有些发热。
　　……奇怪。
　　薄岁晴伸出手，摸了摸后颈。
　　她昨晚被许嘉珞临时标记，又刚被许嘉珞安抚过，腺体的状态应该很平稳才对。
　　但也只是几秒钟。
　　那股奇怪的发热感很快消失了。
　　似乎只是短暂的错觉。
　　没放在心上。
　　薄岁晴抿了抿唇，看着聊天屏幕。
　　她伸出手，指腹轻轻捻了捻自己的唇。
　　软软的。
　　许嘉珞亲她的时候……
　　也会是这样的感受吗？
　　那完全，是在她要求之外的吻。
　　薄岁晴垂下眼，想起那时候许嘉珞金色的眸子。
　　纵然是在信息素的控制下。
　　指尖从唇上挪开，薄岁晴沿着脖颈触碰上自己后颈的腺体。
　　omega的信息素，何尝不是一种天赐的手段。
　　如果靠信息素，可以留住许嘉珞，可以让许嘉珞为了她沉沦。
　　那也足够了。
　　薄岁晴收回手，眼神明亮地瞧着聊天界面，继续在屏幕上输入：“回来联系我。”
　　很快收到了许嘉珞的回复。
　　——“嗯。”
　　·
　　继续等了会儿，确认聊天结束了，许嘉珞退出聊天界面。
　　再次按下手机的锁屏之前，指尖停顿了一下。
　　转而点进了之前收藏的论文。
　　上次她看得很仓促，只大概扫了几行。
　　视线落在屏幕上，许嘉珞从头开始，一行一行逐字逐句看下去。
　　周芙在手机上确认完酒店信息，侧头看向一旁的许嘉珞。
　　还以为她是在看节目信息表，周芙没在意，“嘉珞，你不用看那个流程，我已经整理出来简单的时间表——”
　　话音一顿，隐约看清了许嘉珞屏幕上的内容，周芙闭上了嘴。
　　许嘉珞回头看她，迅速将手机扣了过去。
　　周芙挑了挑眉，“是在学习，怎么跟omega相处呀？那是什么论文？”
　　“……嗯。朋友发给我的。”
　　“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在看之前那个音乐节流程安排的文档，不是故意偷看的喔。”
　　“没关系。”
　　周芙指了指自己，“其实如果你有不懂的，也可以直接问我呀。”
　　她就是现成的omega。
　　许嘉珞看着经纪人，张了下嘴又闭上。
　　周芙看出许嘉珞的迟疑，她笑眯眯压低声音：“我有比论文更管用的学习资料，要不要发给你一份？”
　　许嘉珞愣了下，应声：“嗯，麻烦发我一份。”
　　优等生最熟悉的就是学习资料，也最擅长借助资料学习进步。
　　周芙低头在手机上翻找了一会儿，半分钟后，发给许嘉珞一个压缩文档。
　　“里面有图解，有文字教程，也有实操视频。”
　　周芙甜美笑笑：“不要在公共区域打开喔。”
　　看来确实是很重要的学习资料。
　　许嘉珞点头，将文件下载，先存进手机里：“好。谢谢了。”
　　·
　　飞机落地，许嘉珞入住了周芙提前预订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便赶去现场进行彩排。
　　彩排，调整舞台效果，试妆。
　　等再空闲下来，已经是吃过晚饭之后。
　　许嘉珞呆在房间里，早早洗漱过，复盘过白天的彩排视频，将带回来的吉他拿出来再次调音。
　　指尖覆在吉他弦上，以防酒店隔音不好，力度放得很轻。
　　轻缓的乐声在房间里响起。
　　练习了几遍爬格子，又练习了几遍基本和弦保持手感，才放下吉他。
　　躺倒在床上。
　　突然想起周芙那份学习资料。
　　点开下载好的文档，解压。
　　视线扫过一堆文档，图片，许嘉珞直接点进了最直观的视频。
　　屏幕上在转圈，许嘉珞坐起身，拿过了床头的纸和笔。
　　侧身将手机支在桌面上，摆正纸张。
　　一副好学生做笔记的派头。
　　单手将笔尖按动出来，视频正好完成缓冲。
　　映入眼中的画面却跟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黑板，也没有讲义。
　　画面中甚至没有出现讲解者。
　　眉心疑惑地蹙了下，许嘉珞耐心看下去。
　　镜头转动，出现了两个女人。
　　几分钟后，许嘉珞手里的笔滚落在桌上。
　　按了锁屏的手机被扔在一边，房间里暧.昧的声响戛然而止。
　　……周芙给的学习资料，是这个意思？
　　……不要在公共场所打开，是这个原因？
　　缓了几下呼吸，许嘉珞恹下眼睫。
　　她跟薄岁晴。
　　从来没有到这一步。
　　薄岁晴也不可能让她做到这一步。
　　只是简单的临时标记而已。
　　只要咬腺体就可以了。
　　根本用不上这些——
　　——“可之前我……清醒的时候，也随你摸了呀……”
　　——“你摸的时候……我很舒服的。”
　　曾经听到过的醉话，猝不及防地响在脑海里。
　　肩膀与脖颈处，仿佛还残留着午间亲吻时，薄岁晴的手臂紧紧勾上来的柔软触感。
　　许嘉珞倏地站起了身。
　　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
　　半晌，许嘉珞转身走到背包旁，俯下身，动作机械地翻找出耳机，戴上。
　　将手机捡起来。
　　重新放回桌上。
　　半个小时后，视频终于播放到结尾。
　　许嘉珞低着头，拿起手机，点进相机。
　　对着桌上记满了要点的纸张拍了照。
　　然后迅速拿起纸张团作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第50章 过境
　　“薄小姐，你刚刚联系我的时候，我有些意外。”
　　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单手捏着老花镜，
　　“因为之前院长跟我说，你决定终止治疗了。我这些天都在国外开研讨会，也没顾上问具体原因。”
　　“因为那个人……分化了。”
　　治疗室里，一身简约雪色长裙的薄岁晴坐在治疗椅上，垂了下卷翘的长睫，“她分化成了alpha。”
　　“啊，那真是很小的几率。”
　　徐教授讶异了一下，随即好奇，
　　“目前还没有任何药物被证明可以有效治疗腺体的发育迟缓，所以是因为身体的自我修复，让她的腺体和信息素自己恢复正常了吗？”
　　“可能是。”薄岁晴低下头，补充，
　　“她的腺体，后来又受过一次严重的伤。”
　　徐教授惊讶地点了点头，思索了几秒，“接连遭受外界影响还可以恢复，并且重新分化，只能说明那位小姐本身的腺体和信息素基础是非常优秀的。”
　　“嗯。”薄岁晴说，“她的信息素是S级alpha的水平。”
　　“那真是太好了。”徐教授闻言笑起来，
　　“不只是分化成了alpha，还是顶级alpha，这对于薄小姐你来说是最好的消息。顶级alpha的信息素是最优秀的，可以最大程度帮助你进行调整。”
　　“所以你之前说终止治疗，是因为从那位小姐身上获得了信息素的抚慰吗？”
　　“是的。”
　　徐教授笑笑，由衷地说：“薄小姐，你在我这里治疗这么久，也算是苦尽甘来，终于熬到头了。”
　　“……”
　　薄岁晴没有接话。
　　……算是吗？
　　现在，因为跟许嘉珞签订了协议，许嘉珞几乎对她有求必应。
　　甚至，还会做出她没有强行要求的亲密举动。
　　可是……
　　协议里几乎唯一有利于许嘉珞的那一条，写的很清楚。
　　——临时标记的关系一直维持到许嘉珞的腺体可以正常处理信息素为止。
　　那么。
　　等许嘉珞的信息素稳定了，腺体发育成熟了，可以自主处理信息素的时候。
　　许嘉珞，就不再需要她了。
　　到了那时候，一切又会回归到最初的起点。
　　回到，只有她单方面需要许嘉珞的时候。
　　那么到了那时候……
　　她还能拿什么留住许嘉珞？
　　患者沉默的时间，明显有些过于久了。
　　老教授看向薄岁晴，敏锐地捕捉到患者的低落情绪。
　　擦了擦眼镜，“薄小姐，我还记得你说过，你和那位小姐之间的关系比较差，很多年前治疗才开始的时候，我建议你把她带过来一起治疗，你说对方拒绝了你。当时我就觉得很可惜。”
　　薄岁晴微怔。
　　思绪不受控地回溯，想到多年以前，从许嘉珞口中听到的那句“滚”。
　　薄岁晴闭了闭眼，缓缓呼吸，将心底泛起的针扎样的刺痛压下去，“……嗯。”
　　“不是她的问题，是我有错在先。”
　　薄岁晴声音很轻地陈述，“她有理由讨厌我。”
　　“顶级omega的分化，比一般的omega更加难熬。那时候你突然分化，处于应激状态，会咬人也不是出于你的本意。”
　　老教授解释，
　　“至于对方因为受到你信息素的影响腺体发育迟缓，这更是没有人能预料到的事。”
　　“况且，因为那件事，你的信息素也受到了影响，同样很痛苦。”
　　这话多年前薄岁晴也听教授说过。
　　教授问：“这些，你有向那位小姐解释过吗？”
　　解释过。
　　但没能获得原谅。
　　只收获了更加明确的厌恶。
　　以为是老教授年纪大了，忘记了她曾经说过的事，薄岁晴说：“那时候我向她解释过，写了一封信。”
　　甚至还附赠了礼物。
　　到头来却全都像笑话。
　　但陈教授说：“薄小姐，我不是说之前。”
　　薄岁晴微愣，“什么？”
　　“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认知是永远处于变化中的。比如，有一些我们曾经觉得不能理解，不能原谅的事，到长大之后，或许就会变得可以理解，可以原谅。”
　　“以前，是因为对方的气息会给予你刺激，却又无法给予你信息素的抚慰，你没办法靠近对方。但现在那位小姐分化成了alpha，就完全不一样了。”
　　老教授慈祥地笑笑，“所以我是建议，关于当年的事，你可以再跟对方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
　　薄岁晴怔了几秒。
　　在许嘉珞进入娱乐圈，两个人再次碰面之后，她也从没有想过，要再把那么多年前的事情摊开。
　　一方面，因为纵然过去了多年，她依然不能接近许嘉珞。
　　每次碰面都只能匆匆避开，根本没有办法在许嘉珞面前保持体面。
　　另一方面，是因为，觉得许嘉珞对她的厌恶一直没有改变。
　　毕竟，是她害得原本可以成为alpha的许嘉珞无法分化，一直只能是个beta。
　　……
　　可如果……
　　其实有改变呢？
　　哪怕，是因为标记和信息素的吸引才产生的改变……
　　教授询问：“那目前，你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情况？”
　　思绪暂时中断，薄岁晴说：“我们签了一份协议。因为她的腺体没办法正常处理信息素，也需要一个omega来帮助她进行疏导。所以这段时间……她都会对我进行临时标记。”
　　“既然这样，今天你为什么又这么着急联系我？”
　　“她……出差了。我们暂时没办法见面。”
　　薄岁晴垂下眼，
　　“走之前，她对我进行了临时标记。但过了一天之后，我的信息素又开始有些不稳定。今天中午我打了一管抑制剂，但抑制剂的作用时限，好像变短了。”
　　到下午的时候，腺体处的不适反而愈发明显。
　　“我明白了。请稍等，我先看一下检测科室发过来的信息素评估结果。”
　　仔细看过电脑屏幕上刚刚发过来的检测单，教授将几条数据打印下来，递给薄岁晴，
　　“从目前的结果来看，大部分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只有这几条有些问题。但应该并不是你产生了耐药性。”
　　“是你快到情热期了。”
　　指尖碾在纸张上，薄岁晴微顿，“情热期？”
　　“是的。正常来说，omega的情热期和alpha一样，频率多为一月一次。但因为你长期使用抑制剂，情热期一直很不稳定，我记得上一次还是一年前？”
　　“……嗯。”
　　“从检测数值来看，你的情热期就快要到了，最近要多注意休息。那位alpha多久后会结束出差回来？”
　　“……还有一天。”
　　“那应该是来得及的，目前还只是信息素不太稳定，如果对方能陪在您身边，是可以帮助你度过情热期的。你放心，有那位alpha的陪伴，不会像之前靠抑制剂那样痛苦难熬。”
　　·
　　从诊疗室出来，天色已经渐黑。
　　商务车驶出教授的别墅，司机看了眼后视镜中的人，“小姐，送您回家吗？”
　　“嗯。”
　　薄岁晴低着头，指尖触在手机屏幕上，给小助理发去消息，将随后需要安排的工作尽量后推，给她腾出最近几天休息时间。
　　前阵子刚刚结束一部电影的拍摄，目前也暂时没有进组的安排。
　　情热期在这时候到，算是很是时候。
　　但是……
　　将手机按下锁屏，放在一边。
　　薄岁晴指尖勾起裙摆柔软的布料，轻轻碾揉。
　　要帮omega舒适地度过情热期。
　　可不只是……临时标记那样简单。
　　然而许嘉珞，不会愿意帮她到那种地步。
　　所以纵然许嘉珞陪着她……
　　其实也不会太好熬。
　　兴许……还会让许嘉珞见到她的丑态。
　　“路过药店的时候停一下，”薄岁晴看向司机，“你帮我买两支omega专用抑制剂。”
　　声音顿了顿，又改口：“买五支。”
　　三支已经是抑制剂连续使用的最高上限。
　　司机愣了一下，开口提醒：“小姐，抑制剂的保质期很短，不适合长期储存。如果您随后需要的话，可以喊我再买的。”
　　薄岁晴抬眸，在后视镜里跟司机小姐对视：“……那就先买三支。”
　　“好的。”
　　停在路边，司机小姐下车走向药店。
　　后颈再次隐隐烫热起来，薄岁晴缓了缓呼吸，将车窗降下一道缝隙。
　　清凉的夜风吹拂进车内。
　　连带着路边等车女生的交谈声。
　　“音乐节的热搜你看了吗？”
　　“当然看了！连上了好几个热搜，《过境》舞台首唱真的封神了！”
　　“许老师太会了，今天完全是黑月光女神，下次我一定要去现场！”
　　“……”
　　一辆出租停在前方，两个女生快步过去上了车。
　　薄岁晴愣了愣，划开手机屏幕，点进软件的热搜界面。
　　很快捕捉到几行字眼。
　　【宁州月蚀音乐节过境首唱】
　　【许嘉珞白月光变黑月光】
　　【许嘉珞舞台杀手】
　　点进了热度最高的一条，页面最上方是一条粉丝拍摄的视频分享。
　　抿了抿唇，薄岁晴微微坐直，将视频点开。
　　画面里，舞台一片黑暗。
　　几秒之后，随着钢琴乐声的响起，一星微弱的火光出现在大屏幕的角落。
　　下一瞬，瞬间抓耳的醉人嗓音悠悠响起。
　　“你来的时候”
　　“春日拥抱烟霞入怀”
　　如同被风吹拂着一般，碎星样的火光从大屏幕角落缓缓向下蔓延。
　　在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里，一道灯光了映亮舞台中央的人。
　　薄岁晴眼睫倏然一颤。
　　坐在高脚椅上的人抱着吉他，墨色西装，渐变至暗红的不规则长裙，垂顺的黑发间挑染了几缕焰火一般的金与红。
　　很少见许嘉珞这样浓妆的时刻。
　　眼线加红唇，眼尾的一星痣被贴上了眼泪般的碎钻，原本就深邃的眉眼被勾勒得冲击性十足。
　　冷冽，颓废，靡丽。
　　如同坠落人间的堕落神明。
　　被放上大屏时，美得叫人一时忘记了呼吸。
　　“你是过境的南风”
　　“谁人能够私有”
　　“偏偏赠我一场”
　　“绝无仅有漫游”
　　鼓点与乐声一同推进，灯光闪烁，舞台上的人取下了吉他，冷白指节握上麦克风，在台下疯狂的尖叫中缓缓起身。
　　过了一秒，薄岁晴才明白众人尖叫的原因。
　　随着动作，看似古板的西装外套微微敞开，露出一片冷白的肌肤，银色腰链在利落的马甲线上横穿而过，于动作间闪烁成一道流星。
　　在推进的激昂乐声中，台下的尖叫声逐渐凝成了统一的合唱。
　　“谁能凭爱意借口”
　　“将南风私有”
　　“但只要得你一瞬青睐——”
　　声音暂停，灯光熄灭。
　　三——
　　二——
　　一。
　　电吉他重新轰鸣的瞬间，灯光炸起，背景屏幕中南风过境，星火顷刻燎原。
　　舞台前方的花火与台下的尖叫声一同爆裂。
　　身披光芒的人站在台上，直视镜头
　　完成最后一句吟唱。
　　“星火也可拥有”
　　“一往无前自由”
　　……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久久看着屏幕里的画面。
　　直到乐声停止，尖叫消失，视频彻底结束到黑屏，又在几秒后自动跳转到下一个风景视频。
　　车门被拉开：“小姐，我买回来了。”
　　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座椅上，又被慌忙捡起。
　　司机愣了一下，“抱歉小姐，我吓到你了吗？”
　　“……没有。”
　　将手机拿回手里，薄岁晴偏过头，语气冷淡地，“走吧。”
　　唯有自己知道。
　　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依旧在失控。
　　·
　　“辛苦了！”
　　“大家早点休息。”
　　“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啊许老师！”
　　跟工作人员打完招呼，周芙回头看向许嘉珞，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上午咱们可以逛逛景点，尝尝宁州有名的美食，然后坐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回去。”
　　安排得明明白白。
　　抬手摘下耳垂上的耳夹型羽毛耳环，许嘉珞应声：“好。”
　　转身时，却被小跑赶来的工作人员拦住，
　　“许老师，打扰您了！这边有两位粉丝，是咱们音乐节赞助商的亲戚，走贵宾通道过来的，想找您签个名，跟您合张影。”
　　似乎怕她拒绝，工作人员又补充：“其中一位说是跟您认识的。”
　　跟她认识的人？
　　许嘉珞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签字笔，点头：“好，就在这里吗？”
　　“对对，我这就带人过来。”
　　周芙举了举手机，示意许嘉珞她到旁边接个电话。
　　半分钟后，工作人员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裙装，年纪大些，另一个看起来似乎还是学生。
　　穿裙装的女人先一步走过来，笑着说：“许嘉珞！”
　　语气听起来，似乎跟她很熟悉。
　　但视线看过女人的脸，许嘉珞没能从记忆里搜寻出对方是谁。
　　看出她没能认出来，女人主动开口解释：
　　“是我，张诗然！我是以前住在你们许家老宅那边的，我当时经常跟你姐姐许昀星玩！”
　　“……”
　　张诗然。
　　脑海里闪过了女孩写满娇纵跋扈的脸。
　　“我小时候真的好不懂事，当时还想……欺负你来着，真的对不起！”
　　“……”
　　当许嘉珞是还没有记起来，张然小声提醒：
　　“就是你妈妈结婚那次，我推了你一下，把你推倒了。你还记得吗？”
　　看着女人如今圆润漂亮的脸，许嘉珞应声：“记得。”
　　“真的很抱歉，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
　　“嗯，”许嘉珞淡淡应声，“没关系。”
　　是真的没关系。
　　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
　　何况，比起她后来遭遇的事情，这点事完全不算什么。
　　“对了，那时候大明星薄岁晴也在场的！我才推倒你她就过来了，一脚踩碎了我妈妈才买给我的水晶海螺……”
　　“……”
　　许嘉珞顿了一秒，“水晶海螺？”
　　“对啊，那东西好贵的，我推你的时候不小心掉在地上了。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呢，薄岁晴正好走过来，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一脚就踩碎了。”
　　张诗然不好意思地笑笑，“不过也算是我活该了，完全恶有恶报嘛。”
　　“……”
　　许嘉珞闭了下眼。
　　回忆里闪过少女薄岁晴落在她裙摆处的脚，以及身后女孩响起的惊呼。
　　“你后来起身就走了，估计不知道。”
　　张诗然笑着叹了口气，
　　“当时我伤心得都哭了呢，所以一直记到现在。”
　　“……”
　　的确……
　　完全不知道。
　　看着默不作声的许嘉珞，张诗然心里有些没底，但扭头看了眼身后满脸期待的妹妹，还是继续开口。
　　“这是我妹妹，”张诗然拉了拉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
　　“她特别喜欢你的歌，推荐给我听，结果我也爱上了，真的太好听了。”
　　看向小姑娘腼腆又喜悦的神情，许嘉珞低下头，缓声，“谢谢你的喜欢。”
　　许嘉珞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照片，签上自己的名字。
　　递给张诗然。
　　张诗然转身将签名照给了妹妹，小姑娘小心地收起来，又仰头看向许嘉珞，期待地眨巴着眼睛。
　　张诗然替妹妹问出口：“请问可以跟你合照吗？”
　　“嗯，可以。”
　　完成了合照，张诗然带着妹妹离开。
　　周芙挂断了电话，回过身走向许嘉珞，看了眼已经走远的两个人，
　　“刚刚的真是你认识的人？”
　　“嗯。是小时候认识的人。”
　　“这样啊。”
　　周芙点点头，看向许嘉珞。
　　后台没什么灯光，将带妆的眉眼隐进暗色里，漆沉的眸底像洇开了一片雾。
　　叫人看不清流淌的情绪。
　　“嘉珞，”周芙问，“在想什么呀？”
　　“……没什么。”
　　只是突然。
　　想要见某人。


第51章 耐心
　　“又是买的什么东西？”
　　梁霄一边换鞋，一边将手里的刚取回来的快递扔在地上。
　　“送给珞珞的啊。”
　　邹婉拿着剪刀小跑过来，将包装袋拆开，抽出里头的东西，展示一样托在手里转了个圈。
　　梁霄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过阵子就夏天了，你还送毛毯？”
　　“什么毛毯啊，这你就不懂了吧。”
　　邹婉挑眉一笑，把东西夺回来，摆出介绍产品的架势，“顶级防水毛毯，干湿分离，从此不是问题。”
　　梁霄沉默了一秒，笑出声。
　　“怎么了，你能给珞珞发论文，我当然也不能落后啊。”
　　邹婉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点进聊天界面发给许嘉珞，一边说，
　　“一会儿我就扔进洗衣机里洗洗，赶明儿正好干了，去机场接珞珞的时候，我要带着爱心大礼包去。”
　　邹婉边打开洗衣机盖子边嘟囔，“一会儿咱俩再去趟超市，把大礼包里的其他东西也买齐全了。”
　　梁霄靠在玄关墙上，把刚穿上的拖鞋又换了回去，等着邹婉絮絮叨叨地忙活。
　　设定好了洗衣机，邹婉转身又走回来，边走边伸手拽住了睡裙的下摆，往上一抬，脱了下来。
　　连衣裙样式的丝绸睡裙都堆在了手肘处，泛着漂亮光泽的浅麦色肌肤直接与空气接触，仅仅剩下胯间一点布料。
　　邹婉回头瞅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靠在墙边的梁霄。
　　“啧。你是不是不喜欢女的啊？”
　　梁霄反问：“想让我有什么反应？”
　　“至少得感叹一下身材真好吧！”
　　“身材真好。”
　　“……”
　　“你真是一点没变。”
　　把睡裙扔在沙发上，邹婉伸手拿起沙发靠背上搭着的胸衣往身上穿，
　　“难怪你跟珞珞当初能先玩到一块儿。”
　　饱满的柔软被托起，邹婉反手到背后去扣内衣扣，“不过，珞珞现在都有进展了，你也得抓紧……哎，怎么扣不上啊，你给我看看。”
　　“自己扣，我已经换好鞋了。”
　　“讲究什么啊，我这地毯你踩就踩了呗。”
　　邹婉走过去，背对着退了一步，停在梁霄面前，“帮我扣一下。”
　　伸手撩开滑落的莓果红卷发，梁霄接过邹婉手里的布料，指尖捏紧将卡扣扣上。
　　邹婉问：“你是不是才从医院过来的？可我记得你今天休息啊？”
　　“怎么了？”
　　“身上一股草药味啊。”
　　邹婉捏了捏鼻子，“我真是闻不了一点这种药味，光是闻着我嘴都发苦。”
　　邹婉想了想，“要不你能当医生呢，上学时候你身上也有这个味儿，喝草药喝的来着，是吧？”
　　“废话一堆。”梁霄往后撤了一步，伸手推了下邹婉，拉开距离，“动作快点吧，一会儿我还有事。”
　　空气中的草药味倏地淡了。
　　邹婉问:“大晚上的，有什么事？”
　　“有个病人白天没时间，预约了晚上复诊。”
　　“啊？”邹婉回卧室拿了几件衣服快速往身上套，
　　“哪有这样的啊，当医生也太辛苦了。不然你干脆辞职，来我公司干吧。”
　　“你先撑过今年别让公司倒闭再说。”
　　“呸呸呸，小邹总我还是有点子商业头脑在身上的好吧。”
　　梁霄垂下眼，隔着银边眼镜看邹婉。
　　“怎么，你怀疑我没有商业头脑？”
　　“不是。”
　　“对吧。”
　　“我是觉得你没有头脑。”
　　“……”
　　梁霄推开门，在邹婉骂人之前先一步走了出去，打断施法，“穿好了就走吧。”
　　邹婉哼一声，快速换鞋跟着出了门。
　　·
　　酒店房间。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了一声。
　　是收到新消息的提示音。
　　刚刚响完，便被人伸手拿起，看向屏幕。
　　是邹婉发来的消息。
　　指尖顿了顿，许嘉珞点进去，看向屏幕里的灰色毛毯照片。
　　拍这东西给她做什么。
　　——“礼物之一，明天机场见喔。”
　　好端端的，在快入夏的时候送什么毛毯。
　　但比起邹婉送过的其他东西。
　　什么半夜准时掰开自己脑袋发出笑声的骷髅头，打开扇风的时候会唱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扇子，边浇水边发出葫芦丝乐声的喷水壶。
　　这毛毯应该算是非常正经的礼物。
　　许嘉珞滑动照片，看向了下一张商品标签。
　　【顶级情侣防水毛毯】
　　“……”
　　也不见得多正经。
　　回了个微笑表情，许嘉珞退出聊天框。
　　看向被邹婉的消息顶到了下一行的条形框。
　　跟薄岁晴的聊天。
　　依然没有新消息。
　　……
　　其实这样才正常。
　　她们本来也不是会在闲暇时间互相发消息的关系。
　　看了几秒之后，许嘉珞抬起指尖，划过屏幕。
　　输入：
　　“临时标记还没有消失吧。”
　　删除。
　　重新输入：
　　“我坐明天下午三点的飞机回去。”
　　是薄岁晴要求的，回来联系她。
　　那么提前预告一下航班时间，也很正常。
　　消息发过去，没有收到回复。
　　过了一两分钟，依然没反应。
　　大概是在忙。
　　许嘉珞将手机放回桌面上。
　　刚刚松手，手机震了一下。
　　很快拿了起来，视线扫过去，动作稍顿。
　　周芙的消息。
　　“嘉珞，酒店隔两条街是有名的小吃街，大家打算下楼去吃夜宵，要一起去走走吗？在楼下大厅等你喔。”
　　“……”
　　“好，来了。”
　　·
　　没有开灯的，一片黑暗的房间。
　　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过了许久，无人查看，光芒逐渐熄灭。
　　距离手机几米远的沙发上，一道身影蜷缩在角落。
　　垂下的手中攥着一管打空了的抑制剂。
　　太过用力，纤细漂亮的骨节泛出苍白，在塑料管身上蹭出一片汗湿的雾气。
　　几秒之后，突地松了手，将针剂管扔在地上。
　　发颤的手按向再次滚烫起来的腺体，沙发上的人更加努力地团缩起来，发出了一声破碎的呜咽。
　　汗湿的卷发散落下来，黏在瓷白的脸颊上，宛如一道道流淌的墨痕。
　　但很快，那片瓷白就被不正常的红云覆盖。
　　……
　　怎么会……
　　薄岁晴挣扎着，颤抖的指尖碾过肿胀的腺体，在胡乱的呼吸中竭力睁开眼。
　　怎么会这么快……
　　情热期，好像已经要开始了……
　　可是……
　　还远不到许嘉珞回来的时候。
　　抑制剂却好像完全失去了效果。
　　是因为……被许嘉珞标记过了吗？
　　因为品尝过期待已久的，顶级alpha的信息素，所以没办法再被抑制剂安抚。
　　……就连腺体，都这样不堪地贪心。
　　好想……
　　好想许嘉珞啊……
　　想要，许嘉珞的味道……
　　去哪里，可以有许嘉珞的味道？
　　混沌的大脑逐渐无法思考更多，只余下本能的，最直接的答案。
　　……
　　薄岁晴撑起身，踉跄地走向门口。
　　仓促之中，膝盖重重撞上鞋柜，也顾不上觉得疼。
　　胡乱抓起了挂在玄关处的墨镜口罩捂在脸上，拿起车钥匙，推门走了出去。
　　·
　　临近春末，入夜的城市还是带着凉意。
　　小吃街靠着一处临山公园。
　　一行人边走边买，走累了之后，在小吃街边缘找了处小店坐下。
　　两个妆造师凑在一起翻看热搜，“这个粉丝直拍好清楚啊。”
　　“你看看底下，好多夸今天晚上妆造的。”
　　“哎，这怎么还有人说这种话啊，唱得不好听？是他耳朵不好吧。”
　　看了眼刚走过来的许嘉珞，小姑娘推推身边的人，小声提醒：“哪里都有黑粉的，不可能人人满意嘛，明显大部分都是在夸好听啊。”
　　身边人反应过来，跟着点头：“嗯嗯。”
　　没把这些讨论放在心上，许嘉珞垂下眼，看了下污渍有些超标的椅子。
　　不太想坐下。
　　周芙跟着过来，看了一眼，了然地指了指旁边往山上的小路，“咱俩上去逛逛？”
　　“嗯。”
　　停在半山腰的木亭子下，周芙缓了几口气，撑在栏杆上。
　　“嘉珞，我想着找位资深媒体人，对你做个深度采访，你有兴趣吗？”
　　许嘉珞停在周芙旁边，将手里的水递过去，“没有。”
　　拒绝得未免太利落，周芙莞尔，“怎么这么斩钉截铁地拒绝呀。”
　　许嘉珞问：“为什么突然要做访谈？”
　　周芙会跟她提起，说明这是周芙已经筛选过的，认为有一定必要的工作内容。
　　周芙正色道：
　　“其实，之前的热搜……虽然很快被撤下去了，但还是造成了一些影响，让咱们的路人缘有所下降，也出现了一些捏造的黑料。”
　　“如果我们能适当地引导，比如借助一次访谈进行澄清，可以让不明真相的路人有一个好印象嘛。”
　　那位所谓的资深媒体人，其实是只要加钱就可以写针对性报道的人。
　　但对于娱乐圈，采用营销引导舆论，并不是什么罕见做法。
　　但许嘉珞说：“如果有造谣，正常取证就好。我不想把过多的自己，以及我的家人展现在公众面前。”
　　哪怕是以经过修饰伪造的文字的形式。
　　周芙应声，“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嘉珞，要传递真相的话，一定的自我揭露是不可避免的。”
　　“大部分路人应该并不需要真相，自证越多，不过是给人多些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也不需要有多好的路人缘。”
　　指尖有节奏的轻轻扣在栏杆上，同许嘉珞的声音一样平静，
　　“喜欢我的音乐的人，只要愿意听我的音乐就好。我想表达的东西，都会放在音乐里。”
　　“但是很多时候，大家都不太有耐心。”
　　周芙说，“现在什么都很快，看个娱乐视频都要二倍速，别说是了解一个人。
　　“有时候一句话，一个片段，就足以让舆论判一个人‘死刑’。所以，对你先入为主的误解，可能会影响大家对你的音乐的判断。”
　　“嗯。”许嘉珞点头，却说，“那能不被影响的听众，就更加可贵了。应该都是更有自主判断能力，更能理解我的音乐的人。”
　　“……”
　　周芙扭头看着许嘉珞，捕捉到许嘉珞说这些话时，带着浅淡笑意的眼底明亮如星火的光。
　　让她触碰到年轻的天才音乐人独有的锋芒和傲骨。
　　周芙倏然失笑，“嘉珞，你也是很可贵的人。”
　　周芙低声：“我见过太多艺人，表面光鲜，私下烂透了的，或是空壳一个，全靠包装撑起来的。为了追那点名和利，都和经纪人们一起争得你死我活，手段百出。”
　　周芙俯身趴在栏杆上，坦白道：“我之前觉得，你能云淡风轻，或许是因为你不缺钱。”
　　“但现在，我又觉得不是。”
　　“你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且不会被外界左右。”
　　回想起在之前的娱乐公司糟心的种种。
　　周芙啧了一声，由衷地说：“当初我辞职之后找上你，真好。”
　　许嘉珞低头看着周芙，“周芙姐，你是想加工资了吗？”
　　“……”
　　心头那点惆怅倏地被清空了，周芙被逗的笑出声：“哎呀，拍马屁被老板发现啦。当然，老板能加工资就更好了。”
　　只是开玩笑。
　　许嘉珞开给她的薪资，早就已经是同行的四五倍不止。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许嘉珞拿出来看了眼。
　　是话费余额提醒短信。
　　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下，许嘉珞恹眸按下锁屏。
　　细微的神情被周芙捕捉到，“你今晚好像总在看手机，是在等什么人的消息吗？”
　　许嘉珞顿了下，“……没有。”
　　周芙眨眨眼，没再追问。
　　安静了几秒，却突然问，“那你呢？嘉珞。”
　　“……我什么？”
　　“你在了解一个人的时候，会很有耐心吗？”
　　不知道周芙为什么这样问，许嘉珞放下手机，看向周芙。
　　周芙直起身：“虽然你说过要我跟薄岁晴那边的团队断掉联系……不过我还是托人打听了一下。”
　　“当时关于姜女士的热搜，确实不是薄岁晴那边搞的鬼。”
　　“……嗯。”
　　没料到周芙是要说这件事，许嘉珞应声，“我后来知道了。”
　　许昀星回来那晚，就已经知道了。
　　周芙看着许嘉珞，从她表情里没能看出更多。
　　“嘉珞，我是真的很好奇。”
　　“好奇什么？”
　　“薄岁晴在你那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芙说，“我实在很难想象，你会因为什么原因，跟一个人关系那样差。”
　　“……”
　　“其实今天歌迷找你签名的时候，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所以你是很多年前就认识薄岁晴了？”
　　“嗯。”
　　“那是一开始，关系就很差了？”
　　“……”
　　许嘉珞没有应声。
　　曾经以为是。
　　倨傲的，耀眼的大小姐，在她的人生里第一次出场，就是站在了许昀星的身边。
　　可是。
　　如果当年的初见，也并不完全是她以为的那样。
　　到底是为了踩碎水晶，还是踩脏她裙摆，又或是根本什么也没有在意，只是一场巧合。
　　只有薄岁晴本人才知道答案。
　　——她有耐心地去了解薄岁晴吗？
　　这个问题，如果问之前的许嘉珞，许嘉珞回答时不会有任何迟疑。
　　她跟薄岁晴接触了十年，除去中途各自读大学的几年，也还有近一半时间。
　　一次次冲突，一次次冷遇，难道还不够耐心？
　　……
　　可是周芙问的是如今的许嘉珞。
　　她所了解的薄岁晴，不该甘愿被她标记，不该拉着衣角说想见她，不该在雨夜睡在她怀里，不该在比较她与许昀星时选择她。
　　更不该伸手抱着她的肩，在她身下几近乖顺地仰头承接她的吻。
　　……
　　……她真的了解薄岁晴吗？
　　多年来似乎应该毫无疑问的问题。
　　此时的许嘉珞却没办法作答。
　　周芙侧着头，看着许嘉珞沉默的模样。
　　想着兴许是许嘉珞不想聊这话题，周芙清了清嗓子，正要说些别的。
　　却听许嘉珞说：“今晚回滨西的话，还有机票吗？”
　　周芙一顿，“今晚？怎么这样问？”
　　视线落在山脚下那条灯火璀璨的小吃街，许嘉珞顿了一秒，说：“我想早些回去。”
　　周芙疑惑地眨了下眼，但没多问：“稍等……我看看。”
　　·
　　“哎，这位女士……”
　　在楼道巡逻的保安看着包裹严实，有些眼生的女人，“你是我们这里的住户吗？”
　　问完之后，却发现女人好像没有听见似的。
　　看起来，脚步也有些虚浮。
　　隐约觉得不对，保安刚想追过去，突然被人拉住：“哎，别管别管！”
　　保安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看她像上回那个疯女人！”
　　“疯女人？”
　　“就是之前我跟你说的，咱们这儿一个住户的朋友，看着应该挺漂亮，结果脑子不好使，大雨天自己傻呵呵淋雨那个。”
　　“啊那个！这么晚了，她是来找那位住户的？”
　　“不知道，先别过去，咱们远远儿瞧瞧怎么个事儿。”
　　话音刚落下，眼见着女人停在一间门口，低头输入密码，打开了门。
　　“哎，她能开门，看来确实是咱们住户的朋友。”
　　“那咱就别管了，走吧走吧，再巡逻一轮就换班了。”
　　薄岁晴踉跄地走进了公寓。
　　过了近两天，客厅空气中的信息素味道已经散尽了。
　　脱掉了鞋，光脚踩在地面上，在黑暗的公寓里，薄岁晴凭着记忆走进了卧室。
　　倒在了柔软的床褥上。
　　许嘉珞的味道……
　　在这里。


第52章 淋漓
　　凌晨两点的机场大厅，人流量大大减少。
　　许嘉珞从大厅出口走出来，瞬间被带着寒意的风裹入。
　　似乎又快要下雨，空气中泛着一股潮湿。
　　抬手拢了下夹克外套，许嘉珞垂下眼，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最新收到的一条消息，还是在十分钟前，周芙问她是否安全落地了。
　　许嘉珞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坐进车里，报了小区名。
　　司机一边掉头，一边找着话题想闲聊几句：“小姑娘，怎么这么晚坐飞机回来呀，出去玩了？”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许嘉珞随口应：“嗯。”
　　“那你这么晚回来，家里人要担心的哟。”
　　“家里没有人。”
　　“……”
　　司机哽了一下，误解了意思。
　　面色同情地看了许嘉珞一眼，不聊了。
　　许嘉珞戴上耳机，靠在车座上，闭眼休息。
　　恰好是一首R&B，悠扬伤感的乐声响在耳际，与疲倦感交织在一起。
　　……
　　冷静下来之后，其实觉得非常荒唐。
　　突然改到半夜的机票，折腾着觉也没办法睡，就为了早这半天多赶回来。
　　……
　　没有任何意义。
　　缓了口气，许嘉珞抬起指尖在耳机上扣了两下，切换到下一首更加欢快的电子音乐。
　　司机一路安静，将许嘉珞送到了小区门口。
　　半个多小时后，拎着行李站在门前，许嘉珞将指腹按上门锁，解锁开门。
　　行李箱滑进门内，关门的同时，抬手再次看向手机屏幕。
　　并无例外。
　　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
　　不过两天不到，大小姐就已经懒得回她消息。
　　许嘉珞低着头，将口罩摘下来。
　　恹眸走进玄关，俯身换鞋。
　　另一只手伸到颈后，指尖捻起阻隔贴的边缘。
　　从候场到上台，再到后来外出，候机，一直到现在。
　　今天她后颈的阻隔贴带了太久，已经远远超出了每日使用的建议时长。
　　往下揭时，被覆盖着的腺体一片刺痛。
　　只能缓着动作，慢慢撕开。
　　许嘉珞蹙了下眉，垂着眼，用另一只手去摘耳机。
　　等摘下来的耳机握进掌心，耳边的音乐停下来，才觉出不对。
　　……家里，有声音。
　　是什么人在她家里？
　　倏然直起了身，许嘉珞警惕地看向黑暗中的客厅。
　　却在阻隔贴彻底撕下的瞬间，那点警惕紧随着瞬间消失。
　　因为她腺体处热辣的痛感只持续了一秒，熟悉的，清甜的雪藏樱桃的气息便亲昵地缠绕了上来，覆在她的腺体处。
　　舒适地安抚。
　　……
　　信息素。
　　是薄岁晴的味道。
　　薄岁晴……在她家里？
　　几个小时不回她一条消息的人，在没有告知她的情况下，为什么会擅自出现在她家里？
　　还释放了这样浓郁的信息素。
　　是出了什么事？还是临时标记提前消失了？
　　比起被闯入私人空间的不满情绪，那瞬间心里滋生更多的，是许嘉珞自己都没发觉的另一种情绪。
　　将手里的东西通通扔在玄关处的柜子上，许嘉珞快步循声朝着卧室走去。
　　动作太快，以至于完全忘记开灯。
　　卧室房间内一片黑暗，只能听见些布料摩.擦的声音，混着人如小动物一般细碎的呜咽。
　　许嘉珞顿住脚步，抬手寻到卧室墙上的开关。
　　开灯。
　　嗒。
　　随着一声轻响，灯光兜头洒落。
　　将房间彻底映亮。
　　也映亮了……房间中的景象。
　　许嘉珞一贯有些洁癖。
　　她喜欢洁净，喜欢规整，对家里所有物品的摆放都心里有数，用过之后会放归原位，就算弄乱也不会超过半天，就会打扫干净。
　　所以许嘉珞这辈子，从没有见过自己的房间像眼前如此混乱的模样。
　　衣柜大开着，数不清的衣物被人从中扯了出来。
　　上衣，裤子，裙子，内.衣。
　　通通没能幸免，被人翻了出来，零散地掉落在衣柜到床边的地毯上。
　　而更多的。
　　是被扔在了床上。
　　各式各样的衣服，她自己买的，姜宜送给她的。
　　或普通或金贵的布料，全都被揉皱成惨不忍睹的状态，交叉地缠着、堆叠着，围成了一圈。
　　如同一处用她的衣服筑成的巢穴。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跪坐在巢穴的中间。
　　冷棕色的长发凌乱垂落，身上穿着一件她的吊带睡裙，坐在不知多少件她的衣服上，怀里抱着一件她最近穿过的的衬衣。
　　如一只被陷阱捕获的美丽白天鹅，在呜咽颤.抖间仰着漂亮的颈。
　　直到灯光亮起的一刻。
　　那人原本正起落的动作瞬间顿住，像什么被掐断了电的仪器，喉间软腻的声音霎时熄了声，漂亮的脊背死死绷紧。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唯有纤细的腰，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
　　过度混乱的画面冲击力太大，许嘉珞视线扫过几遍屋内的场景，顿了数秒，才终于想起开口：“……你在干什么？”
　　仿佛带着钩子的，动听的，摄人的女声。
　　落进薄岁晴耳里。
　　却像一道惊雷。
　　将她生生从刚刚的欢愉里扯出来，突地扔进了心脏骤停的寒冷。
　　薄岁晴僵硬地侧过了头。
　　撞进许嘉珞雾黑的眸子里。
　　薄岁晴睁大了眼，在短暂的时间里，恍惚有种从天堂坠落进地狱的眩晕。
　　……被许嘉珞，发现了。
　　这样狼狈的，不堪的模样。
　　彻底被许嘉珞抓到了。
　　头顶的灯光那样亮，让一切都无所遁形，无处可避。
　　慌乱之下，薄岁晴抬起手臂，颤.抖地去挡头顶的灯光，想盖住自己泪湿的脸。
　　但俨然是遮不住的。
　　许嘉珞视线落在薄岁晴身上，注意到她发红的脸色和微微涣散的眼睛。
　　状态明显不对。
　　许嘉珞迈步过去，伸手握住薄岁晴抬起的手腕，掌心触到了一片汗湿。
　　接近手部的皮肤却是冰冷的。
　　这是人在恐慌之下，想逃跑时的反应。
　　下一秒，薄岁晴挣.扎着撑起身，不顾手腕还被许嘉珞攥着，想往衣服巢穴的角落躲过去。
　　……到底怎么回事？
　　怕把人拽疼，许嘉珞跟着俯了下身，下意识地，视线沿着薄岁晴被握住的手腕往下，将人仔细看过去。
　　随着薄岁晴的挪动，那些原本被她坐在身.下的衣物都暴.露在了灯光下。
　　许嘉珞的视线落在那团皱得令人蹙眉的衣物上。
　　微微顿住。
　　那些衣服有棉麻的内搭，也有皮质的外套。
　　前者有多处被洇成了深色，后者上，则闪烁着一片渗透不下的光色。
　　湿的很明显。
　　许嘉珞的动作缓缓僵住。
　　这样的状况……
　　好像，并不陌生。
　　先前在休息室，薄岁晴报复她，往她衣服上吐口水那次。
　　……
　　许嘉珞纤长的眼睫突地颤动了一下。
　　短暂的时间里，有很多信息快速地从她大脑里闪过。
　　omega失控的夜晚，别墅沙发上衣服的粘腻。以及omega跨坐在她身上，休息室里被蹭湿的长裤。
　　论文里的字眼，视频里的画面，邹婉说要送的毯子。
　　……不是……口水。
　　也不是……汗水。
　　许嘉珞慢慢睁大了眼睛。
　　几秒之后，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手。
　　大脑一度陷入了宕机。
　　突然失去了手腕处的桎梏，薄岁晴没防备地歪斜下去，倒在床头上。
　　她视线随着许嘉珞看过去，同样看到了那滩过于羞.耻的作案痕迹。
　　发颤的手背掩在脸上，混沌的大脑几乎无法思考，只剩下本能的逃避。
　　薄岁晴开口，声音抖得像是被撕碎的轻纱：“……不…要……”
　　不要什么。
　　是想许嘉珞不要看她。
　　还是让许嘉珞不要觉得恶心，不要讨厌她。
　　……
　　都是无法实现的。
　　因为许嘉珞，原本便很讨厌她。
　　后颈重新开始的刺痛沿着脊椎传递到全身。
　　薄岁晴觉得头里昏沉，浑身都在疼。
　　可是好像，被碾碎了一般的心是最疼的。
　　浑身发软地靠在床头，薄岁晴完全没有了向alpha求救的勇气。
　　只是徒劳地用手遮掩着灯光和许嘉珞的视线。
　　眼泪夺眶而出。
　　下一瞬，许嘉珞突然伸手按了下床头的开关。
　　灯光熄灭。
　　刺眼的光亮消失了。
　　一切重新陷入黑暗。
　　薄岁晴怔了怔，哆嗦着想将身体蜷缩起来。
　　她这样……丑陋的姿态。
　　许嘉珞关灯，是不是因为……也觉得不忍直视。
　　深.入骨缝的，带着疼痛的热潮一波一波涌来。
　　紧紧咬住了下.唇，薄岁晴绝望地闭上了眼。
　　……她完全搞砸了。
　　如果没有过来……
　　如果没有做这些事该多好……
　　好痛苦。
　　好想触碰许嘉珞。
　　可是此时此刻……能做的，好像只剩下道歉。
　　薄岁晴竭力松开了被咬出血腥味的唇，在黑暗中，将汗湿的脸朝向许嘉珞的方向。
　　“……”
　　对不起。
　　话语到了嘴边，却没出口。
　　因为先她一步，一只手沿着她的腰探了过来，轻轻拢住她的背。
　　将她抱了起来。
　　期盼已久的，梦寐以求的，醇香诱人的红酒味缓缓包裹了她。
　　薄岁晴恍惚地睁开了眼，在被温暖怀抱拥住的时候，听到了许嘉珞放得很低的温柔声音，“……没事了。”
　　她说：“我回来了。”
　　·
　　手臂环绕在薄岁晴身上，许嘉珞清晰地感受到了omega难以抑制的颤抖。
　　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那颤抖似乎减轻了许多。
　　却随之又抖得更加厉害。
　　许嘉珞蹙了下眉，手掌抚在薄岁晴的脊背上。
　　觉得薄岁晴刚刚可能是被她突然开灯吓到，所以她关了灯。
　　但似乎还不够。
　　四周的信息素浓得几乎能叫人溺毙，足以让许嘉珞明白此时omega混乱的状态。
　　于是伸手拨开了薄岁晴汗湿的长发，许嘉珞低头下去，想先进行安抚。
　　却动作一顿。
　　怀里的薄岁晴伸出了手臂，缠上她的肩，整个人贴进了她怀里。
　　开始扯她的衣服。
　　先前薄岁晴是侧身对着她，许嘉珞一时没能发现，现在被人贴紧过来，才发现薄岁晴身上她的睡衣，仅有一侧的吊带好好穿在了肩上。
　　另一侧松散地挂在腰侧，在黑暗中裸出了大片瓷白的肌肤。
　　随着薄岁晴的动作，连那侧挂在肩头的吊带也快要滑落。
　　许嘉珞迅速伸出手，指尖勾住吊带，将睡裙往薄岁晴身上拉了拉。
　　薄岁晴却顺着她动作，握住了她的手，仰起头来，同她对视。
　　一片暗色里，亮起了一双漂亮瑰丽的粉色眼瞳。
　　下一瞬，那双琉璃样的眸子突然凑近。
　　几乎与许嘉珞鼻尖相抵。
　　许嘉珞停下了动作。
　　指尖摩挲着许嘉珞的手腕，薄岁晴眨了眨眼，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向近在咫尺的人。
　　薄岁晴已经彻底进入了情热期。
　　信息素失控，头脑也无法再保持清醒。
　　但她还知道，这是夜晚。
　　还远远不到，许嘉珞说的三天。
　　现在的许嘉珞，结束了演出，应该正在宁州的酒店里，正在睡梦中。
　　所以……
　　这也一定是梦吧？
　　是因为她太过难受了，以至于做了这样充满美好幻觉的梦。
　　以为许嘉珞回来了，以为许嘉珞出现在了她面前。
　　所以许嘉珞在看到她的失态之后，才没有生气，没有厌恶，没有离开。
　　甚至……还这样温柔地抱她。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的梦。
　　……
　　既然是梦。
　　那再贪心些……
　　也是可以的吧。
　　薄岁晴伸出手，轻轻捧住了许嘉珞的脸。
　　被薄岁晴重新烫热起来的手触碰上，许嘉珞回过了神。
　　但不等她做出反应，薄岁晴突然闭上了眼，轻轻歪了下头。
　　吻上了她的唇。
　　柔软的，湿热的，小心翼翼的吻。
　　在两天之前，许嘉珞也曾体验过。
　　但这一次。
　　是在许嘉珞完全清醒的状态下。
　　许嘉珞睁大了眼睛，完全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由着薄岁晴在她唇上轻啄，相贴，碾吻。
　　直到许久之后，薄岁晴停了下来，趴在她肩头，小口喘气。
　　然后再次吻了上来。
　　许嘉珞按在床面上的指骨倏然再次收紧。
　　理智告诉许嘉珞，她应该先推开，询问薄岁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在薄岁晴没力气地往下滑时，她还是迅速抬手握住了薄岁晴的腰。
　　让薄岁晴将吻继续了下去。
　　在薄岁晴又一次低下头，小口缓了几下气，然后又要吻上来时，许嘉珞终于做出反应。
　　修长指骨拢住了薄岁晴的下巴，轻轻控制住了薄岁晴的脸。
　　“……”
　　许嘉珞垂下眼，视线落在薄岁晴光彩微散的漂亮眼睛。
　　“薄岁晴，”忍着后颈愈发明显的热意，许嘉珞缓声问，“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每一个字眼，都像是敲打在心头的鼓点。
　　薄岁晴其实根本听不清许嘉珞说了什么。
　　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同一件事。
　　要更接近，要更亲密。
　　要梦里这样配合她的许嘉珞，再给予她更多。
　　黑暗里，薄岁晴琉璃样的眸底闪着漂亮的潋滟水痕，却久久没有给出回答。
　　许嘉珞的指骨不自觉地收紧。
　　片刻之后，她恹下长睫。
　　何必问薄岁晴这样的问题。
　　这人根本不清醒了。
　　被信息素支配的omega，只是本能地希望得到alpha的安抚而已。
　　手腕转了转，叫薄岁晴的脸偏向一旁。
　　许嘉珞低头向薄岁晴的颈侧。
　　却刚要动作，又被薄岁晴抓住了手腕。
　　拉着许嘉珞的手，重新贴回了她烫热的脸颊。
　　她低声地喃喃：“许……嘉珞……”
　　许嘉珞一顿，掀起了眼睫。
　　黑暗的房间里，听到了薄岁晴柔软发颤的声音，“对…不起……”
　　……
　　是在为了把她房间弄乱道歉？
　　许嘉珞停下动作，沉默了一秒，指腹生硬地捻了捻薄岁晴被眼泪浸.湿的脸。
　　在她说没关系之前，薄岁晴却哽咽着继续：“那时候……真的……不是故意咬你的……真的，对不起……”
　　“……”
　　咬她？
　　这人在说些什么胡话。
　　许嘉珞垂眸看着薄岁晴，一时没接话。
　　但似乎因为她没有回答，滚落在她手上的泪滴愈发多了起来，一颗接一颗。
　　许嘉珞舒了口气，在不适的粘腻感里紧了紧指骨，但没有将手抽走，只回答：“知道了。”
　　又补充：“没怪你。”
　　听到她回答，薄岁晴怔怔看着她，成串掉落的泪珠终于停下来。
　　许嘉珞静静托着薄岁晴泛红的脸，看着似乎终于冷静了一些的人，“你为什么这样？是因为临时标记消失了吗？”
　　薄岁晴恍然看着许嘉珞，摇了摇头，“情热期……好难受……”
　　轻轻将脸颊蹭进了许嘉珞的掌心，薄岁晴小声说：“我想…舒服……”
　　话音落下的时候，薄岁晴双手握着许嘉珞的手腕，引着她的手，放在了锁骨之下。
　　再继续往下。
　　僵硬的指节下，柔软起伏，最终停止。
　　在小腹之下。
　　薄岁晴说：“帮帮我……”
　　许嘉珞的脸耳倏地燃烧了起来。
　　下一秒，她突地抽走了被薄岁晴攥着的手。
　　迅速起身，转身离开了卧室。
　　“……”
　　跪坐在床褥间，薄岁晴呆呆地看着黑暗中模糊离去的身影。
　　许嘉珞……
　　离开了。
　　就连梦里的许嘉珞……
　　也不愿意碰她，也拒绝了她。
　　可还没等她难过多久，脚步声去而复返。
　　薄岁晴恍惚抬起头，看着重新走近过来，俯身的许嘉珞。
　　许嘉珞低着头，回来得很匆忙，刚刚洗过的手甚至没来得及完全擦干。
　　将视线落在薄岁晴脸上。
　　看这人有没有又因为她中断又掉眼泪。
　　然后舒了口气。
　　还好，这次没有。
　　只是睁着粉色的眼瞳，愣愣看着她。
　　罕见地安静得可爱。
　　许嘉珞眨了下眼，再次想到手机里那只表情包兔子。
　　只是……
　　看起来，好像又冷静了些。
　　那么。
　　……还需要吗？
　　几秒之后，许嘉珞犹豫地伸出手。
　　她的指尖带着冷水润过的凉，挨着薄岁晴烫热的脸时，薄岁晴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许嘉珞停下了动作。
　　蹙眉将手收回来，她攥了攥指节，想让温度快些恢复。
　　薄岁晴却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原本，许嘉珞以为这是要给她暖手的意思。
　　所以没阻止。
　　直到薄岁晴低下了头。
　　毫无预兆地，将她的指尖含进了口中。
　　温热湿润的触感，像是一道强烈的电流，从指尖蔓延到脊背。
　　在接下来的几秒里彻底掐断了许嘉珞的呼吸。
　　片刻之后。
　　终于吐出。
　　许嘉珞僵在原处，看着自己指尖多出的水痕。
　　又抬起眼睫，看向薄岁晴。
　　omega跪坐在床上，仰着头，桃夭粉的眸子闪烁着碎星样的光，瓷白的小脸上晕满红云，微张着花瓣样的唇。
　　冷棕色的如瀑长发，一寸，一寸，褪色成银白，仿若织入了窗外流淌的月光。
　　漂亮到令人炫目的，几乎要怀疑，入目的一切是否真实。
　　许嘉珞却因为这份怀疑冷静了下来。
　　……
　　这就是，完全被信息素左右的薄岁晴。
　　进入求偶状态的顶级omega。
　　现在的薄岁晴，很像是当初那个夜晚，在别墅中她的房间里的时候，明显并不清醒。
　　那么，等恢复了清醒后，薄岁晴会怎么看待今晚？
　　这人过来她家里，但并没有提前给她发消息。
　　所以，是不是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而她会提前回来，会撞上这样的薄岁晴。
　　完全都是意外。
　　在薄岁晴看来，她应该是明天才会回来的人。
　　所以薄岁晴，或许并不希望在今晚跟她碰面。
　　等了许久。
　　薄岁晴隐约发现，梦里的许嘉珞好像没有继续动作的意思。
　　她仰着脸，看着站在床边的许嘉珞。
　　许久，她低声问：“不可以……让我舒服吗？”
　　软哑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下的委屈。
　　“……”
　　许嘉珞没回答。
　　在沉默里得到了回答，薄岁晴缓缓低下了头。
　　半晌，却突然问：“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讨厌我？”
　　许嘉珞一顿。
　　黑暗的空间，彻底陷入了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以为再不会得到回答时，倏然听到许嘉珞的声音：“可以。”
　　下一秒，却紧跟着反问：“那你呢？”
　　薄岁晴怔怔仰起了头。
　　许嘉珞闭了下眼，很快后悔问了多余的话。
　　这人现在完全不清醒，跟这样只会说胡话的人，根本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
　　“……喜欢。”
　　许嘉珞僵住。
　　听见薄岁晴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喜欢你。”
　　“……”
　　薄岁晴努力直起身，想看清沉默不语的许嘉珞脸上的神情。
　　但她实在没什么力气，起到中途，又脱力地跪了回去。
　　却有一只手从她肋下穿过，环住了她的背。
　　身前的床面晃了一下。
　　是许嘉珞单膝跪了上来。
　　许嘉珞的手拢住了薄岁晴的脸，虎口卡着下巴。
　　金色的眸子缓缓恹落。
　　低头吻住了薄岁晴的唇。
　　·
　　丝绸睡衣的裙摆如同绽开的睡莲。
　　掀起。
　　上滑。
　　最终被扔在一旁，同褪落的贴身衣物一起融入了衣服巢穴。
　　优等生的第一次实际操作。
　　开头有些无措，怕伤到人，轻柔到过分小心。
　　后续表现，则远比想象中更加优异。
　　逐渐根本分不清楚，哪些举动是必要的安抚，哪些又是没必要的逾越。
　　更分不清楚，驱使着让人反复继续的，到底是空间中与身体.内汹涌浓郁的信息素，还是另一种陌生的冲动。
　　雨落了下来。
　　打在窗上，淅淅沥沥。
　　窗户关得很严实，防水非常好，将一切雨水隔绝在外。
　　许嘉珞却依旧感受到了愈演愈烈的淋漓。


第53章 满意
　　失去灯光，却并不安静的房间。
　　彻底陷入情热状态的omega，比许嘉珞想象中更加不一样。
　　直白得……有些不可思议。
　　好像不管碰哪里，都会有声音。
　　初到许家时，有一段时间，许嘉珞对自己的名字感到陌生。
　　从前，姜宜和姨妈家里的人大多都是喊她的小名。
　　但因为被说是与瘟同音不吉利，那小名连同姓氏一起，彻底地消失。
　　一字之差，却象征着完全不同的人生。
　　纵然被人喊了许多年许嘉珞，偶尔还是会恍惚。
　　却在漫长的夜晚里，像是做脱敏训练一般，由着人在耳旁，在怀里，在身下，几乎不停歇地低唤。
　　许嘉珞从不知道，这名字可以被喊出那么多不同的声音。
　　被咬得疼了，觉得舒服了，想继续时，要缓缓时。
　　黏连的，发颤的，随着她动作时而软哑时而紧促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
　　许嘉珞中途暂停了十分钟。
　　因为怕人脱水，回客厅倒了杯水。
　　再返回房间的时候，薄岁晴趴在衣服堆成的小山上，线条起伏舒展，漂亮的蝴蝶骨微微拱起。
　　被离开之前的许嘉珞哄得很好，所以没哭。
　　还泛着红云的烫热脸颊贴在一件凉滋滋的皮衣外套上，乖乖等着。
　　许嘉珞走过去，见她神情迷糊地垂着浓密的眼睫，嘴里断断续续，像是在轻轻哼着什么曲调。
　　许嘉珞坐在床沿，单手将薄岁晴抱起来，让人靠在自己身上。
　　薄岁晴眨着粉色的眼睛，像只被抽走骨头的兔子，软绵绵地蹭在她身上。
　　嘴里还在含糊地哼曲子。
　　许嘉珞听了一会儿，隐约觉得那曲调有些熟悉。
　　兴许是哪首流行的歌曲。
　　一时没能辨认出来，思绪都被怀里乱蹭的人夺走。
　　许嘉珞伸出手，握向薄岁晴的腰。
　　温腻滑嫩的肌肤贴进掌心，许嘉珞顿了一下，指骨微微用力，制住乱动的人。
　　薄岁晴转头看她，却突然问：“好听吗？”
　　“……”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有种哄小孩似的无奈，“好听。”
　　薄岁晴却弯眸笑起来，眼底漾起一片漂亮的涟漪，小声：“我也觉得。”
　　她说：“你好厉害。”
　　“……”
　　许嘉珞没明白，她夸薄岁晴唱得好听，和她好厉害之间有什么联系。
　　也没跟不清醒的人计较，许嘉珞将杯子递到薄岁晴嘴边：“喝点水。”
　　薄岁晴却没张嘴，只眨着眼睛，停止了哼唱，歪着头看她。
　　梦里的许嘉珞。
　　也好好看呀……
　　薄岁晴凑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
　　近到呼吸都纠缠在一处时，被许嘉珞伸手扳住肩膀。
　　……
　　这人被信息素冲昏头之后，倒跟喝醉了没什么两样。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改口成更加直接的说法：“张嘴。”
　　薄岁晴还是没听话。
　　“……”
　　抬手托住薄岁晴的脸，用指尖轻轻捏了捏小巧的下巴，许嘉珞将声音放得更缓了些，
　　“乖一点。张开嘴，喝些水。”
　　这次管了用。
　　许嘉珞举着水杯，成功把温水给人喂进了大半杯。
　　然后薄岁晴侧过头，依然看着她。
　　许嘉珞晃了晃杯里剩余的一层水：“还要喝吗？”
　　薄岁晴摇摇头，却朝着她“啊”地张了下嘴，说：“……喝了。”
　　许嘉珞默了一秒，反应过来这是在向她证明，自己乖乖把水喝下去了的意思。
　　“……嗯。”
　　许嘉珞应声，垂下眼，指腹快速捻过薄岁晴的唇，将溢出的水液擦去。
　　薄岁晴却还怔怔盯着她，温红的唇张合，小声说：“奖励……”
　　“什么？”
　　“奖励。”
　　许嘉珞顿了一下，明白过来之后，几乎有些失笑：“奖励？”
　　这人只是听话地喝了几口水，就要奖励。
　　就算是不清醒，也很精明的大小姐。
　　许嘉珞看着精明的大小姐眼睛亮亮地，用可爱的神情朝她点头，“嗯。”
　　被亮星似的眸子短暂晃了下眼，许嘉珞错开视线，“你要什么奖励？”
　　“……亲亲。”
　　“……”
　　当许嘉珞没听懂，薄岁晴又小声重复了一遍：“亲亲。”
　　“……”
　　没能得到回应。
　　薄岁晴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染上一层失落。
　　眼看又要泛起水光。
　　许嘉珞舒了口气，低下头去，亲了下薄岁晴的额头。
　　然后抬头。
　　却还没等她完全抬起来，后颈缠上来一只手，将她揽抱下来。
　　薄岁晴仰起头，追着吻上了她的唇。
　　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被许嘉珞放在了床头柜上。
　　空气中的信息素重新开始翻涌。
　　……
　　直至窗帘的缝隙透入微光。
　　又一次战栗过后，逐渐褪.去热意的人呜咽着软在许嘉珞怀里，终于餍足的昏睡过去。
　　许嘉珞停下了动作。
　　缓缓抽出手。
　　在彻底安静下去的房间里，听到自己分外清晰的混乱的呼吸声。
　　片刻之后，许嘉珞将人稳稳抱起，走出了房间。
　　·
　　薄岁晴隐约觉着，睡过去之后，她像是躺在了一艘小船上。
　　温暖的船身托着她，浸在柔软的水波里轻晃，又被沿途的荷花揩去了身上的露珠。
　　将她载入一团蓬松的云。
　　过了一会儿，另一层云覆盖过来，把她暖暖裹住。
　　让薄岁晴彻底陷入了沉睡。
　　许嘉珞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刚刚被她安置进被窝里的人。
　　比起衣着凌乱，发梢都沾着几处水珠的许嘉珞。
　　安睡着的人此时看着十分清爽，没有了一点汗湿的狼狈。
　　因为被许嘉珞抱进浴缸里小心清洗过，又仔细用浴巾擦干。
　　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光鲜漂亮的模样。
　　……如果，看不到被单下的肌肤上，那些零乱散落的吻痕与指印。
　　沉默地看了几秒，许嘉珞蹲下来。
　　近距离看着薄岁晴双眸轻闭的睡颜。
　　看不到那双银白如雪的冷淡眸子，也没有漠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情。
　　此时此刻，这张漂亮的小脸上只剩下近似于乖巧的安静神情。
　　与不久前，缠着她的模样判若两人。
　　脸耳再次烫热起来，许嘉珞猛地站起身，转身离开了房间。
　　在浴室快速冲洗之后，许嘉珞返回了主卧。
　　打开灯的瞬间，入目画面已经完全是惨不忍睹的程度。
　　许嘉珞走到床前，沉默地将上头胡乱堆叠的衣物一件件捡起来。
　　到床中间的重灾区时，动作微顿。
　　低下头，慢慢做了个深呼吸。
　　十多年来头一次，居然对邹婉的礼物产生了认同。
　　·
　　薄岁晴很久都没有这样沉的睡过。
　　以至于睁开眼的时候，还有些发晕。
　　怔怔看着被阳光映照出一片亮色的窗帘。
　　是很低调的深灰色，隐约可见上头竖条形状的纹路。
　　……还在做梦吗？
　　因为这明显不是她房间的窗帘。
　　……
　　倒像是……
　　薄岁晴倏地睁大了眼睛。
　　这是许嘉珞房间的窗帘。
　　她在……许嘉珞家里。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薄岁晴迅速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她在自己家，因为腺体不舒服得厉害，所以打了一管抑制剂，却不管用。
　　后来，她好像自己开了车，闯进了许嘉珞的公寓。
　　然后……做了什么？
　　……她用一堆有许嘉珞味道的衣服，将自己包围起来。
　　然后。
　　用许嘉珞的衣服，做了那种事。
　　薄岁晴呼吸一紧。
　　现在是几点？
　　许嘉珞快回来了吗？
　　她记得她是进了许嘉珞的主卧，现在为什么会睡在客房？
　　……
　　一定要赶在许嘉珞回来之前，把主卧那边恢复原样——
　　撑身起来的动作进行到一半，却被身体的酸痛打断。
　　为什么……
　　身上这样……？
　　薄岁晴怔住。
　　……不对。
　　昨天……
　　她好像还梦到了……别的。
　　……还梦到了许嘉珞。
　　温柔的，亲密的，从配合到主动的许嘉珞。
　　薄岁晴低下头，感受着身上残留的感觉。
　　所以……
　　夜里发生的那些，真的是梦吗？
　　混乱的思绪没能理清楚，门外隐约响起了脚步声。
　　薄岁晴一顿，在混乱之中，下意识选择迅速躺了回去，闭上了眼。
　　·
　　打开门之后，许嘉珞停在门口，没有直接进去。
　　视线落在床上侧着身，依旧闭着眼睛的人身上。
　　确定了几秒，对方应该是还没醒。
　　才走进屋内，来到床边。
　　要将一片狼藉的主卧收拾回整洁的状态，工程量实在有些大。
　　一整天没有睡觉，又进行了很多运动，许嘉珞原本是想坐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
　　却直接睡了过去。
　　再睁眼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现在。
　　想起按照论文里的内容，还有事没做。
　　过了几个小时，正是痕迹变得愈发明显的时候。
　　将手上的药膏放在床头，许嘉珞俯下身，轻轻拨开薄岁晴散落的长发。
　　看向薄岁晴后颈的腺体。
　　昨晚的许嘉珞并不像初次标记的夜晚那样失控，也竭力控制了标记时的力道。
　　如今，被咬的腺体上的牙印已经在愈合中。
　　但还是用棉签沾过药膏，小心地涂抹上去。
　　然后沉默了几秒，掀开被单。
　　细心查看着其他痕迹。
　　还好，大多只是隐隐泛红。
　　许嘉珞耐心地将药膏轻轻涂抹在痕迹较深的几处。
　　许久，许嘉珞直起身，重新帮人掖好被角，收起药膏，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
　　几秒之后，薄岁晴侧过身，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昨天晚上的一切。
　　全都不是梦。
　　那真的是许嘉珞。
　　真的是许嘉珞跟她做了那些事。
　　而且刚才……又这样对她。
　　薄岁晴睁大眼睛，缓着急促的呼吸。
　　那是不是说明，许嘉珞对于昨晚……
　　也是满意的。
　　否则，怎么会像刚才那样温柔细致地给她上药。
　　薄岁晴撑身坐起来，探向一旁，看向梳妆镜里的自己。
　　突然想起先前被许嘉珞从浴室抱出来那次，看到许嘉珞发红的耳尖。
　　是了。
　　许嘉珞，毕竟也是个alpha。
　　所以……不至于能对她这样的顶级omega坐怀不乱。
　　薄岁晴垂下眼，眸底闪烁起明亮的笑意。
　　·
　　认真履行着论文里提到的各种注意事项，许嘉珞站在厨房里，看了眼一旁的粥。
　　低头将处理好的蔬菜和虾仁放进锅里，继续煸炒。
　　给被折腾到昏睡omega做营养餐。
　　几分钟之后，将最后一道炒好的菜盛进瓷盘里，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
　　回过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的薄岁晴。
　　身上穿着她昨晚给换上的睡裙，领口开到锁骨下侧，恰好压着一枚微红的吻痕。
　　“……”
　　不确定这人现在记得多少昨晚的事，许嘉珞偏过头，手上的菜铲压了压已经盛好的菜，
　　“你……觉得好些了吗？”
　　“嗯。”
　　“那……洗漱吃饭吧。”
　　时隔几天，两人又一起坐在了餐桌上。
　　但这回餐桌上的食物，比之前的每一次都丰富了太多。
　　一碗粥，四盘小菜，甚至还有一碟多种水果组成的餐后拼盘。
　　薄岁晴眨了眨眼，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许嘉珞。
　　许嘉珞没看她，埋头喝粥。
　　薄岁晴也跟着低下头，拿起小勺。
　　眸底的潋滟缓缓溢了出来。
　　没错。
　　许嘉珞……
　　果然是很满意昨晚。
　　满意到，特意给她准备了这样用心的饭菜。
　　一口口将粥送进嘴里，许嘉珞余光注意着对面的薄岁晴。
　　等着对方接连把粥和菜尝了个遍，并且没有发表任何负面的评价。
　　许嘉珞直起身，松了松微微绷紧的脊背。
　　突然听见薄岁晴说：“许嘉珞。”
　　视线扫过几道菜，许嘉珞问：“怎么？”
　　是不是要表达对哪道菜的不满。
　　又或者。
　　是要声讨昨晚的事。
　　许嘉珞缓缓垂下长睫。
　　她完全没有想好。
　　没有想好怎么面对，清醒之后，可能会翻脸的薄岁晴。
　　被质问的话，要如何跟薄岁晴解释，昨晚她那些明显过分超出的举动。
　　怎么解释，才能让大小姐满意——
　　却听见薄岁晴小声问：“我可以，搬过来你这里住吗？”


第54章 搬家
　　筷尖戳在碗沿，停顿下来。
　　许嘉珞顿了一秒，犹疑是否听错：“什么？”
　　指尖捏了捏光滑的勺柄，薄岁晴重复了一遍，“我想，搬过来你这边住。”
　　“……”
　　许嘉珞没有接话。
　　她事先准备了那些供薄岁晴使用的居家用品。
　　是因为觉得有一有二，就难免还会有三。
　　大小姐或许会因为各种理由，出现在她家里。
　　所以未雨绸缪。
　　但许嘉珞从没想过，薄岁晴会提出直接住过来。
　　从大学开始，许嘉珞便是单独租房在外。
　　一直独居到现在。
　　她习惯了独处，也并不适合跟别人一起住。
　　是经过邹婉亲身实验得出的结论。
　　偶尔有灵感的时候，许嘉珞经常会写歌到半夜，随性惯了。
　　进入创作期的时候，作息更是完全没有规律。
　　她也有看惊悚恐怖电影的习惯，在家里经常播着当背景乐。
　　打开电视，收藏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类惊悚恐怖片。
　　尤其是，在偶尔又因为做了关于小巷的噩梦，醒过来之后。
　　许嘉珞让自己平静的方法，就是看那些能让人产生恐惧的电影画面。
　　一次又一次，自虐式地反复脱敏。
　　直到心底的恐惧被冲击得通通归于麻木。
　　之前邹婉回国，因为跟家里吵了架，曾经来许嘉珞家赖着住过几天。
　　没几天就逃走，回到自己家乖乖认了错。
　　其实许嘉珞当时已经做了退步。
　　邹婉在的几天，都没有再外放电影。
　　但有次邹婉半夜起来上厕所，正好撞见被噩梦惊醒的许嘉珞坐在沙发上，在黑暗的客厅里戴着耳机看平板。
　　冷白的脸被光线映得像纸，怎么看怎么诡异。
　　邹婉差点以为她中邪，壮着胆子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跟正好出场的一张染满血的鬼脸撞了个正着。
　　邹婉当场边尖叫边打了一套拳。
　　天一亮就收拾东西走人。
　　后来甚至接连做了好几天噩梦，半夜在群里跟梁霄打视频哭诉，说许嘉珞的家是世界上最不适宜居住的地方之一。
　　许嘉珞随后生日时，就收到了邹婉送的唱歌骷髅头。
　　说是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非常符合她家的气场。
　　……
　　矜贵的大小姐，不会比邹婉更能适应。
　　许嘉珞缓缓恹眸。
　　她和薄岁晴确实签订了协议。
　　但如果，要她为了薄岁晴，完全妥协着去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
　　……
　　不可能。
　　所以与其是让薄岁晴住过来，折腾一番再不愉快地搬走。
　　不如直接拒绝。
　　许嘉珞抬起眼，拒绝的话到了喉头。
　　却先一步听见薄岁晴语气平静地分析：
　　“你的信息素不稳定，所以你给我的临时标记，也随时可能消失。我住过来的话，可以更方便被你补标记，对你对我都更好。”
　　说完这句佯装冷静的话，薄岁晴装作随意地偷偷看了眼许嘉珞的反应。
　　如果是以往，许嘉珞这样沉默。
　　她只会以为是没有余地。
　　可是经历了昨晚……
　　在那样体验过许嘉珞给予的亲密之后，薄岁晴隐约有了不同的想法。
　　会不会就像徐老教授说的那样。
　　随着时间的改变，人对许多事的看法也是在改变的。
　　所以现在的许嘉珞，对于过去她犯的错，会不会已经没有那么耿耿于怀？
　　……而且。
　　她隐约记得，昨晚她好像有问许嘉珞，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讨厌她。
　　许嘉珞回答了可以。
　　许嘉珞，一贯是会说到做到的。
　　那既然，许嘉珞对她的态度有所缓和。
　　如今已经可以正常接触许嘉珞的她，是不是也可以稍微的……
　　再大胆一些……
　　再贪心一些。
　　指尖一点点捏紧了瓷勺，薄岁晴暗暗吸气，继续开口：
　　“不能住在一起的话，如果再像昨晚那样，我夜里不舒服的话，可能会……”
　　会来不及找许嘉珞帮忙。
　　脑海里闪过昨晚的种种画面，薄岁晴耳廓发烫，抿了抿唇，低头等着许嘉珞的反应。
　　“……”
　　许嘉珞听着薄岁晴把话说到了一半。
　　是什么意思。
　　不舒服的话，可能会什么？
　　许嘉珞倏地想到了昨晚混乱到可怕的卧室。
　　需要善后的工作量实在太大，现在浴室里还堆着两叠等着进洗衣机的衣服。
　　……
　　所以，这人现在难道是在变相地威胁她。
　　意思是说如果她不同意让人搬过来，这人就还会偷偷溜过来，再像昨晚一样把她的房间重造一遍？
　　……
　　许嘉珞瞳孔震颤。
　　有洁癖的人被抓住了命脉。
　　说了好几句，却一直没等到许嘉珞回答。
　　薄岁晴有些不安地吞咽了一下。
　　突然想到。
　　既然，许嘉珞很满意昨晚，那她是不是可以用昨晚的事来劝……
　　清了清嗓子，薄岁晴很小声地补充：“我搬过来的话，昨晚的……你也可以常做。”
　　几乎话刚出口，一前一后，正好听到了许嘉珞的回答：“好。可以住过来。”
　　“……”
　　话音落下，两方都顿住。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睛，反应过来之后，将头低的更深了一些。
　　赌对了。
　　许嘉珞，果然是真的很满意昨晚。
　　许嘉珞愣了一下，怔怔抬起眼睫。
　　看向对面低着头的薄岁晴。
　　……
　　她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薄岁晴突然说要住过来。
　　原来是因为……
　　喜欢昨晚的事？
　　……
　　omega……果然是很喜欢追逐快感。
　　……但搬过来之后，还要常做？
　　这是不是，有些超出了协议的范围？
　　夹着筷子的指骨反复紧了紧，掩在黑发下的耳尖开始发烫，许嘉珞张了张嘴。
　　一时间，自己也不知道是想要反悔还是如何。
　　但在她还没有下定决心之前，薄岁晴说：“我今天正好没有工作。那我一会儿回趟家，把需要的东西收拾好，带过来。”
　　语气平静自然，仿佛木已成舟。
　　许嘉珞顿了一秒，咽下了迟疑，应声：“……嗯。”
　　·
　　两个小时后。
　　一辆银色迈巴赫停在小区楼下。
　　许嘉珞站在薄岁晴家的客厅，看着薄岁晴来回走动，将收拾出来的东西放在行李箱里。
　　大明星的住所，比她家面积要更大些。
　　独立的衣帽间，四季衣物多得晃眼。
　　包和鞋都各有一面墙，还不够放。
　　在底下码着一层层还未开封的包装盒。
　　怕许嘉珞等得不耐烦，薄岁晴尽可能快的动作，大概叠了几件近两天穿的衣服，想着随后可以回家里来换。
　　又将平时使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都装起来。
　　瓶瓶罐罐当啷响，走得急了，脚下一晃，东西差点从怀里掉出来。
　　一只手伸过来，替薄岁晴按住了快要滚落的面霜，另一只手撑在她腰上，修长指骨轻易握住了纤细的腰，将她扶稳。
　　许嘉珞没说什么，从薄岁晴怀里挑了几件难拿的大瓶，揽在自己怀里。
　　转身走到还空着的另一个行李箱旁，“放在这里面？”
　　薄岁晴点头，“……嗯。”
　　跟着走过去，把自己怀里的东西也放进去。
　　再起身时，从沙发边走过去，才注意到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
　　薄岁晴俯身捡起来，划开锁屏，马上看到了多条新消息通知。
　　指尖一顿。
　　点进了许嘉珞的那条。
　　发消息时间是昨天。
　　跟她说是下午三点的飞机。
　　那怎么……后来又提前回来了？
　　薄岁晴回头看向蹲在行李箱边，正帮忙将东西规整好的许嘉珞。
　　……难道，是因为没有收到她的回复，担心她吗？
　　这念头只闪过一瞬。
　　便马上被压下。
　　怎么可能呀。
　　隐约察觉到了视线，许嘉珞回过头，跟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薄岁晴对视。
　　薄岁晴眨了下眼，错过了转移视线的时间。
　　于是开口：“我才看到，你发的消息……我那时候已经开始不舒服了，所以一直没顾上看手机。”
　　“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
　　许嘉珞淡淡应声：“嗯。”
　　面无表情地回过头去，继续整理。
　　扶着行李箱盖子的指骨却暗自收紧了一下。
　　倒是没料到，还会得到薄岁晴的解释。
　　许嘉珞思绪一闪，突然想到昨晚。
　　——“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讨厌我？”
　　……
　　大小姐随后的胡言乱语，是不能信的。
　　但这一句……
　　许嘉珞垂下眼，将行李箱里的瓶瓶罐罐一个个在夹层里摆正。
　　或许。
　　她确实应该……用更多的耐心，去了解薄岁晴。
　　薄岁晴站在沙发边，退出了跟许嘉珞的聊天界面，去翻看其他消息。
　　都来自于许昀星。
　　接连发了好几条，大概是再次向她道歉，说不是故意释放信息素。
　　又问她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帮忙约跟李导演的见面。
　　薄岁晴逐条看过去。
　　指尖按在屏幕上，打字回复：“不用了，我自己联系导演就好。”
　　随后按下了锁屏，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
　　·
　　最后，要带的东西塞满了整整六个大号行李箱。
　　许嘉珞沉默地看着放在一起小山样的行李箱。
　　薄岁晴伸手去拎时，被许嘉珞先一步接在手里。
　　试了试重量。
　　挺沉。
　　脑海里闪过omega昨晚在她怀里脱力的模样，许嘉珞垂下眼，往上扯了下卫衣偏长的衣袖，将行李箱拎到自己这边。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说声谢谢，伸手去拎旁边的行李箱。
　　又被许嘉珞接在了另一只手里。
　　薄岁晴愣了下，还想去拿其他箱子时，听见许嘉珞说：“别拎了。下去给我开门。”
　　语气听起来很直白，像使唤人。
　　一向习惯了这样跟薄岁晴对话，出口之后，许嘉珞自己先蹙了眉。
　　大小姐兴许要听不惯。
　　却见薄岁晴乖乖点了头，转身先替她推开了家门。
　　许嘉珞动作微顿，拉着两个行李箱出了门。
　　从电梯出来，往单元门口的地方有一小段台阶。
　　许嘉珞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提起来，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绷紧。
　　稳稳提着行李出单元门，放在车边。
　　等着薄岁晴开了后备箱，又将行李箱抬起来放进去。
　　她看着高挑偏瘦，动起来却分外利落有力。
　　惹得在门口坐着乘凉的老奶奶看过来。
　　到第三趟时，结束乘凉，坐电梯上来的老奶奶看着许嘉珞：“女崽，好有力气的哟，搬家公司的喔，能不能留个号码哟？”
　　许嘉珞：“……”
　　薄岁晴跟在后头，拿着手提包从屋内追过来，伸手拉住许嘉珞手里的箱子，“许嘉珞……我不要了，这个箱子不用拿了。”
　　视线落在许嘉珞手腕处因为用力微微凸现的青筋，薄岁晴眼睫颤了颤，又说：“另一个我也不要了。”
　　她心疼许嘉珞拿这么多趟。
　　但语气听着，多少有些僵硬。
　　许嘉珞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最后两个箱子，又回头看薄岁晴，疑惑大小姐干什么突然这样任性。
　　“哎哟女崽。”
　　老奶奶晃悠悠走过来，手里的拐杖砸了两下地面，打破了门口的沉默，
　　“不是搬家公司，是帮朋友搬喔。”
　　“……”
　　许嘉珞点头，见老人站不稳，抬手扶了下，“嗯。”
　　被扶稳了的老人笑呵呵地谢她，又看了眼后头的薄岁晴。
　　突然朝许嘉珞摆摆手，示意她过来说话。
　　有些疑惑地，许嘉珞微微俯身，低下头。
　　听见老人凑近她耳边，说：“后头那漂亮女娃是心疼你了哟。”
　　许嘉珞一顿。
　　老奶奶转过身，哼着戏曲儿颤巍巍地走了。
　　没听清老人跟许嘉珞说了什么，薄岁晴刚想将行李箱拖回去，许嘉珞却将行李箱重新拎在了手里。
　　许嘉珞回过头，低头跟薄岁晴对视。
　　她只戴了口罩，雾黑的眸子深潭似的幽静，落在薄岁晴戴着墨镜和口罩的脸上。
　　看不清薄岁晴脸上的神情，许嘉珞于是问了出来：“你是真的不想要这两个箱子，还是觉得我会累？”
　　薄岁晴怔了一瞬，完全没料到许嘉珞会这样问她的想法。
　　但被许嘉珞双漆沉的眸子近距离盯着，她下意识说了实话：“……怕你太累。”
　　许嘉珞纤长的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随即错开了视线，淡声：“我没你那么弱。”
　　类似的话，之前薄岁晴也听许嘉珞说过。
　　这一回，语气却好像完全没有那么冲，放软了许多。
　　透着安慰的意味。
　　在薄岁晴再开口之前，许嘉珞已经拎起行李箱，走进了电梯。
　　薄岁晴回过神，快步跟了过去。
　　·
　　六个大行李箱，塞满了后备箱后，又放了两个在车后座。
　　回到许嘉珞的小区，又开始重复搬运工作。
　　将行李全部搬进了公寓，堆在客厅里，许嘉珞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从小运动细胞就不错，后来在高一下学期遭遇那些事之后，在姜宜的鼓励下，周末更是抽空陆续参加了跆拳道、泰拳和自由搏击的兴趣班。
　　……
　　也正是因为那样，随后遇到那些恶徒时，才能逃出来。
　　随后，运动的习惯更是一直保持到了现在。
　　所以搬几趟箱子，运动量对于许嘉珞来说不算多大。
　　只是像上次陈砚白医生说的，因为信息素和腺体的问题，她的肌肉最近容易觉得酸痛。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许嘉珞看了眼在旁开始收拾行李箱里东西的薄岁晴，接通了电话。
　　许商宁带笑的声音在那头响起：“珞珞。”
　　“嗯。什么事？”
　　“没事姐姐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呀？”
　　坐在沙发上，许嘉珞伸手揉着发酸的肩膀，拖长尾音，“能，你随便打。”
　　许商宁嘿嘿一笑，不贫了，“我是想着提醒你一下，马上到奶奶的生日宴了嘛。你别忘了买礼物。”
　　“嗯，”许嘉珞应声，“放心，我没忘。”
　　今年是老人的七十.大寿，早几个月已经听说打算大办，到时候应该会请不少客人。
　　许嘉珞一早记好了时间。
　　许商宁说：“最近奶奶老说她膝盖不舒服嘛，我想着要是有人送她按.摩仪的话，她应该会高兴。”
　　许嘉珞垂下眼，明白了许商宁的意思。
　　许商宁又是来给她透气的。
　　想帮她讨老人欢心。
　　往常每年也是这样，一向跟许奶奶熟悉的许商宁提前打听到了有什么适合作为礼物送的，就会事先告诉她。
　　以免她到时候被挑错。
　　“知道了。”许嘉珞应声，“谢了，姐。”
　　“嗯，叫的真好听，再让姐姐听听。”
　　后背靠在沙发上，许嘉珞一手继续揉着肩，失笑缓声：“谢谢姐姐。”
　　得天独厚的动人声线，拖着懒散的尾音，响在人耳边，如酥麻的电流一般将人击中。
　　许商宁倒吸了一口凉气，满意了，“好了好了，姐姐高兴了。”
　　“不过，”许商宁问，“你分化成alpha的事，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家里？”
　　许嘉珞恹下眼睫，“不算什么大事，不用特意提。”
　　“怎么不算大事？这不是大好事吗？”许商宁语气有些不解，“还是得让家里知道吧。”
　　许嘉珞一时没接话。
　　其实，说了也无妨。
　　因为现在，许昀星已经做完那所谓的手术了。
　　只是，也因为许昀星已经做完了手术，就算她说出自己又分化成了alpha，许家也不会有人真正在意。
　　根本没有特意说出来的必要。
　　但具体缘由，都属于许商宁并不知情的事。
　　许嘉珞也并不打算让她知道。
　　陈年旧事，平添烦恼。
　　许嘉珞抬起眼，却突然跟薄岁晴视线相撞。
　　薄岁晴怔了一下，看着许嘉珞揉肩膀的动作。
　　许商宁听着许嘉珞在那头沉默，过了几秒，她说：
　　“行吧，这是你的事，我听你的。你不想跟家里说，我也不多嘴。”
　　身侧的沙发突然微微陷了下去。
　　许嘉珞侧过头，看向在她身旁坐了下来的薄岁晴，顿了下，应声：“嗯。”
　　停下了揉肩的动作，许嘉珞看了眼还差很多没被归置好的行李箱。
　　所以，大小姐这是累了。
　　还是，这是在无声的发号施令，意思是要她去帮忙。
　　许嘉珞收回视线，打算结束对话。起身去收拾。
　　可在她动作之前，薄岁晴却抬起手，按在了她肩上。
　　没有想象中的命令，也不是要她去帮忙。
　　唯有柔软的指尖，力度小心地捏住了她酸痛的肩，轻轻按揉了起来。


第55章 建议
　　许嘉珞愣住，指尖磕在手里屏幕上。
　　直接挂断了电话。
　　薄岁晴的动作缓了一下，注意到许嘉珞没有躲开的意思。
　　于是继续。
　　指尖捏过肩头，要继续沿着手臂肌肉往下时，许嘉珞开口解释：“不是因为给你搬行李。”
　　“陈医生上次说过，我会觉得不适，是因为分化引起的肌肉酸痛。”
　　所以薄岁晴不用对她这样——
　　但薄岁晴说:“我知道。”
　　手上没停地，她说：“医生也说了，按.摩可以缓解的。”
　　“……”
　　许嘉珞没再说话。
　　视线僵直地对着前方。
　　但余光内，也隐约能看见薄岁晴安静的神情。
　　卷翘的眼睫垂落着，洒下一小片漂亮的阴影。
　　明显是没有做过这类照顾人的事，动作起来很不熟练，毫无章法。
　　可又很明显的，揉捏得非常用心。
　　让薄岁晴主动给她按.摩。
　　哪怕是半个月前的许嘉珞，如果有人向她描述这样的画面。
　　许嘉珞一定会觉得对方是个神经病。
　　可此时此刻。
　　却真实地发生在她眼前。
　　如果只是因为签订了协议，根本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那是……
　　——“后头那个漂亮女娃是心疼你了哟。”
　　……
　　就因为她帮忙提了几个行李箱而已。
　　……
　　一向看似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会是这样体贴的人吗？
　　揉捏了许久，手逐渐有点酸麻，薄岁晴停了一下，很快地简单转了转手腕，又将手放上去。
　　要继续时，被许嘉珞握住了手腕。
　　止住动作。
　　入手的腕骨很细。
　　许嘉珞的手指收拢起来，能很轻易地握住一圈。
　　皮肤的质感非常细腻，像一块暖玉。
　　指腹底下，是一下一下，开始加速跳动的脉搏。
　　……怎么跳得这样快。
　　给她揉肩膀有这么累吗？
　　下意识地，许嘉珞的指腹沿着那道跳动的脉搏，安抚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感觉指腹下隐隐跳动的速度变得更快了一些。
　　犹疑是不是自己用力太重把人抓疼了，许嘉珞很快松开了手。
　　说，“不用揉了，我肩膀已经不酸了。”
　　薄岁晴收回手，偷偷摸了摸带着许嘉珞体温的手腕:“……嗯。”
　　许嘉珞站起身，走到那堆行李边，“已经过中午了，抓紧收拾吧。”
　　薄岁晴跟过来，蹲下拿出几件衣服。
　　许嘉珞也从行李里拿出几样东西，到起身时，才发现不对。
　　拿着衣服的薄岁晴走在她前头，万分自然的，直接走进了主卧。
　　……
　　？
　　刚刚许嘉珞坐在沙发上跟许商宁打电话，没有细看。
　　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所以薄岁晴，是把东西都放进了主卧？
　　是打算霸占主卧吗？
　　不对。
　　许嘉珞回想起之前，在签订临时标记协议那晚，光脚踩到了碎钻，指着主卧说要过去睡的薄岁晴。
　　以及那时候薄岁晴说的话。
　　——“我没有安全感，如果突然发生什么事，我都没办法及时反应。”
　　——“所以，我想跟你一起睡。”
　　所以这人，现在也是要跟她一起住在主卧。
　　……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许嘉珞默了几秒，抬步走向卧室。
　　现在的薄岁晴跟那晚的情况不一样，没有伤到脚，行动很方便。
　　从客卧到主卧不过一墙之隔，就算是薄岁晴半夜需要被标记，只要起来找她就可以。
　　完全不至于非跟她睡在一张床上。
　　“你——”
　　许嘉珞走进卧室，声音一顿。
　　薄岁晴站在衣柜前，怀里抱着几件刚套上了衣架的衣服，应该是打算搭进衣柜里。
　　但似乎是有些累，正用另一只手捏揉着手腕。
　　闻声侧过头来，眼睛亮亮的看向许嘉珞。
　　“……”
　　视线落在薄岁晴揉手腕的动作上，许嘉珞闭上了嘴。
　　想起了刚刚这人帮她揉肩的时候。
　　薄岁晴问：“怎么了？”
　　许嘉珞拿着东西走过去，沉默几秒，改了口：“你这些东西放在哪儿。”
　　“我想放在那边的梳妆台上，可以吗？”
　　“嗯。”
　　许嘉珞将东西放下，转身走了出去。
　　薄岁晴眨了眨眼，松开了其实一点也不酸的手腕。
　　偶尔……利用一下许嘉珞的心软。
　　应该是可以的吧。
　　等终于将东西全部收拾完，薄岁晴站在卧室，欣赏了一番。
　　转身回到客厅的时候，许嘉珞已经在厨房，将煮好的面都盛在碗里。
　　回身看了眼薄岁晴：“洗手吃饭。”
　　冒着蘑菇香气的汤面，白玉样的面条裹满了浓稠的汤汁。
　　在翠绿的小油菜中.央，浮着一圈鲜嫩的大虾仁，和一枚金黄焦脆的煎蛋。
　　薄岁晴坐在餐桌边，怔怔看了几眼，才想起动筷。
　　许嘉珞真的很会做饭。
　　薄岁晴知道自己在吃的方面其实有些挑剔。
　　可许嘉珞做的饭菜，完全挑不出什么错。
　　色香味，无论哪一样都是绝佳。
　　而且……
　　似乎是根据她的饭量盛的。
　　份量刚刚好是她平时吃的量，完全不会看着就叫人心生压力。
　　许嘉珞，是在之前几次吃饭的时候，仔细观察过她了吗？
　　薄岁晴低着头，缓缓眨了眨被热气熏得发暖的眼睛。
　　这样贴心的，细致入微的许嘉珞。
　　接下来，她每一天都可以见到了。
　　薄岁晴用筷尖挑着面，看着碗里汤汁轻轻流动的光泽。
　　像她心底正愉悦泛起的涟漪。
　　许嘉珞这次没有放缓速度等人。
　　先一步吃完，起身回厨房清洗了锅碗。
　　等薄岁晴吃完来清洗的时候，她湿着手回过头，“给我吧。”
　　省的多个人沾手。
　　而且反正一会儿她还要清理水池。
　　薄岁晴却没给她，“谢谢……我自己洗就好。”
　　没等许嘉珞再说什么，薄岁晴已经站到她身侧，开始冲洗。
　　许嘉珞侧了侧身，让开足够的地方。
　　看着薄岁晴动作。
　　……
　　确实。
　　薄岁晴，好像总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将洗干净点碗筷放好，薄岁晴回过头，看向已经在擦水池边缘的许嘉珞。
　　暗暗把许嘉珞清理的步骤都记在心里。
　　如果，她能适应许嘉珞的生活节奏。
　　许嘉珞，应该就能让她住的更久一点吧。
　　·
　　把厨房收拾妥当，许嘉珞收到邹婉的消息。
　　问她飞机快落地没有，什么时候去机场接她。
　　才想起忙到现在，完全忘了告诉邹婉她已经回来了。
　　消息发过去没几秒，邹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珞珞宝贝，你已经回来了？”
　　“嗯。”
　　“是怎么回事啊？”
　　不等许嘉珞回答，邹婉说：“那来健身房呗，等你啊！”
　　电话利落地挂断。
　　许嘉珞看向坐在沙发上的薄岁晴：“我出去一趟。”
　　“嗯。”
　　薄岁晴回头看她，在许嘉珞要转身时，又说：“等你回来。”
　　声音放得很轻。
　　却好像直接响在人心上。
　　许嘉珞脚步一顿。
　　不知道大小姐是否知道，这句话听起来有多少过于暧.昧的意味。
　　几秒之后，许嘉珞快步往门口去，含糊留下一声：“嗯。”
　　·
　　“干嘛突然提前回来呀，要不是刚才我问你飞机落地时间，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不是说好落地喊我去接你吗？”
　　邹婉拿毛巾擦着汗，一边嘟囔，“我还给你准备了爱心大礼包呢。”
　　“昨天回来太晚了，所以没联系你。上午……”
　　许嘉珞坐在一旁，顿了下，继续：“有些事，没顾上。”
　　在邹婉追问是什么事之前，许嘉珞先一步问她，“那大礼包呢？”
　　邹婉垮起脸：“没干。”
　　许嘉珞疑惑：“没干？”
　　邹婉懊恼：“我也不知道昨天晚上会突然下雨嘛。”
　　她把洗过的毯子晾在阳台，为了能干快点，特意开着阳台的窗，想着能增加空气流通。
　　结果半夜下雨，窗边的毯子又叫雨水洗了一遍。
　　邹婉控诉：“梁霄也不提醒我！”
　　梁霄扔给邹婉一瓶水：“我是神仙吗？”
　　邹婉哼一声，轻松拧开了已经被梁霄开好了的水，灌了几口。
　　又躺回健身器材上。
　　许嘉珞站起身，替邹婉扶了一把，帮着她适应重量。
　　看着邹婉因为用力憋得红红的脸，提醒：“不要憋气，跟着运动均匀呼吸，发力呼气，恢复吸气。”
　　“唔！”
　　邹婉含糊应了一声，强撑着又做了一组，哀嚎着翻了个身躺在地毯上。
　　一头红发凶案现场似的散落满地。
　　许嘉珞转头看梁霄，“她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健身？”
　　梁霄喝水的动作顿了下：“不知道。”
　　“因为……”邹婉爬起来，握拳向上，目光坚定，“alpha当自强。”
　　“之前不是还说，并不是所有alpha都厉害吗？”
　　邹婉摇头：“那是我当时太年轻。”
　　许嘉珞：“说人话。”
　　邹婉：“我想追那个alpha。”
　　许嘉珞视线扫过梁霄，问邹婉：“哪个alpha？”
　　“就上次我跟你们说的那个啊，那个香香的alpha。”
　　邹婉拍了拍肩膀，斗志满满，“alpha跟omega不一样，体能普遍更强，我寻思要追人家的话，我得努把力，争取更上一层楼。”
　　“追人家？”许嘉珞问，“你上次不是说对方醉得厉害，你也不知道对方是谁吗？”
　　“不碍事，我已经让那边的朋友帮我查监控了，肯定能找出来——”
　　话未说完，邹婉声音突然消失。
　　“不好意思女士，今天下午这一层被贵宾包场了，您可以到其他层——”
　　“等等！”邹婉猛地站了起来，隔着数米，打断了门口教练的话，
　　“这儿没包，能进！不是……我意思是，是我包的，请进！”
　　入口处，正要转身离开的女人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过来。
　　视线扫过健身器材边的几人，将视线停在了许嘉珞身上。
　　女人平静的眼底划过了一丝意外，随即遥遥点了下头，“许小姐。”
　　许嘉珞直起身，应声：“陈医生。”
　　“珞珞宝贝，”邹婉迅速小声，“你认识的？！太好了！你快叫她过来，咱们一起——”
　　哐！
　　身后的健身器材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邹婉回过头，脸色一变，匆忙伸手去抬摔落的杠铃。
　　但她力气刚刚消耗太多，一下没能成功。
　　许嘉珞俯身伸过手，帮着抬住，挪到一边。
　　“你没事吧？”邹婉蹲下去，抬手去扯梁霄的裤腿，“砸着没啊？疼不疼？”
　　“疼。”
　　“是哪儿疼啊？”
　　梁霄没回答，邹婉只能急哄哄地自己找。
　　一时完全忘了刚才跟许嘉珞说到一半的话。
　　许嘉珞站在一旁，顺着梁霄的视线，看向几米开外的陈砚白。
　　陈砚白停在原地。
　　在短暂的时间里，分辨了一下此时眼前的情况。
　　一个是她的贵宾级别病患。
　　一个是病患的红毛朋友，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但因为蹲下去了，完全看不清脸。
　　另一个应该也是病患的朋友，戴着眼镜，容貌姣好，文质彬彬。应该是被健身器材砸到了。
　　但很奇怪，一边说着疼，却抬头静静看着她。
　　银边镜框下的眼神不知为何，冷的有些瘆人。
　　下一秒，陈砚白遵循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许小姐，既然你和朋友们包了场，我就不打扰了。”
　　许嘉珞侧眸看了眼注意力被转移，没听见陈砚白说什么的邹婉，应声：“嗯。”
　　“我也练完了，一起走吧。”
　　·
　　“您是说，因为贴阻隔贴的时间过长，出现了腺体疼痛的情况？”
　　“嗯。大概超时了四五个小时，取下来的时候很疼。”
　　“如果只是偶尔一次，应该不用太担心。但还是建议您严格遵循阻隔贴的使用方法，最好不要超过每天六小时。”
　　陈砚白解释，“不然以您的腺体状况，很有可能造成信息素失控。”
　　又想到，“对了，上次我建议您的训练，您试过了吗？”
　　“还没有。”
　　“您不能总依赖阻隔贴，还是要尽快试一试，应该可以有效提高您对信息素的适应程度。”
　　许嘉珞却没有及时赞同。
　　沉默几秒后，说：“进行那种信息素训练的话，我有可能会在训练中失控。”
　　“是的。所以要请对信息素控制准确的朋友。”
　　陈砚白补充，“最好是请您的临时标记对象帮忙，会更保险。就算信息素失控了，对方也可以及时帮助您进行疏导。”
　　这是更好的建议。
　　但说完之后，陈砚白发现许嘉珞的神情并没有松懈。
　　口罩上方深邃的眉眼，似乎还更紧绷了些。
　　许嘉珞问：“如果我失控了，是不是有几率做出伤害行为？”
　　社会新闻上，关于失控的alpha伤害他人，尤其是伤害omega的内容并不罕见。
　　陈砚白愣了愣，“您是担心这一点……”
　　“医院里是怎么处理这种情况？”
　　陈砚白想了想，“我们平时控制信息素失控严重的病人时，倒是会使用一些束缚带，以及止咬器。”
　　陈砚白只是随口回答问题而已。
　　并不是在给出操作建议。
　　因为现实中，如果不是成为了严重的病患，不会有alpha愿意使用那些东西。
　　身为alpha的陈砚白很清楚，alpha的基因里天生带有骄傲的底色。
　　怎么会甘愿在面对比自己柔弱的omega时，像处置动物一般栓绑自己——
　　却听见许嘉珞问：“在哪里可以买到你说的东西？”


第56章 训练
　　“你怎么突然就走了啊？还带着那个alpha一起走了？”
　　“我说了一声。当时你忙着看梁霄，应该是没听见。”
　　“啊？”邹婉在电话那头疑惑，“是吗……”
　　抬眼看着玻璃柜里的各种商品，许嘉珞问：“梁霄怎么样？”
　　“她说砸着脚了，不过她说缓了会儿已经不太疼了……”
　　许嘉珞应声：“嗯。”
　　意料之中的回答。
　　那时候，邹婉一心都在陈砚白身上，没注意到。
　　但许嘉珞很清楚。
　　砸下来的器材根本没有碰到梁霄。
　　“珞珞宝贝，你直接走了，都不关心她一下……”邹婉反应过来，“是不是你腺体突然不舒服了？”
　　不然许嘉珞肯定不会丢下可能受伤的梁霄离开。
　　伸手点了几样商品，示意柜员帮忙包起来，许嘉珞：“嗯。”
　　“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不用担心。”
　　“那就好……”邹婉突然将话题拐了回去，“那位alpha小姐她叫什么名字？”
　　“……”
　　接过柜员递来的袋子，许嘉珞回答：“陈砚白。”
　　“陈砚白……”邹婉跟着念了一遍，疑惑，“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她是我分化那次，给我看病的医生，也是现在负责给我复诊的医生。”
　　“啊，原来她是医生啊。”邹婉说，“下次复诊务必让我当你的司机！”
　　许嘉珞没应声。
　　如果……薄岁晴要一起去，就不能让邹婉跟着。
　　“喂？”
　　没听见回答，邹婉还当是信号不好。
　　许嘉珞说：“随后聊，我先回家。”
　　“好好，你回去好好休息，路上慢点开。”
　　挂掉电话，许嘉珞付过钱，拎着购物袋走出了商店。
　　·
　　公寓。
　　薄岁晴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墙上的钟表。
　　没有需要准备的活动，没有要提前熟悉的剧本。
　　进入娱乐圈之后，尤其是火起来之后，她鲜少有这样完全属于自己的，放松的时间。
　　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要干什么。
　　许嘉珞离开之后，薄岁晴刷了一阵子手机，又在读书软件里读了几页名著。
　　也读不进心里。
　　干脆开始放空发呆。
　　沿着转动的表针，无聊地数了几圈，视线落下来，看到了桌边的遥控器。
　　伸手拿过来，按下了开机。
　　屏幕亮起来，还停留在上次的历史播放界面。
　　没看清是什么，薄岁晴下意识多按了一下遥控器，直接开始播放。
　　下一秒，演员惊恐万分的尖叫声炸响在安静的客厅中。
　　薄岁晴僵在沙发上，还来不及反应，血腥骇人的画面就撞进了视线里。
　　手里的遥控器滑落下去。
　　直到惊悚可怕的画面在屏幕中进行了许久，才终于回过神来。
　　薄岁晴慌乱地伸出手在沙发上摸索，拿回了遥控器，迅速按下关闭键
　　屏幕一黑，可怕的声音终于停止。
　　客厅又恢复到之前的安静。
　　但又觉得……好像不一样了。
　　太阳已经要渐渐落山，落地窗前一片橘红。
　　失去光照的角落已经陷入了黑暗。
　　看不清的暗色边角里，好像随时都可能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冲出来。
　　薄岁晴缓了缓呼吸，将腿蜷缩起来，伸手抱住膝盖，后背紧紧抵上了沙发靠背。
　　还没能完全缓过神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单手按在指纹锁上，将门解锁，许嘉珞另一只手拎着购物袋，推开门走进了屋内。
　　将门关上，许嘉珞刚刚走进玄关，随着明显有些急促的脚步声，一道身影突的冲了过来。
　　许嘉珞神色微凛，肌肉下意识瞬间紧绷起来，又在确认对方身份的刹那卸下了力道。
　　已经接近傍晚，光线不足的玄关处很暗，许嘉珞根本没能看清薄岁晴跑过来时的神情。
　　只觉得腰间一紧，一双柔软的手臂抱了上来。
　　下一瞬，薄岁晴整个人都扑进了她怀里。
　　结结实实的扑。
　　许嘉珞右脚向后撤了半步，才迅速稳住了身子。
　　身体一僵，许嘉珞下意识抬起手。
　　短暂的一秒里，不知到底是想将人推开，还是将人扶住。
　　但在她作出决定之前，先感受到了怀里人的颤.抖。
　　……是怎么了？
　　动作顿住。
　　迟疑一瞬之后，许嘉珞抬起手，轻轻环在了薄岁晴的背上。
　　掌心贴着薄岁晴发颤的脊背，略僵硬地上下抚了一下。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回应的动作，点到即止。
　　但在她把手收走的前一秒，薄岁晴的手臂更紧地拥住了她，随即仰起头来，将下巴抵在她肩上，毛茸茸的头发蹭进了她的脖颈。
　　许嘉珞彻底僵在了原地。
　　手里的袋子晃了一下，没能抓紧地掉在地上。
　　在物体砸落地面的声音里回过神，许嘉珞问：“你……怎么了？”
　　是又觉得不舒服了？
　　“我……”
　　回答的同时，薄岁晴的视线循声跟随着掉落在地上的袋子看了过去。
　　突然噤了声。
　　地上，装着许嘉珞买来的商品的包装袋微微敞开，将里面的东西露出了一点。
　　纵然这会儿光线不足，但也还是能隐约辨认出一些。
　　捆绑人的带子，捂嘴的器具……
　　薄岁晴一整个愣住。
　　刚刚在电视里看到的，过于惊悚刺.激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与眼前的东西重叠在一起
　　许嘉珞……原来是……这样喜欢刺.激的人吗？
　　喜欢……玩这种的吗？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眼睫颤动。
　　……
　　她是怕疼的。
　　……
　　但可以忍。
　　如果是许嘉珞喜欢方式的话。
　　她是可以忍的。
　　薄岁晴盯着那些东西，把到嘴边的话改了口：“……我没事。”
　　没事？
　　那为什么突然这样抱她？
　　但有资格任性的大小姐，或许只是不想跟她说明。
　　许嘉珞没再追问，顺着薄岁晴视线看下去。
　　许嘉珞完全没意识到薄岁晴在想些什么，只是先简单解释，“买了一些方便控制人的东西。”
　　然后她问：“你现在有空吗？”
　　薄岁晴睁大眼睛，抬头看向许嘉珞。
　　现在……就要做吗？
　　指尖蜷紧又松开，下定了决心，薄岁晴点头：“……有。”
　　她无法拒绝许嘉珞。
　　见薄岁晴点头，许嘉珞松开薄岁晴，俯身捡起了地上的袋子，拎到沙发前的桌子上。
　　然后转身脱了外套，将白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肘，先去洗手。
　　薄岁晴跟着走过去，站在客厅里，视线盯着袋子里的东西。
　　然后看着许嘉珞洗完手，拖过来一把有靠背的木质单人椅，放在了沙发旁。
　　又走到桌边，拿起购物袋里的止咬器，拆去了包装，返回卫生间，在水池前将接触脸颊的部分仔细清洗了一下。
　　薄岁晴全程怔怔看着许嘉珞动作。
　　等许嘉珞拿着洗干净的止咬器走回来的时候，薄岁晴深呼吸了一下，伸出手，从许嘉珞手中将止咬器接了过来。
　　许嘉珞顿了一下，没有阻止。
　　却在下一秒眼见着薄岁晴拿起了止咬器就往她自己脸上扣去。
　　隐隐发颤的温红唇珠刚刚接触到冰凉金属边缘的皮质绑带，薄岁晴的手腕突地被许嘉珞握住。
　　“你干什么？”
　　薄岁晴愣了下，有些疑惑的垂眼看了看，一时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薄岁晴问：“我……戴的不对吗？”
　　这回换许嘉珞愣住。
　　……
　　大小姐私下……还有这种倾向？
　　回过神来，许嘉珞情绪复杂地蹙眉：“这不是给你戴的。”
　　将薄岁晴手中的止咬器夺下来，许嘉珞的语气有些发硬，“这东西不是……买给你玩的。”
　　“我遇到了陈医生，她又提起了上次说的信息素训练，所以我想试一试。但在训练过程中我可能会失控，用这些东西可以防止我伤害你。”
　　只是没想到，会意外发现大小姐的特殊癖好。
　　薄岁晴听着，怔怔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吗？
　　许嘉珞仓促看了薄岁晴一眼，还以为她脸上的怔然是因为失望。
　　于是拿出束缚带时，许嘉珞抢先一步坐在了椅子上。
　　将束缚带递给薄岁晴时，她掀起眼睫，又强调了一句操作对象，“绑我。”
　　手心握着沉甸甸的带子，薄岁晴呼吸微缓。
　　许嘉珞是不是不知道，用这样一张脸，这样动听的声音，说这样的话，是多么犯规的行为。
　　显然是不知道。
　　许嘉珞抬起手，面无表情地将止咬器扣在自己冷白的脸上，于脑后将绑带收紧。
　　然后她伸手揭下了自己后颈处的阻隔贴，扔进垃圾桶。
　　接着，她靠在木椅的椅背上，两只手臂从椅背的镂空处穿出，合拢手腕，被黑色裤装包裹的长腿舒展着微微前伸。
　　仰头看向着还不动作的薄岁晴。
　　她出声提醒：“用束缚带把我的手捆住。”
　　顿了一下，又补充，“腰上也绑一圈。”
　　身高腿长，宽肩窄腰的人，就这么分腿坐在薄岁晴眼前。
　　随着手臂后探的动作，白衬衫扣子间的布料被胸前起伏撑得微敞。
　　扎进裤腰里的部分稍稍扯出了些，衬得腹肌绷紧的腰身愈发劲瘦。
　　垂顺的黑发散落在肩头，原本被扣上最上方的那枚扣子松开了，露出冷玉样的肌肤上，一节被墨发掩映着的线条分明的锁骨。
　　空气中倏地泛起了雪藏樱桃的清甜。
　　许嘉珞疑惑了一下，还以为薄岁晴是忘记了之前医生的话，她提醒：“薄岁晴，你得先绑好我，再释放信息素。要释放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
　　“……”
　　“……嗯。”
　　竭力稳住波动的信息素，薄岁晴拿着束缚带，低头照着许嘉珞的话动作。
　　她微微抿着唇，指尖几乎有些发颤。力道下得很轻，一时根本没能将束缚带收紧。
　　许嘉珞低下头，看着薄岁晴在她腰间动作的纤细的手腕。
　　娇气的大小姐，连这点力气也没有——
　　思绪稍等，突然闪过之前的种种画面。
　　是没有力气，还是……故意没用力气。
　　“薄岁晴，得弄紧一些，才能防止我挣脱开。”’停了一下，许嘉珞问，“你是力气不够用吗？”
　　“……不是。”
　　指骨隔着一层单薄的衬衣，蹭着许嘉珞线条明晰的腹肌，薄岁晴一心难以二用地答了真话，“我不想勒疼你。”
　　许嘉珞默了一秒。
　　她偏过头去，避免被发现泛红的耳尖，淡声：“放心，没你那么娇气。”
　　“用力收紧点，难受我会说。”
　　薄岁晴点了点头，小心的将束缚带继续收紧。
　　等薄岁晴停下动作，许嘉珞试着挣扎了一下，确认腰间和手腕的束缚带绑的牢固程度。
　　觉得不够紧。
　　许嘉珞垂眸看了眼桌上袋子里剩余的东西。
　　这是第一次训练，她完全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程度的失控。
　　所以为了更加保险，在陈砚白提到的东西之外，她还买了一样东西。
　　许嘉珞侧了侧头，说：“那个也帮我戴上。”
　　还有什么？
　　薄岁晴探头过去，看清里头东西的瞬间，动作一顿。
　　那是一个黑色的项圈。
　　“有电击功能。”许嘉珞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云淡风轻，仿佛是在说什么事不关己无关紧要的小事。
　　“旁边的遥控器可以操控项圈，如果一会儿我对你表现出攻击性，你觉得害怕的话，可以用那个。应该能让我暂时丧失行动力。”
　　薄脆性睁大了眼睛。
　　没动。
　　怔怔看着袋子里的项圈。
　　她曾经想过的。
　　想给许嘉珞带上柔软，无害的项圈。
　　绑住许嘉珞，束缚许嘉珞。
　　让许嘉珞从此可以成为专属于她的存在。
　　如今，许嘉珞亲自赋予了她这样的权利。
　　可是……
　　薄岁晴却不想要这样做。
　　允许她住进家里，给她做各样好吃的饭菜，在她陷入情热期的深夜，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抱着她安抚。
　　这样处处温柔待她的许嘉珞。
　　……
　　她怎么舍得。
　　薄岁晴知道许嘉珞是很好的人。
　　可许嘉珞的好，总是一次次超出她的预料之外。
　　……
　　是不是也可以说明……
　　许嘉珞真的是说到做到，不再那么讨厌她？
　　薄岁晴走近了些，俯下身。
　　许嘉珞垂眸看着地面，以为薄岁晴只是要拿起项圈给她戴上。
　　却在下一秒，觉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侧脸
　　连带着薄岁晴轻柔的吻，缓缓印了下来。
　　许嘉珞彻底愣住。
　　听见薄岁晴近在耳侧的声音：
　　“不用那个，许嘉珞。如果你失控的话，我会安抚你，帮你疏导信息素。”
　　薄岁晴直起身，欲盖弥彰的补充，“我是顶级omega，你可以相信我的能力。”
　　语气冷静至极，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亲吻只是一场错觉。
　　“……”
　　许嘉珞应声：“嗯。”
　　一切准备就绪。
　　站在许嘉珞面前半米的地方，薄岁晴缓缓释放了一些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
　　照样是熟悉的雪藏樱桃的味道。
　　却大不相同。
　　与往常清甜的，柔软的，引人沉沦的信息素不同。
　　此时的信息素尖锐，锋利，带着强烈的排斥感与威压。
　　哪怕薄岁晴只是释放了一点点，许嘉珞却觉得像是无形的巨石，又像是看不见的尖刺
　　压在她身上，扎入她皮肤。
　　叫人窒息的压迫感与疼痛感一同袭来。
　　纵然许嘉珞已经有所准备，还是在一瞬间闷哼出声。
　　但她很快蹙眉忍住，背在身后的指骨猛然收拢攥紧，指尖陷进掌心，将剩下的声音生生都咽了下去。
　　只说：“……继续。”
　　冷白的额前沁出细汗，生理性的泪水逐渐令纤长的眼睫濡湿。
　　薄岁晴紧紧凝着眼前的许嘉珞。
　　她的心在跟着颤动。
　　跟着泛出不受控的疼痛。
　　但她没有擅自停下。
　　尊重了许嘉珞的要求。
　　想让许嘉珞满意。
　　因为比起这样，薄岁晴更不希望许嘉珞去找别人来完成这件事。
　　如果她不照着许嘉珞的说法来做，许嘉珞或许会去找其他朋友
　　那么，许嘉珞这副罕见的，脆弱的，叫人万分心动的模样就会被别人看到。
　　不可以。
　　但这样的想法。
　　只又持续了一分钟。
　　在许嘉珞喘息的碎音带上哽咽的瞬间，再顾不上许嘉珞是否会不满，薄岁晴倏然停止了信息素的释放。
　　许嘉珞隐约意识到，四周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停了下来。
　　可身上的痛苦却没有消退。
　　许嘉珞闭上眼睛，竭力压制着体内汹涌的信息素，与那股令她陌生的暴虐情绪。
　　却在模糊的视线里，注意到薄岁晴朝她靠近了一步。
　　“别过来……”
　　许嘉珞湿着眼睫，胸口起伏，忍着几乎无法克制的冲动，她哑声又警告了一句：“离我……”
　　远一点。
　　可话没能说完。
　　薄岁晴走上前来，伸手环住她的肩膀，面对面地跨坐在了她身上，将她抱进了怀里。
　　身材管理一向严格的大明星，纤瘦到几乎轻飘飘，一点都不重。
　　可此时此刻，许嘉珞却恍惚觉得自己是一片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浮萍，被一股温柔，却坚定的力道稳稳压住。
　　将她按在岸边，叫她安定下来。
　　再说不出叫人远离的话，许嘉珞仰起头，半无意识的将头抵进薄岁晴的肩窝。
　　止咬器冰冷坚硬的金属蹭在光滑的肌肤上，引发一片战栗。
　　薄岁晴一点没躲，只是一声声地：“没事了，许嘉珞，已经结束了，没事了。”
　　然后她伸出手，马上要去解开许嘉珞脸上的止咬器。
　　察觉她的意图，许嘉珞出声阻止。
　　“……别动……会咬你……”
　　她还没把握能控制住自己，无法预料是否会对薄岁晴做出粗暴的行径。
　　但她的声音实在太哑，听起来几乎是哼鸣。
　　在薄岁晴就要将卡扣解开时，许嘉珞倏地挣扎起来，她生生将手从束缚带中扯出，攥住了薄岁晴的手腕。
　　“别……解……”
　　薄岁晴愣住，看向许嘉珞为了强行挣脱，被勒出刺眼红痕的手。
　　因为过于用力，冷白的手背上被光滑的束缚带蹭出了几处渗血的擦伤。
　　薄岁晴伸出手，怔怔去碰许嘉珞通红的手，她没有再尝试解开止咬器。
　　漂亮的眼睛却瞬间开始泛红。
　　许嘉珞抬起头，蹙了下眉，模糊的视线短暂清晰了一秒，看清了薄岁晴脸上滑落的水痕。
　　怎么……又哭了？
　　她刚才的语气……难道听起来很凶吗？
　　许嘉珞伸出手，颤.抖着抹了下薄岁晴脸上滚落的泪珠。
　　“我不是……凶你。”
　　她将手攥紧，克制收回。
　　薄岁晴绑得不够紧。
　　她腰上的束缚带此时也有些松了。
　　许嘉珞蹙着眉，强忍着不适，想再往后挪些，尽量远离薄岁晴。
　　可先她一步，薄岁晴伸手攥住她的衣领，红着眼睛将她拉了回来。
　　紧紧抱住了她。


第57章 小狗
　　又被薄岁晴抱住了。
　　这种感觉……其实有点奇怪。
　　温暖的，柔软的，居然还让人觉得……有点心安的怀抱。
　　许嘉珞垂着隐隐泛金的眼眸，恍惚的想。
　　明明不久之前，她和薄岁晴的关系还是那样差，而且一直维持了十年之久。
　　却在这些天里，以她突然的分化为开始，一点一点，仿佛逐渐成为亲密无间的存在。
　　就因为她变成了alpha，就因为她的信息素很讨薄岁晴喜欢。
　　就可以让长达十年的讨厌，疏远，冷落，敌对，通通一笔勾销吗？
　　当了二十多年beta的许嘉珞想不出答案。
　　却忍不住想到。
　　有没有……
　　另一种可能。
　　如果并不是信息素的诱惑，让这一切发生了改变。
　　而是这一切原本，就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糕。
　　混乱的思绪，短暂的从脑中划过。
　　又很快被过往的许多糟糕瞬间覆盖，淹没。
　　许嘉珞来不及再想太多。
　　只是抬起手，停留在薄岁晴的背上。
　　掌心贴着微微凸.起的后脊，缓缓收紧。
　　直到薄岁晴低头想去吻她腺体的时候，许嘉珞突然伸手。
　　指尖探进薄岁晴的头发，要收拢用力时，又顿住。
　　转而只是用掌心沿着薄岁晴的颈项，缓着力道将人稍微托起。
　　动作被制止。
　　薄岁晴停下来，转头看向许嘉珞。
　　许嘉珞墨色的纤长的眼睫毛，此时湿漉漉的。黑白分明的眸子被氤氲水色润过，隐隐漾着的细碎的金芒。
　　好看得摄人心魂。
　　却好像，又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薄岁晴在晃神之间听见许嘉珞问：“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是怎么看我的？”
　　薄岁晴一愣。
　　她的脉搏在许嘉珞的掌心跳动。
　　思绪却瞬间被扯回多年前的初夏。
　　……
　　当初第一面，她是怎么看许嘉珞的？
　　那时候的许嘉珞……有着跟此时相似的狼狈。
　　但感觉，又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时候的许嘉珞看起来倔强，警惕，浑身带刺。
　　不像此时……
　　能被她这样抱着。
　　而更不同的是。
　　那时候仅仅是在她心底隐约流淌的情绪，在如今早已像汹涌的浪潮一样，不可压抑。
　　……可许嘉珞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薄岁晴想不通。
　　但却隐约觉得，这似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仿佛随着她给出的回答，许多事将会走向完全不同的发展。
　　……该怎么回答？
　　用她一贯熟悉的回避话术，还是随便扯一些无关痛痒的言语。
　　许嘉珞想要听到的，会是什么答案？
　　托在脖颈上的手掌突然动了动，许嘉珞用指腹贴上薄岁晴的脸，力道很轻的捏了捏。
　　让人回神。
　　这人现在是在认真回忆，还是正在想怎么编瞎话哄她？
　　闪着碎金的眸子凝在薄岁晴脸上，许嘉珞说：“告诉我。”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哑。
　　听起来像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急切。
　　像某种带有魔法的吟唱，让薄岁晴下意识开了口：“很久以前……我喂过一只流浪的小狗。”
　　她稍稍垂下眼睫，陷入回忆，“是在别墅旁的路边偶然碰到的，觉得很可怜，也很可爱。”
　　“但妈妈对狗毛过敏，所以我没办法养它。只能经常给它送东西吃。”
　　“结果，其他流浪狗发现了这件事，就撕咬它驱逐它，霸占我给它的食物。”
　　“大概一个月后，我再也没见过它。”
　　许嘉珞印象里，从没听薄岁晴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所以她忍着身体的不适，很耐心地听着。
　　但努力听了几秒，发现薄岁晴好像根本不是在回答她的问题。
　　许嘉珞往上抬了抬手，虎口卡在下巴处，引得薄岁晴抬起头同她对视。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很像它。”
　　“……”
　　？
　　许嘉珞沉默了几秒。
　　在过分无语的瞬间，身上的痛苦似乎都减弱了许多。
　　她缓了一口气，理解着薄岁晴话里的内容，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你的意思是，当时你真的觉得我像狗？”
　　原来这一点不是她的误解。
　　当年大小姐看向她时，脑子里确确实实是在想流浪狗。
　　薄岁晴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表达有问题。
　　她快速补充，“许嘉珞，我不是在侮辱你，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像……”
　　像那只她非常非常喜欢，却很遗憾地，没能成功养在身边，朝夕陪伴的小狗。
　　可后面的话卡在喉间，没能说下去。
　　薄岁晴抿了抿唇，没有继续开口。
　　她还无法对许嘉珞坦诚到那种地步。
　　无法在清醒的情况下，把自己的心毫无保留给许嘉珞看。
　　因为没办法……
　　接受许嘉珞拒绝的回应。
　　现在靠着协议，她还可以拿着各种方便维持临时标记的借口，和许嘉珞见面，同居，甚至举止亲密。
　　可如果透露了自己的心意，一切还能再维持原样吗？
　　……
　　哪怕现在暂时惹许嘉珞生气。
　　也总比被许嘉珞拒绝之后，彻底疏远要好。
　　抱在许嘉珞腰背的手缓缓放了下来，指尖一点点蜷起，攥紧被蹭上膝盖处的睡衣裙摆。
　　薄岁晴咽了咽嗓子，竭力将纷杂的情绪压下去。
　　再没出声。
　　等着许嘉珞的反应。
　　是发火回嘴，还是将她推开。
　　却没等到。
　　许嘉珞那只烫热的手依旧安静地贴在她的脸颊与下颌处。
　　看着薄岁晴愈发通红的眼睛，许嘉珞舒了一口气。
　　有点无奈地，她说：“我没有不高兴。我懂你的意思了。”
　　大概就是将对流浪小狗的恻隐之心，投射到了当年狼狈的她身上。
　　薄岁晴一愣，抬起眼来，撞进许嘉珞雾黑的眸子里。
　　才看清里头光色柔软，涟漪浅浅，分明没有半点厌恶或者生气。
　　平心而论。
　　如果是从前，听到薄岁晴说这样一段话，许嘉珞自知确实会生气。
　　而且大概会直接将人推开，起身离去。
　　如今却完全不会。
　　因为从前薄岁晴对她，一直是冷锋相对，避而不及。
　　所以许嘉珞也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薄岁晴的想法。
　　周芙所说的“耐心”，她在面对别人时常常很充足，但对于互相讨厌多年的薄岁晴，的确没有多少。
　　可是，在近期的接触中。
　　……
　　薄岁晴好像一次又一次地在证明她揣测的失误。
　　狐狸对小王子说，话语是误会的根源。
　　那么，在薄岁晴对她说的那些话里……
　　又有哪些是直白真实的表达，哪些是容易被误解的模糊信息？
　　比起言语，许嘉珞更清楚薄岁晴刚刚做了什么。
　　是不顾可能会被她伤害，也要抱紧她，安抚她。
　　许嘉珞安静了几秒，继续问，“那个时候，推倒我的人掉在地上的水晶海螺，你是故意踩碎的？”
　　薄岁晴怔住了。
　　完全没想到许嘉珞会突然问这么久远的细节。
　　因为跨坐在许嘉珞腿上，薄岁晴只能微微点地的脚尖动了动，转了下脚踝。
　　隐约想起来，多年之前，被少女许嘉珞攥紧脚踝的瞬间。
　　那时候，她心里其实很慌。
　　有种在接近流浪小狗时，哪怕并无恶意，也害怕被咬一口的感觉。
　　但薄时颂教过她。
　　越是没有底气，就越要保持冷静。要做到不能被别人从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少女薄岁晴很好地做到了。
　　那时候她努力保持着平静的神情，一言不发地将脚踝抽走，快步远离了现场。
　　但许嘉珞……
　　为什么突然问那时候的事？
　　薄岁晴不明白许嘉珞这样问的原因，但这件事应该没必要撒谎。
　　薄岁晴点头：“……是。我是故意的。”
　　许嘉珞的眼瞳颤了一下。
　　“……因为看到我被欺负了，像那只流浪狗，所以想帮忙出气？”
　　“……”
　　这个问题薄岁晴一时没有回答。
　　不确定许嘉珞这样问，是不是因为被说像小狗而生气的前兆。
　　下一秒，许嘉珞却先笑了起来。
　　她脸上还带着止咬器，金属的光泽印在冷白色的脸颊上，让英气的线条更显清冷疏离。
　　却又因此时的笑容，那份冷冽倏然像雪似的化了，溶开一片惑人的春意。
　　令气氛倏然轻松下来。
　　叫薄岁晴看得失了神。
　　许嘉珞抬起眼，看着薄岁晴有几分茫然的神情。
　　大小姐有一双耀眼的，罕见的，过分漂亮的眼睛。
　　银白如雪，琉璃剔透。
　　却又深不见底，不可捉摸，心思未知。
　　但多年来，许嘉珞自以为一直能确定的是，这双眼里很明确的，写满了对她的讨厌和排斥。
　　然而现在。
　　修长的指尖往上移动，下意识碾过薄岁晴发红的眼尾，引发卷翘睫毛的一阵颤动。
　　许嘉珞停下动作。
　　现在，她突然觉得。
　　可能，她从来没有看懂过这双眼睛。
　　纵然后来，薄岁晴确实与许昀星一起，站在了厌恶她的同一边。
　　但至少，在多年前盛夏即将来临的时候。
　　她们的初见，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堪。
　　而且现在……
　　也在变化中。
　　许嘉珞问：“你还记得昨天晚上都发生了什么吗？”
　　薄岁晴顿了一下。
　　脑海中突然有什么画面闪了过去。
　　似乎是，昨晚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好像还对许嘉珞说了别的什么话。
　　在问了许嘉珞可不可以不要讨厌她的话之后……
　　她是说了什么？
　　不清晰的画面只是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再找不回来。
　　薄岁晴暂时不再去想。
　　将视线越过许嘉珞，落在因为阳台上的晾衣架被搭满，不得不在落地窗前又搭了两排的衣服。
　　都是她昨晚的“杰作”。
　　许嘉珞……
　　难道是这时候突然要跟她算昨晚把房间弄乱的账了吗？
　　薄岁晴说：“不记得。”
　　其实虽然不够清楚，也只是个别细节而已，大部分发生的事情她都没有忘。
　　甚至是许嘉珞指节的硬度和温度，潮湿的吻印在不同部位的不同感受。
　　其实都记得。
　　但如果她要说记得，那是不是就坐实了她是蓄意搞破坏？
　　薄岁晴错开视线，用谎言作答：“我在情热期，彻底陷入情热状态的时候，会记不清自己具体在做什么……”
　　许嘉珞想，那应该也不记得昨晚跟她的对话。
　　许嘉珞的指尖稍微拢紧了一些，贴着薄岁晴细腻温暖的皮肤。
　　几秒犹豫后，她将昨晚薄岁晴跟她聊过的问题，换了些字眼再次给出回答：
　　“在协议存在的期间，我会试着跟你融洽相处。”
　　“我希望，你也能做到。”
　　大小姐不必像昨晚说胡话那样，对着她说什么喜欢。
　　只要能跟她友好相处就可以。
　　呼吸微微停顿了几秒。
　　薄岁晴应声：“我可以做到。”
　　却又问，“只是……在协议期间吗？”
　　漂亮的眼睛，亮亮的直视过来。
　　让许嘉珞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协议结束之后……”薄岁晴问，“我们还可以好好相处吗？”
　　“……”
　　许嘉珞侧过了头，说，“我没有与人为恶的习惯。”
　　又想起很多天前，浑身湿透的薄岁晴在她家里，跟她说过的话。
　　——“想跟你和好。”
　　——“缓和关系做朋友。”
　　稍作停顿后，许嘉珞闭了闭眼。
　　她将终于做出的决定，以轻飘飘的语气淡淡说出来：
　　“如果你能不找茬，我也不介意……和你成为朋友。”
　　话刚出口，许嘉珞就压了压眉头。
　　是不是说的有些太过了。
　　毕竟要大小姐跟她做朋友，或许已经是纡尊降贵。
　　在这种需要被薄岁晴安抚的时候，惹了大小姐生气，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思绪一顿，许嘉珞感受到了腰间重新抱了上来的手。
　　以及更紧的拥抱。
　　薄岁晴的发丝蹭着她的脸，几乎贴在她耳边，语气发颤的应了一声：“嗯。”
　　没有人知道。
　　在这么多年里，只会存在于她梦境里的话，真实地从许嘉珞嘴里说出来。
　　是多美好的事情。
　　薄岁晴没有明确表态，只回答了一个字。
　　可只有短短一个字，听起来却仿佛分外珍重。
　　许嘉珞想，应该只是错觉。
　　却依然，叫那座压.在她心头多年的，无形却又布满阴霾、岿然不动的大山，倏然塌陷了一角。
　　许嘉珞松了松手，轻轻将薄岁晴的头托回她颈侧。
　　“……帮帮我。”
　　又低声补充：“不要咬我的腺体。”
　　薄岁晴整个人趴在她身上，语气似乎很乖地应声：“嗯。”
　　面对面，紧密相拥，亲吻颈侧。
　　暧.昧到极致的场景。
　　两种信息素在空间里弥散，交织。
　　碰撞在一起，酿出一片果酒似的香甜。
　　许嘉珞垂着眼，喘出的热气在止咬器冰冷的金属上晕开一片白雾。
　　薄岁晴不止是亲她。
　　还在……
　　乱摸。
　　隔着衬衣，从她肩头，到锁骨，到下方的起伏，再到反复绷紧的腹肌。
　　直到一处扣子脱出，薄岁晴将手探了进去。
　　滚烫的肌肤被微凉的指尖触到，许嘉珞触电似的颤了一下，倏地攥住薄岁晴的手。
　　她抬起头来，阻止的话到了嘴边，却对上薄岁晴神情无辜的眼睛。
　　……
　　好像只是她想多了。
　　薄岁晴……是把这也看做安抚的一部分吗？
　　……
　　仔细想想，她安抚薄岁晴的时候，薄岁晴确实……很喜欢被她接触。
　　所以应该也是有效手段之一。
　　许嘉珞松开了力道。
　　轻轻揉了揉薄岁晴被她攥出一点痕迹的手腕。
　　“……你继续。”
　　“嗯。”
　　薄岁晴低下头，饱满柔软的唇无意似的，亲吻一般蹭过许嘉珞的额头。
　　在许嘉珞看不见的时候，轻轻弯了弯眼睛。


第58章 礼盒
　　举止亲密的安抚，一直进行到许嘉珞身上的不适大大减缓，腺体的疼痛完全消失。
　　也没有停止。
　　不再发疼的腺体逐渐又烫热起来时，许嘉珞伸手握住薄岁晴的腰，迅速把人抬起来，往后挪了一些。
　　让过于紧密的怀抱稍稍分离。
　　薄岁晴顺势低下头看许嘉珞，还想再去亲她的脸。
　　被许嘉珞按住肩膀，“不用了。我……已经好多了。”
　　薄岁晴伸手摸了摸许嘉珞的眼尾：“你的信息素失控的时候，眼睛会变成金色。”
　　“现在看起来，还有一点颜色。”
　　“……”
　　但那并不是因为还觉得痛苦。
　　如果再继续下去，恐怕会引发另一层面的失控。
　　许嘉珞重申，“我已经没事了。”
　　薄岁晴眨了下眼，点点头。
　　伸手帮许嘉珞摘下了止咬器，放回桌上。
　　指尖摩挲了几下许嘉珞脸上被勒出的浅痕，想把那些痕迹揉散。
　　柔软的指腹蹭在皮肤上，动作很轻，却叫许嘉珞的脊背不受控地发紧。
　　许嘉珞偏了偏头躲开，迅速解开了自己腰上的束缚带。
　　“这次多谢你。”
　　这样说着，许嘉珞双手再次握紧薄岁晴的腰，想将人从她身上扶下去。
　　薄岁晴却好像误解了她的意思，低下头去，又俯在了她肩上。
　　但没有再动作。
　　只是安静地趴在她怀里。
　　呼吸很缓，像是有些疲惫。
　　许嘉珞停住了动作。
　　……
　　为了帮她训练，薄岁晴刚才确实是释放了很多信息素。
　　而且还费力安抚了她。
　　许嘉珞扣在纤细腰肢上的指骨缓缓收紧了一点，却没再把薄岁晴往外推。
　　几秒之后，轻轻往回收了收。
　　帮人调整到一个应该会更舒服的姿势。
　　放任了薄岁晴继续靠在她身上。
　　薄岁晴侧了侧头，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意，悄悄看着许嘉珞红红的耳垂。
　　静静享受这样难得又美好的时刻。
　　以后……
　　是不是可以，经常这样。
　　在许嘉珞怀里，感受许嘉珞的体温。
　　薄岁晴缓慢地眨了下眼，多年来久违地，突然非常庆幸自己是个omega。
　　过去很长一段日子里，她经常会后悔，懊恼。
　　反复出现过的想法是，如果她不是个omega就好了。
　　不是omega，就不会在意外分化时咬了许嘉珞，不会影响得许嘉珞的腺体延迟发育。
　　就不会，让许嘉珞那样讨厌她。
　　更不会，连正常跟许嘉珞接触都做不到。
　　但此时此刻，又觉得如此幸运。
　　幸好她是omega，才可以在这样的时刻，陪在许嘉珞身边，贴在许嘉珞怀里。
　　给予许嘉珞安抚和帮助。
　　薄岁晴慢慢闭上眼。
　　她希望许嘉珞的腺体能发育正常，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可同时……
　　又忍不住想，如果这样的时光能维持的再久一些。
　　该有多好。
　　怀里的人实在过于安静。
　　安静到许嘉珞怀疑，薄岁晴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于是她也没有再动。
　　继续给人当靠垫。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三下一停。
　　控制得很精确。
　　许嘉珞听了几声，听出是梁霄敲门的节奏。
　　在许嘉珞动作之前，薄岁晴先一步直起了身，从许嘉珞身上下来。
　　许嘉珞还没有开口提醒时，她已经转过身，一言不发地主动走进了卧室，将门关上。
　　这是在遵守临时标记协议上的，保密她们关系的条例。
　　许嘉珞微愣地看着薄岁晴一系列利落的行动。
　　等房门彻底关上，才收回视线。
　　起身去开门。
　　看了下猫眼，果然是梁霄在门外。
　　见许嘉珞开门，梁霄抬手将一个大盒子拿起来，递到许嘉珞面前，“来吧，接好。邹婉的大礼包。”
　　边长接近半米的粉色礼物盒，画满了各种夸张的爱心，上方还系着一个硕大的红色蝴蝶结。
　　许嘉珞默了一秒，伸手接过。
　　“她急着给你，直接把毯子烘干了。”
　　梁霄说着，并没有进屋的意思，只淡淡扫了眼许嘉珞身后：
　　“那位omega也在？”
　　“……”
　　从沉默里获得了回答，梁霄微笑，“我想你急着回来，可能就是有事。如果邹婉过来，又要缠着你问半天。”
　　“所以我说我正好顺路，帮她给你送过来。”
　　许嘉珞应声：“嗯。进来坐会儿吗？”
　　梁霄摆手，“不用了——”
　　声音微顿，梁霄突然侧了侧头，更加仔细地嗅闻了一下：
　　“你身上……这是那个omega信息素的味道？”
　　在红酒味的alpha信息素之外，隐约闻到了一股属于omega的冷冽果香。
　　开门仓促，又因为门口是梁霄，许嘉珞没有喷信息素消除喷雾。
　　许嘉珞拿着礼包后退了半步，“……怎么了？”
　　现在才觉得有些不妥。
　　虽然可能性非常的低。
　　但如果梁霄真的恰好闻过薄岁晴信息素的味道，或许就会猜出跟她签协议的omega是薄岁晴。
　　不过好在，这是梁霄。
　　“没什么。”梁霄说，“可能是喝过类似味道的果茶。”
　　梁霄对于气味很敏感，而且记忆力是罕见的好。
　　那味道莫名让她觉得有点熟悉。
　　似乎是很久以前，曾经在哪里闻到过。
　　但她点到辙止，没有特意去回想。
　　“放心吧。我知道你不想透露对方身份，我有分寸。”
　　许嘉珞点头，“谢了。”
　　她跟梁霄之间的相处总是这样，在许多事情上都有不需言明的默契。
　　许嘉珞说:“那位邹婉遇见的alpha，是陈砚白医生。”
　　“嗯，她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许嘉珞问：“你是怎么想的？”
　　梁霄顿了一下，错开话题，“不早了，我饿得不行，想先回去吃饭。”
　　许嘉珞没再问，应声:“好。路上慢点。”
　　·
　　送走梁霄，许嘉珞返回客厅。
　　没有叫薄岁晴出来。
　　先将邹婉的大礼物盒放在桌上，解开了蝴蝶结，拿下盖子。
　　看向里面。
　　到底是装了些什么，需要用这么大的盒子。
　　首先入目的，是曾经在图片里见到过的毛毯。
　　拿出来之后，露出了底下的一层的物品。
　　成排花花绿绿的盒子，不同的包装，但统一体积很小，被堆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
　　……是什么东西？
　　许嘉珞伸手拨弄了一下，随手拿出来两盒。
　　要细看之前，视线被下一层的东西吸引。
　　将手里东西暂时放在桌上，许嘉珞伸手，把礼物盒下层，占据空间最大的东西翻了出来。
　　衣服。
　　好几件。
　　更严格来说……
　　应该是……
　　内.衣？
　　只是，各式各样。
　　又不像是单纯的内.衣。
　　许嘉珞将其中看起来最正常的一件拿了起来。
　　光滑的白丝绸绑带，缀在薄如蝉翼的蕾丝轻纱间。
　　覆盖在许嘉珞手上，透得很彻底。
　　许嘉珞没看明白这东西是怎么穿，里头先掉出了一张邹婉手画的爱心卡纸。
　　抬手去接卡纸的同时，卧室的门被推开。
　　……
　　完全没来得及收起桌上和手上的东西。
　　许嘉珞一手拿着造型诡异的衣物，跟走出来的薄岁晴对视。
　　然后感觉到有一部分衣物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轻纱质感的丁字形衣物，缝着一簇毛茸茸的尾巴样绒团。
　　在两人的注视下，掉落，铺平在了桌上。
　　“……”
　　许嘉珞默了一秒，迅速伸出手，一把将那东西攥起来。
　　不顾在连续颤动的毛绒尾巴。
　　直接扔回了礼盒里。
　　在许嘉珞给出后续反应之前，薄岁晴已经走了过来。
　　垂眸看向了桌上和礼盒里的东西。
　　许嘉珞下意识随着薄岁晴的视线看过去。
　　再次僵住。
　　因为拿出衣物，原本侧着的小盒子包装有不少翻平了过来，显出了上头的介绍。
　　现在许嘉珞看清楚那些小盒子状的东西是什么了。
　　超薄。水润感。爆珠浮点。石墨烯导热。
　　……
　　不同包装上的不同介绍。
　　一个个字眼像炸弹一样轮流击中了许嘉珞的眼睛。
　　在许嘉珞觉得眼前隐隐发黑的时候，听到薄岁晴的声音。
　　“晚上我们吃什么？”
　　“……”
　　“？”
　　许嘉珞抬起头，觉得被长发拢住的耳尖烫到了极点，有些怀疑是不是太烫产生了幻听。
　　但薄岁晴又问了一遍：“是要自己做吗？”
　　她说：“如果是自己做的话，我可以在厨房帮忙。”
　　“……”
　　语气听起来，非常的平静。
　　就像没有看到这满桌荒唐的东西。
　　又或者……
　　是看到了，但觉得没什么。
　　许嘉珞反应过来。
　　……也是。
　　大小姐是拿着止咬器，都能面不改色往脸上戴的人。
　　对这些东西，也应该见怪不怪。
　　于是迅速将东西都收回了礼盒，许嘉珞没再解释什么，只说：“吃汤面可以吗？”
　　薄岁晴点头：“嗯。”
　　许嘉珞直接转身走进了厨房。
　　留在天色已暗的客厅里，薄岁晴低下头。
　　再次看向桌上的大礼盒。
　　脸上伪装的平静迅速消失，薄岁晴眨着眼，缓了缓已经要忍不住的急促呼吸。
　　许嘉珞……
　　真的好心急呀。
　　所以许嘉珞……
　　是真的很喜欢跟她亲密吧。
　　伸手捂了捂发热的脸颊，薄岁晴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快步跟进了厨房。
　　·
　　吃过晚饭，许嘉珞将晾干的衣服和床单收起来。
　　薄岁晴跟在许嘉珞身后帮着动作。
　　一起将衣服挂回衣柜里。
　　最后叠好了床单，终于算是收拾就绪。
　　薄岁晴先去洗了澡。
　　出来的时候，许嘉珞盘腿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正在练习吉他。
　　闻声回头看了眼薄岁晴，“你困了可以先睡。”
　　又补充：“我会尽量轻点弹。如果还是吵到你，你告诉我，我会停下。”
　　薄岁晴点点头，迟疑了几秒，说：“我还不困。”
　　她在沙发上坐下。
　　但再没敢去碰遥控器。
　　“那边书架上的书，我可以看吗？”
　　“可以。”
　　在电视旁的墙面上，一.大片区域都是许嘉珞的书架。
　　薄岁晴站过去，一排排挨着看了看。
　　书的种类很杂。
　　从漫画书，诗集，小说，名著，再到各种理论学习类的书籍。
　　单单看这些书的类别，好像根本看不出阅读者是怎样的人。
　　但也恰恰说明了，阅读者是个包容性十分强的，愿意去了解各类不同事物的人。
　　所有书籍都拆了封，并不是摆设。
　　仔细看去，也都有阅读痕迹。
　　薄岁晴视线落在一行看上去明显更旧的书籍上。
　　似乎这一排的书是被许嘉珞反复阅读过的。
　　一些音乐理论书籍，哲学书籍。
　　薄岁晴抬手拿出来那本在边缘放着的《小王子》。
　　坐回沙发上，开始翻看。
　　客厅开着灯，将屋内光影淡淡映射在落地窗上。
　　许嘉珞面朝着落地窗，看着映在窗上的，倚着沙发低头阅读的薄岁晴。
　　几秒之后，收回了视线，许嘉珞指尖继续拨动琴弦。
　　在这种时刻，她向来都是一个人。
　　除去早年跟老师学习音乐，或者是在录音室跟录音师合作的时候。
　　许嘉珞从没试过在音乐创作的空间里容纳另一个人。
　　原本以为，会非常不自在。
　　却好像完全没有。
　　难道因为临时标记，会让alpha对omega产生什么亲近的羁绊。
　　许嘉珞不清楚。
　　只是觉得，除去偶尔的书籍翻页声外，薄岁晴很安静。
　　安静到那一点翻页声，也仿佛成为一种叫人心安的白噪音。
　　今夜的滨西又开始落雨。
　　冰冷的雨点打在窗上，成为奇妙夜晚新的配乐。
　　隐约的雨声与断续的乐声，一同在房间里流淌，和着许嘉珞喉间轻轻哼出的曲调。
　　然后俯下身，将音符一一记录在纸上。
　　记录完大半页，许嘉珞拿出手机，照例录了音。
　　点进鲸落app，转发。
　　回归安静的客厅里。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一下。


第59章 三次
　　指尖微顿。
　　许嘉珞循声回过了头。
　　视线停留。
　　看见沙发上的人斜着身子，半蜷缩着倚在扶手处。
　　身上浴袍合拢的领口松松散散地敞开，又被滑落的如云长发遮掩。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收回视线，许嘉珞垂眼看向手机屏幕。
　　却突然想到之前意外点进用户信息时看到的内容。
　　——IP：滨西。
　　一瞬间里，有某种不可能的可能性从脑海里闪过。
　　指尖按在输入框上。
　　许嘉珞快速打字：“你是滨西人吗？”
　　她再次按下发送键之前，薄岁晴那边的消息提示音却先响了一声。
　　许嘉珞停下动作。
　　理智逐渐回归。
　　……
　　只是巧合罢了。
　　……
　　她到底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荒唐事？
　　将输入好的内容删除掉，许嘉珞按下手机的锁屏键，站起身走到沙发前。
　　垂眼看着睡着了的薄岁晴。
　　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眼睫轻轻颤动着，好像正在做什么梦。
　　许嘉珞短暂犹豫了一下，是直接将人抱起来送进卧室，还是先帮忙盖上毯子。
　　在她做出决定之前，薄岁晴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这回是提示来电的震动。
　　兴许是刚刚给薄岁晴发消息的人没有收到回复，所以直接打了电话。
　　许嘉珞下意识看过去。
　　看清楚来电人的瞬间，客厅倏地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许嘉珞站在沙发边，垂眸安静看着依然亮着的手机屏幕上的字眼。
　　没再动作。
　　倒是薄岁晴终于醒了过来。
　　她刚睁开眼睛，便发现四周都黑着。
　　早些时候看到的恐怖画面再次闪现在脑海里，还没清醒过来的人十分慌张地挣扎着起身，想要蜷缩起来。
　　咚。
　　动作得太快，又处于黑暗中，手肘撞在皮质与木头相接的扶手上。
　　薄岁晴也顾不上觉得痛，只继续往角落里缩。
　　直到一只手抓住她肩膀。
　　掌心按在人肩上，许嘉珞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薄岁晴在抖。
　　许嘉珞俯身向下，另一只手正拦在扶手处，以防薄岁晴再撞上去。
　　在黑暗中蹙了下眉。
　　……
　　是因为她站在旁边吓到了？
　　维持着这样并不轻松的姿势，许嘉珞放低声音解释：“是我。刚刚停电了——”
　　许嘉珞说话的同时，薄岁晴胡乱摸索着，在沙发上跪起身，突然抱住了她的腰。
　　许嘉珞顿了一下。
　　……
　　这人难道是做噩梦了？
　　许嘉珞的手还按在薄岁晴肩头。
　　只要她想，轻轻一用力，就能将人推开。
　　却没有动作。
　　既然她答应了薄岁晴会融洽相处。
　　总不能在这时候把人推开。
　　况且，那种在睡梦中惊醒之后，头脑还不清醒时的恐惧感，以及那种一时无法抽离出来的无助感。
　　许嘉珞非常熟悉。
　　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许嘉珞放在薄岁晴肩上的手缓缓下移，落在薄岁晴的后腰。
　　收紧，将人往上托了托。
　　另一只手随即也收了回来，拢住薄岁晴的肩背。
　　许嘉珞把发抖的人按进了怀里。
　　给予充足的安全感。
　　低头在薄岁晴发顶，许嘉珞说：“不用怕，你已经醒了。”
　　被许嘉珞完全抱住了。
　　身后被有力的手臂护着，前方又是温暖的怀抱。
　　薄岁晴慢慢冷静下来：“……嗯。”
　　一旁的手机还在震动。
　　但无人去管。
　　过了一阵子，停了下来。
　　却又马上再次响起。
　　掌心贴着薄岁晴的脊背，最后揉了几下，许嘉珞无情绪地提醒：
　　“你的电话在响。”
　　看着薄岁晴伸手拿起了手机，许嘉珞直了直身子，打算松手。
　　薄岁晴攀在她肩头的手却紧了紧。
　　许嘉珞停下动作。
　　没再松手，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薄岁晴将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许嘉珞的唇不自觉地抿紧。
　　说不清此时心里是什么感觉。
　　过往的许多画面从她脑海里翻涌过去。
　　像是在紧密的拥抱之间，生生划开了一道沟壑。
　　向来是这样。
　　她在一端。
　　薄岁晴陪许昀星站在另一端。
　　这分明是多年以来，早该完全熟悉，完全习惯了的事情。
　　可许嘉珞闭了闭眼，在这一刻，却觉得莫名的烦躁万分。
　　有某种她无法分辨的情绪，比以往都更加强烈，叫她几乎无法忍受。
　　空气中隐约泛起了一丝锋利的酒香。
　　隐约觉得不对，薄岁晴仰起头，在黑暗中看向许嘉珞。
　　完全看不清许嘉珞的表情。
　　可是原本在她背上按揉的动作没有了，许嘉珞整个人好像都变得有些僵硬。
　　……为什么？
　　——“这次我回来，看她还是老样子，还是不喜欢我。”
　　薄岁晴突然回想起吃饭时候，许昀星的话。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薄岁晴却久久没有动作。
　　压着心头的混乱，许嘉珞疑惑了一瞬，问：“你不接吗？”
　　薄岁晴一时没回答。
　　手臂依然绕在许嘉珞肩头。
　　亲昵地靠在她怀里。
　　仿佛，比起接许昀星的电话，拥抱她才是更重要的事。
　　……但怎么可能。
　　多年的好朋友，和一时因为信息素被吸引的协议对象。
　　任谁都会知道孰轻孰重——
　　果然，下一秒薄岁晴便利落地接通了电话。
　　震动音消失。
　　许昀星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起来，“岁晴，现在有空吗？”
　　许嘉珞恹下眸子。
　　松开了抱着薄岁晴的手臂，垂至身侧。
　　却听见薄岁晴说：“没有。”
　　“抱歉，我是不是打扰你了？我实在是担心你还在生我的气。”
　　许昀星问：
　　“你是已经休息了吗？我现在在你家小区，方便的话，我去找你，我们好好聊聊——”
　　薄岁晴打断她：“不太方便。”
　　许昀星噤了声。
　　薄岁晴垂下眼，安静了几秒。
　　“我现在……”
　　缓了一口气，她说，“正跟我的alpha在一起。”
　　“……”
　　电话那头陷入了寂静。
　　许嘉珞眼睫一颤。
　　我的……alpha。
　　许嘉珞看向薄岁晴，原本打算离开的动作顿在原地。
　　数秒之后，电话里才又响起许昀星的声音：“哦，那个给你做临时标记的alpha啊。”
　　语气听上去，像是早已清楚了情况。
　　而这种不以为意，也完全是在昭告着与众不同的亲密关系。
　　和omega保持临时标记关系的事。
　　许嘉珞只告诉了最亲近的朋友，以及不得不进行说明的周芙等人。
　　薄岁晴则告诉了许昀星。
　　心底刚刚升起的情绪被生生冲散，许嘉珞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攥紧。
　　听见许昀星说：“没事，我不急。我等你一会儿就好，结束之后你告诉我。”
　　又说：“你让那个alpha动作快点。之前不是说联系李导演吗？一会儿李导就有时间。正好我搭线，让你们先打视频聊一聊。”
　　如果是临时标记，不过是咬一咬腺体，进行信息素置换而已。
　　对正常的alpha来说，过程花不了多久，很快就能结束。
　　许嘉珞听得清楚。
　　许昀星的话有着十分轻飘飘的语气。
　　却像一把利刃，把这些天她和薄岁晴之间的，种种温馨假象通通刺穿，割裂。
　　许嘉珞突然觉得万分荒唐。
　　她算是什么。
　　帮omega进行临时标记，供omega在必要时使用的工具。
　　几乎已经遗忘了的，她和薄岁晴之间关系的本质。
　　许嘉珞重新想了起来。
　　……说什么做朋友。
　　可如果没有信息素。
　　薄岁晴还愿意跟她做所谓的朋友吗？
　　说白了，在她利用薄岁晴的信息素维持自身信息素稳定的同时。
　　对于薄岁晴来说，她也只不过是薄岁晴因为喜欢信息素的味道，主动接近的一份消遣。
　　……
　　所以，被作为薄岁晴真正好朋友的许昀星提及时
　　才会用上这样不在乎的轻视语气。
　　许嘉珞沉默地抬手，将薄岁晴的手臂从她肩上拉了下来，直起了身往后撤。
　　却听见薄岁晴说：“不要。”
　　语气很急。
　　一时不知道是对她说，还是对许昀星说。
　　完全不顾会摔下沙发似的，薄岁晴直接往前来拉许嘉珞。
　　许嘉珞眉心一紧，迅速迎过去，抬手将差点摔下去的人扶住。
　　下一秒，便又被人缠着抱上来。
　　在许嘉珞没决定好如何动作之前，薄岁晴很快地说：“你不要等我。”
　　“也不要再打电话过来。”
　　该怎么对待朋友。
　　不过分亲近，又留有分寸。
　　只要没有涉及底线问题，便不要闹僵，要随时维持好互惠互利的状态。
　　薄岁晴从小被教导过很多次。
　　可是此时此刻，却再顾不上。
　　不等那头的许昀星回答，薄岁晴清晰地说：
　　“今天一整晚，我都会跟我的alpha在一起。”
　　电话挂断。
　　客厅里重归安静。
　　许嘉珞在黑暗里彻底僵住，眼瞳颤动。
　　一整晚，在一起。
　　说出这样的话，对于成年人来说意味着什么。
　　薄岁晴不可能不知道。
　　发觉许嘉珞没有抗拒，薄岁晴小心地将手又收紧了一些。
　　她当然知道，对许昀星那样说，会让许昀星怎么想。
　　可是比起一时的羞赧……她更不愿意许嘉珞被人轻视。
　　只是……
　　这样的说法，已经超出了她们的临时标记协议规定的范畴。
　　不去看许嘉珞此时的神情，薄岁晴把脸埋进许嘉珞肩窝里。
　　过了几秒，才问:“许嘉珞，你刚才生气了吗？”
　　在她接许昀星的电话的时候。
　　许嘉珞顿了顿，“……没有。”
　　骗人。
　　薄岁晴想。
　　四周飘散着的许嘉珞的信息素，明明非常不稳定。
　　导致她也受到了影响。
　　空气中隐约泛起了雪藏樱桃的信息素。
　　薄岁晴靠在许嘉珞怀里，企图用信息素安抚许嘉珞躁动的信息素。
　　还没能安抚多久，许嘉珞突然伸手托住了她的脸，低头看她。
　　许嘉珞问：“……又开始了？”
　　……
　　？
　　什么开始了？
　　薄岁晴仰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只看到了她瑰丽的粉色眼眸。
　　从前在生理课上，老师讲解得很清楚。
　　情热期之所以被称为“期”，是因为并不像普通的信息素波动，简单安抚后就会结束。
　　而是会维持一小段时间。
　　通常是两三天到一周。
　　期间omega和alpha因人而异，或许只一两次，也可能是多次，会反复进入情热状态，直到情热期彻底结束。
　　所以……薄岁晴现在又是释放信息素，又是眼睛变色。
　　是因为又开始了吧。
　　又进入了情热状态。
　　……难怪。
　　薄岁晴会拒绝许昀星，说今晚要跟她在一起。
　　可纵然只是如此。
　　也让许嘉珞心里那份莫名躁郁的情绪，缓缓平息了下去。
　　因为这已经，是第三次。
　　一次是结束老宅家宴后的雨夜。
　　一次是她去音乐节离开之前。
　　一次是现在。
　　连续三次，在她与许昀星之间，薄岁晴都做出了偏向于她的选择。
　　……这种感觉，很难以言说。
　　是多年以来，许嘉珞从未在薄岁晴面前体验过的。
　　她与薄岁晴，向来是身处沟壑两边的人。
　　可如今那处沟壑上，却好像是一次次地，被薄岁晴搭起了桥梁。
　　许嘉珞沉默了几秒，将薄岁晴抱起来，往卧室走去。
　　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
　　单手抱着人，迅速摸黑在礼盒里找到了毛毯，又随手拿了一个小盒子。


第60章 缝补
　　“姐，怎么了？”
　　许商宁走进门内，疑惑道：“我刚才在外头听见好大一声，是什么声音——”
　　话到一半，看到了地面上碎裂的花瓶。
　　“没事。”
　　许昀星示意她进来，一边解释，“我刚才走过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明早让阿姨过来收拾就好。”
　　许商宁点头，绕着走过去：“哦……”
　　她好像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这花瓶是放在桌子中间的。
　　怎么不小心弄摔的？
　　但也没纠结，只是关切：“你没伤到吧？”
　　“没有。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来给你报喜嘛。”
　　许商宁嘿嘿一笑，举起手里拎着的酒水，
　　“我跟扶光娱乐那边差不多谈妥了，想着过来跟你一起庆祝。”
　　“啊，那真是太好了。”
　　许昀星笑笑，接过她手里的酒放在桌上。
　　却紧接着随口似的问：“你这些年在娱乐圈里，跟岁晴有交集吗？”
　　“嗯？姐你说的是哪种交集？”
　　许商宁想了想，
　　“我们活动上见过，也一起参加过酒会之类的。但没怎么单独说过话。”
　　除了之前在别墅门口，她劝薄岁晴跟许嘉珞缓和关系那次。
　　将酒水打开，拿了杯子倒进去，许昀星说：“岁晴她，一直是单身吧。”
　　“这种事，姐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
　　许商宁疑惑，
　　“一直是你们两个玩的好，上学时候我天天在外头跟老师学画画，跟她也不熟啊。”
　　许昀星笑笑，“我在国外太久了，想着你在国内，总归比我离得近些。”
　　“薄岁晴她在圈里，倒一直是零绯闻。只听说过别人单方面追求她，从没听说过她怎么样。”
　　许商宁说，“我以为，她是一直在等姐你呢。”
　　许昀星没有否认。
　　面色稍霁地继续问了句：“娱乐圈里最近，有什么顶级alpha新人吗？”
　　“顶级alpha新人？没有吧。要是有的话，肯定会上热搜的。”
　　许商宁愈发觉得一头雾水，“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许昀星说，“子公司那边随后有些活动，想找个代言人。”
　　“这样啊。”
　　许商宁看着许昀星，“但顶级alpha太难得了，不是人人都有姐你这样的福气，信息素还能突破进阶。”
　　许商宁感慨，“真是太厉害了，不过说起来，珞珞也很……咳！”
　　想到之前在电话里跟许嘉珞聊到的内容，许商宁反应过来，及时顿住。
　　以为许商宁是被口水呛到，许昀星问：“你说嘉珞什么？”
　　“我是说，珞珞也很为姐你高兴来着。”
　　“是吗？”许昀星温柔笑笑。
　　在许商宁没注意到时，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将酒杯递给许商宁，“一会儿要是醉了，就在我这儿休息吧。”
　　许商宁接过，咧嘴笑：“好嘞。”
　　·
　　停电的房间一片黑暗。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在暗色中模糊的动作。
　　努力辨认着，视线从毛毯转到那盒安全用品。
　　许嘉珞……这是终于要……
　　薄岁晴今晚其实一直在等。
　　看书的时候，她一边觉得书里内容有趣，一边忍不住走神。
　　因为在好奇心急的许嘉珞……
　　到底会什么时候开始……
　　靠在许嘉珞怀里，随着许嘉珞稳当的脚步，薄岁晴的心跳不受控地越来越快。
　　许嘉珞将她抱进卧室，放在床上。
　　许嘉珞问：“你的情热期，通常会反复发热几次？”
　　“……？”
　　薄岁晴将这句话在脑中重新过了一遍。
　　才反应过来许嘉珞好像是误会了。
　　以为她现在又进入了情热状态。
　　但薄岁晴眨了下眼，没纠正。
　　其实在这些年里，她的情热期不仅来得少，而且通常每次只有一次发热。
　　但是……
　　如果说得少了，是不是就没办法借口让许嘉珞做想做的……
　　而且……
　　如果仗着情热期不清醒的幌子，她也可以……更加没有掩饰地亲近许嘉珞。
　　过了几秒，没听见回答。
　　许嘉珞伸出手，沿着薄岁晴的脖颈滑上去，拢住薄岁晴的脸，轻轻捏了捏。
　　她语气有些无奈：“你又迷糊了？”
　　薄岁晴的眼睫颤了颤，垂下。
　　顺着许嘉珞假装迷糊。
　　心情却像逐渐开始冒泡的热水。
　　期待着澎湃。
　　又有些紧张。
　　omega在情热状态下，快.感会被放大许多倍。
　　可现在，她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所以一会儿……会不会觉得疼？
　　薄岁晴缓了缓呼吸，低下头。
　　事先做好心理准备，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忍下去。
　　上一次许嘉珞是很满意的。
　　这一次她也想让许嘉珞满意。
　　却在下一秒，下巴被许嘉珞捏住，稍稍抬了起来。
　　不管这人还能不能听懂，许嘉珞缓声说：“一会儿……如果你觉得不舒服，要随时告诉我。”
　　抬眸看着许嘉珞黑暗中隐隐发亮的眼睛，薄岁晴应声：“……嗯。”
　　然后她仰头，小心地凑近，亲在许嘉珞脸上。
　　很软。
　　很烫。
　　沿着脸颊，薄岁晴继续往下。
　　但在即将触碰到许嘉珞的唇角时，被许嘉珞捏住了下巴。
　　制止动作。
　　与其他亲吻比起来，接吻，始终是意义不同的。
　　薄岁晴愣了愣，后知后觉。
　　似乎，每次许嘉珞吻她，都是在被她带入状态，被信息素左右之后。
　　但现在空气中还没有多少许嘉珞的信息素，而且非常平稳。
　　所以，还清醒的许嘉珞，并不会想跟她接吻。
　　眼睫缓缓垂落下去，鼻头泛酸的时候，听见许嘉珞说：“……除了嘴。”
　　许嘉珞语气略生硬地说，“你可以亲其他地方。”
　　“……”
　　薄岁晴没应声。
　　怀里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许嘉珞有所察觉，指腹沿着薄岁晴脸颊向上，在眼尾处轻轻捻了一下。
　　果然是湿的。
　　……
　　就因为她说不让亲嘴？
　　不清醒状态下的大小姐，简直不能有一点不如意。
　　许嘉珞沉默几秒，问：“为什么非要亲嘴？”
　　薄岁晴没能答出来。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舒了口气。
　　想跟这样神志不清的薄岁晴交流，完全行不通。
　　对峙几秒后。
　　许嘉珞只能哄小孩似的，捏了捏薄岁晴的脸。
　　回想起了昨晚的薄岁晴，她边捏边随口低声自语：“这次倒不说喜欢我了。”
　　薄岁晴怔了一瞬，彻底愣住。
　　模糊的画面再次从她脑海里快速闪过，但因为有许嘉珞的提示，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
　　——“喜欢。”
　　——“喜欢你。”
　　她居然……
　　还对许嘉珞说了那样的话。
　　薄岁晴睁大眼睛，一时僵住了，完全顾不上继续演下去。
　　好在身处停电的黑暗里，许嘉珞并没有发现她的反常，只是语气有些疑惑地喃喃：
　　“喝醉了说胡话，进入情热期也说胡话。omega都是像你这样的吗？”
　　与先前单纯觉得omega太弱的时候不同。
　　藏着许嘉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担忧。
　　面对alpha的时候，omega总是处于弱势。
　　如果不是找上了她。
　　薄岁晴，是不是也会在某个别的alpha面前，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几乎任人摆布的模样。
　　如果她和薄岁晴的协议结束了。
　　如果薄岁晴将来找了其他alpha。
　　那个alpha。
　　能像她一样对待薄岁晴吗？
　　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突然一个接一个出现，堵在许嘉珞的心口。
　　担忧，与心疼，与怜爱。
　　其实只有一线之隔。
　　直到思绪被滴落在指尖的眼泪打断。
　　薄岁晴垂着眼，心底酸酸麻麻。
　　不知道是该庆幸许嘉珞没有当真，还是失落被许嘉珞当做胡话。
　　原来她连喜欢都说了。许嘉珞也完全没有被触动到。
　　连接吻都不肯。
　　温热的水液从脸颊滑下，沾湿许嘉珞紧贴着她皮肤的指骨。
　　许嘉珞的呼吸顿了一下。
　　……
　　又哭了。
　　但她并不是一味心软的人。
　　不可能每次都因为大小姐哭一哭，就什么都让人如愿。
　　“……别哭了。”
　　摸索到床头的抽纸，许嘉珞抽出一张纸巾，动作微乱地按在薄岁晴脸上。
　　很快被浸湿。
　　许嘉珞停下动作。
　　几秒之后，许嘉珞直接将湿透成团的纸扔在了地上。
　　察觉她的动作，薄岁晴身体一僵。
　　许嘉珞……是生气了？
　　被她哭得烦了？
　　有些无措地，薄岁晴紧紧咬住下唇，想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情绪。
　　却才疼过一瞬，唇瓣被许嘉珞用指腹按着，微微碾动。
　　沉声：“别咬。”
　　以防许嘉珞更生气，薄岁晴听话地松开齿关。
　　却感觉到许嘉珞稍微俯下了身，手臂环住她的后腰，托稳了她的身子。
　　下一瞬，如她所愿的，温热的唇轻轻覆在了她的唇上。
　　许嘉珞感受到，怀里的人很明显地浑身僵了一下。
　　然后，开始仰头迎合她。
　　只是她跪在床沿，位置偏高一些。
　　薄岁晴想要加深这个吻，多少有些困难。
　　许嘉珞慢慢垂下开始泛出碎金的眸子。
　　等薄岁晴清醒之后，这一切都不会被薄岁晴记得。
　　所以，就算她稍微出格一些，也——
　　许嘉珞低下头，另一只手探进薄岁晴后脑的发丝间。
　　缓缓扣紧。
　　继续吻了下去。
　　薄岁晴的所有想法都融化在了许嘉珞的亲吻里。
　　到最后，根本分不清是谁在主动。
　　直到被许嘉珞松开，薄岁晴靠在床头，小口喘着气。
　　看着许嘉珞将毛毯铺在床上，又将她抱上去。
　　然后开始拆小盒子的包装。
　　太黑了。
　　许嘉珞抬手按下灯的开关。
　　但依然没来电。
　　只能低头仔细辨认着。
　　幸好她在之前的视频里已经见过这东西，也暂停记录了使用方法。
　　戴好。俯身。拥抱。
　　在被缓缓开拓的时刻，怀里人只余下发紧的喘音。
　　许嘉珞停下来，低头看薄岁晴的脸。
　　想确认她有没有觉得不适。
　　看不清楚，于是问出口:“疼？”
　　咬着下唇，薄岁晴紧紧攥住身下的毛毯，摇头：“不疼……”
　　许嘉珞顿了一秒，抬手按住薄岁晴下唇，说：“说实话。”
　　薄岁晴这会儿的反应，好像跟昨晚很不一样。
　　许嘉珞在心里复盘。
　　是她这次哪里做得不对，还是薄岁晴不适应用安全用品？
　　脑海里回忆着论文和笔记里的内容，许嘉珞没再动。
　　只是低下头，将安抚的亲吻落在薄岁晴的颈侧。
　　于温柔的抚.慰之间，薄岁晴听见许嘉珞将声音放缓，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有点疼？”
　　许嘉珞……
　　好像没有一点不耐烦。
　　好像是真的在关注她的感受。
　　薄岁晴小声说了实话：“……嗯，有一点。”
　　许嘉珞安静了几秒，却说：“你这样不对。”
　　像是训斥的话响在耳侧，薄岁晴大脑空白了一瞬。
　　她答错了。
　　不应该，对许嘉珞诚实的。
　　她应该直接选择让许嘉珞安心的答案。
　　缓了下呼吸，薄岁晴迅速想改口。
　　却先一步听见许嘉珞的声音：“如果alpha让你觉得不舒服，你不应该自己忍着。”
　　如果将来，薄岁晴总会面对别的alpha。
　　就不能这样。
　　许嘉珞说：“你应该说疼。”
　　又觉得还不够，许嘉珞重新教：“应该直接扇她。”
　　薄岁晴怔住：“……？”
　　许嘉珞……在说什么呀？
　　看着似乎还处于茫然中的omega，许嘉珞低下头，思索了几秒，决定言传身教地，她说：“扇我试试。”
　　“？”
　　许嘉珞……
　　果然是喜欢……刺.激的玩法。
　　薄岁晴伸出发颤的手，照许嘉珞的话挥过去。
　　但到最后还是收了力道，只是轻轻盖在许嘉珞的脸上。
　　许嘉珞抓住薄岁晴往下掉的手，“对，就这样。”
　　在鼓励之后，又给出改进建议：“但要更用力。”
　　要能直接把莽撞的alpha扇清醒，让对方不再继续过分的举动。
　　“……”
　　薄岁晴怔怔点了点头。
　　许嘉珞收紧指骨，攥着掌心薄岁晴纤细的手腕。
　　太细了，力气也不够。
　　等薄岁晴清醒了，最好能好好锻炼一下。
　　不明所以地，薄岁晴安静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许嘉珞。
　　不愿意许嘉珞在这样的时候走神。
　　薄岁晴将被许嘉珞握着的手往前伸，摸了摸许嘉珞的脸。
　　“……”
　　许嘉珞回过神，却又想到之前，她喂薄岁晴喝水的时候，薄岁晴喝了水之后，向她索要奖励。
　　要强化正面行为，确实应该及时给出正面的反馈。
　　情热期的omega喜欢被亲吻。
　　短暂犹豫之后，许嘉珞低下头，将吻落在薄岁晴的掌心。
　　然后继续。
　　沿着腕骨，手臂，耐心地吻过。
　　亲吻落在锁骨时，停止已久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潮汐的接近。
　　于是继续开拓。
　　一开始几次是躺在毛毯上，被许嘉珞俯身抱着。
　　然后几次是被抱起来，靠在许嘉珞怀里。
　　最后的记忆，是趴在毛毯上。
　　被许嘉珞的手托着小腹，俯身在她身上。
　　齿尖轻轻磨进腺体的同时，深深送入。
　　不知过了多久，供电终于恢复。
　　卧室里倏地亮了起来。
　　许嘉珞收住动作。
　　缓着混乱的呼吸，一手撑住床面，另一只手留在薄岁晴的腰腹轻轻揉着。
　　等掌心下小腹痉挛的肌肉缓和下来。
　　“还好吗？”
　　薄岁晴侧过头，失神的眼睛被过于亮的光线刺了一下。
　　眼底尽是还未从欢愉里脱离的恍惚。
　　许嘉珞伸手遮在薄岁晴眼上，将顶灯关掉。
　　打开了床头光线柔和的小夜灯。
　　将脱力的人翻过身。
　　抱起来的时候，许嘉珞听见薄岁晴的声音:“许嘉珞……等协议结束之后……”
　　她问：“还可以……做这种事吗？”
　　真的……
　　好舒服呀。
　　而且……可以这样亲密无间地，跟许嘉珞在一起。
　　许嘉珞顿了一下。
　　当然不能。
　　抬手替人拢起汗湿的头发，花了几秒时间压下还没完全平复的呼吸，许嘉珞说：“不能了。”
　　话音刚落，就对上薄岁晴开始发红的眼睛。
　　许嘉珞默了几秒，改口：“……到时候再说。”
　　水光渐渐在漂亮的眸底蓄满。
　　许嘉珞闭了闭眼睛，咬了下后牙，重新开口：“如果你还想。”
　　她说:“可以做。”
　　反正薄岁晴清醒之后，根本不会记得跟她聊过些什么。
　　况且。
　　真到了那时候，薄岁晴大概早已经对她的信息素失去了兴趣。
　　却感觉到怀里的人扭着动作起来。
　　以为薄岁晴想起身，许嘉珞又将人抱起来一些。
　　薄岁晴却摸索着抓住她刚刚放在腰间的手，用自己的小手指勾住了她的小指。
　　带着点迷糊的嗓音，低低地说：“拉勾……”
　　柔软的手指缠绕着收紧，“骗人……是小狗。”
　　“……”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沉默了几秒后，她问不清醒的人：
　　“在你看来我不是已经是了吗？”
　　反正第一次见面就把她跟流浪狗放在一起联想。
　　“……”
　　“不是……”
　　薄岁晴靠在许嘉珞肩头，汗湿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她，软声说，“你更可爱。”
　　她湿着眼睫，失神地喃喃：“我也……更喜欢。”
　　“……”
　　卧室陷入了安静。
　　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薄岁晴以为许嘉珞不会回应时。
　　手指被缓缓勾紧。
　　配合地晃了一下。
　　薄岁晴听见许嘉珞的声音:“知道了。”
　　“骗人是小狗。”


