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高冷统帅栽在软O新兵手里别想逃》作者：失箹o
　　简介：
　　年上+ABO+日久生情+无挂件+无虐！
　　幻云星出身的顶级Alpha谢寒煋，以雪松冷杉信息素震慑星际，身为联军统帅，携凌霄、陆羽等一众强Alpha下属，凭新能源武器与赫赫战功掌控战局。她高冷孤僻，唯重战争，却遇同来自幻云星的弱Omega新兵许昭。
　　许昭父母双亡，携橙花香信息素与脆弱体质入军，却有超乎常人的坚韧。当清冷统帅遇上坚韧新兵，截然不同的两人，将在星际硝烟中交织出怎样的故事？


第1章 弱O，也配让我亲自调教？
　　幻云星的天空永远像一幅被打翻的调色盘，绚丽的云层在稀薄的大气中流转变幻，从绯红到靛紫，从橙黄到青绿，色彩交融又分离，如梦似幻。然而在这梦幻般的天空下，却是星际联军最强大的军事堡垒之一——铁血要塞。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里，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投射着数十个全息星图，各种数据流如瀑布般不断刷新。站在中心位置的女子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五颗金星彰显着她至高无上的地位——星际联军统帅，谢寒煋。
　　“报告统帅，海盗舰队已被全数歼灭，我方损失三艘护卫舰，伤亡统计中。”舰队司令凌霄立正报告，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一丝战后未散的凌厉。
　　谢寒煋微微颔首，深蓝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却丝毫不减她的威严。她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全息星图上正在消散的红点，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波澜：“清扫战场，伤员优先救治，阵亡将士名单一小时内呈报给我。”
　　“是！”凌霄行礼后退下。
　　指挥中心的军官们各司其职，空气中弥漫着多种Alpha信息素交织的压迫感，但在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笼罩下，所有气息都显得收敛而克制。任何人都知道，在这位年仅二十三岁就登上统帅之位的女性Alpha面前，再强大的Alpha都会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统帅，这是新一批补充兵的资料，请过目。”旗舰舰长陆羽递上一份电子文件，彼岸花信息素中带着锐利的锋芒。
　　谢寒煋接过文件，修长的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个新兵的信息：“素质普遍偏低，训练强度增加百分之三十。”
　　“是。”陆羽毫不犹豫地应下，早已习惯了统帅雷厉风行的作风。
　　当翻到某一页时，谢寒煋的指尖微微一顿：“Omega？还是弱性Omega？谁批准她入役的？”
　　全息屏幕上的照片显示着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女，面容清秀却带着怯生生的神情，个人信息栏明确标注着：第二性别：Omega（弱性），信息素：橙花。
　　陆羽上前一步查看：“许昭，十九岁，幻云星本地人，父母双亡，无其他亲属。根据星际兵役法第38条，无依无靠的成年公民可自愿申请入伍。”
　　谢寒煋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起：“弱性Omega在战场上的存活率不足百分之五，送她去后勤部门。”
　　“但是统帅，她已经通过基础测试，坚持要上前线...”陆羽话未说完，就被谢寒煋冰冷的目光打断。
　　“在我的军队里，没有但是。”谢寒煋关闭文件，“要么服从，要么离开。”
　　“明白。”陆羽行礼退下。
　　谢寒煋转身走向观景窗，窗外幻云星的云彩正从紫色渐变为深红，如同流淌的血液。她从军装口袋中摸出一支细长的电子烟，轻轻吸了一口，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中染上一丝淡淡的烟草味。任何可能影响战斗力的因素都让她心生厌恶，弱性Omega？在战场上不过是累赘和悲剧。
　　---
　　新兵训练营坐落在铁血要塞的东区，与指挥中心的冰冷高科技不同，这里充满了汗水和呐喊声。上百名新兵正在教官的监督下进行体能训练，空气中弥漫着各种信息素的味道——大多是青涩的Alpha和Beta，还有一个极其稀有的弱性Omega。
　　“快点！再慢吞吞的今晚就别想吃饭了！”士官长江晓晨厉声喝道，曼陀罗信息素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许昭咬紧牙关，背着沉重的装备包在模拟崎岪地形上奔跑。她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苍白的面颊上，橙花信息素因为极度疲劳而不受控制地溢出，在一众Alpha信息素中显得格外突兀而脆弱。
　　“看那个Omega，她又落后了。”一个Alpha新兵嘲讽道，“弱成那样还来前线，不是找死吗？”
　　“听说她父母都死了，没地方去才来的。”另一个接话。
　　“安静！”江晓晨呵斥道，“再多说一句就多跑十圈！”
　　众人立刻噤声。
　　许昭努力忽略那些议论，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前进上。她的肺部像火烧一样疼，双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铅，但她没有停下。父母去世后，军队成了她唯一的归宿，无论多难，她都要坚持下去。
　　训练结束后，新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前往食堂。许昭落在最后，她的体能始终跟不上那些Alpha甚至Beta同伴。
　　“给你。”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一瓶能量饮料递到她面前。
　　许昭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Alpha站在面前，红酒信息素温和而不带攻击性。
　　“我是箫笙离，主力舰舰长。”女Alpha微微一笑，“看到你训练很努力。”
　　“谢...谢谢。”许昭接过饮料，有些受宠若惊。高级军官通常不会单独关注一个新兵，更何况她只是个弱性Omega。
　　箫笙离打量着她：“听说你来自幻云星本地？”
　　“是的，长官。”
　　“我也是幻云星出身。”箫笙离的笑容更真诚了些，“有什么困难可以找我。”
　　许昭感激地点点头，看着箫笙离离去的身影，内心涌起一丝暖意。这是她入伍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
　　然而这份温暖没持续多久。当许昭走进食堂，几个Alpha新兵故意撞了她一下，手中的饮料洒落在地。
　　“哎呀，不好意思，没看见你这个‘小不点’。”带头的Alpha嘲讽道，他的信息素是带有攻击性的皮革味。
　　许默蹲下身收拾残局：“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另一个Alpha用脚踩住了她正要捡起的瓶子，“弱性Omega就不该来这里，拉低我们的整体水平。”
　　周围的士兵们有的低头吃饭，有的旁观，却无人出面制止。在Alpha占绝对多数的军队中，欺负唯一一个Omega新兵似乎成了某种娱乐。
　　“请抬起脚。”许昭轻声说，黑眸中闪烁着隐忍。
　　“要是我不呢？”Alpha挑衅道。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打破了喧闹：“全体立正！”
　　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士兵迅速站直身体。站在门口的正是统帅谢寒煋和她的高级军官团队。谢寒煋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被欺负的许昭身上。
　　“怎么回事？”谢寒煋的声音不高，却让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
　　欺负人的Alpha新兵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统帅，没什么，只是...一点小意外。”
　　谢寒煋走向许昭，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她停在许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Omega新兵：“起立。”
　　许昭连忙站起来，却因为匆忙而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谢寒煋几乎没有动作，但细微后退的半步和一闪而过的厌恶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讨厌这种柔弱的表现。
　　“名字。”谢寒煋冷声问。
　　“许昭，长官。”许昭尽可能挺直腰板，却仍比谢寒煋矮半个头。
　　谢寒煋的目光转向那个欺负人的Alpha：“士官长江晓晨。”
　　“在！”江晓晨立刻上前。
　　“纪律训练增加一倍，任何人再被发现有欺凌行为，立即开除。”谢寒煋的命令不容置疑，“星际联军不是幼稚园，没时间处理这种无聊事。”
　　“是！”江晓晨敬礼。
　　谢寒煋最后瞥了许昭一眼，那眼神冷得让许昭几乎冻结：“弱性Omega，如果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最好早点申请调离前线。”
　　说完，统帅转身带着军官团队离开，雪松冷杉信息素留下一阵冰冷的余韵。
　　许昭站在原地，双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莫名的不甘和委屈。她知道自己弱小，但她从未放弃努力，为什么连一个证明的机会都如此艰难？
　　那天晚上，许昭独自来到训练场加练。月光下的幻云星天空呈现出银紫色的梦幻色彩，美得不像一个军事要塞应有的景色。
　　她一遍遍练习着格斗动作，重复着器械操作，即使浑身酸痛也不停止。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橙花信息素随着她的努力而微微波动。
　　“姿势错了。”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许昭吓了一跳，转身看到谢寒煋站在阴影处，不知已经观察了多久。统帅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训练服，深蓝色长发松散地束在脑后，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危险的锐气。
　　“统、统帅！”许昭连忙立正敬礼。
　　谢寒煋走到她面前，毫无预兆地出手纠正她的动作：“手肘再抬高两厘米，重心下移。”
　　许昭依言调整，谢寒煋的手指冰冷而有力，触碰到她的皮肤时带来一阵莫名的战栗。
　　“为什么加练？”谢寒煋问，退后一步打量着她。
　　“我想赶上大家的进度，长官。”许昭老实回答。
　　谢寒煋冷哼一声：“弱性Omega的体质极限注定你永远赶不上Alpha士兵的水平，这是生物学事实，不是靠努力就能改变的。”
　　这话刺痛了许昭，她鼓起勇气直视谢寒煋：“那么至少让我达到自己的极限，长官。”
　　谢寒煋似乎有些意外，冰蓝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深邃。她沉默片刻，突然摆出格斗姿势：“攻击我。”
　　许昭愣住了：“什么？”
　　“我说，攻击我。”谢寒煋重复道，语气不容拒绝，“用我刚才教你的姿势。”
　　许昭深吸一口气，摆出刚刚调整过的姿势，向谢寒煋发起攻击。结果可想而知，下一秒她就被轻而易举地制服在地，谢寒煋的手臂横在她胸前，雪松冷杉信息素笼罩着她，带来一种奇异的压迫感。
　　“再来。”谢寒煋松开她。
　　一次又一次，许昭被摔倒在地，又爬起来继续攻击。她注意到谢寒煋并没有真的用力，而是在引导她调整动作，指出她的弱点。
　　“你的意志值得认可，但战场不会因为你有决心就对你仁慈。”谢寒煋最后一次将她制服后说道，“有时候承认自己的局限比盲目坚持更明智。”
　　许昭躺在地上喘着气，黑发凌乱地铺散开：“我...没有别的选择，长官。”
　　谢寒煋站起身，俯视着她：“每个人都有选择。”
　　“如果我离开前线，就只能去后勤部门或者被遣送平民区。”许昭坐起来，黑眸在月光下闪着坚定的光，“但我父母为保护幻云星战死，我想继续他们的战斗。”
　　谢寒煋的表情有瞬间的微妙变化，但很快恢复冰冷：“感情用事是战场上的致命伤。”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又停下脚步：“明天开始，每天训练结束后到特训室报到。”
　　许昭惊讶地抬头：“长官？”
　　“既然你决心留下，至少不能死得太容易。”谢寒煋没有回头，声音依然冷冽，“这是命令。”
　　望着谢寒煋远去的背影，许昭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统帅亲自训练一个弱性Omega新兵？这简直不可思议。
　　---
　　接下来的日子，许昭的生活变成了地狱模式。白天与所有新兵一起接受常规训练，晚上还要接受谢寒煋的特训。统帅的训练方式严苛到近乎残酷，但许昭的进步也是显而易见的。她逐渐掌握了许多技巧来弥补体力上的不足，学会了如何利用敏捷和智慧在对抗中取胜。
　　然而谢寒煋始终冷若冰霜，除了必要的指令外不多说一个字，训练一结束就立刻离开，从不拖泥带水。许昭甚至怀疑，统帅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弱性Omega太早死在战场上，免得玷污了军队的声誉。
　　与此同时，许昭与箫笙离的关系渐渐熟络起来。这位主力舰舰长似乎真的对同是幻云星出身的许昭格外照顾，偶尔会给她带一些额外的营养剂，甚至是一两块违禁的糖果。
　　“统帅其实没那么可怕。”一次休息时，箫笙离对许昭说，“她只是...经历过太多背叛和失去。”
　　许昭小心地收好糖果：“统帅她...为什么这么讨厌弱小的东西？”
　　箫笙离的笑容淡了些：“在这个时代，弱小就意味着死亡，而统帅最讨厌无谓的死亡。”她没有多说，但许昭能感觉到背后有着更复杂的故事。
　　一个月后的体能考核中，许昭意外地取得了中游成绩，虽然不是最好，但远远超过了所有人对弱性Omega的预期。甚至连士官长江晓晨都难得地给予了肯定：“有进步，继续保持。”
　　考核结束后，许昭被谢寒煋叫到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统帅的私人空间，房间简洁得近乎空旷，除了必要的办公设备和一张行军床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唯有墙上挂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新能源武器，彰显着主人的身份。
　　“下周的新兵实战演练，你将被编入蓝队。”谢寒煋直接下达指令，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是，长官。”许昭内心激动，实战演练是对新兵的最终考核，表现优异者有可能被直接分配到重要岗位。
　　谢寒煋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型装置递给许昭：“这是信息素抑制器的高级版本，可以更好地隐藏你的Omega气息，在实战中减少被敌方发现的几率。”
　　许昭惊讶地接过装置：“谢谢长官。”
　　“这不是偏爱，只是不想因为你的第二性别暴露整个队伍的位置。”谢寒煋冷冰冰地说，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文件上，“ dismissed（解散）。”
　　许昭行礼后离开，在关门的一刹那，她似乎看到谢寒煋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闪过一丝疲惫。这一刻，许昭突然意识到，这位被所有人畏惧的统帅，也不过是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却肩负着整个星系的安危。
　　回到宿舍后，许昭发现箫笙离在等她。
　　“听说你参加了实战演练？”箫笙离笑着问，递给她一个小袋子，“这是能量补充剂，演练期间会用得上。”
　　许昭感激地接过：“谢谢箫舰长。”
　　“叫笙离就好。”女Alpha温和地说，“其实，有件事想提醒你。”
　　许昭抬头：“什么事？”
　　箫笙离压低声音：“演练过程中，小心红队的战术。我听说他们计划先淘汰最弱的成员，而你是他们的首要目标。”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但很快又坚定起来：“我会小心的，谢谢提醒。”
　　箫笙离拍拍她的肩：“我相信你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当晚，许昭辗转难眠。她知道自己仍然是新兵中最弱的一个，即使有了进步，与Alpha士兵相比仍有巨大差距。如果红队真的针对她，很可能一开始就会被淘汰。
　　想到这里，她悄悄起床，再次来到训练场加练。月光下的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幻云星变幻的云彩在天空中流转。
　　许昭没有注意到，在远处指挥塔的阴影中，一个身影正静静注视着她。谢寒煋看着那个在训练场上拼命努力的瘦弱身影，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为什么如此执着？”谢寒煋轻声自问，雪松冷杉信息素在夜风中微微荡漾。
　　她想起一个月前查阅许昭档案时看到的资料：父母在幻云星保卫战中双双殉职，父亲是星际联军上尉，母亲是医疗官，都是Beta。许昭在十五岁就成了孤儿，靠着微薄的抚恤金完成学业，成年第一天就申请入伍。
　　“复仇？还是想证明什么？”谢寒煋喃喃道，摇了摇头。无论是哪种，在残酷的战争中都没有意义。命运不会因为你的悲壮而格外开恩，死亡对每个人都一视同仁。
　　然而当谢寒煋转身准备离开时，她还是停顿了一下，通过个人终端发送了一条指令：“明天给所有参与演练的新兵配备升级版防护装备，确保安全系统万无一失。”
　　发出指令后，谢寒煋望着训练场上那个已经精疲力尽却仍在坚持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别死得太早，小Omega。”她低声说道，身影消失在指挥塔的阴影中。
　　夜空下，许昭终于累得躺倒在地，望着幻云星绚丽变幻的云层，橙花信息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浮动。她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但无论多么艰难，她都会坚持下去。
　　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星际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而对于许昭来说，这个意义就在眼前的战场上，在那位冰冷统帅偶尔投来的目光中，在她自己永不放弃的信念里。
　　明天的实战演练，将是她证明自己的第一个机会。


第2章 在这个世界上，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铁血要塞的清晨被警报声撕裂，幻云星的天空正从深紫向橙红过渡，云层如燃烧的火焰般翻滚。新兵们迅速集结在训练场上，每个人都穿着全套作战装备，脸上混杂着紧张和兴奋。
　　许昭调整着呼吸，将谢寒煋给她的信息素抑制器检查了一遍又一遍。橙花气息被牢牢锁在装置内，这让她在众多Alpha信息素中不再那么显眼。她默默站在队伍中间，尽量不引起注意。
　　士官长江晓晨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到队伍前方，曼陀罗信息素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实战演练，红蓝对抗。规则很简单：夺取对方军旗并护送回己方基地者胜。被激光标记击中要害者，装备会自动锁定，判定‘死亡’退出演练。”
　　她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记住，这虽然是演练，但最接近真实战场的环境。你们的表现将决定日后分配。不要让我失望。”
　　分队结果公布时，许昭不出所料地被分在了蓝队。而红队则由几个体能最优的Alpha新兵带领，他们投向许昭的目光明显带着轻蔑和算计——箫笙离的警告成真了。
　　“弱性Omega，第一个出局。”红队队长，一个信息素带着硝烟味的Alpha低声道，声音刚好能让许昭听见。
　　许昭握紧了手中的训练步枪，黑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她不会轻易认输。
　　演练区域是铁血要塞西侧的模拟战场，占地广阔，包含森林、废墟和开阔地带，最大限度还原了可能遭遇的各种战斗环境。蓝队队长是个名叫李铮的Beta老兵，有着三次实战经验，被临时调来指导新兵。
　　“许昭，你负责后方警戒。”李铮布置任务时直接说道，“Omega的感知力较强，注意周围动静。”
　　几个Alpha队员明显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但没敢违抗命令。许昭默默点头，她知道这是最适合自己的位置，也是最能发挥她经过特训后获得的敏锐观察力的岗位。
　　演练开始的信号响起，两队分别从东西两侧进入战场。
　　前半小时相对平静，两队都在谨慎地探查地形和对方位置。许昭趴在隐蔽处，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周围。她的位置能俯瞰大半片区域，橙花信息素被抑制后，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左侧三点钟方向，有动静。”许昭通过通讯器低声报告。
　　李铮立刻派人探查，果然发现两名红队队员试图迂回包抄。蓝队及时调整阵型，避免了被突袭的命运。
　　“干得好，许昭。”李铮难得地表扬道。
　　许昭心中一暖，更加专注地执行任务。她没注意到，在远处高高的观测塔上，一个身影正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情况。
　　谢寒煋站在单向玻璃后，冰蓝色的瞳孔追随着蓝队后方的那个瘦弱身影。陆羽和凌霄站在她身后，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统帅很少亲自观摩新兵演练，更别说如此专注。
　　“红队战术太激进。”谢寒煋突然开口，声音冷冽，“缺乏耐心和策略。”
　　陆羽点头：“确实，他们似乎急于寻找什么...或者说，急于淘汰某人。”
　　谢寒煋的唇角微微下抿，没有回应。
　　战场上，情况突然变化。红队明显失去了耐心，开始强攻。激烈的交火中，蓝队被迫分散。许昭根据谢寒煋教她的技巧，灵活地在掩体间移动，避开了数次“致命”攻击。
　　“军旗位置暴露！重复，军旗位置暴露！”通讯器中传来焦急的呼喊。
　　许昭心头一紧。按照计划，军旗应由四名队员守卫在基地核心区域，但现在红队似乎已经找到了那里。
　　“所有队员回防！所有队员回防！”李铮的命令传来。
　　许昭立刻从隐蔽处跃出，向着基地方向疾奔。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三个红队队员正悄悄跟上——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她。
　　就在许昭穿过一片开阔地带时，危险感突然袭来。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扑倒，一道激光从她头顶掠过，击中前方的树干，留下焦黑的印记。
　　“反应不错嘛，小Omega。”三个红队队员从隐蔽处走出，呈三角阵型将她包围。
　　许昭迅速起身，背靠一棵大树，举起训练步枪。她的心脏狂跳，但脑海中浮现出谢寒煋训练时的教导：“恐慌只会让你死得更快。分析环境，寻找突破口。”
　　“投降吧，省得我们动手。”带头的Alpha冷笑道，硝烟信息素带着明显的攻击性。
　　许昭没有回答，而是突然向左侧扔出一块石头。三人本能地向声音来源转头，就在这瞬间，她向右侧翻滚，同时开枪。一名红队队员胸口中弹，装备立刻锁定，冒出代表“死亡”的红色烟雾。
　　“该死的！”剩下两人怒吼着开火。
　　许昭借助树木掩护，灵活地躲避着攻击。她想起谢寒煋的话：“弱性Omega体力不足，必须速战速决，避免缠斗。”
　　看准一个空隙，她猛地从树后冲出，近距离击中第二名对手的肩膀。虽然不是要害，但按照规则，肩部受伤会影响行动能力。
　　现在是一对一。
　　最后的Alpha队员明显被激怒了，他扔掉步枪，拔出训练匕首：“看来得给你点教训了，Omega。”
　　许昭也放下武器，摆出谢寒煋教她的格斗姿势。两人在林间空地上对峙，Alpha的信息素压迫感十足，但许昭牢牢抑制着自己的橙花气息，不让对方的信息素影响自己。
　　Alpha率先攻击，速度快得惊人。许昭勉强躲过第一击，第二击却划破了她的手臂防护服。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但反而让她的思维更加清晰。
　　“你的弱点是左腿，上次训练受伤还没完全好。”许昭突然开口。
　　Alpha一愣：“你怎么知道？”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许昭迅速前冲，一个精准的扫腿攻向他左腿。Alpha惨叫一声倒地，许昭立即压制住他，匕首抵在他喉咙处。
　　“认输。”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
　　Alpha咬牙切齿，但不得不点头认输。许昭起身后退，保持安全距离。
　　“你不会赢的，”Alpha恨恨地说，“红队早就计划好了，首要目标就是淘汰你。”
　　许昭没有回应，只是迅速收拾装备，向着基地方向继续前进。她的手臂还在渗血，但并不严重。
　　观测塔上，谢寒煋的唇角几不可见地扬起一丝弧度。
　　“令人印象深刻，”凌霄评论道，“弱性Omega击败两名Alpha队员，击伤一名。”
　　陆羽点头：“她的格斗技巧有统帅的风格。”
　　谢寒煋面无表情：“还差得远。”
　　战场上，许昭终于赶回蓝队基地，却发现这里已经过激烈交火。李铮和几名队员“阵亡”，军旗不见了。
　　唯一留下的队员告诉她，红队分成两组，一组带着军旗向北方迂回，另一组继续与剩余的蓝队队员交火。
　　“北方地形复杂，有悬崖和洞穴，他们肯定想从那里突破我们的防线。”队员分析道。
　　许昭思考片刻，突然想起谢寒煋特训时带她熟悉过整个演练区域的地形。
　　“不，那是诱饵。”许昭肯定地说，“北方洞穴看起来是捷径，但其实有监控死角，统帅绝对不会留下这种漏洞。他们一定走了南侧路线，看起来绕远，但更适合隐蔽行军。”
　　队员怀疑地看着她：“你确定？如果我们猜错了，军旗就丢了。”
　　许昭脑海中浮现谢寒煋冷冽的面容和话语：“战场上，犹豫不决比错误决策更致命。相信你的判断，然后承担后果。”
　　“我确定。”许昭语气坚定，“通知剩余队员，向南侧包抄。我可以从西侧小径绕到他们前面拦截。”
　　“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是唯一的机会。”许昭已经开始行动，“相信我。”
　　她沿着记忆中的小径快速前进，手臂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她顾不上这些。谢寒煋的特训此刻显现出价值——她比任何人都熟悉这个演练场地的每一个角落。
　　十分钟后，许昭果然听到了前方红队员的动静。她悄悄爬上树梢，看见四名红队员护卫着持旗者正在快速前进。
　　一比五，毫无胜算。她需要等待支援。
　　但就在这时，持旗者突然停了下来，队伍改变了方向——他们似乎决定不再等待，要直接冲向终点。
　　许昭咬紧下唇。如果现在不动手，就没机会了。她想起父母照片上的笑容，想起谢寒煋冷冽却偶尔闪过一丝认可的眼神，想起自己无数个夜晚加练的汗水...
　　悄无声息地，她从树上滑下，埋伏在红队必经之路的草丛中。
　　当第一名红队员经过时，许昭突然暴起，准确击中对方要害。第二名队员反应过来前，她也迅速解决。
　　“是那个Omega！”有人惊呼。
　　混乱中，许昭直扑持旗者。两人滚倒在地，军旗掉落一旁。另外两名红队员立即举枪，却因为两人缠斗在一起而不敢轻易射击。
　　持旗者是个强壮的Alpha，很快反过来压制住许昭。他的山胡椒信息素强烈得几乎让许昭窒息，即使有抑制器，Omega本能还是让她感到一阵恐惧。
　　“就这点本事？”Alpha嘲讽道，加重了力道。
　　许昭感到肋骨剧痛，视线开始模糊。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谢寒煋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当力量不足时，就用智慧。你的敌人往往最低估你。”
　　许昭突然停止挣扎，露出一丝脆弱的微笑：“你赢了，我只是个弱性Omega。”
　　Alpha一愣，力道稍松。就在这瞬间，许昭用头猛撞对方面部，同时膝盖顶向他腹部。Alpha痛呼一声，束缚松开。许昭迅速翻身，抓起地上的军旗就跑。
　　“抓住她！”红队员怒吼着追上来。
　　许昭不顾一切地向前奔跑，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激光从身边掠过，击中树木和岩石。她 zigzag跑动着，运用谢寒煋教她的躲避技巧。
　　终点就在眼前，但一条宽阔的模拟壕沟挡住了去路——这是最后一道障碍。
　　“放下军旗，Omega！你过不去的！”追兵在身后喊道。
　　许昭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红队员，又看向对面的终点线。壕沟太宽，她不可能跳过去。
　　观测塔上，谢寒煋微微前倾身体，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就在这时，许昭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举动。她将军旗牢牢系在背上，后退几步，然后全力向前冲刺——不是要跳过壕沟，而是沿着沟壁向下跑！
　　“她疯了吗？那样会直接掉下去的！”陆羽惊呼。
　　但许昭没有掉下去。她利用向下冲刺的惯性，在沟壁中段突然变向，借助一块突出的岩石作为支点，猛地向上跃起。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仿佛经过无数次练习。
　　事实上，这正是谢寒煋在特训中教她的“壁虎跃迁”——利用反冲力和惯性完成看似不可能的地形跨越。
　　许昭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稳稳落在壕沟对岸。她毫不停留，冲向终点线，触发了代表胜利的蓝色信号弹。
　　演练结束的哨声响起，蓝队获胜。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各种声音。蓝队队员欢呼着冲向许昭，红队员则难以置信地站在原地。
　　许昭站在原地喘息，汗水浸透了她的作战服，手臂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这是她入伍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认可和成就感。
　　谢寒煋从观测塔上俯视着那个被众人围住的瘦弱身影，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整顿队伍，一小时后汇报总结。”统帅冷声下达命令，转身离开观测塔，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留下一缕冰冷的余韵。
　　演练总结会上，谢寒煋一如既往地冷静严厉，点评了双方的表现。她指出红队的急躁和轻敌，蓝队的配合不足和初期防守薄弱。最后，她提到了许昭。
　　“出其不意的战术和地形的巧妙运用值得肯定，”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但单独行动风险过高，在实际战场上很可能丧命。”
　　许昭眼中的光芒稍微暗淡了一些，但还是挺直腰板：“是，长官。”
　　总结会后，新兵们陆续返回宿舍。许昭落在最后，手臂的伤口需要去医疗室处理。
　　“表现不错。”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许昭转头，看见箫笙离站在走廊旁，红酒信息素温和怡人。
　　“谢谢笙离姐，”许昭露出笑容，“多亏了你之前的提醒。”
　　箫笙离走近，仔细看了看她手臂的伤口：“需要我陪你去医疗室吗？”
　　“不用了，一点小伤。”
　　“那至少让我给你这个。”箫笙离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高级修复凝胶，比医疗室用的效果好得多。”
　　许昭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谢谢你总是这么照顾我。”
　　箫笙离微笑：“同是幻云星出身，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她轻轻拍了拍许昭的肩膀，“说实话，今天你的表现让很多人都大吃一惊，包括统帅。”
　　许昭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统帅她...有没有说什么？”
　　“统帅从不轻易表扬人，”箫笙离的语气略带深意，“但她注意到了你，这就足够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箫笙离因为另有任务而先行离开。许昭向医疗室走去，心里却因为“统帅注意到了你”这句话而泛起涟漪。
　　医疗室门口，许昭意外地遇到了谢寒煋。统帅似乎是来取某种药物，见到许昭后微微蹙眉。
　　“手臂怎么了？”谢寒煋冷声问。
　　“训练伤，长官。”许昭连忙立正回答，“演练中受的轻伤。”
　　谢寒煋的目光落在许昭手中的修复凝胶上：“箫笙离给的？”
　　“是的，长官。”
　　谢寒煋的表情似乎冷了几分：“星际联军配备的医疗资源足以满足士兵需求，不需要额外接受军官的私人赠予。”
　　许昭一愣，感觉谢寒煋似乎不太高兴：“抱歉，长官，我只是...”
　　“下不为例。”谢寒煋打断她，从军装口袋中取出另一支修复凝胶，“用这个。”
　　许昭惊讶地接过统帅亲自给的修复凝胶，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谢寒煋已经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顿了一下：“今天的战术运用...尚可。”
　　说完这句话，统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下许昭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谢寒煋居然真的给出了近乎表扬的评价！
　　那天晚上，许昭躺在床上，反复回想白天的一切。演练的胜利，同伴的认可，还有谢寒煋那句“尚可”。她轻轻抚摸着手臂上已经基本愈合的伤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与此同时，要塞指挥中心内，谢寒煋正在审阅实战演练的详细报告。当看到许昭那部分时，她的目光多停留了几分钟。
　　“统帅，这是您要的修复凝胶成分分析报告。”陆羽递上一份文件，“与军配版本无明显差异，只是香味剂略有不同。”
　　谢寒煋接过报告扫了一眼：“知道了。”
　　陆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统帅，您是否怀疑箫舰长她...”
　　“在军队中，高级军官对特定士兵的特殊关照往往意味着麻烦。”谢寒煋冷声道，“保持距离对双方都好。”
　　“需要我提醒箫舰长吗？”
　　“不必。”谢寒煋关闭报告，“继续监视即可。”
　　陆羽行礼后退下。谢寒煋独自站在观景窗前，幻云星的夜空正上演着绚丽的极光秀，五彩光芒在天空中流转变幻。
　　她想起白天许昭那个冒险却成功的战术动作，那是她亲自教给那个Omega的诸多技巧之一。谢寒煋不得不承认，这个弱性Omega的学习能力和意志力远超她预期。
　　“许昭...”谢寒煋轻声念出这个名字，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波动。
　　第二天，新兵分配名单公布。许昭被分配到前线作战部队——这是她从未想过的结果。通常弱性Omega只会被派往后勤或医疗部门，但显然她在演练中的表现改变了某些人的看法。
　　“祝贺你，”箫笙离找到她，笑容温和，“我知道你能行。”
　　“谢谢笙离姐，”许昭难掩兴奋，“我听说你下周要带领一次边境巡逻任务？”
　　箫笙离点头：“是的，而且我刚刚得到批准，可以带一名新兵随行学习。我想推荐你。”
　　许昭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我可以去？”
　　“只要你愿意，”箫笙离微笑着，“这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相对安全，又能积累实战经验。”
　　“我愿意！谢谢笙离姐！”许昭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
　　箫笙离拍拍她的肩：“那就这么说定了。下周一见。”
　　许昭沉浸在喜悦中，没有注意到远处走廊尽头，谢寒煋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统帅手中的电子文件几乎被捏变形，冰蓝色的瞳孔中结了一层寒霜。
　　“凌霄，”谢寒煋通过通讯器冷声下达指令，“调整下周的巡逻任务名单，把许昭调到秦明的机甲小队，参加地面模拟作战训练。”
　　“但是统帅，箫舰长已经申请...”
　　“这是命令。”谢寒煋打断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统帅。”
　　通讯结束，谢寒煋再次望向许昭所在的方向。那个弱性Omega正开心地向宿舍跑去，黑发在身后飘扬，橙花信息素即使有抑制器也隐约可闻。
　　谢寒煋的眉头紧锁。在这个充满阴谋与危险的星际战场上，天真和轻信往往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而她，绝不会让自己亲自训练出来的士兵成为某种阴谋的牺牲品。
　　即使那个士兵只是个弱性Omega。
　　“你会明白的，许昭，”谢寒煋低声自语，转身走向指挥中心，“在这个世界上，能信任的只有自己。”
　　幻云星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绚丽的云彩如同被点燃的火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在这片美丽而危险的天空下，每个人的命运都在悄然改变着轨迹。
　　而对于许昭来说，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3章 有时候，立场不是非黑即白的
　　幻云星的黎明被尖锐的集合哨声撕裂，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铁灰色，云层低垂得仿佛要压垮整个铁血要塞。新兵们整齐列队在训练场上，等待着最终的分配结果。
　　许昭站在队伍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寒煋给她的修复凝胶管。昨晚的兴奋尚未完全消退，她已经想象着跟随箫笙离进行边境巡逻的情景——那将是她第一次真正踏上星际战舰，亲眼见证浩瀚宇宙。
　　士官长江晓晨迈着有力的步伐走到队伍前方，曼陀罗信息素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威严：“现在宣布最终分配名单。”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新兵们被分往各个部门。当念到“许昭，机甲小队地面作战训练”时，许昭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报告！”她忍不住出声，“长官，我听说的是...”
　　江晓晨冷冷地打断她：“士兵，在星际联军中，你‘听说’的不作数，只有白纸黑字的命令才是真理。有问题吗？”
　　许昭咽回了到嘴边的话，低下头：“没有，长官。”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几个Alpha新兵交换着幸灾乐祸的眼神。机甲小队的地面作战训练以严酷著称，甚至有过训练事故致残的记录。对一个弱性Omega来说，这几乎等于被判了死刑。
　　解散后，许昭独自站在训练场边缘，望着幻云星渐渐亮起的天空。橙红色的朝霞染透了云层，美得令人窒息，却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困惑和失落。
　　“为什么？”她轻声自问，黑眸中满是迷茫。
　　“因为这是为你好。”一个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昭猛地转身，看见谢寒煋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统帅一身笔挺的军装，深蓝色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锐利。
　　“统帅！”许昭立正敬礼，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谢寒煋走到她面前，目光如扫描仪般审视着她：“对分配结果有异议？”
　　许昭鼓起勇气直视谢寒煋：“我听说箫舰长申请带我参加边境巡逻任务，为什么突然变成了机甲训练？”
　　“听说？”谢寒煋的声音冷了几分，“军队不是靠道听途说来运作的，士兵。”
　　许昭坚持着没有移开视线：“那么请统帅告诉我真相。”
　　谢寒煋沉默片刻，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波动：“边境巡逻任务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以你现在的实力，遇到真正的战斗连自保都困难。”
　　“可是机甲训练对我来说不是更危险吗？”许昭忍不住反驳，“所有人都说那是...”
　　“所有人？”谢寒煋打断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如果你那么在意‘所有人’的说法，现在就可以申请调往后勤部门。”
　　许昭咬住下唇，黑眸中闪过一丝受伤：“我不是那个意思，长官。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谢寒煋转身面向渐渐明亮的天空，侧脸线条冷硬如雕塑：“在战场上，最致命的往往不是明处的敌人，而是暗处的刀剑。机甲训练虽然艰苦，但至少我知道那里有什么危险。”
　　许昭怔住了，统帅的话中似乎另有深意。但她还来不及细想，谢寒煋已经继续开口：“秦明指挥官虽然严厉，但公平正直。在他手下，你至少能学到真本事。”
　　“统帅是在...保护我吗？”许昭小心翼翼地问。
　　谢寒煋冷笑一声：“保护？不，我只是不想浪费投入在你身上的训练资源。”她转向许昭，目光如冰刃，“记住，许昭，在星际联军中，你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实力。别人的特殊关照往往藏着你看不见的代价。”
　　说完，统帅转身离去，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铿锵的声响，雪松冷杉信息素留下一缕冰冷的余韵。
　　许昭站在原地，反复回味着谢寒煋的话。统帅似乎对箫笙离的特殊关照有所不满，但这又是为什么？笙离姐明明一直对她很好...
　　“许昭！”一个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箫笙离快步走来，红酒信息素中带着一丝急切：“我听说了分配结果，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已经申请带你参加巡逻任务了。”
　　许昭勉强笑了笑：“可能是统帅觉得我需要更多地面训练吧。”
　　箫笙离的眉头蹙起：“但这也太突然了。秦明的训练以严酷著称，很多Alpha都受不了，更何况你...”她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我会努力的，”许昭坚定地说，“不能让笙离姐失望。”
　　箫笙离叹了口气，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装置：“这是便携式信息素监测器，如果感觉到不适就按一下，它会释放应急抑制剂并向我发送定位。”她将装置塞进许昭手中，“机甲训练对Omega来说很吃力，尤其是信息素控制方面。”
　　许昭感激地接过：“谢谢你，笙离姐。”
　　箫笙离拍拍她的肩：“照顾好自己，有困难随时找我。”她瞥了一眼时间，“我得去准备巡逻任务了，一周后回来。希望那时你已经适应了新环境。”
　　望着箫笙离离去的背影，许昭握紧了手中的监测器。无论是谢寒煋的警告还是箫笙离的关怀，都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仿佛自己正站在某个看不见的漩涡边缘。
　　---
　　机甲训练场位于铁血要塞的地下三层，是全要塞最艰苦的训练区域之一。这里模拟了各种极端行星环境，从炽热的沙漠到严寒的冰原，从高重力区域到低氧地带。
　　许昭报到时，训练已经开始了。秦明指挥官正对着二十多名士兵训话，麝香信息素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他是个高大健硕的Alpha，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据说是在某次外星战役中留下的。
　　“在这里，你们将学习如何在外星环境中生存和战斗！”秦明的声音如雷鸣般在训练场中回荡，“机甲是你们的第二条生命，熟悉它，驾驭它，否则就是死路一条！”
　　当看到许昭时，秦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弱性Omega？开什么玩笑！”
　　带领许昭过来的士官递上文件：“秦指挥官，这是统帅亲自签署的分配令。”
　　秦明扫了一眼文件，表情更加难看：“统帅这是要我想办法弄死你吗，小朋友？”他的目光落在许昭身上，毫不掩饰地质疑。
　　场内的士兵们发出一阵哄笑，各种Alpha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许昭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橙花信息素牢牢锁在抑制器中：“我会努力跟上训练，长官。”
　　秦明冷哼一声：“跟上？这里的训练强度能让你这种弱性Omega第一天就进医疗舱！”他凑近许昭，麝香信息素充满攻击性，“告诉我，小朋友，你是不是得罪了统帅？”
　　许昭坚定地回视他：“没有，长官。我是自愿来前线的。”
　　秦明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有意思！既然统帅把你塞给我，我就好好‘照顾’你！”他指向训练场中央那台最旧的训练机甲，“那是你的了，今天之内学会基本操作，明天开始环境适应训练。”
　　士兵们倒吸一口冷气。那台老式机甲以难操控著称，连经验丰富的士兵都要花时间适应，更别说一天之内学会基本操作了。
　　许昭没有退缩，只是行礼：“是，长官。”
　　接下来的八个小时，许昭几乎没有休息。她在老式机甲中摸索每一个控制键，反复练习基本操作动作。机舱内弥漫着前一个使用者的Alpha信息素残味，让她时不时感到恶心头晕，但她咬牙坚持着。
　　中午时分，其他士兵都去用餐了，许昭仍然在机甲中练习。汗水浸透了她的训练服，手臂因持续操作控制杆而酸痛发抖，但她没有停下。
　　“姿势错了，”一个冷清的声音突然通过机甲通讯器传来，“手肘再抬高两度，否则连续操作三小时后会导致肌腱炎。”
　　许昭吓了一跳：“统帅？”
　　通过机甲的外部监视器，她看到谢寒煋站在训练场二层的观察平台上，手中拿着平板电脑，似乎是在检查训练进度。
　　“控制杆不是你的敌人，不需要那么用力。”谢寒煋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依然冷冽，却带着一丝指导的意味，“轻柔而坚定地引导，不是强行控制。”
　　许昭依言调整了操作方式，果然感觉轻松了许多：“谢谢统帅。”
　　谢寒煋没有回应，只是继续通过监视器观察她的动作。过了一会儿，她再次开口：“秦明给你布置的任务是不可能的。老式机甲的操作系统复杂且反直觉，即使是资深士兵也需要至少三天才能掌握基本操作。”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那么我...”
　　“但是，”谢寒煋打断她，“它的操作系统与最新型号的外星机甲有相似之处。熟悉它之后，你将来面对真正的外星敌人时会更有优势。”
　　许昭愣住了：“统帅的意思是...”
　　“意思是，如果你能克服这个挑战，就会比其他人多一项生存技能。”谢寒煋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现在，尝试启动模拟系统，进行行走练习。注意保持平衡，老式机甲的重心偏高。”
　　在谢寒煋的远程指导下，许昭进步神速。统帅似乎对这款老式机甲极为熟悉，每一个操作细节和窍门都了如指掌。许昭不敢问为什么统帅会对这种淘汰型号如此了解，只是珍惜这意外的指导机会。
　　当下午训练继续时，许昭已经能操纵机甲完成基本行走和转身动作了。秦明看到后略显惊讶，但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大了训练强度。
　　接下来的几天，许昭经历了入伍以来最艰苦的训练。每天清晨开始，直到深夜结束，在各种极端环境下操作机甲完成战斗任务。她瘦弱的身体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但令人惊讶的是，她坚持下来了。
　　第三天，在高温沙漠模拟训练中，许昭的机甲因过热而故障，被困在五十度的高温环境中。是谢寒煋及时发现异常，亲自带人将她救出。统帅什么也没说，但那天晚上，许昭发现自己的机甲已经被悄悄更换了更好的冷却系统。
　　第五天，许昭在低重力训练中因信息素突然波动而险些失控，是箫笙离给她的监测器及时释放了应急抑制剂，避免了当众出丑。事后谢寒煋看到那个监测器，表情冷得能冻死人，但依然什么也没说。
　　一周后，当箫笙离完成巡逻任务返回时，许昭已经能在秦明的苛刻要求下完成基本作战任务了。虽然仍是队中最弱的一个，但再也没有人敢公开嘲笑她。
　　“看来你适应得不错，”箫笙离检查着许昭手臂上的淤青，红酒信息素中带着一丝担忧，“秦明没太为难你吧？”
　　许昭摇摇头，递还监测器：“多亏了笙离姐的帮助，好几次都是它救了我。”
　　箫笙离没有接监测器：“你留着吧，以后还用得着。”她微微一笑，“下次巡逻任务我已经申请带你一起去了，这次绝对不会有人再从中作梗。”
　　许昭怔了一下：“从中作梗？”
　　箫笙离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转移话题：“总之，你准备一下，三天后出发。这次是前往卡斯特星云的边境巡逻，那里最近有些...不寻常的动静。”
　　许昭还想再问，但箫笙离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一缕红酒信息素的余韵。
　　那天晚上，许昭被谢寒煋叫到办公室。统帅站在观景窗前，幻云星的夜空正上演着绚丽的极光秀，五彩光芒映照在她冷峻的侧脸上。
　　“听说你要参加卡斯特星云的巡逻任务？”谢寒煋没有回头，声音冷冽如常。
　　“是的，长官。箫舰长说已经申请通过了。”
　　谢寒煋沉默片刻，突然转身，冰蓝色的瞳孔直视许昭：“如果我命令你退出呢？”
　　许昭愣住了：“为什么，长官？这是我积累实战经验的好机会。”
　　谢寒煋走到办公桌前，调出一份星图：“卡斯特星云最近有异常能量波动，怀疑有外星势力在那里活动。巡逻任务的风险等级已从B级提升到A级。”
　　“既然如此，不是更需要人手吗？”许昭不解地问。
　　谢寒煋的目光锐利如刀：“需要的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不是训练才一周的新兵。”
　　许昭挺直腰板：“我会小心行事，遵循箫舰长的指挥。”
　　谢寒煋的唇角微微下抿，雪松冷杉信息素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你很信任箫笙离？”
　　“笙离姐一直很照顾我，而且她是经验丰富的主力舰舰长，”许昭回答，略带困惑，“难道不应该信任她吗？”
　　谢寒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型耳麦：“这是加密通讯器，频率直接连到我的私人线路。任务期间随时带在身上，如果有异常情况，立即联系我。”
　　许昭接过耳麦，更加困惑：“统帅是担心会出什么事吗？”
　　谢寒煋转身背对她：“在星际联军中，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处的敌人。记住我的话，许昭，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特殊关照’。”
　　许昭还想再问，但谢寒煋已经下达了逐客令：“回去准备吧，既然你坚持要去，就别死在外面给我丢脸。”
　　离开统帅办公室后，许昭的心乱成一团。谢寒煋明显对箫笙离有所怀疑，但却不愿明说原因。而箫笙离又暗示谢寒煋在“从中作梗”。两位高级军官之间的微妙关系让她感到莫名不安。
　　三天后，许昭登上了箫笙离的主力舰“星尘号”。这是她第一次踏上星际战舰，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舰桥中央的全息星图不断刷新着数据流，军官们各司其职，各种Alpha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
　　“欢迎你，许昭。”箫笙离微笑着迎接她，红酒信息素在今天显得格外浓郁，“你是这艘船上唯一的Omega，感觉怎么样？”
　　许昭如实回答：“有点紧张，但更多是兴奋。”
　　箫笙离拍拍她的肩：“放松，跟紧我就好。这次巡逻任务大约需要三十六小时，期间我们会经过几个潜在危险区域，但不必担心，‘星尘号’是舰队中最先进的战舰之一。”
　　随着战舰驶离铁血要塞，幻云星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视野中。许昭站在观景窗前，望着窗外浩瀚的星空，黑眸中倒映着无数星光。
　　“很美，不是吗？”箫笙离走到她身边，“每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就觉得所有付出都是值得的。”
　　许昭点头同意：“为了保护这样的美好，我愿意付出一切。”
　　箫笙离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是啊，为了保护重要的事物，我们有时不得不做出艰难的选择。”
　　巡逻前十八小时一切正常。许昭跟着箫笙离学习了基本舰桥操作，协助监测能量波动，甚至参与了一次小型模拟演习。一切都顺利得让人放松警惕。
　　直到警报突然响起。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监测军官大声报告，“坐标734.882，能量读数异常升高！”
　　箫笙离立刻走向指挥台：“全员一级战备！扫描波动来源！”
　　许昭紧张地盯着全息星图，看到在卡斯特星云边缘区域，一个红点正在迅速扩大。谢寒煋的警告在她脑海中回响，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耳中的加密通讯器。
　　“是星际海盗！”监测军官惊呼，“三艘掠夺舰，正在向我们高速接近！”
　　箫笙离的表情瞬间严肃：“启动防御系统，向铁血要塞发送求援信号！”
　　然而接下来的命令让许昭愣住了：“关闭主引擎，发射停战信号。告诉他们我们愿意谈判。”
　　“长官？”舰桥上的军官们都惊讶地看向箫笙离。
　　箫笙离的声音冷静得异常：“这是命令。海盗船数量占优，正面冲突胜算不大。许昭，你跟我来，作为Omega，你的信息素或许能在谈判中起到安抚作用。”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谢寒煋的警告在耳边回响：“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特殊关照’。”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手指悄悄按动了耳中的加密通讯器。
　　当跟着箫笙离走向接应舱时，许昭故意放慢脚步：“笙离姐，我们真的要和海盗谈判吗？统帅说过，星际海盗从不守信...”
　　箫笙离回头看她，红酒信息素中突然多了一丝陌生的锐利：“有时候，我们必须做必要的交易，许昭。为了更大的利益。”
　　接应舱门打开，迎面走来的不是凶神恶煞的海盗，而是一个穿着星际联军军官制服的中年Alpha。他的信息素是浓烈的铁锈味，让人不适。
　　“很高兴你做出了正确选择，箫舰长。”男子微笑着，目光却落在许昭身上，“这就是那个弱性Omega？比想象中还要娇小。”
　　许昭的心跳加速，她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极度危险的境地。箫笙离的背叛显而易见，而现在她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那个加密通讯器已经接通。
　　“许昭，这位是莫里斯上校，”箫笙离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需要你的帮助，进行一些...科学研究。配合他，就不会伤害你。”
　　许昭后退一步，黑眸中满是震惊。：“笙离姐，为什么？你可是星际联军的舰长啊！”
　　箫笙离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有时候，立场不是非黑即白的。抱歉，许昭，但我需要用你交换一些...重要东西。”
　　莫里斯上前抓住许昭的手臂，铁锈信息素充满压迫感：“别挣扎了，小朋友。跟我们走一趟，完事后或许还能放你回去。”
　　就在这一刻，接应舱的灯光突然全部变成红色，警报声大作。
　　“空间跃迁干扰！有战舰接近！”广播中传来焦急的呼喊。
　　箫笙离脸色骤变：“不可能！这个区域应该只有...”
　　接应舱的主门突然被强力爆破开来，烟雾中一个高挑的身影迈入。深蓝色长发在应急灯光中如同流动的星河，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如刀，雪松冷杉信息素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倒了舱内所有其他气息。
　　“很遗憾，箫舰长，你的计划失败了。”谢寒煋的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手中的新能源武器发出幽幽蓝光，“放开她，否则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许昭从未如此感激看到一个人。谢寒煋站在门口，身后是全副武装的精英小队，统帅的目光锁定在莫里斯抓住许昭的手上，眼神危险得令人胆寒。
　　“统帅...”许昭轻声呼唤，声音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 relief。
　　谢寒煋的目光与她相遇一瞬间，微微点头，随即重新聚焦在叛徒身上：“箫笙离，你被指控叛国罪和通敌罪。放下武器投降，这是最后警告。”
　　箫笙离的表情从震惊变为苦笑：“果然还是瞒不过你啊，寒煋。但你来得太晚了，‘星尘号’已经在我的控制下，你带这么点人，能怎么样呢？”
　　谢寒煋的唇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谁说我只带了这些人？”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舰体外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整艘战舰剧烈震动。广播中传来惊慌的报告：“ multiple boarding parties! They're everywhere!（多个登船小组！到处都是他们！）”
　　谢寒煋向前迈步，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实质般压迫着每个人：“我给过你机会，笙离。但你触碰了我的底线。”
　　莫里斯突然将许昭拉到自己身前作为人质，一把能量匕首抵在她喉咙上：“退后！否则我杀了这个Omega！”
　　谢寒煋的脚步停顿了，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许昭感到匕首的冰冷触感，心跳如鼓，但却奇异地不那么害怕了——因为谢寒煋看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犹豫或放弃。
　　“你犯了个错误，”谢寒煋的声音低沉而危险，“没有人能在我面前伤害我的人。”
　　下一秒，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谢寒煋手中的武器发出一道精准的蓝色光束，击中莫里斯的手腕。他惨叫一声松开许昭，几乎同时，谢寒煋如鬼魅般前冲，将许昭拉到自己身后保护起来。
　　“拿下他们！”谢寒煋冷声下令，精英小队立刻行动。
　　战斗迅速而有效率。在谢寒煋的亲自指挥下，叛变者很快被制服。箫笙离没有反抗，只是看着谢寒煋保护性地站在许昭身前，苦笑更深：“原来如此...你对她特别关照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寒煋没有回应，只是对身后的许昭轻声说：“闭上眼睛。”
　　许昭依言闭眼，听到几声能量武器的轻响和短暂的打斗声，然后是寂静。当她再次睁眼时，叛变者已经被全部带走，只剩下谢寒煋和她留在接应舱中。
　　“结束了，”谢寒煋转身面对她，目光罕见地柔和了一丝，“你做得很好，保持了冷静，及时启动了通讯器。”
　　许昭的腿突然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谢寒煋迅速扶住她，雪松冷杉信息素意外地带来安抚而非压迫。
　　“为什么...”许昭的声音颤抖，“箫舰长为什么要这样做？”
　　谢寒煋轻轻叹了口气：“有些事情比看起来复杂。箫笙离的家族与某些外部势力有牵连，她被迫在忠诚和家族之间做出选择。”统帅的语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惋惜，“但我没想到她会走到这一步。”
　　许昭抬头看着谢寒煋：“统帅早就怀疑她了？”
　　谢寒煋点头：“从她特别关照你开始。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一个弱性Omega新兵如此关心。”
　　许昭感到一阵心痛，不仅因为背叛，更因为谢寒煋话语中透露出的孤独和谨慎。统帅似乎早已习惯了每个人都可能带有隐藏目的的世界。
　　“谢谢您来救我，”许昭轻声说，黑眸中闪烁着感激和某种更深的情感，“我知道您完全可以不管我的...”
　　谢寒煋微微摇头：“我从不放弃任何一个忠诚的士兵。”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尤其是经过我亲自训练的。”
　　返回铁血要塞的旅程中，许昭被安排在谢寒煋的旗舰“永恒号”上。统帅亲自审问了箫笙离，然后花了数小时处理后续事宜。许昭站在舰桥角落，看着谢寒煋冷静地发布各种指令，处理危机后的混乱，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敬佩和...某种更加温暖的情感。
　　当幻云星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谢寒煋走到许昭身边：“今天的事情不要对外透露细节，官方会给出统一解释。你将接受必要的心理评估和汇报。”
　　“是，长官。”许昭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箫舰长会怎么样？”
　　谢寒煋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幻云星：“军事法庭会审判她的罪行。但考虑到她可能被胁迫，或许会从轻发落。”她转头看向许昭，“失望吗？以为我会严惩叛徒？”
　　许昭摇摇头：“我只是觉得...很悲哀。为笙离姐，也为您。”
　　谢寒煋挑眉：“为我？”
　　“您必须时刻警惕所有人的背叛，连曾经信任的人都要防备，”许昭轻声说，“那一定很孤独。”
　　谢寒煋怔住了，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许久，她才缓缓开口：“这是统帅必须承担的代价。”
　　战舰缓缓驶入铁血要塞的港口。下舰前，谢寒煋突然递给许昭一个小盒子：“拿去。”
　　许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徽章——星际联军勇气勋章。
　　“这是...”许昭惊讶地抬头。
　　“为你今天的表现。”谢寒煋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不再那么冰冷，“记住，许昭，真正的强大不是没有恐惧，而是面对恐惧时依然选择做正确的事。”
　　许昭握紧徽章，感到一股暖流从心中涌起：“谢谢统帅。”
　　谢寒煋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顿了一下：“从明天起，你直接到我这里报到。既然你能从机甲训练和海盗事件中存活下来，或许值得投入更多训练资源。”
　　许昭的眼睛亮了起来：“是，长官！”
　　望着谢寒煋离去的背影，许昭轻轻抚摸着手心中的徽章。幻云星的天空正从靛紫渐变为深蓝，繁星开始闪烁，仿佛在见证着某种新生。
　　她或许还是个弱性Omega，但不再是无助的新兵。而在前方，等待着她的不仅是更多挑战，还有那位冰冷统帅偶尔流露的认可，以及自己心中悄然生长的、不敢命名的情感。
　　在这个充满硝烟的星际时代，有些羁绊正在悄然形成，如同幻云星变幻的云彩，美丽而不可预测