第61章 机会
　　“岁晴，我听小楠说，你让她把你近几天的工作安排都往后推了。”
　　经纪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薄岁晴坐在沙发上，有些心不在焉地应声:“嗯。我有些私事要处理。”
　　视线落在前方的电视上。
　　反光的大屏幕里，只映出她一个人。
　　薄岁晴垂下眼，手按在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像……
　　还隐隐残存着一丝酥麻的感觉。
　　昨晚结束之后，许嘉珞用热毛巾把她擦干净，抽走了混乱不堪的毛毯，将用过的线套扔进垃圾桶。
　　然后许嘉珞帮她揉了很久。
　　直到肌肉过度抽搐引发的酸痛完全消失。
　　她缓缓睡过去。
　　真的好温柔。
　　只是，今天早上吃过早饭之后，许嘉珞就又离开了。
　　许嘉珞并不像她这样，想要多花时间呆在一起。
　　宋折枝问：“现在处理好了吗？”
　　她没有多嘴问是什么私事。
　　不仅因为薄岁晴背靠薄氏集团的身份，更多少因为薄岁晴一向很有分寸。
　　是最让她省心的艺人。
　　除了那次突然失联闯红灯。
　　宋折枝说：“因为之前提过的那档综艺，又发邀约过来了。说是已经相继谈成了几位艺人，有信心做出爆款，希望你再考虑考虑。”
　　薄岁晴没回答。
　　开着通话音外放，指尖滑在屏幕上，正查看聊天界面，玉石店老板发来的几款收藏品级别的翡翠玉镯。
　　从中挑选参加许家老人寿宴时带去的礼物。
　　其实那样的场合并不用她去。
　　按照往常，这是妈妈那辈人的交际。
　　薄时颂跟许珩关系不错，就算本人不出席，也会派韩秘书将礼物和祝福送到。
　　但这次，薄岁晴打算去一趟。
　　在终于可以跟许嘉珞正常接触的现在，她不想错过能跟许嘉珞多相处的机会。
　　等了几秒，没等到薄岁晴说话。
　　宋折枝继续道：“不过我看了她们已经确定的艺人名单，如果那名单不假，那还真是有两下子。”
　　听出经纪人语气间的不同寻常，薄岁晴随口问：“名单怎么了？”
　　微信消息提示音响了一下，宋折枝说：“我发给你了，你可以看看。”
　　“嗯。”
　　薄岁晴切到和宋折枝的聊天界面，点开宋折枝刚刚发来的图片。
　　一张表格。
　　上头记录了一竖排综艺拟邀艺人的名字。
　　在名字后头，有些打了错号，表示明确拒绝。
　　有些还是空白，代表在沟通中。
　　还有几个名字后头已经打了红勾。
　　意为接受邀约。
　　薄岁晴垂下眼，找到打了红勾的名字，一一看过去。
　　请到的几个艺人，咖位确实不小。
　　有流量新人，话题女王，也有令人尊敬的实力派，还有——
　　视线一顿。
　　薄岁晴眨了下眼，低头仔细看去。
　　确认没有看错。
　　在她的名字正下方，那最后一处红勾前的名字是……
　　“许嘉珞？”
　　薄岁晴睁大眼睛，不觉喃喃出了声。
　　那头的宋折枝听见她声音，“对。许嘉珞，很意外是吧？”
　　宋折枝缓声分析：“这位正火的音乐人小姐，以前可是从不参加除与音乐有关综艺之外的任何综艺。如果不是有她的演出节目，就连各类晚宴都从不出席，是咱们圈里出了名的清高人。”
　　“她居然能接下这档综艺，还真是稀奇。”
　　薄岁晴问：“这消息……属实吗？”
　　“属实。”宋折枝说，
　　“别的不敢说，但她这个因为太奇怪，我特意问了问内部工作人员。那边说非常确定，是许嘉珞本人已经答应了邀约。”
　　“……”
　　薄岁晴怔怔看着眼前的表格。
　　……为什么？
　　许嘉珞不是……不喜欢上这种综艺的吗？
　　为什么会突然转了性？
　　宋折枝等了几秒，发现薄岁晴没说话的意思。
　　于是试探：“不过我也明白，既然她接了的话，我们这边……”
　　就难做了。
　　毕竟自家艺人的喜恶，已经在公共场合展现过太多次了。
　　“我搞到的这份，是节目组不许外传的内部资料。既然他们把你跟许嘉珞的名字挨在了一起，肯定是打算拿你们之间的关系做噱头。毕竟在圈里，你跟她的关系……”
　　差得人尽皆知。
　　其实，就算是会被用来做噱头。
　　如果是对于其他哪个艺人，这都会是一个绝对不能放弃的，绝佳的机会。
　　因为被节目组用来炒热度，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可能会被黑，但也是另一种方式的火。
　　而且只要舆论引导的好，也很可能会引发路人怜爱，狠狠吸一波粉。
　　不过可惜，以薄岁晴如今的地位，加上她的家世。
　　已经完全不需要借这样有一定风险的方法来吸引粉丝。
　　宋折枝也清楚，这些年薄岁晴参加综艺，也是在有还人情的需要，或是有剧宣KPI时才会去。
　　但近期正好是薄岁晴的空窗期，没有进组安排，也没有其他非常必要的工作。
　　又因为，这档综艺如今的配置，看起来已经完全具备了百分之八十.大爆的几率。
　　所以宋折枝才忍不住再跟薄岁晴提起来。
　　但看现在薄岁晴沉默不语的状态。
　　明显是并不感兴趣。
　　“我也只是再提一嘴。”宋折枝说，“你不想去，就算——”
　　“我想去。”
　　“……”
　　宋折枝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薄岁晴更加清楚地说：“可以告诉他们那边负责联系的工作人员，我同意他们的邀约。”
　　“好……”
　　宋折枝应声，迟疑了一秒，“我可以听听你的想法吗？”
　　薄岁晴顿了顿，说：“这档综艺看起来挺有意思的，我很感兴趣。”
　　很感兴趣？
　　宋折枝在电话那头挑了下眉。
　　低头，将她们微信聊天往前滑了几页。
　　记录里清清楚楚。
　　先前她发给薄岁晴看这档综艺的策划时，得到的完全不是这样的反馈。
　　“岁晴，这次的投资商拉得挺厉害，不乏一些大集团的子公司。”
　　“有那些人撑腰，如果节目组想借你跟许嘉珞炒热度，可不会忌惮你是不是薄家的人。”
　　宋折枝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有问题，我一定会帮助你控制舆论。”
　　“但岁晴，你也知道，网络上的舆论如果爆发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控制的。”
　　难免也会有不少难听话。
　　“嗯，我了解。”
　　“那好。”宋折枝说，“节目一共十期，我听说许嘉珞那边档期冲突，没办法参与全部录制。”
　　一边说着，宋折枝在手机上打开另一份表格，查看许嘉珞可以参与录制的哪几期。
　　“那咱们就注意一下，尽量——”
　　尽量避开许嘉珞参加的几期。
　　话语没能说完，却听见薄岁晴的声音：“我想尽量跟她同步。”
　　“……”
　　听力非常健全的经纪人再次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想跟许嘉珞，上同样的几期节目。”
　　薄岁晴更加清晰地表达，“她签了哪几期，我就去哪几期。她没有签的，我也不去。”
　　“……”
　　电话那头安静了数秒。
　　才又响起宋折枝的声音：“所以你是为了见许嘉珞，才接这档综艺？”
　　被说中了。
　　但并不想承认自己的心意，薄岁晴没应声。
　　却听到宋折枝了然的声音：“怪不得啊。原来……”
　　“你是想在综艺里给她找茬？”
　　难怪，会在知道许嘉珞确定参加之后，突然改了态度。
　　合着是因为这个。
　　“……”
　　宋折枝是个聪明的人。
　　怕再多说就会被看透，薄岁晴随口应声：“嗯。”
　　“总之麻烦你帮我沟通一下，随后签合同时告诉我就好。”
　　听出薄岁晴话里的笃定，宋折枝应声：“行。”
　　“我还有事，那先挂了。”
　　“嗯。”
　　薄岁晴迅速挂了电话。
　　坐在沙发上，缓缓舒了一口气。
　　这样，就又多了跟许嘉珞见面的机会了。
　　歪下去倒在沙发上，薄岁晴拿起靠枕抱在怀里。
　　翻了个身趴着，埋进靠枕里的眼睛弯弯地笑起来。
　　然后拿起了昨晚没读完的书，继续读下去。
　　宋折枝放下手机。
　　隐约觉得不对。
　　先前薄岁晴讨厌许嘉珞，是一种倾向于避开，眼不见为净的态度。
　　怎么突然，变成了要主动跟对方碰头？
　　……
　　但只要薄岁晴接下这个综艺，纵然薄岁晴不去全部期数，也可以推荐她手下其他小艺人趁机混个露脸机会。
　　只是，如果薄岁晴真的在节目里跟许嘉珞针锋相对起来，她要多花些心思在舆情控制上。
　　没空再多想，一贯果断的经纪人翻开通讯录，拨出了电话。
　　·
　　“不是，为什么早上跑完步，还要接着来健身房啊？”
　　邹婉瞪大眼睛，难以理解地控诉，
　　“珞珞宝贝，我告诉你我今天休假，可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加训啊。”
　　许嘉珞低头试着健身器材，看她一眼：“不是你说要更上一层楼吗？”
　　“这么练下去，别说更上一层楼了，我可以直接上去见我太奶了啊。”
　　“……”
　　邹婉猜测：“我听周芙姐说，是你们工作室那层楼在翻修，太吵了。所以你不方便去录音室？”
　　“嗯。”
　　“那你也可以先回家录啊。”
　　许嘉珞一顿。
　　家。
　　听见这个名词的瞬间，脑海里不受控地回想起太多。
　　柔软的。脱力的。哼声软哑的。瞳孔失焦的。陷入痉.挛的。纤细的腿湿淋淋的。
　　许嘉珞倏地闭了下眼睛。
　　蹙眉将一切过分的画面终止。
　　然后抬手迅速确认了一下后颈的阻隔贴。
　　没注意到她动作，邹婉趴在一旁的架子上，还在嘟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不是想粘着我，而是故意不想回家呢。”
　　“……”
　　许嘉珞耳尖发烫地低下头。
　　不介意许嘉珞没回话，还当她是在专心运动，邹婉继续说：“昨天晚上梁霄把我的爱心大礼包给你了吧？”
　　“……”
　　许嘉珞快速且含糊地：“嗯。”
　　“怎么样？”邹婉吹了声上扬的口哨，“使用感如何啊？”
　　不过是想随口开个玩笑而已。
　　许嘉珞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用上——
　　铛。
　　器材从许嘉珞掌心脱了手，发出震耳的碰撞音。
　　邹婉吓得跳起来，“怎，怎么了？伤着没？”
　　“……没有。”
　　邹婉拍着胸口缓了几秒。
　　突然又一愣。
　　“你……”
　　没等她把话说下去，许嘉珞的手机响起来。
　　“请问是许小姐吗？”
　　“是。”
　　“你的快递到了，请问您家里现在有人吗？”
　　“有。”
　　她出门的时候问过，薄岁晴说今天没有工作，不用外出。
　　所以……
　　她才一直留在外头。
　　但话音落下，才反应过来不对。
　　许嘉珞一顿，抬眸对上了笑成小鸡嘴的邹婉。
　　随即又挑了挑眉，用口型对着她说：是那个omega在你家，对吧。
　　许嘉珞：“……”
　　“那我一会儿就把快递给您送过去了。”
　　“……好，谢谢。”
　　挂断电话。
　　在邹婉说话之前，许嘉珞迅速往旁走了几步。
　　短暂犹豫之后，没有打电话。
　　点进了微信。
　　发送消息：“我有一份快递，一会儿会送到家里。方便帮忙签收吗？”
　　这种事，比起微信留言，明显是打电话更合适。
　　但被邹婉盯着。
　　许嘉珞打不出这个电话。
　　不是担心邹婉认出薄岁晴的声音。
　　是不知为什么，觉得她自己……
　　好像没有办法平静地跟薄岁晴对话。
　　公寓。
　　薄岁晴放下书，拿起手机来，看到了新收到的消息。
　　眼睛亮了一下，她马上就想打字回复。
　　又顿住。
　　抿了抿唇，指尖迅速滑了下。
　　跳转到主屏幕。
　　点进了联系人。
　　指尖晃了晃，最终点下。
　　拨出了电话。
　　暂时安静的健身房里，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邹婉已经凑到许嘉珞旁边，看向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备注。
　　——“麻烦”。
　　邹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你给那个omega的备注啊？”
　　因为觉得许嘉珞根本不会给人备注这样贬义词的内容。
　　所以之前看到的时候，她差点以为这就是来电人的名字。
　　“……”
　　“你先自己练。”
　　扔下这句，许嘉珞迅速走远了好几步。
　　这回邹婉没跟过来，决定留给好友一定隐私空间，笑呵呵坐在了健身器材上。
　　停在健身房角落，许嘉珞低下头，按下接通。
　　铃声停止。
　　变成了一片安静。
　　许嘉珞缓了缓呼吸，“什么事？”
　　出口就蹙眉。
　　明明是她给人发的消息，怎么还这样问。
　　万一又惹大小姐不痛快。
　　耳边响起薄岁晴的声音：“我看到……你给我发的消息。”
　　听起来，似乎没有不悦。
　　后背微微靠着墙，许嘉珞垂在身侧的指骨蜷了蜷，“是我买的按.摩仪。麻烦你帮我签收一下。”
　　薄岁晴回答：“嗯。”
　　通话到这里就可以终止了。
　　许嘉珞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要将手机拿离耳边时，突然听见薄岁晴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许嘉珞动作一顿。
　　问：“怎么了？”
　　那头没了声音。
　　安静太久了。
　　怀疑是不是因为她多问，大小姐直接挂了电话。
　　许嘉珞看了眼仍在通话中的屏幕。
　　又将手机抵回耳边。
　　半晌，才响起一声：“我……”
　　声音顿了顿，轻得几乎像错觉。
　　却在继续开口时，无比清晰地炸开在许嘉珞耳际。
　　“……有点想你。”
　　“……”
　　健身器材那头，假装着做了几组的邹婉偷偷回过头，想看看许嘉珞现在是什么情况。
　　许嘉珞居然让omega呆在家里。
　　两个人难道已经同居了？
　　这两人之间的进度完全超出了邹婉的想象。
　　想通过许嘉珞的状态，推测一下许嘉珞现在对于那个omega的态度。
　　却见原本靠着墙的人直起了身，动作明显万分僵硬地立在墙角。
　　站军姿呢吗这是？
　　邹婉瞟了几眼，完全没能从许嘉珞这样的状态中判断出什么。
　　只看着许嘉珞挂了电话，迈开长腿朝着她走过来。
　　邹婉迅速摆好架势，打算听许嘉珞的话继续上层楼。
　　却听见许嘉珞说：“你也累了。”
　　然后拿起了外套，边走边给刚练了不到三分钟的她留下了最后一句：“今天就先练到这里。”


第62章 电影
　　红灯。
　　许嘉珞刹车停在路口。
　　从健身房到小区的这段路，许嘉珞已经开过太多次。
　　需要多少时间，也早就心里有数。
　　却在这会儿，还是不自觉地又算了一遍到家的时间。
　　还要二十分钟。
　　……
　　为什么是“还要”？
　　好像……急着要快些回去似的。
　　攥在方向盘上的指骨紧了紧，又松开。
　　没必要赶。
　　不过就是——
　　——“有点想你。”
　　……
　　许嘉珞抬眼，盯着远处还未变绿的红灯。
　　其实类似的话，之前薄岁晴也对她说过。
　　在撞了车的那晚。
　　放着更近的家里不求助，反而打电话支使她过去。
　　那时候说心里没有一点怒意是假的。
　　但在她戳破，打算将人留下的时候，薄岁晴却说是因为想见她。
　　聪明的大小姐，挑选了一个她没有办法反驳的理由。
　　如愿被她带回了公寓。
　　当时，许嘉珞只觉得薄岁晴是又一时兴起，在戏耍她。
　　但现在想想，大概不是戏耍。
　　许嘉珞闭了下眼，今天第无数次，将有关昨晚和前晚的画面从脑海里赶走。
　　薄岁晴，是确实很喜欢她——
　　的信息素。
　　所以才能在她面前，一次次表露出那样难得的……
　　种种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模样。
　　——被标记的omega，会对作为标记方的alpha产生下意识的依赖。
　　所以薄岁晴才会想见她。
　　在转为绿灯时，许嘉珞松开刹车，快速通过了路口。
　　·
　　电话被挂断了。
　　薄岁晴眨了眨眼，看向已经结束通话的屏幕。
　　很快响起敲门声，“您好，您的快递。”
　　薄岁晴起身走过去，“麻烦放在门口就好。”
　　“许小姐是吧，手机尾号是？”
　　“0623。”
　　“好的，给您放在门口了。”
　　等快递员离开，薄岁晴开门，将快递拿进来。
　　洗了洗手，又坐回沙发上。
　　看向一旁已经黑屏的手机。
　　许嘉珞刚刚，是什么意思呀？
　　也没有回答她，就直接把电话挂掉了。
　　是正在忙吗？
　　薄岁晴划开手机屏幕，点进微信界面。
　　输入：快递送到了。
　　顿了一下。
　　又删除。
　　既然许嘉珞可能在忙。
　　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将手机放在桌面，薄岁晴舒了口气，趴回沙发上。
　　翻开了书，接着往后读。
　　·
　　“你知道珞珞宝贝，她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她说，”邹婉清清嗓子，学着许嘉珞的腔调，
　　“你也累了。今天就练到这里。”
　　“不是，我就练了不到三分钟，到底谁累啦？”
　　梁霄掀起眼皮，看了邹婉一眼。
　　邹婉啧一声，诚实改口：“是，我确实是有一点点累。但那也不是放我鸽子的理由啊。”
　　“你说说，这是不是重色轻友？”
　　邹婉摇头谴责，随即又感慨，“幸好你讲义气，调休来陪我。”
　　梁霄坐在一旁，低头拿着阅读器翻阅论文。
　　突然停下来，问了句：“那你呢？”
　　“啊？”
　　梁霄抬眼：“你会重色轻友吗？”
　　“哈哈哈。”
　　邹婉挥手拍了梁霄一把，“我肯定不会啊。你尽管放心，妈妈就算给你找了新妈妈，也永远都是你的好妈妈。”
　　“滚一边。”
　　邹婉哼一声往外滚。
　　快从沙发滚上去的时候，被梁霄伸手捞停。
　　于是又滚回来，仰面躺在沙发上，戳了戳梁霄的腿，“珞珞宝贝的奶奶要过生日了，说是要搞个寿宴，你去不去啊？”
　　早几年邹婉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这回终于碰上了，打算去凑凑热闹。
　　梁霄翻看文献的动作顿了顿，淡声：“不了。”
　　说是不了。
　　实则是去不了。
　　她的家世与邹婉和许嘉珞大不相同。
　　纵然在医院被夸了再多句年轻有为，也始终跟那些商业顶流的家族是不同的圈子。
　　许家老太太的生日宴，她不会被邀请，也没有资本参加。
　　偏偏邹婉不懂这样的道理：“为什么不去啊？”
　　梁霄视线落在文献上，划出了一段重点语句，一边答得直白：“钱不够，买不了贵重礼物。”
　　邹婉愣了愣，疑惑：“当医生这么穷的吗？”
　　“是的。”
　　“可我之前打听过，你在你们医院年轻医生里是出了名的厉害啊。”
　　但那并不代表就会很非常有钱。
　　按在屏幕上的指尖点了下一页，梁霄说：“工资差不了多少。”
　　就算拿到最高职称的工资，跟邹婉家里动辄利润千百万的生意比起来，也根本不值一提。
　　“每个月多少啊？”
　　梁霄报了个数。
　　邹婉不吭声了。
　　过了几秒才小声嘟囔，“……这么少啊。”
　　“……”
　　其实在大多数里，已经是非常体面高薪的工作。
　　只是在从小挥霍惯了的邹婉眼里，干上一辈子也比不过她一辆改装车。
　　邹婉坐了起来，托着下巴。
　　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样仔细地问梁霄的工资。
　　在滨西一高的时候，邹婉也知道梁霄家有些困难。
　　但具体是什么程度，她其实毫无概念。
　　不像会为了朋友偷偷交学费的许嘉珞，缺根筋的邹婉压根想不到那一层。
　　有阵子许嘉珞总去练跆拳道，所以邹婉经常拉着梁霄一起吃饭。
　　每次梁霄都要跟她AA。
　　直到许嘉珞有次把她留下，借口说老师让给她补课，让梁霄先回了家。
　　然后带着她去了一处餐馆。
　　远远看见穿着围裙上菜的人时，邹婉才知道梁霄已经躲着她们在外头干了一个多月临时工。
　　后来邹婉再喊梁霄出去，就变成纯轧马路。
　　饿了渴了，直接从包里拿提前让阿姨准备的零食跟饮料。
　　梁霄从没问过她为什么突然变了。
　　只是后来再出去，每次都会接过沉甸甸的包，替她背着。
　　年少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么。
　　因为觉得只要等长大了，无限的可能都会将大家都变得更好，人人都过上同样富足美好的生活。
　　可世界并不是这样的。
　　邹婉坐起身。
　　看了眼梁霄后，突然伸手重重拍了拍梁霄肩膀：“你礼物我包了，到时候跟我一块儿过去。”
　　不等梁霄回答，又迅速说：“我是害怕自己坐着太无聊了。到时候珞珞跟她家里人坐，我一个人可太寂寞了。”
　　“就去陪陪我吧，梁医生，求求了。”
　　“……”
　　划动屏幕的动作顿了顿，梁霄安静几秒，说：“准了。”
　　“嘿嘿。”邹婉得逞地笑笑，又突然起身，拿了一排瓶瓶罐罐回来。
　　“你鼻子好，你帮我闻闻。”
　　“闻什么东西？”
　　“香水啊。”
　　邹婉拿起一瓶，在梁霄眼前晃了晃，“我打算给陈姐姐送花，再配一张香香的手写小卡片。但我没想好用哪种香水喷比较好。”
　　邹婉往前递了递，“你帮我闻闻，哪个好闻些。”
　　“……”
　　“陈姐姐？”
　　“嗯嗯，我已经打听过了，她今年二十七，比我大，所以是陈姐姐。”
　　“……”
　　梁霄将阅读器放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接过邹婉手里拧开的香水。
　　“太腻。”
　　“太甜。”
　　“熏人。”
　　“香精。”
　　……
　　逐一否决。
　　闻到最后一瓶时，却神色微顿。
　　这款香水的味道，稍微有点熟悉。
　　这样，清凉的果香。
　　梁霄反应过来。
　　很像上次她去送礼包时，在许嘉珞身上闻到的信息素味道。
　　但又不一样。
　　许嘉珞身上的味道层次更加丰富，更加冷冽，更加诱.人。
　　就像是以前——
　　梁霄神情一顿。
　　她突然想起来了。
　　曾经是在哪里闻到过那样的信息素。
　　·
　　十几分钟后，许嘉珞站在公寓门口。
　　缓了下呼吸，伸手按在门锁上。
　　开锁，推门。
　　走进玄关。
　　揭下后颈的阻隔贴。
　　一边动作着，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事先已经想好了的说辞。
　　——因为工作室那边在装修，太吵了，所以我回来了。
　　完全不是因为某人电话里那短短一句话。
　　但进门之后，并没有发生需要解释的情境。
　　非常安静。
　　许嘉珞视线搜寻过去，才在沙发上寻到薄岁晴的身影。
　　换了鞋，许嘉珞走过去，看向又睡在沙发上的人。
　　以及在人手边压着的书。
　　……
　　这人怎么能做到一看书就犯困。
　　还是……
　　因为昨晚没睡够。
　　停在沙发前，许嘉珞蹲了下来。
　　平视着沙发上睡着的人。
　　薄岁晴微微侧着头，一侧脸颊压.在沙发上。
　　柔顺的长发从腰背倾泻而下，几乎垂到地面。
　　许嘉珞沉默几秒，抽了张消毒湿巾擦过手，扔进垃圾桶。
　　然后伸出手，将薄岁晴滑落的长发轻轻托起，拢回背上。
　　视线停顿在薄岁晴脸上。
　　薄岁晴现在是没有化妆的。
　　皮肤很好。
　　虽然应该不怎么运动，但饮食大概还算健康规律。
　　眼睫毛。
　　是天生就长得这么翘吗？
　　还真是，漂亮得得天独厚。
　　卷翘的眼睫微颤了一下，薄岁晴搭在沙发边缘的手一动，掉了下去。
　　许嘉珞迅速伸出手，在那只手撞上地面之前，截停在自己手中。
　　几乎同一瞬，跟醒过来的薄岁晴对上了视线。
　　“……”
　　通常来说，这时候应该马上松手，薄岁晴也应该会很快将手抽走。
　　许嘉珞顿了一下，随即展开了指骨，已经准备起身。
　　手却倏地反被拉住。
　　柔软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她的手。
　　然后调转了一下角度，将每根手指钻进了她指缝之间。
　　缓缓扣紧。
　　许嘉珞倏然不动了。
　　她视线落在自己与薄岁晴十指相扣的手上，僵硬地停留了几秒。
　　才又抬头，看向薄岁晴的脸。
　　这人眼底刚睡醒的茫然已经消失了，浅银色的眸子清透澄然。
　　显然非常清醒。
　　……
　　而且。
　　许嘉珞仔细闻了闻，空气中此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代表omega并不是不清醒的状态。
　　……那这是做什么？
　　薄岁晴眨了下眼。
　　看着许嘉珞明显带着点怔然和疑惑的漆沉眼睛。
　　确认了，许嘉珞的眼底没有一丝厌恶。
　　于是又稍稍将手收紧了些，薄岁晴在心底默默地数。
　　1。2。3。4……
　　直到她要数到十，许嘉珞才蓦地抽走了手。
　　将这次成绩记录在心底，薄岁晴撑着沙发坐起身，温声：“你回来啦。”
　　她语气自然平静，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让许嘉珞差点问出口的“你做什么”卡在了喉头。
　　咽了回去。
　　“……嗯。”
　　然后说出准备好的话，“工作室那边在装修，太吵了。所以才回来。”
　　“嗯。”
　　薄岁晴点点头。
　　许嘉珞……
　　就好像是在主动跟她报备一样呀。
　　心底泛起愉悦的涟漪，薄岁晴看着许嘉珞，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沙发。
　　许嘉珞下意识坐了下去。
　　然后才发觉不对。
　　她为什么，要这么听话？
　　随即马上想起身，又觉得那样会更夸张。
　　许嘉珞眉心紧了又紧，僵直地坐在沙发上。
　　……
　　在自己家里，为什么她要显得这么局促？
　　她本来就是要坐的。
　　人回到了自己的家，坐沙发是非常正常的事。
　　想通这一点，许嘉珞没再起身，直接放松脊背，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虽然许嘉珞没再说话，但已经在用行为夺回自己作为公寓主人的主导权。
　　这是她的家。
　　所以不论……和薄岁晴之间发生了什么，她都应该跟过去一样，跟这么自然的薄岁晴一样。
　　继续自己之前的生活模式就是了。
　　许嘉珞拿起遥控，打开了电视。
　　上次看电视还是几天前。
　　现在许嘉珞早就忘了之前看到了哪里，随手按了开始播放，想根据播放出来的画面回忆一下。
　　在尖叫声响起的同时，许嘉珞觉出她身侧的沙发倏然下陷了一点。
　　原本跟她还隔着十几厘米的薄岁晴坐在了她身边。
　　下一秒，鬼脸出现在画面里。
　　薄岁晴的手臂贴紧了她的手臂。
　　“……”
　　许嘉珞顿了一下。
　　问：“你害怕看这种？”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冷淡。
　　指尖却已经停在了遥控的关机键上。
　　似乎只要人一回答“害怕”，就会直接按下去。
　　却听见薄岁晴说：“我喜欢看。”
　　？
　　许嘉珞动作一停。
　　侧头看向薄岁晴明显不太敢直视屏幕的眼眸。
　　此时贴得更近，也能让许嘉珞清楚的感受到随着恐怖音乐紧张鼓点的推进，薄岁晴不自觉的瑟缩。
　　许嘉珞说：“你在害怕。”
　　这回不再是疑问，是陈述句。
　　大明星确实演技很好，但这会儿没能及时掩饰下去本能的恐惧。
　　跟邹婉一样。
　　接受不了这样的恐怖片。
　　这很正常。
　　许嘉珞晃了眼掺满血腥的画面。
　　要按下关机时，手里的遥控器先一步被薄岁晴拿了过去。
　　将遥控放在身旁的沙发上，薄岁晴张嘴把谎言补充完整：“有点害怕，但我……还是喜欢看。”
　　“我喜欢看这种，带点恐怖悬疑的剧情。”
　　“……”
　　确实是会有这种观影人。
　　菜但爱玩。
　　许嘉珞应声“嗯”。
　　忽略着手臂上贴近的温度，抬眸继续看向屏幕画面。
　　影片推进到又一场高.潮戏份。
　　在工厂迷路的几人被逼近的恶鬼堵在了走廊。
　　随着灯光的一次次明灭闪烁，鬼影愈来愈近。
　　眼看就要贴脸。
　　薄岁晴伸出手，紧紧攥住了许嘉珞的衣袖。
　　说喜欢，肯定是骗人的。
　　薄岁晴从来不敢看这类片子。
　　可她更不想让许嘉珞觉得，她接受不了许嘉珞想看的东西。
　　薄岁晴想住得更久，也想跟许嘉珞这样近距离相处更久。
　　所以她想让许嘉珞觉得……
　　她是可以跟许嘉珞同频的人。
　　为了表演到底，表明自己真的喜欢看，薄岁晴一直没有挪开视线。
　　瞪大眼睛继续强撑。
　　音乐越来越紧张。
　　恐怖画面即将到来。
　　许嘉珞垂下眼帘，看了一眼。
　　在衣袖处捕捉到一节用力到泛白的指骨。
　　就在诡异的配乐将恐怖氛围逼近到极点时，薄岁晴突然觉得手心一空。
　　许嘉珞将被她攥着的衣袖抽走了。
　　……她明明，都没有敢直接抓手。
　　只是攥着衣袖而已。
　　可许嘉珞……也不愿意。
　　薄岁晴怔怔看着屏幕。
　　在恐惧之余，心底又被瞬间涌出的酸涩填满。
　　却在下一秒，恐怖鬼脸将要弹出的瞬间，一只手缓缓抬了起来，挡在她眼前。
　　非常有经验的，替薄岁晴挡住了最可怕的几帧画面。
　　然后放了下来。
　　重新放回了薄岁晴的手边。
　　“……”
　　薄岁晴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又垂眼，看向许嘉珞重新放下的手。
　　完全放回了原处。
　　紧挨着她的手。
　　几乎是将衣袖送到了她手边。
　　薄岁晴伸出手，重新攥住了那节衣袖。
　　然后眨了眨眼。
　　……许嘉珞，好像比她想象中，更加纵容她。
　　……
　　那，她是不是可以……
　　发觉衣袖再次被攥住了，许嘉珞没动。
　　继续凝着屏幕里的画面，做好了在下一个可怕画面出现时给人遮挡的准备。
　　却觉出那攥着她衣袖的手松开了。
　　转而向上，从她的手臂与身侧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又收紧。
　　挽住了她的手臂。
　　许嘉珞的脊背僵了一下。
　　但在她提出疑问之前，薄岁晴的身子也整个靠了过来。
　　双腿并拢地蜷在沙发上，以一种极度依赖的亲密姿态，倚在了她身上。
　　许嘉珞彻底僵住。
　　安静了几秒，错过了开口质疑的最佳时机。
　　于是。
　　就这么继续看下去。


第63章 改变
　　许嘉珞并不习惯和人亲密接触。
　　上学时候，朋友们总是会手拉手，手挽手地一起走在路上。
　　许嘉珞却觉得别扭。
　　自己的皮肤跟别人的皮肤贴在一起，或者是隔着衣服温度相接。
　　总归觉得有些局促。
　　所以许嘉珞从不会主动去对邹婉或者梁霄那样做。
　　但如果是邹婉主动拉她，她倒也不会拒绝。
　　因为在许嘉珞心里，邹婉属于很亲近的朋友。
　　只有跟很亲近的人，才可以做出亲密的举动。
　　可是。
　　身边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成为了例外。
　　以她和薄岁晴的关系来看，还远不到可以在日常中这样亲近的程度。
　　但很割裂的现实是，更亲密的事，她们也已经做过了。
　　且是做了多次。
　　许嘉珞不由分神看了眼身侧的薄岁晴。
　　这人从刚才靠在她身上开始，就再没有起身离开。
　　纵然恐怖的画面暂时没有再出现，剧情进入了平缓期。
　　也完全没有一点松手的意思。
　　许嘉珞穿着一件圆领卫衣，而薄岁晴只穿了件吊带睡裙。
　　隔着一层不怎么厚实的面料，薄岁晴的体温已经完全跟她的温度融合在一起。
　　许嘉珞依然靠在沙发上，但后脊背始终有些僵硬。
　　可是在她身边的薄岁晴，好像没有丁点不习惯。
　　像什么蜷成一团的小动物似的，软和地倚着她。
　　但现在，她明明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
　　是因为被标记的omega，不论有没有信息素，都会想要亲近作为标记方的alpha？
　　……
　　还是薄岁晴个人，比较喜欢这样跟alpha毫无距离感的相处？
　　……
　　薄岁晴难道是觉得，因为跟她做过了更亲密的事，所以像这样的接触就更无所谓？
　　一向遵循着保持一定距离的社交准则的许嘉珞。
　　完全想不明白。
　　在思索的同时，不自觉地，视线在薄岁晴身上停留了下去。
　　一心二用难免疏漏。
　　又有恐怖画面的时候，许嘉珞没能及时伸手挡住。
　　薄岁晴被吓到，猛地侧过头来躲避。
　　她一转过来，便跟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的许嘉珞对视。
　　“……”
　　薄岁晴眨了下眼。
　　许嘉珞……是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薄岁晴的神经都因为屏幕里的画面紧绷着，根本没有注意到。
　　但是，许嘉珞现在被她清楚地抓到了。
　　明明电视里在放着许嘉珞喜欢的电影。
　　许嘉珞……却在偷偷看她。
　　为什么？
　　觉得她……比电影更好看？
　　思绪闪过的瞬间，马上要被大脑否决。
　　却又停顿了一下。
　　对了，许嘉珞刚刚还说，是因为录音室太吵所以回来。
　　可是，明明她打电话的时候，听着那边并没有任何杂音。
　　是因为许嘉珞接她电话时去了安静的地方。
　　还是……
　　许嘉珞在说谎？
　　会不会许嘉珞……
　　就是因为她在电话里说的话，才回来的？
　　所以回来之后，又是悄悄蹲在沙发边看她，又是接住她的手。
　　允许她十指相扣，帮她遮挡恐怖画面，任由她靠着。
　　现在……
　　还不顾看电影地偷偷看她。
　　许嘉珞好像是真的做到了，不再讨厌她。
　　所以，当许嘉珞不讨厌一个人的时候……
　　原来，是这么容易被接近的呀。
　　千头万绪渐渐化作雀跃心情，像升腾的粉色烟雾，在心底咕嘟嘟冒泡。
　　让喜悦和勇气一起快速增长。
　　许嘉珞先一步错开了视线。
　　重新面朝屏幕。
　　却觉出身旁的人稍微动了动。
　　余光里，她捕捉到薄岁晴仰了下头。
　　怎么——
　　许嘉珞呼吸一窒。
　　眼睛瞬间睁大。
　　薄岁晴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轻轻亲了下她的脸颊。
　　“……”
　　有一瞬里，似乎电视里演员的惊叫声都突然远去。
　　大脑被强行关闭。
　　等颊上的温软触感消失之后，才缓慢地重新启动。
　　许嘉珞闭了下眼。
　　短暂犹豫，是不是应该开口阻止一下薄岁晴这些突然的举动。
　　“你……”
　　出口的话还没确定要怎么讲。
　　手机铃声先响了起来。
　　许嘉珞倏地站起身，转身拿过在了薄岁晴身侧的遥控，按下暂停。
　　然后借着接电话，快速往一边走远了几步。
　　没等薄岁晴反应，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宋折枝经纪人的来电。
　　薄岁晴也接起电话。
　　·
　　“嘉珞。”
　　“嗯。”许嘉珞背对着沙发那边，沉了下声线，“周芙姐。”
　　“你这会儿有空嘛？”
　　“有，怎么了？”
　　“有个情况，我想跟你说明一下。是关于之前你同意参加的那档综艺。”
　　“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是喔。合约已经定下来了，昨天我跟那边也已经沟通好了你可以参加的节目期数。”
　　“嗯，辛苦了。”许嘉珞问，“那是要说明什么？”
　　“就是……你也知道嘛，她们节目组还在邀请嘉宾的阶段，现在也还在积极地跟其他艺人的团队沟通。”
　　周芙顿了顿，继续，“所以今天，又有了一位新的艺人加入。”
　　许嘉珞应声：“嗯。”
　　这是好事。
　　节目组快些确定录制人员，就能确保综艺正常录制。
　　她也可以正常拿到酬劳。
　　一部分交给周芙补之前拿走的部分。
　　另一部分，如果随后林清蔓那边还有困难，她可以再拿出来帮忙。
　　许嘉珞顺着往下思索。
　　却听见周芙说：“但这位新加入的艺人……可能有些问题。”
　　许嘉珞问：“是过有污点的艺人？”
　　“不是。”周芙停了一秒，直说道，“是薄岁晴。”
　　“……”
　　许嘉珞怔了怔。
　　“我知道，你跟她实在是不对付嘛。所以一知道这消息，就想着先跟你沟通一下。”
　　“……嗯。”
　　“而且，我得到消息，她点名要跟咱们参加同样的期数。”周芙叹了口气，“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但这倒是正和了节目组想炒热度的心思。”
　　“……”
　　为什么这么做？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自己不久前还被人紧紧倚靠着的肩膀。
　　还有那个突然落在脸上的吻。
　　薄岁晴……
　　现在好像很乐意赖着她。
　　而且好像，赖得越来越厉害。
　　……是因为进行了许多次标记的原因吗？
　　“嘉珞，你还在听吗？”
　　“……在听。”
　　“你也不必太烦恼，有我在，你不愿意的话，我会及时跟节目组那边沟通，不会让他们做得太过。”
　　“嗯。”
　　“但就是……”
　　“就是什么？”
　　“我想着，如果薄岁晴是冲着咱们来，到时候她在节目里跟你闹起来，像之前那样给你甩脸，甚至是被拍到吵起来……还是会比较难看。”
　　“……”
　　会发生那种事吗？
　　许嘉珞侧过头，看了眼盘腿在沙发上，侧对着她低头讲电话的薄岁晴。
　　这人现在呆在她家里，坐在她的沙发上。
　　地上也是她买的兔子拖鞋。
　　甚至，全身都在昨晚才被她仔细擦干净过。
　　连后颈最私密的omega腺体内。
　　也残存着她的信息素。
　　……
　　从任何意义上来看，似乎都已经，完全不再是从前的薄岁晴。
　　……
　　许嘉珞突然发现。
　　已经有很久，大小姐再没跟她甩过脸。
　　更别说是发脾气。
　　好相处的……近乎于乖巧。
　　被标记的omega，连脾气都能改变吗？
　　许嘉珞思索的时候。
　　沙发上的薄岁晴连续应了几声，先一步挂掉了电话。
　　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许嘉珞。
　　然后收回视线。
　　安静等着许嘉珞的反应。
　　电话那头，周芙那里隐约传来一点开门声，似乎有谁走近，对周芙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答应了。
　　周芙继续说：“所以嘉珞，我想说要不要以这件事为契机，咱们两边好好坐下来，聊一聊？”
　　“……”
　　思绪中断，许嘉珞问：“什么？”
　　“薄岁晴那边的经纪人宋折枝联系了我，说想带着薄岁晴，跟你吃一顿饭，碰个面，一起聊聊。”
　　“薄岁晴的意思是，她今天都有空。”周芙说，“就看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在许嘉珞回答之前，她又迅速补充了一句：“不过薄岁晴说，聊可以，但她要跟你单独聊。”
　　“……”
　　许嘉珞回过头，看向沙发上已经挂断了电话的薄岁晴。
　　这人现在变成了背对着她，低头乖乖翻着书页。
　　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
　　“嘉珞？”
　　“嗯。”
　　许嘉珞说，“可以，我中午就有空。”
　　“好的，那你定个想去的地方，然后我再跟宋折枝沟通喔。”
　　“……”
　　视线扫过沙发上人单薄的背影，许嘉珞说：“随后吧，我想一想。”
　　看看某人想吃什么。
　　最好能让人多吃点。
　　没料到许嘉珞这么认真，还要想一想，周芙应声：“好，那一会儿你定下来了，发消息给我就好。”
　　“嗯。”
　　·
　　电话挂断。
　　周芙放下手机。
　　看向面前的人。
　　“嘉珞也答应了，一会儿她发地址给我，今天中午就有空。”
　　“嗯。”
　　一袭优雅复古长裙的女人点点头，弯起红唇，“那就好办多了。”
　　又悠悠补上一句前提，“只要过会儿能不骂起来。”
　　周芙微笑：“放心，我们嘉珞的素质没有那么低下。”
　　“这意思，难道是说我们岁晴素质不到位咯？”
　　“啊，我可没有这样讲——”
　　周芙声音一顿，前方的人突然俯身。
　　将一枚吻落在她的额心。
　　宋折枝直起身，朝着噤了声的周芙从容笑笑：“这种才叫素质低下。”
　　“……”
　　宋折枝转过身，挥了下手，“好了，那中午见——”
　　话语的尾音一颤，突然被追上来的人往前推了一把。
　　差点撞在墙上，宋折枝止住踉跄，叹了口气，带着笑回过身，“这么久了，你这老古板还是这么玩不起唔——！”
　　宋折枝瞪大了眼睛。
　　平日里总甜妹做派的omega。
　　动起手来，力气竟大得吓人。
　　将alpha抵在门板上，单手轻易攥住了两只手腕，一并上举按在门上。
　　强吻至人缺氧得哆嗦，腿软往下滑。
　　周芙才蓦地松手，后退一步。
　　冲狼狈撑着一旁桌子喘气的人甜美笑笑：“还是我这种更素质低下。”
　　不等宋折枝回答，周芙先一步拉开了门，挥挥手，“宋经纪人，中午见啦。”
　　·
　　公寓。
　　薄岁晴的指尖一下下蹭着书页，
　　听着挂掉电话的许嘉珞走过来的脚步声。
　　她没跟许嘉珞商量，就答应了宋折枝说一起吃顿饭的提议。
　　但怕被宋折枝和许嘉珞的经纪人看出什么，她又提出要跟许嘉珞单独吃。
　　因为如果不出去的话，许嘉珞应该又会亲自做。
　　并不是不想吃许嘉珞做的饭。
　　相反，薄岁晴觉得许嘉珞做的饭菜真的非常非常美味。
　　但是，那样许嘉珞又要辛苦一阵子。
　　许嘉珞……
　　连着两晚那样……伺.候她。
　　应该也有些累吧？
　　只是……
　　终究是她自己拍板做了决定。
　　不知道许嘉珞会不会愿意。
　　薄岁晴垂着眼，快速思索着如果许嘉珞表达出不满，该怎么做让许嘉珞宽心。
　　却听见许嘉珞问：“你想去哪里吃？”
　　“……”
　　薄岁晴怔了下，回头看向已经坐回她身旁的许嘉珞。
　　“……我吗？”
　　“嗯。”许嘉珞说，“选个你爱吃的地方。”
　　漂亮的眼睛亮了起来，盈出动人的笑意。
　　薄岁晴仰头。
　　被许嘉珞卡住下巴。
　　薄岁晴眨了眨眼。
　　许嘉珞说:“你又想要……”
　　又想要亲她？
　　直白的话没能出口，许嘉珞改口：“你又想干什么？”
　　薄岁晴看着她，神情无辜地指了指放在沙发扶手处的手机：“我想拿手机，查一下餐厅的名字。”
　　“……”
　　许嘉珞原本想说清楚，让人不能随便乱亲的话被堵了回去。
　　许嘉珞迅速松了手。
　　她从未有过跟人闹这种误会的时刻，时常清冷无波的冷白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很快低下了头。
　　却终于后知后觉。
　　根本不只是薄岁晴在改变。
　　她自己……也一样。
　　·
　　半个小时后，薄岁晴站在玄关处，先一步换鞋。
　　她会遵守协议里的内容，对许嘉珞跟她的关系进行保密。
　　所以打算她先开车过去，许嘉珞随后到。
　　将墨镜和口罩都戴好，薄岁晴伸手握住门把手。
　　按下，拉动。
　　将门打开的瞬间。
　　“Surprise——！”
　　薄岁晴一顿，愣在了原地。
　　门外站在大包小包中间的美丽女人同样愣住了。
　　缓缓收起了笑容。
　　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薄岁晴看着这突然出现的女人。
　　彻底僵住了。
　　她跟许嘉珞的协议，就要被打破了——
　　一只手攥住了薄岁晴的手腕，许嘉珞快步走上前，将薄岁晴挡在身后。
　　高挑的身形阻隔了视线。
　　许嘉珞看向门外的女人，喊了声：“妈。”


第64章 枷锁
　　“嗯。”
　　姜宜应声，视线扫过许嘉珞明显维护的行为，歪了下头。
　　她气质蓬勃，美得叫人根本辨不出年龄。
　　刚才海岛度假回来，身上还穿着色泽艳丽热烈的长裙。
　　乌黑鬓间缀着朵重瓣的金色花朵，动作之间，明艳地晃着。
　　朝许嘉珞柔柔笑了起来，“这位是？”
　　许嘉珞上前一步，更严实地挡住姜宜的视线，一边对薄岁晴说：“你先进房间。”
　　“……”
　　几乎就要开口打招呼的话停在喉间，薄岁晴点了下头
　　转过身，走进卧室。
　　“……先进来坐。”
　　听见卧室关门声，许嘉珞迈出门外，熟练地拎起姜宜带来的一堆东西。
　　将大包小包的纪念品通通拿进客厅。
　　姜宜走进客厅，看了眼卫生间的方向，进去洗了手又出来。
　　坐在沙发上。
　　许嘉珞倒了杯水，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姜宜，“之前打电话，不是说等你回来的时候告诉我，让我去接你吗？”
　　“我是想给你个惊喜呀。”
　　姜宜笑着说，“这不，倒是让我也发现惊喜了。”
　　“……”
　　姜宜看着许嘉珞：“珞珞，那是……你的女朋友吧？”
　　一开始还不确定。
　　但如果是普通朋友，大大方方同她介绍就好了。
　　何必这样躲着。
　　见许嘉珞不答，姜宜笑容未减：“我可看见了哦，她刚刚进的是主卧。”
　　不止。
　　她还看到玄关处多了双兔子造型的拖鞋。
　　卫生间里多了一套洗漱用具。
　　种种细节都说明，女人的出现并不是一次简单的拜访。
　　而是两个人在同居。
　　“……”
　　许嘉珞垂眼安静了几秒，“不是女朋友。”
　　“不是女朋友？”
　　姜宜正要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啊，是还在暧.昧期吗？哎呀，难怪你还挡着不让我看。”
　　姜宜眼底笑意满满，“虽然戴着口罩墨镜，但我瞧着那气质也是个漂亮姑娘，跟我说说，怎么认识的？”
　　“……”
　　许嘉珞说：“也不是什么暧昧期。”
　　“嗯？”
　　觉出不对，姜宜脸上的笑落下来些，“那是怎么回事？”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的孩子，绝对不会平白跟人同居。
　　“之前电话里我说过，我分化成了alpha。”许嘉珞说，“但因为腺体发育不足，我的信息素很不稳定。”
　　那时候因为不想让姜宜担心，她没有细讲。
　　“这样……你又不告诉我！”
　　姜宜担忧地蹙眉，她放下水杯坐近许嘉珞身侧，抬手摸了摸许嘉珞的脸，
　　“难怪看着像更瘦了点。现在还很难受吗？”
　　又迅速问：“那医生怎么说？有没有什么办法？”
　　“现在不难受。医生说，在腺体发育完全之前，我没有办法靠自己处理过量的信息素。如果靠药物，功效也不大。医生建议我标记一个omega，让对方帮助我疏导信息素。”
　　姜宜点点头，“所以那个小姑娘，是帮助你疏导信息素的朋友？”
　　不想再瞒着姜宜，许嘉珞诚实道：“我们签订了一份临时标记协议。”
　　姜宜脸上的笑敛了下去。
　　在听见“协议”两个字的瞬间，突然变成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神情。
　　“临时标记协议，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们之前，并不算是朋友。所以我觉得通过明确的协议来维持这样的关系，会更好一些。”
　　“……”
　　姜宜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猛地攥住许嘉珞的手，“珞珞，作为交换，你给了她什么？！”
　　她攥得非常用力，使劲到手有些发.抖，许嘉珞感到骨节隐隐发疼。
　　但没有挣脱。
　　许嘉珞反过手，将姜宜的手也握在掌心。
　　指骨收拢，轻轻握了握，带给人一丝安心。
　　“她喜欢我的信息素。希望我在每次临时标记消失时，及时进行再次标记。”
　　许嘉珞缓声说，“没有其他条件，仅此而已。”
　　“……”
　　姜宜问：“……真的？就这样？”
　　“嗯。”
　　姜宜紧紧盯着许嘉珞的脸。
　　想确认她是不是又在报喜不报忧。
　　“那住在一起，也是她主动要求的？”
　　“是我的信息素过于不稳定，临时标记存在的时间无法确定，所以她住过来，会比较方便。”
　　许嘉珞答得模糊，刻意掩去了是薄岁晴主动要求。
　　姜宜安静几秒，突然问:“珞珞，你喜欢她吗？”
　　“……”
　　许嘉珞错开视线，拿起水壶给姜宜续了些水，淡声:“不喜欢。”
　　“那她呢？”
　　“也只是喜欢我的信息素。”
　　“……”
　　姜宜安静了许久。
　　“珞珞，你是个好孩子，你一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稳了稳有些发颤的声线，姜宜说：
　　“既然你选择了签那样一份协议，我相信你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但我必须提醒你，绝对……
　　“不要让它成为你的枷锁。”
　　·
　　薄岁晴站在卧室内，怔怔看着紧闭的房门。
　　客厅里的人在聊着些什么。
　　但声音不大，完全听不清楚。
　　只能偶尔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字眼。
　　许嘉珞……
　　好像在跟她妈妈解释她们之间的关系。
　　似乎还提到了协议。
　　有些无措地僵立了一会儿，薄岁晴坐到床边。
　　指尖攥住上衣的下摆，不自觉地反复捏揉。
　　许嘉珞的妈妈……
　　会怎么看待她们之间的关系？
　　会不会反感？
　　许嘉珞又会怎么解释？
　　一个个问题接连冒出来。
　　却都得不出个答案。
　　情绪反复波动，后颈隐约开始发热。
　　薄岁晴迅速缓了缓呼吸。
　　叫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点进鲸鱼图标的app。
　　进入已收藏的音频。
　　将手机抵在耳边，开始播放。
　　闭上了眼睛，安静听着悦耳的乐声。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消息提示音。
　　薄岁晴放下手机，跳转页面。
　　看到了许嘉珞刚发来的消息。
　　——“中午不去了。我陪妈妈出去吃。”
　　“……”
　　薄岁晴打字回复：“好。”
　　安静了一瞬，她继续输入：“等你回来。”
　　没有再收到许嘉珞的回复。
　　只听到了开门离去的声音。
　　·
　　吃过午饭，许嘉珞和姜宜坐回车里。
　　姜宜很久之前已经不在老宅住。
　　她在滨西和其他地方有不少住处。
　　在许嘉珞询问送姜宜去哪里之前，姜宜说：“送我去机场吧。”
　　“机场？”许嘉珞顿了下，“要直接出去吗？”
　　“是呀，跟姐妹们约了出国玩一阵子，过会儿就该登机了。”
　　许嘉珞点头，“那行李呢？要不要路上买些需要的东西？”
　　“不用啦，已经有姐妹在机场等着我了，我行李也在。”
　　“好。”
　　许嘉珞发动车。
　　压根没有提随后老人过寿的事。
　　因为姜宜也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
　　一路开到机场，道过别，拥抱过。
　　许嘉珞看着姜宜的身影消失在登机口。
　　视线依然停留着，看向前方的场景。
　　十年前，她跟着姜宜，也是从这处机场来到了滨西。
　　许嘉珞小时候的印象里，姜宜是非常爱笑的人。
　　她的脸生得稚气又充满活力，经常被人误以为比真实年龄小许多。
　　乐观又积极，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人，其实什么困难都不怕，什么苦都能吃。
　　回到村镇，说要带她去滨西的那时候也是。
　　姜宜的脸上几乎时刻挂着笑。
　　离开去滨西的前一晚，抱着她睡在窄小的木床上，声线甜蜜地，笑盈盈地将爱情故事同她讲了一遍又一遍。
　　小姨的话没错。
　　姜宜确实是很喜欢捡“破烂儿”。
　　捡了她还不够。
　　还捡了低血糖晕倒的许珩。
　　随后又发现，被帮过的女人成了她的邻居。
　　美好的巧合，浪漫的开展。
　　两个人在都市中逐渐彼此靠近，慢慢相依，决定相守。
　　又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才知道女人原来不是什么穷困潦倒的租客，而是滨西顶尖集团的话事人。
　　一切完美得像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剧情。
　　姜宜的笑容，一直维持到了婚礼结束之后。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的姜宜突然就变得不再爱笑。
　　像缺失了水分的茂盛绿植，由恣意舒展，变成萎靡蜷曲。
　　一段时间之后，许嘉珞才在佣人的闲谈里拼凑出了问题的根源。
　　“我跟你们说吧，咱们夫人还没死的时候，八成她就已经勾.搭上家主了！”
　　“什么八成，就是！我听跟着家主出差的人说，夫人去世之前几个月，家主有次到林市出差，就已经偷偷去见过姜宜了。”
　　“啊！太恶心了，家主这不就是出.轨吗？”
　　“什么出.轨，家主从前对咱们夫人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啊！”
　　“她带着个小拖油瓶，居然都能进的来咱们许家，依我看，肯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才让家主一时迷了心！你看现在家主对她，就完全没那么当回事儿了。”
　　“我看也是，她一时美梦成真，成功小三上位，但等咱们家主反应过来，肯定要跟她离！只是可怜了咱们夫人……”
　　“我记得给夫人看病的医生说过，夫人郁结太重，才会反复不见好……夫人肯定一早知道了，就是被气的！”
　　“做这种害命的事，就不怕折寿吗？！”
　　……
　　许嘉珞才知道，为什么初次见面，许昀星会喊她杀人犯。
　　但再见到姜宜时，她什么也没有问。
　　不管姜宜对还是错。
　　她都没有资格评判。
　　她也永远不会对姜宜下任何评判。
　　所以许嘉珞只是更努力地，认真学习，加快适应，尽可能地让姜宜不为了她多费心。
　　以及在许昀星一次次再来找茬时，不做反驳，全盘接收。
　　想竭尽所能的，替姜宜分担一些恶意与怒火。
　　直到一天夜里，姜宜主动来找她。
　　像小时候，她因为猫妖被吓哭时那样，抱着她给她拍背。
　　只是这次哭的人变成了姜宜。
　　那晚姜宜讲出来的，之前完美故事的后续，其实并不复杂。
　　“我知道……她有过家室。但我以为……她只爱我。”
　　可当姜宜来到这个家。
　　发现家中处处都留着前女主人的痕迹。
　　不是家族联姻，不是被迫交好。
　　而是真真切切的，曾经相爱过的一对情深夫妻。
　　那时候，少女许嘉珞伸出手反抱住姜宜，她问姜宜：“要不要走？”
　　“如果你想走，我们就离开这里。”
　　姜宜却摇头。
　　“她还让我签了一份协议。”
　　协议的内容简单又荒唐。
　　姜宜不可以离开许珩。
　　如果姜宜主动离开，需要将老家在姜宜名下的所有田地，房产，许珩给予姜宜的一切财产，以及属于姜宜个人财产的一千万支付给许珩。
　　而如果许珩赶姜宜离开，则需要支付姜宜一个亿。
　　那时候的姜宜觉得，这完全是爱意的象征。
　　所以不论许珩的态度如何转变。
　　那协议都表明着许珩真切地爱过她。
　　爱到根本无法忍受她的离开。
　　而更重要的一点是。
　　姜宜根本放不下许珩。
　　于是姜宜继续留了下来。
　　一年又一年。
　　有过不甘，却又时常觉得不应该不甘。
　　毕竟靠着许珩，她得到了太多，许多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她自己，她的孩子，她的家庭。
　　都因为许珩，获得了原本终其一生无法享受的资源。
　　成为圈养久了的鸟雀，分不清是真的乐于享受这样的生活。
　　还是因为无形间被剪去了长羽，失去了飞翔的可能，只能迫沦为玩赏物。
　　直到几年后，才有了转变。
　　姜宜开始四处旅行，将注意力从许珩身上挪开。
　　写游记，拍所见，结识了许多朋友，经营的旅游专栏颇有起色。
　　许嘉珞重新在姜宜脸上见到了同往年相似的笑容。
　　终于又听到姜宜在视频里说，非常喜欢自己现在的生活。
　　所以。
　　关于许珩那份协议可能包含的另一种意图。
　　许嘉珞从未对姜宜提起。
　　成为她独自藏匿的秘密。
　　·
　　机场大厅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来路与归途。
　　许嘉珞垂下眼，划开手机屏幕。
　　看向聊天界面。
　　最后的消息，是薄岁晴说的那句“等你回来”。
　　她没有回复。
　　许嘉珞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侧面的按键。
　　薄岁晴跟许珩，在同样优渥富贵的家族里成长。
　　那么薄岁晴对她。
　　那样对于信息素的喜欢，又能维持多久？
　　又是否，真的是喜欢她的信息素，才一次次接近她？
　　说想见她。
　　说想维持关系。
　　说想住在一起。
　　说想成为朋友。
　　似乎一切节奏。
　　全都是掌握在薄岁晴手里。
　　姜宜说，不要让协议成为她的枷锁。
　　但她的枷锁，好像分明是……
　　思绪中断。
　　周芙的电话打了过来。
　　“嘉珞，还在跟伯母吃饭吗？代我问伯母好呀。”
　　“已经结束了。”许嘉珞问，“怎么了？”
　　“我是忘了问，饭局的事，咱们是彻底取消了，还是今晚再约？”
　　先前许嘉珞只是跟她发消息，说中午要陪妈妈，去不了了。
　　“……”
　　几秒沉默后，许嘉珞说：“不约了。我跟她随后综艺录制的时候见就好。”
　　“……行。”
　　不知道许嘉珞为什么突然变了心思，但周芙向来尊重她的想法，“那我告诉薄岁晴那边一声。”
　　挂断电话。
　　许嘉珞转身往大厅外走去。
　　坐进车里。
　　动作稍顿。
　　薄岁晴，已经完全入侵了她的生活。
　　不只是家里。
　　就连车上……也处处都有跟某人相关的画面。
　　——“不是……骗你。”
　　——“你来接我，你还抱我……”
　　——“我好高兴呀……”
　　许嘉珞安静了许久。
　　在发动车之前，她划开屏幕，点进导航。
　　将店名输入。
　　·
　　时间过去了近三个小时。
　　薄岁晴坐在地毯角落，身上还穿着先前出门时换上的长裙。
　　怔怔看着转动的秒针。
　　眼眶反复发热又平息。
　　分不清是因为看了太久，还是其他。
　　消息提示音响起。
　　薄岁晴迅速划开手机看去。
　　却是宋折枝的消息。
　　——“许嘉珞的意思是不想见了，直接随后综艺上见。”
　　“……”
　　下一秒，宋折枝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这样的，那边我沟通过了，许嘉珞的意思是今晚也不打算跟咱们碰面了，说要直接录制时见。”
　　宋折枝的声音有些不悦，
　　“原本我是不想闹得太难看，想着提前沟通一下会好一点。但既然她这么不客气，咱们也不必上赶着。”
　　“……”
　　“岁晴，在听吗？”
　　“在听。”
　　“你也已经吃过午饭了吧？”
　　“……嗯。”
　　在撒谎。
　　她根本没有胃口。
　　在许嘉珞不回消息地离开之后，一直坐到现在。
　　“那你就别管了，随后咱们直接综艺上见。”
　　薄岁晴应声，“我知道了，还有事，先挂了。”
　　放下手机。
　　薄岁晴伸出手，缓缓抱住了膝盖。
　　将自己蜷缩起来。
　　许嘉珞。
　　好像突然就对她变了态度。
　　是因为被妈妈撞见，所以后悔让她住过来了吗？
　　在生她的气？
　　气她非要住过来？
　　……
　　薄岁晴低下头，将脸埋进手臂间。
　　有点疼。
　　分不清是饿过头的胃，还是更往上一点的胸腔。
　　又或者，是都很不舒服。
　　裙摆被眼泪打湿的时候，突然听见了开门声。
　　薄岁晴一顿，没有动。
　　却随着许嘉珞进门的脚步声，熟悉的菜品的香气跟着飘了进来。
　　……
　　像极了她今天中午原本说想去吃的那一家。


第65章 解释
　　几份餐食盛在外带的锡纸盒里，热气儿打着圈往上涌。
　　烫在拎袋子的手指上。
　　许嘉珞换好鞋。
　　将袋子换了只手拎着，走进客厅。
　　目光捕捉到蜷坐在地毯角落的人，视线微顿。
　　怎么呆在那儿。
　　而且身上还穿着之前换好的衣服。
　　家里没有外卖食物的味道，桌上也没有外卖包装。
　　是出去吃过东西又回来了？
　　还是饿着到了现在？
　　过了这么久，许嘉珞觉得薄岁晴还没吃午饭的可能性其实很小。
　　但还是绕路去了那家店。
　　站在薄岁晴身后，许嘉珞看了几眼，不确定这人是不是又睡过去了。
　　随后注意到了薄岁晴攥着裙摆的手指。
　　没睡着。
　　许嘉珞清了清嗓子，问：“你吃过饭了吗？”
　　她俯身将一旁可移动的小木桌拉过来，把手里的几大袋餐食放上去。
　　一边淡声解释：“我正好跟妈妈去了你说的店，所以顺路带了一点回来。”
　　薄岁晴没应声。
　　甚至没抬头。
　　但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了一声。
　　将里头的米饭和餐具拿出来，许嘉珞看了眼似乎不为所动的人。
　　默了几秒，又补充：“不是剩的。是额外点的。”
　　“……”
　　许嘉珞蹲下来，看着埋头不语的薄岁晴。
　　……
　　在闹脾气？
　　因为中午被她放了鸽子？
　　……还是不舒服？
　　许嘉珞伸出手，试探地按在薄岁晴肩上。
　　然后沿着脖颈前移。
　　想将薄岁晴的头托起来。
　　指尖挨到脸颊时，很快碰到了一片潮湿。
　　许嘉珞顿了一下，她用另一只手快速揭掉了自己后颈的阻隔贴。
　　很快捕捉到了因为omega的情绪波动，空气中隐约飘散着的信息素。
　　许嘉珞原本非常缓和的力道稍稍加大了些，“薄岁晴，你抬起头来。”
　　声音有些急。
　　听起来像是马上就要不耐烦。
　　薄岁晴一怔，依着许嘉珞的动作抬起了头。
　　面朝着落地窗，埋在手臂间许久的脸暴.露在光线下。
　　如雪融时分，细腻瓷白的颊上尽是混乱的水痕，又掺杂着被捂出来的片片红痕。
　　浅银的眸子缩了缩，卷翘眼睫迅速微颤着垂下。
　　薄岁晴躲闪着，侧眸不去看许嘉珞。
　　因为觉得太丢人了。
　　许嘉珞给她带了饭菜回来。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她却自己躲在这里哭，还被许嘉珞抓到。
　　薄岁晴吸了吸鼻子，伸手胡乱擦了一下脸。
　　然后她转过头去，佯装做一切正常，去拆许嘉珞带回来的菜。
　　可外层塑料袋的结不知道是怎么打的，很难解。
　　下面的热气接连烫着手，将莹白的指骨发红。
　　薄岁晴一点没停下，又用了些力。
　　不顾手指被勒得更红，只想快些把袋子解开。
　　直到许嘉珞也伸出手。
　　薄岁晴第一反应，是许嘉珞看不下去，要帮她解开。
　　她旋即想先松手，以免碍着许嘉珞动作。
　　手却在松开之前，先一步被许嘉珞握住。
　　修长指骨包裹着，捻了下她绕在结间的手指，将她的手带了出来。
　　拿到眼前看了看。
　　眉心随之蹙起来。
　　“……”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
　　读不懂许嘉珞现在的想法。
　　脸上的神情并不愉悦，又开始皱眉了。
　　可握着她的手动作又那样轻，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像是在试图帮她消除疼痛。
　　在落地窗前的角落，带着紫罗兰香气的红酒味缓缓弥散了出来。
　　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许嘉珞，是控制不住信息素了吗？
　　还是因为受到了她的信息素的影响——
　　薄岁晴的疑问终止于下一秒。
　　许嘉珞倾身向前，单膝落地支撑着，伸手扳住薄岁晴的肩膀，将她往前带了带。
　　伸手抱住了她。
　　原本蜷着的腿斜压.在地毯上，薄岁晴睁大了眼睛。
　　感受着四周信息素的变化，许嘉珞微微收拢手臂，将人抱得更稳。
　　以已经逐渐熟练的姿势，掌心按在薄岁晴的脊背上，轻轻地拍揉着。
　　薄岁晴逐渐被许嘉珞的信息素包裹。
　　也慢慢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了alpha的意图。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失控。
　　只是完完全全的安抚。
　　直到薄岁晴的脊背彻底卸力地柔软下去，趴在许嘉珞怀里。
　　像被顺毛的小动物，叫人一点点梳平了心底纷乱的思绪。
　　听着耳边薄岁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去，许嘉珞才问：“好些了吗？”
　　薄岁晴的脸埋在她肩头，模糊应声，“……嗯。”
　　“你为什么哭？身体不舒服吗？”
　　“……”
　　薄岁晴垂着眼，指尖摸到许嘉珞的衣摆，轻轻捏住。
　　只要她现在承认是身体不舒服。
　　是不是就能获得许嘉珞更多的安抚。
　　也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将一切继续下去。
　　……
　　如果是在几分钟前，许嘉珞刚刚进来时这样问的话。
　　薄岁晴一定会选择撒谎。
　　可是现在。
　　正被许嘉珞抱着，温柔拍着背。
　　在心里如蝴蝶乱飞的不安情绪都落了下去。
　　这样几近于温情的时刻里，似乎多年来，存在于她们之间的距离全都归了零。
　　比起想被许嘉珞亲近。
　　此时的薄岁晴更想知道许嘉珞的想法。
　　“许嘉珞，被你妈妈发现我们住在一起，你……生气了吗？”
　　许嘉珞在薄岁晴背上按揉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那为什么……你说晚上也不去了？”
　　“？”
　　原来不是身体不舒服，只是在为了这件事不高兴吗？
　　许嘉珞带着点疑惑，侧眸看了眼桌上的菜品。
　　这一家的菜到底是有多好吃。
　　能让大小姐这样惦记。
　　惦记到因为她反悔不去，就气得不吃饭，呆在家里哭。
　　许嘉珞一向习惯了，在社交中点到辙止。
　　很多事她不会多费力去解释。
　　一方面是习惯了跟人保持距离。
　　她虽然有许多朋友，但很少会频繁联系，只是维持着淡如水的状态。
　　另一方面，就算是更亲近的好朋友，像梁霄，不必她说也会明白。而邹婉，则是大脑刷新非常快，根本不会因为小事纠结。
　　但薄岁晴好像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因为她一句话，因为她一个举动。
　　心情就千变万化。
　　——被标记的omega，会对作为标记方的alpha产生依赖。
　　许嘉珞再次将这知识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明明半个月前的薄岁晴，还是能对她视而不见的人。
　　却因为信息素，因为被她标记，就变得这样轻易被她左右。
　　……
　　真不公平。
　　对薄岁晴不公平。
　　许嘉珞缓了缓呼吸。
　　所以，面对薄岁晴的时候……
　　她该更有耐心的。
　　许嘉珞垂下眼，开口解释：“不是因为生气才取消见面。”
　　视线落在地毯的花纹上，许嘉珞停顿了一下。
　　掌心依然按在薄岁晴背上，感受着与她不同的体温。
　　从她即将分化，薄岁晴开始频繁找上她开始。
　　薄岁晴的所有要求，到最后都在她这里得到了满足。
　　所以比起姜宜担忧的协议。
　　薄岁晴，其实才是她真正的枷锁。
　　可许嘉珞现在却又意识到。
　　她何尝不是……也对薄岁晴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原本遮蔽在心头的云层，隐隐散开了。
　　化作另一种绵密滋长的情绪。
　　在alpha面前，被标记的omega总是弱势的一方。
　　只要alpha想，可以随时标记其他omega。甚至是同时和多个不同的omega维持标记。
　　但被标记中的omega，会因为被标记，无法再正常接受其他任何alpha的信息素。
　　所以为了让薄岁晴有保障，许嘉珞在设立协议时尽可能给了薄岁晴更多有益条例。
　　可是似乎……
　　omega需要的，远不只是一份有保障的协议这样简单。
　　总是因为她，动不动就要掉眼泪的大小姐。
　　如果当初找上的不是她，而是哪个更加了解omega，更加会哄人的alpha。
　　还至于这样吗？
　　几乎任何想做的事都能做好的优等生，极少会怀疑自己。
　　不久前做的时候，许嘉珞还担心换了别的alpha，或许没办法像她这样，恐怕会让omega受欺负。
　　可现在却在怀疑。
　　……
　　她真的做得够好吗？
　　·
　　薄岁晴趴在许嘉珞怀里，脸颊蹭着许嘉珞的肩膀。
　　等着许嘉珞将话说下去。
　　却没了下文。
　　说是不生气。
　　又没有解释。
　　或许，是不想在明面上跟她交好？
　　也或许，是怕跟她出去吃饭，会在公共场合被狗仔拍到吧——
　　“我没有骗你，”打断了薄岁晴的思绪，许嘉珞说，“我确实没有生气。”
　　优等生最擅长的内容，就是学习，考试，复盘和改进。
　　她可以尝试。
　　如何当好一个尽量不让omega难过的alpha。
　　先从多些耐心地解释开始。
　　“你如果想去外面吃的话，”许嘉珞说，“我们可以直接去。”
　　她又补充：“不用麻烦经纪人。”
　　“……”
　　许嘉珞刚刚说。
　　我们。
　　好像，意思不是说让她自己去吃。
　　而是跟她一起。
　　……是用词的谬误吗？
　　薄岁晴仰起头，看着许嘉珞的侧脸，她下意识问出口：“你陪我一起吗？”
　　“……”
　　“嗯。”
　　答应下来，又担心会不会过于自作多情。
　　许嘉珞重新说：“如果你想的话——”
　　尾音被薄岁晴突然抱紧的动作震得一顿。
　　将脸埋在许嘉珞颈窝，薄岁晴紧了紧手臂。
　　短暂安静后，她将沉在心底的话彻底脱口：“因为你……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是不高兴了。我害怕你又不理我……”
　　然后又再次，恢复到她们以前的状态。
　　许嘉珞放在薄岁晴后背的手僵了僵。
　　已经分不清是第几次，因为大小姐的话感到意外。
　　“……以后不会了。”
　　许嘉珞淡声强调了一遍，“我以后会记得回你。”
　　薄岁晴愣了一秒，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又任由薄岁晴抱了一会儿，许嘉珞扶着薄岁晴的肩膀，将人扶起来。
　　她从小桌上抽了张纸巾，按在薄岁晴脸上。
　　然后紧急缓了缓僵硬的动作，尽量更加轻柔地，将人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接着转身解开了塑料袋的结，将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揭开。
　　薄岁晴起初是微微仰着脸，一动不动地乖乖由许嘉珞动作。
　　然后垂眸看着许嘉珞将饭盒摆开。
　　眼睛越睁越大。
　　她刚才沉浸在情绪里，完全没仔细看。
　　现在才发现，许嘉珞……真的给她带了很多样菜。
　　都是小份，且都是那家店的招牌菜。
　　就像是不确定她到底爱吃哪一道，所以都买了一份。
　　将菜品都揭开盖子摆好，许嘉珞把米饭推到薄岁晴脸前头。
　　她蹲在桌子边，迟疑了几秒，问：“你想让我陪你一起吃吗？”
　　薄岁晴有些茫然地下意识点头：“嗯。”
　　许嘉珞站起身。
　　要走之前，却又停步。
　　回头先说了一句，“我去洗手，然后拿碗筷过来。”
　　“……嗯。”
　　等到许嘉珞回来，也盘腿坐在地毯上。
　　薄岁晴才开始动筷子。
　　她确实很喜欢吃这家餐厅的食物。
　　这是家开了近百年的老店。
　　在小妈妈还在的时候，她们一家去吃过许多次。
　　薄岁晴低下头，夹着菜，混上米，小口咀嚼。
　　刚跟姜宜吃过一顿，许嘉珞这会儿其实根本不饿。
　　但还是放慢动作，将菜挨着尝了一遍。
　　尝完之后，也没放下筷子。
　　将动作放得更慢，继续缓缓吃着。
　　陪到薄岁晴吃到了结束。
　　等到薄岁晴吃完，才起身，将桌上东西收了起来。
　　去厨房清洗碗筷。
　　薄岁晴有午睡的习惯。
　　如果中午不稍微睡一会儿，下午就很容易头痛。
　　但许嘉珞很少午睡。
　　空气中的信息素已经差不多散尽了。
　　看着情绪状态已经恢复正常的薄岁晴走进卧室，许嘉珞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
　　确认薄岁晴似乎没有叫她一起的意思。
　　于是点进app，滑.动着客厅监控的时间条。
　　停留在她离开之后。
　　点下快进。
　　画面里，卧室的门被推开，薄岁晴走了出来。
　　然后坐在地毯上。
　　开始发呆。
　　一直到大概是接了电话，知道了她说不再见面的事。
　　放下手机，蜷缩了起来。
　　许嘉珞垂眼看着。
　　舒了口气。
　　这样脆弱的omega。
　　确实是需要她更多的耐心。
　　走神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过屏幕，突然将画面跳转到了她和姜宜谈话时。
　　——“你喜欢她吗？”
　　画面里的许嘉珞偏过了头，倒水。
　　然后回答。
　　——“不喜欢。”
　　许嘉珞按下了暂停。
　　客厅里倏然安静下来。
　　女儿和妈妈有时候并不相像。
　　跟一直向往拥有爱情的姜宜不同。
　　许嘉珞从来不觉得作为人类情感之一的爱情，是什么人生的必选项。
　　她可以为了朋友，为了家人忍耐，付出。
　　却很难想象。
　　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喜欢、爱什么人，去委曲求全，去百般迎合。
　　哪怕对方给不出同等的反馈，也依然无法放弃。
　　在许嘉珞写过的歌里，也有过一些关于爱情的内容。
　　但大多是因为影视的邀约，或是她因为某本书，某部电影的有感而发。
　　许嘉珞认同世界上存在美好的爱情，也会为了美好的爱情故事感动。
　　但她并不相信，自己会和那样的爱情适配。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像姜宜一样喜欢上哪个人。
　　将手机按下锁屏，放在一旁。
　　许嘉珞侧过头，看向之前被扣在了沙发上的《小王子》。
　　伸手拿起来，许嘉珞起身找了枚书签，放进薄岁晴看到的那页。
　　再将书合上。
　　走到书架边，把书放回了书架上，仔细摆放整齐。
　　做完了这些，回过头时，突然对上从门缝里探头出来的某人。
　　已经换上了一身粉色丝绸的吊带睡裙。
　　一只手捏着门框，眨眼瞧着她。
　　“许嘉珞。”
　　“怎么了？”
　　薄岁晴看着她，低声问：“你不午睡一会儿吗？”
　　“……”
　　……
　　她该睡吗？
　　……
　　这是在表达想让她过去睡吗？
　　许嘉珞判断了几秒。
　　先选择诚实地告知：“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嗯。”
　　薄岁晴点点头，缓缓关上了门。
　　有些意外的，这次大小姐没有多做纠缠。
　　许嘉珞站在原地，看着关闭的房间门，沉默了几秒。
　　脑海里却突然闪过可能发生的，omega坐在床上哭的画面。
　　许嘉珞抬步朝卧室走过去。
　　睡就睡吧。
　　打开门，在已经躺好的薄岁晴讶异的视线里，许嘉珞走到衣柜旁，拿出了睡衣。
　　然后就开始后悔。
　　她还穿着外出的衣服，换成睡衣的话首先要脱.光。
　　但进行到这一步，打退堂鼓又过于扭捏。
　　反正……
　　也不是没被看过。
　　脱就脱吧。
　　背对着薄岁晴，许嘉珞耳尖发烫地迅速动作，换好了睡衣。
　　然后迅速抖开自己这一侧的被子。
　　在薄岁晴身旁躺了下去。
　　她躺得十分笔直，像一片富有曲线的奶香片。
　　闭上了眼，试图进入睡眠。
　　似乎也没有多难。
　　拉着窗帘，光线很暗，房间也很安静。
　　很容易让人产生困意。
　　直到身侧的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几秒。
　　一只手钻进了她的被子里。
　　摸索着，牵住了她的手。
　　微凉的指尖钻进了她的掌心。
　　又很快找到了指缝，十指相扣地贴紧。
　　……？
　　许嘉珞睁开眼，侧过头。
　　对上了薄岁晴正看过来的眼睛。
　　澄明，柔亮，神情如此自然而无辜。
　　“……”
　　许嘉珞转回了头，重新闭上眼。
　　没有挣脱。
　　……
　　牵就牵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好久没有留作者的话了。
　　今天有空，叭叭几句。
　　小许是个善良，但谨慎的人。
　　从小一直处于寄人篱下的状态，更加重了她的谨慎与独立。
　　过犹不及，是优点也是缺点。
　　没有上帝视角，单站在小许的视角，要接受小薄成为朋友，相信小薄的“喜欢”，都是很不容易的事。
　　但大家细心的话，会发现小许早已经处于从【被动】向【主动】的转变中。
　　过度的温柔并非礼貌，心疼与心动相生相成。
　　只是还没能自知而已。
　　许珩的协议没有那么简单。
　　应该还没有宝宝猜中。
　　故事继续下去，挖的坑都会填上的，大家不要担心。
　　好高兴又跟大家一起度过了一个月嘿嘿。
　　四爪鱼（因为更新不够多只配当四爪）会继续努力，保持日更的哦耶！
　　因为作息不好身体不得行，打算调整一下提前到十点更，以后大家十点见！（过几天发现做不到的话，安某人会回来偷偷删除这一条）
　　大家晚安么么，好梦，开心[抱抱]


第66章 海星
　　一片安静的卧室。
　　光线暗淡。
　　时间的流逝仿佛慢了下来，带着无事午后难得的惬意。
　　薄岁晴一开始是很老实。
　　直到睡到中途。
　　先是胳膊，然后是一条腿，接着是半个身子。
　　最后整个人都越界到许嘉珞的被子里。
　　许嘉珞做了很短暂的梦。
　　梦见自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落地窗却不见了。
　　无数粉红色的大泡泡簇拥着从窗外挤进来，入侵客厅，彻底霸占。
　　等客厅大半空间都被泡泡挤满时，一只漂浮在空中的巨大粉色海星晃悠着飞进了客厅。
　　软绵绵地盖在了许嘉珞身上。
　　把她彻底封印在沙发。
　　……
　　好软。
　　……
　　好热。
　　……
　　海星为什么不是凉凉的？
　　……
　　被压醒许嘉珞睁开眼，看向海星一样趴在她身上的薄岁晴。
　　“……”
　　手还牵着，没放。
　　整个人却像翻折过来一样，脸颊蹭在她脖颈，身子紧紧贴着她，一整个盖在她身上。
　　许嘉珞睁大眼睛，从茫然到惊异再到无言以对。
　　这人……最好不是在装睡。
　　胸腔被压得有些闷，许嘉珞抬起没有被牵的那只手，按在薄岁晴腰上。
　　隔着一层单薄的睡裙布料，感受到温暖的体温时，却又停住。
　　几秒之后，没再动作。
　　手指从薄岁晴腰上离开，许嘉珞重新将手放回了身侧的床面上。
　　许嘉珞僵直地维持着自己躺姿。
　　像是变成了一片被抹上厚重果酱的坚硬奶香片。
　　在暗色间愈发线条分明的冷白脸上，神情一片平静。
　　心跳跟呼吸却不受控制地乱了些节拍。
　　许嘉珞垂下眼，看了眼薄岁晴额前毛茸茸的发丝。
　　又挪开视线，盯着天花板。
　　不知过了多久，逐渐平静下来。
　　直到薄岁晴提前订好的闹钟铃声响起。
　　在薄岁晴醒过来之前，许嘉珞迅速闭上了眼。
　　薄岁晴不喜欢那种会让人惊醒的闹铃，她设置的铃声是林间鸟叫。
　　声音不大，很舒缓。
　　响几声之后就会停止。
　　如果两分钟之后没有操作手机，才会再响。
　　许嘉珞闭着眼睛。
　　隐约觉出脖颈有些发痒。
　　似乎是薄岁晴眨动的眼睫毛蹭在她皮肤上。
　　然后明显愣了愣，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看来之前确实是睡迷糊了，并不是故意这样。
　　许嘉珞放松了一些，准备就这样装作不知道，让薄岁晴自己回去。
　　以免大小姐觉得尴尬。
　　如许嘉珞所想，薄岁晴很快就轻悄地动了起来。
　　跟她牵着的手慢慢地抽走了，又撑着床面，从她身上小心地支起身。
　　紧贴的温度挪开，许嘉珞稍稍缓了下呼吸。
　　却又在下一秒顿住。
　　因为薄岁晴又低下了头。
　　亲了一下她的脸。
　　半分钟后，薄岁晴拿着手机起身离开了卧室。
　　许嘉珞睁开眼，抬起手臂盖在脸上。
　　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真的是……
　　很难预测到薄岁晴要干什么。
　　又躺了几分钟，一旁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嘉珞起身拿起手机。
　　看向邹婉刚刚发来的消息。
　　两条。
　　一条是陈砚白的名字，所在医院的地址，以及就诊科室的楼层与名称。
　　底下跟着一条确认的询问。
　　——“珞珞宝贝，陈小姐是在这个科室吧？”
　　扫过完全无误的信息，许嘉珞回复：“嗯。”
　　然后输入：“你是要去医院找陈医生？”
　　邹婉很快回复：“不去不去，那多唐突啊。万一给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让人家烦我了怎么办？”
　　许嘉珞问：“那为什么确认这个？”
　　“我想买点小礼物送过去嘛。”
　　许嘉珞回：“嗯。”
　　·
　　花店。
　　看完许嘉珞的回复，邹婉继续问电话那头的梁霄，
　　“所以你们医生，还会喜欢什么其他礼物吗？如果我只送花的话，会不会不太够呀？”
　　“嗯，可能是不太够。”
　　抬手在病历上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梁霄声音平静地说，“所以你要多送一些花。”
　　“既然不清楚喜好，就多买几种颜色，而且，不要只买常规的。”
　　邹婉疑惑：“不要只买常规的，是什么意思啊？”
　　“因为职业原因，医生可能对红色没有那么喜欢，我挑了一些例色，图片发你了。”
　　“哦哦好我看看。”
　　邹婉一边去找聊天消息，一边感慨，“我们梁医生，真是太靠谱了，我下辈子绝对还要跟你当好姐妹！”
　　“……”
　　电话那头书写的声音顿了顿。
　　才继续，“来病人了，挂了。”
　　邹婉看了眼被挂断电话之后的手机屏幕。
　　没有在意，继续翻看着梁霄给的图片。
　　然后直接将屏幕里的图片给花店老板看，“老板，这里头的每一种都帮我准备一大捧。一会儿送到下面这个地址。”
　　老板仔细看过每张图，有些为难地看向邹婉：“小姐，您这些花的呃……种类太多了，而且有些颜色有点呃……罕见。我这边花的种类不够，需要给您进货，一时可能配不齐。”
　　“没事。先送今天能送到的，其他等明天后天货到了继续送就好。”
　　·
　　许嘉珞起身下了床，走出卧室。
　　没在客厅看到薄岁晴。
　　隐约听见些声响，许嘉珞往阳台走去。
　　在阳台找到了正一手抱着已经晒干的毛毯，另一手拿着浇水壶，给她养的植物浇水的薄岁晴。
　　许嘉珞其实不太喜欢养植物。
　　觉得是一种多余的麻烦。
　　结果邹婉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两盆奇葩植物送给她。
　　很奇特的品种，不会开花，只有几簇一年四季都绿油油的大叶子。
　　几乎不用浇水不说，浇多一点反而就会死。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灌水一样的动作。
　　……
　　再浇就死了。
　　许嘉珞走上去，看着盆里已经浮起一层的水。
　　……
　　已经要死了。
　　薄岁晴抬头看向许嘉珞。
　　瓷白的脸颊沐浴在阳光下，连皮肤上的小绒毛都像闪着细碎的光晕。
　　“许嘉珞，我刚刚过来收衣服，看你这两盆植物好像很久没有浇过水了。”
　　所以帮忙浇了一点水。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
　　短暂地晃了下神。
　　漂亮的浅银色眼睛盛着金色的阳光，被染成星辰。
　　眼底仿佛藏着一丝对她的反应的期待。
　　……
　　很像被她喂水喝那次，乖乖喝下去之后，张嘴给她看咽下去水的嘴巴，要她夸奖的时候。
　　许嘉珞怔了一下，才应声：“……嗯。”
　　她错开视线，落在两盆目前还没有露出死相的植物上，说，“谢谢。”
　　然后在心里对两盆植物说了声抱歉。
　　没能再给出其他夸奖，许嘉珞只是从薄岁晴手里接过水量已经见底的水壶，“你……去休息一下吧。”
　　且不说谋杀植物并不是什么值得夸奖的行为。
　　现在的薄岁晴是很清醒的状态。
　　所以她不可能像对待神志不清的薄岁晴那样，突然给人什么亲吻之类的奖励。
　　但看着薄岁晴安静地垂下眼转过身时，许嘉珞还是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薄岁晴停下，回过头时，眼睛又亮了起来，她想了想，“吃之前你做过的茄汁面，可以吗？”
　　“可以。我一会儿去做。”
　　薄岁晴弯眸笑起来，“嗯。”
　　然后她往上挽了挽袖子，“那一会儿我帮你一起。”
　　许嘉珞看着植物盆，脑海里想起那锅颜色诡异的粥。
　　短暂迟疑之后还是答应：“……好。”
　　薄岁晴进卫生间去洗手。
　　许嘉珞拿着水壶，继续在原地站了几秒。
　　看着遭了水灾的两盆植物。
　　……
　　有些奇怪。
　　在薄岁晴住过来之前，她一早决定了。
　　不会为了薄岁晴改变自己的生活节奏。
　　只需要一切照常，如果薄岁晴觉得受不了了，她就将人送回去。
　　可是。
　　生活在不知不觉中，还是不停在改变。
　　但是比这些改变，更奇怪的是。
　　此时此刻，面对被入侵到“摧毁”的生活碎片。
　　……
　　她居然捕捉不到一点想生气的感觉。
　　·
　　最后还是让薄岁晴进厨房帮忙清洗了蔬菜。
　　到切菜那一步，就由许嘉珞接管。
　　薄岁晴回到客厅，在书架上找到了之前没看完的书。
　　翻开的时候，发现还被细心地放好了书签。
　　眼底不由泛出一丝愉悦，薄岁晴继续翻看了几页。
　　等到听着厨房里的抽油烟机声音停下来，将书合拢。
　　先拿着书到书架前，学着中午许嘉珞的样子，她将书放回原处，然后仔细摆了摆，直到和左右书籍平齐。
　　许嘉珞端着面从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没有再将未看完的书留在沙发上。
　　书架前的人微微俯身，双手都伸了出去，正非常认真地将书摆弄回原位。
　　……
　　大小姐也并不是，一味地在“入侵”她的生活。
　　或许应该说，是在融入。
　　许嘉珞顿了顿，恹下眼睫，才出声：“吃饭吧。”
　　语气里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
　　晚上，许嘉珞洗过澡之后，将客厅简单整理了一遍。
　　但没动邹婉送来的大礼包。
　　暂时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理里头那堆衣服。
　　毕竟是好友给的礼物。
　　直接扔掉不应该，要放进衣柜里更奇怪。
　　于是许嘉珞将大礼包挪到角落，保持原样。
　　在落地窗前练习起吉他和钢琴。
　　薄岁晴随后进了浴室洗澡，出来后在沙发上看小楠发来的消息。
　　首先问她最近过得怎么样，需要处理的事有没有结束。
　　然后是一些工作的日程表。
　　薄岁晴一一仔细看过去，然后将跟许家老人寿宴那天相撞的工作标出来，让小楠帮忙进行调整。
　　还在发消息沟通时，许嘉珞恰好起身。
　　回头看向薄岁晴，“你的情热期，是结束了吗？”
　　今天中午的时候，薄岁晴的信息素因为情绪波动而释放出来，但随后被她安抚过，便很好的控制住了。
　　问题来得太突然，正打字的薄岁晴顿了一下。
　　下意识回答：“嗯。”
　　“……”
　　答完才反应过来，薄岁晴一愣，看向许嘉珞。
　　许嘉珞点点头，“那我先去睡了。”
　　直接转身进了卧室。
　　看着许嘉珞关上卧室门，薄岁晴继续怔了几秒。
　　……
　　她是不是答错了？
　　许嘉珞这么问她，意思其实是不是……
　　……想做？
　　……
　　肯定是的。
　　因为之前的两回，许嘉珞都是很满意的。
　　那许嘉珞……
　　会不会觉得失望？
　　有些后悔地舒了口气，薄岁晴确认了一眼小楠新发来的消息。
　　已经腾出了去许家老人寿宴的时间。
　　她坐在沙发上，懊恼了一阵子。
　　突然又想到什么。
　　看向了一旁角落处放着的巨大礼盒。
　　·
　　许嘉珞中午没能睡多久，所以这会儿也隐约有了点睡意。
　　现在整张床上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钻被子的手，也没有粉红海星。
　　许嘉珞入睡一向很快，十分钟以内就可以。
　　还没能完全睡着时，卧室的门被推开。
　　薄岁晴进来了。
　　开门又关门。
　　但没开大灯，只是打开了光线偏暗的床头灯。
　　许嘉珞的眼皮已经有些发沉，没有睁开。
　　只是下意识将搭在腰上的手放了下去。
　　落在身侧的床面上。
　　如果某人又要找她的手牵，会方便一些。
　　床垫稍微晃悠了一下。
　　是薄岁晴上来了。
　　等薄岁晴躺下来，就能安静了。
　　许嘉珞恍惚这样想着。
　　肩上却被放上来了一只手。
　　起初没动。
　　像是犹豫了一两秒，才下定决心似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
　　许嘉珞疑惑地睁开眼。
　　她带着点茫然，在偏暗的空间里，一时没能聚焦，“怎么——”
　　在看清楚的一刻。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床头灯的光线是浅浅的橘色。
　　此时此刻，正如雾一般，轻轻笼罩在跪坐在她面前的薄岁晴身上。
　　从颈间的白色束带，到光luo的肩头，到唯一被羽毛半掩着的饱满柔软。
　　最后，是下方有却似无的轻纱。
　　薄岁晴眨了眨眼，看着视线凝固，瞬间说不出话的许嘉珞。
　　橘红色的光晕打在许嘉珞的脸上。
　　让人分不清是不是许嘉珞的脸也变红了。
　　……
　　所以这是，惊喜的表现吧？
　　犹豫了几秒，薄岁晴伸出手。
　　在许嘉珞之前，她并不是不了解这种事。
　　为了能更好的出演角色，她看过非常多的影视作品。
　　那些作品中涉及这些镜头的时候，一般不会那么露.骨，但也会涉及到诸多画面。
　　一个优秀的演员，能随心出演各种类型的角色。
　　指尖捏起了轻纱的下摆。
　　缓缓掀起。
　　在许嘉珞逐渐睁大的眼睛里，薄岁晴颤着眼睫，将下摆衔进了口中。
　　轻轻咬着。
　　然后放下双手，垂落在身侧。
　　有些紧张地偷偷攥紧了被单。
　　腰肢。
　　小fu。
　　以及那件曾经从许嘉珞手中掉落的，带着毛绒尾巴的单薄布料。
　　彻底一览无余。
　　空间里的两道呼吸声。
　　其中一道倏然停滞了几秒。
　　……
　　所以薄岁晴，还喜欢这种的？
　　……止咬器，束缚带，现在要再加上……
　　奇装异服？
　　在停止运转的大脑重新动起来之后，许嘉珞迅速说：“你先脱下来！”
　　邹婉送来的毛毯是洗过的，这一点她知道。
　　但这些怪衣服她根本没有细看，也不知道有没有洗过，就这么贴着身穿上，万一不干净，或者过敏怎么办？
　　薄岁晴愣了一下。
　　无法控制的红云迅速沿着白玉似的脖颈攀上了脸颊。
　　许嘉珞……
　　真的好心急啊。
　　但这是薄岁晴第一次这样做。
　　害羞的感觉太过于强烈，纵然许嘉珞要求了，她也一时没有动作。
　　许嘉珞舒了口气，顾不得大小姐可能会不满，她伸手过去。
　　却又根本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正纠结的时候，薄岁晴却先一步抱住了她。
　　感受到空气中雪藏樱桃信息素的同时，许嘉珞听见了薄岁晴响在耳边的声音。
　　“许嘉珞……一会儿……”
　　几乎没有阻隔的，omega柔软的身子贴着她。
　　温暖的唇轻轻落在她脸颊上，小心地亲了一下。
　　然后小声说：“你轻一点弄……”


第67章 花盆
　　在安静的房间里，落在耳边的声音，吐字非常清晰。
　　一个个字眼进入许嘉珞脑中。
　　像强制开机的咒语。
　　怀里的人不像是人。
　　因为仿佛是在漏电。
　　将难以言喻的电流，通过相贴的温度，沿着她的脊背蔓延向全身。
　　是受到薄岁晴信息素影响的原因吗？
　　现在是什么情况，是薄岁晴记错了自己情热期的情况了吗？
　　误以为结束了，但根本没有？
　　……
　　有太多问题需要思考，又因为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全部堵了车。
　　直到得不到回答的薄岁晴小声再次喊她：“……许嘉珞？”
　　指尖贴上许嘉珞的腰，讨好似的地蹭了蹭，低声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随着动作，身后一团毛绒的白色兔尾巴在许嘉珞的视线里颤了颤。
　　混着花香的红酒味信息素瞬间倾泻而出。
　　理智线崩断。
　　许嘉珞开始自动回复。
　　“……可以。”
　　靠近床头的枕边放着一个彩色的小包装盒。
　　是薄岁晴拿过来的。
　　感受着四周越来越浓郁的信息素，许嘉珞闭了闭眼睛。
　　薄岁晴现在的状态……
　　一定是不清醒。
　　如果清醒的话，怎么会……这样直白。
　　伸手握住薄岁晴的腰。
　　先帮人将可能不干净的布料一一去除。
　　一手扶着轻颤的脊背，亲吻落在细白颈间时，许嘉珞把让omega心安的话又说了一遍，“我会轻点。”
　　然后强化教学一般，再次提起上次她教过的内容。
　　“alpha让你觉得不舒服的时候，你要及时制止。”
　　她举起手挥了挥，又教了一遍：“必要的时候就这样扇。”
　　薄岁晴正偷偷伸手解许嘉珞的睡衣扣子。
　　闻言顿了一下，乖乖点头，“……嗯。”
　　小兔子布偶是非常珍贵的。
　　对待需要缝合的开线处，需要很有耐心。
　　通过教程学习与多次实践，许嘉珞早已经没有那么陌生。
　　在拉长的呼吸间忽略自己后颈腺体的胀痛，许嘉珞将动作放到最缓。
　　最初只是触碰。
　　指腹轻柔地捻过开线处。
　　确认需要缝合的小口的状态。
　　施针缝合是最后一步。
　　指腹探入，在棉絮间逡巡进出。
　　压进深处时，小兔子布偶会受不住地战栗抗议。
　　……
　　alpha真的说到做到。
　　起初真的很轻。
　　到后头反而是omega红着脸颊，小声求许嘉珞不要折磨。
　　被逼到极点时。
　　说了不少清醒时的薄岁晴似乎不可能会说的话。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许嘉珞似乎……
　　很喜欢听她说那些话。
　　翻来覆去。
　　兔子布偶在怀抱里被摆弄成各种姿势，失去时间概念，中断又继续。
　　缝布偶的活动结束得比前两回都晚。
　　等到被许嘉珞抱着擦拭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
　　只是在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的恍惚中，隐约觉得在小腹被揉动舒缓的同时。
　　有温热的柔软，一下下沿着她脸颊的泪痕落下。
　　又在漫长的停顿后，突然轻轻印上了她的唇。
　　唔……
　　是许嘉珞……
　　在吻她吗？
　　可是这次……她并没有主动要求呀。
　　……所以是梦吗？
　　眼皮沉重地掀不起来，薄岁晴在枕间仰头，哼唧着吐.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亲吻的动作倏然停了下来。
　　……嗯？
　　怎么……
　　不亲啦？
　　薄岁晴迷糊地伸手，想去摸.摸许嘉珞。
　　但是完全没有力气，手臂只在毛毯上蹭动，根本举不起来。
　　于是又有些懊恼地哼了一声，恍惚觉得她刚才不该自作主张地舔那一下。
　　却在下一瞬，挣动的手被许嘉珞握住，十指相扣。
　　再次吻了下来。
　　·
　　等怀里的人彻底沉沉睡去。
　　许嘉珞慢慢起身。
　　替人掖好被子。
　　在床边坐了许久。
　　房间中还处处弥散着omega与alpha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的香气。
　　于是又站起来，缓着动作，出了卧室。
　　浸满汗水的肌肤瞬间透出凉意。
　　已经是深夜。
　　原本就偏静的高层公寓，这会儿更是万籁俱寂。
　　从落地窗看下去，城市的霓虹如成串碎星似的，依旧璀璨未熄。
　　这样的场景许嘉珞看过太多次。
　　写歌到深夜时，做了噩梦无法再入睡时，或者是结束工作返回家里时。
　　稀疏平常。
　　早已经不该觉得有什么不同。
　　可是。
　　此时心里的感觉。
　　又好像，确实和往常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现在她的身边没有人。
　　她却又不是孤身一人。
　　因为几步之隔的卧室里，正睡着刚被她标记过，亲密过，浑身都浸满她的信息素味道的omega。
　　许嘉珞轻轻舒了一口气。
　　凝着远处在城市星川间穿梭的汽车灯光。
　　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
　　决定跟薄岁晴签订临时标记协议的那晚。
　　在做出决定前，联系周芙后，以及开车去跟周芙和律师碰面的路上。
　　许嘉珞都想了很多很多。
　　关于签订协议的影响，以及各种随后可能发生的变数。
　　在解决生活中的问题时，许嘉珞都会进行这样的推演。
　　将好的走向，以及坏的结果，都事先进行预设。
　　以此保证在真的发生类似情况时，她可以平静地承受并处理一切。
　　是一种在挫折和安全感缺失中生成的自我保护机制。
　　可是这样屡试不爽的机制在薄岁晴这里。
　　好像完全失了效。
　　完全无法预设到的情况，一个接着一个发生。
　　她无法判断自己做的是否正确，甚至没有时间细想自己该不该做。
　　就不得不交出答案。
　　不能推演，没法验算。
　　不是可以反复斟酌修改的乐曲。
　　也不是能够多次彩排调整的演出。
　　一切的一切，只剩下临场反应。
　　这是大明星演员擅长的事。
　　却是许嘉珞的短板。
　　是从前的许嘉珞一向并不喜欢经历的事。
　　她讨厌失控，讨厌麻烦。
　　也非常果断。
　　懂得有得有失，向来不会贪.婪。
　　所以一贯的做法是，对不喜欢的事物及时拒绝，及时远离，彻底消除烦恼。
　　而麻烦，不可控，不可抗拒。
　　薄岁晴几乎完全符合许嘉珞曾经对于“不喜欢的事物”的定义。
　　……
　　但薄岁晴对于她来说。
　　是烦恼吗？
　　……
　　站在没开灯的黑暗客厅里，许嘉珞划开手机屏幕。
　　点进联系人界面。
　　新添加的联系人，备注依然是那两个字。
　　——“麻烦。”
　　许嘉珞的指尖按在屏幕上。
　　停顿许久，然后继续。
　　几秒之后，在手机被锁屏之前
　　屏幕里的姓名一栏变成了新的备注
　　——“兔子。”
　　·
　　第二天早上，薄岁晴睡了很久。
　　许嘉珞先一步起来，搬草盆，洗衣服，晨跑，然后回家。
　　她的公寓内一切如常。
　　照样的整洁，照样的熟悉。
　　只是。
　　有些变化在悄然发生。
　　梳妆台被利用充分。
　　即将枯叶的植物被提前移走。
　　阳台上晒满了原本堆在礼盒里的衣物。
　　餐桌上一碟又一碟，摆着等omega品尝的饭菜。
　　生活依然再继续。
　　却早已不再是从前的生活。
　　·
　　之前跟陈砚白约定的复诊日期，恰好跟寿宴在同一天。
　　许嘉珞在当天上午去了医院复诊。
　　没告诉邹婉。
　　因为薄岁晴跟着。
　　还是上次跟陈砚白见面的贵宾诊室。
　　走进去之后，却发现大不相同。
　　浓稠的香气聚集在房间里，哪怕是窗户大开着，也没能被风吹散。
　　几乎每个从诊室门口路过的医生和护士，都会扭头往里看一眼，然后笑着离开。
　　“哎哎你数了没？今天上午又多了几捧花？”
　　“到目前为止……又多了五束。”
　　“哈哈，那我赌赢了！快快，愿赌服输，v我五十！”
　　……
　　不算大的诊室里，在角落处堆满了各种花朵。
　　一束接着一束。
　　一直堆到了薄岁晴坐着的沙发旁边。
　　颜色从常见的，能看的，到诡异的，甚至猎奇的。
　　就算是原本算是漂亮的花，也通过巧妙的搭配与包装。
　　通通变成难以直视的模样。
　　许嘉珞的视线停在一捧被棕黄包装纸裹着的，配色如呕吐物一般的玫瑰上。
　　沉默地停留了几秒，又看向在桌对面扶额的陈砚白。
　　“……许小姐。按理说，您是我的病患，我只是负责帮您看病，不该麻烦您这种事……”
　　陈砚白舒了一口气，“但我也真的是没法子了。”
　　陈砚白起身关上了诊室的门，又坐回桌边，低声问：
　　“能不能请您告诉您那位红头发的朋友一声，让她不要再送花过来了？”
　　“……嗯。”
　　许嘉珞侧着头，视线落在薄岁晴脸上。
　　戴着口罩，看不出有没有反感近处的花香。
　　“许小姐？”
　　“嗯。”
　　许嘉珞循声看回陈砚白，
　　“陈医生，我这样问可能有些唐突，但那位确实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我想知道你对她，有什么想法吗？”
　　陈砚白连连摆手，“我没有，真没有！”
　　看向那堆堪称可怕的花，又补充：“我是独身主义者，目前非常享受单身的状态！”
　　“……嗯。”
　　陈砚白揉着太阳穴，
　　“许小姐，你看看。因为这些花，我已经又在医院出了一遍名。我跟您那位朋友只是因为在酒吧喝醉了，有过一面之缘而已，而且那晚应该什么都没有发生。”
　　许嘉珞点头，又有些疑惑，“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亲自告诉她？”
　　邹婉送花是为了讨陈砚白开心。
　　所以如果由陈砚白跟邹婉沟通，说不要继续送花。
　　邹婉一定会马上同意。
　　“因为那位小姐……根本没有留联系方式给我啊。”
　　陈砚白拿出一张卡片，递给许嘉珞看。
　　“来送花的人不肯透露雇主信息，每一束花上倒是放了这卡片，可是……”
　　许嘉珞垂眼看过去。
　　在精致的小卡片上，画着一个红头发女人的卡通大头。
　　正做着wink，手托在腮边，边抛媚眼边飞吻。
　　别说电话号码，连名字都没留。
　　陈砚白示意许嘉珞翻过来看看。
　　许嘉珞将卡片翻转。
　　指尖按上了卡片角落的一枚吻印。
　　视线看向上头的两行字。
　　——香气飘飘的美女姐姐。
　　——您是否还记得我们共度的美好夜晚？
　　“……”
　　“……？？？”
　　许嘉珞脸上的神情有一瞬凝滞。
　　不是。
　　邹婉……
　　到底是在追人，还是在搞骚扰？
　　纵然许嘉珞也并不清楚追人的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什么。
　　但她非常清楚邹婉已经偏离了航道。
　　可是邹婉就算不太靠谱，怎么会离谱到这种程度——
　　许嘉珞顿了顿，看向陈砚白：“抱歉，我那位朋友……是做得太过了，随后我会联系她，让她不要再继续。”
　　“那真是太谢谢您了！”
　　陈砚白松了一口气。
　　终于放下心来，仔细看电脑上刚刚收到的检验报告。
　　许嘉珞划开屏幕。
　　给梁霄发了个问号。
　　看完报告，陈砚白将电脑屏幕往许嘉珞那边转了转，
　　“好消息，许小姐，您的腺体的信息素处理能力比起上一次进步了许多，对于信息素控制的稳定系数也在上升。”
　　视线落在屏幕上标了多个上升箭头的数据上，许嘉珞点头，“嗯。”
　　陈砚白问，“这些天是有在进行训练吗？”
　　许嘉珞应声：“是，连续进行了几次。”
　　差不多一天一次。
　　起初两天薄岁晴一直在家里，后来开始出去工作。
　　所以大多是在晚上进行。
　　“我想在您的腺体自主发育之余，坚持进行训练也是很有效果的。”
　　陈砚白询问，“在训练的过程中，您有觉得非常痛苦吗？”
　　“没有，还可以。”
　　后面几次训练跟第一次差不多。
　　每次到她能承受的极限时，薄岁晴都会及时停下来。
　　然后安抚她。
　　虽然……
　　每次安抚到后头，总会变味成另一件事。
　　薄岁晴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助理的电话。
　　薄岁晴示意了一下，起身走出诊室去接电话。
　　诊室里只余下许嘉珞和陈砚白。
　　许嘉珞看向陈砚白，问：“alpha的信息素不稳定的时候……会很容易影响到被标记的omega吗？”
　　“是的。”陈砚白点头。
　　但如果是顶级omega的话，并不会那么容易被影响。
　　这句多余的话陈砚白没说。
　　因为觉得既然和薄岁晴一起进行了信息素训练，那许嘉珞应该已经实践体验过了，非常清楚这一点。
　　许嘉珞也没再问。
　　只是跟着点了下头。
　　那就是说，薄岁晴确实是会受她的信息素影响。
　　所以……
　　这些天才会每晚都……跟她那样。
　　所以是正常的。
　　许嘉珞停顿几秒，又问：“那如果被alpha标记得……太频繁的话，omega会不会身体不适？”
　　“alpha与omega，之所以被普遍认为是比beta更具有优势的存在，就是因为信息素。因为信息素可以让alpha与omega更便捷地调整，控制自身的状态。”
　　陈砚白解释，“而在标记的过程中，双方的信息素都可以得到良性的循环。”
　　“所以omega只要是自愿的，就跟alpha一样，进行标记是有利而无害的。”
　　许嘉珞点头。
　　又问：“那……如果不只是标记呢？”
　　陈砚白疑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就是……如果还有其他比较亲近的行为……”
　　陈砚白反应过来，微笑：“啊，您是指做.爱对吗？”
　　“……”
　　陈砚白回想起之前许嘉珞被送到医院那晚，薄岁晴明显担忧的态度。
　　而且后来的两次复诊，也都特意跟着过来旁听了。
　　所以这两个人，是两情相悦的状态吧？
　　面对心仪的alpha，omega自然是喜欢亲.密接触的。
　　于是陈砚白直接回答：“请您放心，omega本身通常是会很享受那样亲密的过程的，比起单纯的标记，那会让omega更加舒适。”
　　又见怪不怪地补充：“不过如果高chao的次数过多，确实容易引发部分区域肌肉的痉挛抽搐，从而导致肌肉酸痛。
　　“所以在过程中可以多些交流，及时关注omega的状态。事后也可以多帮omega按.摩舒缓。”
　　“……嗯。”
　　有些内容许嘉珞已经学到过。
　　一边点头，一边再次记在心里。
　　·
　　助理小楠打来电话，是想提醒薄岁晴综艺录制时间已经定了下来。
　　挂断电话之后，薄岁晴转身进诊室时，碰上再次来送花的快递员。
　　屋内又增添了几抹诡异的色彩。
　　薄岁晴的视线落在其中一束金粉渐变的花束上。
　　比起其他花束，这算是最正常的一束。
　　如果忽略大红色的包装纸。
　　陈砚白注意到了薄岁晴的视线。
　　这回薄岁晴跟上次一样，依然裹得很严实，所以陈砚白也依然装作认不出她是谁。
　　只是说：“如果您喜欢的话，就拿走吧……我这里，实在是放不下了。”
　　薄岁晴摇头，“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视线扫过满屋花束。
　　薄岁晴第一次觉得送花这事好像有些浪费。
　　“还是种在花盆里的花更好些。”薄岁晴低声说，“可以活很久。”
　　不必像这样，明明象征着心意，却又会凋谢得很快。
　　话刚落下，突然想起什么。
　　等从医院出来，坐进车里的时候，薄岁晴问许嘉珞：“阳台上那两盆植物，移到哪里去了吗？”
　　刚刚说起花盆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
　　然后仔细想了下，最近几天好像都没见到那两盆植物了。
　　“……”往后倒着车，许嘉珞淡声，“之前是邹婉买的，还给她了。”
　　薄岁晴点头，“嗯。”
　　这样啊。
　　大概是许嘉珞不喜欢养植物吧。
　　不然也不会让那两盆植物的土干成那样。
　　许嘉珞侧眸看了眼毫无怀疑的薄岁晴。
　　将车拐出了停车场。
　　·
　　从医院返回到家里，差不多就到了去寿宴的时间。
　　黑色宾利在停车场停好，许嘉珞看向薄岁晴：“我不上去了，直接回老宅，今天是家里老人的寿宴。”
　　又问：“你还记得公寓密码吗？”
　　薄岁晴点头，“记得。”
　　她下了车，站在车边，又说了声：“路上小心。”
　　许嘉珞点头。
　　然后等了几秒。
　　但发现薄岁晴没有继续说什么的意思。
　　……
　　这次怎么不跟她说等你回来？
　　薄岁晴眨了眨眼，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还没动作的许嘉珞。
　　好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但在等什么？
　　直到许嘉珞挥了下手，说：“你不用等我，自己吃点。”
　　“嗯。”
　　“走了。”
　　许嘉珞发动车，离开了停车场。
　　看着许嘉珞的车，薄岁晴转身往电梯上走。
　　许嘉珞说不用等，她也确实没打算等。
　　上去拿上了车钥匙之后。
　　她就去寿宴。
　　虽然应该没办法跟许嘉珞坐在一起。
　　但也算是能见面。
　　嗯……
　　还要补补妆。
　　为防被认出来，去医院的时候她穿得很低调。
　　一会儿要换一身更漂亮的。
　　·
　　等红灯的时候，许嘉珞在车里接了梁霄的电话。
　　梁霄问：“你今天去复诊了？”
　　看到许嘉珞发来的问号时，她已经猜出原因。
　　“嗯。想看看当时的盛况吗？”
　　戴着无线耳机，许嘉珞切换手机界面，把随手拍的照片从微信里发给梁霄。
　　梁霄点开欣赏了一眼。
　　“还不错。”
　　语气里是明显的满意。
　　“……”
　　许嘉珞默了一秒，笑出声。
　　“你是怎么跟邹婉糊弄的？”
　　“我说医生处于职业原因，不喜欢红色或者常规的花，但又一致很闷.骚，所以喜欢火热的表达。”
　　以建议病人应该如何服药的平静语气，梁霄说，
　　“我写的留言还可以吧。”
　　没接梁霄的话，许嘉珞问：“为什么要这么糊弄邹婉？”
　　刚刚还巧舌如簧的人没有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邹婉的声音，“走啦走啦，再不走要晚啦！”
　　许嘉珞问：“你们要去哪儿？”
　　“寿宴。她说不告诉你，算是个惊喜。”
　　“那你还告诉我？”
　　“因为我知道不算惊喜。”梁霄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不想去。”
　　跟大大咧咧的邹婉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一些事许嘉珞没有说明过。
　　梁霄却知道。
　　听着电话那头接近的脚步声，许嘉珞说：“那挂了，一会儿见吧。”
　　挂掉电话，红灯剩下最后几秒。
　　许嘉珞视线落在前方。
　　注意到前方拐角处，另一条街上摆摊卖花的老人。
　　——“还是种在花盆里的花更好些。”
　　——“可以活很久。”
　　几分钟后，偏离了路线的许嘉珞站在路旁，扫码付款。
　　将两盆漂亮的花搬上了后备箱。
　　把作为寿礼的按.摩仪推到一边。
　　小心地固定好了花盆。
　　继续上路。


第68章 多巧
　　许嘉珞将车停好，打开后备箱。
　　有佣人过来帮着拿寿礼，随即就要伸手去抱花瓶。
　　许嘉珞拦了下，解释：“搬旁边的箱子。”
　　将按.摩仪放在大厅，许嘉珞穿过走廊到后院。
　　古朴园林环绕之间，桌上已经提前摆好了酒水。
　　请来的茶艺师在院前一字排开，杯盖正在指尖旋转翻飞，现场斟出一杯杯热茶。
　　入座之前，许嘉珞舒了口气。
　　倒不是紧张。
　　讥讽也好，刁难也罢。
　　她一早习惯得毫无感觉。
　　跟走在路边远远听见几声狗叫没差。
　　只是不想多回来一次，所以想借这次说清楚她跟林清蔓的关系。
　　以免耽误林清蔓。
　　最好是在宴会后，稍微多留一会儿，找个机会说。
　　所以这样无趣的场合，今天她得多忍受一会儿。
　　目前已经零散来了近三分之一的宾客。
　　正在主桌旁与许昀星寒暄。
　　按照之前的寿宴安排，许嘉珞都是跟许商宁一起坐在主桌。
　　但这会儿主桌边人太多，许嘉珞没有往那边走。
　　打算先随便找个地方坐。
　　等宴会开始再过去。
　　她穿得低调，简单方便的衬衣长裤。
　　举止更低调，全程没有跟人打招呼甚至对视。
　　像一阵吹进场内的风，只是穿行。
　　所过之处却还是明显的静了静。
　　因为纵然穿得再简约，身材如行走衣架的人，再加上天生挺拔高挑的好体态
　　一双长腿随便走走，也像极了休闲主题秀场上的模特。
　　更别说还有那张十足清冷，更足够惹眼的脸。
　　身上的目光越黏越多。
　　许嘉珞没在意，随便地找了张僻静的无人桌子。
　　要落座之前，却突然被人喊了声。
　　“嘉珞。”
　　许嘉珞直起身，看着许昀星带着笑容，领着身后几个宾客走过来。
　　“嘉珞，你来了。”
　　打招呼的语气里似乎充满了亲切，随即面上又挤出了几份遗憾，“因为今天有很重要的宾客，主桌那边位置不太够。”
　　不等许嘉珞无视，许昀星继续神情抱歉地小声，“而且你知道的，奶奶她很看重正统，所以她一直是不想妈妈和你坐主桌的。”
　　看重正统。
　　妈妈和你。
　　许嘉珞掀起眼睫。
　　许昀星当着众人的面叫了姜宜妈妈。
　　表明自己的体面的同时，毫不留余地地点明了许家对姜宜和她的态度。
　　周围和身后的宾客纷纷变了下脸色。
　　探究或了然的目光看过来，仿佛是大庭广众之下要将人扒光。
　　许嘉珞安静看着许昀星藏着恶意的眼睛。
　　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某次她给张妈帮厨，却不小心烫到手。
　　张妈一边皱着眉给她涂药油，一边小声嘟囔，“是个好孩子，你就多笑笑！学学大小姐！”
　　“天天板着张小臭脸，生怕大家以为你好相处？吃了亏都不知道！”
　　那时候的少女许嘉珞点了点头。
　　但是从没照做。
　　因为她讨厌许昀星的笑。
　　更讨厌那样以伪装来欺骗人的模样。
　　却在很多年后才明白。
　　那其实也正是许昀星所希望的。
　　就像现在。
　　在众人的瞩目下，胸有成竹地，等着她失态的时刻。
　　一点没有躲避的，许昀星直视着许嘉珞的眼睛。
　　等着看许嘉珞那张疏冷的，总是看似没有波澜的脸上，会露出怎样可笑有趣的反应。
　　却在下一秒愣了愣，恶意的光芒僵在眼底。
　　四周原本开始小声八卦的声音也静了一瞬。
　　看着弯唇笑开的许嘉珞。
　　宛如水墨勾勒的素日冰川，倏然融开了一道缝隙。
　　窥见天光，春意散落，拒人的冷意瞬间消散。
　　只余下恣意不羁的，无意却惹人的，叫人难以挪开眼的融融潋滟。
　　许嘉珞这样笑着说：“没关系。”
　　唱出过无数动人旋律的嗓音，声线悦耳得引人沉醉，“姐姐，你这么多年没回来了。”
　　“之前只能是我和商宁姐姐陪着奶奶过寿，现在你回来了，也该你多陪陪奶奶。”
　　“……”
　　许昀星怔了一下。
　　眼底划过一丝诧异。
　　多年前，许昀星早已习惯了许嘉珞面对她时，接近于逆来顺受的态度。
　　根本没想到许嘉珞会回嘴。
　　四周人的目光移回了许昀星身上。
　　这些人里有些是亲戚，有些是跟许家熟悉的友人。
　　有几个也参加过之前的寿宴。
　　刚刚被许昀星的话带着，差点忘了。
　　明明之前几次寿宴，许嘉珞都是坐在主桌的。
　　大概是许大小姐几年没回来，并不清楚这件事。
　　有人小声交谈。
　　“许大小姐这么说话，可有点太伤人了呀。”
　　“只是太久没回来，不知道而已吧。昀星小姐待人很和善的。”
　　“也是……”
　　“哎，是嘛。”
　　近处的宾客连忙接着许嘉珞的话打圆场，“这次大寿有大小姐陪着，许老夫人肯定很开心！”
　　“毕竟许老夫人最疼大小姐了呀。”
　　“对对，我还听说，大小姐现在是顶级alpha了？”
　　“不愧是许家继承人啊！”
　　……
　　话题渐渐被转移。
　　许嘉珞转过身，重新找了另一处安静的桌子坐下。
　　·
　　大厅外。
　　“我天，你看见那是谁了吗？”
　　“薄岁晴？！大明星！真漂亮啊……她怎么会来？”
　　“替薄总来的吧。我一会儿可得找人家签个名，我女儿可喜欢她了。”
　　“但刚才我看见韩秘书了，韩秘书才是来帮薄总上礼的。”
　　“那是怎么……”
　　一道声音插过来，“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醉翁之意不在酒。”
　　“什么意思？”
　　“你们也不想想，薄小姐这几年都没来过，偏偏今年就来了。真是为了老太太来的？”
　　“那还能是为了谁？”
　　“啧，还不明白？今年谁回来了？”
　　“今年……你是说许大小姐？”
　　“哎，对了！”
　　“她们两个有渊源？”
　　“打小就关系好着呢，不知道吗？”
　　“可我看薄小姐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啊。”
　　“不舒服还能过来，真是给朋友面子。”
　　“可不一定只是朋友喔，一个omega一个alpha，又都是单身……”
　　“哎哟，那许家要是能跟薄家双剑合璧，可真是——”
　　声音一顿，几人看向一身职业裙装，从大厅走出来的干练女人。
　　半框镜片后的眼睛淡淡扫过众人，无言却很有威慑力。
　　韩纾走下台阶，迎向薄岁晴。
　　“小姐。”
　　伸手扶住薄岁晴的手肘，韩纾低声：“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清来人是谁，薄岁晴笑笑，“韩纾姐，谢谢。”
　　韩纾一毕业就进了薄氏集团，跟着薄时颂当秘书已经六七年。
　　薄岁晴也跟她很熟悉，时常觉得她像个可靠的大姐姐。
　　薄岁晴小声坦白：“只是来例假了，一时有些疼。我缓一缓就好。”
　　她有轻微痛经的毛病。
　　回到家之后来了例假，但赶着过来，没吃止疼药，也没想到会这么快疼起来。
　　但通常是阵痛厉害，等过这会儿就会好很多。
　　“那我扶您进大厅里坐会儿。”
　　“嗯——”
　　声音没落下时，薄岁晴顿了一下。
　　因为在韩纾身上，闻到了很淡的一缕信息素的味道。
　　是薄时颂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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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该只是不小心沾染上的。
　　毕竟韩纾姐是个beta，不是alpha。
　　根本不在妈妈的选择范围内。
　　何况，韩纾姐当秘书这么多年，向来一心只有工作，也根本不可能……
　　“薄小姐怎么了？”
　　思绪被询问打断，薄岁晴抬头，看见了许商宁。
　　听韩纾解释过，许商宁咧嘴笑笑，“那这样，韩秘书你有事就去忙吧，我带薄小姐去屋里歇会儿。”
　　韩纾低头看向薄岁晴。
　　等她决定。
　　在薄岁晴点头后，才答应下来，“那麻烦商宁小姐了。”
　　带着薄岁晴到一处客房，许商宁递给人一杯热水。
　　坐在一旁呆了会儿，试图找话题：“薄小姐，你是为了我姐来的吧。”
　　薄岁晴喝水的动作顿了下，没回答。
　　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出现在之前从来没有参加过寿宴上。
　　明明韩纾送完礼了，也离开了。
　　她却还要留下。
　　好在许商宁也没追问，只当薄岁晴是害羞。
　　她转转眼珠子，又换了个话题：“之前我给你珞珞的联系方式，你俩联系过了吧。”
　　“……嗯。”
　　“呃……很不顺利吗？”
　　毕竟之前在医院那次，许嘉珞质问她的时候，明显是不乐意她把号码给薄岁晴的。
　　许商宁眨了眨眼，正想着再怎么说些好话。
　　却听薄岁晴说：“顺利。”
　　“……？”
　　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许商宁问：“最近你们也有联系？”
　　难道是医院那次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缓和了？
　　捧着热水杯的指骨紧了紧，薄岁晴应声：“有些联系。”
　　虽然……不能被人知道她跟许嘉珞的协议关系。
　　但许嘉珞答应她了，要跟她做朋友的。
　　而且这些天，她们相处得……
　　都很融洽。
　　“啊，那真是太好了。”
　　许商宁由衷地高兴，“我就说嘛，珞珞人真的很好，只要了解了，你肯定会很喜欢她的——”
　　一时太高兴，许商宁把话说到后头，才发现说得太过。
　　想改口之前，却见薄岁晴小幅度点了下头。
　　漂亮的桃花眼被卷翘眼睫掩映着，同意地应声：“嗯。”
　　“……？”
　　有某种奇怪的第六感从许商宁脑海里一闪而过。
　　没来及捕捉，薄岁晴抬起头，看着她：“我好些了，谢谢。如果你有事要忙，可以不用管我。”
　　“啊……没事。”许商宁摇摇头，“宴会的事是姐姐负责的，我去反而添乱了。你再歇会儿吧，一会儿我直接带你过去。”
　　·
　　许嘉珞坐下，过了一会儿，便看见邹婉带着梁霄从走廊拐了出来。
　　视线扫过一圈后看见她，邹婉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珞珞宝贝！你怎么坐这儿啊？”邹婉靠着她坐下来，小声问，“不坐主桌吗？”
　　许嘉珞应声：“那边有其他重要客人。”
　　顿了顿，看着邹婉，“……你的头发？”
　　一头莓果红的头发，这会儿居然变成了黑色。
　　“怎么样？”邹婉指尖挑起一缕头发，朝许嘉珞抛了个媚眼，“有没有更美了一点？因为梁霄提醒我，陈姐姐是医生，可能不喜欢红色，所以我.干脆染黑啦。”
　　“嗯。”
　　许嘉珞点头，看了眼在邹婉边不做声的梁霄。
　　梁霄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不等邹婉说要一起，直接起身离开。
　　邹婉瘪了瘪嘴，凑近许嘉珞，“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们负责登记礼品的人问了句梁霄是谁，我开玩笑说她是我女儿。”
　　邹婉苦着脸，“结果她好像就生气了，都不怎么跟我讲话。”
　　许嘉珞看着邹婉，“她是那时候才开始生气的吗？”
　　“哎？”
　　邹婉眨巴着眼睛仔细，想了想，“你这么说的话，好像……我去接她的时候，她一看见我，就不太高兴了。”
　　邹婉突然恍然大悟：“她好像是不太喜欢我的头发。”
　　邹婉扒拉着头发，“难道真的很丑吗？”
　　“……”
　　许嘉珞叹了口气，伸手拦住邹婉把头发扒拉成鸟窝的手，“还行，别扒拉了。”
　　平心而论。
　　黑色头发搭配邹婉最近上班常穿的西装。
　　确实是比那一头红看起来更靠谱。
　　但许嘉珞知道梁霄为什么这样。
　　邹婉的红发是天生的。
　　因为omega妈妈的基因有些特殊。
　　所以当初转学过来第一天，就成了一高的传奇人物。
　　这次回国后，也被家里劝了不知道多少次，想让她染一染，形象会更适合公司。
　　邹婉也没听。
　　可现在为了追陈砚白，却轻易就染成了黑色。
　　邹婉一直爱玩。
　　也看上过不少omega。
　　但这样为了某一个人做出如此改变。
　　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
　　梁霄从厕所回来后，桌对面的座位陆续又坐了几个人。
　　许嘉珞指尖滑.动在手机屏幕上。
　　某人现在……
　　在家干什么？
　　……会好好吃饭吗？
　　这次总不至于……
　　跟上次一样偷偷哭了吧？
　　短暂犹豫后，许嘉珞解锁了手机屏幕。
　　正想点进客厅监控看一眼时，屏幕顶端弹出林清蔓的消息。
　　——“许嘉珞，你放心吧，我稍微撒了个小谎，已经处理好了。你千万别戳穿，让我背锅就行！”
　　后头是个比OK的黄脸表情包。
　　？
　　许嘉珞点进去，仔细看了一遍。
　　……
　　撒小谎处理好了是什么意思？背锅又是什么？
　　似是要回答她的疑问似的，四周的宾客稍微骚动起来。
　　几秒之后，林清蔓和她妈妈出现在后院入口。
　　“哎哎，林家的来了！你们听说没？”
　　“什么？”
　　“之前不是传，林家小姐跟许家三小姐可能要有婚约了吗？现在不成了！”
　　“怎么回事？”
　　“据说是林家小姐不地道，居然出.轨了！”
　　许嘉珞：“……？”
　　“啊？出.轨了谁啊？”
　　“好像是个医生。”
　　“对对，我也听说了，是一个姓梁的医生。”
　　许嘉珞：“…………”
　　许嘉珞抬起眼，跟被妈妈拽了过来的林清蔓对上了视线。
　　被妈妈拉着要坐许嘉珞这桌的时候，林清蔓一边假装不乐意，拒绝了坐在许嘉珞身边的空位。
　　一边冲许嘉珞偷偷狡黠地挤了挤眼睛。
　　挤到一半。
　　才突然看清了许嘉珞身边隔着一个人的座位上，正端坐着的人。
　　瞬间失去了对面部肌肉的控制。
　　看着眼皮抽搐的林清蔓被无奈的林母拉着绕过了桌子，最终按着坐在梁霄身侧。
　　许嘉珞：“………………”
　　林母看着许嘉珞，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想好说什么时，宾客又一阵骚动。
　　“薄岁晴来了！”
　　坐在隔壁桌的人小声说，“真是给许大小姐面子啊。”
　　“那刚才许大小姐说让坐主桌的贵宾，就是薄小姐吧？”
　　“那肯定是了。”
　　“……”
　　刚要再次点进客厅画面的手指彻底顿住。
　　许嘉珞抬起头。
　　一眼看见了被许商宁带进来的薄岁晴。
　　是与不久前跟她去医院时的低调模样，完全不同的打扮。
　　被雪色蝴蝶结半挽起的卷发，珍珠项链，尖头小高跟。
　　浅粉色的方领长裙，美如仙翼的裙摆上，还闪烁着流淌的珠光。
　　耀眼到华丽。
　　就连脸上……
　　也仔细画了精致的妆容。
　　……这样把自己打扮成仙女。
　　是为了……见谁？
　　……
　　不久前，被许昀星挑衅的时候。
　　她就已经被提前告知了谜底。
　　能让许昀星专门在主桌留位置的贵宾。
　　找遍整个滨西，又能有几个人。
　　许嘉珞的呼吸有些发紧。
　　心底蓦然生出了一种陌生的，无法控制的不适感。
　　像是钝痛。
　　omega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
　　就算是被她标记了。
　　也一样。
　　因为不过是无用的临时标记。
　　可以前一刻依偎在她怀里。
　　也可以……
　　在下一瞬推开她，光鲜亮丽地走向别人。
　　就算想要彻底抛下她。
　　……
　　也随时都可以。
　　莫名的痛感钻出胸腔，突地顶上了咽喉和鼻腔，引发未知的酸麻。
　　许嘉珞倏地错开了视线，眉心蹙起。
　　突然莫名地，却又极度地，对自己过于优良的视力感到万分烦躁。
　　许商宁也看到了许嘉珞。
　　她先是疑惑了一下为什么许嘉珞不坐在主桌，又马上不再纠结。
　　回想起刚刚薄岁晴对许嘉珞明显好转的态度，许商宁直接伸了下手，示意薄岁晴过去坐，
　　“薄小姐，你看，正好珞珞旁边还有空位。”
　　“……”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
　　没应声。
　　有些犹豫。
　　要来寿宴这件事，她完全没有告诉许嘉珞。
　　并不是怕许嘉珞知道了会阻止她，或者会不高兴。
　　相反的……
　　她以为，许嘉珞会高兴的。
　　可似乎，是这些天白昼的和谐相处，以及夜晚的和谐亲密
　　带给了她错误的幻觉。
　　许嘉珞之前答应过，要带她一起出去吃饭。
　　但后来她没再提，也没真的去。
　　所以……
　　只是看她哭了，为了哄她说的话吗？
　　许嘉珞在外头……
　　难道……
　　还是不愿意跟她过多接触？
　　否则，怎么会看她一眼……就马上错开视线。
　　还隐隐皱了眉。
　　隔着三米距离，薄岁晴的大脑有些空白地站在原地。
　　直到许昀星惊喜地走过来，直接拉起了她的右手。
　　“岁晴，你来了！”
　　许昀星笑着拉她，“来，跟我坐主桌那边。”
　　薄岁晴一时没有回答：“……”
　　纵然知道，事已至此。
　　现在跟着许昀星走，是最体面的做法。
　　可是……
　　脑海里却一次次，闪过和许嘉珞的各种瞬间。
　　隔着些距离。
　　许昀星声音清晰地落在许嘉珞耳边。
　　四周暂时安静了下来。
　　宾客都在看戏。
　　有一部分，是在看薄岁晴与许昀星之间明显亲近的关系。
　　也有一部分，是在看被从主桌赶下来的许嘉珞。
　　许嘉珞恹着长睫，余光里捕捉到被许昀星握住的薄岁晴的手。
　　短暂的时间里。
　　却想起初见薄岁晴的那天。
　　多巧。
　　也是像这样。
　　穿着潦草衣裳的她。
　　和过分耀眼的大小姐。
　　然后。
　　就是眼看着耀眼的人，站到许昀星身旁。
　　……
　　是不是不论过多久。
　　有些沟.壑，都注定无法被填平。
　　……
　　——“刚才跟许昀星见面的时候，她朝我释放了信息素。”
　　——“没有你的好闻。”
　　……
　　——“我现在……”
　　——“正跟我的alpha在一起。”
　　——“今天一整晚，我都会跟我的alpha在一起。”
　　……
　　——“……喜欢。”
　　——“……喜欢你。”
　　……
　　——“你更可爱。”
　　——“我也……更喜欢。”
　　吱——
　　尖锐的声音蓦地彻底打破了沉默。
　　许嘉珞垂着眼，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单手将身侧空着的椅子往后拉开了小半米。
　　一个没有言语……
　　却似乎是在邀请人入座的动作。
　　薄岁晴停下动作，眼睫一颤。
　　旁边的邹婉被许嘉珞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茫然地看过去，刚想问许嘉珞怎么了。
　　却发现许嘉珞垂在她这边的手臂好像紧绷着。
　　与看似很平静冷淡的脸色不同。
　　垂落在桌下的手，指骨攥得紧到已经完全泛白。
　　薄岁晴抽出了被许昀星握着的手。
　　她朝着许嘉珞所在的桌子退了两步，淡声解释：“我不想那么显眼，我坐这边就好。”
　　许昀星愣了愣，笑起来：“……好。”
　　邹婉怔怔地看着。
　　发现在薄岁晴落座的同时。
　　许嘉珞紧攥着的手，倏地松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提一小嘴。


第五章 ，小林的手机屏保是小梁的照片。
　　晚安么么[抱抱]


第69章 揉腰
　　“那珞珞，薄小姐就交给你照顾啦。”
　　看着薄岁晴落座，许商宁笑嘻嘻叮嘱一句，拉着许昀星往主桌去。
　　然后才低声问：“姐，珞珞怎么不坐主桌啊？是想陪朋友吗？”
　　“嗯。”许昀星应她，又侧眸看了一眼薄岁晴的方向。
　　许商宁跟着回看了一眼，隐约察觉到许昀星的情绪似乎不太高。
　　以为是在担心先前许嘉珞和薄岁晴关系太差，会处不来。
　　许商宁随即说：“姐你不用担心，在我的努力下，珞珞跟薄小姐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哈哈。”
　　许商宁不无骄傲地挑眉，“我做得不赖吧？万一以后你跟薄小姐真成了，一家人也好相处嘛。”
　　许昀星看着许商宁，笑笑，“你有心了。”
　　·
　　几分钟后，许老太太由许珩搀扶着，走进了后院。
　　四周的宾客纷纷起身寒暄。
　　许嘉珞抬眸过去，看到了很久未见过的许珩。
　　已入中年的女人穿着一身墨绿高定西装，领口之下是一枚与眼睛同色的，泛着幽绿光泽的翡翠胸针。
　　鬓发一丝不乱，棱角明晰如割。
　　纵然过了十多年，也跟许嘉珞第一次见她时几乎无二致。
　　姜宜的美是生机蓬勃，明媚动人，处处带着令人如沐春风般的温暖。
　　许珩则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鲜笑，寡言。
　　由内至外，每一处都散发着不近人情的冷冽，是烧尽所有绿意后，于拔地而起的钢铁丛林间掌权的独行者。
　　路过许嘉珞所在位置的平行处时，视线冷然扫落在许嘉珞身上。
　　停了一瞬。
　　又移开。
　　等两人落座，寿宴正式开始。
　　·
　　邹婉凑近梁霄，“你还生气呢？”
　　梁霄没有回答。
　　甚至没扭头看一眼。
　　“……”
　　邹婉愣了愣。
　　认识这么多年，她在梁霄面前做过不少荒唐事儿，两个人也没少拌嘴互杠。
　　可是梁霄好像是头一次这样跟她生气到不想讲话。
　　她这头发……有那么不堪入目吗？
　　“别生我气了。”邹婉伸出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梁霄的衣袖。
　　“你要是实在觉得丑的话……我把外套盖头上跟你说话，你就理我行不行？”
　　这样说着，也不管桌上还有这么多人，邹婉真的抬手去扯自己的后领。
　　扯到一半，被梁霄伸手制止。
　　“……不用。”
　　视线终于扫了她一眼，梁霄沉默了几秒，转过头说，“我已经看习惯了。”
　　“真的啊？”
　　邹婉弯眸笑起来，迅速拿了一枚茶点给梁霄。
　　看着梁霄接过吃了。
　　这就是不生气了的意思。
　　邹婉终于可以分享自己的发现。
　　她低头打字，发给梁霄：“珞珞好像也不太开心。”
　　梁霄把嘴里的茶点咽下，在邹婉的示意下看向手机屏幕，打字回复邹婉：“嗯。”
　　邹婉眨巴眼睛看梁霄一眼，继续打字：“是因为……跟家里关系不太好？”
　　梁霄没再瞒她：“是。”
　　这还是邹婉第一次见除了许昀星许商宁之外的许家人。
　　从前她也知道许嘉珞和姜宜的情况，却一直不知道许家人的具体态度。
　　只是还在滨西一高时，邹婉印象里几次她见许嘉珞的两个姐姐，觉得两个人都是挺好相处的类型。
　　所以还以为，许家人和许嘉珞之间是很融洽的状态。
　　但显然不是。
　　光听宾客翘舌根的话，邹婉还不好下定论。
　　可许珩刚才带着寿星过去，明明看到了许嘉珞，却没给任何多余反应。
　　邹婉是妈妈那辈唯一的孩子，一出生就是全家人的掌上明珠，几乎是被全家人围着转。
　　她没见过坏，却很清楚什么算好。
　　许家对许嘉珞的态度。
　　俨然并不像她以为的那样好。
　　邹婉不由又想起之前在酒店，梁霄提醒她的话。
　　当初许嘉珞受欺负的事，许昀星很可能是知道的。
　　是知道了，却没有阻止。
　　还是原本就有许昀星一份？
　　淦。
　　反正不管哪种，都是坏的很。
　　现在许家老太的寿宴，不让许嘉珞坐主桌不说，还逼着许嘉珞跟讨厌的人坐在一块。
　　刚才都气得珞珞宝贝握拳了！
　　邹婉越想越愤愤不平，只觉得这些人都该一人一巴掌。
　　于是邹婉扭头看向许嘉珞，想直接跟许嘉珞换个座位。
　　免得许嘉珞继续跟讨厌的薄岁晴坐在一起。
　　等换了她跟薄岁晴挨着，她倒要看看这个老爱找许嘉珞茬的人能找出什么名堂——
　　思绪一顿。
　　还没开口的邹婉突地对上了薄岁晴的眼神。
　　薄岁晴怔了怔。
　　她是想偷偷看许嘉珞的。
　　结果现在被许嘉珞的朋友发现了。
　　两方似乎都有些意外，一时没能及时错开视线。
　　……
　　许嘉珞的这个朋友……
　　薄岁晴仔细辨认了一下。
　　是叫邹婉。
　　以前是红头发。
　　那个好大的礼盒……
　　之前她去里面拿衣服的时候，看见礼盒中的小卡片上的署名就是邹婉。
　　所以是她送的吧？
　　……
　　能送那样的礼物，说明真的是许嘉珞非常亲近的朋友。
　　薄岁晴垂了下眼，再抬眸时，饱满的樱.唇轻轻勾了勾。
　　盛着碎星般的漂亮桃花眼微弯，朝着邹婉递去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
　　邹婉要换座位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几秒之后，邹婉低头快速打字：“不是，薄岁晴这人，长得是真好看啊！”
　　她原本是要发给梁霄。
　　但点的太快，根本没注意点错了聊天框。
　　直到发现许嘉珞拿出了手机。
　　低头看过去。
　　邹婉才看了眼聊天框顶端的“珞珞宝贝”四个字。
　　邹婉：“……”
　　……完犊子了。
　　邹婉瞪大眼睛，瞳孔地震。
　　明知道好朋友讨厌谁，还跟好朋友夸那人好看。
　　还是在许嘉珞被迫跟讨厌的人坐在一起的时候，这不是妥妥地火上浇油——
　　邹婉急得想扇自己一巴掌给许嘉珞道歉。
　　要动手之前却手机一震，收到了回复。
　　——“嗯。”
　　邹婉：“……”
　　邹婉：“……？”
　　将那一个“嗯”字反复确认了几遍。
　　邹婉茫然地放下了手机。
　　没再说什么换座位的话。
　　菜品开始上桌。
　　许嘉珞从桌上备着的一盒消毒湿巾里抽出一张，擦拭手。
　　薄岁晴看着她动作，跟着抽了一张。
　　同许嘉珞一样擦手。
　　许嘉珞注意到，动作稍顿，才继续。
　　她能感觉到。
　　薄岁晴这些天里……
　　总在这样。
　　像是一种……学习。
　　比如，自从那次看见她放书之后。
　　薄岁晴每次再看完书，都会主动夹好书签，整齐地放回书架上。
　　再比如，早起跟她一样叠被子。
　　帮忙收起晒干的衣服。
　　在她洗碗时在一旁清理厨房操作台。
　　……
　　薄岁晴好像，是在有意地学习她的一些生活细节。
　　原本许嘉珞以为的，同居后会发生的重重问题，许多都没有发生。
　　相反的，好像还变得——
　　越来越和.谐。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把刚刚被许昀星握过的右手，仔仔细细地擦拭过去。
　　坐在另一边的邹婉不明所以，只觉得随着薄岁晴擦手的动作，许嘉珞紧绷的感觉好像又放松了很多。
　　因为有洁癖。
　　所以也喜欢看别人讲卫生？
　　于是邹婉也跟着抽了一张湿巾。
　　然后又递给梁霄一张，“你也擦擦。”
　　梁霄接过说了声“谢谢”。
　　林清蔓瞧着，也照做，开始抽湿巾擦手。
　　接着帮妈妈也拿了一张。
　　一盒湿巾，如火炬一般传递。
　　最后连坐在几人对面的几个宾客也加入进来。
　　莫名又自然地，一桌人都开始很讲究卫生地消毒擦擦。
　　然后才动筷。
　　相较于已经开始热情社交的其他桌，许嘉珞这桌明显安静了许多。
　　一半人各怀心事，埋头吃饭。
　　另一半宾客则是纯想吃瓜，边吃边观察。
　　视线时不时扫过许嘉珞和薄岁晴。
　　一部分是对两个明星的好奇。
　　另一部分则是知道这两个人关系不好，想等着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值得随后跟人八卦的场面。
　　然而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什么也没有发生。
　　逐渐也就失去了兴趣，几杯酒下肚，慢慢放开了，开始边吃边聊。
　　今天滨西的温度不高。
　　似乎是想下雨，虽然是中午，天却变得阴沉沉。
　　加上院里绿树掩映，有湖泊和人造瀑布，四周温度便更低。
　　薄岁晴将手臂往身上贴了贴。
　　她只穿着裙子，又因为来例假，这会儿觉得尤其冷。
　　露在裙摆外头的一节脚踝受着寒，连带着脚和小腿都一片冰凉。
　　腹痛感也隐约明显起来，后腰渐渐酸得她有些坐不直。
　　薄岁晴放下筷子，皱了下眉。
　　在一阵绞痛再次开始的时候，下意识想往许嘉珞身上倒。
　　因为已经习惯了。
　　在这些天，每晚的相处里。
　　每回她被弄得受不住的时候，都会这样。
　　只要她靠在许嘉珞怀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稍微哼几声。
　　就能让许嘉珞将动作缓下来，或是抽手哄她。
　　让她更舒服。
　　直到肩膀已经靠上些许嘉珞的肩时，薄岁晴才反应过来不对。
　　迅速坐直了身子。
　　“……”
　　无人在意到这短暂的瞬间。
　　唯有许嘉珞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侧眸看了眼身旁的薄岁晴。
　　这人还没吃多少，却放下了筷子。
　　瓷白的小脸上，面色明显有些不正常的发白，桌下的手还按着腰腹。
　　桌上有人高声交谈的时候，许嘉珞低声问了句：“你不舒服？”
　　“嗯……”
　　阵痛暂时缓了过去，薄岁晴只简单地小声说，“腰有一点酸。”
　　毕竟这是在外面，许嘉珞不可能像在公寓里一样对待她。
　　就算撒娇也没用。
　　所以不如不让许嘉珞费心。
　　薄岁晴努力坐直身子。
　　她将手伸到后腰，想用手暖一暖，减轻不适的酸痛感。
　　但她的手也发着凉，按上去根本没什么温度。
　　于是又将手收回来，在桌下双手合十搓了搓，想把手弄热些。
　　可是两只凉手在一块儿，像冰块碰冰块。
　　这桌因为太偏，没有坐满。
　　薄岁晴又落座晚，所以另一边的位置空了两个没人坐。
　　也就没人能注意到她在做什么。
　　只有许嘉珞垂着眼睫，把薄岁晴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然后又看了眼另一边喝了点酒，开始拉着梁霄划拳的邹婉。
　　过了会儿，薄岁晴无奈地舒了口气。
　　她松开依然冰凉的手，打算放弃的时候，余光却发现许嘉珞挪动了一下。
　　下一瞬，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在了她的后腰上。
　　薄岁晴一顿，难以置信地僵住。
　　许嘉珞侧着身子靠在椅背上，遮住了身旁邹婉的视线。
　　低声问：“这里？”
　　目光扫过薄岁晴脸上的讶异，许嘉珞眉心微紧。
　　开始后悔。
　　她不该这么唐突。
　　这是在外面。
　　纵然薄岁晴在公寓怎么亲近她，到了外面，一切都是不同的。
　　但在她将手收回之前，却听见薄岁晴小声说：“稍微……往下一点。”
　　“……嗯。”
　　原本要松开的指骨重新贴紧，虎口握在薄岁晴腰上。
　　往下挪动到正确的位置。
　　动作沉缓地揉.捏。
　　薄岁晴眨了眨眼，双肘撑在桌面上，舒服地小口缓气。
　　就算对面的人看过来，也不会发现任何不对。
　　但在无人知晓的桌下，被人视为敌对她的许嘉珞，正这样帮她缓解着不适。
　　等酸痛感减轻了一些后，不想让许嘉珞手酸，薄岁晴偷偷伸手摸了摸许嘉珞的手，“我好多了。”
　　许嘉珞将手收回，“不舒服就先回去。”
　　薄岁晴小声：“我没事。”
　　她还想多跟许嘉珞呆一会儿。
　　许嘉珞看了薄岁晴一眼。
　　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强撑着。
　　但也没有再劝，只说：“再吃点，饱了之后你可以去房间休息一会儿。”
　　沉默了几秒，许嘉珞低声补充：“我走的时候告诉你。”
　　虽然不知道，薄岁晴需不需要她告诉。
　　但很快听到了薄岁晴语气轻快地应声：“嗯。”
　　……听语气。
　　好像。
　　是高兴的。
　　紧了紧还残留着薄岁晴体温的手指。
　　许嘉珞垂下眼，继续用餐。
　　寿宴进行到尾声，许商宁跟着许昀星，来跟宾客们敬酒寒暄。
　　到许嘉珞这一桌时，许商宁想起来薄岁晴不能喝凉的。
　　她正要提醒，却看见许嘉珞端起茶杯时，似是很不经意地，将临近的另一杯热茶往薄岁晴手边推了推。
　　薄岁晴安静地端起了那杯热茶。
　　只觉得再次捕捉到了两个人关系缓和的证据，许商宁欣慰地弯起了狐狸眼。
　　招呼桌上的宾客，“来来，咱们能喝酒的喝酒，不能喝的以茶代酒就行。”
　　众人都象征性地喝了一口。
　　许昀星走近薄岁晴，“岁晴，一会儿寿宴结束了，你别急着走，留下坐会儿吧。”
　　薄岁晴答：“看情况吧。”
　　她不确定许嘉珞是不是也会迟些走。
　　毕竟她对这些社交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许嘉珞才来的。
　　许商宁拉了拉许昀星，小声说：“姐，我忘记跟你说，薄小姐今天不太舒服。”
　　许商宁又看了看薄岁晴，“薄小姐，我看你脸色还不太好，让珞珞先带你去房间再休息会儿——”
　　“嘉珞还要陪朋友。”打断许商宁的话，许昀星笑着说，“还是商宁你带薄小姐去吧。”
　　许商宁看看这桌的邹婉几人，觉得也有道理。
　　点头，“行。”
　　木椅子太硬，坐久了，薄岁晴确实觉得更不舒服。
　　但跟许商宁走之前，薄岁晴想跟许嘉珞打个招呼。
　　可又不确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嘉珞是否愿意回应她。
　　薄岁晴稍微想了下，用鞋尖轻轻撞了撞许嘉珞的脚。
　　许嘉珞怔住。
　　怀疑薄岁晴是不是不小心时，又被撞了下。
　　好像……
　　在催她回应似的。
　　“……”
　　许嘉珞低下头，鞋尖轻轻回撞了一下。
　　跟许嘉珞这样……
　　好像地下情喔。
　　薄岁晴的眼睛微不可查地弯起来，最后用鞋尖蹭了下许嘉珞的脚踝。
　　才站起身，跟着许商宁离开。
　　许嘉珞坐在位置上，本来松弛向前放着的脚僵硬地收回。
　　抬手拢过隐隐发热的耳尖，将耳后的黑发散了下来。
　　目送着薄岁晴和许商宁离开，许昀星继续一一跟桌上的宾客客套过去。
　　到邹婉时，已经有些醉了的邹婉突然站起身，往梁霄身后躲了躲。
　　她之前觉得许昀星曾经喜欢过自己，很尴尬。
　　现在更是觉得许昀星对许嘉珞不好，更可恶。
　　所以根本不给面子，拒绝跟许昀星寒暄。
　　许昀星愣了愣，微笑着看向梁霄，“邹小姐这是喝醉了。”
　　梁霄起身，伸手扶着有些摇晃的邹婉，淡淡扫了许昀星一眼，并没有接话的意思。
　　许昀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只当梁霄也醉了。
　　只能略过她们，去和林清蔓和林母聊。
　　“我刚刚听人说，林小姐不满意嘉珞，找到了更合适的对象？”
　　“呃这……”
　　林母今天来，就是想解释这件事。
　　但又怕惹了许老太太不高兴，所以想着等寿宴结束再说。
　　没想到这会儿会被许昀星直接点明。
　　林母陪着笑，“都是我家这丫头不懂事……”
　　“其实也是人之常情。”
　　许昀星理解地笑笑，脸上露出一丝遗憾，“毕竟林小姐是A.级omega，我们嘉珞却只是个beta——”
　　看似大度，实则揶揄的话没能说完，只见一道东西闪过。
　　邹婉茶杯里的茶水猛地泼洒到了许昀星的身上。
　　白色的礼服裙上迅速晕开了大块黄.色污渍，几片湿润的茶叶顺着发丝往下掉。
　　许昀星脸上完美的微笑崩开了一道裂缝。
　　许昀星回头看过去时，梁霄已经夺过了邹婉手里的空茶杯拿在手中，挡在邹婉前头。
　　“梁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清蔓急忙出声：“不是梁小姐泼的！”
　　可动手的人也是许嘉珞的朋友。
　　林清蔓也不想接着指出邹婉。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
　　对面已经坐下开始继续喝酒的几个宾客也没能看清是谁扔的。
　　场面一时僵住。
　　直到许嘉珞伸手把邹婉拉着坐回了座位。
　　又示意梁霄坐下。
　　拿起桌上的纸巾，推到许昀星那边。
　　许嘉珞弯唇笑了笑，“姐姐，大家都醉了，别让人看笑话，先去换身衣服吧。”
　　“……”
　　许昀星重新笑起来：“大家慢慢吃，不用担心醉了不好开车，一会儿我会安排人，把大家安全送回去。”
　　“谢谢昀星小姐。”
　　“还是昀星小姐想得周到！”
　　许昀星笑着转过身。
　　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快步离开了后院。


第70章 羡慕
　　许昀星离开，桌上重新安静下来。
　　林母看向林清蔓：“你看看你惹出来的事！”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跟那个什么姓梁的医生，是来真的吗？”
　　林清蔓：“……”
　　林母的声音压得很低。
　　桌对面的宾客听不清楚。
　　可坐在林清蔓身边的几个人都能听见。
　　梁霄替邹婉擦手上茶水的动作缓了一下，没当回事的继续。
　　因为姓梁的医生多的是。
　　醉了的邹婉倒是想加入对话，刚想说句好巧，就被梁霄捂了下嘴。
　　继续擦手。
　　许嘉珞看了眼林清蔓。
　　不想让场面过分混乱，她暂时保持了沉默。
　　被妈妈盯着，林清蔓只能硬着头皮：“当然……是真的了！”
　　林母皱着眉头，有些无奈地：“你这孩子……”
　　“妈……”
　　林清蔓抓住妈妈的手，压低声音，
　　“这些天我也具体了解了咱们家里公司的情况。都还是有办法的，没有到无路可走的那一步。
　　“所以妈妈，我真的不想用自己一辈子的婚姻来进行一份利益交换。”
　　林清蔓的语气越说越坚定：
　　“而且我已经跟大伯说好了，明天我就去公司实习，我还申请了学校工商管理的旁听名额，已经上了几天课了……我会用我的方式好好努力，给家里出一份力的。”
　　“……”
　　林母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以为只对玩乐感兴趣的女儿，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清蔓，你真是长大了……”
　　林清蔓有些紧张地看着妈妈，等待下文。
　　这些话她没有骗人。
　　都是实打实做了的事。
　　也确实是从前的林清蔓，完全不会想到自己会去做的事。
　　林清蔓看了眼许嘉珞。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性格软弱笨拙，连交朋友的小事都应付不来，被那些酒肉朋友戏耍贪便宜。
　　更别说是什么管理公司和完成业务。
　　直到那次被许嘉珞找过之后，她拿着银行卡，去查了余额。
　　看到上头的数字时，林清蔓是真的吓了一跳。
　　倒不是没见过那么多钱。
　　只是完全没想到，许嘉珞会拿这么多给她。
　　……
　　为了一桩多年前的“恩情”，许嘉珞就这样不留余力的帮她。
　　她自己家的事，许嘉珞能做到这种地步。
　　如果她自己却心安理得的躲在后头一味躺平——
　　简直是太差劲了。
　　林清蔓看着沉默不语的妈妈，还想再劝时，林母拍了拍她的手。
　　“怎么说得家里非要逼你似的？”林母佯装生气地小声，“你当我是那种卖女儿的人吗？”
　　只是之前看两个孩子也能多次见面，似乎是还相处得下去。
　　就想着顺水推舟也好。
　　之前确实也是有对于利益的考量。
　　但如果林清蔓真的不愿意。
　　她还是更心疼自己的女儿。
　　何况，女儿似乎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种变化比成功跟许家联姻更令林母欣慰。
　　林母想了想，又叮嘱林清蔓：“你在这儿等会儿，别管了，我去找昀星小姐一趟。”
　　既然许昀星已经把话挑明了，借着这会儿许昀星落单的机会，她得先去跟许昀星好好解释一下。
　　最好等随后跟许老太太说起来时，许昀星能帮着美言几句。
　　就算跟许嘉珞的联姻不能继续了，也最好好聚好散，别因此得罪了许家。
　　林清蔓点点头。
　　目送着妈妈走出后院。
　　然后迅速给许嘉珞比了个OK手势。
　　又低下头，跟许嘉珞发消息。
　　“你怎么不告诉我……梁医生也在啊。”
　　许嘉珞回：“你没有问啊。”
　　“……”
　　林清蔓发了个火柴小人在风中凌乱的表情包。
　　林清蔓退出聊天软件。
　　看向屏保上的照片，连忙侧了侧手机。
　　以免被身边的梁霄看见。
　　……
　　刚借人名号撒了谎，现在就撞上了正主。
　　林清蔓暗自庆幸，幸好她有分寸，只是说姓梁的医生，没说更具体的信息。
　　醉了的邹婉坐在椅子上，嘟着嘴不吭声，在林清蔓跟妈妈说悄悄话的时候安静了一会儿。
　　现在觉得四周没了声音，邹婉开始扭头张望。
　　然后突然拉住许嘉珞的胳膊，靠许嘉珞身上，抽抽搭搭地泪流满面。
　　“珞珞宝贝……呜呜……是妈妈不好……没有发现你过得苦……”
　　“……？”
　　许嘉珞抽了张纸巾盖在邹婉脸上，封印一样边吸水边按了按。
　　又被邹婉撕下来。
　　接着哭。
　　梁霄伸手把树袋熊似的邹婉从许嘉珞身上扯下来，说：“坐好，摄影师过来了，要拍到你丑照了。”
　　“啊？”
　　邹婉迷糊地坐直，忘了刚才为什么抱着许嘉珞哭，红肿着眼眶下意识表情管理。
　　梁霄举起手机，真给邹婉拍了几张。
　　然后在手机上打开了消消乐游戏，点进难度较低的一关，把手机塞给邹婉。
　　彻底转移了邹婉的注意力。
　　许嘉珞坐在一边，视线落在邹婉哭红的眼尾。
　　思绪却下意识飘远。
　　……
　　不舒服的某人，总不至于也这样吧？
　　许嘉珞低下头，点进聊天框。
　　短暂犹豫后，打字输入：好些了吗？
　　过了几秒。
　　没有回复。
　　“……”
　　手机静音了？
　　还是太难受，顾不上看手机？
　　许嘉珞盯着屏幕。
　　看着分钟数又多加了一个数字。
　　然后又加一个。
　　一旁的邹婉已经情绪稳定下来，边玩手机边哼世上只有妈妈好。
　　许嘉珞跟梁霄打了个招呼：“你看着她，我去趟厕所。”
　　梁霄应声：“嗯。”
　　许嘉珞起身离席。
　　·
　　梁霄去给邹婉端了杯热茶。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回来的时候，邹婉已经由坐着变成了躺在她的凳子上。
　　但凳子长度不够，头垂在外头。
　　正被一边的林清蔓小心地托着。
　　梁霄替邹婉开口：“谢谢林小姐。”
　　林清蔓想摆手，又抽不开，连忙摇头：“不用不用。”
　　梁霄知道林清蔓跟许嘉珞的关系，但没有见过林清蔓，对不上脸。
　　只是听邹婉吐槽过几次。
　　说林清蔓仗着自己是林家小姐，又是omega，好几次平白使唤许嘉珞。
　　但为了还人情，许嘉珞一直忍着。
　　刚才听许昀星跟林清蔓和林母对话时，才知道这就是林清蔓。
　　梁霄俯身想把喝醉的邹婉扶起来，邹婉却跟泥鳅似的一钻，霸占了梁霄的座位，直接靠在林清蔓身上。
　　又往下一倒，躺在人腿上。
　　满意地笑着吧咂了下嘴：“香香……”
　　“……”
　　林清蔓愣愣看着突然躺在自己身上的人。
　　梁霄才注意到，林清蔓身上喷的香水，是一种花香。
　　可能是，接近于邹婉喜欢的，陈砚白信息素的那种花香。
　　所以才被邹婉亲近。
　　梁霄的脸色不觉沉了些，伸手拉住邹婉，“起来。”
　　邹婉双手比叉拒绝。
　　林清蔓看着邹婉，被她动作逗笑。
　　笑着朝梁霄摆摆手，“没事的梁小姐，邹小姐醉了，她这样躺着可能舒服些，就让她这样——”
　　梁霄打断林清蔓：“她是alpha，这样不合适。”
　　……这倒是。
　　如果是alpha，确实不太好。
　　林清蔓点点头，看着梁霄扶起邹婉，在她身边坐下，让邹婉靠在自己身上。
　　林清蔓越看，眼底的喜欢越浓郁。
　　对朋友照顾得这样好，对她这个不熟悉的人也想得周到。
　　……
　　不愧是她喜欢了很久的人。
　　看了眼桌上，都沉浸在自己社交里的宾客，林清蔓凑近梁霄身边，鼓起勇气：
　　“梁小姐，其实以前我去医院看病的时候，见过你。当时我就觉得你……医术特别高超！”
　　林清蔓咽了咽嗓子，继续：“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好友？”
　　梁霄抬眼，看向林清蔓。
　　刚才她听到了些林清蔓的话，对林清蔓没有坏印象。
　　加上林清蔓刚才对邹婉也很友善。
　　梁霄应声：“好。”
　　两个人加上微信，林清蔓想继续打开话题：“你以前在一高上学是吗？”
　　“嗯。”
　　林清蔓小声：“我也是。”
　　梁霄点头，说：“我听说嘉珞维持和你的关系，是为了还人情。”
　　林清蔓一愣，“……嗯。”
　　原本只是随口聊。
　　梁霄却捕捉到了对方的迟疑。
　　梁霄看着林清蔓，继续问了个其实知道答案的问题：“具体是什么人情，方便跟我说说吗？”
　　林清蔓有些嗫嚅：“……也，也没什么。”
　　回想着之前跟许嘉珞的对话，“就是帮忙，找回了一条项链。”
　　“啊。”梁霄点头，微笑着说，“就是嘉珞很喜欢的那条，用银色链条串起来的，坠着一个金属月亮的项链吧？”
　　“……呃，是。”
　　梁霄没有再接话。
　　视线落在林清蔓脸上，银边眼镜后的深灰瞳孔凝留了几秒，却突然问：“真的吗？”
　　林清蔓一僵：“……”
　　一瞬间里，有种被人彻底看穿的感觉。
　　但下一秒，梁霄已经收回视线，扶着邹婉站起来。
　　没跟林清蔓道别，直接离开了后院。
　　·
　　许嘉珞刚走进大厅，就遇到了返回的许商宁。
　　被许商宁喊住，“珞珞？你怎么过来了？”
　　许嘉珞脚步微顿，“去厕所。”
　　许商宁点头，却又说：“你也别光去厕所啊。”
　　许商宁语重心长地，
　　“薄小姐在二楼东头的客房呢，你一会儿也顺路去看看人家，说几句话关心关心，这关系不就更融洽了吗？”
　　“……”
　　“嗯。”
　　见许嘉珞答应下来，许商宁放心地笑笑，又关切，“你跟林小姐……呃，她真那什么了？”
　　“……”
　　许嘉珞一时没答，于是许商宁换了个问法：“你喜欢她吗？”
　　“不喜欢。”
　　许商宁仔细瞧了瞧，觉得许嘉珞没说谎。
　　又想起之前许嘉珞说没标记林清蔓，让她更相信许嘉珞的话。
　　许商宁拍拍心口，“那我就放心了，我还怕你会伤心呢。那你记得刚刚答应我的啊，一会儿去薄小姐那边走动走动。”
　　“……嗯，记得。”
　　许嘉珞目送许商宁满意地笑着走出了大厅。
　　然后转过身，没往厕所去，直接上了二楼。
　　接近的时候，东头的客房里隐约传来交谈声。
　　许嘉珞停下来，大概听了几句。
　　听出是来找薄岁晴签名的人。
　　……
　　难怪没顾上回她消息。
　　奉承的话一句接一句，听起来暂时没有结束的意思。
　　许嘉珞后退几步，靠在走廊墙上等。
　　过了一阵子，身后先响起脚步声。
　　许嘉珞回过头，看见和管家一起扶着邹婉上来的梁霄。
　　梁霄解释：“她喝得太急了，醉得厉害，我送她上来躺一会儿。”
　　许嘉珞回身走过去，帮忙开了门。
　　从管家手里接过邹婉另一只手臂，跟梁霄一起把人送进房间。
　　邹婉这会儿安生了许多。
　　犯了午困，一被扶上.床就闭眼睡过去。
　　梁霄低声问许嘉珞，“去阳台聊聊？”
　　关上阳台门，两个人站在栏杆边。
　　有些像当年还在一高的时候，也总是这样站在学校走廊的栏杆前聊天。
　　“那位林小姐，关于她当初帮你找项链的事，我建议你再确认一下。”
　　“怎么了？”
　　“刚才我跟她聊了几句，感觉有些不对。她顺着我的话，完全说错了项链的款式。”
　　梁霄说，“当然，也可能是过了太久记不清了。”
　　但许嘉珞知道，如果不是有些把握，梁霄不会对她这样说。
　　许嘉珞说：“好，随后我会再问问。”
　　两个人并肩站着，继续安静了一阵子。
　　直到梁霄问：“你看出来了？”
　　梁霄的视线落在下方的花园上，顿了几秒，继续说，“我喜欢她。”
　　许嘉珞没什么意外：“嗯，看出来了。”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因为我这次……做得太过了？”
　　“不是。”
　　许嘉珞双手搭在栏杆上，淡声说，“高二你为了能跟邹婉出去吃饭平分账单，偷偷打工的时候。”
　　梁霄怔了一下，笑出声：“真的假的，那么早？”
　　却没反驳许嘉珞的话。
　　许嘉珞说：“但也只是怀疑，我一直不太确定。”
　　所以也从没有戳破过。
　　毕竟，邹婉一直在喜欢omega，而梁霄甚至会帮邹婉追喜欢的omega。
　　邹婉之所以能这么信任梁霄，完全不怀疑地，按着梁霄出的馊点子去接近陈砚白。
　　并不是因为邹婉真的太傻。
　　只是太信任梁霄。
　　因为在梁霄从前帮她出谋划策的记录里，没有一次败绩。
　　都让她成功追上了心仪的omega。
　　自然会以为，这次也一样。
　　许嘉珞问：“既然你真的喜欢邹婉，为什么之前还要一直帮她追别人？”
　　“……”
　　梁霄沉默地盯着花园边缘处，一丛因为衰败，正被佣人挖去换新的花束。
　　开口道：“她是alpha，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全家人的宝贝。
　　“她说过，她这辈子的梦想很简单。就是继承家业，跟一个喜欢的，又门当户对的omega结婚生子。”
　　所以注定不会，跟一个和富有不沾边的alpha有什么可能。
　　所以只有以朋友的身份陪伴，才是最可靠，最长久的办法。
　　远处的花丛被一一铲除干净，扔进垃圾车。
　　按在栏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梁霄错开视线，淡声说：“她骗我。”
　　明明说过只能接受omega。
　　明明说过要找旗鼓相当的爱人。
　　却将目标转向了一个alpha，甚至还是个和她一样职业的医生。
　　“……”
　　许嘉珞看着梁霄，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跟着姜宜那么多年，也始终不知道如何有效安慰在感情中受挫的人。
　　只能伸出手，拍了拍梁霄的肩膀。
　　却听梁霄说：“所以其实，有点羡慕你。”
　　话题转得太快，许嘉珞顿了一下：“……羡慕我什么？”
　　梁霄转头看向许嘉珞，说：“以前遇到的人，现在还能在一起。”
　　“……？”
　　向来不必言明的默契好像失了效，许嘉珞罕见地听不懂梁霄的话。
　　梁霄说：“高一的时候，你被一个omega咬了。”
　　……高一，被咬。
　　许嘉珞脑海里短暂闪过画面。
　　是高一上学期即将结束，快放寒假的时候。
　　她留在学校值日，后来帮老师把一些东西拿到杂物间。
　　却在那里意外地被某个浑身发热的人抱住，往她靠近后颈的肩上咬了一口。
　　当时在刺痛之余，许嘉珞出现了短暂的晕眩。
　　反应过来的时候，咬她的女生已经从昏暗的杂物间消失。
　　根本没能看清是谁。
　　陪许嘉珞值日的梁霄在教室等她，等她回来之后，说从她身上闻到了omega信息素的味道。
　　起初许嘉珞完全没当回事。
　　直到后来寒假开学，全校体检，她被检测出腺体发育迟缓滞后。
　　那次许家很上心，次日就让管家带她去医院重新检查。
　　没有吃饭，抽了好几管血。
　　直到医生判断，她的腺体似乎是无意中遭受过外来信息素的刺.激。
　　但好在并没有器质性病变。
　　只要注意营养补充，再观察一下，后续腺体可以继续发育就没问题。
　　许嘉珞问：“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
　　明明刚才还在聊邹婉。
　　“上次我去给你送礼盒的时候，你身上信息素的味道，和当时一样。
　　梁霄说，“因为当年闻到的那种信息素感觉非常特别，我的印象很深刻。后来才知道，那应该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
　　顶级omega一向罕见。
　　所以她不可能认错。
　　“你现在签协议的omega，就是当初咬你的omega。”
　　“……？”
　　许嘉珞微怔。
　　当初那个咬她的omega……原来是薄岁晴？
　　……
　　难怪之前薄岁晴也有过想咬她腺体的时候。
　　原来是有前科。
　　那薄岁晴自己知道，当初咬的是她吗——
　　——“那时候……真的……不是故意咬你的……真的，对不起……”
　　她半夜坐飞机赶回来那晚。
　　薄岁晴抓着她的手，边哭边说的话，重新浮现在许嘉珞脑海里。
　　原来不是胡话。
　　是真的在跟她道歉。
　　……
　　但是。
　　如果薄岁晴当时说的并不是胡话。
　　那又为什么要用那种难过的语气跟她道歉？
　　思绪被打断，梁霄问，“所以那时候，你们已经互相喜欢了是吗？”
　　“？”
　　“你在说什么？”
　　看出了许嘉珞的讶异，梁霄顿了顿，“……不是这样吗？”
　　“当然不是。”许嘉珞摇头，“你刚刚告诉我之前，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当年咬我的人是谁。”
　　梁霄愣了一下，“我以为你能同意签协议，又住在一起，是因为你很久之前就对那个omega有意思。”
　　“……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同意？”
　　“……”
　　为什么？
　　因为大小姐太难缠，太有手段？
　　还是因为她太容易心软，又确实需要omega的信息素？
　　许嘉珞错开视线，说，“因为成为alpha，比我想象中更麻烦。我试过之后，发现确实没办法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只借助她的帮助。”
　　梁霄看着许嘉珞，应声：“这样。”
　　没否认，但也没赞同。
　　许嘉珞却突然反应过来。
　　梁霄闻出了那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
　　而顶级omega，实在是太过罕见的存在。
　　至少在她们就读时期的滨西一高。
　　只有一个。
　　所以……
　　梁霄已经知道了跟她保持协议关系的omega是薄岁晴。
　　梁霄说：“我不会说出去。”
　　许嘉珞：“……我知道。”
　　梁霄问：“你真不喜欢她？”
　　“……”
　　“我以为上学的时候，你几次帮她躲过邹婉的刁难，是因为你偷偷喜欢她。”
　　所以发现了，也没有向邹婉戳穿许嘉珞。
　　“……”
　　“我只是不想邹婉为了我惹麻烦而已。”
　　“这样啊。”
　　梁霄继续开口之前，有几个人聊着天，从门外走廊走过去。
　　是找薄岁晴签名的人离开了。
　　许嘉珞的手机很快震了一下。
　　许嘉珞垂眸看去。
　　收到了薄岁晴的回复。
　　先是解释为什么没及时回她消息。
　　——“刚刚有人来，我没有看手机。”
　　上方的正在输入中继续显示了好几秒，随后却只发来两个字。
　　回答了她那句“好些了吗”的询问。
　　——“还疼。”
　　然后弹出了一张，小兔子委屈地趴在地上哭唧唧的表情包。
　　·
　　把表情包也发了过去，薄岁晴躺在床上。
　　捧着手机，等着看许嘉珞的回复。
　　她原本是想往好了说，回答许嘉珞她已经好多了。
　　随后却又删除。
　　改成了“还疼”。
　　因为……
　　既然许嘉珞可以在寿宴上偷偷给她揉腰。
　　是不是就说明就算在外头，如果她撒娇的话……
　　也会有用的？
　　但等了一会儿，没能收到许嘉珞的回复。
　　薄岁晴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
　　却响起了敲门声。
　　薄岁晴坐起身，以为又是哪些发现她离席了，跟过来打招呼的宾客。
　　有些疲惫地问，“谁？”
　　许嘉珞站在门外，答她：“我。”
　　门内安静了一秒，一阵被子布料被掀起的声音后，紧跟着响起了有些仓促的脚步声。
　　听着很快，像是直接跑了过来。
　　门被一把拉开。
　　动作太快，一阵风被带得灌入。
　　许嘉珞怔了怔，跟赶来开门的人对视。
　　目光先确认了一下，这人的眼尾和鼻尖都没有泛红。
　　然后听到了明显微微喘着的呼吸。
　　……
　　这么着急干什么？
　　本来许嘉珞只是想在门口，简单聊几句，确认薄岁晴的状态。
　　但视线微垂了一下，却发现薄岁晴正光脚踩在地毯上。
　　怎么不穿鞋？
　　许嘉珞下意识往里走了一步。
　　想看薄岁晴的鞋子放在哪儿。
　　薄岁晴却眼睛一亮，迎着她向前一步，踮起脚尖抱住了她的肩膀。
　　许嘉珞僵住了动作。
　　当。
　　房门在身后自动关上。
　　彻底将房间变成了无人打扰的密闭空间。
　　带着没想到许嘉珞会直接过来的欣喜，薄岁晴努力收紧手臂，将头埋进许嘉珞肩窝。
　　嗅闻许嘉珞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不需要信息素。
　　仅仅是这样的许嘉珞，能被她抱着，也让薄岁晴觉得万分满足。
　　只是闻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
　　许嘉珞一动没动，只是任由她抱着。
　　一点没有回应她。
　　啊……
　　这毕竟是在许家。
　　并不是许嘉珞的公寓。
　　更不是以情热期为借口的温情夜晚。
　　脑中的喜悦浪潮渐渐回落，薄岁晴松了松手上的力道。
　　缓缓放开了许嘉珞。
　　踮起的脚回到地毯上。
　　薄岁晴安静地垂下眼睫。
　　她想着说些什么，来弥补刚刚过于热情逾越的表现。
　　却觉得羞.耻又难过。
　　无论如何，逼着自己先开口打破沉默：“我一时忘……”
　　我一时忘了。
　　对不起。
　　但话音刚起，却觉出许嘉珞的手突然环在了她腰上。
　　薄岁晴睁大眼睛，看着许嘉珞微微俯身，另一只手穿过她膝弯，熟练地将她轻易抱了起来。
　　许嘉珞看她：“你刚才说什么？”
　　“……”
　　“我说……”
　　把刚刚推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薄岁晴伸出手，轻轻攥住许嘉珞手臂处的衬衣褶皱，
　　小声：“我有点想你。”
　　“……”
　　许嘉珞流畅的步伐倏然断了一下。
　　又继续。
　　在动作间非常含糊地应了声：“……嗯。”
　　快步走到床边，许嘉珞把薄岁晴放回床上。
　　从床头抽了张纸巾。
　　开始帮薄岁晴擦拭因为踩地沾了灰尘的脚底。
　　为了低头掩饰发烫的耳朵，她动作得太快太自然。
　　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愣。
　　……
　　完全是……
　　因为做了太多亲密事形成的肌肉记忆。
　　可是这会儿薄岁晴的脚没受伤，人也没被她弄到脱力。
　　完全没必要由她这样照顾。
　　……
　　明显有点太过了。
　　许嘉珞攥着纸巾的指骨紧了紧。
　　在她犹豫要不要让薄岁晴自己继续的时候，薄岁晴却低下了头。
　　凑近她的脸，飞快地亲了一口。
　　“……”
　　许嘉珞呼吸微顿。
　　贴着阻隔贴的后颈倏然酸胀了一下。
　　在后支撑的腿一晃，许嘉珞整个人倏地往后晃了一下。
　　薄岁晴眼睫微颤，看着许嘉珞躲避一样的动作。
　　但没等她多想，许嘉珞先一步开口：“不是想躲你。”
　　她低声解释，“是我没蹲稳。”
　　薄岁晴点头，压着眼底的涟漪应她，“嗯。”
　　许嘉珞没再说话。
　　继续帮薄岁晴把脚底灰尘擦干净。
　　转身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抬手确认了一下自己后颈的阻隔贴有没有贴好。
　　许嘉珞暗暗缓了一口气。
　　……
　　太奇怪。
　　刚刚那一瞬间。
　　在薄岁晴亲她的时候。
　　她居然有种……
　　想要追着吻上去的冲动。