第4章 这是命令，戴上它，没有商量余地
　　幻云星的黎明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绚丽的色彩在稀薄的大气中流淌交融。铁血要塞的金属结构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硬的光泽，与天空中柔软的云彩形成鲜明对比。
　　许昭站在统帅办公室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自从上次海盗事件后已经过去两周，今天是谢寒煋承诺的“特殊训练”开始的日子。
　　“进来。”冷清的声音回应了她的敲门声。
　　谢寒煋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简洁到近乎空旷。统帅站在全息星图前，深蓝色长发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为她冷峻的容颜添上一丝随性。她手中拿着一份电子文件，冰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过上面的数据。
　　“报告统帅，许昭前来报到。”许昭立正敬礼，声音尽可能保持平稳。
　　谢寒煋抬头瞥了她一眼，微微点头：“从今天起，每天这个时间到我这里接受两小时特训。内容不记录在正式档案中，不得向任何人透露训练细节。明白吗？”
　　“明白，长官。”许昭内心既紧张又兴奋。能得到统帅亲自指导是无数士兵梦寐以求的机会，尽管她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是谢寒煋认为她“太弱需要额外训练”。
　　谢寒煋关闭全息星图，走向办公室一侧的墙壁。随着她的靠近，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隐藏的训练室。许昭惊讶地发现，这个训练室虽然不大，却配备了最先进的模拟战斗系统和新式武器。
　　“星际战场不是靠蛮力取胜的地方，”谢寒煋的声音在训练室内回荡，“尤其是对你这样的弱性Omega，必须学会用智慧和技巧弥补体力上的不足。”
　　她拿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新能源武器：“这是脉冲手枪，后坐力小，精度高，适合Omega使用。但缺点是能量有限，每次射击都需要谨慎。”
　　许昭认真听着，黑眸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谢寒煋的指导直接而高效，没有多余的话，每个动作示范都精准完美。两小时的训练让许昭筋疲力尽，但也收获颇丰。
　　训练结束后，谢寒煋递给她一份营养剂：“每天训练后补充这个，特制的Omega配方，能帮助恢复体力。”
　　许昭接过营养剂，注意到上面没有标准标签，而是手写的成分说明：“谢谢统帅。”
　　谢寒煋已经转身回到办公桌前，似乎不打算再说什么。许昭行礼后准备离开，却在门口犹豫了一下。
　　“还有事？”谢寒煋头也不抬地问。
　　许昭鼓起勇气：“统帅，为什么对我...特别关照？我知道您不喜欢弱小的东西。”
　　谢寒煋手中的笔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在文件上签字：“我关照每一个有潜力的士兵，不管第二性别如何。现在是战争时期，星际联军需要所有能战斗的人。”
　　这个回答官方而冷漠，但许昭却注意到谢寒煋耳根微微泛红。这个发现让她心中涌起一丝奇妙的暖意。
　　“我明白了，长官。我会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许昭微笑着行礼离开。
　　门关上后，谢寒煋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旧照片，上面是年轻些的自己和另一位女性Omega军官的合影。照片中的谢寒煋笑容明朗，与现在冷若冰霜的统帅判若两人。
　　“弱小的东西总是最容易破碎...”她轻声自语，雪松冷杉信息素中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忧伤。
　　---
　　随着时间推移，许昭逐渐适应了这种双重训练生活。白天与机甲小队的队员们一起完成常规训练，晚上则接受谢寒煋的私人指导。她的进步显而易见，不仅在体能和战斗技能上有了大幅提升，连信息素控制也更加精准。
　　然而，这种特殊待遇不可避免地引起了注意。
　　一天下午，许昭正在机甲训练场加练，几个Alpha队员围了过来。带头的名叫雷诺，是个信息素带着浓烈硝烟味的Alpha，一直对许昭抱有敌意。
　　“哟，我们的小Omega又来加练了？”雷诺嘲讽道，“这么努力是想讨好谁啊？”
　　许昭没有理会，继续操作训练机甲完成一套复杂的战术动作。这是谢寒煋前天刚教她的，她还需要更多练习才能熟练掌握。
　　见许昭不理睬，雷诺更加恼怒，一把按住训练机甲的操作杆：“跟你说话呢，Omega！听说你最近经常往统帅办公室跑？怎么，弱到需要统帅亲自补课了？”
　　其他队员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许昭关闭操作系统，从机甲中跳出，黑眸平静无波：“如果你们有时间在这里闲聊，不如多练练上周考核没及格的动作。”
　　雷诺脸色一变，硝烟信息素猛然增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我？不过是个靠特殊关照留在前线的弱性Omega！”
　　许昭握紧拳头，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分：“我在前线的资格是靠自己努力挣来的，不像有些人，连基础考核都要靠作弊通过。”
　　这话戳中了雷诺的痛处。上周考核中，他确实偷偷使用了违禁的能量增强剂，本以为无人察觉，没想到被许昭看到了。
　　“你找死！”雷诺怒吼着冲向许昭。
　　就在此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住手。”
　　所有人瞬间僵住，迅速立正站好。谢寒煋不知何时出现在训练场入口，身后跟着士官长江晓晨。统帅的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众人，最终落在雷诺身上。
　　“看来你们的训练强度还不够，有时间在这里欺负战友。”谢寒煋的声音平静却充满威慑力，“江士官长，重新制定训练计划，增加百分之五十强度。”
　　“是，统帅！”江晓晨毫不犹豫地应下。
　　谢寒煋的目光转向许昭：“你，跟我来。”
　　在众人惊讶和嫉妒的目光中，许昭跟着谢寒煋离开训练场。她注意到统帅今天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比平时更加冷冽，似乎心情不佳。
　　让许昭意外的是，谢寒煋没有带她回办公室，而是来到了要塞顶层的观景台。这里能够俯瞰整个铁血要塞和幻云星变幻的天空，平时只有高级军官才有权限进入。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谢寒煋面向观景窗，望着窗外流淌的彩色云层。
　　许昭摇摇头：“不知道，长官。”
　　谢寒煋转身，冰蓝色的瞳孔直视她：“军队是一个微型社会，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和嫉妒。你接受特殊训练的事已经引起注意，这意味着两件事：一是你会面临更多挑战和敌意；二是你必须更快地变强，强到让所有质疑者闭嘴。”
　　许昭低下头：“抱歉给您添麻烦了，长官。我可以停止...”
　　“不，”谢寒煋打断她，“这不是麻烦，这是必然过程。我选择训练你，就承担了相应后果。现在的问题是，你准备好面对这些了吗？”
　　许昭抬起头，黑眸中闪烁着坚定光芒：“我准备好了，长官。无论什么挑战，我都会面对。”
　　谢寒煋微微颔首，似乎满意这个回答：“从明天起，特训内容改变。我会教你更多实战技巧和指挥基础。”
　　“指挥基础？”许昭惊讶地问。作为一个Omega士兵，她从未想过自己有可能走向指挥岗位。
　　谢寒煋的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战争不会因为你的第二性别而对你仁慈，许昭。真正的强者不是没有弱点，而是知道如何将弱点转化为优势。”
　　她转向许昭，语气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你的Omega身份或许让你体力上不如Alpha，但它也赋予了你独特的感知力和洞察力。在指挥战场上，这些往往比蛮力更有价值。”
　　许昭怔住了，这是谢寒煋第一次正面评价她的Omega身份，而不是将其视为需要克服的缺陷。
　　“统帅...”她轻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谢寒煋从军装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数据芯片：“这是星际联军基础指挥教程和战术分析。一周内学完，我会考核。”
　　许昭接过芯片，感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不仅是物理上的，更是责任和期望：“是，长官。我不会让您失望。”
　　谢寒煋微微点头，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微微波动：“现在回去吧，明天准时报到。”
　　望着许昭离去的背影，谢寒煋轻轻叹了口气。她从另一个口袋中取出细长的电子烟，深吸一口，烟雾与雪松冷杉信息素交融，在空气中形成奇妙的图案。
　　“她进步很快，”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对她很特别。”
　　谢寒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应：“凌霄，偷听不是舰队司令该有的行为。”
　　凌霄从阴影处走出，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一丝调侃：“只是偶然路过，看到统帅在观景台‘特训’新兵。”他走到谢寒煋身边，望向窗外，“说真的，寒煋，为什么对她这么上心？别说只是因为潜力，联军中有潜力的士兵多了去了。”
　　谢寒煋沉默片刻，冰蓝色的瞳孔中映照着幻云星变幻的云彩：“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林瑾？”凌霄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寒煋，那不是你的错。战场上的意外谁也预料不到。”
　　谢寒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如果我再强一点，再谨慎一点，她就不会...”
　　“够了，”凌霄打断她，语气罕见地强硬，“林瑾的选择是她自己做的，为了救整个小队。你不是神，不能控制所有事情，更不能为每个逝去的生命负责。”
　　谢寒煋深吸一口烟，没有回应。空气中弥漫着雪松冷杉和岩兰草信息素交织的复杂气息。
　　良久，凌霄再次开口：“那个Omega，许昭，她不是林瑾。你不能因为过去的阴影而对她特别关照，这对她不公平。”
　　“我知道。”谢寒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她有同样的眼神...那种即使害怕也要向前的坚定。”
　　凌霄叹了口气：“只是提醒你，寒煋。作为统帅，偏袒会带来麻烦，无论是为你还是为她。”
　　谢寒煋掐灭电子烟，表情恢复一贯的冷峻：“没有偏袒，只有投资。许昭有成为优秀指挥官的潜力，我会培养她，仅此而已。”
　　凌霄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随你吧。只是小心点，有些人已经开始注意了，包括议会那边。”
　　谢寒煋的唇角扬起一丝冷笑：“让那些老狐狸盯着吧，我做的事不需要向他们解释。”
　　凌霄行礼后离开，留下谢寒煋独自站在观景台。幻云星的天空正从橙红渐变为深紫，云层如同流淌的星河，美丽而遥远。
　　谢寒煋轻轻触摸着墙面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刻痕——那是她和林瑾多年前一起留下的。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微笑的Omega军官的面容再次浮现，与许昭坚定而柔软的眼神重叠。
　　“这次我会做得更好，”她轻声对虚空承诺，“不会再看重的人消失在眼前。”
　　---
　　接下来的日子，许昭的生活进入了新的节奏。谢寒煋的训练强度大增，从体能战术到战略指挥，内容涵盖广泛且要求极高。令许昭惊讶的是，统帅虽然严厉，却异常耐心，总是能精准指出她的问题并提供解决方案。
　　同时，许昭也在机甲小队中逐渐赢得尊重。她的表现越来越好，甚至在某些模拟战中超过了Alpha队员。雷诺等人虽然仍然敌视她，但不再敢公开挑衅——不仅因为谢寒煋的威慑，更因为许昭自身的实力提升。
　　一天晚上，许昭在特训中表现出色，成功在模拟战中击败了谢寒煋设定的高级难度的AI对手。连统帅都罕见地给出了肯定：“不错，比预期提前了两天。”
　　许昭忍不住露出笑容：“谢谢统帅！是您教得好。”
　　谢寒煋微微挑眉，雪松冷杉信息素中似乎染上一丝暖意：“马屁精。”
　　这是许昭第一次听到谢寒煋说类似玩笑的话，她惊讶地眨了眨眼，随即大胆回应：“只是实话实说，长官。”
　　谢寒煋转身整理训练设备，但许昭注意到她耳根再次微微泛红。这个发现让许昭心中涌起一种奇妙的喜悦感——那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统帅，原来也有这样近乎可爱的一面。
　　“下周有一次实战演习，”谢寒煋突然说道，背对着许昭，“不同于上次的新兵演练，这次是正规军联合演习，包括太空舰战和地面作战。我会安排你参加。”
　　许昭的心跳加速：“我真的可以参加吗？我只是个新兵...”
　　“所以是作为观察员，”谢寒煋转身，表情恢复严肃，“但观察不代表被动。我要你全程记录战术运用和指挥决策，结束后交一份详细分析报告。”
　　许昭立正站好：“是，长官！我会认真完成任务的。”
　　谢寒煋点点头，似乎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演习区域靠近卡斯特星云边缘，最近那里有异常能量活动。虽然概率很低，但如果有突发情况...紧跟在我身边，明白吗？”
　　这句近乎保护性的话语让许昭怔住了。她看着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突然意识到这位看似无懈可击的统帅其实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她的安全。
　　“明白，长官。”许昭轻声回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特训结束后，许昭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来到了要塞的生活区。她需要购买一些新的训练用品，顺便想买点甜食犒劳自己——这是她从小到大的习惯，压力大时总会渴望甜食。
　　在生活区的甜品店前，许昭意外地遇到了陆羽。旗舰舰长正拿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彼岸花信息素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许昭？”陆羽有些惊讶地看着她，“这个时间不应该在休息吗？”
　　许昭连忙敬礼：“报告陆舰长，我刚结束...加练，想来买点东西。”
　　陆羽的目光落在甜品店门口，了然地点点头：“甜食能缓解压力，不错的选择。”她犹豫了一下，将手中的巧克力递给许昭，“给你，算是庆祝你最近进步神速。”
　　许昭惊讶地睁大眼睛：“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接受。”
　　陆羽微微一笑：“收下吧，算是...道歉。之前我对Omega上前线有偏见，但你证明了我错了。”
　　许昭接过巧克力，感受到盒子传来的微凉触感：“谢谢陆舰长。”
　　陆羽点点头，彼岸花信息素中带着一丝歉意：“其实统帅一直告诉我们，第二性别不该决定一个人的价值。只是长久以来的偏见很难完全消除。”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统帅对你很重视，别让她失望。”
　　“我不会的，”许昭坚定地说，随即好奇地问，“陆舰长，您和统帅认识很久了吗？”
　　陆羽的眼神变得悠远：“从军校时期就认识了。那时的寒煋...比现在活泼些，虽然同样优秀得让人嫉妒。”她似乎意识到说了太多，迅速收敛表情，“好了，我得回去了。记住，别告诉统帅我给你巧克力的事，她最讨厌部下收受礼物。”
　　许昭连忙点头：“当然不会！谢谢陆舰长！”
　　捧着巧克力回到宿舍，许昭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陆羽的话让她对谢寒煋有了新的认识——原来那位冰冷的统帅也曾有过“活泼”的时期。是什么让她变成现在这样的？许昭不禁好奇。
　　打开巧克力盒子，许昭惊讶地发现里面除了精致的糖果，还有一张小纸条：“小心雷诺，他在打听你的背景。——一个朋友”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雷诺果然没有放弃找她麻烦，甚至开始调查她的过去了。她小心翼翼收好纸条，决定更加警惕。
　　第二天特训时，许昭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在一次格斗练习中，她因为分神被谢寒煋轻易制服在地。
　　“注意力不集中，”谢寒煋冷声道，松开对她的钳制，“战场上瞬息万变，一秒的分神就足以丧命。”
　　许昭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训练服上的灰尘：“抱歉，长官。我有些...心事。”
　　谢寒煋打量着她，雪松冷杉信息素微微波动：“与这个有关？”她从口袋中取出那张许昭小心收藏的纸条。
　　许昭惊讶地睁大眼睛：“统帅怎么会有...”
　　“陆羽已经向我报告了，”谢寒煋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给你巧克力是为了传递警告，但选择了一种愚蠢的方式。”
　　许昭低下头：“抱歉，我该直接向您报告的。”
　　谢寒煋轻轻哼了一声：“不必道歉，你做得没错，收下礼物并保守承诺是军人的基本诚信。”她将纸条还给许昭，“至于雷诺，我会处理。你只需要专注于训练和即将到来的演习。”
　　“您会怎么处理？”许昭忍不住问。
　　谢寒煋的唇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有些人需要被提醒自己的位置。相信我，演习开始前，他不会再有时间找任何人麻烦。”
　　许昭不由得为雷诺默哀了三秒钟。被谢寒煋“特别关照”绝对不是愉快的经历。
　　接下来的训练中，谢寒煋似乎更加严格，但也更加细致。她不仅指导许昭战斗技巧，还开始传授一些指挥官级别的战术思维和决策方式。
　　“优秀的士兵听从命令，优秀的指挥官则思考命令背后的意图。”谢寒煋在全息沙盘上演示战术布局，“有时候，违背表面命令而达成战略目标才是真正正确的选择。”
　　许昭认真听着，黑眸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她开始理解谢寒煋的指挥风格——看似冷硬不变通，实则充满灵活性和深谋远虑。
　　训练结束后，谢寒煋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许昭：“等等。”
　　统帅从办公桌抽屉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给你。”
　　许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造型是幻云星的简化图案，表面有着细腻的纹理，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
　　“信息素调节胸针，”谢寒煋的语气依然平淡，“最新科技，比抑制器更有效，能帮你更好地控制信息素，同时在必要时释放安抚性或威慑性气息。”
　　许昭惊讶地看着胸针：“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这是命令，”谢寒煋打断她，“演习中我需要你完全控制自己的信息素，不影响其他士兵。戴上它，没有商量余地。”
　　许昭知道这只是借口——这种高级装备根本没必要配给一个普通士兵。但她还是顺从地戴上胸针，感到一阵微弱的电流通过，随后自己的橙花信息素变得更加收放自如。
　　“谢谢统帅，”她轻声说，黑眸中满是感激，“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谢寒煋微微颔首，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秒，然后转身面向全息星图：“ dismissed.”
　　离开统帅办公室，许昭忍不住轻轻触摸着胸针。冰凉的金属表面下似乎蕴藏着某种温暖，就像谢寒煋那双冰蓝色瞳孔背后偶尔闪过的温度。
　　回到宿舍后，许昭发现雷诺果然没有再找麻烦。听说他被派去清理要塞最古老的能源管道系统了——那是个肮脏劳累且完全看不到尽头的工作。
　　演习前夜，许昭站在宿舍窗前，望着幻云星绚丽的夜空。明天的演习让她既期待又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参与大规模联合演习，也是第一次在谢寒煋的直接指挥下行动。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开门后，许昭惊讶地发现谢寒煋站在门外——这是统帅第一次来到士兵宿舍区。
　　“统帅？有什么指示吗？”许昭连忙立正。
　　谢寒煋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目光快速扫过许昭简洁的宿舍陈设：“明天的演习安排有变。你将不在观察席，而是作为我的临时副官参与指挥链。”
　　许昭震惊地睁大眼睛：“副官？但是长官，我完全没有经验...”
　　“所以今晚你需要学习这些，”谢寒煋递过文件夹，“指挥链基础通讯协议和应急程序。天亮前记熟，我会考核。”
　　许昭接过文件夹，感到手中的重量和责任：“是，长官！我会全力以赴！”
　　谢寒煋点点头，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我知道你会。”她转身准备离开，但又停顿了一下，“睡前喝杯温牛奶，有助于睡眠和记忆力。这是...医学建议。”
　　说完这句略显突兀的话，统帅迅速离开，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清凉的余韵。
　　许昭站在原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寒煋的关心总是这样隐晦而笨拙，却因此显得更加珍贵。
　　那一夜，许昭几乎没睡，全力学习谢寒煋给她的材料。凌晨时分，她果然泡了杯温牛奶，惊讶地发现确实有助于保持清醒和专注。
　　当黎明再次降临幻云星，天空呈现出金紫交融的绚丽色彩时，许昭已经整装待发。她站在镜前，仔细调整军装，确保那枚银色胸针端正地别在胸前。
　　今天的演习将是她军旅生涯的新起点。无论前方有什么挑战，她都准备好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独自面对。