第71章 纵容
　　房间内。
　　两人一躺一站。
　　站着的许嘉珞笔直一条，恹着长睫有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姿势怎么看怎么僵硬。
　　薄岁晴伸手拍了拍床边，小声喊她，“许嘉珞，你坐过来好不好？”
　　“……”
　　又伸手按了按后颈的阻隔贴，许嘉珞依言坐过去。
　　但不习惯穿着外衣直接坐在床上，只是坐在很边缘的地方。
　　手搭在腿上，坐得很正。
　　从笔直一条变成被折了两处的笔直三条。
　　然后感觉到自己似乎表现得太过紧绷，所以掩饰性地把手放在了身侧的床面上。
　　暗自深呼吸了几下。
　　将后颈的不适慢慢压下去。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的手。
　　指骨漂亮而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轻按在蓝色的缎面床单上，像一节精雕细琢的冷玉。
　　但摸起来的话……
　　其实是软软的，暖暖的。
　　尤其是掌心。
　　许嘉珞的掌心很热，跟她时常冰凉的手完全不一样。
　　贴在她身上每一处的时候，都能感受到让她舒服的微烫。
　　薄岁晴靠着床头，往床边挪了一点，手一点点探过去。
　　勾住了许嘉珞的指尖。
　　正深呼吸的许嘉珞一窒。
　　被冰凉柔软的指尖勾住的时候，她下意识要把手抽走。
　　也确实这样做了。
　　薄岁晴指间一空，看着许嘉珞反应很大地迅速将手抽走。
　　却又在下一秒很快放了回来，重新塞回她手指底下。
　　“……”
　　薄岁晴眨了眨眼，然后微微弯起眼睛，轻轻握住了许嘉珞的手。
　　许嘉珞对她……
　　真的……越来越不一样了。
　　薄岁晴有些记不清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只觉得大概是，从那次被许嘉珞抓到她在公寓里偷偷哭之后。
　　许嘉珞好像就……变得更加有耐心了。
　　以前不会跟她解释的话，会说给她听。
　　面对她的各样亲近举动，也越来越放任。
　　而且现在，明明不是在公寓里，许嘉珞也依然是这样。
　　似乎许嘉珞……
　　比她以为的，要更纵容她一些。
　　薄岁晴拉起许嘉珞的手，将自己冰凉的手指钻进许嘉珞温暖的指缝，“许嘉珞，我来例假了，所以才不舒服。”
　　由着薄岁晴动作，许嘉珞应她，“……嗯。”
　　之前看薄岁晴的状态，她也猜到了。
　　薄岁晴把手收紧了一点，捏了捏许嘉珞的手指。
　　确认这样做，许嘉珞也没有一点要抽走手，或者阻止她的意思。
　　于是把另一只手也放了过来，小声问：“可以帮我暖暖吗？”
　　“……”
　　许嘉珞顿了一下。
　　这不是在她的公寓。
　　而是在老宅的客房。
　　她过来找薄岁晴，原本只是想确认一下。
　　这人有没有难受到躲起来哭。
　　许嘉珞最初的打算，是连门都不会进。
　　可现在她进来了，坐在床边，跟人手拉手。
　　明明早就已经确认好了。
　　也没快些离开。
　　而且刚才……
　　她的腺体还有了很奇怪的反应。
　　……
　　这样不对。
　　完全超出了她想要遵守的界限。
　　许嘉珞抬眸看向薄岁晴，“你实在不舒服的话——”
　　因为刚才躺着，大小姐精心打理过的卷发稍微有些蓬乱。
　　有一绺发丝绕在蝴蝶结上，呆毛似的乱晃。
　　眼皮上挑着，一双桃花眼睁得微圆。
　　……
　　完全在撒娇。
　　——“你实在不舒服的话，就先回去。”
　　后半段话却没能接着说下去。
　　许嘉珞闭上嘴，动作起来。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以为许嘉珞话的意思是，看在她实在不舒服的份上就帮她暖。
　　所以弯起眼睛，乖乖等着许嘉珞包住她的手，帮她暖手。
　　却见许嘉珞站起了身。
　　又在离她更近的床边坐下。
　　伸出手。
　　一只手探到她背后，贴住她后腰。
　　另一只手迟疑了一瞬。
　　动作有些生硬地拢在她小腹上。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
　　直到许嘉珞开口时才回过神。
　　许嘉珞问：“……这样行吗？”
　　薄岁晴怔怔点头：“……嗯。”
　　于是两只手都贴紧了，隔着单薄的裙子布料，温热感熨烫在她冰凉的肌肤上。
　　又随着舒缓的力度，轻轻按揉起来。
　　暖意沿着脊背，慢慢地往浑身扩散。
　　薄岁晴垂眼看着许嘉珞按在她小腹上的手。
　　这样的事许嘉珞做过很多次。
　　但还是第一次……
　　她能在明亮的房间里，清醒地看得这样清楚。
　　可又有点不一样。
　　夜里的话……
　　这样动作的时候，许嘉珞总是会抱着她的。
　　薄岁晴悄悄看了一眼许嘉珞。
　　跟手上的动作一样，许嘉珞冷白漂亮的脸上，看不出一点不耐或敷衍。
　　那她是不是……还可以再“放肆”些？
　　“许嘉珞，”薄岁晴伸出手，捏住许嘉珞的衣袖，“床头靠着有点硬，我不舒服。”
　　许嘉珞停下动作。
　　所以意思是不用她揉了，要躺下睡了？
　　却听见薄岁晴继续说：“所以，我可以靠在你怀里吗？”
　　“…………”
　　许嘉珞已经发现了。
　　聪明的大小姐，真的很擅长对她使用看似毫无强制性的疑问句。
　　温水煮青蛙一样。
　　一个接一个，提出连续不断的小要求。
　　一步又一步，达成自己每一个小目的。
　　但在老宅的客房里，跟薄岁晴做那样亲密的动作。
　　……
　　太过了。
　　几秒沉默后，许嘉珞收回了手。
　　要站起来时，又及时停下。
　　先开口跟薄岁晴解释：“……我去锁一下门。”
　　薄岁晴反应过来，弯眸笑着点头：“嗯。”
　　发顶蓬松的蝴蝶结兔子耳朵似的弹了弹。
　　许嘉珞收回视线，起身几步走到门口，锁住之后又确认了一下的确打不开。
　　才返回床边。
　　许嘉珞伸出手，犹疑了一下要怎么动作。
　　薄岁晴已经自觉凑过来，像夜里无数次那样，软软靠进她怀里。
　　在许嘉珞反应过来之前，随着薄岁晴的动作，她的手也下意识地自动完成了一系列支撑，环紧薄岁晴的动作。
　　“……”
　　已经完全形成了肌肉记忆。
　　许嘉珞默了几秒。
　　开始继续帮人按揉。
　　却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或者说，是不可以集中注意力。
　　实在太亮了。
　　窗帘打开着，阳光顺着阳台淌进屋内，将一切都照得明晃晃。
　　怀里人瓷白无瑕的肌肤，红润饱满的唇珠，随着呼吸起伏的胸口。
　　一切过于完美的视觉画面
　　又与手下隔着单薄衣料的，冰凉却万分柔软的触感相连接。
　　完全超出了某种阈值。
　　许嘉珞只能侧着头，用滑落的如缎黑发遮掩住耳朵。
　　看了眼一旁的窗帘。
　　但现在提出拉上窗帘的话……
　　会更奇怪吧。
　　两个人，这样呆在昏暗的房间里。
　　岂不是完全像她们在公寓卧室……
　　许嘉珞闭了闭眼，将突然闪出的画面迅速在脑海里消除。
　　……
　　许嘉珞。
　　你是不是疯了？
　　许嘉珞贴着阻隔贴。
　　没有信息素溢出。
　　薄岁晴一时没感觉到许嘉珞心底的波动。
　　只是觉得。
　　好神奇。
　　像阿拉丁神灯一样。
　　只要她说出口，就可以成真。
　　但又不一样。
　　薄岁晴想。
　　因为许嘉珞同意的。
　　远不只她三个愿望而已。
　　被揉得十分舒服，薄岁晴彻底放松地倚在许嘉珞怀里。
　　看着许嘉珞被几簇墨黑发丝覆盖着的脖颈。
　　……
　　好白呀。
　　……
　　想亲一口。
　　想仰头时，却听见许嘉珞说：“你需要多锻炼。”
　　正想偷偷实施亲一口的薄岁晴：“……嗯？”
　　“如果没有运动基础，你可以先从一些简单的无氧运动做起。”
　　许嘉珞手上的动作没停。
　　继续借着知识性对话转移注意力，“锻炼出些肌肉的话，你会更有力气，也可以更好地保护你的骨骼。”
　　从饮食营养的均衡。
　　聊到合理运动可能存在的对减轻痛经的帮助。
　　许嘉珞认真讲话的时候。
　　薄岁晴其实还是很想亲她。
　　离得这样近，只要再稍微仰头就可以亲到。
　　但又很想，听许嘉珞用这样温缓的嗓音继续说下去。
　　最后抿了抿唇，只是安静眨眼瞧着许嘉珞认真的神情。
　　然后像听课的乖学生，一样边嗯边点头。
　　真的太舒服了。
　　被揉得舒服，耳边动听的嗓音也舒服。
　　薄岁晴卷翘的眼睫渐渐垂下去。
　　靠在许嘉珞怀里，有些昏昏欲睡。
　　差点闭上眼睛的时候，恍惚间，突然听许嘉珞说：
　　“高一的时候，是你在杂货间咬了我一口？”
　　“……”
　　薄岁晴一愣。
　　困意瞬间消失，脊背也紧绷起来。
　　不知道许嘉珞为什么会突然主动提起这件事。
　　也没听出许嘉珞的话是疑问还是陈述。
　　薄岁晴有些茫然又小心地应声：“……嗯。”
　　之前在她进入情热期那晚，她记得在她道歉之后，许嘉珞说了原谅她的话。
　　那现在为什么又……
　　是因为回到了老宅，许嘉珞被勾起了曾经的回忆？
　　还是之前许嘉珞的话，不过是在按照协议对她进行安抚？
　　……
　　所以现在才是，要在她清醒的时候……
　　跟她认真清算这笔账吗？
　　指尖缓缓蜷缩起来，薄岁晴努力稳着声线：
　　“对不起……那时候，我真的，真的不是故意。”
　　许嘉珞感受到了怀里人脊背突然的紧绷。
　　听出了薄岁晴声音里的轻颤。
　　……？
　　许嘉珞停下按揉的动作，回忆了一下。
　　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有很凶吗？
　　许嘉珞解释：“我不是在怪你。”
　　她又补充：“只是咬一口而已，我没当回事。”
　　对于有成为alpha的执念的人，或许会觉得那是非常严重的事。
　　但许嘉珞一向没有那种执念。
　　姜宜把她教得很好。
　　会在检测结果出来时，为了她有可能成为alpha高兴。
　　同时也会认真告诉她，不论是alpha，omega，还是beta。
　　不同的属性并不会代表太多东西，不必让这些成为她的限制。
　　不论最后她会分化成什么，她都可以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
　　“……”
　　薄岁晴没有接话。
　　如果许嘉珞的第一句话还算安慰。
　　到了第二句，薄岁晴反而完全没办法相信。
　　怎么可能……没有当回事。
　　是反话吗？
　　……
　　如果真的不当回事，许嘉珞怎么会……
　　讨厌她这么多年。
　　薄岁晴低下头，指尖越蜷越紧。
　　听见许嘉珞继续说：“梁霄之前来给我送邹婉的礼盒的时候，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以前你咬我那次，梁霄也闻到了你的信息素。
　　“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也可能是顶级omega的信息素与众不同，所以她认出来了。”
　　“刚刚她告诉我，我才知道。”
　　许嘉珞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她也猜到了你是谁。但她答应我，不会说出去。”
　　许嘉珞坦白这些话，是想告诉薄岁晴，梁霄已经知道了跟她签协议的人是薄岁晴。
　　毕竟她们的协议里说得很清楚，要进行保密。
　　可现在她这边出现了问题。
　　破坏了协议。
　　纵然许嘉珞知道，梁霄绝对不会说出去。
　　但作为协议的另一方，薄岁晴也有权知道这件事。
　　不该被隐瞒。
　　至于知道这件事之后……
　　薄岁晴是选择跟她一样相信梁霄，还是以防被泄密，止损终止协议……
　　许嘉珞垂下眼，等着薄岁晴的回答。
　　她会尊重薄岁晴的选择。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怀里的人没再说一句话。
　　……
　　是在纠结？
　　纠结在被爆料协议的风险，和喜欢的信息素之间，该怎么抉择？
　　安静了很久的薄岁晴却突然问：“你说……你是刚刚……才知道？”
　　不知道薄岁晴考虑了这么久，怎么只问了这样一句。
　　许嘉珞有些疑惑地应声：“嗯。”
　　薄岁晴仰起头，看向许嘉珞：“你之前，一直都不知道……是谁咬的你？”
　　视线对上薄岁晴隐约有些发红的眼睛，许嘉珞顿了一下：“不知道。”
　　“……”
　　薄岁晴彻底愣住，瞳孔猛地一颤。
　　多年前的许多声音，蓦然如潮水般汹涌地从她耳旁闪过。
　　……
　　——“岁晴，别哭了，没事的。既然你告诉了我这件事，作为你的朋友，也作为嘉珞的姐姐，我肯定会帮你一起解决的。”
　　……
　　——“我们家里很重视，嘉珞也很着急。我听管家说，嘉珞之前参与测试时，结果显示她原本是会分化成alpha的，而且有百分之九十的几率会是顶级alpha。”
　　——“可是因为你咬她，又往还没分化的她体内注入了信息素，她的腺体发育完全乱套了。甚至很可能……不能分化了。”
　　——“后果太严重了，由我出面帮你解释会更好。”
　　……
　　——“岁晴，现在嘉珞正在气头上，你不要往上撞。反正现在你也没办法接触嘉珞，你先积极配合医生进行治疗。”
　　——“随后再找机会，好好跟嘉珞道歉吧。”
　　……
　　——“你放心，这封信我会交给嘉珞，等她看完之后，应该会原谅你的。如果她不原谅你，我们再想办法。”
　　——“这条毕业手链也要给嘉珞吗？会不会太贵重了？好吧，我会帮你送到的。”
　　……
　　——“抱歉岁晴，我跟嘉珞沟通过了，可嘉珞不愿意原谅你，还迁怒了我……”
　　——“那条手链，嘉珞不喜欢，好像送给她的朋友玩了。”
　　……
　　——“岁晴，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难过了。不论怎样，你都还有我。”
　　……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
　　所有思绪拥堵在一起，变成一团巨大的乱麻。
　　……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
　　大小姐抉择的时间。
　　有些太长了。
　　许嘉珞垂着眼，看向自己还放在薄岁晴小腹上的手。
　　公平的做法。
　　是不能在这时候，干涉薄岁晴的抉择过程。
　　应该让薄岁晴自主思考，做出决定。
　　这样才符合许嘉珞一贯的处事风格。
　　但几秒沉默后，许嘉珞闭了闭眼，还是打破了原则。
　　低声说：
　　“梁霄跟我是很多年的朋友，她答应了我不会说出去，就不会食言。”
　　所以……
　　如果薄岁晴能放心的话，协议就可以继续下去。
　　但是。
　　如果薄岁晴真的不愿意。
　　许嘉珞补充：“如果还是担心，我们也可以……直接终止协议。”
　　在过于混乱的思绪里，只将最后半句听得最清楚，薄岁晴浑身一颤。
　　当。
　　当当。
　　房门被敲响。
　　管家的声音响起，“薄小姐，打扰您了。”
　　“寿宴已经散了，老太太知道您不舒服，很关心您。让我来看看您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无人回答。
　　管家又问了一遍。
　　逐渐有些担忧。
　　门口传来管家翻找钥匙，想开门查看的声音。
　　薄岁晴开口回答：“……谢谢，我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放下了正想拿来开门的钥匙，管家说，“老太太想请您下去，一起坐会儿。”
　　“……好。”
　　管家的脚步声远去。
　　许嘉珞收回了手。
　　看着薄岁晴坐起身，一言不发地穿鞋，下床。
　　往屋外走去。
　　……
　　太乱了。
　　一切……都太乱了。
　　……许嘉珞为什么会不知道？
　　……许昀星难道从来没有跟许嘉珞沟通过吗？
　　……是她被许昀星骗了？
　　……被骗了……这么多年？
　　……许昀星为什么要骗她？
　　……
　　可是……
　　比起可能被多年的朋友欺骗的愤怒和难过。
　　此时薄岁晴心底更多的
　　却是另一种混乱的恐惧。
　　如果许嘉珞……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那么，在不知道这件事的情况下，都已经那么讨厌她的许嘉珞。
　　现在知道了这件事。
　　又会是什么态度？
　　所以许嘉珞刚刚提起梁霄……
　　就是想借机终止协议吗？
　　明明刚刚还那样温柔的对她……
　　……算是什么最后的告别？
　　薄岁晴不敢问。
　　只机械地往门口走去。
　　她原本以为已经彻底获得了许嘉珞的原谅。
　　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开始正向发展。
　　可是现在……
　　原本可以忍受严寒的人。
　　一旦感受过温暖。
　　便会无法忍受。
　　这段日子里，薄岁晴已经感受过许嘉珞太多的温柔。
　　真真切切的。
　　所以她已经……
　　没办法再承受许嘉珞的厌恶。
　　她只想先逃走。
　　不能再聊下去。
　　不能让协议真的终止。
　　高跟鞋崴了一下，薄岁晴也没有停下。
　　只几近慌乱地继续往前。
　　直到许嘉珞倏地拉住了她的手腕。
　　力气用得很大，带着不解和焦急的情绪。
　　又在察觉薄岁晴的瑟缩时，迅速卸了些力道。
　　许嘉珞走到薄岁晴前方，阻止她继续往前。
　　伸手拢起薄岁晴被眼泪打湿的脸颊。
　　“你这次……是为什么哭？”
　　“……”
　　薄岁晴根本回答不了。
　　有太多疑问，她自己都无法解释。
　　只能恍然摇头。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
　　成年人的世界里。
　　很多时候，沉默就代表着一种体面的回答。
　　就像现在。
　　薄岁晴没有否认她刚刚说终止协议的话。
　　所以薄岁晴现在的眼泪
　　应该是因为……
　　出于理智的考量，决定结束协议。
　　但是，又舍不得她的信息素。
　　……
　　是了。
　　omega……
　　一向很喜欢她的信息素。
　　……
　　一手攥着薄岁晴的手腕，许嘉珞缓缓抬起了另一只沾着薄岁晴眼泪的手。
　　摸到自己的后颈。
　　倏地将阻隔贴撕开了一角。
　　……
　　是许嘉珞有记忆以来，生平第一次。
　　违背自己的原则。
　　做出了自己认为可耻的行径。
　　在信息素缓缓释放的同时，许嘉珞问：“你真的想，结束跟我的临时标记协议吗？”
　　携着紫罗兰香气的酒味，缠绵地缓缓溢出。
　　带着一种温柔的，又隐含.着未知的浓郁情绪的气息。
　　将红着眼眶的omega裹挟。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
　　她将头摇得更快。
　　几滴眼泪滚落下来。
　　终于开口：“我……我不要结束协议。”
　　许嘉珞一顿，停滞的呼吸终于继续吐.出。
　　她再次抬起手，微颤的指尖按上去，把撕开的阻隔贴重新贴好。
　　松开了薄岁晴的手腕。
　　薄岁晴感觉到，她手腕上仅剩的那点，来自于许嘉珞的暖也消失了。
　　却还不等觉得冷，下一秒，更温暖的怀抱将她拥住。
　　薄岁晴彻底愣住。
　　“我可以不问你为什么哭。”
　　发颤的后脊被轻轻按住。
　　薄岁晴听见许嘉珞近在耳边的声音：
　　“但我希望你告诉我，怎么做可以安抚你。”


第72章 接吻
　　“……昀星小姐，事情就是这样的。”
　　“清蔓她，确实是跟许三小姐无缘。而且我听清蔓的意思，三小姐对她应该也不是真的有意。”
　　林母边说着，边仔细瞧着眼前人脸上的神情。
　　上回来参加晚宴的时候，虽然只有一顿饭的功夫，但她已经看得很清楚。
　　在许家，最受看重的俨然就是许昀星。
　　将来，也一定就是继承许氏集团，要成为许家新任家主的人。
　　加上刚刚在宴席上，许昀星虽然没能把话说完，但听着意思，似乎是很近人情。
　　所以她才想先来找许昀星谈谈。
　　“当然，在没跟三小姐说清楚之前，中途牵连上别人，这事儿始终是我们清蔓做得不对。”
　　林母无奈地笑笑，
　　“我生清蔓生得晚，她一出生身体就不太好，家里都很娇惯她，导致这孩子太不懂事，太孩子气……”
　　“一会儿我想找老太太聊聊，到时候还麻烦您，能帮着我说上几句。就算做不成亲家，咱们许林两家，以后也免不了有合作。千万别因为这点小辈的事儿伤了和气。”
　　已经换好了干净衣裙的许昀星笑笑，“到时候我会跟着一起过去，您也不用太担心。要林小姐跟我三妹在一起，原本就是我三妹高攀了。”
　　许昀星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我先去安排人送一下宾客们，再跟您一起去见奶奶。”
　　听她这样讲，林母略微放心地笑笑，“好，好。”
　　又低声：“谢谢昀星小姐。随后您许家有什么需要合作的地方，林家一定坦诚相待。”
　　·
　　二楼东，客房。
　　空间内一片安静。
　　——“怎么做可以安抚你。”
　　薄岁晴将这句话在心里反复过了几遍。
　　然后她终于仰起头来，看向许嘉珞的脸。
　　此时薄岁晴背对房门，面朝着窗。
　　像是要落雨的云层又飘了回来。
　　发暗的光从许嘉珞背后映过来，原本是有些照不清楚许嘉珞的脸。
　　但刚刚因为许嘉珞开口说话，玄关处的感应灯亮了。
　　光线变得十分充足。
　　足以让薄岁晴看清许嘉珞脸上的每一分神情。
　　……
　　没有。
　　没有一丝，她害怕会重新出现在许嘉珞脸上的厌恶。
　　许嘉珞雾黑的眸子像两处幽深的潭水，平静而色沉。
　　在对视的瞬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轻易将她飘荡发颤的心笼罩其中。
　　轻缓的涟漪缓缓拂来，与在她后脊背稳稳按着的手一起，包裹着她。
　　叫她逐渐不再惶恐，跟着稍稍沉静下来。
　　只余下那些不知该从何理起的疑惑。
　　许嘉珞能感觉到，怀里的薄岁晴逐渐冷静了下来。
　　呼吸也终于趋于平稳。
　　但薄岁晴依然没有回答她的话。
　　许嘉珞隐约觉得，像是有某些她不知道的，或者不理解的事情，正在困扰着薄岁晴。
　　因为刚刚她揭下阻隔贴的时候，空气中并没有属于薄岁晴的，雪藏樱桃的气息。
　　所以薄岁晴现在的失控，跟信息素无关。
　　那么……
　　其实也就不在她的照顾范围内。
　　毕竟，她与薄岁晴的协议，只是围绕着信息素与临时标记建立起来的。
　　加上，现在薄岁晴的状态似乎已经恢复了些。
　　就更应该。
　　及时松开手。停止拥抱。
　　回归到正常的社交距离。
　　……
　　却久久没有。
　　许嘉珞垂着眼，看向薄岁晴凝向她的眸子。
　　漂亮的眼尾泛着未落下的薄红。
　　此时此刻，在浅银如雪的瞳孔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
　　“……”
　　该放下的手，并没有放下。
　　短暂沉默后，许嘉珞低声问：“……就照以前做过的？”
　　按照以前做过的安抚方法。
　　拥抱。亲吻。
　　薄岁晴怔了一下。
　　她有短暂的茫然。
　　但很快在许嘉珞的动作里得到了答案。
　　轻柔的吻，先是落在薄岁晴的眼尾。
　　将挂在眼睫的晶莹泪珠吻去。
　　然后，一点一点向下。
　　沿着未干的泪痕。
　　以带着暖意的干燥的唇，将湿润轻轻蹭去。
　　长指托着薄岁晴的脸，将亲吻落到薄岁晴的下颌时。
　　许嘉珞停下了动作。
　　够了。
　　以安抚为名的逾越行径。
　　已经够多了。
　　在许嘉珞起身的前一瞬，薄岁晴突然伸手勾住了她的脖颈。
　　于踮起脚的瞬间，薄岁晴的指尖探入了许嘉珞后脑的发间，微微向下按。
　　在许嘉珞低头的一刻，仰头吻上了她的唇。
　　“……”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运动神经发达的许嘉珞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又瞬间卸力。
　　薄岁晴其实根本没有把握。
　　完全是头脑一热的动作。
　　她渴望……
　　跟许嘉珞亲近。
　　被过分冲击的理智溃不成军，一时无法正常判断。
　　只留下本能的想法。
　　想要用更加亲密的接触，来确认许嘉珞现在对她的态度。
　　这是第一次。
　　她没有陷入情热期。
　　也没有假装神志不清。
　　甚至，没有一点信息素的干预。
　　而是在双方都完全清醒的情况下。
　　和许嘉珞接吻。
　　唇.瓣如愿紧贴的时候，薄岁晴只觉得自己的心跳砰砰响起，像要从胸腔弹出。
　　她并没有多么用力。
　　吻得很轻。
　　只是蜻蜓点水似的。
　　一触，便不再继续。
　　只是在确定，许嘉珞有没有要推开她的意思。
　　三……
　　二……
　　一。
　　脑海里的三秒倒计时结束，薄岁晴缓缓睁开眼。
　　打算见好就收地停止。
　　……
　　到了这一步，也没有被许嘉珞推开。
　　……
　　就足够了。
　　但踮起的脚刚落地时，薄岁晴下滑的身子突然被许嘉珞收紧的手臂稳稳托住。
　　以为薄岁晴是站不稳。
　　在非常短暂的时间里，许嘉珞进行了最后的思考。
　　这次接吻是由薄岁晴开始的。
　　所以就算她顺着继续下去——
　　也不能算逾越。
　　优等生的逻辑思维，在瞬间完成了自圆其说。
　　抱着人，向前一步。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薄岁晴怔怔随着许嘉珞后撤，高跟鞋的鞋跟抵住了身后的门板。
　　在恍然之间，只觉出许嘉珞的手从她后背撤离。
　　沿着她腰线滑下，握紧的同时，膝盖抵进她双腿.间。
　　以一种富有侵略性的，绝对掌控的姿势，蓦地将她稳稳固定在了门板上。
　　……
　　怎么……
　　许嘉珞……
　　是因为被她擅自亲了嘴……
　　不高兴了吗？
　　薄岁晴僵在门板上，感受着许嘉珞沿着她脖颈往上，卡在她下颌处的手。
　　道歉的话几乎要出口的瞬间。
　　却见许嘉珞先一步低下了头。
　　与强势的姿态截然相反的。
　　十分温柔而轻缓的吻，重新印在了她唇上。
　　……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
　　直到呼吸完全没办法续上，薄岁晴被撑着的身体不住想往下软时，才终于停下。
　　许嘉珞迅速收起了卡在薄岁晴下巴的手，环到人后腰，将人轻轻收进怀里。
　　“……”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两道混乱的呼吸交错响在安静的房间里。
　　直到许嘉珞问：“你好些了吗？”
　　“……”
　　薄岁晴回过神：“……嗯。没事了。”
　　“嗯。”
　　许嘉珞应她一声，同时很快松开了手。
　　后撤半步。
　　退回到正常的距离。
　　安静一秒后，却又忍不住伸出手，替薄岁晴将挂在蝴蝶结上的那绺头发放了下来。
　　又俯身，将她微乱的裙摆一并理好。
　　薄岁晴安静站着，一动没动。
　　几乎乖巧地看着许嘉珞动作。
　　许嘉珞顿了一下。
　　突然觉得这样的画面似曾相识。
　　……
　　是她为了参加音乐节，出发去机场之前。
　　那次安抚薄岁晴的时候。
　　也是……接了吻。
　　然后，大小姐就和现在一样，像被按了暂停键。
　　……
　　这种反应，到底算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继续将裙摆完全整理好，许嘉珞直起身。
　　看向依然低着头的薄岁晴。
　　没能判断出来。
　　只是伸出手，先替薄岁晴把反锁的门推开。
　　看着薄岁晴动作机械地转过身，往外走去。
　　却又在出门前停住。
　　回过头。
　　“许嘉珞。”
　　薄岁晴没有看她，但用指尖拉住她的衣袖，捏了捏，
　　“等我……弄清楚一些事之后，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吗？”
　　“……嗯。”
　　“可以。”
　　·
　　薄岁晴从楼梯下去，管家还等在大厅。
　　要给薄岁晴带路时，又注意到楼梯上的脚步声。
　　探头看见了跟梁霄打过招呼才下来的许嘉珞。
　　完全没怀疑两个人为什么一前一后下来，只觉得是个巧合。
　　管家说：“三小姐，我正找您。老太太在东院大堂，喊大家一块儿坐坐呢，一起过去吧。”
　　几人沿着长廊一路走去。
　　刚进到院落，遇上送完客人回来的许商宁。
　　“珞珞！”
　　许商宁招呼着，几下跳上了台阶追上许嘉珞。
　　才看清前头还有薄岁晴。
　　狐狸眼当即弯得更厉害，撞了下许嘉珞的胳膊，小声说：
　　“可以啊，姐姐的话你是真听进去了，就这样，多相处相处，不就成朋友了？”
　　薄岁晴回过头来，同许商宁点头打招呼。
　　许商宁咧嘴回了个笑，对管家道：
　　“去大堂找奶奶是吧？我带她们过去就行了。刚刚我看姐姐已经跟着林家夫人先过去了，你去后院那边带着大家收拾一下吧。”
　　管家一走，许商宁挽着许嘉珞的胳膊，带她追上去，走到薄岁晴身侧。
　　正要将许嘉珞推过去跟薄岁晴并肩时，许商宁动作顿了顿，“咦？”
　　她的头左转又右转，视线轮流从两个人脸上扫过，疑惑道：“你们两个的嘴，怎么都这么红啊？”
　　“……”
　　两道脚步同时顿了顿。
　　许商宁眯了眯眼睛，倏然一挑眉：“哈，我知道了。”
　　许嘉珞迅速伸手攥住她：“你——”
　　许商宁：“你们两个都喜欢吃那道香辣龙虾是吧？”
　　“……”
　　许商宁低头看了眼突然被许嘉珞扼住的手腕：“你攥着我.干嘛？”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松开手：“刚才有只蚊子。”
　　许商宁不疑有他，继续刚才的话：
　　“那道香辣龙虾，可是我特意从一品轩请大厨来做的，巨香对不对？”
　　“我看林小姐也被香迷糊了，最后你们那桌都被她空盘了，她的嘴可比你俩还红哈哈——”
　　哈到一半，又仔细看了看许嘉珞的表情。
　　确定听到她说林清蔓，许嘉珞并没有什么不满。
　　才放下心。
　　再次确认许嘉珞是真不喜欢林清蔓。
　　于是低声：“你不喜欢林小姐，倒也正好，但说归说……”
　　念着有薄岁晴在，许商宁没提许嘉珞分化成alpha的事。
　　只说：“也是时候找个喜欢的人，谈场恋爱玩玩了。能有个喜欢的人，还是很幸福的。”
　　许商宁笑嘻嘻看薄岁晴：“是吧薄小姐？”
　　许嘉珞蹙眉扯许商宁一下：“别说废话了，你看着点路——”
　　“嗯。”
　　跟薄岁晴低声的回答重叠在一起。
　　许嘉珞顿了一下。
　　许商宁笑着躲过许嘉珞，趁机让许嘉珞跟薄岁晴并肩走到一块儿，继续说：
　　“姐姐我怎么废话啦？你以前跟我说对谈恋爱完全没兴趣，不会现在还这么想吧？”
　　薄岁晴放慢些脚步。
　　但没听到许嘉珞的回答。
　　只听见大堂里传来一声不辨喜怒的威严声音。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随即是林母的声音：“我是想说，这种事儿，最终还是得看孩子们不是？既然清蔓对许三小姐无意——”
　　咚！
　　木杖重重锤在地面上。
　　林母声音一顿，噤了声。神情有些惶恐地看着主位上的老人。
　　“林翠然，你给我听清楚了。”
　　“你们林家没有资格挑拣比较，是你没有管教好自己的女儿，叫她道德败坏不知廉耻，是我许家看不上你们！”
　　“我……”
　　完全没料到许老太太会突然起这样大的火，林母有些无措地看向一旁的许昀星。
　　许昀星也愣了愣，随即上前替老人顺了顺背，
　　“奶奶，今天是您的寿辰，别为了些小事伤了身体。”
　　听着里头的声音，许商宁觉得来得不是时候。
　　回头跟许嘉珞和薄岁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先停在长廊檐下。
　　几个佣人走过来，站在下方的绿竹前，没能发现檐下的她们。
　　“我还是头一次见老太太这样发火……”
　　“老太太……不是一向不重视三小姐吗？怎么这次这样替三小姐恼火呀？”
　　“哪里是替三小姐恼火。”
　　年纪大的佣人压低声音，“你们来的晚，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
　　“是怎么回事儿？”
　　年轻佣人讨好地凑近去，“您跟我们说说嘛。”
　　“倒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儿。只是老太太一向不喜欢人提，后来你们这些新人就不知道了。咱们前夫人，有位姐姐。”
　　“这我们知道呀，就是那位原本要嫁给咱们家主，结果婚前遭遇意外的沈家大小姐吧？”
　　“是。不过只说对一半。”
　　老佣人低声，“沈家大小姐不是出了意外，是在婚前，突然跟人私奔了。”
　　“啊？怎么会这样？”
　　“当年咱们许家还不像现在这般硬气，所以闹得很难看，不少人笑话。说是因为沈家大小姐是S级别的omega，沈家又家大业大，看不起咱们许家小门小户，才跟人跑了。
　　“再后来，前夫人就替姐姐嫁了过来。”
　　老佣人叹了口气，将声音压得更小：
　　“只可惜，前夫人虽然也是比较难得的A.级omega，但咱们两位小姐都没能随着家主分化成S级alpha。”
　　“这事儿，一直是老太太的一处心结。”
　　老佣人笑笑，语气轻松了些：“不过好在，咱们昀星小姐现在已经是顶级alpha了，也算是老天有眼，念着咱们许家好呢。”
　　年轻佣人应声：“是，昀星小姐太厉害了。”
　　“老太太这会儿生气，大概是被勾起当年那股火了。一会儿你们进去斟茶都仔细着点，别触了霉头。”
　　“嗯嗯。”
　　几个年轻佣人纷纷点头，又小声说，“那老太太原来不是为了三小姐生气呀，我说呢……”
　　“肯定啊，老太太一直看不上三小姐嘛。”
　　“谁让咱们三小姐是个外来的，而且又只是个beta……”
　　“哎你们几个！”许商宁往前两步，出声呵斥，“在这儿凑一堆做什么？”
　　佣人们吓了一跳，回头才看到她们，急忙低头：“是，是……”
　　匆忙离去。
　　许嘉珞垂着眼。
　　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新鲜的。
　　也并不会再让她心里生出什么波澜。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
　　大概是这次，是在薄岁晴面前听这些话。
　　有些难堪的，被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听到了这样不屑于她的话。
　　……
　　但也无所谓。
　　许嘉珞侧过身，想一贯地，只当无事发生地继续走。
　　却脚步一顿。
　　被拉住了手腕。
　　在许商宁转身回来之前，薄岁晴拉着她，又很快地将手滑下去，握住她的手。
　　柔软指腹贴着她掌心。
　　安抚似的，缓缓捏了捏。


第73章 欺骗
　　大堂里，对话依然在继续。
　　飘了许久的乌云终于开始落雨。
　　剩余的对话声都被雨声掩去。
　　许商宁回头看向许嘉珞和薄岁晴，“这雨真是说下就下。”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薄岁晴先一步快速收走的手。
　　有几个佣人从大堂里出来，打着伞迎向她们。
　　许商宁有意让许嘉珞避开混乱，本来还打算过会儿再去。
　　但现在雨势看着还要更大，又带着薄岁晴，总不好在长廊站着等雨淋。
　　只能走进佣人伞下，走向大堂。
　　见薄岁晴进来，许老太太笑着招了招手，示意人坐到自己身侧。
　　“岁晴，真是好久没见了。”
　　许嘉珞在一旁木桌边空着位置坐下，许商宁也挨着她坐下。
　　看向对面的林母和林清蔓。
　　林母面露尴尬地冲她二人笑了笑。
　　林清蔓则是有些蔫地低着头。
　　她想得太简单。
　　以为撒了谎，散播出去，就算是揽到自己身上了。
　　随后顶多来认个错，就算结束。
　　没想到居然能让许家奶奶这样起火。
　　这会儿看见许嘉珞，也没了之前的活力，只递去一个崩溃的眼神。
　　又很快就有些躲闪地挪开。
　　因为想起了梁霄离席之前，问她的那句话。
　　——“真的吗？”
　　梁霄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像根尖刺似的插在她心底。
　　林清蔓低着头，隐隐下定决心地，伸手进口袋，摸了摸被她仔细放着的东西。
　　许老太太那边拉着薄岁晴问起了薄时颂，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概是有意冷落林母和林清蔓，完全没再理会她们。
　　搞得她们没法说什么，也不好直接离开。
　　只能尴尬地陪着。
　　许嘉珞坐在一旁，尝了两口茶，侧眸看向屋外在愈发下的大的雨里飘摇的竹林。
　　听着薄岁晴和老人的对话。
　　自从上大学之后，许嘉珞便很少回来。
　　纵然到了寒暑假，也是住在租住的房子里。
　　后来姜宜又买了那间公寓给她。
　　只有一些必要的，需要团聚的节日，被通知之后会回来吃一顿饭。
　　可以说一年也见不到几次。
　　大概是翻新过，有些地方已经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
　　但东院这里的一切似乎都还保持着原样。
　　大堂的门，外头延伸的小路，一条通往刚刚的长廊，一条通往隔壁的院落。
　　还有一条，则是前往这片建筑里面积最大的一处人工湖。
　　……
　　接天的雨幕下，笼罩在黑夜中的湖水，会像一只蛰伏的可怕巨兽。
　　整张湖面都是等待将人吞噬的嘴。
　　咬至腰间时，浑身都会感到彻骨的寒冷。
　　……
　　许嘉珞迅速闭眼又睁开。
　　将脑海里闪过的画面压下去。
　　蹙眉将视线转回大堂内时，正听见老人半开玩笑地向薄岁晴感慨：
　　“从你上大学到现在，都多少年了。我们昀星不回来，你就也不过来了。”
　　“……”
　　薄岁晴没回答，只笑了笑。
　　许嘉珞顿了一下。
　　不自觉的时候。
　　眉心蹙得更紧了几分。
　　“珞珞。”
　　许商宁注意到她脸色不对，小声问，“不舒服？”
　　“没有。”
　　松了松紧绷的指骨，许嘉珞稍稍直起出了层冷汗的脊背。
　　扫了眼坐在老人身旁，手臂紧紧贴着身体的薄岁晴。
　　回想起这人一片冰凉的皮肤。
　　许嘉珞说：“只是觉得风有点冷。”
　　“嗯？”
　　许商宁看了眼穿着长袖衬衣的许嘉珞，又低头看了眼只穿着露肩裙的她自己。
　　“冷吗？你感冒了？”
　　许商宁有些疑惑，但还是马上伸手指了指，让佣人将门关上些。
　　混着潮湿的冷风马上减弱了许多。
　　薄岁晴收回了偷偷摩挲胳膊的手。
　　眨眼看向坐在远处的许嘉珞。
　　在许老太太聊起下一个话题前，她却突然开口：“不是那样。”
　　“什么？”
　　老人的话听起来只是一句客套话。
　　但也是一种隐约的试探。
　　跟一些宾客猜测的意思一样。
　　这回薄岁晴来参加寿宴，是因为许昀星终于从国外回来了。
　　毕竟在上次的接风宴上，许昀星明里暗里已经透露了自己跟薄岁晴的关系。
　　现在老人这样讲，更是表明了自己对薄岁晴的态度。
　　却没想到薄岁晴会直接否认。
　　刚刚还热络的场面一度冷了下来。
　　“……”
　　许老太太愣了一下，看向一旁的许昀星。
　　许昀星脸色微变了一下，又很快笑起来，“奶奶，您不要开岁晴的玩笑了，她会不好意思——”
　　“妈妈跟许伯母一向交好，只是实在抽不开身。”
　　打断了许昀星圆场的话，薄岁晴说，
　　“这次奶奶您大寿，是妈妈特意叮嘱我，在韩秘书帮她上礼的同时，让我过来替她陪您聊聊天。”
　　听薄岁晴这样说，老人重新笑起来，“薄总有心了。”
　　继续同薄岁晴聊了下去。
　　许昀星将话咽下。
　　许珩已经离开，此时大堂里就她们几个。
　　许昀星正坐在老人另一侧。
　　几番对话里，许老太太明显有意将话题也引导许昀星身上，让她也加入。
　　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几次都被薄岁晴叉开了话。
　　许商宁将几人反应都看在眼里，回头凑近许嘉珞，
　　“珞珞你看，薄小姐跟姐姐，是不是……闹矛盾了？”
　　不然刚才，何以要这样反驳老人的话。
　　现在又这样，仿佛只想跟老人说话，不想让许昀星加入一般。
　　“……”
　　许嘉珞淡声：“不知道。”
　　不明白大小姐是在闹什么脾气。
　　但关了些门后，看着人是没刚才那么冷了，没再偷偷捂着胳膊。
　　许商宁一边吃着茶点，一边继续听着奶奶跟薄岁晴说话。
　　然后又无聊地扭过去，看了眼对面依然在局促中的林母和林清蔓。
　　向许嘉珞低声：“你这前未婚妻之前在桌上吃得挺香，现在跟小鹌鹑似的不敢动弹了。”
　　她声音压得很小，其他人都没听到。
　　却被林清蔓隐约听着一些，又没能听全，疑惑地抬头瞧她。
　　许商宁咧嘴掩饰地笑笑，端起手边的茶点指了指，“这个最好吃，林小姐尝尝。”
　　只是开句玩笑。
　　没想到林清蔓还真点点头，转头就去尝。
　　倒也确实美味。
　　林清蔓尝了一口，当即眼睛一亮。
　　完全忘了自己当下处境，专心吃起来。
　　“……”
　　许商宁无语地默了几秒。
　　看着许嘉珞，抬手指了指自己脑袋。
　　用眼神无声询问：你看她是不是有点傻？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将许商宁的手按下来。
　　又瞧了眼还在吃的林清蔓，许商宁勾手示意佣人过来，小声吩咐：“再给那边上一盘南春斋的糕点。”
　　等两盘糕点都美美下肚，眼看主位上的人还没有聊完的意思。
　　林清蔓抬头看了眼外头依然不停的雨。
　　拿出手机，偷偷给许嘉珞发消息。
　　“许嘉珞，一会儿等雨小点，我先找个借口出去，过会儿你也出来。我有事想跟你说。”
　　许嘉珞看向屏幕里的消息，打字回复：“嗯。”
　　也好。
　　关于梁霄提起的事，她也打算问问林清蔓。
　　时间一点点过去。
　　雨势却一直不见小。
　　反而越下越大。
　　薄岁晴想要借口起身离开时，管家急匆匆赶来。
　　“刚刚有送宾客的车返了回来，说是雨下得太大，山体滑坡将路堵了，估计要等明早才能正常通车。”
　　老太太点头，握住薄岁晴的手，轻轻拍了拍，“没事，正好岁晴今晚就多住一晚，也能多陪陪我。”
　　薄岁晴应声：“……嗯。”
　　老太太笑笑，又吩咐管家：“将客人们都安置好，带到房间休息一下。叫厨房那边好好安排晚餐。”
　　“是。”
　　一直到用过晚饭，雨才渐渐停了。
　　老太太今天也花费了不少精力。
　　用过饭后，看了几场越剧，又拉着薄岁晴聊了一会儿，逐渐觉得困了，先去休息。
　　林母一听戏便闹头疼，中途就先回了房间。
　　等管家带着几位越剧演员离开，许昀星走向薄岁晴，“岁晴——”
　　刚开了个头，薄岁晴转身看向她，“我们谈谈。”
　　许昀星有些意外，随即点头：“好。那我们换个地方聊。”
　　薄岁晴顿了一下，看了眼在旁的许商宁和林清蔓。
　　确实不该在这里聊。
　　但视线最后落在神情看着毫无波澜的许嘉珞身上。
　　……
　　许嘉珞。
　　好像完全没有注意，也不在意她这边似的。
　　薄岁晴垂下眼。
　　视线却扫过自己的裙摆。
　　想起下午时候，许嘉珞俯着身，一点点帮她将上头褶皱整理好的样子。
　　在跟许昀星走之前，薄岁晴先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手机震了一下。
　　是收到消息的提示音。
　　在两道身影从面前经过的时候，许嘉珞低下头，划开屏幕。
　　看向薄岁晴刚刚发来的消息。
　　——“等我。”
　　语焉不详。
　　在哪儿等。
　　什么时间。
　　通通没说。
　　许嘉珞按下锁屏，侧眸看向许昀星和薄岁晴离开的背影。
　　跟着别人走了。
　　就发这两个字来敷衍她。
　　……
　　——“因为你……不回我消息，我以为，你是不高兴了。”
　　……
　　记忆里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许嘉珞低下头，重新划开屏幕，打字回复：“嗯。”
　　刚退出聊天界面，抬头便对上林清蔓的视线。
　　抬起手指了指门外。
　　示意她出去。
　　许嘉珞站起身，随着林清蔓转身往外走。
　　许商宁正低头专心玩手机。
　　打完一局游戏的功夫，一个抬头，才发现四周已经空了。
　　只剩下她一个人。
　　茫然了一瞬，也没在意，低头又开了一局。
　　·
　　随便绕到了一条无人的小路上，林清蔓站定回头，先问：“梁医生她……是已经走了吗？”
　　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梁霄。
　　“邹婉还没醒酒，梁霄在房间陪她。”
　　“那她们还没吃饭吗？”
　　“饭菜我让佣人送过去了。”
　　“哦哦。”
　　林清蔓看看许嘉珞，又低下头。
　　犹豫了几秒，终于下定决心。
　　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许嘉珞。
　　许嘉珞垂眼看去，借着一旁的路灯辨认出来。
　　是她之前给林清蔓的银行卡。
　　许嘉珞没接，抬眸看向林清蔓。
　　林清蔓咬了咬唇，开口：“你的钱…… 我不能收。”
　　“为什么？”
　　“因为……你之前说，你帮我，是因为以前在学习，我帮你找回了重要的项链，所以你……想还我的人情。”
　　林清蔓看向许嘉珞。
　　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一鼓作气说下了去，“对不起！”
　　“我不能收你的钱，因为……我骗了你！”
　　“……”
　　许嘉珞问：“骗了我，是什么意思？”
　　“我……”林清蔓低声，“我其实根本不知道什么项链。”
　　纵然事先在梁霄那里被打了预防针，许嘉珞还是怔了一瞬。
　　才问：“那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教室，拿着那件校服，出现在我的座位旁边？”
　　“我……我当时是趁着你们班体育课没人，所以去给梁霄……送情书的。”
　　林清蔓努力回忆着当时情况，
　　“走到你们教室门口的时候，有位学校保安拿着件校服过来，可能以为我是你们班的学生，让我帮忙把东西放在许嘉珞位置上。
　　“因为你……老是跟梁霄在一起，所以我认得你，也知道你就坐在梁霄后面。”
　　结果刚放完情书，就听见了脚步声。
　　一回头，便看见许嘉珞已经走进了教室。
　　“那时候你突然回来，还盯着我看。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发现我放情书的事了……”
　　所以胡乱说了句话，就连忙离开。
　　“……”
　　许嘉珞重新回忆起，当时女孩惊惶的神情。
　　她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林清蔓害怕惹祸上身。
　　毕竟那时候，就算是同班的学生，也担心会被牵连而不敢帮她。
　　而在那之后，林清蔓没有再主动接近她，许嘉珞也就一直和林清蔓保持着距离。
　　直到过了这么多年，再次因为家里的介绍相遇。
　　可是……
　　如果不是林清蔓，又会是谁？
　　“是谁把校服交给学校保安的？”
　　“我不知道。”
　　林清蔓摇头，“保安没有说，我也没有问。”
　　她当时一心想着快点把情书偷偷放好。
　　根本没心思多问。
　　林清蔓低下头：“那天，听你说是为了帮我家的生意，才跟我维持关系……我一时起了歪心思，就没有反驳你，顺着你的话说了下去。”
　　林清蔓不敢再看许嘉珞的神情。
　　只将手里的卡又往前推了推。
　　“……真的对不起，许嘉珞。我不该骗你的。”
　　“……”
　　许嘉珞问：“你不需要这笔钱？”
　　林清蔓愣了一下。
　　……需要的。
　　尤其是，下午看到了许老太太那样的态度。
　　就明白以后林家跟许家的合作，不会容易了。
　　失去了许家的支撑，一定会更加困难。
　　再没了许嘉珞给的这笔资金。
　　难上加难。
　　但林清蔓咬牙：“是我错了。不能因为我需要……就骗你。”
　　“真的对不起，许嘉珞。”林清蔓顿了顿，小声，“我还给你这些钱，你怎么骂我都行……但我们……还能当朋友吗？”
　　“……”
　　安静数秒后，许嘉珞淡声说：“当什么朋友。”
　　林清蔓一僵。
　　心底一阵苦涩，又知道是自作自受。
　　闹到最后，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林清蔓难受地点点头，要将银行卡塞回许嘉珞手里时。
　　却听许嘉珞说：“写张欠条给我。”
　　林清蔓茫然：“啊？”
　　许嘉珞看她一眼，淡声解释：“以后我就是你的债主了。”
　　“还给我的时候，不用算我利息。”
　　许嘉珞说，“除了债主，也算朋友。”
　　“……”
　　林清蔓回过神，感动地差点要哭出来。
　　她往前一步，一把熊抱住许嘉珞：“许嘉珞，谢谢，真的谢谢！我一定很快还你钱！而且……”
　　“而且等以后我跟梁医生结婚了，我请你坐主桌！”
　　“……”
　　加上这一句，听起来可信度就突然降低了。
　　在干净的衬衫被林清蔓的鼻涕眼泪中伤之前，许嘉珞蹙了下眉，迅速伸手将林清蔓拎起来挪远。
　　林清蔓马上转头往后跑，“你等等，我这就回房间写欠条给你！”
　　看着林清蔓的身影，许嘉珞顿了一下，把人喊住：“等等。”
　　还以为她是反悔了，林清蔓一愣，回过身来，又打算递银行卡。
　　却听见许嘉珞说：“你写好了，明天给我。”
　　林清蔓点头，又疑惑：“为什么今天晚上不能给你？”
　　“……”
　　因为。
　　可能会被爱哭鼻子的某人撞上。
　　虽然也根本不确定。
　　某人的“等我”到底是指在哪里等。
　　许嘉珞侧过脸，“我困了，一会儿就睡了。”
　　“喔。”想着现在也确实不早了，林清蔓点点头，“那我明天拿给你。”
　　客房在另一处院落。
　　看着林清蔓离开，许嘉珞转过身。
　　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她买的那两盆花还被闷在后备箱里。
　　·
　　“岁晴，”许昀星走进亭子，“你——”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许嘉珞？”
　　“……什么？”
　　“当年我分化的时候，咬伤许嘉珞的事。你根本没有告诉她。”
　　许昀星脸上的笑倏然僵住。
　　随即疑问：“是嘉珞……跟你说了什么吗？岁晴，你先别急，你要相信我，我们才是朋友……”
　　“欺骗我这么多年，也能叫朋友吗？”
　　薄岁晴看着许昀星，竭力用最后的理智压着声线，让自己不至于过分失控。
　　“当年是你告诉我，你会帮我沟通，也是你告诉我，沟通失败。可你真的帮我沟通了吗？
　　“我跟你说的话，我交给你的信，我的手链，你真的有转告、转交给许嘉珞吗？”
　　“……”
　　许昀星罕见地沉默了许久，从薄岁晴的话里，逐渐明白已经没有狡辩的余地。
　　才开口：“是。我确实……骗了你。我从来没有告诉嘉珞，你让我拿给嘉珞的东西，我也没有给她。”
　　“……”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头里轰鸣一片。
　　明明已经隐约猜到了事实，可真的被确认的时候，还是觉得像被巨石砸中一样。
　　这么多年。
　　她所以为的一切，叫她觉得痛苦的一切。
　　居然都是莫须有的，是她单方面的错觉。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
　　“岁晴，当时的情况，我不说出是你，完全是为了保护你——”
　　薄岁晴打断许昀星，看向她的脸：“你现在的话，是真话吗？”
　　光线的照射下，女人的瞳孔犹疑地晃了一下。
　　在说谎。
　　薄岁晴气极反笑，又觉得难以置信地，“到了现在，你居然还想骗我。”
　　“岁晴，”许昀星上前拉住薄岁晴的手，“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辜负了你对我的信任。”
　　“放开我。”
　　“岁晴……”
　　薄岁晴用力抽出了手，她转过身，再不想听许昀星解释任何内容，“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
　　咚。
　　身前传来一声沉闷。
　　薄岁晴动作一顿。
　　看向在前方跪下的许昀星。
　　“岁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女人仰起头来，一贯带着从容笑意的脸，蜿蜒出失控的泪痕。
　　“我跟你一样，还没能长大，就没有了omega妈妈……只有你见过，我想妈妈想到哭得停不下来的样子，也只有你能明白……”
　　“岁晴，我只是害怕……”
　　“我害怕，岁晴，我害怕突然多出来的妹妹，会跟我分享我的家庭，我的亲人……甚至，抢走我唯一的好朋友。”
　　许昀星伸出手，抓住薄岁晴垂落的手，
　　“岁晴，所以我才骗了你。
　　“我那时候太小，太幼稚，我只是以为那样的话，让你不要跟嘉珞接触的话，你跟嘉珞就不会变得熟悉，你就还可以……是只属于我的朋友……
　　“岁晴，真的对不起……求你原谅我，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
　　相识多年的朋友，跪在地上，说着这样的话。
　　薄岁晴只觉得脑海里的乱麻越搅越乱，疯狂地收紧。
　　到最后，竟凝成一张熟悉的脸。
　　……
　　“岁岁，我跟你妈妈之间，随后可能会有一些变故。因为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骗了你妈妈。所以不知道你妈妈……肯不肯原谅我。”
　　女人笑着说，眼睛却在掉泪，“如果她不能原谅我……那岁岁，以后就由你替我多照顾妈妈，好不好？”
　　……
　　“岁晴，真的对不起……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我还不如去死——”
　　薄岁晴浑身一颤。
　　失控的情绪抵达了顶点。
　　她猛然伸出发颤的手，将跪着的许昀星扯起身。
　　凝着薄岁晴的脸，许昀星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低声继续，
　　“其实……就算我没有骗你，没有瞒着嘉珞……岁晴，嘉珞她对你的态度，你不是也自己确认过了吗？
　　“就算根本不知道是你咬的她，嘉珞她……也还是讨厌你啊。”
　　薄岁晴彻底僵住。
　　“你跟我说过的，那次你提前打了强效抑制剂，想去跟嘉珞聊一聊。可她一见到你，就直接说让你滚，不是吗？”
　　“……”
　　是的。
　　就算……
　　不知道当初是她咬的人。
　　许嘉珞。
　　也一样讨厌她。
　　根本……不需要具体的什么理由。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有佣人从亭子下方的视野盲区里路过。
　　“不是说林小姐要退婚了吗？那刚才我怎么远远瞧见……两个人还抱着呀？”
　　“谁知道呢，说不定又后悔啦？”
　　“也可能，反正我觉得三小姐挺好的。虽然是beta，可长得漂亮，唱歌还那么好听。”
　　“……”
　　·
　　许嘉珞站在车旁，低头看着后备箱里的两盆花。
　　被闷了太久，原本舒展漂亮的绿叶无精打采地蜷缩起来。
　　粉色的花瓣几乎落尽了。
　　散在后备箱底。
　　许嘉珞低头看了几秒。
　　……
　　好丑。
　　这种模样的盆中花。
　　大小姐还看得上吗？
　　后备箱扣到一半时，却又停住动作。
　　重新打开。
　　许嘉珞伸手，将两盆花小心抱出来。
　　拿出来放一晚上……
　　兴许还有救。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想一口气写完夜晚剧情的，然而失败。
　　只能明天见了[抱抱]（顶锅盖逃走


第74章 想见
　　凉亭。
　　交谈声从亭下路过。
　　又随着脚步声，在雨后寒风间远去。
　　“岁晴。”
　　许昀星看着薄岁晴怔然的神情，眼底闪过一点微不可察的光彩，
　　“你看，嘉珞她讨厌谁，喜欢谁，是分得很清楚的。讨厌就冷脸相对，喜欢的话，也是会跟人拥抱的。”
　　薄岁晴眼睫微颤。
　　却在这句话里晃了神。
　　如果是从前的薄岁晴。
　　此时只会怀疑，难过。
　　但现在，却不自觉地回想起——
　　——“我跟林清蔓，不是那种未婚妻关系。”
　　——“我的意思是，我和她不喜欢彼此。”
　　——“也不会真的结婚。”
　　温柔的话语，一声声响在脑海里。
　　——“……没事了。”
　　——“我回来了。”
　　一点一点，拉扯着薄岁晴即将被痛苦回忆淹没的理智。
　　拖拽着，将她救出崩溃的边缘。
　　……
　　她或许，的确不够了解曾经的许嘉珞。
　　可如今。
　　一次又一次耐心回应她的许嘉珞。
　　每晚跟她亲密相拥的许嘉珞。
　　和她接吻的许嘉珞。
　　同居的许嘉珞。
　　这样的许嘉珞。
　　纵然不喜欢她。
　　也绝不会正喜欢着别人。
　　……
　　所以曾经。
　　……
　　会不会也有过许多次？
　　在她无法接近许嘉珞，没能和许嘉珞认真沟通的年岁里。
　　她们之间究竟有过多少次。
　　这样无法言明的误解。
　　许昀星走近一步，看着沉默不语，似乎是已经被她的话牵着走的薄岁晴。
　　刚刚落泪的眼底，极快地划过一瞬意料之中的掌控。
　　继续道：“岁晴。”
　　许昀星仔细看着薄岁晴的脸，缓缓去拉薄岁晴的手，
　　“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恶意，我一直把你当成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许昀星的手即将握住薄岁晴的瞬间，却抓了个空。
　　薄岁晴蓦地往后退了一步。
　　抬眸看向许昀星不再落泪的脸。
　　“……是吗？”
　　唯一的，最好的朋友。
　　……
　　真的是这样吗？
　　在滨西一高就读的学生，大多都是滨西或周边地区的富二代，商二代。
　　比起读书学知识，更重要的内容，是提前积攒人脉。
　　那样的环境里，以薄岁晴的家世和身份，根本不需要她做什么。
　　在知道她是谁之后，几乎人人都是她的朋友。
　　而在一高的所有的朋友关系里。
　　许昀星是跟她相处得最久的人。
　　同班，家世相近，母亲是友人。
　　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也足以让许多旁人觉得，她们是最好的朋友。
　　可是。
　　……
　　什么才是真正最好的朋友？
　　薄岁晴看向许昀星，视线扫过女人脸上每一寸肌肉神情的变化。
　　“所以你对待唯一的，最好的朋友的方法，就是无休止地欺骗？”
　　许昀星怔了怔，难过的神情重新浮现在脸上，“岁晴，真的对不起。但我也真的没有恶意，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是非常了解我的……”
　　薄岁晴打断她：“你倒提醒了我。”
　　“……什么？”
　　浅银如雪的眸底，被激起的波澜缓缓下落，凝成一道冰川：“我们当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所以，你也很了解我。”
　　薄时颂说。
　　所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很难从一而终。
　　始终处于一个变化的，动荡的过程。
　　所以才需要经营，需要利益的平衡与置换。
　　那么在和许昀星的交往中，她曾经置换过什么。
　　两个同样经历过失去亲人的痛楚的孩子。
　　在面对许昀星的眼泪时，要少年时期的她完全保持理智，是不可能的。
　　那些永远无法对薄时颂倾诉，更无法向无关者诉说的话。
　　偶尔之间，会失去防备，在许昀星那里得到短暂的输出口。
　　……
　　“岁晴，对不起，让你看到我这样情绪失控的样子，我只是太想妈妈了。”
　　多年前，眼眶通红的少女擦了擦脸，扭头看她，
　　“其实我也想，听你说说你的事。你会……怪你妈妈吗？”
　　“……不会。”
　　“真的一点也不会吗？”
　　“……只是偶尔会想。”
　　“想什么？”
　　她将视线错开，从少女的脸，转向前方下坠的夕阳，
　　“……会想，如果当时妈妈原谅了小妈妈，是不是小妈妈就……不会离开。”
　　“岁晴，我看有一部电影里，主角付出自己三年的寿命，就可以回到三年前，改变未来。如果真的付出几年寿命就可以，那我也想回到妈妈还在的时候，改变未来。”
　　“……”
　　“岁晴，我是不是太不切实际了？”
　　“……没有。我也想。
　　“就算用我全部寿命也可以。”
　　……
　　薄岁晴看着眼前许昀星的脸。
　　女人这张此时带着泪痕的脸。
　　同记忆里少女眼眶通红的脸相重叠。
　　到这时候。
　　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随着年纪增长，早已变得一贯得体从容的许昀星。
　　为什么会有刚刚那样反常的举动。
　　薄时颂明明告诫过她的。
　　不要轻易交出真心。
　　不要被人发现软肋。
　　……
　　原来就算是朋友间互相交换的。
　　也不可以。
　　她曾向许昀星露出的，那一点难得的真心。
　　在多年后的此时。
　　变成被人握在手中，企图操控她的恶符。
　　“关于小妈妈的事。”
　　薄岁晴看着许昀星，在发觉对方意图之后，语气反而瞬间平静到极点。
　　眸底凌乱的情绪褪尽，只余下一片冰原上疏寒的冷，“我只跟你说过。”
　　所以对方才会知道。
　　该用什么样的话语，什么样的姿态。
　　最能左右她的情绪，最能博得她的原谅。
　　“你同我说这些话，是因为你真的这样想，还是因为你知道这样说，可以更好地逼我心软。
　　“又或者，不过是因为我告诉过你，我曾经看到我的小妈妈向妈妈下跪过，却没有被原谅。
　　“所以你刚刚，才那样费力扮演相似的角色，说类似的话。”
　　以最好朋友的名义，借着她多年以前，曾经亲口告知的，她最痛苦的记忆。
　　将她再次凌迟。
　　只为了。
　　让她在混乱的崩溃中，被失控情绪裹挟着。
　　说出那句原谅。
　　薄岁晴看着许昀星，她怒到极致，更觉得荒唐到极致。
　　喉间溢出一声冷然的笑：“哪怕你明明很清楚，那些回忆对我意味着什么，又会让我觉得有多痛苦。”
　　明明许昀星自己也体验过那样失去亲人的绝望。
　　却还是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了这样的方式。
　　因为这是拿捏她，最有效的方法。
　　许昀星神色蓦地一变，“岁晴……”
　　完全没料到，会被这样快地戳破。
　　她迅速向前一步，想靠近薄岁晴，再辩解些什么。
　　顶级omega压迫性十足的信息素倏然涌出。
　　许昀星一个哆嗦，踉跄退了一步，后背抵在凉亭木柱上。
　　被几近凶猛的信息素兜头压下。
　　灼热的刺痛感霎时从后颈蔓延而出。
　　仿佛被人重重扼住了咽喉，再说不出一句话。
　　许昀星倏然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里，面上浮现出对于被揭穿心思，失去掌控的惊讶，诧异，难以置信。
　　所有情绪都再来不及掩藏。
　　薄岁晴转过身，直接朝亭下走去。
　　“哎呦！”
　　刚走几步，一道正好走来的身影急急停住。
　　穿着园丁服的中年人匆忙举手致歉，“抱歉小姐……这黑灯瞎火的，我没吓到您吧？”
　　“……”
　　薄岁晴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后头传来一声：“刘叔。”
　　才又结束一局游戏，沿路过来许商宁停下脚步。
　　此时夜风不断，已经将信息素冲散了不少。
　　园丁是beta，没发现不对。
　　许商宁却隐约感受到了一些，让她迅速打了个哆嗦。
　　许商宁看了看薄岁晴，又扭头看向还站在亭子里的许昀星。
　　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但两人表情似乎都不太好。
　　……
　　这么严重，吵架吵到气得信息素都出来了？
　　许商宁疑惑地收回视线，朝园丁笑笑，想缓解气氛地找话题：“大晚上的，你拎着这堆东西干嘛去啊？”
　　“啊，是嘉珞小姐说有两盆花，想让我帮忙看看该怎么打理。”
　　“花？”许商宁疑惑，“我记得珞珞不是不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吗？”
　　感觉气氛确实不对，许商宁决定先离开：“我闲着没事，走，我跟你一块儿看看去。”
　　在许商宁动作之前，薄岁晴先一步略过她，直接走向了远处。
　　·
　　“三小姐，您这粉杜鹃是比较娇贵的花，挺难养，照顾不好的话，很容易落叶烂根的。”
　　一边查看着花束，园丁说，
　　“不过还好您这会儿想起来了，要是闷一晚上，估计就不太行了。”
　　又叮嘱：“随后您浇水一定要注意量，光照时间也得把握好，养几天就好了。”
　　“……嗯。”
　　许嘉珞应声，蹙眉看着被点名娇贵的花。
　　想起不久前在摊位上跟她拍着胸脯保证这花好养活的卖花老板。
　　……
　　什么黑心商家。
　　卖给她这种麻烦花。
　　一旁的许商宁弯腰看了会儿花，直起身，“为什么突然买两盆儿花啊？你以前不是说养花草什么的太麻烦不喜欢吗？”
　　许商宁想了想，“这也是给奶奶的寿礼？”
　　“……不是。”
　　许嘉珞错开视线，拿出手机来，随口应她，“突然想养了。”
　　点开了手机上的备忘录，问一旁的园丁：“请问具体需要怎么浇水，一次多少克，频率是几个小时一次，光照时间一天多久，在哪个时间段进行？”
　　“……”
　　园丁被接连的问题砸得一脸茫然。
　　许商宁笑出声，“哈哈不是，珞珞，你这是养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搞什么尖端研究。”
　　许商宁伸手拨弄了下花叶，“就两盆花，至于搞这么精确吗？”
　　“……”
　　将许商宁的手拍开，许嘉珞重新问了第一个问题：“浇水的时候，具体应该怎么浇？”
　　后头，她逐一问，园丁逐一回答。
　　问答游戏一般。
　　提问方边问，边及时做笔记。
　　许商宁没再捣乱，看着许嘉珞打字记录。
　　知道许嘉珞跟她不一样，不只是对喜欢的事情上热度。
　　只要是决定要做了，就会很认真。
　　等备忘录上分点记清楚了各类注意事项。
　　许嘉珞谢过园丁。
　　将手机锁屏之前。
　　再次晃了眼顶端的消息提示。
　　确认没有收到新消息。
　　看她没了其他问题，园丁开口：“那小姐，我就先走了。”
　　“好，麻烦您了。”
　　“您这哪里的话。随后这花再有什么问题，您随时找我就行。”
　　看着园丁身影走远，许商宁长长叹了一口气。
　　许嘉珞正把两盆花挪到檐下，确认半夜下雨也不会淋到。
　　起身看许商宁，“叹什么气？”
　　“不是叹我自己，我是替姐姐叹气。”许商宁压低声音，“刚刚我过来的时候，撞见她跟薄小姐了。”
　　“……”
　　许嘉珞动作微缓。
　　淡声：“那你为什么叹气？”
　　“因为我看着，她俩状态不太对啊。薄小姐从我身边儿过去，招呼都没跟我打，脸色看着……也不太好。”
　　许嘉珞一顿：“她哭了？”
　　“哎，她哭没哭，这我倒没看清。”
　　三个字的问句太短，许商宁没注意到许嘉珞明显加快的语速。
　　只继续嘟囔，“反正她直接往西边走了，应该是回客房休息了。”
　　“……”
　　“你也回去休息吧。”
　　许嘉珞抬步略过许商宁。
　　“嗯……哎？”许商宁在后头提醒，“珞珞，你是不是太久没回来走错了啊，咱们住东院，你往西干什么？”
　　许嘉珞脚步稍停，“去看看梁霄和邹婉。”
　　将许商宁的应声甩在身后。
　　许嘉珞几步转过小路，身影消失在了黑夜中。
　　从东院到宾客休息的别墅楼。
　　正常要走十多分钟。
　　许嘉珞五分钟便到了。
　　两阶一步地上到二楼，越来越近时，反而慢下脚步。
　　稍微停了停。
　　将有些急促的呼吸一并缓了缓。
　　又低头划开手机屏幕。
　　再次看向聊天界面。
　　薄岁晴发给她的消息，内容是“等我”。
　　而不是“晚上见”。
　　所以。
　　她其实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这样会给人造成压力的社交行为，是许嘉珞向来不会做的事。
　　步伐逐渐变得更慢。
　　却还是路过了梁霄门口，没有停留。
　　直到抵达薄岁晴所在的房间门口。
　　停下来。
　　许嘉珞没有敲门。
　　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逾越。
　　隔着一层门板。
　　屋内似乎一片安静。
　　门缝处没有灯光亮起。
　　仿佛是没有人。
　　或是已经熄灯休息了。
　　许嘉珞垂下眼。
　　在已经关了顶灯，只余下昏暗灯光的走廊里，继续安静站了几秒。
　　……
　　真是。
　　太奇怪了。
　　今天的她好像一直很奇怪。
　　到底是。
　　一直在做些什么。
　　没收到新的消息，就这样跑过来堵在人门外。
　　是疯了吗？
　　还是因为今天的阻隔贴贴得太久。
　　腺体不舒服，连带着脑子也坏掉了？
　　许嘉珞蹙了蹙眉。
　　再次确认地看向屏幕。
　　依旧没有新消息。
　　许嘉珞缓缓放下了手机。
　　却在要转身的前一瞬，倏然顿住。
　　听到了门后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
　　·
　　一路走回客房，回到房间里。
　　薄岁晴关上门，站在玄关。
　　房间一片黑暗，唯有窗口透进几缕月光，隐约洒在地毯上。
　　今天出门之前。
　　就是在这里。
　　许嘉珞吻她，然后帮她整理。
　　往后退了一步，后背像下午时候一样抵在门上。
　　薄岁晴缓缓滑了下去。
　　坐在地上。
　　身体很凉。
　　肚子很疼。
　　后背在出冷汗，将布料濡湿。
　　从头到脚，几乎感觉不到什么温度。
　　薄岁晴却没有再动。
　　只望着黑暗的房间。
　　有很多画面，飞快地从她脑海里闪过去。
　　……
　　躲在黑暗的房间里，透过门缝无措地看向客厅里突然下跪的女人。
　　……
　　落雨的葬礼，手里抱着被打湿的相框，伸手拼命擦拭，却越擦越模糊。
　　……
　　新生的入学典礼，转身时看见一张笑着说想做朋友的脸。
　　……
　　走进婚礼场地，视线撞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倔强眼睛。
　　……
　　皮鞋踩下去的时候，水晶海螺在鞋底碎裂，脚踝突然被温热的指骨攥紧。
　　……
　　从杂物间仓惶地跑出来，不知所措地捂着突然疼痛的腺体。
　　……
　　躺在治疗床上，看着医生抽走一管管检测用的鲜血，对着检测结果蹙眉摇头。
　　……
　　点下关注，在论坛私信里反复斟酌，把编辑好的信息按下发送。
　　……
　　深夜趴在桌上，墙上的分针一圈圈转动，反复修改重誊着写出的信件。
　　……
　　一桩桩，一件件。
　　像快速放映的电影画面，流水一般从她眼前闪过。
　　到最后。
　　只剩下许嘉珞的脸。
　　警惕的。不耐的。厌恶的。毫无波澜的。
　　渐渐变化。
　　到沉默的。耐心的。平静的。无比温柔的。
　　……
　　薄岁晴缓缓闭上了眼。
　　失控的眼泪沿着脸颊砸落。
　　……
　　好荒唐。
　　……
　　好可笑。
　　她一直自以为并不蠢笨。
　　却居然能被身边的人，这样反复欺骗。
　　居然能这么多年，都像个被困在牛角尖里的傻子。
　　被欺骗的怒意，被激起回忆的痛苦。
　　各种情绪翻搅在一起。
　　最后，却只剩下一种思绪。
　　……
　　所以在许嘉珞的角度……
　　这一切是什么样的？
　　许嘉珞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她的歉意，不知道她曾经想交好，甚至不知道她是因为信息素才无法好好接近。
　　所以，从每次相遇她无法控制表情地避开时，到看到那些有关她冷脸的热搜时。
　　许嘉珞……
　　又是怎样的心情？
　　薄岁晴伸出手，捂住被泪水浸.湿的脸。
　　她曾经很多次。
　　纵然知道是自己做错在先。
　　却也忍不住地觉得委屈。
　　委屈，为什么对别人可以那样善良的许嘉珞，始终不肯给她一点点机会。
　　委屈，明明是她也不想发生的意外，明明她也得到了无法得到安抚、需要长期治疗的后果，许嘉珞为什么过了那么久，还是那样厌恶她。
　　甚至因为委屈，还生出过对许嘉珞的怨气。
　　所以她不再试图解释，也不再尝试与许嘉珞沟通。
　　不反驳，不澄清。
　　任由误会继续，任由对抗扩大。
　　可是……
　　直到现在她才确认，曾经的一切。
　　许嘉珞原来根本都不知情。
　　所以。
　　什么都不知道的许嘉珞，在面对她的一次次冷落，感受到她一次次怨气时。
　　……
　　又该是怎样的委屈呢？
　　又是因为委屈到了怎样的程度。
　　才会开始讨厌，厌恶她？
　　先是被她咬了腺体分化受阻，又遭遇意外腺体几乎被毁。
　　甚至在进入娱乐圈与她重逢后，又反复接受到来自于她的“恶意”。
　　接连面对这些的许嘉珞……
　　……
　　会是多么痛苦啊？
　　薄岁晴咬住手背。
　　在黑暗中，发出再也抑制不住地哽咽。
　　滑落在身侧地毯上的手机却震了一声。
　　屏幕亮起来。
　　弹出一条消息。
　　透过被泪水模糊的眼睛，薄岁晴恍然看过去。
　　在隐约看清的时候，动作蓦然僵住。
　　——“你想见我吗？”
　　薄岁晴伸出手，湿滑发颤的指尖蹭在屏幕上，几次努力，才成功点进聊天框。
　　她抖着手，哭着打字：“想。”
　　发送。
　　下一条新消息几乎是瞬间弹了出来。
　　只有两个字。
　　——“开门。”
　　视线落在那两个字上。
　　薄岁晴怔了一秒。
　　然后她迅速撑起身，动作几近慌乱地，转过身去。
　　不顾自己还没有站稳，一把将房门拉开。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
　　看着站在门口，肩头披着昏暗灯光的人。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
　　将许嘉珞原本浸在暗色中的英气线条映亮。
　　也将站在门内的薄岁晴照亮。
　　才反应过来，薄岁晴胡乱伸出发.抖的手，想遮掩一下自己恐怕已经完全哭花了妆的脸。
　　却先一步，被许嘉珞走上前，攥住手腕。
　　轻轻拉了一下。
　　将她抱进怀里。
　　走廊响起几道脚步声。
　　混着交谈。
　　不知道是哪几个晚归的客人。
　　在脚步声经过之前，房门在身后关闭。
　　将外界纷扰彻底隔绝。
　　许嘉珞觉得，此时她怀里的人。
　　简直像一块大冰块。
　　许嘉珞闭了闭眼。
　　闪过刚刚看到的，薄岁晴满脸眼泪的模样。
　　她缓缓将手臂收紧。
　　企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怀中的人。
　　却觉出薄岁晴按着她肩膀，挣扎似的仰起头。
　　……
　　不想被她抱吗？
　　许嘉珞本应在感受到挣扎的第一瞬间，就迅速放开的手。
　　却罕见的，固执地没有松开。
　　直到听见薄岁晴带着哭腔小声：“会……弄脏你…的衣服……”
　　她脸上的妆都被眼泪冲花了，这样碰到许嘉珞的白衬衫，一定会弄得一团糟。
　　“……”
　　许嘉珞顿了一下，稍稍松开手。
　　看着薄岁晴从她怀里起身，用手背乱蹭着脸上的眼泪。
　　……
　　之前。
　　许嘉珞第一次见到薄岁晴哭的那一次。
　　也是她第一次抱薄岁晴的那次。
　　淋了雨，浑身湿漉.漉的薄岁晴靠在她怀里。
　　跟她说很冷，很难受的时候。
　　她只是警告薄岁晴，别把染发剂蹭在她身上。
　　……
　　跟现在的情况，似乎差不多。
　　只是这次，换薄岁晴主动想到了。
　　薄岁晴手忙脚乱地，将瓷白的脸蹭得多处泛红。
　　可是眼泪。
　　却好像越流越多。
　　在见到许嘉珞之后，难过的情绪好像突然变得更加强烈。
　　喘气的节奏开始无法控制，薄岁晴攥紧指骨，堵在自己嘴上，企图克制。
　　却在几秒后，再也无法忍住随着抽噎彻底失控的呼吸。
　　在无助之间。
　　沉着眸色安静看了她许久的许嘉珞伸出手，将她的手挪开。
　　另一只手拢住薄岁晴的脸，指腹捻在她脸颊上。
　　还以为是要帮她擦眼泪。
　　薄岁晴顿了一下，下意识仰头。
　　在下一瞬，被许嘉珞低头吻住了唇。
　　玄关的灯光熄灭了。
　　在黑暗之中，于恍然之间，薄岁晴感觉到许嘉珞刚刚松开的手臂，再次拥了过来。
　　环在她的腰背，收紧，稳稳托住她因为情绪过度发颤的身子。
　　许嘉珞温热干燥的唇，印在了被眼泪浸过的柔软唇.瓣上。
　　像是要教人换气一般。
　　一下，又一下。
　　直到薄岁晴混乱的呼吸终于控制住，平稳下来。
　　许嘉珞停下来。
　　抬起了头。
　　她知道自己对协议对象做了不应该的事。
　　又一次。
　　许嘉珞垂下眼，没有松开环抱着的手，但低声说：“抱歉。”
　　在没有得到薄岁晴应允的情况下。
　　擅自对人做了这样多余的亲密的事。
　　“……”
　　薄岁晴一颤。
　　没有回答。
　　却突然伸手，摸索着攥住了许嘉珞的衣领。
　　她在仰头的同时，将许嘉珞扯下来。
　　再次吻了上去。
　　比起刚刚由许嘉珞开始的吻。
　　这一次的吻。
　　要放肆许多。
　　是纵然在两人亲密交缠的夜晚。
　　也没有过的热烈的吻。
　　不知是谁先开始动。
　　及至薄岁晴的小腿抵住床边，身子往下倒去。
　　被许嘉珞及时护着后脑，一同摔进柔软的床褥。
　　薄岁晴伸出手，不管不顾地，在几乎窒息的热吻里，紧紧勾住许嘉珞的肩膀。
　　一片黑暗的房间，只余下混着亲.吮的喘.声。
　　很久。
　　一直到运动能力差的薄岁晴因为缺氧，手臂微微脱.力地往下滑。
　　又被许嘉珞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肘，将她的手臂重新放回自己肩上。
　　许嘉珞垂着眼，指节抵在薄岁晴下颌处，叫她微微扬起下巴。
　　将过于绵长的吻，变成轻轻的啄咬。
　　耐心十足地，等着被吻至失神的人渐渐回过神。
　　才彻底停下。
　　许嘉珞沉默地调整姿势，俯身将薄岁晴抱起来。
　　没有再征求薄岁晴的意见。
　　她跪坐在床间，把薄岁晴抱进怀里。
　　像在夜晚做过多次的那样，让变得软绵绵的人趴在她肩头。
　　抬手抚过薄岁晴的脊背。
　　轻轻按揉。
　　薄岁晴依旧在哭。
　　但许嘉珞没催她，也没说任何要她别哭了的话。
　　因为感觉到。
　　此时的薄岁晴，跟之前每一次在她面前哭鼻子时，都不一样。
　　薄岁晴在她面前，其实已经哭过许多次。
　　但没有任何一次。
　　像如今这样。
　　难过得完全无法自抑。
　　所以许嘉珞只是安静地将人抱在怀里。
　　以给足人安全感的姿态。
　　帮薄岁晴撑住身体。
　　任由薄岁晴将情绪都释放出来。
　　直至薄岁晴主动开口，说：“不要……跟我……道歉……”
　　“嗯。”许嘉珞低声应她，“不说了。”
　　动听的嗓音，声音不自觉地轻着。
　　几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薄岁晴咬住下.唇，听着耳旁许嘉珞温柔的声音。
　　眼泪一滴滴打在许嘉珞肩头。
　　许嘉珞舒了一口气，轻声问：“……还要亲吗？”
　　薄岁晴哭着摇头。
　　她努力开口：“我……我有好多话……想……讲……可是又，太…太多呜……我不知道……”
　　不知道，到底该从何说起。
　　也控制不住自己，没办法有逻辑地开口。
　　手指紧紧攥着床单，薄岁晴再次重重咬住下.唇，想让过于失控的自己冷静下来。
　　但很快，被许嘉珞伸手碾在她唇上，让她松口。
　　许嘉珞说：“我经常考第一名，智商不算低。”
　　薄岁晴怔了怔，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许嘉珞。
　　“我的意思是。”
　　许嘉珞垂着眼，指腹轻轻蹭过薄岁晴的脸颊，将上头新落的眼泪擦去。
　　缓声继续，
　　“不知道怎么讲，那你就随便讲。”
　　“我会认真听，也能听得懂。”


第75章 无梦
　　大雨之后的滨西，气温骤降。
　　随着夜色变深，温度愈低。
　　薄岁晴却没再觉得冷。
　　舒服的，温暖的热度，从抱着她的许嘉珞身上，到她的身上。
　　一丝一丝，贴紧，渗透。
　　融入她的皮肤。
　　沿着血液，扩散至全身。
　　让薄岁晴冰冷的身体和发僵的骨骼，全都慢慢暖起来。
　　在过去的那些年。
　　因为无法在许嘉珞面前控制好信息素。
　　薄岁晴从来没想过。
　　将来有一天，她可以这样。
　　靠在许嘉珞怀里，被许嘉珞抱着。
　　一句，一句。
　　将那些曾经只能写在信纸上的话。
　　亲口讲给许嘉珞听。
　　意外咬伤许嘉珞之后的慌乱。
　　得知许嘉珞因为被她注入信息素，腺体发育出问题时的惶恐。
　　变得渴望许嘉珞的气息，会因为许嘉珞的气息失控，却无法得到信息素安抚的痛苦。
　　这些桎梏她多年，像浓雾一般久久无法消散，将她困住的情绪。
　　随着掉落的眼泪，随着后脊许嘉珞按揉的手。
　　一点一点。
　　缓缓地从她身周消弭，散去。
　　“咬了你之后……我……真的很后悔，很害怕……
　　“害怕因为……我的错……让你没办法分化成alpha……”
　　许嘉珞指骨微紧，保持着慢慢按揉的速度。
　　在薄岁晴开口之前。
　　许嘉珞已经设想过很多情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让大小姐哭成这个样子。
　　像许商宁说的，是跟许昀星闹了很大的矛盾。
　　又或者是，其他有关家里的事。
　　却在耐心听薄岁晴说了一句又一句之后。
　　才发现。
　　一字一句。
　　居然都是有关于她的事。
　　“真的不是……故意…那样对你……”
　　“因为控制不住……信息素，没，没办法靠近你……就算只…闻到一点味道也……会失控……”
　　“我有，有看医生……可是根本……治不好……”
　　因为初次分化时，把自己的信息素注入了还未分化的许嘉珞的体内。
　　顶级omega强悍的信息素影响了许嘉珞的腺体。
　　也导致她自己还未稳定的腺体受到许嘉珞气息的影响。
　　她需要许嘉珞的信息素。
　　也只有许嘉珞的信息素才可以。
　　可偏偏，许嘉珞没有信息素。
　　薄岁晴在陈教授那里治疗了许多年。
　　几乎成为了一道独特的研究课题。
　　却依旧没有解决的办法。
　　“在别墅……的时候，也是……本来是，没事的……”
　　S级别的omega，对于信息素的掌控要远强于平均水平。
　　除了许嘉珞，其他omega或是alpha的信息素，很难对薄岁晴造成什么影响。
　　只是恰好。
　　那晚在别墅，不知情的佣人将她带去了许嘉珞的房间。
　　处处都是许嘉珞的气息。
　　等发现自己失控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
　　甚至被信息素驱使着，遵循想要疏解的本能，扯下许嘉珞的衣服。
　　在沙发上做了那种事。
　　将衣服弄脏。
　　“我……一直以为你……是全部知道的……”
　　指尖攥紧许嘉珞的衬衣，薄岁晴哽咽，
　　“因为她…告诉我……她帮我……跟你沟通过……”
　　许嘉珞顿了一下。
　　想起薄岁晴今晚的举动。
　　她问：“许昀星？”
　　“嗯……
　　“我还给你…写了信，送……毕业手链……要她帮忙给……给你……
　　“可是手链我……后来从你朋友那里拿，拿回来……信，也……没有给你……”
　　那封她熬着夜，反复改了好多次的信。
　　最终也从没能送到许嘉珞眼前。
　　“她一直……在骗我……
　　“刚刚也……还想利用我，借着…我以前告诉她的……
　　“她像小妈妈一样……跪在那里……跟我，说……如果不原谅的话…不如去死……她想，想逼我原谅……”
　　断续的话语，不够连贯，也不够完整。
　　说得太急，又哭得厉害。
　　怕说得太混乱，薄岁晴紧紧掐住自己的掌心，想再冷静些。
　　许嘉珞一句句听着，指骨逐渐失控地攥紧，用力到发颤。
　　又竭力压制下来，迅速抽出一只手，按在薄岁晴的手上，将她把掌心掐红了的指尖揉开。
　　短暂停顿后，又把自己的手指探入薄岁晴的指缝。
　　十指相扣，握进手中。
　　“别掐自己，慢些呼吸。”
　　许嘉珞侧过头，指腹轻缓地蹭薄岁晴的脸颊，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温声：“你说得很清楚，我都听懂了。”
　　薄岁晴趴在她怀里点头：“嗯……”
　　许嘉珞恹着长睫，掌心一下下抚过薄岁晴的后背，帮哭得太狠的人顺气。
　　薄岁晴。
　　为什么讨厌她。
　　这个问题。
　　许嘉珞一直以为，她早已经知道了答案。
　　从施暴者的告诫里。
　　从许昀星的言语里。
　　以及，是从薄岁晴的行为里。
　　许嘉珞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起那天傍晚，在教室门口见到的，拎着她书包的薄岁晴。
　　“我的高一下学期，你读高三的时候。
　　“那天下午放学后，你在我的教室门口，拿着我的书包。”
　　许嘉珞低声问，“那时候，你是在干什么？”
　　薄岁晴怔了怔，她随着许嘉珞回忆。
　　低声：“捡……捡掉出来的……东西。”
　　“我帮老师……整理竞赛…名单，路过你，教室的时候……发现东西……扔在地上，书上…有你的名字……”
　　所以她找到了同样被扔在地上的许嘉珞的书包，仔细拍打干净之后。
　　想将散落满地的书装回书包里去。
　　“可你突然……回来了……”
　　当走廊的风再次吹过来的时候。
　　也将许嘉珞身上的气息带了过来。
　　“我只能……快点走……”
　　“……”
　　许嘉珞呼吸微缓。
　　曾经让她确信的。
　　薄岁晴讨厌她，甚至授意别人一同折磨她的铁证。
　　却原来。
　　只是出于这样的缘由。
　　薄岁晴仰起头，看着恹眸不语的许嘉珞。
　　“许嘉珞……”
　　薄岁晴有些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小心地问，“你是因为那件事……以为我……是扔你的东西，所以后来才……让我滚吗？”
　　在陈教授的建议下，她曾经打了强效抑制剂，决定要找许嘉珞再谈谈。
　　想尝试带许嘉珞一起去接受治疗。
　　那天薄岁晴避开其他人，独自在学校门口。
　　等了很久。
　　才见到许嘉珞一个人走出校门。
　　不知道抑制剂能不能生效，又能维持多久，她忐忑地迎过去。
　　却在开口之前。
　　就对上许嘉珞满含厌恶的眼眸。
　　以及比那伤人的视线，更加锋利而残忍的话语。
　　——“滚。”
　　看着薄岁晴红透的眼眶，许嘉珞微顿。
　　“……”
　　并不是因为那样。
　　那天她离校晚。
　　是因为又被几个学生拦在教学楼后的小巷里纠缠。
　　终于摆脱之后，照常在卫生间麻木地收拾清理好自己。
　　才离开学校。
　　却在疲惫与怒意之间，发现了站在校门外的薄岁晴。
　　那时候，许嘉珞自以为已经确认了。
　　那段时间她所遭受的一切混乱。
　　确实是来自于薄岁晴。
　　所以在发觉薄岁晴要走过来的时候。
　　只以为，这人是在专门等着。
　　看她的笑话。
　　或者再补上一些什么更恶心人的话。
　　所以在薄岁晴开口之前。
　　许嘉珞先开口说了那句恶狠狠的“滚”。
　　……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的眼睛。
　　被泪水润过的桃花眼，红了一圈，在黑夜里闪着细碎的光。
　　安静数秒后，她用指腹轻轻摸了摸薄岁晴湿润的眼尾。
　　然后垂下眼，应声：“……嗯。”
　　爱哭的大小姐。
　　仅仅是因为不小心咬了她。
　　因为没能及时向她传达歉意，说明一切。
　　就哭成这样。
　　许嘉珞不确定。
　　对于她当年遭遇的混乱。
　　薄岁晴是否知道，又知道多少。
　　但是。
　　已经很明了。
　　薄岁晴并没有任何，想伤害她的意思。
　　所以。
　　万一知道了当年，那些人还是打着薄岁晴的名号。
　　……
　　这人又会怎么想？
　　——“那漂亮女娃是心疼你了哟。”
　　……
　　薄岁晴会不会心疼她。
　　许嘉珞不能妄自确定。
　　可能确定的是。
　　……
　　她一点也不想。
　　让怀里的人哭得更厉害。
　　安抚着薄岁晴发颤的脊背，许嘉珞不被察觉地，缓缓舒了一口气。
　　曾经压.在她心里。
　　觉得似乎会无法释怀的事。
　　到了这一刻。
　　却完全不想再说出口。
　　“是我误会了。”
　　顺着刚刚的话，许嘉珞说，“那时候，我不该那样说你。对——”
　　道歉的话被截断。
　　薄岁晴用手捂住许嘉珞的嘴，她重申：“你不要……道歉。”
　　薄岁晴摇头：“都是我……我呜不好……我才应该，对不……”
　　剩下的言语，被倏然而至的亲吻堵回了嘴里。
　　许嘉珞将揽在薄岁晴后背的手向上挪，托住薄岁晴的后脑，轻轻压向自己。
　　含.住发颤的唇。
　　将薄岁晴认错的字眼阻止在亲吻间。
　　薄岁晴怔了一瞬，随即仰起头来，迎合着抱住许嘉珞的肩。
　　直到被许嘉珞拥着，缓缓压进床褥。
　　紧绷了一晚的神经。
　　终于逐渐松懈下去。
　　薄岁晴像是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有些分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醒着。
　　什么时候睡着。
　　只是在恍惚之间，觉得许嘉珞帮她换了衣服。
　　又用热毛巾敷在她脸上，小心擦去泪痕和晕开的妆容。
　　将她抱起放在被褥里，仔细盖好。
　　陷在柔软的被褥里。
　　薄岁晴逐渐彻底睡了过去。
　　·
　　许嘉珞站在床边。
　　看着终于安静下来，呼吸渐稳的人。
　　等觉得薄岁晴确实睡着了。
　　才转过身，将换下来的衣裙叠好。
　　高跟鞋放好。
　　轻着动作拉好窗帘。
　　坐在了窗帘前的凳子上。
　　客房给薄岁晴的准备的睡衣只有一套。
　　她已经换在了薄岁晴身上。
　　……
　　做到了这一步。
　　该离开了。
　　人哄好了。
　　也睡着了。
　　已经没有需要她做的事了。
　　许嘉珞却迟迟没有起身。
　　……
　　万一这人。
　　一会儿又醒呢？
　　或者。
　　万一做噩梦呢？
　　……
　　等到清晨。
　　在其他宾客醒过来之前离开。
　　也可以吧。
　　……
　　倚靠在木椅上，许嘉珞垂下眼。
　　视线落在黑暗中，薄岁晴神情恬静的瓷白小脸上。
　　将刚刚听到的，薄岁晴说的所有话。
　　在脑海里重新过了几遍。
　　然后又将从她们初见起。
　　所有产生交集的记忆，一点一滴，逐一回想过去。
　　……
　　这只是个短暂的夜晚。
　　却又很漫长。
　　因为在短暂的时间里，就将她过去漫长年月里的认知。
　　全部改写。
　　这种感觉……
　　太不真实。
　　像是在玩游戏时，已经结束很久的关卡。
　　却突然被告知出现了BUG。
　　需要修复。
　　然后通过修复后，发现曾经经历的大段剧情。
　　通通不再如旧。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游戏。
　　恐怕会被真情实感的玩家痛骂并且打负分。
　　……
　　但很奇怪。
　　许嘉珞低下头，舒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
　　她心里却完全，没有那样的感觉。
　　反而是。
　　有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模糊又真切的情绪。
　　似乎。
　　……
　　是庆幸。
　　……
　　是心疼。
　　一种为自己。
　　一种为某人。
　　……
　　许嘉珞回过头，伸手将窗帘挑开一道缝隙。
　　望向下方，黑夜中的花园小路旁，唯一还亮着几星路灯。
　　得知要在老宅过夜。
　　于她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那年出事之后，在老宅房间养伤的日子。
　　她每晚都在噩梦中度过。
　　明明已经离开了那条小巷。
　　可那条像是没有尽头的，她没能逃出的小巷。
　　又像是一路追了过来。
　　带着烙印在她心里的恐惧画面。
　　一次次进入她的房间，进入她的梦境。
　　所以后来许嘉珞从不在老宅过夜。
　　不论是什么节日探望或是家宴安排。
　　结束之后，不论多晚，她都会离开。
　　回到自己的公寓。
　　今晚是时隔八年，她第一次又在这里过夜。
　　呼吸稍微有些发紧。
　　许嘉珞放下窗帘，回过头来。
　　闭上眼睛，缓慢地深呼吸。
　　没关系的。
　　放松点。
　　只要不睡，就没事。
　　……
　　安静之中，床上的人突然挣动了一下。
　　许嘉珞睁开眼，看向突然动起来的薄岁晴。
　　被子底下，薄岁晴整个人侧过了身，像小虾一样弯曲着蜷起来。
　　许嘉珞蹙眉起身，走过去。
　　想起先前这人冰冷的皮肤，她伸手放在薄岁晴额头。
　　想先看看是不是发烧。
　　手摸上薄岁晴的额头，确认了温度没有过烫。
　　刚要收回时，却被薄岁晴攥住了手腕。
　　许嘉珞微怔之间，手腕被薄岁晴拉着，倏然探进被窝里。
　　按在了小腹上。
　　许嘉珞一怔。
　　在她动作之前，听见一声梦呓：“疼……”
　　“……”
　　被窝是温热的。
　　薄岁晴的小肚子却很凉。
　　停下了原本想将手抽出的动作。
　　许嘉珞单膝跪在床边地毯上，稳住身形。
　　掌心隔着睡衣，贴在薄岁晴发凉的小腹上。
　　缓缓揉动。
　　“……嗯……”
　　大概是舒服了些，还睡着的人轻轻哼了一声。
　　皱起的眉心渐渐展开。
　　一贯会享受的大小姐。
　　视线落在薄岁晴的眉心，许嘉珞放缓了些动作。
　　但没停下。
　　想等着人睡沉。
　　却在下一秒，没防备地对上了薄岁晴睁开的眼睛。
　　“……”
　　许嘉珞动作一顿。
　　要怎么跟这人解释，并不是她主动逾越。
　　而是刚刚薄岁晴自己在说梦话，又抓了她的手。
　　许嘉珞张了下嘴，还没出声之前。
　　薄岁晴突然伸出手。
　　捏了捏她的脸。
　　“……？”
　　朦胧的视线里。
　　薄岁晴看到了黑暗中的许嘉珞。
　　还在给她揉肚子。
　　……是梦吗？
　　好舒服呀。
　　薄岁晴迷糊地伸出手，捏了捏许嘉珞的脸。
　　手感好好呀。
　　而且许嘉珞一点没有躲。
　　梦里的许嘉珞也好可爱。
　　好像她做什么都不会反抗似的。
　　于是又说：“过来，抱抱。”
　　“……”
　　许嘉珞没有动。
　　看着薄岁晴明显有些迷糊的神情。
　　这人睡醒了吗？
　　这是什么叫小狗一样的语气。
　　薄岁晴眨了眨眼，几乎要清醒过来时。
　　许嘉珞起身，依言在床边躺下来。
　　隔着被子，伸手将她抱住。
　　梦里的许嘉珞……
　　好乖呀。
　　但不够。
　　薄岁晴小声说：“进来抱抱。”
　　“……”
　　不等许嘉珞回应，薄岁晴先一步掀开了被子。
　　直接将许嘉珞裹住。
　　许嘉珞根本来不及思考，这样穿着外衣躺进被窝是不是太不干净。
　　就彻底被温暖的被子和人覆盖。
　　许嘉珞僵直着，沉默地看着薄岁晴一点点蠕动过来。
　　蹭进她怀里。
　　仰起头，亲了下她的脸。
　　闭眼继续睡了过去。
　　“……”
　　重新回归安静的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
　　许嘉珞僵直的脊背慢慢松懈下去。
　　半晌，她伸出手。
　　在被子下，小心地拢住了薄岁晴的腰背。
　　这一晚。
　　许嘉珞根本没有打算睡。
　　却拥着柔软的人。
　　不知不觉的，一同沉入了深眠。
　　一夜无梦。


第76章 花语
　　清晨的光透过窗帘缝隙。
　　洒落在短绒的地毯上。
　　习惯早起的许嘉珞睁开了眼。
　　对上一张几乎近在咫尺的，瓷白无瑕的小脸。
　　弯眉如月舒展，浓密眼睫低垂着。
　　隐隐透进来的光像层轻纱，沿着人挺翘精致的鼻梁，落在似饱满花瓣的唇。
　　漂亮。动人。
　　毫无防备。
　　以及。
　　温软的身子还依赖地贴在她怀里。
　　“……”
　　许嘉珞怔忪地看了几秒，才蓦地反应过来，错开视线。
　　动作很轻地，她将环在薄岁晴身上的手臂收回来。
　　仔细地避开了散落在枕间床上的长卷发，慢慢起身。
　　没有弄醒依然在熟睡的人。
　　许嘉珞站在床边。
　　有些恍惚地继续停留了几秒。
　　拿起床头的手机查看时，发现了几条消息。
　　有梁霄的，也有许商宁的。
　　内容差不多。
　　问她睡了没，有没有问题，有没有睡好。
　　……
　　不小心睡着了。
　　……
　　而且，睡得很好。
　　居然完全没有做噩梦。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一旁还没有醒来的薄岁晴。
　　掌心，手臂，胸腹。
　　她身上，还处处残留着对方在怀里时的触感。
　　……
　　是因为。
　　抱着薄岁晴睡。
　　所以……才没做噩梦吗？
　　被标记了的omega，也能对作为标记方alpha产生这样的效果吗？
　　还是因为信息素具有安抚作用？
　　许嘉珞顿了一下。
　　伸手摸向自己的后颈。
　　才反应过来。
　　在她后颈处，阻隔贴还在。
　　一直没顾上揭掉。
　　……
　　所以。
　　根本不是因为信息素。
　　那么，又是因为……
　　隐约听见了些交谈声。
　　许嘉珞回过神。
　　她俯身，将一点翻起的被角掖好。
　　然后迅速转身走到玄关，开门离开了房间。
　　现在已经过了七点，比她预想中离开的时间晚了许多。
　　宾客们也已经醒了。
　　以防被撞见她从薄岁晴房间出来，给大明星引发麻烦。
　　许嘉珞动作得很快。
　　但刚刚在走廊走出一段距离，还是跟拐上楼的人迎面相对。
　　许嘉珞停下了脚步。
　　看着出现在走廊的许昀星。
　　那头的许昀星也顿了顿。
　　视线看向许嘉珞此时所处的地方。
　　许嘉珞现在正好是站在梁霄和邹婉所在的房间门口。
　　她还穿着昨天的衣服，且明显皱了许多。
　　很容易看出来，是没换衣服，就这么将就着睡了一晚。
　　就像是刚刚睡醒，从梁霄和邹婉的房间走了出来。
　　许昀星抬步走近。
　　经过许嘉珞身侧时，唇边漾起一丝讥讽的笑，低声，“过去多少年了，还不敢在自己的房间睡，你是废物吗？”
　　没等许嘉珞回答。
　　许昀星走过去，站定在薄岁晴门前。
　　抬起手敲门。
　　却在碰到门板之前，动作被迫停住。
　　许昀星一顿，看向自己突然被攥住的手腕。
　　又转过头，视线往上抬了抬，看向挡住她的许嘉珞。
　　面上的笑意褪.去，许昀星抽了一下手。
　　没能成功。
　　修长冷白的指骨合拢着，看起来好像没怎么用力。
　　却仿若一道铁铸的枷锁，死死卡住了她的手腕。
　　一点动弹不得。
　　许昀星面色微变。
　　……
　　一个beta而已，力气怎么这么大？
　　就因为一直有运动的习惯？
　　但更让许昀星诧异的是。
　　许嘉珞居然会这样动手来拦她。
　　因为她说了句嘲讽的话。
　　竟然就敢这样做？
　　在许昀星的记忆里，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过于意外。
　　在几秒后，许昀星才压低声音，“怎么……你是太久不见我，导致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话音落下，许昀星扬着下巴。
　　等许嘉珞冷静后自己放手。
　　许嘉珞却一点没有松开。
　　时隔多年，上次她们在许昀星接风宴上的再次见面。
　　实在很仓促。
　　以至于没能让太久不见的许昀星明白。
　　人不会永远长不大。
　　姜宜已经不再是从前只会围着许珩转的姜宜。
　　她也早已不再是顾虑颇多，需要一味忍让的许嘉珞。
　　许昀星记忆中，面对她的次次刁难，总是压抑而沉默地接受，完全不曾反抗的女孩。
　　此时抬起头来，雾黑的眸子冷然落在许昀星脸上，似一柄开锋的雪刃。
　　许嘉珞反问：“我是什么身份？”
　　“……”
　　某个瞬间里，许昀星觉得不太对。
　　却又一时没想出是哪里不对。
　　如今她只想快些找薄岁晴聊聊。
　　没有心思跟许嘉珞纠缠。
　　许昀星压着声音说：“让开。”
　　却没有在许嘉珞眼底寻到一丝退缩。
　　也没有任何松手的动作。
　　唯有落在她脸上的视线，俨然更冷了几分。
　　许嘉珞看着眼前的许昀星。
　　脑海里却闪过昨晚，薄岁晴在她怀里哭到续不上气时的颤.抖模样。
　　许昀星沉下脸色，嘲讽地小声：“怎么，你妈不要脸地黏上我妈，你也想学——呃！”
　　手腕宛如被一把乍然收紧的铁钳夹住。
　　力道在刹那间爆发，剧烈的疼痛一瞬降临，疼到令人产生手骨快要被捏至碎裂的错觉。
　　许嘉珞将手向下压。
　　不费力地，单手制住了在疼痛中终于开始慌乱挣扎的许昀星。
　　许嘉珞低下头，声音收得很轻，却字字清晰：“到底，是姜宜黏上了许珩，还是许珩找上了我们？”
　　许昀星浑身一僵，对上许嘉珞剥离了克制的，恍如骇人深渊的眼眸。
　　像被踩到了尾巴的动物，瞳孔骤缩。
　　在真的感觉到骨头即将错位时，许昀星控制不住地惊惶出声：“你疯了？！手……要断了！再不放开我，我要你后悔——”
　　许嘉珞松开了手。
　　因为许昀星的声音太大了。
　　再这样下去。
　　会吵醒屋内还睡着的人。
　　许昀星迅速后退了两步。
　　伸手捂住疼痛的手腕。
　　快速平复着微乱的呼吸。
　　又很快冷静下来。
　　只以为刚刚许嘉珞不过是一时情绪失控。
　　最后还不是又被她吓得停了动作。
　　于是再次上前一步，含.着怨毒的眼神扫过许嘉珞，努力平息着发颤的声音：“几年没见……你倒是长了些脾气。”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的宾客开门走了出来。
　　许昀星迅速收了声。
　　有些疑惑地，宾客走近过来，看向站在薄岁晴门口的许嘉珞和许昀星。
　　此时两个人都侧身站着。
　　而许昀星站在靠近门把手的那边。
　　这样看着，很像是许昀星刚从薄岁晴的房间里出来，然后遇到了许嘉珞。
　　“哎哟，昀星小姐，您昨晚这是……”
　　中年女人瞧了眼薄岁晴的房间，想起了之前从其他客人那里听到的，有关于许家大小姐和薄大明星的八卦，不由面露暧.昧。
　　脸上重新浮起了笑意，许昀星回过身，“不是您想的那样。”
　　却又说，“还麻烦您别说出去。”
　　前一句，听着像在澄清。
　　加上后头那句，则又完全是在引导人误解。
　　听明白了许昀星话里的意思，女人眼睛一亮，正要笑着应声。
　　却先听见一道声音：“你要做梦，也适可而止。”
　　许昀星顿了一下，回头向许嘉珞。
　　当着宾客的面，她声音含笑，眼底却闪过警告，“嘉珞，你——”
　　“你是刚过来，不是刚从别人房间里出来。”
　　打断了许昀星的话。
　　许嘉珞上前一步，挡在门前，冷声，“如果是没睡醒脑子不清楚，你可以滚回去重新睡。”
　　“……”
　　差点误会的宾客愣了愣，听懂了许嘉珞的话，反应过来。
　　许昀星脸上面色变化，最终努力维持住笑意，语气佯装委屈：“嘉珞，你怎么突然讲话这样冲……”
　　“哎呀，”眼看场面难看起来，宾客一时摸不清两人为何这样，只试着打圆场，“大早上的，都别起火。”
　　“周姨，”许昀星回头低声，“嘉珞跟我闹脾气呢，让您看笑话了。”
　　“哎……”女人笑着劝说，“姐妹之间，大家讲话客气点就好了嘛。”
　　又伸手挽住许昀星手臂，“姨饿了，走吧，先带姨去吃点儿东西。”
　　许昀星眼底划过一丝不满，却不好拒绝，只能笑着点头：“好。”
　　许嘉珞留在门口。
　　垂眸听着脚步声远去。
　　正要离开时，身后的门咔哒响了一声。
　　被拉开了一道缝。
　　许嘉珞动作一顿。
　　转过身，对上了门缝间，薄岁晴歪着头看过来的视线。
　　“……”
　　眼睛稍微有点肿。
　　也还有点红。
　　清清淡淡的瓷白小脸，没有任何妆容的加持。
　　也依旧漂亮得不讲道理。
　　……
　　是她刚才搞得声音太大。
　　把人惊醒了。
　　有些懊恼地蹙了下眉。
　　许嘉珞下意识想说“对不起”。
　　又想起昨晚接连被薄岁晴阻止道歉的记忆。
　　于是只说：“……我先走了。”
　　以免一会儿又撞上其他客人。
　　但才侧过身，薄岁晴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
　　刚刚还单手便制住许昀星，力气大得攥到人骨头生疼的人。
　　叫薄岁晴轻轻一拉，就脚步不稳似的，乖乖站到了薄岁晴身前。
　　许嘉珞有些僵直地站着。
　　不确定被吵醒的大小姐有没有起床气。
　　也不确定薄岁晴有没有发现……
　　她昨晚自作主张地抱着人睡了一晚。
　　同样不确定。
　　如果薄岁晴听到了许昀星的声音。
　　会不会猜到她刚才出格的暴力行径。
　　……
　　会怎么想她？
　　思绪乱飘之间，却看到薄岁晴眨了眨眼。
　　许嘉珞停下思绪，只见薄岁晴仰起头，琉璃桃花眼倏然一弯，朝她笑了起来。
　　……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
　　在造人的时候。
　　是否太不公平。
　　否则。
　　怎么会。
　　创造出这样独得青睐的人。
　　……
　　在许嘉珞晃神之间，薄岁晴踮起脚尖。
　　快速亲了一口她的脸。
　　“许嘉珞。”
　　柔软的唇印上脸颊时，许嘉珞听见薄岁晴带着笑的声音，“你刚刚，好厉害呀。”
　　·
　　“珞珞……”
　　“……”
　　“珞珞宝贝！”
　　许嘉珞回神，看向身旁的邹婉：“……什么？”
　　“……”
　　邹婉瘪了瘪嘴，“没什么。”
　　她起身伸出筷子，自己夹了一筷子靠近许嘉珞那边的菜。
　　然后看了眼又开始出神的许嘉珞。
　　凑近到梁霄身边，“你发现没有？”
　　梁霄伸手替邹婉将刚才差点掉进菜盘的袖子挽了一下，问：“发现什么？”
　　“珞珞啊！”邹婉压低声音，“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在走神诶。”
　　都听不到她说想让帮忙夹菜的话。
　　扫了眼许嘉珞，梁霄了然地应声：“嗯。”
　　邹婉揉着因为醉酒有些疼的太阳穴，皱眉想了想。
　　突然啧一声：“我知道了！”
　　邹婉低声快速分析：“你看，今天早上咱们出房间看见珞珞的时候，她不是正站在薄岁晴的房间门口吗？而且她脸还红红的，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邹婉拍了下大.腿，一脸开悟，“珞珞她那时候肯定是被薄岁晴——”
　　梁霄动作微顿。
　　邹婉拍案定论：“她被薄岁晴扇了！”
　　梁霄：“……”
　　“不儿，你这是什么表情？”
　　邹婉愤愤地小声控诉，“你怎么这么冷静啊？咱们珞珞宝贝都被人欺负到头上了啊！”
　　梁霄拿起公筷，给邹婉添菜：“你吃点蛋吧。”
　　邹婉茫然：“啊？”
　　“有助于大脑发育。”
　　“……？”
　　邹婉追问之前，薄岁晴姗姗来迟。
　　邹婉瞪大了眼，一路追随着薄岁晴往大厅内走来。
　　几秒之后，她回头对梁霄：“我知道你为什么不生气了。”
　　“怎么？”
　　“我看清了，薄岁晴的眼睛，也红了。”
　　“……所以？”
　　“咱们珞珞也揍回去了！”
　　“……”
　　邹婉嘿了一声，“你比我了解珞珞，所以你是一早就猜到了吧？难怪你不着急。”
　　“……”
　　梁霄叹了口气，把邹婉盘子里的蛋夹走，放回自己碗里：“你别吃了。”
　　“啊？为什么？”
　　“浪费食物。”
　　“……？”
　　“淦，”邹婉举着筷子凑过去，“妈妈偏要吃！”
　　争执的功夫，薄岁晴已经走进厅内，到桌边。
　　昨天逗留的客人不算多，大厅里设了四桌。
　　这回她们桌上还有空位，但许嘉珞身侧两边已经没了位置。
　　在另一桌的许商宁看见薄岁晴，想到昨晚撞见她和许昀星吵架的事。
　　于是抱着和事佬的心思，起身空开了她和许昀星之间的位子。
　　伸手想招呼薄岁晴坐到自己身边。
　　这样也能让薄岁晴跟许昀星挨着。
　　却发现薄岁晴没看见她一般，淡淡错开了视线。
　　许商宁疑惑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喊薄岁晴，梁霄伸手握住邹婉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正拿着筷子，想从梁霄盘里夺回那口蛋的邹婉一怔。
　　浑身僵住。
　　像被扣掉电池的玩具机器人。
　　邹婉一动不动，被梁霄抱着起身，挪到了另一边的空位上放下。
　　梁霄开口：“薄小姐。”
　　“我是您的粉丝，想见您很久了。”
　　指了指自己与许嘉珞之间的空位，梁霄说：“不介意的话，请坐这边吧。”
　　许商宁怔怔看着薄岁晴点点头，挨着许嘉珞坐了下来。
　　……
　　也行。
　　许商宁寻思，没跟她姐姐挨着，但跟她妹妹挨着。
　　看来薄岁晴跟珞珞之间的关系确实是大大缓和了。
　　是不是还多亏了她当初冒险给手机号？
　　心里带着一丝深藏功与名的欣慰，许商宁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点到一半，只听身边当的一声。
　　似乎是用力太大，许昀星手里的勺子重重磕在了碗沿。
　　汤汁四溅。
　　“抱歉。”
　　许昀星收回手，挤出一丝笑，接过许商宁递来的纸巾，低头擦拭。
　　许商宁瞧她几眼，趁着桌上人不注意，低声问：“姐，你昨晚跟薄小姐，是吵架了？”
　　“嗯。”
　　“怎么回事啊，吵得很厉害吗？”
　　“没有。”许昀星说，“只是一些小事。”
　　“啊……”许商宁点头，“就算是小事，我看薄小姐是真不高兴了，你得抓紧哄哄人家啊。”
　　“嗯。”
　　许昀星笑着应声。
　　视线扫过许嘉珞那边，状似不经意的，“嘉珞跟岁晴，之前不是关系很差吗？”
　　“那是以前。”许商宁弯起狐狸眼，“经过我的努力，现在她们两个的关系已经融洽多了。”
　　“是怎么回事？”
　　许商宁将之前自己在别墅搞宴会，以及许嘉珞突然回来的事大概讲了一遍。
　　“后来我给了薄小姐珞珞的电话，大概是后来还衣服什么的，有了接触，一来二去就熟悉了吧。”
　　许昀星垂眸听着，又看了眼不远处坐在一起的两个人。
　　问：“岁晴跟嘉珞相处的时候，看起来，没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舒服？”
　　许商宁疑惑，“没有呀。”
　　许昀星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昨天薄岁晴坐在许嘉珞旁边吃了饭。
　　现在，又坐在许嘉珞身边。
　　而且看起来，确实好像没有任何不适。
　　怎么回事？
　　难道是治疗有了效果。
　　所以靠抑制剂之类的东西，就可以跟许嘉珞接触了？
　　难怪。会突然发现之前被她隐瞒的事。
　　“我之前就说嘛。”许商宁小声，“她俩肯定是对彼此有误会，这不，接触下来，误解一消除，关系自然就好了嘛。”
　　“嗯。”许昀星看着许商宁，笑了笑，“多亏你有心。”
　　莫名被笑得有些后背发凉。
　　许商宁顿了顿，继续喝汤。
　　是错觉吧。
　　·
　　回去的时候，许嘉珞将两盆花搬起来，重新挪回车上。
　　薄岁晴的车停在许嘉珞的车周围。
　　其余宾客已经先出发了。
　　看四周无人，薄岁晴走上前，帮着许嘉珞扶了下后备箱。
　　以为许嘉珞搬的是老宅养的花，薄岁晴小声问：“是要带回家吗？”
　　“嗯。”
　　许嘉珞顿了顿，“不好看？”
　　薄岁晴仔细看了看：“……好看。”
　　虽然叶子蔫蔫的。
　　花也快掉完了。
　　但既然是许嘉珞相中的。
　　还是要夸的。
　　“……”
　　许嘉珞垂下眼，顺着薄岁晴视线，一起看向以目前状态，明显完全算不上“好看”的花。
　　但之前她买的时候。
　　是真的很好看的。
　　沉默了几秒，想给花扳回一城的，许嘉珞解释：“只要好好养，应该可以活很久。”
　　薄岁晴一怔。
　　——“还是种在花盆里的花更好些。”
　　——“可以活很久。”
　　这是她在陈砚白的诊室说的话。
　　许嘉珞……
　　居然都记得呀。
　　薄岁晴垂下眼，眸底漾出一丝涟漪。
　　突然想到昨晚，许商宁说许嘉珞不喜欢花草的话。
　　既然不喜欢，家里的两盆植物也已经送走了。
　　那为什么……
　　又突然从老宅搬这两盆花回家？
　　……
　　难道是因为，她说花盆里的花更好。
　　又因为，昨晚跟她解除了误会。
　　所以……才决定搬这两盆花回去吗？
　　……
　　是为了她？
　　“三小姐！”
　　随着喊声，昨晚见过的园丁赶了过来。
　　将手里两瓶装好了液体的喷壶递给了许嘉珞，园丁说，“三小姐，您拿着这些。是些营养液，随后您交替着，一天一种，每天两次给花喷喷，能长得更好。”
　　“谢谢。”
　　“不用。”园丁憨厚笑笑，又说，“您这花，是买了送人的吧？”
　　许嘉珞没细想，在心里记着喷壶的用法，随口应了声“嗯”。
　　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薄岁晴。
　　她自己的话，对这些花草没兴趣。
　　算是，她买给某人的。
　　察觉到许嘉珞的眼神，薄岁晴怔了怔。
　　反应过来。
　　原来……
　　不是从老宅随便搬的。
　　是……
　　许嘉珞特意买给她的。
　　许嘉珞将喷壶也仔细放进了后备箱。
　　却听园丁继续道：“呀，那我猜对了。毕竟咱在花这方面，是妥妥的行家，一看就知道。”
　　没明白这怎么能一看就明白，许嘉珞问：“什么？”
　　园丁热情地笑着解释：“因为这粉色杜鹃花啊，象征着初恋。而且花语啊，是‘我永远属于你’！”
　　“……”
　　“……？”
　　许嘉珞一愣。
　　倏然想起薄岁晴还在一边站着。
　　万一被这人误会了怎么办？
　　明明只是协议关系，如果大小姐误会她有了其他心思，觉得被她冒犯——
　　许嘉珞迅速抬头，想否认，想解释。
　　却一抬眼。
　　对上了薄岁晴毫无抗拒的，粲然生辉的漂亮眼眸。
　　到嘴边的话。
　　通通咽了回去。


第77章 小号
　　许嘉珞晚一些离开老宅。
　　早一步回公寓的薄岁晴先进了浴室洗澡。
　　将两盆花揽进臂弯，许嘉珞指尖提着园丁给的营养液喷壶，从地下停车场一路回了公寓。
　　将两盆花安置在阳台，之前放绿色植物的地方。
　　薄岁晴洗完澡出来，换好衣物的时候。
　　许嘉珞正翻看着备忘录里记下的内容，围着两盆花忙活。
　　许嘉珞回头看薄岁晴一眼，动作微顿。
　　又马上埋下头，似乎很忙地继续。
　　薄岁晴没出声打扰。
　　站在阳台外，安静看着许嘉珞动作。
　　——“因为这粉色杜鹃花啊，象征着初恋。”
　　——“而且花语啊，是‘我永远属于你’。”
　　薄岁晴眨了下眼，笑意浅浅。
　　她倒是没有自作多情到。
　　因为两盆花，就觉得许嘉珞喜欢她。
　　但是。
　　还是好高兴。
　　因为那时候……
　　许嘉珞并没有明确的反驳。
　　如果是之前的许嘉珞。
　　听到了那样的话，肯定会迅速否认，马上撇清关系。
　　可刚刚在园丁说起来时，许嘉珞却没有那样做。
　　是因为……
　　误会解除了，心底对她的芥蒂全部消失了？
　　薄岁晴回想起昨晚的种种。
　　在同居的这段时间。
　　许嘉珞对待她时，一直非常温柔。
　　但昨天晚上的许嘉珞。
　　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
　　明明没有做。
　　却又好像是从未有过的，更加亲密的对待。
　　而且……
　　在她解释完那些事，说明了两个人之间多年的误会之后。
　　许嘉珞主动吻了她。
　　薄岁晴轻轻抿了抿唇。
　　脑海里闪过被许嘉珞吻着压进床褥时，体温相融的时刻。
　　……
　　那这一切。
　　是不是都可以说明。
　　她其实……
　　是有希望的？
　　既然可以从讨厌。到不被讨厌。
　　那么从不被讨厌。到被喜欢。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吧？
　　浅银色的眸子隐隐亮起来，薄岁晴悄悄举起手机，对着阳台的方向，拍了一张照。
　　在许嘉珞起身时，将手机快速放了下来。
　　没发现薄岁晴的小动作。
　　许嘉珞直起身，跟薄岁晴对视了一秒，又错开视线。
　　她快步从阳台走出去。
　　路过薄岁晴身侧时，又刹停脚步，抬起沾染泥污的手解释了一句：“我先洗手。”
　　“嗯。”
　　薄岁晴应着许嘉珞，一路跟她到卫生间。
　　乖乖等在后头。
　　“……”
　　感受着身后的脚步声，许嘉珞脊背有些发僵地动作着。
　　……
　　说不清是为什么。
　　明明薄岁晴住在这里，已经很多天了。
　　她也应该早就习惯了。
　　但今天……
　　似乎觉得额外无法忽视。
　　许嘉珞垂了下眼，将手擦干。
　　同时打算找些话题，来冲散让她觉得奇怪的氛围，“你今天……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换了新衣裙，看起来像是要出门。
　　“有杂志拍摄，一会儿司机来接我。”
　　许嘉珞应声，“嗯。”
　　薄岁晴说，“应该会一直拍到下午。时间有点赶，我中午不好回来。”
　　语气里带着点委屈似的可惜。
　　因为又没办法和许嘉珞一起吃午饭。
　　许嘉珞顿了一下，想起薄岁晴昨晚难受的模样。
　　以为语气里那点委屈是来源于身体不适。
　　所以问：“你身体撑得住吗？”
　　“嗯，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许嘉珞点头。
　　动作时，后颈有一缕头发蹭到了阻隔贴。
　　才反应过来。
　　阻隔贴还没有撕掉。
　　因为贴了太久，差点已经忘记了。
　　从昨天看医生，再到参加寿宴。
　　起初因为是四周有人，没办法撕掉。
　　后来则是……
　　心思都在某人身上，没能想起来。
　　这次阻隔贴连续使用的时间，已经完全超出了说明书上建议的，最多连续使用六个小时的时长。
　　许嘉珞伸手，想将阻隔贴揭开。
　　刚刚撕开一角，便在痛感里倏地蹙眉。
　　空气中蓦地漾起一丝难以控制的酒香。
　　“怎么了？”
　　发觉她神情不对，薄岁晴快步走上前。
　　“没事。”许嘉珞舒展眉心，语气恢复如常，“阻隔贴用得有些久，不太好撕。”
　　何止不太好撕。
　　刚才只是碰了一下，后颈就像被小刀划开一样。
　　但觉得没必要让马上要去工作的人跟着担心。
　　许嘉珞抬步往外走，想到卧室去处理。
　　薄岁晴却跟着她走了出来。
　　追上许嘉珞略快的步子，拉住她的手，“你坐沙发上，我帮你看看。”
　　许嘉珞回了下头，对上薄岁晴难掩焦急的神情。
　　原本到嘴边“不用”变成：“……嗯。”
　　许嘉珞坐在沙发上，双手分别放在两侧膝盖上。
　　正襟危坐。
　　薄岁晴坐在她身侧，伸手撩起许嘉珞后颈的头发看过去。
　　衬衣领口太高，看不清楚。
　　于是俯身去解许嘉珞的衣扣。
　　隔着单薄衬衣，锁骨处的肌肤被微凉的手碰上。
　　许嘉珞一顿，倏地攥住了薄岁晴的手，“你做什么？”
　　薄岁晴停下动作，眨眼看她：“衣领太高了，挡着腺体那块地方，我看不清。”
　　卷翘的长睫下头，大小姐浅银色的眸底一片清澄单纯。
　　明亮剔透的。
　　……
　　倒像照出了她心思不纯。
　　许嘉珞侧过头，松开了手，自我谴责地闷声：“……嗯。”
　　衣领被敞开，翻下去。
　　薄岁晴伸手撩开许嘉珞的发尾，视线一颤。
　　刚刚许嘉珞已经揭开了一角。
　　阻隔贴上翘着，露出下头一片红的肌肤。
　　到接近腺体的地方，更是红肿得厉害。
　　薄岁晴伸出手，指尖小心地碰上去。
　　嘴里的“疼吗”还没有问出口，已经察觉到许嘉珞身体的紧绷。
　　薄岁晴急忙停下动作。
　　腺体与其他地方不同。
　　不论是alpha还是omega。
　　腺体都是极其敏感脆弱的地方。
　　十指疼痛连心。
　　腺体引发的刺.激与痛感，则是会直接传达到四肢百骸，蔓延到每一寸肌肤。
　　许嘉珞……
　　分明是很疼的。
　　却还想骗她。
　　搭在膝盖上的手用力按了按。
　　许嘉珞清清嗓子，佯装无事地将手放到身侧，撑住沙发。
　　看了眼墙上的钟表，淡声提醒薄岁晴：“你直接撕下来就行了。”
　　以免耽误大明星的时间。
　　指骨微微用力，许嘉珞恹下眸子，做好了迎接疼痛的准备。
　　薄岁晴放在她后颈的手却完全没了动作。
　　……
　　怎么还不动手？
　　在许嘉珞疑惑抬眼时，薄岁晴突然转过了身。
　　由坐在她身侧的姿势，改为面对面地，跨坐在了她腿上。
　　许嘉珞微愣。
　　但刚刚她才“心思不纯”地误会过一次。
　　所以这次暂时没有阻止薄岁晴的动作，也没有再发问。
　　察觉到了许嘉珞的毫无反抗。
　　薄岁晴低下头，更进一步。
　　她俯身向前，贴进许嘉珞怀里。
　　一只手还留在许嘉珞的后颈，又将另一只手亲昵地抚上了许嘉珞的侧脸。
　　许嘉珞按在身侧沙发上的手倏地收紧。
　　她闻到了薄岁晴身上，她所熟悉的，清冽的沐浴露香气。
　　但只是短暂一两秒，很快便被信息素取代。
　　雪藏樱桃的清甜气息缓缓释放而出。
　　缠绕着覆盖在了许嘉珞身上。
　　后颈的痛意霎时减轻了一些，许嘉珞眼睫跟着微颤，不由仰头舒了一口气。
　　才舒到一半。
　　却被柔软的唇堵住。
　　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瞬睁大。
　　泛出碎金。
　　……
　　怎么……
　　许嘉珞按在沙发上的手猛然抬起。
　　下意识握住了薄岁晴的腰。
　　短暂的时间里，自己都不确定是要帮人稳住身子，方便继续。
　　还是要将人推开，询问缘由。
　　却随着被握住腰的人唇齿间溢出的一声娇软的轻哼。
　　所有思绪都断了线。
　　在愈发浓郁的信息素里，许嘉珞的指骨蓦地收紧。
　　却没再进行一丝推开的动作。
　　完全的纵容。
　　感受着腰间发烫收紧的指骨，薄岁晴眨了下眼，然后轻轻闭上。
　　一边不断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
　　一边用指尖捏住阻隔贴的边缘，一点点揭下。
　　依旧很疼。
　　每被撕下一点，都像在皮肤上划下刀痕。
　　许嘉珞的身体反复绷紧，在过度的痛感里，有些不受控地发颤。
　　但一点没喊疼。甚至没出声。
　　以防……
　　让费力安抚她的大小姐更费心。
　　许嘉珞的眼睫逐渐潮湿，在氤氲的水雾间，半垂着眼睫。
　　看着因为过几近，只看得见一片雪色的薄岁晴的脸。
　　后颈熟悉的痛感，逐渐引发了她潜藏在心底的恐惧。
　　耳边在轰鸣。
　　那些无法消除的记忆。
　　恐惧的，绝望的，崩溃的声音。
　　再次翻涌而出。
　　许嘉珞闭上了眼睛，发颤的手松开了薄岁晴的腰。
　　沿着脊背往上。
　　收拢。
　　竭力地将薄岁晴紧紧抱进了怀里。
　　耳边的声潮。
　　开始缓缓褪.去。
　　……
　　被揭下的阻隔贴。
　　一早被扔在了沙发上。
　　亲吻却没有停止。
　　薄岁晴伸手捧着许嘉珞的脸。
　　很努力地，学着许嘉珞安抚她时的那样。
　　亲许嘉珞轻颤的眼皮，潮湿的眼睫，眼下的浅痣。
　　一下，一下。
　　沿着冷白的脸颊，又落回呼吸混乱的红唇。
　　轻轻地啄。
　　许嘉珞一动未动。
　　只是沉默地紧紧抱着薄岁晴。
　　直到呼吸完全平稳。
　　才缓缓松开了手，胳膊脱力地落回沙发上，哑声：“……谢谢。”
　　听起来，只是简单两个字。
　　却藏着不易察觉的珍重。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的脸。
　　颊侧的几缕墨发被汗水浸.湿。
　　贴在许嘉珞此时近乎苍白的皮肤上。
　　薄岁晴只觉得心疼。
　　如果她没有发现。
　　如果她不主动帮忙。
　　……
　　许嘉珞是不是……就会自己默默处理好一切。
　　然后。
　　什么都不告诉她。
　　薄岁晴俯下身，靠在许嘉珞怀里。
　　将脸埋进许嘉珞的肩头。
　　感受着身上压过来的重量，许嘉珞脊背微僵。
　　她的后颈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疼。
　　但浑身没有力气。
　　只能睁开眼，想告诉薄岁晴她已经没事了。
　　却先一步听见薄岁晴的声音：“许嘉珞。”
　　伸手攥住许嘉珞的衣服，发闷的声音带着酸涩的轻颤，“偶尔……”
　　她小声，“也可以让我照顾你的。”
　　“……”
　　客厅陷入了一片安静。
　　许久。
　　直到薄岁晴的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司机小姐发来的消息：“小姐，我到了。”
　　“……”
　　薄岁晴安静地松开许嘉珞，直起身。
　　……
　　是她……贪心得过头了。
　　许嘉珞。
　　可以温柔的对待她。
　　安抚她。安慰她。纵容她。
　　却不肯……
　　轻易地依赖她。
　　从许嘉珞身上下来，薄岁晴低下头。
　　看着自己因为刚才的系列动作，褶皱起来的裙摆。
　　要转身时，却突然听见许嘉珞应声：“……嗯。”
　　动作一顿。
　　薄岁晴倏然回过头。
　　许嘉珞坐在沙发上，没看她。
　　身体微微前倾，垂顺的长发滑落下来，遮掩住了脸上的神情。
　　只是伸出还有些发颤的手，缓缓将她的裙摆仔细整理好。
　　然后说：“信息素消除喷雾在门口第二层柜子里。”
　　想起喷雾剩余的量似乎不多，许嘉珞又补充：“如果不够用……就先喷一些，等出小区之后，去药店再买一瓶。”
　　往常，要出门时，如果身上有信息素。
　　都是她帮薄岁晴喷喷雾，弄干净。
　　但她现下实在没有力气。
　　这回，只能委屈大小姐自己来。
　　但薄岁晴答应得比她想象中更快：“嗯。”
　　语气听着，似乎乖巧又愉悦。
　　许嘉珞顿了一下。
　　片刻犹豫之后。
　　像薄岁晴曾经对她说过的那样。
　　许嘉珞低声说：“……等你回来。”
　　话音刚落，眼前的身影倏地晃了一下。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飞快蹲下来，弯眸亲了一口她的脸，“嗯！”
　　·
　　“小姐，”司机小姐看了眼后视镜里，摘下了口罩墨镜之后，神情看着莫名愉悦的人。
　　询问，“直接去拍摄的地方吗？”
　　“先去药店。”薄岁晴说，“帮我买一瓶信息素消除喷雾。”
　　“是。”
　　将车停靠在路边，司机下车去药店。
　　薄岁晴低下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
　　点进了相册。
　　看着不久前拍摄的照片。
　　阳光洒落，映照在花盆，以及蹲在花盆旁的许嘉珞身上。
　　许嘉珞一只手探在花间，修长指节轻托着一朵杜鹃粉.嫩的花瓣。
　　另一只手拿着喷壶，正往茎叶与土壤上喷营养液。
　　线条明晰的侧脸，神情专注而认真。
　　仔细看了一会儿。
　　薄岁晴点击编辑，将图片裁剪。
　　剪去了周边一切可能被辨认出的内容。
　　只剩下花，以及托着花的那只线条优越的手。
　　指尖滑.动。
　　点进了一个她用了很久，但从来不发内容，也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微博小号。
　　薄岁晴抿了抿唇，垂眸打字：“她在打理花。”
　　指尖稍顿了一下。
　　弯眸继续输入：“好喜欢。”
　　然后选中那张修剪后的图片。
　　点下了发布。
　　刚退出软件。
　　有电话打了过来。
　　许昀星的电话。
　　眉头瞬间皱起，薄岁晴迅速按下拒接。
　　却又再次打来。
　　再按下拒接，正要将人拉进黑名单时，又有电话打进来。
　　指尖正触在屏幕上，恰好接通。
　　带着烦躁，薄岁晴没有细看，直接将电话抵在耳边，“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不要再以任何方式联系我。”
　　“嗯？”宋折枝悠声问，“那我们还是合作伙伴吗？”
　　“……”
　　反应过来，薄岁晴说，“……抱歉。”
　　“怎么，是把我当成谁了？闹掰的朋友？”
　　“嗯。”
　　“什么原因？”宋折枝好奇，“居然能让你这么生气？”
　　什么原因。
　　薄岁晴顿了顿。
　　当初跟许昀星吃饭的时候。
　　她短暂思考过。
　　许昀星想从她这里获得的。
　　究竟是什么。
　　如果。
　　不只是朋友间的情绪价值，或者家族利益的交换。
　　薄岁晴皱了皱眉，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清晨时候，许昀星故意向宾客模糊的那些话。
　　那样故意的，要与她扯上关系的话。
　　……
　　难道许昀星。
　　是自以为除了朋友之外，还可能跟她有什么更深一层的关系？
　　明明之前在电话里，她对许昀星说了，正跟自己的alpha呆在一起的话。
　　难道还不够清楚？
　　……
　　没听见回答，只当是薄岁晴不想被问及私事，宋折枝换了话题：“一会儿过来的时候注意点，已经有代拍在拍摄地点等着堵你了。”
　　薄岁晴垂眸沉默了几秒，应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司机小姐回到了车里，扭头将买到的喷雾递给后座的薄岁晴。
　　薄岁晴接过。
　　靠在座椅上，低头嗅了嗅。
　　在她身上，还残留着一点许嘉珞的信息素。
　　很好闻。
　　很轻微。
　　但足够被omega和alpha捕捉到。
　　十几分钟后，车辆停在拍摄地点正门。
　　进门的路两边已经挤满了一众代拍和粉丝。
　　下车之前，薄岁晴将喷雾递还给司机，“收起来吧。”
　　司机小姐接过。
　　视线看向还未被打开过的喷雾瓶口。
　　短暂疑惑了一下。
　　但没有表达任何多余的疑问，迅速听话地将喷雾放好。
　　跟着下了车。


第78章 挽留
　　“岁晴姐姐，喝水。”
　　温度适中的水递到了唇边，被人伸手接过。
　　小楠站在一旁，又迅速举起小风扇，帮忙降温。
　　视线不由往人身上瞧。
　　棚内不透风，开着大灯，温度偏高。
　　大明星瓷白的肤色被热得微微泛红，像蔓生的朝云，晕染得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愈发动人。
　　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第无数次在心里感慨着，小楠弯下腰，虽然姿势不太舒服，但一心想让自家艺人更凉快，又努力把风扇举得近了些。
　　几秒之后，被薄岁晴接了过去。
　　“我拿着就好，你也坐会儿。”
　　小楠点点头，听话地坐到了一旁，“岁晴姐姐，刚刚我问过了，按现在的进度，估计下午结束不了，得到晚上了。岁晴姐姐你饿的话随时告诉我，我帮你订餐。”
　　“嗯。”
　　应下助理的话，薄岁晴想了想，垂眸划开手机。
　　点进对话框，输入消息：“我这边下午结束不了，要到晚上，晚饭不用做我的份。”
　　顿了顿，又把后半句可能有些自作多情的话删掉。
　　重新输入：“我这边下午结束不了，要到晚上。”
　　消息发送过去。
　　在她按灭屏幕之前，消息提示音响起。
　　——“好。”
　　好快。
　　简直是秒回。
　　薄岁晴眨了眨眼，点进表情包页面。
　　一只捧着爱心发射出去的小兔子出现在屏幕里。
　　“……”
　　许嘉珞抱着吉他，看向屏幕里出现的绒团小兔子。
　　正要退出聊天页面的手指顿住。
　　……不回表情包的话。
　　算不回消息吗？
　　脑海里闪过大小姐红通通的眼眶。
　　许嘉珞沉默地低下头，仔细找了找。
　　几秒之后，一只被爱心砸中脑袋的白色小狼狗从屏幕底端跳了出来。
　　薄岁晴微微睁大眼睛，倏然笑开。
　　又在化妆师走近时直起身，将手机熄屏。
　　唇边的笑意依然没有落下。
　　趁化妆师补妆的功夫，小楠拿着平板放到薄岁晴眼前，“这是刚刚出的几张图，岁晴姐姐你看。”
　　薄岁晴垂着眼，视线一一扫过。
　　刚翻到第三张，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来人没有敲门就突然闯入，坐在门旁的司机小姐瞬间起立。
　　又在看清对方是谁之后坐了回去。
　　宋折枝抬了下手，示意房间里的人，“你们都先出去歇会儿，我跟艺人有话要说。”
　　两个化妆师先出了房间。
　　小楠站起来，犹豫地看了眼宋折枝，又回头看薄岁晴。
　　薄岁晴朝她点头。
　　见薄岁晴点头，司机才起身。
　　拉着小助理一起出了休息室，将门关好。
　　门一关上，两个人自觉一左一右站好。
　　扭头对视了一下。
　　发现这守门的场面似曾相识。
　　小楠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对了司机姐姐，上次我说好请你吃饭来着。”
　　“但是这两天不行……”小楠不好意思地笑笑，“等我发了工资再请你好不好？”
　　到时候资金充足，可以请人一顿好的。
　　司机转过头：“为什么这两天不行？”
　　“因为……到月底了嘛。咱们同为打工人，你懂的吧？”
　　司机小姐看着小助理，安静几秒，说：“我们不一样。”
　　“嗯？”小楠茫然，“什么不一样？”
　　“我有钱。”司机小姐言简意赅，“你想吃的话，我可以请你吃。”
　　“啊……可是这怎么好意思，上次明明是您出手帮了我，也是我说要请您来着，怎么好意思让您反过来——”
　　“你吃不吃？”
　　“吃。”
　　·
　　休息室。
　　宋折枝走到薄岁晴跟前，拉过椅子坐下，“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薄岁晴抬眸看着宋折枝，不意外地问：“消息传出来了？”
　　过了这么久，比她想象中要慢一些。
　　宋折枝眉梢一挑，笑出声，“我就知道。”
　　宋折枝叠起一条腿，瞧着薄岁晴，“我都事先安置过你了，告诉你有人会堵你，你却还能犯让人闻到身上alpha信息素的这种低等错误。除非……”
　　宋折枝说：“你是故意的。”
　　没反驳的，薄岁晴迎着宋折枝视线，应声：“嗯。”
　　“那可……有点不仗义了。”宋折枝指尖敲着手机壳，“你谈了个alpha，而且谈到了你想要公开的地步，这事儿我却一点不知道。”
　　如果是一般的爆料，她根本不会亲自过来。
　　只要在电话里跟薄岁晴确认几句，进行公关就好。
　　但如果，这料是薄岁晴自己想放的。
　　她就得好好跟薄岁晴谈谈。
　　是出于什么原因，又想要放到哪种程度。
　　宋折枝压低声线：“岁晴，你可不是什么会恋爱脑的人。”
　　“虽然你近几年的演技得到了大众的广泛认可，定位也一直不是什么偶像派演员。
　　“但你也知道，你的粉丝群体是同年龄段演员里最多的。
　　“就刚刚我过来路上的十多分钟，已经有不知道多少个提前得到了消息的粉丝联系公司，询问消息的真假。”
　　宋折枝分析着，“虽然这段时间你没有新戏要上，不会影响到什么作品，但如果要官宣另一半，你还是应该事先跟我——”
　　被薄岁晴打断：“我不是要官宣另一半。”
　　“……”
　　宋折枝一顿，“嗯？”
　　“我只是想让人知道，我不是单身。”
　　“……”
　　“难道，是有谁纠缠你了？”宋折枝眯了眯眼，问，“之前说的那位朋友？”
　　人精似的经纪人，抓问题异常敏.感。
　　薄岁晴没否认，顺着宋折枝的话点头：“嗯。”
　　其实。
　　不只是因为许昀星。
　　是因为她想要，向许嘉珞传递一个信号。
　　一个，她其实并不介意，旁人知道她有alpha的信号。
　　因为和许嘉珞之间有协议，有保密条例。
　　所以薄岁晴不会暴.露和许嘉珞之间的关系。
　　但是……
　　现在她跟许嘉珞之间，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彼此抗拒，那般遥不可及。
　　所以。
　　她想铺好一条路。
　　一条，假如某天，许嘉珞愿意走向她的时候。
　　可以更加无阻碍地，更加顺利地来到她身边的路。
　　而她会提前一步，先让大家接受她有一个alpha。
　　先将可能出现的非议承担下来。
　　先将各类声音都独自消化。
　　那么，等到如果有一天，许嘉珞真的愿意和她在一起时。
　　许嘉珞所面对的，就会简单得多。
　　哪怕。
　　……
　　许嘉珞愿意和她在一起这件事，可能性或许低得可怜。
　　她也想。
　　能最大程度的，减轻许嘉珞可能遭受的伤害。
　　宋折枝看着薄岁晴。
　　没有说话，迅速思考了几秒。
　　才问：“所以这个在你身上留下红酒味信息素的alpha，是虚构的还是真实的？”
　　“真实的。”
　　“目前你跟对方维持着标记关系？”
　　“只是临时标记。”薄岁晴说，“成年的alpha或者omega，找人进行临时标记以度过情热期，很常见吧。”
　　“当然。十分常见。”宋折枝点头。
　　却在薄岁晴正要舒口气的瞬间弯唇，“你喜欢那个alpha。”
　　薄岁晴微顿。
　　对于旁人，或许是很常见。
　　但对于她一手带出来的，向来只靠抑制剂解决的艺人，宋折枝心底有数。
　　宋折枝悠悠笑着，一言道出，“所以现在，你是在逼alpha表态？或者你的意思是，你想先放出点消息，替人分担火力？”
　　不等薄岁晴回答，宋折枝说：“是后者。”
　　“……”
　　宋折枝这样的人，实在太聪明了。
　　“是。”
　　再多做狡辩，反而浪费彼此时间。
　　薄岁晴问，“所以，你想劝我？”
　　宋折枝看着薄岁晴，视线柔软了几分，说：“不想。”
　　薄岁晴一顿。
　　“你有名，有钱。现在你想谈个恋爱，我有什么好劝你的？
　　“谈成了，你高兴，我替你高兴。谈不成了，你继续挣钱，我继续跟着你挣钱。”
　　宋折枝笑说，“对我而言没什么差别。”
　　“……”
　　怎么可能没差别。
　　一旦消息真的被炒起来，后续的各种公关，都要宋折枝忙活。
　　薄岁晴垂眸，读懂了宋折枝的善意：“谢谢。”
　　宋折枝没客气，承了这句谢，“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好办了。”
　　宋折枝总结：“让大家知道你有alpha，同时保护好对方身份，不暴.露是谁。对吧？”
　　“嗯。是这样。”
　　“行。别过度在意舆论之类的话我就不多说了，你心里有数。”
　　薄岁晴点头，在宋折枝起身之前，她开口，“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帮我。
　　“如果出现了一些舆论的话，帮我以公司名义发一份澄清声明。”
　　·
　　“姐，你今天上午去哪儿了？”
　　许商宁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一边喝着茶，随口说，“我来公司的时候，听人说你有事出去了。”
　　刚连着拍完两部片子，现在新的项目还没有确定下来，许商宁闲着没事，来回晃悠。
　　见完朋友，就顺路来公司坐坐。
　　却没找到许昀星。
　　“嗯，”许昀星说，“我去见了一位客户。”
　　许商宁喝茶的动作停了一下。
　　有些疑惑。
　　见客户的话，公司里的人应该是知道的。
　　但她上午问的时候，明显没人知道许昀星去了哪儿。
　　许商宁看了眼许昀星，没戳穿地点头。
　　只又问：“你跟薄小姐，吵架的事儿解决了吗？”
　　“……”
　　许昀星笑笑，“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响了一下。
　　许昀星低头看过去。
　　——“许女士您好，您上午放在我们门卫处的包裹，麻烦等您有空时过来一趟拿走。”
　　——“因为我们了解到，您住在3204的朋友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过了，建议您还是联系一下对方，看看您朋友是不是长期外出了。”
　　“……”
　　隐约看出许昀星脸色有些发沉，许商宁问：“怎么了姐，谁的消息啊？”
　　许昀星抬头，将手机扣在桌上，笑了笑：“垃圾广告而已。”
　　……？
　　看条垃圾广告，脸色怎么看着那么不好？
　　或许是生意上有什么麻烦事，不想让她跟着烦心？
　　许商宁没再多问，只点头：“哦。”
　　秘书推门进来，递给许昀星几份需要确定的文件。
　　许商宁靠在沙发上，刷社交软件。
　　刷着刷着，原本斜着身子的姿势，突然越坐越正。
　　最后，一脸意外喜色地瞧着许昀星。
　　等着秘书离开办公室，许商宁才笑着问：“姐，你跟我老实说，你跟薄小姐，原来已经进行到那一步了？”
　　许商宁反应过来，“哦，原来你今天不在公司，是去找薄小姐了啊。”
　　“……”
　　许昀星看她几秒，问：“怎么这么说？”
　　“你就说是不是吧！”
　　以为许商宁是发现了什么，许昀星笑笑：“嗯，我确实是去见岁晴了。”
　　去见了。
　　但并没能成功见到。
　　在门口等了半天。
　　根本没人开门。
　　打过去电话，居然也被拉黑了。
　　所以最后只能留了个包裹，想以此作为联系。
　　等门卫通知她包裹被取走时，就是薄岁晴回来了。
　　她便可以及时赶过去，跟薄岁晴见面。
　　原本计划应该很到位。
　　如果，没有收到刚刚的消息的话。
　　不知道许昀星在想什么，许商宁只结合着自己刚刚在手机上看到的内容，说：“所以上午你是过去跟薄小姐……”
　　她没把话没说尽，但暧.昧之情溢于言表。
　　许昀星看向许商宁，有几分疑惑，但没有反驳。
　　只低头继续圈画着文件上的重点数据，一边笑着说，“你不要跟别人乱讲。”
　　“现在可不是我乱讲……”许商宁起身过去，将手机递到许昀星面前，“姐你看，都上热搜啦！”
　　笔尖倏然停住。
　　许昀星抬头看向许商宁的手机屏幕。
　　不费力地看到了顶端几个缀着“爆”的热搜。
　　【薄岁晴有A了】
　　【薄岁晴红酒味】
　　【娱乐圈最难钓顶级女神换人】
　　【薄岁晴目前非单身】
　　“……”
　　“你看姐，”许商宁指着几条热搜，“我刚刚看了看，这几条热搜已经挂上来有一会儿了，居然没有降热度的意思……姐，你跟薄小姐的关系，是不是打算要官宣了？”
　　“……”
　　视线扫过几行热搜词。
　　许昀星没说话。
　　许商宁随便点进了一条热搜，划拉了几下，找到几条评论，“你看，姐，有人都已经猜到你头上了。”
　　【薄岁晴的alpha对象是许氏集团未来继承人，保真。】
　　【圈内早就传遍了，薄岁晴昨天还为了许家大小姐，去了许家老人的寿宴。】
　　【那也算门当户对？】
　　许昀星神情稍霁。
　　许商宁想了下，又有些疑惑：“就是有点奇怪……为什么她们说是红酒味儿的alpha？……是闻错了吧。”
　　一边嘟囔着，许商宁正想再给许昀星找几条评论看。
　　却动作一顿。
　　指着上头新弹出来的消息，“哎姐，薄小姐那边的公司出来辟谣了，发了澄清声明……”
　　随着看清文件里的内容，许商宁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确实是在澄清。
　　但是……
　　并不是针对薄岁晴有A了这则热搜消息的澄清。
　　只是在澄清。
　　那位alpha，并不是许昀星。
　　·
　　“嘿嘿……”
　　邹婉趴在拳击台边，又一次发出傻笑声。
　　梁霄从台上下来，拍了下她的脑袋：“你在傻笑什么？”
　　“我在看蔓蔓给我发的搞笑微博视频，真逗啊哈哈哈。”
　　梁霄问：“谁？”
　　“林清蔓啊，珞珞宝贝的前未婚妻。”
　　许嘉珞刚翻身上拳击台，闻言顿了下，回头：“你为什么会有她的联系方式？”
　　“昨天吃完寿宴，我去厕所时候碰到她，人家说都是朋友，认识一下，我就加了。怎么了？”
　　“……”
　　视线扫了眼梁霄又收回，许嘉珞默了默，说：“没什么。”
　　出拳打在拳击柱上。
　　开始运动。
　　邹婉退出视频，跳转到了微博页面，随便看了几眼。
　　“咦？”
　　“薄岁晴上了好多热搜啊。”
　　击打在沙袋上的动作倏然顿了一下。
　　梁霄问：“因为什么？”
　　“好像是……她今天下车的时候，被狗仔抓到，身上有alpha的信息素味儿——”
　　声音一顿，手里的手机被人夺了过去。
　　邹婉扭头要跟梁霄掰扯。
　　却又一愣。
　　才发现抢走她手机的根本不是梁霄。
　　邹婉抬头看着突然蹲了下来的许嘉珞。
　　视线落在屏幕上，许嘉珞迅速点进排在第一的热搜。
　　【我们岁岁，怎么就有A了啊？！】
　　【27岁了，又是有实力的演员，有个对象也很正常吧】
　　【不行啊！妈妈不允许！！！】
　　【不信谣不传谣】
　　【我们岁岁心里一向只有事业，独美好吧】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了，没有任何alpha能配得上我们顶级omega岁岁】
　　【个别粉丝控制欲别太强】
　　【谁说有alpha了？薄岁晴站你脸前头跟你说的？】
　　【许家大小姐。身份网上查的到，你们随便搜就行。薄岁晴的青梅竹马，薄岁晴的alpha就是她。】
　　【什么意思？不是才谈的，是谈了很久了？】
　　【不久前采访不还说是单身吗？骗粉丝玩呢？】
　　……
　　指骨渐渐收紧。
　　【狗公司快点出来澄清！】
　　【有澄清啊，刚发的，麻烦去看一眼好不好，已经辟谣了。】
　　【不对，那声明到底是澄清……还是承认啊……】
　　……
　　许嘉珞迅速退出去，点进新爬上来的一条热搜。
　　【薄岁晴公司声明】
　　点进最上头的微博，将声明图片放大。
　　几秒之后，视线微僵。
　　……
　　怎么……
　　声明的内容。
　　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本以为，澄清的内容，会是针对薄岁晴有alpha这件事。
　　却只是……
　　【不对吧，怎么只辟谣了alpha不是许氏集团的大小姐，其他呢？】
　　【所以……是默认了的意思？】
　　【是的，自己实锤了。】
　　【哦天呐，妈妈天塌了呜呜呜】
　　【恭喜宝宝！谈恋爱了就好好谈！】
　　【希望那个幸运的alpha对我们岁岁好点。】
　　【不行！根本没有alpha能配上我的岁岁！】
　　【再发个声明，直接告诉我那个alpha是谁，不然我今晚睡！不！着！】
　　【我也想知道！让我知道我的四十米大刀该砍谁！】
　　……
　　公司的声明微博发出来，仅仅才半个小时。
　　评论已经十几万。
　　垂眸快速扫过各种或友善或难听的评论，许嘉珞将手机还给邹婉，站起身。
　　解下手上的拳击手套，她翻身从台上下来，转身往外走。
　　邹婉茫然：“去哪儿啊？”
　　“我有些事，我先回去。”
　　“啊？”邹婉拿着手机，“又有事？你到底有什么……”
　　梁霄拦住想追过去的邹婉，塞给她两只拳击手套，“你也上来练会儿。”
　　·
　　黑色宾利压着超速的边界线，一路开回了公寓。
　　推开门时，屋内空无一人。
　　落地窗外，太阳都还没有完全下山。
　　还远不到晚上。
　　没到薄岁晴回来的时间。
　　许嘉珞看着空荡的客厅。
　　思绪混乱如麻。
　　闹上热搜了。
　　……
　　那算不算，是她跟薄岁晴的关系暴.露了？
　　……
　　协议还能继续吗？
　　……
　　薄岁晴今晚……
　　还回来吗？
　　许嘉珞侧过头，看向玄关柜子上已经空了的信息素消除喷雾。
　　眉心蹙起。
　　她应该再细心点。
　　如果一早补买了喷雾，替大小姐打理好。
　　就不会让薄岁晴惹上这样的麻烦。
　　是她的问题。
　　……
　　要弥补错误的话。
　　还来得及吗？
　　……又能怎么弥补。
　　如果大小姐真的选择结束一切。
　　她并没有任何能挽留的——
　　……
　　也不是。
　　许嘉珞恹下眸子，抬手到颈后，指尖触碰到贴着阻隔贴的腺体。
　　至少大小姐。
　　是真的很喜欢她的信息素。
　　·
　　薄岁晴结束工作，已经接近九点。
　　虽然事先做好了心理准备，在看见楼下拥堵的人时，薄岁晴还是有些头疼。
　　司机小姐抬手拉住窗帘，递给她一件长风衣，“小姐，您穿这个。”
　　又递来车钥匙：“您的车停在后门口，往东走一百米路南。”
　　十分钟后，假扮成薄岁晴的司机小姐跟助理一起走出来前门，陷入拥堵。
　　薄岁晴成功从后门脱身，开车离开。
　　一路回到了许嘉珞的公寓。
　　到公寓门口，她将风衣脱下来，然后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衣裙和头发。
　　要输密码进门时，又停住动作。
　　到了这时候，才愈发紧张。
　　不知道许嘉珞……
　　看到热搜了吗？
　　如果看到了……
　　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她完全没有透露许嘉珞的身份。
　　但许嘉珞会不会……
　　觉得有风险？
　　会不会因为害怕被发现……不愿意再跟她一起住了？
　　做决定的时候有些冲动，到了现在，要见许嘉珞的时候。
　　才愈来愈担心。
　　薄岁晴低下头，短暂思考了一下。
　　不然……
　　一进去，就说她的肚子还疼？
　　让许嘉珞心软的话……
　　会好一点吧？
　　或者干脆……
　　进门之后就释放一些信息素？
　　只是……她有例假。
　　没办法……让许嘉珞做那种事。
　　薄岁晴咬了咬唇。
　　突然有些后悔。
　　她不该选在今天的。
　　至少等明天，例假结束之后。
　　还可以让许嘉珞做喜欢做的事。
　　……
　　一时想不出个具体结论。
　　薄岁晴吸了一口气，按下密码。
　　同时下定了决心。
　　就算不能做……那也先用信息素。
　　随着解锁音。
　　薄岁晴将门推开。
　　走进玄关。
　　几乎同时，看见坐在沙发上的许嘉珞站起了身。
　　视线相对，两个人都愣了愣。
　　下一瞬。
　　雪藏樱桃与混着紫罗兰香气的红酒信息素出现在空气中。
　　纠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抱抱]晚安么么


第79章 晚安
　　光线微暗的玄关，以及亮着灯的客厅。
　　流淌的信息素将明暗交界处彻底模糊，整个空间被融为一体。
　　……
　　刚刚。
　　是自己先释放了信息素吗？
　　同样的疑惑短暂地出现在许嘉珞和薄岁晴的脑海里。
　　又很快消失。
　　在瞬间浓郁交缠的信息素间，明确感受到了对方积极的回应时。
　　想法同时变成了。
　　……信息素，果然很有用。
　　脚步停在沙发边缘，薄岁晴最初只是试探性地伸手。
　　从许嘉珞腰侧穿过。
　　没有被推开。
　　于是继续，慢慢收紧。
　　等到抬起头时，动作先缓了缓。
　　短暂思考了一下。
　　……这样直接就亲许嘉珞的话……
　　会不会有些太心急？
　　会不会被许嘉珞发现她故意释放信息素的意图？
　　没想出答案之前，却被许嘉珞伸手握住了腰，反身带进沙发。
　　过快的旋转带来短暂的晕眩，薄岁晴仰起头，有些恍惚地看向许嘉珞。
　　……
　　许嘉珞，已经在主动了。
　　所以她是不是也可以……
　　许嘉珞撑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身下毫无抵抗，神情微散的人。
　　现在她靠着信息素，对大小姐这样做。
　　……是不是太过卑鄙。
　　指骨用力之后，又渐渐松开。
　　却在许嘉珞退缩之前，薄岁晴伸出手勾住了她的后颈。
　　毫无不满，甚至主动的。
　　起身仰头吻了上来。
　　薄岁晴原本是打算，先只亲一下许嘉珞的脸。
　　却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许嘉珞低头，恹下泄落碎金的眸子。
　　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温软相贴，信息素倏然暴涨的刹那。
　　同样的想法从两人脑海里闪过。
　　对方果然，很喜欢这样。
　　·
　　薄岁晴进门时搭在手臂上的风衣，一早掉落在了地上。
　　和许嘉珞被她扒下的外套堆叠在一起。
　　没人去管。
　　客厅开着灯，光线笼罩而下，将沙发上的景象照得分明。
　　却又因为浓度不断飙升的信息素，一切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的旖.旎的雾。
　　“嗯……”
　　薄岁晴仰头靠在沙发上，轻哼之间，浓密眼睫下闪烁着桃夭的光泽，腰身发软地往下滑。
　　又在刚滑落一寸时，被许嘉珞掐着腰带上来，继续吻上。
　　裙摆下的小腿勾起又绷紧。
　　薄岁晴抬起手，胡乱地从许嘉珞内搭的下摆伸.进去，指尖摩.挲过暖玉一样的肌肤。
　　留下一道道难耐的红痕。
　　呼吸彼此交织。失去时间概念。
　　唇被吮.咬得发烫，微疼。
　　却没人结束。
　　直到再次暂停换气的时候，薄岁晴偏过了头。
　　湿热的吻沿着许嘉珞唇角蹭下去，一路埋进她脖颈。
　　一点一点，吻至发烫的腺体。
　　许嘉珞躬身的姿势倏然紧绷了一下。
　　又卸力。
　　一手撑着沙发，缓缓俯下身，半靠在薄岁晴身上。
　　察觉到了许嘉珞的放任。
　　omega湿红的唇，继续一次次地落在了alpha的腺体上。
　　到后头几次，明显已经张开了唇。
　　在柔软的舌若有似无的蹭动间，用齿尖反复试探地轻轻碾过。
　　力道非常轻。
　　却每一下，都能轻易让alpha跟着颤.抖。
　　几乎被过分热情的信息素冲昏了头。
　　薄岁晴眯着宝石似的粉眸，自许嘉珞衣摆探入的手又从许嘉珞的后颈穿出。
　　像是想阻止人乱动一般，很轻地掐住。
　　如白贝的齿再次落下。
　　此时omega的意图，非常明显。
　　尖锐的小齿一点点陷进了腺体柔软的皮肤里。
　　带来令alpha浑身震颤的刺.激。
　　只再差一点。
　　就会刺入。
　　但跟之前每一次都不同的。
　　许嘉珞沉默地靠在薄岁晴身上，低头抵在薄岁晴的肩头。
　　没有开口阻止。
　　只是撑在沙发上的手倏地收紧，指骨失控地攥到抖动。
　　另一只手环绕在薄岁晴的腰间，牢牢箍紧，帮人支撑着。
　　却更方便了薄岁晴的动作。
　　她不是不知道，薄岁晴想做什么。
　　但如果这样。
　　能弥补她害大小姐暴.露的错误。
　　……
　　许嘉珞安静地闭上了眼。
　　薄岁晴低着头，恍惚觉得自己继续陷进了一片被酒香浸.透的紫罗兰花海。
　　只需要。
　　再用力一点。
　　就可以刺入柔嫩的腺体，在alpha身上，永远留下自己的烙印。
　　薄岁晴乱着呼吸，眼底瑰丽的色泽愈发闪耀，齿尖再次施力下咬。
　　愈发尖锐的痛感穿透脊髓，许嘉珞撑着的手彻底脱力。
　　整个人往薄岁晴身上压了一下。
　　薄岁晴动作一顿。
　　如梦初醒。
　　她迅速收紧手臂，紧紧抱住了许嘉珞。
　　然后有些慌乱地，又轻轻舔了一下许嘉珞的腺体。
　　确认那里没有被她咬破。
　　……
　　她刚刚差点。
　　就欺负许嘉珞了。
　　……可是许嘉珞这次怎么没有提醒她？
　　难道是没有发现她想做什么吗？
　　还是……
　　发现了，但可以接受被她咬？
　　许嘉珞知道……被她咬，被她标记，意味着什么吗？
　　薄岁晴收回一只手，摸索着托起许嘉珞的脸。
　　在灯光映照下，许嘉珞的眼睫低垂，被黑发拥着的脸白得近纸，额头落着细汗。
　　薄岁晴心疼地凑过去，亲了亲许嘉珞轻颤的眼皮。
　　有些心虚地喊：“许嘉珞……”
　　许嘉珞掀起些眼皮看她，应声：“……嗯？”
　　声音有些哑，却透着明晃晃的温柔。
　　分明没有半分怪罪。
　　薄岁晴愣了一下，到嘴边的道歉变成：“……抱抱。”
　　“……”
　　许嘉珞依言抬了抬手，抱在薄岁晴的腰背。
　　薄岁晴眨了下眼，又低声说，“亲亲。”
　　“……”
　　许嘉珞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睛。
　　许嘉珞……
　　这次真的好乖啊。
　　刚才被她那样碰了腺体。
　　也一点没有躲开。
　　现在……还这样听话。
　　是因为她释放的信息素太多了吗？
　　以至于把许嘉珞诱.惑得晕头转向了？
　　薄岁晴拉着许嘉珞，让许嘉珞更稳地靠在沙发上。
　　然后她贴过去，靠在许嘉珞怀里。
　　伸手抱住许嘉珞的同时，努力收了收过度释放的信息素。
　　许嘉珞全程没说话，却十分配合。
　　在薄岁晴靠过来之后，不用她再提醒，就自动抬手环住了她的腰。
　　许嘉珞很清楚。
　　大小姐喜欢她的信息素。
　　也很喜欢，进行各种亲.密接触。
　　亲吻，拥抱。
　　都在喜欢的范围内。
　　许嘉珞垂着眼，看着安静趴在她怀里的薄岁晴。
　　有些不确定。
　　……这人现在。
　　算是被她哄住了吗？
　　看起来，好像是挺满意的。
　　毕竟现在，抱她抱得这样紧。
　　所以……
　　是……
　　思绪一断，许嘉珞听见薄岁晴说：“许嘉珞，你下午……看微博了吗？”
　　不确定许嘉珞到底知道不知道热搜的事。
　　但薄岁晴觉得，不论如何，趁着许嘉珞这会儿因为信息素意乱情迷。
　　应该算是坦白的好时机。
　　于是清了清嗓子，继续问，“你……看到那些关于我的热搜了吗？”
　　“……”
　　“……嗯，看到了。”
　　“抱歉，害你暴露。”
　　“对不起，是我不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之后，两个人都愣住。
　　没将话说完的薄岁晴抬起头，有些茫然:“许嘉珞，你为什么要道歉？”
　　“……”
　　许嘉珞低着头，她有同样的疑问。
　　但还是先解释：“你是为了安抚我，身上才会留下我的信息素。是我没有帮你处理干净，就让你离开。才害得你暴.露，惹上了麻烦。”
　　“……”
　　薄岁晴呼吸微缓。
　　进门之前。
　　她很担心。
　　她担心许嘉珞会觉得跟她继续保持关系有风险。
　　担心许嘉珞会不想被她连累。
　　却没想到。
　　许嘉珞得知那些消息后的反应，居然会是从她的角度出发，替她着想，对她愧疚。
　　等了几秒，没听见薄岁晴的回答。
　　许嘉珞蹙了下眉，拢在薄岁晴后背的手稍稍收紧。
　　如果她做到了这一步，卑鄙地使用了信息素，大小姐还是想解除协议——
　　“不是的，你明明提醒过我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才会这样。”
　　薄岁晴伸手捧住许嘉珞的脸，同她对视，“许嘉珞，根本不是你的问题。”
　　对上了大小姐神情真挚的，漂亮的粉色眼瞳。
　　许嘉珞顿了顿，几秒之后，她确认地问：“……那协议，还继续吗？”
　　薄岁晴快速点了点头，“嗯！”
　　然后又小声问：“许嘉珞，你……有想跟我终止协议吗？”
　　许嘉珞说：“我没有。”
　　她答得有些快，语气听起来斩钉截铁。
　　又低声补充:“终止协议的权利，在你手里。”
　　意思就是说。
　　她并不会主动结束协议。
　　薄岁晴怔了怔，倏然弯眸笑起来。
　　琉璃般剔透的眸子，被盈盈笑意浸染着，漾出绚丽的光泽。
　　让许嘉珞晃了下神。
　　在数秒之后。
　　又听见薄岁晴的声音。
　　“其实刚刚，我有点害怕……”
　　薄岁晴眨着眼睛，将诚实的话小声说出口，“我有点害怕你会想跟我解除协议。”
　　“……”
　　许嘉珞回过神，下意识问：“为什么？”
　　明明掌握着绝对主动权的大小姐。
　　为什么会说害怕？
　　薄岁晴垂下眼睫。
　　薄时颂教她的道理。
　　她一直记得。
　　也一向听话地践行。
　　可是……
　　许嘉珞。
　　永远是不同的。
　　薄岁晴闭了闭眼。
　　脑海里迅速闪过，记忆里少女无数次的身影。
　　在她的世界里。
　　薄时颂的话，是天生应该相信听从的真理。
　　而许嘉珞，是一次又一次打破了真理，将另一种可能展现给她看的例外。
　　不是计较利益的互惠，也不是讲究公平的盘算。
　　许嘉珞给她的。
　　永远比她想象中更好。
　　那么……
　　她是不是可以试着再……多向前一步？
　　薄岁晴睁开眼，“因为……”
　　她轻声：“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
　　“如果随后……你的腺体变得稳定了。”
　　薄岁晴轻轻吸了一口气，伸出手，捏住许嘉珞的衣袖，
　　“到那时候，还可以……让我继续和你住在这里吗？”
　　“……”
　　许嘉珞瞳孔微颤。
　　陷入了沉默。
　　她不是没有从大小姐口中，听到过类似的言语。
　　但那都是……
　　在一些不清醒的状态下。
　　可现在的薄岁晴。
　　分明十分理智。
　　随着逐渐平稳的信息素，omega眼底的瑰丽色泽已经渐渐褪.去，归于银白。
　　一如初见时。
　　罕见的浅银色。清透却难以窥透。
　　像覆雪下的陷阱，像青翠下的泥沼。
　　一切都是未知。
　　……可此时此刻。
　　许嘉珞怔怔凝着薄岁晴的眼睛。
　　在明亮的灯光下，那双漂亮的瞳孔里，满满当当，尽是她清晰的倒影。
　　于如同跌入陷阱，落入泥沼的沉.沦间。
　　许嘉珞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可以。”
　　而下一瞬。
　　没有陷阱的疼痛，亦没有泥沼的窒息。
　　唯有带着笑意的，轻轻柔柔的吻，欣喜地印在了她唇上。
　　·
　　洗过澡后，薄岁晴先一步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简单翻看微博上的内容。
　　舆论依旧在发酵中。
　　软件似乎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几度卡顿。
　　她的超话也彻底沦陷，一层层评论堆起高楼。
　　有人反对，有人支持。
　　有人坚持不信，也有人理性分析。
　　【能不能来个人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听说是很好闻的红酒味？其实我觉得这个味道我还可以接受。】
　　【我不接受！】
　　【是顶级alpha吗？不是免谈好吧。】
　　【据说味道很淡，闻不出来】
　　【怎么可能顶级alpha，太罕见了，不要做梦。】
　　【那个许氏集团继承人不就是顶级吗？】
　　【已经辟谣了的事，别传了好吧】
　　【公司的澄清你也信？】
　　【我只信岁岁自己说的话】
　　……
　　【其实我想说，一切都是有预兆的吧。】
　　【比如之前几天路透，岁岁用的那把伞，你们注意没？】
　　【什么伞？黑色那把？】
　　【那是手工定制的雨伞，一把卖一万三】
　　【楼上在说真的假的？】
　　一张图片甩出来。
　　是放大后的雨伞伞柄。
　　【看见没？上头刻了个L。应该是买家专属的记号。】
　　无数条跟着讨论的评论下，出现了一条没人注意到的。
　　【呃……L？】
　　一分钟后，这张图被发评的网友搬运到许嘉珞的超话。
　　【大家看看这个，从薄姓明星超话拿过来的，像不像咱们珞珞以前用过的伞啊？】
　　【神经？】
　　【我吃的大米跟你家大米也一样，你要不要来看看？】
　　半分钟后，这条微博因为“造谣不实内容”被举报删除。
　　无人再提。
　　……
　　各种言论层出不穷。
　　但大多都是猜测。
　　毕竟，只是公司发了声明，作为主角的薄岁晴自己还没有任何表态。
　　在这种情况下，很多时候，公众人物本身都会选择冷处理。
　　由公司出门代为“声明”，就算随后出了什么问题，也还有转圜余地。
　　大不了就推给公司，说是公司违背艺人意愿擅自发布的内容。
　　不发声，也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手段。
　　许嘉珞推门进来，看了眼床上的薄岁晴。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
　　动作停顿了一下。
　　……过去的几天晚上。
　　因为某人每次结束后，都会非常粘人。
　　所以她们一直睡了同一张被子。
　　但今晚薄岁晴身体不方便。
　　是不会做那种事的。
　　所以……
　　是要分被子睡吧？
　　许嘉珞侧过身，伸手打算去拿那床叠好在床角，已经几天没被撑开过的被子。
　　但在她动作的同时，薄岁晴将身侧的被子掀开，给她打开了一个躺过来的“入口”。
　　“……”
　　许嘉珞抬眼，对上薄岁晴轻眨的眼睛。
　　几秒之后，错开了视线，许嘉珞沉默地收回了要拿被子的手。
　　从“入口”躺进了薄岁晴的被子里。
　　几乎是她躺下的同时，薄岁晴便挪动着蹭了过来。
　　隔着两层单薄的睡衣，柔软的温度紧紧相贴。
　　许嘉珞闭了闭眼，没说什么，抬手关了灯，继续僵直地躺好。
　　薄岁晴躺在许嘉珞身边，点进了公司的澄清她与许昀星关系的微博，按下转发。
　　然后输入：目前非单身。但请勿造谣。
　　发送。
　　短短几秒，评论与点赞数迅速过万。
　　薄岁晴按下锁屏，侧过身，看向已经闭上眼睛的许嘉珞。
　　小声：“许嘉珞。”
　　“……”
　　“嗯。”
　　被子底下的手摸索过去，指尖碰了碰许嘉珞的手，“可以……像之前那样睡吗？”
　　虽然没办法让许嘉珞做。
　　但至少，是不是可以像之前午睡时那样，跟她拉着手睡觉。
　　“……”
　　许嘉珞安静了许久。
　　……要在这样清醒的状态下。
　　那样抱着睡吗？
　　她觉得有些太过。
　　却又想到刚刚薄岁晴看手机的模样。
　　网上那些话，有不少难听的。
　　许嘉珞偏过头，看向薄岁晴。
　　关灯的房间太黑了。
　　看不清人脸上的表情。
　　……会是难过的吗？
　　……
　　抱就抱吧。
　　没有回应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薄岁晴抿了抿唇，几乎要放弃时。
　　许嘉珞侧过身，手臂环在她腰间，突然将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
　　薄岁晴怔了怔。
　　反应过来之后，她伸手回抱住许嘉珞，弯唇轻声，“许嘉珞，晚安。”
　　几秒后，耳边响起许嘉珞略生硬的，却带着温柔安抚的动人嗓音：“……晚安。”


第80章 聪明
　　次日清晨。
　　许嘉珞照常先一步醒过来。
　　睁开眼，看了几秒透光的窗帘。
　　又垂下眼，看向还在睡梦中的人。
　　大小姐被她抱着睡的时候……
　　总体都算很乖。
　　夜里动作不多，就算翻身，也保持着贴紧她的距离。
　　只是偶尔睡迷糊了。
　　会乱摸她几下。
　　慢慢收回环在人腰上的手，许嘉珞托住薄岁晴的头，将在人脖子下的手臂抽出来。
　　又小心地将人安置在枕头上。
　　才撑身坐起来，看着还睡得很沉的薄岁晴。
　　最早的几次。
　　每回做完，帮人清理过后。
　　许嘉珞抱着额外粘人的omega睡觉时，完全没有经验。
　　起初让薄岁晴枕过她的胳膊。
　　半夜听见人哼唧，开着夜灯看了看，是被她手肘骨头硌得耳朵通红。
　　又帮人揉了半天耳朵。
　　后来才摸索出来，原来抱着人睡也是很讲究技巧的。
　　而除此之外。
　　……很多知识点。
　　也都是这样慢慢累积。
　　譬如。
　　如何流畅地亲吻。
　　以怎样的姿势拥抱。
　　怎么进行充足的前戏。
　　标记中要如何及时安抚。
　　到什么频率与深度最舒服。
　　区分太舒服与受不了的边界。
　　给人清理时该用多少温度的水。
　　……
　　这些对于曾经的许嘉珞。
　　完全会觉得丝毫没有用处的知识。
　　不知不觉，却已经变成了她需要反复实践运用的内容。
　　曾经的她光是听听，大概都会觉得头大的麻烦事。
　　也变成了逐渐熟悉的日常。
　　……
　　而且感觉。
　　似乎也……
　　根本不像她想象中那样坏。
　　·
　　到厨房将粥熬上后，许嘉珞没有按习惯直接出门晨跑。
　　给邹婉发了条今早不跑了的消息。
　　她返回客厅坐在沙发上，点进了社交软件。
　　查看有关薄岁晴的消息。
　　已经过了一晚。
　　那几个被顶.到前头的热搜居然还在榜单前几。
　　许嘉珞蹙了蹙眉，仔细看过去。
　　才发现里头多了新的内容。
　　【薄岁晴转发公司声明】
　　【目前非单身】
　　视线停顿，许嘉珞抬指点进去。
　　看到了薄岁晴昨晚进行转发的那条微博。
　　【薄岁晴：目前非单身。但请勿造谣。@扶光娱乐：澄清声明】
　　发布时间，是8小时前。
　　大概是在熄灯睡觉那会儿。
　　视线落在那行简短的博文上，许嘉珞把并不复杂的话反复看了几遍。
　　……
　　为什么？
　　她以为，闹出了这样的消息，薄岁晴所在的公司一定会采取行动，控制舆论。
　　而薄岁晴本人，也应该会否认，澄清。
　　那为什么……
　　【目前非单身】
　　如果不是单身，那另一半……
　　思绪被手机铃声打断。
　　许商宁的声音响起：“在晨跑嘛珞珞。”
　　“没有，在家。”
　　看了眼刚过七点的钟表，许嘉珞问：“怎么了？”
　　这个时间点，把每天睡十个小时当必备任务的许商宁应该还在睡觉。
　　而不是这样有精神的给她打电话。
　　“心里有事儿，我早早儿就醒了。”
　　许商宁小声嘟囔，“但我也不知道能跟谁说，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是什么事？”
　　“就……”
　　许商宁把昨天去见许昀星的事大概复述了一遍。
　　又问：“珞珞，你看到昨天薄岁晴的那些热搜了吗？”
　　“嗯。”
　　“那你说……薄小姐她跟姐姐，是不是完全闹掰了？”
　　许嘉珞垂眸，顿了顿：“不知道。”
　　“我觉得应该是。”
　　许商宁自顾自地分析，
　　“你看啊，闹上热搜这么久了，薄小姐那边却完全没有压热度的意思，公司还只发了一条针对姐姐的澄清。
　　“再加上她昨天晚上亲自转发的那条微博……
　　“不就是明摆着在说，她有alpha，但那个alpha不是姐姐吗？这不就是要彻底跟姐姐撇清关系吗？”
　　“……”
　　许嘉珞没有回答，握着手机的指骨却紧了紧。
　　……
　　是了。
　　大明星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
　　重点不在于是不是单身。
　　而是要于让许昀星明白，要斩断许昀星的幻想。
　　所以大小姐昨天跟她说什么“不小心”。
　　大概……
　　也是骗人的。
　　只是借她的信息素。
　　当了用来斩断连接的那把刀。
　　许嘉珞垂着眼，回想过和薄岁晴在老宅共处一室的夜晚。
　　那晚，她只是在听。
　　在想着怎么能尽可能地安抚哭得厉害的人。
　　而除此之外，她没有给薄岁晴任何有关于许昀星的提议或评价。
　　因为，想尊重薄岁晴的选择。
　　不论等薄岁晴冷静下来之后，最终是打算跟许昀星割席。
　　还是选择原谅许昀星。
　　她都不会干涉。
　　因为那是薄岁晴自己的权利。
　　就像当年，她不会因为梁霄和邹婉是她的朋友，就觉得应该说明她与许昀星的种种，来让她们站队。
　　……
　　可是。
　　在确定了，薄岁晴是要与许昀星的划清界限的此时此刻。
　　纵然同时知道，一贯聪慧的大小姐又骗了她一回。
　　但许嘉珞心底。
　　却和往常，抓到大小姐骗人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一丝不满。
　　反而莫名地，像是积压了许久后，终于被弹得松散的棉絮
　　倏然轻松了起来。
　　omega，果然还是聪明一点好。
　　许嘉珞想。
　　聪明了，就不容易被居心不良的alpha纠缠。
　　许商宁提高声音：“珞珞？”
　　许嘉珞回过神：“……什么？”
　　“我说，这几天，你也跟薄小姐联系着点啊。”
　　许商宁叮嘱，“我想着，就算她跟姐姐真闹掰了，但你俩关系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千万别捎带着又影响到你俩的关系。”
　　许商宁强调：“有空就多跟人家联系啊！”
　　“……”
　　许嘉珞侧过头，看向穿着睡裙，正推开卧室门的薄岁晴。
　　收回视线：“……知道了。”
　　没想到许嘉珞答应得这样利落。
　　电话那头的许商宁欣慰地松了一口气，觉得更舒畅了点：“那行，挂了啊。我再补会儿觉。”
　　许商宁说话的同时，许嘉珞身边的沙发稍微陷了下去。
　　薄岁晴挨着她坐下。
　　又在察觉她没有躲开的意思后，带着点刚睡醒的懒散，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似的，软软地靠在了她身上。
　　扣在手机边缘，已经抓得很紧的手指再次紧了紧，许嘉珞应声：“……好。”
　　不等许商宁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客厅安静下来。
　　薄岁晴眨了眨眼。
　　在许嘉珞的纵容里，她浑身都放松下去。
　　瘫软在许嘉珞和沙发靠垫形成的夹角间。
　　好舒服呀。
　　昨晚被许嘉珞抱着睡很舒服。
　　现在靠着许嘉珞也很舒服。
　　一直舒服到听见许嘉珞说：“你是故意留着我的信息素，让人发现的吗？”
　　“……”
　　薄岁晴倏然一僵。
　　刚刚轻松的舒适感蓦地消失，薄岁晴快速抬起头，看向许嘉珞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许嘉珞……应该是看到昨晚她发的微博了。
　　难道是现在才反应过来，觉得被她骗了……
　　不高兴了？
　　可是昨晚……她还以为都说好了……
　　或许此时，应该死咬着不承认，不要认下又一次欺骗的行径。
　　可是……
　　指尖蜷紧着，薄岁晴说：“……是。”
　　她不想骗许嘉珞。
　　哪怕……许嘉珞可能要生气。
　　许嘉珞却点了点头，说：“嗯。”
　　又说：“很聪明。”
　　语气里透着种几乎带着点骄傲的肯定。
　　“……”
　　“……？”
　　“我昨天备了一些菜，但后来你说吃过饭了，所以先放冰箱里了。”
　　表示她现在要去冰箱那边拿食材炒菜了。
　　薄岁晴茫然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看了薄岁晴一眼，见人还靠在她身上，好像没有让她起身的意思。
　　以为大小姐是还没完全清醒。
　　于是稍作犹豫后，她伸手轻轻扶住薄岁晴，把人从自己身上扶到沙发靠背上。
　　解释：“你稍微等会儿。粥过十多分钟才好，我先去炒几个菜。”
　　要起身时，被薄岁晴拉住了衣袖。
　　薄岁晴仰头看许嘉珞的脸。
　　一贯清冷无波的神情，一时看不出到底有没有藏着不高兴。
　　要确认许嘉珞是不是真的没有生气……
　　“许嘉珞，”薄岁晴小声问：“……可以亲一下吗？”
　　“……？”
　　大早上……这人是还没睡醒吗？
　　沉默几秒后，许嘉珞俯下身，动作略僵硬地，亲了一下薄岁晴的额头。
　　刚要起身时，被薄岁晴伸手勾住后颈，回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一手撑在沙发上，许嘉珞呼吸微缓。
　　由着薄岁晴亲完了她。
　　才说：“……我去做饭。”
　　薄岁晴弯眸点头：“嗯。”
　　许嘉珞刚直起身。
　　两人的手机却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许嘉珞转身往阳台去，留下客厅空间给薄岁晴。
　　“嘉珞。”周芙直截了当地，“今天咱们可能要临时加工作啦。”
　　“是什么工作？”
　　“昨天关于薄岁晴的热搜，你看到了吧？”
　　“嗯。”
　　“之前签约的综艺，刚刚有工作人员联系我了哦。说趁着薄岁晴这波热度，想要提前官宣。”
　　周芙说，
　　“那样的话，上午就要拍摄宣传照，然后在下午，有场嘉宾预热直播。”
　　许嘉珞顿了顿，“这么赶？”
　　“嗯。目前只是导演的设想啦，具体还要看嘉宾们的档期行不行。
　　“不过据我所知呢，其他嘉宾都已经同意了。”
　　毕竟如果真的能蹭上薄岁晴在绯闻后，第一次公开露面的热度，完全算是天上掉馅饼。
　　只要接住了，综艺的讨论度会直接拉满。
　　“嘉珞，那咱们这边也是没问题吧？八点半，咱们在工作室碰个头，一起过去吧。”
　　“……”
　　许嘉珞回过头，看向沙发上的薄岁晴。
　　如果在这时候进行综艺直播。
　　到时候弹幕上，一定会有大量针对薄岁晴的内容。
　　而直播的弹幕是无法被及时控制的。
　　许嘉珞说：“我先考虑一下。”
　　有些意外地，周芙问：“你今天有什么私事要处理嘛？”
　　“……”
　　许嘉珞回答之前，听见周芙那边隐约传来开门声。
　　几秒之后，周芙说：“薄岁晴那边也同意了，就差咱们啦。”
　　……
　　同意了？
　　许嘉珞抬眸，看向已经放下电话的薄岁晴。
　　改口：“好。那一会儿工作室见。”
　　·
　　“岁晴姐姐，你早上吃饭了吗？”
　　小楠指指包里，“我带了面包跟沙拉，要不要吃点？”
　　“不用了，”薄岁晴应声，“我吃过了。”
　　小楠点点头。
　　之前如果上午有工作，她都会提前备着一些食物。
　　给没有早餐习惯的人补充营养。
　　但从前阵子开始，带来的食物好像都没有被吃过了。
　　小楠悄悄又看了眼还没上妆的大明星。
　　虽然一直很漂亮。
　　但姐姐最近的气色……好像越来越好了。
　　小楠眨巴着眼睛，想到昨天的一堆热搜。
　　所以是因为有了alpha吗？
　　因为跟alpha在一起，饮食也变得规律了？
　　小助理欣慰地在心里点点头，同时给那位不知道是谁的alpha加了几分印象分。
　　“那岁晴姐姐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叫化妆师过来。”
　　“好。”
　　小助理转身离开，薄岁晴垂下眸子，划开手机屏幕。
　　看到宋折枝刚发来的消息。
　　“看看这热度。”
　　底下是几张热搜数据的截图。
　　前几张是昨晚的。
　　高居不下的数据值，在昨晚十一点后再次到达了顶峰。
　　因为她发了那条微博。
　　后几张则是刚刚综艺节目官宣后的热搜数据。
　　【新综艺·不被预设的夏天·空降官宣】
　　【薄岁晴综艺】
　　【不被预设的夏天嘉宾直播】
　　接连几条热搜，刚出现便节节拔高。
　　除此之外，也有关于综艺其他嘉宾的热搜。
　　其中热度最高是许嘉珞的。
　　【许嘉珞综艺首秀】
　　宋折枝的电话随即打了过来：“我在拍摄现场等你。方便聊吗？”
　　戴着耳机，薄岁晴指尖划动，裁剪着早上悄悄拍的早餐照片，一边说：“方便。”
　　站在走廊，宋折枝声音带笑，“我的数据员朋友，昨天半夜给我发消息。说临时被喊回去加班，维护数据，现在刚下班回家。”
　　话题一转，声音压低，“对于那些热搜消息，你那位alpha，反应如何？”
　　刚刚在小号发完剪裁后的照片，薄岁晴顿了下，“什么反应？”
　　宋折枝声音微扬，“你做到这份上了，那个alpha难道没有直接抓住机会，赶紧跟你确认关系？”
　　“……”
　　薄岁晴回答：“没有。”
　　宋折枝啧了一声，语气轻松：“那看来，你还得加把劲儿。”
　　完全是开了句玩笑。
　　以薄岁晴这样的家世，身份，相貌。
　　加上顶级omega的光环。
　　根本没有什么alpha是需要她去“加把劲儿”才能得到的。
　　至于那个还没有抓住机会的alpha，大概顶多是想假装矜持罢了。
　　却听见薄岁晴应声：“嗯。”
　　“……”
　　宋折枝眉心微动。
　　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是……你刚才嗯什么？”
　　“你是alpha。”没答宋折枝，薄岁晴随口反问，“站在alpha的角度，omega做什么，会让你喜欢？”
　　“……”
　　电话那头的宋折枝久久没说话。
　　“喂？还在听吗？”
　　“……在。”
　　那怎么不回答？
　　不愿意跟她分享，觉得太私密了？
　　宋折枝问：“那个alpha，是什么神仙人物吗？”
　　至于让薄岁晴对她问出这样的问题。
　　“……”
　　宋折枝反应过来：“所以你是觉得，那个alpha还不喜欢你？”
　　“……”
　　看着走过来的周芙，宋折枝压低声问：“是正常alpha吗？”
　　“……”
　　“是。”
　　薄岁晴补充，“是很好很好的alpha。”
　　“……”
　　宋折枝又陷入了沉默。
　　随后直接换了个话题，“一会儿你妆造结束过来拍照时，其他嘉宾也都会在。到时候，相处之间……稍微注意点。”
　　提醒得很隐晦。
　　但重点是指和谁，也很明显。
　　又说，“今天的活动我都会在现场跟着，中途出了什么问题，及时跟我沟通。”
　　薄岁晴应声：“好。”
　　挂断电话之后，薄岁晴点进关于许嘉珞的热搜。
　　点开了热度最高的，节目官宣许嘉珞的那条微博，把下面的评论挨着翻了翻。
　　大多都是许嘉珞的粉丝在意外和期待。
　　【我的天，我不是做梦吧？珞珞竟然要参加综艺了？】
　　【太期待了！】
　　【据说这综艺还是全新模式，全程都是录制和直播同步进行。】
　　【玩这么刺.激？】
　　【居然还有直播？那快快快搞快点啊！我对老婆的了解要更进一步了！】
　　【拜托，楼上发言的能不能理智点，谁是你老婆啊？】
　　薄岁晴用小号点赞这条评论。
　　然后才看清后半句。
　　【许老师分明是我老婆！】
　　薄岁晴取消点赞。
　　然后切换回微信界面。
　　点进跟许嘉珞的聊天框。
　　按照时间表，许嘉珞这会儿……
　　应该正在忙着拍摄吧？
　　许嘉珞今天会是什么样的妆造？
　　拍摄够不够顺利？
　　……
　　好想跟许嘉珞聊天呀。
　　但是……平白无故的，跟许嘉珞说些什么呢？
　　垂眸看着聊天界面，薄岁晴移动指尖，先发了个试探的表情包过去。
　　·
　　看着宋折枝结束通话后放下手机。
　　周芙微笑：“怎么，难道是发现自家艺人居然是个恋爱脑，开始头疼了？”
　　“恋爱脑，有什么值得头疼的？”
　　宋折枝侧过头，等走廊无人，勾唇凑近，啄了下周芙的脸。
　　在被无情推开时继续把话说完，“不是美好品质吗？”
　　周芙微笑回了一个白眼，转身继续往拍摄处走。
　　“哎，其实我倒真是有点羡慕你。”
　　宋折枝跟在她后头，一边悠声，
　　“艺人一心一意搞音乐，又是个beta，既不找alpha也不找omega的，简单得不得了。”
　　正走到了外头的拍摄处。
　　周芙看向候场中，在消息提示音响起后迅速拿起了手机，垂眼看向屏幕时，疏冷眸色莫名柔软起来的自家艺人。
　　“……”
　　暂时保持了沉默。


第81章 预热
　　“个人拍摄都结束了吧？”
　　“通知一下在休息间的艺人老师们，咱们最后拍摄一组集体外景。”
　　小楠走上前，将水杯递给薄岁晴，“岁晴姐姐，喝点水，一会儿拍完外景就结束了。”
　　薄岁晴应声：“嗯。”
　　正离开棚内，没注意到脚下有一块微凸的门槛，长裙摆下的高跟鞋尖撞了上去。
　　身形歪斜的一瞬，还来不及出声，一旁有人迅速托住了她薄纱下的手肘，将她扶稳。
　　又很快松手。
　　薄岁晴眨了下眼，看向从她身侧走过的许嘉珞。
　　低头在无人处弯了弯唇。
　　走在后方的宋折枝“啧”了一声，“看见没？”
　　后方视线受阻。
　　看起来，很像是薄岁晴没站稳，又在两人快撞上时，被许嘉珞先一步推开了。
　　低头回消息的周芙抬头，“看什么？”
　　宋折枝撇了下嘴：“没什么。”
　　又说，“中午带上你艺人，一起吃顿饭吧。”
　　周芙没答应，“那要问过嘉珞，看嘉珞想不想。”
　　等一行人离开了棚内，留在最后的编导拉住身旁的同事：“你刚才看见了吗？”
　　“看见了。”
　　另一位编导点点头，
　　“衣服挡着，看得不是太清。但应该是薄岁晴没站稳，差点撞到，被许嘉珞一把就推开了。”
　　“她们两个不对付已经很久了，这也是咱们节目的看点之一。
　　“随后得跟摄影说说，往后节目中要多注意她们两个，有什么动作，就及时把镜头跟上去。
　　“还有，一会儿直播的时候，最好想个法子……就用抽签什么的，搞点手段，让她俩挨着坐。”
　　编导一一记下，非常赞同地点头：“就这么办。”
　　·
　　外景拍摄处。
　　需要的装饰已经提前搭建好。
　　先前等在休息室的其余嘉宾纷纷出现。
　　走在前头的女人穿着一袭黑红相间的女王服饰，美得内敛，气场颇足。
　　看向许嘉珞，递来了一个友好的微笑。
　　许嘉珞回以笑容，打招呼：“穆前辈。”
　　穆枝雨温柔笑着，“嘉珞，之前星海的晚会，多谢你帮忙救场。”
　　“是我该感谢穆前辈给我机会。”
　　穆枝雨视线落在许嘉珞眼角眉梢，“不用这么生分。我很喜欢你的音乐，也算你的粉丝，你叫我穆姨就好。”
　　“姐姐看着明明这么年轻，怎么能叫姨呀。”
　　一旁有人接话，是位最近正火的现象级网红。
　　往前几步挤进了中间，网红主动自我介绍道，“穆姐姐您好，我是唐简，我和我妈妈都非常喜欢您的歌，您可以叫我小唐或者唐唐。”
　　穆枝雨视线微挪了一下，带着点淡笑点头：“你好，唐小姐。”
　　无意多做社交，许嘉珞后退一步，看着被其余几人围着交谈的薄岁晴。
　　直到有人到她身侧，“你好，我是陆婷。”
　　演电影出身，演技有争议，但因为在各种综艺的表现和言论，时常出现在热搜的话题女王。
　　“听说你和薄岁晴之间有些不和。”陆婷伸出手，笑着低声，“我想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许嘉珞掀起眼睫，视线落在来人神情笃定的脸上。
　　没握那只手。
　　“辛苦各位老师，麻烦配合一下，咱们先拍一组站着的！”
　　眼看拍摄开始，陆婷先收回了手，向许嘉珞点头示意，去到了属于自己的站位。
　　·
　　“咱们的宣传照拍摄工作结束了，老师们辛苦了！”
　　“接下来大家可以换装，稍作休息，等待咱们下午的直播。”
　　周芙走上前，帮许嘉珞提了一下裙摆，“还有三四个小时，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呀？还是我直接点外卖过来？”
　　许嘉珞回答之前，一道声音插过来：“许老师。”
　　宋折枝笑着伸出手，精致的猫眼美甲闪闪发亮，“扶光娱乐经纪人，宋折枝。初次见面，你好。”
　　许嘉珞停下脚步。
　　是薄岁晴的经纪人。
　　说是初次见面。
　　许嘉珞已经对这人印象深刻。
　　因为刚刚拍摄的全程，这人都站在远处。
　　每次她跟薄岁晴距离稍微变近时，视线都跟瞄准镜似的落在她和薄岁晴身上。
　　神情肃穆的，仿佛是拳击台上随时准备扑上来，把打到一起的两个选手扯开的裁判。
　　许嘉珞抬手：“你好。”
　　指节象征性地虚碰了下，便收回。
　　宋折枝笑笑，在这动作里读懂了礼貌但疏离的态度。
　　继续道：“我这边订了午饭，不知道许老师愿不愿意赏个脸，到休息室一块儿吃？”
　　“……”
　　许嘉珞抬起眼，越过宋折枝，看了眼后面的薄岁晴。
　　后者原本垂着眼睫，闻言正好抬头，同她视线相对。
　　短暂的瞬间里。
　　漂亮的浅银色瞳孔圆圆睁了下，卷翘的眼睫下落又掀起，蝶翼似的扇动。
　　宋折枝察觉到了许嘉珞往后看的视线，还以为她是在顾虑薄岁晴，不想跟薄岁晴有多余交集。
　　宋折枝看向一旁不语的周芙，放在衣袖下的手向周芙比了个一。
　　意指今晚让她上一次。
　　看周芙不为所动，正要再加码时，听见许嘉珞说：“好。”
　　宋折枝抬了抬下巴，示意小楠到前头带路。
　　自己落后几步，到薄岁晴身侧，压低声音：“刚才拍摄过程中没起摩.擦，也没跟她甩脸，你做得非常好。”
　　以为这都得益于自己事先的提醒，宋折枝继续叮嘱道：“现在跟之前不同，多事之秋。你这边粉丝正动荡着，又有不少人盯着你想趁机踩一脚。”
　　以仅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宋折枝说：“所以就算你再讨厌她，这会儿也先忍忍。”
　　总不能搞得几面都受敌。
　　指尖轻轻捏着裙摆上的轻纱，薄岁晴面色平静地回答：“嗯，我知道。”
　　顿了顿，又说：“我想跟她单独聊聊。”
　　宋折枝没应。
　　单独聊。
　　万一背着她吵起来闹起来怎么办？
　　看出宋折枝的顾虑，薄岁晴说：
　　“我心里有数，知道这段时间特殊，不该跟她交恶。”
　　又毫无情绪地补充：“只不过，要是有别人在场，我就说不出软话。”
　　她声音听起来极为冷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宋折枝眯了眯眼：“好，那一会儿就让你跟她单独聊聊。”
　　休息室沙发前的玻璃桌是长方形。
　　买来的菜品已经提前摆好。
　　许嘉珞和周芙在桌边坐下，薄岁晴和宋折枝后一步进来。
　　宋折枝招了招手，让小楠跟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去别的房间用餐。
　　然后走到桌边。
　　宋折枝虽然有心让薄岁晴跟许嘉珞变得相熟些，但也念着适可而止，过犹不及。
　　所以只是抬手帮薄岁晴拉开了许嘉珞对面的椅子。
　　却一个抬头，见薄岁晴已经坐在了许嘉珞身侧。
　　……？
　　宋折枝挑眉。
　　行。
　　不愧是她带的艺人。
　　有事业心，有觉悟。
　　将椅子放回去，宋折枝直接走到了周芙身侧，“早就听说周经纪人是咱们业内的一面良心旗帜，今天终于有机会交个朋友了。”
　　宋折枝笑着邀请：“我在隔壁还点了一份，有肉有酒，咱们过去边吃边聊聊？”
　　周芙抬头看向宋折枝，露出一贯的甜美微笑的同时，掩在桌下的手比了个三。
　　三次。
　　宋折枝：“……”
　　在宋折枝回比OK之后。
　　周芙起身：“嘉珞，你跟薄小姐也累了，我去隔壁跟宋经纪人聊，让你们清净会儿。”
　　两位经纪人离开。
　　休息间安静下来。
　　许嘉珞垂眸撕去餐具包装，将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薄岁晴。
　　薄岁晴接过，要说“谢谢”时又止住。
　　换成了帮许嘉珞撕开包装。
　　道谢和道歉，都会显得有些生分。
　　而她想跟许嘉珞更亲近一些。
　　不只是在夜里。
　　在动筷子前，又突然想起来，“许嘉珞，你先把阻隔贴撕掉。”
　　以免又用太久，像上次那样难受。
　　许嘉珞正摆开餐具，一边应声：“嗯。”
　　原本是打算，等放好手里的东西后再去揭阻隔贴。
　　但在她刚要抬手时，薄岁晴已经伸出了手，指尖摸在她后颈。
　　许嘉珞动作一顿。
　　发现许嘉珞僵住，薄岁晴跟着停了下动作。
　　以为许嘉珞是又觉得疼了。
　　于是她凑近了些，安抚地仰头亲了一下许嘉珞的脸。
　　才继续揭阻隔贴。
　　随即觉得，许嘉珞好像僵得更厉害了些。
　　……特别疼吗？
　　薄岁晴压了压眸子，伸手摸上许嘉珞的脸颊。
　　隐约明白了薄岁晴要做什么。
　　许嘉珞瞳孔微颤。
　　这人……假装给她揭阻隔贴。
　　其实就是想借机亲她？
　　……
　　对信息素的喜欢。
　　严重了之后，是不是……
　　就会扩散成对和alpha亲近的喜欢？
　　原本只是，在夜里黏她的人。
　　好像变得，在白昼也越来越亲近。
　　……
　　一贯擅长得寸进尺的大小姐。
　　许嘉珞垂下眼。
　　……但是。
　　更奇怪的人。
　　其实是她自己。
　　明明知晓了薄岁晴的想法。
　　却……
　　不想戳穿。
　　所以……说到底。
　　在薄岁晴渴望她的同时。
　　她又何尝——
　　发现许嘉珞丝毫没有反抗。
　　薄岁晴更确定她应该是难受。
　　于是再次仰起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唇。
　　许嘉珞放松的指骨倏然收紧了一下，按在沙发上。
　　因为肌肉绷紧的动作，身体也无意识地直起了一些。
　　就仿佛是迎合着薄岁晴，要将吻加深。
　　薄岁晴眼睫一颤，抬手想圈紧许嘉珞的肩膀。
　　动作得太急，两人又都穿着面料光滑的裙子，叫她身子撑不稳地往下跌。
　　被许嘉珞伸手扶住了腰，单手握住薄岁晴白丝绸裙摆下的大.腿，向上托了几寸。
　　本意是怕人摔下去。
　　却因为这一下，让蜻蜓点水的吻彻底变成了燎原的火。
　　分不清是谁先试着吐了舌。
　　薄岁晴紧紧抱着许嘉珞的肩，被许嘉珞按在怀里承吻。
　　指尖早已从阻隔贴上脱离。
　　未尝过的酥.麻，从她被吮.着的舌尖开始，电流似的向脊背窜动。
　　让她止不住地轻.颤，喉间溢出难堪又难忍的细软声音。
　　在亲吻之间，骨骼好像渐渐被抽走了。
　　变成一团毛茸茸，被许嘉珞揉在怀里。
　　许久之后，听见许嘉珞问：“……揭下来了吗？”
　　“……”
　　薄岁晴伸出手，发颤的指尖捏了几次，才成功捏住阻隔贴的边角，彻底揭下来。
　　“……揭…下来了。”
　　声音透着点喘音和心虚。
　　明明是她说要帮许嘉珞揭阻隔贴……
　　却一亲起来就昏了头。
　　完全忘了正事。
　　身为S级omega。
　　她怎么就这么控制不住呀……
　　薄岁晴仰头，看向许嘉珞的脸。
　　想看许嘉珞有没有不高兴。
　　只对上一双正缓缓褪落金芒的眼睛。
　　碎焰闪烁之间，似乎没有发现半分不悦。
　　甚至好像透着一丝……
　　微不可查的餍足。
　　薄岁晴眨了下眼，想看得更仔细时，许嘉珞应了声“嗯”。
　　然后扶着腰，把她从怀里抱出来，稳稳放在在沙发上。
　　又问：“有信息素消除喷雾吗？”
　　“嗯。”薄岁晴点头，从小楠带来的包里，拿出之前她买来没用的那瓶喷雾。
　　许嘉珞拧开，挡住薄岁晴眼睛，耐心而仔细地在人身上喷了喷。
　　然后又喷了喷自己。
　　递还给薄岁晴：“……吃饭吧。”
　　薄岁晴接过喷雾收回包里，点头：“嗯。”
　　等开始低头夹菜时。
　　回想过刚刚的吻，以及结束后许嘉珞的神情。
　　唇边却止不住地，溢出了一丝笑意。
　　她馋许嘉珞。
　　已经很久了。
　　而现在。
　　许嘉珞。
　　好像也变得——
　　越来越馋她了。
　　·
　　“夏天无可替代，惊喜不被预设！”
　　“欢迎所有来到《不被预设的夏天》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
　　直播开始几秒钟，观看人数迅速以万计数上涨。
　　一早蹲好了的粉丝们纷纷加入弹幕互动。
　　【来了！期待我们许老师的第一次综艺！】
　　【我们岁岁的镜头在哪里？】
　　【综艺什么时候正式开播？】
　　【会在直播里说明突然发博表示非单身的原因吗？】
　　【同蹲解释。】
　　【解释个球，谈不谈都是岁岁自由！】
　　【不是说直播开始的同时会发官宣照吗？】
　　【已经发了！天！真是这个阵容啊？我到现在还觉得在做梦！】
　　【做梦加一】
　　“今天是咱们《不被预设的夏天》开播前预热的直播，也是各位嘉宾老师的第一次正式会面。”
　　随着主持人的介绍，直播镜头调转，对准了嘉宾席上的众人。
　　弹幕再次爆涨。
　　一条接一条在屏幕上飞速闪过，一片残影。
　　【不是，节目到底怎么请到其中有些人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家的衣服都好可爱啊，跟官宣照风格完全不同】
　　画面中，围坐在桌边的人穿着不同样式，但统一多巴胺配色的服饰。
　　【岁岁宝贝，你是一块彩色小蛋糕！】
　　【神颜就是神颜，什么衣服都撑得起来】
　　【第一次见许老师穿这么多颜色诶】
　　【珞珞，好可爱！妈妈爱你！】
　　各方夸赞之余，也有粉丝发现了不对。
　　【这个座位……是认真的吗？】
　　【节目组是真不怕惹事儿啊】
　　【想问一句，是没人记得许嘉珞跟薄岁晴之前的纠葛了吗？】
　　【我瞎了？还特意让她俩坐一块儿？】
　　注意到弹幕内容，主持人笑着解释：“咱们本次座位，是嘉宾们抽签决定的哦，纯属运气，与其他无关。”
　　又抬手指了指一旁：“在直播间这边呢，我们准备了超大的同步屏幕，所以请观众朋友们积极互动，你的热情发言，我们在这里都能看到喔！”
　　许嘉珞垂下眼睫，扫了眼前方屏幕上的弹幕。
　　因为刷得实在太快，如果是近视的人，看过去恐怕会觉得像一条倒流的瀑布。
　　好在她视力满分，阅读速度也快。
　　大概能捕捉到快速闪过的信息。
　　许嘉珞先前也直播过。
　　没有预告，很随性。
　　但只是跟粉丝聊聊最近在音乐方面的设想，或者一起听一些之前的曲子。
　　像这样的直播活动还是第一次参加。
　　不过，拿钱办事。
　　既来之则安之。
　　加上唱多了现场，这样的直播也并不会让许嘉珞觉得局促。
　　只是听着主持人冗长的节目介绍，逐渐有些走神。
　　直到在桌下的腿，被人轻轻碰了碰。
　　许嘉珞顿了一下，抬眸看向屏幕。
　　确认在观众的直播视角，看不到薄岁晴桌下的行为。
　　……碰她做什么？
　　是担心她，不适应直播？
　　许嘉珞直了直脊背，打起精神。
　　以行动示意某人不用担心。
　　直播镜头恰好推近，将两人框住。
　　【许老师坐得好直】
　　【乖宝宝】
　　【乖什么？没看薄岁晴挤的我们许老师都快没位置了吗？】
　　【就是，谁要跟有A的O离这么近，薄能不能离远点啊】
　　【我家岁岁这么瘦，我看是许嘉珞故意想蹭我们大明星热度吧？】
　　【一个beta，能挨着我们顶级omega就偷着乐吧】
　　一众吵架弹幕里，突然悠悠飘过一条。
　　【这两位同框看起来有点妙，貌似仙品，路人路过，浅尝一口。】
　　弹幕默了一秒，再次爆发。
　　【走开啊！】
　　【眼瞎就去治疗好不好？！】
　　逐个介绍完了嘉宾，主持人开始走流程：“为了能让观看直播的大家更好地跟嘉宾们互动，请嘉宾老师们来玩一个破冰小游戏。”
　　“一会儿咱们随即截屏弹幕，然后请从截屏中挑选问题，问坐在您右手边的老师。”
　　主持人走到最左边的陆婷旁边，“因为陆婷老师旁边没人，所以由我来截屏提问。大家抓紧发弹幕喔！”
　　“3，2，1！”
　　截屏之后，主持人从中挑选了一个相关的问题提问。
　　在陆婷作答后，游戏继续。
　　又轮过几位嘉宾，穆枝雨站起身，在截屏后向许嘉珞提问：“许老师打算什么时候发下一首单曲？”
　　明显刻意挑选了一个最好回答的问题。
　　许嘉珞回答：“还在筹备中，最早下个月会跟大家见面。”
　　“好，许嘉珞老师的新作，我们大家都会期待的！”主持人接过话，将手机递到许嘉珞手里，“那接下来，请许老师截图，向薄老师提问吧！”
　　几乎同时，屏幕上弹幕的频率再次变快。
　　宋折枝站在场外，低头看着刷过的弹幕，突然啧了一声。
　　站在一旁的周芙侧头看她，“怎么？”
　　宋折枝皱眉：“有人在带节奏。”
　　弹幕里突然出现了很多针对薄岁晴的尖锐提问。
　　大多是关于她与alpha的事。
　　而且不单纯是疑问。
　　每一句都掺杂着难听的咒骂，各种不堪入目的脏话层出不穷。
　　甚至还涉及了不少造谣的内容。
　　粉丝们也发现了不对，纷纷跟着发弹幕。
　　但有一部分粉丝已经被带动了情绪，跟着质问起来。
　　余下一些理智的发言，也被淹没在过快的弹幕里。
　　宋折枝看向屏幕里站起身来的许嘉珞。
　　眉头越皱越紧。
　　真是……
　　怎么偏偏手机现在是在许嘉珞手里？
　　以这会儿弹幕的状态，许嘉珞就算是看在刚才一起吃的那顿饭的面子上，想帮着挑句正常的，恐怕都挑不出来——
　　思绪一顿，宋折枝看着直播画面里的许嘉珞指尖一动，按下了截屏。
　　【弹幕怎么突然说话都这么难听啊？】
　　【截图到什么了？快问！】
　　【不是，弹幕突然变得好脏啊……】
　　【哈哈哈大明星也有今天，要被贴脸骂了。】
　　【提前替人尴尬了】
　　在弹幕的不断催促中。
　　站在嘉宾中间的许嘉珞微微低头，恹眸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下一秒，面不改色地，她指尖抵在截屏的按键上，再次按了一下。
　　【咦？是我看错了吗？珞珞怎么好像又按了一下？】
　　【是刚才截屏没截到吗？重新截了？】
　　【怎么还不问啊？】
　　【是不是想找一条最狠的】
　　【报仇的时候到了，真是天道有轮回】
　　主持人站在一边，愣愣看了眼第二次截图上的弹幕问题。
　　头皮紧了紧，没敢出声。
　　许嘉珞视线落在屏幕上，清冷无波的脸上喜怒莫辨。
　　直播间一时冷了场。
　　视力不像许嘉珞那样好，薄岁晴看不清前头屏幕上的弹幕。
　　也没看。
　　正专心等着许嘉珞提问。
　　虽然等待的时间稍微有点久。
　　但对于许嘉珞，她一向很愿意等。
　　只是四周的嘉宾隐约看出了不对。
　　觉得不能再冷场了，主持人偷偷指了指截图上的最后一条弹幕。
　　【一个顶级omega明星，为了倒贴alpha不顾及粉丝感受，是实在太饥.渴了吗？】
　　很难听。
　　但已经是所有问题里最短，伤害力也最低的一个。
　　主任人挪开麦克风，小声提醒许嘉珞：“老师，把难听的词模糊掉提问就行——”
　　话未说完，许嘉珞指尖一划。
　　没让主持人像前几次一样对着直播镜头展示截图。
　　直接退出了截图页面。
　　在一众嘉宾，和上百万直播间观众的注视下，她低头看向薄岁晴，淡声：“你今天晚上想吃什么？”
　　“……”
　　刚刚疯狂刷过的弹幕，速度一瞬减缓下来。
　　【等等，我幻听了吗？她问的什么？】
　　【……疯了吗？】
　　【问的这个……真的是弹幕上出现的问题吗？有人问吗？】
　　【为什么不展示刚才的截图？】
　　【刚才一系列……是什么操作？】
　　随后，逐渐出现其他言论。
　　【我天……许老师体面人啊】
　　【各位嘉年华们，希望大家冷静点，珞珞一直是个善良的人，我们粉随正主，讲话也不要太过分了】
　　【希望晴天宝宝们也冷静一下，不要以爱的名义伤害岁岁】
　　【是的，大家都理智点，正常吐槽可以，但别被带节奏了】
　　薄岁晴想了下，认真回答：“番茄牛腩面。”
　　许嘉珞做的好香的。
　　许嘉珞俯身，将手机递给薄岁晴，“嗯。”
　　【不是……她嗯什么嗯？说得好像她管做似的。】
　　【我们许老师确实是会做饭的】
　　【那也不可能做给薄姓女明星吃】
　　【以为谁想吃你家老师做的饭啊？】
　　一行弹幕再次飘过。
　　【确实仙品，路人回头，再吃一口。】


第82章 回馈
　　“没想到许嘉珞这人，还挺有意思。”
　　宋折枝垂眸翻看着网路上的消息，随即满意地笑着回头，“看来你中午跟她聊得有点效果。”
　　薄岁晴微怔，有些疑惑，但还是顺着说：“……嗯。”
　　看出薄岁晴的不解，宋折枝解释，“下午直播那会儿，在她给你截图提问的时候，有人故意在弹幕带了节奏。那些废话你不用管，也别去看。”
　　宋折枝弯唇，“我说她有意思，是因为她没问你弹幕上的任何问题，而是自己瞎编了一个。”
　　宋折枝悠声分析，“看来她也是个聪明人，没落井下石踩你一脚。
　　“应该是知道一时跟你赌气，不如赚一波路人缘，也给自己立了个善良好人设。”
　　将手机递到薄岁晴眼前，宋折枝给人看了几条评论，“瞧，效果确实不错，有不少夸她的。”
　　看着垂眸不语的薄岁晴，宋折枝收回手机，一边回头一边宽慰道：
　　“你也别觉得不爽。虽然是让她这会儿得意了，但咱们也得了好处，多亏了她才没跌面子。”
　　走在薄岁晴身侧的小楠扭过头，偷偷瞧了一眼身边低垂着眉眼，眼底却满是融融笑意的人。
　　……宋经纪人在说什么。
　　姐姐看着……
　　明明是很爽的样子啊。
　　·
　　薄岁晴晚走一步，拍了几张发微博的营业照。
　　宋折枝自己开了车，离开时顺路把小楠也带走。
　　等薄岁晴上车，司机询问：“小姐，还送您回那边吗？”
　　“嗯。”
　　得到回答，司机小姐发动车，熟练地朝许嘉珞的小区开去。
　　薄岁晴松了松脊背，靠在座椅上。
　　缓了几秒后，拿出手机，点进了微博。
　　先将刚才拍摄的照片配了些文字，发布到大号。
　　又切换到小号，点进热搜界面。
　　【许嘉珞体面救场】
　　【薄岁晴直播弹幕】
　　两条新爬上来的热搜一前一后，占据了榜单的第二第三。
　　工工整整的。
　　让她和许嘉珞的名字上下挨在了一起。
　　看过几秒，薄岁晴先将页面截图留念后，才点进了热搜。
　　将被截取下来的，许嘉珞给她截屏那段直播，反复看了几遍。
　　视线凝在画面中。
　　从许嘉珞低垂眼眸，看向截屏时线条紧绷的脸。
　　看到许嘉珞利落退出截屏页面，低头询问她时瞬间柔软的神情。
　　越看，心底越发软。
　　许久才退出，看向底下的评论。
　　【看了直播，只能说，许老师做得好。】
　　【珞珞是善良的宝宝】
　　【谢谢许嘉珞帮我们岁晴姐姐】
　　【谢什么谢，无脑低龄粉？】
　　【为什么那会儿突然那么多辱骂弹幕？是有水军吗？】
　　【笑死，这不会是许嘉珞自导自演吧】
　　【难讲哦，毕竟人为了红什么手段都有哦】
　　【呵呵，我看你是吃屎的小嘴巴尝什么都臭哦】
　　评论褒贬不一。
　　中间夹杂着另一种少见的。
　　【路人想问一句，你们粉丝是真的不打算吃一口吗？】
　　然后喜提双倍咒骂围攻。
　　薄岁晴指尖按下，点赞了这条路人评论。
　　然后又逐一翻下去。
　　一直到下车，把所有看到的夸许嘉珞的评论和微博全都赞了一遍。
　　进小区前，照样裹得很严实，换了外套，武.装成不会被认出的模样。
　　路过门卫室时，往一旁绕了绕。
　　给拖着两个盛着泥土的陶瓷盆过去的门卫让路。
　　听见走出来帮忙的门卫问：“你从哪儿搞的这玩意儿？”
　　“业主不要了的。就咱们小区那个音乐人业主。”
　　薄岁晴脚步稍顿。
　　“前两天早上我巡逻，看她拿下来的。里头种了点东西来着，说是不小心浇多水，马上枯死了，所以不要了。”
　　门卫挠着头笑笑，“我就问人家，能不能把这俩盆给我。我寻思带回家，我种点花草。”
　　薄岁晴回过头，看向那两个陶瓷盆。
　　认出了上头熟悉的花纹。
　　正是之前放在阳台的。
　　许嘉珞说……是还给朋友了。
　　骗人。
　　……
　　原来是被她浇死了。
　　·
　　公寓。
　　许嘉珞拎着从小区超市买回来的番茄和牛腩，解锁开门。
　　进门时接到梁霄的电话。
　　开口便是：“恭喜啊。”
　　许嘉珞低头换鞋，一边问：“什么？”
　　“不是修成正果了吗？”
　　“……什么意思？”
　　许嘉珞站定，确认了一眼通话人的名字。
　　向来很心意相通的老友，最近怎么时不时讲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昨天我看薄岁晴发了微博说非单身，刚才又看到热搜，说你在直播时公开维护她。”
　　梁霄问，“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已经谈上了吗？”
　　“……”
　　听着电话那头许嘉珞的沉默，梁霄说：“原来不是跟我装糊涂啊。是真还没谈？”
　　许嘉珞走进厨房，将手里的东西放下，“别胡说了。你被邹婉传染了吗？”
　　梁霄安静了几秒。
　　突然说：“邹婉今天，跟那位陈医生聊了很久。”
　　许嘉珞问：“她们见面了？邹婉去医院找人了？”
　　“没有，只是在你那位前未婚妻的提醒下，先跟人加上了微信。”
　　梁霄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是在陈述什么治疗方案，
　　“聊起来后，发现两个人很投缘，也解开了之前送花的误会。”
　　几秒停顿后，梁霄低声：“我是不是要失去她了。”
　　许嘉珞眉心蹙起：“……”
　　听见梁霄笑了笑，说：“也不对。”
　　因为根本没有拥有过。
　　“梁霄——”
　　“倒也不用安慰我。”
　　梁霄说，“这么多年了，我心里有数。”
　　许嘉珞垂眸，“不论邹婉和谁在一起，跟从前一样，我们都还会是朋友。”
　　想起之前邹婉调侃的话，许嘉珞说：“她也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并不是单纯为了安慰梁霄才这样讲。
　　是事实。
　　从一高开始，邹婉招惹过不少omega。但不论身边人怎么换，最后也还是她们三个最相熟。
　　“嗯，我知道。”
　　梁霄笑了笑，却低声说，“可这次跟以前一样吗？”
　　“……”
　　许嘉珞没办法回答。
　　因为确实很不同。
　　从选择是alpha的陈砚白开始，就已经不符合邹婉一贯的原则。
　　而最不同的。
　　其实不是邹婉的选择改变了。
　　是因为邹婉的改变，心态再无法继续如一的梁霄。
　　虽然一直有所怀疑，但在梁霄上次主动坦白之前，许嘉珞从未说破过梁霄对邹婉的心思。
　　是因为不确定，因为尊重梁霄自己的选择。
　　也是因为发现梁霄对邹婉，似乎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但现在。
　　……还是第一次，在梁霄嘴里听到这样服软的，难受的语气。
　　许嘉珞蹙着眉，将各类情况如同做题一样整理在脑海里。
　　像解答问题一般，进行推演。
　　沉默半晌后，许嘉珞问：“如果不甘心，你要不要试试？”
　　梁霄问：“……试什么？”
　　“以前，你大概是觉得，因为你是alpha，所以不行。
　　“那么既然现在，邹婉已经觉得alpha和alpha在一起也可以了，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不如就坦诚些。”
　　许嘉珞说：“邹婉可以追陈砚白，你也可以追邹婉。”
　　“……”
　　梁霄没有回答。
　　“你和邹婉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了解你，也了解邹婉。你担心的，无非是戳破这一层纸之后，会连朋友也没得做。
　　许嘉珞舒了一口气，
　　“但是梁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冷静想想，邹婉她，真的会对你那么狠心吗？”
　　当年会为了多跟梁霄见面，自己背着一堆零食饮品上街的邹婉。
　　如今会因为梁霄假装被砸，就忘了陈砚白，一心关切的邹婉。
　　……
　　邹婉是真的对梁霄完全没有感觉吗？
　　梁霄又真的从没怀疑过吗？
　　还是，只是因为看得太重。
　　才会过于小心，过于谨慎。
　　不敢轻信希望。
　　却又把一点微不足道的失去的可能，放大到自我折磨。
　　将番茄拿出来，泡进水里，许嘉珞继续：“我对你说这些话，不是因为觉得你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偏颇你。”
　　许嘉珞从心底里觉得，所谓爱情并不是什么十分可靠的东西。
　　没有人能保证此刻爱意，究竟能持续多久。
　　所以比起爱情，她认为更重要的，是看相伴的那个人本身是怎样的人。
　　许嘉珞说：“只是因为我了解你。至少在喜欢邹婉这方面，陈医生不会胜过你。”
　　“……”
　　梁霄安静了许久，突然笑了笑，说：“邹婉的话真是不能信。”
　　“嗯？”
　　“之前她担心你是个感情白.痴，会搞不定跟你签协议的omega。”
　　梁霄说，“她果然又是看走眼了。”
　　“……”
　　许嘉珞说：“你是在夸我还是骂我？”
　　“谢谢。”
　　梁霄说，“真心实意的谢谢。”
　　却又说，“那我也要劝劝你。”
　　话题转得太快，许嘉珞顿了一下，“劝我？”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话我也得还你一遍。”
　　梁霄说，“有机会，就抓紧点。不要像我这样拖延。”
　　“……”
　　不等许嘉珞回答，电话那头传来邹婉的声音。
　　梁霄提高声音应了声，然后说：“先挂了。”
　　手机里传来挂断音。
　　许嘉珞垂眸看着泡在水中的红嫩番茄。
　　安静几秒后，按下锁屏，将手机放到了一旁。
　　低头开始清洗番茄，放到碗中。
　　然后将牛肉切块，过水除腥。
　　番茄去皮，同样切块。
　　……
　　一步一步有序进行。
　　到开始煮面的时候，隐约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刚好。
　　许嘉珞低头看着锅里翻腾的面条，听见薄岁晴的脚步声向厨房接近过来。
　　大概是想先看一眼是吃什么。
　　许嘉珞提前做好了回答询问的准备。
　　却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走到厨房里后，也没有停下。
　　直到双手从她手臂下探入。
　　顺着她的腰线，从背后将她抱进了怀里。
　　·
　　番茄牛腩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一路弥散到客厅。
　　锅里的面翻腾着烫热的白雾，熏在脸上，并不好受。
　　许嘉珞却一动没动。
　　僵在原地。
　　被薄岁晴抱，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是……
　　似乎抱得有点久。
　　而且，好像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隐约觉得不对，许嘉珞开口问：“怎么了？”
　　薄岁晴的脸颊贴着她后背，没出声。
　　……这人是知道了下午直播时候弹幕的事，看到了那些内容，心里难受了？
　　……在偷偷哭吗？
　　许嘉珞直接转过了身。
　　察觉到她的动作，薄岁晴迅速跟着松了手，往后踉跄了一步。
　　又在撞到墙面之前，很快被许嘉珞拉了回来。
　　许嘉珞低下头，蹙眉仔细看向薄岁晴的脸。
　　……
　　没哭。
　　她眉心舒展开，说：“面再过会儿就好了。”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应声：“……嗯。”
　　她心里闷闷的。
　　倒不是难受。
　　只是觉得……
　　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从小到大，薄岁晴感受到过很多“善意”。
　　非常非常多。
　　且在同时，几乎无一例外地，那些付出者们，都会将“善意”摊开给她看。
　　让她知道，让她清楚，让她记住。
　　然后好借此，从她这里讨得作为交换的，相近的利益。
　　……
　　可许嘉珞对她的好。
　　却从不是如此。
　　又偏偏因为不是如此，让她在喜悦的同时。
　　乱了阵脚。
　　不知道该怎么做……
　　才能回馈许嘉珞的好。
　　许嘉珞看着似乎有些走神的薄岁晴。
　　这人回答了“嗯”。
　　但看起来，好像还不太想离开的样子。
　　不知道在想什么。
　　……
　　是又在想……
　　跟她亲近？
　　但不太好意思说，所以才一直杵在这儿站着？
　　许嘉珞突然想起下午那条关于“倒贴”的弹幕。
　　眉心微紧。
　　完全是胡言乱语。
　　大小姐这样的身份，什么时候需要倒贴？
　　有什么是需要大小姐主动——
　　许嘉珞思绪微顿。
　　突然想到。
　　……
　　每次，薄岁晴主动向她要求亲近的时候。
　　……会是那样的心情吗？
　　会因为她不够主动，而委屈地误以为……是在向她倒贴吗？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许嘉珞看着安静不语的薄岁晴。
　　几秒之后，许嘉珞问：“你想亲吗？”
　　“……”
　　薄岁晴一怔。
　　混乱的思绪倏然终止，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许嘉珞，“嗯？”
　　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却见许嘉珞错开视线，语气生硬地又说了一句：“我说……要亲吗？”
　　薄岁晴眼睫微挑。
　　对呀……
　　要回馈许嘉珞的话。
　　这样，让许嘉珞做想做的就可以了呀。
　　薄岁晴眨了下眼，做好踮起脚尖的准备，照常主动地仰头，回答：“亲——”
　　话音未落时，许嘉珞伸手撑在墙面。
　　先一步俯身，向她吻了下来。
　　薄岁晴眼睫一颤，在惊讶过后，迅速闭上眼。
　　抬手圈住许嘉珞的肩膀。
　　亲吻之间，腰被许嘉珞单手环紧着，往怀里按。
　　直到许嘉珞身后的煮面锅发出了即将满溢的提示音。
　　薄岁晴顿了一下，在许嘉珞将撑在墙壁的手收回时，她低下头小口喘着气，以为是结束了。
　　却见着许嘉珞没回头地摸索到关火的按钮。
　　按下。
　　然后将收回的手沿着她脖颈，轻轻卡住下颌，重新续上了吻。
　　·
　　许嘉珞的番茄牛腩面。
　　罕见地翻了车。
　　因为被忽视太久，面泡得几乎变成了一坨。
　　但阻止了许嘉珞要重新煮面的想法，薄岁晴直接将软趴趴的面条盛了出来。
　　许嘉珞坐在餐桌边，看着对面的薄岁晴弯着眼睛，筷子勺子齐上阵。
　　在确认薄岁晴确实没有嫌弃这份面糊之后。
　　才垂眸跟着吃起来。
　　两碗面最终被吃得干干净净。
　　·
　　入夜。
　　许嘉珞洗过澡，拿起吉他，到落地窗前。
　　将修改过几次的曲子再次弹奏了几遍。
　　途中见薄岁晴洗过澡后，就直接往卧室走。
　　以为薄岁晴是累了，想早些睡，许嘉珞指尖拨弄吉他弦的力道减轻了许多。
　　注意到这体贴的细节，薄岁晴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坐在落地窗前的许嘉珞。
　　又看了眼自己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一会儿准备好了的话……
　　正好就用送手机的借口，喊许嘉珞进来吧？
　　收回视线，薄岁晴加快脚步，走进了卧室。
　　将卧室门关上后，目标明确地，直接走到了衣柜前。
　　拉开了最边缘的衣柜门。
　　薄岁晴抬头，看向最上端的一格。
　　通常，这样不太方便拿取的衣柜格子，会用来储存一些换季的被子。
　　但是……
　　薄岁晴眨了眨眼，看着被整整齐齐叠着的，一堆布料尤其不同的衣物。
　　是之前，放在大礼盒里的那些衣服。
　　后来许嘉珞洗过，在阳台晾干，仔细收起来放到了这里。
　　这些代表着许嘉珞“偏好”的衣物，被叠得这样整齐用心，应该足以证明许嘉珞确实是很喜欢。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又放在了这样的地方。
　　在那次她主动穿过一回之后，许嘉珞就没再提过让她穿。
　　是觉得那次她穿得不好看？
　　肯定不是。
　　那次……许嘉珞甚至急着一开口就让她脱。
　　所以……
　　完全是因为害羞吧？
　　毕竟许嘉珞平时对外……
　　总是一副清冷得无欲无求的模样。
　　与众不同的……灼热与失控的另一面。
　　只有她知道。
　　唇边漾起明艳的笑意，薄岁晴搬过椅子，光脚踩上去。
　　翻看起那些衣服。
　　又想起先前在厨房时，许嘉珞的反应。
　　现在的许嘉珞，确实是很喜欢跟她亲近。
　　那么，要想让许嘉珞更高兴……
　　就选许嘉珞最可能喜欢的。
　　上次是选了许嘉珞曾经拿在手里的那件。
　　这次……
　　指尖触碰到了两条红绳状的东西。
　　似乎……是绑东西用的？
　　薄岁晴眼睛微亮。
　　是了。
　　许嘉珞，应该会喜欢这种的。
　　薄岁晴抬手，将那件黑红交织的衣服抽了出来。
　　关好衣柜，将椅子也摆放回原位。
　　拿着衣服坐到了床上。
　　开始更换时，才发现了困难。
　　跟上次那件构造完全不同。
　　后背是一竖排交错的丝带，在腰胯处，缀了一条尾端是心形的细长尾巴。
　　问题出在前头。
　　怎么……
　　除了脖颈上的一圈蕾.丝，就都没有布料了？
　　只有先前摸到的，两根细细的红绳，缝在腰间的丝带上。
　　仔细看，红绳上还各有一枚非常小巧精致的铃铛。
　　是用这个绑一下？
　　……绑哪里？
　　薄岁晴用指尖将两条红绳交错着拉起来，沿着腰腹往上，试着比了比。
　　两枚铃铛恰好分别停在了柔软之上的某两处。
　　啊……
　　原来是绑这里……
　　·
　　手边的白纸上逐渐记录满了修改的旋律。
　　许嘉珞停下笔，直起身，抬手按了按微酸的肩膀。
　　又几遍演奏之后，她照常拿过手机，进行录音。
　　然后转发。
　　安静下来的客厅里，随之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
　　这样的场面，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许嘉珞转过头，看向被薄岁晴遗留在沙发上的手机。
　　俨然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屏幕亮了起来，又缓缓熄灭。
　　许嘉珞垂下眼，看着屏幕上刚刚发送出去的录音。
　　下一秒，她指尖点在屏幕上。
　　长按，将消息撤回。
　　然后，迅速返回了录音界面。
　　重新进行分享。
　　滴。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
　　许嘉珞倏地站起了身。
　　将怀里的吉他随手支在墙角，许嘉珞几步走到沙发边。
　　低头看向薄岁晴又暗了下去的手机屏幕。
　　……
　　可能吗？
　　之前，还被她完全否决过的想法。
　　现在却……
　　许嘉珞低下头，在微紧的呼吸间，指尖迅速输入：新曲。
　　将视线落在薄岁晴的手机屏幕上，同时按下发送。
　　下一秒。
　　屏幕一亮。
　　弹出了一个小鲸鱼图标。
　　后面跟着一行字。
　　好友消息：新曲。
　　许嘉珞睁大了眼睛，彻底僵在原地。
　　在手机屏幕上的光亮再次慢慢熄灭时。
　　心跳也蓦地跟着缓了几拍。
　　……
　　是薄岁晴。
　　她最初的，最长久的听众。
　　在多年前，于黑暗冰冷的潭水间。
　　唤回了她的理智，引她重新爬回岸边的文字。
　　全都。
　　是薄岁晴。
　　许嘉珞久久低着头，凝着沙发上已经完全黑屏的手机屏幕。
　　直到眼睛酸涩，视线迷糊。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模糊的：“许嘉珞……”
　　……
　　幻觉吗？
　　“许嘉珞。”
　　不是幻觉。
　　隔着门，柔软的，略轻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
　　“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把手机送进来？”


第83章 奇怪
　　在世界最初，还没有音乐的概念的时候。
　　人类的脚步声与心跳。
　　会不会都是美妙乐曲的雏形。
　　像交错的鼓点。
　　一声一声，在胸膛与耳际共同奏鸣。
　　分开的膝盖陷进软褥，调整到让人观赏时最佳的角度。
　　薄岁晴闭上眼睛，抬起手，将最后剩下的一条蕾.丝带覆在眼前。
　　绕到脑后，打完了松散的结。
　　双手并到身后。
　　完成了所有准备。
　　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只余下，愈发靠近的脚步声，与自己速度有些失衡的心跳。
　　又在推门声响起的一刻。
　　彻底停滞。
　　背在身后的手捏着，连呼吸都紧了几分。
　　许嘉珞……
　　……会喜欢吗？
　　带着期许与忐忑的疑虑只继续了一秒。
　　便完全消失。
　　消失在了随人一同涌入屋内的，醇香的红酒味之间。
　　……许嘉珞，这么喜欢吗……
　　喜欢到刚一推门进来……
　　信息素就这样失控了。
　　薄岁晴微微仰起头。
　　借着从眼上蒙着的，布料的纹路间模糊的视线。
　　看向在夜灯的昏暗光色里，站在门口的许嘉珞。
　　既然这么喜欢……
　　那怎么不动了呀？
　　……
　　等等。
　　信息素……
　　是不是……太多了呀……
　　·
　　曾经不止一次。
　　纵然明白要保持距离，许嘉珞也忍不住好奇过。
　　这么多年，跟她保持着联系的听众。
　　愿意一次又一次，认真聆听她每一首或粗糙，或成熟的乐曲。
　　以用心的文字，给予绝境中的她求生希望的人。
　　这样的听众。
　　在现实中，究竟会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当初，对方会突然问她，现在是不是alpha。
　　为什么资料里，显示的ip地址是滨西。
　　所有疑虑似乎都迎刃而解。
　　所有答案。
　　只要推开眼前的卧室门。
　　就能彻底获得。
　　但在真的推开卧室的门之后……
　　许嘉珞完全僵在了门口。
　　如何正确控制自己的信息素。
　　经过这些天的适应，以及在薄岁晴帮助下的脱敏训练，许嘉珞其实已经自如了许多。
　　却还是在开门之后，彻底失去了所有调控力。
　　后颈在发烫，眼睛也在发烫。
　　她脑海里翻涌的思绪，与眼前完全超标的景象相撞。
　　让原本已经因为情绪四散的信息素，如决堤的潮水般，将空间淹没，填满。
　　又似摄人的漩涡，将眼前的人笼罩，圈缚。
　　直到被信息素缠裹着的人呜咽了一下，不堪重负地往下倒。
　　拿来的手机掉落在床面，许嘉珞迅速伸手将薄岁晴接在怀里。
　　在浓郁到令人眩晕的信息素间，薄岁晴听见许嘉珞的声音：“这样……不会疼吗？”
　　听起来，那声音带着罕见的细哑。
　　其中有薄岁晴听得懂的心疼。
　　和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像是十分喜悦。
　　又像是在哭。
　　……是信息素太多……干扰了听觉吗？
　　薄岁晴努力仰起脸，摇了摇头。
　　虽然的确是有一点不舒服。
　　但能让许嘉珞尽兴的话。
　　是很值得的。
　　于是挺身，蕊尖铃铛轻晃的同时，她小声确认：“许嘉珞……”
　　“你……喜欢吗？”
　　·
　　即将入夏的时候。
　　确实很适合吃水果点缀的漂亮冰沙。
　　细白如雪的冰沙顶端，有两颗被细红绳精致缠绕着的樱桃。
　　许嘉珞在吃樱桃。
　　铃铛微微地晃，铃声脆脆地响。
　　舌尖将樱桃嫩红的果皮处，被红绳勒出的浅印一点点舔去。
　　齿尖轻碾。
　　吞食之间，在口中留下新的印痕。
　　风雨如晦。
　　铃声混着淋漓的水声，久久未停。
　　无法聚焦的视线随动作轻晃着，数不清第几次被迫再次清醒时，薄岁晴失神地想。
　　……
　　许嘉珞……
　　真的是好喜欢这样呀……
　　·
　　许家老宅。
　　“你跟薄家的岁晴，到底是在闹什么？”
　　“……”
　　拐杖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发泄情绪之后，老人的声音压抑下去，
　　“如今放眼滨西，最能跟你登对的就是她。先前你不是告诉我，你跟她从小交好，她也对你有意吗？那这些天，网上的那些传言又都是怎么回事？”
　　“……”
　　“奶奶。”许昀星上前一步，站到老人身侧，伸手帮人抚了抚背，
　　“您别着急。只是我跟岁晴吵架了，她心里不痛快，才故意那样。”
　　“故意的？”
　　抬手拂开了许昀星的手，许老太太皱眉，
　　“我看她一直是个讲理有度的孩子，怎么，吵起架来居然也这样不知分寸？”
　　“奶奶，感情用事而已。也怪我没有及时哄好岁晴，现在她在气头上……这样做我也能理解。”
　　“你才从国外回来多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吵架，能吵成这样，连体面都不顾了？”
　　许昀星舒了口气，说：“因为……嘉珞。”
　　“之前，岁晴跟嘉珞有些误会。我身为嘉珞的姐姐，没能从中帮岁晴周旋好。先前您寿宴，几个人碰到一块儿，估计是不知道怎么聊到了往事。导致岁晴翻起了旧账，所以跟我吵了起来。”
　　“因为她？”许老太太眉心愈紧，“可我记得薄家小辈与她，不是一直合不来吗？怎么会为了她跟你吵架？”
　　“两个人感情深了，也容易有摩.擦，岁晴是误会了，觉得我之前对她有所隐瞒，不够坦诚。”
　　许老太太沉下眉眼，略混浊的灰绿眸子闪过威严的光，
　　“误会？你有没有问清楚，难道是她主动跟薄岁晴胡说了什么？”
　　许昀星摇头：“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嘉珞一向很聪明，如果真的想挑拨……兴许也很容易。”
　　随即笑笑，“但应该不会的，嘉珞是beta，就算她再如何，岁晴也不会高看她一眼。”
　　“怎么，你是说，她难道是想跟你抢夺薄岁晴？”
　　目光一凛，拐杖重重击打在地面，老人骂道，“难怪跟林家的婚事没能成，区区一个beta，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许昀星低着头，“奶奶，您别动气……或许是嘉珞太久没见我了，这次回来，我觉得她变了许多。起初我还以为……是奶奶您对她太亲近了，所以她……有底气了些。”
　　“我太亲近她？痴心妄想！要不是当年阿珩不准，我早把她们——”
　　声音一顿，瞥了眼候在一旁的佣人，许老太太看向许昀星，“把桌上我的手机拿过来。”
　　许昀星应声，回身拿起来，递到人手里。
　　“奶奶要打给谁？”
　　“薄时颂。”
　　老人视线落在屏幕上，看着几个被拦截的未接来电，顿了顿。
　　才继续，“我会约她见面聊聊，最好能将你们的事定下来。只让你们这些小辈乱来，总归是靠不住。”
　　·
　　嗡——
　　嗡嗡——
　　来电的振动音响起。
　　房间中含.着低泣的声响随之一顿。
　　起伏的人不再动，轻颤着俯趴在女人怀里，彻底安静下来。
　　倚靠在床头的女人慵懒垂下眼睫，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
　　抬起未被坐着的那只手。
　　却不是去拿手机。
　　只是掐在身上人的后颈处，使了使力，将已经像没骨头似的人捏起一些。
　　冷声：“我准你停了？”
　　“……”
　　被掐着的人发髻松散，一贯神情古板的脸上落着罕见的红，金丝边半框眼镜挂在单侧耳骨上，欲坠不坠。
　　掀起了湿润的眼睫，哑声：“……没有。”
　　答话同时，起身继续。
　　催促接听的振动音一声又一声。
　　薄时颂只当没听见。
　　色泽冰冷的银灰色的眸子凝在眼前起落的人身上，将人竭力隐忍声音，又努力讨好的模样尽收眼底。
　　直至人再次痉.挛地躬身，才倏然抽手，摘下人脸上碍事的眼镜扔到一旁，将人掐着后颈按进怀里。
　　终于抬手拿起了手机，却抵到了怀里人的嘴边，“来，替我应付这老太婆几句。”
　　不等人回应，已经按下接听。
　　手机里传来老人声音：“薄总。”
　　“……”
　　“……许老……太太。您好，我是薄总的……秘书，韩纾。”
　　“韩秘书，这不是薄总的私人电话吗？”
　　“……薄总最近…有些忙，所以授权我帮忙处理来电。请问，您有什么事？”
　　“没事，等薄总不忙了，告诉她我找过她，请她给我回个电话。”
　　“……好，我会转达。”
　　电话挂断，韩纾将手机递过去。
　　薄时颂没接，只是抚着她发颤的背，“知道她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么？”
　　“……能猜到…一些。”
　　薄时颂冷笑，“这两天，网上的消息可真是热闹。”
　　“需要我……联系小姐，问问情况吗？”
　　“问什么？她现在是二十七，不是十七，随她乐意找哪个alpha。我看那直播里头，她脸上倒是长了些肉。”
　　薄时颂语气温缓了几分，“说明过得不错。”
　　韩纾点头：“是。”
　　“查到的那些参与恶意弹幕的账号，全部封号处理。”
　　薄时颂捏了捏韩纾发红的脸，在人晃神时，低头落下一个吻，
　　“还有，明天给许珩发封邮件，让她管好她妈，别来骚.扰我。”
　　“……”
　　“……嗯。”
　　·
　　许家老宅。
　　“在薄时颂跟我见面之前，你尽快解决跟薄岁晴的问题，不要让她继续胡来，给旁人看了笑话。”
　　又看了眼那些没有备注联系人的来电记录，老人沉下声音，
　　“若是说不清楚，我亲自叫许嘉珞回来，倒要看看她是想弄什么幺蛾子。”
　　“嗯，奶奶放心，我会再找岁晴聊聊。”
　　“昀星，你是许家自小培养的未来继承人，而且现在，你已经是顶级alpha。”
　　老人将视线落在许昀星身上，没有实质，却重得压抑，
　　“你将来会代表着我们整个许家，所以你必须时刻记住，你要给我拼了命地去努力，绝对不能辜负家人对你的期望。”
　　许昀星垂下眼：“是，奶奶。”
　　“这两天你搬回老宅来住，我会找医生给你进行复查。”
　　许昀星顿了顿，眼底闪烁，但不动声色地说：“奶奶，不用这样麻烦您，我自己找医生复查就好。”
　　许老太太眼神微暗，不容置疑地沉声，“听我的，回来住，我给你找医生。另外，最近治安不太好，也以防有人因为网上的消息打扰你，我给你配了几个保镖，这些天外出的时候，都让他们跟着你。”
　　“嗯，谢谢奶奶关心。”
　　“不早了，”老人在佣人的搀扶下起身，摆了摆手，“你也去歇息吧。”
　　许昀星留在原地，目送着人离去。
　　才转身，走出大堂。
　　却刚跨出门口，便对上了站在夜色中的人。
　　原本被郁色覆盖的面上立时浮起一丝笑，许昀星迎上去：“今天回家里来住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
　　许商宁默了几秒，有话直说，“姐，刚才你为什么要跟奶奶那么说？”
　　“嗯？”许昀星反问，“怎么了？”
　　“就……说珞珞的事儿啊，为什么要说你和薄小姐吵架，是因为珞珞？”
　　“啊，我之前只是怕你跟着烦心，所以没跟你讲。”
　　许昀星笑笑，“岁晴确实是因为嘉珞，才跟我闹了小脾气。”
　　“……”
　　“姐，薄小姐，真是在跟你闹小脾气？”
　　许商宁摇头，“不对，上次咱们一起看到薄小姐公司那条澄清的热搜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反应。当时你看起来……”
　　“商宁。”许昀星拍拍许商宁的肩膀，语气温柔而轻松，“我骗你做什么？”
　　“……”
　　许商宁默了默。
　　“我不知道，但我现在好歹是个导演，姐。这几年我天天坐在镜头边上看演员反应。不至于咱俩离那么近，我都分不清你的状态。”
　　“拿看演员的法子看我？”许昀星抬步向前走，“别多想了，你也早些休息——”
　　“可是珞珞她不是会搬弄是非的人，姐，是不是——”
　　“所以呢？”
　　许昀星停下脚步，回头笑着看向许商宁，“你的意思是，我在搬弄是非吗？”
　　“……”
　　浓郁的夜色间，带笑的视线缓缓敛了下去，凝成同夜一般的暗。
　　许昀星问：“还是你忘了，我跟你才是亲姐妹？又或者是你当惯了所谓的好姐姐，所以已经不记得……”
　　话到一半，停了下来。
　　许商宁彻底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褪.去笑意的许昀星。
　　半晌，许商宁应声：“……是我错了，姐。我一时失言了。”
　　许昀星重新笑起来，拉起许商宁的手，“商宁，之前你说你帮嘉珞跟岁晴缓和了关系，现在，也帮帮我吧。”
　　“……怎么帮？”
　　“我想你以你的名义约岁晴出来，让我和岁晴见一面。”
　　“这样骗人，是不是不太……”
　　“商宁，我和岁晴认识了多久，你是知道的。她能原谅不熟悉的嘉珞，自然也能原谅我。”
　　“……”
　　“……等随后我问问，看薄小姐有没有时间吧。”
　　·
　　清晨。
　　被窗帘筛过的阳光点点洒落进屋内。
　　笼在两人身上。
　　一向有早起习惯的许嘉珞，今天没有早起。
　　因为实在睡得太晚。
　　放纵的时间，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长。
　　到结束之后，又抱着昏沉的人，无言地安静了很久。
　　等将薄岁晴清理过，抱着人躺下来。
　　许嘉珞依旧没能睡着。
　　直到天际泛白的时候，才终于渐渐睡去。
　　薄岁晴倒睡得很沉。
　　只是昏睡过去的后半晚，全程都在做梦。
　　梦里的许嘉珞，跟她醒着的时候一样，还是抱着她。
　　在动作之间，一遍又一遍，吻她各处。
　　和先前每一次都不同的。
　　更加主动，更加热烈。
　　几乎让她完全招架不住。
　　薄岁晴一时分不清楚。
　　究竟是她在遮住眼睛时感知太过敏锐，还是许嘉珞……真的太过兴奋。
　　甚至在她捏住衣角求饶的时候，也没停下。
　　反而抬手脱了衣服，让她无处可捏，又把她所有声音都吞进缠.绵的吻里。
　　在梦境中回味到又一轮开始时，薄岁晴在梦里哼唧着摇了下头，蓦地醒了过来。
　　睁眼看着一片素白的衣柜柜门，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垂下眼，愣愣看向被子。
　　感受着被单底下，许嘉珞依旧紧紧抱着她的手臂。
　　身上的睡裙很干爽，是被许嘉珞换过了。
　　身后，是许嘉珞。
　　两个人……抱得很近。
　　似乎比她印象里任何一次都近。
　　她的后背与许嘉珞的曲线紧紧相贴，就连交叠的小腿也被许嘉珞抵入压着。
　　这样完完全全的。
　　简直像是被许嘉珞困在了怀里。
　　柔软而单薄的真丝睡衣，毫无保留地传递着属于许嘉珞的温度。
　　薄岁晴眼睫颤了颤，连呼吸都小心地缓下来。
　　……
　　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醒了之后。
　　许嘉珞还这样抱着她。
　　是因为……
　　昨天太累了吗？
　　所以许嘉珞才睡过了头？
　　薄岁晴的指尖沿着许嘉珞环在腰腹上的手臂，放在许嘉珞手腕上。
　　很轻地揉了揉。
　　动作得很小心，但还是随即引发了许嘉珞下意识的动作。
　　环绕的手臂与拢在她柔软上的指骨倏地收紧。
　　“嗯……”
　　薄岁晴浑身一颤，没防备地哼了一声，又迅速咬住唇。
　　却还是晚了一步。
　　身后人呼吸的频率倏然断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快。
　　……是许嘉珞醒了。
　　薄岁晴立刻闭上了眼。
　　许嘉珞并不喜欢在晨起之后，跟她进行什么温存互动。
　　这是薄岁晴经过先前多次得出的结论。
　　许嘉珞的习惯，是在她还没醒的时候，直接先她一步起床，去做自己的事。
　　所以这会儿……
　　她最好装作没醒。
　　就让许嘉珞跟之前一样，自然地离开。
　　薄岁晴紧闭着眼睛。
　　可是……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许嘉珞，却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两人之间紧贴的距离，一点也没有变得疏远。
　　……是她感觉错了？
　　所以许嘉珞……
　　是还没有醒？
　　……
　　纤长眼睫静静覆在雾黑的瞳孔上，许嘉珞没有动作。
　　只是感受着怀里已经醒来，却不知为何不再动弹的薄岁晴。
　　视线从眼前微微散乱的冷棕色卷发，到……有着浅浅红痕的肩。
　　是被她留下的。
　　……
　　她失控了。
　　几乎昨晚一整晚。
　　似乎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毕竟薄岁晴住过来之后，就几乎夜夜如此。
　　但是这次。
　　……俨然有些闹得过头了。
　　许嘉珞沉默着。
　　脑海里开始闪回昨晚的一切。
　　从她进屋之后。
　　倒退至进屋之前。
　　她有很多话，想要询问薄岁晴。
　　但后来，都没问出口。
　　如果，再早些时日。
　　如果是从前的她发现，原来一直跟自己联系的听众就是薄岁晴。
　　有一半的可能，是她会选择装作不知道，在薄岁晴坦白之前，继续维持有距离感的关系。
　　另一半可能，则是她会选择戳穿，与薄岁晴面对面地，将这层关系彻底说破。
　　但是现在。
　　在冷静下来之后。
　　许嘉珞发现，她完全不想再问任何相关问题。
　　因为一旦说破了……
　　薄岁晴还会像从前一样，无所顾忌地同她交流音乐吗？
　　万一日后，薄岁晴对她的信息素失去了兴趣。
　　会捎带着，把以听众身份的交流也终止吗？
　　……
　　为什么梁霄会那样担心，担心坦白之后，会跟邹婉做不成朋友。
　　许嘉珞突然有些感同身受。
　　因为坦白有可能带来改变和失去。
　　所以不如继续维持现状——
　　可是……不对。
　　许嘉珞顿了顿，眉心微紧。
　　梁霄是因为太过喜欢邹婉，所以面对邹婉时，才会那样顾忌。
　　可她……
　　又是为什么这样……？
　　——“你喜欢她吗？”
　　——“你真不喜欢她？”
　　……
　　真的。
　　太过于奇怪。
　　和薄岁晴开始熟悉以后的每一天。
　　跟薄岁晴开始同居的每一天。
　　她似乎总在变得……
　　越来越奇怪。
　　而这奇怪的感觉……代表着什么？
　　思绪倏然中断。
　　许嘉珞看向在她怀里扭动的薄岁晴。
　　薄岁晴忍不住抬了下头，想转过去。
　　想看看许嘉珞。
　　但抱得这样紧，想在不惊动许嘉珞的情况下，看到许嘉珞的脸。
　　难度很大。
　　不过许嘉珞……
　　既然到现在都还紧抱着她不放，应该是还睡得很沉。
　　在薄岁晴稳了稳呼吸，企图继续尝试的时候。
　　却突然听见许嘉珞发沉的声音：
　　“……你还好吗？”
　　这人是因为身上难受，才这样乱扭吗？
　　薄岁晴一顿。
　　一动不动了。
　　直到短暂沉默后，许嘉珞抚在她小腹的手轻轻揉了揉，又问了一遍：“你是……觉得不舒服吗？”
　　“……”
　　“……不是。”
　　开口的时候，才发现声音意外地哑。
　　回想起导致嗓子变哑的，昨晚发出的各种声音，薄岁晴倏地闭上了嘴，脸耳红透。
　　“……”
　　脑海里几乎同步闪过了一些声音，许嘉珞迅速闭了闭眼。
　　然后抬起手，指腹沿着细白的肌肤，摸了摸薄岁晴的脖颈，“嗓子疼吗？”
　　像被挠揉的小动物，薄岁晴觉得脊背发软，下意识诚实地答：“嗯，有一点。”
　　刚答完便后悔。
　　听她这样说，许嘉珞肯定又要跟她见外地说些什么道歉的话——
　　思绪一断，薄岁晴睁大眼睛，感受着突然间，自后落在了她颈间的吻。
　　……没有道歉。
　　只有几乎温柔到……会让人恍惚觉得，像是含.着爱意的安抚。
　　随即，听见了许嘉珞带着认真反思的声音：“下次……会记得中间，多喂你喝些水。”
　　温热的气息，与亲吻一起散落在皮肤上。
　　薄岁晴呼吸发紧，没出息地瑟缩了一下。
　　足足愣了数秒，才怔怔应声：“……嗯。”
　　……
　　……好神奇。
　　只不过，是过了一个晚上。
　　可许嘉珞对她……就更不一样了。
　　薄岁晴垂下眼，在许嘉珞依然收紧着的怀抱里。
　　缓缓弯眸笑开。
　　许嘉珞，果然超喜欢昨晚那种的。


第84章 不同
　　“你今儿……怎么没叫我晨跑啊？”
　　邹婉边问边打了个哈欠，“我一觉……就睡到现在了。”
　　“……”
　　站在厨房里，许嘉珞翻面煎蛋的动作顿了一下，含糊地答：“早上有些事。”
　　蓝牙耳机里传来邹婉疑惑的声音：“大早上的，能有什么事儿啊？”
　　“……”
　　许嘉珞拖了几秒没回答，垂眼看着锅里煎蛋颜色的变化。
　　在她再开口之前，脚步声从厨房外进来，一双手自后环绕到她腰间。
　　确定她不抵抗之后，柔软的身体慢慢贴在她后背上。
　　用指尖戳了戳她绷紧的腹肌。
　　低声：“许嘉珞——”
　　许嘉珞回过神，快速开口：“我在跟邹婉打电话。”
　　“……”
　　薄岁晴怔了怔，抬头才看清许嘉珞戴着耳机。
　　瞬间噤了声。
　　“不儿，刚才是什么声音啊？谁在旁边叫你呢？”
　　还瘫在床上的邹婉一下子弹坐了起来，“那个omega？你俩现在还住在一起？每天都是？所以珞珞宝贝，你难道是忙着跟那个omega腻歪……”
　　顿了一下，她声音讶异到极点，“才顾不上喊我跑步的？”
　　“……”
　　耳机的隔音很好，厨房又有些杂音。
　　薄岁晴完全听不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但她刚才的声音。
　　应该是被那头的人听到了。
　　……会被听出来是谁吗？
　　只有三个字，应该还好吧？
　　她不是故意的。
　　厨房的油烟机响着，在外面时根本没有发现许嘉珞在打电话……
　　……但还是太不小心了。
　　薄岁晴环在许嘉珞腰上的手臂僵了僵，要缓缓松开时，却被许嘉珞攥住。
　　许嘉珞回头看了眼薄岁晴。
　　在漂亮的眸子里捕捉到了……
　　一丝忐忑。
　　许嘉珞怔了一瞬，随即又仔细看了一眼。
　　原本要回答邹婉的话卡在了喉头。
　　从前，在她的印象里。
　　漂亮，耀眼，聪慧，矜傲……
　　大小姐总是被太多美好的字眼环绕着。
　　高高在上，神情冷淡，不在乎的东西，便通通不用入眼底。
　　……可是。
　　如果仔细回想，这些日子薄岁晴在她面前的时候。
　　却似乎有太多与以往不同的模样。
　　说害怕，说担心。
　　红着眼眶掉眼泪，也已经数不清有过多少次。
　　最先，许嘉珞以为是大明星演技高超，为了使唤她故意在做戏。
　　后来又以为，是因为被标记的omega，在面对作为标记方的alpha时，会受到影响，以至于太过敏.感。
　　可在继续相处的日子里，在不知不觉间……
　　却变得越来越在意。
　　逐渐有了新的想法。
　　会不会……其实是因为她这个alpha，当得太差劲？
　　……是不是她让薄岁晴觉得不安？
　　……是不是她身为alpha，却没有给足omega应该有的安全感？
　　“……”
　　指骨微微收紧，摩.挲了一下落入掌心的腕骨，许嘉珞低声说：“你不要乱想，我没有不高兴。”
　　电话那头的邹婉不解：“ 我没乱想啊，你放我鸽子，你当然不会不高兴啊。”
　　“……”
　　看着眼睛微微亮起来的薄岁晴，许嘉珞错开视线，指了指锅里的煎蛋，说：“饭过几分钟好，你先出去等会儿。”
　　才反应过来许嘉珞不是在对自己说话，邹婉没了声音。
　　许嘉珞松开薄岁晴的手，又补充了一句：“因为这里的油烟不好闻。”
　　意思是，她不是故意要赶人走。
　　薄岁晴眼瞳微睁，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操作耳机。
　　说明现在是还在通话中。
　　在通话中，却又对她讲了这些话。
　　那跟许嘉珞打电话的邹婉，肯定能猜到许嘉珞身边是有人的。
　　所以……
　　这是不是代表。
　　虽然按照协议要保密她们的关系，但许嘉珞……也是愿意让朋友知道，她们正在同居的。
　　就差，让朋友知道同居对象是她而已。
　　薄岁晴眨了眨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许嘉珞。
　　她和许嘉珞之间的距离……
　　真的。
　　变得越来越近了。
　　慢慢弯起了眼睛，点头的同时，薄岁晴踮起脚尖，亲了一口许嘉珞的脸。
　　然后她摆摆手，笑着离开了厨房。
　　“……”
　　许嘉珞停在原地，几秒之后，抬起手蹭了蹭脸上被亲过的地方。
　　等到锅里的蛋差点被煎糊，才回过神，迅速又翻了下面。
　　隐约听见了锅铲碰撞的声音，沉默了很久的邹婉问：“那个omega……走了？”
　　“嗯。”
　　“我想知道……刚才安静的那会儿，你们在干什么？”
　　“……”
　　许嘉珞没答，直接换了话题：“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懒得跑吗？我以为今天不跑你会高兴。”
　　邹婉义正言辞：“这可不对啊，我懒得跑是一回事儿，你为了omega放我鸽子是另一回事儿！”
　　“嗯。”许嘉珞言简意赅，“那你先起床，一小时后健身房见。”
　　可以用别的运动补上早上的晨跑。
　　“……别，别！”
　　邹婉迅速滑跪，“珞珞宝贝，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我仔细想了想，咱们之间什么事儿不事儿的，其实不用算那么清哈。”
　　许嘉珞听着邹婉欢脱的语气。
　　梁霄说陈砚白和邹婉聊得来。
　　也不值得意外。
　　几乎没有人跟邹婉聊不来。
　　每个认真接触邹婉的人，都很容易被她身上饱满的能量感染。
　　“你跟那个omega，现在到底……是到什么程度了？”
　　许嘉珞问：“能不能聊点别的？”
　　“那聊聊我送的大礼包，里头的东西应该用了不少了吧？”
　　“……”
　　在沉默里收获了答案，邹婉出声检讨：“怪不得梁霄老说我要补脑子，珞珞宝贝，我真是没看出来……”
　　邹婉由衷地后悔：“早说你喜欢，我就再多送点了。"
　　许嘉珞闭了闭眼：“……”
　　跟邹婉讲话何止是被感染。
　　简直是污染。
　　而且不是她喜欢
　　明明……是大小姐的癖好。
　　眼前再次闪过昨晚推门时一眼看见的画面，许嘉珞缓缓舒了一口气，“你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有啊，有别的事。中午一起出来吃顿饭——”
　　话到一半，邹婉迅速说，
　　“别告诉我你中午也要陪那个omega啊！”
　　“……”
　　倒不用。
　　起床时候，薄岁晴告诉她今天有工作，中午不回来。
　　许嘉珞问：“去哪儿吃？”
　　“我想想，一会儿我往咱们群里发地址。”
　　“好。”
　　许嘉珞挂断电话。
　　几分钟后，几道小菜和两碗清汤面被端上了餐桌。
　　每碗面里都有一枚煎蛋。
　　其中有些焦了的蛋卧在许嘉珞那碗面里。
　　吃过之后，薄岁晴跟着许嘉珞一起清洗了碗筷。
　　便回卧室换衣服。
　　因为综艺录制的时间临时提前了，她的工作安排也进行了一些调整。
　　今天要去拍原本定在明天的广告，给明天的综艺录制空出档期。
　　拿起手机查看消息的时候，才注意到鲸鱼图标上缀着的红点。
　　是昨晚，许嘉珞发给她的。
　　发送时间……
　　薄岁晴一顿。
　　好像差不多，就是她喊许嘉珞进来的时间。
　　……许嘉珞发现了吗？
　　……应该没有吧。
　　不然，肯定会质问她的。
　　说不定，还会觉得她隐瞒身份这么久，又是在骗人。
　　指尖触在软件的聊天界面，珍惜地蹭了蹭许嘉珞一片黑的头像。
　　一会儿到车上，再仔细听一听，回复许嘉珞吧。
　　薄岁晴将手机拿好，正要锁屏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薄小姐，今天有空吗？方不方便见面？”
　　许商宁的消息。
　　薄岁晴动作微顿。
　　先前她能跟许嘉珞联系上，现在想想，还要感谢许商宁。
　　于是回复：“今天有拍摄的工作，怎么了？”
　　——“哦哦，那没事了，你忙你的！”
　　有些疑惑对方是什么意思，但也没多做追问。
　　薄岁晴按下锁屏，先走出卧室。
　　许嘉珞刚刚在阳台浇完花，回到了客厅里。
　　看向准备好要出门的薄岁晴。
　　今天是浅紫色的连衣裙。
　　很漂亮。
　　但等出门的时候。
　　会用风衣外套完全挡住。
　　以防被认出。
　　看着已经开始往脸上戴口罩的薄岁晴，许嘉珞走过去，帮人把挂在玄关衣柜的外套拿出来。
　　拿到中途，原本是想递给薄岁晴的动作顿了一下，改为直接帮人披上。
　　薄岁晴正打算戴墨镜的动作一顿。
　　抬头看向许嘉珞。
　　她站住不动，正好方便了许嘉珞继续动作。
　　抓住手腕，送进衣袖里。
　　然后是另一只手腕。
　　接着，将衣领整理好。
　　薄岁晴怔怔站直身子，乖乖地配合着许嘉珞，将胳膊抬起又放下。
　　看着许嘉珞低下头，指尖捏着腰带，帮她在腰间挽蝴蝶结。
　　明显不太熟练。
　　系完之后觉得丑，又迅速松开，重新来一遍。
　　薄岁晴掀起眼睫，恍然看着许嘉珞脸上分外认真的表情。
　　……真的不一样了。
　　经过昨晚之后，许嘉珞对她。
　　明显又亲近了好多。
　　眼底漾出盈盈的笑意，薄岁晴安静看着因为研究系蝴蝶结而神情严肃的许嘉珞。
　　……
　　好可爱。
　　……
　　好想亲。
　　在许嘉珞第三次尝试后，终于成功打出一个堪称完美的蝴蝶结时。
　　薄岁晴拉下口罩，倏地伸出手，攥住了许嘉珞的领口。
　　将人稍稍往下扯。
　　真的动作起来之后，其实很快就后悔了。
　　她这样做……
　　是不是太过粗暴，太过急切——
　　却在她松手之前，许嘉珞已经配合地低下了头。
　　以温柔而迁就的姿态，吻上她的唇。
　　原本……
　　只是想亲一下许嘉珞脸而已。
　　眼睫轻颤之间，薄岁晴心中一动。
　　突然想起了之前，许嘉珞教她扇人的事。
　　差点忘了。
　　许嘉珞……
　　是喜欢这样的。
　　于是不再拘束。
　　薄岁晴闭上眼睛，大胆地攥紧了许嘉珞的衣领。
　　轻轻咬了下许嘉珞的唇。
　　在许嘉珞松口的一瞬，试探地将舌探入。
　　原本温柔克制的吻。
　　瞬间失了控。
　　被许嘉珞用膝顶开了发软的双腿，掐腰按进怀里。
　　刚刚系好的蝴蝶结四散开，恍惚间，被许嘉珞抱坐在玄关的半身柜上。
　　直到裙摆逐渐上滑到大.腿之上，腿.根的嫩肉贴上许嘉珞的腰。
　　坠在颈间的金属项链从许嘉珞的领口滑出来，落进她衣领内。
　　薄岁晴没防备地瑟缩了一下。
　　许嘉珞倏地停住了动作。
　　半晌，许嘉珞蓦地直起身，垂着眸子，以纤长眼睫掩下仍然透金的眸色。
　　将薄岁晴稳稳抱了下来，低头给人整理衣服。
　　……
　　太过了。
　　还是大白天。
　　是疯了吗……？
　　对着要出门工作的人……她是要干什么？
　　许嘉珞蹙着眉，在自我谴责里埋头迅速帮薄岁晴打理好衣物，又重新仔细系了蝴蝶结。
　　要抬头时，动作顿了顿。
　　……
　　不知道大小姐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
　　有没有被吓到。
　　又或者，是对被不合时宜地冒犯的不满。
　　一只手伸了过来，撩开了许嘉珞耳边散落下来的黑发。
　　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烫红的耳垂。
　　揉了揉。
　　许嘉珞动作微僵，怔然抬起头。
　　对上了薄岁晴毫无不满的，微红的脸颊上，那双蒙了层潋滟水雾，却依然明亮如星的眼眸。
　　“许嘉珞。”
　　“……嗯。”
　　薄岁晴弯起眸子，笑着轻声：“我走啦。”
　　在许嘉珞应声之前，她带着哄意地小声：“等我回来再做，好不好？”
　　“……”
　　许嘉珞伸手，沉默地帮她将口罩戴好。
　　低低应声：“……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又胃疼，悲伤。明天好些后会努力多码的（大声保证）


第85章 适合
　　“……这是什么意思？”
　　许嘉珞站在包间门口，看向里头经过摆放的桌椅。
　　又看向对面正襟危坐，甚至刻意戴了眼镜，装出一副审问模样神情严肃的邹婉。
　　“我劝过她了，”作为眼镜提供者，坐在一旁的梁霄抬手指了指自己脑袋，淡声，“但你也知道，没办法。”
　　“……”
　　许嘉珞拉开椅子坐下。
　　再看向邹婉时，没忍住地失笑。
　　早已经绷不住的邹婉跟着笑出了声。
　　一边笑着，邹婉摘下眼睛扔还给梁霄，又伸手拍了拍桌子，“哎哎，现在是严肃的审问时间，该坦白交代的，还是不能少。”
　　随即清清嗓子：“许嘉珞小姐，请你认真地，诚实地，回答你的老朋友邹婉，你跟那位omega，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嘉珞喝了口茶，回答：“协议需要保密，无可奉告。”
　　“保密，是不让我知道那个跟你签协议的omega是谁，但不妨碍你跟我说说你俩的进度啊。”
　　“……”
　　许嘉珞看向邹婉。
　　这人一问起来八卦，脑子都转得快了。
　　“我真是太好奇了嘛。”邹婉双手撑着脑袋，“到底是什么样的omega，怎么就能让你这么喜欢啊。”
　　许嘉珞捏着茶杯的指尖一顿，声音僵硬地纠正，“我……没说喜欢。”
　　“嗯？”
　　邹婉看她一眼，又回头看看梁霄，问，“你看看，珞珞这会儿是在骗我吗？”
　　梁霄摊摊手，做了个噤声手势，表示对邹婉独立审问的尊重。
　　邹婉哼她一声，开始自主分析：“如果单纯为了保持临时标记，你们只要一周见一次，搞个标记就可以了啊。一个临时标记，快的话几分钟就结束了。”
　　“如果只是为了那样……”邹婉掰起来手指细数，“根本不需要让她住你家，她打一个电话你就扔下我们去找她，你早上是不是还在给她做饭？戏里讲什么从此不早朝，到你这儿变成不晨跑……”
　　“什么临时标记关系，”邹婉收起手指，总结了一句，“像你们这样，不就是在纯腻歪吗？”
　　许嘉珞一顿。
　　邹婉追问：“如果不是喜欢，谁会这样一直跟人腻歪啊？”
　　“……”
　　沉默数秒后，许嘉珞垂下长睫，一一回答：
　　“因为我的信息素不稳定，所以标记也不稳定，需要随时补充，住在一起会更方便。我标记了她，理应对她负责，所以她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及时赶到。做饭……难道我不用吃早饭吗？”
　　“……”
　　一连串回答砸下来，加上最后一句反问。
　　邹婉被问倒了。
　　她觉得还是不对，但又想不到怎么再问。
　　趴在桌子上，扭过头去，蔫巴地朝梁霄求助。
　　梁霄看着邹婉佯装委屈的脸，抬头向许嘉珞：“你早饭做了什么？”
　　问题突然变了，似乎之前的话题已经结束了。
　　许嘉珞淡声答：“清汤面，口蘑虾仁，山药木耳，腐皮青菜。”
　　邹婉：“？”
　　梁霄笑笑，“大早上就吃这么丰富，我记得你以前可没有这样的习惯。”
　　许嘉珞没否认，坦言：“她太瘦了，应该补充营养。”
　　“她喜欢吃你做的饭？”
　　“还好。”
　　“住在一起作息同步吗？”
　　“差不多。”
　　“她不熬夜？”
　　“不熬。”
　　“起得比你晚？”
　　“晚一些。”
　　“你们几乎每天都用邹婉送的礼物？”
　　“嗯。”
　　“……”
　　稀疏平常的问题里，蓦地接上了一个本不该回答的。
　　下意识回答之后，反应过来的许嘉珞倏然愣住。
　　包间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邹婉：“哦豁。”
　　梁霄笑了笑，“维持临时标记，可不需要天天亲近。”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许嘉珞蹙眉，“是因为她喜欢我的信息素，所以——”
　　“喜欢你的信息素，跟喜欢你……”
　　邹婉疑惑地问，“有什么区别吗？”
　　许嘉珞微怔，看向邹婉。
　　邹婉是真的不明白：“你现在是alpha啊，所以你的信息素，不就是代表着你自己吗？”
　　许嘉珞愣住。
　　……这是。
　　她从没想过的方向。
　　许嘉珞当了二十多年beta。
　　早已经习惯了身为beta的一切。
　　所以就算前阵子又分化成了alpha，她也没能完全代入新的角色。
　　她习惯预设，喜欢事事做足准备，保证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不习惯被信息素左右，更不喜欢濒临失控却无法克制的无力感。
　　alpha的身份，开始有反应的腺体，频繁出现的信息素，对于许嘉珞来说，更像是突然降临的附加品。
　　譬如金钱，譬如名声。
　　她把突然发生的一切变化，看做是和那些一样的身外之物。
　　所以她区分得清楚。
　　omega喜欢的是她的信息素，靠近她的原因是她的信息素，会想要亲密她，也是为了她的信息素。
　　却从没有像当了许多年alpha的邹婉这样。
　　认为信息素。
　　原本就是自己的一部分。
　　“信息素的变化，也是根据咱们本人的状况变化的，代表着咱们自己的意愿。”
　　邹婉试着说明，“如果讨厌一个人的话，是不可能喜欢她的信息素的。”
　　“虽然……确实也有alpha或者omega单纯为了追求快.感交换信息素。但是珞珞宝贝，你肯定不是那种会见色就起意的人啊。”
　　“……”
　　梁霄抬眼，看向被邹婉说得完全无言的许嘉珞。
　　却看见邹婉指了指她自己，继续说，“就像我，我也是因为喜欢香香甜甜的信息素才会喜欢陈姐姐的啊。”
　　“……”
　　包间再次陷入了安静。
　　许嘉珞沉默地看了眼没了笑意的梁霄。
　　邹婉看着又开始不说话的两个人，挫败地叹了口气，
　　“珞珞宝贝，你也是，梁霄也是，有时候你们老是不说明白，我根本不知道你们想干嘛。是，你们两个聪明，不说透也能明白，可我是真不懂啊。”
　　邹婉拍了拍桌子，正色道：“所以我郑重地要求，从现在开始，往后你们如果有什么想法，必须要直接告诉我！行不行？算我求你们了——”
　　“我想追你。”
　　“哎你看，就像这样说出来就好——啊？”
　　邹婉愣愣看向出声的梁霄：“…………啊？”
　　在梁霄开口之前，邹婉突然先一步快速错开了视线：“啊……怎么，怎么还不上菜啊？！”
　　说话的同时，邹婉迅速起身，“你们问问啊，我去等等服务员！”
　　运动细胞不发达的人，以历史记录中最快的速度，同手同脚离开了包间。
　　安静许久后，梁霄向许嘉珞笑笑：“看到了吗？”
　　“……嗯。”
　　梁霄说：“这就是我担心的。”
　　又说，“所以你该觉得幸运。”
　　“幸运什么？”
　　“毕竟你们已经什么都做过了，就算有一方戳破了那层最后的纸，也不至于像我这样。”
　　“……”
　　在许嘉珞开口之前，邹婉推门走了回来。
　　整个人别扭到极致地低着头，站在门口。
　　看不清脸，只是动作似乎很明显，是在犹豫进来还是再次出去。
　　直到梁霄看着许嘉珞说：“大冒险，算我完成了。”
　　“……”
　　明白了梁霄的意思，许嘉珞应声，“嗯，算你厉害。”
　　门口的邹婉愣了愣，抬头：“……大冒险？”
　　“所以……刚刚跟我说那个……是因为你们在玩大冒险啊？”
　　愈说到后头，语气愈发轻松。
　　梁霄看着她，没情绪地反问：“不然呢？”
　　“哈哈哈……我，我就说嘛。”
　　犹豫消失了，邹婉几步走了过来，重新坐下，“下次你们玩点别的啊，别背着我搞这种，怪……”
　　怪怎样的？
　　她没把话说完。
　　服务员正好推门来送菜。
　　将话题彻底带了过去。
　　饭局结束，邹婉也没问要不要去健身房之类的话，含糊了句要回公司看看。
　　梁霄没说什么，默认是回医院接着上班。
　　许嘉珞直接开车去了别墅。
　　三人分头离去。
　　有阵子没来过，别墅已经被许商宁带人清扫过。
　　应该还有信息素的残留，但贴着阻隔贴，许嘉珞暂时感觉不到。
　　一路上了三楼。
　　推开常来的房间。
　　那晚，就是在这里。
　　她和薄岁晴关系的转折点。
　　正是从在这处房间里相遇开始。
　　从墙角拿起吉他，许嘉珞走到房间阳台，抱着吉他坐下来。
　　弹奏一阵子后，她拿起手机，点进里头的鲸落软件，看向上午薄岁晴回复的话。
　　又挪动指尖，再次点开了薄岁晴的资料页面。
　　再点一下，将头像放大。
　　画面有些模糊的，挂在屋檐下的白色小幽灵。
　　现在再看。
　　根本不是什么幽灵。
　　……
　　原来是晴天娃娃。
　　视线凝了许久，要收回的时候，屏幕上方弹出了新消息。
　　许商宁发来的。
　　——“珞珞……你现在有空吗？”
　　·
　　半小时前。
　　许家老宅。
　　“姐，我真帮你联系过了。但是薄小姐说她今天有工作，没时间的。”
　　一边说着，许商宁拿起手机，作势要给许昀星看。
　　原本只是想表达自己的话的真实性。
　　却在许昀星视线随着她手机屏幕看过去时，消息提示音倏然响了一声。
　　许商宁也跟着看去。
　　动作一顿。
　　——“许导，我这边忙完了，现在有空。你是有什么事吗？”
　　想要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许昀星接过许商宁的手机，确认了上头的内容。
　　又将手机递还给许商宁，“约在拾味楼，我在那里订了包间。407。”
　　“……喔。”
　　许商宁接过手机，舒了口气，打字输入：
　　“有些事想跟你聊聊，方便的话，咱们约在拾味楼见吧，包间号407。”
　　发过去之后，盯着等回复。
　　最好不方便最好不方便——
　　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许商宁接起电话：“……薄小姐。”
　　简单聊过几句，确认了是许商宁本人。
　　薄岁晴应声：“好，我大概十五分钟后到。”
　　“……嗯。”
　　看着许商宁挂断电话，许昀星温柔笑笑：“商宁，谢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向许商宁，“一起吧。”
　　还正纠结着，要不要再偷偷给薄岁晴发些什么的许商宁一顿，“嗯？”
　　“我昨天加班太晚，有些累了。麻烦你送我过去。”
　　“嗯……行。”
　　·
　　挂断电话，薄岁晴说：“先送我去拾味楼一趟。”
　　“是。”
　　司机小姐利落应声，调转车头。
　　十多分钟后，薄岁晴从车里下来，按着许商宁留下的包间号，来到了包间门前。
　　敲了敲门。
　　许商宁打开门，看着薄岁晴边走进来，边将脸上的口罩与墨镜摘下。
　　在完全摘下的同时，才看清了在许商宁身后，站在包间桌旁的人。
　　动作稍顿，明白过来。
　　侧头看向一旁表情有些尴尬的许商宁。
　　“对不起……”许商宁快速小声道了歉，“但薄小姐，如果真的有误会的话，我觉得确实还是好好沟通一下，说清楚比较好。”
　　薄岁晴垂了下眼。
　　——说清楚比较好。
　　的确。
　　许昀星看着薄岁晴落座，抬头向许商宁：“商宁，方便的话，让我跟岁晴先单独聊聊吧。”
　　许商宁点点头。
　　刚刚在路上许昀星已经说过，隔壁的406她也订下了。
　　许商宁想了下。
　　反正就在隔壁，万一真吵起来，八成也能听到。
　　等许商宁关门离开，许昀星看向跟她之间空了两个座位的薄岁晴，“岁晴，对不起，用这种方法找你出来。”
　　“我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了。”
　　她低声，“你不肯接我的电话，我去你家找过你，你也不在，是搬家了——”
　　“我认为，”打断许昀星的话，薄岁晴冷声，“我让公司发布的澄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
　　许昀星顿了顿，继续：“岁晴，我只是犯了一次错误而已……”
　　她哑声，“难道真的就不能给我一次改错的机会吗？”
　　“是一次吗？”视线落在女人隐隐要变红的眼睛，薄岁晴问，“将近十年，你有过的改错机会，何止一次？”
　　就连回国之后的再见面，与她吃饭那次，也依旧在引导她和许嘉珞疏远。
　　浅银色的眸底一片冰霜，“如果不是被我揭穿，你恐怕这辈子也不会觉得那是什么错误。”
　　“岁晴，我真的很抱歉。”许昀星声音恳切，“我可以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我真的不想因为这些错误，就失去你这么重要的朋友……”
　　“……”
　　薄岁晴起身，抽出一张纸巾，俯身按在许昀星脸颊滚落的泪滴上。
　　在许昀星眸底闪过自以为成功的神情时，薄岁晴缓声：“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并不会原谅你。”
　　“所以，不要再企图用你拙劣的演技动摇我。”
　　纤细如玉的指尖沿着泪痕碾下，在许昀星吃痛的讶异神情里，留下一道红痕。
　　“我没有对你报复，已经是仁慈。如果是之前我表达得还不够清楚，那现在我可以再说一遍。
　　“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我希望你不要再以任何方式联系我。
　　“如果再有下次——”
　　薄岁晴直起身，将皱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如浸.透了寒芒的声音，字字轻缓却清晰地落下：“我会让你知道纠缠我的后果。”
　　“……”
　　许昀星抬头看着薄岁晴。
　　从她毫无动摇的神情里，确认了这样的方法并不会奏效。
　　几秒之后，许昀星往后坐了坐，缓缓收起了眼底的情绪。
　　“好。没了情分……那便聊聊别的。”
　　说话之间，许昀星脸上恢复了温柔从容的笑意，从旁拿出来一叠文件，推到薄岁晴面前。
　　“这是之前向你提过的，李导那部电影。我已经帮你和她聊好了合同。”
　　许昀星伸出手，将文件的封皮翻开，“里头的内容，你可以仔细确认，都非常合理。”
　　“现在，我拿这份女主演的签约合同来跟你交易。”
　　垂眸扫过合同，薄岁晴抬眼看向许昀星。
　　“李导已经跟我签了合同，只有我有定下女主角的权利。”
　　料想薄岁晴必然会感兴趣，许昀星温婉笑着，继续道：
　　“只要你签下字，这份合同就会生效，你就会是三个月后开机的李导新作的女主角。你知道这部电影的含金量。等电影上映，我保证让你拿下下一届金玉奖的最佳女主角。”
　　许昀星缓声：“我知道，在随后的金梨花奖的提名里，你最有可能获奖。那么如果能再加上金玉奖，你就可以实现大满贯。岁晴，这是多少演员毕生的追求。就算是以你的家世，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而作为交易，我只希望你此期间配合我，扮演好我未婚妻的角色。”
　　“……”
　　薄岁晴抬手，指尖捏住翻开的文件封面。
　　见她动作，许昀星胸有成竹地松开了手，低声，“岁晴，我了解你。只有我才知道你想要什么。”
　　因为她们才是同类。
　　什么朋友，什么情谊。不过都是公平的交易。
　　能给予付出的同时，彼此获得想要的，将利益最大化。
　　就是最好的关系。
　　却见下一秒，薄岁晴翻动纸页，面无表情地将翻开的文件利落合上。
　　她掀起眼睫，一片疏寒的眸底漾开毫不掩饰的厌恶，“许昀星，你口口声声说了解我……”
　　薄岁晴冷然笑开，“就了解了这些？”
　　薄岁晴站起身，“刚才我对你说过的话，每一句，希望你都能记在心里。因为如果有下次，我会说到做到。”
　　许昀星的笑意彻底僵在眼尾。
　　看着薄岁晴竟真的一眼不看合同，直接转身往外走，眼底的势在必得完全消失。
　　许昀星迅速起身，撞在椅子上后停下来：“岁晴！不要再闹了，你应该很清楚，放眼滨西，你不会有比我更适合的另一半。”
　　一贯自若的声音乱了些节奏：“我不知道那个临时标记你的alpha到底是谁，但那并不是个可以被你公布的人，对吗？”
　　否则也不至于，费力发了有关她的澄清。
　　却根本不敢直接说明那个alpha是谁。
　　是为什么？
　　因为对方不允许，或者是，对方是个不能被公布的人。
　　身份敏.感？已有家室？
　　许昀星自认，不论是哪一种原因。
　　都说明那个alpha，不可能比她如今的身份更体面。
　　而薄岁晴和对方，恐怕也不过是逢场作戏。
　　先前会否认她，不过是对她失望，所以要她难堪——
　　“适合？”
　　打断了许昀星的思绪，薄岁晴说，“我不看适不适合，只看喜不喜欢。”
　　以最冷淡的声音，说出了坦诚情意的话。
　　许昀星顿了几秒，一向擅长搬弄话术的人，只问出一句难以置信的：“……什么？”
　　视线紧紧凝在薄岁晴脸上，在确定薄岁晴居然不是在撒谎之后，许昀星沉声：“……不可能！”
　　“就算你想犯糊涂，你想想你的家世，你的家人，他们都不可能由着你这样任性。薄总她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只能找一个旗鼓相当的适合的另一半，你只能这样做，才可以帮助薄氏，等你随后继承了家业——”
　　“你在说些什么？”
　　薄岁晴皱眉截断许昀星的话，“妈妈的事业是她的，我也有我自己的事业。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只能’如何的说法。”
　　薄时颂教导她，冷待她，却从未强迫过她。
　　不论是她当初中途改学表演，还是毕业后自己进演艺圈摸索。
　　薄时颂没有鼓励过，也从未阻碍过。
　　她们是母女，共享交错的人生，但也是独立的，彼此尊重的个体。
　　许昀星顿在桌边，向来伶牙俐齿的嘴安静下来，一时没再开口。
　　不再去看她，薄岁晴拉开了包间的门。
　　同门外的许商宁打了照面。
　　“呃……我，我突然听着声音有点大，担心……”
　　“许导，这样的事，希望是最后一次。”
　　“呃，肯定……”
　　同许商宁错身而过，薄岁晴直接离开了包间。
　　一路坐电梯往下。
　　前往停车场。
　　中途，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演员对镜头与关注有独特的敏.感度。
　　从电梯里出来之后，有人在跟着她。
　　薄岁晴皱了下眉，怀疑是否刚才她出包间的时候，戴口罩有些慢。
　　难道是被粉丝发现了？
　　她抬手拨去司机电话，脚步随之加快，却总觉得有视线如影随形。
　　……是什么极端粉丝吗？
　　电话接通，薄岁晴直接道：“过来通道这里接我一趟。”
　　司机小姐没有多问，迅速应声。
　　已经过了饭点，前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光线昏暗，一片安静。
　　远处响起隐约的脚步声。
　　急促，越来越快。
　　在接近。
　　薄岁晴心头微紧，不再迟疑，她先一步跑起来。
　　即将冲进停车区域的时候，尖细的鞋跟不慎卡进拐角处地面上一处缝隙。
　　脚踝传来一阵疼痛，薄岁晴身形一顿。
　　却迅速冷静。
　　不顾身形歪倒，她立即抬手，取下发髻间的素色簪子作为防御。
　　但先一步，脚步声从拐角处接近。
　　一只手极快地托住了她的手臂。
　　神经极度紧绷，薄岁晴指尖勾出发簪，不做迟疑地向前刺去。
　　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动作。
　　簪子掉落地上，薄岁晴伸手紧紧抱住了身前的人。
　　快步跑来的司机小姐停在原地，警惕地观察了一番四周，退到一旁，没有打扰。
　　许嘉珞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薄岁晴，“为什么跑？”
　　薄岁晴紧紧抱住她肩膀，稳了稳发颤的声音：“好像……有人跟着我。”
　　声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几个食客聊天走近的声音。
　　薄岁晴动作一僵。
　　第一反应，是想到许嘉珞没有戴口罩。
　　或许有粉丝在跟踪她，现在又有其他路人，许嘉珞说不定会被认出来。
　　不顾脚踝的疼痛，薄岁晴迅速直了直脊背，想要松手时。
　　却被许嘉珞更紧地拥住。
　　有力的手臂环绕着她的腰背，以安全感十足的姿态，将她固定在温暖的怀里。
　　脊背被暖和的掌心轻轻揉着。
　　安抚性十足的，低缓而柔和的声音响在耳际：
　　“没事了。我在这儿。”
　　在食客走入拐角的一瞬，许嘉珞微微侧身。
　　将薄岁晴完全护在怀里，以肩背遮挡住了来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忙得团团转，来晚了（鞠躬）
　　明天工作上可能要有大变动，祝我自己好运[求你了][求求你了]也祝大家好运开心
　　晚安[抱抱]


第86章 车内
　　不久前纵然崴了脚，也能冷静地拔出簪子迅速出击的人。
　　此时靠在许嘉珞怀里，一动不动。
　　乖得判若两人。
　　只当是遇到了一对正热恋的小情侣。
　　路过的食客们并未过多在意，交谈着远去。
　　薄岁晴发现，那种被追随的感觉也彻底消失了。
　　仿佛刚才只是意外的错觉。
　　如果真的是粉丝或者狗仔。
　　看到现在的情况，更应该趁机追过来，或者继续拍摄她才对。
　　却完全没有。
　　那或许……
　　真的是她一时太过警惕，弄错了？
　　被许嘉珞抱着，安抚着，四周都是许嘉珞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薄岁晴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去。
　　同样确认过四周再无旁人。
　　许嘉珞才垂眸，抬手撑在下颌处，把薄岁晴的脸扶起来。
　　仔细瞧了瞧。
　　还好，眼睛没红。
　　只是口罩边缘的脸颊红红的。
　　兴许是刚刚她抱得太紧，把人闷到了。
　　许嘉珞的指腹贴在薄岁晴脸颊上，下意识轻轻捻了捻那一小块皮肤。
　　想把那点红热驱散。
　　薄岁晴微微睁大眼睛，眸底漾出清浅涟漪。
　　隔着墨镜，她不掩饰地凝着许嘉珞，稍歪过头，主动地用脸颊蹭了下许嘉珞的掌心。
　　很明显地回应。
　　许嘉珞停住动作，看着薄岁晴。
　　……
　　是喜欢被她这样触碰的意思吧。
　　刚才吓到了。
　　所以想跟她亲近。
　　许嘉珞垂着眼，指腹一点一点，摩.挲过薄岁晴颊上到眼尾的肌肤。
　　后背的手也依旧慢慢抚着。
　　等薄岁晴还有些不稳的呼吸彻底平静下来。
　　许嘉珞动作得专注。
　　也看得专注。
　　因为此时薄岁晴还戴着口罩和墨镜，会给人一种，并没有发生对视的错觉。
　　让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此时垂落的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神情，究竟有多么温柔而缱绻。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眼睫一颤。
　　这样子，明明是……
　　只有在许嘉珞跟她那样的时候……
　　才会有的神情。
　　……所以是……
　　薄岁晴顿了顿，想起离开之前，对许嘉珞说的话。
　　许嘉珞难道是觉得，跟她见面了，就算她“回来”了吗？
　　……
　　许嘉珞……
　　就这么心急呀……
　　伸手握住许嘉珞的手腕，薄岁晴迟疑几秒后，妥协地小声，“许嘉珞，可以……去车上。”
　　许嘉珞停住动作。
　　可以去车上？
　　意思是想快些离开了吧。
　　许嘉珞收回手，却隐约觉着刚刚在她指腹下头的，薄岁晴脸颊上那片皮肤，好像变得更红了一点。
　　但没细想，应了声“嗯”。
　　念着刚刚薄岁晴大概崴了脚，许嘉珞俯下身，直接将人抱了起来。
　　转身往车上去。
　　先跟还安静等在一旁的司机对上了眼神。
　　然后听见薄岁晴声音，“去我的商务车上吧。”
　　那里位置大些。
　　许嘉珞动作起来……会更方便。
　　许嘉珞脚步微缓。
　　不坐她的车，坐商务车。
　　应该是一会儿还有其他工作。
　　没有多问，许嘉珞依言抱着薄岁晴，随着司机往车边走，一边解释：“是许商宁给我发了消息，说你在这里……”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淡声说：“……她让我来接你。”
　　完全是在说谎。
　　许商宁其实只是向她坦白了帮许昀星叫薄岁晴出来的事。
　　因为之前听到了许昀星和奶奶的对话，担心只让许昀星和薄岁晴聊，可能会加重薄岁晴和许嘉珞的误会。
　　纠结之后，许商宁干脆选择两碗水端平。
　　给许嘉珞发消息，是想提议许嘉珞随后也找机会跟薄岁晴聊聊。
　　至于最后薄岁晴信哪一方。
　　就看薄岁晴的选择。
　　但在许商宁说完提议之后，许嘉珞直接问了许昀星约人见面的地点和包间号。
　　许商宁没瞒她，如实说了。
　　会这样赶过来。
　　也完全是许嘉珞自己的决定。
　　至于为什么要这样……
　　许嘉珞自己也根本不清楚。
　　薄岁晴只不过是和许昀星聊一聊而已。
　　所以……她到底是为什么，要这样着急地赶过来。
　　过来之后，又是要做什么？
　　在停好车之后，许嘉珞边走边冷静下来，甚至犹豫要不要重新掉头离开。
　　却先听到了混乱的脚步声。
　　下意识迎过去。
　　在拐角撞上了想见的人。
　　……
　　只是现在。
　　还要用谎言掩饰。
　　许嘉珞看了眼怀里的薄岁晴。
　　却发现薄岁晴似乎没有要反驳她的意思。
　　好像完全没听出她是在说谎。
　　看起来，倒像在走神。
　　……在想什么？
　　很少撒谎的人，用了完全不高明的谎言。
　　其实是非常容易被戳穿的。
　　只是这会儿的薄岁晴，满心紧张着，根本没顾上去细究。
　　毕竟……
　　她跟许嘉珞还从没试过在车上。
　　之前她们有过的那两次，在车里的互动，也不多是亲了几下而已。
　　走到车旁时，许嘉珞听到薄岁晴提醒：“去后座吧。”
　　因为可以放平座椅。
　　许嘉珞……想什么姿势都可以。
　　司机小姐帮忙将门打开。
　　许嘉珞俯身将薄岁晴稳稳放进去。
　　将人安置好后，她先跟着坐在了一旁。
　　打算在回自己车上之前，先查看一下薄岁晴崴到的脚踝。
　　只是低头看去的时候，发现薄岁晴的脚踝处被长裙摆挡得很严实。
　　看不到。
　　于是许嘉珞伸手，想将遮挡的裙摆掀起一些。
　　指尖刚要碰到裙子，却被薄岁晴拉住胳膊。
　　“等等……”
　　薄岁晴说，“先拉上窗帘呀。”
　　很注重隐私的大明星。
　　看个脚踝也要这样小心。
　　许嘉珞应声：“嗯。”
　　等着窗帘都自动关上。
　　在车辆的前玻璃也被慢慢遮挡的时候，于缝隙间看到了司机小姐往远处走的身影。
　　许嘉珞短暂疑惑了一下。
　　不开车吗？
　　这司机……是要往哪儿走呢？
　　但又很快回想起，先前这位司机小姐几次不靠谱的言行。
　　许嘉珞收回视线，看了薄岁晴一眼。
　　然后又看向窗外越走越远的司机，想看看对方到底是要做什么。
　　……
　　仔细想想，大小姐其实算是脾气很好。
　　这样奇怪的司机也可以容忍。
　　完全没参透许嘉珞此时心里的想法。
　　薄岁晴眨了眨眼，看着刚看完她后，又回过头认真关注着车窗遮挡情况的许嘉珞。
　　一系列动作连起来。
　　就仿佛是在嫌弃窗帘落得慢。
　　薄岁晴抿了抿唇。
　　伸手整理了一下头发。
　　许嘉珞……
　　真的是好心急呀……
　　所以也不再耽搁，她随即低头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缓缓吸了一口气。
　　为了让许嘉珞可以更快如愿，又接着伸手向后，轻轻拉开了自己长裙背后的拉链。
　　所有窗帘都拉上了。
　　前挡风玻璃也被盖住。
　　车里陷入一片昏暗。
　　也再看不到那位司机的身影。
　　许嘉珞收回视线，转过头想去看薄岁晴脚踝的情况时。
　　动作倏然一顿。
　　不过是。
　　一小会儿没看而已。
　　……
　　昏暗的车内里，如雪如瓷的无瑕肌肤，恍若闪着耀眼的细碎光晕。
　　落入许嘉珞睁大的瞳孔中。
　　“……”
　　数秒沉默后，薄岁晴有些疑惑地看着好像彻底僵住了的许嘉珞。
　　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自己。
　　是因为她这样……还不够吗？
　　……嗯。
　　如果是跟上次那件衣服比的话。
　　的确是保守了太多。
　　如此反思着，薄岁晴伸手到后背，将钩扣解开。
　　几乎是同时，许嘉珞迅速伸出了手。
　　她是想要帮薄岁晴将滑落的上半身裙装穿回去。
　　却只误解了许嘉珞是太急切，薄岁晴跟着加快速度，将上身最后的掩饰飞快地褪了下去。
　　“……”
　　许嘉珞已经攥住衣服，原本打算要将衣物往人身上遮掩的动作停了下来。
　　……
　　大小姐。
　　做到了这种程度。
　　omega现在想要什么。
　　……显而易见。
　　如果作为alpha的她……就这么视而不见。
　　是不是……
　　也是不合格的表现？
　　攥紧衣物的指骨缓缓松开。
　　转而，小心地贴上人白得灼眼的腰肢。
　　很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下敏.感的轻颤。
　　短暂迟疑后。
　　许嘉珞抬手到后颈，将阻隔贴揭去。
　　alpha掌控得越来越熟练的，十分温柔的信息素流淌而出。
　　恍若瞬间陷入了一片微醺的紫罗兰花海。
　　很明确地察觉到了许嘉珞安抚的意图。
　　薄岁晴因为紧张与期待的情绪，有些紧绷的脊背随之放松。
　　于是，掌心下的轻颤随之变成了大胆的磨蹭。
　　下一秒，腰身被许嘉珞用力握紧。
　　在薄岁晴下意识仰头的一瞬，许嘉珞低头吻了下去。
　　靠背被放平。
　　缀着珍珠的漂亮裙摆凌乱地铺在漆皮座椅上。
　　被掀起，被堆叠。
　　随后，被团作一团，推到一旁。
　　擦拭过手指的消毒湿巾掉落。
　　密不透风的空间一步步陷入湿潮。
　　不能过度发出的声音。
　　都被吞咽进吻里。
　　落雨之间。
　　许嘉珞垂着碎金满溢的瞳孔，凝着怀里人短暂失神的眼瞳。
　　于再次吻下去的间隙。
　　突然想。
　　邹婉的话……还是说得不对。
　　她好像真的。
　　……是见色起意的那种人。
　　·
　　空调打开。
　　换气。
　　车内的闷潮被冷风冲散。
　　薄岁晴打了个寒战。
　　没来得及觉得冷，就被更紧地抱进怀里。
　　许嘉珞侧了侧身，调整温度的同时，替人挡住出风口的方向。
　　薄岁晴趴在许嘉珞怀里，仰着头看许嘉珞被墨色碎发掩映着的侧脸。
　　跟昨晚比的话。
　　……算是好克制。
　　她难得能有这样清醒的……跟许嘉珞享受事后的时刻。
　　因为夜里
　　总是会连续到她完全没办法好好思考。
　　薄岁晴伸出手，指尖探进发丝之间，摸索到许嘉珞依然烫热的耳垂，捏了捏。
　　让不知在垂眼想什么的人回神。
　　“许嘉珞。”薄岁晴轻声说，“我没原谅她。”
　　虽然许嘉珞完全没问。
　　或许也根本不在意。
　　但她还是想要说明。
　　“我跟她讲清楚了，我不会原谅她，也不让她再纠缠我。”
　　“……”
　　薄岁晴低下头，继续补充，“她拿出好大的诱.惑，说能让我得大满贯，我也没有同意。”
　　“……”
　　许嘉珞依旧是沉默。
　　其实……
　　还剩下一句。
　　——“我还告诉她，我选alpha，只看喜不喜欢。”
　　但没继续说下去。
　　薄岁晴压了压眼睫。
　　不再言语。
　　随许嘉珞一起沉默。
　　……就算她说了这些。
　　或许许嘉珞听了，也根本不会在乎。
　　就像现在，不言不语，毫无波澜——
　　思绪一断，薄岁晴被托着下颌抬起脸，怔怔看向许嘉珞。
　　只见车内昏沉的光线里。
　　刚刚暗下去的金眸。
　　倏然重新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忙，来晚啦


第87章 说谎
　　一个小时后。
　　商务车停在小区停车场。
　　许嘉珞把被裹得严实的人抱回了公寓。
　　将睡过去的人安置好后。
　　许嘉珞再次出了门。
　　返回酒店开上车，直接去了医院。
　　“许小姐，所以您的意思是，您最近对于信息素的掌控又更熟练了一点。”
　　陈砚白看着突然到访的病患，总结道，“但有时候，在熟练掌控的同时，却还是会突然失控？”
　　许嘉珞应声：“……嗯。”
　　“这不应该……”
　　陈砚白皱了皱眉，仔细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传来的检验报告。
　　“从您的信息素评估数据来看，您的腺体成熟的速度比我想象中得要更快。这次的数据比起上次，已经又进步了许多。按照这样的速度，过不了多久，您的腺体就可以正常处理信息素了。”
　　陈砚白疑惑，将屏幕朝许嘉珞转了转，“所以按理说，不应该会出现您所描述的情况。”
　　许嘉珞垂眸看着屏幕，视线落在数值后头一长排表示良好的箭头，眉心微蹙。
　　……
　　那为什么。
　　近几次在面对薄岁晴的时候……
　　总是……完全没办法控制？
　　许嘉珞说：“前几天，我在使用阻隔贴的时候，超出了连续使用的最高时长。后来撕下来的时候，腺体很疼。会不会跟这有关？”
　　“超出了多久？”
　　“大概……十几个小时。”
　　“这么久？那在使用途中有什么不适吗？”
　　“途中没有。”
　　“那也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过度使用阻隔贴，的确会对腺体造成影响，尤其您的情况特殊，会有什么程度的影响，是无法预估的。”
　　陈砚白想了下，提议：“我明天会外出交流学习，顺便拜访我的老师。我可以提取一些您的信息素，结合您的检查结果一起带给老师。她是信息素与腺体方面的医学专家，就职的研究所也有更加精密的检测仪器。
　　“不过具体结果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出来。等结果出来，我再跟您联系。”
　　“嗯，多谢。”许嘉珞点头，配合地拨开头发露出腺体，方便陈砚白操作。
　　消毒之后，陈砚白将提取器压.在许嘉珞的腺体上。
　　陈砚白通过聊天分散病患的注意力，“我看到一些网上的消息，您最近参加了一档综艺？”
　　“嗯。”
　　“如果担心是阻隔贴的问题，录制途中我建议您试着换成普通抑制贴试试。从检查数据来看，目前您对他人信息素的承受能力提升了许多，使用抑制贴应该就足够了。”
　　抑制贴无法阻碍使用者本身感受到别人的信息素，但可以帮助调整压制使用者的信息素。
　　许嘉珞点头，问：“抑制贴最长可以连续使用多久？”
　　陈砚白收起提取器，“抑制贴的话，连续使用八个小时是没问题的。”
　　·
　　回到公寓。
　　许嘉珞推开门，换鞋。
　　走进客厅后，一眼看到了沙发上转头向她看来的人。
　　许嘉珞脚步顿住。
　　视线刚交错的瞬间，觉得有莫名的热意沿着脸耳往上飘。
　　……又来了。
　　只是看一眼而已，为什么也……
　　许嘉珞错开视线，匆匆说了句没意义的话：“……你醒了？”
　　薄岁晴点头：“嗯。”
　　看着许嘉珞快步走进卫生间去洗手。
　　然后走出来，又快步走到桌边，整理了一下桌上并不杂乱的东西。
　　接着转身，快步到垃圾桶旁，俯身打算去倒仅仅被扔了几张废纸的垃圾。
　　被薄岁晴先一步扯住衣角。
　　“许嘉珞。”
　　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人，许嘉珞消停下来。
　　回头看向薄岁晴。
　　“……怎么？”
　　薄岁晴朝她弯起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
　　“……”
　　许嘉珞直起身，走过来，在标记点坐下。
　　刚刚坐直身子。
　　薄岁晴便朝她歪了歪，靠在她身上。
　　随即发现许嘉珞坐得更直了几分。
　　……
　　仔细想想的话，好像已经很多次了。
　　薄岁晴抬起手，抱住许嘉珞的手臂。
　　果然。
　　许嘉珞已经很板正的坐姿再次绷直了几份。
　　在她接近许嘉珞时，许嘉珞都会这样。
　　紧绷又僵硬。
　　起初，还可以说这是因为讨厌，所以在抗拒。
　　但是现在。
　　许嘉珞早已经不讨厌她了。
　　那怎么……还是这样？
　　而且，她们明明已经亲近过很多次了。
　　那，如果不是因为抗拒，也不是因为不习惯……
　　就是单纯的害羞吗？
　　……也不是。
　　从前的许嘉珞，害羞的话，会远离她，阻止她。
　　但现在的许嘉珞……
　　薄岁晴眨了眨眼，想起下午在车里，听她说完那些话后，许嘉珞倏然亮起的眸子。
　　许嘉珞分明是……
　　越来越容易被她诱.惑到了。
　　什么情况下。
　　一个alpha会愈发频繁地因为一个omega失控？
　　薄岁晴眼瞳微颤。
　　所以。
　　……是不是可以说明。
　　许嘉珞对她，在不讨厌之后，或许已经开始渐渐——
　　许嘉珞说：“我去见了陈医生。”
　　思绪被打断，薄岁晴一顿，“嗯？”
　　随即马上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了吗？”
　　“没有。”许嘉珞否认，蹙了蹙眉：“可能因为之前阻隔贴用得超时太久，所以我的信息素……才不太稳定。”
　　在休息室。
　　在卧室。
　　在玄关。
　　包括下午在车里的时候。
　　有些瞬间，几乎完全……不像她。
　　就算是omega主动邀请她开始。
　　但怎么能在那种地方……对omega那样过火。
　　而且……
　　不只是信息素。
　　在面对薄岁晴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在变得越来越奇怪。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
　　……是这样啊。
　　只是因为信息素不稳定。
　　而不是许嘉珞……对她动心了吗？
　　客厅里一片安静。
　　没听到薄岁晴的任何回应。
　　许嘉珞抬眸看去。
　　在薄岁晴脸上，捕捉到了一丝没来得及掩饰的失落与无措。
　　……为什么？
　　是又在……心疼她？
　　犹豫几秒，许嘉珞抬起手，盖住薄岁晴搭在她腿上的手。
　　“你……也不用替我担心。陈医生说检查数据看起来没有问题，随后她会拿着我的信息素，到她老师那里，帮我进行进一步的检验。”
　　被温暖的手掌覆着，亲.密的热意沿着手背往身上扩散。
　　心底却依旧有些发沉。
　　薄岁晴垂着眼应声：“……嗯。”
　　怎么办。
　　她好像……
　　变得越来越贪心了。
　　因为感受到了许嘉珞越来越多的纵容与温柔。
　　所以，变得愈发无法知足——
　　盖在手背上的手突然收走了，抱着的胳膊也被抽走。
　　薄岁晴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许嘉珞已经弯腰抓住她的脚踝。
　　指腹贴上去，稍微用力。
　　许嘉珞问：“这样按会疼吗？”
　　薄岁晴摇头。
　　“走路的时候呢？”
　　“……会有点不舒服，但不太疼。”
　　“嗯。”
　　许嘉珞点头。
　　随即站起身，从冰箱里找到冰袋。
　　返身回来。
　　“冷敷一下，应该会好受些。”
　　说着话，询价了蹲下来。
　　一手握着薄岁晴的脚踝，微微抬起。
　　另一只手将冰袋轻轻按上去。
　　冰冷的感觉沿着脚踝扩散开，薄岁晴打了个冷战。
　　“太冷了？”
　　薄岁晴摇头，低声：“还好。”
　　许嘉珞看了薄岁晴一眼，确认人不觉得难受，才低头继续。
　　薄岁晴安静看着许嘉珞。
　　许多年前。
　　许嘉珞也是这样抓过她的脚踝。
　　如今时过境迁。
　　一切都不同。
　　那时候许嘉珞的手很热，贴在她肌肤上。
　　但眼底满是冰冷的防备。
　　而这会儿，许嘉珞的手被冰袋变得很冷。
　　可眼底眉梢。
　　都是暖的。
　　许嘉珞，真的很好很好。
　　但是……
　　对待别人的时候。
　　许嘉珞也会，好到这种地步吗？
　　几缕黑发沿着许嘉珞的后颈滑落。
　　薄岁晴目光微顿。
　　看向许嘉珞后颈贴着的东西。
　　有些看不清，她疑惑地伸出手，将许嘉珞的头发又拨开了些。
　　看向与以往都不同的贴纸。
　　注意到薄岁晴的动作，许嘉珞解释，“陈医生说我的腺体成熟的速度很快，处理信息素的能力也提升了。所以建议我换成抑制贴试试。”
　　“……”
　　薄岁晴怔住。
　　顺滑的黑发从指尖散落。
　　她跟许嘉珞的临时标记协议里。
　　写得很清楚。
　　——临时标记的关系，需要一直维持到许嘉珞的腺体可以正常处理信息素为止。
　　……那现在。
　　算是……快达到这个目的了？
　　也就代表着……
　　她们的协议。
　　即将要终止了。
　　在这些天的相处里，因为过于美好，几乎完全忘记了的，久违的不安情绪。
　　倏然全部翻涌了上来。
　　嗒。
　　泪珠滴落在裙摆上。
　　瞬间洇开一小片圆圈。
　　许嘉珞的动作倏然停住。
　　抬头看去。
　　冰袋掉落在地，被冰袋冻的冰冷的手迅速托起了薄岁晴的脸，“你干什么？”
　　声音太急，听起来甚至像有点凶。
　　又是几滴眼泪滚落下来。
　　收起了急促的声音，许嘉珞缓了缓，重新低声问：“是我弄疼你了？”
　　“……”
　　想随便找个话题带过去。
　　却又忍不住。
　　薄岁晴咬了咬唇，呼吸发乱。
　　是许嘉珞这些天……把她惯的太过了。
　　以至于，让她已经没办法再满足于谎言带来的短暂安宁。
　　她想先别过脸去将眼泪擦掉，却被许嘉珞扳住下巴。
　　“别躲，薄岁晴。”
　　许嘉珞说，“先告诉我为什么。”
　　顿了顿，为了让语气更柔软些，她轻声补充，“……好不好？”
　　“……”
　　薄岁晴在迷蒙的视线里，对上了许嘉珞不掩关切的眼睛。
　　那样温柔的神情，让她堵在喉咙的话终于出了口：“如果……你的腺体正常了……我们的……协议，就结束了吗？”
　　“……”
　　许嘉珞沉默了几秒，说：“嗯。”
　　“……”
　　明知结果。
　　可在希望真正破灭的时候。
　　还是会难受得没办法呼吸。
　　做了一场过于美好的梦。
　　可到头来。
　　……居然还是这样。
　　薄岁晴抬起手，推在许嘉珞的手上，想将人推开。
　　却被许嘉珞抓住，指尖交错，倏然扣紧。
　　下一秒，听见许嘉珞说：“但……我跟你拉过勾。”
　　……拉过……勾？
　　薄岁晴愣了愣。
　　在几秒后，才隐约想起来。
　　……是在。
　　许嘉珞误以为她又陷入情热状态的那一晚。
　　因为知道许嘉珞会以为她神志不清，会以为她清醒后就不记得一切。
　　所以那时候，她言行都很大胆。
　　——“许嘉珞……等协议结束之后……”
　　——“还可以……做这种事吗？”
　　那时候，兴许是发现她快要掉眼泪，又或许是觉得反正她醒来都会忘掉。
　　所以许嘉珞的回答是。
　　——“如果你还想。”
　　——“可以做。”
　　然后，还跟她拉了勾，作了保证。
　　但后来……
　　再没有提过这件事。
　　因为薄岁晴心里有数。
　　她以情热期为幌子的，借着“不清醒”说出口的真心话。
　　以及许嘉珞为了哄“不清醒”的人做出的回答。
　　等一切结束之后……自然是不算数的。
　　却从没想到。
　　会被许嘉珞亲口提起。
　　“你当时……处于情热状态，不够清醒。所以应该不记得了。”
　　许嘉珞垂下眼睫，说，“如果，你不想承认……”
　　薄岁晴打断她，“我承认！”
　　她小声重复：“……我承认的。”
　　就算……
　　没办法再像现在一样，没办法过这样……几乎幸福的日子。
　　但只要。
　　还能跟许嘉珞有联系。
　　哪怕只是……那样的肉.体关系……
　　她也愿意。
　　薄岁晴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听见许嘉珞说：“那就按照当时，我答应你的。”
　　短暂停顿了一下。
　　向来不擅长说谎的人，在谎言的谋划里，指骨暗自绷紧又放松。
　　才继续说：“协议结束后，只要你想继续住我在这里……就继续住。”
　　薄岁晴一愣，抬起了头。
　　几秒之后。
　　突然明白了两件事。
　　许嘉珞在骗她。
　　以及。
　　许嘉珞骗她的原因是……
　　为了能继续跟她住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
　　最近因为工作变动，有很多额外的事情需要处理。可能没办法像之前每天那么多字数了。但还是会努力保持日更的。
　　这篇文的节奏不快，写得比较细，更新字数变少的话，大家看起来可能会没有那么快乐。觉得太慢的话，也可以屯几天一起看。[抱抱]


第88章 海岛
　　阳光穿透清晨空气独有的清冽凉意。
　　照入仅有两道身影的健身房。
　　“呼……我还以为……以后都不用跑了呢……”
　　邹婉从跑步机上下来，扶着一旁的栏杆，弯腰重重舒了几口气。
　　又抬头，看向站在一旁呼吸平静的许嘉珞，“怎么……你今天早上不用陪那个omega吗？”
　　许嘉珞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今天下午要录制综艺。
　　薄岁晴的飞机比她早两班，已经先一步去了机场。
　　一会儿她回去后也会出发。
　　实在累得不行，邹婉呼吸太乱，一时没注意，信息素稍微溢出了一些。
　　许嘉珞递去一瓶水，提醒她：“收一下信息素。”
　　“哦哦。抱歉啊，我估计快到情热期了，有点控制不好……嗯？”
　　邹婉直起身，话到一半才反应过来，“你能闻到我的信息素？”
　　“嗯。”
　　像甜度超标的鲜榨草莓汁。
　　“怎么回事儿？”一边迅速收好信息素，邹婉探头往许嘉珞后颈看，“让我瞧瞧，你是不是买着假的阻隔贴——”
　　“嗯？”邹婉疑惑，“这好像……是抑制贴啊。”
　　“昨天我去医院做了检查，腺体稳定了很多，医生说可以改用抑制贴试试。”
　　医生的建议应该是可行的。
　　刚才她感受到了邹婉不小心散出的信息素，但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
　　邹婉问：“是砚白姐姐说的？”
　　“嗯。”
　　注意到邹婉更改的称呼，许嘉珞侧过头，“你和陈医生，变得很熟悉？”
　　邹婉笑起来，“我正想跟你说，下次咱们吃饭的时候，我把砚白姐姐也叫上可以吗？”
　　“……”
　　许嘉珞没有应声。
　　因为这还是第一次。
　　第一次，邹婉提出要将心仪的人带入她们三个的圈子。
　　咽下一口水，许嘉珞问：“问过梁霄了吗？”
　　“昨晚就问过了，梁霄肯定同意啊。”邹婉笑笑，“我是觉得，砚白姐姐同时也是你的医生，不知道珞珞宝贝你会不会介意嘛。”
　　“我不介意。”
　　“那我能不能再喊个人？”
　　“喊谁？”
　　“蔓蔓。”
　　“……”
　　许嘉珞看向邹婉。
　　换作任何一个人，来说这些话。
　　她都会怀疑，对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所以故意如此。
　　但这是邹婉。
　　邹婉解释：“因为我能跟砚白姐姐变熟悉，其实还多亏了蔓蔓嘛。是她鼓励我，还一直给我支招来着。”
　　“……”
　　忍住扶额的冲动，许嘉珞闭了闭眼，“我都可以，你安排吧。”
　　“好！那等我约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
　　邹婉直起身，又看了看许嘉珞后颈的抑制贴，“那你的腺体，是不是就快要恢复正常啦？”
　　“嗯。”
　　“哦……”邹婉点头，“难怪你又有空来跟我跑步呢。”
　　没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许嘉珞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腺体正常了，你就不需要再跟那位omega继续腻歪了呗。”
　　邹婉嘟囔，“之前我真以为你是喜欢人家的，可你不是解释了，说不是嘛。原来还真是单纯为了解决腺体的事儿啊。”
　　所以腺体一好转，就不再跟omega黏一块儿了。
　　“……”
　　许嘉珞眉心微紧。
　　没作声。
　　邹婉这次的话，说得没有错。
　　当初她跟薄岁晴签临时标记协议的目的。
　　的确就是这样。
　　可现在听邹婉讲出来。
　　却莫名……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没发觉许嘉珞的情绪变化，邹婉继续畅想着：“那太好了，等那个omega搬走了，我就可以尽情去你家找你——”
　　“协议结束之后，她也暂时不会搬走。”
　　打断邹婉的话，许嘉珞淡声补了句解释，“因为她还需要我的信息素。”
　　“啊？”邹婉愣了愣，彻底不懂了，“为什么啊？难道她也是中途分化的？她的腺体也有什么问题吗？”
　　“……”
　　“不是。”许嘉珞说，“只是需要我的信息素。”
　　“什么意思？”邹婉不解，“只有你的才行？难道找别的alpha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一次两次。
　　薄岁晴表现得那么不想跟她终结协议。
　　许嘉珞昨晚想了很久。
　　明明每次在大小姐试探地询问时。
　　不论对方是在迷糊还是清醒的状态下，她都答应了。
　　可再次提起的时候。
　　对方却好像……还是会反复担忧。
　　先前许嘉珞以为，只是她因为腺体的问题，单方面需要薄岁晴。
　　而薄岁晴随时可以离开她，去追寻其他喜欢的信息素。
　　可在老宅那晚才明白。
　　薄岁晴原来也同样需要她。
　　因为当年咬过她之后，就对她的气息过于敏.感。
　　只有她的信息素，才可以进行有效安抚。
　　所以，在她觉得大小姐可能对她的信息素失去新鲜感，选择离开的时候。
　　大小姐其实……
　　也是处于不安中。
　　担心只要她的腺体恢复正常了。
　　随着协议的终止，就会……被她丢下。
　　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
　　一反常态地。
　　对她问着相似的话。
　　在她面前掉眼泪。
　　看了眼头顶冒问号的邹婉，许嘉珞恹下眸子，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只有我的信息素，可以有效安抚她的腺体。”
　　“……？”
　　“你永久标记她了？”
　　“没有。”
　　“那还能是什么特殊原因？”
　　邹婉万分怀疑地看着许嘉珞，“珞珞宝贝……你不是真的把我当傻子吧？”
　　邹婉不确定地质疑：“你不是随便编了个理由……在糊弄我吧？”
　　许嘉珞蹙眉：“不是。”
　　邹婉默了几秒，觉得许嘉珞似乎是说真的。
　　她表情更加意外：“不儿，那你的意思是……你要继续对她负责？”
　　邹婉诧异：“负责多久啊？一个月？一年？……一辈子？”
　　“……”
　　许嘉珞没回答。
　　因为不知道。
　　她昨晚想了很久。
　　但直到睡去，也没能想出答案。
　　要她在腺体恢复正常后，就结束协议抛下薄岁晴。
　　做不到。
　　甚至不想让薄岁晴因此担忧。
　　所以才在昨晚，选择在曾经跟薄岁晴拉勾的内容上说了谎。
　　说了那样堪称承诺的话。
　　想以此，减轻大小姐的不安。
　　……可是。
　　就像邹婉说的。
　　如果继续这样的同居关系……到底要继续多久？
　　等到薄岁晴的腺体不再依赖她的信息素？
　　但薄岁晴说过，治疗多年也没能治好。
　　万一随后……也一直好不了呢？
　　难道要一直住在一起吗？
　　可等协议结束了之后，她们两个……不再有任何明确关系的人，就这样住在一起……
　　……又算是什么？
　　……
　　昨晚没能想明白的问题。
　　再次纠缠在一起。
　　头疼的同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陈砚白的电话。
　　许嘉珞舒了口气，给邹婉打过手势，先接起电话。
　　“许小姐，打扰了。我昨天给老师发邮件，先给老师发了您的检测数据，也形容了您的状况。今早我收到了老师的回信。”
　　陈砚白说，“经过老师的提醒，我想再问一下，昨天您所说的情况，发生得频繁吗？”
　　“嗯……比较频繁。”
　　“那，是面对不同的对象都会信息素不稳定？还是只针对特定对象？”
　　“我不太确定。”许嘉珞说，“我平时外出一直贴着阻隔贴。”
　　所以这些天，她只感受过薄岁晴的信息素，引发她信息素不稳定的对象也自然只有薄岁晴。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所形容的状态，都是发生在您和那位omega的相处中？”
　　“嗯。”许嘉珞补充，“刚才我在使用抑制贴的情况下，接触到了一位alpha朋友的信息素，但腺体没什么反应。”
　　所以，或许确实是阻隔贴的问题。
　　陈砚白说：“这样啊……实在抱歉，昨天是我没反应过来。那您不用担心了，也不用再二次检验信息素了。”
　　“嗯。”许嘉珞应声。
　　以为医生也会将问题归结于阻隔贴。
　　却听陈砚白继续说：“因为这只是一种很常见的，alpha在面对喜欢的omega的时候，正常的生理反应。”
　　“……”
　　陈砚白抱歉地笑笑，“是我一时大意了，没考虑到您之前是beta，所以可能不了解这种事。那我就不打扰您了，随后有问题您再联系我。”
　　“……”
　　电话挂断。
　　“砚白姐姐的电话？”
　　邹婉眨巴眼睛，暂时忘了追问先前的话题，只问，“她有什么事？说了什么呀？”
　　“……”
　　许嘉珞侧过头，“……没什么，只是交代一些使用抑制贴的注意事项。”
　　许嘉珞攥紧手机，转过身，“我得赶飞机，先走了。”
　　·
　　化妆间。
　　椭圆镜面中，映出一张尚未完妆，但已经足够惊艳的脸。
　　“薄老师，您昨晚是不是没有睡好呀？”
　　化妆师仔细瞧了瞧，精益求精地，“这边的眼皮还有一点点水肿，您闭眼，我再稍微再打点眼影。”
　　薄岁晴垂下眼，“嗯。”
　　不是没有睡好。
　　昨晚其实睡得很好。
　　或许是因为在车上做过了。
　　昨晚许嘉珞只是单纯地抱着她，安生睡了整晚。
　　眼睛会肿，是因为当时哭的那会儿。
　　薄岁晴闭着眼，感受着化妆刷轻柔地扫在眼皮上。
　　思绪却逐渐飘远。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向许嘉珞求证。
　　问过许嘉珞还可不可以做，问过许嘉珞还能不能一起住。
　　每一次。
　　许嘉珞其实都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嗯。
　　——好。
　　——可以。
　　就算许嘉珞一开始没答应。
　　只要用上点小手段。
　　借着亲密温存的余韵，搭配言语和眼泪。
　　最终也总能获得许嘉珞的同意。
　　然而。
　　在那些追问而来的回答里，到底有多少。
　　是许嘉珞因为善良，心软。
　　而给出的违心话语。
　　她根本无法分辨。
　　毕竟，就算是当初还有误会的时候。
　　还讨厌着她的许嘉珞，也是会一次次对她心软的。
　　但昨天。
　　……
　　是完全不同的。
　　薄岁晴脑海里，第无数次闪过许嘉珞说出口的话。
　　她对许嘉珞撒过许多谎。
　　为了能见许嘉珞，为了留住许嘉珞，为了亲近许嘉珞。
　　而昨天，却是许嘉珞主动地对她撒了谎。
　　将从前拉勾的内容，以谎言做了修饰。
　　从可以做那种事，变成了继续住在一起。
　　所以许嘉珞……
　　不只是，想要继续跟她做而已。
　　而是真的……
　　愿意跟她继续住在一起。
　　心底的雀跃满溢出来，变成微微弯起的唇角。
　　化妆师动作顿了一下，还当是自己弄痒了大明星，稍过几秒后才继续完成了最后一点妆容。
　　“好了，薄老师。可以准备去录制了。”
　　·
　　“欢迎所有来到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
　　“现在您所看到的，是大型明星户外不设限综艺《不被预设的夏天》，第一期节目录制的现场直播画面！”
　　直播间上方，观看人数迅速飙升。
　　【来了来了！】
　　【第一期玩什么啊？】
　　【岁晴姐姐的镜头呢？】
　　【许老师！加！油！】
　　“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和嘉宾们一起化身夏天体验官，进入一段全新的夏日之旅！”
　　“那么旅途的第一站，是哪里呢？”
　　随着无人机镜头的快速推进，画面从蔚蓝的海水，快速移动至被阳光铺满的沙滩。
　　又在拉高之后，对准了沙滩后头的大片绿林。
　　【哇，这是去了哪儿？】
　　【难怪代拍们在群里说找不到人，原来是出海了啊】
　　“要想成为优秀的体验官，可没有那么简单。
　　“旅行的第一站，我们来到了一片未知的海岛。
　　“可不要被它平静的表象所迷惑了哦。根据天气预报，今晚岛上将会有大到暴雨！”
　　“为了帮助各位平安度过，我们在岛上准备了不同的安全屋。”
　　画面随之变化，对准了几处“安全屋”。
　　有别墅，有单层小屋，有塑料板房，还有……帐篷。
　　“大家看到了，安全屋的品质，可有点参差不齐喔。”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各位体验官将在岛上接受智力、体力两方面的能力值考验。
　　“到天黑时，能力值高的体验官可以优先选择入住哪所安全屋。
　　“每所安全屋的入住人数都为两人。入住之后，体验官们将在岛上，共同体验风雨飘摇的难忘一晚！”
　　【真的假的？】
　　【刚刚那顶帐篷是开玩笑的吗？】
　　【会不会不安全啊？】
　　【怕什么，都是骗人的。等一拍完镜头，人家就美美下岛了。】
　　“再次提醒各位观众，《不被预设的夏天》将全程采取直播与录播的双模式。
　　“每周三下午三点起，大家可以跟着直播镜头，实时观看嘉宾在录制中的表现，保证一切真实无剧本，无恶剪，无预设！
　　“而在每周六晚八点，还会上线经过精心剪辑的完整版本喔！”
　　【什么意思？随后留在岛上的一晚难道也直播？】
　　【我天，真玩这么大啊】
　　【爱看！快快快开始！】
　　【这么恶劣的环境？老师，我们岁岁能不能退出啊？】
　　【怕什么？倒数的两个才需要睡帐篷，岁晴姐姐聪明着呢】
　　【身为嘉年华丝毫不慌】
　　【别墅预订了，燥候全能许老师】
　　“所以本期，我们的主题就是：为安全屋而战！”
　　“本次是个人战，也是团队战。但是，究竟谁是队友谁是敌人，要靠各位体验官自行分辨咯。”
　　“友情提示，在最后的抢夺环节中，如果不幸伤害了己方阵营的队友，能力值会被清零！”
　　弹幕瞬间沸腾。
　　【什么意思？后面还有直接抢能力值的设定？】
　　【这是要让嘉宾打起来吗？】
　　【别人不清楚，但我觉得其中有两个，绝对会打得尤其凶】
　　【零秒猜中是哪两个】
　　【能不能先公布啊？许嘉珞跟薄岁晴是敌对还是队友？】
　　【有区别吗？反正她俩包针对的】
　　【属于终于逮着机会，可以正大光明撕了】
　　随着弹幕的风向，直播镜头迅速跳转。
　　对准了刚刚坐船抵达，正在听引路npc介绍规则的众人。
　　镜头推进，对准许嘉珞。
　　此时嘉宾们都穿着同类型的短袖与长裤。
　　是方便运动的，非常简单的服饰。
　　但出现在镜头里的人，还是瞬间引发了一片弹幕的惊艳热潮。
　　【窄腰长腿，好完美的比例】
　　【妈妈，我找到我丢失的一节腿儿在哪儿了】
　　脑海里满是过于混乱的思绪。
　　陈砚白与邹婉的话交替回响。
　　许嘉珞完全没注意到摄像师对准过来的镜头。
　　几秒后，长睫垂落着，视线落在前方，薄岁晴的脚踝上。
　　【珞珞看镜头！】
　　【许老师是在看什么呢？】
　　【怎么好像是在看那谁啊……】
　　隔着近两米距离，许嘉珞仔细看了看。
　　混乱思潮被担心替代。
　　白玉样的皮肤，昨天没有肿，今天看着也还好。
　　但不知道一会儿运动起来，这人会不会觉得疼。
　　一边听着规则介绍，薄岁晴试着转了下脚腕。
　　中途有些不适，停了下来。
　　看出她的不舒服。
　　许嘉珞跟着蹙了下眉。
　　【挂脸了】
　　【是已经锁定攻击对象，开始盘算之后怎么抢能力值了吗？】
　　【我好像感受到杀气了！】
　　【上次的体面果然是营销。】
　　【没错，到这样随机切换镜头的直播就演不下去了】
　　【打起来，打起来啊！】
　　【路人来了。她在听规则，她在偷看她。好吃。】
　　【？】
　　【你****？】
　　【***】
　　【我*********！】
　　“呃……提醒各位观众朋友，咱们今天的弹幕有脏话屏蔽机制……还请大家文明发言喔！”


第89章 逆袭
　　节目组安排的任务，有智能类也有体能类。
　　智能类的任务五花八门，脑筋急转弯，成语接龙，诗词填空，找规律，数独……
　　体能类则有单人挑战，也有和npc的竞赛。比握力，反应力，转圈后的平衡力……
　　五花八门。
　　在完成任务之后，可以获得相应的能力值，还会随机获得一些线索，用来确认其余人所属的队伍是红方还是蓝方。
　　许嘉珞每一关都过得很快。
　　却走得并不快。
　　因为，总在有意识地等人。
　　将节目组设计的单行道生生走成了折返路线。
　　【这个许嘉珞有点东西啊。】
　　【我们珞珞可是实打实的学霸，滨西一高年级第一了解一下。】
　　【刚刚她跟健身教练npc比握力居然都赢了】
　　【慕强粉的天菜！】
　　【不对啊，她每次完任务挺快，但怎么走这么慢，到底在干嘛？】
　　【薄岁晴不是也在后头吗？走得也很慢。】
　　【岁晴姐姐好像脚不太舒服】
　　【许老师是不是路痴？】
　　【那这也太痴了，就一条道都走不明白啊。】
　　【路人好奇，到底是路痴，还是花痴呢】
　　【你个**在内涵什么？你有种说清楚试试？】
　　注意到弹幕，编导迅速提醒摄像师，将镜头对准许嘉珞。
　　直播间的众人便看见。
　　明明已经走到前头的许嘉珞，不知为何，又逛街似的转了回来。
　　同落在后头的薄岁晴交错而过的时候，许嘉珞侧过身，抬手攥住领口的麦克风，低声：“脚踝还好么？”
　　声音很轻，没能录进去。
　　视线更是完全看着别处。
　　薄岁晴动作微顿，很小幅度地点了下头。
　　走快了会有点疼。
　　但她一直走得很慢，边走边歇。
　　感觉也还好。
　　只是……
　　薄岁晴垂下眼，视线悄悄侧过去，看了眼身旁地面上许嘉珞的影子。
　　她走得这样慢。
　　好几位嘉宾都慢慢地超过去了，有的甚至已经走远到看不见踪影。
　　明明答题最快的许嘉珞……
　　却一直在她周围。
　　是因为担心她，所以……在刻意等她吗？
　　薄岁晴低下头，以散落的长发掩住眸底和嘴角的欣喜。
　　【她俩……怎么回事？】
　　【许嘉珞刚刚好像捂麦了，是在偷偷说话吧。】
　　【有什么话是我尊贵的VIP不能听的？】
　　【还用说吗？肯定偷偷骂人了。】
　　【都气得我们岁晴低头躲镜头了！】
　　【岁岁宝贝总是这样，坏情绪自己消化】
　　【被害妄想症？】
　　【小情侣说悄悄话了，路人多吃，路人爱听】
　　【？】
　　【我******】
　　弹幕中再次布满了星号。
　　“现在请各位体验官停步。”
　　广播声响起，“接下来，是线索交换环节。”
　　“十分钟内，每位体验官可使用手机，与其他体验官聊天。通过讨论，交换获得的线索，确认自己的敌人与朋友。”
　　许嘉珞拿到npc递来的手机，上方十分钟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许嘉珞侧过头，看了眼一旁的编导，“手机上聊天的内容，会直播出去吗？”
　　编导回答之前，一旁的同事撞了她一下，暗地里使了个眼色。
　　然后迅速接话说，“不会播的，请老师放心。”
　　回答同步到了所有嘉宾的耳麦里。
　　许嘉珞垂下眼睫，点进薄岁晴的聊天框，输入：“我是红方。”
　　下一秒，这句话出现在了直播画面中。
　　【等等……是我出现幻觉了吗？许嘉珞在跟谁聊？】
　　【上头的名字不是很清楚吗？薄岁晴啊。】
　　【怎么一上来……就对薄岁晴自.爆身份？】
　　【这是什么玩法？？？】
　　很快，画面里弹出了薄岁晴的回复。
　　——“嗯，我是蓝方。”
　　想着编导那句“不会播”，薄岁晴抿了抿唇，继续输入。
　　——“不是一队。”
　　第二句话后头，跟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哭哭小表情。
　　飞速划过的弹幕空屏了一秒。
　　下一瞬，变成一.大堆问号。
　　【？？？】
　　【委屈哭哭算什么意思？？？】
　　【这两个人……？？？】
　　【开眼了，原来这就是死对头聊天吗？】
　　【我懂了，都玩逆向思维对吧！】
　　【是这样啊！】
　　【故意告诉对方正确的，但对方肯定会以为是假的答案是吧】
　　【原来如此！是在互相恶心啊！】
　　【哈哈，就说嘛。】
　　许嘉珞的手机屏幕上端，弹出了新的消息。
　　来自于陆婷。
　　许嘉珞恹眸思索片刻，点进消息。
　　——“我是陆婷，我是红队。刚才我找到了几条线索，线索指向你也是红队。所以我们是队友。”
　　下方附了几张线索图片。
　　——“这是其他关于蓝队的线索，可以确定的是薄岁晴是蓝队。”
　　——“我们联手，一会儿可以在抢夺战里优先击杀她。”
　　【哇哦，婷婷好棒！找到好多线索！】
　　【这么直接的吗？】
　　【一上来就目标明确啊。】
　　【凭什么针对我们岁岁？】
　　【其实……你们没有吃过那个瓜吗？】
　　【什么瓜？】
　　【陆婷表姐前阵子退圈的瓜】
　　【听说了，是因为惹到大人物了。】
　　【惹了谁？】
　　【***】
　　【怎么屏蔽了？】
　　几条走歪的弹幕短暂闪过，很快被其他弹幕掩盖。
　　【服了，碰瓷大明星也请有个度。】
　　【公平游戏，吵什么？嘉宾们各凭本事好吧？】
　　【没错，就喜欢看强者胜，谁强我粉谁】
　　【许嘉珞必定同意。】
　　【毕竟是死对头。】
　　【所以许嘉珞上次直播的体面表现真是营销？】
　　弹幕下的直播画面中，许嘉珞输入了回复。
　　“好。”
　　【绝了。】
　　【许老师冲呀！】
　　【这不是联手欺负人吗？想蹭热度想疯了】
　　【别说什么咖位大小，参加节目你就尊重规则，得玩得起】
　　【同意，规则就这样，薄也可以找队友，很公平】
　　【岁岁快集结队友，给我反击啊！】
　　·
　　“啧。”
　　休息间的宋折枝皱了皱眉，伸手指着直播画面，“你们家艺人怎么回事，她到底是什么态度？”
　　怎么时好时坏。
　　对面的周芙抬眼瞧宋折枝，“她们两个人不在一队，按照游戏规则，这很正常。”
　　“你是没有别的艺人要带了吗？”推开宋折枝乱摸的手，周芙问，“需要这么天天跟着薄岁晴？”
　　“嗯，毕竟是公司最火最挣钱的艺人。”
　　宋折枝优雅笑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俗，眼里只有这些。”
　　“知道。”周芙微笑，“否则当初，你也不会费尽心思挤走耽误你挣钱的我。”
　　“……”
　　宋折枝没继续这话题，只侧过头，边操作手机边淡声：“岁晴脚上有伤，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如果粉丝带动舆论闹起来，说你的艺人故意欺负人，我可帮不了。”
　　周芙看过去，伸手扯住宋折枝的领口，把人拽回来，“你甩什么脸色？”
　　“……没甩。”
　　周芙没松手。
　　宋折枝舒了口气，看她，“都是我的错，我以前太混.蛋行了吧？我歉也道过了，睡也让你睡了，还能怎么办？难道我给你跪下磕头——唔！”
　　手机掉在沙发上。
　　接吻的间隙，周芙睁开眼，垂眸看去。
　　确认了眼宋折枝手机上的内容，并不是在找人发黑许嘉珞的通稿。
　　“磕头就算了。”
　　松开被吻到失语的alpha，周芙颊侧漾起甜美的小酒窝，“不过可以跪下。让我试试新姿势。”
　　·
　　天色眼见要变黑。
　　能力值排行榜出现在直播间。
　　【许老师第一！】
　　【穆枝雨前辈牛啊，第二名。】
　　【俞歆的笨蛋美人人设是真的？居然倒一。】
　　【薄岁晴第五，做任务很厉害，可惜去的任务点太少】
　　【明显是脚不太舒服吧，后面都有点走不了了。】
　　【许嘉珞后头倒是走挺快，甩薄岁晴越来越远。】
　　【终于不装了呗，前面还有**路人在那儿磕，真的笑死。】
　　“夜幕即将到来，请体验官们前往补给处，领取专属弹.药！”
　　【领取什么？】
　　【是我听错了吗？】
　　【好家伙，还有枪战？？？】
　　“请大家放心，特制子弹威力不大，节目组也为体验官们准备了保护装备，非常安全喔！”
　　许嘉珞拿起npc递来的黑色防弹背心，穿在身上。
　　又接过护目镜和手套，一一戴好。
　　最后，拿起了黑色的手枪。
　　她曾经玩过几天射击，上手很快。
　　利落上膛，抬手瞄准，动作流畅得一气呵成。
　　【我天，这一套好帅啊！】
　　【幻视许警官！】
　　透过准星，对上了不远处同样穿戴好衣物的人。
　　许嘉珞动作微顿。
　　时常散落的冷棕色长发挽了起来，束在脑后。
　　露出了脸颊精致的线条。
　　护目镜下的浅银色眸子闪烁着冷而耀眼的光，手腕轻折，姿势标准地举枪瞄准。
　　【岁岁会玩枪诶，好棒！】
　　【因为之前演过警察角色嘛，当时直接跟着训练了三个月呢】
　　【我们岁岁对待角色一向超认真的。】
　　【岁晴姐姐！请瞄准我！】
　　【哇塞，我get到薄岁晴的颜值了。】
　　“许老师。”
　　分发装备的npc凑近小声，询问久久不动的人，“是设备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许嘉珞错开视线。
　　抬手蹭了下又开始发烫的耳垂。
　　再次想起。
　　——“因为这只是一种很常见的，alpha在面对喜欢的omega的时候，正常的生理反应。”
　　缓缓止住了动作。
　　“请各位先前往随机出生点。
　　“每把枪里有五发弹药。击中人物之后，会喷.出不同颜色的烟雾，红队为红色，蓝队为蓝色。
　　“所以在射击的同时，也会暴.露自己所属的队伍。
　　“一旦击中对方队伍成员，将获得该体验官百分之五十的能力值。但如果击中队友，将失去全部能力值。”
　　随着解说，几位编导在一旁小声，“咱们真要这样？临时加新规则会不会不太好？”
　　“这样才有看头！没看出来弹幕的风向吗？四分之三都是讨论她们两个的，大堆人等着看她们两个怎么撕起来！”
　　“没错，有冲突才有热度。”
　　“……行，那就这么办，跟解说通一下气。”
　　几秒之后，解说继续道：“提醒各位体验官，我们还有一条附加规则。”
　　“各位的手机上，将同步显示排名第一的体验官的实时位置，只要击中第一名，就可以直接获得对方全部能力值，逆风也能瞬间翻盘！”
　　弹幕刷过的速度倏然提升。
　　【惊！有翻身机会了！】
　　【？这么玩儿？】
　　【这不就是在引导排名靠后的嘉宾针对我们珞珞吗？】
　　【剧本太明显了吧？就不想让许嘉珞赢？】
　　【是为了让嘉宾都参与起来吧，不然太靠后的很难改变名次。】
　　【岁岁的好机会来了】
　　【打起来！越刺.激越好看！】
　　【我这就喊朋友一起看啊啊啊！】
　　嘉宾耳麦里，响起导演最后的提醒：“各位老师，一会儿射击的时候请尽量离远一点。虽然我们测试过了是安全的，但距离过近的话冲击力太大，是非常疼的。”
　　广播声响起：“能力值抢夺战开始倒计时。”
　　“10。”
　　“9。”
　　……
　　倒数声中，许嘉珞垂下眼，看向手机屏幕里，地图页面上唯一亮起的红点。
　　代表着她此时的位置。
　　视线快速扫过地图，又抬眸看向四周的环境。
　　许嘉珞脑海里回忆过刚刚几位嘉宾被带离的方向。
　　再次看向地图时，已经大概推算出了每个人所处的地点。
　　以及最佳的避战路线与躲藏地点。
　　……
　　“3。”
　　“2。”
　　“1！”
　　“抢夺战开始！”
　　【我好激动啊！】
　　【大家还是很和.谐的，都没人动穆枝雨前辈诶。】
　　【不是，我们许老师的镜头呢？】
　　【摄像师好像完全跟丢了？】
　　【不会是藏起来了，想直接苟到结束吧哈哈哈】
　　【呃，也不失为一种战术。】
　　随着四起的枪声，排行榜上的数据不断变化。
　　“请各位体验官注意，抢夺战还有最后三分钟！”
　　【红队攻击薄岁晴的人，快被薄岁晴杀穿了】
　　【太帅了！封神！】
　　【陆婷在绕后了。】
　　【岁岁小心！】
　　【抢夺战时间就快结束了，撑住啊！】
　　一道身影出现在前方，举起枪对准薄岁晴。
　　但先一步，被薄岁晴击中。
　　蓝色烟雾飘散在空气中。
　　【唐简想打薄岁晴，结果被反杀了，笑死】
　　【岁晴姐姐的枪法好准！太帅了！】
　　【不对啊，唐简不是跟薄岁晴一个队吗？】
　　【啊！糟糕了！】
　　“体验官薄岁晴击中体验官唐简！但很不幸，唐简的身份是……蓝队！”
　　【岁晴姐姐好不容易打上来的数值清零了】
　　【话说，唐简跟陆婷是不是圈内好友？】
　　唐简回过头，跟陆婷交换了一个眼神。
　　【天呐，就差最后一分钟了，好亏啊！】
　　【那我们岁岁岂不是要去住帐篷了？？？】
　　突然。
　　砰！
　　蓝色烟雾再次飘起。
　　【啊！爽！】
　　【反应好快！】
　　【岁岁！妈妈爱你！】
　　“体验官薄岁晴击中体验官陆婷，获得一半能力值，排名成功上升三名！”
　　薄岁晴放下枪，掀起眼皮，冷然看向笑意僵在脸上的陆婷。
　　【太棒了！】
　　【啊啊啊岁晴姐姐！】
　　【但还是太少了，住不了最好的安全屋，好可惜。】
　　【如果我没数错的话，薄岁晴现在没有子弹了。】
　　低头看着身上的蓝雾，陆婷咬牙看向薄岁晴，迅速开枪。
　　没能打中。
　　随即还想再开枪。
　　但子弹已经用完，无法继续射击。
　　【大家都已经没子弹了吧。】
　　【呃……其实还有一个人有。】
　　【我们许老师到底在哪里啊！】
　　【等等，那边过来的是谁？】
　　眼看着薄岁晴转身离开，陆婷在心底暗自骂了句脏。
　　正焦急的时候，抬头却看见拐角处走出的身影。
　　眼睛倏然一亮。
　　【怎么正好这时候来啊啊啊！】
　　【哈哈，薄岁晴逃不掉了！】
　　【真是反转又反转】
　　【这什么运气……真服了】
　　【我去，这真是许嘉珞的复仇时刻了！】
　　在弹幕狂刷的直播画面里，唯一还有子弹的许嘉珞单手拎着黑色的手枪。
　　从拐角处走出。
　　和薄岁晴撞了面。
　　陆婷迅速大喊：“许嘉珞，快击毙她！”
　　【天……我不敢看了】
　　【岁晴宝宝！！！】
　　【为什么没子弹了啊，气死我了！不然可能是岁岁翻盘的！】
　　【珞珞冲啊！】
　　【大别墅，大别墅！】
　　【快点！送薄岁晴回帐篷！】
　　【哈哈，赢定了。唱衰我们许老师的黑子呢？出来说话！】
　　脚踝愈来愈痛，又一次踩地后，薄岁晴支撑不住地晃了晃。
　　停下脚步。
　　抬头看向走来的许嘉珞。
　　眨了眨眼。
　　许嘉珞，才不会对她开枪——
　　眼睫一颤，薄岁晴看着许嘉珞将子弹上膛的动作。
　　【也算是历史性的一刻了。】
　　【有种手刃仇敌的爽感！】
　　【羊入虎口了】
　　【这下是真完了。】
　　【呜呜呜……不要啊！！！】
　　【真服了，是不是有剧本啊？针对我们岁晴姐姐呢啊？！】
　　【导演你*了】
　　……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下薄岁晴体验官真的危险了！”
　　解说主持人的声音跟着紧张起来，“因为许嘉珞体验官的枪里，是有子弹的！”
　　许嘉珞抬起手，漆色手枪在冷白指尖利落地绕了半圈。
　　黑洞洞的枪口平直朝前。
　　视线扫过大小姐微怔的漂亮脸孔。
　　在满屏粉丝崩溃的哭嚎和愉快的提前庆祝里，扣动了扳机。
　　砰！
　　弹幕倏然停滞了一秒。
　　随即。
　　【？】
　　【？？？】
　　【？？？？？？？】
　　满屏统一的问号疯狂地刷过。
　　直播间解说人也愣住，没了声音。
　　许久，才有些干涩地开口：“呃……许嘉珞体验官……成功击中……唐简？”
　　画面中，原本完全在一旁看戏的唐简瞪大了眼睛，愕然看着自己胸.前炸开的红团。
　　【为什么不打能力值更高的薄岁晴，打唐简？】
　　【浪费子弹呢？】
　　【唐简要去住帐篷了哈哈】
　　【让她刚才坑岁晴姐姐，活该！】
　　【反正许嘉珞的子弹还有剩余，估计……是想全杀？】
　　【我看是想打薄岁晴，结果打偏了吧哈哈哈】
　　【快，再给薄岁晴一枪！】
　　【提前恭喜薄岁晴唐简喜提帐篷一.夜。】
　　【让脚受伤了，还坚持完成录制的人去睡帐篷，真有你们的！】
　　【规则就是这样，没办法】
　　【时间只剩下几秒了】
　　【结束了，不看了，大家下期再见】
　　弹幕彻底吵成一团时，画面之外，突然又传来一声。
　　砰！
　　弹幕蓦地一顿。
　　编导迅速指挥：“快把镜头调回许嘉珞那边去！”
　　随着镜头快速地转动。
　　直播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下一秒，彻底爆发。
　　【？？？？？？】
　　【真是疯了吧？】
　　【许嘉珞？】
　　【别墅易主了？】
　　【在干什么啊？】
　　【不是，啊？？？】
　　【谁打了谁？】
　　【薄岁晴怎么办到的？】
　　【到底怎么回事啊？】
　　镜头拉近。
　　画面之中。
　　许嘉珞面无表情地低着头，一只手裹在薄岁晴握着枪的手上。
　　冷白修长的指节扣在薄岁晴的指间。
　　而在许嘉珞被枪口抵着的锁骨下方，已经炸开了一朵巨大的红雾。
　　逐渐扩散开的，足以遮挡视线的红雾里，许嘉珞垂着眼，看向睁大眼睛，完全愣住的薄岁晴。
　　于胸口剧烈的疼痛中。
　　指腹安抚地，轻轻摩挲了一下薄岁晴发颤的指骨。
　　——她很难想象。
　　——自己有一天会因为喜欢、爱什么人，去委屈求全，去百般迎合。
　　——她想她永远也不会，像姜宜一样喜欢上哪个人。
　　但如果。
　　真的发生的话。
　　……
　　她想她会尽全力。
　　对那个人，给出她最好的一切。
　　“恭喜……薄岁晴体验官，在追击战结束的最后一秒……击中排行第一的体验官许嘉珞！”
　　“成功逆袭排行榜第一名！”