第5章 坚持住，许昭，这是命令
　　幻云星的黎明如同一幅被精心调制的渐变画卷，从深邃的紫罗兰色逐渐过渡到炽热的橙红。铁血要塞的金属结构在晨曦中反射出冷硬的光芒，与天空中流淌的柔软云彩形成鲜明对比。
　　许昭站在谢寒煋的旗舰“永恒号”的舰桥上，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胸前那枚银色胸针。今天是联合演习开始的日子，而她将以统帅临时副官的身份参与其中——这个消息她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紧张？”冷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昭迅速转身立正：“报告统帅，有一点。”
　　谢寒煋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瞳孔如同两颗经过精密切割的宝石，冷静而锐利。她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比平时更加收敛，却依然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紧张是正常的，但要学会控制它。”谢寒煋走向指挥台，目光扫过全息星图上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作为指挥官，你的情绪会影响整个团队的判断力和执行力。”
　　许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橙花信息素保持平稳：“是，长官。我会注意的。”
　　谢寒煋微微颔首，递给她一个电子板：“这是演习最终方案。红蓝双方模拟夺旗战，我方为蓝队，负责防守三号空间站并夺取红队军旗。你负责协助我进行战术协调和通讯中转。”
　　许昭接过电子板，迅速浏览内容。演习规模远超她想象，涉及两支完整舰队和三个机甲小队，几乎模拟了一场小型星际战役的规模。
　　“统帅，红队的指挥官是...”许昭注意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凌霄，”谢寒煋的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他坚持要亲自指挥红队，认为这次能赢我。”
　　许昭忍不住微笑。她知道凌霄和谢寒煋是军校同期，两人之间一直存在着良性竞争关系。
　　“各单位注意，演习将在十分钟后开始。所有武器系统切换至模拟模式，安全协议启动。”谢寒煋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传出，冷静而有力。
　　舰桥上的官兵们立刻进入战备状态，各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氛围。许昭注意到几位高级军官投向她的好奇目光——一个弱性Omega新兵站在统帅身边做副官，这确实非同寻常。
　　“别在意他们的目光，”谢寒煋低声道，仿佛能读心，“用实力说话。”
　　许昭挺直腰板：“是，长官。”
　　演习开始的信号响起，整个舰桥的气氛瞬间改变。谢寒煋站在指挥台前，冰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过全息星图，下达一系列清晰而精准的命令。
　　“秦明指挥官，带领机甲小队从左侧翼迂回，干扰红队阵型。”“周年舰长，你的舰队负责正面牵制，注意保持距离。”“陆羽，右翼交给你，别让凌霄轻易突破。”
　　许昭全神贯注地协助处理通讯和数据流，将谢寒煋的命令准确传达给各部队。令她惊讶的是，自己几乎能跟上谢寒煋的思维速度， anticipate她的某些指令——这得益于连日来的特训和那晚的突击学习。
　　“许昭，分析红队移动模式，预测他们下一步行动。”谢寒煋突然下令。
　　许昭迅速调出数据，黑眸快速扫过信息流：“红队正在佯攻右翼，但主力其实向左翼移动。根据凌霄司令以往的战术风格，他很可能想声东击西，真正目标是我们的后勤补给线。”
　　谢寒煋微微挑眉，似乎对许昭的分析感到满意：“正确。那么你的建议？”
　　许昭犹豫了一瞬，然后坚定地回答：“将计就计，假装加强右翼防守，实则埋伏主力在左翼，同时派一支快速小队偷袭红队大本营。”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的策略。陆羽，听到吗？执行这个方案。”
　　舰桥上的军官们交换了惊讶的眼神——统帅竟然采纳了一个新兵的建议，而且是个Omega新兵。
　　演习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在谢寒煋的精妙指挥和许昭的辅助下，蓝队逐渐占据上风。许昭发现自己越来越适应这种高强度指挥工作，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挑战。
　　然而，就在演习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意外发生了。
　　“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监测军官突然报告，“坐标882.736，能量读数异常！不是演习内容！”
　　谢寒煋立刻走向监测台：“分析来源和性质。”
　　“不确定，统帅！能量特征不像我们已知的任何科技...等等，波动正在迅速增强！”
　　全息星图上，一个陌生的信号源突然出现，正好位于演习区域中心。下一秒，三艘造型奇特的黑色战舰毫无征兆地从跃迁空间中冲出，它们的船体上覆盖着某种生物质般的外壳，散发着不祥的暗紫色光芒。
　　“全体注意！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谢寒煋的声音冷静如常，但许昭能感觉到她的雪松冷杉信息素瞬间变得凌厉，“识别敌舰身份！”
　　“数据库中没有匹配信息！”监测军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它们正在朝我们开火！”
　　真实的能量光束划过星空，击中了一艘来不及反应的蓝方护卫舰。爆炸的火光在真空中无声地绽放，残酷而美丽。
　　“所有单位切换实战模式！保护演习船只撤退！”谢寒煋的命令迅速而果断，“向铁血要塞发送求援信号，代码CT-7！”
　　CT-7，最高级别的遇险代码，意味着遭遇未知强大敌人且处境极度危险。许昭的心沉了下去——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敌舰正在朝三号空间站移动！”许昭突然发现异常，“它们的目标准备不是我们，是空间站！”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空间站里有什么？”
　　“只是演习设备和...等等，根据日志，昨天有一批新能源武器样本被临时存放在那里进行测试！”
　　许昭立刻调出数据：“是的，统帅！是那些新型脉冲武器，原本计划下周才正式列装的！”
　　谢寒煋的表情瞬间冷峻：“这就是它们的目标。凌霄，听到吗？改变计划，我们不能让那些武器落入未知敌人手中。”
　　通讯器中传来凌霄的声音，背景是激烈的交火声：“明白！但敌舰火力太强，我们需要支援！”
　　谢寒煋快速评估局势：“周年，带领你的舰队从侧面牵制。陆羽，掩护演习船只撤离。秦明，准备带领机甲小队登舰作战——我们需要夺取或摧毁那些武器样本。”
　　许昭震惊地看向谢寒煋：“登舰作战？太危险了！我们对敌人一无所知！”
　　“有时候危险是必要的，”谢寒煋的目光落在许昭身上，“你留在舰桥，继续协调通讯。”
　　许昭想抗议，但看到谢寒煋坚定的眼神，她知道争论无用：“是，长官。请小心。”
　　谢寒煋微微颔首，雪松冷杉信息素中似乎闪过一丝暖意，随即转身走向装备室。
　　接下来的时间对许昭来说如同噩梦。她站在舰桥上，眼睁睁看着激烈的战斗在星空中展开。蓝队虽然训练有素，但陌生敌人的科技和战术都超出预期，局势逐渐不利。
　　“秦明小队成功登陆敌舰！”通讯器中传来报告，“正在向武器存放区前进！”
　　许昭松了一口气，但很快情况急转直下。
　　“遭遇强烈抵抗！敌人...它们不是常规生命体！某种生物机械混合体！请求支——”通讯突然中断，只剩下刺耳的杂音。
　　“秦明指挥官！”许昭试图重新建立连接，但所有尝试都失败了。
　　更糟糕的是，一艘敌舰突破了防线，直接向“永恒号”冲来。能量光束击中舰体，整艘船剧烈震动，警报声响彻全舰。
　　“右舷受损！护盾下降至40%！”“引擎室报告中弹！速度下降30%！”
　　许昭努力保持冷静，继续协调各部门损伤控制。她的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波动，但胸针及时发挥作用，帮她保持了相对平稳的状态。
　　“统帅那边情况如何？”许昭问通讯官。
　　“最后一次通讯是五分钟前，秦明小队伤亡惨重，统帅亲自带领救援队深入敌舰...然后通讯就中断了。”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谢寒煋可能遇险的想法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几乎是本能地，她做出了一个冲动的决定。
　　“江晓晨士官长，请暂时接管指挥，”许昭走向装备室，“我要组织一支小队去接应统帅。”
　　舰桥上的军官们都震惊地看着她：“但是许副官，这太危险了！而且统帅命令你留在舰桥！”
　　许昭已经穿上轻型战斗服，检查武器：“如果统帅出事，整个舰队都会陷入混乱。这是必要的风险。”她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冷静坚定，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或许是受到许昭的决心感染，几名士兵自愿加入救援队。许昭迅速组织起一支小队，登上了一艘突击艇。
　　“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有任何异常，立即撤离。”江晓晨最后叮嘱道，曼陀罗信息素中带着担忧。
　　许昭点头：“我们会带回统帅的。”
　　突击艇悄无声息地接近那艘被部分占领的敌舰。通过观察窗，许昭能看到船体上那些生物机械结构的奇异组合，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芒在表面流动。
　　登舰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太过顺利了，许昭心中警铃大作。敌舰内部的结构有机而诡异，墙壁像是某种生物的甲壳，微微搏动着，散发出一种陌生的信息素味道，让许昭感到恶心头晕。
　　“分散搜索，但不要离开彼此视线范围，”许昭下令，声音在奇怪的舱室内回荡，“统帅最后的位置是B7区域，我们从这边走。”
　　小队谨慎地前进，沿途发现了几具敌人士兵的尸体——显然是谢寒煋和小队的成果。许昭注意到这些生物机械体的伤口处不是血液，而是一种发光的紫色黏液，正在缓慢地自我修复。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士兵低声问，声音带着恐惧。
　　“不清楚，但肯定不是友善的来访者。”许昭回答，努力保持冷静。
　　突然，前方传来打斗声。许昭示意小队隐蔽，自己悄悄向前探查。在一个宽阔的舱室内，她看到了谢寒煋和剩下的两名士兵正被一群敌人包围。统帅显然受了伤，手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制服，但她的动作依然敏捷精准，雪松冷杉信息素凌厉如刀。
　　许昭没有犹豫，立即下令：“火力掩护！优先救出统帅！”
　　小队突然开火，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利用这个机会，许昭冲到谢寒煋身边：“统帅！这边走！”
　　谢寒煋看到许昭，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谁让你来的？这是违抗命令！”
　　“抱歉，长官，但您需要支援。”许昭一边回击靠近的敌人，一边回答，“请跟我们撤退！”
　　谢寒煋似乎想说什么，但更多的敌人涌了进来。在一番激烈交火后，小队终于杀出一条退路。
　　“武器样本呢？”许昭问。
　　“大部分已销毁，但有一箱被敌人提前转移了，”谢寒煋的声音因疲惫和伤痛而略显沙哑，“我们必须尽快撤离，这艘船正在自毁。”
　　仿佛为了证实她的话，船体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紫色光芒变得不稳定起来。
　　小队迅速向出口撤退，但就在即将到达突击艇时，一道隐藏的门突然打开，更多敌人涌出。在混乱中，许昭为了保护受伤的谢寒煋，被一道能量光束击中侧腹。
　　剧痛传来，许昭踉跄一步，几乎摔倒。谢寒煋及时扶住她，雪松冷杉信息素中突然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凌厉气息：“所有人撤退！现在！”
　　那种强大的Alpha信息素竟然让那些生物机械体动作一滞，利用这个机会，小队终于登上突击艇，迅速离开正在解体的敌舰。
　　回到“永恒号”时，许昭因失血而意识模糊。她最后的记忆是谢寒煋抱着她冲向医疗室，统帅那双总是冰冷的蓝眼中闪烁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担忧，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坚持住，许昭，”谢寒煋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是命令。”
　　许昭想微笑回应，但黑暗吞噬了她的意识。
　　---
　　许昭醒来时，首先感受到的是医疗舱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和身体各处的疼痛。她缓缓睁开眼睛，适应着柔和的光线。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许昭转头，看到谢寒煋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统帅换下了战斗服，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但脸色略显苍白，手臂上缠着绷带。她的深蓝色长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和。
　　“统帅...”许昭试图坐起来，却被腹部的剧痛阻止了。
　　“别动，”谢寒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你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
　　许昭注意到谢寒煋的手上也有新的伤痕：“您没事吧？那些武器样本...”
　　“大部分销毁了，少部分被敌人带走，但这不是你需要担心的事。”谢寒煋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你违抗了我的命令，许昭。”
　　许昭低下头：“抱歉，长官。当时情况紧急，我认为...”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谢寒煋打断她，声音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和剩下的队员可能无法脱身。”
　　许昭惊讶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谢寒煋竟然承认了她的违令行为是正确的？
　　谢寒煋避开她的目光，站起身走向窗边：“但这不代表我赞同你的行为。战场上，违抗命令往往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
　　“我明白，长官。”许昭轻声回应。
　　医疗舱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幻云星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谢寒煋身上镀上一层金边，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冰冷不可接近。
　　“为什么这么做？”谢寒煋突然问，依然背对着许昭，“明明知道危险，为什么还要来？”
　　许昭思考了片刻，诚实回答：“因为我不能接受失去您，长官。不仅仅是作为统帅，而是作为...”她顿住了，不确定该如何表达那种复杂的情感。
　　谢寒煋转身，冰蓝色的瞳孔直视她：“作为什么？”
　　许昭鼓起勇气，黑眸中闪烁着坚定：“作为我敬佩和...在乎的人。”
　　医疗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寒煋的表情难以解读，雪松冷杉信息素微微波动。许昭的心跳加速，担心自己说得太过直白。
　　良久，谢寒煋轻轻叹了口气：“感情用事是战场上的致命伤，我告诉过你。”
　　“我知道，”许昭坚持道，“但有些东西值得冒险，不是吗？”
　　谢寒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床边，从军装口袋中取出一个小盒子：“给你的。”
　　许昭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精致的勋章——星际联军银星勋章，授予“在与敌人的战斗中表现出非凡英勇行为”的士兵。
　　“这太贵重了，”许昭震惊地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接受它，许昭，”谢寒煋的语气不容拒绝，“你赢得了这份荣誉。”
　　许昭小心地拿起勋章，感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这不是她想象中的第一个勋章，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珍贵。
　　“敌舰的身份确认了吗？”她问。
　　谢寒煋的表情变得凝重：“初步分析显示，它们可能来自卡斯特星云外的未知文明。军事情报局正在全力调查。”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件事被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对外透露。”
　　许昭点头：“明白，长官。”
　　谢寒煋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会议要参加。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时，谢寒煋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个战术建议...在演习中，你提出的那个。很出色。”
　　说完，统帅迅速离开，雪松冷杉信息素在空气中留下一缕清凉的余韵。
　　许昭躺在床上，手中紧握着那枚银星勋章，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这次的经历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战争的残酷，也让她看到了谢寒煋冰冷外表下隐藏的某些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许昭在医疗舱中度过。她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快，医生归功于她年轻和意志力强，但许昭怀疑谢寒煋可能暗中提供了特殊治疗。
　　期间，许多军官来看望她，包括凌霄、陆羽和秦明。大家都对她在战斗中的表现表示赞赏，甚至那些曾经看不起她的Alpha士兵也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待她。
　　最让许昭意外的是，雷诺也来了，带着一盒看起来相当昂贵的巧克力。
　　“听说你救了统帅，”雷诺的语气依然生硬，但少了以往的敌意，“这...这是我家乡的特产，给你。”
　　许昭惊讶地接过巧克力：“谢谢，但你不必...”
　　“我只是不想欠人情，”雷诺打断她，硝烟信息素中带着一丝尴尬，“之前的事...抱歉。”
　　许昭微笑：“没关系。我们都为同一个目标而战，不是吗？”
　　雷诺似乎松了口气，点点头离开了。许昭看着手中的巧克力，感到一丝欣慰——或许偏见是可以被打破的。
　　出院前一天晚上，许昭独自来到医疗舱的观景厅。幻云星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如钻石般洒满天幕，绚丽的多彩云层在下方缓缓流动。
　　“应该休息而不是在这里赏星。”谢寒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昭转身，看到统帅站在门口，手中拿着一个文件夹。她今天看起来比往常疲惫，冰蓝色的瞳孔下有着淡淡的阴影。
　　“统帅，您还没休息？”许昭关切地问。
　　谢寒煋走到她身边，将文件夹递给她：“给你的新任务。伤愈后，你将正式调入指挥培训计划，接受系统化的指挥官训练。”
　　许昭震惊地翻开文件夹，里面详细列出了为期六个月的强化训练计划，内容包括战略规划、舰队指挥、情报分析等高级课程。
　　“这...太突然了，”许昭难以置信地说，“我只是个新兵，而且...”
　　“而且是个Omega？”谢寒煋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在真正的战场上，能力比第二性别更重要。你证明了这一点。”
　　许昭感到眼眶微微发热：“谢谢统帅的信任。”
　　谢寒煋望向窗外的星空：“星际联军需要新鲜血液，需要那些不被传统束缚的头脑。我相信你有这个潜力。”
　　两人并肩站着，沉默地欣赏着幻云星美丽的夜空。许昭偷偷瞥了一眼谢寒煋的侧脸，在星光照耀下，统帅冷硬的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那天在敌舰上，”许昭轻声问，“您为什么那么生气？因为我违抗命令，还是因为...”
　　“因为你不该冒险，”谢寒煋打断她，声音低了几分，“我不值得任何人为我冒生命危险。”
　　许昭坚定地摇头：“值得的，长官。您值得。”
　　谢寒煋转身面对她，冰蓝色的瞳孔在星光下显得深邃难测：“许昭，有些界限不应该跨越。我是你的统帅，你是我的士兵，这就够了。”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但谢寒煋接下来的话又让她重燃希望。
　　“但作为统帅，我期待看到你成长为什么样的指挥官。”谢寒煋的语气稍微柔和，“别让我失望。”
　　“我不会的，长官。”许昭承诺道，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谢寒煋微微颔首：“明天开始新的训练。现在，回去休息。”
　　望着谢寒煋离去的背影，许昭轻轻触摸着胸前的银色胸针。她知道前路充满挑战，不仅有战争的残酷，还有军队内部的偏见和质疑，甚至可能包括谢寒煋刻意保持的距离。
　　但她不会退缩。在这个硝烟弥漫的星际时代，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存在的意义。而对于许昭来说，这个意义不仅在于保卫家园，更在于赢得那位冰冷统帅的认可和...或许更多不敢奢望的东西。
　　幻云星的天空开始泛起晨光，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对于许昭来说，一个新的篇章也正在展开。


第6章 活着才能改变战争，死人什么也做不了
　　幻云星的天空如同被精心调配的鸡尾酒，层次分明的色彩在稀薄大气中缓缓流转。从铁血要塞最高层的指挥学院望出去，这片绚丽的天幕几乎触手可及，却又遥远得如同另一个世界。
　　许昭站在教室窗前，黑色瞳孔中倒映着变幻的云彩。今天是指挥官培训计划的第一天，她穿着新发的学员制服，胸前别着那枚谢寒煋赠送的信息素调节胸针。即使有胸针的帮助，她依然能感受到教室里各种Alpha信息素交织形成的压迫感——这里是Alpha的领域，Omega学员屈指可数，弱性Omega更是只有她一个。
　　“看来我们的小Omega也混进指挥学院了。”一个略带嘲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许昭转身，看到雷诺和几个Alpha学员站在一起。经过上次的战斗，雷诺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善，但依然带着Alpha对Omega本能的轻视。
　　“根据统帅签署的命令，是的。”许昭平静地回答，橙花信息素保持得异常平稳。
　　雷诺的硝烟信息素微微波动，似乎有些惊讶于她的冷静：“好吧，祝你好运。希望你不会在第一周就被淘汰。”
　　“我不会的。”许昭的语气坚定。
　　上课铃响起，学员们各就各位。令许昭惊讶的是，第一堂课的主讲人竟然是谢寒煋本人。统帅走进教室时，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学员不自觉地挺直腰板，连最嚣张的Alpha都收敛了气息。
　　谢寒煋今天穿着正式的统帅制服，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全场，在许昭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指挥官培训不是游戏，”谢寒煋开门见山，声音冷清而具有穿透力，“在这里，你们将学习如何决策，如何为每一个命令负责，因为这些命令将决定成千上万士兵的生死。”
　　她启动全息投影，展示出星际联军的历史战役：“今天的第一课：指挥官的责任与代价。”
　　许昭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敢遗漏一个字。谢寒煋的讲课风格直接而深刻，没有多余修饰，每个观点都像精准的手术刀，直指核心。她讲述了几个著名战役中指挥官面临的抉择，以及这些抉择带来的后果。
　　“指挥官最困难的不是做出正确决定，”谢寒煋说，目光扫过学员们的脸，“而是在信息不全、时间紧迫的情况下，做出尽可能不错的决定，并承担一切后果。”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谢寒煋突然提问：“许昭，如果是你指挥卡斯特星云战役，在敌我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你会如何抉择？”
　　所有目光聚焦在许昭身上。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回答：“我会分兵两路，主力佯攻吸引敌人注意力，小股精锐部队绕后破坏敌方补给线。同时请求最近的联军基地提供远程火力支援，争取时间。”
　　谢寒煋面无表情：“但如果分兵导致主力被全歼，远程支援来不及到达呢？”
　　“那么我会为这个决定负全责，”许昭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根据战前情报，敌方的补给系统存在薄弱环节，这是一个值得冒险的战略。”
　　教室里响起几声嗤笑，显然有些Alpha学员不认同她的分析。但谢寒煋微微颔首：“不错的思考，但忽略了两个关键因素：敌方机动能力和当地星域的环境影响。坐下。”
　　许昭坐下时，注意到谢寒煋眼中一闪而过的认可。这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统帅的表扬总是这样隐晦。
　　下课后，许昭被谢寒煋叫住：“来我办公室一趟。”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许昭跟着谢寒煋离开教室。统帅的步伐很快，雪松冷杉信息素在身后留下一缕清凉的痕迹。
　　办公室里，谢寒煋递给许昭一份文件：“你的额外训练计划。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
　　许昭翻开文件，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训练安排，从凌晨5点到晚上11点，几乎没有任何休息时间。
　　“统帅，这...”许昭有些犹豫，“我能否完成常规课程就已经...”
　　“怀疑自己？”谢寒煋打断她，冰蓝色的瞳孔直视她，“如果是，现在就可以退出，回机甲小队去。”
　　许昭立刻挺直腰板：“不，长官！我会完成所有训练内容。”
　　谢寒煋微微点头：“很好。从今天起，每晚8点到10点，来这里接受额外指导。没有例外，没有借口。”
　　于是，许昭开始了地狱般的训练生活。白天在指挥学院学习理论课程，晚上接受谢寒煋亲自指导。统帅的要求严苛到近乎残酷，但许昭的进步也是飞速的。她不仅掌握了指挥理论，还在模拟战中多次击败Alpha学员。
　　然而，这种特殊待遇再次引起了非议。
　　一天下午，战术分析课上，讲师让学员们分析一场著名战役中指挥官的决策。当许昭提出一个新颖观点时，雷诺直接打断她：“纸上谈兵谁都会，真正的战场上，Omega根本承受不住压力。信息素一乱，什么战术都白搭。”
　　教室里响起几声附和的笑声。许昭感到自己的橙花信息素微微波动，但很快被胸针调节平稳。
　　“雷诺学员的观点是基于过时的偏见，”许昭冷静地回答，“第二性别不影响战术判断能力。事实上，Omega的感知力在某些情况下比Alpha更具优势。”
　　雷诺冷笑：“哦？比如什么情况？”
　　“比如需要耐心和细致的长时监测，Alpha的信息素躁动反而会成为干扰。”许昭不卑不亢地说，“指挥官的价值在于头脑，而非第二性别。”
　　讲师赞许地点头：“很好的观点，许昭。雷诺，战争不是靠Alpha的蛮力取胜的。”
　　下课后，许昭正准备离开，雷诺拦住了她：“等等。”
　　许昭警惕地看着他：“有事？”
　　雷诺的硝烟信息素不像平时那样具有攻击性：“刚才...抱歉。你说得对，偏见会影响判断。”
　　许昭有些惊讶于他的道歉：“没关系。我们都还在学习。”
　　“其实，”雷诺犹豫了一下，“我妹妹也是Omega。她...一直想参军，但因为体质弱被拒绝了。”
　　许昭恍然大悟：“所以你一开始对我那么敌意...”
　　“我觉得你肯定是通过什么特殊关系进来的，”雷诺承认道，“但现在看来，你确实有自己的能力。那天你救统帅的事情，大家都传开了。”
　　许昭微笑：“谢谢。告诉你妹妹，如果真想参军，可以从后勤或医疗部门开始。军队需要各种人才。”
　　雷诺点点头，第一次对许昭露出真诚的笑容：“我会的。呃...指挥学院有个学习小组，你要加入吗？大家一起准备下周的模拟战考核。”
　　许昭惊讶于这个邀请：“我是Omega，你们不介意？”
　　“能力比第二性别重要，不是吗？”雷诺引用她刚才的话，“况且，你能得到统帅亲自指导，肯定有些独到见解。”
　　许昭感到一丝欣慰：“好啊，我很乐意。”
　　学习小组的成员起初对许昭有些戒备，但很快就被她的专业知识和谦虚态度所打动。她不仅分享了自己从谢寒煋那里学到的战术思维，还耐心帮助其他学员理解复杂的概念。
　　当晚，许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谢寒煋。统帅正在批改文件，头也不抬地问：“你认为这种社交活动对训练有帮助？”
　　“交流可以碰撞出新的想法，”许昭谨慎地回答，“而且，指挥官也需要团队合作能力。”
　　谢寒煋放下笔，冰蓝色的瞳孔审视着许昭：“别忘了你的主要任务。分散注意力可能导致失败。”
　　“我不会耽误正事的，长官。”许昭保证道。
　　谢寒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记住你的话。现在开始今晚的训练。”
　　模拟战考核的日子很快到来。学员们被分成红蓝两方，在全息模拟系统中进行舰队对抗。许昭被任命为蓝方副指挥官，而雷诺是她的舰长。
　　战斗开始后，红方采取了激进的进攻策略，很快突破了蓝方的第一道防线。蓝方指挥官有些慌乱，命令全线撤退。
　　“不能退！”许昭突然开口，“右侧有小行星带，我们可以利用它作为掩护，从侧面反击。”
　　指挥官犹豫不决：“太冒险了！如果计算错误，整个舰队都会陷入困境。”
　　“相信我，”许昭坚定地说，“我研究过这个星域的数据，小行星的移动轨迹有规律可循。”
　　在许昭的坚持下，蓝方改变了策略。果然如她所料，红方没有预料到这种冒险战术，阵型被打乱。许昭趁机下令精准打击，重创了红方旗舰。
　　“干得漂亮！”雷诺通过通讯器称赞道，硝烟信息素中带着兴奋。
　　然而就在蓝方即将获胜时，模拟系统突然发出警报：“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模拟中断！”
　　全息投影消失，教室灯光亮起。学员们困惑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谢寒煋大步走进教室，脸色冷峻：“所有人立即到指挥中心集合！这不是演习！”
　　指挥中心里气氛紧张，各种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形成几乎实质的压力。军官们忙碌地穿梭在各控制台间，全息星图上，一个陌生的信号源正在闪烁。
　　“发生了什么？”许昭低声问身边的陆羽。
　　陆羽的彼岸花信息素中带着罕见的紧张：“卡斯特星云边缘发现相同型号的敌舰，正在向幻云星方向移动。”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那些生物机械体的恐怖形象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谢寒煋站在指挥台前，冷静地下达一系列命令：“启动要塞防御系统，所有战舰进入战备状态。凌霄，带领第一舰队拦截。陆羽，组织平民疏散。周年，你的舰队负责掩护。”
　　“统帅，敌方数量比上次更多！”监测军官报告，“而且...它们似乎有新型武器！”
　　全息星图上，敌舰突然释放出某种脉冲波，联军战舰的护盾在脉冲波影响下迅速减弱。
　　“所有战舰后撤！避免直接接触脉冲波！”谢寒煋命令道，但已经来不及了。几艘护卫舰被脉冲波击中，护盾完全失效，成为敌舰的活靶子。
　　许昭站在指挥室角落，大脑飞速运转。她突然想起在谢寒煋办公室看过的一份研究报告：“统帅！那种脉冲波可能对有机材料影响较小！或许可以发射装载有机装甲的导弹作为干扰！”
　　谢寒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武器部，立即准备有机装甲导弹！瞄准脉冲发射源！”
　　命令迅速执行。果然，有机导弹成功穿透脉冲波，击中了一艘敌舰的脉冲发射器。脉冲波瞬间减弱，联军战舰趁机反击。
　　“不错的临场判断，”谢寒煋对许昭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全体，“但现在庆祝还太早。敌舰主力还在前进。”
　　激烈的战斗持续了数小时。在谢寒煋精准的指挥下，联军逐渐占据上风，但代价惨重。多艘战舰受损，伤亡人数不断上升。
　　“统帅，敌方旗舰正在撤退，但有一艘敌舰突破防线，向幻云星表面去了！”凌霄报告道，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疲惫。
　　谢寒煋的脸色瞬间苍白：“它的目标是什么？”
　　“不确定，但它的轨迹指向...新能源研究基地！”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新能源研究基地不仅存放着最新研发的武器，还有数百名科研人员，包括星际联军最顶尖的科学家。
　　“必须拦截它，”谢寒煋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我们的主力战舰都无法及时赶到。”
　　许昭突然开口：“统帅，或许可以用训练机甲！基地附近有训练场，那些机甲虽然老旧，但数量足够组成拦截网！”
　　谢寒煋转身看她：“训练机甲没有武装，那是自杀任务！”
　　“但可以拖延时间，等待支援到达！”许昭坚持道，“我可以带队执行这个任务！”
　　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突然变得凌厉：“不行！太危险了！”
　　“有时候危险是必要的，这是您教我的！”许昭引用谢寒煋的话，“请给我这个机会，长官！”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敌舰越来越接近基地。谢寒煋盯着全息星图，脸上掠过一丝挣扎，最终咬牙下令：“批准。秦明，组织所有可用机甲进行拦截。许昭，你作为战术指导，但不准直接参与战斗！”
　　“统帅，我...”许昭想抗议。
　　“这是命令！”谢寒煋打断她，冰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许昭看不懂的情绪，“我要你活着回来，明白吗？”
　　许昭怔了一下，随即立正：“是，长官！”
　　在秦明的组织下，三十架训练机甲迅速升空，组成拦截阵列。许昭通过通讯器指导机甲队伍占据有利位置，利用机甲的群体效应制造干扰场。
　　“敌舰进入射程！”秦明报告道，麝香信息素中带着决绝，“所有单位，执行拦截计划！”
　　训练机甲虽然没有强大火力，但数量众多，如同蜂群般围绕敌舰飞行，干扰其导航系统。敌舰不得不减慢速度，对付这些烦人的“小虫子”。
　　“就是这样！保持干扰！”许昭通过通讯器指挥，“支援舰队将在五分钟后到达！”
　　然而敌舰突然释放出小型无人机，开始清除周围的机甲。一架接一架的训练机甲被击中坠落，情况急转直下。
　　“坚持住！”秦明吼道，他的机甲也被击中，但仍然顽强地战斗着。
　　许昭的心揪紧了。她看到那么多战友在前线拼命，自己却只能在后方指导。突然，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这里是指挥中心，我去一下洗手间。”许昭对旁边的军官说，然后悄悄离开。
　　跑到装备室，许昭迅速穿上战斗服，跳上一架备用机甲。她知道违抗命令的后果，但不能眼睁睁看着战友们送死而无动于衷。
　　“许昭，你干什么？”秦明惊讶地发现一架机甲擅自加入战斗。
　　“来帮忙！”许昭简短地回答，操纵机甲冲向敌舰。
　　令人惊讶的是，许昭的加入改变了战局。她不像其他机甲那样直接攻击，而是利用谢寒煋教她的技巧，专门针对敌舰的传感器和武器系统进行干扰。这种精准打击恰好是敌舰的弱点。
　　“所有单位，瞄准敌舰左侧第三传感器阵列！”许昭通过通讯器指挥，“那是它的弱点！”
　　集中攻击很快见效。敌舰的防御系统出现短暂失灵，正好这时支援舰队赶到，一举将其击毁。
　　欢呼声通过通讯器传来，但许昭却高兴不起来。她知道自己违抗了谢寒煋的直接命令，等待她的将是严厉的处罚。
　　返回铁血要塞后，许昭直接被带到谢寒煋的办公室。统帅背对着她站在观景窗前，幻云星的天空正从橙红渐变为深紫，美得令人窒息。
　　“解释。”谢寒煋的声音冷得能冻僵空气。
　　许昭低下头：“我违抗了命令，长官。没有解释，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谢寒煋转身，冰蓝色的瞳孔中燃烧着许昭从未见过的怒火：“你知道我为什么命令你留在后方吗？不是因为你是Omega，而是因为你有更大的潜力！指挥官的价值不在于亲自上阵厮杀，而在于头脑和决策！”
　　许昭怔住了，她原以为谢寒煋是出于对Omega的保护才不让她参战。
　　谢寒煋走到她面前，雪松冷杉信息素凌厉如刀：“今天你运气好，成功了。但如果失败了呢？不仅会丧命，还会让联军失去一个未来的优秀指挥官！这种鲁莽的行为不可原谅！”
　　许昭咬住嘴唇：“抱歉，长官。但当我看到战友们在拼命，我无法只是旁观。”
　　谢寒煋的表情微微动摇，声音低沉了几分：“林瑾也说过类似的话。”
　　许昭惊讶地抬头：“林瑾？”
　　谢寒煋转身走向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她是我曾经的副官，也是个Omega。三年前，在一次类似的任务中，她违抗我的命令，亲自带队救援被困士兵。”统帅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她成功了，但自己没能回来。”
　　许昭看着照片上微笑的女性军官，突然明白了谢寒煋一直以来的担忧和严格。
　　“我宁愿你们恨我，也要让你们活下去，”谢寒煋轻声说，“因为活着才能改变战争，死人什么也做不了。”
　　许昭感到眼眶发热：“对不起，长官。我明白了。”
　　谢寒煋收起照片，表情恢复冷静：“鉴于你的行为虽然违抗命令但确实贡献突出，功过相抵。不过，指挥学院的模拟战考核，你要重考一次。”
　　许昭惊讶地睁大眼睛：“重考？”
　　“是的，”谢寒煋的唇角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弧度，“这次不是模拟，而是实战。一个月后，你将带领一支小舰队执行边境巡逻任务。这是你的期末考核。”
　　许昭的心跳加速。带领真实舰队？这对一个学员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机会！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长官！”许昭立正承诺。
　　谢寒煋微微颔首：“记住，指挥官的责任不是逞英雄，而是带每个人回家。现在，回去休息吧。”
　　离开办公室，许昭的心情复杂而激动。她摸了摸胸前的银色胸针，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电流振动。前方的路还很长，挑战很多，但她不再迷茫。
　　幻云星的夜空繁星闪烁，绚丽云层如丝绸般流淌。在这片美丽而危险的天空下，一个Omega指挥官的传奇，正要开始书写。


第7章 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不要自满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许昭却毫无睡意。她站在窗前，望着幻云星绚丽的夜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银色胸针。一个月后，她将带领一支真实舰队执行边境巡逻任务——这不仅是一次考核，更是她指挥官生涯的真正起点。
　　“你回来了？”室友苏芮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茉莉花味的Beta信息素温和地弥漫在空气中，“统帅没重罚你吧？”
　　许昭转身，微微摇头：“没有，但一个月后我要带队执行边境巡逻，作为考核。”
　　苏芮瞬间清醒：“什么？让你带队？这太危险了！”
　　“统帅认为我有能力，”许昭语气平静，却掩不住眼中的光芒，“这是我证明自己的机会。”
　　苏芮跳下床，抓住许昭的手：“你知道边境有多危险吗？不仅有外星海盗，还有各种未知的宇宙现象！去年就有一支巡逻队整个消失了！”
　　许昭反握苏芮的手：“正因为危险，才更需要合格的指挥官，不是吗？”
　　第二天，指挥学院的氛围明显不同。许昭走进教室时，原本嘈杂的讨论声突然安静，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雷诺第一个走过来：“听说你要带队巡逻了？”
　　许昭点头：“一个月后。”
　　“恭喜，”雷诺的硝烟信息素中带着真诚的钦佩，“虽然我还是觉得这太疯狂了。”
　　“谢谢，”许昭微笑，“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从现在开始，所有模拟训练都以边境环境为背景，我要组建自己的战术团队。”
　　令她惊讶的是，不仅雷诺，其他Alpha学员也纷纷表示支持。经过上次的模拟战和实战表现，许昭在指挥学院的地位悄然发生了变化。
　　当天下午，谢寒煋召见了许昭。
　　统帅办公室内，全息星图投射出边境星域的详细情况。谢寒煋站在星图前，深蓝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军装一丝不苟。
　　“你的任务区域是卡斯特星云边缘的德尔塔扇区，”谢寒煋指向星图中一片闪烁的区域，“这里最近异常安静，反而令人不安。”
　　许昭仔细观察星图：“安静得反常？”
　　“正是，”谢寒煋赞许地点头，“过去三个月，这里平均每周发生两起海盗袭击事件，但最近三周，一起都没有。”
　　“可能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许昭分析道，“或者海盗在策划什么大行动。”
　　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中流露出一丝满意：“很好，你注意到了关键点。你的任务是查明情况，必要时进行干预，但切记——你的舰队规模小，火力有限，不要逞强。”
　　“明白，长官。”许昭郑重回答。
　　接下来的四周，许昭进入了疯狂训练模式。每天清晨5点，她就开始研究边境星域的资料；上午参加指挥学院课程；下午进行模拟训练；晚上则接受谢寒煋的亲自指导。
　　统帅的指导严格到近乎残酷，但许昭的进步速度令所有人惊讶。她不仅掌握了舰队指挥的基本要领，还发展出自己独特的指挥风格——结合了Omega特有的敏锐感知和从谢寒煋那里学来的果断决策。
　　“指挥官不仅要会分析战局，还要了解自己的船员，”一次训练后，谢寒煋罕见地多说了几句，“每个人的优势和弱点，都要了然于心。”
　　许昭记下了这个建议，开始研究即将分配给她的船员资料。她发现舰队成员大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但彼此间缺乏配合经验。
　　“统帅，我能否在出发前与船员进行联合训练？”许昭大胆请求。
　　谢寒煋略作思考：“可以。我会安排模拟训练场给你使用。”
　　联合训练并不顺利。许昭面对的是一群比她年长且经验丰富的军官，他们对被一个Omega学员指挥明显不满。
　　“小丫头，你摸过真舰船的操作台吗？”副舰长李琟毫不客气地问道，他的烟草味Alpha信息素充满挑衅。
　　许昭平静地看着他：“没有，长官。所以我需要您的经验和指导。”
　　这出乎意料的谦逊回答让李琟愣了一下，硝烟味信息素稍稍平和：“至少还算诚实。”
　　训练初期，船员们经常“忘记”执行许昭的命令，或者故意延迟几秒。许昭没有直接指责，而是仔细观察每个人的表现，记录下他们的反应模式和擅长领域。
　　第三次联合训练时，情况出现了转机。模拟战中，许昭根据每个船员的特点调整战术，充分发挥他们的长处。当李琟精准地操控舰船避开一连串虚拟陨石时，许昭立即称赞：“漂亮的操控，副舰长！这种技术只有经验丰富的老手才能做到。”
　　李琟的烟草信息素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满意：“没什么，基本操作而已。”
　　但随着训练进行，许昭发现舰队成员间缺乏默契是个严重问题。她决定采取大胆举措。
　　“团队建设？”谢寒煋挑眉看着许昭的申请，“你打算在战斗前开茶话会吗？”
　　许昭坚持道：“信任是默契的基础，长官。如果船员彼此不熟悉，战场上很难完美配合。”
　　谢寒煋沉默片刻，最终批准：“可以，但别搞得太幼稚。军人有军人的方式。”
　　于是，许昭组织了一次实战模拟比赛，将船员分成小组进行对抗。比赛结束后，又安排了简单的聚餐。起初大家都很拘谨，但在许昭刻意引导下，渐渐开始交流起来。
　　“我发现导航官特别擅长计算跳跃点，”许昭故意提起，“上次模拟战中，她的计算比系统还快了3秒。”
　　导航官林薇的脸微微发红，百合花味的Beta信息素泛起愉悦的波纹：“只是平时多练习而已。”
　　武器官张凯哼了一声：“那是因为你们没见过她练习时的样子，整天对着星图算来算去...”
　　就这样，船员们开始互相调侃、交流，渐渐打破了隔阂。许昭默默观察，记下每个人的特点和互动方式。
　　最后一周的训练日，谢寒煋亲自观战。许昭指挥舰队进行了一场复杂的模拟对抗，船员们配合默契，成功击退了模拟敌人的进攻。
　　结束后，谢寒煋难得地给出了直接表扬：“有进步。记住这种配合的感觉。”
　　出发前夜，许昭站在宿舍窗前，再次望着幻云星的天空。通讯器响起，是谢寒煋的加密频道。
　　“统帅？”
　　“最后提醒，”谢寒煋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比平日低沉，“边境地区不仅有物质危险，还有心理影响。长期处于孤立环境，有些人会产生幻觉或偏执。注意船员的心理状态，也包括你自己。”
　　“心理影响？”许昭惊讶地问。
　　“宇宙的黑暗能吞噬心智，”谢寒煋的语气严肃，“特别是对感知敏锐的Omega。你的胸针有帮助，但不要完全依赖它。”
　　通话结束后，许昭摸着胸前的银色胸针，感到一丝莫名的不安。
　　次日清晨，许昭穿上特制的指挥官制服，站在镜前整理仪容。制服是按照她的尺寸新做的，深灰色面料上镶着银色纹路，胸前别着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
　　“哇，你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苏芮惊叹道，“简直像个真正的舰队指挥官！”
　　许羽微微一笑：“希望不只是看起来像。”
　　抵达空港时，许昭的舰队已经准备就绪——三艘中型巡逻舰，分别是主舰“先锋号”和两艘护卫舰“守护者号”、“守望号”。虽不是最先进的战舰，但保养良好，装备齐全。
　　登舰过程井然有序。许昭走上“先锋号”舰桥，船员们已经各就各位。她深吸一口气，感受到空气中混合的各种信息素——紧张、期待、怀疑，还有一丝抗拒。
　　“全员注意，”许羽通过舰内通讯系统发言，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是许昭，本次任务的指挥官。我知道你们中有很多人怀疑我的能力，这很正常。我年轻，经验不足，而且是Omega。”
　　舰桥上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惊讶地听着。
　　“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许昭继续道，“每个决策我都会慎重考虑，听取各位的专业意见。我们的任务是侦查和维护安全，不是逞英雄。我希望一个月后，我们能全员安全返回。现在，各就各位，准备出发。”
　　短暂的沉默后，船员们开始行动。许昭注意到许多人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些许。
　　舰队缓缓驶离空港，进入浩瀚宇宙。望着逐渐远去的幻云星，许昭感到一阵心悸——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母星，带领真正的舰队执行任务。
　　前几天的航行相对平静。许昭利用这段时间继续熟悉船员和舰船性能，组织常规训练和战术讨论。她发现随着彼此了解加深，船员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然而，进入德尔塔扇区后，气氛开始变化。
　　“长官，探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导航官林薇报告，“但无法定位具体来源。”
　　许昭走到控制台前：“全频段扫描，注意模式识别。”
　　突然，舰身轻微震动。
　　“小型空间湍流，”李琟迅速调整操控，“常见于这片区域。”
　　但许昭注意到谢寒煋送给她的胸针微微发烫——这是异常信息素活动的警告。她悄悄激活了胸针的扫描功能，发现船员的信息素水平有异常波动。
　　“全员注意，可能遇到信息素干扰场，”许昭下令，“启动内循环过滤系统。”
　　李琟惊讶地看向她：“指挥官，没有检测到信息素干扰啊。”
　　“预防措施，”许昭没有多解释。一小时后，当舰队真正穿过一个隐形的信息素干扰场时，过滤系统已经启动，避免了船员情绪的大幅波动。
　　“你怎么知道的？”李琟忍不住问。
　　许昭轻轻碰了碰胸针：“一点小技巧。”
　　这件事后，船员对许昭的信任明显增加。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三天，舰队发现了一艘漂浮的商船。外部扫描显示船体完好，但生命信号微弱。
　　“可能是海盗陷阱，”安全官警告道，“建议远程监测，不直接接触。”
　　许昭观察着那艘船：“放大图像，分析最近的活动痕迹。”
　　图像显示商船似乎遭受过攻击，但不是常规武器所致。更奇怪的是，船体上有些无法识别的残留物。
　　“派出无人机近距离侦查，”许昭下令，“全员警戒，准备战斗状态。”
　　无人机传回的图像令人不安——商船内部似乎被某种生物质覆盖，但没有发现船员或尸体。
　　突然，商船爆炸了！强大的冲击波向舰队袭来。
　　“护盾全开！后退！”许昭及时下令，舰队勉强避开了主要冲击波，但“守望号”护盾受损。
　　“检测到多个跳跃信号！”林薇惊呼，“不明舰船正在接近！”
　　全息屏幕上，五艘造型奇特的舰船跳出超空间，明显不是联军制式，也不像已知的海盗船。
　　“发出识别信号，”许昭保持冷静，“全员一级战备。”
　　对方没有回应识别请求，而是直接开火！能量束击中“守护者号”的护盾，引起剧烈震动。
　　“规避动作！反击！”许昭下令，橙花信息素保持惊人平稳，通过胸针释放出安抚性气息，帮助船员保持冷静。
　　战斗激烈但短暂。对方显然没料到巡逻舰队的反击如此有序有力，在损失两艘舰船后，剩余的三艘迅速跳跃离开。
　　“追击？”李琟问道。
　　“不，”许昭摇头，“先评估损伤，救助伤员。”
　　评估结果显示，“守护者号”护盾严重受损，三名船员轻伤，幸好无人死亡。更令人不安的是，分析显示攻击者的技术不同于任何已知势力。
　　“他们使用的能量武器有生物特征，”科技官报告，“像是某种生物机械技术。”
　　许昭立即想起与谢寒煋遭遇的那些生物机械体：“采集所有数据，加密传回铁血要塞。”
　　接下来的几天，舰队加强警戒，但再未遭遇袭击。德尔塔扇区恢复了那种诡异的宁静，令人不安。
　　许昭注意到船员们开始显现压力症状——失眠、易怒、猜疑。她想起谢寒煋的警告，决定采取行动。
　　“轮流休息时间增加半小时，”她下令，“组织集体用餐，增加娱乐活动。”
　　这些措施起初遭到一些军官反对，认为是“软性管理”，但很快显示出效果。船员情绪明显改善，配合更加默契。
　　任务第十天，舰队发现了一个异常现象——一个小型虫洞正在不稳定地闪烁。
　　“自然虫洞通常稳定得多，”科技官困惑道，“这个像是...被什么力量扭曲了。”
　　更奇怪的是，虫洞周围漂浮着许多舰船碎片，属于不同势力，似乎都被同一种武器摧毁。
　　“采集样本，但要保持安全距离，”许昭下令。
　　就在采样无人机接近虫洞时，异变突生！虫洞突然扩张，产生强大的引力场，将“守望号”拉向它！
　　“全引擎反向！稳定舰身！”许昭急忙下令，但“守望号”仍然被一点点拉向虫洞。
　　“引力太强了！我们撑不住！”“守望号”舰长焦急地报告。
　　许昭大脑飞速运转。她想起谢寒煋讲授过的一个理论——不稳定虫洞有时会产生对称引力场，如果能在另一侧制造足够大的能量爆发，可能暂时中和引力。
　　“向虫洞发射所有类型的能量试探脉冲！”她下令。
　　前几种脉冲毫无效果，但当发射生物能量脉冲时，虫洞的引力突然减弱！
　　“继续发射生物能量脉冲！”许昭看到希望。
　　随着脉冲持续发射，虫洞逐渐稳定，引力场恢复正常。“守望号”成功脱险，全员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想到的？”脱险后，李琟忍不住问。
　　许昭微微皱眉：“直觉。那些攻击者的技术有生物特征，我在想是否与这个虫洞有关。”
　　任务第十五天，舰队终于发现了异常宁静的真相——一个隐藏在小行星带中的海盗基地。更令人震惊的是，基地周围漂浮着那些生物机械风格的舰船残骸，似乎经历过一场大战。
　　“海盗内讧？”李琟推测。
　　“或者被那个未知势力攻击了，”许昭沉思道，“扫描基地，看是否有幸存者。”
　　扫描显示基地内部有微弱生命信号，但外部防御系统仍然活跃。许羽决定冒险登陆调查。
　　“太危险了，”安全官反对，“可能是陷阱。”
　　“所以我们小心行事，”许昭坚持，“组建精英小队，我亲自带队。”
　　穿着防护服，许昭带领五名队员进入海盗基地内部。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基地部分区域被那种生物机械物质覆盖，仿佛被什么生物消化了一半。
　　他们最终找到了几名幸存的海盗，精神状态极差，不断喃喃着“吞噬者”和“光芒”。
　　带回幸存者后，医疗官发现他们体内有一种奇特的生物纳米机器，正在影响他们的大脑功能。
　　“类似技术只在理论中存在，”医疗官震惊道，“这远远超出已知科技水平。”
　　许昭立即将全部数据加密传回铁血要塞，并附上紧急报告。
　　返航前的最后几天相对平静。许昭组织船员整理任务数据，编写详细报告。令人欣慰的是，所有船员都安然无恙，心理状态良好。
　　回程途中，许昭站在舰桥观景窗前，望着熟悉的幻云星逐渐变大。这次任务她成功应对了多种挑战，赢得了船员的尊重，也收集了宝贵情报。
　　但内心深处，她感到不安。那些生物机械体、未知的攻击者、不稳定的虫洞、被吞噬的海盗基地...所有这些似乎指向一个更大的威胁正在酝酿。
　　舰队在欢呼声中降落铁血要塞空港。许昭整理好制服，准备面对谢寒煋的考核评估。
　　让她惊讶的是，谢寒煋亲自到空港迎接，这在统帅而言极为罕见。
　　“欢迎回来，指挥官，”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完整的舰队和健康的工作人员，“初步报告我已经看过。你做得...出乎我的预料。”
　　许昭立正敬礼：“任务完成，长官。全员安全返回。”
　　谢寒煋微微颔首，雪松冷杉信息素中流露出一丝罕见的满意：“明天上午9点，详细汇报。现在，带你的船员去休息吧。他们值得好好放松。”
　　回到宿舍，许昭站在窗前，再次望着幻云星的天空。这次的感觉不同了——她不再是那个怯懦的新兵，而是真正经历了考验的指挥官。
　　通讯器响起，是谢寒煋的加密信息：“今天表现不错。记住这种感觉，但不要自满。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许昭轻轻抚摸胸前的银色胸针，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电流振动。无论前面有什么挑战，她已经准备好了。
　　幻云星的夜空依旧绚丽多彩，但许昭明白，在这片美丽的天幕之外，还存在着无数未知与危险。而她的职责，就是守护这片星空下的所有生命。
　　一个Omega指挥官的传奇，正在徐徐展开。