第90章 抽签
　　解说人音调激动的话语落下。
　　直播间的弹幕迟缓了几秒。
　　然后完全爆发。
　　【是我们岁晴打中了！】
　　【第一名了啊啊啊】
　　【可以住别墅了！】
　　【怎么感觉……不太对】
　　【抢了许嘉珞的枪打中的？】
　　【不是……这个姿势，是不是有点……太暧.昧？】
　　【这是主动放水了吗？】
　　【是放海吧】
　　【这就是死对头？？？】
　　【我是瞎了还是疯了？】
　　【有一说一……我觉得好苏啊】
　　【这样被打中不疼吗？】
　　【为什么还不松开手？】
　　【太危险了！保证艺人安全行不行！】
　　【路人还在，路人库库吃。】
　　【路人+1，听说这里有好东西。】
　　【路人+10086，有什么规矩吗还是直接磕？】
　　直播间里响起陆婷诧异的声音：“你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许老师你说句话啊！】
　　【路人解疑，因为爱情】
　　【到底哪来这么多***装路人啊？】
　　弹幕飞速而过，一条接一条快到只留下残影。
　　上方的观看人数极速增长。
　　下一秒，直播间的画面一跳，彻底黑屏。
　　【－当前观看人数过多，线路中断—】
　　【—请稍候再试—】
　　只留下依旧接连跳出的弹幕，在黑了屏的直播间里疯狂闪过。
　　·
　　海浪声声拍拂。
　　哄睡岛屿，沉入夜幕。
　　中心的空地上，几处安全屋的所在地打着大灯。
　　在愈发猛烈的风中，工作人员匆忙地四处奔走。
　　“观众和发送弹幕的人过多，直播间线路直接崩溃了。目前的通知，是一个小时后复播。”
　　手机里传来宋折枝的声音，“不过看这天气，能不能复播要另说。”
　　宋折枝说：“你这会儿已经到别墅了吧。”
　　灯火通明的别墅大厅里，薄岁晴低着头，“……嗯。”
　　“脚踝怎么说？还好吗？”
　　“……嗯。”
　　“按节目组意思，今晚是要留在岛上过夜，没问题吧？”
　　“……嗯。”
　　听出不对，宋折枝问，“怎么回事儿？累了？”
　　得到回答之前，宋折枝想了下，继续问：“最后那一枪，是许嘉珞主动给你放水的？”
　　“……”
　　聪明的经纪人，按照往常对艺人的了解，在艺人的沉默里自认为得到了答案。
　　宋折枝说：“所以，你是觉得被她放了水，赢得不够光明正大？”
　　宋折枝劝道：“也别太要强了，脚踝不舒服的情况下，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
　　“……”
　　没有接宋折枝的话，薄岁晴说：“我想歇会儿。先挂了。”
　　“好，那你先休息。”
　　挂断电话。
　　卷翘的眼睫垂落着，薄岁晴的视线凝在自己手指上。
　　细腻的皮肤上，仿佛还残留着，不久前被许嘉珞带动着扣动扳机时的触感。
　　许嘉珞是怎么突然靠近。
　　怎么将手枪塞到她手里。
　　怎么扣住了她的手指，完成开枪。
　　又是怎么在一片红雾中，低头轻轻摩挲过她克制不住颤.抖的手。
　　一直到，许嘉珞是怎么在其余嘉宾围过来向她祝贺的时候。
　　及时松开了她的手，安静退到一旁。
　　一帧又一帧画面，反复在薄岁晴脑海里，已经不知播放了多少遍。
　　“岁晴姐姐。”
　　小楠跑进来，“这是你发消息让我找的跌打药。”
　　一边说着，小助理焦急地看向薄岁晴，“是脚踝难受得厉害吗？还是其他哪里受伤了？”
　　“……没有。”
　　抬手接过小楠手里的药膏，没去管自己还隐隐作痛的脚踝。
　　薄岁晴侧过头，看向窗外。
　　树影在越来越大的风中摇曳着。
　　天幕黑沉如盖，似乎马上就要落雨。
　　短暂搜寻后，在夜色之中，不费力地捕捉到了正帮着工作人员一起加固帐篷的高挑身影。
　　……
　　那样近的距离。
　　当特制子弹在身上炸开的时候。
　　许嘉珞……
　　该有多疼？
　　明明事先被告知过，不要距离过近。
　　许嘉珞，却还是那样做了。
　　就为了……
　　把能力值给她。
　　让她，可以住进别墅吗？
　　看着远处的身影，薄岁晴眨了下眼，将鼻尖的酸涩生生压下去。
　　外面很多人。
　　要怎么把药膏给许嘉珞。
　　似乎应该是拜托助理出面送过去。
　　才最能避免引人耳目。
　　可是……
　　薄岁晴的指尖蜷起，逐渐攥紧了掌心的药膏。
　　她真的。
　　……
　　好想见许嘉珞啊。
　　不只是这样远远看着的“见”。
　　想更近的，想单独的，想要直接紧紧拥抱许嘉珞。
　　这样的念头。
　　在此时此刻，是如此前所未有的强烈。
　　“薄小姐，在看什么？”
　　思绪一断，薄岁晴回眸，看向俯身在她身侧的穆枝雨，“……没什么。”
　　声音出口时，才发觉带着酸涩的喑哑。
　　穆枝雨眉梢微动，视线扫过薄岁晴的脸。
　　随即错开，沿着薄岁晴刚才看的方向看了眼窗外。
　　短暂停顿后，又看向薄岁晴，“薄小姐，之前我看，网上有些关于你和许小姐关系不合的传闻，是真的吗？”
　　“……”
　　薄岁晴一时没有回答。
　　穆枝雨继续道：“我是想着，今晚天气太差，住在其他地方确实不太安全。刚才我看了看别墅的房间，如果让大家都住进来，两个人挤一间的话，正好是够住的。”
　　看着眼前人亮了一下，又很快掩饰下去的银色眼眸，穆枝雨笑笑，“所以我想，如果你不介意许小姐，或许我们可以跟节目组商量一下，让大家都住进来——”
　　比穆枝雨想象中更快地，薄岁晴起身的同时回答：“我不介意。”
　　·
　　几分钟后，原本分配到其他安全屋的嘉宾全部进入了别墅。
　　“现在直播线路暂时修复不好，但咱们的录制会继续正常进行。”
　　导演解释道，“考虑到咱们两位住别墅的老师的建议，也考虑到今晚的天气状况，我们决定更改一下流程。”
　　“一会儿就由抽签来决定房间，委屈各位老师两人一间，可以吗？”
　　众人都没有什么异议。
　　重新开机录制。
　　导演进行解释，拍摄嘉宾互动导入的同时，几个编导和其他工作人员一起在远处迅速准备着抽签用具。
　　“这次咱们还动手脚吗？”
　　“什么？”
　　“就跟上次直播一样，还要把她们两个弄到一块儿吗？”
　　“……”
　　沉默几秒后，有编导说：“先不要了吧。睡一起跟坐一块儿可不一样……别真把人惹毛了。”
　　“也是，那就随机吧。不过说起来，我真看不懂刚才许嘉珞那波操作……”
　　场外观众没看见，他们这些场内人却看得清楚。
　　“你们说，她故意那样，难道是想趁机巴结薄岁晴？”
　　“我看八成是。毕竟跟薄岁晴当死对头，可不是什么舒坦事儿。”
　　“难怪突然肯接综艺，就是为了这个？”
　　“哎，有道理啊。”
　　“原来只是这样啊……亏我都差点要磕她俩了。”
　　“你来干嘛的，清醒点行不行？”
　　……
　　“抽到相同号码的体验官们，就要入住同一间。”
　　npc拿着抽签箱站到镜头前，“请大家先上前，各自抽取一颗星星。一会儿咱们统一打开，查看号码。”
　　等所有人抽取结束，npc提醒：“请各位体验官打开自己手里的星星。”
　　唐简动作最快：“我在3号房！”
　　很快有人应声，表示自己同号。
　　不同的房间号码接连被报了出来。
　　许嘉珞站在人群后方，垂眼打开自己星星里的纸条，看向上头的数字1。
　　几乎同一时间，听见了隔着几个人的薄岁晴的声音，“我在4号房。”
　　……
　　不在同一间。
　　不觉蹙了眉。
　　却突然听见一声：“嘉珞。”
　　看了眼正对着住同间房的唐简和俞歆拍摄的镜头，穆枝雨递出手里纸条，“要同我换一下吗？”
　　许嘉珞愣了愣，看向穆枝雨纸条上的“4”。
　　……
　　不能这样明显。
　　做出为了和薄岁晴同住而更换房间，这么有亲密指向的行为。
　　很容易被人怀疑起她与薄岁晴之间的关系。
　　几乎等同于。
　　是在违背她和大小姐之间的保密条例。
　　……但是。
　　许嘉珞伸手，迅速换走了那张纸条，“谢谢您。”
　　穆枝雨笑笑，看破不说破地，“因为我比较喜欢宽敞的1.号房。”
　　镜头还在拍摄其他嘉宾的反应，穆枝雨说：“嘉珞，其实我总觉得你很亲切。因为你很像，我一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
　　动作稍顿，许嘉珞看向穆枝雨。
　　女人眯了眯眼，视线落在她身上，却像透过她看到了别人，低声，“而且她呀，也算是位艺术家。”
　　穆枝雨笑容中闪过一丝苦涩，“不过，她已经不在很多年了。”
　　“……”
　　许嘉珞开口安慰前，摄像师将镜头推进过来。
　　对准了许嘉珞手里的纸条。
　　“许嘉珞体验官，入住4号房。”
　　随即又前去拍摄穆枝雨。
　　许嘉珞恹着眸子，停顿了一秒。
　　才抬头，去看薄岁晴。
　　……
　　毕竟她又一次。
　　使用了不够正大光明的手段。
　　所以，不知道一贯严谨的大明星，是不是会因此觉得烦恼——
　　思绪中断。
　　隔着人群。
　　许嘉珞撞进了薄岁晴带着盈盈笑意的漂亮眼睛。
　　心底那点担忧。
　　通通消散了。


第91章 喜欢
　　夜色沉沉。
　　许家老宅的东院大堂亮着灯。
　　“你上次是怎么答应我的？”
　　老太太压着严厉的声音，看向面前的人，“你说跟薄家那小辈，只是有些误会而已，那怎么到现在还没解释清楚？”
　　老太太怒道：“倒是她跟那野丫头的什么视频一直在网上传来传去！”
　　“……”
　　许昀星低垂着眉眼，递过去一杯热茶，温声解释，“奶奶，那是因为她们一起参加的综艺，是工作。”
　　“工作？”许老太太接过茶，重重放在桌边，“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本事跟薄岁晴见面，许嘉珞倒有本事？”
　　“……不是。”
　　“从小到大，我在你身上付出了多少心力，你应该清楚！家里把一切好的都给了你！”
　　接连的字眼，带着激动的情绪，兜头巨石似的砸下，“现在你回来了，也什么都有了，别自己拖自己后腿，别让我觉得我这半辈子培养错了人！”
　　“……”
　　一向回答及时的人没有回答。
　　许久安静后，在许老太太平复呼吸，要继续问责时。
　　许昀星问：“奶奶，您之前说要联系薄总，联系上了吗？”
　　“……”
　　眼底划过一丝意外，随即被了然的怒意代替，老太太问：“怎么，你这是在提点我？说我也没能约到薄时颂？！”
　　许昀星否认：“没有。”
　　灰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许昀星隐在阴影里的脸，“因为你的无能，到现在还要我帮你处理这种事。你应该感到惭愧。”
　　“是。对不起，奶奶。”
　　老太太收回视线，“我再给你一天时间！要是你还办不明白，我就把那野丫头叫回来。倒要看看，她是想使什么手段！”
　　·
　　岛屿，别墅内。
　　几张桌子拼起的长桌上，珠光白桌布上摆满了各类晚餐。
　　正处于最后几个镜头的拍摄中。
　　摄像师走上前，快速扫过桌面上的食物，又后退，摄像机对准看向镜头的众人。
　　“不被预设的夏天，我们下期再见！”
　　“好！”
　　导演带着工作人员们一起鼓掌，“各位老师辛苦了，咱们第一期的拍摄到这里就结束了。”
　　有嘉宾确认，“所以晚上房间是没有镜头的吧？”
　　“是没有的。”
　　“确定吗？”有人质疑，“今天下午直播时候，还说互相发消息时不会被播出去，结果不也播出去了吗？”
　　“啊，实在抱歉。”导演满脸歉意，“那是我们工作人员操作失误，随后会有相应的处罚。”
　　导演保证道：“老师们放心，进房间后大家可以随便检查，绝对没有放置任何摄像头。只是明早，咱们需要再补一个叫早镜头，作为下期节目的导入就可以了。”
　　“叫早？意思是会直接推门进我们的房间拍摄？”
　　“叫早拍摄从明早八点开始，我们会先敲门告知，等您们准备好了再带着摄像师进门。”
　　导演解释，“不过建议各位老师不要上妆，或者至多淡妆，房间也最好稍微乱一点，不要过度整理。这样可以给观众呈现一种真实早起的感觉。”
　　“再次感谢各位老师，大家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桌边的人陆续一边交谈着，一边起身。
　　许嘉珞没有动。
　　侧眸看向身旁同样还坐着的薄岁晴。
　　却马上被遮挡了视线。
　　除去个别嘉宾直接回了房间，其余几位嘉宾都凑过来，围绕着关心起薄岁晴。
　　“多亏了穆前辈和岁晴姐，咱们才能也住进大别墅呢。”
　　“脚腕还疼吗？我助理那儿有药酒，一会儿我送你房间去。”
　　薄岁晴坐在位置上，从容地一一应过。
　　许嘉珞听着薄岁晴游刃有余地回话，体面地拒绝。
　　在人与人的缝隙间，隐约看到薄岁晴的脸。
　　大明星此时妆容齐全，原本无可挑剔的容貌，显得愈发精致而秾丽，饱满温红的唇边挂着体面的浅淡笑意。
　　漂亮，耀眼，惊艳。
　　虽然回着话，带着笑。
　　却处处透着不被愿人过度亲近的分寸，仿佛一切不过是心照不宣的逢场作戏。
　　这才是，许嘉珞曾经印象里的薄岁晴。
　　许嘉珞垂下眼。
　　脑海里随之又闪过无数的剪影。
　　红着眼尾的，醉意朦胧的，神情涣散的，眼眸发亮的，笑意盈盈的。
　　……
　　这些，都是最近被她所熟知的，不同的，独特的。
　　只有她见过的薄岁晴。
　　——如果。
　　——可以只属于她就好了。
　　念头从心底冒出的一瞬，许嘉珞呼吸微滞。
　　在周围人七嘴八舌的奉承里，她抬起手，放在自己锁骨下方。
　　轻轻按下。
　　感觉到先前被击中处传来尖锐的疼痛。
　　应该是会出现一片青紫。
　　许嘉珞向来很爱惜自己。
　　除去偶尔会为了写歌熬夜，她三餐按时，运动不断，保持干净的生活环境，每年都会进行体检。
　　这是第一次。
　　她在非必要，且已知后果的情况下。
　　在自己身上造成了伤痕。
　　而且。
　　并不觉得有一丝后悔。
　　……
　　在某年雨后，晚风混着潮湿的夏夜。
　　姜宜曾经小声地问她：“珞珞，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
　　“因为都怪我……喜欢她，才会让你跟我一起来到这里，过得不快乐。”
　　那时候的许嘉珞只是摇头，伸手抱住姜宜发颤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否认，“我不会。”
　　许嘉珞一向觉得世界还算公平。
　　福祸相依，没人能真将一切得失算得清楚。
　　她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不在乎回报，不害怕后果。
　　因为相信自己有应对一切的能力。
　　所以比起姜宜带给她的好。
　　那些其余的坏，她都可以承受。
　　只是。
　　偶尔。
　　也会反复思考。
　　姜宜所说的喜欢。
　　这种让姜宜幸福洋溢，又吃尽苦头的情感。
　　到底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
　　或许现在的她。
　　已经隐约知道了答案。
　　那些困扰她已久的。
　　让她觉得奇怪的，陌生的，一度不知因何而起的情绪。
　　一直在滋长，在蔓延。
　　愈发清晰。
　　愈发无法压抑。
　　……原来就是所谓的。
　　……
　　喜欢。
　　在心跳加速的瞬间，许嘉珞放下手，垂眸看向眼前的桌面。
　　慢慢缓着呼吸。
　　听见有人说：“岁晴姐姐，我在3号房间，就在4号房的旁边，所以我扶你过去吧。”
　　思绪暂停，许嘉珞抬起头，看向开口的人。
　　是最近正火的短剧演员。
　　在之前的环节里，跟薄岁晴同样是蓝队。
　　“岁晴姐姐，刚才抢夺战的时候，咱俩还完美配合了一波呢。”
　　一边套着近乎，韩森挤进许嘉珞与薄岁晴中间。
　　殷勤地弯下腰，将自己的手臂递到了薄岁晴眼前。
　　做出了一个邀约的姿势。
　　四周的交谈声顿了顿，一圈人心思各异。
　　有人后悔开口晚了，被捷足先登，有人则暗嘲男人厚脸皮，太会巴结。
　　但事已至此，也都往旁让了让，方便薄岁晴起身离席。
　　薄岁晴眼睫微垂，看着那只挡在身前的手臂。
　　在她开口之前。
　　吱——
　　凳子腿与地面的摩.擦音响起。
　　一只手倏地探了过来，将韩森的手格挡到了一旁。
　　同一时刻，站起来的高挑身影微微俯身，肩头撞了下韩森。
　　在轻易把人撞开之后，走位流利地取而代之。
　　伸手撑着桌面。
　　以一种划分领地一般的姿态，将薄岁晴半侧身子拢了起来。
　　“……”
　　原本就安静着的大厅彻底没了一丝声响。
　　在众人诧异的注视里，许嘉珞紧了紧指骨，面无表情地抬起手，递到薄岁晴面前。
　　然后打算像刚才的韩森一样，说些类似于“我们住一间房，我送你去更方便”的客套话。
　　以打消其他嘉宾的猜测。
　　却在许嘉珞张口之前，刚刚还对人不做搭理的薄岁晴伸手抓住了她，借着她手臂的支撑，几乎迅速地站起了身。
　　视线扫过四周面露惊异的嘉宾，薄岁晴淡声对韩森说：“不算有配合。我记得只是我及时开枪，救了你一回。”
　　没等因为被拆穿了脸色涨红的韩森回答，薄岁晴捏了捏许嘉珞的手臂，“走吧。”
　　后方围观的嘉宾像自动门一样让开了路。
　　目送许嘉珞扶着薄岁晴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有人小声揶揄韩森：“看你，拍马屁都拍不对吧。薄老师这样一心只有事业的人，你跟人家抢什么高光时刻？明明是人家救你，非说什么配合，往自己脸上贴金。”
　　韩森懊恼地啧了一声，“我还不是觉得……那样说更有面子点……”
　　“不对啊，我记得网上不是说她们两个关系很差吗？”
　　“是关系差，但应该是更讨厌韩森刚才的话吧。”
　　“我猜也是。”
　　“哎呀，那可真是让许嘉珞捡着便宜了。”
　　·
　　许嘉珞推开房间门。
　　侧身站在门口，先扶着薄岁晴走进房间。
　　然后伸手将门拉上。
　　还没来得及开灯。
　　房门关闭的“咔哒”声响起的瞬间，许嘉珞被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黑暗之中，薄岁晴抱得非常紧。
　　就好像已经等了很久，终于可以放肆。
　　手臂用力攀绕住许嘉珞的肩背，薄岁晴将头埋进许嘉珞怀里。
　　她觉得，自己有好多想对许嘉珞讲的话。
　　却又不知道具体想说的是什么。
　　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这样用力拥抱许嘉珞的动作。
　　直到觉出许嘉珞抬起了手。
　　却不是抱她。
　　……难道是不想，在节目录制的别墅里跟她亲近吗？
　　薄岁晴怔怔松了松手臂，抬起头。
　　在犹豫是否要完全松手时。
　　对上了黑暗中，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
　　·
　　砰。
　　正在上楼的几人脚步一顿。
　　小声：“你们刚才……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听见了！”
　　“我没听错的话……是四号房的门响了一声？”
　　“我的天，她们两个不会是一进门就直接打起来了吧？”
　　“应该不会，可能是摔了什么东西，砸到门了。”
　　“啧啧，我就说，她俩都不合多久了，怎么可能突然就和好。”
　　“别说了，小心被听见了……”
　　几位嘉宾噤了声，放轻脚步，从4号房门口走了过去。
　　一门之隔的房间内。
　　薄岁晴后背抵在门板上，发软的腰叫许嘉珞握在有力而烫热的掌心。
　　于黑暗中仰着雪色的颈。
　　恍惚地眨了下轻微涣散的眸子。
　　在近在咫尺的脚步声里。
　　再次被吻至颤.抖。


第92章 方言
　　黑暗的房间。
　　没有明亮的灯光，也没有交谈声。
　　唯有细碎的，甜腻的，混着吮声的轻喘。
　　暴雨前的岛屿，夜里的温度在快速下降。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裹挟着即将落雨的潮湿凉意。
　　薄岁晴却一点没有觉得冷。
　　反而是热，是烫。
　　就连身后被反复蹭着的门板，似乎也有了温度。
　　拥着，推着，将她紧紧桎梏在许嘉珞怀里。
　　不得逃脱。
　　薄岁晴也根本没想逃脱。
　　只是在吻得续不上气，终于被放过烫红的唇，却又被吻在颈侧时。
　　绷直了发颤的脊背，轻声呜咽着，攥紧了许嘉珞后背的衣物。
　　……
　　是……错觉吗？
　　为什么她觉得……好像……
　　很不一样……
　　同样是接吻，同样是亲密。
　　明明全都是许嘉珞对她做过的事。
　　可为什么，这会儿的许嘉珞……
　　总让她觉得额外的不同？
　　薄岁晴颤了下眼睫，睁开眼睛。
　　在黑暗里，隐约看向许嘉珞的眼睛。
　　距离过近，加上没有开灯。
　　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只是因为alpha情绪波动间独特的眸色反应，那点碎金显得尤其亮眼。
　　但是……
　　正在闪烁。
　　薄岁晴眨了眨眼，努力将眼底朦胧的水汽压下。
　　更清楚地看去。
　　不是她看错了。
　　许嘉珞眸底的颜色，是真的在明明灭灭的闪烁。
　　薄岁晴看得愣了愣，随即仔细感受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此时空气中，并没有一丝许嘉珞的信息素。
　　是了。
　　进门到现在，许嘉珞还没有任何揭掉抑制贴的动作。
　　信息素被压制着，不得释放，正在体内翻腾，所以眸色才会这样。
　　……是忘记了吗？
　　薄岁晴伸出手，想马上帮许嘉珞揭下抑制贴。
　　却在刚碰到的时候，就被许嘉珞握住手腕阻止，转而将她的手重新搭在肩头。
　　停下了亲吻，许嘉珞的指骨扣紧薄岁晴的后脑，轻轻往后。
　　使得薄岁晴抬头。
　　低头凝住了薄岁晴的眼睛。
　　在暗色里，那双眼睛正闪耀着瑰丽绮幻的光泽。
　　代表着omega此时处于波动中的信息素。
　　——“我说过……我喜欢你信息素的味道。”
　　——“喜欢你的信息素，跟喜欢你……有什么区别吗？”
　　……
　　是有区别的。
　　究竟，是被本能驱使而产生的依赖与渴求。
　　还是因为自身渴求亲近，才催生了无法抑制的本能。
　　是不一样的。
　　指腹拢在薄岁晴的脖颈上，许嘉珞缓着呼吸。
　　在细腻肌肤之下的脉搏处，感受到此时此刻，身前人与她同样剧烈的心跳。
　　和她一样。
　　心跳得……这样快。
　　那会不会，在某个瞬间。
　　除去信息素的干扰外。
　　……这人也对她。
　　有哪怕……片刻的真实心意？
　　顺着许嘉珞的动作，薄岁晴仰头看着许嘉珞。
　　四周太黑了，她看不清许嘉珞脸上的神情，也不知道许嘉珞为什么阻止她撕抑制贴。
　　只是几秒安静后，听见许嘉珞用动听的，混着性.感细哑的声音问：“能不能……不揭掉？”
　　真的问出了口。
　　许嘉珞却随之自己皱了眉。
　　因为觉得，根本是在说废话。
　　……
　　怎么可能。
　　如果不是因为多年前的那场乌龙。
　　如果不是她恰好走进了学校杂物间，恰好碰上了分化的薄岁晴，恰好又被失控的薄岁晴咬到。
　　与她云泥之别的大小姐。
　　纵然没有讨厌过她。
　　也根本不会对她的信息素，有什么特殊的青睐。
　　更不可能找上她，来签订那样的协议。
　　许嘉珞垂下眼，没等薄岁晴回答，直接抬手探到了后颈。
　　打算将抑制贴揭下。
　　然后向人释放所需要的，她的信息素。
　　却在要动作时，蓦然一顿。
　　因为隐约地，看见薄岁晴在黑暗中点了点头。
　　薄岁晴明白了过来。
　　许嘉珞想跟她在这里做的话……
　　确实不太方便。
　　虽然节目组不会荒唐到不告知，就在入住房间里安装摄像头。
　　不合理也不合法。
　　但嘉宾们住的这样近。
　　就算别墅隔音好听不到声音，可是一会儿她们的信息素散得太厉害的话，还是会飘到走廊里。
　　所以许嘉珞……
　　是想跟她做，却又担心信息素溢出太多，控制不住。
　　会被别墅里的其他人发现。
　　薄岁晴眨了眨眼，随即也尽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信息素。
　　虽然……
　　她其实有点想。
　　被人发现。
　　因为想着，如果被发现了，会不会……
　　就有那么一点点的可能性，可以……
　　向别人承认，她和许嘉珞与众不同的亲.密关系。
　　毕竟……
　　为了让她能住进别墅，当着工作人员的面，许嘉珞也直接做出了那样偏袒她的行为。
　　而且刚刚……
　　还那样挤走别人，扶她进了房间。
　　又一进门，便这样亲她……
　　……是许嘉珞，已经完全对和她亲密这件事上头了。
　　还是……其实许嘉珞，对于被别人发现她们的关系这件事，虽然不想，却也不是完全地抵触？
　　薄岁晴不能确定。
　　但是。可以确定的是。
　　不论许嘉珞是因为哪一个原因。
　　都是好消息。
　　心底的喜悦一点点冒出来，薄岁晴亮着眼睛，看向还保持着抬手的动作，似乎愣住了的许嘉珞。
　　还以为许嘉珞是在确认抑制剂贴得是否牢固。
　　对了。
　　如果许嘉珞是担心信息素扩散的问题，那其实只要……
　　“许嘉珞，”扯了扯许嘉珞的胳膊，薄岁晴轻声问，“你还有别的抑制贴吗？”
　　揭抑制贴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许嘉珞怔然看着薄岁晴。
　　有些不解地应声，“有。”
　　“那也让我贴一下吧。”
　　薄岁晴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那样，就不怕别人闻到信息素了。”
　　“……嗯。”
　　许嘉珞低下头，摸索着在外套口袋里找出备用的抑制贴。
　　在外行事严谨小心的大明星。
　　果然比她想得更周到。
　　将抑制贴仔细贴在薄岁晴后颈处时。
　　许嘉珞自我警告地想。
　　这是在节目组提供的别墅里。
　　等同于，是工作的地方。
　　所以一会儿……
　　绝对不能再对人乱来了。
　　却在下一秒，听见了薄岁晴接下来的话：“贴好了。那就……”
　　温热的身子贴近了过来。
　　耳侧的声音愈发低不可闻地，语气轻软地说明，“……可以做你喜欢的事啦。”
　　“……”
　　房间彻底静了下来。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没有听到许嘉珞的回答。
　　薄岁晴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许……”
　　没能喊完的名字，倏然被吻堵回了唇齿间。
　　·
　　节目组提供的房间。
　　自然没有需要的用品。
　　被许嘉珞抱进浴室的时候，被亲得迷糊的薄岁晴根本没发现是到了哪里。
　　直到被人放下，后腰抵上大理石洗手池冰冷的边缘。
　　听见身后传来水声。
　　许嘉珞将她困在身前，一边一下下吻她的脸，一边将手清洗干净。
　　动作太乱，洗得仔细，却忘了切换成温水。
　　被润得发冷的指尖碰上肌肤时，引得薄岁晴瑟缩。
　　许嘉珞停下来，神情懊恼地松手。
　　却被薄岁晴握住手腕，拉至唇边。
　　缓缓含入。
　　湿热柔软的舌缠上来。
　　一点一点，将手指间的凉意舔去。
　　类似的事。
　　薄岁晴从前也做过。
　　也还记得，那时候许嘉珞的反应，是被烫着一般，迅速躲避着抽走了手。
　　这回……
　　却完全没有。
　　只是垂眸安静看着她。
　　唯有愈发混乱的呼吸声。
　　暴露了完全不平静的内心。
　　薄岁晴悄悄弯了弯眸子，坏心思地，舌尖挤进许嘉珞指缝间。
　　来回。
　　在模拟，许嘉珞对待她时常用的频率。
　　暴雨终于落了下来。
　　混着闪电，狂风。
　　呼啸着肆虐过整座岛屿。
　　浴室的窗被反复拍打着。
　　雨声或急，或缓，混着粘腻水声的嘀嗒与倾泻接连不断。
　　薄岁晴双手撑着台面，面朝着镜子。
　　某次失控间，抬手乱按时，按亮了镜面四周的夜灯。
　　抬眼的瞬间，便被镜中画面刺.激得生生推进下一波潮汐。
　　许嘉珞顿住，低头，紧紧凝着前方的人。
　　此时此刻。
　　在她们之间，没有任何信息素。
　　却依然……
　　已经很急促的心跳声，疯了一般地拔高。
　　许嘉珞伸出手，将薄岁晴的脸扳过来。
　　数不清第几次，重重吻上已经被磨得嫣红的唇。
　　早已从肩头掉落，在两侧手肘挂着的外套被彻底脱下来。
　　柔软光滑的内里朝上，垫在大理石台面上。
　　许嘉珞将腿软的人抱坐上去。
　　……
　　后背靠上镜面，浑身被抽走骨头一般软下去的时候。
　　薄岁晴反思地想。
　　真的……不应该……那样撩拨的……
　　暴雨持续了很久。
　　雷声从密集到稀疏。
　　最终，在半夜彻底停了下来。
　　一片安静的空间里，薄岁晴脱力地趴在许嘉珞怀里。
　　即将睡过去的时候，揉着她后脊的许嘉珞低下头，突然亲了亲她失神的眼睛。
　　低声说：“先安。”
　　语气很轻。
　　却又透着一种温柔而坚定的笃然。
　　……像是什么听不懂的语言，又像是无意义的叹息。
　　薄岁晴完全没余力分辨。
　　只是在彻底睡过去之前。
　　恍惚地，听见许嘉珞在亲吻的间隙。
　　又在她耳边，以一种近乎于誓言的郑重语调
　　哑声重复了一遍，“先安嗯。”
　　·
　　已经是后半夜。
　　别墅里一片寂静。
　　房门推开，许嘉珞走了出来。
　　借着月色下楼，在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两瓶水。
　　反手先将一瓶水的瓶身压.在了后颈处胀热的腺体上。
　　水汽滴落，将使用时间过长的抑制贴蹭开了一角。
　　许嘉珞放下手，转身返回。
　　没注意到一旁正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人。
　　因为同屋人打鼾太厉害，不得已出来睡的韩森皱眉眯着眼，隐约辨认出了是许嘉珞。
　　正迷迷瞪瞪想要不要打个招呼，却一愣。
　　……
　　怎么闻着……好像……有信息素的味道？
　　像是……
　　一杯冰镇过了的樱桃酒。
　　韩森愕然愣了几秒。
　　然后抬手。
　　扇了自己一巴掌。
　　……睡成神经病了。
　　都在beta身上闻着信息素味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不中了，明天争取多更[求你了][求求你了]
　　晚安么么[抱抱][抱抱][抱抱]


第93章 笑容
　　清晨。
　　许嘉珞在不到六点时便起床离开了房间。
　　去到一楼的客厅，找了水壶煮热水。
　　昨晚她拿水回屋，把昏睡的薄岁晴抱起来喂水喝。
　　但被迷糊的人嫌太冷不肯喝，最后只能用嘴勉强喂了几口。
　　所以想着早些起来，先准备些温水。
　　一会儿薄岁晴醒了，就可以喝。
　　将水煮上之后，许嘉珞又返回房间看了一眼。
　　确认薄岁晴还没有醒。
　　才又离开房间，快步往别墅外走去。
　　想看是否有工作人员醒了，可以问问这里有没有蜂蜜之类润嗓的东西。
　　经过半夜暴雨，岛上空气被冲刷得尤其清新。
　　沿着别墅门口的小路，在遇到工作人员之前，许嘉珞先碰到了坐在路旁木椅上的穆枝雨。
　　女人披着条薄绒毯子，低着头，正在看什么东西。
　　似乎看得十分专注，薄毯的边角沾染了椅上未擦干的雨水，也没去管。
　　更没注意到走近的许嘉珞。
　　以防将人吓到，许嘉珞隔着一米多停了步，低声打招呼：“穆前辈。”
　　穆枝雨闻声抬头，瞧见是她后弯唇笑起来，“嘉珞，怎么起这么早？”
　　“有些渴，起来煮了些开水。”许嘉珞解释，“想出来问问工作人员有没有蜂蜜。”
　　穆枝雨笑着点头，“咱们这样唱歌的，确实是得注意保护嗓子。”
　　“嗯。”许嘉珞应声。
　　虽然，她其实并不是想为自己准备。
　　“不过我刚从那边散步回来，大家都还没醒。”穆枝雨拍了拍自己身侧，“坐下来等一会儿吧。”
　　许嘉珞原本没想同意。
　　毕竟，留在屋里的大小姐可能随时会醒。
　　其实。
　　按照先前她和薄岁晴的相处模式。
　　几乎都是这样。
　　她会提前起床，做早餐，跑步，以及处理其他事务。
　　卧室里的薄岁晴都是自己醒过来。
　　因为许嘉珞之前认为，那种延续到晨起后的亲密搂抱，耳语厮.磨……
　　该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
　　所以不该存在于。
　　仅仅是被协议和信息素绑定着的她和薄岁晴之间。
　　……但是。
　　只是之前这样认为。
　　今天早上。
　　她便很想回去，再多呆一会儿。
　　不想让大小姐自己醒过来，独自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只是随着穆枝雨的动作，许嘉珞下意识随着她晃动的手看了过去。
　　看到了穆枝雨先前仔细看着的东西。
　　是一条造型很别致的项链。
　　长方形的金属框上雕刻有繁复而美丽的花纹，包裹着其中一张缩小的照片。
　　许嘉珞没去看那照片。
　　只是看着项链。
　　因为风格看上去……跟被她在颈间戴了多年的项链十分相似。
　　“嘉珞？”
　　反应过来，许嘉珞垂眸，“……抱歉。”
　　未经允许去看了别人隐私的物件。
　　穆枝雨却没在意，反而将项链朝她面前递了递，“是觉得漂亮吗？”
　　“……嗯。很漂亮。”
　　许嘉珞看清了那条项链。
　　不论是选用的材质，还是一些花纹的细节排列，确实是跟她戴着的非常相似。
　　只是，又明显要精致成熟了太多。
　　穆枝雨再次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过来聊吧。”
　　许嘉珞这次依言坐了过去。
　　穆枝雨笑着：“这条项链，就是我说过的那位朋友亲手做的。”
　　许嘉珞一顿。
　　听见穆枝雨继续说：“你瞧，这张照片里的，就是那位朋友。”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那张照片。
　　是一张双人照片。
　　左侧的人，是年轻时候的穆枝雨，带着稚气的鹅蛋脸，烫着一头大.波浪，笑容腼腆。
　　右边，则是穆枝雨所说的朋友。
　　比起穆枝雨的笑，那位朋友脸上的表情则收敛许多。
　　只是淡淡看着屏幕，唇角微起。
　　许嘉珞看了看，便倏然明白了。
　　为什么上次穆枝雨会说，觉得她像这位朋友。
　　其实若是从脸型，五官来看。
　　她和照片里的人并不怎么像。
　　然而，照片中的那人在眉宇之间，有股英气而疏冷的神情。
　　确实与她有些说不出的相似。
　　许嘉珞怔怔看着。
　　穆枝雨看了眼许嘉珞，没再掩饰，直说道：“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聊聊，只是……又怕会太过唐突。”
　　“因为前阵子，我偶然看到了你在一次音乐节排练时的一张花絮照，我发现你……也有一条花纹类似的项链。”
　　穆枝雨缓着声音，“嘉珞，我没有恶意，只是因为我打听到，姜女士并非你的生母，而那项链又是你的生母留给你的，所以我想……”
　　想求证一下，坐在面前的人，是不是自己思念却不得见的友人的后代。
　　听懂了穆枝雨话里未尽的意思。
　　许嘉珞安静了几秒，问：“您的朋友，是姓温吗？”
　　穆枝雨语气里带上一丝急切：“是！”
　　“我的亲生母亲，的确也姓温。”
　　许嘉珞看向穆枝雨，补充，“但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在我不到两岁的时候，她就在冬天意外去世了。”
　　穆枝雨的声音急促起来：“你不到两岁的时候？你现在是二十五岁，那……冬天？”
　　穆枝雨怔了怔，却恍然说：“不对……时间，不对。”
　　穆枝雨低着头，喃喃回忆，“许多年前，我还在远离滨西的荣城。那时候，我只知道她是位爱四处旅行的艺术家，没人知道她的来处，甚至也不知道全名……大家都叫她一声小温老师。
　　“后来……她离开了荣城，我们保持着信件来往。有一次，她来信告诉我，她去了滨西，爱上了一个女人。她说，她们决定一起远走高飞。
　　“往后……因为不知道该往何处给她寄信，我们就断了联系。
　　“等到我再收到来信时……已经不是她的笔迹。”
　　穆枝雨抬起头，眸色沉痛：“写信的人告诉我，她已经意外离世。因为在处理她的遗物时，发现了我曾经寄给她的信件，所以写信将她去世的消息告诉我。
　　“我记得很清楚，信里的人说，她跟随渔民出海，碰到了暴风雨，一船人都没能回来。”
　　穆枝雨眼神带着失落，“那是在夏天发生的事。”
　　并不是冬天。
　　年份，也要比许嘉珞所说更早两年。
　　……
　　就像是，粗略看起来时，明明只要按下去就能拼好的拼图。
　　仔细对接起来后，却发现完全不能吻合。
　　许嘉珞默了几秒，明白了穆枝雨的意思。
　　如果她的生母和穆枝雨的朋友是同一个人。
　　那么细节处的不一致，还可能是有误会。
　　但这样重要的信息，不该对不上。
　　所以……
　　纵然有巧合，也并不是同一个人。
　　“那看来……我不是您要找的人。抱歉。”许嘉珞恹下长睫，出声安慰，“让您白白想起难过的往事。”
　　穆枝雨摇摇头，沉默几秒后，不肯放弃地问：“那你……是有另一位母亲吗？她又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我的另一位母亲。”
　　姜宜说过，当年她的生母是独自带着她，并没有其他人出现。
　　“……”
　　许嘉珞侧眸，再次看向那照片中的人。
　　她的记忆里，所有关于生母的内容，都只是来自于姜宜的描述。
　　因为就连姜宜，也没有她生母的照片。
　　所以颈间常年戴着的项链，就是她与亲生妈妈唯一真实可触碰的联系。
　　时刻提醒着她，那个带给她生命，让她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纵然无法寻到。
　　也是真真切切存在过的。
　　看着神情落寞的穆枝雨，许嘉珞思索几秒，问：“我可以拍一下您这张照片吗？我的养母见过我的生母，如果是同一个人的话，她认得出来。”
　　“好！”
　　许嘉珞拍下照片，发给姜宜。
　　没有提原因，只是询问姜宜是否认得其中的人。
　　姜宜很快回了消息：“不认得。”
　　过了几秒，带着困意的语音发了过来，“我不认右边的人，但是左边那个，看起来像是位明星……是明星吗？”
　　语音外放出来，穆枝雨也听得清楚。
　　最后的希望也被否定了。
　　“……”
　　“那应该确实是……我弄错了。”穆枝雨压下情绪，笑笑，“不好意思了，嘉珞，浪费了你的时间。”
　　“没有浪费时间，谢谢您肯跟我分享这么珍贵的回忆。”
　　念着时间过去许久，不知道薄岁晴会不会已经醒了。
　　许嘉珞要离开时，又收到姜宜发来的文字消息，“右边那位是谁？我仔细看了看，发现倒跟你很像。”
　　“左边是穆枝雨前辈，右边是她的朋友，穆前辈也觉得我跟她朋友长得很像。”
　　许嘉珞输入，“她的朋友恰好也姓温，也送过她做工相似的项链。”
　　姜宜明白过来，打字回复：“所以，那位前辈难道是以为，你可能是她朋友的孩子？”
　　“嗯。但并不是。信息对不上。”
　　回完消息，许嘉珞同穆枝雨道别，返回了别墅。
　　途中遇到工作人员，顺便拿到了蜂蜜。
　　将蜂蜜水端回房间的时候，薄岁晴还没醒。
　　许嘉珞走过去，把水放在床头。
　　距离节目组来叫早还有一个多小时。
　　许嘉珞换回节目组准备的睡衣，躺回床上。
　　短暂迟疑之后，她伸出手，缓缓抱住了薄岁晴。
　　她才从外头回来，身上处处带着凉意，皮肤也被寒风润得冰冷。
　　一直躺在被窝里的薄岁晴则很热，从头到脚，像个人形暖炉。
　　一被她碰到，就瑟缩了一下，眼睫颤了颤，恍惚地醒来。
　　许嘉珞顿住动作，想松手往后挪远时，被薄岁晴伸手抱住了腰。
　　阻止她后撤的同时，薄岁晴自己往前挪了挪，重新钻回了她怀里。
　　闭着眼睛，声音含糊地喃喃：“你怎么……这么凉呀……”
　　嘴上这样说，却又不怕冷似的，往她怀里越钻越深。
　　直到面对面地，完全贴在她身上。
　　“……”
　　许嘉珞稳了稳呼吸，伸手重新抱住薄岁晴，低声解释：“我刚才出去走了走。”
　　“嗯……”
　　薄岁晴用带着困意的声音应她，又小声说，“给你暖暖。”
　　这样说着，她将光.裸的脚也蹬到许嘉珞脚踝处，贴上许嘉珞发凉的皮肤。
　　轻轻地蹭。
　　许嘉珞垂着眼睫，拢在薄岁晴腰上的指骨倏然紧了紧。
　　“唔……！”
　　怀里的人便应激一样，敏.感得跟着抖起来。
　　仓促攥住许嘉珞的衣领，低声：“别捏……”
　　昨晚不知多少次。
　　在她因为爽过头想逃的时候，许嘉珞也是这样一手捏着她继续。
　　到后头几次，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
　　一被捏就失控。
　　“……嗯。”
　　以为是用力过度将人弄疼了，许嘉珞迅速依言松开指骨，摊平手掌在薄岁晴腰间揉了几下。
　　薄岁晴仰起头看许嘉珞，手指隔着睡衣，很轻地摸了摸她锁骨下方，昨天被弹药击中的地方，“还疼吗？”
　　阻止了薄岁晴想扯开她衣领查看的动作，许嘉珞面不改色地撒谎：“不疼。”
　　“是在骗我吗？”
　　“……”
　　顿了顿，许嘉珞没再撒谎：“嗯。”
　　“但也是一点点疼。”
　　薄岁晴打算起来，“你稍等，我有药膏的，我给你……”
　　许嘉珞拉住她，把人抱回来，“不用那么麻烦。一两天自己就会好了。”
　　又说：“这次不是骗你。”
　　薄岁晴顿了顿，没有再反驳。
　　不知为什么。
　　她隐约觉得，此时的许嘉珞，似乎更想就这样抱着她。
　　许嘉珞确实是这样想的。
　　她的心很乱。
　　因为刚刚和穆枝雨的交谈。
　　因为生出希望，以为可以知道亲生母亲是谁后，又希望消散的空落落。
　　由于保持运动和健康饮食，时常气血很足的许嘉珞，罕见地觉得冷。
　　此时此刻，她唯想更加紧密地，拥住自己怀里如此温暖的人。
　　但短暂安静后，觉出薄岁晴又动了起来。
　　以为她还是想起来，许嘉珞没有再强行阻止，稍微松了松手臂的力度。
　　却发现薄岁晴并没有起身。
　　只是低下头。
　　隔着睡衣，在她锁骨下侧的伤处，印落了一个吻。
　　许嘉珞呼吸微滞。
　　看着薄岁晴又闭上眼睛，乖巧而困倦地缩回她怀里。
　　看了几秒，许嘉珞带着点多少迟来了些的良心问：“你是觉得很累吗？”
　　薄岁晴蹭着许嘉珞的肩点头：“嗯……好累……”
　　她声音带着细微的哑，尾音慵懒又亲昵。
　　带着从未向旁人表露过的示弱与柔软。
　　在娇气地撒娇。
　　但许嘉珞只注意到了“好累”。
　　于是开始反思。
　　她压着雾黑的眸子，眼底闪过自我批判的情绪。
　　然后开口：“下次——”
　　在“下次不会了”完全出口之前，被薄岁晴捂住了嘴。
　　察觉了许嘉珞的心思，薄岁晴指尖抵住她的唇，制止了她继续出声。
　　薄岁晴抬起头，睁眼看了下许嘉珞茫然的脸，又闭眼低下头钻回许嘉珞怀里。
　　指腹挪开到一旁，轻轻戳着许嘉珞的脸，闷声补充：“是累……”
　　声音低不可闻地，“……但也舒服的。”
　　有很多事，很多想法。
　　是薄岁晴曾经觉得，这辈子都无法向人坦诚说出口的。
　　后来，却一次又一次。
　　觉得……
　　似乎都可以说给许嘉珞听。
　　“许嘉珞，我说累的时候，不是真的在怪你。”
　　将因为羞.耻感红透的脸耳掩在许嘉珞怀里，薄岁晴低声解释，“我只是想让你……多哄哄我而已。”
　　“……”
　　房间里安静下来。
　　几秒之后，响起许嘉珞的声音。
　　"……嗯。"
　　没有调侃，也毫不戏谑。
　　她语气堪称郑重地说：“我知道了。我会记住的。”
　　“……”
　　品出声音里的严肃，薄岁晴愣了愣，抬头看着许嘉珞一本正经的脸，倏然失笑。
　　到底……是谁会这样？
　　将明明这么暧.昧的事情，讲得像上课记笔记一样。
　　那点不适的羞.耻彻底消失了，薄岁晴笑得肩膀发颤，连带着许嘉珞跟着动。
　　许嘉珞不清楚是哪里让大小姐觉得这么愉悦。
　　但她按照她理解的哄人方法，帮薄岁晴顺着背，由着薄岁晴笑。
　　眸光轻柔地落在薄岁晴脸上。
　　在她们两个人都完全恢复了冷静的清晨。
　　在不需要安抚，也不需要信息素的前提下。
　　这样跟薄岁晴抱在一起，互相说着一些可有可无的废话。
　　这种感觉。
　　好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
　　更美好。
　　刚刚与穆枝雨交谈时，在期待与失望交错之间引发的复杂情绪，不知不觉地，都逐渐落了下去。
　　心底的褶皱被抚平，空缺被填满。
　　指腹一下下摩.挲着薄岁晴的后腰，稍微僵硬的脊背卸了力，许嘉珞前所未有地放松了下来。
　　长睫垂落，看着眼前的人，唇角不自觉地跟着弯起。
　　恰好被仰起头的薄岁晴看进眼底。
　　笑声蓦地停了下来。
　　薄岁晴眨了眨眼，仔细看着许嘉珞的脸。
　　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真的。
　　好不一样。
　　说不出来，到底具体是哪里。
　　可是许嘉珞对她，是切切实实地，真的变得不一样了。
　　而且。
　　经过昨晚之后……
　　好像又更不一样了一些。
　　……是因为什么？
　　近些天来发生的种种快速从脑海里闪过，终止在昨晚，不知是梦是醒之间听到的未知话语。
　　薄岁晴一时想不出确定的理由。
　　但却很快想到。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
　　她和许嘉珞之间……其实一直在更进一步？
　　少有这样在白天，被薄岁晴如此用明亮的眼神盯着的时候。
　　许嘉珞静了几秒，热着耳尖错开视线，问：“……怎么了？”
　　“我刚刚在想，许嘉珞，”薄岁晴用指尖摸许嘉珞的脸，使得她将视线挪回来，“你笑起来，好好看呀。”
　　她轻声问：“可以再笑一次给我看吗？”
　　“……”
　　从没听过这样的要求。
　　如果跟大小姐有过的其他要求比起来。
　　难度倒是完全不算高。
　　但被人光彩潋滟的漂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许嘉珞一时僵硬地根本笑不出来。
　　好在，薄岁晴也没强制要求。
　　见许嘉珞不笑，便抬起手来，将左右手的食指分别按在了许嘉珞的脸颊两侧。
　　缓缓戳上去。
　　形成了一个人为制造的笑容。
　　许嘉珞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薄岁晴在她脸上做什么幼稚举动之后，她眉心动了动。
　　随即，彻底被逗得笑了出来。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很少对她笑。
　　甚至可以说是，从没有对她这样真心而肆意地笑过。
　　雾黑的眸子像常年无波的深潭，被融雪坠入，倏然泛起了一圈圈动人的涟漪。
　　激荡着，滉漾着，化作一池恣意无拘的暖。
　　真的……太好看了。
　　呼吸跟着暂停了几秒，薄岁晴倏地翻过身，俯在许嘉珞身上。
　　低头朝她笑意未落的唇吻了下去。


第94章 视频
　　“珞珞宝贝！”邹婉声音带着一贯的活力，“你回来了吗？”
　　“嗯。”从电梯里出来，许嘉珞往工作室走，“马上到工作室了。”
　　“就快到中午饭点了，要一起吃饭吗？”
　　“不了，我不怎么饿，打算先录歌。”
　　“好吧。”邹婉问到重点，“那你这周六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许嘉珞想了想，然后应声：“没有。”
　　“那咱们的饭局就定在这周六晚上怎么样？”
　　“好。”
　　邹婉期待地“哎呀”了一声，“你说……我要是趁着那时候跟砚白姐姐告白的话……怎么样？”
　　许嘉珞脚步一顿，“这么快？”
　　“嗯？会太快了吗？”
　　邹婉嘟囔，“我觉得这几天我跟砚白姐姐聊得还挺顺利的……而且之前我谈恋爱，也都是差不多了就告白啊。”
　　“不过……你这么一说，倒也是。”邹婉又想了想，“万一姐姐拒绝我就不好了，那还是再等等吧。”
　　“……”
　　许嘉珞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谨慎和珍视。
　　如果被梁霄听见。
　　不知要怎么难受。
　　停在拐角处，许嘉珞安静了几秒，开口：“陈医生是alpha，她能接受跟alpha在一起吗？”
　　“我没直接问过，不过我们聊到过类似的话题。砚白姐姐说omega和alpha在择偶方面没有必须选谁一说，不论怎么选择她都非常尊重。所以我觉得是能接受的。”
　　许嘉珞皱了皱眉。
　　觉得听起来，更像是在阐述医生针对病患时的态度。
　　“如果陈医生的信息素，不是那种香甜的味道。”
　　许嘉珞问，“你还会喜欢她吗？”
　　邹婉想了想，很快回答：“可能不会吧。我就是因为觉得信息素特别好闻，才会注意到砚白姐姐的。”
　　又补充：“不过后来，也是因为她的长相，气质，各个方面……反正越了解，我就越喜欢。”
　　想到之前邹婉问她的话，许嘉珞问：“那你想跟她过一辈子吗？”
　　问题来得太突然，邹婉愣了愣：“啊？”
　　然后声音带笑，“恋爱都没得谈呢……怎么突然讲这种话啊？”
　　“你想过吗？”
　　“……”
　　邹婉没回答。
　　安静数秒之后，才说：“我也不是没想……就是我觉得，我这个人……可能很难跟谁在一起一辈子的。”
　　邹婉解释：“你看之前我谈恋爱，喜欢是真的喜欢，但是随后……也很容易变得不再喜欢嘛。”
　　许嘉珞理解了邹婉的意思。
　　一时不知道该替梁霄庆幸还是不幸。
　　是庆幸邹婉就算跟陈砚白在一起了，或许也不会走到最后。
　　还是该不幸纵然梁霄和邹婉之间有了机会，会不会也像邹婉所说，难以修成正果。
　　“珞珞？还在听吗？”
　　“……嗯。在听。”
　　“对了，你跟薄岁晴，是怎么回事儿啊？”
　　“蔓蔓给我转发了好几个你跟薄岁晴的恶搞视频让我看。我点进去一看，都是关于你们两个的内容。”
　　邹婉边回忆边吐槽，“给画面加了好多俗气的特效，配乐还特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什么粉丝在黑你。”
　　……
　　恶搞视频？
　　回想起之前直播弹幕上难听的话语，许嘉珞眉心蹙起：“你把那些视频的链接发给我。”
　　如果是过分的东西，她会把链接给周芙，请周芙帮忙处理。
　　“行，那先不聊啦，一会儿我微信上发给你。”
　　电话挂断。
　　邹婉很快将几个视频链接发了过来。
　　许嘉珞大概扫了眼视频的标题。
　　【薄岁晴×许嘉珞——在你不知道的角落，爱怎么会进退维艰】
　　【写作“死对头”，意为……？】
　　【我好像快没招了，你们自己看吧】
　　【许薄——当全世界都以为我与你为敌】
　　……这都是些什么？
　　许嘉珞先点进了第一条链接。
　　但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没有吐槽，没有恶搞音效。
　　唯有轻快又动听的配乐响了起来。
　　画面开始跳转。
　　一开始，是她和薄岁晴前后站在出发点，听导演解释规则。
　　随之是她反复出现在薄岁晴前后，关注脚踝不适的人时，被镜头角落扫到的零碎画面。
　　——“我们站在一个界点，往前不能退路不现。”
　　许嘉珞怔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继续看下去。
　　变成了她在直播间里，绷脸看着手机屏幕沉默的画面。
　　随着满屏粉红爱心特效的弹出，画面跳转到她开口询问后，薄岁晴抬头看她的专注眼神，以及她垂在身侧不自觉攥紧的指骨。
　　——“曾经幻想过的爱恋，终究只能藏心里面。”
　　许嘉珞怔住。
　　任由视频继续播放下去。
　　才逐渐明白。
　　这是……
　　完全针对她和薄岁晴两个人剪辑的视频。
　　却不是许嘉珞想象中的那种针对。
　　而是……
　　以观众的视角，把她和薄岁晴之间或有或无的互动，配合着音乐的歌词意境，重新剪辑出了一条完整的故事线。
　　许嘉珞看得入神，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周芙停下来，在旁看了几秒，说：“在看你跟薄岁晴的cp视频呀。”
　　许嘉珞指尖猛地一顿，慌忙按下了暂停。
　　乐声戛然而止。
　　“哎呀抱歉，”周芙笑笑，“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事。”
　　“其实，我也看了好几个这样的视频，网友们可真是厉害喔。”看许嘉珞脸上没有什么不满，周芙笑出酒窝，“有些画面剪出来，居然还挺甜的呢。”
　　“……”
　　“大家也就是剪着玩玩。”周芙正色道，“不过嘉珞，你如果介意的话，我可以联系平台撤掉。”
　　“不用。”
　　稳了稳有些急切的声音，许嘉珞往录音室走，一边又强调了一遍，“……我不介意，不用麻烦了。”
　　·
　　忙碌的杂志拍摄现场。
　　作为主角的薄岁晴到位之后，赶在中午之前拍摄了一小段，进行了短暂的休息，又开始下午的拍摄。
　　再两个小时后，才借着布置场景，又有了十几分钟休息时间。
　　几个工作人员整理着道具，手机同时响了一声。
　　“哎你看，群里通知，说是一会儿合作方的大老板会来咱们这儿逛逛，让咱们都注意点。”
　　“看到了。是哪个合作方啊？”
　　“我也不清楚，之前听人说过一嘴，好像是什么许氏集团底下的公司。”
　　“唉管他呢，咱们抓紧干完，一会儿我还得去接孩子放学呢。”
　　……
　　休息室。
　　“综艺导演刚刚给我发了样片，看起来……”
　　宋折枝看向对面的人，问，“你昨晚是没怎么睡好？还是故意在叫早的时候演得这么困？”
　　正喝咖啡的动作顿了顿，薄岁晴说：“我有点认床。”
　　宋折枝眼珠微转，听出了这话里的潜台词。
　　意思是，因为认床没睡好。
　　而不是因为跟讨厌的许嘉珞一张床没睡好。
　　宋折枝将平板翻转过来，面朝薄岁晴：“所以你跟许嘉珞，昨晚是没吵起来，勉强和谐相处了？”
　　“……”
　　眸光落在屏幕上，薄岁晴看向穿着整齐睡衣，安静睡在各自被窝里，然后被叫醒的两个人。
　　慢慢眨了下眼。
　　早上，在这镜头里的画面发生的十五分钟前。
　　她刚被许嘉珞从没放水，却依旧被弄得湿淋淋的浴缸里抱出来。
　　许嘉珞一边亲着，一边把她身上擦拭干净，给她穿回了睡衣，又抱她进被窝里。
　　全程依旧贴了抑制贴。
　　所以被敲门拍摄的时候，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只是，在全程没有跟alpha进行信息素交换的情况下，失去了信息素对于身体的及时调整后，omega所有体能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可以说是第一次。
　　非常明确地感受到了她跟许嘉珞的体能差距。
　　所以最后呈现在镜头里的，她那种没睡醒的倦意。
　　完全不是演的。
　　见薄岁晴不说话，宋折枝出声：“岁晴？”
　　薄岁晴抿了口咖啡，错开视线，才回了宋折枝刚刚的问题：“……我跟许嘉珞没有吵架。”
　　“那就好，看来许嘉珞也是个识趣的。”
　　宋折枝将平板拿回去，“但愿她是真的想通了，知道与其跟你做对头，不如向你示好。”
　　“她也算是有些手段。”宋折枝勾唇笑笑，“昨天的节目直播结束后，网上的讨论几乎全都是围绕着你们两个，确实热闹得要命。”
　　薄岁晴抬眼，问：“都是在讨论什么？”
　　在工作安排里连轴转着，她还没顾上看社交媒体。
　　“讨论什么？那可真是什么都有。”
　　宋折枝往后靠在沙发上，悠悠细数，“有夸许嘉珞会照顾人，看你脚踝不舒服主动让房间的。也有骂她心机太深，故意滑跪蹭你热度的。还有……”
　　宋折枝笑出声，“居然还有人说要当你们的cp粉。”
　　薄岁晴眼睫微动。
　　“不过你不用在意，都是看热闹开玩笑，随口一说罢了。”
　　薄岁晴压了压眸子。
　　看出她似乎变得不太高兴，宋折枝又开解了一句：“没事，你放心。许嘉珞想捆绑你吸血，可没那么容易。毕竟你才透露了自己有alpha。而且，就算你没alpha，以你俩之前那些出圈好几次的不合事迹，也不可能有多少人真的磕你们。”
　　话音落下之后，却觉着坐在对面的人，脸色明显更差了一些。
　　好像手里的咖啡也喝不下了，直接放回了桌上。
　　宋折枝顿了顿，只当薄岁晴还是不爽被许嘉珞这个对头借热度发挥。
　　于是清清嗓子，换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聊聊你跟那位alpha，现在进展如何了？”
　　宋折枝边喝茶边问：“她对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
　　薄岁晴垂下眼，抬手按了按后颈处。
　　可能因为一天多没得到信息素的安抚，到下午之后，腺体好像越来越胀。
　　回想过这些天许嘉珞的变化和表现。
　　薄岁晴放下手，斟酌说辞，淡声，“她非常喜欢我的身体。”
　　跟信息素无关。
　　因为昨晚明明没有信息素干扰。
　　许嘉珞……甚至比平时要更……
　　应该就是单纯馋她。
　　……但是。
　　馋到这种地步。
　　距离对她心动……
　　是不是也就……不差多少了？
　　“噗——！”
　　宋折枝刚刚喝进嘴里的茶，完整地以喷泉形态吐了出来。
　　吐完了抬起头，边擦水，边诧异地对上了自己艺人平静的脸上，并非开玩笑，甚至眼底似乎还带着点喜悦的神情。
　　又呛得重重咳嗽起来。
　　动静太大，刚进门的小楠吓了一跳，连忙过来跟薄岁晴一起给宋折枝递纸。
　　“你……”宋折枝咳得眼睛通红，但看小助理来了，不好再多说。
　　直接站起了身：“……公司那边有些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看着宋折枝有些狼狈地离开了休息室。
　　薄岁晴低下头。
　　却回想起宋折枝的话。
　　……怎么就不可能有人真的磕她和许嘉珞了？
　　只是因为……
　　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薄岁晴划开手机屏幕，点进聊天软件。
　　要点进和许嘉珞的聊天框之前，先注意到了上方的未读消息。
　　【您有一条来自于被赞赏作者的留言】
　　点进去后，发现是之前被她赞赏过的表情包作者的留言。
　　大意是才发现了她的打赏，非常感谢。随后又说，如果她喜欢的话，可以为她免费定制几个表情包。
　　指尖顿了顿，薄岁晴回复留言：“定制双人款的可以吗？”
　　——“金主大大！可以的！大大想要哪种双人款？”
　　薄岁晴点进表情包界面，截图了许嘉珞之前发给她的那款白色小狼狗表情包。
　　发送。
　　“我想要这款和兔子款的双人款。”
　　“不用免费。”
　　点进赞赏页面，薄岁晴再次选择了最大数额，进行赞赏。
　　“定金。”
　　“不够的话我可以再加钱。”
　　——“真的不用了！您给的真的已经够多了！请务必不要再给了！”
　　——“画好之后，我会马上联系您！”
　　“嗯。辛苦了。”
　　——“最后一个问题！请问您的双人款是想要那种朋友互动，还是情侣互动？”
　　指尖停顿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薄岁晴输入：“情侣。”
　　结束对话。
　　薄岁晴退出界面，切换到和许嘉珞的聊天框。
　　迟疑几秒，输入：“许嘉珞，你在忙吗？”
　　发完之后，有些忐忑地抿了抿唇。
　　不说清楚要做什么。
　　标准的废话开头。
　　不知道许嘉珞看到后，会不会觉得打扰——
　　思绪一顿，薄岁晴看向几乎瞬间显示出来的“输入中”。
　　——“没有。怎么了？”
　　没有在忙吗？
　　薄岁晴眨了下眼。
　　她还记得，上午分头去机场之前，许嘉珞说过。
　　回来之后要去录音。
　　大概是已经结束了？
　　薄岁晴继续输入：“我觉得腺体有点不舒服，但拍摄可能还要好久。”
　　然后，又发去一张小兔子委屈趴着的表情包。
　　薄岁晴垂眼看着屏幕。
　　许嘉珞……
　　会不会说些什么话哄她？
　　不说也没关系。
　　稍微关心她几句也可以——
　　视线一顿，薄岁晴看着新弹出的消息。
　　没有哄，也没有关心。
　　但是。
　　却比那些都更加让她心动。
　　——“地址发给我。我很快到。”
　　·
　　一路离开了杂志拍摄场地，宋折枝到停车场，开车，上路。
　　然后。
　　也没能想明白。
　　她相中的，好好一棵事业脑结钱树。
　　怎么突然就开始疯长恋爱脑桃花儿了？
　　最后，在等红灯时，宋折枝划开手机，迅速给周芙发了条消息。
　　——“我真的是越来越羡慕你了。”
　　收到消息。
　　周芙低头看了眼，没回。
　　又抬头，继续看向还录音房里进行录制的许嘉珞。
　　一贯对自己要求很高的音乐人，一旦开始就会投入地反复磨很久。
　　今天开始得晚，所以一直到现在，中午饭也还没顾上吃。
　　指尖敲着桌面，周芙思考是先想办法把人劝出来，还是点些外卖给人拿进去。
　　还没想好的时候，只见窗内，演唱的许嘉珞突然停了下来。
　　低头找出了手机，垂眸看着手机屏幕。
　　然后像是……
　　在给什么人回消息。
　　几秒之后，却倏然抬手摘了耳机，似乎跟录音师说了句什么，转身走出了录音室。
　　周芙顿了下，看着许嘉珞。
　　但没跟她打招呼，甚至没来得及多花时间往她方向看一眼。
　　高挑身影迅速转出走廊，几步就没了踪影。
　　“……”
　　周芙低下头，把宋折枝发来的消息又看了一遍。
　　几秒之后。
　　沉默地回了个黄脸微笑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cp视频配乐是《边界》
　　大家晚安么么[抱抱]


第95章 捂住
　　许嘉珞开车抵达拍摄地。
　　司机小姐已经先一步等在了路边。
　　接过司机递来的工牌的时候，许嘉珞想到。
　　这样的情境，之前也经历过。
　　同样，也是因为大小姐觉得不适。
　　只是。
　　如今她心里的情绪，已经大不相同。
　　没等到见着薄岁晴，许嘉珞问：“她怎么样？”
　　“您放心，小姐现在状态还好。”司机看着只戴了口罩的许嘉珞，又递出了一顶黑色棒球帽。
　　为许嘉珞领路的同时解释，“不过拍摄已经又开始了，可能您要稍等一会儿。”
　　后续的拍摄比想象中更顺利。
　　摄影师不断按着快门，数不清是第几次提出夸奖：“镜头感真是太好了！”
　　后半程的拍摄主题是春季恋歌。
　　摄影师原本还想着，该怎么调动一下大明星的情绪，以便更好出片。
　　开拍后却发现，比起之前已经很在线的状态，大明星的表现甚至又更进了一步。
　　镜头内，一身胜雪长裙的女人眉眼轻睨，顾盼生辉，完全就是纯洁爱神的化身。
　　摄影师边惊喜边疑惑。
　　难道是因为刚才休息好了？
　　随即举起镜头，“太完美了老师！老师往左偏一下头，咱们再拍最后几张！”
　　薄岁晴依言侧过头，眨了下眼，看向站在对面工作人员后头的熟悉身影。
　　一方面，是不想让许嘉珞久等。
　　另一方面……
　　只要看着许嘉珞，浅银眸底的缱绻情绪便自己漾了出来。
　　恰好就是摄影师想要的。
　　拍摄很快结束，薄岁晴要起身时，又被留住。
　　“老师请稍等，咱们最后简单拍一则问答花絮，到时候算是提前掉落的预热福.利。”
　　抬手揉了下越来越胀的后颈，薄岁晴看向人群后方的许嘉珞。
　　今天结束综艺录制后，许嘉珞就换了一身休闲的黑衣黑裤。
　　好巧不好，正跟现在场内工作人员的工服颜色一致。
　　再加上口罩帽子和胸.前的工牌，更是彻底融入了进去。
　　纵然她身形优越吸睛，惹得近处几个人悄悄多看了几眼。
　　但因为看不清掩在帽檐下的眉眼，也完全没发现她到底是谁。
　　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场地，许嘉珞接过小助理手里的水，朝薄岁晴走过来。
　　俯身递水时，低声问：“还撑得住吗？”
　　薄岁晴眨眼看遮掩得很严实的许嘉珞，听出了她声音里明晃晃地关切，弯唇点头，“嗯。”
　　桃花眼底闪着细碎亮光，恍若倏然冰消雪融，春水潋滟而生。
　　一旁已经要离场的摄影师顿了一下，抬手迅速又拍了一张花絮照。
　　许嘉珞动作稍顿。
　　眸色跟着柔软了数分。
　　然后垂眸将水杯拧开，替薄岁晴托着杯底，直接将水喂到了人嘴边。
　　薄岁晴抬起手，轻轻捏住许嘉珞的手掌。
　　借着她动作，一口口慢慢喝。
　　大庭广众下。
　　将隐.晦的亲.密藏在杯底相贴的皮肤间。
　　是在喝水。
　　但薄岁晴也在全程注意着许嘉珞的反应。
　　原本是打算，一旦许嘉珞抽手，或者表现出警惕，她就停下。
　　可却发现，许嘉珞好像一点都没有阻止她动作的意思。
　　只是安静恹着长睫，任由她摆布似的。
　　这想法让人倏然心头发热。
　　薄岁晴缓了缓呼吸，低头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专心喝水。
　　被助理这样照顾，在娱乐圈里也不算什么稀罕事。
　　四周人又都忙碌着，更没空细看许嘉珞。
　　只当是什么薄岁晴新招聘的助理。
　　等场地整理完毕，许嘉珞直起身，拧好水杯，重新撤回了人群后方。
　　“好了，薄老师，请您看镜头，咱们简单来几个快问快答的花絮。一会儿您听清楚问题，尽量快点回答就行。”
　　薄岁晴应声：“嗯。”
　　摄影师将镜头对准。
　　拿着问题卡纸的工作人员提问：“您有小名吗？是什么？”
　　“有，岁岁。”
　　“以下称呼里，最喜欢别人怎么叫您？姐姐，妈妈，还是宝宝。”
　　“姐姐。”
　　“如果从剩下两个里面再选一个呢？”
　　“宝宝。”
　　“最近想加入日程的新计划是什么？”
　　“运动。”
　　“原因是什么？”
　　“想提高一下.体能。”
　　……
　　接连又问了几个问题，工作人员晃了晃全部读完了的卡纸。
　　示意摄影师问完了。
　　“薄老师，这样就行了，辛苦您了！”
　　摄影师转头挥了挥手，“收工了！”
　　人群沉浸在终于收工的喜悦里。
　　工作人员们迅速动作起来，进行下班前的最后整理。
　　忍着腺体处逐渐转为刺痛的感觉，薄岁晴跟摄影师和一些工作人员打招呼道别，一边穿越人群，快步走到了后方。
　　接过小楠递来的宽大衬衣，披在肩上。
　　然后，借着衬衣的遮挡，她的小手指伸出去，轻轻勾了下许嘉珞的手，“我们去休息室——”
　　话音一顿，薄岁晴怔怔低头。
　　看向许嘉珞完全牵住了她的手。
　　她原先只是……
　　打算稍微碰一下而已的。
　　许嘉珞看着怔然的薄岁晴。
　　因为紧张，下颌线条不被察觉地紧绷着，许嘉珞有些试探地低声说：“走吧。”
　　然后。
　　安静等着薄岁晴的反应。
　　之所以觉得紧张，不是因为怕被人发现她正牵着薄岁晴的手。
　　是紧张，大明星会不会因此生气。
　　牵住人的手也只是虚拢着。
　　只要薄岁晴稍微一动，就可以瞬间挣脱。
　　却完全没有。
　　柔软的手指一点没有被抽走。
　　反而，是更深地，指尖沿着她掌心的纹路。
　　探入，扣住。
　　彻底贴紧。
　　直接拉着她向休息室走去。
　　离开了大厅，拐出走廊到电梯口时，电梯显示距离这里还有很多个楼层。
　　这样等下去的话。
　　还要很久。
　　薄岁晴只迟疑了一秒，感受着腺体处愈发厉害的胀痛，她突然拉着许嘉珞，闪身进了电梯对面的楼梯间。
　　对上许嘉珞有些怔住的神情，薄岁晴伸出手，利落地给楼梯间的门上了锁。
　　又抬眸，看向许嘉珞。
　　她其实……根本不怕被发现。
　　不锁也没关系。
　　只是……
　　怕许嘉珞不肯。
　　等晚了几步收拾东西的小助理赶过来时，看了看还没到点电梯，又扭头看向楼梯间。
　　但透过玻璃，并没能找到两个人去了哪儿。
　　应该是……刚刚已经坐了一班电梯上去了吧。
　　小楠抱好东西。
　　继续乖乖等电梯。
　　·
　　“奇怪。”有工作人员抬头四处看了看，疑惑道，“不是说合作方有人要来吗？咱们都结束了，怎么还不来？”
　　“可能是在忙别的事儿吧。”
　　“但眼看都要下班了，总不会要咱们加班等吧？”
　　“啊？不要啊……”
　　“咳咳！”
　　话到一半，同事迅速使了个眼色。
　　几个闲聊的人迅速噤了声，提起状态认真整理着道具。
　　一边看着身后跟着几个保镖的人走向摄影师，询问：“拍摄已经结束了吗？”
　　“啊……许总。”摄影师解释，“是的，刚刚已经结束了。”
　　许昀星皱了下眉，“薄小姐已经走了？”
　　“那倒应该还没有，她刚刚回休息室了。”正忙着欣赏刚刚的成品，摄影师没防备地说，“您是有事找她吗？可以去那边坐电梯，休息室是904。”
　　微笑道过谢，许昀星转身，往摄影师所指的走廊而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身后的保镖，眼底划过一丝不满，“不用跟着，你们在这里等我。”
　　·
　　在楼梯间门后，放着一道废弃不用的道具屏风。
　　形成了一处完美的视野盲区。
　　屏风前侧，是紧闭的楼梯门，以及门前两米处正等电梯的助理。
　　屏风后侧，是两道黑白相融的身影。
　　许嘉珞将手垫在薄岁晴脑后与背后，仔细地替人受了墙面的粗粝。
　　姿势很贴心。
　　但指骨拢进长发里，迫人仰头接吻的动作却侵略性十足。
　　其实不该这样。
　　是为了安抚omega的腺体而来的。
　　所以应该直接进行信息素置换。
　　而不是做这些多余的事。
　　可是……
　　真的忍不住。
　　在电梯抵达的叮声终于响起后，才缓缓松开了被吻得口红晕色的唇。
　　许嘉珞垂着眼，看着被她抵在墙与怀抱间，小口喘.气的薄岁晴。
　　又低头啄了几下温红的唇，许嘉珞才低声：“帮我揭掉。”
　　“……嗯。”
　　薄岁晴依言伸出手，摸索到许嘉珞的后颈，将抑制贴小心地揭去。
　　与花香混合的红酒味悠悠溢了出来。
　　许嘉珞对于信息素的掌控已经越来越熟悉。
　　四散而出的信息素并没有乱飘。
　　如没有实体的丝绸般，目的明确地，一寸一寸，缓缓缠绕在omega身上。
　　薄岁晴仰起头，难耐地哼了一声。
　　又急忙忍住。
　　在她又要下意识咬唇之间，许嘉珞把她往怀里抱了抱，叫她脱离墙面。
　　然后挪出了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独立包装的消毒湿巾。
　　一边低头安抚地亲着薄岁晴的脸，许嘉珞将手仔细擦干净。
　　压.在薄岁晴唇上。
　　轻轻捂住。
　　同一时刻，侧头将亲吻落在了薄岁晴的腺体处。
　　“嗯……”
　　粘腻的哼声闷在许嘉珞的掌心下，薄岁晴轻颤着闭上眼睛，伸手抱紧许嘉珞的肩膀。
　　完全信任地，将自己交给面前的alpha。
　　下一秒，属于alpha的信息素，带着明显的克制，一点点注入了她的腺体。
　　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柔，更加舒适。
　　力气渐渐卸下去，随着腺体处胀痛的缓解，薄岁晴轻哼着趴在许嘉珞身上。
　　恍惚之间。
　　听到了接近过来的脚步声。


第96章 压制
　　楼梯间内。
　　随着alpha齿尖的深.入，被紧抱在怀里的omega微仰着头，露.出一节雪色的漂亮颈项。
　　下半张脸被手掌捂住，细碎的呜咽都闷在喉咙里。
　　薄岁晴全靠抱在许嘉珞肩头的手臂，勉强撑着越来越发软的身子。
　　信息素愈来愈浓。
　　如同覆在细雪之下，被润得清凉的樱桃果肉，散发着馥郁惑人的冷香。
　　又在飘散的瞬间，叫醇厚的红酒裹挟着，纠缠在一起，酿出全新的气息。
　　在楼梯间里不断扩散着，钻过门的缝隙，缓缓溢出。
　　许嘉珞同样听到了已经来到近处的脚步声。
　　她一只手安抚地揉着薄岁晴的脊背，另一只捂在人嘴上的手松了松。
　　打算到此为止。
　　却在要抬头之前，被踮起脚尖的人更紧地抱住。
　　发颤的手摸索到她鬓间，微凉的指尖捏住她的耳垂。
　　在侧着头，将脆弱的腺体再次抵到她齿尖的同时。
　　捏着她耳垂。
　　轻轻往下拽了拽。
　　一个意图十分明显的，催促alpha继续的动作。
　　许嘉珞原本要抬头的动作一顿。
　　……
　　薄岁晴难道是没有听到脚步声吗？
　　不可能。
　　那么……是为什么？
　　向来谨慎避嫌的大明星。
　　是一时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脑。
　　还是。
　　真的不介意被人发现？
　　……
　　是不介意。
　　被别人发现与alpha在这里。
　　还是不介意。
　　被别人发现，是和她在这里。
　　眸底蓦地漾起一片熔金，许嘉珞低头重新咬了下去。
　　信息素的浓郁程度倏然上升。
　　许昀星的脚步随之停下。
　　有些不确定地愣了愣。
　　转而将视线看向了面前的电梯。
　　接着又转过头，看向身后的楼梯间。
　　两种信息素交缠混合着，她仔细辨认了一番，才从中隐约捕捉到了属于顶级omega的信息素。
　　会出现在这里的，拥有这种信息素的顶级omega。
　　是谁，不言而喻。
　　所以她要找的人。
　　就正在这楼梯间里。
　　而且，不是一个人。
　　许昀星睁大眼睛，从楼梯间大门的窗口看过去。
　　却只看到了一片屏风。
　　薄岁晴，到底是跟谁待在一起？
　　是那个见不得人的alpha？还是其他人？
　　但不论是哪个人。
　　或许，都可以成为帮助她拿捏薄岁晴的把柄。
　　许昀星迅速往前一步，大力推了一把楼梯间的门。
　　并不是那种严丝合缝的铁门。
　　只是两块薄木板拼在一块儿，被大力推动的时候，会有一段距离的晃动。
　　眼看就能撞到遮掩的屏风。
　　许昀星极快地又用力推了一下。
　　这次晃动的程度更加厉害，门板最终撞到了屏风的边缘。
　　触地面积不大的屏风晃了晃，逐渐歪倒下来。
　　眼看就要砸在许嘉珞的背上。
　　薄岁晴挣扎地伸出手，迅速护住许嘉珞的背。
　　想用自己的手臂承接屏风的撞击。
　　在满是毛刺的边缘即将撞上薄岁晴的手背时，许嘉珞突然抱着她侧过身。
　　一边依旧动作温柔地安抚拍着她的背。
　　同时，提膝一脚重重地踹在了屏风的木架上。
　　力气用得很大，瞬间改变了屏风原本下坠的轨道。
　　使得摇晃的屏风朝着另一边倒了下去。
　　啪！
　　屏风倒地。
　　楼梯间门上的窗口彻底失去了阻挡。
　　许昀星马上低下头，想往昏暗的楼梯间里看去。
　　同时拿出了手机，要留下可以作为把柄的证据。
　　却只来得及，恍惚看见一双金色的眼睛。
　　下一瞬，令她眼前发黑的疼痛从腺体开始，沿着每一根神经炸开。
　　“呃！”
　　喉间发出一声窒息的气音。
　　许昀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带着明确攻击性与怒意的顶级alpha的信息素。
　　从楼梯间里溢出，恍若没有实体的风暴，精准地朝许昀星兜头压下。
　　将前一秒还自以为是胜券在握的狩猎一方的人彻底笼罩，困住。
　　再不敢去看任何画面，几乎让人错觉呼吸都无法继续的可怖感觉席卷了许昀星的全身。
　　让她本能地紧紧闭上了眼。
　　……这是……
　　……那个顶级alpha……？
　　但为什么……
　　许昀星绷紧脊背，伸手扒住楼梯间的门，浑身哆嗦着想要站起来。
　　却完全做不到。
　　许昀星这辈子从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A.级alpha虽然不如顶级，却也是很少见的，身为佼佼者的存在。
　　这是头一次。
　　许昀星在其他alpha身上，感受到了如此屈辱，却又完全无法反抗的失败。
　　凭什么……
　　这个alpha的信息素这么……
　　明明她也已经能算是顶级……
　　手里的手机掉落在地上。
　　许昀星往后一仰，彻底失去了意识。
　　“咦。”正仔细选片的摄影师打了个寒战，“哪里来的好浓的信息素味儿……”
　　摄影师皱眉扭过头，“这好像是……顶级alpha的信息素？”
　　顶级alpha是非常稀有的存在。
　　她们这里的工作人员里肯定是没有的。
　　那是……
　　摄影师放下了摄影机，疑惑地往走廊那边走去，“许总？”
　　没人应答。
　　隐约觉得不对，摄影师继续走去。
　　在看到倒在走廊上的人时吓了一跳，：“哎呀，快来人！”
　　摄影师捂着鼻子，根本不敢细闻四周叫人胆颤的信息素，还当是从许昀星身上散发出来的。
　　匆忙招呼赶来的保镖们：“许总的信息素失控了，我的天……快快，送医院！”
　　·
　　噪杂声远去。
　　一切回归安静。
　　许嘉珞缓缓直起身，抬手托着薄岁晴的后脊背，调整了一个让人更舒服的姿势，将人抱在怀里。
　　低声：“刚才是许昀星在外面。”
　　垂眸看着不语的薄岁晴，许嘉珞补充：“她没有认出我。”
　　如果许昀星刚刚认出了在楼梯间的alpha是她，跪倒在地时，就不会是那副茫然不甘的表情。
　　而该更多数分恨意。
　　薄岁晴趴在许嘉珞肩头，听她说完，软声应：“嗯。”
　　声音里，多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遗憾。
　　没被发现。
　　许嘉珞大概是高兴的。
　　她却并不觉得。
　　甚至想着，不如刚才就让许昀星看到。
　　最好再将消息直接爆出去。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
　　薄岁晴其实以为是摄影师走过来了。
　　她知道摄影师是omega，可以闻到信息素的味道。
　　所以几乎是，故意又将信息素释放得更多了些。
　　倒是没想到来人是许昀星。
　　许嘉珞隐约听出了薄岁晴语气间的情绪。
　　但不明白原因。
　　……对了。
　　是因为觉得被打扰了。
　　不够尽兴。
　　安静几秒后，许嘉珞开口：“你的腺体，应该稳定一些了。”
　　薄岁晴闷闷点头。
　　听懂了这大概是催促结束的意思。
　　于是识趣地从许嘉珞怀里直起身。
　　要转身去开锁之前，却被许嘉珞单手捧住了脸颊。
　　许嘉珞低下头，看着薄岁晴的脸。
　　用指腹揉了揉她微抿向下的唇角，“……别不高兴。”
　　许嘉珞缓下声线，明显带着哄意地继续说：“……回去公寓后再继续，好吗？”
　　从嘴角到颊侧的皮肤被人轻轻摩.挲着，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
　　真是时刻都在馋她呀。
　　这样下去。
　　会不会就……
　　变得越来越离不开她了？
　　心底那点郁闷通通被抹掉了，薄岁晴眨了眨眼，弯眸应声：“好。”
　　·
　　“小姐昏迷的原因，并不是自身信息素失控。而应该是受到了外界的过量刺.激。”
　　医生将检查单恭敬递给对面的老人，
　　“在小姐身上，没有检测到自身的信息素，反而是检测到了其他omega和alpha的信息素残留。
　　“大部分是来自于alpha的。而且……应该是一位等级较高的alpha。虽然残留的信息素不太足矣进行精确检查，但应该至少是A.级。
　　“所以我推测，小姐应该是受到了那位alpha信息素的刺.激，引发了身体不适，以至于昏迷。”
　　“荒唐！她可是顶级alpha！”
　　将检查单拍在桌上，许老太太沉声，“不过是其他alpha的信息素，怎么可能就让她变成这副模样？”
　　护士小跑过来，递出一份新出来的检查结果。
　　医生迅速看了看，脸色微变。
　　上前一步，边递纸张边低声，“以防万一，我也对小姐的腺体做了检查。但从结果来看……情况有点奇怪。”
　　“奇怪？”扫了眼数据密密麻麻的检查单，许老太太严声道：“有话直说，怎么奇怪了？”
　　“根据检查结果，”医生顿了顿，说，“小姐的信息素……好像在不断流失。”
　　“这次的数值和小姐回国之前的数值对比，下降了很多。单从数值来看的话……”
　　观察着老人的脸色，医生小声道，“昀星小姐，应该已经不是顶级alpha的水准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我实在太忙了宝宝们，更新字数没法多多了[求求你了][求你了]得空的话会多写，实在不行的话只能加油维持日更了。晚安么么[抱抱]


第97章 偷听
　　“把话说清楚！”
　　顶层的贵宾诊室里，老人带着诧异和怒意的声音穿透了诊室门，“什么叫已经不是顶级alpha的水准了？！”
　　“是……是这样的，”医生咽了咽嗓子，低声解释，“应该是信息素不停在流失，而腺体补充信息素的速度好像有点跟不上……”
　　医生看着老人愈发难看的脸色，声音更低了一些，“所以这样下去的话……小姐不仅不再是顶级alpha，还可能会回到之前的等级，甚至……”
　　甚至可能退到更低的等级。
　　但医生没敢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
　　因为眼前老人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
　　但纵然医生没把话说完，意思也已经很清楚。
　　许老太太侧眸看向在里屋整理器材的护士，“检查结果，可靠吗？”
　　医生回头看了眼，随便找了个由头，将护士彻底支了出去。
　　护士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
　　在屋内人看不到的门后，跟什么人打了个招呼，才继续走远。
　　确认护士离开了，医生才接着说：“检查结果应该是没有错误的。”
　　没注意到，门把手细微的动了下，又停住。
　　“没有错误？”老人有些控制不住音量地质问，“她的腺体是顶级alpha的腺体！怎么可能出现信息素补充不足的情况？！”
　　“因为毕竟……小姐的腺体并不是天生的。”
　　医生神情为难，“进行腺体移植手术之前，我也提醒过您，就算是手术成功，后续究竟会怎么样，也难以预测……”
　　老人目光透出决绝与狠厉：“那就再找到一个适合的顶级alpha，再移植一次！”
　　“这可万万不行啊！”
　　医生连忙摇头，“顶级alpha已经很罕见了，能够跟小姐相对契合，排异反应低的顶级alpha更是可遇不可求……而且就算能找到适合的……
　　“您也知道的，腺体移植本身就有风险，而且腺体等级愈高，风险也愈高。先前小姐呆在国外那么久，除去移植手术，还经历了无数次腺体融合手术……”
　　医生劝说：“如果再来一次的话，身体是不可能承受得住的呀！”
　　“怎么承受不住？承受不住，难道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她变成一个没用的废物？！”
　　医生一时语塞，视线看向在老人身后，依旧躺在病床上的人。
　　突然发现病人的眼睫毛似乎动了动。
　　戴着厚镜片的医生连忙又确认地看了一眼。
　　……好像是看错了。
　　医生回过神，继续道：“其实您也不用这么悲观，说不定，随后通过治疗，也是有可能让信息素稳定下来的！
　　“只不过……小姐应该很难重新回到顶级了。”
　　“……”
　　许老太太紧紧皱着眉，眼底是明晃晃的不甘。
　　随即将拐杖重重砸了一下，“不要讲这些废话，直接告诉我你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办法……但我可以马上对小姐的腺体进行一次精密扫描，然后将数据发给之前做手术的研究院——”
　　“不要发去那里！”
　　医生一顿，疑惑地看向许老太太，“那您的意思……？”
　　“在国内找一家最好的研究腺体的研究院，告诉他们，要价多少都可以！只要他们能查出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又该怎么补救！”
　　要进行仔细的检查，自然是发到之前熟悉手术具体情况的研究所最好。
　　为什么要换地方？
　　医生有疑虑，但没敢反驳，只迅速点头：“是。”
　　半圆状的物体吸附在腺体上，细如牛毛的针尖刺破皮肤。
　　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出腺体信息扫描的进程。
　　病床上的人忍不住皱了眉。
　　这回确认人是醒了，医生提醒：“小姐，请放松，我正在帮您扫描腺体，马上就结束了。”
　　信息扫描达到百分之百后，医生上前，将半圆状仪器取下。
　　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
　　看向坐在一旁的老人，“……奶奶。”
　　没有应许昀星的话，老人浓绿的眼睛紧紧盯着许昀星，道：“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
　　“……”
　　许昀星动作看似匆忙撑起身来，垂下眼，“奶奶，我刚刚是去拍摄场地找了岁晴，但是还没见到岁晴，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然后好像就晕倒了。让您担心了，很抱歉……”
　　“只是这样？”
　　“嗯。”
　　“你是还打算继续骗我？”拐杖敲击在地面上，老人沉声，“你晕倒是因为自己不舒服，还是因为被别的alpha的信息素压制了？！”
　　许昀星顿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丝茫然，“我昏迷之前，好像是闻到了一点信息素。但我是顶级alpha，奶奶，别的alpha的信息素不会对我造成影响——”
　　打断许昀星的话，许老太太厉声道：“顶级alpha？你的信息素不对劲，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许昀星顿了顿，随即眼瞳微睁，惊讶出声：“我的信息素怎么了？奶奶，到底是什么意思？”
　　“……”
　　视线扫过许昀星满是惊讶的脸，许老太太怒道：
　　“医生给你做了检查，你的信息素一直处于不断流失的状态！照这样下去，说不定会退回到A等级！到时候，你自己吃的苦，与我的全部心血，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掩在被单下的手死死攥住，指甲早已深深掐进皮肉里。
　　面上却满是震惊地彻底瞪大了眼睛，许昀星说，“为，为什么会这样？”
　　视线紧盯着许昀星诧异的神情，许老太太静了静，有些狐疑地：“你自己难道真的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这些天……我的确是经常觉得有些不舒服。”
　　许昀星语气无措道，“但我以为是这些天工作有些劳累，身体还没有适应而已。”
　　看着许昀星无辜惶恐的神情，许老太太眉心微松，哼了口气，“太不小心！”
　　随即声音压低道：“手术之后，医生应该也叮嘱过你，一定要多加注意，有问题要及时就医检查。”
　　“是……奶奶，是我太大意了。对不起，奶奶。”
　　“好了……你也是为了公司。可能是劳累过度，所以才会这样。趁你晕着，我已经让医生给你抽取了信息素，复制了腺体样本，送往国内最好的研究所。”
　　许昀星眸底情绪翻涌，但不动声色地问：“奶奶，为什么是国内的研究所？不用送到之前我做手术的研究所吗？”
　　许老太太眼神微闪，“不用那么麻烦。国内研究所的技术会比那里更精进，你听我安排就是。”
　　“嗯。”许昀星点头，“谢谢奶奶费心。”
　　“但就算是你的信息素流失了，”许老太太皱眉，“也不该被别的alpha弄得这样狼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薄岁晴的吗？你遇见了谁？”
　　许老太太眉心紧蹙，“难道之前网上说的薄岁晴有了alpha是真的，她根本不是在跟你置气？”
　　“……”
　　“不是的，奶奶。”
　　许昀星说，“我原本是要去找岁晴的，但刚到场地，还没见到岁晴，就觉得身体不舒服，接着就晕倒了。”
　　“你昏倒来医院，她不知道？怎么不来看你？”
　　“大概，是岁晴跟嘉珞一起录节目，兴许，又听嘉珞说了什么……”
　　“混账东西！”
　　几重无法发泄的情绪混在一起，老人彻底怒道，
　　“要不是当年发现她极有可能分化成顶级alpha，腺体又跟你匹配度极高，我根本不可能委屈阿珩，让她跟她妈这种不入流的货色进入许家！也该在她没用之后，直接让她滚蛋！怪就怪阿珩太过心慈——”
　　门口突然传来路过护士的问询声：“您是来看诊的吗？”
　　声音一顿，老人凌厉的目光看向门口方向。
　　听不清门外人小声答了什么，但护士随之说：“厕所啊，您往东走，拐一下就是了。”
　　门外的交谈声与脚步声都远去了。
　　打消了疑虑，许老太太看向许昀星，继续道：“明天我就叫她回来，我倒要亲自同她聊聊，看看她到底是要做什么！”
　　许昀星低垂着眉眼。
　　以沉默赞同。
　　只有自己不顺意。
　　这种感觉实在太差了。
　　不如将讨厌的人一并拉下水。
　　谁也别想好过。
　　·
　　公寓的门打开又关上。
　　薄岁晴走进玄关。
　　先一步回来的许嘉珞手里拿着睡衣，正要走去浴室洗澡。
　　薄岁晴快速换了鞋，走到许嘉珞跟前。
　　既然……许嘉珞这么急切的话。
　　薄岁晴思索了一下。
　　“一起洗”三个字到了喉头，想出口，却又不知道许嘉珞会怎么想。
　　虽然，许嘉珞确实很馋她。
　　但如果，她经常表现得太主动的话，许嘉珞会不会觉得她太不矜持？
　　许嘉珞垂眸，看向拦路似的堵在她跟前。
　　神情有些纠结地看着她，却又久久不说话的人。
　　……
　　骄矜的大小姐。
　　此时是想做什么，简直是非常明显。
　　想跟她亲密。
　　……
　　居然想到，连等她洗个澡都等不及。
　　但大概是，又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所以才这样，堵在她面前。
　　安静几秒后，看着欲言又止的人，许嘉珞觉得有些好笑地舒了一口气。
　　伸出没拿衣服的那只手，拢住薄岁晴的脸。
　　薄岁晴愣了愣，怔怔看着许嘉珞唇角染上的浅浅笑意。
　　下意识配合地仰了下头。
　　便见着那点笑意又深了几分。
　　薄岁晴眼睛微亮。
　　在许嘉珞低头吻上她之前，她主动踮起脚尖，迎上了许嘉珞的吻。
　　许嘉珞动作稍顿，随即迅速伸手抱住了薄岁晴的腰，将人完全带进怀里。
　　起初。
　　真的只是想亲一下。
　　给大小姐解解馋而已。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是在沙发上，握着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发颤的腰。
　　许嘉珞回家后已经照例先清洗干净了手。
　　倒方便了。
　　沿着衣摆探入揉弄的时候，便听见耳边细软动听的哼声。
　　直到来电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一遍，没人接。
　　很快又响起第二遍。
　　似是有什么着急的事。
　　许嘉珞停下来，眉心蹙了下，捧着薄岁晴的脸，微微往上抬。
　　然后垂下眼，仔细看了看布满红云的白皙脸颊上还未收起的舒适神情。
　　低头亲了下薄岁晴刚挂上潮湿的眼睫，许嘉珞轻声说：“我可以接电话吗？”
　　被吻得更舒服，薄岁晴掀起眼睫，用带着轻颤尾调的嗓音乖乖应：“……嗯。”
　　许嘉珞又亲了亲她的脸颊，将人好好抱进怀里，才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许商宁的电话。
　　这样连续打，本该是有什么急事。
　　可接通之后，那头却没有主动说话。
　　许嘉珞问：“怎么了？是有什么事？”
　　声音里明显有些，想快些解决问题并且挂断的意思。
　　但失魂落魄的许商宁没能听出来。
　　只随着许嘉珞的声音，勉强回了点魂，喃喃道：
　　“……珞珞，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家里你分化成alpha了。”
　　许商宁声音干涩地问：“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第98章 心疼
　　许嘉珞在薄岁晴后背轻揉着的手停了下来。
　　快入夜的客厅，针落可闻。
　　许商宁的声音响在听筒里，扩散出来。
　　分外清晰。
　　许商宁的话说得并不清晰。
　　许嘉珞却几乎瞬间明白了她在说的是什么。
　　……
　　——“阿珩，她的腺体都已经坏了，一个没用的废物，还留着做什么？”
　　——“要不是她的腺体对昀星有用，我不可能让你浪费时间，在那个粗鄙低劣的女人身上！”
　　——“我就说，一个没人要的野孩子，怎么能有顶级alpha的好命？果然还是不够格！之前她腺体发育得慢，就已经是有所预兆了！”
　　……
　　记忆中混着瓢泼雨声的对话，一声声重新在耳畔响起。
　　如同失控的潮水涌进脑海，将理智寸寸淹没。
　　许嘉珞迅速闭了下眼。
　　指骨攥紧又松开。
　　在薄岁晴发现之前，她稳下差点急促的呼吸。
　　将一切反应都掩饰了下去。
　　许商宁的声音停了，却没听到许嘉珞的回答。
　　安静得有些久。
　　薄岁晴抬头去看许嘉珞。
　　天色渐暗，在昏沉的光里，许嘉珞线条优越而分明的脸似乎有些紧绷。
　　雾黑眼底的神情被低垂的纤长睫羽掩着，过于朦胧，看不清晰。
　　但薄岁晴能听出来，许商宁的语气，明显不太对。
　　应该是在说什么私密的，且很重要的事。
　　薄岁晴错开视线，原本要去撕许嘉珞抑制贴的手顿住，转而捏着许嘉珞的衣领，轻轻碾了碾。
　　她想听下去。
　　关于许嘉珞的事，她都想知道。
　　可是。
　　却没办法确定许嘉珞是否愿意。
　　毕竟，许嘉珞从没有向她主动提过什么私事。
　　关于朋友，或是关于家人。
　　之前她对许嘉珞说过，偶尔，也可以让她照顾许嘉珞。
　　但似乎……
　　依然只是许嘉珞在照顾她而已。
　　是因为，许嘉珞并不习惯被人照顾。
　　还是觉得……
　　跟她还没有到可以诉说心事的地步。
　　薄岁晴眨了下眼，看着久久没有回答许商宁的许嘉珞。
　　以为这沉默，是因为她在这里听着，所以不方便给许商宁回话。
　　于是薄岁晴松开了许嘉珞的衣领。
　　抬手按在沙发靠背上，识趣地撑起身子。
　　想给许嘉珞留下跟家人私密对话的空间。
　　起身的瞬间，紧贴的身体分开，彼此相.融的暖意开始降温。
　　许嘉珞眼睫微颤。
　　却彻底松开了手，完全没有阻止。
　　由着薄岁晴动作。
　　……因为。
　　不想被薄岁晴发现。
　　不想被薄岁晴看到。
　　她发病之后。
　　那样……脆弱又难看的模样。
　　可随着薄岁晴的起身，似乎唯一一点温暖也随之从身体里流失。
　　许嘉珞突然想起在老宅的那个夜晚。
　　在没有薄岁晴的时候。
　　在没有和薄岁晴那样相拥而眠的时候。
　　她本可以独自忍受黑夜。
　　可是现在……
　　已经品尝过美好的许嘉珞。
　　离不开薄岁晴。
　　在薄岁晴完全撑起身，下一步就要起身离开时。
　　许嘉珞猝然伸出手，抓住了薄岁晴的手臂。
　　薄岁晴停住了动作，看向许嘉珞。
　　许嘉珞没说话。
　　但薄岁晴感觉到，许嘉珞在用力收拢指骨后，又怕将她捏疼似的，迅速卸了力气。
　　最后，只是用不知为何有些发颤的指腹，毫无章法地胡乱蹭了蹭她的手臂。
　　然后抬眸看她。
　　被暗色晕染得愈发黑沉的眸子，情绪难辩，像块被掩去光色的黑曜石。
　　在看向她时，却像是缓缓裂开了微小的缝隙。
　　泄出一点从不会给旁人看的，近似于示弱的破碎涟漪。
　　薄岁晴看得一愣，呼吸也跟着慢了几拍。
　　她迅速终止了起身的动作，转而伸出手，抱住许嘉珞的肩膀。
　　安静地将下巴放回了许嘉珞的肩头，整个人重新趴进许嘉珞的怀里。
　　柔软的身体重新填满空荡的怀抱，将刚刚得空钻进来的冷意通通驱逐。
　　耳边轰鸣的杂音降低了几分。
　　许嘉珞在失而复得的温暖与安心里闭了闭眼，抬手将怀里的人拥紧。
　　才回许商宁:“你具体……是指什么？”
　　“……”
　　电话那头，许商宁独自坐在车里，牙齿磨着嘴唇，沉默了下去。
　　许嘉珞一点没催促。
　　恹眸安静等着。
　　给予了许商宁足够的冷静思考的时间，来决定是否要继续跟她说下去。
　　不论一会儿许商宁冷静下来后，会选择继续，还是到此为止。
　　许嘉珞始终没有开口追问。
　　将选择权完全交给许商宁。
　　只是攥在手机边缘的指骨，有些不受控地无声地收紧。
　　薄岁晴侧头看着，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许嘉珞过于紧绷到泛白的指骨。
　　然后覆在许嘉珞手背上，缓缓将她的手裹住。
　　她不知道许嘉珞为什么反应这样大。
　　但她想用自己的方法尝试安抚。
　　用力到骨节泛疼的手指僵了僵，许嘉珞停止了手上收紧的动作。
　　几乎同时，手机里重新响起了许商宁的声音：“我刚刚在医院。因为听说姐姐昏倒了……结果我听到……奶奶跟姐姐的话……她们不知道我在门外，所以……说了很多。”
　　因为情绪过度激动，许商宁的声音微微打着颤：“我听到奶奶说……姐姐成为顶级alpha，是因为通过手术，获得了一个顶级alpha的腺体。还有……”
　　许商宁咽了咽嗓子，声音越来越抖：“当初是因为知道了你很有可能成为顶级alpha，而且你的腺体跟姐姐匹配，所以为了用你的腺体给姐姐做移植手术……才会让你和你妈妈进许家……”
　　随着许商宁的话一点点说下去，薄岁晴揉.捏许嘉珞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
　　彻底僵住。
　　“所以珞珞……你之前跟我说，你分化成alpha的事不用告诉家里，是因为这些事……你早就知道了是吗？”
　　“……”
　　许嘉珞再次闭了闭眼，缓下声线：“……嗯。”
　　许嘉珞垂眸，注意到怀里一动不再动的薄岁晴。
　　突然有些后悔，刚刚将人留下的选择。
　　抬手抚上薄岁晴的背，许嘉珞咽了咽嗓子，继续对许商宁道：“但我的腺体还没能发育成熟到可以移植，便先意外坏掉了。”
　　许嘉珞说：“这样，也算因祸得福。”
　　她将声音放得很缓，很平静。
　　为了让情绪过度的许商宁冷静下来。
　　也是为了让怀里的薄岁晴听见。
　　薄岁晴愣愣抬起头来，看向许嘉珞的脸。
　　只见许嘉珞冷白的脸上，神情同声音一样。
　　似乎毫无波澜。
　　在耳边愈发严重的轰鸣声里，许嘉珞将放在薄岁晴背后的手挪回来，佯装平静地摸了摸薄岁晴神情怔然的脸。
　　电话那头的许商宁哑着嗓子低声：“不是的……根本不是……你明明可以不吃那些苦头……我不知道……我不懂，为什么奶奶要那样……为什么大家都要那样……”
　　一段话说得断断续续，俨然是情绪不稳定到了极点。
　　许商宁哑声道：“珞珞……你不生气吗？……不恨我们吗？”
　　……
　　并不是完全没有。
　　只是，比起那些无用的情绪。
　　此时她更想让许商宁冷静下来，安全回家。
　　但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刺耳，翻涌的画面不断从脑海里闪过，呼吸也不受控地急促起来。
　　眼前几乎有些发黑时，被人伸手捧住了脸。
　　许嘉珞眼睫颤.抖，在重新聚焦的视线里，对上薄岁晴的脸。
　　许嘉珞缓了下呼吸，再开口：“……那些事，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现在已经是顶级alpha了，不再需要我的腺体。
　　所以这件事，你可以当做不知道。”
　　许嘉珞说：“一切，就还和之前一样。”
　　动听的声线像有魔力一般，安抚人心。
　　许商宁心绪平静了一些，但又担心：“不……姐姐她，她的信息素好像出了问题，已经不是顶级了……虽然我听医生说，进行第二次手术是不行的……可是万一随后知道了你已经分化……”
　　“……你不用担心。到那时候，我知道怎么应对。”
　　许嘉珞说，“你现在回家，到家之后，跟我发个消息报平安，然后好好睡一觉。”
　　安静数秒后，许商宁答应：“……嗯。”
　　电话挂断。
　　手机从许嘉珞脱力的指骨间滑落。
　　掉在沙发上。
　　薄岁晴一顿，看着靠在沙发上的许嘉珞。
　　她有些慌张地抱住许嘉珞，感受到许嘉珞身体不停歇的战栗。
　　“……没事。”冷汗从额头冒出来，成滴滚落。
　　快要彻底失控之前，许嘉珞在逐渐发黑的视线里，挣扎地抬起手，摸索着摸了摸薄岁晴的头，“我缓一会儿……就好。你先……”
　　你先松开我。
　　你先去卧室。
　　这些话通通没能说出口。
　　薄岁晴低头吻住了她。
　　像许嘉珞曾经做过的那样，一点一点，用吻引着许嘉珞正常呼吸。
　　在模糊的视线里，许嘉珞的脸颊逐渐感受到了湿润。
　　分不清是她的，还是薄岁晴的眼泪。
　　不知过去多久。
　　太阳彻底落山，公寓陷入夜色。
　　平静下来的许嘉珞伸出只还微微发颤的手，捻了捻薄岁晴发红的眼尾，“……对不起。”
　　许嘉珞说，“不该……让你听到这些。”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没有回话。
　　眼泪却更多地滚落下来。
　　许嘉珞顿了顿，涩声：“你不用……觉得我可怜。”
　　她轻轻帮薄岁晴擦掉眼泪，寻找能让人舒心的话，“资金支持，许家人的身份，学音乐的机会……我也得到了很多。所以没那么可怜。”
　　想着如何让哭鼻子的人停下来。
　　许嘉珞要开口询问，是否要继续刚刚的事时，却听到薄岁晴的声音，“我不是……觉得你可怜。”
　　“许嘉珞……”
　　薄岁晴抬眼看向许嘉珞，带着哭腔的声音轻哑，却无比清晰地，“我是……觉得好心疼。”
　　许嘉珞一愣。
　　下一瞬，她扣住薄岁晴的后脑，重新吻了上去。
　　薄岁晴完全地迎合她。
　　又伸手到身后，在被许嘉珞吻的同时，动作几乎急切地拉下了裙子的拉链。
　　以供许嘉珞马上可以做想做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纵然许嘉珞，没办法跟她走心地倾诉。
　　但至少，她也可以给许嘉珞喜欢的部分，让许嘉珞——
　　思绪一顿，察觉到自己拉拉链的手被握住时，薄岁晴睁开眼，怔怔看向许嘉珞。
　　而许嘉珞捏着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将刚刚被拉开的拉链重新拉了回去。
　　然后伸出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你想……”许嘉珞低头埋在薄岁晴颈间，问，“听我说……以前的事吗？”


第99章 谢谢
　　公寓内没有开灯。
　　混着月光的夜色，像流淌的水。
　　渐渐淹过地板，桌面，沙发。
　　以及沙发上的人。
　　被暗色笼罩的轮廓倏地动了一下。
　　是在许嘉珞声音落下的瞬间，薄岁晴迅速点了头。
　　怕意思还不够明确，她伸手抱住许嘉珞的肩膀，紧接着开口，“想听。”
　　“许嘉珞，我想听。”
　　语气里带着不掩饰的珍重。
　　是比想象中还要更动听的回答。
　　让许嘉珞缓缓舒了一口气。
　　她向来讨厌麻烦。
　　所以很习惯，也非常擅长。
　　不论是困难，还是情绪，都靠自己将一切解决，消化。
　　且一直以为。
　　这样不算差的日子，会永远继续下去。
　　……但现在。
　　这样的日子，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却并不像想象中。
　　让她觉得抗拒。
　　反而。
　　是如此感激。
　　许嘉珞将抱着薄岁晴的手臂收得更紧，“上次你见到的，是我的养母，姜宜。”
　　低缓的嗓音，缓缓编织进月光与夜色之间。
　　“姜宜说，我的亲生母亲，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她们第一次见面，姜宜是理发店里，跟在理发师后面洗头的学徒。而我的亲生母亲住在理发店楼上的出租屋，独自带着我。
　　“姜宜说，我的亲生母亲是个很温柔的人，但她从不跟人讨论过往，如果有人问起来，她只说可以叫她温小姐。
　　“半年之后的冬天，她消失在海边的山崖，离开了人世。
　　“姜宜说，那天落了雪，很冷。但她在出租屋找到我的时候，我好生生地躺在被仔细包好的毛毯里，看到她的时候，就冲她笑。笑得她想哭。
　　“她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所以，她把我抱走了。”
　　“当初离开村子时，她还没成年，说要外出打工。回村的时候没有带回来多少工钱，却带回一个没长大的我。
　　“风言风语多到数不清，但她从来不在意。有人暗自挖苦，她就当听不懂地笑，有人当面说难听话，她就抄起扫帚追打着骂回去。
　　“等到我读上小学后，她才把我交给小姨，继续外出打工。
　　“逢年过节，她回来时，会给我带新衣服，新文具，城里的零食……也会给小姨一笔钱，作为照顾我的答谢。她把省吃俭用留下来的钱，全都花在我身上。
　　“我十五岁那年，她回来时，说她找到了想要相守一生的爱人，想要带着我，一起去到对方的家。
　　“在她的故事里，她像当初捡我一样，把许珩捡回了家。然后阴差阳错，在一次次巧合相遇里有了感情。许珩和她是彼此相爱，彼此珍视的爱人。”
　　许嘉珞停下了来。
　　平复呼吸。
　　薄岁晴伸出手，将许嘉珞后颈的抑制贴轻轻揭下来。
　　舒缓清甜的信息素慢慢飘散出来，轻纱一般覆在许嘉珞身上。
　　呼吸稳下来，许嘉珞继续：“……后来，我们就一起来到了滨西，进入许家。
　　“因为许家的人说，姓温太晦气，所以我改了姓，从温到许。
　　“许昀星讨厌我，也讨厌姜宜。因为起初她和许多佣人一样，认为是姜宜插足了许珩和沈盈芝，甚至加速了沈盈芝的病情。
　　“我不确定，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得知了让我进入许家的真正原因。但她对我的讨厌，始终如一。
　　“高一那年，检查出我的腺体发育有问题时，所有人都很紧张。但似乎，是不同的紧张。
　　“只是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十八岁那年，我在下晚自习后，被一伙歹徒掳走。
　　“他们是人体交易暗市的惯犯，从其他地方流窜到滨西，在滨西继续作案。而我是他们抓到的最后一个‘货物’。”
　　薄岁晴呼吸微缓，重重咬住唇。
　　许嘉珞停了下来。
　　低下头，亲了亲薄岁晴的唇，“别咬。”
　　“……嗯。”
　　薄岁晴抓住许嘉珞的手臂，将许嘉珞抱在她后背的手臂拉下来。
　　寻到许嘉珞微颤的手，将她指尖抵进许嘉珞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地握紧。
　　“……”
　　许嘉珞怔了怔。
　　原本想停下的话，在薄岁晴这样的动作里，有了继续的勇气。
　　“我被他们，带到了一处厂房的地下室。在那里有许多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着一个被当做货品的人。
　　许嘉珞闭了闭眼，她将残忍的字眼规避，只余下简单的，容易被人接受的表达：
　　“我挣扎得很厉害，所以被打了镇静剂。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地下室……只剩下我。
　　“除我之外的人，已经……都变成了真正的货物。”
　　没有了尖叫声，也没有了哭喊。
　　唯有昏暗的，弥漫着血腥味的地下室。
　　以及眼前，像是超商里卖肉的巨大货柜。
　　不久前还鲜活的生命。
　　就那样被剥离，处理，分门别类。
　　许嘉珞闭上眼。
　　缓着呼吸，她低头抵在薄岁晴肩上，在不断释放的信息素里汲取着安抚。
　　几秒后继续：“我记不清，具体是怎么逃了出来。只记得，我用碎玻璃片，伤了一个歹徒的眼睛。以及，那外面有条特别长的小巷。泥泞又潮湿。我很拼命地跑，却好像一直到不了尽头的大路。
　　“后来，在我终于要跑出去的时候，那个被我弄伤的歹徒追上了我，为了报复我，砍伤了我的后颈。
　　“因为创伤后遗症，那段时间，我的精神出了些问题。我不断做噩梦，分不清梦和真实的界限，随时随地，都觉得会再回到那间可怕的地下室。
　　“姜宜没日没夜地照顾我，我没办法睡觉，她也跟着睡不了。
　　“直到有一晚，下了很大的雨，她撑不住地昏睡过去，而我在半夜自己穿戴整齐，离开了房间。
　　“我不知道是要去哪里，只是觉得，非常想离开，想去很远的地方，可以永远摆脱那种可怕记忆的地方。
　　“但在离开之前，我先意外听到了一场许珩和她母亲的对话。
　　“才让我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来到许家。
　　“然后，我就彻底崩溃了。”
　　最后一根弦也彻底崩断。
　　在阴冷的雨幕里，一步一步朝人造湖的深处走去。
　　初春的水真的很冷。
　　明明已经不属于冬季，却仍然钻入骨缝，尖锐得像刀刃。
　　一刀一刀，将理智线全部斩断。
　　直到贴身装着的手机开始震动，在混乱的雨声里，响起微弱的提示音。
　　牵绊住了她失控的脚步。
　　许嘉珞睁开眼，脑海里闪过当时在屏幕里看到的那段认真的，冗长的回话。
　　是对她之前发去的音乐作品的细致评价。
　　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揪住了她湿透的衣衫。
　　让她短暂地清醒过来。
　　转身爬回了岸边。
　　那段话至今，都还存在于蓝鲸图标软件的聊天记录里。
　　而当初发给她那段内容的人。
　　就在她眼前。
　　许嘉珞抬起手，轻轻拢住薄岁晴的脸，“薄岁晴。”
　　卷翘的眼睫毛掀起来，微微发红的浅银色眸子循声望向她。
　　凝着那双被水色染着的漂亮眼睛，许嘉珞问：“你知道，‘鲸落’吗？”
　　薄岁晴眼睫一颤。
　　她还沉浸在许嘉珞的叙述里，眼眶热得发酸。
　　一时不知道，为什么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
　　但撞进许嘉珞雾黑的，眸色沉沉的眼底。
　　薄岁晴下意识说了实话：“……知道。”
　　指腹摩.挲过薄岁晴的脸，许嘉珞安静了几秒，突然轻声问：“是你，对吗？”
　　“……”
　　薄岁晴彻底怔住。
　　除去与许嘉珞相扣的那只手，她的另一只手的手指紧紧蜷缩了起来。
　　她是想要，一直保守这个秘密的。
　　因为害怕会失去，唯一跟许嘉珞长久联系的方法。
　　因为只要她不说破，就可以永远以许嘉珞第一位听众的身份，在许嘉珞那里，留有一席之地。
　　……
　　可是。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开口：“……是。”
　　她已经越来越没办法欺骗许嘉珞。
　　话音落下，薄岁晴垂下了眼。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承认了，自己曾经以伪装的身份，隐瞒了许嘉珞这么多年。
　　在她单方面知道许嘉珞的身份的情况下。
　　这完全是一场足矣让人觉得蓄谋已久的，荒唐而可怕的欺骗。
　　混乱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像在胸膛里来回冲撞着，生出酸涩的疼。
　　薄岁晴紧握着许嘉珞还未松开的手，“对不起”三个字就要出口时，却先一步听见许嘉珞的声音。
　　“那天夜里，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湖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腰。”
　　薄岁晴一顿，倏地抬起眼。
　　“那时候，我大概是想要结束一切。”
　　许嘉珞看着薄岁晴，指尖捏了捏薄岁晴柔软的脸，“但是，看到了你发过来的消息，让我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让她回想起来。
　　这个世界上，还有许多人需要她。
　　许嘉珞低声说：“谢谢。”
　　薄岁晴神色微僵。
　　这是太过于生疏的词汇。
　　薄岁晴一直这样认为。
　　是不该存在于真正亲密无间的人之间的内容。
　　像是在她和许嘉珞终于拉近的距离间，又划下一道分明的界限。
　　薄岁晴垂下眼，要回答“不用谢”的时候，却被抢先。
　　许嘉珞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几乎从未有过的浓重情绪：“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的话，谢谢她。”
　　薄岁晴有些茫然地愣住。
　　许嘉珞低头，亲了下薄岁晴低垂的眼睛。
　　“谢谢她。”
　　许嘉珞说，“让我可以遇到你。”


第100章 心意
　　夜色入窗。
　　安静的公寓被染满暗色。
　　却丝毫不觉落寞。
　　清凉的果香与醇厚的酒香一同飘散在空气中。
　　碰撞，相融。
　　纠缠出一片暖融融的沉醉气息。
　　沙发上的许嘉珞微仰着头，墨色碎发散落在皮质的靠背上。
　　舒展开的修长指骨握着薄岁晴的腰，将人稳稳托起在怀里。
　　由着薄岁晴细细密密地吻下。
　　真的吻了很久。
　　从她说完那句话开始。
　　像是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但许嘉珞一点没有打断。
　　以完全纵容的态度。
　　在薄岁晴撑不住换气的时候，帮人顺背。
　　又在薄岁晴再次吻过来的时候，仰头迎上。
　　因为有意，想让大小姐发泄出，因为听到那些过往，心头生出的沉重。
　　但却……又隐隐发觉。
　　大小姐似乎并不是在，为了发泄什么积郁而吻她。
　　那又是……
　　直到，在混乱的呼吸间，柔软的唇蹭着许嘉珞的唇时，薄岁晴突然低声说：“……我也是。”
　　许嘉珞顿了顿。
　　倏地睁开眼。
　　在黑暗中，看见了泛出绚丽桃夭的眼瞳。
　　同一时刻，又更清晰地，听见了薄岁晴掺着轻.喘，又万分笃然的声音：“许嘉珞……我也好感激，可以遇到你。”
　　心脏的跳动失去了控制。
　　怦然的声响震耳欲聋。
　　在紧紧相贴的温度里，分不清究竟是谁的频率。
　　信息素浓度极速上升的一瞬，象征着omega求偶状态的，银白如雪的长发月色一般倾泻而下。
　　“许嘉珞……”
　　薄岁晴俯下身，将散落的换洗衣物拎起来，放回许嘉珞怀里。
　　在发梢的月色扫过许嘉珞的手背时，她眨眼看着许嘉珞瞬间碎金满溢的眸子，轻轻软声，“我想……和你一起洗。”
　　·
　　镜面被灯光映亮。
　　又很快被水雾覆盖。
　　纤细如玉的手按上去，在战栗间，指腹压出一片红粉。
　　几秒之后，沿着镜面滑落，留下几道被蹭干净的痕迹。
　　映照出镜前红云漫生的瓷白肌肤。
　　在被抱坐上台面的时候。
　　薄岁晴完全没反应过来。
　　当许嘉珞矮下身子继续的时候，大脑彻底空白。
　　是有洁癖的许嘉珞……
　　第一次这样对她。
　　世界上。
　　怎么会有这样……
　　奇怪又舒服的事。
　　在完全无法克制的失神间隙，薄岁晴断续地想。
　　……不是。
　　不是因为这件事舒服。
　　是因为是许嘉珞……
　　才会这样舒服。
　　淋浴喷头不停落下水。
　　水痕从镜前，到墙边。
　　再回到浴缸里。
　　温热水液涤荡着，越洗越多。
　　后背紧贴在许嘉珞怀里。
　　薄岁晴伸手抓住许嘉珞的手腕，在愉.悦的哆嗦里仰头蹭许嘉珞的颈项。
　　换来水声变得轻缓的同时，许嘉珞低头温柔印落的吻。
　　以及，在耳边响起的，嗓音低哑的，熟悉又陌生的话。
　　……好像。
　　昏沉的意识间，薄岁晴恍惚地想。
　　上次……也听许嘉珞说过。
　　……是什么意思？
　　短暂闪过的思绪。
　　很快被新的浪潮淹没。
　　当晚罕见地。
　　许嘉珞没有做饭。
　　中途叫了外卖。
　　但薄岁晴几乎不记得具体都吃了什么。
　　只是记得。
　　她大概……也算是食物的一部分。
　　·
　　“是之前有过合作的秦导演，随后再合作的可能性也很大。”
　　宋折枝低头看着平板屏幕上，微信里收到的消息，向对面的人解释，“秦导想让你在那场活动结束后，返程路过她家乡的时候，请你吃顿饭，然后帮你实地取景拍几张照片。
　　——“让我可以遇到你。”
　　宋折枝说：“秦导的想法是，随后你在微博营业时发布一下照片，算是帮她家乡的旅游景点做个宣传。”
　　——“让我可以遇到你。”
　　宋折枝补充：“这倒也不是什么麻烦事。”
　　——“让我可以遇到你。”
　　宋折枝看向垂着眼睫，似乎在认真思考的人：“所以岁晴，你是怎么想的？”
　　“我想，跟她告白。”
　　宋折枝点头：“嗯，那就……”
　　宋折枝声音一断。
　　反应过来薄岁晴刚刚说了什么之后，她诧异地，“你说什么？”
　　薄岁晴抬起眼，温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想跟她告白。”
　　手里的平板扔在桌面上，宋折枝妆容精致的脸上颜色变化，最终有些哭笑不得地，“不是，岁晴，合着我刚才跟你谈了半天，你满脑子就在想你那个alpha？”
　　亏她还当自家艺人是在谨慎思考。
　　原来是在认真思人。
　　“为什么突然这样？”宋折枝抬手揉了揉眉心，放弃抵抗地接过话题，“你上次不是刚跟我说，你觉得她只是喜欢你的……”
　　随即一愣，宋折枝反应过来：“怎么，难道是因为你发现了，她对你其实也有那份心？”
　　眸底的漂亮光色潋滟起来，薄岁晴弯唇笑开，点头：“嗯。”
　　是的。
　　薄岁晴眨了下眼。
　　脑海里闪过昨晚的许嘉珞。
　　alpha的信息素，会受到omega信息素的诱.惑。
　　但出口的话不会。
　　肯对她讲述那么多过往的许嘉珞。
　　说感谢能遇到她的许嘉珞。
　　还对她……做出从不会做的事的许嘉珞。
　　这样子为了她。
　　一次又一次改变了原则的许嘉珞。
　　就算或许是，并不像她喜欢许嘉珞那样喜欢她。
　　但确确实实的。
　　不可能对她，没有一点心动。
　　既然许嘉珞。
　　已经在向她靠近。
　　那她可不可以……
　　再大胆一点。
　　看着薄岁晴脸上的神情。
　　宋折枝拧了拧眉，将眼前幻视的树梢金币掉落，桃花盛开的画面抹去。
　　只觉五味杂陈。
　　但最终还是舒了口气，开口：“行。不过，要等几天。至少，等参加完随后的RJ盛典。”
　　薄岁晴问：“为什么？”
　　难道告白也要讲究什么好日子？
　　宋折枝没回答，反问：“是谁？”
　　“……”
　　明白这沉默是暂时还不想说的意思，宋折枝说：“对方是圈内人吧。”
　　没等薄岁晴明确回答，她已经看透了答案地悠声：“所以，万一你告白成功了呢？也要给我点时间，做好随后处理舆论的准备。”
　　“……”
　　薄岁晴说：“不用。”
　　还以为薄岁晴是在客气，宋折枝啧了一声，“拿钱做事，我应得的。你再多等几天，不成问题吧？”
　　“……”
　　明白宋折枝是误会了，薄岁晴垂眸，说：“我是说，就算告白成功了，我也不打算官宣。”
　　宋折枝意外地挑了下眉。
　　“真的？”宋折枝语气疑惑，“看你对那个alpha上头的程度，我还以为，万一成功了，你会迫不及待想昭告所有人。”
　　“……”
　　确实是这样。
　　但是。
　　回想过昨晚许商宁的话。
　　薄岁晴蜷紧指尖，语气平静道：“我更喜欢地下恋爱。”
　　什么都没有许嘉珞的安全重要。
　　哪怕有一丝危险的可能。
　　她也不想拿许嘉珞冒险。
　　虽然有些意料之外，宋折枝还是说：“行。”
　　如果真能地下恋爱。
　　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气。
　　于是问回一开始的问题：“那刚才我说的事，你怎么看？”
　　虽然走神，也听到了宋折枝的话。
　　薄岁晴抬手拿过平板，看了看上头的聊天记录：“我没问题。”
　　“好，那我随后告诉秦导一声，到时候再跟她联系一下。”
　　宋折枝拿回平板，随手翻动了几下，“该说不说，这地方还真挺漂亮。只不过地方偏，算是个小村子，没多少人知道，自然也没游客去。”
　　“不过，秦导跟我聊的时候，说到有个信息，挺巧。”
　　宋折枝笑笑，将屏幕朝向薄岁晴，划动着给人看了几张风景照，“就是这地方。你猜猜，这地方是谁的老家？”
　　看着照片中青山绿水的美景，薄岁晴问：“是谁的？”
　　宋折枝说：“许嘉珞。”
　　薄岁晴微顿，“……许嘉珞？”
　　“对。听说是许嘉珞到许家之前，一直是生活在这地方。”
　　宋折枝抬眼，看着薄岁晴表情，“我想你可能会介意，所以得告诉你这一点。”
　　“……”
　　薄岁晴眨了下眼，说：“我不介意。”
　　宋折枝挑眉，欣慰道：“那就好。”
　　看来，自家艺人虽然是恋爱脑了点。
　　但在其他工作方面，还是依然很有专业的态度。
　　“表演课老师应该马上就到了，那我先走了，你忙。”
　　宋折枝起身，离开了房间。
　　等房间门关上，薄岁晴拿出手机，划开屏幕。
　　微信收到了新消息。
　　“金主大大！我熬夜画了一部分，请查收！随后还有！”
　　底下是一个文件包。
　　薄岁晴点进去，下载，解压。
　　一排表情包弹了出来。
　　全部都是Q版的粉眼睛小兔子和白毛狼狗的互动。
　　薄岁晴一一保存了下来。
　　然后，切换到和许嘉珞的聊天框。
　　稍作挑选后，她将一张小兔子伸出爪子，偷偷摸白毛狼狗尾巴的表情包发了过去。
　　·
　　录音室。
　　“小姐，老太太的意思，请您今天抽空回来一趟。”
　　指尖按在曲谱上，许嘉珞单手拿着手机，淡声问：“回去做什么？”
　　“老太太有些事，”管家说，“想跟您当面聊一聊。所以请您今天务必——”
　　“没时间。”截断了管家的话，许嘉珞说，“我最近很忙，不要打扰我。”
　　没想到许嘉珞会拒绝得这样干脆。
　　电话那头的管家一时愣住。
　　不等管家再开口，许嘉珞直接挂断了电话。
　　“怎么了？”进来递水的周芙看向许嘉珞，猜测，“脸色这么差，是家里的电话？”
　　“嗯。”
　　许嘉珞道了谢，接过水。
　　喝了一口后，抬手用手掌根压了压眉心。
　　将躁意压下去。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一下。
　　许嘉珞伸手拿起。
　　周芙站在一旁，正想着再说些什么，帮许嘉珞转移注意力。
　　却见许嘉珞垂眼看向手机屏幕，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眉宇间那股郁色倏然就消散了。
　　周芙还未看清，听见许嘉珞说，“关于我是alpha的事，麻烦你先找人帮忙拟个说明。”
　　周芙顿了下，笑笑：“是终于准备好要向公众表明你的alpha身份了嘛？”
　　许嘉珞垂着眼，指尖摩挲过屏幕上晃着白团子尾巴，偷偷伸出毛茸茸爪子的小兔子。
　　应声：“嗯。”


第101章 药物
　　“是不是因为……”
　　周芙已经拿起手机，开始编辑发送给律师朋友的信息，一边询问，“你的信息素终于稳定下来啦？”
　　之前看许嘉珞总是贴着后颈的腺体，周芙觉得，一是因为许嘉珞低调清冷的性子。
　　纵然分化成了alpha，也没有多欣喜，更不愿过度张扬。
　　二则是因为许嘉珞一贯的谨慎，在信息素不稳定的情况下，暂时不想公开自己已经分化的事。
　　那么现在，既然许嘉珞主动提起来，周芙最先想到的原因，就是许嘉珞的腺体已经恢复正常了。
　　想到陈砚白之前说的话，许嘉珞应声：“嗯，差不多了。”
　　周芙点点头，真心地替许嘉珞高兴，“那真是太好啦。”
　　随即顿了顿，看向许嘉珞的同时，周芙语气试探地：“既然这样，那之前，你跟那位omega签订的协议……也就可以结束了吧？”
　　话是这样问了。
　　但看着依然垂眸看着手机屏幕，甚至唇边还带着点十分少见的笑意，正在回消息的许嘉珞。
　　周芙认为自己的问题不会得到肯定的回答。
　　却几乎毫无迟疑地，见着许嘉珞点了头，缓声说：“嗯，是该结束了。”
　　因为。
　　只有那样的协议结束了。
　　她跟大小姐之间……才可能有其他的。
　　更加合理的亲.密关系。
　　周芙看着许嘉珞，意外又疑惑地愣了愣。
　　这么轻易，就要跟那个omega撇清关系了？
　　……难道这些天，许嘉珞的种种不对劲，都是她想多了？
　　周芙视线下意识扫过去，晃了眼许嘉珞的屏幕。
　　没看到任何暧.昧或含情的话语。
　　只看见了两排卡通动物表情包。
　　周芙：“？”
　　周芙：“……”
　　没再细看，周芙错开了视线。
　　看来确实是她想多了。
　　周芙转身出了录音室。
　　许嘉珞低着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连串的互动上。
　　小兔子扯了白毛狼狗的尾巴。
　　白毛狼狗摸着自己尾巴，红着耳尖低头，然后从身后拿出一根藏好的胡萝卜。
　　小白兔抱好胡萝卜，转着圈洒爱心。
　　白毛狼狗被爱心击中，趴在地上蜷缩起来。
　　小兔子跟着趴在一边，揪起小狼狗红通通的耳朵，偷偷亲了一口。
　　许嘉珞抬起手，用手背蹭了下开始发热的耳廓。
　　又一次点开表情包界面。
　　仔细去找适合回应的图片。
　　……
　　像这样幼稚的事。
　　是从前的许嘉珞从来不会做的事。
　　在跟她聊天的人里，邹婉算是很喜欢用表情包的一个。
　　偶尔也会用表情包轰炸她。
　　被轰炸的时候，许嘉珞也会回。
　　但那完全是一种开玩笑的回怼。
　　十分随意。
　　完全不会像现在这样。
　　像在答题一般，认真而严谨地挑选着，然后用最合适的表情包跟人进行互动。
　　只为可以不扫对方兴的，将这无意义的互动继续下去。
　　明明不过是一些卡通版的小动物图片。
　　却又好像，可以透过小兔子粉红眼珠子。
　　看到屏幕那头，大小姐亮晶晶的漂亮眼睛。
　　——“许嘉珞，我要开工啦。”
　　“好。”
　　许嘉珞指尖顿了顿，转而发去了另一个带有加油字眼的表情包。
　　握着拳给人加油的白毛小狼狗出现在屏幕里。
　　薄岁晴弯着眼睛，迅速输入，“家里见。”
　　家里。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里弹出的字眼上，许嘉珞短暂恍惚了一下，回：“嗯。”
　　指尖僵了一下后，又赶着迅速输入：“等你。”
　　让原本简短无情绪的回话，倏地饱满了起来。
　　看着新弹出的回复，已经起身整理裙摆的薄岁晴顿了顿，眼睫一颤，彻底笑开。
　　许嘉珞……
　　真的好可爱呀。
　　许嘉珞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
　　确认不再有新消息弹出后，才退出。
　　看向刚刚一晃而过的群聊消息。
　　之前定下要一起吃饭后，邹婉不知什么时候给她们几个拉进了同一个群聊。
　　许嘉珞点进去，看向刚刚邹婉发的话。
　　——“大家在干嘛？”
　　下一秒，群语音通话弹了出来。
　　许嘉珞点下接通。
　　看到除了她和邹婉，梁霄和林清蔓也很快陆续接通。
　　邹婉问：“大家能听到我说话吗？”
　　说话的功夫，陈砚白的头像也出现在语音界面。
　　邹婉清了清嗓子，声音瞬间夹了几分：“砚白姐姐。”
　　等陈砚白回了声“嗯”，邹婉才继续，“现在有个突发紧急情况，所以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邹婉语气沉重地说：“咱们梁医生明晚突然要值班了，没办法参加明晚的聚餐了。咱们看看，能不能调个其他合适的时间出来。”
　　这话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砚白姐姐和梁医生。
　　两个称呼前后出现，突然区别明显得叫有心人无法忽略。
　　“不用那么麻烦。”梁霄那头有些吵，似乎是在医院走廊。
　　她接过话，声音淡到透着点锋利的冷，“你们吃就好，不用那么麻烦。我一个人，不重要。”
　　语音频道静了静。
　　下一秒，响起对梁霄的回应。
　　“谁说你不重要啊？”
　　“重要的！”
　　邹婉和林清蔓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语音频道安静了几秒。
　　许嘉珞抬手揉了揉眉心，打破久到快有些诡异的安静，错开话题，“梁霄什么时候有空？”
　　梁霄说：“今晚。”
　　邹婉回过神来，问：“那今晚大家可以吗？七点？”
　　林清蔓说：“我可以的。”
　　陈砚白声音响起：“下午我就回到滨西了，晚上应该来得及。”
　　“好诶！”邹婉问，“珞珞宝贝，你呢？”
　　“……”
　　许嘉珞应声：“可以。”
　　只是。
　　就没办法跟薄岁晴一起吃晚饭。
　　许嘉珞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
　　在心里大概算过。
　　不过，她一会儿可以提前回去，先给人做好晚餐。
　　然后再出发。
　　·
　　许家老宅。
　　老人坐在主位，接过佣人递来的热茶。
　　等佣人退出房间后，看向一旁的许昀星，“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昨晚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好多了。”
　　“检测结果要过几天才会出来，这几天你自己多注意，不要太过忙碌。”
　　许昀星点头：“是，奶奶。”
　　停顿几秒后，又开口：“奶奶，检测结果出来之后，您打算怎么做？”
　　老人放下茶杯，锐利的目光看向许昀星，“过来坐。”
　　许昀星依言走近，在旁坐下。
　　“昀星，你这是在怪我？怪我当初要你移植腺体？”
　　“没有。奶奶。我怎么会怪您。”
　　“滨西高级商会的入会条件，你说说是什么。”
　　许昀星敛下眸底神情，回答：“A.级及以上等级的alpha或者omega。”
　　“你成为顶级alpha之后，空降公司管理层，公司里那些人，有为难你吗？”
　　许昀星说：“没有，大家都很配合我的工作。”
　　“知道是为什么吗？”
　　“因为母亲管理得好，公司上下一条心，大家都在为了许氏的壮大努力。”
　　“呵。阿珩确实是有能力，但纵然你是阿珩的女儿，是许家大小姐，也不足以让所有人都服你。”
　　“……”
　　许昀星补充：“还因为，我成为了顶级alpha。”
　　“没错，这才是主要的原因。”
　　许老太太看向许昀星，“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这就是根植在每个人心底的规则。alpha和omega是少数，等级高的更是罕见。所以也只有alpha和omega，才能得到真正的尊重。
　　“因为那象征着你有更完美的基因序列，更灵活的自我调节能力，更强大的力量，更高的智慧……如果是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更意味着从起跑线开始，就完全和普通人不是一处起点。”
　　许老太太压着声音，眼神紧紧盯着许昀星，继续道：“唯有顶级alpha和顶级omega，后代才最有可能维持住顶级的信息素。其余alpha和omega，想有等级是S的后代，只能靠几率低到几乎不可能的运气。而一个家族长久的兴衰，就在这之间。
　　“从小到大，我教过你许多次，身为许家将来的继承人，你必须时刻谨记这世界的规则。”
　　“……是。”
　　许昀星点头，应声。
　　但几秒后，再次开口：“奶奶，可您不是A.级，也带领我们的家走到了今天。”
　　“你懂什么！”沉绿眼底闪过一丝愠怒，老人出声呵斥，“我当年吃那些苦，就是为了我的后辈不再像曾经的我一样受人轻视！我们许家，往后都不会再过那样的日子！”
　　“……”
　　“是，奶奶。您别生气，我会继续努力。”
　　许老太太缓下急促起来的呼吸，看向一旁走来的管家，问：“通知过她了吧，她中午没回来，是打算晚上回来？”
　　“通知过了，但三小姐说……”
　　将电话里过于直白的话稍微润色了一番，管家说，“她最近实在太忙，各项工作排得太过密集，所以暂时没办法回来。”
　　“忙？忙能忙到什么程度，她是不吃饭还是不睡觉？”
　　老人冷笑一声，“她是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养活自己了。忘了当初她差点变成废人，躺在家里，靠她妈哭着求我找医生的时候！”
　　“……”
　　管家低下头，不敢言语。
　　“再联系她，跟她说清楚是我的意思，让她抓紧回来！”
　　回想起电话里许嘉珞不容置疑的语气，管家想了想，周旋道：“三小姐一向是懂事的，这次或许……是真的有事。刚才电话里头，我听见三小姐那边还在放音乐，确实是正在忙。不如……等明天或者后天我再问问。”
　　见老太太皱眉，管家又道：“昨天商宁小姐回来之后，我看着脸色好像不太好。今天到现在了，也没见商宁小姐出屋……”
　　“怎么，商宁她身体不舒服？”
　　“不清楚，早些时候我问了问，但商宁小姐只是说没事。”
　　暂时忘了先前的怒意，老太太起身：“带我去看看！”
　　·
　　天色未暗时。
　　许嘉珞先一步回到了公寓。
　　拎着些买来的新鲜食材。
　　换了鞋，然后点进聊天界面。
　　想先问问，薄岁晴今晚想吃什么。
　　还没发出去，陈砚白的电话先打了过来。
　　“许小姐。”
　　“嗯，陈医生。”
　　再两个小时两人就会在饭桌上遇见，不知现在是为什么打电话。
　　许嘉珞问，“怎么了？”
　　“是这样，我现在正在回滨西的高铁上。之前我给您打了电话，解释过您提到的奇怪现象是很正常生.理现象的。但为防万一，我还是将从您身上提取的信息素样本给了我的老师，请她帮忙用研究所的检测仪器进行更准确的检测。
　　“就在刚刚，我的老师给我发了消息。所以我想，有必要告诉您一声。”
　　听出陈砚白话里隐约的严肃意味，许嘉珞停下动作，“是检测结果显示，有什么问题吗？”
　　“初步检测结果基本可以确定，跟之前的判断一样，您的腺体确实表现很好，信息素现在也已经几乎达到了正常水平。只是……”
　　陈砚白话头一转，“老师说，在您的信息素标本里，检测到了一种含量很微小的药物残余。从残余量和药物形态来推算……似乎是很久之前，曾经连续用过那种药物。”
　　许嘉珞顿了顿，问：“是什么药物？”
　　“胺希苪同。”
　　陈砚白解释：“这是一种，广泛应用于信息素临床治疗的药物。并不算罕见，也完全不含毒性。只是奇怪的是……”
　　“胺希苪同是一款有针对性的，治疗腺体发育过度，抑制腺体过早成熟的药物。
　　陈砚白语气疑惑地，“但是……按照您之前向我叙述过的病史，您高中时候，就被查出腺体发育迟缓，所以……应该是根本没有任何使用这种药物的必要才对。”
　　过了几秒，听那头的许嘉珞没有出声。
　　还以为这沉默是出于担忧，陈砚白出声宽慰道：
　　“当然，您也不用担心，这种药物在投入使用前，已经经过大量试验，是一种非常安全的药物。只是这情况有些特殊，所以我想着打个电话，跟您说明一下。”
　　“嗯。”许嘉珞应声，“我了解了，麻烦你了。 ”
　　“没事，那就先不打扰您了。”
　　电话挂断。
　　许嘉珞恹下长睫。
　　思索着刚刚陈砚白的话。
　　公寓门外传来脚步声。
　　像有节奏的鼓点，舒缓和.谐，又隐隐透着些轻快。
　　许嘉珞回过神来。
　　在脚步声即将停在门前时，她伸手，将门打开。
　　正要输密码的薄岁晴动作一顿，看向开门的许嘉珞。
　　她怔了一瞬，随即弯唇，快步跨进门内。
　　被许嘉珞俯身抱进了怀里。


第102章 巧遇
　　公寓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许嘉珞没有动。
　　站在玄关，将进门的薄岁晴整个环进怀里。
　　她的心跳很乱。
　　因为试图回想曾经的事。
　　但此时怀里人柔软而温暖的触感，让她动荡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薄岁晴贴在许嘉珞怀里，感受着许嘉珞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然后想起来，她还戴着口罩和墨镜。
　　于是想着伸手摘下来，方便许嘉珞继续。
　　但许嘉珞抱得很紧。
　　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环住，让薄岁晴的手臂有些难以动作。
　　这样子。
　　就好像……
　　只是单纯想要抱抱她而已。
　　薄岁晴眨了眨眼，停下动作。
　　转而微仰了仰头，下巴抵着许嘉珞的肩，侧头蹭了蹭许嘉珞的颈项。
　　便感觉到许嘉珞顿了下，随即像被拧动发条的玩具一样，将她抱得更紧。
　　但依然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
　　薄岁晴伸手捏住许嘉珞的衣角，轻轻扯了扯，“许嘉珞。”
　　她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许嘉珞指骨微紧：“……”
　　陈砚白的话，她没能想明白。
　　也不想要，让大小姐徒增烦恼。
　　许嘉珞说：“没有。”
　　没有吗？
　　薄岁晴安静了几秒，又轻声问：“那你……为什么这样？”
　　虽然许嘉珞早就抱过她太多次。
　　但像这样，一进门便这样抱着她，而且只是抱着。
　　没有其他任何进一步亲.密的动作。
　　还是让薄岁晴觉得有些不寻常。
　　于是又开口：“许嘉珞……”
　　她原本想说的是，许嘉珞，你不要骗我。
　　但没能说完。
　　突然听见许嘉珞的声音：“……想你。”
　　薄岁晴一顿。
　　怔了几瞬，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隔着墨镜看向许嘉珞：“许嘉珞，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
　　玄关光线不足，从墨镜里看过去，看不清许嘉珞眼底的神情。
　　只听见许嘉珞稳了稳声线，说：“因为想你。”
　　像一捧烟花，倏地在心底炸开了璀璨的花火。
　　曾经她对许嘉珞说过的话。
　　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会从许嘉珞嘴里讲给她听。
　　墨镜下的浅银色眸子，蓦然泛开一片惹人的琉璃粉。
　　“许嘉珞，”薄岁晴小声说，“我想亲你。”
　　“……”
　　许嘉珞顿了顿，松开怀抱。
　　然后抬手，替薄岁晴摘下了口罩和墨镜。
　　同时微微曲膝，低下头。
　　纵容且迎合的。
　　垂着眼，将自己脸颊送至薄岁晴唇边。
　　而薄岁晴伸手捧住许嘉珞的脸。
　　直接吻上了她的唇。
　　柔软的唇相贴的瞬间，便分不清是谁更主动。
　　半晌。
　　被抱坐在鞋柜上的薄岁晴抱着许嘉珞的肩膀，小口喘.气。
　　对上许嘉珞碎金点点的眼眸时，突然想。
　　可不可以现在。
　　就跟许嘉珞告白啊。
　　——“我喜欢你。”
　　——“好喜欢你。”
　　曾经无数次在心底念过的话语，像堵在喉咙的糖果，吞咽不下的甜蜜马上就要从唇齿间溢出。
　　但又生生忍住。
　　……
　　如果就这样讲出来。
　　是不是……太过随意了。
　　薄岁晴垂眼，看了下自己身上为了不引人耳目，十分低调休闲的衣服。
　　又侧眸看了眼前方没有任何浪漫装饰的公寓。
　　不可以。
　　一切，都太不像样了。
　　告白的话，应该要更正式一点……
　　更漂亮的衣服，更适合的氛围。
　　那样，才更可能一举成功。
　　让许嘉珞答应。
　　眸底的涟漪缓缓地闪着，薄岁晴认真预想起来。
　　许嘉珞能喝酒吗？
　　在餐桌那边准备一顿烛光晚餐怎么样？
　　借着酒精的作用，说不定会有奇效。
　　但如果许嘉珞不喝酒怎么办？
　　也一并准备好其他饮品？
　　……
　　许嘉珞会喜欢什么花？
　　客厅角落的那片空地，如果全铺满红玫瑰的话。
　　应该会有置身浪漫花海的感觉。
　　但会不会太俗气？
　　不然还是换成别的布置……
　　……
　　她要穿什么衣服？
　　想让许嘉珞喜欢的话。
　　在裙子里头的内.衣，是再从大礼盒送来的衣服中选一件，还是……
　　干脆不要穿呢？
　　……
　　许嘉珞安静凝着面前的薄岁晴。
　　不知道大小姐是在想什么。
　　只看着眼神四处看来看去，氤氲着水色的漂亮眼睛越来越亮。
　　刚刚还说想亲她。
　　现在怎么又这样不专心。
　　看了几秒后，许嘉珞抬起握在薄岁晴腰侧的手，卡住薄岁晴的下颌，很轻地抬了抬。
　　让思绪乱飞的人回神。
　　薄岁晴乖巧地回看许嘉珞，接着突然弯唇，又啄吻了一下许嘉珞的唇。
　　卡在下颌的指骨一紧，在薄岁晴想亲第二下的时候，许嘉珞捏住她下巴，阻止了动作。
　　指腹戳了下薄岁晴染上疑惑的脸，许嘉珞解释，“我一会儿……要出去跟朋友吃饭。”
　　所以如果再这样下去。
　　可能……
　　会有点失控。
　　也会没时间给大小姐做饭。
　　许嘉珞垂下眼，暗自缓了缓呼吸，继续道：“是和邹婉，梁霄，林清蔓，还有陈砚白。”
　　薄岁晴点点头，听着许嘉珞把人名一个个都报出来。
　　短暂疑惑后，才反应过来。
　　许嘉珞仿佛是……
　　在跟她报备似的。
　　这样子……简直就像是情侣之间才会做的事。
　　看着大小姐莫名又变亮了些的眸子，许嘉珞说：“你晚上想吃什么？我买了些食材，给你做好，我再走。”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以为许嘉珞阻止她继续。
　　是因为怕耽误时间，会赶不上吃饭时间。
　　却没料到。
　　是为了这个。
　　许嘉珞耐心等着薄岁晴回答。
　　看薄岁晴一时沉默不语，只当是大小姐还没选择好吃什么。
　　直到薄岁晴扑进她怀里，将她紧紧抱住。
　　“我不饿……”
　　薄岁晴的声音闷在许嘉珞肩头，热气熏得许嘉珞肩上那小块皮肤热乎乎的。
　　低声问，“就这样再抱一会儿，可以吗？”
　　轻软粘腻的，撒娇似的语气。
　　让肩头的暖意一路融化进了心头。
　　许嘉珞呼吸慢了一拍，应声：“……嗯。”
　　她抬起手，环抱住薄岁晴的腰背。
　　将人更完整地裹在怀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人都没有动。
　　也没再讲话。
　　公寓陷入了安静。
　　这是一种，许嘉珞非常熟悉的安静。
　　因为先前她自己住的时候，几乎每一天，回家时，晨起时，以及大部分时候。
　　她在公寓里的时间都是在这种安静里度过。
　　许嘉珞一直以为，这就是她熟悉的，喜欢的生活方式。
　　但如今。
　　许嘉珞恹着长睫，在一片安静间，感受到全新的，不安静的声音。
　　是怀里人与她逐渐交融的呼吸与心跳。
　　原来……
　　她根本不是只喜欢安静。
　　·
　　许家老宅。
　　“你跟奶奶说，你是因为想剧本，理不顺剧情点在发愁。”
　　许昀星笑着看许商宁，“这话是骗奶奶的吧。”
　　许商宁靠在屋内的沙发上，低头没看许昀星。
　　只含糊应声：“……嗯。”
　　“怎么，不是剧本的事，是因为什么？”
　　许昀星抬手拿过放在桌上的酒瓶，打开，给许商宁手边的杯子里倒入酒水。
　　“你最喜欢的白兰地，先前有人送我的，我专门给你留着。尝尝，看看味道够不够让你打起精神。好好跟我聊聊你说为了什么这么萎靡。”
　　“……”
　　许商宁没说话，拿起酒杯，一口闷了。
　　许昀星又帮她续了一杯，看着许商宁，等她开口。
　　许商宁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一口闷了。
　　许昀星顿了顿，接着续杯。
　　但在许商宁又打算一口喝干净的时候，抬手拦住了许商宁的手，“别喝这么猛，一会儿醉了要受罪。”
　　许商宁却少见地没听她这个姐姐的话，甚至躲开了她的手。
　　再次喝光。
　　许昀星没再给许商宁倒酒，眉心蹙了下，问：“到底什么事？不能跟奶奶说，难道还不能跟我说吗？”
　　“……”
　　许商宁看向许昀星。
　　入目是一张她分外熟悉的脸。
　　一是这张脸与她很相似。
　　二是这是她最亲的姐姐的脸。
　　却又第一次。
　　觉得万分陌生。
　　从小到大，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
　　许商宁说：“今天我在病房门口站着。”
　　许昀星一顿，随即笑着问：“嗯？那怎么没进来瞧瞧我——”
　　“我听见奶奶跟你说的话了。”
　　许昀星没说完的话被掐断在喉间。
　　空气仿佛都陷入了凝滞。
　　几秒后，许昀星唇角扯出笑意，凝住许商宁的眼睛：“是吗？那你听见了什么？”
　　“我听见……你们说腺体移植的事了。”
　　“腺体移植？说什么胡话，你肯定是听错了。”
　　“我没有！姐，我全程都听到了！还有你们原本想算计珞珞，我也听见了。奶奶跟你为什么要这样？腺体移植手术在国内是违法的！就算是在国外……这也不道德，而且你们怎么能对珞珞——”
　　许昀星面无表情地倒满了自己面前的酒杯，在许商宁颤声控诉的同时，倏地抬头饮尽。
　　当！
　　空酒杯重重放回了桌上。
　　许商宁一愣。
　　“商宁。奶奶一向宠你，爱你，不论你如何自由任性，也都包容你。所以，”许昀星看着许商宁，脸上溢出一丝冷然的笑容，“你已经足够幸运，就别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商宁怔住：“……”
　　敛起了笑意，许昀星一贯温婉的声音罕见地沉：“既然你享受了许家的一切，吃着家族的红利，就别拿出这副事不关己的清高做派来批判什么。”
　　“别忘了，你永远是许家人，体内流着的是许家的血。”
　　许商宁睁大了眼睛。
　　愣愣看着眼前几乎陌生的许昀星。
　　不再等许商宁给出反应，许昀星站起身，“我会告诉奶奶，你已经调整好了。一会儿，你自己去见她。到时候，希望你明白什么该说，什么该忘掉。”
　　·
　　银色保时捷停在酒店门口。
　　薄岁晴转过头，看向许嘉珞。
　　十几分钟前，她提出开车送许嘉珞过来，说自己也可以顺路吃点东西。
　　许嘉珞同意了。
　　说什么吃东西，其实不过是想再多待一会儿。
　　薄岁晴戴着墨镜，许嘉珞也感受到了明晃晃的视线。
　　温声：“我走了。”
　　薄岁晴应声：“嗯。”
　　多少带着些分别的失落。
　　看着许嘉珞解开了安全带，抬手要开车门。
　　却又停下。
　　薄岁晴眨了下眼。
　　疑惑的话还未出口，许嘉珞突然回过身来，隔着口罩，在她脸颊印落了一个吻。
　　又说一遍：“走了。”
　　薄岁晴点头：“嗯！”
　　声音里完全没了先前的失落，带上了一丝不掩饰的笑意。
　　许嘉珞才回身推开车门，下了车。
　　薄岁晴坐在车里，唇边带着笑意，看着许嘉珞高挑惹眼的身影一点点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然后垂下眼，又回味了几遍刚刚发生的事。
　　直到门童上前，礼貌地请她往右一点，方便后车通过。
　　薄岁晴看了眼后视镜，心情很好地打算照做。
　　后车却直接停了下来。
　　随即有个身影下车，快速朝着薄岁晴的方向跑来。
　　从后视镜里注意到女人的接近，薄岁晴蹙了下眉。
　　她这会儿开的车是进行私人行程时才会开的车，应该没有粉丝知道。
　　那这人是——
　　思绪一顿，薄岁晴看清了跑到她车前的人。
　　视线晃过女人激动挥舞的手，落在女人满是喜悦的脸上。
　　薄岁晴记起了女人的身份。
　　是许嘉珞曾经的未婚妻。
　　那位她曾有过两面之缘的，林清蔓小姐。
　　作者有话要说：
　　连着加班两天，要变成困困星人了呜呜。随后如果能顺利补休的话会加油多更的[抱抱]


第103章 混乱
　　正是吃饭的时候。
　　门口人来人往。
　　薄岁晴隔着墨镜，看向从车前一路绕到她窗边，示意她打开车窗的林清蔓。
　　因为人流量太大，这会儿暂时还没人注意到这处的情况。
　　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想做什么，但如果是大声叫喊起来，肯定会吸引到周围人的注意。
　　薄岁晴迅速晃了眼前方的摄像头。
　　刚刚许嘉珞在车里亲她的那一下，或许也被拍到了。
　　而如果被爆出她出现在这里，难保不会有狗仔去查近处的监控。
　　虽然之前她确实……想将许嘉珞跟她的关系公之于众。
　　但不想是这样仓促且被动的公布。
　　更何况，如果被狗仔查下去，还可能会暴.露许嘉珞alpha的身份。
　　于是薄岁晴很快将车窗落下，压低声音：“林小姐，这是我的私人行程，想低调些。麻烦你体谅。”
　　一边说着客气话，薄岁晴视线扫过前方，已经做好了开车离开的准备。
　　却被人伸手扒拉住了车窗。
　　薄岁晴有些意外地及时踩下刹车。
　　“嗯嗯！”林清蔓在车窗外，朝她大幅度地点头，声音跟着低下来，“我懂我懂！”
　　却又马上小声问，“那我可以到您车上聊会儿吗？”
　　薄岁晴：“……”
　　感觉对方是完全没懂。
　　但话说到这一步，薄岁晴还是体面地应声，“好，林小姐不介意的话。”
　　得到允许的林清蔓一点不介意地飞速上了车。
　　薄岁晴怔了怔，无言地看着林清蔓逃上车一般的动作。
　　不知道林清蔓的意图，薄岁晴先关上车窗，寻了个不当路的地方将车停下。
　　薄岁晴开口问：“林小姐，你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线平静中透着点公事公办的冷淡。
　　毕竟她跟林清蔓并不熟悉。
　　除去在饭店撞见许嘉珞和人一起吃饭，就是上次在许家老人的寿宴。
　　现在允许人莫名其妙地拦车又上车。
　　也是看在对方大概是许嘉珞朋友。
　　被太多各怀心事的人如此接近过，薄岁晴并不喜欢这种一上来就自作熟悉的人。
　　薄岁晴回头看向林清蔓。
　　但因为。
　　这是和许嘉珞相关的人。
　　所以如果林清蔓真的有事相求。
　　她也可以答应——
　　思绪一断，薄岁晴听见林清蔓说：“薄小姐，我，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我最近超喜欢你的！”
　　“……”
　　薄岁晴微顿，看着林清蔓激动到红扑扑的脸，“……谢谢。”
　　“您稍等！”林清蔓低头在包里找了找，拿出一张珍藏在夹层里的照片和一支笔。
　　然后带着不舍的神情，偷偷在薄岁晴看不到角度将照片折了折，“我想麻烦您给我签个名可以吗？”
　　只是这件事？
　　这个人难道是她的粉丝吗？
　　薄岁晴眨了下眼，应声：“可以。”
　　薄岁晴一眼认出了照片里她的衣服，是录制综艺时候穿的。
　　所以应该是一张综艺期间的照片。
　　但接过照片的时候，她发现照片是折叠的状态。
　　带着一贯的警惕心，薄岁晴将照片撑开，查看。
　　在看清楚之后，却动作一顿。
　　“这个……”被戳破了小心思的林清蔓有些尴尬地看着薄岁晴，小心地问，“是不能签吗？”
　　“……”
　　“……不是。”
　　薄岁晴垂眸看着手里照片被翻开的那一半。
　　视线落在照片露出的另一道高挑身影上。
　　单看刚刚林清蔓折叠着递过来的部分，像是她的单人照。
　　但完全撑开便能看清。
　　这其实是一张，她跟许嘉珞的双人照。
　　照片里，她正在认真听任务点的npc介绍规则。
　　而许嘉珞站在几步开外，侧身望向了她。
　　薄岁晴仔细看过画面中许嘉珞微微模糊，却反而更显温柔的神情。
　　又看向林清蔓。
　　开口之前，先看到了林清蔓手机亮起的锁屏画面。
　　……是……
　　她和许嘉珞在开枪后的烟雾中对视的场景。
　　注意到薄岁晴的视线，林清蔓慌忙按下了锁屏。
　　从没磕过任何明星cp的人，磕起来简直没轻没重。
　　她换屏保，换壁纸。
　　就连微信头像也换成了画师画的薄岁晴和许嘉珞的Q版小人。
　　但磕归磕。
　　被正主发现……
　　恐怕就有点不太好。
　　林清蔓脸色发僵，想着怎么开口缓解一下气氛时，
　　听见薄岁晴说，“可以签。”
　　林清蔓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薄岁晴在照片角落签上了名。
　　欣喜地接过照片时，林清蔓迟疑几秒，还是没忍住地问：“您是……不抗拒CP粉是吗？”
　　薄岁晴还笔的动作慢了一秒。
　　“……嗯。”
　　薄岁晴故作淡声地说：“每份喜欢都很珍贵。”
　　林清蔓惊喜地张大了嘴巴，笑容满面地重重点头。
　　实在太高兴，她紧跟着脑子一热，直接问：“您是来吃饭的吧？我也是来跟朋友们一块儿吃饭的，如果您是一个人的话，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吃？”
　　问完之后，没等薄岁晴回答，林清蔓自己反应了过来。
　　马上开始后悔得脚趾扣地。
　　她虽然跟薄岁晴见过几次，但两个人完全算不上朋友。
　　而是对方还是人气爆棚的大明星。
　　这样没有什么情分，却如此唐突地邀请大明星，当然是行不通——
　　薄岁晴说：“好啊。”
　　·
　　包间。
　　“珞珞宝贝！”
　　邹婉朝推门进来的许嘉珞招手。
　　许嘉珞抬眼看过去，见梁霄已经坐在邹婉的一侧。
　　邹婉没拉开另一边的位子给许嘉珞坐，却笑嘻嘻地伸手指了指梁霄身边的空位。
　　许嘉珞明白邹婉的意思。
　　邹婉留着另一边的位置，应该是想让陈砚白坐。
　　许嘉珞走过去，却动作微顿。
　　然后在跟梁霄空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坐下。
　　因为觉得那位置大概也有人想坐。
　　邹婉疑惑地“咦”了一声。
　　梁霄看向许嘉珞。
　　没顾上开口，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是侍应生前来确认菜品。
　　邹婉跟侍应生交流的功夫，梁霄问跟她隔了一个位置的许嘉珞：“什么意思？”
　　“……”
　　许嘉珞说：“分开点，方便认识新朋友。”
　　梁霄挑了下眉。
　　许嘉珞恹下眸子，突然又想到薄岁晴之前煮给她的那锅粥。
　　……
　　一会儿的场面。
　　恐怕又要跟那锅粥差不多。
　　有够混乱。
　　只是。
　　偏偏似乎又只有她一个人了解全部混乱。
　　许嘉珞抬手捏了捏眉心。
　　社交还没正式开始，但已经觉得有些疲乏。
　　纵然是跟熟悉的人见面。
　　但只要不是熟悉如邹婉梁霄这种，对于她来说，都是一种消耗。
　　更何况……
　　是这样箭头乱飞的场面。
　　侍应生转身离开。
　　到门口时，做了个邀请动作，原本关门的动作变为帮着将门重新推开。
　　许嘉珞喝了口茶，靠在椅背上。
　　指尖捏着茶杯往桌上放，一边掀起眼睫往门口看去。
　　看来人是陈砚白还是林清蔓。
　　在下一秒，看见林清蔓身后跟着的人的瞬间，许嘉珞原本稳当的手一晃，茶杯往桌上洒出一片水渍。
　　邹婉扭着头，正想问许嘉珞干嘛不跟梁霄挨着。
　　便见许嘉珞放松的神情一顿，怔然看着门口。
　　邹婉下意识跟着看了过去。
　　随即一愣。
　　实在太过意外，邹婉下意识地心直口快：“她怎么来了？”
　　许嘉珞倏然蹙眉。
　　但在她开口之前，林清蔓赶着道：“是我请薄小姐过来的！”
　　“刚才我在楼下，正好遇到薄小姐了……”林清蔓快步走到邹婉跟前，拼命快速跟邹婉使眼色，“我就请薄小姐过来跟我们一起吃了！”
　　邹婉皱了皱眉，“不行，珞珞……”
　　许嘉珞截断了邹婉的话，说：“我不介意。”
　　邹婉一噎，愣愣看向许嘉珞。
　　还当许嘉珞是不想林清蔓失望，所以委屈自己，邹婉摇头：“那也……”
　　刚刚开口，余光便见着薄岁晴走了进来。
　　且目的明确地走向了许嘉珞身侧的位置。
　　……居然敢这样坐过来挑衅？
　　邹婉瞬间十级戒备起来，自觉带入保护小鸡崽的老母鸡，就要起身振翅。
　　还没起身，被梁霄握着手臂拉回椅子上。
　　侧头凑近邹婉耳侧，出声压制：“安生点。”
　　动作得太快，没控制住距离。
　　因为压得太近，唇蹭过了邹婉精巧的耳廓。
　　邹婉倏地不动了。
　　林清蔓跟在薄岁晴后头，一门心思看着许嘉珞先一步给薄岁晴拉开椅子的动作。
　　她看得投入，直接坐在了薄岁晴的另一侧。
　　以至于完全没察觉到梁霄身侧的位子还空了一个。
　　邹婉的手机铃声响起来。
　　“我，我接个电话啊！”
　　邹婉迅速起身，拉开包间阳台的门，闪身进去。
　　在隔绝了包间声响的阳台。
　　邹婉挂断了被标注骚扰的电话。
　　抬手轻轻扇了下自己发热的脸。
　　几乎在邹婉进入阳台的下一秒，包间门再次被推开。
　　陈砚白走进来，视线看向已经在包间内的人们。
　　注意到意外出现的薄岁晴时，视线多顿了一秒。
　　又很快挪开。
　　简单看了眼桌上的空位，陈砚白选择走到梁霄身侧，邹婉刚刚坐过的位置前。
　　想落坐时，却发现这位置前方桌上的茶杯似乎被人喝过，椅子看起来也是被推开了。
　　像是有人坐过的样子。
　　但在陈砚白发问前，梁霄抬手拿过来那杯茶，神情自然地喝了一口。
　　然后抬手，将椅子又往后拉了下。
　　做出了一个邀请人落座的动作。
　　陈砚白当即打消了疑虑，坐了下来，“多谢。”
　　吹了一会儿风，觉着正常了。
　　邹婉返身离开阳台。
　　刚一脚走出阳台，看清包间里此时的坐位时，脚步蓦地一停。
　　砚白姐姐……怎么坐那里了？
　　但看人已经好好坐着，邹婉也没好再说什么。
　　只能先闷头坐到梁霄和许嘉珞之间唯一空着的位置。
　　邹婉刚坐下，在陈砚白的注视下，梁霄伸手将茶杯递了过去。
　　认出是自己刚刚喝过的茶杯，更习惯了被梁霄这样照顾。
　　邹婉拿起来，不疑有他地直接继续喝了几大口。
　　作者有话要说：
　　加班不停……假期快来[求你了]


第104章 本能
　　梁霄侧眸，淡淡看向陈砚白。
　　等邹婉放下空了的茶杯，才转开视线，抬手帮邹婉将茶杯续满。
　　很不经意似的，又正好将邹婉扯她的手暴.露在陈砚白的视线里。
　　陈砚白也确实看见了。
　　且仔细看了一眼。
　　才收回眼神。
　　许嘉珞沉默地瞧着变得愈发诡异的场面。
　　一切发展，好像完全脱离了预测。
　　但这回……
　　她倒没有了先前那样头疼的感觉。
　　因为注意力。
　　也被身旁的人分去了大半。
　　薄岁晴坐得距她很近。
　　身上带着淡淡的，跟她一样的洗衣液的味道。
　　如果再认真些嗅闻。
　　会发现沐浴露的味道也一样。
　　但又不太相同。
　　因为还融着薄岁晴自身的气息。
　　更好闻些。
　　让心底的杂乱情绪都舒缓了下去。
　　只是。
　　为什么林清蔓会突然邀请薄岁晴上来。
　　许嘉珞有些好奇，但林清蔓坐在一旁，还不知为什么一直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偷瞄。
　　……
　　这个方向。
　　是在看梁霄旁边的位置？
　　是反应过来了，后悔没坐在梁霄身边？
　　许嘉珞看了眼正反复近距离遭受林清蔓眼神攻势的薄岁晴。
　　不知道大小姐是否会觉得困扰。
　　在侍应生进门送菜品时，许嘉珞低声询问，“需要跟我换一下么？”
　　薄岁晴眨了下眼，看向许嘉珞。
　　她一早习惯了被人盯着看。
　　出席活动的时候，被摄影机跟着拍也是常事。
　　所以根本没在意一旁林清蔓的小动作。
　　也没悟到许嘉珞话里的意思。
　　只是看向了许嘉珞旁边的邹婉。
　　薄岁晴知道，邹婉和梁霄应该是许嘉珞关系最好的朋友。
　　所以许嘉珞……
　　是想让她跟更亲密的朋友多接触。
　　这简直就像是……
　　要把她介绍给好朋友认识。
　　眸底漾出丝丝笑意，薄岁晴点头，“嗯。”
　　邹婉不知道许嘉珞为什么突然这样，但她还没来得及抗议。
　　两人已经换完了位置。
　　许嘉珞侧了侧身子，替薄岁晴挡去些林清蔓的视线。
　　薄岁晴坐下来，侧过头看向瞪大眼睛看着她的邹婉。
　　许嘉珞这位朋友，好像总是这副表情。
　　上次在寿宴上见到她时也是这样。
　　但好像只是看着凶而已。
　　并不是真的要为难人。
　　于是跟上次见面时一样，薄岁晴友好地弯唇笑了笑。
　　浅银色的眸子霎时融尽了雪色，光色潋滟如碎星地，轻易漾进人心底。
　　“……”
　　邹婉呼吸一顿，迅速错开视线，往梁霄那边靠了靠。
　　许久之后，才撞了下梁霄的胳膊，语气沉重地含糊低声：“……我好像知道，当年珞珞宝贝为什么都不报复她了。”
　　梁霄瞥了眼陈砚白，低头将耳廓送到邹婉唇边，“为什么？”
　　邹婉一心分享，一时没察觉这样动作在别人眼中的亲密程度。
　　听不到邹婉说了什么，只看到了邹婉与梁霄的动作。
　　许嘉珞分神看了眼林清蔓。
　　发现林清蔓还是在不停往这边看。
　　但是……
　　怎么好像越看越不像是在看梁霄的方向。
　　邹婉趁着侍应生还在上菜，在梁霄耳侧将声音压到最小，继续道：“你没看到她刚刚……跟我笑的样子吗？……可真是个妖精啊……所以她当初也是这样玩珞珞的是吧？”
　　欺负完人后，就摆出这副很能哄骗人的嘴脸。
　　梁霄顿了顿：“……”
　　脑子基础。
　　嘴就不基础。
　　没等梁霄回答，邹婉自我反思起来。
　　到底怎么会有人长成这副样子？
　　邹婉一直觉得，常年看着许嘉珞跟梁霄，她早就对不同类型的漂亮女人都有了一定抵抗力。
　　可薄岁晴又是完全不同的类型。
　　……但也只是脸长得好而已。
　　邹婉在心底谴责自己，一边自我提醒。
　　心烂可没得救。
　　侍应生上菜时动作太快，桌面转动间，一盘菜撞到邹婉的茶杯。
　　薄岁晴伸手帮着将茶杯挪开，弯眸递给邹婉。
　　邹婉安静接过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
　　……只要知错能改，其实也有的救。
　　菜品很快接连上了桌。
　　酒水也同步送到。
　　各怀心事的六个人纷纷动了筷。
　　逐渐聊起了些不痛不痒的话题，气氛也算融洽起来。
　　薄岁晴视线看向一旁盘里的牛肉。
　　距离有些远，念着有人还在夹菜，她没有转动桌子，只是安静等着。
　　许嘉珞余光注意到，拿起公筷。
　　夹了一筷子牛肉，将上头的花椒仔细拨开，放进了薄岁晴的碗里。
　　在家里吃饭的时候，她们两个人一开始是面对面。
　　记不清哪一次开始，变成并肩坐。
　　所以发现薄岁晴离菜碟距离远的时候，许嘉珞经常会用公筷帮着添菜。
　　大小姐喜欢什么口味，什么菜品。
　　讨厌什么配菜，什么味道。
　　一顿顿饭吃下来，许嘉珞早已经熟记于心。
　　薄岁晴筷尖停一下，她几乎就马上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像现在。
　　连专门去看都不用。
　　一切都是本能的肌肉记忆。
　　但在牛肉落进薄岁晴碗里的瞬间。
　　桌上一瞬静了下来。
　　后知后觉，在林清蔓眼神热烈的注视里，许嘉珞动作微顿。
　　……
　　不对。
　　每次去医院时，大明星都遮掩得很严实。
　　所以在场的人里，只有梁霄知道她跟薄岁晴的关系。
　　所以这样亲密的举动。
　　不该在这时候出现。
　　许嘉珞指骨僵了僵，缓缓收紧。
　　在她想出解释之前。
　　看出不对的陈砚白最先动作起来。
　　本着帮医院贵宾与病患掩饰未公开关系的心思，陈砚白夹起一筷子牛肉，放进了梁霄碗里。
　　“梁小姐，牛肉很好吃，你尝尝。”
　　“……”
　　梁霄看了眼分明没吃过那道牛肉菜的陈砚白。
　　又看了眼动作僵住的许嘉珞。
　　“谢谢。”
　　一边说着，也给邹婉夹了一筷子牛肉，“尝尝。”
　　正疑惑看着许嘉珞的邹婉愣愣回过神来，“哦，哦。”
　　亲密的举动。
　　生生变成了朋友间的普通互动。
　　林清蔓也给自己夹了一筷子。
　　埋头快乐吃起来。
　　桌下的脚尖往前一些，在桌下寻到了许嘉珞的脚，轻轻蹭了下。
　　薄岁晴侧过头，看向许嘉珞。
　　在许嘉珞看过来时，倏地弯眸笑开。
　　许嘉珞视线一顿。
　　被人发现之前，薄岁晴敛下笑意。
　　正要收回眼神，却见许嘉珞视线凝着她，舒眉展眼，浅浅勾唇。
　　薄岁晴怔住。
　　脚尖也忘了收回来。
　　直到听见邹婉对梁霄说：“你踩我.干嘛？”
　　“……”
　　薄岁晴快速眨了眨眼，坐正身子。
　　梁霄默了默，又看了眼许嘉珞那边。
　　毫无情绪地接话：“不小心。”
　　许嘉珞看向耳尖发红的薄岁晴。
　　明白过来，她恹眸掩下笑意，在桌下的腿往旁挪了挪，轻轻贴上薄岁晴。
　　以防人再找错。
　　·
　　天色愈暗。
　　饭局也接近尾声。
　　宋折枝打来电话，薄岁晴跟许嘉珞示意过，先起身到阳台去接电话。
　　邹婉后来没忍住小喝了几杯，不能开车。
　　知道邹婉心思的林清蔓主动向陈砚白开口：“那麻烦陈医生送婉婉回去吧！”
　　梁霄搀扶邹婉的动作停下来。
　　但手没松开。
　　垂眼淡淡看着邹婉发红的脸。
　　邹婉这次没怎么醉，闻言眨巴着眼睛看向陈砚白。
　　融洽了一晚的气氛再次诡异起来。
　　看着邹婉明显写满期待的眼睛。
　　梁霄的手欲收紧。
　　又松开。
　　但在完全松开之前，却听见陈砚白声音：“不了，我不太顺路。梁小姐开车了吗？还是麻烦梁小姐吧。”
　　“……”
　　视线落在陈砚白脸上，梁霄应声：“不麻烦。”
　　话音落下，没再给发怔的邹婉反应的机会，梁霄先一步扶着人向包间外走去。
　　邹婉回过头来，还想跟陈砚白好好道个别。
　　脚下没站稳地踉跄了一下。
　　梁霄脚步微顿，察觉邹婉意图。
　　一手攥着邹婉手臂，她倏然俯身，将晃悠的人打横抱起。
　　邹婉要出口的话彻底没了音。
　　整个人僵直起来。
　　梁霄看向许嘉珞，“先走了。”
　　“嗯。”许嘉珞应声，“路上慢些。”
　　等梁霄带人转身，许嘉珞看向林清蔓。
　　似乎是才觉出些不对。
　　林清蔓愣愣看着两个人离开包间的身影。
　　注意到许嘉珞视线，慌乱说了声：“我……我去趟厕所。”
　　快步跟着走出了包间。
　　许嘉珞蹙了蹙眉。
　　但没有阻拦。
　　看向桌边仅剩的陈砚白。
　　今晚的饭局上，陈砚白是她最看不懂的一个。
　　“陈医生，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陈砚白微愣了一下，“嗯？”
　　“关于邹婉。”许嘉珞直接道，“你是怎么看她的？”
　　按照邹婉的意思，她这些天跟陈砚白应该是聊得很愉快。
　　但从今晚来看，陈砚白又似乎是完全无意。
　　“邹小姐……”陈砚白正色了几分，说，“我觉得，邹小姐其实没到看医生的程度。”
　　“……”
　　“……？”
　　许嘉珞怔了几秒。
　　确认自己并没有听懂陈砚白的话，“……什么意思？”
　　“虽然邹小姐没好意思跟我直说，但我也大概明白了。”
　　陈砚白神情认真地解释，“之前是我误解了邹小姐的意思。幸好后来我们也解除了误会。”
　　“通过后续聊天，我了解到，邹小姐是喜欢上了一个alpha，之前给我送那些……怪花，也没有恶意，应该只是知道我是您的医生，想结识我，向我咨询相关问题。”
　　许嘉珞：“……”
　　突然想起之前邹婉说，跟陈砚白聊起alpha与alpha之间的事。
　　原来邹婉以为的相谈甚欢，在陈砚白那边……
　　却以为是病情咨询？
　　“但邹小姐只是身为alpha，喜欢上了alpha而已，这其实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
　　陈砚白笑了笑，语气鼓励地说，“而且通过今晚的观察，我认为梁小姐，也确实是一位很不错的对象。”


第105章 终止
　　陷入安静的包间。
　　头顶的水晶吊灯亮度很足。
　　将整个包间照得亮堂堂。
　　一切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嘉珞脑子里，此时却满是薄岁晴做给她的那锅粥。
　　跟现在的情况一样。
　　一时叫人分辨不出到底算好还是坏。
　　“……”
　　“许小姐？”
　　陈砚白疑惑出声，看向对面沉默不语的许嘉珞，“关于邹小姐的事，您是还有什么顾虑吗？”
　　“……”
　　许嘉珞又默了一两秒，说：“……没有了。”
　　陈砚白带着给人解疑后的成就感点点头，又认真道：“对了，许小姐——”
　　压低了声音，陈砚白提醒地说：“因为您的信息素，现在已经基本稳定了，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提醒您一下。您现在，应该已经具备了进行永久标记的能力。”
　　顿了顿，陈砚白严谨地补充：“就算对方是顶级omega，也可以。”
　　许嘉珞一怔。
　　阳台的门被拉开。
　　许嘉珞回过头，看向接完电话返回包间的薄岁晴。
　　见薄岁晴回来，陈砚白简短道别：“那下次复诊见。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随后生怕多拖一秒似的，利落转身离开了包间。
　　将空间留给两人。
　　门打开又关上。
　　许嘉珞收回落在门口的视线，回头继续看向薄岁晴。
　　匀称的灯光，笼罩在冷棕色的长卷发上，润出一层朦胧的漂亮光泽。
　　又沿着瓷白的额头一路淌下，映亮那张足以瞬间夺走人注意力的完美的脸。
　　整个人仙女似的，像是发着光。
　　然后仙女朝她眨了下眼。
　　再简单不过的小动作。
　　卷翘的睫毛蝶翼样扇动着，却像带了钩子一般。
　　引得许嘉珞下意识抬步走去，站到薄岁晴跟前。
　　问出先前的好奇：“你怎么跟着林清蔓来了？”
　　“你下车之后不久，我就遇见了林小姐。”
　　薄岁晴解释，“她很热情，让我在照片上签了名，然后又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薄岁晴低声：“我就跟着来了。”
　　许嘉珞点头：“嗯。”
　　原来是这样。
　　但是。
　　热情，让人签名……
　　林清蔓是薄岁晴的粉丝吗？
　　许嘉珞回想不起来，林清蔓有没有跟她提过。
　　又或者说。
　　根本没仔细去回想。
　　因为垂着眼，近距离地看着面前的薄岁晴。
　　夺走了她大部分注意力。
　　一顿饭下来，许嘉珞其实没有仔细看薄岁晴几眼。
　　到这时候，才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将视线凝落。
　　许嘉珞回想起在饭桌上的夹菜插曲。
　　以及大小姐在桌下找错人之后发红的耳尖。
　　……
　　突然觉得太委屈。
　　太委屈薄岁晴。
　　矜贵骄傲的大小姐。
　　原本完全不必在任何人面前那样小心翼翼。
　　……
　　只是因为她。
　　因为跟她那份协议的保密条例。
　　薄岁晴眼睫微动，看着沉默不语的许嘉珞。
　　距离很近，所以她也看得很清楚。
　　许嘉珞如水墨画般舒展恣意的清冷面容，明显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郁色。
　　……
　　是为什么？
　　……
　　“许嘉珞，你是不想我来吗？”
　　“我们终止协议吧。”
　　有些久的沉默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话音一前一后落下。
　　包间霎时又安静下来。
　　下一瞬，先响起许嘉珞的声音：“不是。”
　　她语气很快，近乎于急切，两个字眼几乎叠成了一个字音。
　　薄岁晴怔怔看着许嘉珞。
　　“我没有不想你来。”
　　许嘉珞眉心微紧，迅速在脑海里梳理着作答顺序，一一解释，
　　“我说终止协议的意思，是指往后，你不用再受协议的约束。但是，其他一切……只要你愿意的话，不论是继续住在公寓，还是做……别的事，都可以不变，跟之前一样。”
　　语速很快。
　　一贯动听的嗓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僵硬。
　　不确定这样是否解释清楚了，许嘉珞凝神看向薄岁晴。
　　仔细看人有没有要红眼睛的意思。
　　只见覆着银霜的眸子轻轻颤了颤，涟漪横生。
　　片刻之后，不掩饰的愉悦漾了满眼。
　　许嘉珞眼瞳跟着一颤，心里那根微微紧绷的弦彻底松开。
　　看着薄岁晴弯唇笑开，上前一步，伸手环住她的腰，“许嘉珞——”
　　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动作一顿。
　　薄岁晴下意识快速地把手收了回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的动作也太过仓促。
　　想要后退时，瞬间失去了平衡。
　　许嘉珞的手臂很快追过来，自薄岁晴腰间穿过，揽住腰肢，蓦地将人抱了回来。
　　身体相贴。
　　确认薄岁晴站稳的同时，许嘉珞侧眸看向去而复返的林清蔓。
　　便看见林清蔓脸上原本的失落神情一扫而空。
　　转而变成了一种她看不懂的……
　　近似于兴奋的喜悦。
　　……？
　　许嘉珞上次看到这种神情……
　　似乎还是在机场拼命围堵她的狗仔的脸上。
　　完全读不懂林清蔓脸上奇怪的表情变化。
　　许嘉珞顿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松开环薄岁晴腰间的手。
　　问林清蔓：“……怎么回来了？”
　　注意到许嘉珞没有刻意解释她和薄岁晴的动作，林清蔓脸上的兴奋又浓了几分。
　　一边伸手指指桌上，“我发现手机忘带了。”
　　许嘉珞视线看过去。
　　在林清蔓坐过的位置前的桌边，确实正放着她遗落的手机。
　　林清蔓走过去，拿起桌上的手机。
　　许嘉珞看着林清蔓，问：“你还好吗？”
　　看刚才林清蔓追出去的反应。
　　应该是终于确认了，梁霄对邹婉的态度。
　　毕竟今晚的梁霄，实在是做得太过明显。
　　“本来……是挺不好的。”
　　林清蔓有些失落地笑笑，却又说，“但我现在好多了！”
　　林清蔓由衷地道：“谢谢！”
　　“……？”
　　许嘉珞疑惑看着林清蔓。
　　在谢谁？
　　谢什么？
　　但林清蔓已经迅速转移了目标。
　　“薄小姐，”林清蔓看向薄岁晴，满眼期待地，“我可以加一下您的微信吗？”
　　薄岁晴应声：“嗯。”
　　林清蔓迅速划开手机屏幕。
　　操作的时候，她手机屏上的画面一闪而过。
　　许嘉珞眼神微顿。
　　林清蔓手指划得太快，她没能看清是什么。
　　但很明显。
　　已经不是之前那张梁霄的照片。
　　……
　　这样。
　　好像能解释通了。
　　是林清蔓已经不再执着于梁霄。
　　所以今晚发现了梁霄的心思，才能很快调整过来情绪，没有表现得太难过——
　　思绪被林清蔓的声音打断。
　　成功加上了微信，林清蔓喜滋滋地抱着手机，一边嘟囔，
　　“我刚刚可发愁了，没能让陈医生送婉婉回家，等婉婉酒醒了说不定要怪我呢……也确实怪我，该事先跟梁小姐串一下的，她人太好了，太照顾婉婉了。”
　　随即语气一转，林清蔓说：“但能加到薄小姐的微信，值了！”
　　许嘉珞：“……”
　　“那……我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看着林清蔓走出包间。
　　许嘉珞抬起手，心情复杂地捏了捏眉心。
　　刚捏两下，一只手跟过来，柔软的指尖抵进她指间，代替了她的手指。
　　将微凉的指腹贴在她眉心。
　　轻轻揉起来。
　　许嘉珞动作微顿。
　　薄岁晴继续着动作，问许嘉珞，“是头疼吗？”
　　“……”
　　许嘉珞垂眸：“……嗯。”
　　其实根本不是。
　　但是。
　　却有些，暂时不想让人停下。
　　许嘉珞往前俯了俯身。
　　更方便薄岁晴动作。
　　眼睫低垂，安静地感受着。
　　这样有些奇妙的瞬间。
　　像这样的事。
　　这样带着关切的亲密接触。
　　从前，只有姜宜对她做过。
　　而在她大学毕业，独自出来住之后。
　　一是与姜宜见面的次数减少了。
　　二是她身体一向很好，少有病痛的时候。
　　所以这样的场景，也不再有。
　　薄岁晴原本温度偏低的指腹，捻着她的皮肤，慢慢变得温热起来。
　　同她前额的体温融为一体。
　　许嘉珞抬手，握住薄岁晴纤细的手腕。
　　然后指骨沿着手腕一路往上，拢住了薄岁晴的手，捏了捏，让人停下动作，“好多了。”
　　谢谢两个字到嘴边，没有出口。
　　换作大小姐更喜欢的方式。
　　许嘉珞低头，将亲吻印落在薄岁晴的手背。
　　然后抬头，又亲了一下薄岁晴的脸，温声：“走吧。”
　　从动作，到语气。
　　实在都太过温柔。
　　薄岁晴下意识点头，被许嘉珞拿过口罩和墨镜戴在脸上时，才回过神。
　　“明天……我要去原川参加活动。”
　　一边往停车处走，薄岁晴将刚刚电话里宋折枝提到的内容说给许嘉珞听，“是上午八点的飞机。等活动结束之后，还要顺路去个地方。回来的话……”
　　连轴转得没时间睡午觉，薄岁晴打了个哈欠，继续说：“应该在晚上了。”
　　“嗯。”听出她语气里的困倦，许嘉珞脚步微缓，配合着薄岁晴稍慢的步伐，“我开车吧。”
　　薄岁晴眨了眨眼，递去车钥匙。
　　许嘉珞发动车。
　　掉头往家开去。
　　银色保时捷融入夜色中。
　　许嘉珞开得尤其平稳，薄岁晴坐在副驾，舒服地窝在座椅里。
　　有些昏昏欲睡时，手机振动了一下。
　　是林清蔓发来的消息。
　　薄岁晴看了眼，原本想着先眯一会儿，随后再回。
　　可看清上头内容时，却清醒过来。
　　——“薄小姐，不知道许嘉珞之前有没有跟你解释过。但我想，还是我也跟你解释一下比较好【龇牙笑】。”
　　——“我跟许嘉珞之间，真的真的真的没有任何暧.昧关系！”
　　——“之前只是因为，她误以为我高中时候帮她找回过一条重要的项链。她想回报我，所以为了帮助我家里的生意，才说我是她的未婚妻的！”


第106章 证明
　　坐在司机后排，林清蔓仔细看着手机屏幕。
　　没收到薄岁晴的回应，她干脆解释到底。
　　指尖飞快击打着屏幕。
　　——“我之前有段时间，经常叫许嘉珞出来，但绝对不是因为我对她有什么企图。”
　　——“只是因为一开始我很抵触商业联姻，想故意恶心她，让她讨厌我。”
　　——“后来，许嘉珞跟我说开了，说她只是想报答我。然后我们继续维持着未婚妻关系，也只是为了做戏骗过家里人。”
　　——“薄小姐，我有错，错的离谱。因为当时我有点昏头了，没及时告诉许嘉珞其实我不是她以为的给她项链的人，所以才导致她误会了。”
　　——“之前在饭店咱们遇到那次，是许嘉珞提出想结束跟我的未婚妻关系。然后为了帮我家周转生意，她还自己拿了好大一笔钱给我。我真的很惭愧……”
　　——“所以后来在老宅的那晚，我跟许嘉珞单独聊了一回，跟她说明了误会。”
　　——“但许嘉珞人真的很好很善良，她没怪我，也没把钱收回去。不过我打了欠条，以后一定会还！”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总之，我跟许嘉珞真的就都是误会跟演戏而已，完全没有任何真情实感！”
　　密密麻麻的字体占满了聊天屏幕。
　　几秒之后，终于弹出了薄岁晴的回复。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林清蔓眼睛一亮，彻底松了口气。
　　随即继续输入。
　　——“不用谢！【呲牙笑】那我就不打扰了！”
　　薄岁晴低着头，按下锁屏。
　　垂落眼睫，视线停在膝上衣裙的纹路间。
　　在脑海里，将刚刚了林清蔓的话反复过了几遍。
　　思绪渐远。
　　滨西一高根据年级，分为两区。
　　东区的教学楼上是高一高二生，没有晚自习，作息时间更加自由。
　　西区楼上则是早出晚归的高三生与复读生。
　　两区之间离得不远，中间仅有一片小花园，隔楼便能对望。
　　在两区的南头，是一处绿意坏绕的人工湖。
　　从教学楼的走廊和窗口，都可以看到湖边的景色。
　　“你瞧她，真是绝了，居然真的下水去找了。”
　　“咱们这样……不会闹出事儿吧？”
　　“出什么事儿？本来就是她自己发神经而已，我又没真的扔进去。”
　　“啊？可我看你刚才不是……”
　　女生伸出手，笑着晃了晃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东西，“我空晃了一手，骗傻子而已。”
　　金属质感的项链摆动在空气中。
　　几人反应过来，一同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还得是你会玩啊哈哈……”
　　项链底端的金属太阳晃悠了几下。
　　倏然被一节瓷白如玉的指尖截停。
　　哄笑声戛然而止。
　　变成了语气小心而尊重地：“薄学姐！”
　　……
　　“很困吗？”
　　思绪一断，薄岁晴恍然抬眸，看向正偏头看她的许嘉珞。
　　还没完全从回忆里脱离，神情有些发散。
　　看上去，倒很像是太过疲倦，刚刚从睡梦中醒过来。
　　车已经好好停在了车位里。
　　许嘉珞侧过身，朝薄岁晴那边俯过去，替人解开了安全带。
　　薄岁晴全程没动作。
　　只看着许嘉珞凑近时愈发分明的眉眼，应声，“……还好。”
　　停车场内的光线偏暗，上车之后，薄岁晴没顾上摘下口罩和墨镜。
　　此时一张小脸被遮掩着，完全看不出情绪。
　　只是声音有些低，像是真的累了。
　　许嘉珞没再说话，先开门下了车。
　　然后由车头绕过，到薄岁晴那边，将车门打开。
　　全程动作得快而流利。
　　薄岁晴顿了下，以为许嘉珞这样是急着回家。
　　于是她迅速跟着反应，侧过身准备下车。
　　但刚动作起来，膝弯却先一步被许嘉珞俯身环住。
　　调整着手臂姿势，到可以将人抱稳的姿势，许嘉珞说，“低头。”
　　薄岁晴下意识照做，将头低下。
　　被许嘉珞从车内抱了出来。
　　许嘉珞转身，用手肘撞了下车门，把车门关好。
　　手臂紧了紧，抱着薄岁晴往电梯处走去。
　　直到走出两米，车辆感应到钥匙远离，薄岁晴才在自动上锁的声音里回过神。
　　她仰起头来，怔怔看着许嘉珞。
　　但只看得到口罩上方的一节眉眼。
　　看不出其中是否有急切的情绪。
　　薄岁晴问：“你回去之后……是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问，许嘉珞还是坦诚回答：“没有。”
　　薄岁晴顿了顿，有些疑惑。
　　……不是因为有急事，又看她动作太慢，所以才抱她吗？
　　抱着薄岁晴走进电梯里，许嘉珞垂眼看了下怀里神情怔然的人，“还困的话。”
　　手臂微紧了些，将人往怀里抱得更稳，“你可以继续睡会儿。”
　　薄岁晴眼睫微颤。
　　明白过来。
　　原来根本不是嫌她动作慢。
　　薄岁晴伸出手，抱住许嘉珞的肩膀，将头埋进许嘉珞颈间。
　　温热的呼吸洒落在脖颈的皮肤上。
　　姿势的亲.密度瞬间拔高。
　　许嘉珞呼吸微窒，随即直了直脊背，站得更挺拔。
　　给足怀里的人安全感。
　　楼层数不断攀升。
　　电梯里安静了许久。
　　久到许嘉珞想着怀里的薄岁晴或许已经睡着了的时候，随着电梯抵达楼层的“叮”，薄岁晴说：“许嘉珞。”
　　有太多人喊过她的名字。
　　但薄岁晴喊的时候，许嘉珞觉得，感觉总是不太一样。
　　许嘉珞缓着脚步往外走，一边应声：“嗯。”
　　“林小姐说，你之前跟她维持未婚妻的关系，是因为你误以为，她在高中的时候，帮你找回过一条很重要的项链。”
　　指尖隔着许嘉珞的衬衣，薄岁晴轻轻按了按许嘉珞锁骨处金属太阳的轮廓，“……是这条吗？”
　　“嗯。”有些不明白林清蔓为什么跟薄岁晴说这些，但既然提起，许嘉珞没有隐瞒地说，“这是我的亲生母亲亲手做的，也是她留给我唯一的念想。”
　　薄岁晴指尖微顿。
　　所以，确实是非常重要的。
　　也因此，才会那样报答林清蔓。
　　薄岁晴问：“那你又为什么……会突然参加综艺？”
　　停在公寓门口，许嘉珞诚实地说：“因为想多挣钱。”
　　“……给林小姐？”
　　“嗯。她家里生意出了些问题，解除未婚妻关系之后，许家可能不会再出手帮忙，所以我想尽我所能帮她。”
　　“……”
　　许嘉珞推门进入公寓，看向怀里沉默不语的人。
　　没把人放下，许嘉珞直接先换了鞋。
　　正要抱着人往沙发去时，听见薄岁晴的声音在她胸.前闷闷响起：“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鲸落里的人是我的？”
　　许嘉珞说：“前几天。”
　　静了几秒，薄岁晴低声问：“是……我跟许昀星见面的前一天晚上吗？”
　　那个明显开始变化的，许嘉珞对她开始彻底变得不同的夜晚。
　　从那个夜晚开始，许嘉珞在早晨，第一次没有事先离开，而是继续抱着她厮.磨。
　　也是从那个夜晚开始，她真切地感受到，她和许嘉珞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近。
　　而许嘉珞面对她时，也变得越来越频繁地没办法自控。
　　回忆了一下，许嘉珞应声，“是。”
　　“……”
　　黑暗的玄关里。
　　在许嘉珞的怀里。
　　温暖，安全，叫人无法抑制地沉.沦的地方。
　　薄岁晴却觉得，左胸膛的深处，原本被热烈与喜悦充斥的地方，慢慢冷了下去。
　　为什么许嘉珞，从那个夜晚开始，会突然有一系列的转变。
　　为什么仿佛一.夜之间，她们就像开启了什么愈发亲近的密码。
　　一开始觉得，是因为许嘉珞对和她做这件事彻底上了头。
　　后来又自以为，是因为许嘉珞，也在对她渐渐地心动。
　　却从没有想过。
　　原来还有另一种可能。
　　——“你知道‘鲸落’吗？”
　　——“是你，对吗？”
　　——“那天夜里，收到你消息的时候，湖水已经没过了我的腰。”
　　——“但是，看到了你发过来的消息，让我短暂地清醒了过来。”
　　曾经听到的话语，再次浮现在耳际。
　　许嘉珞，会愿意跟林清蔓假扮未婚妻。
　　还会为了给林清蔓周转资金，接从来不感兴趣的综艺。
　　一切，都只是为了报答林清蔓。
　　那么……
　　是不是同样也会。
　　为了报答她。
　　如她所愿地……和她亲近？
　　——“让我可以遇到你。”
　　这句让她久久难以忘怀的话。
　　如果，根本不是什么心动的倾诉。
　　……
　　而只是，一句真诚的感激。
　　停在沙发旁，许嘉珞垂下眼，看向怀里安静得有些过度的人。
　　完全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情。
　　但不知道为什么。
　　许嘉珞觉得薄岁晴在不开心。
　　眉心微蹙，俯身快速将人放在沙发上，许嘉珞伸手取下薄岁晴脸上的掩饰，扔在一旁。
　　她随即低头看过去，想确认薄岁晴的表情。
　　但没能看清。
　　薄岁晴倏然伸手扣住了许嘉珞的后脑，另一只手扯去了她的口罩。
　　仰头吻住了许嘉珞的唇。
　　动作得……
　　罕见的几近有些粗.暴。
　　口罩被扯下去的时候，带子勒得许嘉珞的耳廓生疼。
　　许嘉珞却眉也未皱一下，只是伸手迅速托住了薄岁晴的后背。
　　于再次俯身的同时，将人往上托了托。
　　方便薄岁晴顺利将亲吻继续下去。
　　薄岁晴吻得很乱。
　　是头一次。
　　这样动作激.烈到仿佛不顾一切。
　　她摸索着揭去许嘉珞后颈的抑制贴，然后一刻不停地去扯开许嘉珞衬衣的衣扣。
　　她想证明。
　　想寻找证据。
　　许嘉珞失控的眸色，许嘉珞混乱的心跳，许嘉珞低哑的喘.息……
　　万分迫切地，她想要再次寻找到哪怕一丝，足以证明许嘉珞对她心动的证据。
　　……
　　可本不该这样的。
　　指尖攥紧许嘉珞的衣领时，薄岁晴恍惚地想。
　　就算许嘉珞真的只是为了报答她，但只要能跟许嘉珞在一起，明明就已经是足够幸福的事。
　　可是……
　　如今的她却觉得不够。
　　是许嘉珞一次又一次的温柔与纵容，让她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贪心。
　　原本，她连无法靠近许嘉珞都可以容忍。
　　现在，却因为许嘉珞或许根本没有对她心动，就觉得……难过到无法自抑
　　衬衣被扒落，背扣被解开。
　　许嘉珞沉着眸色，顺从地配合着薄岁晴，由着薄岁晴完成一切想对她进行的事。
　　直到在混乱的呼吸间，捕捉到了一丝轻微的啜泣。


第107章 我想
　　原本纵容的动作倏然止住。
　　许嘉珞后撤起身，扶在薄岁晴后背的手迅速上移动，沿着肩颈，抵住薄岁晴的下颌。
　　将薄岁晴的脸抬起。
　　指腹从颊上捻过，感受到了潮湿的水渍。
　　动作一顿。
　　语气发紧地：“怎么了？”
　　许嘉珞在脑海里快速复盘着刚才的片段。
　　是因为她主动得不够？
　　还是觉得她回应得不够热情？
　　向前跪坐在沙发上，许嘉珞将薄岁晴更稳地抱进怀里。
　　她上身衣物被薄岁晴解得差不多，温暖的怀抱无阻碍地拥住体温稍低的人。
　　又问了一遍：“为什么哭？”
　　“……”
　　距离这样近。
　　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许嘉珞加快的心跳声。
　　薄岁晴收紧攥着许嘉珞肩带的手，低声说了谎，“睫毛膏……有点掉进眼睛里了。”
　　许嘉珞闻声起身，想去开灯。
　　却被薄岁晴拉住手腕，“不用……我已经好多了，不扎眼了。”
　　……
　　只是这样吗？
　　许嘉珞低头，凝着薄岁晴的脸。
　　听见薄岁晴问：“许嘉珞……可以继续了吗？”
　　好像有哪里。
　　不太对。
　　但又根本想不出有什么问题。
　　指尖摩挲着薄岁晴的眼尾，确认没有新的潮湿滚落。
　　许嘉珞应声：“嗯。”
　　许嘉珞俯下身，将人抱起来。
　　走进浴室。
　　干净的浴巾仔细铺垫在冰冷的台面上，承住坐上来的人。
　　衣裙被褪下。
　　薄岁晴在黑暗里缓缓闭上了眼睛。
　　上一次，她们也试过这样的姿势。
　　明明没过去多久，可此时她心底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
　　许嘉珞。
　　……是真的喜欢她的身体，喜欢跟她做吗？
　　如果。
　　……就连这些亲.密，也不过是许嘉珞报答她的方式呢？
　　忍着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措，薄岁晴要将腿张开时，头顶的灯突然被按亮。
　　明亮的光线透过眼皮，融成一道亮斑。
　　薄岁晴眼睫一颤，睁开了眼。
　　熟悉了黑暗的眼睛被刺得发酸，在模糊的光亮之间，对上了许嘉珞深沉如潭的雾黑眼眸。
　　在许嘉珞的面前，完全暴.露在了明亮的灯光下。
　　瞬间有种一切都无所遁形的感觉。
　　薄岁晴下意识错开视线，飘忽地落在许嘉珞身上。
　　看清眼前景象后，眼瞳微睁。
　　许嘉珞一手按在灯的开关处，半环绕的姿势，像是将她困在洗手池的台面上。
　　带有运动痕迹的紧致线条，流利地雕琢着起伏收束的漂亮曲线。
　　是比杂志里的模特更加完美的画面，美得惹人惊叹。
　　心头的混乱思绪被中断，漫卷的红云瞬间攀上了脸耳
　　薄岁晴想再次挪开视线时，下颌被许嘉珞伸手卡住。
　　视线相对，避无可避。
　　薄岁晴反应过来，这会儿许嘉珞的眼睛，依然是黑色的。
　　说明此时的alpha并没有对她提起兴趣。
　　如果是之前。
　　这种情况下，薄岁晴会马上释放信息素，然后靠着信息素，将许嘉珞迅速带入状态。
　　继续下去。
　　这次却没有这样做。
　　像在较劲。
　　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跟什么较劲。
　　只是咬唇看着许嘉珞色沉如黑曜石的眼睛，赌气似的，将自己眸底泛出的桃夭色泽也生生压了下去。
　　亮堂堂的浴室里一片安静。
　　谁也没再说话。
　　直到许嘉珞缓声问：“你是不是，在不高兴？”
　　薄岁晴眼睫微颤。
　　……所以。
　　是觉得她在闹脾气。
　　所以许嘉珞才没有了继续做的兴致。
　　这时候应该马上说“没有”。
　　因为不能让许嘉珞觉得她是个不识趣的，无理取闹的麻烦存在。
　　薄岁晴却说不出来。
　　她想讨好许嘉珞。
　　从别墅那晚，发现许嘉珞有了信息素开始。
　　一次次主动接近许嘉珞，撒谎，示弱，用眼泪，用柔声细语。
　　占据许嘉珞的时间，闯入许嘉珞的领地。
　　做了太多她从未对其他人做过的事。
　　如果许嘉珞是个惯于掌控的人。
　　或许很容易，可以反过来利用她，让她变成一个彻底失去自我的弱势方。
　　可许嘉珞偏偏不是。
　　许嘉珞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心软。
　　一次次给出她意料之外的，更加令她心动的反馈。
　　却反而……
　　让她因此变成一个贪心不足的索取者。
　　……真是。
　　太糟糕了。
　　明明觉得这样好像不对。
　　也不满意这样的自己。
　　却又完全无法控制。
　　跟总在包容她的许嘉珞比起来，这样不知足的，没办法梳理好情绪的她……
　　真的太糟糕了。
　　薄岁晴垂下眼，咽了咽像被堵住的喉咙。
　　她伸手撑住台面，指尖发颤地绷紧，没有回答许嘉珞的话，只说：“既然你不想做了，就算——”
　　话音未落，被许嘉珞快声截断：“我没有。”
　　抬手握住薄岁晴的手臂，阻止了人企图跳下台面的动作。
　　许嘉珞紧了紧眉心，指骨向下，包住薄岁晴过分攥紧的手指。
　　许嘉珞说：“我没有不想做。刚刚，也没有一点要敷衍你的意思。只是……”
　　将薄岁晴用力到泛白的手指揉散，许嘉珞稳了稳声线，低声地：“只是很少，有你那样主动的时候。所以……我不想打断你。”
　　薄岁晴怔怔抬起了眼，看向黑发掩映间，许嘉珞烫红的耳尖。
　　她本来以为。
　　是要吵架了。
　　可是许嘉珞的语气里，没有想象中的不满。
　　甚至于，还带着耐心而温柔的哄。
　　“是我不对。”许嘉珞俯身看着怔住的薄岁晴，“你不想我说对不起，那能不能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做。”
　　薄岁晴愣愣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对她。
　　包容到了这样的程度。
　　可越是这样。
　　许嘉珞表现得越好，她越觉得……
　　自己的确不配得到。
　　半晌，薄岁晴哑声问：“许嘉珞，这样迁就我，你也会……觉得委屈吧？”
　　明明是她在闹脾气。
　　许嘉珞却主动地像在认错。
　　薄岁晴凝着许嘉珞的眼睛。
　　等待许嘉珞的回答。
　　是会说，因为她算是救命恩人，所以都是应该的。
　　还是会说，这一切都在还能忍受的范围。
　　却听见许嘉珞说，“不会。”
　　眉心微蹙地，许嘉珞语气笃定道：“我没有觉得委屈，也不是在迁就你。”
　　指骨收紧又松开，许嘉珞说：“我只是不想让你难过。”
　　薄岁晴瞳孔微睁，听见许嘉珞继续道：“但是我……不是太清楚该怎么跟omega相处。所以有时候，我可能会不小心做出一些举动，导致你觉得难受。”
　　就像以前的许多次。
　　以及现在这次。
　　薄岁晴彻底愣住。
　　以为大小姐还是在怀疑。
　　为了让人彻底打消疑虑，许嘉珞重申了一遍：“我真的没有不想。”
　　缓了缓呼吸，她低头掩饰烫到像燃烧起来的耳廓，指腹克制不住地摩.挲了一下薄岁晴的腰。
　　语气发闷地轻声道：“……我想的。”
　　薄岁晴睁大眼睛，混乱的思绪通通被冲散。
　　她伸出手，重新紧紧抱住了许嘉珞。
　　下一瞬，像是终于得到允许，从笼中放出的野兽。
　　金色的眸子在她眼前倏地亮了起来。
　　灯光熄灭。
　　衣物滑落在光洁的瓷砖地面上。
　　逐渐打湿。
　　只是每次，在齿尖要刺入腺体的一瞬，许嘉珞都临时止住。
　　化作单纯的亲吻。
　　薄岁晴几次睁开失神的眼睛。
　　随即又在继续的动作里，被再次落下的亲吻分去了心神。
　　镜面被轻颤的肩胛骨抵上，晕开一片热雾。
　　又很快消失。
　　只映出人被抱起的身影。
　　“许嘉珞……”
　　薄岁晴伸出手，用仅剩的力气紧紧抱住许嘉珞的肩膀，“你是真的喜欢……”
　　在战.栗之间，她到唇边的呜.咽压了压，加上些修饰，“喜欢……跟我这样吗？”
　　“……”
　　缓下的动作间，许嘉珞低头吻薄岁晴的额头，“……嗯。喜欢。”
　　随后，像不是在回答上一个问题一般，带着郑重地，许嘉珞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很喜欢。”
　　仅仅三个字。
　　却瞬间将心头褶皱熨得服帖。
　　薄岁晴挣扎着仰头，重重吻上了许嘉珞的唇。
　　……
　　夜色愈深。
　　掉落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响起来电的振动音。
　　许嘉珞抱着睡过去的人路过，将被仔细清理过，一身清爽的人仔细安置在被窝里。
　　才又起身，轻声离开卧室，拿起手机，接通。
　　“邹婉还没醒酒，明早应该起不来。”电话那头的梁霄说，“跟你说一声，不用喊她晨跑了。”
　　许嘉珞在沙发坐下，应声：“嗯。知道了。”
　　回答得短暂，但声音轻得像叹气。
　　“怎么了？”看了眼时间，梁霄问，“我特意这么晚才打过来，还是打扰你好事了？”
　　“……别胡说。”
　　许嘉珞清了清嗓子，说，“晚上你们离开之后，我跟陈医生聊了聊。原来她以为邹婉跟她聊天，只是为了咨询。”
　　梁霄静了一秒，“咨询？咨询什么？”
　　“她以为邹婉是在纠结，觉得自己身为alpha却喜欢上alpha不对，所以向身为医生的她咨询。”
　　许嘉珞说明，“她以为邹婉喜欢的alpha是你。”
　　“……”
　　“这样……”许久，梁霄自嘲地低笑一声，“难怪我今晚觉得她奇怪，原来我的攻击性，都给错了地方。”
　　却又问：“那你呢？”
　　刚戴上蓝牙耳机的许嘉珞动作微顿，“我什么？”
　　“今天晚上，薄岁晴肯跟着林清蔓来吃饭，我挺意外。”
　　梁霄问：“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还只是签了临时标记协议的关系？”
　　“我们的协议终止了。”
　　“终止了？”梁霄想起，“邹婉跟我说过，你说因为某种原因，她需要你的信息素。而你的意思是，就算结束了协议，也不会让她搬走。”
　　视线落在周芙早些时候发来的信息上，许嘉珞应声：“嗯。”
　　“是因为她当年咬你的那回导致的？”
　　“是。”
　　“那你，还是觉得不喜欢她？”
　　“……”
　　对话陷入安静。
　　数秒之后，许嘉珞说：“喜欢。”
　　以为和先前一样，根本得不到回答，正打算要转话题的梁霄一顿，“嗯？”
　　视线落在黑暗中的地毯上，许嘉珞清晰地重复：“我喜欢她。”
　　梁霄静了一秒，在意外之后笑了起来，“能亲耳听见你说这句话，可真不容易啊。”
　　梁霄认真回味了一下，才又问：“那你的信息素和腺体，是已经完全正常了？”
　　“陈医生说差不多了。已经可以进行永久标记。”许嘉珞舒了口气，说，“但我……不确定。”
　　“不确定什么？”
　　“不确定，能不能控制住。”
　　梁霄猜出来，“是怕在标记的过程中，会不小心变成永久标记？所以，你不想永久标记她？”
　　许嘉珞垂下眼：“嗯。”
　　并不像可以通过小手术清除的临时标记。
　　alpha一旦对omega进行了永久标记，想要消除的话，只能做更为彻底的腺体清洗手术。
　　而那样的手术对omega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
　　梁霄问：“为什么？你是觉得，她会不愿意？”
　　许嘉珞蹙了下眉，“……不知道。”
　　喜欢她信息素的大小姐从不抗拒被她标记。
　　但临时标记和永久标记，意义完全不同。
　　“那难道你是觉得，她不喜欢你？”
　　“……”
　　短暂的时间里，脑海里涌过太多画面，太多声音。
　　有什么情绪，就要叫嚣着破土而出。
　　但最终都归于沉寂。
　　许久安静后，许嘉珞淡声：“如果喜欢我，才奇怪吧。”
　　如果不是因为当年咬了她。
　　如果没有信息素的羁绊。
　　纵然她身上空挂着许家的名号。
　　但和高高在上的大小姐之间，也根本不该有什么多余的交集。
　　梁霄却说：“你跟她说过吗？”
　　“……说什么？”
　　“说你喜欢她，以及，问她的想法。”梁霄缓声，“就像你之前以为对她的喜欢只是出于信息素的影响，万一她对你，也是这样呢？”
　　“……”
　　太久没得到回应。
　　差点怀疑人已经挂断了，梁霄出声：“嘉珞？”
　　才终于听见许嘉珞的回答，“没必要说这些。”
　　许嘉珞闭了下眼。
　　脑海里闪过多年前姜宜抱着她时，那些打湿她肩头的眼泪。
　　喜欢。
　　并不是单纯只是美好。
　　同时，也是件沉重的，不可捉摸的枷锁。
　　“我喜欢她，我会用我的方式，尽我所能地，把我可以给出的一切给她。”
　　声音平静地，许嘉珞说，“但她不用喜欢我，也不用必须回馈我。
　　“她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
　　梁霄安静了数秒。
　　才说：“我曾经，也是这样以为的。”
　　梁霄说，“可是最近，我发现我其实做不到。”
　　梁霄叹了口气，“嘉珞，你是比我更好的人。但很多时候我都希望，你可以变得稍微自私一些。”
　　“……”
　　许嘉珞没有接话。
　　在梁霄以为到此为止，打算挂断时，听见许嘉珞说：“我记得以前你说过，你所在的医院，有专门针对信息素的提取和保留的研究项目。”
　　“是。”
　　“明天，我想过去咨询一下。”
　　……
　　挂断电话后。
　　许嘉珞垂眼看着周芙的消息。
　　——“说明已经拟好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哦。”
　　——“如果没问题的话，你定个时间，具体想什么时候发布呀？”
　　底下附着文档。
　　许嘉珞点开文档，简单看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关闭。
　　纵然这世界的规则很明确。
　　但许嘉珞从不觉得，alpha，omega与beta之间，应该有什么明确的尊卑贵贱。
　　先前她不想表明顶级alpha的身份。
　　一方面是真的不在乎。
　　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不沾染许昀星的麻烦。
　　可后来。
　　想法却变得不同。
　　她想要。
　　在世俗层面上，获得更被认可的身份。
　　离光芒耀眼的大小姐更近一步的身份。
　　但同时。
　　她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许嘉珞低头输入：“明天。具体的时间再等我消息。”
　　回过消息，许嘉珞站起身，返回卧室。
　　缓着动作，她小心地掀开了被子，慢慢躺进去。
　　在她伸手之前，睡梦中的人已经本能地磨蹭着靠近，蜷缩进她怀里。
　　热乎乎的柔软贴上来，带着无法言喻的，叫人心悸的温暖。
　　许嘉珞动作顿了下，低垂着眉眼，轻轻将薄岁晴抱紧。
　　调整到让人舒服的姿势。
　　安心地闭上了眼。
　　重归寂静的客厅中。
　　遗落在沙发上的另一部手机屏幕一闪。
　　弹出了两条新消息。
　　——“薄小姐，您之前急要的玫瑰和紫罗兰，我连夜调过来了，这会儿已经全部到位了！”
　　——“只等您招呼一声，给个地址，我随时立马给您送过去！”


第108章 先安
　　“岁晴姐姐，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随后时间会比较赶，快中午的时候，我提前点上外卖。”
　　坐在沙发上的人回过神，“都可以。你随便点些就好。”
　　“嗯。”小楠点点头，在脑海里搜寻出了几家清淡营养的餐食。
　　一边偷偷看着一旁又开始垂眸沉默的人。
　　为了契合今天的品牌活动主题，这次的服装是改良的旗袍礼服。
　　覆着鎏金丝线与钻石的烟云纹闪烁在水蓝之间，剪裁贴合着完美的腰身，衬得人肌肤如雪，眉眼生辉。恍如是来自于海天之间的精灵。
　　视线落在人后脑的珠蓝玉簪上，小楠一时有些晃神。
　　之前也有过一次穿旗袍戴玉簪的时候。
　　那时候是一件白色的旗袍。
　　她记得这样清楚，是因为那次，在大明星脸上看到了令人难忘的笑意。
　　这回的旗袍样式，明明更加华丽，更加灵动。
　　可是……
　　感觉却跟上次完全不一样。
　　虽然在上台时，状态依然非常在线。
　　但只要离场到后台，就变得兴致恹恹。
　　或许，是没有休息好？
　　于是没再打扰，小楠自觉地说，“岁晴姐姐我先出去了，你休息会儿，要开始时我来叫你。”
　　随着助理离开，房间安静下来。
　　薄岁晴垂下眼，划开屏幕，点进跟许嘉珞的聊天框。
　　页面上最新的消息，是她飞机落地后，发给许嘉珞报平安的话。
　　以及许嘉珞几乎秒回的话。
　　指尖沿着手机边框轻蹭着，薄岁晴思绪微散。
　　她早上。
　　是在许嘉珞怀里醒过来的。
　　许嘉珞没有去晨跑。
　　在她起床收拾的时候，进厨房煮了面。
　　然后跟她一起吃完，又送她出门。
　　……一切。好像都跟前几天一样。
　　就像许嘉珞说的，协议终止了，但什么都没有改变。
　　仿佛是完全习惯了照顾她一般。
　　几秒之后，薄岁晴指尖稍动。
　　切换屏幕画面，点进了新的聊天界面。
　　上头是花店老板昨晚发来的两条消息。
　　而她至今还没有回复。
　　指尖按在屏幕上，输入之前，敲门声响起。
　　“岁晴姐姐，要开始了。”
　　薄岁晴动作微顿，按下锁屏，站起身，“来了。”
　　·
　　“许小姐，是真的吗？”
　　位于顶层的专家诊室内，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将视线从标记着S级alpha的报告上挪开，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地，“能不能请您……再重复一遍您的诉求？”
　　“我刚才说，”坐在对面的许嘉珞缓声重复，“我想作为研究对象，加入你们的研究计划。”
　　一旁年轻的医生走上前，弯腰握住许嘉珞的手，“太欢迎了！真的太欢迎了！”
　　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许嘉珞说：“但我也有个条件。”
　　“请您说，我们是国家支持的正规研究项目，虽然……额，经费不太够。这情况，梁霄姐应该也是了解的。”
　　年轻医生不好意思地笑笑，又正色道，“但除此之外，许小姐，只要是我们力所能及的事，我们一定会努力满足您的！”
　　老教授在旁跟着点了点头。
　　屋内几道视线一同紧紧看向桌边神情淡淡的许嘉珞。
　　窗外的光晕透过纱窗筛进来，将人优越的轮廓映照得愈发惹眼。
　　但此时众人视线集中，并不是因为眼前人出挑的外形，或是大热歌手的身份。
　　只是单纯在期待许嘉珞的回答。
　　直到许嘉珞说：“我想请你们帮我，抽取并保存一些信息素。”
　　话音落下的同时。
　　几道松气声一起响起。
　　老教授皱了皱眉，确认道：“许小姐，您的要求只是这样吗？”
　　“嗯。”
　　看向屋内面露疑惑的医生，许嘉珞说：“我查阅过官方论文，目前在国内，你们是唯一拥有信息素保存专利的研究团队。可以将抽取出来的信息素，完整保存长达几十年。”
　　“的确是这样。”年轻人挠了挠头，“但因为……在临床上没什么用，而且为了防止信息素滥用，启动申请非常麻烦，所以……”
　　所以完全是个赔钱的项目。
　　“不过，只要您真的加入我们的研究，就属于是研究范围。那申请起来，就是绝对没问题的！”
　　年轻医生保证道，“您的要求，我们完全可以做到！”
　　又问：“您还有别的要求吗？”
　　“没有了。”
　　“那……”年轻医生迅速转身，在柜子里翻找一通，拿出两份文件，“要不咱们现在就签一下——”
　　“等等。”
　　抬手拦住年轻医生动作，梁霄皱了下眉，俯身靠近已经将笔拿在指尖，做好签名准备的许嘉珞。
　　梁霄说：“如果你参与研究，是需要在腺体内植入芯片的。”
　　“是的，许小姐。”对面的老教授没有隐瞒地说明，“我们这项研究，是针对alpha信息素与腺体长期演化的专项研究。
　　“为了获得更准确的数据，需要在志愿者的腺体内注入一块微型芯片。
　　“而这块芯片，会收集并且记录志愿者的各项实时身体数据。”
　　“虽然，经过多次反复试验，我们确认植入芯片对志愿者的身体是完全无害的，只是初次手术之后，身体会有些排异反应，适应之后就完全没感觉了。而且您的所有信息都会进行官方备案保护，以保证一切操作的合规合理。
　　“但这始终涉及到了一些隐私，加上我们的研究经费……实在很少，给出的报酬也不算多。”
　　老教授坦言道，“因为这样，前来的志愿者一般是因为实在太缺钱，走投无路，才会愿意加入我们。”
　　等级高的alpha，通常也拥有更高的社会地位。
　　根本不屑于参与这样出力不讨好的研究项目。
　　已有的志愿者，最高等级也只是B级别。
　　所以在看到检查报告上许嘉珞的等级居然为S时，几人才尤其激动。
　　“嗯，我事先已经了解过了。”许嘉珞说，“我可以接受。”
　　“从检查结果来看，你的腺体已经完全稳定了。”梁霄说，“作为顶级alpha，就算再过几十年，你的信息素也不会退化。”
　　原先梁霄以为，许嘉珞过来，只是想在这里进一步检查自己的腺体和信息素的状况。
　　完全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这一步。
　　少见地不明白许嘉珞到底想做什么，梁霄问：“所以你为什么要抽取信息素进行保存？你是担心自己还会变回beta？但这是不可能的——”
　　声音一顿。
　　梁霄眯了眯眼，隐约反应过来，“你是……为她准备的？”
　　许嘉珞没隐瞒地应声：“嗯。”
　　她是向来习惯于预设的优等生。
　　擅长提前推演好未发生的问题。
　　离不开她的信息素的大小姐。
　　如果愿意像如今这样一直跟她在一起，最好。
　　但是如果有一天。
　　不愿意了。
　　也可以靠她取出的信息素，继续去过想过的生活。
　　包括。
　　万一以后她出了问题。
　　也依然可以用她的信息素，维持腺体的稳定。
　　梁霄皱了皱眉，看着许嘉珞平静却笃然的面色，舒了口气。
　　在旁的研究员们听不懂她们的交谈。
　　但也没打断，安静等着她们聊出个结果。
　　梁霄最后问了一句：“至于为了她做到这一步吗？”
　　“不只是为了她，我也有其他原因。”许嘉珞抬眸看向梁霄，“但她也的确值得。”
　　梁霄眉心微动。
　　彻底收回了阻拦的手。
　　看着许嘉珞恹眸，翻阅过志愿者签约协议与安全告知书。
　　然后在姓名一栏落笔，签名。
　　协议达成。
　　许嘉珞问：“今天可以进行信息素提取吗？”
　　“当然可以！”老教授接过协议，盖上官方印章，“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推荐您将芯片植入手术一起完成。”
　　许嘉珞站起身：“好。可以一起。”
　　年轻医生提醒：“一会儿手术开始之前，请您先把手机关机放在外头，以免造成电子信号的干扰。”
　　许嘉珞停下动作，拿出手机。
　　短暂犹豫之后，她划开屏幕，点进对话框。
　　输入：“还在忙吗？”
　　等了几秒。
　　没有回话。
　　许嘉珞垂着眼睫，继续输入：“我一会儿有些事要忙，手机需要关机。”
　　继续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新消息弹出来。
　　许嘉珞按下锁屏，关机。
　　将手机递给了年轻医生。
　　接过手术告知书，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
　　“好！收工！”
　　“岁晴姐姐。”小楠迎上前来，给人披上衬衣，同时递去水杯。
　　“午饭已经到了，姐姐你先吃点，然后休息一下。一会儿再拍摄个简单的宣传小片，咱们就又要出发了。”
　　小楠解释，“去宋经纪人说的地方。秦导演应该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手拿着水杯，拢了拢后颈散落的碎发，薄岁晴“嗯”了一声。
　　回到休息室里，宋折枝的电话正好打来。
　　“还顺利吧？”
　　“嗯。”
　　“秦导演那里我联系好了，她的意思是，想留你住一晚。”宋折枝说，“我可以给你订明早的飞机回来。这样可以吗？”
　　薄岁晴动作微顿：“拍摄结束后，就算吃个饭，订今晚的机票回来，也来得及吧。”
　　宋折枝啧了一声，直白地低声询问：“你是晚上有事，还是想早点回来见那个alpha？”
　　薄岁晴没有应声。
　　她之前是打算，就这两天。
　　等订的花到了，就寻个空档装饰好公寓，做好准备。
　　然后。
　　正式跟许嘉珞告白。
　　现在，花已经到了。
　　她却有些不确定要不要继续。
　　如果许嘉珞，根本没有对她动心。
　　那许嘉珞说的，协议终止了，但一切照旧。
　　是否就说明，许嘉珞想要的，就只是这样维持现状而已。
　　一旦她告白，打破了这样的现状。
　　那接下来……
　　“岁晴姐姐，筷子。”
　　薄岁晴闭了闭眼，戴上蓝牙耳机，将手机放在桌上，接过小楠递来的筷子，一边回宋折枝，“不用了，明早就——”
　　声音一顿。
　　视线落在屏幕上端消息提示的小图标上。
　　下意识地，她伸手划下来。
　　迅速点进去。
　　看到了许嘉珞先前发来的消息。
　　简单的两句话。
　　直白地像通知。
　　并没有任何暧.昧的空间。
　　薄岁晴输入：
　　“刚刚在忙。”
　　“嗯。”
　　顿了顿，又继续输入：“下午还要忙，我明早回。”
　　然后继续对宋折枝将话说完：“帮我订明早的机票吧。”
　　宋折枝意外地静了一瞬，但没再多问，答应下来：“好。那你到了之后直接跟秦导演联系。”
　　·
　　两个小时后，车辆抵达了跟秦导演约定的地点。
　　根本不用联系，一眼便看见了等在大树下的人。
　　薄岁晴走下车，单手扶着车门，简单缓了一下多弯山路引发的轻微晕车。
　　“岁晴。”秦导演快步迎上来，扶了她一把，“是晕车了吗？快歇歇！”
　　一边说着，快速朝后头跟着的人招了招手。
　　年轻女孩便很有眼色地小跑过来，将一把小木凳放在薄岁晴身侧。
　　“来，岁晴，快坐下。”
　　“谢谢。”
　　薄岁晴坐下来，深呼吸了一下，向导演笑笑，“我没事，只是在车里睡着了，突然下来，有些晕。稍微缓会儿就好。”
　　“嗯，不急，你休息一下再说。”
　　秦导演笑着，伸手指了指，“你瞧瞧，的确不是我吹牛，这地方的景色是真的好。”
　　薄岁晴抬眸，顺着导演所指的方向看去。
　　她们此时所在的地方，像是村里的一条主路。
　　左侧有条小河，蜿蜒地朝着村内而去，清澈得一眼能看清铺满鹅卵石的河床。
　　四周随处可见冒着炊烟的，层叠错落的屋舍。
　　再远处，则是薄雾融融的苍翠群山。
　　怀抱一样，于蔚蓝天际下，将村落与田野拥了起来。
　　这里……
　　就是许嘉珞曾经生活的地方。
　　确实很美。
　　薄岁晴渐渐看得出神。
　　多年前的许嘉珞，在面对这样的景色时，又会是在想些什么呢？
　　咔嚓。
　　相机的快门声响起。
　　薄岁晴一顿，回过头。
　　秦导演拿着相机，微笑着将刚拍下的照片给她看，“真是太美了，情绪也很足。岁晴，就照这样，你不用刻意摆什么姿势，放松就好。”
　　拍摄比想象中进行得顺利太多。
　　秦导演很快满意地放下相机：“真是麻烦你了岁晴。这样，你跟我到住处，可以休息一会儿，随后咱们一起吃个饭，晚上你就在这儿住一晚。”
　　有风微微拂过，带来一阵清香。
　　秦导演闭上眼仔细闻了闻：“这香味儿是槐花香，马上就要到槐花盛开的季节了。到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打下槐花来做饭呢。”
　　薄岁晴安静听着，应声：“嗯。”
　　是她所陌生的生活。
　　也是许嘉珞没有对她提起过的过往。
　　昨晚下过雨。
　　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抬起的时候，有种微微粘腻的感觉。
　　将心也拉扯着下坠。
　　薄岁晴抬起眼，看向前方美丽却陌生的景色。
　　见过她没见过的景色的许嘉珞。
　　活过她没活过的生活的许嘉珞。
　　遵循着和薄时颂教给她的，完全不同的生存规则的许嘉珞。
　　这样子，跟她完全不同的许嘉珞。
　　不对她心动……
　　也是正常的吧。
　　思绪被吵闹声打断，几个高矮不一的孩子从一旁跑了过去。
　　跑在最前头的孩子怀捧着槐花枝，边跑边冲后头的追逐的人喊着方言：“囊先安咗，囊窝栽！”
　　后头追着的人边笑边喊：“唯喏先安？囊哟先安！囊奈先安嗯！”
　　薄岁晴脚步一顿。
　　曾经在恍惚之间，反复在耳边低沉响起的嗓音，倏然再次于脑海中闪过。
　　“她们说的是这里的方言。”
　　见薄岁晴侧头看向出声的孩童，导演解释，“是在争着着要槐花呢。”
　　“她们话里的‘先安’和‘先安嗯’……”薄岁晴问，“是什么意思？”
　　“喜欢。”
　　薄岁晴蓦然一愣。
　　看向突然怔住的大明星，以为人是没听清楚自己的话，导演停下脚步，笑着重复了一遍，
　　“‘先安’，是‘喜欢’的意思。如果说‘先安嗯’呢……
　　“就是‘喜欢你’。”


第109章 发博
　　医院走廊。
　　手术中的红灯终于熄灭。
　　门被打开，两位护士推着病床走了出来。
　　白炽灯的光线洒落，映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原本冷白的肤色愈发失了血色，隐隐可见泛青的血管。
　　但在睁眼的瞬间，萎靡之感一扫而空，水墨画般分明的眉宇间，萦满清冷卓然的英气。
　　“感觉怎么样？”梁霄快步上前，看着病床上的许嘉珞，“现在后颈周围有没有强烈的刺痛感？”
　　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许嘉珞说：“……没有。不用担心，医生说很顺利。”
　　舒了一口气，梁霄随着护士往贵宾病房走。
　　听见许嘉珞说，“我的手机。”
　　梁霄伸手拿出保管着的手机，递给许嘉珞。
　　缓了缓力气，许嘉珞按下开机键。
　　被推进病房的同时，成功开机。
　　几条消息弹了出来。
　　许嘉珞侧了侧身，手臂搭在枕头上，借了些力气，点进消息界面。
　　梁霄看许嘉珞一眼，想提醒她先别管工作好好睡一觉。
　　视线却晃到了屏幕顶端的备注。
　　将话咽了回去。
　　许嘉珞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刚刚在忙。”
　　——“嗯。”
　　是回复她之前消息的话。
　　以及一句新的消息。
　　——“下午还要忙，我明早回。”
　　“我今天值班。”梁霄说，“虽然这手术一般没什么问题，但你最好多待一会儿，等确认没问题了再走。”
　　视线落在“明早回”三个字上，许嘉珞应声：“好。”
　　然后输入回复：“嗯。明早见。”
　　按下发送后，有些意外地，那头很快显示正在输入中。
　　许嘉珞停下动作，等了几秒。
　　新消息弹出。
　　——“你什么时候回家？”
　　许嘉珞顿了顿，一时没察觉这其实有些奇怪的问法，输入：“是有什么快递到了吗？我暂时回不去。”
　　许嘉珞继续打字：“可以先放在门口。我晚上拿回去。”
　　——“嗯。”
　　一只乖巧点头的小兔子出现在屏幕上。
　　许嘉珞眸色微软，伸出指尖蹭了蹭小兔子的脑袋。
　　安静等了几秒，确认不再有新消息后，许嘉珞按下锁屏，指骨松了松，由着手机滑落在一旁。
　　闭目休息。
　　·
　　公寓。
　　薄岁晴弯眸抬起头，看向被夕阳映入的房间。
　　还是记忆中的公寓。
　　但马上，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重新低下头，她迅速点回之前一直未回复的，和花店老板的消息界面。
　　输入：“请现在帮我送过来。送到下方的地址。”
　　【位置分享】
　　随即没停歇地又拨出了电话。
　　很快被接通，响起司机小姐的声音：“小姐，有什么需要？”
　　“有几样东西，我列个清单发给你。”薄岁晴将备忘录里一早码好的清单转发过去，又切换到转账界面，“你买好了马上帮我送过来。”
　　听着到账十万的消息通知，司机小姐利落回答：“是。”
　　·
　　工作室。
　　“唉——”
　　叹气声进行到一半，突然一顿。
　　发声者的脸被毛绒枕头砸中。
　　伸手扒拉开枕头，宋折枝苦着一张脸，“干嘛啊，气都不让人好好叹？”
　　周芙瞧她一眼，“叹气会把财运叹走，你没听过么？”
　　宋折枝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当即重重吸了几口气。
　　像是要把刚刚叹出去的气通通收回来。
　　周芙看着宋折枝荒唐胡来，习以为常地继续喝了几口咖啡，一边抬起脚，勾起宋折枝的裙摆。
　　勾到一半，被宋折枝握住脚踝，“今天得我来。”
　　“为什么？”
　　“因为我心情不好。”
　　宋折枝俯身过来，借机夺过周芙手里的咖啡杯，放在一旁桌上。
　　一边解着周芙衣扣，宋折枝佯装委屈地控诉：
　　“如果你是我，给艺人订好了机票，等着人跟大导演多接触稳固关系，结果人只呆了半小时就打电话说要改签提前走人，你也会觉得我命苦。”
　　曾经同样“命苦”帮人改签过的周芙：“……”
　　“所以你说要找我谈工作，让我们工作人员带你进来，结果就是聊这些废话？”
　　“像你这样命好，遇到事业心艺人的经纪人，”手覆上起伏，宋折枝低头吻下去，轻声，“当然不会懂我的难处。”
　　以为要得逞时，手腕被周芙攥住。
　　一侧脸被轻轻扇了一下，“这是我们嘉珞的工作室，不是小狗发.情的地方。不过……”
　　alpha瞳孔一抖，对上omega凑近过来的甜美脸庞，“如果是听话的小狗，倒是值得奖励。”
　　周芙弯眸，在笑出酒窝的同时给出了不容置疑地命令：“想来，就先跪好。”
　　宋折枝眯了眯眼，嗤笑出声。
　　起身跪了下去。
　　刚刚跪好，指尖正要将裙摆撩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先振了起来。
　　一下又一下，像是有数条消息同时轰炸了过来。
　　使得宋折枝不得不停下动作，皱眉转身去拿手机。
　　“哪个神经病，天塌了吗这样给我发消息——”
　　声音一顿，宋折枝愣住，然后倏地站起了身。
　　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指尖迅速点击着，似乎是在翻看什么页面。
　　周芙坐在沙发上，仰头瞧宋折枝，逐渐看出她神色中的不同寻常，“怎么了？”
　　“你知道这件事吗？”
　　宋折枝分神看向周芙，语气诧异到极点地，“岁晴……以前霸凌过许嘉珞？”
　　·
　　夜色渐起。
　　公寓里没有开灯。
　　却亮起了一片星河。
　　在如碎星般小灯的映照下，原本空荡荡的地面被玫瑰与紫罗兰填满。
　　留出了一条通往亮着烛火的餐桌的小道。
　　薄岁晴俯身在桌前，伸手小心地修正了一下上头餐盘和红酒的位置。
　　然后直起身，一边深呼吸，一边调整了一下身上裙摆的领口。
　　又伸出手，理了理垂落的发丝。
　　不知道许嘉珞……
　　会不会喜欢这样子的安排。
　　可能是俗气了一些。
　　但是很保险。
　　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错。
　　又做了个深呼吸，薄岁晴拿出手机。
　　输入：许嘉珞，你几点回家呀？
　　侧过头对着镜子确认时，镜中映照出了一张没有上妆，却依然毫无瑕疵的，于瓷白间透着惑人微粉的脸。
　　原本，她是想着认真化上妆的。
　　但随后又想到，许嘉珞亲起来会没那么方便。
　　或者……
　　不然还是化一下更好？
　　纠结不定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晃了眼来电人名字处的“宋折枝”，薄岁晴接通。
　　正好可以说一下，把明天上午的工作安排往后推一推——
　　“岁晴。”在薄岁晴开口之前，宋折枝说，“你跟许嘉珞，到底是怎么回事？”
　　声音很严肃。
　　喉间的话顿住，薄岁晴眨了下眼。
　　她跟许嘉珞的事，是哪里暴.露了？被宋折枝发现——
　　“在滨西一高的时候，是你带头霸凌的她？”
　　“……”
　　有几秒，完全无法理解宋折枝在说什么。
　　许久后才答话：“……什么？”
　　十分熟悉自家艺人的语气，宋折枝一听便明白过来，
　　“没有是吧。我就知道，赶着在第一期综艺播出之前爆出来这种事，一群营销号同时跟上，直接空降热搜，这明摆着是有人给我们使绊子。”
　　“既然不是真的，我就心里有数了。”
　　宋折枝声音沉稳而迅速地给出安排，
　　“你不要做任何回应，也别去看网上的消息。一切等我处理。需要你出面的时候，我会再跟你联系。”
　　“……”
　　“岁晴？”
　　“……我还有事，先挂了。”
　　挂断电话，薄岁晴指尖迅速点在屏幕上，进入热搜界面。
　　已经挂在顶端的几个话题瞬间映入眼帘。
　　#知情人称许嘉珞曾遭校园霸凌#
　　#薄岁晴霸凌者#
　　#滨西一高毕业生爆料#
　　薄岁晴点进了热度最高的一条热搜，迅速播放了位于页面顶端的爆料视频。
　　出镜人的脸和声音都做了模糊。
　　但手里拿着当年滨西一高的校服。
　　——“那时候我比许嘉珞高一届，但参与霸凌的人，是三个年级都有。
　　“当时因为薄岁晴的家世很好，又是学姐，很受老师们的器重和喜爱，所以在学校里我们大家也都很尊敬她，甚至怕她。
　　“我班里的同学是参与者之一，她说起过前因后果，所以我很清楚。
　　“就是因为薄岁晴说看许嘉珞不顺眼，让她们帮她多针对许嘉珞。所以当时不懂事的她们才做了那些事。
　　“可是到了事情闹大之后，她居然完全隐身了，学校把一切都推到其他人身上，让其中几个闹得厉害的学生背了处分，她却什么事都没有。
　　“那些女生当时都太年轻了，不敢招惹她，根本没人敢把她供出来。事后，大家更是都不敢再提这件事。
　　“许嘉珞应该也是害怕薄岁晴的家世，所以在学校问起来的时候，同样连她名字都没敢报。
　　“我说的这些，绝对没有半句谎话。
　　“而且大家应该也知道，直到现在，在娱乐圈里，薄岁晴对许嘉珞的霸凌其实也还没有结束。”
　　成排弹幕从视频上方飘过。
　　【难怪啊，我说薄岁晴怎么老是跟许嘉珞关系很差的样子。】
　　【在针对许嘉珞那方面，薄岁晴确实是战绩可查。】
　　【呜呜呜我们珞珞，薄岁晴滚出来道歉！】
　　【真的假的，薄岁晴真是这种人？】
　　【不信谣不传谣！薄岁晴善良敬业好评如潮，欲加之罪无妄之灾！】
　　【张嘴说就是真的了？那我还说薄岁晴是我女朋友呢。】
　　【我是滨西一高的，我朋友当年就是被处理的人之一。我作证，没得洗，确实是这样。】
　　【还敢爆料？等着看吧，一会儿就被删评了。】
　　【所以你朋友真的霸凌了许嘉珞？】
　　【对了，之前直播的弹幕不就是吗？我听说好多骂她的人事后都被锁号了。】
　　【真是无法无天了？】
　　【麻烦你们搞清楚，那些被锁号的都是恶意攻击我们岁岁的水军好吧。】
　　【一个beta，非要读滨西一高，被霸凌不是正常吗】
　　【笑死，你知道许老师就读的时候一高的年级第一是谁吗？就是你嘴里看不起的beta喔】
　　【你们说是水军就是了？追星追傻了，追成资本家的走狗了？】
　　【我倒要看看，这次只要她再敢删评，那就是实锤了！】
　　【支持正义。】
　　【霸凌咖给我滚出娱乐圈！】
　　视频播放到了结尾。
　　爆料人语带哽咽道：
　　“我只是个圈外人，跟娱乐圈没任何关系。我现在站出来说这件事，不是想获得什么，也不是故意要黑谁。
　　“只是我觉得，正义可以迟到，但不能永远缺席。”
　　呼吸一点点地发紧，逐渐到无法吐息。
　　薄岁晴怔怔看着手机屏幕，视线慢慢无法对焦，思绪混乱地闪过。
　　……
　　——“薄学姐。”
　　——“这个啊，是我们从许嘉珞那儿拿的！她好像挺宝贝的呢，您喜欢的话给您玩儿！”
　　——“……我们欺负她？不……不是，话不能这样说啊，不是您说……”
　　——“……知道了……是我们错了。”
　　当年被忽略的。
　　那时候女生有些奇怪的态度，以及欲言又止的话。
　　在多年后的今天，像一串子弹，重新打入她眉心。
　　将一些被忽略的真相揭开，剥离。
　　为什么。
　　许嘉珞会那样讨厌她。
　　在明明不知道当年咬人的omega是她的情况下。
　　原来……
　　……是这样。
　　嗡。
　　手机震了一下。
　　收到了新消息。
　　——“今晚我不回了。放心，快递在门口不会丢。”
　　·
　　“手术之后，有些嗜睡是正常反应。”
　　梁霄看着眯起眼睛，强撑着回消息的许嘉珞，“就照我说的，你再睡会儿，到了早上，我值完班，正好一起走。”
　　垂眸看着没有回复的消息界面，许嘉珞“嗯”了一声。
　　却依然没闭上眼睛。
　　“怎么？”梁霄在旁坐下来，“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那是饿了？”
　　“不饿。”
　　手术前注射.了许多维持体力的营养液，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
　　几秒之后，许嘉珞撑起身。
　　梁霄伸手扶住她，“干什么？”
　　“……”
　　说不清。
　　只是，莫名有些不安。
　　或许回到家里。
　　这种感觉可以减轻些。
　　“我还是想回去休息。”
　　“不适应在医院睡？”
　　梁霄扶着许嘉珞起身，同时扭头确认了一下一旁仪器上全部显示正常的数值，
　　“那别自己开车回，我给你打辆车。”
　　·
　　夜幕已完全降临。
　　出租车在车流间穿梭。
　　许嘉珞靠在椅背上，侧眸看着窗外闪过的光影。
　　随即想起来，低头点进跟周芙的聊天框。
　　要发送消息之前，却先收到了周芙的消息。
　　——“嘉珞，这会儿有空嘛？”
　　“嗯。”
　　周芙的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刚接通，那头却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什么？好像搬家了？你身为她的助理，你不知道她搬家到哪儿了？！那现在电话没人接联系不上她，你让我怎么确认她的安全？！”
　　动作一顿，许嘉珞蹙眉：“怎么回事？”
　　没料到宋折枝会突然出声，周芙站起身，往阳台去，“嘉珞。”
　　对声音敏感的音乐人很快反应过来，许嘉珞问：“刚才是宋折枝的声音？”
　　周芙没有强行隐瞒：“嗯。”
　　“她的话是什么意思？要确认谁的安全？”
　　“是这样，今天晚上综艺播出前，突然有人在网上爆料薄岁晴。说她曾经……校园霸凌你。”
　　周芙简单解释，
　　“宋折枝起初还能联系到她，但刚刚打电话，发现已经关机了。让助理去住处找她，发现住处没有人，说是已经很久没回来，似乎早就搬家了。”
　　周芙回过头，隔着玻璃门，看向屋内神情焦急的宋折枝，眸色微深。
　　想起先前从未对人展现过任何敌意的许嘉珞，唯独对薄岁晴的不佳态度，周芙压了压声音，严肃地问：“嘉珞，校园霸凌的事，是——”
　　是真是假？
　　但没能问完，被许嘉珞打断：“给我她的位置。”
　　周芙一愣：“什么位置？”
　　许嘉珞说：“把她参加活动的具体位置发给我。”
　　周芙顿了下，反应过来：“薄岁晴不在活动现场，她已经回来了。改签了飞机，今天下午就回到滨西了。”
　　答完之后，才觉得奇怪。
　　为什么突然要问位置？
　　仿佛是知道了……就会找过去似的。
　　怎么可能——
　　思绪一滞，周芙看向手机屏幕顶端弹出的特别关注发博的消息。
　　以为眼花了，周芙眨了下眼，迅速点进去。
　　只见微博总数两位数的，几乎没有营业过的页面，出现了一条最新发布。
　　【许嘉珞】
　　【刚刚发布于滨西】
　　内容只有短短几字。
　　【从未被薄岁晴校园霸凌。】


第110章 宝物
　　空荡的走廊。
　　巡逻的保安走过来，看到了从电梯走出的住客。
　　正要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向来礼貌回应的住客却已经迈着长腿快速掠过。
　　人未站定在门前时，指腹已经按在指纹解锁处。
　　在解锁成功的瞬间，许嘉珞迅速拉开门，走进公寓。
　　一片漆黑。
　　……没人吗？
　　未来得及开灯，许嘉珞快步朝客厅走去，却踩到了什么东西，脚步一顿。
　　在落地窗外月色的映照下，许嘉珞眯了眯眼，看清了客厅地面上铺满的东西。
　　花。
　　很多花。
　　夜色中依旧火红的玫瑰，混合着各色的紫罗兰，将她家具简洁到显得有些空旷的客厅铺得满满当当。
　　……怎么回事？
　　都是薄岁晴买回来的？
　　是代言了什么花店品牌吗？
　　将踩中花的脚收回来，许嘉珞抬头寻过去。
　　终于在阳台的方向，捕捉到了一丝像是手机的亮光。
　　微弱的光亮一闪一闪，隐约映出了正蹲在地上的人影。
　　终于稍舒了一口气，以防将人吓到，走过去之前，许嘉珞先出声：“薄岁晴。”
　　没有得到回答。
　　避开地上的花束，许嘉珞快步走进阳台。
　　看清眼前景象的一瞬，脚步倏顿。
　　大小姐穿着一身白色的薄纱长裙，在黑夜中的阳台里，尤为显眼。
　　体格纤细的人，蹲着蜷缩起来，看起来像一只团成球的小动物。
　　没有穿鞋。
　　直接触碰着冰冷的瓷砖，脚底边缘被蹭得发红。
　　大概是也踩到了花束，还沾染着些碎枝叶。
　　却好像感觉不到不适似的，一点没去清理。
　　只是蹲在杜鹃花的花盆前，双手捧着自己亮着屏幕的手机。
　　视线从人身上仔细看过去，许嘉珞心头微酸，迅速俯身下去。
　　靠近之后才听见，薄岁晴好像在小声地说话。
　　只是声音实在太小，低低的气音如梦呓一般，根本听不清是在说什么。
　　却清楚地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酒味。
　　并不是她的信息素。
　　是真正的红酒味。
　　来自于薄岁晴身上。
　　……喝了酒。
　　而且喝醉了。
　　“薄岁晴。”许嘉珞又喊了一声，同时伸手轻轻搭在薄岁晴的肩膀上。
　　正专注对着杜鹃花的人终于仰起头，看向了她。
　　浅银的眸子盈着阑珊醉意，如盛满星河的水面，光色潋滟。
　　许嘉珞呼吸微缓，搭在薄岁晴肩上的手往下，握住薄岁晴触感冰凉的手臂，“地上冷，先起来。”
　　“……”
　　薄岁晴仰头看着她，瓷白的脸颊上染着两片醉酒的酡红。
　　摇了摇头。
　　“嘘。”
　　醉醺醺的人举起食指，朝许嘉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一把推开了她想将人扶起来的手。
　　泛红的小脸上，神情明显带着不清醒的醉意，却又莫名地认真。
　　许嘉珞顿了顿，停下动作。
　　她收回手，短暂沉默后，跟着在薄岁晴身边蹲下来。
　　视线随着薄岁晴，看了眼那盆杜鹃花，又挪回薄岁晴脸上。
　　光线很暗。
　　但被手机屏幕的光线映照着，能看清人微肿的眼眶和红红的眼尾。
　　哭过了。
　　……是因为，知道了网上的热搜？
　　委屈。
　　生气。
　　还是……
　　因为知道了真相。
　　……在心疼她？
　　许嘉珞垂下眼睫，蹙了下眉。
　　刚才，已经被大小姐明确地推开过了。
　　哪怕对方是醉着，也应该尊重对方意愿。
　　所以此时，不该再多做什么逾越的举动。
　　可是……
　　忍着后颈的胀痛，许嘉珞努力释放了几缕信息素。
　　然后再次伸出手，缓着动作，很轻地碰了碰薄岁晴被信息素吸引，扭过来的脸。
　　或许是因为被眼泪打湿过。
　　柔软的脸颊同样很凉。
　　许嘉珞眉心微紧，指骨收紧了些，确认薄岁晴不再抵抗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人发红的眼尾。
　　这回薄岁晴没有再推开许嘉珞。
　　只是眨眼看着她，几秒之后，突然小声说：“你不可以偷听。”
　　许嘉珞微顿：“……什么？”
　　“我在跟杜鹃花朋友，说悄悄话。”指了指前方的花盆，带着醉意的声音含糊地说，“所以你不可以偷听。”
　　“……”
　　许嘉珞静了几秒，低声问：“我也想和杜鹃花做朋友，所以也让我听听，好吗？”
　　一贯悦耳的声线，刻意缓下来，动听得如同诱.人的咒语。
　　薄岁晴看着许嘉珞，蒙满醉意的小脸皱了皱，似乎努力思考了一下。
　　她小声说：“那你……不许说出去。”
　　“嗯。我保证。”
　　照着之前薄岁晴对她用过的办法，许嘉珞伸出手，勾住薄岁晴握着手机的小手指，稍微晃了一下，“拉勾。”
　　带着醉意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被她这样的动作取悦到了，脸颊带着红晕的人仰起脸允许道：“嗯，你可以听了。”
　　许嘉珞点点头，安静看着薄岁晴转过头，继续小声对着杜鹃聊起来。
　　但声音实在太小了。
　　根本不是在正常讲话。
　　或许只是醉了，在胡乱发出声音而已。
　　继续听了几秒，许嘉珞缓缓伸出手，揽住薄岁晴的背。
　　很快被发现，薄岁晴抓住她的手臂，“你干什么呀？”
　　“地上太冷了，我不想你着凉。”
　　“不要……”似乎这回薄岁晴是醉得更厉害，并不像之前那样乖，开始用力地挣脱许嘉珞的手臂。
　　怕力气控制不好将人弄伤，许嘉珞停下动作。
　　随即低下头，按着之前大小姐醉酒时的喜好，亲了下薄岁晴的脸。
　　被亲的人挣动的动作僵了一瞬，又继续，但力气变小了许多。
　　干燥温暖的唇再次印落下去。
　　耐心十足地，一下又一下。
　　直到薄岁晴彻底不再动时，许嘉珞环住薄岁晴的后背，温声解释：“我抱着你，不是要带你走，你可以在这里继续和杜鹃说话。”
　　像做过许多次的那样，温暖的手掌沿着轻颤的脊背抚下去。
　　满眸醉意的人怔怔看着许嘉珞，在熟悉的安抚中点了点头。
　　于是许嘉珞小心地将薄岁晴抱起来。
　　向来有洁癖的人，直接坐在了地上。
　　然后将薄岁晴抱进自己怀里。
　　又伸出手，裹住薄岁晴冰凉的脚。
　　最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人能继续面朝着之前对着的那盆杜鹃花。
　　薄岁晴却没看杜鹃花。
　　只是有些怔然地在黑暗中看着许嘉珞的脸。
　　看了一会儿后，她突然说：“你真好。”
　　声音很轻地，她说：“和她一样好。”
　　许嘉珞顿了顿：“……跟谁？”
　　醉意朦胧的人看着许嘉珞，有些警惕地抿了抿饱满粉润的唇。
　　许嘉珞低下头，以唇蹭了蹭那片粉润，低声，“我们拉过勾了，我不会说出去。”
　　“……”
　　醉的彻底的人眨着眼睛看她，似乎是在判断她话语的可信度。
　　许嘉珞伸手稍微抬起薄岁晴的下巴，又吻了一下她的唇。
　　薄岁晴抿了抿唇，说，“她是……跟妈妈教的，完全不一样的人。”
　　又轻声补充：“是最好的人。”
　　许嘉珞怔住。
　　一时根本想不到，能被薄岁晴这样描述的人是谁。
　　却听见薄岁晴小声地问：“你想不想……看我的宝物呀？”
　　“……”
　　许嘉珞垂眼看着薄岁晴红扑扑的脸，“嗯。想。”
　　在她答应的瞬间，薄岁晴伸手胡乱戳着手机，努力了好几下，然后将手机屏幕递到了她面前。
　　不知是否会是什么真的涉及隐私的东西。
　　许嘉珞短暂地犹豫了一下，但快于她的犹豫，视线已经下意识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在挪开之前，看清了里头的画面。
　　许嘉珞蓦地一愣，彻底僵住。
　　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从窗口往外拍摄的，远远照到了相望的另一栋教学楼里的照片。
　　在画面的正中.央，是在某间教室里，唯一未穿校服，体型尚且纤薄，却挺拔如刃毫不畏惧地站在一众学生对面的少女。
　　照片拍得不够清晰。
　　甚至有些模糊。
　　但只一眼，许嘉珞便认了出来。
　　因为那是她。
　　当年刚刚进入滨西一高的她。
　　纤细的指尖按在屏幕上，一下一下。
　　因为醉酒，动作得很不精准。
　　但还是终于将画面放大。
　　伸手指着那愈发模糊的身影，薄岁晴仰着头，看着许嘉珞：“她真的……很好。”
　　指尖指着屏幕里被放大的模糊身影，被醉意浸染的眼睛柔软地发闪，漂亮得晃人，“……我好喜欢她。”
　　小声却珍重地，薄岁晴重复：“真的好喜欢。”
　　许嘉珞彻底愣住。
　　数秒间。
　　一动不动。
　　左胸膛里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
　　在仿佛短暂停滞之后，疯了一般地跳动起来。
　　无法言说的，令手指发麻的剧烈情绪从她胸腔漫出，堵上喉头，涩至鼻梁。
　　“你……”
　　戳在屏幕上的手指蜷缩了起来，摸上许嘉珞的脸，薄岁晴茫然地问，“你哭……什么呀？”
　　“……”
　　答不出来话来，许嘉珞伸手攥住薄岁晴的手。
　　无法控制的温热眼泪将交叠的手指一同打湿。
　　“不用……不用哭呀。”
　　胡乱蹭了蹭许嘉珞的脸，薄岁晴小声骄傲地，“因为她应该也……喜欢我的哦。”
　　“只是……”
　　微肿的眼眶慢慢红起来，薄岁晴低下头，说，“……我太坏了。因为我，她以前受欺负，所以讨厌我……”
　　“不是。”
　　攥紧薄岁晴手，许嘉珞哑声说，“不是这样。”
　　薄岁晴停下来。
　　“你没有。”
　　轻轻抬起薄岁晴的脸，许嘉珞垂眸凝着薄岁晴的眼睛，许久，一字一字地说，“你没有欺负她，她也没有讨厌过你。”
　　喜欢。
　　会成为无形的枷锁。
　　在出口的，告知的一瞬间。
　　便再无法轻易地取下。
　　是复杂的，麻烦的，不可控的。
　　许嘉珞曾经以为自己一生不会沾染的东西。
　　许嘉珞抬手握住薄岁晴手里的手机，往上抬了抬。
　　屏幕的光线照落下来，驱散黑暗，映亮了线条分明的脸。
　　在薄岁晴愣愣睁大眼睛，眼底划过一丝认出她的清明的时候，许嘉珞低声说：“薄岁晴。”
　　“没有讨厌。”
　　微颤的指尖停顿在薄岁晴的侧脸，许嘉珞说，“我只是喜欢你。”


第111章 非梦
　　“姐！”
　　卧室门被猛地推开，许商宁冲进去，看向正在阳台打电话的人。
　　许昀星动作一顿，低声对那头说了句“不要联系我，等我打给你”，迅速挂掉了电话。
　　未设置备注的号码在屏幕上一闪而过，通话结束。
　　许昀星回身问：“怎么不敲门？”
　　“姐，”许商宁走过去，将手机屏幕朝向许昀星，“今晚薄岁晴的热搜，是你找人弄的吗？”
　　许昀星看过去。
　　屏幕停留在社交软件的发言界面。
　　最顶端一行小字是热搜名称。
　　#薄岁晴校园霸凌#
　　下方热度极高的一条，内容更是一目了然。
　　【薄岁晴霸凌许嘉珞全时间线整理】
　　许昀星的瞳孔意外微睁了下，随即放松，“不是。”
　　许商宁盯着许昀星的脸：“真的不是？”
　　许商宁追问：“那你刚才是在跟谁打电话？”
　　许昀星说：“公司项目的合作对象。”
　　“姐，你现在说的是真话吗？”
　　“你不是大导演吗？”许昀星看向神情犹疑的许商宁，“不是说看多了表演，很懂行么？难道看不出我有没有撒谎？”
　　“……”许商宁重重咬了下.唇，数秒之后低声，“姐，我们别这样闹了行不行？”
　　“闹？商宁，现在到底是谁在闹？”
　　许昀星抬手握住许商宁的手腕，将她举着手机的手按下去，“我对你从来没有变过。但你以前，绝对不会这样冒失地对我。”
　　“……”
　　“可是姐，”抬眸看着许昀星，许商宁哑声，“我以前也以为，我们两个亲密无间，无话不说。
　　“以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不是我真的傻，只是我以为，你是绝对不会骗我的。
　　“但现在，我根本不敢确定你有哪一句话是真话。”
　　许商宁攥紧了手，“你也是，奶奶也是。我一直觉得，你们是我最亲的家人，也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可你们却那样算计珞珞和小妈，还想对珞珞做出那样残忍——”
　　“许商宁。”
　　含.着薄怒的声音打断了许商宁的话，许昀星脸上彻底敛尽了笑意，“身为既得利益者，你到底有什么资格，这样理直气壮地质疑争取利益的人。”
　　“……”
　　许昀星走近一步，盯着许商宁的脸，“还是说，因为知道了前因后果，让你觉得比起我和奶奶，你做得实在太好了，那点罪孽也阴差阳错洗清了，所以有了资格来这样评判指摘我？”
　　许商宁浑身一颤，猝然踉跄后退了一步。
　　许昀星伸手拉住她，声音沉得令许商宁陌生，“奶奶一向喜欢你。所以你从小什么也不必烦恼。你只要凭着你的喜好，去做你想做的事，不用费力就能轻易获得你想要的一切。所以商宁，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许商宁睁大眼睛，倏地拉住许昀星要收回的手：“不是的……姐，奶奶严格要求你，是因为你比我聪明，比我有天赋。是因为我表现太差，根本靠不住，所以才会一心培养你——”
　　“够了。”打断她的话，许昀星转身到床边，直接躺了下去，“我困了，要睡了。”
　　“……”
　　许商宁站了几秒，问出了最后一句疑问：“姐，就算不是你做的，但你难道一点不替薄小姐着急吗？”
　　许昀星睁开眼，神色平静地反问：“为什么要替她着急？”
　　许商宁一愣。
　　无意对着已经识破自己多次的许商宁费力伪装，许昀星道：“岁晴总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自由无拘。如果偶尔能摔下来，尝尝地面的疾苦，丰富些经历，不是也很好么？”
　　“……”许商宁难以置信地怔了怔。
　　沉默几秒后，她说：“那你要失望了，姐。”
　　抬步走到床边，许商宁将新点开的另一个热搜界面举到许昀星视线中，“嘉珞已经亲自给薄小姐澄清了。网上的舆论现在已经反转了。”
　　许昀星神情一僵，瞪大了眼睛。
　　“还有，姐。”
　　许商宁收回手机往屋外走，在出门之前，最后低声道，“不论是为了什么，如果换作我是你，在奶奶说出那样荒唐的决定时，我绝对不会同意。”
　　·
　　开着窗。
　　被夜风撞入的阳台。
　　响起的声音混进风里，散在每一处角落。
　　薄岁晴眨了眨眼睛，怔怔凝着许嘉珞。
　　下一瞬，倏地伸手，攥住了许嘉珞的衣领。
　　未熄屏的手机从掌心滑落至地板。
　　但无人去捡。
　　醉了酒的人，动作起来急切混乱又不知轻重。
　　却遇到了极为配合的对象。
　　环绕的手臂收紧着，帮助怀里的人稳住了姿势，许嘉珞低下头，迎上薄岁晴的唇。
　　换气的间歇。
　　一手托着薄岁晴的臀，另一手捏住薄岁晴再次仰过来的下巴，许嘉珞低低确认了一声：“我是谁？”
　　眸底与唇.瓣都染着水光的人轻.喘着，颊侧醉意的红晕愈发浓郁。
　　但伸手摸了摸许嘉珞的手，神情乖巧地，薄岁晴小声说：“许……嘉珞。”
　　长指拢住薄岁晴的后颈，许嘉珞垂落金眸，重重吻了上去。
　　原本被抱在怀里的薄岁晴侧过身，双手环住许嘉珞的肩头。
　　想将双腿分跪在两侧。
　　在光洁的膝盖即将磕在地面上时，被许嘉珞抱住，站起身来，将人一并抱起。
　　往客厅走去。
　　薄岁晴树袋熊一样挂在许嘉珞身上，好像怕她消失似的，不肯停地一下下啄吻她的唇。
　　直到许嘉珞再次不小心踩到一捧花，往后退步的时候，薄岁晴跟着看了一眼，突然说：“……好看吗？”
　　许嘉珞停下来，看向满客厅的花。
　　“嗯。好看。”
　　薄岁晴伸出手，晃悠着指了指上方，然后趴在许嘉珞的肩头：“我还……挂了漂亮的灯哦。”
　　又软声补充：“……像星星一样的。”
　　手掌沿着薄岁晴的脊背轻抚着，许嘉珞应声：“嗯。”
　　薄岁晴吸了吸鼻子，声音含糊：“要是……你真的能看到就好了。”
　　许嘉珞步伐微缓。
　　才恍惚反应过来，声音发涩地，“这些都是……你准备给我看的吗？”
　　压.在她肩头的脑袋点了点，乖乖应声：“嗯。”
　　许嘉珞停了下来。
　　为什么。
　　家里会突然有这么多的花。
　　原来根本不是什么代言。
　　是特意的装饰。
　　改变了原本要走向浴室的路线，许嘉珞转身走往墙边，开了灯。
　　明亮的光线兜头洒下。
　　也瞬间将整个客厅映亮。
　　颜色动人的，簇拥满地的花朵映入眼中。
　　许嘉珞视线下移，沿着花束之间留下的通道，看向终点。
　　看到了被提前摆好了餐盘与蜡烛的餐桌。
　　以及一瓶已经快被喝尽的红酒。
　　被突然的光线刺到眼睛，薄岁晴晕乎乎地摇了摇头，闷声继续喃喃，“要是你回来，就好了……”
　　将脸埋进许嘉珞肩膀，她说，“不只是梦的话，就好了。”
　　声音几秒后，脸被抬起来。
　　坐在餐桌边，许嘉珞指腹轻轻捻着薄岁晴的下巴，又伸手遮在薄岁晴额前，替人挡去过亮的光线。
　　舒服了一些，薄岁晴没再躲光，安静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说：“这不是梦。”
　　“等你明早醒过来，我会再告诉你一遍。”
　　·
　　薄岁晴做了个非常漫长的梦。
　　真与假的界限完全模糊。
　　梦里，说了不会回来的许嘉珞回来了。
　　抱她，亲她，说喜欢她。
　　喂她喝水，在浴室帮她清洗，又抱着她哄她入睡。
　　似乎中途离开了一阵子，然后又返回来，继续抱着她。
　　太美好。
　　薄岁晴不愿意醒来。
　　以至于隐隐清醒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并不想睁开眼睛。
　　想要再将美梦延续下去。
　　却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了环绕在腰间的手臂。
　　……暖和的，带着一点重量。
　　……好真实。
　　……
　　真实……？
　　薄岁晴睁开了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透着光线的窗帘。
　　而是许嘉珞的脸。
　　思绪断了几秒，薄岁晴彻底怔住。
　　以至于在许嘉珞眼睫掀起时，完全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想要再装睡时，已经来不及。
　　太多的信息量在脑海里翻涌，完全理不出头绪。
　　直到听见许嘉珞说：“昨晚你喝醉了。”
　　“……嗯。”
　　太阳穴传来隐约的痛感，也提醒着这一点。
　　随即神经一绷。
　　她喝醉了。
　　所以，客厅里的那堆东西，完全没来得及清理。
　　所以，许嘉珞看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会不会不喜欢？
　　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会不会觉得打乱了家里的整洁？
　　还有。
　　许嘉珞……有没有看到昨晚的热搜？
　　有没有觉得烦恼？
　　有没有觉得痛苦？
　　有没有——
　　“你醉得厉害。”打断了薄岁晴的思绪，许嘉珞伸手摸了摸薄岁晴怔然的脸，“所以应该不记得了。”
　　薄岁晴眼睫一颤。
　　并不是。
　　她喝醉之后并不会完全断片。
　　只要认真回想，都是可以想起来的。
　　之前那样讲，只是不敢说实话，暂时胡说的借口。
　　但薄岁晴迅速点了头。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为什么将客厅搞成那副模样。
　　薄岁晴抿了抿唇，在混乱的记忆和头痛中垂下眼。
　　可是。
　　比起，可惜自己准备了那么久，却没能好好告白。
　　她更害怕的是，许嘉珞会难过。
　　被窝下的手伸过去，攥住了许嘉珞腰侧的睡衣。
　　却小心地有些怯于环抱。
　　但下一秒，许嘉珞低下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原本，许嘉珞只是想安静看着。
　　等待醉酒醒来的人缓过劲来。
　　却根本忍不住。
　　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大小姐脸颊泛着红，对她说出的那句喜欢。
　　愈发收紧的怀抱里，柔软曲线完全相贴。
　　亲吻沿着肌肤往下，自然地啄了下薄岁晴饱满的唇，许嘉珞温声问：“要起床吗？”
　　薄岁晴一愣。
　　怔怔点头：“嗯。”
　　回答的同时，她松开了攥着许嘉珞的手。
　　也收回了另一只正打算主动掀起自己睡裙裙摆，方便许嘉珞继续下去的手。
　　薄岁晴正要撑身起来时，许嘉珞又亲了她一下，修长指骨捧着她的侧脸，垂眸用吻细细琢磨过她的唇。
　　然后才先一步快速起身。
　　在薄岁晴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几步绕到了另一侧的床边，俯身将还愣着的大小姐抱了起来。
　　往客厅走去。
　　有几秒，薄岁晴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许嘉珞不是没有亲过她。
　　也不是没有抱过她。
　　但是从来，没有像今天早上。
　　这样明明不是要做，却如此亲昵到极点。
　　到底是……
　　唇又被亲了一下。
　　薄岁晴回过神。
　　才发现已经在餐桌旁，面对面地坐在许嘉珞怀里。
　　昏暗的环境中，桌上温暖的烛光正闪烁着。
　　……昏暗？
　　薄岁晴茫然抬眸，看向客厅不知何时多了两片黑色遮光窗帘的落地窗。
　　已经天亮，拉着的窗帘却将阳光挡得彻底，让房间宛如黑夜。
　　地面上，她昨晚放好的花依然满满当当。
　　且似乎被整理过，甚至变得更加规整。
　　下一瞬，漂亮的，星星一样的挂灯亮了起来。
　　薄岁晴睁大了眼睛。
　　许嘉珞环抱着她的腰背，温声开口：“花很好看。像星星的挂灯也很漂亮。”
　　动人的声音，轻缓而缱绻，一字又一字。
　　“昨晚的热搜，我已经看过了。但我没有不高兴，也没有一丝难过。所以我希望，你也不要难过。
　　“你没有做错什么，从没有想过伤害我，也从没有想要给我带来任何痛苦。
　　“我不是讨厌你。”
　　薄岁晴呼吸微滞，看着许嘉珞近在咫尺的眼睛，恍惚之间，一道声音模糊地从脑海里闪过。
　　——“这不是梦。”
　　——“等你明早醒过来，我会再告诉你一遍。”
　　在亲吻印落的瞬间，记忆里的声音，与耳边许嘉珞清晰的嗓音重叠在一处：
　　“薄岁晴，我是……”
　　“喜欢你。”


第112章 询问
　　星光似的灯影下头，薄岁晴睁大了眼睛。
　　看着眼前的许嘉珞。
　　她张了下嘴，在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的第一瞬间后，想要再问一遍，想要再听一遍。
　　却又抿住了唇。
　　太珍贵。
　　生怕一声打乱，答案不再相同。
　　但许嘉珞环在后背的手依然在一下下抚动。
　　带着温热的，真实的安全感，昭告着这一切的真实性。
　　美梦成真。
　　不过如斯。
　　看着欲言又止的人，许嘉珞一点没有催促。
　　只是视线安静地凝落在薄岁晴脸上。
　　大小姐已经醒酒了。
　　是完全清醒的状态。
　　所以，许嘉珞并不求能得到跟醉酒时同样的话语。
　　毕竟。
　　此时怀中人对她毫无抗拒的状态，早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嘉珞抬手用指腹摸了摸薄岁晴的脸，在她再开口之前，却倏地听见薄岁晴说：“我也是。”
　　声音很轻，却很笃定地，“好喜欢你。”
　　绮丽的桃夭覆盖过银眸时，薄岁晴吻上了许嘉珞的唇。
　　·
　　从餐桌旁。
　　到沙发上。
　　再到放满花束的墙角。
　　贴着墙面的柔软身子在战.栗中脱力地滑下去，又被身后的人及时抱回来，面对面地抱紧。
　　薄岁晴仰起头，于再次被充盈的瞬间，颤.抖着手，将捡起的花枝别进许嘉珞发间，“许嘉珞……”
　　“嗯。”
　　许嘉珞缓下动作，将人托起的同时低头，方便薄岁晴顺利将花枝放好。
　　仰头亲了亲被如绸黑发衬得愈发色浓的玫瑰，薄岁晴说：“好漂亮呀。”
　　混着轻.喘的声音带着热气散在耳廓。
　　紧贴的胸口随即感受到了加速的心跳。
　　“嗯。”许嘉珞以吻回礼，吻上薄岁晴潮湿的眼睫。
　　当吻沿着瓷白肌肤下落，即将印在人唇上时，听见薄岁晴小声问，“那我们……算是在一起了吗？”
　　没有料到大小姐思忖许久后，会问出这样一句，语气谨慎到有些小心话。
　　是安全感不足的表现。
　　许嘉珞心头微紧，点头：“嗯。”
　　在她思索要如何继续开口，才能让人更信服时，薄岁晴先一步小声说：“我一定会瞒好的，不会让你alpha的身份曝光。”
　　“……”
　　许嘉珞顿了下，垂眸看着怀里的人，许嘉珞缓声问：“……为什么？”
　　薄岁晴仰起头，亲了亲许嘉珞的脸，“我很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可是……不行。”
　　许嘉珞一愣。
　　“因为比起那样，在我心里……”薄岁晴郑重地说，“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
　　许嘉珞彻底愣住。
　　先前她一心想着，如何才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加配与大小姐并肩。
　　却完全没想到。
　　薄岁晴会给出这样的回答。
　　看着发亮的漂亮眼眸，许嘉珞应声：“好。”
　　她低头亲吻，渐渐恢复频率。
　　几分钟之后，抽手将再次绷紧又没力气的人打横抱起来，吻着薄岁晴湿红的唇，打算转身往浴室去。
　　帮人完成清理。
　　却被薄岁晴捏了捏耳垂，喊她，“许嘉珞……”
　　许嘉珞动作微缓，低头附耳过去。
　　听见薄岁晴小声说：“我今天……没有工作安排的。”
　　“所以……想怎样，都可以的。”
　　稍作停顿后，她附在许嘉珞耳边，温热呼吸落在烫红的耳垂处，软声加上了最后的称呼：“女朋友。”
　　原本还竭力有所克制的，在眸底轻漾的碎金，倏地燃烧了起来。
　　·
　　“到底怎么回事？”
　　宋折枝皱着眉，看向依旧显示拨打失败的手机屏幕，低声喃喃，
　　“已经过去一晚上了，居然还是这样……到底是手机没电关机了，还是故意关机的？”
　　“啊……我真是要疯了。”宋折枝抬手拨了拨头发，瘪着嘴歪倒下去，靠在周芙身上，“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
　　长长舒了一口气，宋折枝感慨，“这次，可真是多亏了你的艺人。”
　　一边说着，转头亲了下周芙的脸，“我就知道，你不会见死不救。昨晚你跟许嘉珞打电话，其实就是偷偷让她帮忙澄清了吧。”
　　“……”
　　周芙没应声。
　　宋折枝看了一眼，见周芙垂眼看着手机，问：“在跟艺人沟通工作？”
　　周芙顿了下，应声：“……嗯。”
　　“真好。”宋折枝又想叹气，但念及之前周芙的说法，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只说，“要是岁晴跟你带的许嘉珞一样，我就彻底省心了。”
　　“……”
　　一侧手臂撑着宋折枝的身子，周芙无言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昨晚发出去到现在，依然没有收到许嘉珞回复的消息。
　　宋折枝没能消停多久，手机铃声响起来。
　　想着或许是薄岁晴，她快速拿起来。
　　看清楚来电人是谁时，神情一凛，蓦地坐直了身子。
　　周芙侧眸瞧她，只见宋折枝向来慵懒的神情难得紧张的，冲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才接通电话，声音带上点礼貌的笑：“薄总，有什么吩咐？”
　　电话那头，上位者带着浓郁掌控感与些许疲惫感的优雅声音响起，“那热搜是怎么回事。”
　　宋折枝回答：“是有人恶意造谣的。好在当事人本人已经出来帮咱们澄清了，所以没闹出什么大问题。”
　　宋折枝压下声音，“我的人查到，谣言的来源是跟岁晴一起参加节目的一位艺人。昨晚我已经报给韩秘书了，韩秘书说她会处理。”
　　·
　　光线昏暗的场地。
　　被放置在场地正中.央的椅子上，绑着被蒙住了眼睛的女人。
　　“你并没有在滨西一高读过书，不会平白无故想到用那些事造谣。”
　　站在对面的韩纾俯下身，问：“说，是谁告诉了你。”
　　“……”
　　“没有人！我根本不知情！”
　　陆婷抬起头，冲韩纾咬牙怒声，“树大招风，讨厌她薄岁晴的人多得是，你凭什么觉得是我放出去的消息？！就算你问一百遍，我也是不知——唔！”
　　“好。”
　　用胶布封住了多话之人的嘴，韩纾淡声说，“那就不问了。”
　　“……”
　　失去视觉，听觉分外敏感的陆婷在黑布下瞪大了眼睛。
　　下一秒，被绑在椅子把手处的手腕上多了一只冰凉的手。
　　陆婷下意识瑟缩了一下，想要抽手，却被那只手死死扼住，动作慢条斯理地，却将绑着她手臂的绳索收得松了些。
　　陆婷听见韩纾说：“绑得太紧，会不利于血液流通。”
　　陆婷没明白地一愣。
　　随即在喉间冷哼了一声。
　　却还未哼完，声音便彻底走了调。
　　因为她察觉到，有什么冰凉而锋利的东西，猛地划过了她的手腕。
　　几乎同时，温热又湿润的液体，沿着她被划过的地方滚落了下去。
　　嗒。
　　啪嗒。
　　液体落地的同时，耳边响起了韩纾毫无情绪的声音：“照这速度，你大概还能撑一个小时。”
　　话音未落时，手腕上再次被划了一下。
　　韩纾说：“现在，应该是半个小时了。”
　　陆婷脸上的神情彻底变成了崩溃的惊骇，晃着头，疯狂哼叫起来。
　　“唔！唔唔唔！”
　　面前的韩纾却无动于衷。
　　在黑暗中，完全无法正确估计时间的流逝。
　　几分钟后，原本神情愤怒的女人脸上只余下极度崩溃下的眼泪和鼻涕。
　　冷眼看着变成这副模样的人，韩纾伸出手，要将人嘴里的布料拿走时，听见身后声音：“过来。”
　　“……”
　　停下动作，韩纾回头看向不知何时出差回来，坐在了后方木椅上的人。
　　四周守着的人自觉退出了房间。
　　没有片刻迟疑，韩纾迅速转身，依言走过去。
　　不必薄时颂再多提醒，伸手抱住薄时颂的肩膀，轻轻跨坐在人身上。
　　随即便觉出指骨沿着衣服下摆探入，拢住了她的柔软。
　　韩纾抖了一下，但一点没躲。
　　银灰色眸子越过了韩纾，凝在前方因为无法视物，仅仅是热水流过手腕，便被骗得恐惧到浑身哆嗦的女人身上。
　　薄时颂将手收回，转而向下。
　　直到怀里的韩纾软下来，趴在她肩头一下下地抖。
　　但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视线收回来，扫过韩纾潮.红到极点的脸，薄时颂抽出手，捏着后颈将人拎起来，亲了亲脸。
　　“去吧。”
　　得到了命令，韩纾点点头，从薄时颂身上下来。
　　颤着手，去整理裙摆。
　　薄时颂靠在椅背上，看了她几秒，又俯身向前。
　　韩纾动作微顿，随即将放下裙摆的动作变为重新撩起。
　　却被薄时颂按下手腕，“你脑子里就只有这些？”
　　“……”
　　薄时颂伸手，替韩纾整了整皱起的衣摆。
　　随即又拍了拍韩纾依然很红的脸，指节一挑，将她鼻梁上有些滑落的金边眼镜扶正，“去干正事。”
　　“嗯。”
　　回身走到陆婷面前，韩纾抽走了陆婷嘴里的布料。
　　不用她再问，女人的哭喊响彻房间：“是有人，有人给我寄了匿名包裹，里头放了有视频的优盘！我只是把那优盘给了一个狗仔……我错了，是我错了！”
　　韩纾问：“给你寄包裹的人是谁？”
　　“不知道，这我真的不知道！监控没拍到，也没有留任何信息……”陆婷拼命摇头，“求你，求你救救我，我还不想死！”
　　韩纾回头，看向薄时颂。
　　薄时颂起身，转身离开。
　　这是已经知道再问不出什么的意思。
　　没理会随着热水滴落拼命求饶，还不知情地求人帮忙止血的陆婷，韩纾转身随着薄时颂离开。


第113章 怀里
　　医院。
　　诊室。
　　“谢谢梁医生！”
　　拿到药单的病患起身，道谢后转身离开去取药。
　　对面的梁霄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后方。
　　在诊室东侧墙边的座位上，坐着一身职业西装，黑发落肩的人。
　　只是与精干正式的套装格格不入地，正坐姿随意地翘着二郎腿，伴随着手机里游戏的消除音，红底的高跟鞋尖肆意地一晃又一晃。
　　看了几秒，梁霄起身过去，站在邹婉跟前。
　　晃动的脚尖停下来，邹婉抬头瞧她，才发现病患已经离开，“看完病啦？”
　　说着话，她自然又迅速地将手机递过去，“快快，帮我过这关。”
　　梁霄没接：“还在上班，你自己玩。”
　　邹婉撇撇嘴，“古板。”
　　这样讲着，但手上已经听话地收了回去，低头继续努力。
　　看着邹婉玩到失败，梁霄问：“怎么突然来这儿？”
　　邹婉放下手机，“珞珞早上没找我跑步，电话一早上没人接，你又不让我去找她，我不找你找谁啊。”
　　语气有些愤愤地，邹婉说：“我其实知道你们什么意思。”
　　梁霄顿了下，“你知道？”
　　“当然啊，我又不傻。不就是怕我又跟上学时候一样乱给珞珞打抱不平吗？”
　　梁霄：“……”
　　“我知道，之前珞珞在综艺里头让着薄岁晴，上次又接受薄岁晴跟咱们一块儿吃饭，昨晚她还那样给薄岁晴澄清，就是说明……
　　“珞珞她想彻底息事宁人翻篇了。”
　　“……”
　　“珞珞她就是太善良太好心了！”看着不说话的梁霄，邹婉质问，“但你就一点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万一珞珞不是自愿的，而是被薄岁晴胁迫的呢？！”
　　缓缓舒了口气，梁霄问：“怎么胁迫？”
　　“怎么胁迫？”邹婉睁大眼睛，快速作答，“威逼利诱，出言恐吓，甚至是关小黑屋，我觉得薄岁晴什么都——”
　　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鬼使神差，说话之间，邹婉又突然想到之前饭局上跟人对视，被人笑眯眯瞧着的瞬间。
　　邹婉顿了一下，自我怀疑地摸了摸下巴，“倒也……不一定。”
　　梁霄说：“你盼嘉珞点好吧。”
　　随即换了话题，“吃过饭了？”
　　“刚结束一场酒局，马上就来找你了。”
　　邹婉仰头露了个微笑，“你知道的，当妈妈的都是这样，放心不下——”
　　被梁霄拍了下脑袋，闭上了嘴。
　　邹婉挑挑眉，低头又开了一局游戏，继续埋头苦消。
　　一边嘟囔，“其实真可烦了，中午那地方饭真难吃，没能吃几口，空喝一堆，喝得我现在还胃疼。”
　　语气里又带上点自豪，“不过最后这单成了，妈妈厉害不——”
　　声音倏然一顿。
　　按在屏幕上的手随之停下。
　　邹婉愣在原处，低头看向梁霄俯身后，按在她怀里的手。
　　梁霄问：“这儿疼？”
　　“……”
　　没回答，蹙了下眉，梁霄在旁坐下来，手放得更实了点，轻揉了一下，确认，“是不是这儿疼？”
　　邹婉彻底僵住。
　　手机铃声响起。
　　邹婉低头一看，见着救星似的，迅速接通，“珞珞！”
　　刚接通电话，就被那头或许大分贝的声音震了下耳朵，许嘉珞蹙眉将手机拿远几分，“嗯。”
　　借着接电话的动作，邹婉从梁霄手下逃似的挪到了一旁，声音飞速地，“你怎么早上不喊我跑步啊而且你还不接电话我真是担心死你了要不要现在去健身房锻炼会儿？”
　　一连串话，快得听不出标点符号。
　　许嘉珞辨认了一下大意，回：“现在不了，有事。”
　　“有什么事？”邹婉神色一凛，“难道薄岁晴真把你关小黑屋了？现在还没放出来？”
　　“……？”
　　许嘉珞答：“你胡说什么，当然没有。”
　　“那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昨晚又为什么专门帮她澄清？”
　　“……”
　　站在厨房里，许嘉珞垂下眼，回想起薄岁晴的话，默了几秒。
　　“珞珞宝贝？”没得到回答，邹婉疑惑地追问，“你跟她现在到底算是什么情况？是真的化敌为友了？还是有其他隐情？”
　　邹婉干脆拍了下腿：“今晚出来吃饭，你好好说清楚！”
　　“……知道了。”搅动着锅里的粥，许嘉珞应声，“随后地址发我。”
　　大小姐说要隐瞒关系。
　　但至少关于霸凌的误会，该跟邹婉说清楚。
　　电话挂断。
　　邹婉转了下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诶！”了一声。
　　梁霄看着已经完全忘记了之前的插曲，一脸斗志满满的邹婉。
　　“我一定要弄清楚！”
　　自言自语了一句，邹婉低头翻起手机界面，像是给什么人发去了消息。
　　梁霄没去看她屏幕上具体发了什么，只安静将视线落在邹婉脸上。
　　恰好有新的病人进来，才转身回到了桌边继续看诊。
　　·
　　【这一期真好玩！能不能快点播下一期啊。】
　　【节目组真会搞，噱头打满了】
　　【我说实话，要是没了其中两位，热度得掉大半。】
　　【蹲周三！】
　　【话说各位听说没，陆婷要缺席随后的录制了】
　　【什么情况？有其他行程？】
　　【不是，之前已经定好了会录制四期。但因为不可抗原因，后期的录制全部取消了】
　　【不可抗？什么原因？】
　　第一期节目。
　　视频下方，热度最高的一条讨论底下不断刷出新评论。
　　【有人透露，黑薄岁晴的假消息是陆婷放出来的。】
　　【真的假的？】
　　【我去！为什么啊？她跟薄岁晴有什么矛盾？求瓜！】
　　【求瓜的去隔壁瓣，搜关键字陆妍被抓】
　　纤白的指尖划动了一下，将页面往下。
　　继续看下去。
　　【陆婷完全自作自受，谁让她诬陷别人。而且也不想想这节目的热度是靠谁起来的，当然不能留她。】
　　【话别说太满，带大流量的又不止薄岁晴一个】
　　【嘉年华只为许老师而来】
　　【期待珞珞的表现！】
　　【笑死，如果没有薄岁晴粉丝，这节目热度能破亿？】
　　【就是，许的粉丝有什么实力？】
　　【下次节目组官宣博，看看控评谁更厉害？】
　　【呵呵，只能说，无脑花瓶女星的无脑粉丝】
　　【引战？】
　　带着点情绪，指尖往下一划，跳过争吵。
　　【路人还在，两位久久】
　　【上头的你再敢叫一句试试？】
　　动作停下来，瓷白盈粉的指尖在上方的评论旁点了个赞。
　　刚刚点完，被单被掀起。
　　床垫微微下陷的同时，一只手伸过来，指骨收拢，将手机转入了自己掌心，稳稳拿住。
　　动作之间，另一只手臂环绕而过，将被窝里的人抱进怀里。
　　薄岁晴顿了顿，转头看向帮她拿着手机的许嘉珞。
　　还没反应更多，柔软的身子被从侧面紧密拥住。
　　许嘉珞停住动作。
　　以算不上很舒服的姿势，固定下来。
　　没有继续。
　　看似自然的动作之间，其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试探。
　　是对于从未有过的日常亲密的拘谨。
　　也有些不清楚对方是否喜欢这种互动的迟疑。
　　而下一秒，被抱住的人动了起来。
　　许嘉珞随之松了松手臂，看着薄岁晴撑起了一点。
　　起初以为，大小姐是跟她一样，还不太习惯这样突然的转变。
　　却在下一秒，发现薄岁晴不是要挣脱怀抱或是离开。
　　只是蹭过来，坐在了她怀里。
　　胸背相贴，姿势变得愈发亲密无间。
　　许嘉珞顿了顿，随即收拢手臂，将薄岁晴整个人环抱在怀里。
　　途中视线落在刚刚被点赞的评论上，视力很好且阅读速度很快的人迅速明白过来，稍顿一下后，眸色随之柔软，“在看第一期节目？”
　　薄岁晴点头，“嗯。”
　　不想许嘉珞看到什么不好的评论，薄岁晴伸手点了下全屏，又把弹幕全部关闭。
　　继续播放。
　　录播版和直播版有许多不同，也加上了一些直播镜头里没能播出的画面。
　　加上剪辑的修饰引导之后，更加有综艺感，精彩度上升。
　　但许嘉珞的注意力，并没能放在手机屏幕上。
　　只是注意着怀里的人。
　　她和大小姐之间，几乎没有过这样的时候。
　　除去夜晚亲密的时刻。
　　最近的，应该就是上次，她和薄岁晴坐在沙发一起看恐怖电影的时候。
　　而此时，亲密的程度比起那次，俨然又大大增加了。
　　无关信息素，无关安抚，也无关欲.望。
　　仅仅是，想要和对方更亲近地黏在一起。
　　这种状态对于许嘉珞，陌生到有些像天方夜谭。
　　令她局促，令她恍然。
　　甚至令她不知所措。
　　却同时也。
　　令她欣喜，令她珍惜，令她不忍终止。
　　煮好的粥还可以再凉一会儿。
　　在心里念着这样的话，许嘉珞低头，悄悄将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直到薄岁晴的手机响起铃声，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来电提示。
　　是陌生号码。
　　但看起来并不像骚扰电话。
　　号码跳出的时候，许嘉珞起初没有细看。
　　等看过去，并且反应过来有些熟悉的时候，薄岁晴已经按下了接通。
　　邹婉的声音响在房间里，“请问是薄小姐吗？我是许嘉珞的朋友，邹婉。我从朋友那里要到了你的电话。我想问你今天晚上有没有空，能不能赏个脸，再一起吃顿饭。”
　　许嘉珞眉心蹙起。
　　没料到邹婉会直接找到薄岁晴这里。
　　而她不想给大小姐任何压力。
　　但在许嘉珞做出任何阻止的反应之前，听到薄岁晴毫无迟疑地应声：“嗯，可以的，我有空。”


第114章 逐步
　　电话挂断。
　　视频自动继续播放。
　　热闹的声响重新填满卧室。
　　又停止。
　　薄岁晴按下暂停，将手机放到一旁，转头看向许嘉珞。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视线，许嘉珞正处于怔然的神情落进薄岁晴眼底。
　　一时没能读懂这表情的意思，薄岁晴轻声：“许嘉珞。”
　　从前她总是在猜测。
　　许嘉珞的心思，许嘉珞的态度，许嘉珞的情绪。
　　很多时候，不是不想追问。
　　而是犹疑自己根本没有问出口的资格，也没必要惹许嘉珞烦心。
　　但现在……
　　薄岁晴摸索到许嘉珞环绕在她腰间的手，覆盖上去，将指尖钻入许嘉珞指节之间。
　　在察觉许嘉珞瞬间迎合着将她手指握紧时，薄岁晴直接问：“你想让我见你的朋友吗？”
　　很近的距离里，雾黑的眸子轻颤了一下，随即响起许嘉珞没迟疑的声音：“想。”
　　眸底原本藏着的，一丝对于先斩后奏的紧张彻底散去，薄岁晴弯眸笑起来。
　　她伸手摸着许嘉珞的脸，凑近过去，亲了下许嘉珞的脸颊。
　　然后撩起了许嘉珞耳侧垂顺的黑发，看着底下莹润冷白的耳垂迅速红起来，又问：“那……你刚刚怎么看起来愣愣的？”
　　如果是从前的她，看到许嘉珞这样的反应。
　　一定会误会。
　　会怀疑那是不愿她答应的意思。
　　“……”
　　隐隐发烫的脸颊被薄岁晴微凉的指尖摸着，许嘉珞垂眸低声，“我以为你不会答应。”
　　在她还担心大小姐会觉得麻烦，会觉得太唐突太冒犯时。
　　没有想到，薄岁晴会答应得那样快。
　　薄岁晴动作一顿。
　　下一瞬，她迅速起身，转过去跨坐在许嘉珞身上，双手捧住许嘉珞的脸。
　　薄时颂曾经教她。
　　最先付出真心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相当于将自己最致命的软肋，亲手交到了对方手中。
　　所以她从前以为，被她喜欢，却不喜欢她的许嘉珞，是她们之间的主导者，是完全优势的一方。
　　却没有想到。
　　原来许嘉珞对她，也会有着这样小心翼翼的考量。
　　因为。
　　许嘉珞也喜欢她。
　　薄时颂教过她许多，在面对居心不良的人时，自我保护的方法。
　　却忘了教她。
　　在面对一个正直美好的，与她互相喜欢的恋人时，又应该如何相处。
　　但是好在。
　　因为许嘉珞足够耐心的温柔。
　　她正在逐步领悟。
　　距离很近的对视里，薄岁晴凝着许嘉珞的眼睛，抿了抿唇后，她声音认真地：“许嘉珞，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只是不能让大众知道而已。”薄岁晴说，“可你的好朋友不一样，我知道，她是你很亲近的人。”
　　许嘉珞抬手，捂住薄岁晴因为情绪激动有些微颤的手。
　　浅银色的漂亮眸子，铺满细雪一般，澄澈地，毫无掩饰地，倒映在她眼中。
　　引着许嘉珞没隐瞒地开了口：“我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向来很不喜欢麻烦的优等生。
　　推己及人，也同样一贯警惕，时刻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
　　薄岁晴微睁了下眸子，随即摇头说：“不是，不是麻烦。”
　　“许嘉珞，跟你有关的人，有关的事，我都想接触，都想感受。这些不会让我觉得麻烦，我只会觉得……”
　　语气柔软却认真地，落进许嘉珞耳中，“好庆幸，我又离你更近了一些。”
　　轻轻捏住许嘉珞烫红的耳廓，薄岁晴问：“换作是你，会觉得麻烦吗？”
　　“不会。”
　　许嘉珞伸手，将薄岁晴抱进怀里。
　　陷进温暖的怀抱里，薄岁晴环绕住许嘉珞的肩，过了几秒，问：“之前，你没有告诉我……其他人以我的名义欺负你的事。也是……因为觉得麻烦吗？”
　　“……不是。”
　　许嘉珞紧了紧指骨，说，“是不想让你觉得不开心。”
　　肩膀随即被薄岁晴抱得更紧。
　　“很久以前，我在学校门口等你那次，你让我滚……也是因为当时你以为，是我让人欺负你吗？”
　　“……嗯。”
　　抚在薄岁晴后背的手往上，抬起薄岁晴的脸看了看，许嘉珞说，“是我误会你了。”
　　语气有些赶，是不想让大小姐又掉眼泪。
　　薄岁晴却听得更鼻尖发酸。
　　明明是受害方。
　　可许嘉珞话语之间，却更像在跟她道歉。
　　摇着头，薄岁晴眼睛发红：“如果当时我能早点发现，就不会让你受那些委屈。”
　　指腹揉了揉薄岁晴的眼尾，许嘉珞放缓声音，“没有多少委屈。我的身体很好，也有力气。除了一开始没防备，后头我都没怎么吃亏。”
　　“真的。没有你想得那么严重。”
　　想让人放心地，许嘉珞轻轻捏了捏薄岁晴的脸，“你不是也说过吗？我很厉害。”
　　动听的嗓音里，带着叫人无法抗拒的温柔哄意。
　　“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但如果你现在为了那些事难受……”
　　许嘉珞低头，亲了下薄岁晴柔软的脸颊，试着表达得更清楚，“我也会跟着难受。”
　　薄岁晴微顿，点着头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眨着眼，将眼底的水光忍下去。
　　许嘉珞安静看着薄岁晴调整情绪。
　　看着面前人这样几近乖巧的模样。
　　原本。
　　这应该是和骄矜高贵的大小姐完全不相关的形容。
　　但又似乎，经常出现在她面前。
　　许嘉珞不禁又低头，吻过薄岁晴轻颤的眼睫。
　　几秒之后，她坦诚地说，“我没有……试过跟人维持这样的亲密关系。所以我，可能会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如果哪里让你觉得不开心，你要直接告诉我。”
　　声音微沉地，许嘉珞说：“不要像以前一样，自己偷偷躲起来哭。”
　　薄岁晴怔了怔，点头，“……嗯。”
　　随即轻声：“我也是。”
　　伸手抓住许嘉珞的手腕，她微仰着头，将曾经对许嘉珞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也只有过你一个alpha。”
　　同样的意思。
　　当初听的时候已是记忆深刻。
　　此时却更加让人心跳慢了一拍。
　　薄岁晴继续说，“但我也会努力，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有几秒，许嘉珞觉得，好像听到了自己轰鸣的心跳声。
　　这种感觉。
　　真的很奇妙。
　　像是她和薄岁晴之间，突然打通了一条可以进行沟通的纽带。
　　此时的气氛跟她们的夜晚比起来，并不算多暧.昧，更无厮.磨缠绵。
　　只叫人觉得温馨。
　　却又比任何一刻，都让她觉得更接近薄岁晴。
　　直到大小姐饿了太久的肚子叫了一声。
　　许嘉珞顿了一下，随即起身，将人抱起，“我煮了粥。”
　　薄岁晴靠在许嘉珞怀里，随着许嘉珞脚步，轻轻晃着因为在墙边与落地窗前支撑了太久而发酸的腿。
　　被稳稳放在餐桌边的木椅上时，薄岁晴突然想到。
　　这几回亲密里，不知为什么，许嘉珞都没有直接刺破她的腺体进行标记。
　　只是靠着亲吻进行了一些信息素的置换。
　　但这样的置换中，所获的alpha信息素是很有限的。
　　所以她消耗的体力与精力没能得到alpha信息素的调节与补充，这会儿才尤其累。
　　……许嘉珞，是太专注于情事，导致没顾上标记她吗？
　　……还是，一时忘记了？
　　没来得及细想。
　　奶白浓稠的米粥被端上了桌，色香味俱全的几道小菜随之而来。
　　两个人并肩坐着，一起动了筷。
　　·
　　傍晚。
　　包间。
　　梁霄靠着椅背，瞧着身边人第无数次低下头，却不是玩游戏，只是在确认时间。
　　梁霄出声：“你一会儿还有事？”
　　邹婉摇头：“没有啊。”
　　“那为什么一直看时间？”
　　一副好像很紧张的模样。
　　邹婉还没回答，包间门口响起脚步声。
　　邹婉一顿，立即清了清嗓子，同时将背打直。
　　觉出不对，梁霄随着看向包间门口，问，“你还叫了谁？”
　　如果只是约了许嘉珞。
　　不会是这个反应。
　　邹婉心虚笑笑，还没回答，包间门被推开。
　　戴着口罩的许嘉珞先一步走进来。
　　邹婉举起手，招呼正到了嘴边，还未出口。
　　便见后方的人跟着走了进来。
　　有些意外于两个人居然会同时到。
　　……是正好撞上了？
　　怎么这么巧？
　　她给许嘉珞发的时间比给薄岁晴的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是薄岁晴习惯早到，所以提前了？
　　突然失去了提前单独跟许嘉珞解释自己还约了别人的机会，邹婉咽了咽嗓子，正想要求助于梁霄。
　　又停下。
　　只见面上毫无一丝不悦地，许嘉珞走到桌边，一边动作自然地替薄岁晴拉开座椅，一边更自然地，接过了薄岁晴的薄纱外套，搭在后方角落的衣架上。
　　邹婉怔怔看着。
　　觉得有点怪。
　　但许嘉珞的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
　　因为实在过于自然，加上平静的神情，让一切看起来好像十分稀松平常。
　　但再平常，至少能看得出。
　　两个人现在肯定不再是敌对的关系。
　　邹婉干脆直接问：“你们两个的关系，现在是彻底缓和了？”
　　这说法不算错，许嘉珞应声：“嗯。”
　　虽然一早有了心理准备。
　　但听许嘉珞这样斩钉截铁地回答，邹婉还是愣了愣。
　　看着一脸难以置信地邹婉，许嘉珞直说：“之前上学时候的事是误会，她没有引导其他人找我麻烦。”
　　邹婉一顿，没想到会这么开门见山的得到答案，“……是这样？”
　　嘴上一时没遮掩地，“所以你昨晚澄清，并不是因为被人胁迫了？”
　　许嘉珞觉得荒唐：“……当然不是。”
　　差点被当成胁迫方的薄岁晴眨了眨眼。
　　邹婉问：“真的完全是误会？”
　　“嗯，完全是误会。”
　　“那其他事呢？”既然开了头，邹婉干脆对着薄岁晴问下去，“之前珞珞跟那什么电视剧谈好了歌，你又为什么从中作梗？”
　　“……”
　　许嘉珞蹙了下眉，想阻止邹婉追问。
　　薄岁晴却先一步开了口，“因为我提前接到了消息，《南风》剧组的主演有问题，剧没办法正常播。如果真的签约，歌曲的后续发行也会收到影响。”
　　许嘉珞一顿。
　　对上薄岁晴闪着细碎亮光的眸子。
　　“照你意思……”邹婉问，“你对我们珞珞一点没有恶意？”
　　薄岁晴回头看邹婉，“嗯，没有。”
　　叫那张无瑕漂亮的脸晃了下眼，邹婉挪了下视线，往梁霄身边靠了靠，找回点信心地继续：“那上次在老宅是怎么回事？当时珞珞大早上地站在你门口，还小脸通红那次。
　　“难道不是你扇的？”
　　许嘉珞：“……？”
　　梁霄：“……”
　　演戏无数，经历过各类突发事件的大明星，愣了几秒才跟上邹婉脑回路：“……不是……我没有。”
　　薄岁晴想着。
　　那时候……她的确是碰了许嘉珞的脸。
　　但用的是嘴不是用手。
　　“没有？”邹婉指着许嘉珞，“那我们珞珞的脸怎么会那么红？而且那天早上又一点都不热——”
　　赶在许嘉珞开口之前，梁霄将茶杯送到邹婉嘴边，单手扶额地说，“喝几口歇歇。”
　　邹婉停下来，反应过来自己连着问，未免有点太咄咄逼人。
　　暂时消停下来。
　　包间门被推开，侍应生进来上菜。
　　除去之前点好的餐食，又多了一碟精致的点心摆盘。
　　侍应生笑着解释：“今天是我们老板女儿的生日，这是送给您们品尝的免费甜品。”
　　邹婉没再开口，埋头吃饭。
　　许嘉珞简单吃了几口，很快有些饱了。
　　暂时停下。
　　继续在心底排演。
　　排演如何说明她跟薄岁晴的关系。
　　但要说明到让邹婉理解，似乎比她想象中更难一点。
　　许嘉珞非常不擅长这种场合。
　　这种需要向别人，表明自己心意的场合。
　　是她从未经历过，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需要经历的事。
　　随手拿了一枚圆形的点心，许嘉珞拆去包装放进嘴里，垂眸继续思索。
　　嚼碎之后，微苦的巧克力中心溢出些混着浓香的液体。
　　专注思考的许嘉珞一时没注意到。
　　直到过了一会儿，邹婉也拿了一枚扔进嘴里。
　　“哎，酒心儿的巧克力啊。”邹婉边嚼着边嘟囔，“那珞珞可不能吃——”
　　话到一半，邹婉眼瞳微睁。
　　跟薄岁晴和梁霄一起，看向了许嘉珞手边空了的包装纸。


第115章 岁岁
　　许嘉珞从不喝酒。
　　因为不喜欢。
　　也因为酒量太差。
　　每次吃饭时，邹婉跟梁霄也默认从不让许嘉珞喝酒。
　　因为有幸亲身体验过一次后果。
　　还是在高三毕业的暑假，在邹婉的倡议下，三个人在烧烤店里聚餐时候，许嘉珞第一次喝了酒。
　　那时候，念着许嘉珞以前没喝过，邹婉特意体贴地点了度数低的啤酒，还只给许嘉珞倒了小半杯。
　　许嘉珞尝了尝，觉得味道很难喝。
　　但在邹婉的鼓励下还是忍着喝完了。
　　可是没想到就那几口，人便直接醉了。
　　邹婉事后给出的评价是，许嘉珞醉了之后，简直是人性彻底扭转。
　　邹婉这辈子没见过许嘉珞表情那么凶的时候。
　　温柔脾性彻底消失，洁癖人格占据高位，被她搀扶着上车的时候，一路罕见地冲她臭着满是嫌弃的脸。
　　要上出租车的时候，更是大问题。
　　全靠梁霄在旁边帮忙一起堵门，才成功把人留在出租里送回了家。
　　回想起当时的艰难，邹婉来不及完全咽下嘴里的巧克力，迅速朝薄岁晴开口，急得一度咬到了舌头：“以离喔喔远也！”
　　你离珞珞远点！
　　她跟梁霄倒是没问题，但要是薄岁晴，肯定不会像她们一样包容许嘉珞。
　　闹上一通，说不定两个人刚刚缓和的关系就要完蛋了。
　　俨然没听明白邹婉含糊的声音，薄岁晴疑惑地眨了下眼，一点没有躲避的意思。
　　只是在旁安静了很久的许嘉珞缓缓掀起了眼睫，色沉的眼底雾霭愈盛，蒙了层含.着醉意的水汽。
　　明显是已经醉了。
　　邹婉当即站起了身，想在许嘉珞闹起来之前，先让薄岁晴离开。
　　却晚了一步。
　　邹婉起身的同时，只见许嘉珞偏过头，看向了身边的薄岁晴。
　　在邹婉没来得及阻止时，直接伸手捧住了薄岁晴的脸颊。
　　“嘶！”
　　邹婉倏地瞪大眼睛，紧张地一把揪住梁霄衣袖，“完了完了，珞珞不会是要直接还一耳光——”
　　“……喜欢。”
　　带着醉意的低沉嗓音跟邹婉的话混在一起。
　　没太能听清的邹婉倏地噤了声。
　　有些难以置信地，一顿一顿地回过了头。
　　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恰好见着许嘉珞低头靠近，墨色长睫垂落。
　　轻轻吻上了薄岁晴的唇。
　　“……”
　　邹婉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邹婉的天塌了。
　　·
　　国外。
　　民宿。
　　“姜小姐，”头发花白的老板走过来，看向正收拾行李的人，“您真的决定明天就离开了吗？”
　　“嗯。”蹲在地上的女人仰起头，笑容如阳光一般明亮耀眼。
　　看着女人的脸，老板声音有些担忧地，“但是，您之前游览火山的时候才受了惊吓，为什么不多歇息几天再说？”
　　“我出来很久了，想再回去看看女儿。”
　　“哦，这样啊……”
　　老板笑着感慨，“您为我的民宿写的文章，反响非常好！最近发消息来预订的客人越来越多了。看来您不仅是一位优秀的撰稿人，还是一位心系女儿的好母亲。”
　　整理的动作顿了下，姜宜垂着眼，笑了笑，“好母亲……算不上。
　　“我的女儿很懂事，许多难处，她总是自己扛。许多时候，我总觉得她要比我成熟得多。”
　　“您太谦虚了，那也一定是受到了您的影响，您是这样有能力的智慧女人，您的女儿自然也会被您所影响。”
　　“说起影响……”姜宜笑着看向老板，“或许更应该说是我的女儿影响了我。”
　　有些意外于这样的说法，老板挑了挑眉，“那我越来越好奇了，真想也跟您的女儿见一面，成为朋友。”
　　“有机会，我会带她来玩。”
　　“就这么说定了！”老板大笑着点头，随即放低了点声音，“那位跟着您过来的怪人，今天也来了。”
　　老板说：“不过您放心，我事先叮嘱过了，没让她进来，也不允许任何人向她透露您的一点消息。随后您走的时候，我可以开车送您去机场，保证不被她发现。”
　　“没关系，不用这样麻烦。”
　　“不麻烦！”老板提醒，“跟踪狂是非常危险的，就算她看起来人模人样，但也绝对不能小看那样会伪装的危险分子！”
　　“……”
　　无奈地笑了笑，姜宜说：“不危险。其实，她是我的伴侣。”
　　在老板惊讶的神情里，姜宜补充了一句：“合法的。”
　　“啊……这样……可是，如果是合法伴侣，为什么您们不直接一起……”
　　“因为我们之间的情况，一直不太好。”
　　姜宜直起身，温婉笑笑，“所以马上，也就不是伴侣了。”
　　·
　　酒店。
　　卫生间。
　　“我上一次……看到……同样冲击性的场景……”
　　站在洗手池前，邹婉一边颤颤巍巍洗着手，一边神游天外地嘟囔，“还是在珞珞家的电视上。”
　　在那些恐怖片里。
　　梁霄站在后头，看着被吓到慌乱借口上厕所，匆忙拉着她跑出来的邹婉。
　　邹婉看向梁霄，“你跟我说实话，珞珞她……其实是喜欢薄岁晴是吧？”
　　“嗯。”抽了张纸巾递给邹婉，顺手敲了下邹婉的脑袋，梁霄评价，“这里性能还不算太差。”
　　“……”
　　邹婉怔了半晌，完全顾不上计较梁霄的调侃，只点头，“难怪……”
　　先前她有些想不通的许多事。
　　一下子就变得全部合理了起来。
　　“难怪我每次替珞珞抱不平的时候，她都不跟着我一起骂……
　　“上次寿宴，她还给薄岁晴拉椅子……
　　“还有她站在薄岁晴的房间门口脸红那次，还有上回咱们聚餐她给薄岁晴夹菜……”
　　一一回想过去，几秒之后，邹婉语气忏悔地：“……我真是个罪人！”
　　梁霄：“……”
　　完全没跟上思维，梁霄一顿：“什么？”
　　“我要是不拉珞珞来吃饭，她就不会吃那枚酒心巧克力，也就不会醉。
　　“如果我不叫薄岁晴一起来的话，珞珞更不会因为醉了直接表白，更不会闹到这样暗恋突然变明恋的地步……”
　　邹婉低着头，一边往包间走，一边继续兀自沉痛地细数自己的“罪状”，
　　“你说，我刚才是不是不该直接拉着你跑出来的？可我想着咱们在的话，薄岁晴说不定会觉得更尴尬啊……”
　　站在包间门口，邹婉压低声音向梁霄：“我记得，薄岁晴之前公开过，她已经有个alpha了是吧？”
　　已经放弃跟随思考的梁霄点头，“……嗯。”
　　邹婉继续沉思了几秒，最终得出结论：“所以咱们珞珞……现在是想小三上位。”
　　梁霄：“……”
　　邹婉握拳，下定决心：“淦，上就上！我助攻，我帮着珞珞上！”
　　梁霄闭了闭眼：“……”
　　带着点不知怎么燃起来的气势，邹婉整理好心情，一把推开了包间门。
　　然后再次惊悚地瞪大了眼睛。
　　·
　　五分钟前。
　　看着邹婉拉着梁霄逃似的离开。
　　包间门开启又关上。
　　薄岁晴收回了视线，看向身旁的许嘉珞。
　　刚刚亲完她那一下之后，许嘉珞就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回身在椅子上坐正了。
　　再没动作。
　　墨色的眼睛低垂着，冷白的颊上晕着两抹明显的酡红。
　　薄岁晴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那片红。
　　引得许嘉珞再次抬眸看向她。
　　然后突然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喜欢。”
　　紧接着再次凑近，像被触发了什么动作机制一样，又吻了一下她的唇。
　　薄岁晴顿了一下，开口问：“喜欢吗？”
　　“……喜欢。”
　　随着回答，一枚复制一样的吻又落了下来。
　　薄岁晴眨了眨眼，再次问：“喜欢？”
　　然后她伸手，轻轻捂住许嘉珞的嘴，想看许嘉珞会有怎样可爱的反应。
　　许嘉珞依旧没停，隔着她的掌心，再次吻过来。
　　在掌心融开一片柔软暖意。
　　薄岁晴不禁弯眸笑起来。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许嘉珞。
　　晕乎乎的，带着点迷糊，温软又固执。
　　“许嘉珞。”伸手揉了揉许嘉珞发烫的脸，薄岁晴轻声问，“你喜欢的是什么呀？”
　　很是紧致的脸上没有多少软肉，随着薄岁晴的动作微微变形。
　　曾经让邹婉印象深刻的醉酒的许嘉珞却一点没挣扎。
　　只是用雾黑的眸子紧紧凝着薄岁晴含笑的眼睛。
　　在薄岁晴以为醉了的人不会再回答时，许嘉珞说：“……你。”
　　薄岁晴缓了缓动作，小声问：“我是谁呀？”
　　门外有侍应生路过，差点开错包间门又走开。
　　许嘉珞视线晃过去，被分了神，一时没有回答。
　　薄岁晴捏了捏许嘉珞的脸，等她视线收回来，换了个问题：“那，许嘉珞有多喜欢我呀？”
　　是很喜欢，还是特别喜欢？
　　“……”
　　抬手覆上了薄岁晴正揉脸的手，许嘉珞带着醉意，却语气笃定地温声：“……岁岁。”
　　她先回答了上一个问题，然后又继续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最喜欢。”
　　薄岁晴眼瞳一颤。
　　下一秒，她伸手环住许嘉珞的后颈，起身吻了上去。
　　在邹婉推开门的瞬间。
　　包间内根本无人注意。
　　两道身影，一坐，一面对面跨坐。
　　几乎有些交叠地，一时叫人有些难以分辨。
　　但非常明显地。
　　并非是由许嘉珞单方面强制性地在吻。
　　微仰着头，许嘉珞带着醉意的眼睛半垂着，冷白的颈划出一道流畅性感的线条，呈被动承受的姿势。
　　修长的指骨十分稳当地，紧紧握着身上人的腰身。
　　由着人继续深深地吻下来。
　　几秒之后，邹婉不打扰地默默关上了门。
　　回头看了眼神情了然的梁霄。
　　转身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处走。
　　梁霄安静跟在后头，等邹婉终于停下的时候，跟着她停下。
　　“所以……”
　　邹婉声音发虚：“她俩是……互相的？”
　　梁霄应声：“嗯。”
　　邹婉静了几秒。
　　终于彻底悟了。
　　“那……珞珞之前一直记挂着的那个omega……其实也就是薄岁晴？”
　　“嗯。”
　　“……”
　　梁霄看着邹婉，缓声问：“还有什么想法要发表吗？”
　　“……”
　　邹婉放弃挣扎，麻木地说：“……你……请我吃点蛋吧。”
　　补点脑。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有事，提前更啦[抱抱]


第116章 她的
　　许家老宅。
　　“在收拾什么？”
　　佣人停下动作，看向停在走廊的人，快速解释：“随后夫人可能会回来，所以我们事先收拾一下……”
　　“她要回来？”许老太太冷哼一声，“她不是外头有住处么？回来干什么？就算回来，那么多客房，难道还不够她住？”
　　“……这……”佣人有些迟疑地看着老人，低声，“是家主的意……”
　　还未说完，便被旁边年龄大些的佣人撞了下胳膊，迅速大声掩下同伴的声音：“是，老太太。”
　　等老人离去，才低声呵斥：“家里到底该听谁，你心里没个数吗？跟老太太犟什么？”
　　“可是家主的话也不能不听呀……”
　　“先答应了老太太，咱们悄悄做不就成了！”
　　“哎是……”
　　沿着走廊走出几米，老人侧眸看跟在身后的管家，“那野丫头还在忙？你又联系过了没有？”
　　“三小姐她……”今早反复打电话却没打通的管家嗫嚅道，“应该确实是很忙……”
　　“你直接告诉她，如果再不回来，休想用我许家一分钱！”
　　管家顿了顿，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说！”
　　管家低声：“其实三小姐自从成年后……就没有再从家里拿过钱了。”
　　“呵，”许老太太冷笑，“她没拿，她妈给她的难道不算？”
　　“夫人那边……是家主给的，不在咱们老宅的账上。”
　　老人停下脚步，将手里的拐杖扔了出去，砸在栏杆上，“乡村山野出来的混账东西！”
　　“觉着攀上了阿珩，仗着阿珩心慈，便一点规矩不讲了！”接过管家捡回来的拐杖，许老太太冷声，“无妨。我就不信，随后她妈回来了，她还能一直躲着不回来！”
　　晃了一眼满脸惶恐为难，不知如何是好的管家，老人说：“告诉昀星，让她亲自去办，等姜宜回来那天，让那野丫头也滚回来！”
　　·
　　灯光明亮。
　　无人打扰的包间内。
　　薄岁晴靠在许嘉珞怀里。
　　被许嘉珞捻着微肿的唇平复喘息时，收到了邹婉发来的消息。
　　薄岁晴拿出手机查看。
　　——“薄小姐，我跟梁霄突然有点特别急的事，我俩先走了。”
　　——“珞珞就交给你了。”
　　视线随着薄岁晴看过去，而后有些不满似的，许嘉珞突然伸出手，指骨舒展，捂住了手机屏幕。
　　然后她抬手捏住薄岁晴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叫人重新面朝自己。
　　薄岁晴顿了顿，对上许嘉珞带着醉意，神情朦胧却又有几分严肃的脸。
　　反应过来许嘉珞这举动中的占有欲后，被可爱得心头发颤。
　　薄岁晴放下手机，伸手戳了戳许嘉珞绷紧的唇线，“你好霸道呀，许嘉珞。”
　　“我不看了。”薄岁晴指尖按着许嘉珞微垂的嘴角，往上推了推，轻声说，“笑笑。”
　　“……”
　　许嘉珞安静看着薄岁晴。
　　在薄岁晴打算将手收回时，她伸手抓住了薄岁晴的手腕。
　　然后垂了下眼，于再次抬眸时，倏地依言笑开。
　　叫酒气熏染过的水墨画，蓦然旖旎展开。
　　薄岁晴顿了下，看得一时失神。
　　直到许嘉珞抓着她的手腕按在椅面上，使得她身子跟着下倾。
　　在薄岁晴跌进自己怀里时，仰头吻住了她的脖颈。
　　……是想？
　　标记她吗？
　　薄岁晴仰头咽下呜咽，想抬手推人时，又放下。
　　如果alpha真的想继续的话，是阻止不了的。
　　抬眸看向未上锁的包间门，薄岁晴的脊背紧绷起来，但没有阻止许嘉珞。
　　亲吻却在即将覆上她腺体时停了下来。
　　仿佛察觉到她的不适，许嘉珞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身子往怀里托了托，抱得更紧。
　　手掌按上她过于紧绷以至于微颤的脊背，一下下抚动。
　　人就算醉了。
　　也不会真的毫无理智。
　　潜意识里的本能，不会因为酒精而轻易改变。
　　而许嘉珞的本能不会让薄岁晴难受。
　　发觉了alpha的态度，薄岁晴彻底放松下来，趴在许嘉珞怀里。
　　闭上眼睛，听着许嘉珞的心跳声和她的心跳声跳动在一起。
　　空气中飘散着酒味。
　　不是许嘉珞的信息素。
　　是来自于许嘉珞身上。
　　这种味道薄岁晴并不陌生。
　　从前，很长一段时间，她经常在薄时颂身上闻到。
　　薄时颂喝醉的时候，也是有理智的。
　　哪怕是在那段最失控的日子里，也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只是会一遍又一遍，拉着她讲那些道理。
　　而每次到最后，道理讲完时。
　　最后一件事，都会是紧紧抱住她。
　　只是，自从她慢慢长大，越来越像omega妈妈之后。
　　薄时颂便再也没有抱过她。
　　……现在。
　　这拥抱的空缺。
　　像是被许嘉珞补上了。
　　属于她的，她的alpha，她亲密的恋人。
　　“许嘉珞。”
　　薄岁晴伸出手，扯了扯许嘉珞的衣角，“我们回家吧。”
　　·
　　将许嘉珞带回家，薄岁晴也没费什么力气。
　　喝醉了的许嘉珞远比薄岁晴想象中更加听话。
　　自己走路，自己上车，自己下车。
　　甚至还知道要系好安全带，一点不用她帮忙。
　　只是变得分外粘人。
　　哪怕薄岁晴开车的时候，也要伸手攥住她的衣摆。
　　一旦走在路上，更要跟她肩贴着肩，然后寻到她的手，贴进指缝，十指相扣。
　　就这样进入电梯。
　　上升时带来轻微的晃动，许嘉珞便低了头，安静地抵在薄岁晴肩上。
　　中途，电梯停下来上人。
　　许嘉珞突然抬起头，警惕似的往前半步，挡在了薄岁晴身前。
　　将她与新走入的几个住户隔开。
　　完全被掩住的薄岁晴抬起头，看着许嘉珞护在她身前的背影。
　　之前。
　　她跟着许嘉珞回家的时候。
　　也有过这样一幕。
　　那时候，许嘉珞也像这样站在她身前。
　　但当时的心情与境地，已经跟现在完全不同。
　　薄岁晴伸出手，重新握住了许嘉珞刚刚因为往前走松开了的手。
　　回到公寓，摸索着开了灯，薄岁晴走近靠在墙边的许嘉珞，伸手帮着将口罩摘下来。
　　许嘉珞微曲着腿倚着墙，在薄岁晴动作时低了低头，十分配合。
　　如此安静，又如此顺从。
　　“许嘉珞，”伸手摸着许嘉珞的脸，薄岁晴小声地感慨，“你怎么这么听话呀。”
　　仿佛酒精不是什么放大情绪，能让人“原形毕露”的东西。
　　而是什么让人变得听话的药水。
　　许嘉珞垂眼瞧着薄岁晴，似乎在努力辨认她话里的意思。
　　视线从薄岁晴脸，开合的饱满的唇，到泛着莹粉的耳垂。
　　几秒之后，许嘉珞凑近薄岁晴耳边，齿尖本能地咬了下那处的耳垂，含糊地说：“……只听。”
　　薄岁晴被咬得浑身一颤，但没躲，只攥紧许嘉珞的衣领，疑惑：“……嗯？”
　　“只听……你的话。”
　　薄岁晴怔住。
　　脸耳霎时烫热了起来。
　　她笑着抱住许嘉珞的腰，轻声问：“你喝醉了，还抱得动我吗？”
　　下一瞬，她身体一轻，被托着臀面对面抱起。
　　许嘉珞将薄岁晴稳稳放在沙发上，然后俯身下来。
　　许嘉珞掉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薄岁晴下意识垂眸，看到了来电显示上的“妈妈”。
　　在带着醉意的人不满又委屈地再次捏住她下巴时，薄岁晴软声解释：“许嘉珞，是姜阿姨的电话，你得接一下。”
　　“……”
　　许嘉珞神情恍然地定定看她几秒，依言去拿手机。
　　但指尖在沙发上胡乱摸了几次，都没能精准地捕捉到手机。
　　不知会不会是有什么急事，薄岁晴伸手帮忙将手机拿起来。
　　接通，然后递到许嘉珞耳边。
　　“珞珞。”
　　姜宜的声音在安静下来的客厅间响起，“妈妈快要回国了喔。”
　　许嘉珞没回答。
　　只是垂着染上醉意的眼睛，抬手攥着薄岁晴的手腕，指尖一下下摩挲着细腻的皮肤。
　　姜宜在那头连续喊了几声，发觉许嘉珞一直没有回答，语气逐渐疑惑。
　　“姜阿姨。”
　　看着许嘉珞的模样，薄岁晴出声解释，“许嘉珞喝醉了，等她醒酒，我转告她给您回个电话。”
　　“…… 你是？”姜宜顿了顿，猜测出来的同时，语气疏离了几分，“你是和珞珞签了协议的omega？”
　　听出姜宜语气的变化，薄岁晴应声：“……嗯。”
　　“你和珞珞，现在还住在一起？”
　　“……是。”
　　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薄岁晴抿了抿唇。
　　心跳发乱。
　　回想起她跟姜宜的上一次见面。
　　不过是匆匆一眼。
　　但那次见面之后，许嘉珞就取消了跟她约好的午饭。
　　虽然，许嘉珞后来又特意给她带了餐食。
　　但现在想想……
　　难道是因为姜宜对她……不满意吗？
　　手指越攥越紧，薄岁晴呼吸跟着发紧。
　　她想再对姜宜说些什么，却又像被卡住了喉咙。
　　向来不怯于同任何人交谈的大明星，此时却少见地语塞。
　　是不知从何说起。
　　更是怕会留下更差的印象分。
　　直到过分攥紧到指骨生疼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裹住。
　　薄岁晴一怔，抬眸看向许嘉珞。
　　亮度舒缓的灯光下头，许嘉珞静静看着薄岁晴，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有些不聚焦，手上却力道温缓地，用指腹揉.捏着她的手。
　　让薄岁晴卸下了过分收紧的力道。
　　然后含糊地开口：“……妈。”
　　姜宜听出来，回应：“珞珞？”
　　揉散了薄岁晴的指骨，许嘉珞将手机拿在自己手里，手有些晃地抵到了自己嘴边，“刚刚跟你……说话……”
　　另一只手伸过去，摸了摸薄岁晴怔然的脸。
　　咬字模糊，却含义清晰地，许嘉珞说：“是我的女朋友。”


第117章 姐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客厅彻底陷入了安静。
　　薄岁晴睁大眼睛，同许嘉珞蒙着醉意的眼睛对视。
　　在手机从许嘉珞没抓稳的指骨间滑落下去的时候，薄岁晴及时伸出手，接住了手机，“姜阿姨。”
　　一时没想好该说什么。
　　两三秒后，听见姜宜再次开口：“这位……omega小姐，珞珞醉了，如果她对你有所冒犯的话，还请——”
　　薄岁晴一怔，反应过来姜宜的意思，下意识迅速开口：“没有！”
　　“许嘉珞……没有冒犯我。”
　　缓了缓呼吸，她轻声解释：“我……的确是许嘉珞的女朋友。”
　　“……”
　　姜宜默了一阵子，问：“可你们之前，不是只是协议关系吗？”
　　薄岁晴抬眼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也安静看着她，然后凑近，抬膝跪在沙发边缘，有些晃悠地，缓缓地靠在了她怀里。
　　温暖的身体贴近了。
　　怀抱充盈起来。
　　连带着胸腔里的勇气也跟着上涨。
　　薄岁晴继续：“之前……的确是。但是现在，姜阿姨，我是真心喜欢许嘉珞。许嘉珞……也喜欢我。”
　　“……”
　　姜宜静了许久。
　　薄岁晴的心也跟着越跳越快。
　　直到姜宜应声：“那珞珞……今晚就麻烦你照顾了。”
　　“不麻烦的。”
　　等电话挂断。
　　姜宜迅速划动屏幕，将机票改签到了更早的一班。
　　·
　　放下手机，薄岁晴平复着心跳，抬手环绕住许嘉珞的肩背。
　　“许嘉珞，”她小声，“你酒醒之后，要是后悔可怎么办呀。”
　　只是因为一颗酒心巧克力。
　　就引发了一系列连锁反应。
　　……
　　许嘉珞原本，有打算直接把她介绍给家人吗？
　　清醒之后的许嘉珞，会不会为醉酒后的举动苦恼？
　　那她这样直接跟许嘉珞的妈妈摊牌，会不会做得不对？
　　但又好在，姜宜甚至没有问她的名字。
　　……是一时太意外，还是对她完全不感兴趣？
　　混乱的思绪接连翻涌。
　　直到许嘉珞坐直了身子。
　　薄岁晴还没反应过来时，许嘉珞双手捧住了她的脸，低头凑近。
　　被酒精麻痹了思维的人，给出了迟缓的回答：“……不后悔。”
　　薄岁晴微顿，听见许嘉珞更流利地重复了一遍，“不会后悔。”
　　她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勾住了薄岁晴的小指，有些笨拙地晃了晃。
　　然后低声说：“拉勾……说好了。”
　　薄岁晴眼睫一颤，看向被许嘉珞勾紧的手指。
　　仿佛心底隐含的顾虑，都被那根手指勾走，消失。
　　她终于弯起眼睛，“嗯！”
　　许嘉珞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薄岁晴抿了抿唇，犹疑要不要继续开口时，许嘉珞低头重新吻了上来。
　　却依然浅尝辄止。
　　在察觉薄岁晴要换气的时候很快停下来。
　　薄岁晴缓了几口气，然后发现许嘉珞并没有继续的意思。
　　眨了下眼，带着点疑惑小声：“许嘉珞？”
　　喝醉的人抬眼看她，雾黑的眼底融着一片浅而亮的光色，点头应声：“……嗯。”
　　纤细的指尖微微收紧，缠绕住许嘉珞的指尖。
　　薄岁晴解开衣扣，松了松自己的领口，露出腺体。
　　眸底光彩渐生，在逐渐散出的信息素间软声：“许嘉珞……”
　　话音刚刚落下。
　　许嘉珞抬手把她的衣领扯了回去。
　　仔细拢好。
　　薄岁晴愣了愣，伸手撩起许嘉珞颊边的长发，捏住了许嘉珞的耳垂，“你是……困了吗？”
　　……是因为喝醉了犯困。
　　所以，并不想跟她进行别的？
　　一边问着，薄岁晴已经打算将许嘉珞扶去卧室睡觉。
　　却见许嘉珞摇了摇头。
　　停下动作，薄岁晴看着许嘉珞，不解地眨了眨眼，“那是怎么啦？”
　　面对醉着的人，薄岁晴直接问出了口：“或者……只是不想做那种事吗？”
　　声音放得很软，是想让不清醒的许嘉珞听得更仔细。
　　但不经意间，听起来，很容易像是在带着点委屈地撒娇。
　　沉默几秒后，许嘉珞抓住薄岁晴捏她耳垂的手。
　　许嘉珞的耳垂又红又烫。
　　攥过来的手掌也很烫。
　　但没来得及仔细感受温度。
　　薄岁晴便听到了更烫的话。
　　极近的距离里，许嘉珞问：“……你想要吗？”
　　……
　　怎么可能，直接回答许嘉珞这么羞人的问题。
　　但是……
　　许嘉珞肯定也是想的吧？
　　那么……
　　这样问，是不是故意，想要让她说出口？
　　薄岁晴点头，声音微不可闻地：“……嗯。”
　　喝醉的许嘉珞，比薄岁晴想象中更加不同。
　　少了许多攻击性。
　　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直到薄岁晴趴在她耳边问：“要不要……试试其他方法？”
　　小心地坐过去，努力回忆着不知多久之前看到过的姿势科普，努力还原。
　　尝试着磨蹭几下，又咬唇停下。
　　但很快被优等生握住腰身，超越性地继续。
　　一度在战栗间失神时，薄岁晴恍惚地想。
　　许嘉珞的学习能力，真的有些厉害的过分了。
　　只是……
　　依然没有标记。
　　某次中途，看着许嘉珞依然蒙着醉意的神情，薄岁晴转过头，努力地将后颈送过去。
　　许嘉珞却避开了。
　　只在薄岁晴浑身发颤时，修长指骨托着她抽.动的小腹。
　　当薄岁晴企图挣扎停下，出声询问之前，许嘉珞低头吻咬她的耳廓，突然哑声：“……姐姐。”
　　明明是被许多人喊过的，并不独特的两个字。
　　从许嘉珞嘴里，被动听嗓音喊出来的瞬间。
　　薄岁晴只觉得眼前像是闪过了一道白光。
　　疑问彻底消失了。
　　薄岁晴闭上眼，软在许嘉珞怀里。
　　许嘉珞愿意怎样……
　　就怎样吧。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忙得太地狱了，今天还有工作没做完，只能先更这些然后继续忙。看到又有宝宝送了大炸弹，太感谢了。想加更但是条件不允许（悲伤）等忙过这两天应该会好一些，有时间一定会加油多更的，大家等更辛苦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118章 钟爱
　　意识回归大脑之后，许嘉珞最早感受到的，是一侧太阳穴的胀痛。
　　本能地想要抬手去按揉，却发觉指间正拢着什么。
　　细腻柔软得不可思议。
　　下意识收紧了些指骨，想摸索得更清楚。
　　换来怀里人轻颤的哼声。
　　许嘉珞一顿。
　　彻底清醒过来。
　　在要收手的时候，被迷糊的人抓住了手腕。
　　许嘉珞顿了下动作。
　　看着还没醒过来的薄岁晴胡乱动作着，翻过身，变成了跟她面对面的姿势。
　　然后伸出手臂，环绕着将她的腰抱紧。
　　柔软贴近的瞬间，许嘉珞完全收起了动作。
　　一动不再动。
　　任由薄岁晴在她怀里钻了钻，调整到更舒服的姿势。
　　直到手机铃声在客厅响起。
　　声音传到卧室，怀里的温热缓缓动了一下。
　　卷翘的眼睫一颤，慢慢掀起。
　　许嘉珞呼吸跟着紧了紧，但没有闭上眼睛躲避。
　　迎上薄岁晴有几分困倦的眼神。
　　一睁眼就这样跟许嘉珞对视，薄岁晴怔了一两秒才百分百地清醒过来。
　　第一反应是觉得羞涩。
　　想要挪开视线时，又及时停住。
　　因为脑海里迅速闪过了一条信息。
　　她跟许嘉珞……
　　已经是女朋友关系了。
　　于是没再退缩地，薄岁晴微微仰头，亲了下许嘉珞的侧脸。
　　轻声：“许嘉珞，早上好。”
　　听出薄岁晴声音间混着的细哑，许嘉珞顿了顿，应声：“……早上好。”
　　短暂迟疑后，她低头，也在薄岁晴脸上亲了一下。
　　亲吻之间，薄岁晴眼睫跟着许嘉珞的动作眨动，眼底的漂亮涟漪倏然亮起来，“你还记得昨晚，都发生了些什么事吗？”
　　归根到底。
　　许嘉珞到底会不会后悔。
　　如果是从前，薄岁晴或许会犹豫。
　　犹豫是否要真的问出口。
　　这会儿却只想得到清醒状态的许嘉珞的亲口作答。
　　凝着发亮的浅银色眸子，许嘉珞点头：“记得。”
　　在薄岁晴思索要不要继续追问时，许嘉珞继续道：“我当着邹婉和梁霄的面亲了你。后来，又在电话里跟妈妈说你是我的女朋友。”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想到许嘉珞会承认得这样完整。
　　许嘉珞伸出手，摸了摸薄岁晴神情微怔的脸。
　　不确定这暂时的沉默，是不是大小姐觉得还不够满意的意思。
　　于是许嘉珞继续表达得更清楚：“一会儿我会再跟邹婉她们说明，同时让她们帮忙保密。妈妈那边，我也会再打电话，更正式地说清楚。”
　　声音顿了下，又觉得这样还不够，许嘉珞又说：“我再约她们出来，跟她们面对面说一遍——”
　　话到一半，被怀里人的动作打断。
　　许嘉珞呼吸一缓，抬手抱住扑进怀里的温软躯体。
　　“许嘉珞……”
　　薄岁晴的声音闷在她肩头，不清晰却令人心颤，“你总是，比我想象得要更好。”
　　抚在薄岁晴后背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许嘉珞说：“你也是。”
　　“我不是。”
　　薄岁晴小声纠正她，“这么多年，我总是……给你带来很多麻烦。”
　　不论是有心还是无意。
　　“我跟你……完全不一样。”
　　指尖蜷缩起来，攥紧许嘉珞肩头的丝绸布料，“跟你比起来，我真的……好差劲——”
　　埋头在许嘉珞肩上，薄岁晴看不到许嘉珞蓦然僵住的神情。
　　只是最后的字音没能完全出口，下颌被指尖捏起，剩余的话通通被吻堵了回去。
　　吻得很急。
　　带着许嘉珞少有的，几近粗暴的进攻感。
　　却不是真的粗暴。
　　只是好像，在近乎于慌乱地想要证明什么。
　　向令人意外地，居然会有那种轻视自身想法的大小姐。
　　在吻罢的瞬间，许嘉珞迅速出口组织好的语言：“你很好，没有任何地方差劲。”
　　在薄岁晴开口之前，她重新吻了下去，又在停止时重复：“没有。”
　　然后再次吻落，又于抬头时更笃定地：“完全没有。”
　　接连被吻得呼吸发乱，薄岁晴克制不住地喘着气。
　　被亲蒙了一般，睁着被水色氤氲的眸子，愣愣看着许嘉珞。
　　后知后觉，许嘉珞伸手帮着薄岁晴拍背顺着气。
　　心底浮起对于自己刚刚有些失控的行径的懊恼之前，听见薄岁晴开口。
　　“许嘉珞……”
　　覆着薄雪似的眸子一闪，融成两道春水蜿蜒的弯月，她说，“我真的……好喜欢你呀。”
　　喜欢一个人。
　　跟对方在一起。
　　说些黏黏糊糊的，你情我爱的话语。
　　许嘉珞见过许多相关的画面与文字，也听过许多恋曲。
　　接触到的时候，也会为之触动。
　　但却从未代入过，有一天其中的主人公会变成自己。
　　太不搭，太离谱，太荒谬。
　　可是如今。
　　“……我也是。”
　　她用力收紧怀抱，像多年以前为了讨好小姨，跑在回家的路上时，紧紧抱着满怀新鲜清香的槐花枝干。
　　但不同的是。
　　这一回，是抱着她自己的钟爱，“好喜欢你。”
　　·
　　客厅的手机没有再响。
　　之前的一通电话也早就被抛在脑后。
　　逐渐入夏的滨西，洒落的晨阳间多了几丝温热。
　　将怀里被探索的人映得更烫。
　　瓷白的肌肤混着溅落的水色，在光亮间闪烁。
　　被许嘉珞俯身拥紧，吻轻颤的眼睫，“累吗？”
　　已经没法撒谎的薄岁晴哼声点头。
　　便被抱起来，将掀至肋间的睡裙抚下去。
　　不再增加运动量，只细细密密地吻。
　　待那股战栗的尾声过去，才给人穿好拖鞋，打横抱起来，起身往卧室门口。
　　打算去浴室。
　　光脚踩在地毯上时，许嘉珞并没有觉得冷。
　　分不清是天气转暖，还是因为怀里人的温度。
　　于是没有整理自己被扯得凌乱不堪挂在肩头的衣领，就这样直接走了出去。
　　然后猝不及防地。
　　对上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人。
　　“……”
　　许嘉珞大脑停滞了一秒，然后迅速回过身去，将怀里并不暴.露的薄岁晴遮得更严实。
　　沙发上的姜宜伸手捂着眼睛，但指间开着条缝。
　　看向只顾着护住omega，却完全顾不上遮自己，衣领快掉到后背的许嘉珞。
　　视线落在许嘉珞露出一截的，爆红的后颈上。
　　视线受阻着，薄岁晴根本没注意到沙发上的人。
　　她仰头看向许嘉珞，不知道抱着她的手臂为什么突然僵硬了许多。
　　还以为是许嘉珞也累了，于是扯了扯许嘉珞的领口。
　　想开口说可以自己走。
　　“许嘉珞……”
　　“珞珞。”
　　两道声音交叠在一起。
　　薄岁晴倏地一顿。
　　闭上了嘴。
　　小心地探出头，晃见沙发上的身影时。
　　彻底明白了许嘉珞这样的原因。
　　一时没应姜宜的话，许嘉珞只仓促地动作起来，转身往卧室。
　　想先将薄岁晴送回去。
　　她是打算向姜宜说清楚。
　　但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让大小姐仓促而混乱地被迫面对。
　　哪怕许嘉珞确信姜宜是温柔和善的人。
　　却不想让薄岁晴有一丝被动的不适。
　　要见姜宜，也该是在薄岁晴完全自愿的情况下。
　　发觉了许嘉珞要将自己抱回去的意图，薄岁晴再次开口：“许嘉珞……”
　　许嘉珞垂眸低声答她，“不用担心，我来沟通就好。”
　　薄岁晴怔了一瞬，从这话语里，听明白了许嘉珞并非不想让她和姜宜相见。
　　只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心底被触动得发软，薄岁晴小声：“没关系的。”
　　然后她再次说：“放我下来吧。”
　　许嘉珞应声：“嗯。”
　　以为薄岁晴的意思是想自己回卧室，许嘉珞将人稳稳放下。
　　旋即转身向姜宜。
　　许嘉珞只觉得自己的脸烫热得快要烧了起来。
　　她咽了咽嗓子，要开口之前，却先听到了身后的声音。
　　“姜阿姨。”
　　许嘉珞动作一顿。
　　她站在原地，看着薄岁晴走到她身侧，先对着站起身来后，明显面露诧异的姜宜礼貌而体面地笑了笑。
　　接着仔细替她整理好了歪咧的领口。
　　最后伸出手，握住了她垂落在身侧的手。
　　许嘉珞呼吸微缓。
　　只觉得，像是有什么能令人平复不安的奇妙能量，从相贴的掌心之间，自薄岁晴那里，传导到了她这里。
　　将因为突然被撞破而生出的一丝尴尬与慌乱，通通都抚平。
　　许嘉珞垂下眼，指骨收紧。
　　十指相扣地，牵着薄岁晴，抬步朝神情几近震惊的姜宜走过去。
　　姜宜全程没说话，一瞬不瞬地瞧着她们走近过来。
　　以至于，许嘉珞甚至觉得开始紧张。
　　是她在面对姜宜时，从没有出现过的情感。
　　也并不是为自己紧张。
　　是为身边的人。
　　紧张又懊恼。
　　应该更早，好好跟姜宜说明情况。
　　姜宜视线从上到下，由许嘉珞明显紧绷的面部线条，看到她与薄岁晴紧紧交织相握着的手。
　　知女莫若母。
　　姜宜收回了视线。
　　也将心底的疑问与惊讶一并收起。
　　在许嘉珞的紧张抵达极点时，姜宜弯眸笑了起来，应声：“薄小姐。”
　　然后万分自然地，她伸手从僵硬的许嘉珞身边揽过薄岁晴，让人随着自己坐在身侧，“上次实在见得太仓促，我都没看清楚，原来是你。”
　　语气之间，完全没有一丝审视或疑问。
　　姜宜真切地笑笑，“见着本人，真的比电视上更漂亮！”


第119章 高攀
　　上一次，像这样跟长辈促膝聊天，是在多久之前。
　　薄岁晴已经记不清楚。
　　也无暇去想。
　　只觉得仿佛回到了多年以前，刚进入娱乐圈，隐瞒着家世参加导演的试戏的时候。
　　告诫自己要打起十万分精神，将酸软的腰身挺得笔直。
　　……却又很快发现。
　　似乎没有那么严肃。
　　所有严阵以待似的情绪，都随着姜宜柔声细语的话，一点点瓦解，减退。
　　不用考虑如何拉近彼此的距离，也不再去想什么是最能讨好人的话术。
　　明明刚才姜宜见到她的时候，神情那般诧异。
　　但一些薄岁晴迅速在脑海里思索的难堪问题，姜宜通通没有问。
　　只是笑容和煦地，随口向薄岁晴提了些是否住的习惯之类的话语。
　　“这么可爱的拖鞋，是你带来的吗？”
　　“……不是，是许嘉珞买的。”
　　“真可爱。我早说，珞珞这家里装潢得太不接地气了，就该多些像这样的东西。”
　　……
　　“珞珞做饭，是不是味道不错？”
　　“……嗯。很好吃。”
　　“那你要多吃点。太瘦了，得多补充营养。”
　　姜宜伸出手，自然地覆在薄岁晴骨骼纤细的手背上。
　　薄岁晴顿了顿。
　　为这久违的长辈式的关怀。
　　发觉薄岁晴的怔忪，以为是不愿意进行这样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姜宜才想收手，却见薄岁晴神情乖巧地点头，“嗯。”
　　原本要收回的手停了一下，继续留在了薄岁晴的手背上。
　　许嘉珞坐在一旁，脊背从紧绷到卸力。
　　安静看着姜宜同薄岁晴互动。
　　一切自然得仿佛两人不是初次交谈，而是先前便熟识。
　　终于缓缓舒了口气，许嘉珞抬眸，看向薄岁晴。
　　恰逢薄岁晴也隔着姜宜，朝她看了过来。
　　漂亮的银色眼睛亮晶晶，让许嘉珞的呼吸稍稍顿了一下。
　　然后弯眸。
　　薄岁晴神情微凝，随即跟着笑起来。
　　姜宜视线由她们之间来回，了然地垂下眼。
　　随后她率先起身，“我就是顺便过来看看而已，还约了朋友，得先走了。”
　　·
　　熹微的晨光已经渐浓。
　　许嘉珞指尖按下，按钮亮起。
　　视线中的数字逐一跳动。
　　然后停止。
　　电梯开启。
　　伸手护住电梯门，许嘉珞垂眸等姜宜进去。
　　看起来，她动作照常，表情平静。
　　却平静得有些过度。
　　因为依然处于轻微的恍惚中。
　　直到走进电梯后，姜宜实在看不下去，轻轻拍了一下她肩膀，“珞珞。”
　　笑着问：“这会儿还在紧张吗？”
　　“……”
　　许嘉珞摇头，跟进电梯里，“……没有。”
　　不是紧张。
　　只是没料到。
　　一切会进行得这样顺利。
　　许嘉珞对姜宜有信心。
　　但那也是在她事先解释过的前提下。
　　毕竟上次见面时，是她亲口对姜宜说了“不喜欢”，还引发了姜宜的劝诫。
　　当年姜宜并不知道滨西一高那些事和薄岁晴有关。
　　但这些年也见过网路上关于她们不和的消息，再加上不久前的霸凌热搜……
　　许嘉珞无法确定姜宜对薄岁晴会是怎样的看法。
　　但姜宜给出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加包容温柔。
　　坐进车里，缓缓吸了一口气，许嘉珞说，“妈，谢谢。”
　　“谢谢什么？没多打几个电话打扰你们，还是因为刚才没让你的女朋友觉得不舒服？”
　　“……”
　　姜宜莞尔，不再逗又一次脸耳烧红的许嘉珞。
　　只说：“从小到大，我还没见你在我面前有过这么拘谨的模样。”
　　所以在看出许嘉珞不寻常的反应之后，也很快明白了许嘉珞的心意。
　　“珞珞，”姜宜轻声确认，“真的就那么喜欢？”
　　“……”
　　灼眼的红逐渐蔓延到了冷白脖颈上。
　　在姜宜要笑着换话题时，听见许嘉珞应声：“嗯。”
　　姜宜顿了一下，随即笑意更深。
　　姜宜说：“虽然，我确实是很惊讶。”
　　昨晚接到电话时，已经是很意外。
　　刚才看清omega到底是谁后，更觉得太不可思议。
　　姜宜弯唇：“但我也很相信你。既然我们珞珞做出了选择，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如果你真的决定了，妈妈一定会支持你。”
　　无条件地。
　　姜宜轻声说：“就像这些年，你也总是支持我一样。”
　　世间万事总爱分个对错，却也有许多事，不论对错，只论心迹。
　　“……”
　　许嘉珞垂下眼，眼眶微热地点头，“嗯。”
　　然后解释：“我跟她之间，之前有很多事情，其实都是误会。”
　　去往姜宜报出的地点的路并不算远。
　　但也足以大概将和薄岁晴之间的事说个清楚。
　　姜宜全程认真听着，面上神情几次变化。
　　最后化为松了口气的释然。
　　只是，在许嘉珞将许昀星从中作梗的事以一言简单带过时一愣，彻底沉默下来。
　　直到许嘉珞抵达姜宜说的大楼前，停车时候，姜宜开口：“珞珞，刚刚你说谢谢我。其实……”
　　姜宜说：“我也该谢谢你。”
　　姜宜伸出手，摸了摸许嘉珞怔然的脸，“明明我是妈妈，很多时候，却总是让你迁就我，吃了许多苦。”
　　“没有……”
　　“我想跟她分开。”
　　许嘉珞动作微顿。
　　明白姜宜所指是什么后，她眼瞳睁了睁：“……因为什么？”
　　“因为终于觉得，应该这样了。”
　　姜宜弯唇笑笑，低声道来，“之前在观测火山的时候，我差点出意外摔下山。
　　“还好命大，被不知哪位路过的好心人救了，最后只是一点轻微擦伤。
　　“但在以为自己要死掉的时候，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多事情根本没必要那样执着。”
　　许嘉珞眉心稍紧，没有出声。
　　不加干涉地，由姜宜自己将最终的选择说出口：“所以，我已经联系了律师，等那位业内有名的律师介入之后，应该会好处理一些。可以帮我……”
　　姜宜说：“尽快离婚。”
　　·
　　大厦顶层。
　　落地窗前。
　　“怎么回来了？”
　　百叶窗半掩着，坐在办公桌一侧沙发上的女人姿态慵懒，银发倾泻。
　　指尖一下下敲着雕花的扶手，问对面的人，“当跟屁虫终于当够了？”
　　对面的女人同样坐在沙发上，姿态却完全不同。
　　墨绿深邃的眸子低垂，西装革履，端正得恍如刀削斧凿的雕像，没应薄时颂故意呛人的话。
　　只沉声反问了一句：“你女儿呢？”
　　“嗯？”
　　“她之前公布的alpha是谁？”
　　墨绿色的眸子淡淡落在薄时颂神情微敛的脸上，许珩问，
　　“做母亲的，不至于不知道吧？”
　　“……”
　　敲门声响起。
　　韩纾进来，放下热茶，递给薄时颂一份文件。
　　随手翻看过里头内容，前一秒因为许珩的话凝住的神情缓缓散开，薄时颂抬手把文件扔给了许珩，
　　“反正，是谁也不会是你家那位宝贝继承人。”
　　“小东西找来陆婷那没脑子的，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只可惜还是嫩了点，藏得不够彻底。”
　　薄时颂勾唇笑笑，声线轻却寒，
　　“下一次，她如果再被我踩到尾巴，可不是你这么过来陪我聊聊，就能解决的事。”
　　视线扫过文件内关于优盘内视频来源追溯的最终结果，许珩淡声：“知道。”
　　“知道——”
　　薄时颂哼笑一声，学着许珩语气，
　　“你最好是真知道。管不住老的就算了，别搞到连小的也管不住。”
　　停下喝茶的动作，许珩蹙了下眉，出乎薄时颂意料之外地没有应声。
　　只放下茶杯，转而拿起手机。
　　低头看向右手中的手机屏幕。
　　查看刚刚收到的消息。
　　——“姜女士来找我了。”
　　许珩起身，“走了。”
　　“又要去贴人冷脸？”
　　“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薄时颂跟着起身，却突然伸手，抓向许珩左臂。
　　看见人吃痛失控的神情后挑了挑眉，在人反击之前收了手，
　　“我说你这左撇子今天怎么转了性，干什么都用右手。”
　　“……”
　　在许珩要抬脚过去时，韩纾走上前，不经意似的将她跟薄时颂隔开，
　　“许董，您手臂是怎么不舒服？如果是肌肉劳损，我认识一位厉害的老中医，可以请她帮您看看。”
　　垂眸扫过挡在身前的beta，一眼看穿了对方的意图。
　　许珩视线看向被护在后方，却神色沉沉不知在想什么的薄时颂，应声：
　　“不是。不麻烦韩秘书了。”
　　临出门时，又听见薄时颂声音，“多注意点，最近的滨西不怎么太平。”
　　许珩停下脚步，“是发生了什么？”
　　“那倒还没有。只不过你不在这些天，你家那边多雇了好几位保镖。”
　　许珩眉心微动，应声：“知道了。”
　　转身离开了房间。
　　关门的瞬间，将屋内女人被拽近压倒在桌面的身影掩在门后。
　　·
　　去而复返。
　　许嘉珞抬手用指纹开锁。
　　在将公寓门拉开的瞬间，听见了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动作下意识跟着快了些，许嘉珞跨进门内，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人。
　　带着温热的气息，柔软的身躯陷进她怀里，埋头在她颈间，毛绒的卷发蹭得她皮肤暖而痒。
　　许嘉珞一点没躲，只是收紧手臂。
　　听见薄岁晴发闷的声音从她肩头处传来：“阿姨……有没有说什么呀？”
　　没有了在姜宜面前的优雅从容，薄岁晴攥紧许嘉珞的衣服，小声问：“比如……对我够不够满意？”
　　毕竟，这样的见面，真的有些太不体面。
　　纵然她尽量表现得镇静，姜宜也没有当面对她展现任何不满。
　　但随后会如何跟许嘉珞聊……
　　薄岁晴还是根本没法确定。
　　只能带着掩饰不下的忐忑试图确认：“或者，有什么是我需要改的吗？”
　　不自觉想起上次见面之后，就突然爽约的许嘉珞，薄岁晴声音微微急促：
　　“许嘉珞，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只要你说，我都可以——”
　　话未说完，声音一断。
　　薄岁晴只觉得许嘉珞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很快托住她的臀，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转了个身，将她抱坐在玄关一侧的矮台上。
　　动作发生得太突然。
　　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薄岁晴只觉得眼前景象快速旋转了一番。
　　怔然看着许嘉珞半俯身下来，一侧手臂撑在一旁的墙面上。
　　形成了一个几乎笼罩的姿态。
　　低头凝住她。
　　玄关处微暗的光线像层薄纱，将雾黑的眼睛映得愈发分明。
　　仿佛是什么有魔力，明明没有可以撩拨，也诱.人沉.沦。
　　薄岁晴正要仰头迎上时，听见许嘉珞低声说：“……这样不对。”
　　薄岁晴一愣。
　　动作瞬间止住。
　　薄岁晴睁大眼睛，在短暂瞬间里，大脑空白之后，又迅速涌出大堆想法。
　　但在胡思乱想的内容清晰起来之前，许嘉珞抬手拢住了她的脸颊。
　　用万分正经的神情，许嘉珞继续说：“跟你在一起，是我高攀。”
　　薄岁晴眼睫一颤。
　　“所以……”
　　咬字轻缓地，许嘉珞清晰地说，“不要说自己差劲，也不要担心我的朋友或者家人会不满意。
　　“你足够好，足够优秀，只要认真接触你，她们都会喜欢你。”
　　“如果还是担心……”
　　短暂犹豫后，许嘉珞伸出手，裹住薄岁晴按在台面上的手，
　　“缺乏安全感的时候，你可以这样抓紧我的手。
　　“也可以像刚才一样，抱抱我。”
　　凝着薄岁晴泛起涟漪的眼睛，许嘉珞低头，将吻落在薄岁晴的额头。
　　连带着声音略僵涩，却十足坚定的承诺：“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会稳稳接住你。”
　　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
　　薄岁晴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在许嘉珞迅速回抱的紧拥之间，薄岁晴声音发颤且含糊地：“嗯……”
　　然后更清晰地，她再次点头：“嗯！”