第8章 压力大会影响判断，适当补充能量
　　铁血要塞的清晨，幻云星的天空呈现出罕见的银蓝色渐变，如同被打翻的金属颜料盘，冰冷而壮丽。许昭站在宿舍镜前，仔细整理着指挥官制服。今天是她向谢寒煋做任务汇报的日子，也是她首次以正式指挥官身份面对统帅部的评估。
　　苏芮还在熟睡，茉莉花味的Beta信息素在室内温和地弥漫。许昭轻手轻脚地离开宿舍，不想打扰室友的好梦。走廊上已经有不少早起训练的学员，见到她都微微侧身让路，目光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
　　指挥中心的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令许昭惊讶的是，不仅谢寒煋在场，还有几位舰队司令级别的高级军官，包括凌霄和陆羽。整个房间弥漫着各种顶级Alpha信息素，形成几乎实质的压力场。
　　“许昭指挥官，请就位。”谢寒煋的声音冷清如常，雪松冷杉信息素控制得极为精准，既不显得压迫，也不失威严。
　　许昭走到全息投影台前，深吸一口气，橙花信息素在胸针的调节下保持平稳：“各位长官，我将汇报德尔塔扇区巡逻任务的详细情况。”
　　汇报持续了近两小时。许昭不仅详细描述了遭遇未知舰队的战斗经过，还展示了对异常虫洞和海盗基地的分析数据。当她提到生物纳米机器和幸存海盗口中的“吞噬者”时，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这些生物纳米机器的样本带回来了吗？”凌霄问道，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严肃。
　　“是的，长官。已移交科研部门，加密等级为最高。”许昭回答。
　　陆羽的彼岸花信息素微微波动：“你声称用生物能量脉冲稳定了虫洞，这个决策的依据是什么？”
　　许昭稍作犹豫：“部分是直觉，长官。我注意到未知攻击者的技术有生物特征，猜测可能与之有关。”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微的质疑声。直觉在军事决策中通常不被认为是可靠依据。
　　然而谢寒煋开口了：“直觉是经验与观察的潜意识综合。许昭指挥官的判断得到了结果验证，这就足够了。”统帅的话让所有质疑声消失。
　　汇报结束后，高级军官们开始闭门讨论。许昭在门外等待结果，心情忐忑。半小时后，谢寒煋独自走出来。
　　“你的考核通过了，”统帅直接宣布，冰蓝色的瞳孔中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统帅部决定，正式授予你护卫舰舰长职衔，任命书明天下达。”
　　许昭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学员直接晋升为护卫舰舰长，这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跃升！
　　“谢谢长官！但我认为自己的经验还不足以...”
　　“怀疑统帅部的决定？”谢寒煋打断她，唇角微微上扬，“你的表现证明了你有能力。不过，这意味更大的责任和挑战。”
　　“是，长官！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许昭立正敬礼，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谢寒煋微微颔首：“明天开始，你将接受舰长特训。现在，去休息吧，这是命令。”
　　离开指挥中心，许昭的脚步轻快了许多。路上遇到雷诺和其他学员，大家都已经听说了她的晋升。
　　“护卫舰舰长！太厉害了！”雷诺的硝烟信息素中充满真诚的祝贺，“虽然还是觉得你疯了，但确实令人佩服。”
　　许昭微笑：“谢谢。没有你们在模拟训练中的帮助，我不可能做到。”
　　“得了吧，主要是统帅教得好，”雷诺眨眨眼，“她对你可是特别关照。”
　　许昭感到脸颊微微发热：“统帅对所有人都严格要求。”
　　回到宿舍，苏芮已经醒来，听到消息后兴奋地跳起来拥抱她：“舰长！我的室友是舰长了！这下看谁还敢说Omega不能当指挥官！”
　　当天晚上，许昭收到了一份来自谢寒煋的加密包裹。里面是一套舰长制服和一本厚厚的《舰长实战手册》，书页间有许多谢寒煋亲笔标注的笔记。最令她惊讶的是，还有一小盒精致的手工巧克力。
　　附着的纸条上只有简单一句话：“补充能量。别胖了影响训练。——谢”
　　许昭忍不住微笑。统帅总是用这种近乎严苛的方式表达关心，但她已经开始理解其中的温度。
　　翌日清晨，舰长特训正式开始。令许昭没想到的是，训练由谢寒煋亲自指导，地点在要塞最高层的专用模拟室。
　　“作为舰长，你不仅要指挥战舰，还要了解它的每一个系统，”谢寒煋启动全息模拟，一艘护卫舰的完整结构图呈现在他们面前，“从引擎到武器，从生命维持到通讯，都必须了然于心。”
　　训练强度之大远超许昭想象。每天十小时的高强度学习，涵盖战舰操作的方方面面。谢寒煋的要求极为严苛，任何一个微小错误都会要求重复练习直到完美。
　　“敌人不会给你第二次机会，”当许昭在一次模拟操作中险些犯错时，谢寒煋冷声道，“再来一遍。”
　　三周后的一个下午，许昭正在模拟舱内进行紧急情况处理训练，突然接到系统通知：“所有舰长级以上军官立即到指挥中心集合。”
　　当她赶到指挥中心时，发现气氛异常紧张。全息星图上，一片红色区域正在不断扩张。
　　“我们接到了边境监测站的紧急求救信号，”谢寒煋向集结的军官们介绍情况，“然后通讯就中断了。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那种生物机械信号再次出现，比之前强烈数倍。”
　　凌霄接话：“侦察舰队发现监测站已经被完全覆盖在一种生物机械物质中，没有生命迹象。”
　　许昭感到一阵寒意：“和我们在海盗基地看到的一样？”
　　“类似，但规模更大，”谢寒煋调出图像，“更令人担忧的是，这种物质正在扩散，已经覆盖了附近三个小行星。”
　　军官们议论纷纷，各种信息素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
　　“安静，”谢寒煋的声音切割过嘈杂，“我们将组织一支特遣队前往调查。许昭。”
　　“在，长官！”许昭立即回应。
　　“你的第一次实战任务作为舰长，”谢寒煋的目光锁定她，“带领你的护卫舰‘守望号’加入特遣队，负责侦察和安全护卫。”
　　许昭的心跳加速，但声音保持平稳：“是，长官！”
　　特遣队由凌霄指挥，包括三艘主力舰、五艘护卫舰和若干支援舰船。出发前，谢寒煋特意来到空港为队伍送行，这在统帅而言极为罕见。
　　“保持警惕，收集尽可能多的数据，但不要冒险，”谢寒煋对凌霄说，目光却扫过许昭，“我要每个人平安回来。”
　　舰队跃入超空间，向边境监测站驶去。许昭站在“守望号”舰桥上，感受着作为舰长的责任重量。船员们已经各就各位，虽然仍有细微的疑虑信息素波动，但总体上已经接受她的指挥。
　　“十分钟后退出超空间，”导航官林薇报告，“所有系统正常运行。”
　　许昭点头：“全员一级战备。退出超空间后立即启动隐身模式。”
　　当舰队退出超空间，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震惊。监测站已经完全被一种灰绿色的生物机械物质覆盖，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这种物质还在不断扩张，已经蔓延到附近的小行星上。
　　“扫描显示没有生命迹象，”科技官报告，“但检测到强烈的能量读数，类似于我们之前遇到的生物能量信号。”
　　凌霄的命令传来：“各护卫舰分散侦察，主力舰保持距离提供支援。许昭，你的区域是监测站背面。”
　　“守望号”缓缓绕到监测站背面，这里的景象更加诡异。生物机械物质形成了某种类似血管网络的结构，有规律地搏动着，仿佛整个结构是活着的。
　　“长官，检测到微弱求救信号！”通讯官突然报告，“来自监测站内部，编码显示是...林瑾副官的识别码！”
　　许昭猛地抬头：“林瑾？确认吗？”
　　“编码匹配，但信号极其微弱，可能是自动求救信标。”
　　许昭立即联系凌霄：“司令，检测到林瑾副官的求救信号，请求深入调查。”
　　通讯那端沉默片刻：“请求批准，但极度危险。我会派陆羽的旗舰支援你。”
　　许昭组织了一支精英小队，准备通过尚未完全封闭的通风口进入监测站内部。临行前，她特意检查了每个人的防护装备。
　　“李琟，你负责留守舰桥，”许昭命令道，“有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不要犹豫。”
　　副舰长的烟草信息素中流露出担忧：“长官，您真要亲自去？太危险了。”
　　“作为舰长，我不能让队员冒险自己却安全在外，”许羽坚定地说，“这是命令。”
　　监测站内部比外部更加令人不安。墙壁被生物机械物质完全覆盖，形成某种有机管道的模样，有黏液状物质缓缓流动。空气中弥漫着奇特的甜腥气息，即使透过防护服也能隐约闻到。
　　“信号源在下一层，”队员通过探测器确认方向，“生命维持系统似乎还在部分运行。”
　　小队谨慎前进，突然，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响动。许昭举手示意停止，警惕地望向前方拐角处。
　　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那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半身已经被生物机械物质同化，眼睛发出诡异的绿光。它发出不成调的呻吟，向小队蹒跚走来。
　　“开火！”安全官下令，能量束击中那生物，但它只是晃了晃，继续前进。
　　“瞄准头部！”许昭想起之前与生物机械体战斗的经验。
　　集中火力后，那生物终于倒下。但更多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们被包围了！”队员惊呼。
　　许昭迅速评估形势：“后退到控制室，那里有更坚固的防护门！”
　　小队边战边退，终于进入控制室，密封了防护门。外面传来不断的撞击声，令人毛骨悚然。
　　“信号源就在附近！”科技官检测后确定，“在隔壁房间！”
　　许昭发现通风管道可以通到隔壁：“我进去看看，你们守住这里。”
　　不顾队员反对，许昭爬进通风管。管道内壁也被生物机械物质覆盖，黏滑而温热，令人作呕。
　　隔壁房间曾经是实验室，现在变成了某种生物巢穴。在房间中央，一个身影被生物机械物质包裹在半透明的茧中，依稀能辨认出是人类女性。她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林瑾”。
　　令许昭震惊的是，林瑾似乎还活着，眼睛微微睁开，嘴唇轻轻颤动。
　　“林副官？”许昭小心地接近。
　　林瑾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清醒，她用尽力气吐出几个字：“...陷阱...它们...学习...快跑...”
　　突然，整个监测站震动起来，生物机械物质开始剧烈收缩。许昭毫不犹豫地切开茧，扛起林瑾就往回跑。
　　“撤退！全体撤退！”她通过通讯器大喊。
　　小队冲出控制室，发现外面的生物机械体似乎失去了攻击性，反而在向某个方向聚集。
　　“它们在保护什么，”许昭意识到，“或者是在准备什么。”
　　返回“守望号”的过程异常顺利，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一登舰，许昭立即下令：“全速撤离！通知舰队，监测站即将有重大变化！”
　　就在舰队全速后撤时，监测站突然开始变形，生物机械物质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发射器状结构，向深空发射出一道强烈的绿色能量束。
　　“能量束指向卡斯特星云深处！”科技官报告。
　　更令人震惊的是，所有检测设备显示，那种生物机械信号正在迅速减弱，仿佛突然失去了能量来源。
　　“它们完成了某种目的，”许昭喃喃道，突然想起林瑾的话，“‘它们在学习’...”
　　凌霄命令全面扫描监测站，但除了残留的生物机械物质外，已经没有活动迹象。舰队谨慎返回，收集了大量样本和数据。
　　医疗舱内，林瑾接受了紧急治疗。令人惊讶的是，她体内的生物纳米机器正在自动分解，仿佛完成了使命。
　　“她说了什么？”凌霄问许昭。
　　“她说这是陷阱，它们在学习，让我们快跑，”许昭回忆道，“司令，我认为那些生物机械体是在收集情报。它们故意引我们过来，观察我们的技术和反应。”
　　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变得凝重：“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被研究？”
　　“更糟，”许昭看着监测站方向，“我认为我们在被测试。测试我们的战斗方式和应对能力。”
　　返航途中，舰队保持着高度警戒，但再未遇到任何异常。许昭站在舰桥，望着逐渐接近的幻云星，心中却充满不安。
　　林瑾被安置在医疗舱，处于昏迷状态。医疗官发现她的大脑活动异常活跃，仿佛在进行大量的信息处理，但这不符合她虚弱的身体状态。
　　回到铁血要塞，谢寒煋亲自迎接。当统帅看到被救回的林瑾时，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波动。
　　详细汇报后，谢寒煋沉默良久，最终下令：“全面加强边境防御，所有异常现象立即报告。科研部门优先分析带回的样本和数据。”
　　会后，谢寒煋单独留下许昭：“你今天做得很好。救了人，收集了重要情报，还带回了关键证人。”
　　“谢谢长官，但我担心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许昭忧虑地说，“如果它们在测试我们，那么真正的攻击可能很快就会到来。”
　　谢寒煋微微颔首：“我同意。因此，你需要更快成长起来。从明天开始，增加训练强度，你要学习旗舰指挥。”
　　许昭惊讶地抬头：“旗舰指挥？但我才刚刚适应护卫舰...”
　　“时代不等人，威胁不等人，”谢寒煋转身望向窗外的星空，“我相信你能做到。”
　　离开指挥中心，许昭心情复杂。晋升之快超乎想象，但压力也与日俱增。回到宿舍，她发现桌上又有一盒巧克力和一张纸条：
　　“压力大会影响判断。适当补充能量。——谢”
　　许昭微笑起来，打开巧克力咬了一口。甜蜜的味道在口中化开，暂时驱散了心中的阴霾。
　　夜深人静，许昭站在窗前，望着幻云星绚丽的夜空。胸前的银色胸针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她不安的情绪。
　　通讯器响起，是科研部门的紧急通知：“从林瑾副官体内提取的生物纳米机器已完全分解，但在分解前捕获到一段加密信号，指向卡斯特星云深处的某个坐标。”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风暴真的要来了。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9章 时代总是追赶真正有远见的人
　　铁血要塞的夜晚，幻云星的天空呈现出深邃的紫罗兰色，星星点点的光芒如同散落的钻石，在稀薄大气中闪烁不定。许昭站在舰长室的观景窗前，手中捧着谢寒煋送的第二盒巧克力。距离她从边境任务归来已经过去两周，晋升护卫舰舰长的兴奋渐渐被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未知威胁的担忧所取代。
　　桌上的通讯器闪烁，传来谢寒煋冷静的声音：“来我办公室，现在。”
　　许昭迅速整理好制服，胸前的银色胸针微微发热，仿佛在提醒她保持信息素平稳。当她走进统帅办公室时，发现不仅谢寒煋在场，还有科研部门的负责人陈博士——一位Beta女性，以其在生物机械领域的专业知识闻名。
　　“陈博士有了新发现，”谢寒煋开门见山，示意全息投影展示数据，“关于那些生物纳米机器。”
　　陈博士推了推眼镜：“我们从林瑾副官体内提取的样本虽然已经分解，但在彻底失效前，我们捕捉到了一段复杂的编码。这不仅仅是简单的信息传递，更像是一种...学习算法。”
　　全息投影展示出复杂的代码流，许昭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能看出其结构的精妙与复杂。
　　“它们在学习我们？”许昭回想起林瑾的警告。
　　“更准确地说，是在分析我们，”陈博士调整投影，显示出神经网络图，“这些纳米机器能够收集宿主的知识、反应模式甚至战略思维。我们相信，那个监测站确实是个陷阱，目的是获取我们的情报和战术能力。”
　　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微微波动，显示出罕见的情绪波动：“这意味着我们面对的不仅是未知的外星威胁，还是一个能够快速学习和适应的敌人。”
　　“而且它们已经对我们有了相当了解，”陈博士补充道，“从林瑾副官体内提取的数据显示，它们特别关注高级军官的信息，包括统帅您和...”她看向许昭，“新晋升的指挥官们。”
　　许昭感到一阵寒意：“为什么特别关注新晋升的指挥官？”
　　“新鲜血液，新的战术思维，”谢寒煋冷声道，“传统战术它们可能已经从过往战役中分析过了，但新指挥官的思维模式对它们来说是未知领域。”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全息投影中代码流动的细微声响。
　　“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内容增加反预测战术，”谢寒煋对许昭说，“我会亲自教你如何打破模式化思维，让你的决策难以被预测。”
　　接下来的日子，许昭进入了更加严酷的训练阶段。每天天不亮就开始与谢寒煋进行模拟对抗，学习如何在战术层面保持不可预测性。这些训练远比她想象中困难，因为谢寒煋本人的战术风格就极具变化性，难以捉摸。
　　“你又陷入了模式化思维，”在一次模拟战败后，谢寒煋批评道，“当你面对能够预测你行动的敌人时，生存的唯一方式就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
　　许昭擦去额头的汗水：“这似乎...违反直觉。”
　　“正因为违反直觉，才有效，”谢寒煋调整模拟参数，“再来。”
　　训练之余，许昭还要熟悉她的新舰船——“先锋号”护卫舰。这是比“守望号”更新型的战舰，装备了最新的隐身系统和能量武器。令她欣慰的是，副舰长李琟和大部分原“守望号”船员都选择跟随她调任新舰。
　　“习惯了你的指挥风格，”李琟简单解释，烟草信息素中带着真诚，“虽然还是个菜鸟舰长，但比那些老顽固强。”
　　许昭感激地点头。在军队中，船员自愿跟随指挥官调任是极高的认可。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许昭正在研究星图，通讯器收到加密传讯。是谢寒煋的私人频道：“来观星台。”
　　铁血要塞的观星台位于最高点，透明穹顶让幻云星的绚丽夜空一览无余。许昭到达时，谢寒煋正站在穹顶下，仰望着星空。统帅罕见地没穿正式军装，而是着一身深蓝色训练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些柔和。
　　“长官？”许昭轻声开口。
　　谢寒煋没有回头，仍然望着星空：“你知道为什么幻云星的天空总是这么绚丽吗？”
　　“因为大气成分特殊，折射星光产生多种色彩？”许昭回忆起学过的天文知识。
　　“是的，”谢寒煋微微颔首，“但这也是弱点。多彩的大气意味着成分复杂，容易被特定频率的能量干扰。”
　　许昭警觉起来：“您是在担心...”
　　“我担心很多事情，”谢寒煋终于转身，冰蓝色的瞳孔在星光下显得深邃，“边境的异常活动增加了三倍，新能源研究基地报告多次遭到网络入侵，现在又发现敌人在学习我们...”
　　她走向许昭，雪松冷杉信息素在夜晚空气中格外清晰：“战争的形式正在改变，许昭。不再是简单的战舰对轰和机甲互搏，而是信息、智能和反预测的较量。”
　　“您认为它们会大规模进攻吗？”许昭问。
　　“不是认为，是知道，”谢寒煋语气严峻，“所有情报都指向一个结论：它们正在准备大规模进攻。而幻云星，作为联军最重要的军事基地和新能源研发中心，必然是首要目标。”
　　许昭感到心脏收紧：“我们有多少时间？”
　　“不确定，但不会长，”谢寒煋直视她的眼睛，“这就是为什么我加速你的训练。战争来临時，我需要能够信任的指挥官在最前线。”
　　许昭立正站直：“我不会辜负您的信任，长官。”
　　谢寒煋微微点头，突然改变话题：“你的信息素控制进步很大。胸针还合适吗？”
　　许昭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银色胸针：“非常有效，谢谢长官。”
　　“那是林瑾的设计，”谢寒煋的声音低沉下来，“她总是有这些创新想法，说传统抑制器对Omega不公平，应该有一种方式让Omega既能控制信息素，又能发挥自身优势。”
　　许昭惊讶地看着胸针：“林瑾副官设计的？”
　　“她不仅是优秀指挥官，还是天才发明家，”谢寒煋眼中闪过一丝许昭从未见过的情绪——混合着骄傲与悲伤，“新能源武器系统中很多关键创新都来自她的构思。”
　　沉默片刻，谢寒煋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装置：“这是她的另一个设计，从未投入量产。信息素镜像装置，能够模拟任何第二性别信息素，甚至特定个人的信息素特征。”
　　许昭接过装置，小巧精致，类似胸针但更复杂：“这有什么用途？”
　　“欺骗、伪装、渗透，”谢寒煋列举，“或者让指挥官在需要时展示Alpha的威慑力或Beta的稳定性。林瑾认为，信息素不应该限制指挥官的风格。”
　　许昭小心地拿着装置：“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战争需要，”谢寒煋转身再次望向星空，“而且我认为林瑾会希望有人继续她的工作。”
　　那一刻，许昭感受到了这份礼物的重量——不仅是战术工具，更是一种传承。
　　第二天，许昭开始测试信息素镜像装置。在谢寒煋的指导下，她学习如何控制装置模拟不同信息素。最初几次尝试并不成功——模拟出的Alpha信息素过于做作，反而引起船员不安。
　　“自然一点，”谢寒煋指导道，“不要试图完全变成Alpha，而是让你的Omega信息素中融入需要的特质。”
　　经过多次练习，许昭逐渐掌握了技巧。她发现最有效的方式不是完全伪装，而是调整自己信息素中的某些元素，增强威慑力或安抚性。
　　一周后，许昭迎来了第一次实战测试——带领“先锋号”护送科研团队前往边境小行星带考察异常信号源。
　　“这只是常规任务，但保持警惕，”出发前谢寒煋提醒，“任何异常立即报告，不要冒险。”
　　航行初期一切顺利。科研团队在小行星带设置了探测设备，收集了大量数据。就在任务即将结束时，突然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类似我们之前遇到的虫洞活动，但规模小得多，”科技官报告，“坐标254 by 178，距离3.2公里。”
　　许昭下令：“全舰警戒，向波动源发射探测无人机。”
　　无人机传回的图像显示一个小型虫洞正在形成，但极不稳定。突然，虫洞中冲出一艘小型侦察舰，船体受损严重，发出求救信号。
　　“识别信号显示是联军第三舰队的‘探索者号’，两周前报告失踪！”通讯官惊呼。
　　许昭立即下令：“救援小组准备，医疗队待命。李琟，保持安全距离，警惕可能威胁。”
　　当救援小组将“探索者号”船员接回时，许昭震惊地发现船员全都处于严重精神混乱状态，不断喃喃着“光芒”和“吞噬”，与之前那些海盗幸存者类似。
　　更令人不安的是，随船带回的还有一位特殊乘客——著名天体生物学家艾兰博士，他相对清醒，但极度虚弱。
　　在医疗舱，艾兰博士紧紧抓住许昭的手：“它们...它们不是机械...是生物...宇宙生物...”
　　许昭蹲下身：“博士，慢慢说，什么宇宙生物？”
　　“虫洞不是通道...是它们的...消化道...”艾兰博士眼中充满恐惧，“它们通过虫洞...消化空间...学习...进化...”
　　突然，舰船警报大作：“检测到多个跳跃信号！未知舰船接近！”
　　许昭冲向舰桥：“全军备战！保护科研船！”
　　全息屏幕上，五艘生物机械风格的舰船跳出超空间，但与之前见过的不同，这些舰船的外形更接近联军设计，仿佛是将生物机械技术与人类战舰设计融合在了一起。
　　“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技术，”许昭恍然大悟，“不仅在学战术，还在学科技！”
　　战斗一触即发。新型敌舰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战术灵活性，仿佛能预测联军的每一个动作。许昭果断下令：“全舰切换至模式θ战术！无序攻击！”
　　模式θ是谢寒煋教她的反预测战术之一，核心是完全随机化的攻击模式，让敌人无法预测。果然，敌舰明显出现混乱，它们的行动开始不一致，仿佛系统在处理不可预测的输入时出现了冲突。
　　“集中火力攻击领头舰！”许昭趁机下令。
　　在混乱战术的掩护下，“先锋号”成功重创敌舰领头舰，其余敌舰迅速撤退。许昭没有追击，而是立即下令：“收集所有数据，全速返回铁血要塞！”
　　返回途中，许昭查看艾兰博士的情况。医生表示博士身体状况稳定，但精神仍受创伤。许昭决定亲自与他交谈。
　　“它们...无处不在...”艾兰博士低声说，“不是入侵...是转化...把一切转化为它们的一部分...”
　　“转化？”许昭追问。
　　“就像...消化...”博士比划着，“它们不摧毁星球，而是...消化...学习...吸收...然后变得更聪明...”
　　许昭感到脊背发凉：“它们是集体智慧？”
　　“更像是...分布式意识...”博士努力解释，“每个部分都是整体，整体也是每个部分...没有中心...没有弱点...”
　　回到铁血要塞，许昭立即向谢寒煋汇报。统帅听完后沉默良久，最终开口：“比我想象的更糟。分布式意识意味着没有指挥中心可以打击，每个单位都既是士兵又是统帅。”
　　“但它们还是有弱点，”许昭想起战斗中的发现，“当面对不可预测的战术时，它们的反应会变慢，好像分布式网络需要时间达成共识。”
　　谢寒煋微微颔首：“这就是关键。面对分布式意识，最好的战术不是更精准的打击，而是更混乱的不可预测性。”
　　当晚，谢寒煋召集所有高级军官召开紧急会议。全息投影展示着最新情报和分析，会议室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
　　“根据现有情报，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种基于生物机械技术的分布式意识体，”谢寒煋冷静陈述，“它们通过虫洞活动在宇宙中扩散，消化吸收遇到的文明和技术，不断进化学习。”
　　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震惊：“这意味着我们不是在和传统意义上的‘敌人’作战，而是在对抗一种...宇宙级别的消化过程？”
　　“可以这么理解，”谢寒煋点头，“传统战术效果有限，因为它们能快速学习并适应。我们需要开发全新的战略战术。”
　　会议持续到深夜，制定了初步应对方案：加强边境监控，研发专门针对生物机械系统的武器，以及——最重要的是——开发反预测战术训练程序，让所有指挥官学习如何打破思维定式。
　　散会后，谢寒煋留下许昭：“从明天开始，你将协助开发反预测训练程序。你的经验很有价值。”
　　许昭惊讶道：“长官，我只是个新晋舰长，那么多高级军官...”
　　“正因为你是新晋舰长，思维还没有完全被传统战术固化，”谢寒煋打断她，“我要你从受训者视角帮助完善训练程序。”
　　接下这个任务意味着更多的工作量和压力，但许昭没有犹豫：“是，长官！”
　　随后的日子，许昭的时间被分割为三部分：舰长职责、反预测训练、训练程序开发。她几乎没什么时间休息，经常在舰长椅上小睡片刻就又投入工作。
　　谢寒煋似乎注意到她的疲惫，但没有减少她的任务，只是又开始在她的宿舍门口放能量棒和营养剂，偶尔还有一小盒巧克力。
　　一天深夜，许昭在开发训练程序时遇到瓶颈，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谢寒煋无声地走进来，放下一杯热咖啡：“休息五分钟。”
　　许昭惊讶地抬头：“长官？您还没休息？”
　　“统帅不需要那么多睡眠，”谢寒煋淡淡地说，但许昭注意到她眼中的疲惫，“遇到什么问题了？”
　　许昭解释了自己在模拟算法上的困难。谢寒煋静静听着，突然拿起控制笔，在全息屏上调整了几个参数：“试试现在。”
　　修改后的算法完美运行。许昭惊叹道：“您怎么想到的？”
　　“经验，”谢寒煋简单回答，然后出乎意料地补充，“和林瑾以前常这么做。”
　　许昭鼓起勇气问：“能多告诉我一些关于林瑾副官的事吗？”
　　谢寒煋沉默片刻，最终开口：“她总是能看到不同的解决方案，跳出框框思考。比如信息素胸针，当时科研部门说不可能小型化，她就在自己宿舍搞了个小实验室，三个月后拿出了原型。”
　　许昭微笑：“听起来很了不起。”
　　“她是，”谢寒煋的语气中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温柔，“但她总是太冒险，太不顾自身安全...”
　　谢寒煋突然停下，恢复冷静表情：“继续工作吧。明天我要看到第三章 节的初稿。”
　　随着训练程序开发的深入，许昭越来越发现林瑾的天才之处。许多她现在苦苦思索的解决方案，林瑾早在几年前就提出了初步概念。
　　“她就像超前于时代的人，”许昭在一次进度汇报中说，“很多想法当时被认为太激进，现在却可能救我们的命。”
　　谢寒煋微微颔首：“时代总是追赶真正有远见的人。”
　　一个月后，反预测训练程序初版完成，首先在高级军官中试点运行。反响褒贬不一——一些老派军官认为这是“胡闹”，但更多年轻军官认为这提供了全新的战术视角。
　　许昭的“先锋号”则成为新战术的试验平台，经常进行各种反预测演练。船员们起初不太适应这种看似混乱的战斗方式，但逐渐体会到其在实战中的价值。
　　一个平静的下午，许昭正在检查舰船系统，突然接到紧急召见命令。当她赶到指挥中心时，发现气氛异常紧张。
　　“十分钟前，边境监测站检测到大规模虫洞活动，”谢寒煋指向全息星图，“规模是上次的十倍以上。坐标指向...幻云星。”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预计还有七十二小时，虫洞将完全形成，”监测军官报告，“能量读数显示...足够吞噬整个星球。”
　　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许昭身上：“许昭舰长，你的反预测训练将面临最终测试。这次不是模拟。”
　　许昭感到心脏狂跳，但声音保持平稳：“是，长官。先锋号已做好准备。”
　　谢寒煋微微颔首，雪松冷杉信息素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信任：“那么，让我们开始吧。分布式意识体想吞噬我们？就让它们尝尝不可预测的滋味。”
　　许昭抚摸着胸前的信息素镜像装置，感受到它的轻微振动。七十二小时后，幻云星的命运将见分晓。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夜空中的幻云星依然绚丽多彩，但在这片美丽之下，暗流汹涌，风暴将至。


第10章 恐惧是正常的，只要不被它控制
　　铁血要塞的指挥中心从未如此忙碌过。全息星图上，代表异常虫洞活动的红色区域如同不断扩散的伤口，蚕食着幻云星周边的星域。军官们步履匆匆，各种信息素交织成一张紧张的网，笼罩着整个空间。
　　谢寒煋站在指挥台前，深蓝色长发束成利落的战斗马尾，军装笔挺，雪松冷杉信息素控制得极为精准，既不过分压迫也不失统帅威严。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许昭身上。
　　“七十二小时，”谢寒煋的声音冷清而具有穿透力，“虫洞完全形成前，我们必须做好准备。许昭舰长，你的反预测战术将是我们最大的武器。”
　　许昭挺直腰板，橙花信息素在胸针的调节下保持平稳：“是，长官。‘先锋号’已准备就绪。”
　　谢寒煋微微颔首，转向全体军官：“分布式意识体的优势在于学习和适应，但这也是它的弱点。面对完全不可预测的反应，它的决策网络会出现延迟和冲突。我们要利用这一点。”
　　全息投影展示出作战计划：“所有舰船将配备新开发的信息素干扰弹，能够扰乱生物机械体的感应系统。同时，各指挥官必须严格执行反预测战术，打破所有模式化思维。”
　　会议结束后，谢寒煋单独留下许昭：“你的信息素镜像装置掌握得如何？”
　　许昭轻轻触碰胸前的装置：“基本熟练了，长官。可以模拟七种不同的信息素特征。”
　　“很好，”谢寒煋从指挥台下取出一个小型设备，“这是林瑾未完成的项目——信息素混沌发生器。能够随机产生无法预测的信息素波动，对生物机械体应该特别有效。”
　　许昭小心地接过设备：“林瑾副官...她总是这么超前。”
　　谢寒煋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相信未来的战争会超越传统的物质层面，进入信息和感知的较量。看来她说对了。”
　　离开指挥中心，许昭立即返回“先锋号”。船员们已经各就各位，虽然空气中仍弥漫着紧张的信息素，但比之前多了几分坚定。
　　“全员注意，”许昭通过舰内通讯发言，“我们面临的可能是联军历史上最特殊的战斗。敌人不是传统的舰队，而是一种分布式意识体，能够学习预测我们的每一个动作。”
　　她停顿一下，让信息沉淀：“这意味着，我们必须超越自己的思维定式，做到连自己都无法预测。这很难，甚至违反直觉，但这是生存的唯一方式。”
　　副舰长李琟的烟草信息素中带着疑虑：“舰长，完全随机化的战斗会不会导致混乱？”
　　“有序的混乱，”许昭纠正道，“我们不是无头苍蝇，而是有意识地打破模式。训练程序已经上传到各系统，未来七十二小时，我们将进行高强度演练。”
　　演练并不顺利。长期受传统战术训练的船员们难以适应反预测战术，多次模拟战中，“先锋号”被“击毁”的概率远高于平均水平。
　　“又失败了！”武器官张凯 frustration地捶控制台，“这种打法根本不行！”
　　许昭保持冷静：“正是因为你觉得不行，敌人才更难预测。记住，我们要的不是完美战术，而是不可预测性。”
　　她决定亲自示范。在一次模拟战中，许昭接管了战术指挥，采用完全非常规的移动和攻击模式，时而激进突进，时而保守回避，甚至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敌人，然后在最后关头突然改变策略。
　　结果令人惊讶——“先锋号”首次在模拟战中“幸存”了下来。
　　“看到吗？”许昭对船员们说，“不是战术本身多高明，而是它的不可预测性让敌人无法适应。”
　　受到鼓舞的船员们继续投入训练。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逐渐掌握了反预测战术的精髓，模拟战成绩稳步提升。
　　三十六小时后，许昭被谢寒煋召见到科研部门。陈博士正在分析最新数据，脸色凝重。
　　“虫洞活动加速了，”陈博士指向全息屏幕，“现在预计只剩四十小时就会完全形成。更令人担忧的是，我们检测到多个小型虫洞正在幻云星周边出现。”
　　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微微波动：“它们在进行试探性攻击。”
　　“正是，”陈博士点头，“小型虫洞中出现了侦察型生物机械体，正在收集我们的大气成分、重力场等信息。它们在为大规模入侵做准备。”
　　许昭突然想起什么：“长官，信息素混沌发生器能否用于对抗这些侦察体？”
　　谢寒煋挑眉：“解释。”
　　“如果分布式意识体通过侦察体学习我们，我们可以用混沌发生器发送无法解析的信息素信号，干扰它的学习过程。”许昭越说越兴奋，“就像输入太多杂乱信息，让它的处理系统超负荷。”
　　陈博士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生物机械体依赖信息素信号进行通信和学习，过载无法解析的信号可能造成系统混乱。”
　　谢寒煋立即下令：“立刻批量生产信息素混沌发生器，部署在幻云星轨道上。许昭，你负责监督部署过程。”
　　“是，长官！”许昭领命，感到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
　　部署混沌发生器的过程并不顺利。幻云星轨道上已经出现了少量侦察型生物机械体，它们像金属水母一样漂浮在太空中，收集着各种数据。
　　“守望号报告，第七部署点出现敌踪，请求指示。”通讯器中传来沈锋的声音，沉香木信息素中带着紧张。
　　许昭思考片刻：“使用最小火力清除，避免暴露过多战术信息。然后快速部署发生器。”
　　然而当“守望号”接近时，那些侦察体突然组合成一个更大的结构，发出强烈的信息素脉冲，干扰舰船系统。
　　“它们在学习我们的战术！”许昭意识到，“切换至θ模式，无序攻击！”
　　在反预测战术的掩护下，“守望号”成功清除了侦察体，部署了混沌发生器。但随着更多侦察体出现，任务变得越来越危险。
　　距离虫洞完全形成还剩二十四小时，谢寒煋召集所有舰长进行最终简报。
　　“混沌发生器已部署完成，初步效果良好，”谢寒煋展示着数据，“侦察体的活动减少了百分之四十，表明分布式意识体的学习过程受到了干扰。”
　　全息星图上，幻云星被一圈蓝色的光点包围，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混沌发生器，不断释放着无法解析的信息素信号。
　　“但这只是暂时的，”谢寒煋警告道，“分布式意识体最终会适应这种干扰，或者找到绕过的方法。虫洞完全形成时，我们将面临真正的考验。”
　　她调整投影，展示出最终作战计划：“虫洞形成瞬间，我们将主动出击，不是等待敌人入侵，而是直接进入虫洞内部。”
　　会议室一片哗然。主动进入虫洞？这简直是自杀！
　　凌霄第一个反对：“统帅，这太冒险了！虫洞内部情况完全未知，可能是陷阱！”
　　“等待敌人入侵同样是陷阱，”谢寒煋冷静回应，“根据艾兰博士的理论和林瑾的研究，虫洞不是通道，而是分布式意识体的‘消化道’。我们必须进入其中，从内部破坏它的结构。”
　　许昭突然明白了：“就像抗生素对付细菌，不是从外部攻击，而是从内部破坏它的生命过程。”
　　谢寒煋点头：“正是。我们需要一支精干小队执行这个任务，其余舰队在外部提供掩护和支援。”
　　她目光扫过全场：“我亲自带领突击队进入虫洞。”
　　反对声更强烈了，军官们纷纷表示统帅不应该亲自冒险。
　　“这是我的决定，”谢寒煋的声音不容置疑，“许昭舰长将作为第二指挥官，如果我不能返回，她将接替指挥。”
　　所有目光聚焦在许昭身上，惊讶、怀疑、担忧...各种信息素在空气中交织碰撞。许昭自己也震惊不已，她没想到谢寒煋会给予如此大的信任。
　　“长官，我...”许昭想说什么，但被谢寒煋打断。
　　“这是命令，不是讨论，”谢寒煋冷声道，“现在，各就各位，准备最终战斗。解散。”
　　会后，谢寒煋留下许昭：“有疑问吗？”
　　许昭犹豫片刻：“为什么选我，长官？还有很多更经验丰富的军官。”
　　谢寒煋转身望向观景窗外的幻云星天空：“因为他们太经验丰富了。思维已经定型，难以真正理解反预测战术的精髓。你不同，你还在成长，思维更灵活，更能适应不可预测的环境。”
　　她停顿一下，声音略微低沉：“而且，林瑾曾经说过，未来的战争需要一种新的指挥官，不是最强壮的Alpha，而是最能适应变化的人，无论第二性别。”
　　许昭感到胸前的信息素镜像装置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这句话。
　　离开指挥中心，许昭发现雷诺在等她。他的硝烟信息素中带着担忧：“听说你要和统帅一起进虫洞？太疯狂了！”
　　“有时候疯狂是必要的。”许昭引用谢寒煋的话。
　　雷诺摇头：“还是那么固执。听着，活着回来，好吗？指挥学院需要你这样的教官，教那些Alpha大头兵们什么叫真正的战术。”
　　许昭微笑：“谢谢。我会的。”
　　回到“先锋号”，许昭召集全体船员：“各位，我们将参与联军历史上最大胆的军事行动。我知道大家有疑虑，有恐惧，这很正常。但我相信我们的训练，相信我们的战术，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们。”
　　她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无论虫洞内部有什么，我们都将面对它，不是作为Alpha、Beta或Omega，而是作为星际联军的军人，作为幻云星的守护者。”
　　船员们的回应坚定而有力，各种信息素中弥漫着决绝的勇气。
　　最后十二小时，许昭来到医务室看望艾兰博士。博士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正在协助科研部门分析生物机械体的行为模式。
　　“虫洞内部可能是一个...超维空间，”博士解释，“分布式意识体的核心可能不存在于我们的维度中，这就是为什么它难以被彻底摧毁。”
　　许昭皱眉：“那我们如何从内部破坏它？”
　　“找到它的...连接点，”博士比划着，“就像神经网络中的节点。破坏足够多的节点，整个网络就会崩溃。”
　　离开医务室，许昭遇到前来检查舰船的陆羽。彼岸花信息素中带着罕见的关切：“听说你要和统帅进虫洞？小心点，那里面的环境可能...超出想象。”
　　“谢谢关心，旗舰舰长。”许昭点头致意。
　　陆羽犹豫了一下：“谢寒煋统帅...她曾经失去过林瑾。这次她选择你，说明她相信你不会重蹈覆辙。”
　　许昭怔住了，突然明白了谢寒煋的决定背后的重量。这不是简单的战术选择，而是一种信任的传递。
　　最后六小时，许昭被谢寒煋叫到装备室。统帅已经穿上特制的战斗服，正在检查装备。
　　“这是你的，”谢寒煋递过一套类似的战斗服，“内置信息素调节系统和生命维持装置，能够适应极端环境。”
　　许昭换上战斗服，惊讶地发现非常合身：“您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谢寒煋没有回答，而是检查着她的装备：“信息素镜像装置调试好了吗？”
　　“是的，长官。”许昭启动装置，模拟出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谢寒煋微微挑眉：“不错，但不需要模仿我。做你自己，你的不可预测性才是最有价值的武器。”
　　最后三小时，两人站在观景窗前，望着幻云星绚丽的天空。此刻的天空呈现出深紫色与金红色的交织，如同燃烧的丝绸，美丽而悲壮。
　　“害怕吗？”谢寒煋突然问。
　　许昭诚实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决心。”
　　谢寒煋轻轻“嗯”了一声：“恐惧是正常的，只要不被它控制。记住，在虫洞内部，时间和空间可能都不按我们的规则运行。相信你的直觉，它比理性思考更快。”
　　最后一小时，所有舰船就位，组成防御阵列围绕在虫洞预期形成点周围。混沌发生器全功率运行，释放出无法解析的信息素信号。
　　“检测到空间扭曲！虫洞开始形成！”监测军官报告。
　　全息屏幕上，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一个绿色的漩涡逐渐扩大，吞噬着周围的星光。从虫洞内部传出一种奇特的嗡鸣声，仿佛无数生命在低语。
　　“突击队准备，”谢寒煋下令，声音冷静如常，“许昭，跟我来。”
　　她们登上特制的小型突击舰，装备了最强的护盾和混沌发生器。其余舰队展开掩护阵型，准备应对可能从虫洞中涌出的敌人。
　　虫洞完全形成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绿色的漩涡稳定下来，内部是不可知的黑暗，偶尔有奇异的光芒闪过。
　　“突击队，出发！”谢寒煋下令，驾驶突击舰冲向虫洞。
　　就在即将进入的瞬间，虫洞内部突然涌出大量生物机械体，直扑突击舰！
　　“全体开火！掩护统帅！”许昭通过通讯器下令。
　　外部舰队立即开火，与生物机械体展开激战。突击舰在火力掩护下继续冲向虫洞入口。
　　突然，一艘生物机械舰船突破火力网，直扑“先锋号”！
　　“规避！”许昭下令，但已经来不及了。能量束击中“先锋号”护盾，引起剧烈震动。
　　“舰长，护盾下降百分之四十！”李琟报告。
　　更糟糕的是，更多生物机械体从虫洞中涌出，联军舰队渐渐处于下风。
　　虫洞入口处，谢寒煋的突击舰被三艘生物机械舰船包围，无法前进。
　　“所有舰船，切换至终极θ模式！”许昭果断下令，“完全随机攻击！不要有任何模式！”
　　命令执行后，战场局势突然变化。联军舰队的行动变得完全不可预测，时而集中火力，时而分散游击，甚至故意露出破绽然后突然反击。生物机械体明显出现混乱，它们的反应开始延迟，行动不再协调。
　　“就是现在！突击队前进！”许昭通过通讯器喊道。
　　谢寒煋抓住机会，驾驶突击舰冲破包围，冲入虫洞内部，消失在黑暗中。
　　“突击队已进入虫洞！”通讯官报告，但随即惊呼，“信号中断！无法联系上统帅！”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但保持冷静：“继续维持θ模式！所有混沌发生器超载运行！为统帅争取时间！”
　　虫洞外部战斗激烈进行，内部则是一片完全不同的景象。谢寒煋的突击舰漂浮在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空间中，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流动的色彩和扭曲的几何形状。
　　“检测到多种物理常数变化，”科技报告，“这里的法则与我们的宇宙不同。”
　　谢寒煋冷静地观察着环境：“寻找信息素信号源。分布式意识体一定有核心节点。”
　　突然，舰船前方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瑾，微笑着向她们招手。
　　“全息投影？”许昭惊讶道。
　　“不只是投影，”谢寒煋皱眉，“它在读取我们的记忆，制造幻象。”
　　更多幻象出现——过去的战役、失去的战友、甚至谢寒煋童年场景。分布式意识体正在试图干扰她们的意识。
　　“信息素镜像装置，随机模拟！”谢寒煋下令。
　　许昭启动装置，随机切换信息素模拟。果然，幻象开始扭曲消散，无法维持稳定形态。
　　“它依赖我们的信息素信号读取情绪和记忆，”谢寒煋明白过来，“混沌信息素可以干扰这个过程。”
　　继续深入，她们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结构，如同生物大脑与机械电路的结合体，无数光点在其中流动传递信息。
　　“节点核心，”谢寒煋确认，“准备爆破装置。”
　　就在此时，整个结构突然发出强烈光芒，一个声音直接在她们脑海中响起：“为什么要抵抗？加入我们，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谢寒煋冷笑：“我更喜欢有限的生命中的自由意志。”
　　爆破装置设置完成，但就在撤离瞬间，整个结构突然变形，困住了突击舰！
　　“无法移动！”驾驶员报告，“能量场困住了我们！”
　　外部，许羽通过残断的信号感知到了危机：“所有舰队，集中火力攻击虫洞入口一点！不要管模式了！”
　　全力火力的冲击影响了虫洞内部的稳定性，节点核心的能量场出现瞬间波动。
　　“就是现在！”谢寒煋抓住机会，引爆了爆破装置！
　　巨大的爆炸从虫洞内部传出，整个虫洞开始不稳定地收缩扩张！
　　“统帅还没出来！”许昭焦急地看着虫洞入口。
　　突然，突击舰从虫洞中冲出，船体严重受损但基本完整！
　　“突击队返回！”通讯恢复，传来谢寒煋冷静的声音，“虫洞开始崩溃！所有舰队后撤！”
　　联军舰队全速后撤，背后的虫洞在不稳定地闪烁后，最终坍塌消失，只留下平静的星空。
　　欢呼声响彻各舰船，但许昭注意到谢寒煋的突击舰沉默得异常。
　　她立即接通突击舰通讯：“统帅？您还好吗？”
　　短暂的沉默后，谢寒煋回答，声音带着罕见的疲惫：“任务完成。许昭舰长，接替指挥，清理战场。”
　　“是，长官！”许昭回应，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欣慰、崇敬，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感。
　　幻云星的天空依然绚丽多彩，但在这片美丽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场胜利只是开始。分布式意识体可能会以其他形式卷土重来，新的挑战仍在前方。
　　但在这一刻，许昭站在舰桥上，望着逐渐平静的星空，感受着胸前的信息素镜像装置的轻微振动。
　　无论未来有什么挑战，她已经准备好了。


第11章 我们面对的不是敌人，而是宇宙级的“信息处理
　　虫洞坍塌后的第七天，幻云星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铁血要塞的损伤修复工作基本完成，街道上重新挤满了士兵，仿佛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遥远记忆中的一段插曲。然而，在指挥中心内部，紧张气氛并未随着虫洞的消失而消散。
　　许昭站在“先锋号”舰桥上，望着幻云星绚丽如常的天空。她的护卫舰刚刚完成了一轮边境巡逻任务，返回铁血要塞空港。与往常不同，这次巡逻中她注意到一些微妙异常——空间波动频率比战前增加了三倍，而且分布极不规则。
　　“数据上传完毕，舰长。”李琟报告道，烟草信息素中带着疲惫，“科研部门要求我们提交一份详细的任务报告，特别是关于空间异常的部分。”
　　许昭点头：“通知全舰，解除战备状态，轮流休息。李琟，你负责交接工作，我去向统帅汇报。”
　　当她步入指挥中心时，明显感觉到空气中的信息素比往常更加复杂。谢寒煋站在全息投影台前，与凌霄、陆羽等高级军官讨论着什么。统帅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控制得一如既往地精准，但许昭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是谢寒煋极度专注时的特征。
　　“许昭舰长，正好。”谢寒煋头也不抬，“你巡逻区域的空间异常数据，与‘探索者号’残骸中恢复的记录有相似模式。”
　　全息投影展示出对比数据，许昭仔细查看后心中一沉：“这意味着虫洞可能不是唯一的问题？”
　　“或者说，虫洞只是某种更大现象的表现形式。”谢寒煋终于抬头，冰蓝色的瞳孔中带着许昭从未见过的凝重，“科研部门的最新分析表明，分布式意识体可能只是某个更庞大系统的‘侦察兵’。”
　　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这个概念让所有人感到不安——如果他们拼尽全力才击败的“敌人”只是更大威胁的先遣部队，那么真正的危机将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凌霄打破沉默，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决心，“建议组织一支专门侦察舰队，深入卡斯特星云调查信号源。”
　　谢寒煋微微颔首：“批准。但这次不是军事行动，而是科研侦察。陆羽，你的旗舰搭载科研团队，许昭的护卫舰负责护航。”
　　被点名的两人立即回应：“是，长官！”
　　许昭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这是她首次与陆羽合作，那位以凌厉作风闻名的旗舰舰长向来对低级军官不太客气。
　　散会后，谢寒煋示意许昭留下。当指挥中心只剩她们两人时，统帅才稍稍放松挺直的姿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你的信息素控制进步很大，”谢寒煋突然说道，话题出乎许昭意料，“即使在压力环境下也能保持平稳。”
　　许昭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镜像装置：“是您指导有方，长官。”
　　谢寒煋转身走向观景窗，望着幻云星的天空：“林瑾曾经预言，未来的战争将不再局限于物理层面。信息、意识、甚至维度本身都可能成为战场。”她停顿片刻，“我认为我们正在面对她预言的未来。”
　　许昭谨慎地问：“您认为分布式意识体背后还有更强大的存在？”
　　“直觉如此，”谢寒煋罕见地承认，“而且我的直觉很少出错。”
　　这时，许昭注意到谢寒煋的手指微微颤抖，虽然只有一瞬，但没逃过她的眼睛。统帅迅速将手背到身后，但许昭已经看到了那不寻常的细节。
　　“长官，您还好吗？”许昭忍不住问。
　　谢寒煋冷冷瞥她一眼：“专注你的职责，舰长。明天0800时，我要看到详细的侦察计划。”
　　“是，长官。”许昭明智地选择不再追问，但心中的担忧却挥之不去。
　　离开指挥中心，许昭意外地遇到陆羽。旗舰舰长靠在外面的墙上，似乎特意在等她。彼岸花信息素中带着探究的意味。
　　“看来我们要合作了，小舰长。”陆羽的语气听不出是期待还是嘲讽。
　　许昭保持礼貌：“期待向您学习，旗舰舰长。”
　　陆羽轻笑一声：“谢寒煋很看重你，别让她失望。”说完转身离去，留下淡淡的彼岸花香气。
　　接下来的48小时，许昭几乎没合眼。她不仅要准备侦察计划，还要与科研团队协调，了解他们的需求和安全要求。令她惊讶的是，科研部门的负责人陈博士指名要求她亲自负责某些关键环节。
　　“我们从‘探索者号’残骸中恢复的数据显示，那种生物机械体对你的信息素特征有特殊反应，”陈博士解释道，“可能是由于你与它们多次交手的经历，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许昭感到一丝不安：“特殊反应是指？”
　　“既不是攻击也不是回避，而更像是...关注。”陈博士推了推眼镜，“就像蜜蜂被特定花朵吸引。”
　　这个比喻让许昭更加不安，但她没有表现出来：“我会注意这一点，博士。”
　　侦察出发前夜，许昭终于有机会休息几小时。她来到要塞顶层的观星台，没想到谢寒煋已经在那里了。统帅独自站在透明穹顶下，仰望着星空，侧影在星光照耀下显得格外孤独。
　　许昭犹豫是否该离开，但谢寒煋已经察觉到她的存在：“有事？”
　　“只是来...思考一会儿，长官。”许昭老实回答，“打扰您了，我这就离开。”
　　“留下吧。”谢寒煋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星空足够大，容得下两个人思考。”
　　许昭谨慎地走到谢寒煋身边，保持适当的距离。幻云星的夜空今天呈现出深蓝与银白的交织，如同巨大的抽象画作，美丽得令人窒息。
　　“你害怕吗？”谢寒煋突然问，目光仍停留在星空。
　　许昭思考片刻：“是的，但不仅仅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种责任感。仿佛我被选择面对这些，无论我是否准备好。”
　　谢寒煋微微颔首：“林瑾说过类似的话。她说宇宙有自己的意志，会选择特定的人承担特定的使命。”
　　两人沉默地望着星空，各自陷入沉思。许昭注意到谢寒煋的信息素中有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像是疲惫与某种决意的混合。
　　“明天的任务，不要冒险。”谢寒煋突然说，“收集数据就返回，不要深入未知区域。这是命令。”
　　许昭惊讶地看向统帅，这不像谢寒煋一贯的风格：“长官？”
　　谢寒煋终于转头看她，冰蓝色的瞳孔在星光下显得异常深邃：“我有种预感，这次侦察可能会触发什么。我需要你安全返回，明白吗？”
　　许昭郑重颔首：“明白，长官。”
　　谢寒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点头：“去休息吧。明天将会很漫长。”
　　许昭离开观星台时，回头看了一眼。谢寒煋仍然站在那里，仰望着星空，身影在广阔穹顶下显得既强大又脆弱。那一刻，许昭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感，混合着崇敬、担忧和一种想要保护这位强大统帅的冲动——尽管她知道这想法多么荒谬。
　　侦察舰队按计划出发。许昭的“先锋号”护航陆羽的旗舰“星穹号”，两艘舰船一前一后驶向卡斯特星云边缘。航行初期一切顺利，科研团队忙着收集数据，分析空间波动。
　　任务第二天，情况开始微妙变化。
　　“检测到异常信息素信号，”科技官报告，“与生物机械体的特征相似，但更加...分散。”
　　许昭立即警觉：“通知‘星穹号’，提高警戒级别。”
　　陆羽的回应很快传来：“保持航线，继续收集数据。可能是残留信号。”
　　许羽不太认同这个判断，但服从了命令。她私下命令自己的船员做好应急准备，同时启动了信息素镜像装置，设置为随机模式。
　　一小时后，异常信号突然增强。全息屏幕上出现无数光点，如同星云中的萤火虫，形成复杂而美丽的图案。
　　“太不可思议了...”陈博士通过通讯器惊叹，“这像是某种信息素艺术！”
　　许昭却感到不安：“所有单位，做好撤离准备。”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光点突然改变模式，形成一张巨大的网络，将两艘舰船包围在中心！
　　“空间扭曲！无法跳跃！”导航官惊呼。
　　陆羽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罕见的紧张：“全舰战斗准备！许昭，掩护科研船！”
　　能量网络开始收缩，发出强烈的信息素脉冲。许昭感到自己的胸针剧烈发热，镜像装置自动切换模式，模拟出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令人惊讶的是，能量网络对这股信息素产生反应，收缩速度明显减缓。
　　“它们对统帅的信息素有反应！”许昭恍然大悟，“所有单位，模拟统帅的信息素特征！”
　　在谢寒煋的信息素影响下，能量网络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但并未完全消散。更令人不安的是，网络中央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许...昭...”那个人形发出扭曲的声音，听起来诡异而陌生，“等...你...”
　　许昭感到脊背发凉：“你是谁？”
　　“未来...过去...一切...”人形越发清晰，逐渐显现出令许昭震惊的面容——那是她自己，又不是她自己。这个“许昭”眼中没有情感，只有无尽的数据和星光。
　　“这是什么鬼东西？！”李琟惊呼，烟草信息素中充满震惊。
　　“全息投影？还是某种意识体现？”许昭努力保持冷静。
　　那个“许昭”伸出手，似乎想触摸什么：“需要...连接...学习...”
　　突然，“星穹号”开火了！能量束击中人形，却只是穿过它，如同击中幻影。
　　“停止攻击！”许昭急忙喊道，“它在吸收能量！”
　　但已经太迟了。被击中的“许昭”开始变形，分裂成无数光点，然后重组为一个更大的结构——这次是谢寒煋的形象。
　　“谢寒煋”冰冷地注视着他们：“抵抗...无用...加入...进化...”
　　许昭感到一阵心悸，但她注意到这个形象虽然逼真，却缺少真正的谢寒煋眼中的那种深度和智慧。这只是一个空壳，一个模仿。
　　“你不是她，”许昭突然明白过来，“你只是在模仿你看到的东西。”
　　“模仿...学习...进化...”“谢寒煋”机械地重复着。
　　许昭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个存在只是在模仿，那么它可能没有真正的创造力，只能基于已有的信息进行反应。
　　“所有单位，切换至θ模式！完全随机行动！”她下令。
　　命令执行后，战场局势突然变化。两艘舰船开始毫无规律地移动和攻击，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集中火力时而分散射击。那个“谢寒煋”形象明显出现混乱，它的反应开始延迟，行动不再协调。
　　“就是这样！”许昭鼓励道，“它无法预测完全随机的行为！”
　　在混乱战术的掩护下，能量网络开始不稳定地闪烁。许昭抓住机会，命令：“集中火力攻击网络最弱一点！然后立即跳跃！”
　　全力火力的冲击下，能量网络终于被撕开一个缺口。两艘舰船趁机冲出包围，进入超空间跳跃。
　　返回铁血要塞的旅程中，气氛异常凝重。每个人都明白，他们遇到的不是简单的敌人，而是某种超越理解的存在——它能够读取他们的思维，模仿他们最熟悉的人，甚至试图与他们“连接”。
　　更令许昭不安的是，那个存在对谢寒煋的信息素特别感兴趣。它首先模仿了许昭，但很快转向谢寒煋的形象，仿佛认为统帅的信息素更具“价值”。
　　返回铁血要塞后，许昭立即向谢寒煋汇报。当描述那个模仿统帅的存在时，谢寒煋的表情变得异常冰冷。
　　“我明白了。”听完汇报，谢寒煋只说了这么一句，但许昭能感觉到她雪松冷杉信息素中的波动——那是极少见的，属于愤怒的波动。
　　夜深人静时，许昭被秘密召见到谢寒煋的私人研究室。这里不像指挥中心那样整洁有序，而是堆满了各种仪器和图纸，更像是科学实验室而非军事办公室。
　　谢寒煋站在一个复杂仪器前，深蓝色长发随意束在脑后，穿着简单的黑色训练服，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些，也更加...人性化。
　　“林瑾曾经警告过这种可能性，”谢寒煋开门见山，指向仪器中央的一个发光晶体，“她称之为‘信息素意识体’——一种以信息素为食粮，能够读取和模仿生命形式的宇宙存在。”
　　许昭惊讶地看着那个晶体：“这是...”
　　“林瑾发明的探测器，能够检测信息素意识体的活动。”谢寒煋轻轻触摸晶体，它发出柔和的光芒，“根据她的理论，这种存在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生命，而更像是一种宇宙级别的信息处理系统。它吞噬文明不是为了毁灭，而是为了学习——就像我们阅读书籍一样。”
　　这个比喻让许昭感到一阵寒意：“那么为什么现在出现？为什么针对幻云星？”
　　谢寒煋转身面对她：“因为新能源。林瑾认为，幻云星特有的能源不仅是一种动力源，更是一种信息载体，记录着这个星球乃至整个星系的历史。对信息素意识体来说，这是无法抗拒的盛宴。”
　　许昭突然明白了许多事情——为什么新能源如此重要，为什么谢寒煋如此保护研究基地，为什么信息素意识体对幻云星特别感兴趣。
　　“我们需要更多林瑾的研究，”谢寒煋继续说，“但她的大部分工作都被列为最高机密，甚至有些只有她自己理解。”统帅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许昭身上，“我认为你可以帮助解读其中一部分。”
　　许昭惊讶道：“我？为什么？”
　　“因为信息素意识体对你表现出特殊兴趣，”谢寒煋冷静分析，“这可能不是偶然。林瑾也是Omega，虽然她是顶级Omega，而你是弱性Omega，但可能有某种共通性。”
　　她走向一个保险柜，取出一本厚厚的笔记：“这是林瑾的私人研究笔记。我要你研究它，找出对抗信息素意识体的方法。”
　　许羽接过笔记，感到它的重量不仅来自物理层面，更来自其中承载的希望与责任。
　　“为什么选择我，长官？”她忍不住问。
　　谢寒煋沉默片刻，最终回答：“因为直觉。也因为...”她罕见地犹豫了一下，“我认为林瑾会赞同这个选择。”
　　回到宿舍，许昭翻开林瑾的笔记。第一页上有一行优雅的字迹：“致未来能读懂的人：真相比想象更奇妙，也更可怕。准备好了吗？”
　　许昭深吸一口气，继续翻页。笔记中充满了复杂公式和理论，但也有一些个人记录，揭示出林瑾不仅是个天才科学家，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
　　在一页边缘，她发现一行小字：“谢今天又抽烟了，得想个办法帮她戒掉。或许可以在她的雪松信息素中添加一点讨厌烟草的成分？”
　　许昭忍不住微笑。看来谢寒煋和林瑾的关系比她想象的更加亲密。
　　随着阅读深入，许昭越来越被林瑾的思想所吸引。许多她苦苦思索的问题，林瑾早已提出惊人超前的见解。特别是关于信息素意识体的部分，林瑾似乎预见到了今天的一切。
　　“信息素意识体不是敌人，而是宇宙的自然部分，”林瑾写道，“就像风吹过沙漠形成波纹，它经过文明留下痕迹。对抗它不是通过武力，而是通过理解它的本质。”
　　凌晨时分，许昭被一条加密通讯惊醒。是谢寒煋的紧急召见命令。
　　当她赶到指挥中心时，发现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全息星图上，整个卡斯特星云都被标记为红色，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
　　“五分钟前，整个星云内的空间异常指数突然飙升，”谢寒煋的声音冷得像冰，“同时，我们失去了与三个边境监测站的所有联系。”
　　凌霄补充道：“侦察舰报告称观察到星云内部有‘某种结构’正在形成。根据描述，类似于许昭舰长遇到的能量网络，但规模要大得多。”
　　陆羽的彼岸花信息素中带着罕见的震惊：“如果整个卡斯特星云都被转化为那种能量网络...”
　　“那么幻云星将成为孤岛，”谢寒煋接完她的话，“被完全隔离在联军其他部分之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全息星图上，那不断扩张的红色区域如同宇宙级别的伤口，正在吞噬一切。
　　谢寒煋站直身体，雪松冷杉信息素突然变得极具威慑力：“我宣布幻云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舰船立即返航，所有平民开始向地下避难所疏散。”
　　命令迅速下达，指挥中心陷入有序的忙碌中。谢寒煋将许昭拉到一边，声音压低但急迫：“林瑾的笔记中，有没有提到如何应对大规模信息素意识体活动？”
　　许昭突然想起一段内容：“有！她提到一种‘信息素镜像场’理论——通过创造一个大范围的信息素反射场，可以将意识体的注意力引导向别处，或者甚至让它‘忽视’某个区域的存在。”
　　谢寒煋眼中闪过光芒：“需要什么设备？”
　　“新能源核心作为能量源，加上信息素混沌发生器阵列，还有...”许昭犹豫了一下，“一个强大的信息素源作为引导。林瑾写道，意识体会被特别强烈或独特的信息素吸引。”
　　谢寒煋立即明白过来：“就像灯塔引导船只。如果我们创建一个足够强大的信息素信号，就可以引导意识体远离幻云星。”
　　这个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但面对宇宙级别的威胁，常规手段已经失去意义。
　　“我需要你负责这个项目，”谢寒煋直视许昭的眼睛，“你是最了解林瑾理论的人，也是信息素意识体特别关注的对象。”
　　许昭感到肩上的责任如山重，但她没有退缩：“是，长官。但我需要访问新能源核心和所有混沌发生器。”
　　“批准。给你最高权限。”谢寒煋毫不犹豫，“凌霄、陆羽，你们协助许昭舰长。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可行方案。”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铁血要塞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许昭几乎跑遍了所有部门，协调资源，调试设备，根据林瑾的理论计算参数。令她惊讶的是，高级军官们虽然对她的快速晋升仍有疑虑，但都积极配合她的工作——显然是谢寒煋的命令起了作用。
　　期间，许昭注意到谢寒煋的状态似乎不太好。统帅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信息素偶尔会出现短暂波动，虽然极其细微，但逃不过许昭敏锐的感知。有几次，她发现谢寒煋在没人注意时轻轻揉着太阳穴，仿佛在缓解头痛。
　　“长官，您需要休息。”在一次会议间隙，许昭忍不住劝道。
　　谢寒煋冷冷瞥她一眼：“专注你的任务，舰长。”
　　“但是——”
　　“没有但是，”谢寒煋打断她，声音略显疲惫，“等这场危机过去，有的是时间休息。”
　　许昭还想说什么，但紧急通知打断了她——空间异常再次升级，卡斯特星云的边界已经扩张到距离幻云星只有十光年的位置。
　　时间不多了。
　　最终方案确定：在幻云星轨道上部署一组特殊改造的混沌发生器，以新能源核心为动力，创建一个强大的信息素镜像场。同时，由谢寒煋提供主导信息素信号——作为幻云星最强大的Alpha，她的信息素最具“吸引力”。
　　“这可能会让您成为意识体的主要目标，”许羽警告道，“极其危险。”
　　谢寒煋只是淡淡一笑：“那就让它来吧。”
　　部署过程紧张但顺利。当最后一个混沌发生器就位时，卡斯特星云的边界已经接近到肉眼可见的程度——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绿色光带，如同不祥的极光。
　　“启动镜像场！”谢寒煋下令。
　　发生器阵列开始运行，创建出一个巨大的信息素反射场。同时，谢寒煋站在主控制台前，释放出强烈的雪松冷杉信息素，通过特殊放大器传递到整个场域。
　　效果立竿见影。绿色光带的扩张速度明显减缓，然后开始改变方向，仿佛被某种无形力量引导，缓缓转向另一个方向。
　　指挥中心响起短暂的欢呼声，但很快平息——光带只是减缓并转向，并没有完全消失。
　　“它在适应，”许昭担忧地说，“就像之前那样。”
　　谢寒煋凝视着全息屏幕：“那就加强信号。”
　　“长官，您的信息素水平已经接近安全极限，”医疗官警告道，“继续增强可能造成永久损伤。”
　　谢寒煋仿佛没听见：“增强百分之十。”
　　绿色光带继续转向，但速度更慢了。显然，信息素意识体正在适应这种引导。
　　“还需要更强，”谢寒煋冷静地说，“增强百分之二十。”
　　“统帅！”医疗官惊呼，“这个水平会导致信息素系统崩溃！”
　　许昭突然想起林瑾笔记中的一段话：“信息素意识体对变化比强度更敏感！不需要增强信号，而是改变信号模式！随机变化！”
　　谢寒煋立即明白过来：“调整镜像场，随机模式变化！”
　　命令执行后，绿色光带突然剧烈波动，仿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它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扩张完全停止，然后缓缓开始后退。
　　成功了！
　　欢呼声这次真正响彻指挥中心。许昭感到一阵虚脱，扶住控制台才站稳。她看向谢寒煋，发现统帅脸色苍白如纸，汗珠从前额滑落，但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真实的微笑。
　　那一刻，许昭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情感，混合着崇敬、担忧和某种她不敢深入探究的情绪。
　　危机暂时解除，但每个人都明白，这只是喘息之机。信息素意识体虽然被击退，但并未被消灭。它仍在某处存在着，学习着，等待着。
　　当许昭终于回到宿舍时，发现门口放着一小盒巧克力和一张纸条：
　　“表现不错。休息。——谢”
　　她微笑着打开巧克力，感受着甜蜜在口中化开。然后她注意到巧克力下面还有一个小装置——信息素稳定器，显然是谢寒煋注意到她过度使用镜像装置的后遗症。
　　许昭轻轻触摸着稳定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许这位高冷统帅并不像表面那么冷漠无情。
　　窗外，幻云星的天空依然绚丽多彩，但那道绿色光带仍然隐约可见，提醒着所有人：危机尚未结束，它只是暂缓脚步。
　　而许昭知道，无论未来有什么挑战，她都已经做好准备面对。不仅为了幻云星，也为了那位将一切扛在自己肩上的统帅。
　　她轻轻抚摸胸前的信息素镜像装置，感受着其中微弱的电流振动。
　　风暴暂歇，但暗流仍在涌动。而她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12章 近战接战的致命漏洞
　　幻云星的天空在信息素镜像场的作用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稳定状态，那道不祥的绿色光带虽未完全消散，但已被成功引导至远离星球的方向，如同被无形屏障阻隔的浑浊河流，缓慢流淌在星域边缘。铁血要塞的警戒级别从未降低，但紧绷的气氛总算得以稍缓，人们得以喘息，修复战备，评估损失。
　　许昭站在“先锋号”的舰桥上，目光扫过主屏幕上各项平稳的数据。林瑾笔记中的理论成功转化为实战应用，击退了那难以名状的宇宙级威胁，这让她内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对那位素未谋面的天才副官的深深敬佩。然而，笔记中更深奥的部分，那些关于信息素意识体本质和潜在弱点的推测，仍像一团迷雾，亟待解开。
　　“舰长，新一轮深度扫描完成，镜像场运行稳定，能量波动均在安全阈值内。”科技官的报告打断了许昭的思绪。
　　“很好。继续保持监测，任何微小波动都不能放过。”许昭下令，声音因连续熬夜而略带沙哑，但依旧沉稳。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胸前那枚银色信息素调节胸针，以及旁边那枚更精巧的信息素镜像装置。它们是谢寒煋的赠予，是信任，也是护身符。
　　“收到。”
　　副舰长李琟走近，烟草味的Alpha信息素比平日收敛许多，带着一丝关切：“舰长，你已经连续值班超过二十小时了。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
　　许昭揉了揉微微刺痛的太阳穴，橙花信息素在胸针的调节下依旧平稳，但身体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她知道李琟说得对，作为指挥官，保持清醒的头脑至关重要。
　　“好吧。有任何情况，立即叫我。”她不再坚持，转身走向舰长休息室。
　　休息室狭小却功能齐全。许昭瘫倒在简易床铺上，几乎是瞬间就被浓重的睡意吞噬。梦里没有绚丽的星云，也没有可怕的意识体，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以及……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安心的雪松冷杉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声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梦境！
　　“呜——呜——呜——最高战斗警报！所有人员立即就位！不明生物体突破外围防线！重复，不明生物体突破外围防线！”
　　许昭猛地弹起，睡意瞬间驱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一把抓过床头的制服外套，边穿边冲向舰桥。
　　“报告情况！”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舰桥内已是灯火通明，各种警报灯闪烁，映照出船员们紧张却有序的面孔。主屏幕上，铁血要塞的外部监控画面不断切换，最终锁定在数个高速移动的黑影上。它们体型不大，约机甲大小，形态诡异，像是某种金属与生物组织的扭曲结合体，速度快得惊人，在要塞的外部装甲上灵活跳跃，躲避着自动防御炮火的拦截。
　　“三分钟前，要塞西侧第七传感器阵列失去信号。两分钟前，多个近距离监控探头捕捉到这些生物体活动迹象。它们似乎是从小行星带利用陨石作为掩护接近的！”李琟语速极快，“防御炮台已经开火，但它们太灵活了！”
　　“能量特征分析！”许昭紧盯屏幕，那些黑影的动作让她联想到之前遭遇的生物机械体，但更加……原始和狂暴。
　　“匹配度78%与之前遇到的生物机械体相似，但信号更混乱，攻击性更强！它们的目标似乎是……新能源研究基地的外部能源接口！”
　　许昭的心一沉。新能源，又是新能源！这些怪物，无论形态如何变化，始终对幻云星的特有能源有着偏执的渴望。
　　“联系指挥中心！请求指示！所有近防武器系统激活，锁定这些目标！‘先锋号’准备提供近距离火力支援，但不能离开护航位！”许昭一连串命令下达。她的护卫舰主要负责轨道护航，没有命令不能轻易接近要塞本体。
　　通讯频道里一片嘈杂，显然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各个部门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片刻后，通讯官喊道：“舰长！统帅命令！所有可用机动力量，包括机甲小队和护卫舰近距离防空平台，立即拦截清除这些入侵者！绝不能让它们接近研究基地核心区域！”
　　“明白！”许昭立即转向控制台，“导航官，将‘先锋号’机动至要塞西侧最佳射界！武器官，精确瞄准，使用点防御脉冲炮，避免对要塞装甲造成误伤！李琟，你负责舰船操控，避开友军火力！”
　　“先锋号”引擎发出低吼，庞大的舰体灵活转向，驶向战斗区域。脉冲炮精准点射，瞬间将两个试图靠近能源接口的黑影凌空打爆，化作两团绚烂而诡异的绿色火球。
　　“命中目标！”武器官报告。
　　然而，更多的黑影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涌出，它们似乎能短暂地“黏附”在要塞外壁上，躲避攻击，甚至有一些开始用锋利的肢体或能量束尝试切割外部装甲！
　　“地面机甲小队出动！”通讯频道里传来秦明的声音，麝香信息素透过通讯器都能感受到一股战意。
　　很快，数台军用机甲从要塞的发射舱口跃出，与这些不明生物体在狭窄的外部空间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能量武器交织，金属碰撞声刺耳。
　　许昭紧盯着屏幕，指挥着“先锋号”提供火力掩护。她的精准指挥数次化解了机甲小队的危机。然而，她注意到，这些生物体似乎对常规能量武器有一定的抗性，而且极其擅长利用环境。
　　“指挥官！有三只突破防线，正在沿B7区外壁向三号能源中转站快速移动！那里的防御相对薄弱！”一名监测员突然惊呼。
　　三号能源中转站！那里如果被破坏，不仅会切断研究基地的部分能源供应，甚至可能引发连锁爆炸！
　　“秦明队长！”许昭立即接通机甲小队通讯。
　　“收到！但我的人都被缠住了！抽不出身！”秦明的回应带着焦急和愤怒。
　　时间刻不容缓！许昭几乎没有犹豫：“李琟！保持舰船火力压制！我带应急小队乘突击艇过去拦截！”
　　“舰长！太危险了！那是近距离接战！”李琟试图劝阻。
　　“这是命令！”许昭已经转身冲向装备舱，“安全官，带上最强单兵武器，跟我来！”
　　几分钟后，一艘小型突击艇从“先锋号”腹部弹射而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铁血要塞巨大的外壁。艇内，许昭和她带领的三名精英安全队员全副武装，神情肃穆。
　　突击艇险险地贴靠着要塞粗糙的金属外壁滑行，很快便发现了目标——三只如同巨型金属蜘蛛般的生物正用它们尖锐的附肢抠抓着外壁，快速向不远处一个凸起的能源设施爬去！
　　“开火！”许昭下令。
　　突击艇上的机关炮怒吼着，弹幕瞬间笼罩了目标。一只生物体被当场撕碎，另一只被击中，翻滚着坠入下方无尽的虚空。
　　但第三只，也是最大的一只，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敏捷躲开了大部分攻击，猛地调转方向，扑向了突击艇！它尖锐的前肢如同长矛，狠狠刺向突击艇的驾驶舱！
　　“规避！”驾驶员猛拉操纵杆。
　　突击艇剧烈侧翻，险险躲过致命一击，但那生物体的附肢仍在艇身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火花，整个艇身剧烈震颤。
　　“稳住！”许昭抓住扶手，努力保持平衡。
　　那生物体一击不中，竟然借助撞击力跃上了突击艇的顶部！沉重的撞击声从头顶传来，令人牙酸。
　　“它在上面！”安全队员惊呼，抬起武器向上射击。
　　子弹打在突击艇顶甲板上，溅起一串火花，却无法有效穿透伤及外面的生物。
　　“不行！会击穿艇身的！”
　　就在这时，那生物体似乎找到了薄弱点，开始用它的附肢和某种高能切割束疯狂攻击突击艇的引擎部位！
　　警报声再次响起：“引擎受损！动力下降百分之三十！无法维持稳定飞行！”
　　突击艇开始失控地旋转、下坠！
　　“准备迫降！抓住固定物！”驾驶员拼命操控，试图让突击艇撞向附近一处相对平坦的维修平台。
　　许昭咬紧牙关，橙花信息素在剧烈颠簸和危机下微微波动，但很快被胸针强行稳定。她死死盯着屏幕，计算着撞击角度。
　　轰隆！
　　突击艇重重地砸在维修平台上，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艇身扭曲，冒着黑烟。
　　“快！离开这里！可能会爆炸！”许昭解开安全扣，率先踢开变形的舱门。
　　三名安全队员紧随其后，互相掩护着冲出冒烟的突击艇。那名受伤的生物体也被甩落在一旁，似乎有些晕眩，但很快又挣扎着爬起，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凶光，锁定了刚刚逃出生天的几人。
　　它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扑了上来！
　　“开火！”安全队员手中的能量步枪喷射出炽热的光束。
　　生物体灵活地躲避着，它的外壳对能量武器似乎有不错的抗性，速度丝毫未减。
　　许昭也拔出了配枪——一把高能手枪，冷静地瞄准射击。她的射击技巧在谢寒煋的严苛训练下已是极准，数枪都命中了生物体的关节和复眼等看似脆弱的部位。
　　生物体吃痛，动作一滞。安全队员们抓住机会，集中火力猛攻。
　　眼看就要将其消灭，那生物体突然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它猛地收缩身体，然后如同弹簧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不是后退，而是径直冲向许昭！它似乎判断出她是这群人的指挥核心！
　　速度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许昭只看到一道黑影在眼前急速放大，她下意识地侧身抬臂格挡。
　　嗤啦！
　　剧痛瞬间从右臂传遍全身！
　　生物体那锋锐如镰刀般的前肢，狠狠划过了她的手臂，轻易地撕裂了防护服和其下的血肉，深可见骨！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损的衣料和周围的地面。
　　“呃啊！”许昭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手中的配枪也脱手飞了出去。
　　“舰长！”安全队员们惊怒交加，火力全开，终于将那狂暴的生物体打得千疮百孔，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但许昭已经无力回应。剧烈的疼痛和失血让她眼前发黑，身体摇摇欲坠。橙花信息素因为剧痛和身体的虚弱而失控地逸散出来，带着明显的痛苦和脆弱的气息，尽管胸针仍在努力调节，却难以完全掩盖。
　　“医疗队！急需医疗救援！B区7号维修平台！许昭舰长受伤！重复，许昭舰长受伤！”安全队长对着通讯器声嘶力竭地吼道。
　　……
　　当许昭从一阵阵模糊的剧痛和眩晕中勉强恢复一丝意识时，首先感受到的是消毒水特有的清冽气味，以及……一股极其浓郁、几乎形成实质压迫感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这信息素不再像平时那样收敛和精准控制，而是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愤怒，以及一种……近乎恐慌的冰冷寒意，充斥着她所在的整个空间。
　　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熟悉的洁白天花板。她微微转动脖颈，右臂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手臂已经被专业的医疗固定器妥善包裹，正在接受再生射线的治疗，酥麻和刺痛感交织传来。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医疗床旁的那个人。
　　谢寒煋。
　　统帅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深蓝色军装，但此刻却显得有些不同。她背对着医疗舱的主灯，面容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阴影中仿佛燃烧着幽冷的火焰，正直直地盯着她，或者说，盯着她受伤的手臂。
　　整个医疗舱安静得可怕，只剩下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医护人员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到了远处，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顶级Alpha那充满威压和负面情绪的信息素，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如同暴风雪前夕的死寂。
　　许昭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寒煋。哪怕是面对虫洞吞噬、意识体入侵，统帅也永远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冰火山。
　　“统…帅……”许昭艰难地开口，声音因虚弱和干涩而嘶哑微弱。
　　谢寒煋似乎被她的声音惊醒，猛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却又硬生生停住。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
　　“……为什么？”谢寒煋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情绪，“我命令的是机动力量拦截，不是让你一个护卫舰舰长亲自带小队去接战！”
　　她的质问带着冰冷的锐气，但那冰冷之下，许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被强行压抑的颤抖。
　　许昭想解释，当时情况紧急，机甲小队被缠住，只有她能最快反应……但看着谢寒煋那双在阴影中异常明亮的眼睛，她一时竟说不出话。
　　“你的职责是指挥‘先锋号’，不是充当突击队员！”谢寒煋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也随之变得更加压迫，如同实质的寒冰，压得人心脏发紧，“如果你出了什么事……”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和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痛苦的神色，却比任何完整的斥责都更让许昭心悸。
　　就在这时，医疗官顶着巨大的压力，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统帅……许昭舰长需要静养，她的信息素因为受伤和疼痛很不稳定，强烈的外部信息素可能会影响她的恢复……”
　　谢寒煋猛地顿住。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始收敛自己失控的信息素。那弥漫整个医疗舱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一点点消退，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
　　她再次看向许昭，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臂上，眼神复杂难辨。有愤怒，有后怕，有关切，还有许昭看不懂的深沉情绪。
　　“……好好休息。”最终，谢寒煋只生硬地丢下这句话，便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医疗舱，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仿佛在逃离什么。
　　舱门在她身后关闭，将那浓郁的雪松冷杉气息也隔绝了大半。
　　医疗舱内的所有人，包括许昭，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许昭躺在医疗床上，望着紧闭的舱门，右臂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中却涌动着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谢寒煋刚才的反应……远远超出了一位统帅对下属的关心。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碰了碰胸前那枚依旧在尽职尽责工作的信息素调节胸针。
　　就在这时，一名医护兵端着一杯水和几片药剂走过来，小声说道：“舰长，该吃药了。哦，对了，这是统帅刚才过来时，特意留给您的。”
　　医护兵将东西放下后，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有些惊奇：“统帅看起来好担心您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统帅那样……”
　　许昭看向床头柜，水和药，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盒包装精致的镇痛剂和……一小袋手工软糖，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水果味。
　　看着那与统帅冷硬风格截然不符的、色彩柔和的软糖，许昭怔住了。臂上的伤痛似乎忽然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间，驱散了方才的冰冷和恐惧。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软糖，放入口中。甜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掩盖了药剂的苦涩。
　　窗外，幻云星的天空依旧绚丽，要塞的防御系统仍在运转，危机并未完全解除。但在这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医疗舱里，许昭却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轻轻握紧了那袋软糖。
　　风暴或许仍将来临，但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第13章 并肩作战的默契
　　医疗舱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许昭口中的软糖甜味尚未完全化开，刺耳的全局警报再次撕裂了铁血要塞短暂的平静！这一次，警报声更加凄厉、急促，是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空间跳跃信号！坐标B7区，西侧外壁！数量……数量极多！是先前生物的十倍以上！”
　　“警告！要塞外部装甲B7区受损处遭遇集中攻击！”
　　“警告！能源中转站防御屏障能量急速下降！”
　　广播里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许昭猛地从医疗床上坐起，右臂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更多的敌人！它们利用了刚才被破坏的缺口！
　　她甚至来不及消化这个信息，医疗舱的门被猛地推开，一名传令兵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甚至顾不上礼节：“许昭舰长！统帅急令！所有能行动的指挥官立即到第一指挥室报到！紧急战况！”
　　许昭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把拔掉手臂上的再生射线探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舰长！您的伤！”医护官试图阻止。
　　“绷带扎紧点！止痛剂！”许昭的声音因疼痛而微颤，但语气却不容置疑。她看了一眼床头那袋软糖，迅速抓进口袋，仿佛那能给她带来某种力量。
　　医护官知道无法阻拦，只能快速为她进行了紧急镇痛处理和伤口加固。剧烈的动作仍让许昭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橙花信息素不可避免地泄露出痛苦的痕迹，但很快又被胸针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
　　她甚至没时间换下染血的病号服，只在外面匆忙披上了挂在一旁的舰长制服外套，便跟着传令兵冲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混乱，士兵们奔跑着冲向战位，军官们的怒吼和通讯器的杂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种Alpha信息素，因战况紧急而失控地散发着焦躁、战意与恐惧，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
　　许昭忍着不适，快步穿行，右臂每一次摆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但她咬紧牙关，步伐未曾减慢。
　　第一指挥室的大门敞开，里面气氛比走廊更加凝重压抑。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光点如同沸腾的潮水，疯狂冲击着铁血要塞的西侧外壁，尤其是B7区那个刚刚被撕开的口子，已经成为修罗场般的焦点。
　　谢寒煋站在指挥台前，背影挺拔如松，深蓝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弥漫在整个空间，如同极地风暴，带着绝对的威严、凛冽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强行压制住了场内所有其他的信息素躁动，也压下了所有可能的恐慌。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定海神针。
　　凌霄、陆羽、周年、秦明等高级军官均已到场，个个面色凝重。
　　“……它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通过B7缺口，直扑内部的新能源核心！所有自动防御系统在那片区域都已过载！机甲小队损失惨重，无法完全堵住缺口！”凌霄快速汇报，岩兰草信息素带着沉重的压力。
　　“主力舰火力无法覆盖如此近的距离！护卫舰火力不足！”陆羽的彼岸花信息素尖锐而凌厉。
　　“需要地面部队强行堵截，但需要时间调动！”秦明的麝香味信息素充满战意，却也带着焦急。
　　谢寒煋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星图，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凌霄，命令所有轨道炮台，不计能量损耗，覆盖轰炸缺口外围，减缓后续敌人涌入速度！陆羽，你的旗舰带领所有能机动的护卫舰，组成近距离火力网，拦截任何试图从缺口脱离冲向内部的敌人！周年，你的主力舰群前移，火力封锁星域，阻止更多敌人跳跃接近！秦明，集结所有预备机甲和陆战队员，跟我来！”
　　“跟您来？”秦明一愣。
　　不仅是他，所有军官都愣住了。统帅要亲自上前线？
　　谢寒煋已经转身，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冻结一切的寒意和决绝：“我去堵住缺口。”
　　“统帅！太危险了！”凌霄脱口而出。
　　“那是唯一的选择。”谢寒煋的声音不容置疑，“在我夺回并守住缺口之前，你们的火力必须确保没有一只怪物能冲进要塞内部！这是命令！”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刚刚赶到门口、脸色苍白、穿着染血外套的许昭。谢寒煋的目光在许昭明显不自然垂落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那冰封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但瞬间便恢复如常，甚至变得更加冷硬。
　　“许昭舰长，”她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不在医疗舱，来这里做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许昭身上，带着惊讶和不同程度的审视。一个受伤的、刚刚晋升的Omega护卫舰舰长，在这种最高级别的战术会议上，显得格格不入。
　　许昭强忍着疼痛站直身体，无视那些目光，直视谢寒煋：“报告统帅！‘先锋号’已完成紧急补给，可投入战斗！请求任务！”
　　她不能躺在医疗舱里，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尤其是在谢寒煋要亲自去冒险的时候！
　　谢寒煋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看穿：“你的状态无法胜任舰船指挥。”
　　“我可以！”许昭急切地上前一步，左手指着自己的脑袋，“我的思维是清晰的！‘先锋号’的船员信任我！我可以进行远程火力支援，或者……或者……”
　　她看着谢寒煋，看着那双冰蓝眼眸深处那不容更改的决心，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或者，我跟您去！我对那些生物体的行为模式有近距离接触经验！林瑾博士的笔记我也熟悉！我对您……我对守住缺口有帮助！”
　　这话一出，指挥室里响起几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一个弱性Omega，带着伤，要跟统帅一起去最前线堵缺口？这简直是自杀！
　　谢寒煋盯着许昭，沉默了足足三秒。这三秒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统帅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和那几乎要凝结空气的冰冷怒意。
　　“……你只会成为累赘。”谢寒煋的声音低沉而残酷，毫不留情。
　　这话像一把冰锥刺进许昭心里，让她脸色更加苍白。但她倔强地昂着头，不肯退让：“我不会！我有信息素镜像装置！我可以干扰它们！林瑾博士的理论需要实践验证！我可以……”
　　“够了！”谢寒煋厉声打断她，显然耐心耗尽，“回到你的舰桥上去，或者滚回医疗舱！这是最后……”
　　话音未落，全息星图上猛地爆开一团巨大的红色警示！B7区的缺口再次扩大，更多的红点疯狂涌入，一支负责拦截的机甲小队信号瞬间熄灭！
　　没时间了！
　　谢寒煋猛地攥紧了拳，指节发白。她最后看了一眼许昭，那眼神复杂到许昭无法解读，似乎有愤怒，有担忧，有一丝极快闪过的……无奈？
　　“……跟上。”最终，谢寒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秦明，给她一套最新型号的单兵护甲和武器！五分钟后，三号发射平台集合！”
　　“是！”秦明虽然震惊，但毫不犹豫地执行命令。
　　许昭愣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决心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涌上心头，她忍着剧痛，快步跟了上去。
　　……
　　五分钟后，三号发射平台。
　　谢寒煋已经换上了一套哑黑色的特制动力装甲，流线型的衣服完美贴合她修长而蕴藏着爆发力的身体，背后的高周波刃和手持的重型脉冲步枪散发着冰冷的杀意。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尊为战争而生的女神雕像，冰冷，强大，令人望而生畏。
　　许昭也换上了一套相对轻便但防护性不错的作战服，右臂的伤口被特殊固定器牢牢保护在内。她笨拙地用左手尝试着操作臂载电脑和武器系统，显得有些吃力。沉重的突击步枪对她来说负担不小，尤其是只能单手操作的情况下。
　　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她，没说什么，只是扔给她一个小巧的装置：“拿着。高功率信息素干扰手雷，林瑾的遗作之一，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许昭接过手雷，郑重地点头：“谢谢长官。”
　　一支由谢寒煋亲自带领的精锐机甲和陆战小队已经集结完毕。队员们看着统帅身边那个脸色苍白、明显带伤的Omega女舰长，眼神中都带着惊疑不定，但无人敢质疑。
　　“我们的任务，夺回B7缺口，建立防线，坚守至主力部队清剿完毕。”谢寒煋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入每个人耳中，冰冷而清晰，“记住，我们身后就是能源核心，退后一步，即是毁灭。出发！”
　　发射平台闸门打开，冰冷的宇宙真空和远处激烈的爆炸火光映入眼帘。小型突击艇和单人飞行器载着队员们，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战火纷飞的要塞外壁。
　　越是接近B7区域，战斗的痕迹越是惨烈。随处可见机甲和战舰的残骸漂浮着，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能量光束如同死亡的雨点般密集。
　　谢寒煋的突击艇一马当先，精准地规避着炮火，她的重型脉冲步枪每一次点射，都必然有一只试图靠近的生物体被凌空打爆，精准得令人咋舌。
　　许昭紧随其后，努力操控着飞行器，用左手使用着武器，她的射击精度远不如谢寒煋，更多的是进行威慑性射击和利用信息素镜像装置制造小范围的干扰，为队友创造机会。
　　很快，他们抵达了B7缺口的边缘。这里已经彻底沦为血肉与金属的绞肉场。巨大的装甲破口处，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体如同潮水般涌出，与守军的机甲和士兵惨烈地厮杀在一起。要塞的内部结构暴露在真空下，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
　　“建立防线！火力封锁缺口！”谢寒煋一声令下，率先从突击艇上跃下，落在相对稳固的一处装甲板上，重型脉冲步枪架起，狂暴的火力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队员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组成交叉火力网，拼命阻挡着敌人的涌出。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谢寒煋如同战场上的死神，她的身影在哪里出现，哪里的敌人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她的动力装甲提供了强大的力量和防护，让她能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战术动作，高周波刃出鞘时，更是能轻易切开那些生物体坚硬的外壳。
　　许昭则利用自己的灵活性和对信息素意识体的了解，游走在防线相对安全的后方，不断切换信息素镜像模式，干扰着靠近的生物体的判断，并用精准的点射清除那些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敌人。她的右臂因为剧烈的动作而疼痛欲裂，脸色苍白如纸，汗水不断从额角滑落，但她死死咬着下唇，坚持着。
　　两人的配合竟然出乎意料地默契。谢寒煋强大的火力吸引了主要注意力，而许昭的干扰则有效减轻了侧翼的压力。好几次，许昭及时的信息素干扰救了被围攻的队员，而谢寒煋精准的远程火力也数次将扑向许昭的怪物击碎。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无穷无尽。它们完全不顾伤亡，疯狂地冲击着这道脆弱的防线。队员开始出现伤亡，火力网渐渐出现漏洞。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暂时封闭这个缺口！”谢寒煋在通讯频道里厉声喊道，“工程兵！安装便携式能量屏障发生器！需要三分钟！”
　　“敌人太多了！我们撑不了三分钟！”秦明的声音带着喘息和焦急，他的机甲上已经布满了伤痕。
　　谢寒煋眼神一凛，猛地看向那不断涌出怪物的缺口深处：“我进去吸引火力！你们抓紧时间！”
　　“不行！”许昭失声喊道。那里面根本就是死地！
　　但谢寒煋已经动了。动力装甲引擎全开，她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主动冲向了那可怕的缺口！重型脉冲步枪火力全开，高周波刃舞动成死亡的旋风，她竟然硬生生地逆着怪物洪流，杀进了缺口内部！
　　她的举动果然吸引了大量敌人的注意，缺口外部的压力骤然一轻。
　　“快！安装屏障！”秦明吼道。
　　工程兵拼命地操作着。许昭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盯着缺口内部，那里只能看到不断闪烁的能量光束和爆炸的火光，以及谢寒煋那冰冷而强大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在无数混乱狂暴的异种信息素包围中，如同暴风雪中的孤峰，顽强地屹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突然，缺口内部的爆炸声变得更加密集和猛烈！谢寒煋的信息素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她遇到麻烦了！
　　许昭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她对着通讯器大喊：“秦明队长，这里交给你！”
　　下一刻，她操控着飞行器，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地狱般的缺口冲了进去！
　　“许昭！回来！”秦明的惊呼声被抛在身后。
　　冲入缺口内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四周都是扭曲的金属和怪物的残肢，爆炸的火光几乎照亮了每一寸空间。许昭一眼就看到了谢寒煋——她被至少十几只特别强壮高大的生物体围困在中央，动力装甲上已经出现了破损，动作似乎也慢了一丝。
　　一只怪物悄无声息地从谢寒煋背后的阴影中扑出，尖锐的利爪直刺她的后心！
　　谢寒煋正应对着前方的攻击，似乎毫无察觉！
　　“小心！”许昭尖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她将信息素镜像装置的功率推到最大，毫不犹豫地切换到了她最熟悉的、也是此刻最能吸引那些怪物注意力的模式——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浓郁而逼真的统帅信息素猛然从许昭身上爆发开来！
　　这一举动果然产生了效果！那些围攻谢寒煋的生物体，包括她背后那只，动作齐齐一滞，复眼猛地转向了许昭的方向！仿佛发现了另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
　　就是现在！
　　许昭用左手举起步枪，对着谢寒煋背后的那只怪物疯狂射击！同时大喊：“长官！”
　　谢寒煋瞬间抓住了这宝贵的时机！她没有回头，而是猛地一个侧身回旋，高周波刃划出一道完美的死亡弧线，将正面两只因分神而露出破绽的怪物拦腰斩断！同时左手拔出腰间的重型手枪，看也不看地向后点射！
　　砰！
　　精准的子弹直接射穿了那只偷袭怪物的头颅！
　　危机暂解。谢寒煋得以喘息，她回头看了一眼悬浮在不远处、脸色惨白却眼神坚定的许昭，看到了她身上那模拟自自己的、浓郁的信息素气息。
　　谢寒煋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怒火，但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什么。
　　“……胡闹！”她的声音通过私人频道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气，却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就在这时，外部传来了秦明的声音：“屏障安装完毕！启动倒计时！十！九！”
　　“走！”谢寒煋不再多言，动力装甲引擎喷射，冲向许昭，一把抓住她的飞行器，全力向外冲去！
　　无数的怪物试图阻拦她们，但都被两人配合的火力和信息素干扰击退。
　　“三！二！一！启动！”
　　嗡——！
　　一道巨大的蓝色能量屏障瞬间在缺口处生成，将内外隔绝开来！几只刚好冲到的怪物狠狠撞在屏障上，瞬间被高压能量汽化！
　　谢寒煋带着许昭，险之又险地在屏障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刻冲了出来！
　　巨大的惯性让两人重重地摔落在外部平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缺口被暂时封住了。
　　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着，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谢寒煋率先站起身，动力装甲上沾满了污渍和绿色的怪物血液。她走到许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许昭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和剧痛而一时无力。
　　谢寒煋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猛地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几乎将她从地上提起来一点点。统帅的脸上面无表情，但冰蓝色的瞳孔里仿佛酝酿着风暴，那浓郁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带着滔天的怒意，将许昭完全笼罩。
　　“许昭，”她的声音低沉冰冷，一字一句地问道，“谁允许你擅自行动？谁允许你……模仿我的信息素？”
　　周围的队员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出声。所有人都能感觉到统帅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怒火。
　　许昭被她提着衣领，有些呼吸困难，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畏惧。她仰头看着谢寒煋，黑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盛怒的容颜，轻声却清晰地回答：
　　“当时……那是唯一能吸引它们注意、救下您的方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坚定的执着：“而且……您说过，我的职责是……收集数据，安全返回。如果您不在了，我如何……向您汇报？”
　　谢寒煋死死地盯着她，揪着她衣领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许羽能清晰地看到谢寒煋眼底那冰冷的怒火之下，一丝飞快闪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后怕与……震动。
　　周围的爆炸声、枪炮声仿佛都远去了。
　　良久，谢寒煋猛地松开了手，任由许昭跌坐回地上。
　　她转过身，不再看许昭，只是冷声下令，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平静，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清理战场，加固防线。统计伤亡。”
　　但所有队员，包括许昭，都隐约感觉到，那冰冷的声线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许昭坐在地上，捂着疼痛的右臂，望着谢寒煋挺拔而孤寂的背影，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她还活着。
　　她们都还活着。
　　口袋里的那袋软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暖的甜意。