第120章 理解
　　水声停止。
　　氤氲着热雾的浴室门被推开。
　　穿好浴袍的许嘉珞抱着被浴袍裹住的薄岁晴走出来。
　　只是一起洗澡而已。
　　但薄岁晴腰腿愈发酸软，站得有些勉强。
　　被许嘉珞看出来，抱着她完成了后续冲洗，又将她抱出来。
　　一身清爽的薄岁晴靠在许嘉珞怀里，垂下眼看着自己发尾未干的水珠滴落在许嘉珞身上，融进浴袍柔软的布料间。
　　叫薄岁晴短暂地恍惚了一下。
　　想起之前许嘉珞抱着被雨淋湿的她时，还张嘴便是警告她不要弄脏衣服。
　　那时候，面对许嘉珞的疏离也不耐，她只觉得拘谨又难堪。
　　回过神来，薄岁晴眨了下眼，微微仰头，往许嘉珞怀里蹭了蹭。
　　使得几点水渍直接洒进了许嘉珞半敞的领口。
　　微凉的水滴沿着锁骨一路淌下去，许嘉珞动作缓了缓，但一点没有阻止的意思。
　　只是抱着人坐在沙发上，抬手替薄岁晴拢了拢长发，然后由着人继续。
　　已然是与旧日完全不同的纵容态度。
　　薄岁晴停下来，仰头看着许嘉珞。
　　像这样，似乎非常普通，在未来某一天回想时，也毫无记忆点的时刻。
　　她却觉得异常珍贵。
　　“许嘉珞。”不再作乱地，薄岁晴晃了晃因为被许嘉珞抱出来，拖鞋也没穿的脚，“总是这样被你抱的话，我的腿会不会开始退化？”
　　将人抱得更稳了些，许嘉珞随言低下头。
　　沉默几秒后，温热的手掌贴上薄岁晴后腰，隔着浴袍揉起来，许嘉珞说：“你看起来很累。”
　　不是看起来。
　　是确实很累。
　　薄岁晴靠在许嘉珞肩上，诚实地点了点头。
　　洗澡前先吃了早饭，但好像没什么大用。
　　因为最近，许嘉珞给出的信息素，总是不够。
　　虽然也向她释放了不少，但依然没有刺破她的腺体进行直接的信息素置换与标记。
　　所以远不足够让她借着alpha的信息素，最大限度地辅助调节、回复自己的身体状况。
　　“我不怎么喜欢运动。”
　　薄岁晴说，“在拍摄一些有动作场面的作品时，我会提前进行一些针对性训练，但也只是增强身体的灵活程度。”
　　为了能在镜头前有更加优秀的呈现，进行临时抱佛脚的快速训练。
　　灵活够了，力量却没有。
　　许嘉珞认真听薄岁晴说，手上揉动的动作没有停下。
　　薄岁晴伸出手，捏了捏自己肩头的软肉，又转而捏住许嘉珞的手臂。
　　隔着柔韧的肌肤，感受到下方随着帮她揉腰的动作，若隐若现的肌肉脉络。
　　薄岁晴说：“所以跟你比的话，我的体能有些差。”
　　可能不只是有些。
　　薄岁晴想了想，应该是差了一.大截。
　　但她是天生受到眷顾的omega，和alpha一样，可以靠信息素自我调节。
　　所以这问题要解决的话，其实不难。
　　只要许嘉珞标记她就可以了。
　　但是。
　　薄岁晴垂下眼，指尖一下下捻着许嘉珞浴袍上的腰带。
　　在前几次亲密间，她已经充分感受到了许嘉珞的意思。
　　许嘉珞在刻意规避对她的标记。
　　至于原因，薄岁晴也隐约猜到了一些。
　　她能感受到，alpha的信息素，已经越来越稳定了。
　　这意味着，许嘉珞的腺体已经趋于成熟。
　　不再是曾经，没有能力对她进行永久标记的状态。
　　所以……
　　“许嘉珞。”
　　“嗯。”
　　“你对信息素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了。”薄岁晴问，“是因为腺体已经逐渐发育成熟了吗？”
　　许嘉珞没隐瞒：“嗯。医生说是这样。”
　　“那……你不标记我，是害怕控制不住，会变成永久标记吗？”
　　“……”
　　许嘉珞一顿。
　　在心底萦绕了几天的思绪，被大小姐这样一语道破。
　　按揉的动作停下来，许嘉珞凝上薄岁晴的眼睛。
　　她指骨不受控地收紧。
　　在快速思考，如何回答，能让大小姐不误解，不难过。
　　却先一步听见薄岁晴说：“我理解。”
　　如果是从前。
　　这一切蛛丝马迹，很容易被她解读成许嘉珞的排斥，或是不够喜欢。
　　现在却不同。
　　没有半分委屈地，薄岁晴吸了一口气，将她不太习惯的，坦诚的话继续表述下去：“我们刚刚确定关系不久，直接永久标记的话，是有些太快了。”
　　薄岁晴伸出手，捧住许嘉珞的脸，小声问：“但是……你并不是真的不想标记我，对吗？”
　　许嘉珞眼瞳微颤，抬手握住薄岁晴的手，她应声：“嗯。”
　　alpha对于心爱的omega，有天生的强烈占有欲。
　　在亲密中更甚。
　　有许多次，许嘉珞几乎觉得自己到了失控的边缘。
　　想要不顾一切地进行到底。
　　又在怀里人的轻哼里清醒过来。
　　但原因。
　　并不是薄岁晴以为的觉得发展太快。
　　姜宜决定要离开许珩。
　　许嘉珞认为姜宜办得到。
　　一方面，是如今的姜宜早已经不再是一心祈求许珩爱意的人。
　　另一方面。
　　许珩从未永久标记姜宜。
　　如果两人之间存在永久标记。
　　作为omega的姜宜如今离开的决定，便会艰难太多太多。
　　许嘉珞太习惯预设一切最差的后果。
　　而她不希望，在想要离开她的时候，大小姐有面对那些艰难的可能。
　　“许嘉珞？”
　　发觉许嘉珞的走神，薄岁晴用指腹捏了捏许嘉珞的脸。
　　不清楚许嘉珞在想什么，薄岁晴眨了眨眼，将想说的话说完：“信息素不够多的话，我的体能实在跟不上你，就会很累……”
　　对上许嘉珞闪过懊悔的雾黑眸子，在许嘉珞准备道歉之前，薄岁晴抢先继续说：
　　“所以，如果你不想永久标记我的话，我可以配合。在标记途中，我感觉到不对的时候，会及时让你停下。”
　　许嘉珞愣了愣，“但那样……”
　　或许会失手。
　　却听见薄岁晴先一步低说：“只要我喊停，你肯定会听话的，对不对？”
　　漂亮瓷白的小脸微微仰着，完整地映落在许嘉珞的眼底。
　　明明是问句。
　　进到许嘉珞耳中，却更像是一句肯定的咒语。
　　“……”
　　将先前想说的疑虑通通咽了下去，许嘉珞点了点头，沉沉应声：“……嗯。”
　　“我下午有场直播活动，状态不能太差。
　　“所以，许嘉珞……”
　　将浴袍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节光洁细腻的后颈。
　　薄岁晴轻声，“先帮帮我好不好？”
　　混着紫罗兰气息的红酒香逐渐弥散在空气中。
　　同清甜的雪藏樱桃交织，纠缠。
　　手臂失去节制地收紧。
　　像是要将怀中人与自己揉为一体。
　　许嘉珞有些记不清，第一次的最后，她是怎么及时松了口。
　　只记得薄岁晴软软趴在她怀里，用发颤的手揉她的头，带着笑意喃喃地低声：“好乖……做得很好……”
　　然后亲了亲她的脸，说：“再试一次……好不好？”
　　·
　　律师会客间。
　　“从法律层面来讲，您与您妻子的这份私人协议……的确不够合规。
　　“所以想要让协议作废，并不难。”
　　说话之间，律师视线从纸张上挪开，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女人。
　　随即视线微闪，瞧了眼一旁被落地窗与窗帘隔开的房间，又收回视线。
　　律师坐直身子，继续道，“那其他方面呢？比如对于财产的分割，姜女士您有什么诉求吗？”
　　比起律师斟酌用语的发问，咨询者的回答俨然斩钉截铁：“没有。”
　　律师顿了顿，“确定？”
　　“嗯，没有。”
　　姜宜语气平静，
　　“我不打算带走什么。如果对方在财产方面有什么需求，只要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只要可以顺利离婚，我都可以接受。”
　　“那……倒是不用。”
　　律师确认道，“所以姜女士，您唯一的诉求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跟对方离婚？”
　　视线落在办公桌后方墙面上，律师扎眼的优秀履历介绍，姜宜应声：“嗯。”
　　“原因是什么？”
　　又看了眼侧边的房间，律师解释，“足够了解当事人的真实情况，可以方便我给出更加专业的建议。”
　　“……”
　　“情感破裂。”
　　“那是……破裂到了什么程度？确定已经没有任何挽回余地吗？”
　　“没有。”姜宜重复，“确定没有。”
　　“……”
　　律师沉默几秒，低头看了眼消息，抬眼回答：
　　“好。那姜女士，我这边会尽快根据您的实际情况，先帮您拟订一份离婚协议书。
　　“明天我把电子版发给您，让您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谢谢。”
　　律师起身，将人送出门外。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人离开了之后，才回过身，拉开了隔间的门。
　　看向里头旁听已久的人。
　　“听见了？”律师抬手，晃了晃手中的手机，
　　“发消息让我接下这案子，你是想我帮你暗箱操作？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职业操守满分，现在她真成了我的客户，我可不会偏帮你——”
　　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律师未说完的话。
　　电话接通，刚刚在隔壁屋响起的女人声音响在扩音器间。
　　——“我是姜宜。”
　　“嗯。”许珩垂下眼，视线凝向窗外正举着手机走出大楼的女人的身影，应声，“什么事？”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见面聊一聊。”
　　短暂停顿后，声音继续，“关于离婚的事。”
　　“……”
　　看着下方正抬手打车的姜宜，许珩说：“今晚。”
　　——“在老宅见？”
　　“好。”
　　尾音未尽时，电话被姜宜没有一丝留恋地挂断。
　　许珩放下手机，给管家发去准备晚餐的通知，同时起身往屋外去。
　　开门时候侧眸看向靠在墙边的律师，留下一句，“拿出你最厉害的本事就好，不用偏帮我。”
　　·
　　“艺人老师已经准备好了，距离直播开始还有最后十分钟，抓紧时间对设备进行最后的调试和确认。”
　　“剩五分钟的时候请艺人老师来这边候台。”
　　工作人员来回走动奔忙，现场后台乱而有序。
　　坐在折叠椅上的宋折枝直勾勾盯着对面的人。
　　视线从人一丝不苟的绝美妆发，到合体精致的长裙。
　　最后，又转回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上。
　　在其上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发觉的愉悦神情。
　　“还好你没忘了今天下午的直播活动。我这么亲自赶过来……”
　　晃了眼四周忙碌的人，宋折枝压低声音，“你就没有什么要对我解释的？”
　　视线从台本上挪开，薄岁晴点头应声：“谢谢你帮我控制舆论。”
　　又说，“还有陆婷的事，也辛苦了。”
　　“我不贪功，陆婷的事是韩秘书办的。至于控制舆论，好在许嘉珞很快就发了那条澄清微博，所以也没废我多大力气。”
　　不满足于薄岁晴先前过于官方的回答，宋折枝皱了皱眉，又直接问：
　　“之前你不接我电话，是手机出问题关机了，还是故意关机的？”
　　薄岁晴翻阅纸张的指尖稍微停了一下。
　　她手机内有两张卡，一张与工作相关，也是经常留给别人的联系方式。
　　另一张则完全是用于私下使用。
　　是用来注册各种小号的私人号码，就连宋折枝也不知道。
　　那晚喝醉之后，她关了其中一张卡，切换到了另一张私人卡。
　　所以宋折枝的电话跟信息，完全没收到。
　　薄岁晴说：“手机恰好没电了。加上我那晚喝了些酒，后来有点醉了。”
　　听起来，倒也算是合理的解释。
　　宋折枝问：“其他呢？”
　　“嗯？”
　　视线落在薄岁晴脸上，宋折枝低声：“你可别告诉我，你失联这段时间就是单纯在一个人喝酒。”
　　她眼神一瞬不瞬，想从大明星惯会掩饰的脸上寻找到隐藏的答案。
　　却在几秒后，见薄岁晴倾身向她靠近，眨了下眼，倏然弯眸。
　　浅银眸底漾起一层星河似的涟漪，在光线昏暗的后台里，耀眼得叫宋折枝看惯各类美丽脸孔的眼睛震颤了一下。
　　然后听见薄岁晴在她耳边小声说：“告白成功了。”
　　带着一点掩饰不下，也根本没想掩饰的细碎笑意，声音脆而甜地，“我跟她在一起了。”
　　“……”
　　直到薄岁晴起身，跟随工作人员离开去候场。
　　小楠走过来，看着还在晃神似的人：“宋经纪人，是有什么问题吗？”
　　视线看向直播镜头中一扫困倦，面含优雅笑意，光彩熠熠的大明星。
　　宋折枝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没有。”
　　看了眼依然面露疑惑的小楠，宋折枝抬手指了下直播屏幕里笑容得体的人，“漂亮不漂亮？”
　　小楠跟着看过去，迅速点头：“漂亮！岁晴姐姐一直超级漂亮！”
　　……
　　但刚刚那一瞬间。
　　宋折枝想，那瞬间里，神情罕见的大明星，似乎远比这种营业中的状态更漂亮。
　　种树种多了，或许也会看花了眼。
　　“我先回公司了，有事联系。”
　　转身往场地外走，宋折枝指腹划开屏幕，给周芙发消息。
　　——“老是结钱币的树上开点桃花，好像也不错。”
　　顿了顿，又继续输入。
　　——“祝你种的那棵也早点开花。”
　　消息刚发送成功，上方弹出韩纾的来电。
　　宋折枝很快接通电话。
　　韩纾语气利落：“宋经纪人。”
　　“韩秘书，怎么了？”
　　“请问您今晚有空吗？有些关于小姐的事，薄总想约您当面聊一聊。”
　　·
　　空荡的健身房。
　　没有任何训练的声音。
　　几位教练也都被赶到了休息间。
　　隔着玻璃，听不见声音，只能疑惑地看向场地中两站一坐的三个人。
　　“别以为你主动约我们，就能把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了。”
　　中间的空地上，椅子上的邹婉正襟危坐，看着站在对面的许嘉珞，
　　“许嘉珞小姐，在你发表言论之前，我有几点要先说明。”
　　接过身旁梁霄递来的水，邹婉喝了一口，清清嗓子。
　　继续。
　　“首先，你对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灵创伤。
　　“其次，我短时间内不会再去上次那家饭店吃饭了。
　　“再者，我回去之后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一只老母鸡追着我啄，边啄边骂我吃光了她的蛋还不长脑子！”
　　“……”
　　许嘉珞舒了口气：“对不起。”
　　邹婉瞪眼：“说一句对不起就行了？”
　　许嘉珞重新说了两句：“对不起。对不起。”
　　“你这是跟我说一句，再跟老母鸡说一句？”
　　“……”
　　再绷不住，三人一同笑出了声。
　　邹婉站起身，“但我真是被吓死了！看见你亲薄岁晴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你暗恋她，结果因为吃酒心巧克力自爆了。”
　　邹婉捂住脸，“等我跟梁霄再回包间，看见你俩抱着亲的时候才明白过来。”
　　拉住许嘉珞，让许嘉珞坐在椅子上，邹婉叉腰下命令：
　　“所以你跟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你今天得全部交代清楚！”
　　“……好。”
　　舒展开长腿，许嘉珞靠在椅背上，开口解释下去。
　　并没有过多的修饰，只是语言很简洁地，将一切从头叙述。
　　许嘉珞语气平静，邹婉却听得几次“啊？”出声。
　　到后头，被梁霄伸手托着下巴才闭上嘴。
　　等许嘉珞说完，邹婉久久回味。
　　梳理清楚，然后开口：“所以，许昀星当年给我手链，真不是因为她暗恋我啊？”
　　“……”
　　“那我下次再见着薄岁晴，就能直接喊她嫂子了吧？”
　　话题跳脱得实在太快，许嘉珞缓了缓才答：“……不行。在外面的话，我和她的关系，对外要保密。”
　　“为什么？”邹婉有些意外，“你们是要搞地下恋爱？”
　　未等许嘉珞回答。
　　来电铃声响起。
　　屏幕上跳出来电人的姓名。
　　许昀星。
　　眉心微动，许嘉珞接通。
　　听见声音响起：“你晚上回来老宅一趟。”
　　“没时间。”
　　恍若没听见拒绝，许昀星赶在许嘉珞挂断之前压下声音：
　　“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薄岁晴写给你的那封信，都写了些什么？”
　　许嘉珞动作一顿。
　　“那信我可还留着。只不过……”
　　带着温润笑意的声音，混入了明晃晃的恶意，“我桌上的烛火现在烧得有点旺。
　　“如果你来得不够快，这信，就不确定还能不能看得上。”


第121章 风雨
　　“大小姐。”
　　管家从门外走进来，看向刚刚挂断电话的许昀星，“您是给三小姐打过电话了？那三小姐那边……怎么说？”
　　许昀星抬头笑笑：“她会过来。”
　　管家舒了一口气，跟着笑开：“老太太之前就说让您来办这事，果然还是您有法子！这回好了，夫人回来，三小姐也来，可算是人都凑齐了！”
　　听着奉承的话语，许昀星面上笑意未落。
　　在管家匆忙转身去准备晚餐后，眼底缓缓浮起一片不确定的阴霾。
　　·
　　“咱们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再次感谢薄老师！”
　　“岁晴姐姐。”
　　小助理拿着外套，快步迎上刚走下台的人。
　　替薄岁晴披上外套的同时，又将手机递过去，“宋经纪人特意提醒我，说活动结束之后，让您看看手机上她给您发的消息。”
　　“嗯。”
　　薄岁晴应声，边走边划开屏幕，想看是不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工作安排。
　　在看清文字之后，动作一顿。
　　——“薄总找我，约了今晚，要聊关于你的alpha的事。”
　　再往下，是与第一条消息相隔一个小时之后发的。
　　薄时颂别墅的地址。
　　表示宋折枝已经抵达了见面地点。
　　而这条地址消息的发送时间已经是半个小时前。
　　薄岁晴眼睫一颤，加快了脚步。
　　留下小楠善后，自己迅速走出拍摄场地。
　　雨幕间，司机撑着伞将人接上车，照常询问：“小姐，还是回许小姐——”
　　“去妈妈的别墅。”
　　虽然有些意外，但司机小姐还是利落发动了车：“是。”
　　薄岁晴低下头，点进与许嘉珞的对话框，发出消息。
　　“许嘉珞，今晚我要回妈妈那边一趟。”
　　很快收到回复。
　　——“好。下雨了，路上注意安全。”
　　·
　　入夏的雨比起春末，来得愈发暴烈。
　　下车时还不过是零星点滴。
　　等走进回廊，已经化作瓢泼大雨。
　　消息发过去，许嘉珞站在廊下，继续凝着手机屏幕。
　　在薄岁晴回了一张小兔子点头发射爱心的表情包之后，她低头挑选着，点了一张白毛狼狗接住爱心的表情包发过去。
　　然后等了几秒，确认没有新消息。
　　才收起手机，在嘈杂的雨声间跨入大堂。
　　刚走进去，视线便不费力地捕捉到了坐在一侧桌边，指尖捏着信封样的物件，正以边角绕着桌上烛火打圈的许昀星。
　　视线越过许嘉珞，许昀星朝跟来的佣人道：“关上门吧，别让风雨灌进来，弄脏了地面。”
　　又吩咐：“去请奶奶过来。”
　　“是。”
　　佣人依言匆匆关门离去。
　　房门关闭，屋外的风雨声霎时减弱许多。
　　更衬屋内寂静。
　　仿佛能听到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许昀星的视线落在许嘉珞身上，从头到脚地打量过去，“你在电话里改口说会过来时，我还不太确定。不过现在，彻底能确定了。”
　　指尖下压又挑起，使得信件的边缘在火舌间惊险掠过，许昀星笑着说，
　　“如果你不来，或者来得慢些。都能说明你至少还有些自知之明。
　　“但你现在真的赶过来了，那就只能说明……”
　　指尖一停，许昀星说：“你居然，真的对岁晴动了心思。”
　　许嘉珞抬步过去，站在许昀星面前一米左右处。
　　身上带着落雨的潮湿，带来的风引得烛火一跳。
　　光影闪烁之间，许嘉珞长睫垂落，视线淡淡落在许昀星身上。
　　没有开口否认。
　　便是毫无掩饰地承认。
　　许昀星意外地顿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许嘉珞，你是觉得自己姓了许，就真的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还是因为跟岁晴熟识了，知道她对你这样的可怜虫有过几分怜悯，就做起了什么春秋大梦？”
　　许昀星抬眸紧紧盯在许嘉珞神情无波的脸上，“这阵子岁晴跟我闹别扭，所以躲着我。她就算肯跟你多些接触，多讲了几句话，也不过是可怜你，为了借着你让我吃醋生气。”
　　视线自上而下，睨着话语频出的许昀星。
　　在她说完之后，许嘉珞问：“那你和她，算是什么关系？”
　　许昀星一顿：“……”
　　许嘉珞淡声问：“你是标记她的alpha么？”
　　“……”
　　“呵，作为顶级omega，岁晴找个alpha进行疏解，再正常不过。”
　　许昀星弯唇，“只可惜，像你这样的废物beta，就算是想自己送上门，也根本没有资格。”
　　许嘉珞没应声。
　　只是看着许昀星。
　　她后颈此时贴着抑制贴。
　　所以许昀星闻不到，那因为半天前刚刚缠绵置换多次，浓郁亲昵到超标的，专属于薄岁晴的雪藏樱桃味。
　　以为许嘉珞的沉默，是被戳中了痛处。
　　许昀星嗤笑着继续出声：“像你这样，得了一点旁人无意间施舍的阳光，便以为能借此攀上高枝……”
　　许昀星冷笑：“简直跟你那不要脸的妈一模——”
　　话未说完，被打断：“有意思么？”
　　常与音符相和的动听嗓音，像掺入了细碎冰棱，泠然锋利地：“反复跟我说这些你自己都不信的废话。”
　　许嘉珞问：“你真的觉得有意思么？”
　　“……”
　　“许昀星。”
　　稍稍俯身，颀长身影笼在坐着的许昀星身上，许嘉珞说，
　　“到底是高枝，还是污泥里只等着寄生她人的烂藤蔓，你心里很清楚。”
　　类似含义的话，在寿宴时候的客房走廊上，许嘉珞曾对许昀星说过一次。
　　——“到底，是姜宜黏上了许珩，还是许珩找上了我们？”
　　纵然。
　　对于许家想将她的腺体换给许昀星的事，还在滨西一高时的高中生许昀星起初有可能不知情。
　　但如今已经在国外经历过腺体手术的许昀星非常清楚。
　　清楚当初许家针对她和姜宜的谋划。
　　清楚一切曾经加注在姜宜身上的，全都是莫须有的污名。
　　可明明清楚。
　　再次回国之后，许昀星依然佯装不知，还想继续以“受害者”的身份，心安理得地继续对她进行侵蚀。
　　许昀星这次彻底听懂了许嘉珞话里的意思。
　　瞳孔倏然放大，许昀星于一两秒后蓦地站起身，
　　“……是商宁……告诉你了？……好样的，可真是好样的……她倒是，真像你的好姐姐啊。”
　　几秒之后，毫无被揭穿的窘迫，许昀星很快弯唇：
　　“但那又如何？当初如果不是你妈有意，这一切怎么会顺利进行？我没能用上你的腺体，你倒是也白白在许家享受了这么多年……”
　　听着门外隐隐接近的脚步声，看着还未被自己成功激怒的许嘉珞，许昀星压低声音：
　　“像你这样的野狗，有人能给口吃的，就该乖乖摇着尾巴，感恩戴德。”
　　在旁人面前，扮演好温柔得体的模样，而让许嘉珞成为不讨喜的对照。
　　是她一贯百试不厌的擅长手段。
　　说话的同时，许昀星侧过头，重新将信封抵到火苗尖，“想要这封信，你就像条真正的野狗，跪下来求我。”
　　视线凝在许嘉珞身上。
　　在许嘉珞动作起来时，许昀星眸底浮起兴奋的，即将再次掌控一切的光亮。
　　看眼前人是会情绪失控地咒骂，还是直接愤怒地抢夺。
　　却都不是。
　　许嘉珞伸手按住了许昀星的肩膀。
　　在许昀星不明缘由的瞬间，许嘉珞毫不迟疑地向下施力。
　　不容反抗的力道由着肩头往下传递，直接将信封连带着许昀星的指尖，一同送进了蜡烛燃得正旺的火焰里。
　　“啊——！”
　　吃痛的尖叫声蓦地响起。
　　原本想引人发疯的人自己先陷入了疯狂，许昀星再无体面地尖叫着，拼命甩开了手中燃烧的纸张。
　　许昀星瞪大了眼睛，在疼痛和惊愕之间，难以置信到语无伦次，“你……你怎么敢……！”
　　只因为她几句话，就为了这封信眼巴巴赶来的人，怎么会这样主动地毁掉信件？
　　“如果真是那封信，你不会舍得直接拿出来。”
　　许嘉珞俯身，将燃烧的纸张踩灭，捡起一片从信封里掉落出来的，根本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内页。
　　曾经同在屋檐下的几年，许昀星只把许嘉珞当做可以随意对待撒气的消遣。
　　把她所有为了维持平和表象的沉默忍耐，以为是怯懦软弱。
　　所以许昀星不够了解她，她却很了解许昀星。
　　比起一次性咬断喉管的野兽，更喜欢做吸血的水蛭。
　　恶劣的乐趣在于折磨。
　　如果真的有薄岁晴的旧信，有那样可以左右她的东西，许昀星必然会吊足了胃口，像抓住了她的命脉一般。
　　不可能这样轻易地拿出来。
　　“……”
　　许昀星怔在原地，看着许嘉珞指间被烧焦的纸张。
　　随着刚才屋内的尖叫声，门外的脚步俨然加快了些，听着就要进来。
　　……
　　不行。
　　不能这样。
　　不能只有她这样狼狈。
　　在仓惶之间，许昀星目光一闪，突然看到了许嘉珞后颈的贴纸。
　　……那是什么？
　　信息素贴纸？
　　一个beta，怎么会需要信息素贴纸？
　　除非……
　　分化了。
　　居然分化了？
　　那样残破的腺体，是分化出了什么低劣的等级？
　　所以这样用贴纸掩饰着，根本没敢透露半点风声。
　　眸光一闪，许昀星猛地伸出手，一把扯去了许嘉珞后颈的抑制贴。
　　同一时刻，将身为alpha最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朝着许嘉珞迅速释放而去。
　　作为高等级方，想要让等级低劣的一方痛苦失态，简直易如反掌——
　　砰！
　　大堂的门被一把推开，“刚才的叫声是怎么——！”
　　老人焦急愤怒的声音倏然一滞。
　　仿佛被什么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一般，瞪大了双眼。
　　屋外风雨如晦，潮湿生寒。
　　屋内喷涌而出的顶级信息素，却比任何风雨都更加猛烈。
　　像一场无形的风暴，带着令人窒息的可怕压迫感，骤然呼啸着，席卷过门前所有人。
　　在旁的佣人不明所以，只惊惶地努力扶住老人歪斜跪倒的身体。
　　茫然看向屋内。
　　佣人们都是beta，闻不到任何信息素。
　　却每个人都看到了。
　　在光影飘摇的，昏暗的大堂中间。
　　单手扯着跪地的许昀星衣领的人缓缓抬眼时。
　　那双璀璨生辉，如神迹降临一般的金眸。


第122章 坦白
　　“听说前头大堂那边出事了……”
　　“出什么事儿了？”
　　“你刚才没听见吗？好像是三小姐跟大小姐闹脾气了，闹得好厉害！”
　　“怎么回事？两个人吵架了？”
　　“何止，怕是直接打起来了！我听见好大的动静！”
　　“真的假的？”
　　“真的，老太太也过去了，怕是要撞个正着——”
　　压着音量的对话突然被打断：“在哪儿？”
　　几个年轻佣人吓得一愣，回头看向不知何时撑伞走到了他们身后的女人。
　　“夫——”
　　话未说完，又看清了正为人撑伞的人，齐齐瞪大了眼睛，像被掐住了喉咙般息了声。
　　从许珩手里夺过伞，姜宜往前一步，重问了一遍：“是在哪儿！”
　　在她最近处的佣人出声：“在……大，大堂……”
　　举着雨伞，姜宜快步走入了雨幕。
　　后方的佣人愣了愣，匆忙走上前，不敢看已经被雨淋湿肩头的人，埋头将自己的伞递过去：“……家主，您用。”
　　视线落在毫无留恋地走远的背影上，许珩沉默地接过伞，迈步离开。
　　·
　　大堂内外。
　　一片混乱。
　　又一片静止。
　　混乱的是场面与屋外风雨。
　　静止的是屋内与屋门口的人。
　　佣人们愣在原地，一时都忘了动作。
　　被信息素压制的两人则是彻底失去了活动能力。
　　所有震惊，诧异，不甘，恐惧。
　　都只能凝固在脸上，堵塞在喉头。
　　最后化作狼狈却不受控的浑身战栗。
　　直到屋外响起一声：“珞珞！”
　　许嘉珞身形一顿。
　　抬眸看向快步跑来的姜宜。
　　松开了手，失去支撑的许昀星哆嗦着摔倒在地。
　　来不及合起伞，姜宜直接将伞扔在屋外。
　　略过门口瘫坐的老人与无措的佣人，她跨进了屋内。
　　顶着屋内还未完全散去的信息素，踉跄来到许嘉珞身边。
　　视线在许昀星身上一扫而过，姜宜伸手揽住许嘉珞肩膀，匆忙查看着许嘉珞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
　　凝着许嘉珞异常的眸色，姜宜声音发颤，“珞珞，有受伤吗？眼睛怎么……”
　　“没有，我没事。”许嘉珞应着声。
　　在看见姜宜的时候，她已经控制着迅速将信息素收起。
　　眸底的碎金随着信息素的收拢逐渐褪色。
　　在完全消失之前，对上了出现在门口的许珩。
　　只见在看清她未消散眸色的瞬间，许珩面色一僵，停住脚步。
　　墨绿的眸子倏然划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
　　凝着许珩的眼睛，许嘉珞面无表情地缓声继续解释。
　　向姜宜，也向在场所有人。
　　“这是S级alpha信息素波动时，会引发的正常眸色反应。”
　　·
　　别墅大厅。
　　“说说吧。”
　　“嗯，最近……一切顺利，岁晴上次获奖之后，在商务方面，主动发来合作邀约的品牌很多，像是……”
　　宋折枝正襟危坐，将脑海里提前梳理好的述职报告一一道出。
　　一边答，一边观察着对面问话之人的神情。
　　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上，女人霜雪似的长发沿着肩头滑落。
　　同色的眼睫慵懒垂落，只从眸底泄出一丝随性却锐利十足的光。
　　听着宋折枝流畅的回答。
　　没有打断，只等着宋折枝汇报完了薄岁晴所有工作事宜。
　　才开口说：“继续。”
　　“……”
　　明白这是催促自己进入正题的意思，宋折枝咽了咽嗓子，斟酌着用词：
　　“至于岁晴的私人情感方面……确实是有一位正在接触中的alpha。”
　　薄时颂掀起眼睫，看了眼又停下来的宋折枝。
　　然后一眼看穿地淡声道破：“但你不知道那个alpha是谁。”
　　“……目前不知道。”
　　宋折枝陪着笑点了点头。
　　心里只盼着她刚刚那一.大段述职，可以弥补这会儿答不上来的“罪过”。
　　没有追问薄岁晴，那个alpha到底是谁。
　　一方面是尊重艺人隐私，另一方面……
　　是因为宋折枝觉得，并不重要。
　　以宋折枝入行后为自身制定的工作准则，她带艺人，向来经济效益至上。
　　起初对薄岁晴额外上心，一因薄岁晴咖位最大最挣钱，二因薄岁晴是大老板唯一的女儿，也是大老板指定让她带的人。
　　时不时，还需要向似乎从不主动跟女儿联系的大老板做工作汇报。
　　但大部分时候，具体的汇报内容都是由那位韩秘书跟她对接。
　　就算偶尔接到薄时颂本人的消息。
　　也不过是些关于工作方面的，重要而笼统的提问。
　　譬如，哪个奖项的归属，最近新接的剧本，工作推进有无困难……
　　所有提问的共同点是。
　　从来不会涉及有关于薄岁晴具体生活的细节。
　　宋折枝起初疑惑过，为此还找了些门道去打听。
　　后来，终于大致了解了薄家的旧事，与薄时颂如今的作风。
　　也见到那位逝者照片中与薄岁晴尤为相似的容貌后。
　　宋折枝自以为，算是知晓了薄时颂对薄岁晴这样别扭疏远的原因。
　　所以，一向机敏的经纪人完全没有料到。
　　有一天，她会这样被薄时颂追着问，薄岁晴的alpha是谁。
　　……是因为事关于家族企业的继承？
　　还是对女儿存在强烈的掌控欲，不同意女儿未经允许随意跟人交往？
　　宋折枝一时根本无法确定。
　　只听见薄时颂说：“我记得当初我交代，让你全权负责她的工作和生活。”
　　语气很轻，咬字却像划在人心头的刀刃，“你是当耳旁风了？”
　　宋折枝眼睫一跳，后背滚下一滴冷汗。
　　客厅倏然陷入了寂静。
　　在宋折枝于心里算着薄岁晴直播结束的时间，想无论如何，先开口胡乱周旋几句时。
　　韩纾走过来，俯身将手里的一叠照片递给薄时颂。
　　宋折枝正神经紧绷着，视线下意识跟着韩纾看过去。
　　在递过去照片的时候，韩纾被照片掩着的一侧手指伸出去，像讨好，又像安抚地
　　轻轻勾了一下薄时颂的手。
　　宋折枝视线一顿。
　　原本这动作极为隐蔽。
　　完全在宋折枝的视线盲区内，不该被她发现。
　　但早同周芙在旁人面前做过太多次类似的事，宋折枝没完整看见，也一眼便觉出了不对。
　　合了下眼，宋折枝快速重新看过去。
　　视线里只余下秘书穿着职业装的挺拔身形，以及一贯毫无破绽的沉静神情。
　　再想看时，对上了薄时颂冷冽的眸光。
　　不敢继续探究，宋折枝佯装毫无所觉地迅速垂下眼。
　　薄时颂情绪难辩地扫了眼已经在一旁安静站好的韩纾，将照片扔到了宋折枝眼前的桌面上。
　　一叠照片在水晶吊灯下散开，露出了一张张不同的场景抓拍。
　　宋折枝眼瞳微睁。
　　渐渐看清楚了。
　　这些全都是……薄岁晴和其他艺人被狗仔抓拍到的照片。
　　靠在沙发上，薄时颂说：“从这些里头，选一个你觉得最有可能的。”
　　语气依然冷，但刚刚那股子骇人的威压却不知为何消失了许多。
　　“……嗯。”
　　宋折枝听明白了。
　　这是让她从中选一个最可能是薄岁晴的alpha的人。
　　在心里暂时松了口气，宋折枝低了低头，更仔细地看过去。
　　然后伸手，先迅速把其中一张拿了出去，推到一边。
　　薄时颂看过去：“这个？”
　　“不是……”宋折枝解释，“这个最没可能，所以我先排除一下。”
　　那是一张综艺录制期间的偷.拍照片。
　　照片里，身材高挑的人侧身站着，墨发如绸，微微低头。
　　纤长密实的眼睫垂落着，雾黑眸子安静望向前方因为脚踝不适，正伸手按着墙的薄岁晴。
　　明明是一张凝固画面的照片，却叫人觉得姿态警戒。
　　似乎只要薄岁晴站不稳，便会立刻伸手去扶人。
　　薄时颂眯了眯眼。
　　仅靠一张侧脸照，一时辨认不出照片里的人到底是谁，“她是？”
　　宋折枝回答：“一个独立音乐人，叫许嘉珞。”
　　薄时颂神情微变：“许嘉珞？”
　　以为这反应，是因为看过关于薄岁晴和许嘉珞不和的言论。
　　念及之前许嘉珞的几次行为，宋折枝出于好心地替人解释：
　　“她从前确实跟岁晴关系有点僵，但因为一起上了综艺，两个人接触之后，关系如今已经缓和多了。
　　“您应该也知道，之前的直播，还有上次的澄清，都多亏她帮了忙。”
　　看着不知在沉思什么的薄时颂，宋折枝继续说：“但她是个beta，所以不可能，可以先排除。”
　　“……”
　　几秒之后，似是从什么思绪中抽离出来，薄时颂“啧”了一声。
　　视线凝在照片里那张冷白的侧脸上，指尖一动，将那照片随手拨到了一旁。
　　冷声：“排除了一个最能看的。”
　　宋折枝：“……”
　　没反驳。
　　因为平心而论，这一桌子照片里，许嘉珞确实是最出挑。
　　仅仅一个侧身，也足以叫其他出镜的人黯然失色。
　　宋折枝埋下头，打算硬着头皮继续做排除。
　　听见一阵脚步声快速从屋外而来。
　　宋折枝眉心一动，故意慢下了动作，转头看向明显是匆忙赶来，呼吸都还有些不稳的人。
　　看了眼并未动作，面色难辨的薄时颂。
　　在脸上演出了几分意外，宋折枝出声道：“岁晴？你怎么来了？”
　　几步走到桌前，薄岁晴低头垂下眼，看向桌上散落的照片。
　　以及。
　　那在桌子边缘，独独被特意挑出来的一张照片。
　　“……”
　　在宋折枝带着微笑悄悄起身，打算借机离开时。
　　听见安静几秒后的薄岁晴说：“你们……是怎么知道我的alpha是她的？”
　　“……”
　　……？
　　……是她？
　　……她是谁？
　　视线随着薄岁晴的视线看过去。
　　宋折枝腿一软。
　　重新跌坐了回去。


第123章 松开
　　别墅客厅一片安静。
　　薄时颂伸出手，指尖抵住桌面。
　　缓缓地，将不久前被拨开的照片拿了起来。
　　“嗯。”
　　喉间淡淡出声，薄时颂抬眼看向对面溜走未果的宋折枝，说，
　　“是聪明的宋经纪人发现的。”
　　被迫聪明的宋折枝：“……”
　　“辛苦宋经纪人来这一趟。”
　　薄时颂眸底无情绪地勾唇，“感谢你的诚实。”
　　被迫聪明又诚实的宋折枝：“…………”
　　视线从薄时颂转到薄岁晴身上，宋折枝有些徒劳地张了张嘴。
　　又安静闭上。
　　因为根本无从开口。
　　……
　　是反驳大老板，表示自己真不知道，承认自己是个傻子。
　　……
　　还是默认自己一早知道，表明自己只个想替人隐瞒的骗子。
　　选择哪一条。
　　……感觉都像不归路。
　　自诩精明的经纪人罕见的当了数秒闷葫芦。
　　直到薄时颂挥了下手：“时候不早了，宋经纪人先回去休息吧。”
　　“……嗯。”
　　领了新指令的宋折枝点点头，肢体神情双倍麻木地撑着沙发起身。
　　离开客厅，确认里头人听不见之后，宋折枝迅速抓住送她出来的韩纾：
　　“韩秘书，你看我……还有机会吗？”
　　韩纾正侧眸看向客厅方向。
　　闻言回眸向被她扶着的腿软的宋折枝，“嗯？”
　　“薄总是不是……”
　　心里已经在计算着离职金的数额，宋折枝语气虚弱，“要把我发落了？”
　　“……”
　　“薄总不是那样的人。”
　　韩纾笑笑，“薄总为人非常温柔和善，宋经纪人不用这么担心。”
　　“……？”
　　听到了新的诡异内容，宋折枝睁大的眼睛瞪得更圆了几分。
　　但又马上回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不对劲。
　　眼睛微转，宋折枝抬手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韩秘书，我你是知道的，兢兢业业，一切为了公司利益……”
　　韩纾应声：“宋经纪人工作认真，业务能力出色，大家都有目共睹。”
　　“那还要麻烦韩秘书，请您千万替我求求情，日后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视线落在宋折枝身上，韩纾金边眼镜后的眼睛稍弯，递出一把雨伞，
　　“宋经纪人言重了。雨天路滑，路上注意安全。”
　　·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
　　薄时颂看向依然在桌边的薄岁晴，“喜欢站着？”
　　“……”
　　薄岁晴走过去，在刚刚宋折枝的位置坐下。
　　真皮沙发十分舒适，靠背也是最能让人倚得舒适的角度。
　　薄岁晴却一点没松懈。
　　脊背僵直地挺着，看向对面神情不明的人。
　　“这个许嘉珞，”指尖晃着照片，仿佛看不出薄岁晴明显紧绷的状态，薄时颂缓声问，
　　“她以前，不是个beta么？”
　　“……”
　　薄岁晴回答：“她分化了，分化成了alpha。”
　　“腺体受过伤也能分化？”
　　薄岁晴顿了顿。
　　以为这消息也是宋折枝透露的，意外于宋折枝连这件事也知道。
　　但曾经多次见识过经纪人的消息灵通，也没有多加疑惑，只继续回答：
　　“医生说，可能是受伤后过了很久，腺体恢复了一些，所以分化了。”
　　“她现在是什么等级的alpha？”
　　分不清是已知答案的确认问询，还是真的不知道答案。
　　薄岁晴抿了抿唇，如实地：“S级。”
　　薄时颂挑了下眉。
　　又问：“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薄岁晴呼吸微紧。
　　猜不透。
　　不明白为什么，薄时颂会突然问这些话。
　　这么多年，薄时颂从来不干预，也很少过问她的选择。
　　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
　　上一次，还是多年前，薄时颂问她，要不要签家里的娱乐公司。
　　但就连那时候，似乎也只是随口询问而已。
　　如果当年她拒绝了，薄时颂应该也不会再问第二次。
　　那么这次……
　　是为什么突然对她的交往对象这样感兴趣？
　　薄岁晴完全弄不清楚缘由。
　　只是脑海里，蓦地回想起当初她在酒店包间跟许昀星对峙时的那些话。
　　当时她底气十足。
　　觉得薄时颂根本不会插手她的生活。
　　却完全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天。
　　看着对面不出声的薄岁晴，在那沉默里品出了些疏离的意思，薄时颂紧了紧眉心：“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上位者用惯了的命令语调。
　　本意出于关心，听起来，却只剩下独断。
　　薄岁晴一顿，应声：“……正式确定关系，是前天。”
　　“你这阵子不在之前的小区住，是去跟她同居了？”
　　“……是。”
　　“什么时候开始的同居？”
　　“……”
　　指尖攥紧膝上的裙摆，薄岁晴答：“一个多月前。”
　　“不确定关系就先同居。”
　　指间的照片扔回桌面上，薄时颂皱了下眉，“谁教你挑alpha这么随便的？”
　　薄岁晴愣了愣，抬眸看向对面的薄时颂。
　　答案不言而喻。
　　“……”
　　读懂她视线的含义，薄时颂眉心一动，再开口之前，手机来电的振动音响起。
　　垂眸看清了来电人，薄时颂接通电话：“哈，正好，我才想找你好好聊聊——”
　　声音微顿，不知对面人说了什么，薄时颂语气微转：“怎么回事？”
　　“知道了，我通知医生过去。”
　　看了眼对面的薄岁晴，薄时颂起身，“跟我走。”
　　没想到话题就这样结束了，薄岁晴怔了怔，“去哪里？”
　　薄时颂已经往客厅外走，冷声，“去看看你的alpha干的好事。”
　　·
　　医院走廊。
　　贵宾诊室的门紧闭着。
　　一旁的等候座椅上坐着两道身影。
　　姜宜接过护士递来的热水，“珞珞，喝点水。”
　　“我真的没事。”接过水，许嘉珞低声，“妈，你不用担心我。”
　　姜宜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揽住许嘉珞肩膀，声音不大却坚定地：
　　“你也是，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许嘉珞心头发软，应声：“……嗯。”
　　从老宅见面，到把许昀星和许老太太送来医院。
　　姜宜全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问她。
　　为什么跟许昀星起争执，为什么要释放那么多信息素，为什么要连累许老太太。
　　通通都没提。
　　而是全程，都以一种接近于防御的保护姿态，时刻在她身边。
　　中途许珩似乎有几次想同她说什么，也都被姜宜挡了过去。
　　仿佛根本不在乎到底发生了什么。
　　从见面的第一个瞬间，姜宜就已经和她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唯一的目的就是保护她。
　　许嘉珞垂下眼。
　　……
　　却有些后悔。
　　这些天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向许家人表明自己的alpha身份。
　　所以今晚许昀星动手去揭她后颈贴纸的时候，许嘉珞不是不能躲过。
　　只是没有躲。
　　打算直接将一切说开。
　　但没料到的是，姜宜正好会在那时候回来。
　　所以有一些话，没再直接说下去。
　　只是在姜宜没注意时，先将准备好的文件内容发送给了许珩。
　　有太多事，她没有向姜宜提过。
　　从前年纪小，将一切都想得简单。
　　自以为只要自己咽下那些苦果，只要姜宜不知道那些龌.龊，就可以更省心，过得更舒心。
　　却到后来才隐约发现。
　　纵然她竭力瞒着，独自承受着。
　　姜宜好像也没有如她所想，过得多快乐。
　　而现在。
　　许嘉珞依然不想姜宜知道。
　　甚至害怕。
　　害怕知道一切的姜宜，会崩溃，会怨怼。
　　崩溃自己从来不知道真相。
　　怨怼她明知一切却不告知。
　　许嘉珞闭了闭眼，抬起手，握住了姜宜的手。
　　安静数秒后，在她试着开口之前，走廊尽头的电梯口传来一阵交谈声。
　　似乎是几位医生在跟什么人简单寒暄。
　　又很快变成小跑着赶来的脚步声。
　　几位医生从前方路过，快步进入了病房。
　　大概，是许珩找来的什么专家。
　　姜宜跟着看过去，“珞珞，我进去看看。”
　　又说，“你就在这儿。”
　　因为许珩在病房里。
　　是担心许珩会对许嘉珞发难。
　　看出许嘉珞要跟着起身，姜宜按住她肩膀，低声补充，
　　“放心，我进去没事，她不会对我怎么样。”
　　“……好。”
　　姜宜迅速走进了病房。
　　许嘉珞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发颤地吐出。
　　听见一阵高跟鞋踩落地面的利落声响从远处接近过来。
　　又在拐入走廊之后，变得混乱而匆忙。
　　透着熟悉的节奏。
　　许嘉珞眼睫微动，下意识抬头看过去。
　　几乎同一时刻，听见了熟悉的声音：“许嘉珞！”
　　之前是从直播现场直接赶到了别墅。
　　大小姐甚至没来得及换掉样式繁杂的长裙。
　　高度过分的鞋跟又尖又细，随着过快的步伐，在瓷砖地面上打滑。
　　许嘉珞迅速起身，几步迎上去，伸手将薄岁晴接住。
　　没有迟疑的，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
　　薄岁晴顿了一下，迅速伸手回抱住许嘉珞。
　　大小姐身上带着潮湿的水汽，很凉。
　　许嘉珞却觉得暖。
　　她低头埋进薄岁晴肩上，墨色长发遮掩住冷白的脸，一言不发地用力收紧手臂。
　　直到突然听见一道冷冽的声音：“松开。”
　　动作微顿，许嘉珞下意识抬头的瞬间，一股凛冬霜雪的气息瞬息朝着她面门劈来。
　　是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
　　许嘉珞眼瞳一颤，迅速抬手捂住薄岁晴的后颈。
　　浓郁的酒香瞬间溢出，与她的怀抱一起，紧紧包裹住了正被她抱在怀里的薄岁晴。
　　帮omega隔绝了信息素的侵扰。
　　薄时颂微微挑了下眉。
　　许嘉珞抬眼，在被冲击得模糊的视线里，蹙眉看向后方突然出现，又突然释放信息素攻击的未知alpha。
　　同一时刻，病房的门被推开。
　　许珩看向走廊景象：“时颂！”
　　松木气息涌现而出，将过分刺骨的气息稍稍阻拦。
　　许嘉珞一顿，反应过来。
　　她视线逐渐聚焦，终于看清了前方银发垂落的女人的脸。
　　明晰了薄时颂的身份，许嘉珞的手臂僵了一秒，在薄时颂的注视下缓缓放下。
　　松开了怀抱。
　　却随即，察觉到了薄岁晴的不安。
　　被馥郁的红酒香气包裹着，完全没有感觉到薄时颂的信息素，薄岁晴怔怔看着突然松手的许嘉珞。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下意识想去拉许嘉珞的衣角，却又看向后方的许珩。
　　最后只蜷缩起指尖，掐进自己掌心。
　　……因为不确定。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嘉珞是否愿意表明与她的关系。
　　纵然她不想退缩。
　　却也不想替许嘉珞做决定。
　　薄岁晴垂下眼睫，安静站着。
　　感受着许嘉珞的温度一点点从她身上抽离。
　　指尖越蜷越紧，疼痛要蔓延开的时候，却突然被握住。
　　薄岁晴眼睫一颤。
　　许嘉珞的手，裹住了她的手。
　　像做过许多次的那样，将她过分用力的指骨轻轻揉开。
　　雾黑的眸子平静迎着薄时颂冷冽的扫视。
　　许嘉珞将指尖探入薄岁晴的指间。
　　然后。
　　掌心相贴，十指相扣。


第124章 血脉
　　原本安静的医院走廊。
　　在短暂插曲过后，再次静了下来。
　　但此时的静，俨然与之前大不相同。
　　明明无人出声，气氛却莫名叫人心头发紧。
　　直到许嘉珞先开口：“伯母，初次见面。我是许嘉珞。”
　　语气礼貌而平静，一贯动听的音色清冷无波。
　　似乎完全没有被上位者的气势所影响。
　　她松开了握着薄岁晴的，让薄时颂觉得扎眼的手，做出自然而从容的握手姿势。
　　但薄时颂没有应声。
　　也没伸手。
　　只冷眼将视线落在许嘉珞脸上。
　　以长辈姿态，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却未能表示多久，在下一秒，眼看着薄岁晴伸出手，将许嘉珞落空的手拉了回来。
　　重新紧紧握住。
　　薄时颂眼角不受控地抽了一下。
　　后方突然响起了姜宜的声音，“珞珞。”
　　见许珩站在病房门口，姜宜跟着从病房里出来。
　　一眼看见了许嘉珞和薄岁晴手牵手的这一幕。
　　许嘉珞与薄时颂面对面，高挑的身形正好遮住了薄时颂愈发阴沉的面色。
　　看上去。
　　倒像是两方正在进行什么和善的交流。
　　于是姜宜也走过去，一边亲昵出声：“岁晴，你来啦。”
　　在极度微妙的气氛里，突然听见了姜宜的声音。
　　薄岁晴回过头，应声：“……姜阿姨。”
　　顺便也看向还站在病房门口，神情意外地看着她与许嘉珞紧握着的手的许珩，“许阿姨。”
　　没管许珩是否回答，姜宜走上前，笑着看向薄岁晴，“是来找珞珞的？”
　　见薄岁晴穿得单薄，又语气关切地，“下着大雨，怎么穿这样少，冷不冷？”
　　原本小助理帮薄岁晴披了外套。
　　只是后来走得太匆忙，加上心里着急，一时根本不觉得冷，就遗落在商务车上。
　　薄岁晴摇摇头，“这是工作时候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我——”
　　“不冷”两个字没来得及出口，姜宜解下自己披风，拢在薄岁晴身上，“来，这样暖和些。”
　　光裸的肩头被柔软的布料裹住，带着姜宜身上，一种自然而真心的，独属于母亲的关爱。
　　薄岁晴愣了愣，站在原地，几近乖巧地由着姜宜动作。
　　然后点头，向姜宜弯了弯眼睛，“谢谢姜阿姨。”
　　薄时颂站在一旁，眯眸看着她们如此互动。
　　眸色渐深。
　　然后突然向姜宜问：“你知道她们的关系？”
　　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姜宜看向薄时颂，先跟这位只在结婚时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打了招呼：“薄总。”
　　然后回答：“嗯，我知道。”
　　不知是不是错觉。
　　姜宜觉得在她回答“知道”之后，薄时颂的脸色好像明显变得更差了一点。
　　似是酝酿着未知风暴的冰原，逼近了爆发的边缘。
　　“薄总。”韩纾走上前，低声，“跟国外分部视频会议的时间快到了。”
　　“……”
　　薄时颂侧过头，视线凛然落在韩纾脸上。
　　几秒之后，视线又转回薄岁晴脸上。
　　薄岁晴垂下眼，错开了目光。
　　指尖不自觉捏紧许嘉珞的手。
　　薄时颂眉心紧了紧，直接转过身，抬步往走廊尽头走去。
　　走得如此突然，连一句客套的再见也无。
　　姜宜有些疑惑地看着突然离开的薄时颂，又回头看向薄岁晴。
　　看出了薄岁晴同样有些意外无措的神情。
　　意识到她们母女之间有些不寻常的气氛，姜宜没有多问，只又伸手替薄岁晴整理了一下披肩，向许嘉珞道：
　　“医生刚刚看过了，她们没什么大碍。你就带岁晴先回去吧。”
　　许嘉珞没有应声，回眸看向还站在病房门口的许珩。
　　视线相撞，许珩开口：“你也回去。”
　　是向着姜宜，“我们的事随后再谈。”
　　·
　　医院停车场，黑色库里南亮起车灯。
　　司机小跑着打开车门。
　　在上车之前，薄时颂说：“刚才发现了么？”
　　跟在她身后的韩纾问：“您指什么？”
　　“啧。”反应过来，薄时颂压了压眉，有些烦躁地低声，“你感觉不到信息素。”
　　韩纾点头应声：“嗯。”
　　看了一眼面色沉静的韩纾，薄时颂眉心皱起。
　　隐约看出了老板的不悦，在旁的司机低着头，迅速打开了车门。
　　迎着薄时颂上车。
　　韩纾站在车外，安静低垂着眉眼，看不出眼底神情。
　　司机正要关门，薄时颂却重新开口：
　　“刚才我释放了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对于任何alpha来说，都是非常不友好，极具挑衅的行为。”
　　居然是在向闻不到信息素的beta耐心解释。
　　司机顿住动作，继续候在一边。
　　靠在座椅上，薄时颂继续说，“面对这种挑衅，几乎所有alpha都会迅速做出反击。
　　“但是刚才，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与我对抗。
　　“而是护住岁岁。”
　　似乎比起自己被冒犯，更在意的，是不让omega受到信息素的影响。
　　但如果仅仅如此。
　　并不是什么会让薄时颂欣赏之处。
　　一个没有骨气的alpha，未免太过废物。
　　但是。
　　回想起那双直视她的眼睛时，毫不退却的雾黑眸子。
　　薄时颂淡声，“倒也算有点意思。”
　　“结合许小姐之前的几次举动，或许……”
　　韩纾说，“许小姐对小姐的心意是真的。”
　　薄时颂冷笑了一声，“你倒很会替外人讲话。”
　　韩纾抬眼。
　　“怎么干涉我的决定，”薄时颂寒声，“最近你也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
　　韩纾低下头。
　　神情顺服。但没有否认。
　　顶级alpha银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韩纾。
　　在没有得到任何辩驳的数秒之后，锐利的眸色反而缓和了下来。
　　“你很聪明，知道不进行虚情假意的解释，我反而不会生气。”
　　深紫瞳孔隐在金边镜框后头，韩纾平静回答：“我明白，不是我.干涉了您的决定，只是您自己改变了原有选择。”
　　薄时颂视线冷然，没有接话。
　　韩纾继续说：“而且，您温柔大度，不用我胡乱解释。”
　　“哈……温柔大度……”
　　薄时颂低笑着重复，而后语气一沉，“换个人说这种话，我会割了她的舌头。”
　　旁听的司机手一哆嗦。
　　差点直接关上了车门。
　　被薄时颂抬起脚，以手工皮鞋的鞋尖抵住了车门，语气命令地，“滚上来。”
　　“……”
　　似乎并不陌生这样的指令。
　　司机迅速避开了视线。
　　韩纾走上前，安静着俯身往下趴。
　　像从前认罚时一样。
　　要爬上去。
　　却在指尖要触及被踩过的车辆边缘时，被人一把攥住胳膊。
　　“你到底有什么毛病？腿瘸了还是不会走？”
　　“……”
　　韩纾收回手，正常上了车。
　　刚刚上去，便被拉扯着压倒。
　　司机迅速关上了车门，小跑回自己的驾驶座。
　　全程一眼没敢看画面逐渐限制级的后视镜。
　　直到听见一声：“拉上隔板。”
　　司机求之不得地立即按下了控制键。
　　将女人逐渐失控的喘音通通阻隔在了后座的空间内。
　　·
　　医院病房。
　　许珩站在病床旁，看着转醒的老人。
　　“……她那信息素！还有，阿珩，你看见了吗？有没有看见？那双金色的眼睛！”
　　“嗯，看见了。”
　　“不是我的错觉……那野丫头居然分化成了alpha！顶级alpha！她还跟薄家的小辈搞到了一起……到底都是什么时候的事？难道她是一直故意瞒着？好深的心机——咳咳！”
　　情绪太过激动，老人一时呛咳起来。
　　伸手替老人顺着气，许珩划开手机屏幕，递到老人面前，“妈，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那野丫头给你的？这是……”
　　“是研究所国家级项目的志愿者证书。”
　　老人目光一顿。
　　“我刚刚联系确认过了，确有其事。”
　　许珩说，“她的腺体里已经嵌入了芯片，由研究所全天候监控收集实时数据。”
　　“什么……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有哪个顶级alpha会容忍这样屈辱的——”
　　声音一顿，老人怒目一颤，转为冷笑，
　　“聪明，聪明！她这应该是知道了……知道咱们想要她的腺体，所以在想着法在保护自己的腺体。
　　“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妈。”许珩收回手机，“不论她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昀星现在的情况，不能再进行二次手术。”
　　“……”
　　老人敛下目光，神色微凝地咬牙：“一个野丫头……居然有我们许家得不到的气运——”
　　话至尾端，突然一顿。
　　抬眸看向许珩。
　　“阿珩，我记得，当年沈家那贱.人私奔的对象，也是顶级alpha。”
　　“……”
　　许珩没应声。
　　许老太太眼眸微眯，回忆起多年前，“而且……那人的瞳色，也是金色。
　　“腺体与昀星匹配，眸色是金色，年龄也……”
　　老人声音倏然激动得有些抖，“阿珩，天底下，真会有平白这么凑巧的事吗？”
　　顶级alpha万里挑一。
　　眸色变化相同的顶级alpha，更是难遇。
　　而女儿的眸色，通常会与alpha母辈相同或相近。
　　许老太太浑浊的眼睛蓦然一亮：“你说她会不会……就是那贱.人的孩子！”
　　许珩握着手机的指骨紧了紧，“……不会这样巧——”
　　“找人进行鉴定！”
　　打断了许珩的话，老人神情有几分癫狂的沉声：“如果真是那样……她的alpha血脉原本就该是我们许家的！”
　　“妈！”许珩声音沉下去，“医生说得很清楚，已经不能进行再次手术！”
　　“那就不做手术。”
　　许珩一顿。
　　“如果她原本就是许家的血脉，如今跟薄家的小辈在一起……”
　　老人眼底重新浮起光亮，“不也正好吗？”
　　隔着一道薄门的里间病房，依然躺在病床上的人安静睁着眼睛。
　　眼睫倏然一颤。
　　外间的病房门突然被敲响：“奶奶，姐姐！”
　　不等病房内人回答，姗姗来迟的许商宁快步冲了进来。
　　在朋友家聊剧本，随后下雨堵车，许商宁回得晚了些。
　　到老宅的时候，才发现出了事。
　　身为beta的佣人们根本说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有的说许嘉珞和许昀星动了手。
　　有的说许嘉珞中了邪眼睛出了问题。
　　还有人说邪祟太厉害，把许昀星和老太太都冲撞得丢了魂。
　　许商宁越听越慌，不停歇地赶来了医院。
　　“奶奶，您跟姐姐到底是怎么了？珞珞——”
　　打断许商宁的话，许老太太直接问：“她分化的事，你可知道？”
　　许商宁一愣。
　　“不只是分化了，还分化成了顶级alpha。”
　　看着许商宁变化的面色，许老太太很快判断出来，“你是一早知道了？”
　　结合佣人们的话，终于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许商宁应声：“……是。”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
　　起初是一心想着，这样的好事，该许嘉珞亲口告诉大家。
　　而后来又知道，根本不是好事。
　　许商宁抬眼看着面前的老人，又想到之前听到的话，心底五味杂陈。
　　“……吓着了？商宁，奶奶不是故意吵你。”
　　见许商宁神情不太对，以为是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老人缓下语气，
　　“算了，你去里面看看昀星吧。”
　　“……嗯。”
　　许商宁走向里间病房，推门同时小声，“姐。”
　　病房内拉了一半窗帘，许昀星坐在床头，半边身子隐在暗色里。
　　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不知正在想什么。
　　“姐。”许商宁关上门，短暂安静后，她放低声音，“我知道你不高兴。”
　　许商宁走过去，坐在床边，试探着伸手，握住了许昀星的手，“你心里难受的话，可以跟我说说的。”
　　“……”
　　许昀星抬眼，在昏暗间看向许商宁，“我为什么要难受？”
　　“……”
　　许商宁低下头，轻声，“你不喜欢珞珞。所以知道她分化了，还是顶级alpha，你心里肯定不舒服。”
　　许昀星笑了笑，问：“所以呢？”
　　是想劝她大度，让她放宽心，还是要她千万莫要嫉妒。
　　许昀星看着许商宁，眸色渐冷。
　　等着许商宁将冠冕堂皇的话继续说下去。
　　许商宁却挪了挪，伸出手，小心抱住了许昀星。
　　她一点点收紧手臂，鼻尖发涩地闷声：“但是，姐，我想你知道……不管你是不是顶级alpha，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厉害的姐姐。”
　　“……”
　　许昀星久久没有回话。
　　半晌后才开口，“……我渴了，想喝些水。”
　　许商宁闻声迅速起身：“我给你倒！”
　　静静看着动作匆忙的许商宁。
　　许昀星另一侧的手指尖划动了一下。
　　退出了手机屏幕上，原本正在向未知联系人编辑信息的界面。


第125章 测试
　　“许嘉珞。”
　　进入电梯时，薄岁晴伸手拉住许嘉珞，声音有些急切，
　　“她们知道你是alpha了，对吗？”
　　“嗯。”
　　“那怎么办？她们会不会……”
　　“不会。”
　　手指舒展又收拢，将薄岁晴的手裹在掌心，“我有把握。”
　　许嘉珞低下头，缓声将做志愿者的事道出。
　　但隐去了抽取信息素的部分与芯片手术的细节。
　　只将一切讲述得轻而易举。
　　“有芯片的监测，如果我的腺体出现问题，会被追究到底。
　　“她们也知道了，所以不会再对我做什么。”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百分百的把握。
　　只是不想眼前人跟着担忧。
　　握紧薄岁晴的手，许嘉珞沉声，“相信我，不用担心。”
　　一贯动听的声线，语气如此笃定，带着令人心安的魔力。
　　薄岁晴终于点了点头。
　　回公寓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薄岁晴全程很安静。
　　像是有些累了，侧头倚在车座上。
　　直到进入玄关，在许嘉珞回身帮人摘去墨镜时。
　　薄岁晴抬手拉住许嘉珞的手腕，低声，
　　“我长大之后，越来越像小妈妈。所以妈妈……也越来越不愿意见我。
　　“我一直以为，妈妈不会干涉我的任何决定。也就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向我问起你……”
　　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任何预案。
　　一切都仓促而被动。
　　缓缓舒了一口气，薄岁晴低着头继续：“许嘉珞……”
　　声音顿了顿，继续：“……对不起。”
　　许嘉珞动作一僵。
　　然后速度微快地挪开墨镜，低头仔细看了看薄岁晴的脸。
　　确认人脸上没有泪痕。
　　才问：“为什么？”
　　“因为我……”薄岁晴低声，“让你面对那样的场面。”
　　此时她肩头，还披着姜宜亲手披上的披肩。
　　很温暖。
　　却叫她觉得更难受。
　　姜宜是许嘉珞的妈妈。
　　而自从上次见面起，姜宜对她表现出来的，几乎可以说是百分百的善意。
　　可是今天薄时颂与许嘉珞的见面，却完全不同。
　　莫说善意。
　　甚至可以说是敌意满满。
　　薄岁晴曾经不希望许嘉珞跟她进行生疏的道歉。
　　但到了这时候，她也只剩下一句“对不起”可以讲。
　　“姜阿姨……对我很好，但我妈妈今天……”
　　薄岁晴垂下眼，在她要再次道歉之前，许嘉珞却先开了口，“是我表现得太差，才没能让伯母满意。”
　　薄岁晴一怔。
　　以为不过是一句为了让她宽心的话语时，却听见许嘉珞语气认真地继续：
　　“我没想到，今天在许家的事会惊动伯母，是我考虑不足，也是我——”
　　薄岁晴眼睫微颤，随即伸手环住许嘉珞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将许嘉珞剩余的话吞进了唇间。
　　明天又是综艺录制的日子。
　　或许还会有什么需要消耗体力的环节。
　　所以许嘉珞全程做得极为克制。
　　被从浴室抱出来的时候，薄岁晴还醒着，只是浑身浸.透了红酒的醇香。
　　许嘉珞将人抱坐在沙发上，拿来吹风机，仔细吹干薄岁晴还有些滴水的发尾。
　　薄岁晴乖巧地坐着，由着许嘉珞动作。
　　只是伸手拿起沙发上的手机。
　　点进聊天软件，往下翻去。
　　找到那条太久没有聊过，几乎被压到了最下方，却一直没有删除的对话。
　　上一次发送消息的时间，还是几个月前。
　　是在她获奖之后。
　　给薄时颂发了一张奖杯的照片。
　　收到的回复只有短短两个字。
　　——“恭喜。”
　　总是如此。
　　不像可以随时亲昵交流的许嘉珞和姜宜。
　　这些年，她与薄时颂之间，连想见一次面，也都是由薄时颂安排时间和地点。
　　然后通知宋折枝，再转告她。
　　凝着屏幕上简短的回话，薄岁晴指尖微紧。
　　她其实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模式。
　　但现在……
　　她可以接受这样明显不正常的关系模式。
　　却不想许嘉珞也被迫承受。
　　指尖移动，薄岁晴打字输入：
　　“妈，等我录完综艺后，可以见面一起吃顿饭吗？”
　　指尖犹豫几番，最终按下发送。
　　是几年来，头一次她主动发起的邀约。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薄岁晴闭上了眼。
　　明知不会很快收到回复，却已经有些害怕被直接拒绝。
　　但意料之外的，居然很快收到了回复。
　　手机一震，屏幕上弹出。
　　——“可以。”
　　薄岁晴一顿。
　　微微睁大眸子，确认的将短短两字反复看了几遍。
　　吹干了发尾，注意到不知为何愣住的薄岁晴，许嘉珞放下吹风机，伸手碰了碰薄岁晴的脸。
　　将手机扔在沙发上，薄岁晴转过身，伸手紧紧抱住了许嘉珞。
　　“许嘉珞，我会再跟妈妈好好谈谈的。”她小声，“让我再试试。”
　　“嗯。”托住薄岁晴的腰背，许嘉珞侧过头，亲了亲薄岁晴的脸，“我和你一起。”
　　薄岁晴愣了愣，仰头看向许嘉珞，随即亮着眼睛，“嗯！”
　　·
　　“直播新旅程，精彩不设限！”
　　“这里是大型明星户外不设限综艺《不被预设的夏天》，欢迎各位来到直播间的观众朋友！”
　　【开播了！】
　　【等星星，等月亮，终于等到你】
　　【只为岁晴而来！】
　　【嘉年华期待许老师】
　　【路人已就位，请上菜】
　　“本次节目中，各位夏日体验官又会开启怎样全新的挑战？”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镜头画面迅速推动，带领观众俯瞰场地全貌。
　　大片葱郁的森林之后，画面对准了矗立在绿意之间的城堡。
　　“今天，我们来到了华丽神秘的魔法城堡，好客的城堡主人想要和体验官们交个朋友。”
　　“不过，要成功进入城堡，得先通过一场测试。”
　　镜头跳转，对准了桌面上的一排装饰品。
　　一眼看过去，各种镶嵌着珠宝的王冠、手杖、手镯、项链、羽翼……十分精致。
　　“请各位体验官前来抽签，为彼此选择装备吧！”
　　【一上来就玩cosplay啊】
　　【为彼此选，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有请第一位体验官！”
　　唐简先走上前，在抽签桶中抽取了一张名牌。
　　向镜头展示。
　　是穆枝雨。
　　于是唐简紧接着转过身，仔细挑选了一套十最华贵的女王王冠与手杖。
　　“穆枝雨体验官的装备选取成功！”
　　随后，又有几位嘉宾出场完成了流程。
　　【这样玩儿啊】
　　【我好像知道节目组要怎么搞事了。】
　　【许老师许老师！】
　　【能不能别乱捆绑？岁晴姐姐独美！】
　　【独美什么，不是都有alpha了吗】
　　“请许嘉珞体验官抽取名牌。”
　　冷白修长的指节在镜头前闪过，抽出了一张卡纸。
　　“许嘉珞体验官抽中了薄岁晴体验官的名牌！”
　　【节目组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路人满意，这就是缘】
　　【满意你个***】
　　【那边还有一套公主水晶冠，好漂亮。】
　　【另一套仙女翅膀也行！】
　　【还有天使羽翼，我都可】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款式各异的装扮。
　　视线停留在一双兔耳和圆绒球的兔尾上。
　　与在对话框里多次见过的卡通形象重叠。
　　许嘉珞做出了选择。
　　弹幕停滞了一瞬，弹出一串问号。
　　【？】
　　【故意的吧？】
　　【那么多漂亮的，就非给我们岁岁选个破兔子装扮？】
　　【嫉妒我们岁晴姐姐好看，故意下绊子是吧。】
　　【呵呵，许某人是演不下去了，原形毕露了】
　　弹幕逐渐混乱，主持人的声音迅速响起，“有请下一位体验官！”
　　“好，薄岁晴体验官抽中了许嘉珞体验官的名牌！”
　　没什么迟疑的，薄岁晴走上前，挑选出了一早心仪的白色毛茸茸耳朵和尾巴。
　　【……？】
　　【不懂就问，这是直接选了狗尾巴吗？】
　　【互相伤害起来了哈哈哈】
　　【合着就她俩不是人形啊】
　　【路人欣慰，这何尝不是一种般配。】
　　【装路人的能不能都滚啊！】
　　直播镜头里，负责引导的主持人也愣了愣，才继续开口：“许嘉珞体验官的装备……选择成功。”
　　“请各位体验官佩戴自己的装备！”
　　按照刚才的选择，嘉宾们纷纷拿起自己的装饰品，进入被幕布隔开的小房间内开始穿戴。
　　【许嘉珞之前不是还帮薄岁晴澄清吗？怎么现在又背刺起来了？】
　　【什么背刺，不是纯纯她俩互相伤害吗？】
　　【一会儿出来，别人都是美美仙女，就她俩动物世界。】
　　【这就是恨的代价】
　　“接下来，正式进入测试环节！体验官们将两两成对，互相提问。”
　　“在三秒内成功回答问题，才可以通过测试。如果没能及时回答，则要遭受喷气惩罚。”
　　“友情提示，当心情过于激动时，装备会暴露您的内心喔。”
　　【这是什么意思？】
　　【装备难道还会张嘴说话？】
　　镜头对准了唐简和穆枝雨。
　　节目组给出的问题出现在两人背后，两人照着分别念出。
　　穆枝雨提问到唐简是否想借机进军娱乐圈时，唐简头顶的花冠闪烁了起来。
　　【这样玩啊。】
　　【唐简确实是有野心的】
　　【花冠是发亮，那动物耳朵怎么办？】
　　“最后一组测试开始！”
　　最后几片幕布降落，镜头对准了许嘉珞和薄岁晴。
　　在镜头外，跟一旁的工作人员交换了一下眼色，主持人继续：“最后一组测试，城堡主人也尤其重视！”
　　随着主持人的话，座椅突然旋转，移动，使两人变成近距离的面对面。
　　膝盖几乎就要撞上，薄岁晴眼睫一颤。
　　头顶透粉的兔耳瞬间跟着抖了抖。
　　【刚刚那下……哦天哪】
　　【我想说……谁懂……】
　　【有一说一，怎么有点可爱啊】
　　感受到头顶的动静，薄岁晴下意识抬起手，刚捏住耳尖，身后的毛绒尾巴也颤了起来。
　　【啊啊啊我好像懂了！】
　　【各位，我真香了】
　　【啊啊岁岁！岁岁宝贝！妈妈爱你！】
　　【还没开始问呢，薄岁晴激动什么？】
　　【是不是装扮出问题了】
　　【对啊，许嘉珞那个就没反应】
　　【某明星可真是不矜持啊，笑死个人。】
　　弹幕刚刚划过，一直垂着眼睫没同人对视的许嘉珞抬起了眼。
　　下一瞬，身后的白毛长尾快速摇晃了起来。


第126章 直播
　　后台。
　　休息间。
　　沙发对面的墙边立着一块移动屏幕。
　　正在播放直播画面。
　　周芙沉默地看着屏幕里飞速闪过的弹幕。
　　【许老师，许老师！】
　　【第一次见许老师这种装扮……居然很不错！】
　　【薄岁晴失策了】
　　【珞珞来我家，我家粮管饱！】
　　【她俩的装备是不是都坏了？】
　　【不儿，只是对视，在激动什么啊】
　　【看到讨厌的人觉得太恶心了吧】
　　【可我怎么觉得……她俩有点……】
　　【路人来解释：情难自抑，请大家理解一下我们仙品组合】
　　【今天怎么这么多＊＊路人？】
　　看了一会儿，周芙侧眸。
　　看向身边一反常态，跟她一样沉默的宋折枝。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埋头操作着手机，一副直播也顾不上看的样子。
　　不知道到底在做什么。
　　周芙问：“弄什么呢？”
　　宋折枝指尖顿了一下，将整理到一半的文档缩到后台，抬头，“……没什么啊，写带艺人的工作总结呢。”
　　说话的空当，直播正好进行到提问环节。
　　在许嘉珞与薄岁晴身旁的屏幕亮了起来，弹出了需要许嘉珞代为提问的问题。
　　前几位嘉宾的问题，有简单的，也有犀利的。
　　但大多都是关于娱乐圈工作方面的内容。
　　这次却不同。
　　——“如果和我单独相处一天，你最想做什么？”
　　【这什么问题？】
　　【节目组是不是疯了？】
　　【玩真大啊】
　　【节目组难道是想让这俩不合的人原地和好？】
　　【我看是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呵，说不定就是某人跟节目组商量好了，蹭我们热度】
　　【是谁不久前才靠着我们许老师澄清救场的？】
　　【许嘉珞不过是站出来说了个事实而已，有多伟大吗？】
　　【你家粉丝真是喂不熟的狗】
　　【睁大眼睛看看现在谁戴着狗耳朵哦】
　　【路人看爽了，简直是小情侣恋综，小兔小狗赛高】
　　【？？？是**吗？】
　　火力再次被引走，弹幕又混乱起来。
　　视线落在那行问题上，许嘉珞蹙了眉。
　　没有照念。
　　计时器一声声响着，到几秒后，滴滴声突然加快。
　　喷气装置亮起了红灯。
　　【要喷气惩罚了】
　　【不对吧？这也算答晚了？】
　　【明明是还没问好吧】
　　【许嘉珞是不是故意的？！】
　　薄岁晴下意识侧过头，看向亮起的装置。
　　喷气涌出的瞬间，她瑟缩了一下，却眼前一暗。
　　哧——！
　　白雾状的气体瞬间喷.出，冲击力大得几乎有些吓人。
　　但一点没落到薄岁晴身上。
　　薄岁晴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起身挡在她身前的许嘉珞。
　　因为动作太快，一旁的座椅还有些晃。
　　垂顺在肩背的墨发被吹拂起来，在顶灯的光束下飞舞出闪闪发亮的线条。
　　映进薄岁晴眼底。
　　许嘉珞侧过头，一贯平静动人的声音罕见的有了一丝愠怒：“是我问慢了，为什么喷她？”
　　【对啊，这什么规则】
　　【许老师是生气了吗？好少见啊】
　　【珞珞是个正直的孩子】
　　【我觉得这样护着人有点帅……】
　　【路人猛吃】
　　【什么都吃小心撑死。】
　　【我们许老师大气，不像某人。就算讨厌，也会讲究公平的。】
　　“啊……这个……”
　　主持人解释道，“咱们的计时器是很无情的，两位体验官得抓紧合作才能通过测试！”
　　计时器的读秒声再次响起。
　　许嘉珞蹙起眉，要再开口之前。
　　垂在身侧的手被人轻轻捏了捏。
　　很轻的一下，在没被人发现时，一触即分。
　　却轻易阻断了躁意。
　　许嘉珞垂下眼，正对上薄岁晴仰头看她的视线。
　　被她高挑身形挡去了些光线，大小姐浅银色的眸子却一点没有黯然。
　　盈着光彩熠熠的漂亮色泽，亮亮地凝着她。
　　在许嘉珞看得入神的一瞬，薄岁晴唇.瓣张合，突然出声回答：“和你单独相处一天的话……”
　　她轻声说，“做什么都可以。”
　　通过身上的麦克风，声音万分清楚地被收录。
　　然后直播放出。
　　落进了每个观看直播的观众的耳中。
　　满屏弹幕蓦地缓了一瞬。
　　然后爆.炸式地划过。
　　【？】
　　【？？？】
　　【啊？】
　　【我刚才是不是幻听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
　　【各位……这对吗？】
　　【妈妈，这就是直播吗】
　　【我怎么觉得她俩好像……】
　　【她们是不是已经成朋友了？简直是世纪大和解啊！】
　　【……真的只是朋友吗】
　　【反正关系确实变好了】
　　【这年头，为了热度和利益，有啥不能变的】
　　【可是气氛，为什么有点微妙】
　　【不知道能不能说……这感觉很像我磕到过的一对真cp】
　　【欢迎大家加入路人阵营】
　　【看综艺就看综艺，都别发疯行不行？】
　　看着再次数量爆.炸的弹幕，周芙眼皮跳了跳。
　　再次想起了之前夜晚跟许嘉珞的通话。
　　所有细节在脑海里编织出更加具体的网。
　　通通指向了同一个答案。
　　看了眼屏幕里的“答案”那张无可挑剔的瓷白小脸。
　　周芙沉默地再次侧过头。
　　这回，正好跟同样扭头看她脸色的宋折枝对上了视线。
　　两秒后，双方都佯装无事地将头扭了回去。
　　宋折枝清了清嗓子，“咳，呃，都是为了挣钱嘛，保持体面是应该的对吧？”
　　周芙应声：“……嗯，应该的。”
　　又瞧了一眼周芙，宋折枝试探地：“或者……你有别的看法吗？”
　　“……没有。”眸底划过一丝警惕地，周芙微笑反问，“你有什么见解？”
　　宋折枝哈哈笑笑：“……没有啊。”
　　“……”
　　两个人沉默地回过头。
　　继续看直播。
　　·
　　直播进行到下一个环节。
　　嘉宾们离开室内，走入了室外场景。
　　“礼貌的体验官们，在进入城堡做客之前，让我们先寻找一些珍贵的物品，作为送给城堡主人的礼物吧！”
　　“不过，珍贵的物品的获得，可是要花费一些心思的！”
　　“请体验官们挑选各自的道路，沿着道路，抓紧时间寻找线索吧！”
　　录制是午饭后开始，这会儿已经是下午。
　　节目组给出的道路有两条。
　　一条通往深林中，一条则是林外的小路。
　　已经入夏的天气，虽然过了正午，但阳光依旧势头很足。
　　林中有不少树木宽叶，还算得上凉爽。
　　外侧的小路两旁则没有了遮挡，直接迎着阳光的炙烤。
　　接连有几位嘉宾选择了通往林中的道路。
　　而薄岁晴选了后者。
　　【岁岁有点怕虫】
　　【这个季节，林子里确实虫多。】
　　路旁没有阴凉，走起来才发现，往上走的方向还恰好顶着阳光。
　　但既然选择了，也没什么后悔。
　　薄岁晴抬手遮在额前，看了看前方远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小路。
　　【但外面这路也太晒了吧】
　　【这综艺真是开盲盒，一点不让人舒坦啊】
　　【等等，许嘉珞这是在干嘛？】
　　【她选哪条路】
　　【那树上是有线索吗？掰叶子干嘛？】
　　【找这么快啊】
　　【不愧是我们许老师！】
　　对弹幕中的讨论一无所知，薄岁晴收回遥望的视线。
　　想回头偷偷看看许嘉珞。
　　却视线一暗。
　　微怔了一下，薄岁晴抬眼，看向头顶多出的宽大绿叶。
　　许嘉珞挪了挪手，调整着角度，确保将人瓷白的肌肤都遮在叶下，才说，“走吧。”
　　【？】
　　【不是……这真的对吗？】
　　【大家，事情发展是不是有点怪了……】
　　【不是怪，是不是……有点暧昧了？】
　　【脑子不好就去治好吧】
　　薄岁晴愣愣看着许嘉珞。
　　如今，许嘉珞的alpha身份已经被许家人知道了。
　　宋折枝也在不知何时知道了她跟许嘉珞的事。
　　但是。
　　薄岁晴如今却有些不确定，要不要直接公开她与许嘉珞的关系。
　　因为薄时颂的态度。
　　薄岁晴不确定，如果直接高调公开，会不会惹得薄时颂更加不满。
　　如果只从自身出发，她其实并不担心。
　　因为她与薄时颂之间的关系，好像已经没有多少可以继续恶化的余地。
　　却害怕会给许嘉珞带来麻烦。
　　更害怕。
　　那些多余的麻烦，会消耗掉许嘉珞对她的喜欢。
　　……
　　可是。
　　薄岁晴怔怔看着站在她身侧，维持着遮阳姿势，安静垂眸等着她反应的许嘉珞。
　　这是一种主动，却也尊重的姿态。
　　只要她不愿意，随时可以撤退，离开。
　　但同时。
　　只要她不拒绝，许嘉珞似乎就完全不会退缩。
　　薄岁晴眨了下眼，突然想起昨晚，许嘉珞在薄时颂面前与她十指相扣的瞬间。
　　【臭唱歌的能不能别上赶着贴我们岁岁啊？】
　　【不要蹭热度了行不行】
　　【刚刚岁岁只是客气回答而已，许嘉珞不会真当回事了吧？】
　　【看看我们岁晴现在想搭理你吗？小丑！】
　　薄岁晴伸出手，轻轻撑住了许嘉珞举叶片的手肘，替许嘉珞分担了些力气。
　　但停顿一秒后，又松开。
　　【吓我一跳……】
　　【刚才薄岁晴是想推开吧。】
　　【差不多演演就行了，两个互相讨厌的人，离这么近不是在互相恶心吗？】
　　【下意识的肢体接触是骗不了人的，这是真讨厌】
　　【不是，等等】
　　【？我天？】
　　在推近的直播镜头里，薄岁晴刚刚松开的手顺着许嘉珞的手臂，转而往上。
　　在无数观众的注视中，纤细漂亮的指节微微收紧。
　　直接握住了许嘉珞的手。


第127章 撑伞
　　一片火热的弹幕，停滞了几秒。
　　刚刚还不断嘲讽的话语彻底消失。
　　直到一条弹幕悠悠飘过。
　　【那个，现在看看，到底谁是小丑？】
　　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接连暴涨。
　　【赶到了！】
　　【晚来了一会儿，礼貌发问，这两人怎么就抓上小手了啊？！】
　　【我去，一进来就这么刺.激？】
　　【理涛，这两个真的是互相讨厌的状态？】
　　【路人还在，吃吃吃吃不厌倦】
　　【不懂就问，这一对是官宣的新人吗】
　　【节目组疯了！】
　　【这是节目组的问题吗……】
　　【新进来的别乱造谣行不行？！】
　　【薄岁晴肯定有什么把柄被节目组抓住了】
　　【同意】
　　【许嘉珞肯定也是吧？】
　　【再次同意】
　　【路人爽吃，请继续】
　　【说真的，我甚至都有点想吃了……】
　　【呵呵，喂自己点好的吧】
　　【就是，工业糖精，小心中毒】
　　【是工业还是真心，路人自有定夺】
　　看着直播间愈发火热的状态，编导迅速指示跟拍，将镜头持续对准许嘉珞和薄岁晴。
　　手指被柔软的指腹轻按着，许嘉珞脚步顿了下，又继续。
　　就这样与薄岁晴并肩走着。
　　一左一右，手臂相贴，手指交缠。
　　从这样的角度，她只要稍稍侧眸。
　　就能将大小姐卷翘浓密的眼睫，发亮漂亮的眼瞳，以及微红的瓷白小脸都收尽眼底。
　　真的……
　　很可爱。
　　许嘉珞一直以为，自己对人的长相类型没有什么偏好。
　　但似乎是对自己的误解。
　　【刚刚路边的草丛里，好像有一处线索标记吧？】
　　【不是好像，确实是有】
　　【咦，她们为什么不过去看看？】
　　【……你看她们两个现在心思像在线索上吗】
　　【哈哈，为了蹭热度，线索都顾不上了】
　　【虽然……但是……许嘉珞是搞音乐的吧，这种不清白的眼神真是她能演出来的吗？】
　　【附议，感觉如果不是有摄像头，就……】
　　【请问这到底是什么综艺】
　　【能不能别瞎脑补啊？】
　　【什么不清白，没看两个人尴尬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吗】
　　【万恶的节目组】
　　【操控嘉宾，嘴脸真难看！】
　　指尖捏着许嘉珞的手，薄岁晴侧过头。
　　看了眼依然举着摄像机，一刻不停进行着拍摄的跟拍。
　　不确定现在直播的镜头是不是在她们这边。
　　只是埋头往前走。
　　倒不是刻意要避免跟许嘉珞在镜头前交流。
　　只是……
　　拍过各类戏码，本该早已经熟悉了被摄像头捕捉的大明星，此时居然有点紧张。
　　只因为是跟许嘉珞。
　　好在，此时她身上没有装备之前的兔耳之类的东西。
　　不然恐怕会将她高居不下的心跳暴.露得彻底。
　　【这就是强行麦的后果，两个人握着手也根本没话可说】
　　【笑死了，一场默剧】
　　【大家有没有发现，已经很久没转播其他人的镜头了】
　　【但直播间热度创新高了】
　　【不论如何，节目组目的达成了】
　　【哎，松手了】
　　【终于不用演了】
　　一.大片乌云飘来，刚刚还晴朗的天逐渐阴了下来。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声音同时响在直播间与嘉宾的耳麦中：“提醒各位体验官，请加快速度寻找线索。”
　　“只有根据线索打开宝箱后，成功获得礼物的体验官，才能坐上南瓜马车进入城堡喔！”
　　许嘉珞将遮阳的叶片收起，放到路边草丛中。
　　顺便捡起了之前忽略的线索卡纸。
　　卡纸下方有个小密码箱，卡纸上却是一道微积分数学题。
　　【？这对吗】
　　【啥意思啊，看不懂】
　　视线落在题目上几秒，在心里利落得出了答案，许嘉珞拨动密码，打开了箱子。
　　【这么快？】
　　【是不是节目组透题了？】
　　【这节目不是专门给许嘉珞订制的吧】
　　【笑了，滨西一高年级第一的智商都有人质疑】
　　【不就是套公式的简单题目嘛，别吹了】
　　【是你别酸了吧】
　　【高智商温柔型恋人，路人爱磕】
　　【这也能磕？】
　　【磕糖大王在上，新晋路人小妹膜拜膜拜】
　　【？你们是什么鬼组织啊】
　　在弹幕之下，画面移动。
　　镜头推近，对准了箱子里正闪闪发光的一枚蓝色宝石。
　　“第一处宝箱成功被打开，是城堡主人最爱的海洋之谜宝石！让我们恭喜许——”
　　主持人到嘴边的话突然一顿。
　　因为画面中，拿着宝箱的人无比自然地转过身，毫无迟疑地将刚刚拿出的宝石递了出去。
　　交到了薄岁晴手中。
　　几秒后，明白过来的主持人继续：“呃……恭喜薄岁晴体验官，获得了许嘉珞体验官赠予的海洋之谜宝石！”
　　【……？】
　　【不是，到底是什么把柄啊，真的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唯粉出来说话啊】
　　【路人急需一个解释】
　　【要什么解释，是路人就直接磕啊！】
　　【我真的是唯粉……但我好像有点没招了……】
　　雨滴渐渐落下。
　　工作人员小跑过来，递出一把伞。
　　【就给一把？难道要一起撑？】
　　【路人还在吃】
　　【路人喜迎国宴】
　　【真是受够了，怎么自称路人的弹幕越来越多了？】
　　【其实我也有点想……】
　　南瓜造型的小车沿着路开来。
　　【一起撑什么撑，我们岁晴先走一步了】
　　【没错，某人愿意演就自己在这儿演吧，我们不奉陪了】
　　【呵呵，拿着我们许老师的施舍走吧】
　　【珞珞大气，就当扶贫了】
　　逐渐又吵起来的弹幕间，画面中的薄岁晴没去看开来的小车，只先一步接过了工作人员递来的伞。
　　打开之后举起来，撑在了她和许嘉珞的头顶。
　　许嘉珞顿了顿，对上薄岁晴明亮的眼睛，咽下了想让人先走的话。
　　只抬手将伞接在自己手里。
　　【……】
　　【怎么没人说话了】
　　【这直播间的弹幕怎么一阵儿一阵儿的】
　　【唯粉姐姐，你们快说句话呀】
　　【……我真服了】
　　【粉丝们看似沉默，其实是真没招了】
　　直播画面中，两道身影并肩往前。
　　在变大的雨势间，许嘉珞手里的伞朝着薄岁晴那边倾斜了些，自己一侧肩承着掉落的水珠，仔细将薄岁晴笼罩了起来。
　　【怎么办啊……我真觉得有点……】
　　【这事儿唯粉怎么看？】
　　【关系是真的变好了啊】
　　【看起来简直完全是好朋友了】
　　【真的只是朋友吗……】
　　【路人感动，爱是朝你倾斜的雨伞】
　　【爱什么爱？朋友而已行不行】
　　【唯粉最后的倔强】
　　【我们岁岁是有alpha的！】
　　【哦莫，为了跟许嘉珞划清界限，已经不择手段了】
　　“……”
　　休息间。
　　看着越来越难以找借口的画面，坐在沙发上的两人几乎同时站起了身。
　　再次没能先一步溜走的宋折枝拨了拨头发，“那个……哈哈，看久了真累啊，我去个厕所。”
　　“……”
　　周芙点头，“嗯，我也去一趟。”
　　两人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依旧在播放直播内容的房间。
　　·
　　夏季的雨来得又急又凶。
　　扯地连天的雨幕间，主持人的声音响起：“天气原因，请各位体验官们先休息片刻，等雨稍微小些，咱们再继续录制。”
　　“请观看直播的观众们稍安勿躁，咱们稍后继续！”
　　许嘉珞将伞收好，递给工作人员。
　　另一位工作人员快步向前，递出了手里的毛巾，“今天的衣服没有能替换的，老师您先擦擦。”
　　话刚说完，毛巾却在中途被另一只手接过。
　　工作人员顿了一下，看向截胡的人。
　　没敢说什么，只是迅速回身，打算再拿一条毛巾。
　　“再给我一条毛巾，我给许嘉珞拿过去。”
　　“你刚不是才拿了一条吗？”
　　“被薄岁晴拿走了啊。”
　　工作人员低声吐槽，“现在不直播了，一看没镜头了就不装了啊。明明自己身上一点没水，还连条毛巾都要抢——”
　　话到一半，注意到了同事愣住的视线。
　　工作人员扭头看过去。
　　只见截胡的人拿着“抢”来的毛巾，正神情认真地，一点点擦拭着许嘉珞被淋湿的手臂。
　　工作人员抬起手，跟同事一块儿同步揉了揉眼睛。
　　再瞪眼看过去时，只见薄岁晴扯住许嘉珞的衣袖，拉着人走了过去。
　　“……”
　　“我刚才……不是幻觉吧？”
　　“……好像不是。”
　　其余几个工作人员凑了过来，神情茫然地面面相觑。
　　“……我们也看见了。”
　　·
　　休息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
　　薄岁晴拉着许嘉珞到沙发前，伸手摸了摸她手臂处依然湿.漉漉的布料，“会不会很冷？”
　　许嘉珞伸手握住薄岁晴发凉的指尖，收紧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没事，我不怕冷。”
　　“不行，万一着凉呢？”
　　薄岁晴快速回身找到了一旁的杂物包，从中翻找几下，拿出了吹风机。
　　然后插上电源，又走过来，拨动开关。
　　开始尝试给许嘉珞吹干潮湿的衣服。
　　许嘉珞全程看着薄岁晴动作，等她过来，又看着她继续。
　　大多时候是作为被照顾方的大小姐，做起这种事来，并不算熟练。
　　却尤其认真。
　　小心地控制着距离，让热风先吹过自己的指尖，确保不把人烫到。
　　许嘉珞将这样的小心尽数看在眼里。
　　温热的风是吹在她肩膀上。
　　左侧胸腔里却跟着暖了起来。
　　许嘉珞想。
　　她在被照顾。
　　被女朋友照顾。
　　薄岁晴动作一顿，怔怔看向突然弯眸笑起来的许嘉珞。
　　手中的吹风机被许嘉珞接过，关闭。
　　将她揽了下来。
　　被那抹难得的笑意蛊惑了一般，薄岁晴顺从地俯下身，在被许嘉珞抱进怀里的瞬间。
　　直接吻上了许嘉珞的唇。
　　休息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些。
　　却又倏然顿住。
　　看清里头景象的瞬间，宋折枝瞳孔震颤，一把将门关了回去。
　　然后迅速扭过头看向周芙。
　　“你先听我解释——”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两道急促的声音同时响起。
　　又同时顿住。
　　几秒钟后，再次同时。
　　“你知道了？”
　　“你也知道？”
　　“……”
　　“……”


第128章 陷阱
　　午后竹影映在檐下。
　　一片安静里，只隐约听得几只鸟雀啁啾。
　　却在下一瞬，被一道声音惊飞。
　　“果然！”
　　将手里的纸张拍按在檀木桌面上，老人沉声，“阿珩，她果然就是那贱.人的孩子！”
　　垂眼看向白纸黑字中标注清晰的测试结果，许珩眉心微敛。
　　许老太太指尖发颤地摩挲着纸页边缘，“可是阿珩，当年沈蕴兰明明已经死在了海上……
　　“难道她是死前偷偷生下了孩子？那年龄也不对，还是说姜宜搞错了那孩子的年龄——”
　　声音一顿，老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阿珩，你说当年死的，真的是沈蕴兰么？”
　　“……”
　　指尖微紧，许珩俯下身，
　　“往事不可追。妈，现在沈家早已经不在了，何必再多做纠结。”
　　一边说着，将一杯热茶递去老人手中，“身体重要，医生说了，你需要静养，情绪不能太激动。”
　　许老太太喝了口茶，随着换了话题，“静养什么？不用担心，我这身子骨没那么弱。”
　　“但不论如何，既然确定了……”
　　许老太太放下茶杯，转而抓住许珩的手，“阿珩，这就是老天欠咱们许家的，又还回来了！”
　　“……妈，你的意思是？”
　　“她就是我们许家的alpha！虽然昀星已经不能再进行手术，但老天终归有眼，让她回到我们许家，就是许家的福气！”
　　“……”
　　看着老人神采满溢的眼睛，许珩没有接话。
　　习惯了女儿的寡言，许老太太并未觉得奇怪，只又问：“昨晚姜宜来找你，好像是要商议什么事？”
　　“没什么要紧的，只是很久没见，想约着一起吃饭。”
　　“吃饭？”许老太太冷哼一声，“她倒是有眼色，知道配不上你，这些年就不停往外跑。听说一边旅游，还给人写了一些什么破稿子？”
　　动作微顿，许珩直起身，语气状似随意地：“她有自己的专栏，文章写得不错。”
　　“哼，山里出来的野路子，能写出些什么好东西。但既然能约你吃饭，说明她对你还是有妄想。”
　　老人低声，“倒也省了我的手段。”
　　“随后你叫上她们母女回家里吃饭，多些走动。”
　　声线坚定地，许老太太沉声道：“既然事已至此，她们母女，便必须是我许家的人。”
　　许珩皱了皱眉，要开口时，却注意到一旁站在门外的人，视线微顿，“昀星。”
　　“……”
　　许昀星走进大堂，面上浮起笑容，“妈，奶奶。”
　　许老太太抬眸，视线从许昀星神情十分平静的脸上逡巡而过，欲言又止。
　　最后只问：“你怎么过来了？”
　　面色不变地，许昀星应声：“我才从公司回来，有些项目上的问题，想问问妈的意见。听管家说妈跟奶奶在这边，就找过来了。”
　　仿佛什么也没有听见，许昀星笑笑，“奶奶刚才在跟妈聊什么？不然，我等一会儿再过来。”
　　“不用，已经聊完了。”许老太太指指一旁空着的位置，“坐下说吧。”
　　·
　　休息室。
　　一手环着薄岁晴的腰背，另一只手扣在薄岁晴的后脑，控制着人低头的幅度。
　　许嘉珞微仰起头，一下下啄吻在薄岁晴唇上。
　　作画一般，细细描摹着被渐渐吻得红润的唇。
　　跟人接吻这件事，两张嘴凑到一处，然后来回磨蹭。
　　到底有什么乐趣可言。
　　从前的许嘉珞觉得很难想象。
　　却在近段时间里，不断开发着新感受。
　　周芙给她的视频教学，其实并没有具体到这一步骤的仔细教学。
　　但次数多了，完全是无师自通。
　　如何以唇厮.磨，又如何让舌与齿配合着。
　　才能在唇上，在口中，带给人舒服最的感受。
　　怀里人每一次轻颤的程度就是绝佳的反馈。
　　足以让向来擅长进步的优等生总结经验，精益求精。
　　纤细的指尖攥紧了许嘉珞肩头的衣服。
　　薄岁晴小口喘了下气，便又被撬开齿关，呜咽着再次收紧手指。
　　许嘉珞……
　　真的好会啊。
　　她跪在沙发上的腿早已经软了，整个人被许嘉珞的手臂撑着。
　　舒服地半眯着眸子，身体里的骨头像是被一点点抽走，整个人快要变成融化的水。
　　直到听见一声：“宋经纪人，周经纪人，你们怎么不进去啊？”
　　薄岁晴浑身一颤。
　　最后亲了她一口，许嘉珞动作流畅地将薄岁晴扶起来，抱坐到沙发上。
　　在小楠推门进来的时候，许嘉珞站起身，挡在了神情还有些发散的薄岁晴身前。
　　休息间的门口，推开门的小助理站在中.央。
　　身侧是两只匆忙伸过来，但阻止未果的手。
　　一只是宋折枝，另一只是周芙。
　　看见许嘉珞的瞬间，小楠反应过来。
　　想替人遮掩的，强装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了回去。
　　有些心虚地，刚后退一步，却对上了两边经纪人直勾勾的眼神。
　　一眼看出了不对，宋折枝咬牙发问：“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
　　小助理嗫嚅了几秒，着急得额头冒汗时，门再次被人打开。
　　许嘉珞看着外头三堂会审一般的架势。
　　站在清晰标注着【薄岁晴专属休息室】几个字的门前，许嘉珞开口，发出了房间主人一般的邀请：“进来坐吧。”
　　门外三人依言沉默地排队走了进去。
　　面积不算小的休息室，因为沙发上坐满了人，再加上接连的问话与回答，莫名显得有些逼仄起来。
　　许久，宋折枝有些走调的声音响起：“所以之前她们两个见面的时候，你还在场？”
　　小助理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
　　小助理紧张无措地看向薄岁晴。
　　“她没有说，”薄岁晴问，“但你不是也自己查出来了吗？”
　　薄岁晴说：“还跟老板当面做了汇报。”
　　宋折枝：“……”
　　宋折枝看向周芙：“你也是早就知道了？”
　　“没有。”周芙看向许嘉珞，“之前跟嘉珞打电话的时候猜到了。”
　　周芙说：“薄小姐搬了家，没人知道在哪儿，嘉珞却知道。”
　　那晚在电话里，许嘉珞原本还在问她薄岁晴参加活动的位置。
　　而等得知薄岁晴已经回了滨西之后，没有再问位置，直接挂断了电话。
　　说明，是知道薄岁晴回滨西之后会去哪里。
　　结合之前一些发生的细枝末节，再加上次日两个人同时断联的状态。
　　实在很难不猜出来。
　　周芙问宋折枝：“你也是那时候猜出来的？”
　　宋折枝：“……”
　　为了不当唯一的傻子，点头应声：“……昂，对啊。”
　　周芙眯了眯眼睛。
　　宋折枝避开视线，清了清嗓子：“既然都说开了，那我也不用藏着掖着了。”
　　拿过一旁的平板，宋折枝指尖点了几下，将屏幕放到沙发前的桌面上，
　　“这是我准备的，在你们官宣之后的工作室说明文案。”
　　指尖划动到下一个界面，
　　“这是官宣之后，跟各大代言沟通的方案，以及舆论控制方案。”
　　指尖再次划动，
　　“上面是几条官宣文案，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挑选使用。下面是几个最佳的官宣时间节点，也可以参考。”
　　“当然，这些都是初版，随后我还会找法务再修改。”
　　自觉算是靠着专业技能扳回了一城，宋折枝直了直腰板，挑眉看向周芙。
　　“嗯，如果觉得修改麻烦，”周芙拿出手机，点了几下，放在桌面上，
　　“也可以直接用我的终版。”
　　周芙甜美笑笑：“律师和公关部已经共同修改过，确保没有漏洞。”
　　宋折枝：“……”
　　看着眼前的一页页文档，薄岁晴眨了眨眼，指尖微紧。
　　已经准备到了这种程度，似乎应该毫不犹豫地定下来。
　　却又难以抑制地，想起还未能和薄时颂吃的那顿饭。
　　有些犹豫。
　　可是这样的犹豫……
　　会不会显得她不够珍视许嘉珞？
　　薄岁晴指尖越收越紧，在掐住掌心之前，被许嘉珞握住。
　　将她蜷紧的指尖舒展开，许嘉珞说：“不急。官宣的事，随后再讨论。”
　　有些意外地，宋折枝与周芙对视一眼。
　　各自收回了自己的设备。
　　周芙笑笑：“当然啦，一切还是要看你们的意愿。”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工作人员在门外提醒：“老师们，雨小了，已经可以继续录制了。”
　　许嘉珞起身之前，走廊的声音突然混乱起来。
　　“快走，穆枝雨老师那边出事了！”
　　“穆枝雨跟唐简掉进陷阱里了！”
　　·
　　“到底是怎么回事？”
　　导演挤进围成圈的人群中，声音急切，“这里怎么会有个大坑？”
　　“应该是周围的村民挖的陷阱，估计是为了抓野猪……”
　　“这不是胡闹吗？事先没人排查这里吗？”
　　“被草遮着，实在太隐蔽了，就没人发现……”
　　两米左右高的坑内，几次尝试爬出无果的穆枝雨与唐简瘫坐在边缘，浑身泥泞。
　　仰头看着围过来的人，虽然脸上蹭了污泥，但精神状态比唐简稳定许多的穆枝雨扬声：“不用担心，我们两个没事。”
　　“天呐……还好坑底下没放多少尖刺，不然真是完了。”
　　“只是刚下过雨，太滑了，两位老师爬不上来。”
　　有工作人员边喊边跑过来：“绳子来了！”
　　导演举起绳索：“谁有攀岩经验？下去把两位老师带上来！”
　　一时没人应声。
　　直到有人抓住绳索一端 ，声线清冽：“我来吧。”
　　“行，那你快——”
　　话到中途，才看清了出声的人，导演到嘴边的命令话语蓦地一顿。
　　许嘉珞抬手将绳索缠在腰上，要收紧时，动作停了下。
　　看向一旁的薄岁晴。
　　不确定大小姐是否赞同她这样有些危险的选择。
　　下一秒，便见薄岁晴挤过人群，朝她走过来。
　　在四周人怔然意外地神情里，伸手抓住了她刚缠在腰上的绳索。
　　许嘉珞垂下眼，指骨没松开绳索，但也没再动作。
　　在想如何向大小姐解释。
　　却在她开口之前，觉出腰间的绳索微微地收紧了。
　　许嘉珞顿了顿，看向薄岁晴在她腰间打结的手指。
　　纤细的指尖捏得很紧，用力的时候，浅粉的关节处稍稍泛白。
　　一边动作着，薄岁晴小声说：“这样打结会很牢，不会脱开。”
　　低头看着薄岁晴神情明显紧绷的侧脸，许嘉珞应声：“嗯。”
　　在四周围观者安静到近乎诡异的气氛里，许嘉珞伸出手，握了握薄岁晴的手腕，温声：“放心。”
　　“……导演……”耳麦里传来编导的询问，“咱们要开启直播吗？”
　　“别。”
　　导演压低声音，
　　“刚才的画面都拍到了吧？让摄影继续拍着，但先别直播，留足素材。”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的更新时间比较晚，大家追更辛苦了（抱抱）
　　已经在最后收尾的阶段了，祈祷八爪鱼大神附身我，让我时速再快一点[求求你了][求你了]
　　大家晚安好梦


第129章 回答
　　“你们几个过来，帮忙拉紧绳子，确保嘉宾安全！”
　　绳索一头被几个工作人员拉紧。
　　单手攥着绳索，许嘉珞沿着陷阱边缘向下。
　　淅淅沥沥的小雨依旧在飘落。
　　被雨水浸.湿的泥土尤其滑.腻，鞋底踩下去，便黏连出粘稠的污渍。
　　……
　　是一种并不陌生的触感。
　　耳边的轰鸣声一闪而过，向下探的动作随之顿了一瞬。
　　许嘉珞垂下眼，将脑海里不受控翻起的画面压下，继续。
　　很快抵达陷阱坑底。
　　穆枝雨把已经在发.抖的唐简扶起来，“嘉珞，你先带她上去吧。”
　　“好。”
　　许嘉珞扯了一段绳索过来，在唐简身上固定好，随即在后方扶住唐简。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
　　只是唐简被吓得不轻，随后几次尝试攀爬又花费了太多力气。
　　被拉到中途时，突然脚下一软，失去了支撑。
　　“啊！”
　　尖锐恐惧的叫声响在耳际，许嘉珞动作一僵。
　　混乱的轰鸣几乎瞬间在脑海中爆发，浪潮一般淹没而过。
　　上方拉绳索的人一时没承住突然增大的拉扯力，唐简滑落了下去，又控制不住地往后倾倒下。
　　眼看后背就要撞上陷阱底端一处竖起的木刺。
　　“小心！”
　　穆枝雨急促出声，一边迅速迎过去，但眼看已经来不及。
　　千钧一发。
　　许嘉珞伸手攥住了唐简肩头的衣物，将人一把扯住。
　　动作之间，她低着头，掩映在散落黑发间的眸底不受控地晃过一线金芒。
　　在陷阱上方的人看不到，却恰好落入穆枝雨眼里。
　　穆枝雨蓦地一愣，原本要扶唐简的手转而紧紧抓住了许嘉珞的手臂，“你……！”
　　话到一半，看向四周围观的人，她唇.瓣颤了几秒，最后只叮嘱，“……嘉珞，小心些。”
　　扯着唐简的指骨紧了紧，许嘉珞闭了闭眼，在视线勉强恢复的同时稳下呼吸，应声：“……嗯，放心。”
　　将唐简送上去后，许嘉珞回到陷阱底端，重复流程，将穆枝雨也拖了上去。
　　工作人员带着医生赶了过来，一群人围上前，仔细查看唐简和穆枝雨的情况。
　　穆枝雨紧紧凝着许嘉珞，想要说什么，却被人群隔开，只能暂时作罢。
　　薄岁晴穿过人群，快步到许嘉珞跟前。
　　低头帮许嘉珞解腰上的绳索。
　　动作之间，她碰到许嘉珞同样试图解开绳索的手。
　　发现许嘉珞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其他。
　　动作微顿，薄岁晴出声，“许嘉珞？”
　　“……”
　　许嘉珞抬眼看薄岁晴，应声，“……嗯。”
　　随即捕捉到了浅银色眸底掩饰不下的担忧。
　　用力绷了下指骨，强行止住颤.抖，许嘉珞低声：“没事——”
　　声音还未完全落下，薄岁晴抓住许嘉珞的手腕，转动了一下。
　　看到了她手背的一处被割破的创口。
　　想过来帮忙举伞的工作人员恰好看过来，随即惊呼：“哎呀，许老师也受伤了！医生快来看看！”
　　耳麦里响起编导的询问：“导演，那边唐简的状态太差了，穆前辈也崴了脚，得去医院进一步检查……咱们今天还直播得了吗？”
　　“……”
　　导演思索了几秒，开口：
　　“这样，先开启直播，稍微播一段再关掉就行。让主持人简单解释一下，就说是嘉宾们太敬业，冒雨继续录制，不慎受伤。”
　　“可是看样子，接下来的环节应该也暂时录制不了了，恐怕得延期……”
　　“那也先赚足观众的同情，才不会有人计较播出延迟！”
　　“行。”编导应声，但又担心，“可是这样……会不会引发观众质疑咱们的安全措施有问题……”
　　“怕什么？又没出什么大问题，如果真吵起来，不是正好能赚一波话题度吗？”
　　“是！”
　　直播再次开启。
　　“这里是不被预设的夏天，欢迎各位来到直播间的观众，大家久等了！”
　　【终于！】
　　【等等，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怎么身上都是泥啊，是已经开始新任务了吗？】
　　【医生怎么上场了，npc？】
　　【不对劲吧，看着是有人受伤了】
　　【许老师怎么了？！】
　　【被围着的人看着是穆枝雨和唐简】
　　“敬业的体验官们冒雨寻找线索，结果遭遇了一些突发事件。”
　　“不过大家放心，我们有专业的医生陪同，各位体验官都无大碍。”
　　“目前医生正在为体验官们进行检查与伤口处理。”
　　“也再次向大家道歉，因为意外事件，咱们的直播随后会暂停。更多详情，请关注直播间和节目官方微博！”
　　【什么意思？一会儿就不播了？】
　　【那什么时候恢复直播啊？】
　　【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些嘉宾真是太拼了】
　　【拿钱不就该办事儿吗】
　　【天，珞珞的手受伤了，看着好疼】
　　镜头推近，对准许嘉珞受伤的手。
　　冷白的肌肤上，划开了一小道两厘米的皮肉翻卷的伤痕。
　　正被仔细地涂抹上药水。
　　然后包扎。
　　【看起来好严重啊！】
　　【许老师的名品手，怎么可以！】
　　【呜呜呜给宝宝吹吹】
　　【你们这些弱智粉丝能不能别这么娇气】
　　【你不娇气，你嘴有脚气】
　　【等等，我发现这负责包扎的医生的手还挺好看】
　　【医生的手好.嫩】
　　【但是手怎么好像有点抖，是我的错觉吗？】
　　【医生也紧张？】
　　镜头稍稍拉远，露出了“医生”的全貌。
　　【？】
　　【……这对吗？】
　　【我没有看错吧？】
　　【路人欣慰吃吃吃，宝宝们就这样关心对方】
　　【……】
　　【……你们发现没，好像已经没多少人骂路人了】
　　【粉丝姐姐们，你们还在吗】
　　指尖小心地完成了最后的包扎步骤，薄岁晴放下手，迅速偏过头。
　　【薄岁晴这算什么表情】
　　【看着怎么很不高兴的样子啊？】
　　【因为录制没办法继续进行，在着急吧】
　　【我们岁岁对待工作一直非常认真！】
　　【到底是嘉宾不小心，还是节目组的环节有安全隐患？】
　　【说不定纯属自己蠢】
　　【说别人蠢？你拍拍你自己脑子呢？里面也没什么好东西吧】
　　【所以薄岁晴什么意思】
　　【话说，嘉宾们知道现在正在直播吗？】
　　【路人懂，是在心疼吧】
　　【怎么可能，工业糖精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直播画面里，薄岁晴突然抬起手。
　　在镜头推近的瞬间，很快速的，用手背蹭了下自己发红的眼尾。
　　热烈讨论的弹幕倏地静了一秒。
　　【？】
　　【刚刚那是……？】
　　【哭了？哭了？哭了？】
　　【啊啊岁岁你……】
　　【真的是我想的那样吗？因为心疼吗？】
　　【不是，难道这种看起来想藏着结果没藏住的表现也是演的吗？】
　　【薄岁晴不愧是实力派演员啊】
　　【可是各位，如果这样都是假的，那谁能告诉我什么才是真的……】
　　【苍天啊，我真觉得有点……】
　　【路人落泪，神仙爱情】
　　【能不能来个人给我科普一下这一对曾经的爱情故事？】
　　【实不相瞒，这一对曾经明明只有对抗故事啊……】
　　【等等，你们都没人记得薄岁晴的alpha了吗？】
　　一只手伸过来，修长的指骨舒展开，拢住了薄岁晴的脸。
　　然后动作很轻柔地，以指腹轻轻蹭了蹭薄岁晴眼尾下端的侧脸。
　　下一秒，直播镜头戛然而止。
　　【？】
　　【？？？】
　　【这下真要没人记得那个alpha了】
　　【导演？？？你给我停在这时候？？？】
　　【只是摸了一下脸而已，可为什么我觉得好缠绵好欲啊】
　　【真不懂了，这样的互动状态真的清白吗】
　　【不是，最后那到底是谁的手啊？】
　　【真的还用问吗……】
　　【啊啊啊路人大王诚不欺我，这对真的好好吃啊！】
　　【同膜拜】
　　【质疑路人，理解路人，成为路人】
　　【真的已经没有人在骂路人了诶……】
　　对弹幕里的转变一无所知，许嘉珞垂着眼，指腹摩.挲过薄岁晴的眼尾。
　　薄岁晴吸了吸鼻子，抬手握住她的手。
　　转身。
　　从一旁神情呆滞的工作人员间穿梭走过。
　　拉着许嘉珞，直接就近上了商务车。
　　按下降窗帘的按钮，司机小姐起身下了车。
　　薄岁晴伸出手，摸了摸被她包扎好的地方，“……是不是很疼？”
　　“不是，没有很疼。”
　　“……”
　　薄岁晴垂下眼，点了点头。
　　她看出许嘉珞状态不对。
　　但许嘉珞没有主动向她坦白。
　　——或许，是许嘉珞并不想告诉她。
　　从前的薄岁晴一定会这样想。
　　但如今已经不同。
　　薄岁晴伸出手，将手臂从许嘉珞腰间探过去。
　　缓缓收紧。
　　直到将人紧紧抱住。
　　许嘉珞怔了怔。
　　下一秒，抬手彻底将薄岁晴抱进了怀里。
　　薄岁晴整个人靠在许嘉珞怀里，小声：“许嘉珞……你刚刚是不是很难受？”
　　柔软的，又几近小心的语气。
　　“……”
　　许嘉珞一时没有应声。
　　但类似的问答，她并不陌生。
　　也一贯知道该如何应答。
　　——“没有。”
　　——“没事。”
　　——“不用担心。”
　　只要从中挑选语句回答就可以。
　　察觉了许嘉珞的沉默，薄岁晴垂下眼睫。
　　觉得胸腔里憋闷得难受。
　　她想知道许嘉珞的想法，想要许嘉珞可以跟她分享。
　　不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情绪。
　　却又一点也不想强迫许嘉珞。
　　尤其是在许嘉珞受伤的情况下。
　　忍着心底和鼻尖的酸涩，薄岁晴软声：“许嘉珞，你——”
　　——你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
　　——我会一直陪着你。
　　但话语刚刚开头，却听见许嘉珞说：“嗯。”
　　习惯了不麻烦别人，一向自我承担，自我消化的人。
　　要在难以启齿的脆弱时刻，主动剖开自己给别人看，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但是。
　　腰间的手臂抱得很紧，温热的吐息近在咫尺。
　　让所有想掩饰太平的话堵在了唇齿之间。
　　又让原本不想说出口的话，从喉头滑落。
　　“我只是……”许嘉珞闭了闭眼，低声坦诚，“因为刚才的环境，有些想起了之前……那条小巷里的事。”
　　薄岁晴一顿。
　　反应过来许嘉珞所说的是什么，她将手臂竭力收得更紧。
　　仰起头来轻声：“怎么能让你好受些？”
　　并不擅长安慰人的大小姐。
　　尝试最笨拙直接的方法，“如果我亲亲你的话，会好一些吗？”
　　“……”
　　“嗯。”
　　许嘉珞低下头，伸手拢住薄岁晴的后脑，迎上了薄岁晴送来的吻。


第130章 背调
　　会议桌上的手机屏幕中。
　　直播画面突然终止，黑了屏。
　　映出了一张睁大了眼睛的脸。
　　随即不满地皱起了眉。
　　“呃……”
　　对面汇报到中途的年轻人声音跟着一顿，再次紧张地卡了壳。
　　会议室陷入一片寂静。
　　直到坐在主位上的人终于觉出不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缓缓直起身。
　　“邹总……”观察着老板的脸色，坐在近处的经理小心开口，“您觉得哪里不行，尽管说……”
　　看向一旁神情紧张的人，邹婉默了几秒，板着脸坐直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
　　冲对面紧张到快抖起来的年轻人扬了扬下巴，“没有。说的很好，继续。”
　　“……是！”
　　如获重释，年轻人点了点头，快速重新开始，继续讲解了下去。
　　视线在PPT中密密麻麻的数据上停了几秒，大概梳理出了之前错过的内容，邹婉绷着脸色点了点头。
　　等会议结束，简单几句总结之后，便率先起身离开。
　　“我还以为今天要加班了呢，幸好。”
　　晚走一步的员工朝着同事小声，“咱们小邹总开会真利索，不多浪费一点时间。”
　　“确实是，效率很高，不带一点废话的。”
　　一旁有人接话，“不过这次结束得尤其快。好像是因为有客人吧，开会前就过来了，现在还正在邹总办公室等着呢。”
　　“谁？哪个合作商吗？”
　　“不是，是咱们小邹总的朋友，好像是位医生。”
　　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前，西装笔挺的人一把推开了门，利落走进。
　　反手关上了门。
　　正坐在沙发上，用手机翻看论文的梁霄抬起眼。
　　看着前一秒还挺拔精神的人，在关上门的瞬间垮下肩背，七扭八歪地走过来，直接躺倒在沙发上。
　　“啊……上班可真是……太累了！”
　　穿着红底高跟鞋的脚搭在沙发扶手上，邹婉整个人贴着沙发瘫下来，一边嘟囔，
　　“刚刚开会的时候，我偷偷看了几眼珞珞宝贝的直播，瞧见她的手受伤了，我正担心呢，结果还没等看多大会儿，直接停播了。”
　　视线落在邹婉脸上，梁霄问：“怎么回事？严重吗？”
　　“具体怎么回事我不清楚，但应该还好，我看薄岁晴在给她处理了。”
　　“嗯。”
　　“……”邹婉仰头看向梁霄，“可是我觉得，她们两个好怪啊。”
　　“怎么怪了？”
　　“就……她们两个明明互相上头喜欢，在镜头前面也表现得很明显，那为什么……她俩不直接官宣啊？”
　　翻动页面的指尖动作顿了顿，梁霄淡声：“要明确建立关系，不只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
　　“什么意思？不只她们两个，还有谁？”邹婉睁大眼睛，几乎要脑补出一场什么狗血大戏。
　　听见梁霄说：“她们背后的家庭。”
　　“……家庭？”邹婉皱了皱鼻子，“谈个恋爱而已，哪有那么麻烦。她们两个彼此喜欢不就行了。及时行乐而已，又没走到结婚那一步，管什么家庭？”
　　梁霄停下动作，没有接话。
　　没等到肯定回应，邹婉也没在意。
　　多年好友，早已经很习惯求同存异。
　　只是静了几秒后，突然又开口：“上次跟砚白姐姐吃过饭之后，我跟她又聊了几次。”
　　梁霄眼睫动了动，按在屏幕上的指尖一紧，不小心翻动了一页。
　　邹婉说：“但最近两天都没再聊了。”
　　指腹抬起又按下，重新返回了上一页，梁霄视线落在新的全英论文段落上，淡声问：“为什么？”
　　“因为她一直跟我聊你。”
　　刚刚放松的指尖倏地一顿。
　　“……什么？”
　　“我说，”邹婉仰着头，眼睛自下而上直勾勾瞧着梁霄，重复了一遍，“因为她老是想跟我聊你。”
　　“……”
　　——“我跟陈医生聊了聊。原来她以为邹婉跟她聊天，只是为了咨询。”
　　——“她以为邹婉喜欢的是你。”
　　脑海里闪过许嘉珞的话，梁霄垂下眼，隔着银边眼镜的透明镜片，迎上邹婉的视线，“所以呢？……聊了我什么？”
　　是终于聊开了乌龙，还是戳破了“喜欢她”的误解。
　　“……”
　　邹婉倏地哼了一声，在梁霄捏着手机的指骨缓缓收紧的时候，邹婉继续：“我觉得……砚白姐姐好像看上你了。”
　　“……”
　　梁霄：“……什么？”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她给你夹菜了对吧。”邹婉兀自分析着，“然后等咱们吃完饭，她就开始在跟我聊天的时候频繁提你。”
　　“……”
　　邹婉苦着脸：“会不会砚白姐姐……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
　　邹婉看着沉默不语的人，伸手直接攥住梁霄的衣领，往下扯了扯，“干嘛不说话——”
　　声音蓦然一顿。
　　邹婉睁大眼睛，看着在她扯动之间，突然俯身凑近她的人。
　　距离太近，气息交错。
　　谁都没有再动。
　　直到梁霄一向别在耳后的碎发垂落下来，蹭过邹婉的唇。
　　邹婉呼吸一窒，倏地伸手将人推开。
　　几乎有些手忙脚乱地，邹婉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我突然想到还有些走，得赶紧事——”
　　一边胡言乱语，邹婉撑着沙发想起身。
　　面对梁霄，最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
　　说不清是为什么。
　　只是觉得别扭，想先溜。
　　可这次却未能如愿。
　　一向放任她或僵或逃的人，这次出了手。
　　手臂被攥住往回拉，又转而扣住了肩膀，将她按在沙发靠背上。
　　梁霄问：“你在慌什么？”
　　“……啊？”
　　梁霄加了一只手，按住腰侧彻底制住邹婉动作，“我问你，是在慌什——”
　　梁霄问声一顿。
　　因为突然嗅到了，空气中仿佛果汁翻倒了一般的甜腻莓果味。
　　邹婉浅麦色的脸颊几乎瞬间涨红，重重闭了下眼，躲不过地开口：“我……我快到情热期了……你别招我啊。”
　　“……”
　　原本以为解释完，就能解脱了。
　　却觉出肩头的手猛然收紧了起来。
　　几秒之后，语气不稳地，梁霄问：“你对我有感觉？”
　　邹婉睁大了眼睛。
　　在她开口之前，一缕清淡的中草药气息出现。
　　“……哎咳！”
　　霎时被中药味苦到，邹婉扭过脸，迅速换了话题，“你身上药味也太浓了……今天也是从医院直接过来的？”
　　“……”
　　手缓缓松开，梁霄直起身，往旁挪了挪。
　　没再出声。
　　失去桎梏的邹婉撑身坐起来，看了看不知为何脸色有些发沉的梁霄。
　　思索了几秒，再次开口：“你放心，我又不是小学生，就算砚白姐姐喜欢你，我也不会生气的。”
　　邹婉捏着鼻子站起身，小声嘟囔，“就是可惜砚白姐姐不知道，你根本就对谈恋爱没兴趣嘛。”
　　“……”
　　梁霄低着头，安静听着邹婉走远的脚步。
　　却听见那脚步声停了下来。
　　去而复返。
　　“刚才我不是故意推你的。”邹婉伸出手，戳了戳梁霄的肩膀，转了话题，“我……我给珞珞打个电话问问，看她怎么样了。”
　　是她一贯的掩饰太平的示好方法。
　　“……”
　　梁霄垂下眼，应声，“嗯。”
　　·
　　录制场地。
　　同几位经纪人商议之后，导演下了推迟录制的决定。
　　已经陆续有嘉宾乘车离开。
　　山路旁的黑色商务车还停在原地。
　　车外，细雨织成帘幕。
　　车内，雪藏樱桃的信息素如丝缠裹。
　　一层又一层，与薄岁晴的手臂一起，将许嘉珞拥紧。
　　学着许嘉珞对她做过许多次的那样。
　　薄岁晴的手掌沿着许嘉珞的脊背轻柔地抚下去。
　　应和着印落在唇间的吻，一下又一下。
　　其实并没有什么技巧可言。
　　眼睫轻颤间，薄岁晴有些分神地，突然稍稍有些懊恼。
　　和许嘉珞接吻的时候，就算是由她先开始，也很快会变成许嘉珞主导。
　　以至于像现在，她想要成为掌控方时，总怀疑自己是否做得太差。
　　但并没有像从前一样犹疑退缩。
　　而是继续探索。
　　因为许嘉珞依然抱着她，一点没有松开。
　　是专属于她的勇气与特权。
　　细细密密的吻，带着心疼的意味与柔软的温度。
　　让许嘉珞紧绷的神经一点点软化。
　　许嘉珞的手一向温暖。
　　这会儿却很冰凉。
　　薄岁晴伸出手，小心地避开了许嘉珞的伤处，裹住许嘉珞的左手。
　　只是她自己的指尖也透着凉意。
　　反应过来想松开时，被许嘉珞更紧地握住。
　　接替了主动权。
　　抵开齿关。
　　许嘉珞今天没有再贴抑制剂。
　　混着花香的红酒味丝丝缕缕溢出，与雪藏樱桃交织相融。
　　车内信息素的浓度不断上升。
　　“……嗯……”
　　像是浑身浸入了一片酒酿之中。
　　薄岁晴恍然眨了下眼，指尖攥紧许嘉珞的衣袖又松开。
　　与许嘉珞相握的指尖难耐地蜷了蜷，低哼出声。
　　换来四周信息素更加浓烈的波动。
　　吻至发烫的唇被放过，许嘉珞低头，将潮湿的热意顺着薄岁晴的侧脸绵延至细白的颈。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许嘉珞倏地顿住动作，收起了差点就要咬下的齿尖，低头埋进薄岁晴颈间。
　　数秒后才抬头，亲了亲薄岁晴发红的侧脸。
　　被信息素冲得晃神的人乖乖由她亲，又小声：“许嘉珞……你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薄岁晴点头，指尖缠绕着许嘉珞逐渐暖起来的手。
　　她上半身都靠在许嘉珞怀里，听着手机铃声结束，又响起。
　　打算先起身离开，给许嘉珞接电话的空间时，后腰被许嘉珞的掌心抚上，轻轻按了按。
　　重新将她收进怀里。
　　薄岁晴眨了眨眼，没再起身。
　　将侧脸靠在许嘉珞肩头，安静地完全趴在许嘉珞怀里。
　　看着许嘉珞接通了电话。
　　“珞珞宝贝。”邹婉的声音快速响起，“你的手怎么回事啊？我刚刚看到直播了，怎么受伤了？”
　　“不碍事，只是不小心被划了一下，已经处理过了。”
　　“嗯，我看见薄岁晴给你包扎了。”
　　邹婉问，“那你们还要继续录制吗？”
　　“今天不用了。”
　　“哦哦。”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梁霄，又想到刚才发生的对话，脸耳似乎又不受控地发烫起来。
　　邹婉迅速错开视线，继续努力找话题，“那……那马上就要回来了？”
　　“嗯。”
　　“哦哦……那我……”
　　听出邹婉语气间的不寻常，许嘉珞问：“你怎么了？”
　　“啊？没怎么啊。”邹婉干笑两声，实在没话找话地，“之前礼包里的用品用得差不多了吧，我都是在朋友店里买的，很方便，我再给你补给点。”
　　“……”
　　许嘉珞：“不用。”
　　“那里头那些衣服呢？我给你补点新款？”
　　——不用。没必要。
　　类似拒绝的话，再次瞬间到了嘴边。
　　却又卡住。
　　许嘉珞垂下眼，对上了正在肩头靠着，安静看着她的薄岁晴。
　　瓷白脸颊上浅淡的红云还没有完全褪.去。
　　眉眼之间还氤氲着潋滟的水色。
　　卷翘如蝶翼的眼睫轻轻扇动了一下。
　　让许嘉珞彻底将话咽了回去。
　　重新改口成：“……随便你。”
　　邹婉刚刚说完了那些胡话，立马就觉出了不应该。
　　当初她在礼包里多放那些衣裳，多少有点故意逗人的意思。
　　却没料到，在她要跟许嘉珞道歉之前，居然听到了许嘉珞的“随便你”。
　　邹婉瞪大眼睛，真切地呆滞了几秒。
　　才喃喃：“……原来珞珞你……喜欢那种啊……”
　　“……”
　　才不是她喜欢。
　　许嘉珞垂下眼，看向眼瞳微睁，正认真听着的薄岁晴。
　　不受控地，脑海里迅速闪过了先前几次额外独特的画面。
　　……
　　许嘉珞闭了闭眼。
　　心道。
　　是因为她的女朋友喜欢。
　　由于新发现产生的震惊，完全冲刷了刚刚的尴尬感受。
　　邹婉用发现新大陆一样的惊喜语气：
　　“我知道了！交给我来办！我这就出发去买！所以有没有什么偏好的类型？珞珞你尽管说！”
　　“……”
　　短暂犹豫后，指尖一动，许嘉珞按下静音。
　　然后看向真正的喜好者，问：“……你……有什么想要的……那种衣服的类型吗？”
　　薄岁晴眼睫一颤。
　　抿了抿唇，怔怔看着许嘉珞。
　　许嘉珞……真的好喜欢那种呀。
　　但是许嘉珞，会最喜欢哪种类型呢？
　　薄岁晴仔细思考了几秒，然后试探地：“那种……有手铐的？”
　　“……”
　　解除静音，许嘉珞红着耳尖蹙眉重复，“有手铐的那种。”
　　她讲得很快，声音又低又含糊。
　　但还是能听清的程度。
　　邹婉再次于震惊中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口应下：“包在我身上！”
　　·
　　林中城堡。
　　阳台屋檐下。
　　抬眼看向远处山林掩映间，车窗全部被严实遮挡的商务车，周芙默默喝了一口手里刚煮好的咖啡。
　　然后回过头，看向屋内依然低头紧盯着平板屏幕，不知在操作什么的宋折枝。
　　返身走回屋内，“可以直接使用的终版不是已经发给你了吗？你还在忙什么？”
　　动作顿了下，没隐瞒地，宋折枝说：“整理背调。”
　　周芙挑眉：“背调？”
　　“我之前不是不知……咳。”
　　宋折枝清了清嗓子，继续，“之前不是因为她们两个没说透，我也不好说什么。
　　“那现在既然说透了，我就有必要针对许嘉珞的具体情况，向薄总更细致地进行汇报。”
　　尽量弥补上次智商缺失的形象。
　　周芙闻言皱了皱眉，看向宋折枝文字排列得密密麻麻的屏幕，“你都调查了些什么？”
　　“生平，基本信息，家庭情况。”
　　宋折枝抬眸看向周芙，悠悠地说，“我敢说，有些内容，你都不知道。”
　　“嘉珞是我亲自带的艺人。”周芙笑笑，“你是想跟我对嘉珞的比了解程度？”
　　“不只是对她本人。”宋折枝不甘示弱地弯唇，“我还指她家里的情况。”
　　“那我也很清楚，姜女士——”
　　“那关于她奶奶，她另一个妈的情况呢？”
　　周芙顿了顿。
　　这是许嘉珞从未提及的部分。
　　因为尊重许嘉珞，也与工作事宜无关，所以周芙也从没有主动探查过。
　　“说真的，不查不知道。”看出周芙接不出话，宋折枝笑着低声，“许家可真是很不简单。”
　　看出宋折枝故意吊胃口，周芙顺着她意问：“怎么不简单？”
　　“许家的老太太许施英，当年不过是个私生女，B级omega。到后来却独自接手了一度落魄的许家，还生了个来历未知的顶级alpha女儿，带着许家彻底翻盘。
　　宋折枝说，“除了自身有能力，应该还有一个重要原因。”
　　周芙俯下身，亲了宋折枝一口，“继续。”
　　宋折枝顿了下，嗤笑出声，“我的消息就这么便宜？”
　　周芙坐下来，扯住宋折枝领口，结结实实印落一个吻。
　　宋折枝抬手压住周芙后脑，在她唇上重重咬了一口，然后在被报复前继续：“当年许施英落魄的时候，找人谈生意，对方看不上她，故意羞辱，说要她舔鞋，就跟她合作。
　　“她居然真照做了。”
　　宋折枝问：“你猜然后怎么着？”
　　“怎么？”
　　“后来，那生意人也没跟她合作。但是半年后，那人的尸体漂到了滨河岸边，被捞了上来。
　　“人快泡烂了，但身上没什么大伤口。只是——”
　　宋折枝说：“被人割了舌头。”
　　周芙神情微凛。
　　“早些年，那些流窜到滨西的案犯，你知道吗？”
　　周芙：“知道。”
　　因为与许嘉珞后颈的伤疤有关。
　　她曾经询问过许嘉珞疤痕的来历，许嘉珞只用几句话带过，但她记忆深刻。
　　“当时，说是那些人一边作案一边流窜，正好落脚到了滨西。”
　　宋折枝压低声音，
　　“但据我查到的内容，是因为他们组织里原先助力许施英的一位大佬死了，其他小喽啰觉着似乎有许施英的把柄，想讹诈她一笔钱，却没能成功。
　　“所以才出手绑走了许家的小辈。”
　　宋折枝说：“也就是当年十八岁的许嘉珞。”
　　周芙一愣。
　　“不对。”周芙随即皱眉，
　　“如果是了解许老太太的人，就该知道嘉珞与她关系并不亲密。
　　“如果想通过绑许家小辈来威胁她，应该绑许昀星或者许商宁，怎么会找上嘉珞。”
　　“……”
　　宋折枝跟着皱了下眉，“……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根据我查到的内容进行合理推测，得出可能性最高的内容。”
　　周芙眯了眯眼：“你为什么调查这么仔细？”
　　宋折枝：“……”
　　因为上次傻得太过分。
　　宋折枝说：“如果许嘉珞以后真的要跟我最挣钱的艺人在一起，我当然得对她了解得细致点。”
　　凝着宋折枝的脸瞧了几秒，周芙靠近过去，“把这些内容发给我一份。”
　　“做什么？”
　　宋折枝摇头拒绝，“不行。”
　　这好歹是她的第一手资料。
　　得保证独有性。
　　随后给薄时颂看的时候，才能赚回些上次丢干净的面子。
　　“真的不行？”
　　指尖勾住宋折枝衣领，轻轻挑了一下，周芙说，“节目组的地方，不方便收拾。我的车停在东边路上。”
　　宋折枝伸手按着沙发，勉强撑住身子，疑惑：“……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只要资料发我……”
　　颊边漾起甜美的酒窝，凝着宋折枝跳动的眼皮，周芙轻声，“上了车，随你玩。”
　　·
　　回到公寓的时，天色已经暗透。
　　许嘉珞低头换鞋，一边看向手机屏幕上新弹出的消息。
　　指尖点进了未命名的文档，简单浏览而过。
　　在看清里头文字之后，视线倏然一顿。
　　薄岁晴站在她前头，先一步换完了鞋，回头看向许嘉珞。
　　许嘉珞动作顿了下，按下锁屏。
　　将可能引人担忧的内容隐入黑屏中。
　　收起了手机。
　　许嘉珞问：“晚上想吃什么？”
　　听出这是要做饭的意思，薄岁晴摇头，“你休息一下，我看看外卖——”
　　声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
　　看向不知已经多久没有出现过的来电人的名字，薄岁晴怔了怔，然后迅速接起。
　　几乎有些迟疑地：“妈……”
　　那头传来女人一贯冷冽的声线：“地点是哪儿？”
　　薄岁晴愣了一瞬，“什么？”
　　“综艺不是已经提前录完了么？”
　　那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莫名叫人觉得压迫感十足，“你没有安排？”
　　反应过来薄时颂在说什么，薄岁晴顿了顿。
　　不是没想安排。
　　只是没想到会这样快。
　　如果综艺录制没有出意外，今晚应该是要睡在录制的城堡里。
　　所以薄岁晴事先订了包间，但订的是明晚。
　　或许……
　　是薄时颂随后有什么工作安排，只有现在得空。
　　所以才会这样亲自打电话来催促。
　　但现在正是饭点，想临时找能让薄时颂满意的吃饭地点，恐怕很难实现。
　　可是，如果错过这个机会。
　　还能再由她提出见面吗？
　　……好不容易，才得到的应允。
　　却要搞砸了。
　　薄岁晴握着手机的指骨逐渐攥紧了，呼吸也跟着有些发紧。
　　直到许嘉珞伸出手，覆盖在她手指上。
　　薄岁晴顿了下，抬眸撞进许嘉珞眼里。
　　黑白分明的，如潭水平静的眸子。
　　使得她不安的心倏然跟着沉静了几分。
　　“……”
　　电话里的安静持续了太久。
　　仿佛不想继续对话一般。
　　倚靠在沙发上，薄时颂于安静里面无表情地低垂着眼睫。
　　数秒之后，在她要开口说挂断之前，听见薄岁晴的声音：“妈，我订的是明天的包间。”
　　“但我……”凝着许嘉珞的眼睛，薄岁晴缓缓吸了一口气，说：“我今天就想见你。”
　　“妈，我现在去别墅，可以吗？”
　　“……”
　　电话那头一片安静。
　　几秒之后，先前在对话框里看到的内容，响在了薄岁晴耳边：
　　“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请假频繁，没能做到之前承诺的日更。
　　很抱歉带给大家这么差的追更体验(鞠躬)。
　　我一直自诩是情绪非常稳定的人，但是最近我的情绪好像脱离了我的控制，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好像也没有时间处理。每天都有新的问题等待解决，身体不适，睡不够，睡不安心，累，看不到尽头也找不到意义。
　　国庆时候终于有了假期，参加完朋友的婚礼，出去玩了两天半。逛景点，吃美食，在酒店码字。明明觉得非常快乐了，夜里关灯之后，又像被什么砸中一样，没觉得疼，但是开始背着同行的好友偷偷掉眼泪。
　　码字本身并不让我觉得痛苦，大部分时间还很享受。从我笔下出现的人物常常会反过来成为我的精神支柱。只是生活不仅仅有码字，所有内容加在一起，变成了明明能力不足却高估自己的我无法良好处理的课题。
　　很抱歉。
　　今天连着下了很久的雨终于停了，天晴了一些，我吃了些维生素，开始尝试抽时间做些运动，调整自己的状态。希望一切可以好起来。
　　再次向大家道歉。


第131章 妈妈
　　夜色渐深。
　　月色笼罩着临江独栋别墅。
　　银色迈巴赫开入别墅，停在院中。
　　车灯光束晕开一片明亮，将浸在夜色中的景物镀上一层朦胧光泽。
　　每一处薄岁晴都非常熟悉。
　　直到上大学，她一直住在这里。
　　小妈妈离开之后，别墅的一切也依然保持着原样，多年未变。
　　只是物景再不变。
　　无法挽回的依旧再难重现。
　　在她离家上大学，从别墅搬出去之后，与薄时颂见面的次数便屈指可数。
　　当薄时颂出差很久后回来，或者是太久不见她之后。
　　就会联系宋折枝，通知她见面的时间。
　　常常是在此处别墅。
　　吃一顿饭。
　　但不过夜。
　　每一次，都是匆匆来去。
　　仿佛这地方于她，早已经不属于家的范畴。
　　而现在是多年来头一次，薄岁晴主动要求前来。
　　落地窗前，管家端着热茶走过来，看向驶入院内的车，“小姐到了。”
　　一边说着，视线往旁移了移，才发现副驾驶上还坐了其他人。
　　隐约认出了坐着的人是谁，管家语气稍顿。
　　手机屏幕上的直播视频片段被按下暂停，画面止于落雨的山林间，薄岁晴抬手蹭过发红眼尾的瞬间。
　　薄时颂掀起眼皮，扫了欲言又止的管家一眼，了然地，“带了人。”
　　管家点头：“……是。应该是……许嘉珞小姐。”
　　当。
　　手机扔在大理石桌面上，薄时颂冷笑了一声。
　　看着磕在桌面上，滑出几寸远的手机，管家呼吸一紧。
　　已经做好了听人发火，然后下逐客令的准备。
　　然而等了好几秒，也没有等到。
　　管家愣在原处，一时茫然地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偷偷瞧一旁的韩纾。
　　韩纾走上前，接过管家手里的茶：“去迎小姐和许小姐上来吧。”
　　“……是！”
　　看了眼没有反应，明显是默许了的薄时颂，管家迅速应声，如获重赦地转身快步下楼。
　　“你的话，倒也越来越管用了。”
　　看着韩纾走过来，将热茶摆放在桌上，薄时颂缓声，
　　“已经能随意指使我的人了。”
　　“……”
　　止住动作，韩纾转头看向薄时颂。
　　头顶的水晶吊灯光色璀璨，空间内的气氛却逐渐凝结。
　　如此近的距离，很容易能感受到顶级alpha身上隐隐散出的，混着强烈威压感的信息素。
　　凛冬霜雪，足以让任何omega与alpha心悸发颤。
　　身为beta的韩纾什么也感受不到。
　　听着还在楼下的脚步声，韩纾看了看面色冷然薄时颂。
　　一两秒后，一贯作为被动方的人突然俯身凑近。
　　然后，很快地亲了一下薄时颂的脸。
　　低声：“谢谢。”
　　“……”
　　原本带有压制意图的信息素，在瞬间凝结，又混乱溃散。
　　薄时颂问：“……你在……谢什么？”
　　没有直起身，只是稍稍退开了几厘米。
　　同薄时颂对视着，韩纾平静地解释：
　　“是因为您对我好，他们才听我的话。所以谢谢您。”
　　“……”
　　薄时颂倏地伸出手，捏住了韩纾板正而认真的脸。
　　指尖渐渐用力，使得没几分的皮肉被挤压得发白。
　　薄时颂混着低笑问：“我对你好？”
　　被捏在掌心的人一点没躲。
　　金边眼镜后的深紫色眸子静且顺从地看着薄时颂。
　　长而密的眼睫扇动了一下，声音含糊但坚定地，“嗯。”
　　“……”
　　在脚步声响至楼梯时，薄时颂松开了手。
　　“既然这么聪明，就别总装得像个傻的。”
　　指腹捻了下韩纾颊侧一小片被掐得微微发红的皮肤，薄时颂错开了视线，寒声继续，
　　“觉得疼，就该张嘴说。”
　　“……”
　　韩纾直起身，点头：“嗯。”
　　话音落下的同时，薄岁晴带着许嘉珞走上了二楼。
　　与韩纾擦肩而过的时候，薄岁晴脚步微缓 。
　　因为又闻到了那种味道。
　　和之前在许老太太的寿宴与韩纾相遇时，一样的味道。
　　薄时颂的信息素。
　　很淡，辨不出其中所携带的具体情绪。
　　但也不用辨别。
　　想也知道，应该是秘书哪里惹得薄时颂不满。
　　那就说明……
　　薄时颂此时心情不佳。
　　意识到这一点时，薄岁晴的后脊背愈发紧绷了几分。
　　听见薄时颂问：“人呢？不是带过来了吗？”
　　薄岁晴回答：“在楼下。”
　　“怎么，不敢上来？”
　　薄时颂凝着薄岁晴，冷声，“到底是你想见我，还是她要见我？”
　　“……”
　　或许现在。
　　根本不是坦白一切的好时机。
　　或许应该像从前一样，靠退一步来规避冲突。
　　回归到熟悉的，她与薄时颂交流的安全地带。
　　……但是。
　　薄岁晴垂着眼睫，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条薄时颂几乎秒回的信息。
　　以及刚刚电话里的那句“可以”。
　　她与许嘉珞，曾经有过太多的误会与错过。
　　那在她和妈妈之间。
　　是否……也会有那样的时刻？
　　这是从前的薄岁晴，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却在这一刻，心底不自主地生出些尝试的希望。
　　不要轻易坦白，时刻自我保护。
　　是薄时颂反复教导她的生存法则。
　　可是。
　　正是一次次违背了那样的法则，才使得她真正走近了许嘉珞。
　　那么如果……
　　薄岁晴闭了下眼，重新睁开时，她开口：
　　“妈妈，我是真的很喜欢许嘉珞，也很想跟她在一起。
　　“我不求你完全接受她，但我想让你见见她，认识她，试着了解她。因为，她和你……”
　　声音顿了顿，薄岁晴缓缓吸气，稳着声线。
　　她小声继续：“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
　　没有得到回答。
　　薄岁晴看着薄时颂的眼睛，可是在与她相似的银色眸子里，找不出半点确切的情绪。
　　愈看，愈让她的心跟着冷下去。
　　在她指尖于掌心越陷越深，几乎萌生出直接转身离去的想法时。
　　薄时颂突然站起身，往餐桌方向走去。
　　背对着薄岁晴冷声：“叫她上来吃饭。”
　　薄岁晴顿了一下，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之后，眼眸微亮：“嗯！”
　　她快速转身下楼。
　　没注意到身后，女人垂落在丝绸睡袍衣袖下，用力蜷紧到有些发颤的指骨。
　　·
　　菜品一一上桌。
　　布菜的佣人完成任务，未多看一眼桌上的人，便想迅速转身离开。
　　却被薄时颂喊住，“拿瓶红酒过来。”
　　佣人应下，很快将随时备着的红酒送到桌上，打开，斟酒。
　　薄时颂靠在椅背，指间拢着盛上酒液的酒杯，抬眸看向许嘉珞。
　　意图很明显。
　　看懂薄时颂的意思，许嘉珞随着拿起了酒杯，又被薄岁晴拦下，“她不会喝酒。”
　　在薄时颂皱眉之前，薄岁晴看着杯中轻漾的酒水，问：“妈，我陪你喝可以吗？”
　　“……”
　　是从未听到过的话。
　　薄时颂应声：“好。”
　　罕见地，非常安静的一顿饭。
　　主位上的人一副不想交谈的模样。
　　酒液一杯杯续上，喝酒的人沉默地喝下。
　　空腹摄入酒精容易不适，许嘉珞拿着公筷，垂眸帮薄岁晴布菜。
　　挑选的都是温热易消化的菜品，放到碗中后，又仔细去除掉大小姐不喜欢的边角料。
　　没有半分故意做戏给人看的姿态。
　　甚至连出声提醒也无。
　　做得自然而安静。
　　而薄岁晴在喝酒的间隙，乖乖将许嘉珞挑来的食物一一吃下。
　　一切都是不必言明的默契。
　　薄时颂都看在眼里。
　　银色长睫下的眸子光影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薄岁晴很清楚自己的酒量。
　　但在抵达临界点的时候，她没有停下。
　　因为仔细想想，许多次，她和许嘉珞关系的更进一步，似乎……
　　都与醉酒相关。
　　如何更坦诚地，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在薄时颂面前，她没有把握。
　　所以……
　　薄岁晴闭了下眼，再次将醇厚的酒液咽了下去。
　　……
　　这样小小的作弊。
　　应该是可以的吧。
　　一顿饭很快吃到尾声。
　　按照往常，只要起身道别，利落离开就可以。
　　薄岁晴却没动。
　　微微低着头，靠在椅背上。
　　眼看着瓷白的脸颊上覆上一层浅浅的红晕，许嘉珞紧了紧眉心，伸出手，轻轻托了托薄岁晴的后背。
　　扶正她姿势。
　　以防有些歪倒的人摔下去。
　　要扶得更稳当些时，手臂突然被格挡了一下。
　　许嘉珞顿住动作，看向不知何时起身到薄岁晴身侧的薄时颂。
　　“伯母，岁晴醉了。”
　　“知道。”薄时颂垂眸睨着座位上的许嘉珞，“我会处理。”
　　两只手都扶在薄岁晴后背。
　　且都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直到久未说话的人仰起头，恍惚地眨了眨眼，看向薄时颂。
　　泛起醉意的脸上漾出浅浅笑意，薄岁晴声音含糊地，“妈妈。”
　　“……”
　　视线顿了下，移动到薄岁晴脸上，薄时颂应声：“嗯——”
　　短短一个字，却没能以往常的慵懒语调说完，只进入尾音阶段便戛然而止。
　　薄时颂顿在了原地。
　　看着薄岁晴歪过身子，靠进了瞬间僵硬的薄时颂的怀里。
　　许嘉珞顿住动作，收回了手。
　　却刚刚收回，又被薄岁晴摸索着，拉住她的衣袖。
　　将她往身旁扯了扯，薄岁晴伸出手指，轻轻戳着许嘉珞的肩膀，又面朝薄时颂：
　　“妈妈，这是……我的女朋友哦。”
　　“是不是……好漂亮？”
　　像是向人介绍什么珍宝一样的语气，
　　“她叫许嘉珞，是个alpha，还是顶级alpha。她特别好，哪里都好，我特别特别喜欢她。”
　　“所以……妈妈……”
　　指尖捏住了薄时颂垂落在身侧的手，勾住女人僵直的指节。
　　轻轻晃了晃。
　　小声地，“你也不要讨厌她……好不好？”


第132章 芯片
　　餐桌所处的空间，很彻底地陷入了安静。
　　薄时颂僵立在桌边，随着薄岁晴的话，视线短暂地从许嘉珞身上扫过。
　　再回到薄岁晴染着红晕的脸上。
　　又在听见问句之后，彻底顿住。
　　缓缓垂眸。
　　看向了薄岁晴伸来的手。
　　指尖是柔软的，细腻的，轻滑的。
　　带着微凉的温度。
　　似乎，是任何一种昂贵布料，也无法比拟的触感。
　　没听到薄时颂的回答，薄岁晴仰着头，被醉意熏染的眸子眨了眨，“……妈妈……”
　　动作之间，勾住的指尖又晃了一下。
　　眼看就要滑落。
　　却在松开脱离的一瞬，被僵了许久的指节一挑，重新勾住。
　　短暂停顿之后，收进了掌心。
　　感受着手中久违的触感，薄时颂应声：“……嗯。”
　　听起来，根本不知道是在回应刚刚一声“妈妈”，还是回应之前的问话。
　　但喝醉了的人一点也没有纠结，弯起了盈起笑意涟漪的眸子，慢吞吞地软声：“妈妈……你真好。”
　　薄岁晴侧着头贴在薄时颂怀里，额发被蹭得微乱，蓬蓬地拥着带着酡红的瓷白小脸，“谢谢你……答应我。”
　　“……”
　　一个晚上，已经是第二次被人道谢。
　　薄时颂沉默了几秒。
　　没有反驳。
　　只是一手握着薄岁晴的手，另一只手环住薄岁晴的肩背，看向许嘉珞。
　　淡声，“这就是你的手段？想用这种法子，让我接受你？”
　　许嘉珞顿了一瞬，抬眸回视薄时颂：“不是。”
　　薄时颂喉间冷笑，“不是？如果不是你有意教唆——”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出主意，一向同她保持距离，维持疏远的薄岁晴。
　　怎么会如此。
　　又说要陪她喝酒，又故意这样喝醉。
　　甚至于。
　　还这样同她举止亲昵。
　　原来都是为了要她表态。
　　要她接受眼前这个莫名从beta变成alpha的唱曲儿的。
　　但薄时颂没有说下去。
　　却听见许嘉珞语气平静地开口解释：“我没有进行任何教唆。”
　　“人醉酒后的反应也是不可控的，之所以能像现在这样，”
　　许嘉珞说：“是因为岁晴真的想亲近你。”
　　薄时颂瞳孔微紧。
　　薄岁晴没再出声，像是在乖乖地听她们交谈。
　　但似乎不太能听得懂，只是醉醺醺地一下下眨着眼睛。
　　却在听见“亲近你”时，脸颊恰好在薄时颂怀里轻轻蹭了下。
　　像是佐证。
　　“伯母。”
　　等薄时颂再次看来，许嘉珞站起身，迎向薄时颂的视线。
　　她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继续：“我常年独居，有一定的自主生活能力。家务，做饭，我都比较擅长。目前，我是独立音乐人，所有音乐版权都在自己手里，在未来也会带来持续的收入。”
　　薄时颂眉梢懒散地挑着。
　　眸色愈冷。
　　等着听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要继续说出如何自命不凡的言论。
　　却听见许嘉珞说：“我知道，单凭借这些，我配不上岁晴。”
　　年轻人语气平静得毫无讨好，却又笃定恳切：“但我会尽我所能，给她我所能给出的最好的一切。”
　　“哧。”
　　没有一点迟疑地，薄时颂直接勾唇冷笑了一声。
　　为这不过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出口的廉价承诺。
　　薄时颂说：“就凭你，你能给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许嘉珞顿了顿。
　　不是因为被薄时颂尖锐的话刺.激到。
　　而是因为从这话里隐约觉出了一些端倪。
　　许嘉珞眉心微紧了一下，不确定地开口：“岁晴多年前分化的时候，曾经不慎咬过我。可能因为这样，只有我的信息素，可以对她进行安抚。”
　　薄时颂神情一顿，“你说什么？”
　　从这样的反应里，明白薄时颂确实不知道这件事。
　　许嘉珞说：“之前岁晴疏远我，是因为闻到我的味道，会引发信息素波动。但我之前是beta，没办法给岁晴提供作为安抚的信息素。”
　　“……”
　　薄时颂拧眉听完，猛地攥紧了指骨。
　　从眼前人的神情中，判断出这应该并不是谎言。
　　思绪迅速回溯着，多年前听到过的话语被翻出来，在薄时颂脑海里闪过。
　　——“薄小姐是顶级omega，信息素量较一般omega更加庞大，所以……呃可能也更容易紊乱。”
　　——“治疗……暂时没有成效，因为薄小姐是顶级，所以情况……比较复杂。”
　　——“不过您有时间的话，我建议……您最好还是多陪陪薄小姐，好好了解一下女儿的想法。”
　　当初老教授欲言又止的内容，以及意有所指的提醒。
　　如今再次浮现，才终于指向了被隐瞒已久的答案。
　　半晌，薄时颂伸出手，捂住了薄岁晴的后颈。
　　以掌心盖住脆弱的腺体。
　　薄岁晴瑟缩了一下，没有反抗，只是恍然抬头看了看薄时颂。
　　又信任地继续靠在她怀里。
　　缓缓将薄岁晴的视线遮挡住，薄时颂看着许嘉珞，缓声：“所以你现在，是在用这一点威胁我。”
　　在声音落下的瞬间，凛冬霜雪如喷发的冷焰，霎时如肆虐的风暴般涌出，朝着许嘉珞兜头压下。
　　一切开始的毫无预兆。
　　咚！
　　难以形容的沉重威压瞬间袭来，无形却可怖。
　　后颈的腺体不堪重负，刀割般疼起来，没有抵抗的许嘉珞身形一晃，矮了下去。
　　单侧膝盖直接砸在了木地板上。
　　钻心的痛感立刻蔓延至全身。
　　听见这声不算小的动静，原本安静靠在薄时颂怀里的薄岁晴瑟缩了一下。
　　然后她挣动起来，想回头看是怎么了。
　　但被薄时颂扣紧了后颈。
　　根本不许她回头。
　　逐渐有些不安，醉了的人不知道如何有效反抗，茫然无助地发出模糊的呜咽。
　　在薄岁晴要伸手去推薄时颂时，却先一步，被许嘉珞拉住了手。
　　薄时颂垂眼看过去，银灰色的眸子冷到极致。
　　随即便要动作，将两人的手分开。
　　却又顿住。
　　一手撑在一旁的木椅上，许嘉珞轻轻捏了捏薄岁晴的手，哑声：“……没事。”
　　在薄时颂有几分诧异的视线里，在人被安抚得不在挣扎之后，许嘉珞竭力将薄岁晴的手放回了薄时颂怀里。
　　四周的信息素乱了一瞬，压力倏然减轻了一些。
　　但依然没有收起。
　　薄时颂低垂着银色的眼睫，冷冷看着面前毫无反抗，完全在隐忍的人。
　　往往是，不会狂吠的狗，才更容易突然凶恶地咬人。
　　薄时颂很明白这样的道理。
　　于是只是等着。
　　等着看面前的alpha何时会忍不下去，露出本性的獠牙。
　　而下一秒，许嘉珞便动作了起来。
　　薄时颂眸色微深，故意又散了些信息素。
　　凝着许嘉珞的反应。
　　只见哪怕被压制，也依然面色镇静的人用发颤的手摸索着，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是要打电话跟人求助，还是直接报警。
　　薄时颂冷眸等着结果。
　　却见许嘉珞埋头操作了几下，然后用轻颤的手举起了手机。
　　手机屏幕向上地，朝着她递了出来。
　　花招不少。
　　果然还留着后手。
　　薄时颂面露不屑地垂眼看去。
　　却在看清上面内容的几秒后，敛去了唇边的冷笑。
　　在全部看完之后，彻底没了笑意。
　　那是志愿者协议书的其中一页。
　　注明了作为志愿者需要配合的内容，以及研究所作为回报提供的服务。
　　而没有人比身为顶级alpha的上位者更清楚，这样的内容对于一个天性骄傲的顶级alpha，意味着怎样的折辱。
　　“我的……信息素。每个月……可以进行一次提取。所以就算以后……和我分开。”
　　在顶级alpha充满敌意的信息素间努力维持着呼吸，许嘉珞说：
　　“靠那些信息素，也可以保证岁晴……不受影响。”
　　将手机收回，许嘉珞将手探入衣服口袋。
　　把贴身放着的物件拿出来。
　　再次撑开手心递给薄时颂时，掌心躺着一枚蓝色的小薄片，“这是……研究所保存信息素的保险箱的……开锁芯片。”
　　只要拿着这钥匙，就可以前往研究所，拿出她储存的信息素。
　　“……”
　　视线落在那枚小巧的蓝色芯片上。
　　薄时颂久久未再出声。
　　唯有不知多年前的声音。
　　在脑海里不受控地回响。
　　——“阿颂，给我一个永久标记吧。”
　　——“你总是不肯永久标记我，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想：‘哎呀，如果以后我不在了，她可该怎么办呀’？对不对呀？”
　　——“放心啦阿颂，你的身体比我更健康，你一定可以长命到百岁。”
　　——“所以……阿颂，就让我完全属于你吧，好不好？”
　　在许嘉珞几乎支撑不住，眼前开始发黑的瞬间。
　　四周的信息素倏地全散了。
　　身上的疼痛还未消退时，被人从地上扯起来，按在一旁的座椅上。
　　然后，怀里被塞入了带着酒气的人。
　　觉出不对的韩纾从楼下重新赶上来时，只看见薄时颂往楼梯口走来的身影。
　　看出薄时颂面上神情的不寻常，韩纾怔了一瞬，问：“您怎么了？”
　　没应她的话，薄时颂快步同她身侧错过。
　　在到楼梯拐角时，才留下一句声音不知为何发哑的：“……拿解酒药。”


第133章 道谢
　　一楼客厅。
　　穿着定制真丝睡袍的女人蹲在桌边，拉开了一处抽屉，埋头翻找。
　　动作混乱地，将放置的药品弄得一片混乱。
　　直到身旁有人跟着蹲下来。
　　紧接着，衣袖被人轻轻扯了下。
　　“是小姐醉了吗？您别急。”
　　韩纾缓声说，“我让厨房煮些醒酒汤。”
　　薄时颂停住动作。
　　韩纾整理着被打乱的物件，嘴上继续：“毕竟，是药——”
　　是药总伤身。
　　但没说下去。
　　在对上薄时颂蓦地回眸看过来的视线的瞬间，声音倏然一顿。
　　随即自然地改了口：“是小姐醉了的话，直接吃药，小姐的肠胃或许会不舒服，喝醒酒汤会舒缓一些。”
　　——“吃药好讨厌，而且……”
　　——“是药总伤身的嘛。”
　　“……”
　　闭了闭眼，将脑海中翻涌的声音压下。
　　没给韩纾代劳的机会，薄时颂起身转向厨房的方向。
　　却又停住。
　　突然冷声：“过来。”
　　韩纾站起身，依言走过去。
　　到近处时，被人一手拦住了后颈，倏地按到近处。
　　韩纾脚下踉跄了一下，撞在薄时颂身上。
　　被迫仰起头。
　　承住了突然落下的吻。
　　下意识想撑住的手顿了一下，从薄时颂的身前挪开。
　　转而抬起，变成抱住肩膀。
　　在逐渐缺氧的恍惚间，由着人吻至尽兴。
　　·
　　二楼。
　　回过神来。
　　许嘉珞抬手环抱住怀里的人，听见薄时颂的脚步声下了楼。
　　许嘉珞收紧手臂，将薄岁晴发软的身子往上托了托。
　　低头，对上了眼睫微垂的漂亮眼睛。
　　纤细的指尖攀上来，捏住了她的衣领，薄岁晴小声问：“……妈妈……是生气了吗？”
　　“没有。”
　　“我是不是……搞砸了？”
　　纵然醉着，此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与许嘉珞身上残留着的信息素。
　　俨然攻击性十足。
　　“没有。”
　　许嘉珞腾出一只手，摸了摸薄岁晴泛红的脸颊，语气温缓而认真地解释：
　　“一点也没有搞砸，你表达得很好。伯母也没有生气，我们只是沟通了几句。刚刚，她还把你交给我照顾了。所以你看，现在是我抱着你。”
　　薄岁晴仰着头，努力分辨着许嘉珞的话。
　　然后点了点头。
　　许嘉珞将她颊侧因点头滑落的碎发拨开，问：“胃里难受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岁晴摇了摇头，松开捏着衣领的手，环抱住许嘉珞的肩膀。
　　烫热的脸颊贴着许嘉珞的脖颈，埋进肩窝。
　　浅淡的雪藏樱桃气息缓缓溢出来，轻纱一般笼在许嘉珞身上。
　　将她身上剩余的不适通通驱散。
　　没再开口，许嘉珞感受着四周十足温柔的信息素，安静地紧了紧手臂，将薄岁晴抱得更稳。
　　许久。
　　有脚步声重新响起。
　　许嘉珞侧过头，看见了韩纾。
　　韩纾走上前，看向被许嘉珞抱住的薄岁晴。
　　视线停留了一两秒，开口：“薄总去了厨房，让人给小姐做解酒汤。
　　“许小姐，先带小姐到房间休息吧。”
　　“嗯。”
　　许嘉珞低头，看着八爪鱼一样趴在她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捏了捏薄岁晴的脸，温声提醒：“手抱紧些，别松开。”
　　柔软的额发在脖颈上蹭了蹭，是醉醺醺的人在她颈间点了头。
　　环在她肩上的手臂依言慢慢收紧。
　　许嘉珞抱着薄岁晴起身，一手托着薄岁晴的臀，一手环在腰背。
　　将醉得发软的人稳稳扣在怀里。
　　随韩纾往卧室去。
　　韩纾帮着掀起了铺好的被单，许嘉珞俯身，将薄岁晴放下。
　　薄岁晴安静又乖巧地顺着许嘉珞动作，直挺挺地躺下来，又将被单一路拉到眼睛下头。
　　怕人这样闷着，不舒服。许嘉珞伸出手，试着往下拨了拨被子。
　　没能成功。
　　许嘉珞坐在床边，看着唯一露在被子外头的，一双染满醉意与小小固执的眼睛，有些无奈地舒了口气。
　　要让喝醉的大小姐听话，其实不难。
　　她之前尝试过，早已掌握了有效的方法。
　　只是。
　　此时韩纾在这里，她没办法继续用那些可以让人开心听话的技巧。
　　于是，只是用指腹蹭了蹭薄岁晴眼尾处因为热意发红的皮肤。
　　在她打算先放任大小姐如此的时候。
　　一只手从旁伸了过来，有节奏地拍了拍薄岁晴攥紧被子边缘的手，轻声，“岁岁，松开。”
　　攥得很紧的手指僵了僵，薄岁晴循声看向韩纾。
　　似被什么魔力引导着一般，依言松开了手。
　　韩纾俯身将被子拉下去些，仔细掖好。
　　然后看向许嘉珞，神情平静地解释，
　　“喊小姐的小名，小姐会觉得更亲近，也容易配合。”
　　许嘉珞应声：“嗯。”
　　随即搜寻到，记忆里，她也曾经喊过薄岁晴的小名。
　　在不可言说的时刻。
　　“薄总没有恶意，只是太看重小姐。”
　　许嘉珞抬眸看向出声的韩纾，点头：“嗯，我明白。”
　　“您能明白就好。”
　　视线落在薄岁晴红扑扑的小脸上，停顿了几秒，韩纾说，“我在外头，有事请尽管叫我。”
　　待许嘉珞应声之后，韩纾离开了房间。
　　卧室门被关上。
　　许嘉珞重新低下头，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随即察觉一只手从被单下探出来，摸索着勾住了她的手。
　　许嘉珞张开指骨，握住了那只手。
　　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陌生号码。
　　只当是什么骚扰电话，许嘉珞按下挂断。
　　那号码却再次打了过来。
　　像是有什么事，专门找来的。
　　许嘉珞拿起手机，要接通时，身下的床褥动了动，被握住了手腕。
　　坐了起来的薄岁晴看着她，像是不满于她的分神，唇珠饱满的温红微微下撇，一副不太讲理的模样。
　　在装凶。
　　许嘉珞停住手上动作，低下头，亲了下薄岁晴红红的脸，温声询问：“我可以接电话吗？”
　　在薄岁晴摇头之前，许嘉珞又轻轻啄了下薄岁晴的唇，“可以吗？”
　　“……”
　　喝醉的人没再摇头，但依然盯着她。
　　许嘉珞低头，又缓缓地亲了一下，“嗯？”
　　“……嗯。”
　　薄岁晴点了下头，松开许嘉珞的手腕，然后身子歪了歪，靠在许嘉珞身上。
　　安静下来。
　　许嘉珞伸出手，仔细环着不让醉了的人摔倒，接通电话。
　　那头响起不太熟悉的声音：“许嘉珞，我有话……想跟你聊聊。”
　　又说：“我是唐简。”
　　有些意外于来电人，许嘉珞此时也无意寒暄，直接问：“是有什么事？”
　　唐简低声：“先谢谢你……今天救我上来。”
　　“不用谢。”
　　以为这就是对方来电的意图，许嘉珞想道别挂断时，却听见唐简继续：“之前……不知道你跟薄岁晴的关系。我也向她道个歉，对不起。”
　　等了几秒，没听见许嘉珞的反驳。
　　于是唐简继续解释：“之前薄岁晴的视频，是有人寄给了陆婷，故意想让婷婷爆料的。
　　“其实当时我们也担心过……担心是不是有人想把婷婷当枪使，让她爆假料。
　　“所以我们也去滨西一高打听了一番。听还在那里的老师说，曾经确实有人霸凌过你……所以我们就先入为主，觉得肯定是薄岁晴。”
　　无意在这时候听唐简翻这些旧账，许嘉珞蹙了下眉，要开口结束交谈时，听到唐简说：
　　“其实当时保安也跟我们说了，她给你送东西的事。”
　　许嘉珞一顿。
　　唐简带着些愧疚低声：
　　“所以那时候，我们也很怀疑，觉得薄岁晴可能并没有霸凌你。
　　“但因为婷婷一心想着给陆妍姐报仇，才会一时做了错事，没有管那保安的话，还是爆了料。”
　　隐约之间，似乎有什么一直未能得到的答案，突然在面前铺陈开。
　　许嘉珞问：“是……送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的唐简停顿了一下：“难道你不知道吗？”
　　“保安说，好多年前，大概就是你被霸凌的那段时间，有一次，薄岁晴拜托他给你送过一些东西。”
　　唐简回忆着：“好像说是校服，还有什么项链。”