第14章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颗小软糖放进了嘴里
　　肾上腺素带来的效力正在急速消退。
　　许昭坐在地上，望着谢寒煋指挥若定的背影，听着她冰冷清晰的指令，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右臂的剧痛、失血带来的眩晕、过度使用信息素镜像装置的精神疲惫，以及强行压制的Omega本能对周围浓烈Alpha信息素和战场血腥气的不适，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而来，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抽离殆尽。
　　视野开始模糊旋转，谢寒煋那挺拔的身影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耳边嗡嗡作响，队员们清理战场的呼喊声、工程器械的轰鸣声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初步统计，击退敌军此次强攻，但我方伤亡……许昭舰长？”
　　秦明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惊疑。
　　许昭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冰冷的金属地面传来的寒意似乎正顺着脊椎向上蔓延，而受伤的右臂却像被放在火上灼烧。她艰难地喘息着，橙花信息素微弱地、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混合着血腥味，透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脆弱。
　　她最后的感觉，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软倒，以及视野彻底陷入黑暗前，似乎看到那个冰冷的黑色身影猛地转了过来，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惊慌的神色。
　　……
　　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浮沉。
　　许昭感觉自己被包裹在一片温暖而宁静的黑暗里，右臂的剧痛变得遥远而模糊。偶尔，她会感觉到一丝极其清淡、却带着不容忽视存在感的雪松冷杉气息拂过，像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微光，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下意识地想要靠近。
　　但这安心中又夹杂着一种更深层的不安。她似乎能隐约感知到，那雪松冷杉气息的主人，正处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焦躁的状态。那气息不像平时那样收敛精准，而是像被强行约束的风暴，偶尔泄露出一丝波澜，都带着冰冷的锐利和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重。
　　她挣扎着想醒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想知道谢寒煋怎么样了，想知道缺口是否守住，但沉重的疲惫感如同枷锁，将她牢牢困在意识的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许昭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医疗舱熟悉而洁白的天花板，但比之前那次更加安静，灯光也被调暗了许多，只有仪器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她微微动了动，全身如同散架般酸痛，尤其是右臂，被妥善固定着，传来阵阵钝痛，但比起之前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再生射线治疗特有的酥麻感正在持续作用。
　　她偏过头，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就在她的医疗床边，坐着一个人。
　　谢寒煋。
　　统帅没有穿那身笔挺威严的军装，也没有穿着那套冰冷的动力装甲，而是罕见地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一丝……疲惫和人间烟火气。
　　她并没有看着许昭，而是微微侧着头，倚靠着椅背，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连平日里总是紧抿着的、显得格外冷硬的唇线，此刻也微微放松，透出一种难得的柔和。
　　她似乎睡着了。
　　但即使是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承担着无法卸下的重担。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腿上，另一只手则放在床边，离许昭没有受伤的左手很近，指节修长，却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无意识地防备着什么。
　　许昭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罕见的一幕。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设防的谢寒煋。统帅总是强大的、冰冷的、遥不可及的，像一座永不融化的冰山。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守在她的病床边，甚至……睡着了。
　　空气中弥漫着很淡的消毒水味，但更清晰的是谢寒煋身上那清冽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它不再像之前在指挥室或战场上那样充满攻击性和压迫感，也不再像她盛怒时那般冰冷骇人。此刻的气息变得极为收敛，甚至刻意放得极其轻柔，如同冬日雪后松林间淡淡的冷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屏障，将外界所有的嘈杂和混乱都隔绝开来。
　　许昭忽然意识到，自己醒来后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不仅仅是因为伤势好转，更是因为这股被主人刻意控制得极其温和的信息素，有效地安抚了她作为Omega的本能，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其他Alpha信息素干扰。
　　她……是故意的吗？
　　这个认知让许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着谢寒煋的睡颜。褪去了平日里的冰冷和威严，那张脸其实非常年轻，甚至带着几分过于精致的漂亮，只是常年的冰封和重压掩盖了这一切。许昭注意到她的眼睑下有着淡淡的青黑色阴影，显示着长时间的缺乏休息。
　　她在这里守了多久？
　　正当许昭出神之际，谢寒煋搭在腿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周身那温和的信息素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渗出一缕难以察觉的……痛楚和紧绷。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
　　许昭几乎是想也没想，被固定着的右手无法动弹，她便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极其轻柔地、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谢寒煋放在床边的那只手的指尖。这是一个下意识的、想要安抚的动作，带着Omega天性中的温柔和关切。
　　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谢寒煋皮肤的一瞬间，谢寒煋猛地惊醒！
　　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睁开，里面没有丝毫刚醒时的迷茫，瞬间恢复了惯有的锐利和冰冷，如同骤然出鞘的利刃，猛地射向触碰的来源——许昭。
　　那眼神中的警惕和冷意让许昭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冰针刺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
　　但谢寒煋的动作更快。她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抓住了许昭想要退缩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许昭轻轻抽了一口冷气。
　　四目相对。
　　谢寒煋的眼神在接触到许昭有些惊慌和苍白的脸时，那锐利的冰层迅速消融，闪过一丝清晰的愕然，随即立刻松开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
　　“……你醒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微哑，但迅速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局促。她迅速坐直身体，周身那温和的信息素也瞬间收敛得更加彻底，重新变回那个无懈可击的统帅。
　　“嗯……”许昭低声应道，左手腕上还残留着方才被用力抓住的触感，并不疼，却带着惊人的热度，让她心跳莫名加速，“刚醒……谢谢您……守在这里。”她的话说得有些断续，带着伤后的虚弱。
　　谢寒煋移开目光，不再看她，起身走到旁边的仪器前，查看上面的数据，动作流畅而规范，仿佛刚才那个瞬间的失态从未发生。
　　“你的伤势稳定了。失血过多，外加精神力和信息素透支，需要静养。”她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做一份标准的伤情报告，“B7缺口已经暂时封闭，危机解除。你做得……不错。”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有些生硬，似乎很不习惯给出这样的评价，尤其是对一个Omega，一个伤员。
　　许昭看着她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僵硬的背影，心底那点因她刚才锐利眼神而产生的寒意悄然消散了。她忽然想起昏迷前那一刻，看到她转身时眼中那丝惊慌……不是错觉。
　　“是您救了我。”许昭轻声说，带着真诚的感激，“如果不是您最后拉住我，我可能就被关在屏障外面了。”
　　谢寒煋操作仪器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那是基于战场形势的判断。任何一个有价值的作战单位，我都会尽力带回。”
　　她的回答依旧官方而冰冷，像是在刻意划清界限。
　　但许昭却注意到了她微微绷紧的肩线。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过了一会儿，谢寒煋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支营养剂和一杯水，走到床边，递给她：“你需要补充体力。”
　　许昭用左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温恰到好处。
　　谢寒煋就站在床边，看着她，没有说话，也没有离开。那种沉默并不让人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宁感。
　　“您……还好吗？”许昭放下水杯，忍不住轻声问道，目光落在谢寒煋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您看起来也很累。”
　　谢寒煋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怔了一下，随即眉头微蹙，语气恢复冷硬：“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问题，舰长。专注你的恢复。”
　　又是这样。总是用冰冷的态度和命令的口吻将人推开。
　　若是以前，许昭或许会被这冷硬吓退，但此刻，或许是伤后的虚弱让她卸下了一些心防，或许是共同经历生死后产生的微妙羁绊，也或许是刚才窥见的那一丝不设防的疲惫，她鼓起了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勇气。
　　她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柔软的固执：“但是……您如果倒下了，幻云星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这句话说得极其巧妙，将个人的关心掩藏在了对大局的担忧之下。
　　谢寒煋显然听懂了。她看着许昭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那苍白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惊悸和无法掩饰的关切，那冰封般的表情似乎有瞬间的松动。她沉默了几秒，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谈不上温和，却少了几分刻意的冰冷。
　　“我没事。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恢复信息素水平。”她顿了顿，像是为了转移话题，目光落在许昭右臂的固定器上，“你的手臂，陈博士来看过，使用了最新的生物凝胶技术，不会留下后遗症，但需要完全恢复至少两周。在此期间，禁止一切战斗任务。”
　　“是，长官。”许昭乖乖应道，心里却微微一动——陈博士是科研部门的顶尖专家，竟然亲自来为她治疗？
　　“林瑾的笔记，”谢寒煋忽然又开口，声音压低了些，“你昏迷时，我简单翻阅了一下。里面关于信息素意识体‘蜂群思维’节点弱点的推测，很有价值。等你恢复后，我们需要详细讨论。”
　　她的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许昭却能感觉到，这或许也是她表达认可的一种方式——认可许昭在解读林瑾笔记上的重要性。
　　“好。”许昭点头，心里泛起一丝微小的雀跃。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谢寒煋似乎觉得该交代的事情已经交代完毕，她看了一眼时间，准备离开。
　　“统帅。”许昭忽然叫住她。
　　谢寒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许昭从病号服的口袋里，用左手有些费力地掏出那袋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手工软糖，递了过去，脸上微微发热，声音更轻了：“这个……谢谢您。很好吃。您……要不要也尝一颗？或许……能补充点糖分？”
　　这个举动大胆得近乎荒谬。谁都知道统帅谢寒煋讨厌甜食。
　　许昭递出去之后就后悔了，觉得自己大概是伤糊涂了，才会做出这种蠢事。她几乎能预见到谢寒煋冷着脸拒绝，甚至可能因此而不悦。
　　然而，谢寒煋的反应再次出乎她的意料。
　　她看着那袋色彩稚嫩、与周围冰冷环境格格不入的软糖，又看看许昭那带着些许窘迫和期待的眼神，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诧异，有习惯性的排斥，似乎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类似于怀念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接过，只是沉默地看着。
　　就在许昭尴尬地想要缩回手时，谢寒煋却忽然伸出了手，从那袋子里，极其快速地、用指尖拈起了一颗最小的、淡黄色的柠檬味软糖。
　　然后，在许昭惊讶的目光中，她面无表情地将那颗小软糖放进了嘴里，迅速得仿佛只是完成一个任务。
　　谢寒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显然对那甜味极其不适应，但她还是很快地、几乎没什么咀嚼动作地咽了下去。
　　“……太甜了。”她冷冰冰地评价道，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但许昭却莫名地想笑，心里仿佛也被那颗小小的、酸涩的柠檬糖填满了，泛起一丝微酸的甜意。
　　“好好休息。”谢寒煋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只是那脚步似乎比来时略显匆忙。
　　舱门轻轻合上。
　　医疗舱里又只剩下许昭一个人，还有空气中那未曾完全散去的、极淡极淡的雪松冷杉的气息。
　　许昭低头看着手里那袋软糖，忍不住也拿出一颗放进嘴里。甜蜜的果香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次，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真的不一样了。
　　那座冰山，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让她窥见了其下，或许存在的、一丝温暖的潜流。
　　她轻轻握紧软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是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真正安稳的沉睡之中。
　　而此刻，快步走在医疗舱外走廊上的谢寒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软糖粘腻的触感和那过于甜腻的味道。她厌恶地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摸烟，却摸了个空——方才换便服时没带。
　　她烦躁地抿了抿唇，舌尖却不由自主地回味起那甜味之后，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柠檬的酸涩。
　　像极了那个小Omega给她的感觉。
　　外表柔软，甚至脆弱，内里却藏着意想不到的韧性和……总能打破她常规的、让人措手不及的直球。
　　她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医疗舱紧闭的门，冰蓝色的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尽数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融入了走廊冰冷寂静的空气里。


第15章 只差毫厘！能量刺刃擦着她的脖颈皮肤划过
　　许昭在医疗舱又度过了相对平静的两天。
　　右臂的恢复速度超乎想象，陈博士带来的新型生物凝胶技术效果显著，伤口已经基本愈合，只剩下一些新肉生长的轻微痒意和肌肉无力感。精神力的透支也在充分的休息和营养补充下逐渐恢复。
　　期间，李琟带着“先锋号”的船员们来看望过她，带来了舰船一切安好的消息和同事们真挚的问候。秦明也抽空来了趟，大大咧咧地称赞她“够猛”，居然敢跟着统帅冲进那种地方，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敬佩。甚至连旗舰舰长陆羽都让人送来了一盒高级能量棒，附带的卡片上只有冷冰冰的“早日归队”四个字，但已足够让许昭感到意外。
　　似乎经过B7缺口一役，她这个“破格晋升的弱Omega舰长”，终于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这些骄傲的Alpha军官们的认可。
　　然而，谢寒煋却没有再出现。
　　只有每天准时送到的、换着花样的甜点——从手工软糖到精致蛋糕，再到幻云星特产的蜜酿果脯——无声地证明着统帅似乎并未忘记她的存在。每次送东西来的小兵都目不斜视，放下东西就走，绝口不提统帅，但许昭就是知道，这一定是谢寒煋的命令。
　　这种沉默的关照让许昭心底那丝微妙的期待和暖意悄然滋长，却又伴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她有时会望着门口出神，期待那抹冷硬的身影再次出现，哪怕只是像上次那样，冷着脸说几句公事公办的话。
　　但谢寒煋始终没来。只有空气中那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雪松冷杉气息，仿佛成了她曾在此停留过的唯一证明，日夜萦绕，若有若无地安抚着许昭作为Omega的本能，也搅乱着她平静的心绪。
　　这天下午，许昭正靠在床头翻阅林瑾的笔记，试图更深入地理解关于“蜂群思维节点”的论述，医疗舱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许昭抬起头。
　　进来的是两位穿着后勤部门制服的Beta士兵，推着一辆清洁车。
　　“抱歉打扰，许昭舰长。”为首的士兵礼貌地敬礼，“例行更换医疗舱的空气过滤模块和进行深度消毒。”
　　“没关系，请便。”许昭点点头，并未在意。铁血要塞的医疗系统定期维护是常事。
　　两名士兵开始熟练地工作起来，拆卸旧模块，安装新的，喷洒无害化的消毒气雾。消毒水的气味略微掩盖了空气中那丝令她安心的雪松冷杉味，许昭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将注意力重新放回笔记上。
　　工作似乎进行得很顺利。其中一名士兵推着清洁车靠近她的床边，开始擦拭旁边的仪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然而，就在那名士兵擦拭仪器、身体背对着许昭，恰好挡住了舱内监控探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另一名原本在门口附近更换过滤模块的士兵，毫无征兆地猛地转身，手中赫然握着一把经过巧妙伪装、闪烁着幽蓝能量微光的尖锐刺刃！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眼神冰冷麻木，没有丝毫犹豫，直刺许昭毫无防备的咽喉！
　　那绝不是Beta士兵该有的速度和爆发力！那能量刺刃也绝非后勤部队的装备！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灌而下！
　　许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千钧一发之际，长期训练形成的本能和多次实战积累的反应速度救了她！她几乎是凭借直觉，猛地将身体向后一仰！
　　嗤！
　　能量刺刃带着令人牙酸的高频震动，擦着她的脖颈皮肤划过，狠狠刺入了她身后的医疗床靠背！高频能量瞬间将合成材料熔出一个焦黑的小洞！
　　只差毫厘！
　　一击不中，那名刺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动作毫不停滞，手腕一翻，刺刃再次扬起，改刺为划，横扫向许昭的颈动脉！同时，他周身原本收敛得极好的信息素猛地爆发开来——那根本不是Beta！而是一个信息素带着浓烈血腥味的Alpha！他的信息素充满了杀戮和死寂的气息，显然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死士！
　　而那个推着清洁车挡住视线的士兵也同时发难，从清洁车下层抽出一把紧凑型能量手枪，毫不犹豫地指向许昭！
　　许昭心脏狂跳，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在病床上行动不便，右臂无法用力，面对两个配合默契、训练有素的刺客，她几乎陷入了绝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猛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左手，不是去格挡，而是狠狠拍向了自己胸前！
　　那里别着的，是谢寒煋送给她的信息素镜像装置！
　　功率瞬间开到最大！模式切换——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嗡！
　　一股冰冷、强大、充满极致威严和压迫感的顶级Alpha信息素，猛地以许昭为中心爆发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医疗舱！
　　这信息素模拟得如此逼真，如此强大，仿佛统帅本人亲临！
　　两名刺客的动作同时一滞！尤其是那个Alpha刺客，他对Alpha信息素的感知更为敏锐，这突如其来的、源自等级绝对压制的信息素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他的精神网上，让他的动作为之一顿，眼中闪过本能的惊惧和迟疑！
　　就是这零点几秒的停顿！
　　许昭抓住了这唯一的机会！她猛地从床的另一侧翻滚而下，重重摔在地面上，躲开了能量手枪的瞄准线，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踹在医疗床的底座上！
　　医疗床被踹得横移出去，撞向那个持枪的“Beta”刺客，暂时阻碍了他的动作！
　　“呃！”摔倒时撞到受伤的右臂，剧痛让许昭眼前发黑，但她死死咬住牙，靠着墙壁迅速站起，左手迅速摸向床边柜——那里通常备有紧急呼叫按钮和……一把非致命性的镇静剂手枪（用于安抚偶尔信息素失控的伤员）！
　　她抓到了那把造型奇特的手枪！
　　而此时，那名Alpha刺客已经从信息素的震慑中强行挣脱，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和疯狂，似乎意识到这信息素并非来自真人，只是某种装置的效果。他低吼一声，再次扑来，能量刺刃直取许昭心口！
　　那个被病床阻碍的持枪刺客也调整好了角度！
　　许昭背靠墙壁，无路可退！她举起镇静剂手枪，明知这东西对穿着作战服或有准备的敌人效果甚微，但这已是她唯一的武器！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砰！
　　医疗舱的合金门猛地向内爆裂开来！仿佛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硬生生撞开！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飓风般卷入！速度快到只剩下一片残影！
　　凛冽刺骨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将许昭模拟出的那股气息吞没、覆盖，带着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杀意，碾压般地充斥了每一寸空间！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脆响！
　　谢寒煋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许昭身前，她甚至没有动用武器，只是用戴着特殊战术手套的右手，精准无比地、硬生生地抓住了那名Alpha刺客全力刺下的能量刺刃！
　　高频震动的能量刃与她手套掌心接触，迸发出一连串刺眼的火花，却无法再前进分毫！谢寒煋的手指如同钢铁铸就，牢牢钳制住了那致命的凶器！
　　刺客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冻结一切的杀机。她左手快如闪电般探出，一记手刀精准无比地劈在刺客持刃的手腕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
　　刺客惨叫一声，能量刺刃脱手而出！谢寒煋顺势接过下落的刺刃，手腕一翻，动作流畅而冷酷，反手一刺！
　　噗嗤！
　　能量刺刃精准地没入了那名Alpha刺客的肩胛，瞬间破坏了他的运动神经中枢，却巧妙地避开了致命要害！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军靴后跟如同未卜先知般向后猛地一蹬，正中那名刚刚举枪瞄准的“Beta”刺客的手腕！
　　咔嚓！又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能量手枪飞了出去，撞在墙上。那名刺客捂着手腕惨嚎出声。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许昭几乎没看清谢寒煋的动作，两名刺客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力，倒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医疗舱内陷入了死寂，只剩下两名刺客压抑的痛哼和能量刃残留的嗡嗡声。
　　谢寒煋背对着许昭，站在原地，深蓝色的长发因急速运动而微微飘动，周身那恐怖的信息素威压尚未完全收敛，如同暴风雪中心，冰冷而致命。她缓缓收回手，脱下了那只被能量刃灼烧出痕迹的战术手套，随手扔在地上，露出完好无损、指节分明的手。
　　直到这时，舱外才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凌霄、陆羽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卫冲了进来，看到舱内的景象，顿时脸色大变。
　　“统帅！您没事吧？”凌霄急声问道，岩兰草信息素中充满了震惊和后怕。他们显然是接到某种警报才赶来的，但显然，谢寒煋比他们更快。
　　谢寒煋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如同冰锥，扫过地上两名奄奄一息的刺客，声音冷得能冻结血液：“拿下。撬开他们的嘴，我要知道是谁派来的。”
　　“是！”警卫们立刻上前，熟练地将两名刺客制服、铐上、注射镇静剂并迅速拖离。动作干净利落。
　　陆羽则快步走到许昭身边，彼岸花信息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你怎么样？受伤了吗？”她检查了一下许昭的状况，注意到她脖颈上被能量刃擦出的一道细微血痕和苍白的脸色。
　　“我……没事。”许昭的声音有些发颤，劫后余生的恐惧此刻才慢慢涌上来，双腿有些发软。她看着谢寒煋的背影，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
　　谢寒煋这时才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怒，虽然被她极力压制，但那冰冷的视线落在许昭身上时，许昭还是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谢寒煋的目光快速扫过许昭全身，最终定格在她脖颈那道细微的血痕上，瞳孔几不可查地再次收缩了一下。她迈步走过来，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凌霄和陆羽下意识地让开一步。
　　谢寒煋停在许昭面前，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那道血痕。
　　许昭轻轻一颤，那触感冰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灼热感。
　　“……又是这样。”谢寒煋的声音很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风雨欲来的平静，“总是不知死活。”
　　许昭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谢寒煋此刻的状态很不对劲，看似平静，却像是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那冰冷的表面下翻涌着她无法理解的剧烈情绪。
　　谢寒煋收回手，不再看她，转向凌霄和陆羽，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威严，但更加锐利：“医疗舱守备加倍。调‘暗焰’小队过来，暗中保护许昭舰长。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暗焰”小队？凌霄和陆羽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诧。那是直属于统帅本人的秘密护卫力量，通常只负责谢寒煋本人及其核心要害区域的安全，从未听说过用来保护一个护卫舰舰长。
　　“是！”两人压下疑惑，立刻领命。
　　“查。”谢寒煋的目光再次扫过狼藉的舱室，最后落在那把被遗落在地上的、伪装成清洁工具的能量刺刃上，眼神冰寒刺骨，“从后勤部门开始查，所有经手人，所有流程，一个不漏。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结果。”
　　“明白！”凌霄感到一股寒意，统帅这是动了真怒。
　　命令下达完毕，谢寒煋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再次深深看了一眼许昭，那眼神复杂难辨，最终转身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那浓郁的、带着杀意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也随之离去，但留下的冰冷威压却久久不散。
　　许昭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左手紧紧捂着胸口，那里，信息素镜像装置还在微微发烫，心脏狂跳得厉害。
　　刚才那一刻，谢寒煋眼中一闪而过的……是后怕吗？
　　比她这个险些丧命的人，更浓烈的后怕？
　　……
　　接下来的时间，许昭被转移到了另一间更高规格的、守备极其森严的医疗室。门外有明哨，暗处不知有多少“暗焰”小队的人守卫着。
　　关于刺杀事件的调查以惊人的效率展开。铁血要塞内部暗流涌动，后勤部门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清洗和审查，气氛一时间紧张到了极点。
　　许昭没有再见到谢寒煋，但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种无微不至却又无声无息的保护，以及每天雷打不动送来的、花样翻新的甜食，都成了某种沉默的安慰。
　　直到转移后的第二天晚上，许昭正准备休息，医疗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谢寒煋去而复返。
　　她换回了军装，神色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冰冷平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眼底还有几缕血丝。她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电子报告板。
　　她挥手屏退了左右，舱内只剩下她和许昭。
　　“调查有初步结果了。”谢寒煋开门见山，将报告板递给许昭，声音听不出情绪，“刺客是‘暗影’的人。”
　　许昭接过报告板，心里一沉。“暗影”是一个活跃在星际间的著名雇佣兵和杀手组织，只要出得起价码，他们什么活都接，以行事诡秘、手段狠辣著称。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许昭看着报告上关于刺客身份和潜入方式的分析，感到一阵寒意。对方利用了后勤部门的常规维护流程，伪装得天衣无缝。
　　“表面上是。”谢寒煋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幻云星变幻的云层，侧脸线条冷硬，“‘暗影’行事向来认钱不认人。但这次，他们的潜入方式过于精准，对要塞内部流程和你的情况过于了解。”
　　她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看着许昭：“背后有内应。而且，目标可能不仅仅是你。”
　　许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但也可能是……冲您？或者，是为了扰乱军心？”杀了她这个刚刚立下战功、被统帅破格提拔、甚至可能知道不少林瑾研究成果的Omega，确实能造成多重打击。
　　“或者，是为了警告。”谢寒煋的声音更冷了几分，“警告我，警告所有试图触碰某些秘密的人。”
　　林瑾的研究。新能源。信息素意识体。许昭立刻想到了这些。对方似乎不想让她们继续深入下去。
　　“那……”许昭感到一阵不安。
　　“这件事我会处理。”谢寒煋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快恢复。‘先锋号’需要它的舰长。”
　　她走到许昭床边，目光再次落在她脖颈那道已经几乎看不见的浅痕上，停顿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害怕吗？”
　　许昭怔了怔，老实点头：“……有点。”
　　毕竟，死亡第一次离她如此之近。
　　谢寒煋沉默了一下，忽然从军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小小的、黑色的、造型极其简洁流畅的金属腕带，看上去就像一件普通的饰品。
　　“这是？”许昭接过腕带，触手冰凉，却意外地轻盈。
　　“林瑾做的最后一个玩意儿。”谢寒煋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贴身佩戴，遇到致命威胁时，它会自动激活，形成一个短时的能量护盾，同时向我发送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和精准定位。”
　　许羽猛地抬头，看向谢寒煋。这东西……太珍贵了。这几乎是多了一条命。
　　“统帅，这太贵重了，我……”
　　“戴上。”谢寒煋命令道，不容拒绝，“我不希望下次再来晚一步。”
　　她的语气依旧冰冷，但许昭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压抑着的情绪。
　　许昭不再推辞，默默地将腕带扣在左手手腕上，尺寸刚好合适，冰凉的金属很快染上了她的体温。
　　“谢谢您。”她轻声说，摩挲着腕带光滑的表面，心底涌动着暖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谢寒煋似乎松了口气，但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好好休息。”
　　她转身欲走。
　　“统帅！”许昭再次叫住她。
　　谢寒煋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许昭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道：“您那天……怎么会来得那么及时？”她一直想问，那仿佛天降神兵般的时机，太过巧合了。
　　谢寒煋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
　　片刻的沉默后，她的声音才传来，依旧冷淡，却似乎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你的信息素镜像装置，模拟我的信息素时，功率超过安全阈值，会触发我私人光脑的警报。”
　　说完，她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一样。
　　许昭愣在原地，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镜像装置。
　　功率超过安全阈值会触发警报？
　　所以……当她遇到致命危险，下意识地最大功率模拟谢寒煋的信息素时……无论谢寒煋身在何处，在做多么重要的事情，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她遇到了生命危险？
　　脸颊突然变得滚烫。
　　许昭缓缓躺回床上，用没受伤的左手捂住了脸，只觉得心跳如鼓，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涩、安心和某种隐秘喜悦的情绪，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腕带贴着皮肤，传来令人安心的、沉稳的存在感。
　　窗外，幻云星的极光如梦似幻，悄然流淌。
　　暗处的毒牙已然显露，但似乎，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16章 她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那极淡的雪松冷杉气息
　　医疗舱的静养时光在高度戒备中流逝。
　　许昭脖颈上那道细微的血痕早已消失无踪，右臂的恢复进展神速，新型生物凝胶技术几乎重塑了受损的组织，只留下淡淡的粉色新肉，以及仍需持续锻炼才能完全恢复的力量。精神力的透支感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极限后的凝练与敏锐。
　　谢寒煋赠送的黑色腕带始终贴着她的皮肤，冰凉的金属早已被体温焐热，成为一种无声而坚实的安全象征。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并未公开，但铁血要塞内部的气氛明显变得更加紧绷。后勤部门的清洗风暴仍在持续，人人自危。而“暗焰”小队的无形守护，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时刻提醒着许昭潜在的危险并未远离。
　　统帅再也没有亲自前来，只有每日不重样的甜点依旧准时送达，仿佛某种固执的、不擅言说的承诺。许昭默默收下，将每一份甜美的滋味连同腕间冰冷的触感，一同小心收藏心底。
　　这天清晨，陈博士在进行最后一次全面检查后，终于点头放行。
　　“恢复得比预期更好。但右臂的肌肉力量和神经协调仍需时间，禁止高强度对抗和武器实操至少一周，逐步恢复性训练。”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信息素水平稳定，镜像装置可以正常使用，但注意精神力消耗。”
　　“明白，谢谢您，博士。”许昭活动了一下右臂，感受着那虽虚弱却真实存在的力量感，心中涌起重返岗位的迫切。
　　她换上了久违的护卫舰舰长制服，深蓝色的面料笔挺，肩章上的徽标闪烁着冷光。镜中的少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黑眸中的神色却比受伤前更加沉静坚定，甚至隐隐多了一丝历经生死后磨砺出的锐意。她将黑色长发利落束起，指尖轻轻拂过胸前的信息素镜像装置和左手腕上的黑色腕带，深吸一口气，推开医疗室的门。
　　门外两名“暗焰”队员如同雕塑般肃立，见她出来，无声地颔首致意，随即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退去，但许昭知道，他们仍在暗处。
　　她没有直接回“先锋号”，而是先去了训练区。
　　即便晋升为舰长，她也从未忘记自己根基尚浅，尤其是体能和近战格斗，始终是她的短板。那场刺杀更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在绝对的危险面前，不能永远依赖别人的及时救援或装置的庇护。
　　训练区内已有不少官兵在进行晨练。汗水味、各种属性的信息素（大多收敛着）、器械的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与力量感。
　　许昭的出现，引起了一阵不易察觉的骚动。
　　许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好奇、探究、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B7缺口的战斗细节虽未详尽公开，但“Omega护卫舰舰长跟随统帅死守屏障缺口并重伤”的消息早已传开，加之近期后勤部门的大清洗和隐约流传的“刺杀”风声，都让许昭这个名字蒙上了一层传奇与神秘的色彩。
　　她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一片相对空旷的体能训练区，开始进行基础的拉伸和恢复性力量训练。右臂确实使不上大力气，她便专注于核心和下肢的稳定性，以及左手的灵活性。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发和后背。Omega的体质在纯粹的力量和耐力上天生逊于Alpha，但她动作标准，意志专注，每一次起身、每一次蹲下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与坚持。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英雄许昭舰长吗？伤好了？”一个略带戏谑的粗犷声音响起。
　　许昭动作未停，完成一组深蹲后才缓缓起身，看向来人。是机甲部队的几名军官，为首的正是秦明。他抱着双臂，古铜色的脸上带着爽朗却依旧有些欠揍的笑容，麝香信息素比平时活跃些，透着Alpha在训练后特有的亢奋。
　　“秦指挥官。”许昭平静地点头致意，气息微喘。
　　秦明上下打量她，目光在她明显无力下垂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咧嘴一笑：“看来还没好利索嘛。怎么样，那天跟着统帅冲杀刺激不？听说你小子差点交代在外面？”他语气大大咧咧，但眼神里已没了最初的轻视，反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认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佩服？毕竟，不是谁都敢、并且有能力跟着谢寒煋那种煞神冲进最危险地带的。
　　“执行任务而已。”许昭语气平淡，拿起毛巾擦了擦汗。
　　“啧，还是这么不可爱。”秦明撇撇嘴，随即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说真的，后来那事……没事吧？”他眼神瞟了瞟四周，意有所指。
　　许昭知道他说的是刺杀，微微摇头：“没事。多谢关心。”
　　“行，没事就行。”秦明拍了拍她的左肩（刻意避开了右臂），“赶紧好利索了，下次模拟对战，可别再说我欺负伤员！”他哈哈笑着，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走了。
　　许昭继续她的训练。没过多久，又一个身影停在了她旁边。
　　是旗舰舰长陆羽。她似乎刚结束高强度的格斗训练，额角带着细汗，彼岸花信息素收敛得极好，只有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她看着许昭正在用左手进行握力训练，沉默了几秒，递过来一支高效能量补充剂。
　　“你的脸色还是太差。体能是基础。”陆羽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举动却透着一种属于军人的、直接的关照。
　　许昭微怔，接过补充剂：“谢谢陆舰长。”
　　“统帅命令，‘先锋号’三日后执行下一次巡逻任务。你需要在此之前达到最低出战标准。”陆羽言简意赅地交代，目光锐利地扫过许昭的右臂，“必要时，可以申请使用医疗部的重力模拟舱进行适应性训练。”
　　“是，我会准备好的。”许昭握紧了能量剂。
　　陆羽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接着，许昭甚至在训练场角落遇到了正在进行极限负重训练的士官长江晓晨。这位信息素带着曼陀罗冷香的女Alpha只是对她微微颔首，眼神里是平等的审视和一丝鼓励。
　　许昭渐渐感觉到，那层因为性别、资质和破格晋升而隔在她与其他军官之间的无形壁垒，正在一次次的共同经历和危机中，被缓慢而坚定地打破。这种认可，并非源于怜悯或统帅的特别关照，而是源于她展现出的实力与意志。
　　这让她心底生出一股暖流，训练也更加投入。
　　进行到一半时，训练场的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骚动，原本喧闹的环境似乎瞬间安静了几分，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许昭若有所感，抬起头。
　　谢寒煋在一众高级军官的簇拥下，正步入训练场。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军装，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扫描仪般扫过整个训练场，所过之处，所有官兵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动作更加标准用力，信息素收敛得近乎消失。
　　统帅是来进行例行巡视的。
　　她的目光看似平等地掠过每一个人，但许昭却能感觉到，那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零点几秒。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就像看一个普通的、正在训练的军官一样，随即自然移开。
　　跟在谢寒煋身后的凌霄（岩兰草信息素沉稳）、周年（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一丝活泼）等人也看到了许昭。周年甚至悄悄对许昭眨了下眼，凌霄则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
　　谢寒煋没有走过来，也没有任何表示。她继续着她的巡视，听取着训练主管的汇报，偶尔冷声提出一两个问题，精准而犀利，让主管额头冒汗。
　　许昭低下头，继续自己的训练，心跳却莫名有些失序。即使隔得很远，她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那极淡的、被主人完美控制的雪松冷杉气息，冰冷而遥远，却奇异地让她感到安心。
　　巡视队伍很快离开了训练场，那迫人的压力也随之离去，训练场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喧闹，甚至更加热火朝天——统帅刚来过，每个人都想表现得更好。
　　许昭完成了预定的训练量，已是浑身湿透，右臂的酸痛感明显了一些，但精神却很好。她准备去淋浴间冲洗一下，然后去舰桥报到。
　　刚走到淋浴区外的走廊，一个穿着后勤制服、低着头士兵快步从对面走来，似乎有些匆忙，差点撞到她。
　　“抱歉。”那人低声道歉，声音有些含糊，脚步未停地快速离开。
　　许昭下意识地侧身让开，目光无意间扫过对方的背影和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粗大，虎口有厚茧，那绝不是长期从事后勤文书工作的手该有的痕迹。
　　她的心猛地一沉。
　　几乎是在同时，左手腕上的黑色腕带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
　　这不是危险警报，而是……某种信号干扰探测的微弱反馈？林瑾制作的这个东西，功能似乎远不止谢寒煋所说的那些！
　　许昭猛地回头，那个“后勤兵”已经拐过走廊尽头，消失不见了。
　　她站在原地，心脏咚咚直跳。是错觉吗？还是……
　　“暗焰”小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她身侧不远处，其中一人目光锐利地看向那个士兵消失的方向，另一人则看向许昭，用眼神询问。
　　许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微微摇了摇头。没有证据，不能仅凭猜测和腕带的微弱反应就贸然行动打草惊蛇。
　　但她几乎可以肯定，那个人有问题。铁血要塞内部，果然还潜藏着看不见的毒蛇。
　　刚刚因为训练和同袍认可而稍微放松的心情，瞬间再次紧绷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走廊窗外。幻云星绚丽的云层依旧如梦似幻地流淌变幻，但在那瑰丽的光影之下，冰冷的暗流仍在汹涌。
　　危机并未解除，她必须更快地强大起来。
　　许昭握紧了左手，腕间那黑色的金属传来沉稳坚定的触感。她转身，步伐坚定地向着“先锋号”舰桥的方向走去。
　　晨光透过舷窗，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柔弱Omega新兵的身影早已悄然蜕变，逐渐融入铁血要塞冰冷而坚硬的轮廓之中，成为这星际战场上，一道柔韧而不可忽视的新生力量。


第17章 活下去，舰长
　　重返“先锋号”的感觉，如同倦鸟归巢。
　　许昭踏入舰桥的那一刻，所有船员——从舵手、武器操作员到通讯官和工程师——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站起身，向她投来注目礼。目光中有担忧，有关切，更有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欢迎。
　　“欢迎归队，舰长！”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率先打破了沉默。
　　“欢迎归队，舰长！”众人异口同声，声音在不算宽敞的舰桥内回荡，震得许昭心头发热。
　　她环视着一张张熟悉或略显陌生的面孔，看到了他们眼中不同于以往的认同。B7缺口的并肩作战，以及那场未公开的刺杀所带来的无形纽带，让她真正融入了这艘钢铁巨舰，成为了他们认可的、可以托付生命的指挥官。
　　“谢谢大家。”许昭走到舰长席前，左手轻轻拂过冰冷的操作界面，感受着其下蕴含的强大力量，“我回来了。各就各位，汇报舰船状态。”
　　“是！”
　　舰桥瞬间恢复了高效运转的状态，各项数据流在光屏上飞速刷过，汇报声清晰有序。
　　“引擎系统全绿，能量输出稳定！”“武器系统在线，弹药充足！”“防护力场发生器运行正常，强度100%！”“导航及传感阵列无异常，扫描范围最大化！”“通讯频道畅通，已接入舰队指挥网络。”
　　许昭坐下，将仍有些无力的右臂小心地放在扶手的支撑垫上，左手熟练地调出航线图和周边星域态势。一切似乎都井然有序，幻云星绚丽的云层在远处缓缓旋转，宁静得仿佛之前的血战与阴谋都只是一场幻梦。
　　但她左手腕上那冰冷的黑色腕带，以及空气中若有似无、需要极力感知才能捕捉到的、属于“暗焰”小队的极淡存在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潜藏的危机。
　　还有训练场那个可疑的“后勤兵”……他的出现像一根刺，扎在许昭的心头。她已将情况通过加密频道单独汇报给了谢寒煋，得到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已知悉，专注任务。”统帅的语气透过通讯器，听不出任何波澜，仿佛早已料到。
　　许昭甩开杂念，将全部注意力投入到舰船指挥中。三日的适应性训练时间极其宝贵，她必须尽快重新熟悉一切，尤其是如何在不过度依赖右臂的情况下，高效下达指令。
　　时间在模拟演练和常规巡逻中飞速流逝。许昭的指挥日渐流畅，船员们的配合也愈发默契。“先锋号”如同一把被重新磨砺过的匕首，在幻云星的外围轨道上静静巡弋，守护着母星与铁血要塞的安宁。
　　然而，战争的阴影从不因短暂的平静而真正远去。
　　第三天下午，当“先锋号”航行至一片远离主星、遍布小型星尘碎片的区域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舰桥内的平静！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信号！多个跃迁窗口正在形成！坐标K7-ξ区域，距离我舰0.3光秒！”传感器操作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规模……规模极大！识别信号……是卡萨星际联盟的舰队！”
　　卡萨联盟！一个以侵略性和生物改造技术闻名的外星文明，与人类及幻云星所在阵营摩擦不断，但如此大规模、如此近距离地直接出现在幻云星防御圈外围，是极其罕见的公然挑衅，甚至可视为直接开战的信号！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全舰一级战斗准备！最大功率激活防护力场！武器系统解锁！立刻将警报及敌方数据上传至旗舰及统帅指挥部！”
　　“是！警报已上传！防护力场最大化！武器系统就绪！”“先锋号”瞬间被一层微亮的能量护盾笼罩，各炮台充能的光芒在舰体外闪烁。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同时，就在那片星尘碎屑的后方，漆黑的宇宙幕布被猛然撕裂！一个个巨大无比、边缘闪烁着不祥幽绿色能量的跃迁窗口悍然张开！
　　如同蜂群出巢，无数造型狰狞、线条尖锐、涂装呈现暗绿与铁灰色的卡萨战舰从中蜂拥而出！它们的规模远超一次普通的边境骚扰！主力战列舰、高速突击舰、搭载着生物导弹的轰炸舰、以及数量庞大的机甲运载舰……组成了一支庞大而危险的混合舰队！
　　“检测到敌方主力战列舰三艘！突击舰超过二十艘！轰炸舰编队……天哪，数量还在增加！”传感器操作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绝对优势兵力的突袭！目标直指幻云星！而“先锋号”，恰好首当其冲！
　　“舰长！敌方舰队正在展开攻击阵型！目标锁定……是我们！”武器官的声音紧绷如弦。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许昭肩上，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右臂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面对如此悬殊的兵力差距，“先锋号”如同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对方碾碎。
　　不能退！身后就是幻云星！一旦让这支舰队突破防线，后果不堪设想！
　　“稳住！”许昭的声音透过舰内通讯系统传出，清晰而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奇迹般地安抚了舰桥内恐慌的情绪，“导航官，计算最佳规避航线，利用星尘带进行掩护！武器官，优先瞄准敌方高速突击舰，延缓其逼近速度！通讯官，持续呼叫旗舰及周边友军！我们需要支援！”
　　“是！”
　　“先锋号”引擎全开，灵巧地滑入密集的星尘碎片带中，巨大的碎片成了临时的掩体。舰炮怒吼着，精准的能量光束射向试图包抄过来的卡萨突击舰，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花。
　　然而，敌我力量对比太过悬殊。卡萨舰队显然发现了这艘试图螳臂当车的小小护卫舰，更多的炮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来！
　　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舰体外响起，护盾能量指数飞速下降，舰体剧烈震颤，警报灯疯狂闪烁！
　　“护盾强度下降至65%！”“左舷3号炮塔被击毁！”“部分外部传感器失效！”
　　损坏报告不断传来。每一次震动都让许昭的心沉下去一分。她死死咬着下唇，左手飞快地操作，规避、反击、下达指令，大脑高速运转，几乎榨干每一分精力。
　　“舰长！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五分钟！”副官的声音带着焦急。
　　许昭的目光扫过战术星图，敌舰的包围圈正在缩小。她猛地抬头：“释放所有干扰箔条和诱饵无人机！最大功率干扰对方索敌系统！引擎过载百分之三十，右满舵，切入Z-11小行星背面！”
　　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过载引擎可能造成永久损伤，而小行星背后的情况未知，但这是唯一可能争取到片刻喘息的机会！
　　“先锋号”猛地一顿，爆发出超出设计极限的速度，拖着绚丽的干扰云，险之又险地冲入一块巨大陨石的阴影之中。
　　短暂的寂静，只有引擎过载的嗡鸣和船员的喘息声。舰体外是不断掠过的敌方炮火。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通讯频道内终于传来了回应！但那声音并非来自旗舰“凛冬号”，而是直接来自铁血要塞最高指挥部——那个冰冷、清晰、带着绝对权威和令人心安力量的声音！
　　“这里是统帅指挥部。所有单位，听取指令。”
　　是谢寒煋！
　　她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先锋号”舰桥，也同时传达到所有正在赶来的幻云星守军战舰上。
　　“敌方卡萨舰队意图突破K7区域，进攻幻云星。作战目标：将其拦截并歼灭于星尘带外围。”“命令：第七、第九护卫舰编队，从左翼切入，骚扰敌方轰炸舰群，阻止其投弹。”“第三、第五主力舰编队，正面迎击敌方战列舰，吸引火力。”“旗舰‘凛冬号’及第一机甲大队，将从右翼突进，直击敌方指挥舰。”“所有单位，按照作战指令，立即行动。”
　　她的语速极快，命令清晰简洁，没有丝毫冗余，仿佛早已预见到此刻的局面，并将一切掌控于心。
　　“先锋号。”那个声音微微一顿，呼叫了她的舰名。
　　“先锋号收到！请指示，统帅！”许昭立刻回应，心脏因那短暂的停顿而漏跳一拍。
　　“你部受损情况我已了解。你做得很好，争取了宝贵时间。”谢寒煋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认可，“现命令你部，撤出正面战场，游弋于战场边缘，利用机动性，执行‘蜂群’战术，定点清除敌方小型舰艇及漏网之鱼，并为旗舰提供侧翼预警。”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却同样至关重要的位置。既考虑到了“先锋号”的损伤现状，又给予了他们继续战斗的荣誉和责任。
　　“先锋号明白！”许昭毫不犹豫地领命。她没有任何被轻视的感觉，只有被纳入整体战略后的踏实感。
　　“很好。”谢寒煋的声音最后传来，冰冷中似乎渗入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嘱托，“活下去，舰长。”
　　通讯切断。
　　下一刻，战争的宏伟画卷彻底展开！
　　幻云星守军的主力舰队如同早已蓄势待久的利剑，从各个方向跃入战场！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的火光如同节日的烟花，却充斥着毁灭的气息。
　　凌霄率领的主力舰编队如同坚不可摧的磐石，硬生生撞上了卡萨的战列舰群，炮火对轰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星域。陆羽的“凛冬号”如同幽灵般出现在战场侧翼，强大的火力精准地撕扯着敌方的阵型。周年指挥着战舰灵活穿插，秦明的机甲部队如同蜂群般从运载舰中喷涌而出，扑向敌舰的薄弱点。江晓晨则带领着精锐士兵，随时准备进行接舷战或防御登陆。
　　而“先锋号”，则如同谢寒煋手中一枚灵动的棋子，游走在战场的边缘。许昭全神贯注，左手飞舞，下达着一个个指令。她利用舰船小巧的优势，在爆炸和碎片中穿梭，精准地点射着那些试图偷袭友军或脱离战场的卡萨小型舰艇。
　　她的橙花信息素在紧张中不自觉地微微逸散，但与以往不同，其中似乎融入了一丝被镜像装置模拟出的、极淡的雪松冷杉的冷冽，让她保持著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战斗激烈而残酷。不断有战舰在爆炸中化为宇宙的尘埃，其中有敌人的，也有己方的。
　　许昭目睹着一艘护卫舰为了掩护“凛冬号”的侧翼，被敌方集中火力击穿引擎，英勇殉爆。她的心狠狠一揪，却只能将悲愤化为更精准的攻击。
　　时间在血与火中流逝。
　　突然，传感器上出现异常：“舰长！检测到三艘卡萨高速突击舰脱离主战场，正借助星尘掩护，试图迂回绕向我方后方！预测目标……可能是铁血要塞的远程支援平台！”
　　那处平台正在为前线提供重要的电子压制和火力引导，一旦被毁，战局将瞬间逆转！
　　“拦截它们！”许昭毫不犹豫地下令，“先锋号”引擎全开，不顾自身损伤，猛地冲了过去。
　　“舰长！我们的护盾只剩28%！火力不足以同时应对三艘突击舰！”武器官急声道。
　　“不需要击毁！拖住它们！”许昭目光锐利，左手猛地将信息素镜像装置的功率推高，模拟出谢寒煋那充满威严和压迫感的信息素，虽然效果远不及本体，却足以对敌方低阶士兵产生一瞬间的精神干扰，“释放最后一批无人机进行自杀式冲击！瞄准它们的引擎和观测窗！”
　　“先锋号”义无反顾地冲向了三倍于己的敌人，如同扑火的飞蛾，却带着决绝的信念。
　　能量光束交织，无人机纷纷撞毁在敌舰护盾上爆开绚烂的火光。一台卡萨机甲甚至突破了火力网，冲到了“先锋号”舷侧，举起链锯剑狠狠劈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粗壮无比、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炽白色主炮光束，如同神罚之剑，从战场中央悍然射来，精准无比地掠过“先锋号”的舰脊，将那名卡萨机甲连同它后方的一艘突击舰瞬间汽化！
　　是“凛冬号”的主炮！
　　许昭猛地转头，望向战场中央。只见巨大的旗舰如同战神般屹立在炮火之中，舰首主炮口还残留着灼热的能量余晖。而在其舰桥之上，隔着遥远的距离和无数的爆炸火光，许昭仿佛对上了一双冰蓝色的瞳孔。
　　那眼神穿越硝烟与死亡，冰冷、专注，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对她此刻行动的认可与守护。
　　仅仅一瞬，谢寒煋的目光便移开，继续指挥全局战斗。
　　但这一瞬，足以让许昭的心脏被某种滚烫的情绪填满。
　　“稳住！友军火力支援已到！解决剩下两艘！”许昭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更加坚定。
　　剩下的两艘卡萨突击舰在“凛冬号”的威慑和“先锋号”的拼死纠缠下，终于被赶来的友军合力击毁。
　　危机解除。
　　而主战场的局势，也在谢寒煋精准的指挥和幻云星将士的英勇奋战下，逐渐明朗。
　　卡萨舰队的指挥舰被“凛冬号”重点打击，严重受损，阵型开始混乱。失去统一指挥的卡萨舰队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被分割、包围、歼灭。
　　最终，当最后一艘卡萨战列舰在凌霄和陆羽的夹击下轰然爆炸时，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幻云星守军的惨胜告终。
　　星域中漂浮着无数的战舰残骸和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先锋号”静静悬停在战场边缘，舰体上伤痕累累，护盾能量几乎耗尽，但它依然挺立着。
　　许昭瘫坐在舰长椅上，剧烈地喘息着，左臂因过度使用而微微颤抖，精神和体力都已逼近极限。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橙花信息素微弱地飘散着，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
　　舰桥内一片寂静，船员们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和失去同袍的悲伤交织的复杂情绪中。
　　通讯频道里，开始陆续传来各舰的战后汇报和伤亡统计，声音沉重而肃穆。
　　许昭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心脏在胸腔内有力的跳动。她还活着，“先锋号”还在，他们守住了。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加密通讯频道轻轻震动了一下，一条文字信息悄无声息地抵达，发送者的代号是唯一的冰晶符号。
　　信息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却让许昭瞬间湿了眼眶，仿佛有一股暖流冲破了所有疲惫和紧张，温柔地包裹住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看到了。】


第18章 那是一个……吻？极轻，极快，如同雪花飘落
　　卡萨舰队突袭战的惨胜，给铁血要塞带来了短暂的沉寂与更深的疲惫。战舰维修、伤员救治、阵亡者抚恤、战术复盘……每一项工作都沉重而紧迫。
　　许昭带领着伤痕累累的“先锋号”返回泊位，立刻投入了紧张的战后事宜。她强撑着处理完最紧急的事务，将后续工作交接给副官，才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返回军官宿舍。
　　右臂的旧伤因战斗中的过度使用而隐隐作痛，精神力的透支更是让她头痛欲裂。但最让她不安的，是一种从身体深处悄然蔓延开来的、陌生的燥热。
　　起初，她以为是战斗后的应激反应和疲惫所致。她冲了一个冷水澡，试图压下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潮热。冰凉的水流滑过皮肤，带来短暂的清醒，但一旦离开水流，那灼烧感便卷土重来，甚至变本加厉。
　　心跳莫名加速，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加温流淌。皮肤变得异常敏感，粗糙的毛巾摩擦都能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渴求，从小腹深处滋生，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她的神经。
　　空气中似乎弥漫起自己信息素的味道——清甜的橙花香气，但比平时浓郁了数倍，而且失去了往日的克制，变得柔软、黏腻，仿佛熟透的果实即将迸裂汁液，无声地散发着诱人采撷的气息。
　　许昭猛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的发热期……提前了。
　　Omega的发热期通常有规律可循，但极度紧张、疲惫或受伤后，很可能导致周期紊乱，突然降临。
　　她立刻扑向床头柜，手忙脚乱地找出抑制剂。因为体质特殊且等级较低，她使用的抑制剂是特制的强效型号。她颤抖着撕开包装，将冰凉的注射器对准颈侧的腺体。
　　噗嗤。
　　药剂注入体内。熟悉的冰凉感迅速扩散，暂时压制住了那股翻腾的燥热。许昭脱力地靠在床头，大口喘息，额发已被冷汗浸湿。
　　她以为这次也能像以前一样，靠抑制剂撑过去。
　　然而，不过短短十几分钟，那股被强行压制的热浪竟以更凶猛的态势反扑回来！仿佛抑制剂不仅没能平息它，反而激怒了它！
　　“呃……”许昭难受地蜷缩起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热……太热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体内燃烧，灼烤着她的理智。冰冷的宿舍空气吸入肺腑，都变得滚烫。
　　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大量逸散，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甜腻中带着令人心慌的诱惑。她徒劳地试图收紧信息素镜像装置模拟出的、那层极淡的雪松冷杉屏障，但在自身本能汹涌的冲击下，那点模拟的气息如同杯水车薪，瞬间就被吞没殆尽。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各种光怪陆离的幻象。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难以启齿的痉挛和空虚，渴望被更强大、更冰冷的气息彻底覆盖、占有、安抚……
　　是……是谁的气息呢？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冰冷的身影，深蓝的长发，冰蓝色的瞳孔，还有那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香……
　　想要她……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了许昭混沌的意识，让她感到一阵极致的羞耻和恐慌。
　　不……不能这样！
　　她挣扎着再次拿起一支抑制剂，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就在她准备再次刺向腺体时——
　　嘀——
　　宿舍的门禁系统发出一声轻响，竟被人从外部直接解锁了！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
　　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立在门口，裹挟着一身室外冰冷的空气。
　　是谢寒煋。
　　她显然刚从指挥部回来，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统帅军装，眉宇间带着一丝未散的肃杀和疲惫。然而，在她踏入宿舍的瞬间，她那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原本收敛得极好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瞬！
　　房间里充斥的、那浓郁到极致的甜腻橙花信息素，如同最汹涌的浪潮，瞬间将她包围。
　　谢寒煋的脚步顿在原地，视线精准地锁定了蜷缩在床边、脸色潮红、眼神迷离、正试图给自己注射抑制剂的许昭。
　　眼前的Omega，脆弱得不堪一击，黑发被汗水黏在额角和脸颊，眼眸湿漉漉的，盛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和无助的渴求。那浓郁甜美的信息素，对于顶级Alpha而言，是几乎致命的诱惑和冲击。
　　谢寒煋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沉重了一分，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握紧，指节泛白。冰蓝色的眼底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了然、一丝不易察觉的怒火（针对那无效的抑制剂和许昭妄图伤害自己的行为），以及……更深层的、被强行压制的某种暗流。
　　“别用那个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甚至带着一丝呵斥的味道，快步上前，一把夺过了许昭手中颤抖的抑制剂，随手扔在地上。
　　冰冷的Alpha气息骤然靠近，那真实的、远比镜像装置模拟出的更浓郁、更强大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冰川融化后的洪流，瞬间冲散了许昭周围甜腻得令人窒息的气息。
　　许昭发出一声模糊的、近乎啜泣的呜咽。这气息……是她渴望的……却又带着让她本能畏惧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她下意识地想要靠近，身体却因为恐惧和羞耻而向后缩去，矛盾的反应让她看起来更加可怜。
　　“统……统帅……”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残存的理智让她感到无地自容，“对……对不起……我……我控制不住……”
　　谢寒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头紧锁。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迅速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做出了决定。
　　她弯下腰，伸出双臂，一只手绕过许昭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脊，稍一用力，竟轻松地将蜷缩在地上的Omega打横抱了起来！
　　“啊！”身体骤然悬空，落入一个冰冷而坚实的怀抱，许昭惊喘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寒煋军装的前襟。
　　隔着一层衣料，她能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绷紧的力度和身体传来的微凉体温。这体温对于此刻灼烧的她来说，如同沙漠中的甘泉，让她忍不住想要贴近，汲取更多。
　　但谢寒煋的动作没有任何暧昧或迟疑，如同抱起一件需要紧急转移的重要物资，步伐沉稳而快速地走向宿舍附带的浴室。
　　她将许昭小心地放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花洒。
　　冰冷的水流瞬间倾泻而下，浇透了许昭单薄的衣衫，也让她猛地一个激灵，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忍着。”谢寒煋的声音毫无波澜，她甚至没有避开溅射的水花，军装的肩臂处很快被打湿，颜色变深，“冷水能暂时缓解你的症状。”
　　冰冷的水流确实暂时压制了那股蚀骨的燥热，让许昭的理智回笼了几分。她抱着双臂，在冷水中瑟瑟发抖，牙齿都在打颤，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谢寒煋就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她，如同一尊冰冷的守护雕像。她没有离开，也没有靠近，只是用自身那强大而冰冷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屏障，将许昭与外界彻底隔绝，也牢牢压制着Omega信息素那失控的诱惑。
　　时间在冰冷的水流声中缓慢流逝。
　　许昭的颤抖渐渐平息，但体内的热流并未真正消退，只是在冷水的刺激和顶级Alpha信息素的强势压制下，暂时蛰伏起来。她知道，这治标不治本。
　　“统帅……”她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依旧发颤，“我……我可以再试试抑制剂……”
　　“你那劣质抑制剂没用。”谢寒煋冷声打断她，关掉了花洒。她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干燥的大毛巾，扔到许昭头上，盖住了她滴水的头发，“你的体质特殊，常规强效抑制剂只会引发更强烈的反弹。”
　　许昭愣住，她从不知道这一点。难怪……
　　谢寒煋转过身，背对着她，开始操作手腕上的军用光脑，似乎在快速查阅什么，或者下达指令。她的声音依旧冷静得近乎残酷：“你的发热期因战斗和旧伤诱发，来势凶猛，普通手段无法应对。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许昭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攥紧了头上的毛巾。
　　“第一，我立刻送你去要塞的Omega特殊隔离看护室，那里有最强的抑制剂和镇定气体，但过程会非常痛苦，并且可能对你未来的信息素水平和生育能力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许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不要那样！
　　“第二，”谢寒煋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似乎极其不愿说出下一个选项，但最终还是冷冰冰地说了出来，“我临时标记你。”
　　许昭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寒煋冰冷的背影。
　　临时标记？由顶级Alpha进行的临时标记，足以压制甚至终结一次剧烈的发热期。但是……那意味着Alpha的牙齿会刺破Omega后颈的腺体，注入自己的信息素，这是一种极其亲密的行为，会在Omega身上短暂留下对方的气息，甚至建立起短暂的情绪链接……
　　和谢寒煋？那个高冷、强大、遥不可及的统帅？
　　巨大的震惊和羞耻感席卷了许昭，让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临时标记的效果会持续数日至数周，足够你身体恢复并找到更安全的长期解决方案。”谢寒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冰冷的战术方案，“选择权在你。给你十秒钟考虑。”
　　十、九、八……
　　谢寒煋开始倒计时，声音如同敲打在许昭的心上。
　　去隔离室承受痛苦和风险？还是……接受谢寒煋的临时标记？
　　七、六、五……
　　身体深处那被冷水暂时压制的火苗似乎又开始蠢蠢欲动。空气中，那清冽的雪松冷杉气息如同唯一的救命稻草，对她散发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四、三、二……
　　许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说道：“……第、第二种。”
　　倒计时停止。
　　浴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水珠从许昭发梢滴落的声音，和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谢寒煋的背影似乎僵硬了片刻。然后，她缓缓转过身。
　　冰蓝色的瞳孔深邃如同寒潭，看不清情绪。她一步步走向许昭，军靴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发出清晰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许昭的心尖上。
　　强大的Alpha信息素随着她的靠近而愈发具有压迫感，让许昭几乎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地想要颤抖，却又可耻地渴求着更多。
　　谢寒煋在许昭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后颈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凸起的、泛着诱人粉色的腺体上。那里正散发着最浓郁、最甜美的橙花香气，邀请着Alpha的啃咬和占有。
　　“转过去。”谢寒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许昭顺从地、颤抖着转过身，背对着她，将最脆弱的后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顶级Alpha的唇齿之下。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信任和交付。
　　她能感觉到谢寒煋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后颈皮肤上，引起一阵剧烈的战栗。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预料中的刺痛。
　　然而，预想中的粗暴撕咬并未到来。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稳定了她颤抖的身体。另一只手，则略带笨拙地、轻轻拂开她后颈湿漉漉的发丝，露出那小巧发烫的腺体。
　　然后，一个微凉柔软的触感，极轻地落在了腺体周围的皮肤上。
　　那是一个……吻？
　　极轻，极快，如同雪花飘落，带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克制和……安抚？
　　许昭猛地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紧接着，谢寒煋的唇离开了。下一秒，尖锐的犬齿精准地刺破了腺体皮肤！
　　“嗯……”许昭闷哼一声，短暂的刺痛过后，是一种奇异的、酸胀感。
　　强大而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决堤的冰泉，注入她的腺体，瞬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那感觉并不舒服，甚至带着强烈的侵略性和排斥感，仿佛冰与火的激烈交锋。许昭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几乎无法站立。
　　但谢寒煋按在她肩上的手稳如磐石，支撑着她，另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环过了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自己怀里，防止她滑倒。
　　注入的信息素量被控制得极其精准，足以压制发热，却又不会过度伤害她或留下太深的印记。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
　　那湿软温热触感让许昭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听过的呜咽。
　　谢寒煋的动作瞬间停滞，环在她腰间的手也猛地收紧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松开。
　　她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
　　许昭腿一软，险些跌倒，勉强扶住了冰冷的墙壁才站稳。她急促地喘息着，感受着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股几乎要将她焚毁的灼热潮汐，如同遇到了极寒冰川，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疲惫感，以及周身萦绕不散的、浓郁而清晰的雪松冷杉气息。这气息霸道地覆盖了她原本的橙花甜香，如同打上了专属的烙印。
　　她的发热期……被强行中止了。
　　理智迅速回笼，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羞赧和无措。她不敢回头去看谢寒煋。
　　“把这个喝了。”谢寒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她递过来一支军用高能量营养液，“能帮你快速恢复体力。”
　　许昭低着头，接过营养液，小口小口地喝着，味同嚼蜡。
　　谢寒煋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离开。浴室里弥漫着一种极其尴尬而紧绷的沉默，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交错。
　　空气中，橙花与雪松冷杉的气息诡异地交织在一起，不再相互排斥，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而和谐的融合，冰冷与甜暖并存，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暖流，缠绕不休。
　　许久，谢寒煋才再次开口，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冰冷，但仔细听，似乎能听出一丝强装的镇定：“临时标记会持续一段时间。期间你的信息素会保持稳定，不会影响执行任务。后续解决方案，我会让陈博士研究。”
　　“……是。谢谢您，统帅。”许昭的声音细若蚊蚋。
　　“好好休息。明天准你一天假。”谢寒煋说完，似乎一刻也不想多留，转身大步离开浴室。
　　许昭听到外间宿舍门开关的声音，确认她已经离开，这才脱力地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抬起颤抖的手，轻轻触摸后颈。腺体上还残留着细微的刺痛感和牙印的轮廓，周围皮肤仿佛还烙印着那微凉柔软的触感……
　　脸颊瞬间爆红，她将滚烫的脸埋进膝盖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空气中，那属于谢寒煋的冷冽气息无处不在，霸道地包裹着她，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不再是镜像装置模拟出的虚幻感觉，而是真实存在的、来自她腺体深处的、属于那个冰冷统帅的气息。
　　许昭闭上眼，混乱的思绪中却莫名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谢寒煋……似乎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完全厌恶和排斥这件事。
　　至少，在那个短暂的瞬间，她的动作……是克制的，甚至是……温柔的。
　　这个发现，让许昭的心跳，漏跳了一拍。那被冰冷信息素压下的灼热，仿佛又在心底的某个角落，悄悄地、重新燃起了一小簇火苗。