第134章 是谁
　　卧室里只留了床头的小灯。
　　昏暗的灯光裹挟着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在屋内弥漫飘荡。
　　但后头唐简又说了些什么，许嘉珞根本没有再仔细听。
　　将电话挂断。
　　许嘉珞伸出手，有些发颤的指骨拢上去，扶住薄岁晴的脸。
　　薄岁晴仰起头，眨眼看着许嘉珞。
　　因为酒精作用，大小姐偏低的皮肤温度此时变得很暖。
　　许嘉珞闭了下眼，只觉得热意沿着她指尖，到手臂，到胸腔。
　　似乎一路蔓延到了眼眶。
　　有一幕幕画面自脑海中飞速闪过。
　　是那些屡屡以为行至黑夜，却又窥见一丝光亮的瞬间。
　　而如今。
　　光亮在她掌心。
　　醉了的人将视线紧紧落在许嘉珞脸上，却读不出许嘉珞此时复杂神情的缘由。
　　只是歪了歪头，顺着许嘉珞的动作，几近乖巧地将脸更完全地蹭进许嘉珞的掌心。
　　许嘉珞张了张口，又在鼻腔的酸涩间停止。
　　有太多想表达的内容。
　　反而都堵在喉间，筛选不出合适的字句，叫人一时无法出声。
　　唯有交织的情绪跨越过了漫长的时间，汹涌重现。
　　到最后，只余下一声凝聚万语千言地：“……岁岁。”
　　被许嘉珞托着脸颊的薄岁晴眨了眨眼，醉意浸染的眸子倏然亮了一下。
　　许嘉珞指骨微紧，低下头，稍稍俯身靠近了一些。
　　以珍重至虔诚地，有些发颤的语气，她再次缓声：“岁岁。”
　　薄时颂将卧室的门推开时。
　　首先听到的便是这一声。
　　开门声响在身后，许嘉珞动作微顿。
　　回头看向眸色微深的薄时颂。
　　不知是因为从旁人口中听到了这样亲昵的称呼。
　　还是因为想起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这样称呼过怀里的女儿。
　　薄时颂抬步走近，将手里的汤水放在了床头的同时，攥住了许嘉珞的手腕。
　　收起了情绪，许嘉珞脊背微僵。
　　下意识做好了再次承受alpha信息素的准备。
　　同一时刻，一只手捏住了薄时颂的衣角。
　　动作微顿，薄时颂回过头，又听见一声柔软得几近于撒娇的，“妈妈……”
　　“……”
　　薄时颂没有释放攻击性的信息素，但抓着许嘉珞的手腕，将许嘉珞的手自薄岁晴脸上挪开。
　　没同人争执，许嘉珞依着薄时颂收回了手。
　　看着薄时颂在床边坐下，一手撑住薄岁晴后背。
　　短暂停顿后，薄时颂用另一只手接过了许嘉珞递来的解酒汤。
　　指尖捏住汤勺，薄时颂舀了一勺汤水，以明显不熟悉如何伺.候人的僵硬动作，送到了薄岁晴的嘴边。
　　语气因为生硬，如同命令一般地：“喝点。”
　　“……”
　　醉乎乎的人眨了眨眼，仰头茫然瞧着薄时颂。
　　然后得到了第二句听起来语气不佳的命令：“张嘴。”
　　随着声音落下，浅银色眸底的水光倏然聚集了起来。
　　薄时颂神情一僵。
　　许嘉珞蹙了下眉，忍不住出声：“喝醉的时候，不容易听懂话。要更仔细些说，语气也放缓些。”
　　薄时颂皱眉瞥了一眼许嘉珞。
　　但没有反驳。
　　她伸出手，照着刚才许嘉珞的动作，略带犹豫地摸了摸薄岁晴的脸。
　　重新开口：“先张开嘴，这是解酒汤……不苦，尝一口。”
　　一贯发冷的声线，竭力温缓了些。
　　很不自然。
　　却能听出其中的哄意。
　　眼眶发红的人乖乖张开嘴，小口喝下了勺中的汤水。
　　薄时颂视线微凝。
　　随即继续。
　　许嘉珞坐在一旁，看着薄时颂不熟练，却非常有耐心地，将一碗汤水喂得见底。
　　突然听见薄时颂低声道：“如果以后被我发现你有二心，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声音很冷，也很轻。
　　正在咽勺中汤水的薄岁晴都没有反应过来。
　　许嘉珞顿了顿，“嗯。”
　　随即却捕捉到，在薄时颂的这句假设中，用词是“以后”。
　　那意思岂不是……
　　在许嘉珞还不能完全确认时，薄时颂低下头，看向喝完汤水后，安静仰头看着她的薄岁晴。
　　“我答应你。”
　　视线落在薄岁晴脸上，薄时颂停了几秒，说：“不讨厌她。”
　　看着光彩微微潋滟起来，但还有几分茫然的银色眸子。
　　薄时颂顿了顿，继续缓声说：“我的意思是，我接受你们在一起——”
　　话语的尾音倏然一晃。
　　因为薄岁晴伸出手，紧紧抱住了她。
　　“妈妈……”
　　声音闷在真丝睡衣间，有些含糊地：“好喜欢你……”
　　似乎觉得不够准确，薄岁晴摇了摇头，额发被蹭得乱蓬蓬时，她重新说：“……好爱你呀。”
　　“……”
　　从后方看过去，能隐约看出女人瞬间僵硬绷紧的脊背。
　　卧室陷入一片安静。
　　久到许嘉珞以为并不会有回应时。
　　薄时颂低声说：“我也是。”
　　夜色之中，顶级alpha银色的眼睫垂落着，将银灰眸色晕得发沉。
　　声音低得让人一时无法确定是否真的听到了回答。
　　然后站起了身，“你们走吧。”
　　没留下更多交谈的机会，薄时颂转身往外走，“等她清醒了，不会想留在这里过夜。”
　　·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无人的深夜。
　　许嘉珞下了车，绕到副驾驶，将睡着了的人抱下来。
　　走出电梯时。
　　许嘉珞有短暂的恍惚。
　　为这并不陌生的场景。
　　最初，是抱着故意被雨淋湿的人。
　　后来，是醉酒后向她打电话求助的人。
　　而现在。
　　许嘉珞垂下眼，看着怀里安睡的人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
　　是她心爱的人。
　　缓缓收紧了手臂，许嘉珞低下头，轻轻吻上薄岁晴的额头。
　　然后，听到了一声诧异的抽气声。
　　动作一顿，许嘉珞带着警惕抬眸。
　　对上了许商宁瞪大的眼睛。
　　“……”
　　抱着人走过去，许嘉珞低声，“先进去。”
　　·
　　“我……我睡不着，在外头逛了逛，然后顺路到了你这儿。”
　　许商宁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方，“本来想着这么晚了，不打扰你，结果我看了一眼，发现你定位还在动，而且眼看就回来了……
　　“所以我就想着在这儿等会儿，给你个惊喜……”
　　倒真是惊喜。
　　只不过，明显她惊得更多些。
　　许商宁抬起头，看了眼已经关上门的卧室。
　　视线却仿佛透过了门板，看到了床上躺着的人。
　　“所以……你跟薄小姐……你们两个……”
　　在有些语无伦次地，在咬了两次舌头之后，许商宁直接下了结论，“你们两个真的是一对？”
　　许嘉珞应声：“嗯。”
　　解释：“还没打算官宣，所以没有告诉你。”
　　被太多信息冲击着，许商宁一点没顾上怪许嘉珞隐瞒，只神情恍惚地问：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上回奶奶寿宴的时候，你俩就已经在一起了？”
　　许嘉珞说：“那时还没有确立关系。”
　　许商宁舒了口气。
　　许嘉珞说：“只是住在一起。”
　　许商宁的气又抽了回去。
　　仔细回想过自己当初的种种举动。
　　许商宁只觉得是在有眼色和大傻子之间反复横跳。
　　沉默消化了半晌，最终喃喃：“原来网上那些消息……都是真的啊。”
　　许嘉珞问：“什么消息？”
　　“你还不知道？”
　　许商宁举起手机，划动了几下，“我刚刚等你的时候看了一眼，现在热搜前排全是你们两个，你看……”
　　晃了眼许商宁的屏幕，许嘉珞拿出手机，点进了软件。
　　迅速捕捉到了由顶端向下几条相关的热搜。
　　#薄岁晴许嘉珞#
　　#许嘉珞遮阳#
　　#薄许仙品#
　　#许嘉珞给薄岁晴撑伞#
　　#许嘉珞薄岁晴牵手#
　　#薄岁晴为许嘉珞包扎落泪#
　　#路人#
　　#不被预设的夏天炒CP#
　　……
　　最上头的一条热度已然爆了，后面的词条陆陆续续，串联了整个热搜榜单。
　　许嘉珞点进了热度最高的词条。
　　快速翻看下去。
　　简单确认过，里头并没有太多对于薄岁晴的负面言论。
　　才退出。
　　却听见许商宁再次抽了一口冷气。
　　抬头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卧室，许商宁茫然嘟囔道：“我天，见鬼了？”
　　“怎么了？”
　　“薄岁晴不是睡了吗？你看，这怎么……”
　　许商宁迅速将手机递到了许嘉珞面前。
　　屏幕里，是一条刚刚被用户发布在话题页面的内容。
　　是两张截图。
　　薄岁晴新发的微博，与回复评论的截图。
　　·
　　三分钟前。
　　关着灯的卧室。
　　一小块光亮着，映在人泛红的瓷白小脸上。
　　指尖晃悠着点上屏幕，输入。
　　然后发送。
　　一条新微博出现在页面中。
　　【薄岁晴】
　　【刚刚发布于滨西】
　　【好开心。】
　　不过几秒钟，评论快速过万。
　　【深夜惊喜掉落！】
　　【啊啊啊岁晴每天都要开心！】
　　【姐姐我爱你】
　　【好晚啊宝宝，怎么还不睡】
　　【是不是因为热搜里的营销号乱写生气了】
　　【都怪某个爱蹭怪！】
　　【不要乱解读了，明明说的是开心，出门儿眼珠子落门缝了？】
　　【岁晴姐姐在开心什么呀？】
　　眯着眼睛恍惚看过去，醉乎乎的人并不能将每条评论都读懂。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条。
　　【岁岁，你的alpha到底是谁啊】
　　指尖戳了戳亲昵的称呼，看懂内容之后，指尖向下。
　　点了回复。
　　开始输入。
　　许。
　　嘉。
　　珞。
　　点击评论。
　　一分钟后，原本即将被淹没的评论脱颖而出，被疯狂追评的网友们迅速顶.到了前排。


第135章 官宣
　　“珞珞，你快给周芙打个电话。”
　　看着热度不断上涨的内容，许商宁急声出主意，”得让她帮忙抓紧公关——”
　　话音未落的时候，许嘉珞已经拿出了手机。
　　视线晃过一条邹婉两三个小时前的信息。
　　——我带梁霄吃饭了。等会儿给你看看她喝醉什么样哈哈。
　　没顾上回消息。
　　许嘉珞直接拨出了电话。
　　比想象中更快地被人接起。
　　“嘉珞，怎么了？”
　　听起来，声音里没有一丝睡意。
　　有些意外周芙到这个点还没有睡，或许是有什么私事。
　　许嘉珞说：“打扰了，周芙姐，有事想让你帮忙。”
　　许商宁在一边，听着许嘉珞简单两句说清楚当下的情况。
　　周芙坐在床边，指尖抚着身下人汗湿的脸，又在人轻颤着挣扎时转而按住细窄的腰。
　　听明白了后，问：
　　“之前准备好的alpha身份说明公告，要用工作室的账号直接进行发布嘛？”
　　“嗯，麻烦你了。”
　　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周芙说了什么，但从许嘉珞的话听起来，像是周芙已经有了解决方案。
　　许商宁放心了些。
　　周芙问：“那要工作室这边直接发官宣文案吗？”
　　“不用。”
　　许嘉珞说，“官宣微博由我亲自发。”
　　许商宁再次瞪大了眼睛。
　　挂断电话，许嘉珞直接起身往卧室走去。
　　·
　　周芙俯下身，将瘫软下去的人抱起来，“起来工作了。”
　　宋折枝睁开眼，从鼻子里愤愤哼了一声。
　　“气什么？”
　　周芙拿起桌上的平板递过去，亲了下宋折枝不服气的脸，
　　“是你说累了，我才替你的。”
　　“……”
　　宋折枝伸手接过平板，“把你之前准备的那些公关文件都发给我。”
　　又迅速点进社交软件，简单查看情况之后，给韩纾发去了向薄时颂请示的消息。
　　但这么晚了，想得到回复，大概得明早。
　　而且。
　　就算薄时颂那边有意见……
　　她还是想以薄岁晴的态度为先。
　　但意料之外地，居然很快就收到了韩纾的回复。
　　——“已转告薄总。薄总意思，请您帮忙控制好公布消息的后续舆论，如果需要帮助，随时联系。”
　　“收到——”
　　字打到一半，宋折枝停下来。
　　仔细地又读了一遍韩纾发过来的内容。
　　确认了其中明晃晃的赞同意味之后，宋折枝眉梢一挑，迅速继续输入：“保证完成任务，多谢薄总支持！”
　　·
　　卧室。
　　手机屏幕上，私信消息的弹出愈来愈快。
　　微博下方，源源不断的新评论如开闸的流水般喷涌而出。
　　【？】
　　【？？？？？？？】
　　【岁晴姐姐在说什么啊？】
　　【不儿，这是可以说的吗】
　　【是回复错了吧？】
　　【我的天，这是官宣了】
　　【妈妈，我这回是真吃到仙品了！】
　　【活久见真章，路人欣慰。】
　　在一众惊讶和狂欢之后。
　　逐渐有人发现了不对，开始质疑。
　　【等等，许嘉珞是beta啊】
　　【宝宝，这回我真信是节目组逼你炒cp了，但是麦得也太过了吧】
　　【一会儿肯定会出来说是手滑】
　　【这怎么滑？花滑也滑不出来三个字儿吧？】
　　评论里开始混入了恶意的内容。
　　【薄岁晴之前不是刚刚官宣了alpha吗？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但评论问的就是那个alpha啊】
　　【许嘉珞又不是alpha，所以完全就是憋不住了想宣布新欢了呗】
　　【为什么陪节目组假装cp，她俩有这么需要流量吗？】
　　【不缺热度，我觉得就是纯出.轨】
　　【明星就是玩的乱，对象几天换一个】
　　……
　　消息疯狂刷新了一阵子后，屏幕终于不堪重负，宕机一般卡住。
　　将光亮映在人怔住的漂亮眸子里。
　　被醉意掌控的人愣愣看着屏幕。
　　有些被快速闪过的评论吓到。
　　原本想查看回复的指尖顿在屏幕上方，无措地晃了晃。
　　带着茫然地，接连戳了几下已经反应不过来的手机屏幕。
　　浅银色的眸子睁大了些，还想继续尝试时，卧室的门被推开。
　　快速接近的脚步声之后，一只手伸过来，裹住了薄岁晴动作有些慌乱的手。
　　薄岁晴抬起头，辨认出来人是谁后，她放下手机，迅速伸手抱住了许嘉珞的肩膀。
　　“许嘉珞……”
　　带着醉意的声音委屈地，“手机坏掉了……”
　　“……”
　　“没有。”抬手环住人贴近的身子，许嘉珞伸手划动了下薄岁晴的手机屏幕，但手机已经卡死。
　　于是直接先关了机，再次重启，“别担心，没有坏。”
　　视线落在重新亮起来的屏幕上，薄岁晴点点头，将头埋进许嘉珞的锁骨。
　　许商宁站在卧室门口，瞪大眼睛看了几秒，默默伸出手，没再打扰地拉上了房门。
　　很自觉地快步离开了公寓。
　　没有了客厅透入的灯光，卧室重新暗了下来。
　　许嘉珞觉出环在她肩上的手臂紧了紧，在她要跟着将人抱紧时，却听见薄岁晴小声，“许嘉珞，我刚刚好像……干了坏事……”
　　醉了的人并不能完全理解那些评论的意思，但也隐约感受到了事态的失控。
　　“不是坏事。”
　　许嘉珞伸手拢住薄岁晴的脸，虎口卡着人小巧的下巴，将薄岁晴的脸微微抬起。
　　然后低头，亲了下薄岁晴依旧烫热的脸，“你向别人承认了我。”
　　许嘉珞说：“我很高兴。”
　　她没有明显地笑，雾黑的眸底却浮起了涟漪似的碎金，在浅浅的弧度里，星河一般漾着。
　　薄岁晴看得出神，突然仰头，吻上了许嘉珞微弯的唇。
　　在下一瞬，被许嘉珞扣住后脑，倏地将吻加深。
　　于换气的间歇，许嘉珞拿出手机，看向周芙发来的OK手势。
　　随即指尖点进软件，划到发布页面。
　　薄岁晴靠在她怀里，小口缓着气，怔怔看着她对工作室表明她alpha身份的说明进行转发。
　　然后继续输入。
　　几秒之后，一条新微博出现在页面中。
　　【许嘉珞】
　　【刚刚发布于滨西】
　　【女朋友开心，我也很开心。@薄岁晴】
　　评论数量瞬间飙升。
　　词条热度再次被引爆。
　　·
　　同一时刻，某处房间卧室。
　　一只手被铐在床头的人侧过身，努力用另一只手往远处摸索着。
　　终于拿到手机，迅速点进联系人。
　　屏幕顶端的消息提示却先一步弹出。
　　【顶流音乐人与当红女明星竟双双官宣恋情！】
　　视线顿了下，原本要按向联系人中“珞珞宝贝”一栏的指尖往上一挪，点进了上方的消息。
　　邹婉睁大眼睛，将消息内容看了下去。
　　短暂迟疑后，她切回联系人界面，没再去打许嘉珞的电话。
　　转而点了下方的联系人。
　　几秒钟后，电话接通：“婉婉！”
　　不等邹婉开口，林清蔓兴奋的声音响起来，
　　“我正想给你发消息，但是又怕你睡了会打扰你，你看微博了吗？有没有看到刚刚……”
　　“等等蔓蔓，”邹婉打断林清蔓一连串的话，“你先听我说哈。”
　　“我带梁霄吃饭，把她灌醉了，但现在情况有些复杂……我现在在她家，然后我的手被铐住了……”
　　“铐住？”林清蔓疑惑，“怎么会……铐住？被什么？”
　　“被我给珞珞买的……哎不重要！反正就是，我现在出不了房间，不知道梁霄在外头干嘛，怕她喝醉了出事……
　　邹婉问，“你现在有空吗？她家是密码锁，输密码就能开门。”
　　林清蔓连忙说：“你告诉我地址，我这就过去！”
　　“就在——”
　　声音一顿，邹婉看向推门而入的人。
　　暂停跟林清蔓的对话，邹婉唤了声：“梁霄？”
　　没有回答。
　　身形微晃的人走近过来，低着头单膝跪上.床。
　　将邹婉手中的手机缓缓抽走。
　　没挂断，只随手扔到了一边。
　　邹婉抬眼，怔怔瞧着梁霄。
　　向来一丝不苟绑着的长发散落下来，半掩着眉眼，高挺鼻梁上的银边眼镜罕见地有些歪斜。
　　却根本算不上狼狈。
　　反而，居然让一贯循规到无趣的人，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撩.人。
　　空气中隐隐飘散出裹了酒香的中药味。
　　抬手捂住后颈发热的腺体，邹婉皱眉吞咽了一下，“梁霄，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话被打断，梁霄问：“你喜欢……什么味道？”
　　视线落在梁霄手里的一排注射器似的物件上，邹婉顿了一下，“这是……”
　　“什么味道？”
　　“不是，这是要干什么？你，你把我放开我就告诉你。”
　　见梁霄没动作的意思，邹婉无奈嘟囔，
　　“我真是服了，你干嘛要这样——”
　　“……因为喜欢你。”
　　邹婉一顿。
　　在她回神去岔开话题之前，梁霄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
　　黑暗中的卧室。
　　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醉了的人努力阅读着上头的内容。
　　在隐约读懂之后，眼睫一颤。
　　“许嘉珞……”
　　“嗯。”
　　许嘉珞低下头，垂落金眸，将吻印落。
　　红酒与果香信息素在空气中飘散，交织。
　　原本如雪的冷冽尽数化开，融入红酒的浓烈。
　　细细密密的吻，沿着染着酡红的脸颊，一点点蔓延。
　　将浅淡的绯色，熏染至颈项，锁骨，肋间，小腹。
　　继续下落。
　　“岁岁，乖。”
　　“张开。”
　　亲吻略过膝盖，印在轻颤的瓷白柔红间。
　　夜色于细雨中深沉。
　　月光洒落，碾开潮湿云团，探入深红花丛。
　　“嗯……”
　　柔软的哼声溢出，又破碎。
　　蜷缩的手指被揉散，握紧，十指相扣。
　　柔软的弓一点点拉至满，又战栗着松懈。
　　半晌。
　　许嘉珞直起身，咽了下去。
　　将失神的人抱起，走进浴室。
　　有一段不算短暂的时间，在薄岁晴的记忆里，像是被打上了一层璀璨的光。
　　过分耀眼。过分刺.激。
　　中间零碎的唯一清晰记忆，是许嘉珞去漱了趟口。
　　再往后。
　　便再次陷入混乱的潮汐。
　　直到被人抱起，扶着腰亲吻过后，转而扶着她后脑，将她安置在颈间。
　　以最温柔的声音说：“岁岁，咬。”
　　软得无力的身体被人紧拥着，在被酒精冲昏的大脑无法正常思考时。
　　动听的，像咒语一般的声音继续道：“永久标记我。”


第136章 继续
　　“在理论层面，omega确实可以对alpha进行反向标记。和alpha标记omega时的步骤一样。
　　“只要咬破腺体。注入信息素。”
　　记忆中的课堂上，生理课老师抬手指着ppt上的内容，
　　“但在实际操作中，成功率极低。
　　“因为对于alpha，被标记是毫无愉悦感，甚至充满冒犯与痛苦的过程。
　　“天性具有征服欲的alpha根本不会配合。
　　“所以作为omega的一方，很难在alpha的信息素影响下将alpha制服。
　　“更不必说完成耗时长久的，需要大量信息素置换的永久标记。
　　“除非……”
　　声音顿了顿，ppt切换到下一个知识点，老师随口说出了结论，“一切出于alpha的心甘情愿。”
　　黑暗的卧室。
　　雪藏樱桃的气息浓度霎时暴涨。
　　将有意收敛的红酒气息寸寸压下。
　　许嘉珞抬起手，修长指节拢起散落如绸的墨发，向旁撩开。
　　露出了后颈处，被伤疤割裂的冷白。
　　缓缓俯下身。
　　将最脆弱的腺体，送至眸色瑰丽的omega唇边。
　　“岁岁，来。”
　　丝丝缕缕溢出的，混着紫罗兰香气的红酒味。
　　像是世间最甜美勾.人的糖果。
　　待人品尝。
　　几乎没有迟疑地，在温声催促的指令下，醉意熏心的人乖乖张开了嘴。
　　先是温软烫热的唇。
　　再是坚硬锐利的齿。
　　许嘉珞蹙眉闭上眼，指骨收紧着，握紧掌心依然相扣的手。
　　齿尖碾落，刺破，抵进。
　　信息素汹涌冲入。
　　是一种仿佛灵魂也被穿透的感觉。
　　生理性的眼泪在无知觉时掉落。
　　连续几秒里，许嘉珞失去了对于四周一切的感知。
　　直到听见薄岁晴的声音：“许嘉珞……”
　　桃夭色泽未褪的眸子紧张地睁大，被泪水粘湿的纤细指尖捧上许嘉珞的脸。
　　柔软指腹摩挲着许嘉珞垂落的眼皮，想唤醒她失神的眼睛。
　　“……嗯。”
　　答不出更多词汇，许嘉珞侧了侧脸，安抚地亲了下薄岁晴发颤的指尖。
　　然后问：“成功了吗？”
　　薄岁晴恍然摇了摇头，醉着却也有所察觉地，“你很不舒服……”
　　“……没有。”
　　许嘉珞直起身，擦去薄岁晴指尖的潮湿，亲了亲薄岁晴的脸，“很舒服。”
　　声音带着倦意的沙哑，把谎言说出让人分辨不出的温柔声音，“因为太舒服，才会掉眼泪。”
　　然后她低头，凝住人蒙着醉意，又盈着迟疑的漂亮眼睛。
　　许嘉珞知道，从不熟悉的粉丝，到经常相处的邹婉。
　　都曾经以同一个标签评价过她。
　　钓不自知。
　　到底是什么意思，许嘉珞没有细究过。
　　但是。
　　一贯无意撩拨的人，在此时此刻，真切生出了不纯的心思。
　　“岁岁。”金色的眸子微微压下，如同倾泻的星河，想将人卷入其中，引人陷入沉.沦。
　　许嘉珞轻声问：“不想永久标记我吗？”
　　醉意朦胧的眼睛怔怔看着近在咫尺的绚烂眼眸，薄岁晴乖巧应声：“……想。”
　　指骨拢进薄岁晴的后脑，轻轻将人压回颈间。
　　又抬起手臂环绕过人肩背，将人扣紧在怀抱与床头之间。
　　唱过无数动人曲调的完美音色，沉声缓缓：“那就继续。”
　　“……”
　　刚刚平息几分的信息素，瞬间浓度飙升。
　　在心软的omega又一次不忍心地想起身时，却被抱紧。
　　“岁岁。”
　　于黑暗与怀抱中，听见alpha混着颤与哑，却叫人无法拒绝的惑人声音：
　　“让我属于你。”
　　才欲回归的理智，彻底消失了。
　　·
　　半夜的街道。
　　车灯寥寥。
　　漫无目的地晃悠了半晌，根本没有一丝睡意的许商宁将车停在一家很有名气的酒吧门口。
　　下车进店。
　　找到一处角落的空位，扫码点酒。
　　一边小口喝着，一边继续翻看着软件里不断刷新的消息。
　　看着评论里无数跟自己一样茫然震惊的人。
　　稍微找回了一点点平衡。
　　还想再多找一会儿的时候，身后的座位传来声音。
　　“美女一个人？拼个桌呗。”
　　“……不要。”
　　声音听着，似乎有些熟悉。
　　“别碰我——”
　　几秒之后，突然响起一声什么东西撞击的闷响。
　　“哎！我艹！”
　　“这疯子！”
　　许商宁皱了皱眉，抬手按下呼叫铃，起身想叫人过来。
　　却在回头晃了一眼后，脚步一顿。
　　转而朝着隔壁桌快步走去。
　　男人高举的手臂正作势要揪住女人的肩膀，却在即将碰到的时候，一把抓住了突然从旁挡过来的皮包。
　　动作停了下，认出了带着钻扣的，价值异常昂贵的烟白色鳄鱼皮包。
　　男人愣了愣，收回了手。
　　许商宁回过头，看向跌坐在位置上的林清蔓。
　　大概确认人没问题，又看向对面的两个男人，狐狸眼并无笑意地微弯了一下，“请问两位找我的朋友有什么事？”
　　“这是……你朋友？”
　　“那你来得正好，刚才我们好好跟你朋友说话，想拼个桌一起坐而已，结果这疯女人居然用烟灰缸砸我兄弟！”
　　“砸到了吗？”
　　“砸到了！”
　　说话的人扯起一旁男人的胳膊，“一下砸胳膊上了，她得包我兄弟医药费！”
　　许商宁没多废话，垂眸从包中摸出一叠现金，“够不够？”
　　看着厚度颇丰的红色钞票，两个男人眼睛一亮，对视一番，情绪缓和了许多，“差不多吧。”
　　许商宁点头，然后说：“稍等。”
　　眼看就要拿到钱了，两个人也不再着急，等着看许商宁要做什么。
　　拨通了管家的电话，许商宁报上酒吧地址：
　　“过来这里的时候，顺便报个警。一会儿让律师带人去警察局做笔录，然后再到医院进行全面检查。”
　　听她这样讲，对面两个人神情稍变，“哎你……！你不用这么麻烦，我们也不是什么胡乱纠缠的人，给钱就——”
　　没理会两人，许商宁看向随着呼叫铃赶来的服务生和保安，
　　“这边发生了些纠纷，我要查看五分钟前这一区域的监控，录制下来之后一并带到警局。”
　　“如果真的是我的朋友无缘无故导致他们受伤，我负责赔付。”
　　许商宁侧眸看向神色愈发撑不住的两人，语气很轻，却毋庸置疑，
　　“但如果，是他们先手脚不干净，我也一定会追究到底。”
　　服务生迅速点头：“是，许小姐。”
　　说着话，便要将人往监控室引。
　　后方两个方才还颐指气使的人神情彻底慌乱，
　　“等，等等，我们不要求你赔钱了！”
　　“哎呀，真是晦气！搞这么麻烦……我们还有事，不跟你胡闹了！”
　　佯装骂骂咧咧的，两个男人迅速转身想逃开。
　　却被保安拦住。
　　“就是你们两个吧？之前就有顾客投诉你们骚扰，还报了警，但一直没找到你们是谁，这回可算被我们抓着了！”
　　再狡辩也无用，两人被保安抓起来往外搡去。
　　服务生鞠躬道过歉，也跟着离去。
　　许商宁回过头，俯身下去，瞧了瞧林清蔓的脸：“林小姐？吓着了？”
　　然后才发现，一直没出声的人居然是在哭。
　　觉得不对，许商宁皱眉，“刚才他们碰你了？”
　　说着话，许商宁起身想追去保安刚刚离开的方向。
　　被林清蔓及时拉住衣袖。
　　抬手抹了抹脸上的眼泪，林清蔓说：“没，没有。”
　　许商宁狐疑地看着她，“那你哭什么？”
　　“……”
　　思索片刻，许商宁坐下来，抽了纸巾递过去，“你第一次来这儿？”
　　林清蔓点头。
　　“遇到这种问题，可以直接按铃呼叫保安。”
　　“……嗯。刚才谢谢你……”
　　“你心情不好啊？”
　　“……我……”林清蔓顿了顿，说，“好……又不好。”
　　“这么怪？那是因为什么好，又因为什么不好？”
　　“……”
　　等了几秒，觉着林清蔓大概不想聊，许商宁打算再找话题时，听见林清蔓说：
　　“因为……我磕的cp是真的。可是我，我自己的cp没戏了。”
　　没听明白，许商宁说：“你展开说说？”
　　林清蔓看着许商宁，想拒绝时，才终于反应过来，这人就是许嘉珞的姐姐。
　　那是不是……
　　林清蔓问：“你是许嘉珞的姐姐，那许嘉珞和薄小姐的事，你是早就知道了吗？”
　　“……”
　　不知道一个多小时前，算不算早。
　　但许商宁硬撑道，“啊……那当然啊。”
　　林清蔓睁大眼睛，眼泪停了下来，“那，那你能不能跟我细讲讲，她们两个之间的一些事？”
　　“……能，能啊。”
　　对上一双还红着，却已经完全没了泪意，只余下期待的眼睛。
　　许商宁清了清嗓子。
　　拍故事和编故事都很有一套的导演。
　　张嘴就来。
　　倒也没敢过多杜撰。
　　只是将一些自己见证过的细节，稍微添油加醋地进行拓展。
　　许久，林清蔓一把攥住许商宁的手，“商宁姐，你真是个好人！”
　　之前两次见面，都照顾她吃。
　　现在也让她吃上了好的。
　　“……”
　　许商宁弯起狐狸眼，跟着笑了两声。
　　隐约觉得跟林清蔓之间的话题，除了许嘉珞和薄岁晴，似乎之前还提到了别的。
　　但在林清蔓一声声夸赞里，完全想不起来。
　　于是只说：“干聊这么久，我都饿了。不如我们换个地方吃些东西？”
　　肚子恰好也咕咕叫了起来，脸上完全没了郁色的林清蔓赞同地点了点头，“好！”
　　·
　　清晨。
　　光线从窗帘缝隙透入。
　　映在凌乱的床褥间。
　　覆过两道相拥的身影。
　　一贯早早醒来的许嘉珞，这次没能提前起床。
　　直到阳光一路攀爬。
　　落在薄岁晴轻颤的浓密眼睫。
　　随即一抖，彻底睁开。
　　面朝着背对窗口的衣柜，缓了数秒。
　　才彻底清醒。
　　理智回潮的瞬间，无数画面流水一般自脑海里闪过。
　　在别墅，是如何对着薄时颂做出那些言行。
　　如何换来薄时颂的抵触和接受。
　　以及……
　　回到公寓。
　　被托着膝弯，任人品尝的时刻。
　　心情过山车一般起伏，眼瞳缓缓睁大，热意蒸腾上脸耳。
　　又在最后，倏地想起了随后的一切。
　　——“女朋友开心，我也很开心。”
　　还有。
　　——“永久标记我。”
　　薄岁晴眼睫一颤，迅速想向后转去。
　　刚挣动了一下，惊醒了后方的人。
　　环绕的手臂紧了紧，许嘉珞低头，唇蹭过薄岁晴的后颈，亲了亲，“醒了？”
　　柔软的腺体被轻轻吻过，将心底的慌乱稍稍抚平，薄岁晴缓了缓动作，应声：“……嗯。”
　　已经过了半夜。
　　但此时此刻，在贴着她后背的许嘉珞的身上，还隐隐萦绕着雪藏樱桃的气息。
　　因为……
　　已经完成了永久标记。
　　所以信息素还没有消散。
　　简直……
　　像一场还未醒来的美梦。
　　薄岁晴反复想过。
　　许嘉珞不肯永久标记她的原因。
　　会不会是不想一切发展太快。
　　会不会是对这份感情不够有信心。
　　会不会是觉得还不到足矣赋予“永久”的程度。
　　而如今。
　　所有胡思乱想，通通都被打破。
　　她的alpha。
　　她的许嘉珞。
　　仿佛永远都不会让她失望。
　　“……许嘉珞。”
　　“嗯？”
　　抱紧怀中许嘉珞的手臂，薄岁晴问：“很疼的……对不对？”
　　听出了大小姐语气中的珍视与酸涩。
　　“没有，只是一点点。”
　　许嘉珞挪动手臂，将怀里的人扳过来，面对面地，伸手摸了摸人隐约想发红的眼尾。
　　想要转移人情绪地，温声问：“是清醒了，觉得后悔吗？”
　　薄岁晴一顿，迅速摇头：“不是！”
　　怕许嘉珞不信似的，她又重复：“我一点也不后悔！”
　　雾黑的眸子浅浅弯起，清冷的秋潭泛出了漪澜，浮光粼粼。
　　薄岁晴看得入神，听见许嘉珞语气认真得近乎虔诚地，说：“我也是。”
　　话音落下的瞬间，薄岁晴倏然仰头，吻住了许嘉珞的唇。
　　指尖探入衣摆。
　　沿着腹肌向上。
　　不算熟练地，却前所未有地主动。
　　掀起的睡裙被衔在口中。
　　褶皱线条如流苏滑坠。
　　磨蹭。
　　起落。
　　夜间停了的雨蔓延入室内，逐渐淋漓。
　　兔子布娃娃软下来。
　　片刻之后，被人掐着腰抱起。
　　重新抵在床头。
　　接替继续。


第137章 发生
　　许家老宅。
　　被代驾送回来的许商宁摸着撑得都有些鼓起的肚子，慢悠悠地往小路上逛。
　　时间还早，临近后门的小路上十分安静。
　　想着再走走消消食，许商宁一路朝着后门过去。
　　隔着几丛绿意，突然听见了隐约的交谈声。
　　有些好奇，许商宁往旁探头看过去。
　　只来得及看见一道迅速离开的身影。
　　想转过头，从栏杆处仔细看过去时，听见一声：“商宁。”
　　动作一顿，许商宁回过头，“姐。”
　　紧走几步过去，许商宁问：“刚才在跟谁说话吗？”
　　许昀星笑了笑，“出来晨练的黄阿姨，随便聊了几句。”
　　“嗯。”许商宁点头，看向已经看不见人影的门外。
　　许昀星问：“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跟新认识的朋友喝了点酒，然后吃了顿饭……”声音顿了顿，许商宁有些犹疑地看了看许昀星。
　　许昀星问：“有话要跟我说？”
　　“姐……”踌躇之后，许商宁还是问了出来，语气有些小心地，“你看到昨晚的热搜了吗？”
　　许昀星说：“嗯，看到了。”
　　与许商宁想象中反应不同地，许昀星笑道：“看来得恭喜岁晴和嘉珞了。”
　　不等许商宁开口，又继续道：“你放心，我不是那样小气的人。既然她们两个是互相有意，我不会当拎不清的人。”
　　许商宁点头：“……嗯。”
　　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此时却又不想过多追问，惹许昀星难过。
　　于是拉住许昀星的手，转了话题，“早饭是不是快开始了？姐，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吧。”
　　垂眸看向被握紧的手，许昀星应声：“好，走吧。”
　　·
　　浴室的排风扇开启。
　　水汽氤氲的门被推开。
　　许嘉珞将用浴袍仔细裹好了的人抱出来。
　　稳稳抱至沙发，一同坐下。
　　薄岁晴侧过身，调整成舒服的姿势，一手环住许嘉珞的腰，蜷进许嘉珞怀里。
　　许嘉珞跟着收紧手臂，指尖探入发间，给人拢了拢吹干后微乱的额发。
　　然后将温热的掌心贴上薄岁晴的后腰，缓缓揉着。
　　接通了周芙打来的电话。
　　“嘉珞，节目组那边说，嘉宾们的档期很难协调统一，只能到之前约好的下次录制的时间再统一进行录制啦。”
　　周芙在电话里解释，
　　“所以现在节目组的想法是，为了维持节目热度，回馈观众，加一场居家直播，让嘉宾们连麦进行互动。”
　　“嗯。”
　　“因为你随后还要出发参加音乐节的排练，目前节目组打算在今天午后直播一会儿，咱们这边有什么问题吗？”
　　许嘉珞说：“没有问题。”
　　“那……”周芙问，“薄小姐那边，也可以吧？”
　　许嘉珞垂眸。
　　薄岁晴正仰头看着她，因为距离很近，也能听见周芙的声音，眨着眼睛点了点头。
　　许嘉珞应声：“可以。”
　　捏了捏熬夜工作后，刚睡着的宋折枝软绵绵的侧腰，周芙说：“那一会儿我让咱们的化妆师和薄小姐的化妆师直接过去你公寓？方便吗？”
　　许嘉珞指尖轻轻蹭着瓷白的脸颊，等薄岁晴再次点头，才回：“嗯，方便。”
　　挂断电话。
　　要暗灭屏幕时，许嘉珞动作顿了下。
　　突然想到昨晚未回复的那条邹婉的消息。
　　于是切回到聊天界面，仔细看了一遍邹婉发来的内容。
　　然后输入。
　　“昨晚有事，漏了消息。你和梁霄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许嘉珞切换界面，直接打去了电话。
　　却无人接听。
　　这有些奇怪。
　　邹婉回消息的速度一向很快。
　　几乎都是秒回。
　　就算是消息一时没回，电话也一定会接。
　　看出许嘉珞的疑惑，薄岁晴问：“怎么了？”
　　“昨晚邹婉发了消息，我没顾上回。她的电话现在打不通。”
　　许嘉珞说，“我问问梁霄。”
　　指尖划过屏幕，许嘉珞再次拨出电话。
　　几次嘟声后，电话被梁霄接通。
　　“……什么事？”
　　声线听起来，好像有些不稳。
　　“邹婉的电话没人接，她昨晚说跟你在一起，所以打给你问问，她——”
　　电话那头，一声模糊黏连的嗓音突然响起：“……还要……”
　　许嘉珞声音一顿。
　　薄岁晴眨了眨眼。
　　“……”
　　梁霄说：“……先挂了。”
　　“……嗯。”
　　许嘉珞沉默地放下了手机，说，“联系上邹婉了，她……跟梁霄在一起。”
　　薄岁晴点头：“安全就好。”
　　许嘉珞跟着点头，“嗯。”
　　应该。
　　是安全的。
　　只是。
　　似乎是有什么重要事件发生了。
　　或者说。
　　正在发生着。
　　·
　　遮光窗帘紧闭的卧室。
　　地板与窗帘的缝隙处隐隐闪烁着一线光亮。
　　昭告着白昼的到来。
　　却根本无人在意。
　　布满水痕与褶皱的床面一片混乱。
　　蔓延到床下的地面。
　　变成四处散落的衣物，包装袋，软套，注射器。
　　像是同时摔碎了无数瓶果汁。
　　满是莓果酸甜的气息。
　　在清淡的中药香气缓缓浮现的瞬间。
　　一只染着水光的手抓过床头仅剩的注射器，撩开了后颈散落的长发。
　　毫无犹豫地翻转手腕，针头再次被刺进后颈。
　　指骨收紧，将注射器中的液体推入。
　　完成注射。
　　下一瞬，空气中的清苦滋味倏然一散。
　　变作了一片腻人的甜蜜。
　　发颤的指骨缓缓松开，将打空了的注射器扔到地面。
　　梁霄俯下身，再次迎上了勾着她肩膀起身吻来的人。
　　·
　　“欢迎各位来到直播间，这里是不被预设的夏天的连麦互动现场，再次欢迎各位线上观众！”
　　【来了！】
　　【终于又等到你】
　　【许嘉珞跟薄岁晴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请节目组独立行走×不要再绑架艺人×】
　　【为了热度无底线，必将被热度反噬，请将真实言论权还给艺人！】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我们的体验官们正在镜头调试中，请大家稍安勿躁喔。”
　　【惊了，前面几个弹幕是活人吗？】
　　【上面的几位，真的有点不见芥末不掉泪。】
　　【正在读：《绝望的唯粉》】
　　【已经炖好，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炖好？那请给我盛一碗】
　　【路人赶来，路人就位】
　　【路人+1】
　　【+10086】
　　【投降的唯粉在这里，尊重，祝福】
　　【啊啊啊妈妈们快出场！】
　　“有请各位夏日体验官！”
　　随着主持人的声音，直播画面中的黑色小方格纷纷亮了起来。
　　显现出了连线嘉宾们的画面。
　　“请各位体验官们给观众们打个招呼吧！先请穆枝雨体验官。”
　　穆枝雨点头微笑，开始跟观众简单互动。
　　说到中途，似乎收到了什么消息，低头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不知是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倏然明显地凝滞了一下。
　　但很快调整过来，回神继续将话说完。
　　随着主持人的引导，几位嘉宾依次开口。
　　为了方便直播收音清晰，两边不串声音，许嘉珞在客卧，薄岁晴则在客厅。
　　被主持人cue到之后，薄岁晴开口。
　　中途，使用过度的嗓子有些发哑，轻声咳了咳，才继续。
　　【岁晴姐姐，如果高兴就比个心！】
　　【姐姐嗓子怎么哑了，是感冒了吗？】
　　【跟许嘉珞的事是真的吗？】
　　【晴天娃娃爱姐姐，只专注姐姐！】
　　弹幕倏然增多，一条条问候互动之间，也有观察仔细的人发现了问题。
　　【你们看许嘉珞跟薄岁晴的背景墙，看起来装修风格也不一样啊】
　　【昨晚的官宣难道真是炒作？】
　　【不然呢？两个人死对头那么多年了，怎么会突然在一块儿】
　　【真在一块儿了反而不会有多甜，肯定低调着来，毕竟还想靠粉丝挣钱】
　　【我看许嘉珞就是纯蹭】
　　【先提者*，昨天晚上到底谁先提名字犯*的？】
　　【望周知，宿敌是无法成为妻子的】
　　许嘉珞垂眸，看着弹幕上被带起节奏，逐渐尖锐难看的字眼。
　　但很快，言辞激烈的内容便都消失了。
　　带节奏的几个账号再没出现，弹幕上重新回归了正常的讨论。
　　很明显。
　　是有人进行了具有针对性的清理。
　　看着屏幕里，低头再次清了清嗓子的薄岁晴。
　　许嘉珞抬起手，向主持人打了个手势。
　　“许嘉珞体验官，怎么了？”
　　“请稍等，我去倒杯水。”
　　【珞珞的嗓子也不舒服吗？】
　　【换季了，确实容易嗓子干】
　　【我看她纯是个学人精】
　　【我看你大脑纯是个保龄球，光有坑，没得一点儿皱】
　　许嘉珞推门走出客卧。
　　【等等……我怎么好像看到薄岁晴那边晃过去了一个人影】
　　【大白天的别吓人啊】
　　【其实我也看到了。】
　　【工作人员吧？】
　　不断闪过的弹幕间，屏幕中间薄岁晴直播画面的角落，突然伸出了一只手。
　　修长，冷白，骨节分明。
　　将盛满水的玻璃杯递到了桌前。
　　【岁岁快喝点水吧，润润嗓子】
　　【谢谢工作人员，真贴心。】
　　【不是，这只手……怎么这么眼熟……】
　　【……我有点不敢说话了。】
　　薄岁晴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注意着站位角度，没有出镜的许嘉珞。
　　在许嘉珞要将手收回时，她突然伸手，攥住了许嘉珞的手腕。
　　轻轻扯了扯。
　　许嘉珞倏地停住了脚步。
　　薄岁晴仰起头，看着许嘉珞。
　　在直播间数万观众的注视下，她轻声：“许嘉珞。”
　　【？】
　　【许嘉珞在旁边？】
　　【原来真是许嘉珞的手！】
　　扫过弹幕上飞速划过的字眼。
　　许嘉珞应声：“嗯。”
　　没再掩饰地开口：“是蜂蜜水，喝些润润嗓子。”
　　【我的天，真是许嘉珞？！】
　　【这意思是……居然已经同居了吗？】
　　【已经到这种进度了？？？】
　　【我好好奇啊，这俩到底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啊！】
　　【芥末来了，请掉眼泪】
　　【之前发弹幕的朋友，请回来重新学习：“宿敌”，读作“妻子”】


第138章 默契
　　直播画面里。
　　原本的布局发生了变化。
　　中间位置的直播框中，有两处格子被特意挪动到了相邻处，一左一右。
　　使得两道身影肩靠肩一般并在了一起。
　　【节目组真会啊……】
　　【就这样搞，好看，爱看】
　　【好奇唯粉们怎么看？】
　　【问问问，就用眼珠子看！】
　　【有实力有作品就行了，私生活没必要多关注。】
　　【附议，岁晴开心就行】
　　【嘉年华一向专注许老师的音乐】
　　【各位看似是大度，实则是真没招了。】
　　随着飞速划过的弹幕，直播间在线观众人数疯狂飙升。
　　【我还是觉得，好像做梦一样……】
　　【路人圆梦，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其实吧，之前我就觉得她俩有猫腻】
　　【其实之前我就觉得她俩挺般配】
　　【其实我也早看出来了】
　　【正在读：《事后挽尊》】
　　直播画面中间，是两张风格完全不同的脸。
　　一张如水墨画，被顺直如绸的黑发掩过，清冷且含锋。
　　一张如锦上花，由微卷的冷棕长发拥着，秾丽而耀眼。
　　却奇妙的，再没有了之前相斥的感觉。
　　【她们两个这视线……是不是一直在偷偷看对方啊】
　　【确定是“偷看”吗】
　　【演都不演了】
　　【路人请大家见谅，我们真情侣就是这样的】
　　主持人继续着流程，从姓名栏里抽取了几位嘉宾，玩起你画我猜的默契小游戏。
　　弹幕的风向却完全跑偏。
　　【我的视线好像完全没法从某两位身上挪开】
　　【不儿，以前到底谁说她俩不般配的，我瞅着挺绝配啊】
　　【难道不是她俩自己对不上眼吗？】
　　【人甚至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
　　【有一说一，看起来两个人都吃得很好的样子……】
　　直到几人依次结束，轮到了薄岁晴作画。
　　“请薄岁晴体验官根据问题在纸张背面写出答案，然后根据答案在正面作画。
　　“注意不可以开口或者比划提示。
　　“请在五秒钟内完成作画喔。”
　　等薄岁晴拿出准备好的纸笔，主持人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你最喜欢吃的菜是什么？”
　　【来来来，粉丝先答。】
　　【我们岁晴不挑食】
　　【岁岁喜欢吃的菜很多吧】
　　【那最喜欢什么？】
　　薄岁晴低下头，细白指尖勾着笔，落在纸上。
　　五秒钟实在太快。
　　只来得及迅速画几笔。
　　薄岁晴举起纸张对向镜头。
　　画面里出现了一团圆形。
　　【土豆啊】
　　【一眼看出来，这也太容易了吧】
　　几位嘉宾纷纷给出回答。
　　主持人问许嘉珞：“许嘉珞体验官的答案是？”
　　许嘉珞：“清炒虾仁。”
　　是大小姐每次都会夹最多次的菜。
　　【？】
　　【啊？？】
　　【这都答不对，是在玩抽象吗】
　　【体谅一下吧，这俩压根没谈多久，能有多了解彼此】
　　【这是不了解吗？许嘉珞是不是看不懂画啊】
　　主持人也愣了下，觉得答案太不靠谱，随即打着哈哈转移了话题，“我们还是请薄岁晴体验官揭晓答案吧。大家请看，谜底是……”
　　薄岁晴翻转纸张，对准镜头。
　　业务能力过关的主持人，尾音没控制住地飘了一下，“……清炒虾仁？”
　　【……？】
　　【？？？】
　　【……原来看不懂画的竟是我。】
　　【大家见笑了，我们岁岁不是特别擅长画画来着。】
　　【礼貌提问，真的仅仅“不是特别擅长”吗？】
　　“恭喜许嘉珞体验官成功答对，那……我们继续。
　　“第二个问题，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
　　倒计时再次开始。
　　笔尖落下，在白纸上快速画过又画回。
　　画出了一样弯弧状的物体。
　　【这是……蛇？】
　　【也可能是鱼吧】
　　【都有点像。】
　　【岁晴姐姐喜欢的动物不是兔子吗？】
　　【这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兔子吧】
　　“请许嘉珞体验官回答。”
　　看着画面里的一节隐约带着卷毛的尾巴，许嘉珞缓声说：“白色小狗。”
　　反复出现在她跟大小姐互相分享的表情包里。
　　作为她的代表。
　　【？】
　　【这么具体？颜色都知道？】
　　【不儿，怎么看也不跟狗沾边啊】
　　【瞎说的吧】
　　“那我们来看，薄岁晴体验官的答案是……白毛小狼狗。
　　“……又答对了！”
　　【……】
　　【天啊，我真没招了】
　　【还讲道理吗？】
　　【到底是我蠢还是她们提前对了答案？】
　　【没对答案吧，看主持人反应明显也懵了】
　　“最喜欢的一本书是什么？”
　　薄岁晴垂眸，笔尖快速挪动。
　　白纸上画出了一块类似小山的形状。
　　【这是山吧】
　　【这要不是山我直接吃】
　　【快想想，什么书名里有山】
　　主持人直接向许嘉珞提问：“许嘉珞体验官觉得薄岁晴体验官画的是什么？又是指的哪一本书？”
　　视线看着屏幕里的画面，稍顿了一下，许嘉珞回答：“王冠，《小王子》。”
　　在许多个午后与夜晚，大小姐靠在她身上仔细地读过。
　　主持人点头：“那我们看看……恭喜许嘉珞体验官，再次回答正确！”
　　【……】
　　【各位，这对吗。】
　　【这是提前对过答案了？】
　　【什么你画我猜，这不就是纯纯心有灵犀】
　　【她俩真的是才谈没多久？】
　　【我反正觉得自己像小丑。】
　　【各位别愣着，都吃点啊，都不白来嗷】
　　【已吃撑】
　　【成为路人之后，一直吃得很好。】
　　【欢迎加入路人超话，更多仙品等待各位品尝】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薄岁晴体验官，你最喜欢的歌曲是什么？
　　“因为是最后的问题了，这道题的作画时间咱们延长一下，到十五秒，可以仔细画一画喔。”
　　【别延长了，感觉画技已经没有什么进步空间了】
　　【建议大家不要自取其辱了，留给许姓专业选手答吧】
　　这次薄岁晴依然画得很快。
　　在倒计时刚刚进行了几秒后，便完成了作画。
　　【这么快？】
　　【岁岁画了什么呀】
　　直播画面里，白纸上出现了一颗星星。
　　【星星？小星星？】
　　【都有什么有关星星的歌，快猜】
　　【不猜了，我服了，静候正宫发言】
　　嘉宾们接连猜了几个歌名。
　　被主持人点名后，眼神正凝着画面中举着纸张的薄岁晴的许嘉珞怔了一瞬。
　　因为不知道这一题的答案。
　　【许老师也不知道答案？】
　　【哈哈哈终于】
　　【是不是背答案没背到这题啊。】
　　“体验官们都猜不出来，看来这道题确实有难度。那咱们请薄岁晴体验官揭晓一下谜底吧！”
　　薄岁晴翻转纸张，同时念出了答案：“《孤星》。”
　　许嘉珞神情一顿。
　　【这是什么歌？】
　　【没听过】
　　【听说都没听说过，是不是什么小众歌手的歌？】
　　看着疑惑的弹幕，主持人帮着问：“请问这首歌是哪位老师的作品呢？”
　　薄岁晴眨了下眼，回答：“许嘉珞。”
　　【啊？？？】
　　【许嘉珞怎么没答出来自己的歌】
　　【珞珞有叫孤星的歌吗？】
　　【根本没有啊。】
　　【这不是尴尬了吗？还说是一对，连对方有什么歌都记不清。】
　　几秒之后，弹幕上划过粉丝的科普。
　　【她没记错，这是我们许老师几年前的作品】
　　【但是只有老粉才知道。】
　　【准确点说，是从未公开发布的歌，至今只有一小段demo而已，名字也是一次直播里随口起的。】
　　【不是……薄岁晴怎么还知道这首歌啊？】
　　【我有点佩服了】
　　【别逼我磕行不行啊！】
　　【但怎么还是叫许嘉珞啊，怎么不叫点什么爱称】
　　【直播呢，那是我们能听的吗？当然只能叫许嘉珞。】
　　【我出份子钱，让我听】
　　【是我的错觉吗？弹幕怎么越来越和谐了】
　　【大概是都吃上了】
　　视线落在屏幕里，薄岁晴举起的白纸上。
　　许嘉珞脑海中突然闪回了一处片段。
　　许久之前。
　　是中场休息的间隙，喝醉的人趴在床上，乖乖等着她回来的时候。
　　嘴里哼唱的那一段她觉得耳熟的旋律。
　　……
　　“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咱们下次再见！”
　　主持人话语落下。
　　许嘉珞关闭镜头，站起身，往屋外去。
　　那头薄岁晴动作慢了几秒，便见着画面角落的身影快速走来。
　　【好快！】
　　【真是一秒也等不及啊】
　　【妈妈们真的把我养得很好】
　　【改观了，想多了解一下这对。】
　　【指路路人超话，恭候各位大驾】
　　直播彻底结束，屏幕黑了下来。
　　薄岁晴退出页面，一只手自后拢过来，抚住脖子，轻轻抬起她下巴。
　　俯身低头吻了下来。
　　薄岁晴眼睫轻颤，闭上了眼睛。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
　　许嘉珞停下来，指腹碾过薄岁晴唇角的水光。
　　直接将人抱了起来，走回放着手机的房间。
　　是周芙打来，提醒马上该出发赶飞机的电话。
　　“等飞机落地之后，咱们要马上到音乐节现场，先进行一次简单排练。”
　　单手环抱着怀里的人，许嘉珞低头应声：“嗯。”
　　“嘉珞，刚刚直播的时候，本来是有几波人，故意想带节奏的。但都被及时拦截了。”
　　周芙说，“比我更快一步，是薄小姐那边的人。”
　　顿了顿，周芙补充，“我大概问了问，说是薄时颂授意的。
　　“包括之前第一次直播，当时针对攻击薄小姐的账号进行封号处理，也是薄总的意思。”
　　薄岁晴怔了怔。
　　等挂断电话。
　　许嘉珞收紧手臂，将薄岁晴完全压进怀抱里。
　　“我该出发了。”
　　动听的音色压得很沉，带着明晃晃的不舍与眷恋，混着热气落在颈间，撩.人得厉害。
　　听得脸耳有些发烫，薄岁晴点了点头。
　　却发觉说要出发的许嘉珞一点没有放手的意思。
　　罕见的，在粘人。
　　不愿离开自己的omega，是alpha被标记之后的本能。
　　反应过来这一点时，整个心都像是被人揉了一把似的，倏然软起来。
　　薄岁晴伸手，捧起许嘉珞的脸。
　　这一刻，她多么想直接让许嘉珞留下。
　　或是她直接跟着许嘉珞前去。
　　但先她一步，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许嘉珞开口：“我知道，你明天有工作。”
　　许嘉珞说，“我会尽快回来。”
　　“许嘉珞。”
　　指尖蹭着许嘉珞的脸，薄岁晴要继续开口时，却突然想到之前的弹幕。
　　——【但怎么还是叫许嘉珞啊，怎么不叫点什么爱称】
　　抿了抿唇，薄岁晴张口，软声地：“阿温。”
　　是许嘉珞提及过的，曾经专属于她，却逐渐不再被人唤过的小名。
　　凝着许嘉珞微微睁大的眸子，薄岁晴低头，亲了下许嘉珞的唇，“我会乖乖等你回来。”


第139章 味道
　　休息室。
　　“嘉珞，音乐节的出场顺序是按照刚刚我发给你的图片。
　　“另外，一会儿可能会有音乐节预热的幕后直播。”
　　“嗯。”
　　“还有……”
　　看着垂眸出神的许嘉珞，周芙话题一转，“现在各个社交媒体上，都在讨论你们两个人。”
　　看着倏然抬眸的许嘉珞，周芙伸手划在手机屏幕上，
　　“直播结束之后一小会儿，这个叫路人聚餐地的超话，就冲上了cp榜单。不过目前排名还不高。”
　　许嘉珞视线落在屏幕上的排行榜上，顺着第一名往下看过去。
　　过了几秒，才找到了周芙所说的超话。
　　看清并不算靠前的排名后，眉心却微蹙了一下。
　　看出她神情变化，念及许嘉珞一贯低调的态度，以为这是不愿如此被讨论的意思。
　　周芙正想收起手机时，却听见许嘉珞低声，“是支持的人不够多吗？”
　　“……？”
　　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周芙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嘉珞顿了顿。
　　后知后觉地，“……我不是那个意思。”
　　并不是在纠结热度高低。
　　只是。
　　支持的人愈少，便愈可能出现不友善的声音。
　　她不在意那些声音。
　　却不想让薄岁晴因此受扰。
　　周芙笑着点头，“嘉珞，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完全不用担心，各平台我都查看过了，大部分言论都是正面的。”
　　“至于超话排名低，毕竟你们刚公布关系，大家对你们的了解还不够。”
　　周芙解释，“而且看得出来，超话里有不少路人散粉，没什么组织概念，发帖也不规范，所以热度升得很慢。
　　“不过新来的话题主持人好像是比较有经验，已经在规范话题内容了。”
　　随着周芙指尖方向，许嘉珞看到了超话主持人的昵称：蔓慢清醒。
　　莫名觉得字眼有些熟悉。
　　“许老师，请您试一下演出的衣服。”
　　妆造师推门进来，“准备了三套，咱们定一套下来。”
　　“嗯。”没再细想，许嘉珞收回了视线。
　　近日气温回升，两套造型都不太复杂，很好更换。
　　许嘉珞换上一件，拿起吉他，感受着衣袖上的流苏对演奏动作是否有影响。
　　两位妆造师坐在一起，隔着桌子，视线都粘在许嘉珞身上。
　　一直持续到定下服装，许嘉珞开始给吉他调音。
　　还在偷偷瞄向她。
　　第无数次感受到了隐约看来的视线，许嘉珞停下拨动吉他弦的手，抬眸看过去。
　　正好抓到了还没来得及挪开的眼神。
　　许嘉珞问：“怎么了？”
　　其中一位妆造师迅速摇头：“……没，没什么。”
　　在旁看透了的周芙解释，“嘉珞，你身上有樱桃味儿。”
　　在飞机上时人多，外头排练时场地又开阔，都不太明显。
　　但现在坐在休息室，空间小，关着门，便逐渐被人清晰地捕捉到。
　　许嘉珞顿了顿，“嗯。”
　　见周芙打开了话题，且许嘉珞没有回避，刚刚摇头的妆造师也不再掩饰，跟着开口：
　　“真的很好闻呢！是薄小姐的信息素的味道吗？”
　　“嗯，是。”
　　两个妆造师睁大眼睛对视一眼，默默握住了彼此的手。
　　又问，“所以两位现在，正是热恋期吗？信息素居然留了这么久诶！现在都还能闻到味道！”
　　一路过来，又排练，已经过了几个小时。
　　alpha身上却还有omega信息素的味道。
　　一方面，说明alpha无意隐瞒，没有使用消除喷雾之类的东西。
　　另一方面，也说明两个人之前应该进行了信息素的置换。
　　以至于信息素存留到现在。
　　但能让信息素留这么久……
　　两位妆造师对视着，在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问题：那得是多激烈啊？
　　看着对面还想继续八卦的两人，想着许嘉珞或许不希望被人八卦这些内容，周芙打算开口转换话题。
　　却先她一步，听见许嘉珞说：“嗯。”
　　很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因为是对我永久标记的味道。”
　　用最平静淡然的语气，往休息室里扔了一颗惊雷。
　　瞬间安静。
　　负责彩排花絮直播的摄像推开休息室门的一刻，最先便是拍到了这一句。
　　刚开播不久，直播间原本寥寥无几的弹幕顿了一下。
　　然后快速弹出。
　　【刚刚再说啥啊？什么永久标记？】
　　【这是谁的休息室？】
　　【刚刚拍到了，许嘉珞的】
　　【不是，等等，那刚才是许嘉珞在说话吗？】
　　【很明显是许嘉珞的声音】
　　【啊？所以是谁标记谁？】
　　【所以竟然是omega……对alpha？】
　　【这对吗？】
　　【真的……就这么爱啊！！！】
　　·
　　夜色之中。
　　别墅。
　　二楼。
　　“嗯……嗯！”
　　发颤的声音响起又中断，换作第二声混着哑的小声尖叫。
　　楼下隐约传来车辆靠近的声音。
　　但完全被混着呜咽的呼吸声掩盖。
　　浓郁的霜雪气息汹涌席卷过整个空间。
　　却并无寒意。
　　俯身在沙发上的女人直起身，倾泻而下的银发随之沿着肩背淌落。
　　伸出手臂捞起了哆嗦瘫软的人，将人按在沙发靠背上。
　　继续。
　　手腕却被发颤的指骨握住。
　　薄时颂抬眸看去。
　　金边镜框已经滑落下来，斜挂在挺翘的鼻尖。
　　湿漉眼睫轻轻抖动着，失神的瞳孔浸在水光里。
　　红润饱满的唇抿了珉。
　　明明什么也没说。
　　却又像是带了几分近似于撒娇的意味，无声地求饶。
　　“……”
　　薄时颂抽手起身，将潮湿蹭在人烫红的脸颊上。
　　“怎么这么废物。”
　　嘴里说着难听的话，把打颤的人拥进怀里，稳当地抱着起身。
　　薄时颂转头向卧室走去。
　　韩纾靠在薄时颂怀里，汗湿的额头抵着薄时颂被扯得松散的领口。
　　一贯的安静。
　　连喘气声都压抑着。
　　——“好累啊……阿颂，快哄我。”
　　——“不够，再哄一下。”
　　……完全不同。
　　没有打开卧室的灯，薄时颂在黑暗里蹙了下眉。
　　但是。
　　在开灯的瞬间，薄时颂垂眸，捕捉到人下意识紧紧蜷着的手指。
　　拇指的指甲掐在食指上，掐出泛白的痕迹。
　　一模一样。
　　捕捉到薄时颂的视线，攥着的手指倏然舒展开。
　　薄时颂冷然挪开目光，走近床边，俯身将人放下。
　　陷入柔软床褥，韩纾顺着薄时颂的动作，将还有些抖的腿往两旁张开。
　　到中途，被薄时颂按住，“你要干什么？是有瘾吗？”
　　“……”
　　一旁的抽纸被拿起，扔在韩纾身上。
　　温度偏低的外包装贴上烫热的皮肤，叫人怔怔缩了下身子。
　　眉心跟着动了下，薄时颂一言不发地俯身，抽出几张纸巾。
　　给人擦拭。
　　动作不算细致。
　　似乎也与温柔关联不大。
　　只很快结束，然后将毛毯扯起来，甩在人身上。
　　冷声告知：“歇着。”
　　话音未落的时候，人已经转身往屋外走。
　　脚步如常利落，身影映在韩纾瞳孔里，看起来仿佛毫无留恋。
　　却在推门而出的瞬间，脚步一顿。
　　愣在了原地。
　　“……”
　　站在门外两三米处的薄岁晴顿了顿，“我……”
　　视线从薄时颂明显凌乱的长发与领口看过去。
　　原本感知到大量情绪不明的信息素的疑惑，得到了答案。
　　别墅二楼彻底陷入了沉默。
　　数秒后，薄岁晴睁大眼睛，向来台词口条一流的大明星，声音几乎有些磕绊地，“……抱，抱歉，妈妈。”
　　都怪她事先没有跟薄时颂沟通。
　　因为一时头脑发热。
　　想着或许，她们两人之间，或许可以像其他母女一样，试着不“预约”，直接见面。
　　却没想到。
　　第一次实施，就撞上了这时候。
　　料想薄时颂恐怕会觉得碍事，薄岁晴继续道：“是我打扰了……我先走——”
　　我先走了。
　　道别的话却没能说完。
　　卧室里先一步响起了有些虚浮的脚步声。
　　随即是一句：“小姐。”
　　为薄岁晴所熟悉的，韩纾的脸从薄时颂身后出现。
　　已经快速整理过。
　　看起来，似乎得体而正常。
　　只说：“接下来的工作我知道怎么做了。薄总，我先走了。”
　　给出了一句可以继续圆下去的谎言。
　　薄时颂却没有接话。
　　像是拒绝了与她共创谎言。
　　没等到回应，韩纾垂下眼，从薄时颂身侧走出，向楼下去。
　　薄岁晴却闻到了韩纾身上浓郁到散不去的味道。
　　象征着alpha强烈的占有欲。


第140章 支持
　　别墅二楼。
　　一片安静。
　　唯有压得很轻的脚步声，沿着楼梯缓缓向下。
　　带着浓郁的信息素味道，一同远离。
　　也再次提醒着信息素明确的指向。
　　薄岁晴眼睫微颤。
　　第一个念头是。
　　韩秘书是beta，是原本不属于薄时颂选择范围的beta。
　　第二个念头是。
　　所以这是多年来的，第一个例外。
　　……
　　“岁岁，怎么一个人呆在这儿？”
　　遥远记忆里的声音。
　　慢慢在耳际回响。
　　“小妈妈！因为妈妈正在忙，所以我先自己玩……你看，树叶轮船！”
　　“哇，我们岁岁好厉害呀！”
　　被女人的手臂圈进柔软的怀抱，感受到温暖与香气，
　　“那我和你一起玩，一块儿等妈妈忙完，好不好？”
　　“好！但是小妈妈……妈妈为什么总是不能和我一起玩？”
　　“因为……”
　　纤白的指尖指了指亮着灯的窗，
　　“妈妈在公司里跟岁岁一样，也是非常厉害的人，不止要解决自己的事，还要帮助其他人，所以工作起来尤其辛苦。我们要体谅妈妈，好不好？”
　　“好。那……怎么算体谅妈妈呀？”
　　“多关心妈妈，理解妈妈。”
　　女人笑着，用温暖的手摸了摸她的脸，“要支持妈妈做自己喜欢的事。”
　　……
　　直到韩纾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薄岁晴恍然回神。
　　看向对面未出声，也未动作的薄时颂。
　　“……妈妈。”
　　在薄时颂做出反应之前，薄岁晴先开了口。
　　薄时颂眸色微沉。
　　撞破这样的场面。
　　作为女儿的一方会给出怎样的评价。
　　是不在意地粉饰太平。
　　或是觉得荒唐地点明责问。
　　却听见薄岁晴说，“去送送韩纾姐姐吧。”
　　薄时颂一顿。
　　答案与想象中完全不同。
　　视线迅速落在薄岁晴脸上，薄时颂皱了皱眉，想从中找出这语言背后的情绪。
　　到底是在用反话耍小性子，还是在刻意隐瞒排斥。
　　却都没能找到。
　　听着楼梯上声音愈小的脚步声，薄岁晴往前两步。
　　短暂迟疑后，拉住了薄时颂的手。
　　在人醉酒时，短暂感受过的柔软。
　　再次贴进了薄时颂的掌心。
　　薄时颂僵在原地，垂眸对上薄岁晴澄明漂亮的眼睛。
　　随即察觉薄岁晴牵着她的手，轻轻将她往楼梯口处拉了拉。
　　然后说：“妈妈，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
　　楼梯拐角。
　　到了无人看到之处，女人挺直的脊背微微伏了下去。
　　金丝镜框之下的紫色瞳孔一片空然。
　　一手扶着楼梯扶手，继续往下走去。
　　楼上隐约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听不真切。
　　却有脚步声快速从身后接近过来。
　　很快。
　　快到几乎有些仓促。
　　因为节奏太不寻常，一时让人难以辨认出脚步所属。
　　直到手臂环在腰间。
　　下一秒，被人打横抱起。
　　“……”
　　原本漠然的眸光一滞，瞳孔微缩。
　　下意识地，伸手顺从地抱住薄时颂的肩膀。
　　替人分担了些力气。
　　薄时颂一路将人抱下楼，走向停在院中的全黑库里南。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正在一旁跟佣人坐着唠嗑的司机急忙小跑着赶过来，开了车门。
　　看着薄时颂将韩纾抱进后座。
　　然后轻车熟路地，司机快速回到了驾驶座，随即就打算照常去按挡板升起的按钮。
　　却在按下之前，先一步听见了薄时颂的声音：“送她回家。”
　　司机顿了顿，停住动作，连忙回答：“是。”
　　但答归答，没敢直接发动车。
　　因为老板还没有关车门。
　　而且此时……
　　老板穿着睡衣和拖鞋，不论是从服饰还是从姿态来看，似乎都不打算一同乘车。
　　却也没再说话。
　　只是低垂着银灰色的眸子，睨着身前的人。
　　像是在等对方开口似的。
　　但偏偏，瘫软在车座上的人也敛着眉眼，罕见地像是看不懂老板脸色。
　　一言不发。
　　气氛很明显的不对劲。
　　在司机紧张疑惑之际，薄时颂沉默地动了起来，靠近后座上的人。
　　似乎是要说什么的时候，手机铃声却先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薄时颂停住了动作。
　　韩纾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韩秘书，目前网上又发生了一些关于小姐的舆论，所以想请示一下您，看需不需要我们主动干涉……”
　　韩纾问：“具体是什么舆论？”
　　视线落在女人说话时，一贯平静到透着点冷淡的脸上。
　　薄时颂眸色深幽，抬手拢住韩纾的后脑，将人一点点扣近到身前。
　　安静的空间内，员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因为许嘉珞小姐在音乐节后台的直播中，不小心透露了她被小姐永久标记的事——”
　　韩纾倏然一顿。
　　对面的薄时颂同时滞住。
　　银灰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碎裂的情绪。
　　后头员工又接连说了几句，但似乎无人继续听下去。
　　薄时颂收紧的指骨缓缓松开。
　　收回了手。
　　却在转身离去之前，被人一把扯住了衣袖。
　　也只是一下。
　　像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迅速松了手。
　　但已经足够被人抓到。
　　薄时颂倏然回过身，抬手掐住韩纾的脸颊，迫使人仰头。
　　低头吻了上去。
　　“……嗯……”
　　呼吸被掠夺，腰身被掐紧，握着手机的手被攥住了腕骨，重重抵在沙发靠背上。
　　指间的手机滑落到座椅，通话中断。
　　完全地，以掌控感十足的姿态进行的，侵略性十足的吻。
　　直到人在缺氧中呜咽挣扎又脱力，身子贴着座椅软下去。
　　才用齿尖重重磨了下红润到几乎破皮的唇。
　　终于停止。
　　只是不等眼睫湿润的人回神，薄时颂反身下了车，一把关上了车门。
　　转身没入黑夜，直接走回了别墅。
　　看着老板身影消失在别墅大厅的门口，司机才愣愣回神。
　　发动车开出别墅后，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后座缓过颤.抖，垂眸不语的女人。
　　压抑不住地小声说：“韩秘书，您可真厉害！”
　　“……什么？”
　　“自从之前您跟薄总……后，这阵子，咱这别墅里可再没来过新人了。”
　　司机笑着低声补充，“而且除了薄总，我也就送过您一个！”
　　“……”
　　过了几秒，没听见回答，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见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司机识趣地收回视线，也闭上了嘴。
　　专心开车。
　　·
　　坐在沙发上，薄岁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起，拨弄着裙摆上的花纹。
　　直到听见楼梯上响起的脚步声接近过来，才重新起身。
　　看向去而复返的人。
　　一回来就迎上她目光，薄时颂顿了顿，才继续走近。
　　然后问：“你是有什么事？”
　　所以才会这样自发地来找她。
　　短短六个字，听起来，从内容到语气，都完全没有什么亲昵可言。
　　按照往常与薄时颂的沟通规律。
　　这时候，就该有眼色地直接离开。
　　但薄岁晴眨了下眼，脑海里浮现的是在醉酒时，薄时颂对她毫无抗拒的模样。
　　于是缓了下呼吸，薄岁晴说：“没有什么，就是……”
　　直视着薄时颂的眼睛，薄岁晴小声地继续：“因为我想妈妈了。”
　　薄时颂神情一顿。
　　下一秒，她走近了两步，眉心微蹙地，迅速低头闻了闻薄岁晴身上。
　　……没有一丝酒气。
　　……不是喝醉了？
　　在薄时颂退开之前，薄岁晴伸出手，再次抓住了薄时颂的手。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她动作明显又自然了许多。
　　尤其是对比着薄时颂的僵硬。
　　但跟醉酒时一样。
　　纵然僵硬，没有反馈。
　　薄时颂也完全没有甩开或是拒绝。
　　好像是……
　　找到了某种诀窍。
　　一种和她与许嘉珞相处的时候，有些相似的诀窍。
　　“妈妈……”
　　纤细指节缓缓收紧着，薄岁晴问，“我今晚，可以留在别墅吗？”
　　“……”
　　银灰色的眸子微不可查地睁大了几许。
　　然后：“……可以。”
　　“那……我还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可以。”
　　·
　　跟家人亲密相处这件事，在薄岁晴小时候是很常见的。
　　却随着小妈妈的离开，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愈发难得。
　　唯有在拍戏的时刻，借着演出角色的身份，感受过多次。
　　却总在脱离角色的一刻，只剩下空落落。
　　直到开始与许嘉珞接触。
　　像是慢慢地，重新找回了那种真心与喜欢的人亲昵的感受。
　　坐在沙发上，薄岁晴往旁挪了挪。
　　像她平日里对许嘉珞那样，轻轻靠在了薄时颂身上。
　　肩，手臂，都挨上。
　　然后，头也小心地靠了过去。
　　感受到了薄时颂稍停了几秒的呼吸。
　　薄岁晴眨了眨眼，默默伸手环抱住薄时颂的手臂。
　　彻底贴紧。
　　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是同样快速的频率。
　　薄时颂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被抱紧的手臂，又侧眸看向靠在自己肩头的人。
　　这样的角度，能看到瓷白的额头与细碎的绒发。
　　……上一次这样近距离，是什么时候？
　　……恍如隔世。
　　薄时颂闭了闭眼，稍稍挺直了脊背。
　　让薄岁晴的头靠得更舒服。
　　察觉到了这样的细微动作，薄岁晴眼瞳亮了亮。
　　几秒之后，她抿了抿唇，低声：“妈妈，你是喜欢韩纾姐姐吗？”


第141章 坦诚
　　问声落下之后。
　　薄时颂没有回答。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似乎紧贴的温度也随着冷场往下掉。
　　在气氛似乎要凝结至冰点时，薄时颂开口：“不是。”
　　“……”
　　感受着与冷然的回答截然相反的心跳声，薄岁晴眨了下眼。
　　但没有一丝未得到实话的挫败。
　　反而又将抱着薄时颂手臂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妈妈，不论如何……”
　　薄岁晴轻声说，“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薄时颂低垂的银色长睫抖了一下。
　　“……”
　　数秒之后，却突然问：“因为我同意了你跟她，所以你现在也想对我展现你的大度？”
　　因为她接受了许嘉珞。
　　所以带着感激，反过来表示也可以接受她与别人的关系。
　　如此作为置换。
　　薄岁晴听得愣住。
　　完全没想到薄时颂会这样以为。
　　一时没听到薄岁晴的回答，薄时颂说：“没有必要。”
　　没有必要，为了感激她，做出这样压抑委屈自己的表现。
　　但语气听起来很僵，加上过于直白的话语，像极了不领情的冷硬拒绝。
　　薄岁晴呼吸微缓。
　　环抱着薄时颂手臂的手随之僵住。
　　放松了力道。
　　却在彻底松开之前，突然又想到。
　　——“话语是误会的根源。”
　　亲口说出的语言，也常常会带有歧义，词不达意。
　　但是……
　　这并不意味着应该摒弃沟通。
　　反而，尽管可能被误解。
　　也要尽量勇敢地表达。
　　或许，就会收获与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答案。
　　是薄岁晴在与许嘉珞的相处中无数次印证了的事实。
　　薄时颂紧着后牙，感受着手臂上抱着的手缓缓松开的力道。
　　就像是被戳中了心思的心虚。
　　却在下一秒，倏然又抱紧了回来。
　　同一时刻，听见薄岁晴的声音：“不是。”
　　语气轻却坦诚地，薄岁晴说：
　　“我不是那样想的。就算……之前妈妈没有接受许嘉珞，我也会像刚才一样。”
　　“……”
　　薄时颂没有回答。
　　薄岁晴却感受到了她加快的脉搏。
　　许久之后。
　　薄时颂说：“那个alpha……让你永久标记了她？”
　　反应了一下薄时颂是在说什么，薄岁晴应声：“嗯。”
　　“她永久标记你了吗？”
　　“没有。”
　　“……”
　　薄时颂再次沉默起来。
　　薄岁晴仰起头，悄悄看了眼薄时颂。
　　长睫笼罩的眸底，被睫羽筛过的光影像破碎的涟漪。
　　不知是在想什么。
　　却莫名让薄岁晴觉得心口有些发紧。
　　于是她挪了挪身子，靠的更近了些。
　　温热柔软的呼吸随之洒在脖颈处。
　　薄时颂下意识不适应地偏了偏头。
　　薄岁晴注意到了，随即顿住动作。
　　有些犹豫地，想着或许这样做有些过了。
　　但在薄岁晴挪远之前，薄时颂交叠起双手，在动作之间，不经意似的夹住了薄岁晴的手。
　　薄岁晴停住动作，没再挪动。
　　眼睫眨动，安静看向薄时颂的脸。
　　捕捉到了薄时颂神情中的放松。
　　以及一丝很快被掩饰下去的，稍纵即逝的满意。
　　……
　　好像。
　　真的跟她以为的，不太一样。
　　太多思绪从脑海中闪过，混杂着多年来的许多个瞬间。
　　薄岁晴突然回想起，在许家老宅的时候，与许嘉珞共度的夜晚。
　　那时候，她说了许多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说的坦诚话语。
　　也从许嘉珞那里，得到了从未想过的答案。
　　闭了闭眼，薄岁晴问：
　　“妈妈，你不希望我在别墅过夜……”
　　语气小心，却又直白地，薄岁晴问：“是因为不想我像刚才一样……打扰你吗？”
　　“……”
　　“你在胡说什么？我不希望？”
　　薄时颂蹙眉，“是你自己不愿意留下——”
　　薄岁晴微怔：“我没有！”
　　两道急促声音交替响起。
　　两人接连一愣。
　　薄岁晴眼睫眨动，一幅画面自脑海中闪现，停顿。
　　——灯光映照下的沙发处，脱力跪趴在薄时颂膝上的陌生alpha。
　　——以及，被浓烈信息素充满的空间。
　　那是第一次，她撞破薄时颂与其他alpha。
　　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正确面对，所以直接选择了离开。
　　后来，薄时颂完全没有联系她。
　　第二天，薄岁晴便回家简单收拾了些东西，先拿到了租住的公寓。
　　而薄时颂完全没有挽留她。
　　就像是，在赞同她这样“识趣”的行为。
　　却在此时此刻，才从薄时颂的回答里觉出了不对。
　　“妈妈，”薄岁晴说，“我不在别墅过夜，是因为我以为……你想多一些私人空间。”
　　“……”
　　几秒后，薄时颂皱眉说：“……不是觉得恶心？”
　　薄岁晴愣了愣，睁大眼睛直起身，“不是！”
　　“……”
　　薄时颂拧着的眉舒展了几分，倏然怔住。
　　回想起多年前，她在沙发上抬眼看去时，恰好看到的女儿仓皇离去的背影。
　　那时候，因为薄岁晴动作得太快，薄时颂并没能看到薄岁晴脸上是什么表情。
　　但通过那一刻不肯多留似的步伐，当晚的一.夜未归，以及在次日迅速收拾东西离开的举动。
　　薄时颂自以为足够读懂女儿的意思。
　　是排斥，是厌恶，是不能接受。
　　所以沉默，所以放任，所以疏离。
　　可是现在……
　　从记忆中回神时，薄时颂听见薄岁晴说：“妈妈，我当初那样，只是不想打扰你，只是因为……”
　　顿了一下，薄岁晴微微吸了口气，继续：“因为我爱你，所以希望你开心。”
　　“……”
　　没有得到回应。
　　薄岁晴垂下眼。
　　因为坦诚的话语脸耳发热，几乎没勇气去看薄时颂的脸。
　　在她以为不会听到反馈，想要转移话题时。
　　身旁久久未动的薄时颂倏然抽出了被她抱着的手臂。
　　将她抱进了怀里。
　　·
　　彩排结束。
　　回到休息室。
　　周芙关上休息室的门，看向前方正喝水润嗓的人。
　　视线落在许嘉珞脸上，很仔细地看了看。
　　“周芙姐，”迎着周芙的视线，许嘉珞问，“……我是给你添麻烦了吗？”
　　周芙摇头，“没有呀。”
　　许嘉珞不解：“那为什么这么看我？”
　　“只是觉得……”斟酌了一番词汇，周芙说，“好奇妙。”
　　这样的话，多日前，在头一次撞见许嘉珞与薄时颂的争吵时，周芙也曾说过。
　　如今再讲，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含义。
　　“说实话，我以前试想过，如果嘉珞你谈恋爱的话，会是什么样子。”
　　“是什么样子？”
　　周芙摇头笑笑：“我没想出来。”
　　因为感觉实在太难设想。
　　向来清冷无波，镇静理智的人，谈恋爱的话，会不会也是这样冷静自持。
　　如今倒是慢慢揭晓了答案。
　　——完全不会。
　　周芙说：“但你做得很好。很勇敢。”
　　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妆造师探头进来，“许老师，刚刚感觉怎么样，服装有哪里需要调整吗？”
　　“没有，很合适。”
　　“那就好。”妆造师笑着点头，又说，“那我们先走了。”
　　周芙挽留，“一会儿咱们一起吃个饭吧。”
　　“不了，周芙姐，这里有家很有趣的小众首饰店，可以亲手做项链戒指之类的手工，我们打算过去玩玩。”
　　妆造师翻看着手机，解释：“先吃饭的话就有点晚了，那里可能会关门——”
　　声音一顿，妆造师遗憾道：“啊……今天老板有事，已经关门了。”
　　“明天也还有时间，那先吃饭吧？”
　　“行……那就打扰周芙姐跟许老师了。”
　　·
　　吃过饭，回到酒店。
　　许嘉珞洗过澡，从浴室出来。
　　单手擦拭着发尾的水滴，另一只手快速拿起了手机。
　　要点进对话框时，屏幕上先一步弹出了好几条消息。
　　都来自于梁霄。
　　——“我喝醉了。对她告白。碰了她。”
　　——“我对不起她。”
　　——“她走了。应该不会再理我了。”
　　——“一切都结束了。”
　　许嘉珞顿住视线，眉心随着文字蹙起。
　　之前收到邹婉的消息，又有打给梁霄的那电话。
　　大概发生了什么，她也有所预料。
　　但看起来……
　　后果没能走向良好的发展方向。
　　指尖按在屏幕上，许嘉珞还未来得及继续输入，却收到了来电提醒。
　　看清来电人上的“邹婉”二字，许嘉珞指尖一划，先将电话接通。
　　与平常不同，电话接通后等了一两秒，也没听见邹婉一贯活力满满的声音。
　　许嘉珞看了眼确实已经在通话中的屏幕：“喂？”
　　才终于听到了邹婉的声音：“珞珞宝贝……”
　　声音中少见地透着疲惫，邹婉说：“我完蛋了。”
　　许嘉珞眉心皱起，“你现在——”
　　关切的话还没能完全出口，却听见邹婉继续说：“我把梁霄坑了。”
　　“……”
　　“什么？”
　　蹲在马路边，邹婉缩着肩膀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哑地：
　　“之前我不是给你发消息，说要灌醉梁霄吗？后来……我真把她灌醉了。
　　“然后，我把她送回家，跟醉了的她胡闹了一会儿。
　　“结果没想到，我的情热期居然开始了，迷迷糊糊的，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就拉着梁霄做了。”
　　再次吸了吸鼻子，邹婉带着哭腔说：“我真混.蛋啊。”


第142章 母女
　　维持着单手举着毛巾的动作，许嘉珞沉默了数秒。
　　才确认了邹婉刚刚说了些什么。
　　“珞珞宝贝？你在听吗？”
　　“……在听。”
　　“你也觉得我很混.蛋对吧？”
　　“……”
　　“……没有。”
　　“真的没有吗？”
　　“……”
　　深吸了一口气，许嘉珞问：“你为什么觉得，是你坑了梁霄？你们两个……”
　　不知道如何形容，许嘉珞一时语塞，含糊道：“是……你对梁霄？”
　　好在邹婉听懂了，小声回答：“不是，是梁霄受累帮我了。”
　　邹婉低声，“具体的我记不清了，但肯定是我缠着梁霄……
　　“你知道的，她那个人很容易心软的，我一软磨硬泡，她最后都会顺着我。”
　　邹婉兀自继续说着：“而且我才知道，她的信息素原来是中药味儿。
　　“为了让我体验好，她还给自己打了针，改变信息素的味道，弄得甜滋滋的……”
　　邹婉抬手擦了擦眼眶：“腺体上头都是针眼儿……她得多疼啊。”
　　“……”
　　此时耳边邹婉的话，同刚刚屏幕里梁霄的话同时出现在脑海里。
　　搅成一团混乱。
　　许嘉珞闭了闭眼，再次想起了很久之前薄岁晴给她做的那锅粥。
　　“那梁霄她，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好像……说了。因为她醉迷糊了，所以对我乱说了点醉话。”
　　“如果，”许嘉珞问，“那些不是醉话呢？”
　　邹婉一顿。
　　随即说：“哈哈……这时候你跟我开什么玩笑……”
　　邹婉笑了几声。
　　却发现许嘉珞完全没有笑的意思。
　　“梁霄很担心你。你也很担心她。”
　　没有将话说透，许嘉珞低声，
　　“你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会试图左右你们的决定。但不论你们做了什么决定，都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回去，跟梁霄好好谈一谈。”
　　等邹婉挂断电话。
　　许嘉珞切回到消息界面，输入。
　　“邹婉给我打了电话，我不确定她会不会回去找你。但她并没有讨厌你，因为她还是没明白你的意思。”
　　“要不要把一切彻底说开，由你决定。”
　　梁霄很快回复。
　　——“嗯。”
　　是否要说开。
　　没有给出明确的回答。
　　许嘉珞没再追问。
　　等了几秒，在梁霄没继续发消息之后，指尖划在屏幕上，跳转进入置顶的对话。
　　看向先前薄岁晴回复她的“我已经到妈妈的别墅了。”
　　输入：“一切顺利吗？”
　　·
　　别墅二楼。
　　薄岁晴倏地睁大了眼睛，又缓缓垂下眼睫。
　　抬手回抱住了薄时颂。
　　这是久违的。
　　属于妈妈的怀抱。
　　失去时间概念，不知道抱了多久。
　　似是要将多年来错失的时间都弥补回来。
　　直到管家带着佣人上楼来添茶。
　　在薄时颂收回手臂时，薄岁晴小声问：“妈妈，我今晚可以跟你睡吗？”
　　管家放茶杯的手蓦地哆嗦了一下。
　　又匆忙稳住。
　　强装镇定地回身拿起第二杯茶。
　　薄时颂说：“可以。”
　　管家的手再次一晃，茶水彻底撒了出来。
　　再装不下去，跟佣人一块儿手忙脚乱的收拾了一通，匆忙退下。
　　薄时颂背靠在沙发上，睡衣边角被溅到了些水渍，但没有出声，连皱眉也无。
　　只是垂眸，看着身边微微抿唇，眸底却掩饰不下笑意的薄岁晴。
　　确认了。
　　她一直以为，是故意疏远她的女儿。
　　原来真的比她想象中，更想亲近她。
　　洗漱过后，薄岁晴先一步进到卧室，钻进了被窝里。
　　听见消息提示音后，迅速划开手机屏幕，查看刚刚收到的消息。
　　唇角带着压不下去的笑意，她迅速输入：“一切顺利，我现在正在妈妈的床上！”
　　很快收到了许嘉珞的回复。
　　一只正向小兔子比大拇指的白毛狼狗。
　　唇角愈发弯起来，薄岁晴打字：“你呢？彩排顺利吗？”
　　酒店里，许嘉珞坐在沙发上，输入：“嗯，很顺利。”
　　然后点进图库，认真选中了几张图，发送过去。
　　是试妆造时的定妆照，以及彩排花絮照。
　　薄岁晴眨了眨眼，将照片一一仔细看过去。
　　靠在沙发上，许嘉珞低头看着安静下来的聊天框。
　　指尖划动，又将上头薄岁晴发来的消息看了一遍。
　　虽然只是文字，却仿佛能看见人闪烁的漂亮眼睛。
　　然后回到最新消息处，耐心地等着下一条消息。
　　几秒之后，屏幕一闪。
　　却不是新消息，而是直接弹出了视频聊天的邀请。
　　许嘉珞迅速按下了接通。
　　一张被卷发和被子拥着的瓷白小脸出现在屏幕里。
　　澄澈的银色眸子弯了弯，软声喊她：“许嘉珞。”
　　双手将手机拿近了一点，许嘉珞应声：“嗯。”
　　看着画面里靠近的脸，薄岁晴抿了抿唇，突然小声：“想你。”
　　柔软的声线，带着明晃晃的撒娇意味。
　　随即如愿看见冷白脸上多了几分红润色泽。
　　薄岁晴眸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再要开口时，听见许嘉珞先说：“我也是。”
　　垂眸凝着视频里的人，许嘉珞低声说：“想你。”
　　薄岁晴眼瞳微睁，然后彻底笑起来。
　　潋滟光色在眼底晃着，映照进许嘉珞专注的眼底。
　　在笑意之间，薄岁晴突然说：“给你看看。”
　　不等许嘉珞反应过来，薄岁晴翻转过身，伸手扯着衣服，将镜头顺着领口裸.露的锁骨往下拍去。
　　许嘉珞呼吸一顿。
　　然后彻底看清了眼前的画面。
　　指尖捏着被扯起来的蕾.丝边的领口，薄岁晴亮着眼睛介绍：“这是我以前喜欢的睡衣样式，没想到妈妈后来又买了新的，还一直给我留着。”
　　“……”
　　看着跟想象中完全不同的画面，眸色柔软下来，许嘉珞点头：“……嗯。说明伯母也一直惦记着你。”
　　薄岁晴跟着点了点头。
　　然后看着许嘉珞，问：“许嘉珞，你刚刚想看的……是什么呀？”
　　“……”
　　趴在床面上，薄岁晴伸手支着下巴，笑盈盈的看着屏幕里肤色更红润了几分的许嘉珞，小声说：“阿温。”
　　带着缱绻尾音的柔软声线，声音很低，却又很清晰地：“等你回来，全都给你看。”
　　“……”
　　许嘉珞的呼吸停滞了几秒。
　　“……好。”
　　听见了薄时颂的脚步声。
　　薄岁晴说：“妈妈来了，先不聊啦，晚安。”
　　“嗯，晚安。”
　　将手机靠近，含笑印下一个隔空的吻，薄岁晴挂断视频，放下了手机。
　　乖乖躺好，看着薄时颂走近，伸手帮着掀起另一侧的被子角。
　　薄时颂原本想撑开另一床被子的手顿了顿。
　　收回。
　　顺着薄岁晴躺了进来。
　　伸手关了灯。
　　卧室霎时暗了下来。
　　眨眼看着黑下来的空间，薄岁晴偷偷深呼吸了一下。
　　多少有点紧张。
　　但还是摸索着伸出手，很小心地，勾了下薄时颂垂在身侧的手指。
　　像曾经对许嘉珞做的那样，发觉人不抗拒之后，慢慢地，用手指贴紧人的掌心。
　　起初被碰到手的时候，薄时颂明显很僵直。
　　却在最后，先一步握住了薄岁晴的手。
　　在黑暗里，薄岁晴咬了咬下.唇，将喜悦压下几分。
　　正想要道晚安时，薄时颂突然说：“我的信息素，需要定期处理。”
　　薄岁晴顿了下，仰头看向薄时颂。
　　这样失去光线的环境里。
　　似乎更有利于说出平日无法出口的话。
　　薄时颂说：“在普通抑制剂失效之后，只能靠其他信息素介入压制。”
　　薄岁晴一愣。
　　极少向人解释什么的上位者alpha垂着眼睫，语气明显发硬地，
　　“omega的信息素不能用，所以只能靠alpha的信息素。”
　　被突然的话语冲击得疑惑，薄岁晴问：
　　“……妈妈的信息素是出了什么问题吗？为什么omega的信息素不能用？是因为妈妈是顶级alpha，所以特殊吗？”
　　“……”
　　“不是。”
　　垂眸感受着掌心的柔软，薄时颂淡声说，
　　“因为被omega永久标记过的alpha，终生无法接受其他omega的信息素。”
　　薄岁晴一顿。
　　睁大眼睛。
　　她在记忆里迅速搜寻过去，随即茫然涩声：“可是，我从没听……”
　　从没听小妈妈说过。
　　但话到了嘴边，又止住。
　　害怕会触碰逆鳞，以至于破坏这好不容易融洽的夜晚。
　　……所以。
　　……难道是被别的omega进行的永久标记？
　　却听见猜透她心思的薄时颂说：“因为纪苧不知道。”
　　多年来，如同被尘封的咒语一般，不能被任何人提及的小妈妈的名字，从薄时颂嘴里吐.出。
　　叫薄岁晴恍惚了一秒。
　　随即听见薄时颂语气冷然的，仿佛是在说什么事不关己的，无足轻重的小事，
　　“当年我喂了她一些药，在她不清醒的状态下，让她完成了标记。”
　　薄岁晴彻底怔住：“……为什么？”
　　“……”
　　因为无法完全信任。
　　却又无法抑制爱意。
　　明知不应该。
　　还是将自己的命门交予对方手中。
　　薄时颂没有回答。
　　只是说：“一开始，只是要多打几管抑制剂。但很快产生了耐药性。
　　“徐教授告诉我，从没听说过顶级alpha被omega永久标记的先例。
　　“她尝试帮我研究独特的抑制剂，但一直没能成功。
　　“直到最近，才有了成果。
　　“所以之前，只能利用其他alpha的信息素。”
　　短暂停顿后，薄时颂说：“仅仅是信息素。”
　　薄岁晴愣了数秒。
　　为什么，身为alpha的薄时颂，只找alpha，不找omega。
　　薄岁晴曾经想过许多可能。
　　是因为小妈妈，对omega彻底失望。还是因为alpha的体质，更加强壮且不易孕……
　　却从未能猜到是这样的原因。
　　接着突然反应了过来，薄岁晴瞳孔发颤：“所以小妈妈她，不是被妈妈你……”
　　薄岁晴眨了下眼，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场落雨中的葬礼。
　　当初小妈妈去世不久，还未过头七，纪家的几位涉事亲戚便都出了“意外”。
　　葬礼也未能出席。
　　原本针对薄时颂所设计的陷阱，反过来成为了心思不纯者的死局。
　　所以那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包括最先出事的小妈妈，都是薄时颂动了手脚。
　　而薄岁晴不敢相信。
　　却也从不敢问。
　　——“你小妈妈她，就是为了这些个破玩意儿，骗了我十年。”
　　——“早点说……”
　　——“我就早点送她去死了。”
　　当初薄时颂醉酒后的情景，也依然历历在目。
　　那时候。
　　年幼的薄岁晴根本无法判断，哪些是心碎的谎言，哪些是出于真心。
　　只能将所有遗憾，都封存进心底。
　　成为不再敢触碰的痛楚。
　　可是。
　　一个肯被永久标记的alpha。
　　怎么可能亲手送自己的omega去死。
　　薄岁晴想起餐桌后的墙面上，那张依旧悬挂着的照片。
　　她一直以为。
　　别墅未变的装潢，至今悬挂的合照。
　　都象征着纯粹的恨意。
　　一切只是薄时颂为了时刻提醒自己被背叛的屈辱，确保不再重蹈覆辙。
　　甚至觉得，是因为她容貌日益相似，薄时颂才不再愿意同她频繁见面。
　　……
　　却从未敢想过。
　　在伪装的尖锐之下，是她毫不知情的痛楚。
　　薄岁晴侧过身，紧紧抱住了薄时颂。
　　太多情绪，太多话语，到了嘴边，只余下带着哽咽的：“妈妈……”
　　薄时颂顿了顿，缓缓抬手。
　　回抱住薄岁晴的肩背。
　　有些生疏地，沿着脊背抚下去。
　　“上次，你带来的唱曲儿的，跟我说了一些事。”
　　薄时颂低声说，“她说，她跟研究所签订了协议，将自己的信息素抽取储存了下来，想让你无后顾之忧。
　　“我查过了，她没有撒谎。”
　　薄岁晴顿了顿，紧紧抱住薄时颂的腰，温热的眼泪打湿薄时颂的肩头。
　　薄时颂伸出手，抚在薄岁晴发顶，声音依旧冷沉，却尽是不掩饰的维护，
　　“如果以后她敢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你要告诉我。
　　“当然……她最好不敢。”
　　薄时颂伸出手，托起薄岁晴泪湿的脸。
　　透过被黑暗模糊的轮廓，仿佛看见了多年前，因为等她太久，累得哭鼻子的小女孩。
　　“……岁岁。”
　　凝着在罕见称呼里怔住的薄岁晴，薄时颂缓缓舒了口气，说，
　　“你是我最爱的女儿。
　　“我希望你幸福。”


第143章 租客
　　——“好友分享：【薄岁晴×许嘉珞——爱意深藏，词不达意】”
　　——“你看这个视频！剪得超级甜！”
　　垂眸看过刚刚弹出的消息，许商宁停下脚步，点进视频。
　　仔细看完了，迅速输入：确实甜。
　　林清蔓很快又接连甩了几个链接过来。
　　——“这些都是我收藏的精品！”
　　回了个狐狸比OK的表情包，许商宁打字：“好，我稍晚些看。”
　　按熄屏幕，许商宁走上楼梯，拐进长廊。
　　在房间门口停步，敲门，“姐？”
　　“进来吧。”
　　得到回应，许商宁推开门。
　　在拉着窗帘的昏暗房间里看了一遭，随即视线一顿，发现了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姐，你怎么坐这儿啊？”
　　许商宁迎着酒味走过去，看向桌上的几瓶酒水。
　　许昀星抬头看她，笑了笑，“来，一起喝点。”
　　认出其中有自己爱喝的牌子，许商宁没推辞，直接学着许昀星盘腿坐下来。
　　拿起小桌上的空杯，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咽下，舒爽地缓了一口气。
　　嘴里嘟囔着胡乱感慨：“啊……人类能摄入酒精，真是太妙了。只可惜喝多了容易醉，如果是喝一点就醉，那就更可惜了。”
　　许昀星看着她，应声：“嗯，那样确实会少许多乐趣。”
　　声音微沉地：“而且人一旦喝醉了，便很容易出意外。”
　　很莫名地，倏然觉得有些后背发凉。
　　许商宁倒酒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向许昀星。
　　对上了光线不足之下，一双和自己相似，却显得尤为黑沉的眸子。
　　“……”
　　酒水快倒得溢出来，许昀星伸手抬起许商宁手中的酒瓶，弯唇笑了笑，“小心点。”
　　笑容温婉，一如往常。
　　“呃……嗯。”
　　许商宁点了点头，看着许昀星的笑脸。
　　刚刚那点奇怪的，来不及仔细捕捉的感觉一晃，彻底消失了。
　　·
　　包间。
　　手机屏幕上，音乐节话题内。
　　热度最高的首页视频底下，新的讨论不断增加。
　　【许嘉珞-《所以不睡+孤星》超清4k独家拍摄，走过路过都来看】
　　【许老师真的发挥太稳了！】
　　【没想到中间居然还加了一段《孤星》demo的惊喜演奏】
　　【对啊，怎么想到的，编曲好丝滑，太好听了。】
　　【因为某人之前直播说喜欢吧】
　　【某人是谁啊，好难猜啊（猫猫头）】
　　【我看几个月前官宣的节目单，不是说许嘉珞连着两天都是在晚上压轴吗？怎么今天改下午了？】
　　【急着回去陪老婆呗（爱心）】
　　【造谣一张嘴（愤怒）】
　　【磕到了（亲亲）】
　　【到现在还能觉得她俩是造谣的也是该吃点核桃了哈哈】
　　【附议，我已经刷她俩视频考古得不能自拔……】
　　【同想考古，求指路！】
　　……
　　指尖一挑，缩小了评论区域，回到视频页面。
　　周芙看着画面里身着白纱长裙，刚好在星光背景与电子烟火间垂眸唱完了最后一字的人。
　　然后抬眸，看向身边与画面中相同的脸孔，
　　“嘉珞，我听说昨天晚上，你还去健身房跑步了？”
　　夹菜的手顿了下，许嘉珞应周芙：“……嗯。”
　　坐在对面的妆造师惊讶：“哇，真的太自律了！不过唱完了今天这场，明天还要上台唱一场，许老师你也不要太累了。”
　　“还得是年轻人啊。”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妆造师感慨，
　　“健康有精力，昨天彩排那么久，晚上居然还有力气跑步，真是火力旺盛！”
　　“……”
　　火力旺盛的许嘉珞没接话，沉默地拿起茶杯，喝了几口茶。
　　评价得不算错。
　　虽然昨晚的火力并不来源于她自身。
　　看着不语的许嘉珞，周芙挑了挑眉，错开话题：
　　“昨天提到的首饰店，大家打算过去逛逛，嘉珞，一会儿要一起吗？”
　　妆造师推荐道：“那里的首饰真的很别致！就算不自己做，送人也很好哦。”
　　原本要拒绝的话停在喉头，许嘉珞改口：“嗯，一起吧。”
　　首饰店的位置并不明显。
　　在一处导航都导不准的小路尽头。
　　好在妆造师照着网上攻略中的路线，七拐八拐，最终成功带着一行人找到了目的地。
　　许嘉珞抬头，看向与想象中的首饰店完全不同的，几乎像是用几块不同颜色的广告布拼接起来的招牌。
　　“别看外头破……”
　　妆造师拉了拉正回头四处查看的周芙，笑着解释，“里面就不一样了！”
　　在莫名的被注视感里，没找到任何尾随的粉丝。
　　想着大概是多虑，周芙收回视线，随妆造师走了进去。
　　许嘉珞紧随其后，跨过木门槛，进入店中。
　　走过一节短廊后，正式进入了店面区域。
　　确实别有洞天。
　　跟外头堪称杂乱的招牌不同，店内陈设极其讲究。
　　各类不同风格的首饰从桌面一路挂到墙上，琳琅满目，但杂而不乱。
　　随着门口风铃的响动，老板起身迎上来。
　　是位头发微白，穿着绣花服饰的女人。
　　热情开口：“几位顾客，随便看看，遇到喜欢的，尽管试戴。”
　　又说，“是想自己戴，还是买给朋友？我可以给各位推荐。”
　　看了眼低头认真查看的许嘉珞，周芙问老板：“请问如果是送女朋友的话，有没有推荐的款式？”
　　“有的。”老板笑着指了指一旁的柜子，“请您往这边看。”
　　许嘉珞脚步微顿，回身跟着看过去。
　　在玻璃展示柜里，整齐摆放着几排对戒与项链。
　　“老板，”年长一些的妆造师站在墙边，伸手指着墙上一处玻璃盒中的首饰，
　　“请问这条项链好别致啊！但怎么找不到标价？是多少钱？”
　　一旁的年轻妆造师跟着看过去，点头赞同：
　　“是好看诶，而且这些独特的花纹，看起来还有点像许老师常戴的那条。”
　　听见妆造师声音，许嘉珞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原本只是不经意的动作。
　　却在视线落在墙上的项链处之后，倏然一顿。
　　许嘉珞跟着老板走了过去。
　　“抱歉，这条项链是非卖品。”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
　　“这是很久以前，一位曾经租住我的房子，在这里旅居了一段时间的租客送给我的礼物。我很珍惜，所以挂在这里，没有标价，因为是不售卖的。”
　　“这样啊……那位租客真厉害，是什么艺术家吗？”
　　“在我心目中是的。不过她很谦虚，只是自称普通手艺人。”
　　老板笑着将玻璃框从墙上取下来，翻转的同时解释说，
　　“作为回礼，我还给她和她的夫人画了一张画，只是后来她们又去了其他地方，没再来过，所以没机会送出去。”
　　话音落下，老板拿着翻转过来的玻璃框，给众人看，“瞧，画里左边这位就是那位租客。”
　　只见在玻璃框的背面，是一张双人画。
　　“哇塞，好厉害！”
　　“这简直画得像拍出来的照片！”
　　在老板要将玻璃框挂回去时，许嘉珞倏然伸手。
　　抓住了老板的手腕。
　　视线扫过画中位于左侧，神韵清冷，与之前穆枝雨给她看的照片中的人十分相似的女人。
　　然后，又看向在女人身旁，挽着女人手臂，莞尔浅笑的另一位貌美女人。
　　……看起来。
　　莫名有种熟悉感。
　　但脑海里调动不出任何具体的印象。
　　最后，视线落在画作的角落。
　　许嘉珞看清了那行落款的小字。
　　赠友人：温如裳。
　　“怎么了？”
　　周芙走过来，跟着看向老板手里的东西。
　　“……”
　　许嘉珞松开了老板的手，“抱歉，因为画得很好，所以想多看一下。请问我可以拍下来吗？”
　　“当然可以。”
　　等着许嘉珞拍完照，老板挂起了玻璃框，又伸手指向一旁的玻璃柜，
　　“这边柜台有些风格类似的款式，感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妆造师点点头，上前低头看起来，很快挑中了心仪的款式。
　　周芙走近许嘉珞身边，“怎么样？有喜欢的嘛？”
　　视线落在成排首饰上，许嘉珞要转身摇头时，老板及时开口：
　　“其实，自己设计更有意义喔。如果没有喜欢的，也可以试试亲手制作。”
　　停住动作，许嘉珞点头：“我试试。”
　　图样是自己选择，选好之后，进入加工步骤。
　　制作时间要连续几个小时，两位妆造师先回了酒店，周芙留了下来。
　　原本是想陪许嘉珞到结束，天色将暗时，却接到了音乐节主办方的电话。
　　说是有些内容要进行对接，催促她快些回酒店。
　　周芙只能先一步离开，“嘉珞，一会儿我结束了来接你。”
　　“不用麻烦，我自己回去就好。”
　　“那保持联系。”
　　“嗯。”
　　目送周芙离开，许嘉珞低下头，继续跟老板学习操作。
　　挑选材料，花纹。
　　烧软，冷却，敲打，抛光。
　　一道道工序认真进行下来。
　　等终于完工，天色早已黑透。
　　拎着手里的礼品袋，许嘉珞走出首饰店。
　　沿着小路往外走，一边划开手机屏幕。
　　看向刚刚收到的消息。
　　一只双手叉腰，骄傲挺胸的小兔子。
　　——“许嘉珞，我忙完啦！”
　　唇边不自觉地溢出些笑意，许嘉珞指尖落在屏幕上，“嗯，辛苦了。”
　　指尖往下，发送了一张白毛狼狗抱着小兔子摸头的表情包。
　　屏幕上很快弹出了抱着狼狗亲亲的小兔子。
　　——“稍等哦，我去换个衣服。”
　　许嘉珞输入：“好。等你。”
　　要切换到打车软件之前，有电话打了进来。
　　是穆枝雨。
　　许嘉珞接通电话，“穆前辈。”
　　“嘉珞。”
　　电话那头，女人一向温缓得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
　　许嘉珞问：“怎么了？”
　　“之前我同你提过的我的那位温姓朋友，你还记得吗？”
　　脚步微顿，操作打车软件的指尖随之停住，许嘉珞应声，“记得。”
　　“她曾经跟我说过，说她喜欢金色，因为她有一双盛满金色余晖的眼睛。
　　穆枝雨语气有些发颤地，
　　“可是她的瞳孔是黑色，所以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开玩笑的话。直到，上次在陷阱里看见你……
　　“我才突然想到，或许她所指的，是变化之后的眸色。而可以那样变化的，只有顶级alpha或者omega。”
　　要找一位连真实姓名都不知道的朋友很难。
　　但要找一位顶级alpha或omega，成功的可能性则增加了许多。
　　“所以这些天，我想方设法地托人四处打听，结果真的被我打听到了，早些年在滨西，确实出现过一位金瞳的alpha。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在多年前，拐走了一位原本要同其他人结婚的新娘。”
　　在似乎过分寂静的小路间，听见穆枝雨的声音继续响在耳边：
　　“而那位新娘……就是原本要跟你的继母许珩联姻的沈家大小姐，沈蕴兰。”
　　顿了顿，穆枝雨继续道：“嘉珞，我也只是猜测……”
　　经历了上次的乌龙，这回穆枝雨没有直接将话点明说满，只尽量克制地说：
　　“嘉珞，我找到了沈蕴兰的照片，我发给你，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发给姜女士求证一下。”
　　挂断电话。
　　许嘉珞怔在原地，接受着突然增加的信息量。
　　然后切回聊天软件，看向穆枝雨刚刚发来的照片。
　　容貌惊艳的女人站在花园里，弯唇浅笑，眼瞳明亮。
　　与刚刚在首饰店里见到的双人画中，租客身旁的妻子九分像。
　　……
　　就是同一人。
　　——“许嘉珞，我回来啦！”
　　新消息在屏幕顶端亮起，视频通话的邀请随之弹出。
　　许嘉珞指尖动了动，还未来得及按上屏幕。
　　突然感知到了身侧猛地接近的黑影。
　　几乎瞬间做出了反应，攥紧手里的袋子，闪身与对方拉开距离。
　　且在察觉对方不良意图的瞬间，毫无迟疑地做出了反击。
　　蒙着脸的人被踢中腰侧，诧异而狼狈地后退了几步。
　　许嘉珞回过身，于刹那间确定了最佳的撤离路线。
　　却在刚要移动的一刻，右侧肩膀被另一人按住。
　　同一时刻，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脖颈。
　　液体瞬间注入。
　　刚刚绷紧的肌肉被迫松懈。
　　许嘉珞努力攥了下手指，却没能抓住滑落的手机。
　　屏幕上未接通的电话自动挂断。
　　视线被黑暗淹没。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来晚了[可怜][抱抱]


第144章 诚信
　　世界在晃动。
　　无垠的黑暗中。
　　像是风中起落的枯叶。
　　“……许嘉珞……”
　　“……阿温……”
　　“……等你回来。”
　　许嘉珞倏然睁开了眼睛。
　　……
　　一片黑暗。
　　……不是幻觉。
　　是真的在摇晃。
　　……似乎正在船上。
　　在恢复感官的同时，各处肌肉的酸麻接踵而至。
　　连带着手臂与脚被绳索绑紧的束缚感。
　　不远处响起脚步声。
　　过分灼亮的光束照了过来，直直映在脸上。
　　许嘉珞顿住动作，在灯光照来的前一瞬闭上了眼睛。
　　几秒后，不远处有人出声：
　　“这信号屏蔽器得一直开着吗？”
　　有人回答：“开着！老大之前不是说了吗？她身上有能定位的芯片！”
　　“行。”
　　又问：“……那趁她还没醒，先给她把酒精打进去？”
　　下一秒，响起一道粗噶的声音：“不用。”
　　“老大，那咱们是……要做得保险点，等她一会儿醒了，直接给她灌酒吗？”
　　“你是觉得自己太闲？”
　　“不是……就是，许家那娘们儿不是说，只要咱们给人伪装成喝醉了发生意外，就打钱然后送咱们去国外——”
　　“这么听她的话，你是她养的狗？”
　　“不，不是……”
　　“那就安生呆着！急着废话什么？”
　　“是……”
　　安静了几秒，有其他人低声：“可是老大，我们不是跟许家小姐商量好了吗？您现在难道是想……？”
　　“商量好了？”
　　说话的领头人冷笑，
　　“讲诚信，要跟有诚信的人讲。几年前，大哥带我找上许家那老太婆。结果没想到，反而被那老太婆摆了一道。
　　“如果不是当年许施英她翻脸不认人，大哥怎么会落得个病死在监狱的下场？！
　　“她老太婆怕死，防得紧，缩在家里，还找一群保镖跟着护着，下不了手。没想到，小的倒是自己撞了上来。”
　　话语之间，脚步声接近了过来。
　　停在许嘉珞身前。
　　似乎是在低头观察。
　　旁边有人出声：“老大，麻醉剂的时效还没过，所以她现在还不该醒——”
　　话未说完，小弟顿住声音，看着坚硬的鞋底贴着地上人的肩头碾下。
　　然后抬起。
　　用足矣将人咽喉踩断的力道，再次重重踩落。
　　千钧一发，许嘉珞迅速侧过身闪躲。
　　厚重的鞋底踏空在木板上，激荡起大团尘土。
　　“哈……不该醒？”
　　看着完美避开的许嘉珞，做出攻击的人狞笑道，“你们忘了，她现在可是顶级alpha。”
　　手电筒的光束晃过来，落在许嘉珞脸上，将双眼照得刺痛。
　　下意识想错开视线时，被人伸手扯住衣领：“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还记得我吗？”
　　“……”
　　随着光束移动，原本的黑暗里，映亮了一张脸。
　　不修边幅，胡茬凌乱。
　　在一侧脸颊的眼眶处，有一道横贯的伤疤。
　　许嘉珞蹙眉怔住。
　　认了出来。
　　因为那是多年前。
　　由她亲手用玻璃碎片划出的伤痕。
　　“听说你逃走之后，还得了什么疯病。”
　　伤疤刺眼的面孔在摇晃的灯光下，愈显狰狞，“是不是真的？”
　　伤疤脸抬起手，从一旁人腰间拔出一把匕首。
　　尖锐的刀刃闪着寒光，贴上冷白的脖颈。
　　缓缓向后挪去。
　　贴上了腺体处陈旧的伤痕。
　　冰冷锐利的触感，霎时如激烈的电流般涌入脑中。
　　许嘉珞眼睫微动，抬眸看向前方形容可怖的脸。
　　身上的绳索，摇晃的光束，昏暗的环境。
　　都像是多年前的一切再次重演。
　　混着尖叫与哭号在耳边轰然炸开，跟随着在皮肤上越压越深的刀刃，碾过每一寸神经。
　　刺骨的冷混合着脱力的麻木感，淹没了脚背，逐步往上。
　　一点一点。
　　将反应能力通通剥夺。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雾。
　　熟悉的，绝望的，无能为力的感觉。
　　在紊乱的呼吸间，许嘉珞重重闭了闭眼。
　　……
　　无济于事。
　　像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失控地哭诉，重复证明。
　　这是不论过去多久，也根本无法逃脱的梦魇。
　　……
　　直到。
　　在信息素因为情绪过度失控溢出时。
　　属于标记方omega的，浅淡而冷冽的果香，缓缓飘散而出。
　　丝丝缕缕，缠裹在alpha身上。
　　——“许嘉珞……”
　　柔软的，温暖的唤声，在聒噪刺耳的悚然轰鸣间响起。
　　绷紧的皮肤即将被刺破的瞬间，许嘉珞睁开眼睛，出声：“……之前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
　　动作微顿，伤疤脸问：“你说什么？”
　　“许昀星让你们屏蔽我身上植入芯片的信号……那她有没有告诉你们，我身上为什么会被植入芯片？”
　　停下了手上动作，伤疤脸粗声：“说说看。”
　　“因为我是研究所国家级项目唯一的顶级alpha志愿者，植入芯片是为了采集腺体与信息素的实时数据。
　　“一旦无法正常获得数据反馈，研究所那边就会发现不对。
　　“跟十年前不一样，如果现在的我真的出事，你们面对的追讨，会比当年严重百倍。”
　　缓了下呼吸，许嘉珞说：“到时候，以许昀星的能力，真的足矣保证你们全身而退吗？”
　　面色稍凝，刀疤脸眯了眯眼睛，盯着许嘉珞额外苍白，挂着细汗，却神情冷然平静的脸：“你想吓唬我？”
　　“不是。我只是不想你们被人当刀使。”
　　“……”
　　长久的对视。
　　刀疤脸松开了手。
　　“既然自己不长眼送上门了，要想再耍我们，可没那么简单。”
　　“老大……你的意思是？”
　　“通知许昀星，抓过来的人出了些问题，让她亲自过来看看。”
　　“可是……她每次跟咱们联系都那么谨慎，如果她不肯来怎么办？”
　　“那你就告诉她，上次跟她在老宅后门见面的时候，我录了像。如果她不来，我就直接把录像发到网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加班，困困累累，更得少了，抱歉大家[可怜]明天会加油


第145章 明晰
　　因为许久没有操作，亮着的屏幕暗了下去。
　　彻底熄灭。
　　坐在沙发上的人眼睫一颤，心底莫名跟着顿了一下。
　　然后迅速按亮屏幕，解开锁屏。
　　重新回到对话框的界面。
　　看向一个多小时前收到的消息。
　　——“正在忙，不太方便接，一会儿我打给你。”
　　……
　　许嘉珞是去参加音乐节。
　　是去工作。
　　所以有事要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但是……
　　不知道为什么，却压抑不下心底不知名的感觉。
　　是因为回复消息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太像许嘉珞的冷硬。
　　还是因为，成为女朋友身份后的许嘉珞从未让她这样等待过。
　　纤白的指尖按上屏幕，薄岁晴打字输入。
　　“许嘉珞，还在忙吗？”
　　……
　　没有回复。
　　短暂迟疑之后，薄岁晴切换屏幕画面，拨出电话。
　　几秒之后，那头传来了板正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怎么？
　　薄岁晴挂断，再次拨打。
　　重复几次后，电话突然接通了。
　　在薄岁晴要开口时，却被对面的声音抢先：
　　“喂？这手机是我家狗从草丛边的土堆里叼出来的，我才开了机。是你的手机吗？还是你认识手机的主人？”
　　·
　　许家老宅。
　　“我不是说过吗？”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你们不要主动联系我，等一切完成，我会联系你们。”
　　在听到那头的回答后，从容的神情微僵。
　　空了的酒瓶歪倒在地毯上，滚了半圈，撞在一旁的人盘起的膝盖上。
　　许商宁迷糊地皱了皱眉，眼睛隐约睁开一道缝又闭上，懒洋洋地晃了晃，想伸手将酒瓶拿起来。
　　但先她一步，一只手稳住了酒瓶。
　　手的主人转头看向许商宁。
　　房间里霎时安静了下来。
　　喝得太多，许商宁结实地趴了回去，没再动弹。
　　一看便是醉狠了不省人事的模样。
　　几秒后，隐约听见身边的人站起了身。
　　往阳台走去。
　　阳台的玻璃门被拉开又关闭。
　　将压得很低的交谈声彻底阻隔。
　　……嗯？
　　许商宁慢慢将眼睛撑开一道缝，隐约看见了在阳台讲电话的许昀星。
　　根本听不到是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挂断电话的许昀星返回了房间。
　　停在许商宁身旁，看了许商宁几眼。
　　然后俯身，凑近了瘫坐在地上的人，低声：“商宁。”
　　“……”
　　许商宁皱了皱眉，没回答。
　　声音稍微加大了些：“商宁？”
　　“……哼。”
　　确认人真的醉了，许昀星直起身，从旁拿起毯子盖在许商宁身上，转身走出了房间。
　　脚步声轻缓离去，许商宁睁开眼，迷糊摸索着想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时间。
　　却一时找不到手机。
　　只能扭头看了看窗外黑沉无光的天色。
　　被酒精干扰的大脑思考不出来，这个点许昀星是去做什么。
　　许商宁摇晃着站起身，跟了过去。
　　·
　　黑暗与手电筒的光亮交织着。
　　在摇晃的空间，像被晃荡的水液。
　　叫人昏昏欲睡。
　　许嘉珞背抵着船舱木板，低垂眼睫。
　　却一点也没有困意。
　　无法准确推测被绑走后过去了多久，但距离她昏倒的地方不远，便有一处码头。
　　如果走水路直接前往滨西，也不用多久。
　　但如今，时间拖得越久。
　　才越有转圜的可能。
　　有脚步声接近了船舱，“老大，她到了。”
　　伤疤脸站起身：“靠岸。”
　　“那老大……一会儿，咱们是要再跟她谈谈，让她先把剩下的钱交了？还是要跟她提价，让她多给点？”
　　看着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小弟，伤疤脸不屑地笑了笑，狰狞的脸拧在一处，没费口舌解释，只问：“老.二跟老三他们就位了吗？”
　　“嗯，已经先埋伏好了。”
　　伤疤脸当即往外走去：“走。”
　　许嘉珞看着伤疤脸离开船舱。
　　然后收回视线，看向四周。
　　或许是为了隐蔽，全程没有开灯。
　　但随着手电筒的摇晃，出口，窗口，各处位置都显现出来。
　　许嘉珞已经整合出这环境的空间布局。
　　而在前方的角落里，放着一堆有些突兀的东西。
　　用厚重的毛毯遮掩着，无法看到全貌，像是什么不知名的货物。
　　·
　　海边的夜风尤为猛烈。
　　夹杂着咸湿的入夏的热气，扑向所有暴.露在夜色中的人。
　　“叫我过来，是因为出了什么问题？你们将连这些事都做不好？”
　　捕捉到伤疤脸的身影，许昀星皱眉：
　　“我说了，只要你带人把她处理好，我就给钱。现在这样做，你是不想要钱了？”
　　“当然不是。”伤疤脸自后走上前，“许小姐，我们怎么会跟钱过不去。”
　　视线扫过岸边与船的距离，许昀星不动声色地后撤了一步，“那是什么意思？”
　　伤疤脸点头：“你也看到了，我这里有这么多兄弟，那点钱实在不够分。”
　　“不够分？”
　　许昀星在水流声里弯唇笑起来，“你们都是身上有案底的人。我给的数，你们半辈子也挣不到。”
　　“确实是挣不到啊。”伤疤脸跟着笑起来，“所以才想多跟许家多要点。”
　　许家。
　　而不只是许昀星。
　　捕捉到话里意思的瞬间，许昀星笑容一敛，在船靠岸之前迅速转身，想回到后方停着的车辆。
　　但没能成功。
　　转身的一刻，提前埋伏好的人冲了已经上去，将企图逃走的许昀星紧紧控制住。
　　麻醉药的针尖要刺入时，却顿在了空中。
　　变故突生。
　　“松……开！”一手推着企图往许昀星身上打针的人，许商宁醉醺醺地仰起头喊，“滚一边——！”
　　话未说完，出租车司机从后头追过来，“哎！让我跟车跟了一路，你可别想逃单，快给……”
　　最后的钱字没说完，看向明显不太对的场面，司机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不知在干什么的众人。
　　许商宁还要呼喊时，许昀星伸手迅速捂住了许商宁的嘴。
　　另一只手攥住了即将刺入许商宁脖颈的针头。
　　在伤疤脸的示意下，有人上前，将车钱递给出租车司机。
　　隔着距离，在黑夜中看不清具体情况，司机接过钱，彻底放松转头离开的瞬间，被人按住肩膀，一把将麻醉扎入后颈。
　　哆嗦着双腿瘫了下去。
　　“抬起来，扔海里。”
　　“是。”
　　伤疤脸转过头，看向一旁扶着许商宁的许昀星：“这就对了，许大小姐。我弟兄们打起针来可没什么准头。你们要是再乱动，兴许就跟当年的那位一样，不小心伤到腺体了。
　　“那可不太好，你说是不是？”
　　“……”
　　许昀星弯唇，“是。”
　　“把你的手机给我。”
　　拿走了许昀星的手机，又看着人给两人搜了身，伤疤脸挥了下手：“带她们上船！”
　　脚步声接近过来，推开了船舱的门。
　　许嘉珞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
　　在看清来人里有许商宁时，视线一顿。
　　有人走上前，用绳索绑紧了许昀星和许商宁的手腕与脚踝，将两人推到许嘉珞所在的角落。
　　“再关掉屏蔽器。”
　　伤疤脸在一旁，用许昀星的手机拨出了视频通话。
　　几秒之后，被人接通：“这么晚了，打电话做什——”
　　“好久不见啊，许老太太。”
　　光束落在伤疤脸身上，将人映亮。
　　映入视频画面中。
　　那头的许老太太蓦地停下了声音。
　　在认出男人是谁的时候，混浊的眸子瞪大了数分，“你为什么拿着昀星的手机？！”
　　“因为怎么都联系不上你这大人物，所以只能用这法子。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追踪我的位置。不过……”
　　伤疤脸冷笑，“不过警察来的时候，许小姐们一定比我先走。”
　　一时没注意到话语中的“们”，但许老太太依旧变了脸色：“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当年，是怎么对付沈家小姐的……”
　　伤疤脸问，“你应该还没忘吧？”
　　伤疤脸走上前，一把扯掉了角落里蒙在不知名物体上的厚毛毯。
　　顶着控制装置的，一小堆炸弹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中。
　　看着屏幕里脸色彻底大变的老人，伤疤脸咧嘴笑着：“在船上藏点炸药，然后伪装成天灾……”
　　“不要胡说八道！”
　　“……哦？不承认了？”
　　被打断了话，伤疤脸也没恼，
　　“怎么是胡说？这可还是你当年让我们办事的时候，亲口教我们的法子。
　　“就是那么用一场意外，让出逃的沈蕴兰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许嘉珞倏然一顿。
　　——“只知道她在多年前，拐走了一位原本要同其他人结婚的新娘。”
　　——“而那位新娘……就是原本要跟你的继母许珩联姻的沈家大小姐，沈蕴兰。”
　　穆枝雨先前电话里的话语，在此时与伤疤脸的话重叠。
　　“不过有一件事，我们也瞒了你。”
　　伤疤脸看着屏幕里神情镇静的老人，恶意嗤笑了一声，说，“当年船上那个，不是沈蕴兰。”
　　许老太太浑身一震，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那个‘沈蕴兰’，确实用了‘沈蕴兰’的名字进行登记，但到最后登船的时候，根本不是沈蕴兰，而是那个拐了她私奔的人。
　　伤疤脸说，
　　“不过无所谓，我们想着不管是谁，反正都炸了就行，大浪一拍，干干净净！”
　　“……”
　　“原来……”老人睁着混浊的瞳孔喃喃，“原来是这样……！”
　　看着还在同许老太太交谈的恶徒，许嘉珞的脊背蓦地僵直起来。
　　又因为过度紧绷，开始发颤。
　　短暂的瞬间里，脑海里闪过了许多信息。
　　穆枝雨拿出的照片，去世于海难的温姓友人。
　　死于海难的假“沈蕴兰”。
　　佣人口中和人私奔的许昀星的姨母。
　　与穆枝雨的友人一同私奔的沈蕴兰。
　　首饰店内悬挂的图画中并肩的爱人。
　　与许昀星高度匹配到可以移植的腺体。
　　所有曾经邂逅的过的碎片，如同拼图一般，渐渐连接起来，像浓雾逐渐散去，一切开始明晰。
　　如果。
　　她与许昀星过分匹配的腺体，并不是万里挑一的偶然。
　　而是血缘相通的必然。
　　如果。
　　从一开始，便不是穆枝雨找错了人。
　　只是弄错了姓名。
　　因为当年在海上意外中去世的。
　　根本不是沈蕴兰。
　　是温如裳。
　　而那活了下来的。
　　给穆枝雨写信。独自生下并且照料她。与姜宜相遇。又在随后离世的。
　　才是用着逝去爱人的姓氏，模仿着逝去爱人的手艺，在逝去爱人的影子里，继续活着的
　　她的亲生母亲，沈蕴兰。


第146章 挑选
　　研究所。
　　“说什么？无法获得数据？”
　　“嗯是的……意思就是目前咱们这边的仪器没办法接收到……”
　　“我不是要听解释。”冷然打断了研究员，薄时颂沉声，“直接告诉我你们的解决方案。”
　　“解决方案……这种情况确实不对劲，我们已经第一时间报警。”
　　研究员咽了咽口水，“但是因为完全没有信号，所以也只能等警方那边调查……”
　　薄时颂皱眉转过身，没再听研究院解释，看向站在电脑记录前的薄岁晴。
　　接连打完几个电话的韩纾走到薄岁晴身侧，“小姐，别太担心。我已经联系到当地的警局，正在全力搜索。相信很快就会有许小姐的消息。”
　　“……嗯。”
　　看了看薄岁晴因为盯屏幕太久，愈发红的眼睛，韩纾低声：“小姐，先休息一下吧。”
　　薄岁晴摇了摇头。
　　继续紧盯着一点变化也没有的屏幕。
　　薄时颂眉心拧得愈紧，抬步到薄岁晴身旁，要开口之前，屏幕上停滞已久的数字突然跳动了一下。
　　研究院眼睛一亮，快速赶到屏幕前，“来信号了！”
　　·
　　咸腥潮湿的海风从窗缝灌入。
　　混着令人头晕的机油味。
　　“想救她们，就把钱打到我之前给你发过的国外账户。”
　　伤疤脸看着屏幕里面色凝重起来的许老太太，
　　“你只有一次机会。如果数字让我满意，我就放了她们，如果不行。你也不用收尸了，我会帮你处理干净。”
　　终于发觉了对方使用的字眼，许老太太重复：“……她们？”
　　伤疤脸调转摄像头，对准了许嘉珞三人。
　　看清画面中几人的瞬间，许老太太的神情彻底僵住。
　　下一瞬，她迅速将目光落在了许嘉珞脸上。
　　想看清许嘉珞面上的神情。
　　然而没开灯的船舱光线太差，根本无法看清。
　　但看起来低着头，没有怎么动，似乎处于很平静的状态。
　　“我给你十分钟。”
　　伤疤脸从口袋里拿出控制器，按下按钮。
　　不远处，炸弹小屏幕倏然一亮，开始了十分钟倒计时。
　　伤疤脸出声，“倒计时有十分钟，但我只给你五分钟。如果钱没有到位，那就什么都别谈了——
　　“也没机会谈了。”
　　“……你疯了！谁给你这样做的胆子——”
　　没等许老太太将话说完。
　　伤疤脸直接挂断了电话。
　　船舱内倏地安静了下来。
　　几个小弟也愣愣看着伤疤脸。
　　直到几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起。
　　伤疤脸拿出自己的手机，看向上头的到账通知。
　　站得近的小弟看到了上头一时数不清楚多少个零的数字，瞪大了眼睛。
　　却没人敢开口说分钱。
　　只是纷纷：“老大，那咱们现在是……”
　　“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就这么撕破脸，万一逼急了她……”
　　手机铃声响起。
　　伤疤脸接通后，响起许老太太声音：“你最好说到做到，放了她们，否则这些钱你也动不了！”
　　伤疤脸按下手中的按钮，随即镜头对准，给许老太太看暂停计时的炸弹，
　　“放心。只要你不报警额外生事，一会儿她们就会安全回家。”
　　挂断电话后，伤疤脸转身向同伙：“你们先走。”
　　几个小弟一顿。
　　彻底安静下来。
　　以为这是伤疤脸发怒的反话，正要认错时——
　　“大哥从前有一笔留下来的钱，都在我这儿。我存进了天恒商场的几个储存柜里。”
　　说话之间，伤疤脸伸手递出了几张号码纸。
　　继续道：“你们现在开车过去，拿了钱后直接去13号码头，我已经安排好了，会有人直接送你们出国。”
　　“……送我们？那老大你……”
　　“分开走目标小，到国外之后再联系。动作快点！”
　　船舱里的人迟疑一阵子，最终陆续离开。
　　等人都走完，伤疤脸喃喃，“大哥不能白死。”
　　伤疤脸回头，视线从许嘉珞身上扫至许昀星，又看向昏沉睡去的许商宁。
　　“我们替许家做了那么多，最后却被反咬一口。
　　“这次，我要让那老太婆也感受一下，被人耍是什么感觉。”
　　听懂了言下之意，许昀星神色一凛，“你别胡来！奶奶已经把钱给你了，你放了我们，拿着那些钱，我保证你们都安全出国，一生无忧——”
　　话到一半，伤疤脸迅速挥了一下手。
　　许昀星瞪大了眼睛。
　　彻底愣住。
　　有什么东西，沿着她的脸颊，迅速淌了下来。
　　一滴一滴，沿着下巴滴落。
　　空气中泛起了浓郁的血腥味。
　　“啊……啊……”
　　许昀星怔怔低下头，看清了身前被猩红染色的衣物的瞬间，止不住地哆嗦起来。
　　伤疤脸甩了甩刀刃上的血水，眯着被疤痕贯穿的眼睛，
　　“在你们死之前，我的债，我也得先讨回来。”
　　咧嘴笑起来，伤疤脸转头看向许嘉珞，“当初毁了你腺体，算我已经跟你讨回来点了。现在，我跟你玩个游戏。”
　　许嘉珞抬起头，雾沉的眸子凝向伤疤脸。
　　伤疤脸站起身，打开船舱的灯。
　　将手机固定在一旁角落，调整到拍摄状态，对准了这边。
　　然后蹲回来，用刀尖指了指许昀星，又指了指许商宁，
　　“我打算拍点东西，送给老太婆当特殊礼物。现在呢，你挑一个人出来。”
　　伤疤脸说：“告诉我，你想让我先砍谁。”
　　“……”
　　许昀星瞪大了眼睛，看向许嘉珞，又快速看向神情疯狂的歹徒：“你不要找她，我陪你玩！我挑！”
　　伤疤脸皱眉时，许嘉珞说：“如果我不选呢？”
　　“不选？”
　　伤疤脸狰狞笑着，说：“我听说你在许家，过得可不怎么样。”
　　刀尖再次指向许昀星，用冰凉的刀拍了拍许昀星抖个不停的脸蛋，
　　“许家的佣人说，她跟你关系很一般，之前你们两个甚至吵到动了手，最后你动用信息素压制了她。”
　　“至于她。”
　　刀尖转了转，对准一旁还在醉意间迷糊的许商宁，又看向许嘉珞，
　　“当年那老太婆翻脸不认人，所以大哥带着我，打算绑了许家的小辈，逼老太婆出钱。”
　　只是一心求钱。
　　所以当初在地下室，所有被抓来的人都变成货物之后。
　　仅剩许嘉珞还活着。
　　晃了晃手里对着许商宁的刀尖，伤疤脸继续说：“当时，我们的目标其实是她。”
　　“结果临近最后动手的时候，我跟踪她差点被她发现了。还以为计划泡汤了，结果后来逮到了你。”
　　“……”
　　许嘉珞眼睫微动。
　　许商宁上下学，有专门的司机接送。
　　而多年前的那天，下晚自习的时候正在落雨。
　　许商宁不知因为什么事提前自己离开了学校。
　　司机便先接走了向来自己骑车回家的她。
　　车辆行驶到中途，车胎出了问题。
　　司机冒雨下车查看的瞬间，提前埋伏好的歹徒冲了上来撑住了车门。
　　仅几秒钟便打晕司机，将人掳走。
　　伤疤脸笑了笑，盯着许嘉珞的脸，“你说，当初她是不是故意的？”
　　“……”
　　“不是。”
　　“不是！她根本不知道，只是巧合！”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伤疤脸顿了顿，看着许嘉珞，又看向稍晚出声的许昀星。
　　被声音惊醒，许商宁迷糊地睁开眼。
　　“哈……”伤疤脸冷笑，倏地转动刀尖，“那意思是，你选不出来？好，那我替你选——”
　　伤疤脸眼神倏然凶狠，要再次挥刀的瞬间，许商宁扑上来，一口咬住了伤疤脸的手腕。
　　“嘶！找死！”
　　没防备地被咬住，伤疤脸迅速抬手想将人甩开。
　　许商宁却咬得意外用力。
　　牙齿深深卡进筋骨，血水蜿蜒而下。
　　看着流出的鲜血，伤疤脸瞪大了眼睛，一把揪住许商宁的后颈，将人拎起来，又重重掼倒在地上。
　　“唔！”
　　面朝下砸在地上，许商宁闷哼一声，在疼痛中下意识挣扎。
　　但手脚被绑着，根本无济于事。
　　“放开她！”
　　许昀星歪过身子撞在伤疤脸身上，却被一脚踢开。
　　一手按着许商宁的后背，伤疤脸瞪大了愤怒血红的眼睛。
　　如同多年前，向少女许嘉珞所做的那样，高举起刀，猛然落下。
　　重重砍向许商宁后颈的腺体。
　　“啊！”
　　船舱里响起了痛苦的嚎叫。
　　却不是出自许商宁。
　　“你……”
　　手里的刀掉落在地，伤疤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攥住他手腕，指尖用力刺入伤口的许嘉珞。
　　那只指节修长的手，单看着的时候，让人无法想象，居然会爆发出这样的力量。
　　像是猎捕兽类的铁夹，使骨头发出错位碎裂的声响。
　　而手上一贯冷白的肤色，如今满是血红。
　　居然是磨破手腕，以血液做润滑。
　　生生将手从绳中抽了出来。
　　在伤疤脸反应过来之前，许嘉珞迅速拉扯着，将其扯倒在地。
　　拖到了无法捡回刀的地方。
　　许昀星趴下去，捡起了地上掉落的刀，快速割开了自己身上的绳索。
　　伤疤脸很快开始反抗，许嘉珞没来得及解开脚上绳索，无法灵活调整身形。
　　只能以手臂压制伤疤脸的动作，却无法完全发挥攻击的力道。
　　两人互相压制着，伤疤脸突然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掐住了许嘉珞的脖颈。
　　许嘉珞蹙眉翻过身，曲起手肘抵住了伤疤脸的咽喉，重重下压。
　　解开绳索的许昀星双手握着刀，染满血水的脸抬起来，看向眼前陷入僵持的两人。
　　睁大了眼睛，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
　　为了更好压制歹徒，许嘉珞躬身低头，散落的长发垂了下去。
　　露出了后颈那片，被陈旧伤疤分割的冷白肌肤。
　　此时此刻。
　　毫无额外防御的能力。
　　许昀星沉重地呼吸着，将刀尖逐渐对准。
　　动作的前一秒。
　　“……姐……”
　　身后传来了许商宁迷糊的呼喊。
　　许昀星动作一顿。
　　下一秒，刀尖继续落下。
　　“啊！”


第147章 爆炸
　　摇晃的船舱内。
　　血腥味愈发浓郁。
　　正欲提起膝盖撞击许嘉珞的伤疤脸停下了动作。
　　将被刀刺穿的小腿蜷缩起来，伤疤脸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许嘉珞动作微顿，侧眸看着许昀星抽出了刀，然后没有迟疑地，再次落刀刺穿伤疤脸的大.腿。
　　“啊啊！！！”
　　在激烈的痛感里，伤疤脸疯狂挣扎，将上方压制自己的许嘉珞一把掀翻。
　　在这过程中，手臂上再次挨了一刀。
　　彻底被激怒的伤疤脸怒吼着爬了起来，冲向许昀星。
　　只来得及将手中的刀扔出去，许昀星被揪住衣领，扇倒在地。
　　没能夺到刀，伤疤脸攥起拳头，要继续动手时，被许嘉珞自后勒住脖颈，扳倒下来。
　　“呃！”
　　再次摔倒在地上，被卡住咽喉，动弹不得的伤疤脸逐渐翻起白眼，快要晕厥之前，恍惚看到许昀星爬起来，再次捡起了刀。
　　伤疤脸神情一变，突然松开了掰动许嘉珞的手，探入衣服口袋。
　　按下了炸弹操控键。
　　·
　　黑暗之下的海面。
　　几艘小艇快速朝着大船驶去。
　　绕行至不同方向，逐渐形成了包围圈，不断接近，几乎要将大船围住。
　　沟通的耳麦里响起声音：“信号就是在这个位置！被绑走的人质应该是在前方那艘船上！”
　　“目前无法确定船上的具体人数。”
　　“但研究所的实时数据表明，人质目前存活，且状态没有大幅度波动，应该暂时没有致命危险。”
　　“好，不要妄动，首先务必要确保人质的安全。派一二小队分别从南北两段伺机上船，三四小队打掩护，注意观察船舱内情况，不要惊动船内劫匪！”
　　“是！”
　　·
　　滴。
　　滴。滴。滴。
　　船舱内。
　　刚刚停止了一阵子的炸弹再次开始倒计时。
　　伤疤脸嘶声道：“放……手！再不放手，我就直接引爆炸弹！”
　　许嘉珞皱眉看向一旁炸弹上的倒计时数字，松开了伤疤脸的咽喉。
　　伤疤脸迅速挣脱，在他起身瞬间，许嘉珞伸手去攥伤疤脸的手臂，但伤疤脸先一步抬起了手。
　　却不是为了阻止许嘉珞抢夺控制器。
　　而是一把推开了半掩着的窗口，迅速将控制器扔了出去。
　　尺寸不足半掌的东西从窗口飞出。
　　掉进大海。
　　瞬间被浪潮吞没。
　　伤疤脸回过头来，看着船舱里的人，发出了嘶哑的笑声。
　　“今天……你们谁都别想——”
　　噗——
　　最后的活字没能出口。
　　伤疤脸骇然瞪大了眼睛，然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看向自己胸.前刚刚被人插.入的尖刃。
　　许昀星抓紧手柄，一把抽出了刀刃。
　　腥热的血水如同失去堵塞的水管，喷涌而出。
　　伤疤脸张着嘴，向后踉跄两步，后背撞在木板上，颓然跌坐了下去。
　　许嘉珞抬手，攥住了许昀星还想过去再刺的手。
　　挣脱不开的许昀星转头看向许嘉珞，停下了动作，“我只是防卫过当。”
　　“是防卫过当，”许嘉珞冷声问，“还是怕他被抓后供出你跟许施英的罪行？”
　　眼神闪了闪，许昀星笑了一声，“你在胡说什么？我跟奶奶有什么罪——啊！”
　　腕骨几近碎裂，许昀星浑身一抖，却顶着满脸血迹失心疯一般笑起来，凑近许嘉珞耳边。
　　“死无对证了，许嘉珞。”
　　许昀星回过头，快速看了眼还剩最后三分钟多的炸弹倒计时，加快语速道，
　　“三分钟后炸弹一爆炸，一切成灰。仅凭着你一张嘴，谁会信？”
　　看着许嘉珞眼底翻涌的情绪，许昀星快意道：“没时间了，还是快跳船给自己保命——”
　　话到这里，突然觉得不太对。
　　抽走了许昀星手里的刀。
　　许嘉珞不朝出口方向，反而攥着许昀星手腕，将她拖回船舱里侧。
　　将人按在许商宁身侧。
　　“你说得对。所以。”
　　许嘉珞抬起头，冷白的脸浸在暗色中，锋利的线条凌厉绷紧着，染着星点殷红的血渍。
　　如骇人的死神，以沉且寒的声音，一字一字，“我在这里杀了你们，等爆炸后，也是死无对证。”
　　她说了“你们”。
　　而不是“你”。
　　许昀星瞪大了眼睛，在确认许嘉珞说了什么之后，眼底的从容彻底崩塌。
　　如果许嘉珞说杀了她。
　　许昀星会觉得不过是在吓唬人。
　　可许嘉珞说“你们”。
　　包括许商宁。
　　说明眼前的人……是真的疯了！
　　“没时间了！”许昀星哆嗦着挣扎喊出声，“你不要开玩笑——”
　　“杀了我母亲，又几次想害我。你们这一家，难道不该死吗？”
　　“那又如何！？是你妈毁婚约在先！”
　　听着不远处不断的倒计时音，许昀星情绪终于崩溃，
　　“你要报仇，那你去找奶奶！是她找人害死了你妈！你找我和商宁做什么！”
　　许嘉珞紧紧扼住许昀星，厉声：“但这次抓我的人是你找来的！”
　　“是！是我找他们收拾你！但是现在也没能把你怎么样不是吗？！而且我已经把他杀了，算我帮了你！”
　　一旁的许商宁怔怔看着几乎陷入癫狂的许昀星，僵在原地。
　　侧眸看了眼许商宁，许嘉珞松开了攥着许昀星的手。
　　许昀星连滚带爬地撑起身，拉扯起愣住的许商宁，“快走！”
　　还没完全醒酒的许商宁愣愣被扶着起身，拖拽向外。
　　随即又隐约反应过来，伸手去抓许嘉珞。
　　许嘉珞抬眼看向她。
　　却躲开了许商宁的手。
　　许商宁眼睫一颤。
　　看着许嘉珞迅速转过身，没能看清许嘉珞是要做什么，许商宁被许昀星拉扯着离开了船舱。
　　船舱外。
　　是另一个世界。
　　黑暗笼罩的天际，隐隐泛起一丝晕着红丝绒边的浅白。
　　正欲悄悄强行登船的警察齐齐愣住，看向突然跑出船舱的两人，随即招手：“快从这边下来！”
　　将两人接到小艇上，警察快速询问：“里面什么情况？还有人吗？在什么位置？”
　　“船上有炸弹，快爆炸了，得离远一点！”
　　扶紧了许商宁，许昀星继续说，“没人了。”
　　看着迅速调转的船头，许商宁睁大眼睛，“不！还有——”
　　砰——！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码头。
　　火光冲天。
　　滚滚浓烟中，遥远的光芒咬破黑暗，跃出了海平面。
　　天亮了。


第148章 证据
　　……
　　“哇，好可爱的小娃娃！温姐姐，她叫什么呀？”
　　“温嘉珞。”
　　“温嘉珞，这名字真好听！”
　　“你也可以叫她的小名，阿温。”
　　“嗯！阿温……来，阿温，阿温，快看这儿，给姜姐姐笑笑！哈哈，真的笑了！”
　　……
　　“阿温。妈妈……真的撑不下去了，妈妈真的好没用……
　　“可是……妈妈还是不忍心带你一起走。你会不会……怪妈妈呀？
　　“现在的你肯定不会……但未来长大了的你……
　　“……就算恨妈妈，也是应该的。
　　“阿温……真的对不起。”
　　……
　　断续的声音。
　　像是近在耳边，又像是来自于遥远的天际。
　　很快尽数消散。
　　耳边只余下——
　　爆炸声。
　　水浪声。
　　以及。
　　“还好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瞬跳进了海里，不然肯定是必死无疑了！”
　　“拖着一个成年男性，潜水躲避爆炸后又游出来，应该是体力透支太厉害了，所以才会暂时晕过去。”
　　“医生马上就到了！”
　　……
　　“许嘉珞……许嘉珞！”
　　这次……
　　不是幻觉。
　　“……咳，咳！”
　　许嘉珞睁开眼，水珠沿着睫羽滚落下来，又被人用指尖小心地擦去。
　　薄岁晴睁大眼睛，伸手紧紧抱住许嘉珞湿透的腰背，拢住人冰凉的颤.抖的身体.
　　数不清第几次地，她带着哭腔唤，“许嘉珞……”
　　紧贴的怀抱带来了真切的温度。
　　也感受到了身上口袋里，被仔细包裹保护在塑料袋里的，还存在着的坚硬物品。
　　许嘉珞低下头，终于彻底将紧绷的神经卸下。
　　垂着眼睫，俯身轻轻靠在薄岁晴的肩头，应声：“……嗯。”
　　她将手擦在衣摆上，想把手上的水擦干净，然后帮薄岁晴擦眼泪。
　　却发现身上此时哪里都是水，不断滴落，越擦越多。
　　只能停下。
　　许嘉珞仰起头，亲了亲薄岁晴泪湿的脸颊。
　　大小姐说过，不允许她道歉。
　　但看着薄岁晴已经红透的眼睛，许嘉珞还是开口，声音有些颤地：“……对不起。害你担心……”
　　明明是刚刚死里逃生，最受折磨，最需安慰的人。
　　充满安抚的语气里却带着心疼，更带着愧意。
　　为自己突然的断联。
　　更为自己明知危险还那般选择的行为。
　　许嘉珞将额头靠在薄岁晴肩上，低声，“真的……”
　　在她再次道歉之前，薄岁晴伸手捧起许嘉珞的脸，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小跑过来的医生脚步顿了顿，跟在旁的警察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步转开了视线。
　　雪藏樱桃的气息，比任何一次都更加温暖的，轻轻缠绕着许嘉珞，笼罩在许嘉珞身上。
　　直到人停止发颤，在晨阳铺洒的融融金光下，安稳睡去。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们跟许嘉珞不在同一个地方，却会被同一个绑匪抓走？
　　“昨晚你们两个不是在老宅吗？绑匪是怎么做到绑走你们的？”
　　“……”
　　许商宁坐在病床上，低着头。
　　安静听着妈妈的问声。
　　许珩道：“说话！”
　　“……”
　　许商宁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身边同样沉默不语的许昀星。
　　因为妈妈是聪明人。
　　在她面前撒谎，与坦白无异。
　　所以保持沉默，反而是最安全的做法。
　　许珩皱眉：“张嘴说话！”
　　“吵什么吵？只要孩子平安就好！”
　　老人推门进来，
　　“两个孩子才受了惊吓，哪里能受得了你这样问？又不是审犯人，这么凶做什么？”
　　“……”
　　许珩拧紧眉心。
　　看着老人走到病床前，坐在许昀星与许商宁中间，伸手抱住了两个人。
　　在两人肩头拍了拍。
　　无声地安慰。
　　亦是无声的提醒。
　　许昀星垂下眼，依着许老太太动作靠在老人身上，“奶奶……我真的好害怕……”
　　“……”
　　一贯与奶奶更亲近的许商宁却没有动作。
　　只是侧过头，看着许昀星与奶奶的系列举动。
　　“阿珩，你出去吧，我安慰孩子就好。你在这儿，反而给孩子们压力。”
　　“……”
　　许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在她动作之前，许商宁突然开口：“奶奶。”
　　平日说过无数次的词汇，再次从唇齿间落下。
　　“嗯？”许老太太转过头，伸手怜爱地摸了摸许商宁的头，语气柔和地，“商宁，是不是也吓坏了？”
　　“……”
　　是许商宁从小到大，非常熟悉的慈祥模样。
　　仿佛，只要将想说的话咽下去，只要像许昀星一样闭口不言。
　　就可以，将这份多年的美好，继续维持下去。
　　……
　　可是。
　　许商宁闭了闭眼，再睁开。
　　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许商宁说：“珞珞的妈妈，是你杀的。”
　　在老人瞳孔紧缩的瞬间，许商宁转过头，看向顿在原地的许珩，
　　“我想知道，这件事，妈妈你也知情吗？你参与了吗？”
　　许老太太迅速开口：“阿珩，你别管，商宁现在是吓坏了在说胡话——”
　　许珩说：“我知情。”
　　“……”
　　许商宁一顿。
　　许老太太也愣住。
　　病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几位警察鱼贯而入，瞬间填满了病床前方的空地。
　　“许施英，许昀星。跟我们走一趟。”
　　“是不是许嘉珞说了什么？”
　　许昀星没动，只从容笑笑，
　　“警官，你们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因为她有私心，不是真正的许家人，所以——”
　　“一面之词？”
　　打断了许昀星的话，警察开口，
　　“被许嘉珞小姐救上来的歹徒没死，刚刚醒了。他也说了跟许嘉珞小姐一样的内容。”
　　“……”
　　“您也说了，那是歹徒。”
　　许昀星站起身，
　　“歹徒的话怎么能信呢？他本来就是来坑害我们许家，现在没能成功，所以才会恼羞成怒造谣——”
　　一道声音却打断了许昀星的话：“不是造谣。”
　　许昀星愣住，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看向出声的许商宁。
　　许商宁重重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我当时在场，也听到看到了一些事，我可以作证。”
　　“你喝醉了！”
　　许昀星声音彻底失了从容，尖利地叫出声，“你根本不清醒！你的话没有一点用——”
　　“是吗？”
　　后方的警察往前走了两步，拿起手中证物袋里的东西，
　　“那这个，你又要怎么解释？”
　　透明袋中，是一部手机。
　　因为之前被许嘉珞用从船舱里找到的塑料袋仔细裹住，放入口袋。
　　经历过入水，也没有损坏。
　　许昀星睁大眼睛，脑中的神经猛然一紧。
　　像倏然炸开了一道裂缝。
　　彻底反应了过来。
　　——“我打算拍点东西，送给老太婆当特殊礼物。现在呢，你挑一个人出来。”
　　为什么炸弹就要爆炸了，许嘉珞却晚走一步。
　　为什么不快点逃走，还回身往角落去。
　　根本不是万念俱灰。
　　也不是自暴自弃。
　　原来是为了……
　　冒险救下证人，再拿走那部拍下了一切的手机。
　　仿佛被抽走了力气，许昀星浑身发软，颓然瘫坐了下去。
　　警察走上前，拉扯着将她拽起来。
　　许老太太怔怔看着这一切，哆嗦着站起了身。
　　“许施英，许昀星，你们涉嫌雇佣他人实施故意杀人行为，以及直接参与杀害过程的故意杀人行为。”
　　“以上罪行我们已经掌握初步证据，现在请你们立即配合，跟我们回公安机关接受调查！”
　　“……”
　　在回应警察之前，许老太太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许珩，“……阿…珩——”
　　头一次。
　　从小到大，不论身份如何，都因为体恤她难处，十分顺从听话的女儿，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许珩后退一步。
　　冷然偏过头，闭上了眼睛。
　　许老太太瞪大眼睛，浑身一震。
　　挺了半辈子多的脊背，倏然弯了下去。
　　被警察上前拖住手臂，踉跄走出了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
　　v博整理有简单的人物关系图，有需要的宝宝可以去看看


第149章 珍贵
　　脚步声接连从病房外的走廊经过。
　　又归于安静。
　　直到许嘉珞的手机铃声响起。
　　薄岁晴很快将贴身装着的手机拿出来，递给许嘉珞。
　　“珞珞！”
　　姜宜焦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我刚刚看到许珩的消息，说你遭遇绑架被救出来……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妈，我没事，不用担心。”
　　许嘉珞靠在病床床头，缓下声音，
　　“我现在很安全，歹徒已经被抓了，我也没有受伤，刚刚还做了身体检查，一切正常。”
　　“我买了最近一班飞机，我马上就回去！”
　　病房的门被敲响。
　　坐在许嘉珞身旁的薄岁晴起身去打开门。
　　看清门外人之后，停下动作。
　　神情里多了几分警惕。
　　直到门外的薄时颂开口：“岁岁，让她进去。”
　　薄岁晴松开手，侧过身。
　　给许珩让开了进门的路。
　　又在许珩接近之前，快速返回到许嘉珞身旁。
　　摆好了很明显的维护姿态。
　　许嘉珞放下手机，看着薄岁晴挡在她身前的动作。
　　伸出手，把薄岁晴的手指包裹进指骨里，安抚地握了握。
　　然后将人拉着坐回自己身边。
　　才抬眸看向许珩。
　　到许家之后，她从未叫过许珩妈妈。
　　许珩对此也没有任何要求，也几乎没跟许嘉珞说过几句话。
　　生活在许家老宅的那几年，许珩工作忙碌，又住在北院。
　　许嘉珞见她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而每次见面，除去没有主动交谈，许珩甚至连视线都很少分给她。
　　但是。
　　这样的状态，其实正是当初的许嘉珞希望的。
　　不像许昀星那般恶意百出。
　　也在最大程度上减少了许昀星对她的怨念。
　　此时此刻，视线落在本该熟悉，却有些陌生的脸上，许嘉珞问：“是有什么事吗？”
　　许珩开口：“有。”
　　话这样讲，但西装革履的女人紧着眉心，手里不知拿着什么文件，指骨用力地收紧。
　　一贯言语被奉为圭臬的话事人，不知为何迟迟没有继续。
　　直到许嘉珞先一步打破了平静：“陈医生曾经帮我做了详细检查。她说在我的信息素标本里，检测到了一种含量很小的药物残余。
　　“叫胺希苪同。”
　　许嘉珞看着神色微凝的许珩，继续道，
　　“陈医生说，那是一种非常安全的，治疗腺体发育过度，抑制腺体过早成熟的药物。
　　“但我一直存在发育迟缓的问题，根本没有使用那种药物的必要。我也不记得自己曾经主动吃过那类药物。”
　　而在她不知情的状态下，让她长期摄入同一种药物。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寥寥无几。
　　许嘉珞直接问道：“是你做的吗？”
　　“……”
　　短暂沉默后，许珩应声：“是。”
　　“我想知道为什么。”
　　许珩闭了闭眼，再看向许嘉珞，“你知道了多少？”
　　“我的亲生母亲沈蕴兰，是顶级omega，也是曾经要嫁给你的沈家大小姐。
　　“但她不顾婚约，跟我的另一位母亲温如裳私奔离开。
　　“后来，许施英为报复，买凶制造海难想要杀掉她。以为成功了，却没想到，死去的其实是我的alpha母亲温如裳。”
　　言语从唇齿间脱离。
　　语气很轻，却带着每一字都让心脏有撕裂感的疼痛。
　　薄岁晴紧紧握住许嘉珞发颤的手。
　　缓了缓呼吸，许嘉珞问：“我说得对吗？”
　　“……”
　　“对。”
　　“所以，你们给许昀星找用于移植的顶级alpha腺体，找上了我，是因为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不是。”许珩幽绿的眸子看向许嘉珞，“之前，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能找到你，是因为你参与了学校针对学生腺体健康的安全普查，检测数据进入了线上医疗系统，所以被检索匹配到了数据。”
　　“那我想知道，”许嘉珞问，“你为什么要给我用那种药，让我的腺体延迟发育？”
　　如果让她来到许家，目的是使用她的腺体，移植给许昀星。
　　那应该让她的腺体尽早成熟，快些完成手术。
　　跟药物的作用完全相悖。
　　“……”
　　许珩松开收紧的手，舒了一口气，眸色缓缓沉下去。
　　回忆着开口：“盈芝曾经说，在沈家，她最喜欢她的姐姐。然后，她向我坦白了一件事。
　　“沈蕴兰与人私奔之后，还一直跟她保持着书信往来。
　　“在一次次来信里，她得知了温如裳的意外死亡，也得知了那时沈蕴兰已经有身孕。
　　“担心沈蕴兰独自抚养你太过辛苦，她偷偷给过沈蕴兰一些钱。
　　“但在不到两年后，通信中断了，再无音讯。
　　“后来，她病得越来越重，这件事始终是她的心结。所以她告诉了我，希望我可以帮她寻找沈蕴兰的下落。
　　“所以，在几番探查后，我找到了姜宜和你。”
　　许嘉珞眼睫微动，脑海里倏然闪过曾经佣人讨论姜宜的话。
　　——“我跟你们说吧，咱们夫人还没死的时候，八成她就已经勾.搭上家主了！”
　　——“什么八成，就是！我听跟着家主出差的人说，夫人去世之前几个月，家主有次到林市出差，就已经去见过姜宜了。”
　　“盈芝死后，恰逢分公司发展，我前往了姜宜所在的城市，进一步了解了她和你的现状。”
　　声音顿了顿，许珩垂眸敛下情绪，抬眸看向许嘉珞，
　　“但我没想到的是，母亲通过搜寻医疗数据，也很快找到了你。
　　“她不知道你的身份，只以为是上天注定的巧合。
　　“所以她决心要利用好这样的巧合，把握好上天对许家的馈赠。”
　　声音稍顿，将当年一切纠结决断的细节隐去，许珩只说：“所以我告诉姜宜，我想娶她。”
　　没有说明。
　　如此，究竟是为了顺应母亲的心意。
　　还是亡妻的遗愿。
　　“是我对不起姜宜。”许珩沉声，“也对不起你。”
　　声音落下的同时，许珩走上前，将手里的文件递到许嘉珞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字。”
　　“……”
　　许嘉珞垂眸看去，接过之后，却抬头看向已经转身向病房门口的许珩：“你跟妈妈第一次见面，你犯了低血糖，那是真的吗？”
　　许珩脚步顿了顿，没回头：“是真的。”
　　“那你的喜欢，是真的吗？”
　　“……”
　　“你没必要知道。”
　　许珩抬步，直接离开了病房。
　　房门关上的瞬间。
　　门外的薄时颂抬手挡住许珩，
　　“为什么不告诉她，你是因为知道了你妈买凶杀人，担心会发生没办法挽回的事。
　　“所以才又急着把姜宜娶回家，又私下签什么神经协议，以为把她们放在你眼皮子底下就会更安全。
　　薄时颂皱了皱眉，冷然懒声，
　　“虽然你对姜宜确实不当人，养孩子也养得像坨垃圾，自己还是个废物妈宝女。但装聋装瞎，不都是想做样子骗过你妈那疯子么？既然做都做了，为什么不说清楚？”
　　“……”
　　许珩冷眼看向薄时颂，一把推开薄时颂挡在身前的手。
　　“你进去之前，她在跟姜宜打电话。”
　　薄时颂说：“应该一直没有挂断。”
　　许珩动作蓦地一僵，脸上惯常的镇静破裂了一瞬。
　　“你现在回去解释，也还不迟。”
　　“……”
　　许珩皱眉：“……不用。”
　　没再费口舌相劝，薄时颂收回了手，淡声：“如果想喝酒随时找我。这种家庭大变故的感觉，我懂。”
　　“……”
　　许珩回头，视线扫过薄时颂，又落在后方面色微变却快速收敛的韩纾身上。
　　没说什么，许珩回身迈步，独自离开了走廊。
　　看着许珩走远的背影，薄时颂回过头。
　　银灰色的眸子隔着病床门上的小窗，同里头看过来的许嘉珞对视。
　　然后将撑着一丝门缝的手缓缓松开。
　　彻底关严了门，将里外声音隔绝。
　　韩纾站在一旁，把薄时颂的动作尽数收尽眼底。
　　眸光微怔。
　　薄时颂回过头，看向韩纾眼底一丝没来得及隐藏的诧异。
　　只当没看见，要转身离开时，却又停住动作，“我以前跟许珩一样，觉得有很多事，根本没必要说清楚。”
　　就算爱一个人。
　　也没必要非让对方知晓。
　　韩纾停下了跟随的脚步。
　　看向前方隔着两步远的背影。
　　听见薄时颂突然沉声咒了句：“真是傻*。”
　　……
　　居然罕见地报了粗口。
　　且是骂自己。
　　一向反应迅速的精英秘书愣在原地，怔然看着抬步走远的薄时颂。
　　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在薄时颂刻意缓步等待时，迅速向前跟了上去。
　　·
　　病房。
　　许嘉珞拿起手机，看向依然在通话中的屏幕：“妈。”
　　“……”
　　许久，那头才传来姜宜声音：“……嗯。”
　　“……我……都听清楚了。”
　　声音带上了哭腔，“对不起，珞珞……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原来……对不起……”
　　“妈，我让你听这些，不是想让你难受，更不是想要你的道歉。”
　　许嘉珞低着头，声音低缓而真挚，“这些年，你一直把我照顾得很好，你给我的温暖和爱，不比我失去得少。”
　　“妈，等你回来之后联系我，还让我去接你，好吗？”
　　“……好。”
　　……
　　等电话挂断。
　　许嘉珞放下手机，抬手接住抱紧她腰背的薄岁晴。
　　很多年前，四处收集开满槐花的碎枝，抱在怀里跑回小姨家的时候。
　　小许嘉珞偶尔会想。
　　这些能让小姨多些笑容，说些夸奖的珍贵植物，要是能自己跑到她怀里就好了。
　　恰似梦想成真。
　　不知何时起。
　　珍贵早已次次奔她而来。
　　许嘉珞闭上眼。
　　收紧手臂。
　　“我想回家。”
　　亲了亲薄岁晴的脸，许嘉珞重新轻声，“我们回家吧。”


第150章 爱你
　　“岁晴这几天的活动，能推的我都先帮着推掉了。”
　　靠在沙发上，宋折枝抬头看向刚刚跟律师结束了通话的周芙，
　　“也是岁晴自己的意思，想多些时间陪着许嘉珞。”
　　“嗯。”
　　“怎么样，律师那边怎么说？”
　　“会继续跟进，目前证据很齐全，后续定罪难度不大。
　　“废除死刑之后，针对重刑犯的惩罚加上了每周固定的修正电击，比死更难受。”
　　周芙走近，顺着宋折枝动作坐在宋折枝腿上，
　　“而且针对腺体的非法接受者，会先彻底剜除腺体，再继续服刑。”
　　看着人用甜美的脸和语气说着吓人的话，宋折枝见怪不怪地点头，
　　“但现在网上讨论度很大，太混乱了，一时压不下去，只能尽力降低热度。
　　“说什么的都有，你要不要告诉许嘉珞，让她最近别上网？”
　　“我跟嘉珞提前沟通过了。”
　　周芙舒了口气，
　　“但以嘉珞的性子，肯定是会看的。比起回避，她更喜欢直面问题。”
　　“不被影响就好……”声音一顿，宋折枝睁大眼睛，看着刚刚弹出的新微博发布提醒。
　　指尖移动，迅速点了进去。
　　看过之后，递到周芙面前，“不用担心了，有人给你的艺人出头。”
　　周芙垂眼看完。
　　然后抓住宋折枝开始乱探的手，反扣在沙发靠背上。
　　尝试几下没能拗过，宋折枝躺平地卸下力气，“行行行，这次让你先来。”
　　·
　　一个小时前。
　　公寓。
　　淋浴间里响起了水声。
　　客厅桌面上，未锁屏的手机随手放在一旁，不久前翻看过的页面还未暗下去。
　　走过来的薄岁晴晃了一眼，原本想尊重隐私地错开视线，却注意到了屏幕上的内容。
　　视线一顿，垂眼看去。
　　屏幕中，热搜界面上，接连几个词条后都缀着一个红色的“爆”。
　　#许嘉珞#
　　#许施英许昀星被抓#
　　#许嘉珞音乐节表演取消原因是被绑架#
　　#许嘉珞工作室安全声明#
　　#曝许施英许昀星参与买凶杀人买卖腺体#
　　#许氏集团股价持续暴跌#
　　眉心随着一条条文字蹙紧，薄岁晴迅速找出自己的手机，找到同意的界面，然后点击进入了最上方的#许嘉珞#词条。
　　翻动看去。
　　【我的天，许嘉珞这可真是场豪门狗血大戏啊。】
　　【珞珞呜呜呜，嘉年华永远在你身后】
　　【正义不会不到！严惩违法者！】
　　【简直太猖狂了，一定要从严处理！】
　　【有一说一，许嘉珞识相点，主动跟薄岁晴分手吧】
　　【？】
　　【不是？这关薄岁晴什么事，干嘛分手？】
　　【你在吠什么？】
　　视线顿住，薄岁晴垂眼看着。
　　【因为许氏集团恐怕要完】
　　【家里一团糟，属于彻底门不当户不对了。】
　　【没错，虽然确实有点磕她们，觉得挺可惜，但按薄岁晴的家世情况，不可能跟许嘉珞走下去了】
　　【听说许嘉珞妈妈好像也在闹离婚】
　　【正常，现在许家这情况，当然是能跑就快跑。】
　　【薄岁晴到底什么态度？能不能出来表个态】
　　【这种情况不可能出来表态的。】
　　【没错，肯定是冷处理，然后随后发个声明说和平分手啥的】
　　【还想岁晴出面趟浑水？磕糖磕坏脑子吧】
　　【如果薄岁晴现在敢出来表态，我这辈子磕她俩】
　　【哈哈，做梦吧，她要是敢，我下辈子都让我子孙接着磕】
　　【我跟了，让我底下十八代都磕】
　　【将来还请各位说到做到】
　　【许嘉珞别拖累我们岁晴行不行？让我们岁晴姐姐及时止损！】
　　【我看你这小狗命才该止】
　　……
　　正要切出页面跳转到发文时，手机铃声响起。
　　薄岁晴蹙着眉接通电话。
　　那头传来司机小姐的声音：“小姐，我在门口，许小姐丢失的首饰找到了。”
　　“嗯。”一边应声，薄岁晴迅速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司机小姐将手中的包装袋递出，“掉在路上，被周围一家的小孩捡走了。请社区发布寻物启事之后，小孩的家长送了回来。
　　“我跟首饰店的老板对过了，确实是许小姐亲手做的那枚，老板说许小姐说想送给女朋友，特意选了珍藏在店里最贵重的钻石。”
　　薄岁晴接过，“辛苦你了。”
　　随即划开手机，操作了几下。
　　听着口袋里手机到账的提示音和浴室的水声，司机小姐摇头：“不辛苦，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不等薄岁晴再回答，利落地退后一步，主动关严了门。
　　薄岁晴回身走到桌前，将包装袋里的小礼盒拿出来。
　　小心打开。
　　在黑丝绒间，是一枚戒指。
　　顶端是一颗光色璀璨的天然粉钻，缀在银白环上，闪耀着惹人心醉的瑰丽涟漪。
　　薄岁晴怔怔凝着那精巧漂亮的戒指，随即抬眸，看向关着的浴室门。
　　水声还在继续。
　　磨砂玻璃上氤氲着热气。
　　短暂停顿后，薄岁晴将戒指收进掌心，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卧室。
　　·
　　热水流淌在皮肤上，冲走寒气，带来暖意。
　　但好像还不够。
　　许嘉珞伸出手，再次将水温调高了一些。
　　正想继续调高时，浴室的门被人慢慢推开。
　　许嘉珞停住动作，看向推门进来的人：“怎么——”
　　后头的“了”字隐在了迅速拉升的心跳间。
　　垂在身侧的手指捏住堪堪坠在胯间的白色蕾.丝裙摆，紧张地扯了扯。
　　是不是……
　　选得太过保守了？颜色太纯，所以不够刺.激？
　　薄岁晴眨了眨眼，隔着水雾，看不清许嘉珞的表情。
　　但这已经是没穿过的几件里，最……
　　思绪一断，前方顿了几秒的许嘉珞快步走近，在水雾被带着散尽的时候，伸手环住了她的腰。
　　隔着身上有也似无的薄纱，瞬间被潮湿烫热的皮肤拉扯进缠.绵的旖旎。
　　在汹涌溢出的浓郁酒香中，薄岁晴后背抵上滴水的墙面，仰头的同时，迎上了无比热烈的吻。
　　像一同跳进了果香与花香交织的酒潭。
　　啜饮，深.入，沉醉不知归途。
　　直到发颤的指骨被捻开，要十指相扣时，捕捉到了人掌心紧握了许久的戒指。
　　许嘉珞动作微顿，看着失神的人重新吻上来，轻轻咬着她的唇软声说：“帮我戴上吧。”
　　几分钟后，被抱进浴缸的薄岁晴缓过战栗，趴在许嘉珞怀里，发出了新微博。
　　【薄岁晴
　　刚刚发布于滨西
　　只愿是你。只能是你。@许嘉珞】
　　底下的附图中。
　　与人十指相扣的手，纤细瓷白的无名指上，正戴着一枚耀眼的钻戒。
　　没去管再次被引爆的舆论，薄岁晴将手机放到一旁，抱紧许嘉珞的肩膀。
　　将腰蹭近。
　　外头却先一步传来了敲门声。
　　“开个门怎么这么久啊？”
　　一边说着话，邹婉拎着大包小包往里走。
　　然后回过头，等着后方同样拎着大包小包的人走进来。
　　许嘉珞站在玄关，手里给薄岁晴擦发尾的动作顿了顿。
　　看着头发变回了莓果红的邹婉，以及依次拎东西进门的梁霄和林清蔓。
　　试图理解了一下。
　　理解无能。
　　转头看向梁霄。
　　收获了少见的，一言难尽的麻木视线。
　　于是又看向邹婉。
　　邹婉睁着明显担心地来回扫射许嘉珞的眼睛，咧嘴笑着解释：“我们……就是想一起来找你玩嘛。”
　　又举了下其中一只手里的东西，“砚白姐姐在外地开会回不来，这是她拜托我带给你的。”
　　各种上得了台面和上不了台面的礼物堆满了玄关。
　　几分钟后，各种丰盛到过分的外卖接连送到。
　　把餐桌也堆满。
　　邹婉站起来举杯，视线看向桌上众人，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罕见地郑重：
　　“以后……不论怎么样，是好朋友就要在一起一辈子！”
　　林清蔓第一个随着举杯，“好朋友！就要在一起一辈子！”
　　几只酒杯与果汁杯纷纷举起，相撞。
　　重复的声音或急或缓，带着不同含义，却相同的祈愿：“要在一起一辈子。”
　　途中喝醉的邹婉缩在梁霄怀里，给陈砚白打了电话。
　　那头的陈砚白不明所以，隔着屏幕给出了高兴又真心的祝福。
　　林清蔓吸了吸鼻子，也举杯跟了句祝福。
　　最为清醒的梁霄垂眼扶住邹婉手臂。
　　要将人推开时，却被挂断电话的邹婉反手扯住领口。
　　毫无预兆地吻上了唇。
　　但不及所有人反应，又马上弹开，像一切只是意外一般，再次举起手机。
　　“也……也跟周芙姐聊聊！”
　　翻着联系人，又拨通了跟周芙的视频电话。
　　邹婉冲周芙笑着喊：“周芙姐——”
　　周芙回答之前，那头传来一声叫喊：“我歇好了，求你了，今晚至少让我上你一次行不行？”
　　听出了那头的声音，薄岁晴下意识出声：“……宋……”
　　反应过来，眨眼止住声音。
　　“……”
　　镜头对着周芙混着无语和微红的脸。
　　镜头外响起了一片手忙脚乱似的混乱声音。
　　最后，是人清了清嗓子，几秒之后，一张脸代替周芙进入画面中，“呃，好多人啊，哈哈……”
　　稳了稳呼吸，宋折枝难得的正色，然后开口：“那就正式介绍一下，我是宋折枝，岁晴的经纪人。”
　　稍作停顿后，她继续：“也是周芙的女朋友。”
　　电话倏地被挂断。
　　邹婉看着跳转的屏幕，然后笑起来，“……哈哈……她俩也喝醉了……”
　　夜色渐深。
　　屋内的笑闹声却彻底驱散了白昼落幕的遗憾。
　　有些微醺的薄岁晴靠在许嘉珞肩头，一边听着邹婉跟林清蔓放着音乐玩舞拳，一边翻看着微博下的评论。
　　捕捉到了之前合作过的摄影师发出的图片。
　　将手机屏幕递到许嘉珞面前，指着上头的照片，“许嘉珞，你还记得我这件衣服吗？”
　　许嘉珞看过去，看着其中身着月白缎面旗袍，乌发如云的人，点头：“记得。”
　　是薄岁晴初次约她见面那一次。
　　结束工作后没来得及换衣服，在大衣底下，便是这身拍摄时的衣服。
　　只是后来，漂亮的旗袍被雨淋得湿透。
　　许嘉珞伸出手，握住薄岁晴的手，轻轻捏了捏，“那时候我太凶了。”
　　语气懊恼得像检讨。
　　薄岁晴眨了眨眼，倏然笑起来。
　　眸底光色粲然闪耀，如同被摄影师抓拍到的瞬间一样。
　　而被拍下的前几秒。
　　站在廊下的她握着手机。
　　带着对一切的未知，紧张万分却又佯装镇静的，对电话那头的许嘉珞说：我们见一面吧。
　　薄岁晴仰起头，温软的唇蹭上许嘉珞的侧脸，带着轻柔的声音，“许嘉珞。”
　　短短三个字。
　　她总能喊得最动听。
　　又转成更动听的，“阿温。”
　　许嘉珞低下头，在热闹的背景声里，听见薄岁晴说：“我爱你。”
　　“我也是。”
　　毫无迟疑地，许嘉珞说，“很爱你。”
　　薄岁晴弯眸笑起来，牵住许嘉珞的手，她亮着眼睛小声：“明天，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想去哪里？”
　　“跟你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错误标记的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
　　很开心能和大家一起，陪伴小许小薄走过这段旅程[抱抱]
　　感谢大家对我的耐心，理解和包容。感谢所有评论，投雷，营养液，以及默默追更的小可爱。
　　让我获得了太多宝贵的能量。
　　九十度鞠躬。
　　随后会有一些番外。
　　祝我们今天开心，晚安么么。
　　番外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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