第19章 ……下次发热期前，提前报告
　　临时标记带来的影响远超许昭的预料。
　　这气息霸道而持久，宣告着她与那位最高统帅之间短暂而亲密的连接。
　　许昭获准了一天假期。她几乎整日都待在宿舍里，不敢外出。空气中残留的、属于谢寒煋的信息素让她心神不宁，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提醒浴室里发生的一切。羞赧、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悸动，交织在她心头。
　　她试图通过阅读林瑾的笔记来分散注意力，但那些关于信息素意识体和蜂群思维的复杂论述，总是不经意间就和她混乱的思绪缠绕在一起。
　　第二天，她不得不重返岗位。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预料中的异样目光并未出现。走廊上来往的官兵行色匆匆，即便有人与她擦肩而过，也只是如常敬礼或点头致意，似乎并未察觉她信息素的异常。
　　许昭稍稍松了口气。看来，谢寒煋对信息素的控制确实精准到了极致，临时标记带来的改变，并未浓郁到足以引起普通Alpha或Beta的注意。或许，只有信息素感知极其敏锐的顶级Alpha，才能察觉到那冷杉气息下隐藏的、属于统帅的独特印记。
　　这个认知让她安心了不少，却又隐隐有一丝莫名的失落。
　　“先锋号”的维修工作已近尾声。许昭登上舰桥，船员们的反应也与往常无异，只是关切地询问她的身体状况。她以“旧伤恢复期，略有不适”含糊带过，众人便不再多问，迅速投入工作。
　　幻云星域暂时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卡萨联盟的突袭舰队遭受重创后，似乎暂时偃旗息鼓，边境线上只剩下一些小规模的巡逻冲突。铁血要塞抓紧这难得的喘息之机，修复创伤，补充兵员，整合战力。
　　许昭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正轨。每日带领“先锋号”执行常规巡逻任务，利用闲暇时间进行恢复性训练，研读林瑾的笔记。右臂的力量在逐步恢复，她对舰船的指挥也愈发得心应手。
　　她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纯粹地将谢寒煋视为遥不可及的、冰冷的统帅。那个在医疗舱守候的疲惫侧影，那个递来软糖时微蹙的眉头，那个在浴室冰冷水流中克制而短暂的吻，以及标记时这些碎片化的画面，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脑海。
　　而谢寒煋，似乎也陷入了一种极其矛盾的沉默。
　　她再也没有亲自来过“先锋号”，甚至连通讯都极少。每日的甜点却依旧雷打不动地送来，口味越发精致，仿佛某种固执的、无声的问候。偶尔在要塞内部通道或指挥中心远远瞥见，她也总是被一群高级军官簇拥着，侧脸冷硬，目光沉静，不曾向许昭投来一丝多余的视线。
　　。
　　许昭试图说服自己这样最好。那是统帅，是立于云端、肩负整个幻云星存亡的存在。自己不过是一个侥幸立下些微功劳、被破格提拔的Omega舰长，能获得认可以及这沉默的关照，已是殊荣，不该再有其他奢望。
　　然而，心底那丝被冰冷信息素强行压下的火苗，却并未熄灭，反而在每一次感受到空气中那极淡的、若有似无的雪松冷杉气息时，悄悄地重新燃起。
　　这气息成了她生活中最奇特的背景音。无论是在舰桥指挥，还是在训练场挥汗如雨，甚至在宿舍独自休息，她总能隐约感觉到那缕冷香的存在。它极淡，淡到几乎以为是错觉，却又无比清晰地萦绕着她，如同最忠诚的无形护卫。
　　她开始意识到，这或许并非完全来自那次的残留。谢寒煋赠送的腕带贴身戴着，那信息素镜像装置也一直别在胸前。她甚至怀疑，谢寒煋是否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在她周围构建了一个极其微弱却持续存在的“信息素屏障”，用以隔绝潜在的危险，并安抚她作为Omega的本能。
　　这个猜测让她心跳加速，却又无法证实。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许昭结束了一次夜间巡逻，返回宿舍区。通道内寂静无人，只有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幽暗的灯光。
　　就在她经过一个通往上层统帅生活区的专用升降梯入口时，升降梯的门恰好打开。
　　谢寒煋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似乎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或者刚从某个机密区域回来。身上依旧穿着笔挺的统帅军装，但外套的扣子解开了几颗，露出里面深色的衬衣。深蓝色的长发不像平日那样一丝不苟地束起，而是略显松散地披在肩后，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带着一丝罕见的慵懒倦意。
　　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似乎装着几块古老的、布满电路的数据存储板。
　　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许昭的心跳瞬间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立正敬礼：“统帅！”
　　谢寒煋的脚步顿住，冰蓝色的瞳孔落在她身上。在那极短的瞬间，许昭似乎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类似于愕然的情绪，但很快便消失不见，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她的目光极快地扫过许昭全身，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嗯。”谢寒煋淡淡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巡逻回来？”
　　“是。”许昭放下手，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对方的靠近而变得稀薄。
　　一种微妙而尴尬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昭注意到谢寒煋的视线似乎在她后颈处短暂停留了一瞬。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热。
　　谢寒煋率先移开了目光，看向手中的密封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公事化：“林瑾的早期研究手稿，刚从加密档案库调出来。里面有些关于信息素频率共振的设想，或许对你理解那份笔记有帮助。”
　　许昭微微一怔：“给我看吗？”
　　“复制件会传到你的私人终端。”谢寒煋淡淡道，“尽快看完，有什么想法直接向我汇报。”她顿了顿，补充道，“注意保密级别。”
　　“是！谢谢统帅！”许昭压下心中的悸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专业。
　　谢寒煋点了点头，似乎打算离开。但就在她迈步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许昭左手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腕带。
　　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还习惯吗？”
　　许昭下意识地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腕带，指尖传来沉稳的触感：“嗯，很习惯。它……让我觉得很安心。”
　　谢寒煋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没再说什么，抬步从许昭身边走过。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许昭几乎能感觉到她军装外套拂过的微凉气流，以及那萦绕不散的、令人心悸的冷香。
　　就在许昭以为这次短暂的相遇即将结束时，已经走出几步的谢寒煋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传来，比平时低沉，似乎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
　　“……下次发热期前，提前报告。”
　　许昭猛地愣住，脸颊瞬间爆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看着那个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
　　空气中，那浓郁的雪松冷杉气息久久未散。
　　许昭站在原地，心脏狂跳，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统帅……这是在关心她吗？用这种极其别扭的、近乎命令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冰冷的、混合着两人气息的味道，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慌乱。
　　回到宿舍后不久，个人终端果然收到了加密传输的文件。里面是林瑾早年的一些研究手稿扫描件，字迹略显潦草，充满了跳跃性的思维和大胆的假设，其中关于信息素共振与意识连接的部分，确实为她理解那份复杂的笔记打开了新的思路。
　　许昭沉浸在那些艰涩的理论中，直到凌晨才感到倦意。
　　她躺到床上，手腕上的黑色腕带贴着皮肤，传来令人安心的冰凉触感。空气中，那缕极淡的雪松冷杉气息仿佛从未离开，如同最沉默的守护。
　　窗外的幻云星依旧静谧，绚丽的极光在夜空中缓缓流淌，如同无声的乐章。
　　在这片冰冷的星际战场上，在这座钢铁铸就的要塞里，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冰封的坚壳之下，暖流暗自涌动，无人察觉的微光，正于深暗中悄然亮起。
　　许昭闭上眼睛，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这一次，她很快便陷入了无梦的安稳睡眠。


第20章 这项武器，命名为“尖啸
　　林瑾早期手稿的破译工作，如同在迷雾中点亮了一盏微弱的探照灯，为许昭指引出新的方向，但前路依旧布满荆棘。那些潦草的字迹、跳跃的公式、以及大量未经证实的假设，需要极强的专业知识和耐心去梳理、验证。
　　许昭几乎将所有非执勤时间都投入其中。宿舍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个人终端的光屏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笔记注释、能量模型推导以及她自己的疑问。混合着雪松冷杉气息的橙花信息素，也因主人极度的专注而显得沉静，唯有在遇到难以逾越的思维壁垒时，才会泛起细微的、焦灼的涟漪。
　　谢寒煋给出的“尽快”二字，像一道无声的催促进令。许昭能感觉到，统帅在等待，并且这种等待并非出于单纯的期待，更像是一种迫切的、基于严峻形势的需求。
　　这份手稿的核心之一，便是林瑾关于信息素意识体“蜂群思维”节点弱点的进一步阐述，尤其是如何利用特定频率的信息素共振，对其进行干扰甚至摧毁。这与许昭之前从笔记中解读出的方向一致，但手稿提供了更具体的频率计算模型和能量转换设想。
　　“信息素……不仅仅是生理特征的体现，更是一种承载着意识波动的能量场……”许昭喃喃自语，指尖划过光屏上一段复杂的波形图，“林瑾博士认为，通过精确模拟并放大与节点固有频率相斥的共振波，可以像音叉震碎玻璃一样，从内部瓦解它们的连接？”
　　这个想法大胆得近乎疯狂。但联想到信息素镜像装置能模拟特定个人的信息素特征，似乎又为这种“模拟”提供了技术上的可能性。难点在于，如何找到那个精确的、“相斥”的频率，并且将其放大到足以覆盖整个蜂群网络、进行无差别攻击的强度？这需要的能量和计算力是天文数字。
　　几天后，一份来自统帅指挥部的加密会议通知，打断了许昭的沉浸式研究。
　　当她踏入那间熟悉的、气氛凝重的战略分析室时，发现与会者除了谢寒煋、凌霄、陆羽、周年、秦明等高级将领外，还有几位科研部门的负责人，包括那位曾为她治疗的陈博士。
　　谢寒煋坐在主位，军装一丝不苟，面容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只是在许昭进门时，那双冰蓝色的瞳孔极快地扫了她一眼，微不可察地在她的气色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面前的星图。
　　“开始吧。”谢寒煋的声音清冷，打破了沉默，“卡萨联盟的袭击虽然暂时击退，但他们的‘蜂群’战术和生物兵器的进化速度超出了预期。我们必须找到更有效的、能够大规模反制的手段。旧有的能量武器和护盾技术，已经逐渐跟不上战场的变化。”
　　凌霄率先开口，调出之前的战斗数据：“敌方小型单位的协同性极高，防御和攻击几乎同步，我们的舰队火力往往被分散，难以形成有效歼灭。它们的节点似乎具备学习能力，能快速适应我们的战术。”
　　陆羽补充道：“而且，它们对传统电子战和干扰手段的抗性越来越强。‘凛冬号’的最新式干扰波，也只能短暂延缓它们的攻势零点几秒。”
　　周年和秦明也从主力舰和机甲作战的角度，描述了面对潮水般涌来的小型敌人时的无力感。
　　科研部门的负责人则汇报了现有武器系统的升级瓶颈，坦言在能量输出和频率多样性方面遇到了技术天花板。
　　会议室内的气氛愈发沉重。敌人仿佛拥有无限进化的可能，而幻云星的防御似乎总慢一步。
　　就在这时，谢寒煋的目光转向了许昭：“许昭舰长，关于林瑾的手稿，你有什么发现？”
　　瞬间，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许昭身上。那些目光中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因她Omega身份和破格晋升而产生的残留疑虑。
　　许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微微加速的心跳。她上前一步，将自己的个人终端接入会议室的中央光脑。
　　“根据林瑾博士早期手稿的论述，以及我之前对那份笔记的解读，”她的声音清晰而稳定，带着与她柔弱外表不符的沉着，“我认为，单纯的能量强度提升，或许并非最优解。我们可能需要转换思路，从‘信息素能量场共振’的角度入手。”
　　光屏上展现出她这些天整理的复杂频率模型和波形对比图。
　　“信息素意识体的‘蜂群思维’依赖于节点间特定频率的信息素波动进行连接和协调。这就像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共鸣网络。”许昭指向模型中几个关键参数，“林瑾博士推测，存在一种‘反谐振频率’，能够极大程度地干扰甚至破坏这种共鸣。如果我们能制造出一种武器，大规模释放这种经过精确调制的‘反谐振信息素波’……”
　　“就能像干扰信号一样，让它们的蜂群网络陷入混乱，甚至直接‘宕机’？”陈博士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立刻抓住了关键。
　　“理论上可行。”许昭点头，但随即指出难点，“但最大的问题在于，第一，如何精确锁定并模拟出这种针对性强且效果显著的‘反谐振频率’。第二，如何将这种频率的信息素波动，转化为足以覆盖广阔战场的、具有强大穿透力和破坏力的能量形式。这需要全新的能量转换和发射技术。”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将领们对过于超前的技术理论理解需要时间，但他们都明白了这背后蕴含的巨大潜力——如果成功，这将是一种颠覆性的、专门针对信息素意识体的战略级武器。
　　谢寒煋沉默地看着光屏上那些复杂的模型和许昭标注出的难点，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那冰冷的侧脸看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都能感觉到她高度集中的注意力。
　　“频率的测算和模拟，是首要关键。”良久，谢寒煋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许昭，你负责牵头成立一个专项小组，成员由你从科研部和信息战部门挑选，权限我会直接下达。你需要多快能给出初步的可测试频率模型？”
　　许昭的心猛地一跳，没想到重任就这样直接压了下来。她迅速计算了一下所需的工作量和可能遇到的困难，谨慎地回答：“如果有足够的人手和计算资源支持，初步模型……至少需要两周。”
　　“太慢。”谢寒煋冷声道，“给你一周时间。要塞的中央超算‘星璇’最高权限对你开放十二小时。我要看到至少三个具备潜在干扰效力的候选频率。”
　　一周！中央超算最高权限十二小时！这几乎是倾尽要塞资源支持！众人皆是一惊，看向许昭的目光更加复杂。
　　许昭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但她没有退缩，迎上谢寒煋审视的目光，坚定地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统帅！”
　　“很好。”谢寒煋微微颔首，随即看向陈博士和科研负责人，“能量转换和发射载体，是另一个难点。现有的舰载能量武器系统无法直接应用。我需要你们立刻成立对应项目组，同步进行攻关。目标是研发出一种能够搭载并发射这种特殊信息素共振波的装置，无论是舰载式、轨道式还是投射式。”
　　“明白！”陈博士等人立刻领命，眼神中充满了挑战的兴奋。
　　“凌霄，陆羽，周年，秦明，”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几位将领，“你们负责提供实战数据支持和模拟测试环境。一旦有初步成果，我要第一时间看到它在模拟战场上的效果。”
　　“是！”
　　一条条命令被清晰果断地下达，整个铁血要塞最顶尖的智慧和资源被迅速调动起来，围绕着一个看似异想天开却可能改变战局的概念高速运转。
　　会议结束后，众人匆匆离去，各自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许昭收拾好终端，正准备离开，却被谢寒煋叫住。
　　“许昭。”
　　许昭转身，看到谢寒煋还坐在主位上，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她。
　　“这项研究至关重要，也可能极其危险。”谢寒煋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信息素共振涉及意识层面，任何失误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在实验和测试中，务必以安全为第一准则，尤其是你自身。”
　　她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但许昭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不容错辨的关切。是因为她是目前唯一能深度解读林瑾研究的人，还是因为……别的？
　　“我明白，统帅。我会小心的。”许昭轻声应道。
　　谢寒煋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挥了挥手：“去吧。时间紧迫。”
　　许昭敬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谢寒煋依旧坐在那里，微微侧着头，看着光屏上残留的复杂频率波形图，冷硬的侧脸在屏幕幽光的映照下，显出一种专注而孤寂的雕塑感。
　　许昭的心轻轻一颤，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走了出去。
　　接下来的日子，铁血要塞仿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实验室。许昭带领的专项小组几乎不眠不休，泡在数据海洋和中央超算“星璇”庞大的计算矩阵中。无数次的推演、模拟、失败、再尝试……
　　谢寒煋给予了毫无保留的支持，但也从未有过任何形式的催促或干扰。只有每天雷打不动送到许昭工作间的甜食，和空气中那缕极淡的、始终萦绕不散的雪松冷杉气息，无声地昭示着她的关注。
　　终于在第五天深夜，许昭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星璇”最终输出的三条奇异而复杂的频率波形，心脏狂跳起来。
　　“找到了……就是它们！”她的声音因激动和疲惫而沙哑。
　　小组成员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几乎在同一时间，陈博士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他们利用一种特殊的结晶共振材料，初步解决了高精度信息素频率的能量转化和放大难题，制造出了第一个实验性的发射器原型——一个仅有手提箱大小、布满精密晶元接口的银白色装置。
　　谢寒煋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实验室。
　　她看着光屏上那三条被标记为“尖啸α”、“尖啸β”、“尖啸γ”的诡异频率，又看了看那个小巧的实验发射装置，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芒。
　　“模拟测试立刻开始。”她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
　　要塞最先进的全息战术模拟室内，庞大的星域图和敌我舰队模型被构建出来。模拟的卡萨“蜂群”舰队如同真实的敌人一样，铺天盖地地涌来。
　　许昭深吸一口气，将发射器原型连接控制终端，选择了干扰效果理论值最高的“尖啸γ”频率，锁定了模拟蜂群网络的核心节点区域。
　　“共振尖啸系统，第一次测试，启动！”
　　她按下了启动钮。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没有绚丽的光束。只有发射器原型发出一种极其低沉、几乎超越人耳接收范围的嗡鸣，前端的水晶共振器散发出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微的能量波动。
　　然而，在全息模拟战场上，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如同精密机器般协同运作的卡萨蜂群舰队，突然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搅乱！它们的阵型瞬间崩溃，小型舰艇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甚至互相碰撞爆炸。大型舰艇的动作也变得极其迟滞、混乱，攻击完全失去准头，防御护盾闪烁不定！
　　整个蜂群网络，仿佛在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癫狂和瘫痪！
　　模拟室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称奇迹的一幕。
　　效果持续了大约十五秒，发射器原型因为过载而冒起细微的青烟，自动关闭。模拟的蜂群舰队才开始缓慢地、挣扎着试图恢复秩序，但已损失惨重。
　　“……成功了？”不知是谁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许昭，她几乎要虚脱地坐倒在地。
　　谢寒煋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逐渐恢复平静的模拟战场，又看向那个因为过载而轻微损坏的发射器原型，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许昭苍白却洋溢着激动与兴奋的脸上。
　　冰封般的唇角，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如同冰原上骤然掠过的一缕微光，短暂得让人怀疑是否是错觉。
　　但她的话音却依旧冷静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立刻进行数据复盘，优化频率和发射器耐久度。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可以实战测试的改进型号。”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一次，她的目光明确地落在许昭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可：
　　“这项武器，命名为‘尖啸’。”


第21章 从今晚开始，你将在我这里工作起居
　　尖啸系统的成功让铁血要塞内部的气氛为之一振，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紧张和繁重的优化与实战测试工作。
　　许昭几乎住在了实验室。高强度的工作和极少的睡眠让她本就偏弱的Omega体质有些吃不消，尽管有谢寒煋的临时标记稳定着她的信息素，但生理上的疲惫却无法轻易消除。
　　这天深夜，她又一次伏在控制台上小憩，却被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唤醒。她揉了揉太阳穴，正准备继续投入工作，实验室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股清冽的雪松冷杉气息率先弥漫进来，让实验室里其他熬夜的研究员们瞬间绷直了背脊。
　　谢寒煋走了进来。她似乎刚从一场高层会议中脱身，军装外套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但冰蓝色的瞳孔依旧锐利如刀。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许昭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进度如何？”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项目副组长，一位Beta中年男性研究员连忙起身汇报：“统帅，频率优化已完成87%，发射器原型正在根据‘星璇’计算出的新参数进行结构调整，预计明天上午可以完成第二次模拟测试……”
　　谢寒煋听着汇报，视线却并未从许昭苍白的脸上移开。许昭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疲惫。
　　汇报完毕，谢寒煋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许昭舰长，收拾你的个人物品和核心研究资料。”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许昭。
　　“统帅？”许昭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从今晚开始，‘尖啸’项目的核心研发和频率测算工作，转移到统帅指挥部附属的加密实验室进行。”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战术部署，“你随我同行。”
　　转移工作地点？去统帅指挥部？那里是铁血要塞的核心中枢，守备等级最高，但也意味着……
　　“去……哪里？”许昭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谢寒煋的目光终于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实验室里其他屏息凝神的研究员，淡淡道：“我的居住区设有最高规格的附属实验室。未来一段时间，你将在那里工作起居，直至‘尖啸’完成最终实战测试。”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许昭耳边炸开，让她瞬间懵了。
　　不……不只是去指挥部工作……是去……谢寒煋的居住区？和她……同居？！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研究员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统帅，又看看许昭，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统帅竟然允许他人进入自己的私人居住区域？而且还是长期停留？这简直是破天荒！
　　许昭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红晕，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失控。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同居？和谢寒煋？那个冰冷、强大、生人勿近的统帅？这太荒谬了！光是想象一下和谢寒煋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紧张和……莫名的慌乱。
　　“统帅……这……这太打扰您了……我可以在指挥部另外安排……”许试图挣扎一下，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是命令。”谢寒煋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冰蓝色的瞳孔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尖啸’项目优先级为最高绝密。我的居住区拥有要塞最强的物理和信息防护，能最大程度确保项目和你的安全。我不希望刺杀事件重演，也不希望关键研究人员因过度疲劳而倒下，影响进度。”
　　她的理由冠冕堂皇，完全出于对战局和项目安全的考虑，听不出一丝私心。
　　许昭所有拒绝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她看着谢寒煋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任何反驳都是徒劳。
　　“……是，统帅。”她低下头，感觉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给你十分钟。”谢寒煋说完，转身走出了实验室，留下满室震惊的研究员和心神剧震的许昭。
　　十分钟后，许昭抱着一个装有个人终端、林瑾笔记副本以及少量私人物品的密封箱，脚步虚浮地跟着谢寒煋走进了通往统帅生活区的专用升降梯。
　　升降梯内部是冷灰色的金属壁，没有任何装饰，只有权限识别器和楼层按钮。谢寒煋站在前面，身姿挺拔，背影冷硬，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许昭缩在角落，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狭窄的空间里，谢寒煋身上那清冽的雪松冷杉气息无处不在，混合着自己身上那带着对方标记的橙花甜香，形成一种极其私密而暧昧的氛围，让她无所适从。
　　升降梯高速上行，最终平稳停下。
　　门滑开的瞬间，许昭愣住了。
　　映入眼帘的并非她想象中冰冷、空旷、充满军事化风格的居所，而是一个极其宽敞、风格极简却意外……有生活感的空间。
　　整体色调是偏冷的灰白黑，但柔和的灯光和地面铺设的深色柔软地毯缓和了金属的冰冷感。巨大的落地舷窗外，是幻云星绚丽变幻的云层和璀璨星河，如同悬挂的巨幅动态油画，壮观得令人窒息。
　　客厅区域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深灰色沙发和一张几何造型的茶几，上面散落着几本纸质军事理论书籍和一个空的咖啡杯。靠墙的位置是一个巨大的内置书架，塞满了书籍和数据板，旁边则是一个略显突兀的、收藏着各种稀有酒品的透明酒柜。
　　整个空间干净整洁得一丝不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奇异地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有一种冷冽的秩序感和……一种属于谢寒煋个人的、内敛的审美品味。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的、比外面浓郁得多的雪松冷杉气息，无比清晰地宣告着这是属于谢寒煋的绝对私人领域。
　　“你的房间在那边。”谢寒煋指向客厅一侧的一扇门，“里面有独立的净化间。隔壁就是附属实验室，设备已经调试完毕，权限已对你开放。”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介绍酒店客房。
　　许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谢谢统帅。”
　　“实验室的使用规范在控制台上有详细说明，自己看。”谢寒煋继续道，她走到客厅中央，将军装外套脱下，随意地搭在沙发背上，露出里面贴合腰身的深色衬衣，勾勒出流畅而富有力量感的背部线条。
　　这个略显随意的动作，却让许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这里的厨房我不会用，”谢寒煋似乎没注意到她的不自在，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她走到那个看起来崭新无比的开放式厨房，打开冷藏柜，里面除了各种能量饮料和军用营养剂，空空如也，“你需要什么，直接联系后勤部门，他们会送来。用餐你自己解决，不必管我。”
　　“……是。”许昭看着那空空如也的冷藏柜，难以想象谢寒煋平日过的是一种怎样的生活。难道她只靠营养剂和能量饮料维持？
　　谢寒煋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琥珀色的酒和一个玻璃杯，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变幻的云海，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轻轻晃动着。
　　“这里的规定，”她抿了一口酒，背对着许昭，声音听不出情绪，“非请勿入我的主卧和书房。保持安静。未经允许，不得带任何人进入。工作之外的时间，不要打扰我。”
　　她的每一条规定都透着清晰的界限感和冷漠。
　　“我明白，统帅。”许昭低声应道，抱着箱子的手微微收紧。果然，所谓的“同居”，只是物理空间上的接近，是为了工作和安全。谢寒煋依旧是她那座遥不可及的冰山。
　　“去熟悉你的房间和实验室。”谢寒煋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没有再回头的意思。
　　许昭如蒙大赦，立刻抱着箱子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但设施齐全，风格与客厅一致，简洁干净，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谢寒煋信息素的冷香，显然是被彻底净化处理过。她放下箱子，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仅仅是和谢寒煋共处一个屋檐下，就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压迫感。
　　她推开隔壁实验室的门，里面果然是顶尖的配置，甚至比主实验室的设备还要先进和齐全，显然谢寒煋对此投入了巨大资源。
　　既来之，则安之。许昭甩开杂念，迅速将个人终端接入实验室系统，开始熟悉环境和转移数据。
　　工作到凌晨，许昭才感到一阵难以抗拒的疲惫和饥饿。她想起谢寒煋说的可以联系后勤部门，便试着拨通了内线通讯。
　　不到二十分钟，一份热气腾腾、营养均衡且搭配了她喜欢的甜点的餐食就被送到了门口。效率高得惊人。
　　她坐在实验室的小桌前，安静地吃着晚餐。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舷窗外星云流转的微光透过门缝渗入一点。
　　谢寒煋似乎已经回房休息了。
　　许昭吃完东西，简单洗漱后，躺倒在床上。床垫柔软舒适，环境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空气中那缕极淡的雪松冷杉气息，比在宿舍时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她以为自己会紧张得失眠，但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这气息莫名地让她感到安心，她竟然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极其轻微的声音惊醒。
　　不是很大的声响，像是玻璃杯轻轻放在台面上的声音，还夹杂着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咳。
　　许昭睡眠很浅，立刻清醒过来。她屏息倾听，声音似乎来自客厅。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起身，披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谢寒煋并没有回卧室，而是独自一人坐在舷窗边的沙发上。
　　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丝质睡袍，长发松散地披着，卸去了平日的所有凌厉盔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几分单薄和……落寞。
　　她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永恒的星河，指尖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细长香烟，淡淡的烟雾缭绕升起，模糊了她冷硬的侧脸轮廓。旁边的茶几上，放着她之前喝的那瓶酒，酒杯已经见底。
　　她似乎有些疲惫，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按着自己的胃部，眉头微蹙着，方才那声闷咳似乎就是她发出的。
　　许昭的心轻轻一揪。她想起那空空如也的冷藏柜和谢寒煋那句“用餐你自己解决，不必管我”。统帅是不是又因为忙碌而没有正常进食，导致胃不舒服了？
　　谢寒煋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猛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瞳孔精准地捕捉到了门缝后的许昭，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冰冷和警惕。
　　“有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冷冽。
　　许昭像被抓住的偷窥者，脸颊一热，连忙打开门，低声道：“抱歉，统帅，我听到声音……您……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帮您联系军医吗？”
　　谢寒煋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按在胃部的手放了下来，淡淡道：“不必。老毛病。吵到你了？”
　　她的语气疏离而客气，带着明确的逐客意味。
　　“没有……”许昭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道，“您……晚上吃饭了吗？我那里有后勤刚送来的点心，您要不要……”
　　“不用。”谢寒煋打断她，将烟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我不吃甜食。去睡你的觉。”
　　许昭的话被堵了回去，看着谢寒煋重新变得冷硬的侧脸，知道再多说也无益。
　　“……是。您也早点休息。”她低声说完，轻轻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许昭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刚才那一瞬间的谢寒煋，褪去了所有光环和冰冷，显得异常真实，也异常……让人心疼。
　　那座冰山之下，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和伤痛。
　　这一夜，许昭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似乎总是萦绕着那清冽的冷杉气息和窗外变幻的星云。
　　第二天一早，许昭醒来时，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谢寒煋的卧室门紧闭着，仿佛从未打开过。沙发上的毯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烟灰缸和水杯也都被清理干净，一切恢复了冰冷整洁的原样。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极其细微的烟草味和酒味，证明着昨夜并非梦境。
　　许昭默默地给自己准备了早餐，然后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中午时分，当她再次联系后勤部门送餐时，鬼使神差地，她多加了一份口味清淡、养胃的粥品和几样易消化的面点。
　　餐食送到后，她看着那份额外的粥，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端着它走到谢寒煋紧闭的卧室门前。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又敲了敲，声音稍微大了一些。
　　依旧一片死寂。
　　许昭的心沉了下去。或许谢寒煋不在里面，或许她根本不想被打扰。
　　她正准备放弃离开，卧室的门却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谢寒煋站在门口，身上已经换好了笔挺的军装衬衣和长裤，长发束起，但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苍白一些，眼底带着几缕血丝，显然昨晚并没有休息好。
　　她看着许昭，以及她手中端着的餐盘，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冷淡的询问：“什么事？”
　　许昭被她看得有些紧张，硬着头皮将餐盘往前递了递：“后勤……送多了……这份粥很清淡，对胃好……您……要不要尝尝？”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谢寒煋的目光落在那个冒着热气的粥碗上，又抬眸看看许昭那副明明紧张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样子，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每一秒都让许昭感到无比煎熬。她几乎要后悔自己的冲动了。
　　就在她准备缩回手时，谢寒煋却忽然伸出了手，接过了那个餐盘。
　　“……多谢。”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似乎也没有不悦。
　　许昭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谢寒煋却没有再看她，端着餐盘转身走回了房间，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隔着门板，许昭似乎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碗勺被拿起的声音。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唇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泛起一丝微小的、雀跃的暖意。
　　她转身快步走回实验室，感觉今天的工作似乎都变得更有动力了。
　　窗外的幻云星云层翻滚，流淌着绚丽的光芒，冰冷而壮阔。
　　但在这座冰冷的要塞顶端，在这间充满冷杉气息的居所里，某些细微而温暖的变化，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悄然发生。
　　冰层的微光之下，暖流暗自涌动，无声地侵蚀着坚固的壁垒。


第22章 放松一点，我在这里
　　铁血要塞如同一个被抽紧发条的精密仪器，在“尖啸”系统初步成功的激励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高速运转。许昭带领的频率优化小组和陈博士负责的发射器改进团队，几乎驻扎在了实验室和中央超算室，争分夺秒地进行着迭代测试。
　　谢寒煋的身影更加频繁地出现在这些核心区域。她审阅每一次微小的数据变动，决策每一个技术路线的分歧，下达的指令依旧精准冰冷，不容置疑。但细心的许昭发现，统帅似乎比以往更加……紧绷。
　　那种紧绷并非源于压力或焦虑，而更像是一种内在的、极力压抑的某种状态。她周身那清冽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似乎收敛得比平时更加彻底，几乎到了滴水不漏的程度，反而透出一种近乎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她的话更少了，眼神扫过时，那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偶尔泄露出一丝极细微的锐利锋芒，让与之对视的人下意识地想要避开。
　　就连凌霄、陆羽这些跟随她已久的将领，在她面前也变得更加谨慎小心，汇报工作时语速加快，力求简洁准确。
　　“统帅最近的气场……好像更吓人了。”一次测试间隙，一位科研部的Beta研究员忍不住小声对同伴嘀咕，“虽然她平时就够冷的，但这两天感觉……靠近她三米内我都要窒息了。”
　　“可能是‘尖啸’项目压力太大了吧。”同伴低声回应，“毕竟关乎整个战局。”
　　只有许昭，凭借着Omega的敏锐感知，以及那次临时标记带来的微妙联系，隐约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谢寒煋的信息素并非只是单纯的冰冷和收敛，在那极致控制的表层之下，似乎有什么极其狂暴、极其炽热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如同被强行封冻的火山，随时可能撕裂冰层，喷涌而出。
　　她甚至在某次擦肩而过时，极其短暂地捕捉到谢寒煋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许昭的心底升起一丝模糊的担忧，但繁重的任务和对方那依旧无懈可击的冷硬姿态，让她无法开口询问。
　　这天下午，许昭带着最新优化好的“尖啸γ”频率数据，前往统帅办公室做阶段性汇报。办公室外的走廊静悄悄的，连日常值守的警卫似乎都站得比平时更远了一些。
　　许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仪容，正准备敲门，办公室厚重的合金门却猛地从里面打开。
　　凌霄和陆羽一前一后快步走了出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一丝罕见的躁动，陆羽的彼岸花气息则更加冷冽，仿佛刚经历过一场极不愉快的谈话。
　　看到门口的许昭，两人都愣了一下。
　　“许昭舰长？”凌霄迅速收敛了情绪，勉强笑了笑，“来找统帅汇报？”
　　“是的，凌霄司令。”许昭点头，目光略带询问地看向他们。
　　陆羽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低：“统帅她……心情不太好。你……长话短说。”她似乎想提醒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和凌霄快步离开了。
　　许昭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定了定神，抬手敲响了门。
　　“进。”门内传来谢寒煋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仿佛压抑着极大的不适。
　　许昭推门而入。
　　统帅办公室依旧是她第一次来时那般冰冷、简洁、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是此刻，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种无形却无比沉重的压力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让许昭的呼吸瞬间一窒。
　　谢寒煋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舷窗前，望着外面幻云星变幻的云层。她身姿依旧挺拔，但许昭却莫名觉得那背影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僵硬和紧绷，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
　　空气中，那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浓郁得几乎令人窒息。不再是平日里那收敛精准的雪后松林冷香，而是如同失控的暴风雪，充满了极具攻击性的压迫感和一种……近乎狂暴的焦灼感。那气息冰冷刺骨，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炽热。
　　许昭的腿有些发软，Omega的本能在这纯粹而强大的压迫感面前尖叫着想要逃离。她胸前的信息素镜像装置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自动提升了模拟强度，试图抵御这外来的侵袭。而她腺体内，那次临时标记残留的、属于谢寒煋的信息素，仿佛被同频唤醒，开始微微发烫。
　　“统帅，”许昭强行稳住声音，尽量忽略那几乎让她心跳停止的压迫感，“‘尖啸γ’频率的优化数据出来了，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七，这是报告。”
　　她将电子报告板轻轻放在办公桌上。
　　谢寒煋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回应。房间里只剩下许昭自己过速的心跳声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狂暴的雪松冷杉气息。
　　许久，谢寒煋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甚至能看到细微的、隐忍的青筋。冰蓝色的瞳孔不再是平静的寒潭，而是如同即将爆发冰风暴的漩涡，里面翻涌着难以想象的烦躁、暴戾和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自己吞噬的痛苦。她的唇色很淡，紧紧地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许昭从未见过这样的谢寒煋。哪怕是盛怒之下，她也永远是冰冷而控制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个随时可能碎裂的冰壳，其下是沸腾的岩浆。
　　“……放下吧。”谢寒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出去。”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许昭身上，而是有些涣散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集中注意力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许昭的心脏狠狠一揪。她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心情不好”。
　　这是Alpha的易感期！
　　而且是顶级Alpha的、因为长期高强度压力、过度消耗和精神紧绷而引发的、极其凶猛强烈的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并不像Omega的发热期那样规律和常见，尤其对于自控力极强的顶级Alpha而言，可能数年都不会出现一次。但一旦出现，尤其是被压抑后爆发，其症状往往更为剧烈——极度烦躁、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和占有欲、信息素失控、精神脆弱敏感，需要绝对的安全空间和……或者伴侣的深度安抚。
　　而谢寒煋，显然是前者。她选择了绝对隔离和强行压制。
　　“统帅，您……”许昭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担忧之情溢于言表，“您需要……”
　　“我让你出去！”谢寒煋猛地打断她，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和暴戾。她周身的信息素如同海啸般猛地向许昭压来，充满了不容接近的警告和驱逐意味！
　　那强大的冲击力让许昭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几乎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谢寒煋似乎也因这瞬间的情绪失控而耗尽了力气，她猛地抬手撑住了舷窗旁的墙壁，指节用力到泛白，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显示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看到她这副模样，许昭心底那点被呵斥的畏惧瞬间被汹涌的心疼和担忧淹没。
　　她不能走。留下这样的谢寒煋一个人在这里硬扛，太危险了，无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可能接近的人。
　　许昭深吸一口气，非但没有离开，反而顶着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又向前迈了一步。她不再试图说什么，而是开始小心翼翼地、尝试性地释放出自己的橙花信息素。
　　不再是平日里清甜柔和的气息，而是注入了满满的安抚、担忧和温柔的意念。那气息微弱，如同暴风雪中摇曳的一点微弱烛火，却固执地、一点点地向着那冰封炽焰的中心蔓延而去。
　　谢寒煋的身体猛地一僵，撑在墙上的手攥得更紧。她似乎极其抗拒这种安抚，那狂暴的信息素变得更加躁动，试图将这缕不该存在的“干扰”彻底撕碎、驱逐。
　　然而，许昭的信息素并未退缩。它极其柔软，却又无比坚韧。更重要的是，那其中混合着的、来自谢寒煋自身的临时标记的气息，起到了关键的作用。那同源的信息素像一把钥匙，艰难地撬开了一丝坚冰的缝隙，让那缕微弱的橙花暖意，得以渗透进去。
　　谢寒煋紧绷到极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紧闭的眼睫颤动得更厉害，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近乎呜咽的喘息。那声音极其微弱，却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许昭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许昭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继续缓慢地、稳定地释放着安抚的信息素，同时，她极其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冰冷身影。
　　“别……过来……”谢寒煋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近乎哀求的警告，虽然语气依旧冰冷，却暴露了她此刻的脆弱。
　　许昭的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终于走到谢寒煋身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出的异常高温，能看清她苍白皮肤下细微血管的跳动，能闻到她身上那冰冷与炽热交织的、充满矛盾痛苦的气息。
　　“没事的……”许昭的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带着Omega天性中最深的抚慰力量，“我会陪着您……”
　　她缓缓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指尖因为紧张和对方信息素的压迫而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地、轻轻地、覆上了谢寒煋撑在墙上的那只紧握的拳。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同时剧烈一颤！
　　谢寒煋的拳头冰冷如同寒铁，却又仿佛有火焰在其下燃烧。而许昭的指尖温暖而柔软。
　　谢寒煋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想要抽回手，但许昭却坚定地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那狂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骤然一滞。
　　许昭的信息素更加温柔地缠绕上去，如同温暖的溪流，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去安抚那躁动不安的冰川。她指尖微微用力，极其轻柔地按摩着谢寒煋紧绷僵硬的指节。
　　“放松一点……”许昭的声音低柔，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我在这里……”
　　谢寒煋的身体依旧僵硬如铁，呼吸急促，但许昭能感觉到，那几乎要将人碾碎的信息素威压，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般的松动。
　　那冰封的炽焰，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丝可以微弱宣泄的缝隙，不再只是盲目地向内灼烧自己。
　　许昭不敢有更大的动作，只是持续地释放着安抚信息素，用指尖极轻极缓地抚摸着那只冰冷的手，如同安抚一头受伤濒危的猛兽。
　　时间在极度紧绷和小心翼翼的安抚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许昭感觉到谢寒煋的呼吸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沉重，但不再那么破碎。紧握的拳头，在她温柔的抚摸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力道。那狂暴的信息素风暴，虽然依旧强大，却不再充满毁灭性的攻击意图，而是如同疲倦的巨兽，缓缓收拢了利爪，变得沉重而……依赖？
　　谢寒煋始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但她微微偏过头，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舷窗玻璃上，露出线条优美却写满疲惫脆弱的脖颈。
　　这是一个近乎臣服和信任的姿态。
　　许昭的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酸软和难以言喻的情感。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冰冷盔甲、只剩下痛苦和脆弱的人，只觉得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她继续着她的安抚，信息素变得更加温暖柔和，如同无声的拥抱。
　　窗外，幻云星的极光无声流淌，变幻着瑰丽的色彩，将舷窗前相互依偎（虽然是单方面的支撑和安抚）的两个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而静谧的光晕里。
　　冰层之下，炽焰仍在燃烧，却终于不再孤独地对抗整个世界的严寒。
　　许昭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易感期不会这么快结束。
　　但她会陪着她。
　　直到这阵灼热的风暴，彻底平息。


第23章 现在的您，需要的是安抚，不是命令
　　时间在极度紧绷和小心翼翼的安抚中缓慢流逝。
　　舷窗外，幻云星绚丽的云层无声地翻涌流淌，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冰冷的光线折射成迷离的光晕，洒在统帅办公室内两个静止的身影上。
　　许昭维持着那个近乎僭越的姿势——左手轻柔却坚定地覆在谢寒煋紧握的拳上，指尖极有耐心地、一遍遍抚过那冰凉僵硬的指节。她的橙花信息素持续不断地、温和地释放着，如同涓涓细流，执着地环绕着那座濒临爆发的“冰封火山”。
　　她能感觉到谢寒煋身体的细微颤抖，听到她压抑在喉咙深处的、极其沉重的呼吸声。那狂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再像最初那样充满毁灭性的攻击性，但依旧厚重得令人窒息，如同暴风雪过后凝固的空气，冰冷而沉闷。其中蕴含的那股灼热的躁动似乎平复了些许，但并未消失，只是从沸腾的岩浆变成了地底深处奔涌的暗流，依旧危险，却暂时被某种力量约束着。
　　谢寒煋始终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她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她部分侧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线条紧绷的下颌。这个姿态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冷硬威严，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深藏的脆弱。
　　许昭的心底软成一片，酸涩与怜惜交织。她从未想过，强大如谢寒煋，也会有被自身本能折磨至此的时刻。易感期对于顶级Alpha而言，尤其是像谢寒煋这样长期处于高压、时刻需要绝对自控的统帅，一旦爆发，其反噬之力恐怕远超常人想象。
　　她不敢有丝毫放松，持续输出着安抚的信息素。她的精神力开始感到疲惫，Omega的体质本就不以持久见长，如此精细而持续地控制信息素输出更是巨大的消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微微发白，但她依旧坚持着。
　　似乎察觉到她信息素有一丝微弱的波动，谢寒煋被她握住的那根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许昭立刻稳住心神，将那一丝疲惫强行压了下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许昭感觉到谢寒煋撑在墙上的手臂微微放松了力道，整个人的重心不再完全依靠墙壁支撑。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终于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如同退潮般逐渐收敛。
　　谢寒煋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这个过程似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塌陷了一瞬，随即又强行挺直。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里，那骇人的风暴漩涡已然平息，但并非恢复往日的绝对平静，而是如同经历了一场浩劫的冰原，残留着疲惫、空洞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的目光没有立刻聚焦，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的虚空，然后才缓缓转向身边依旧紧握着她手的许昭。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许昭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却被谢寒煋极其轻微的反握阻止了。那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虚弱，却足以让许昭停下动作。
　　谢寒煋看着她，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有易感期未完全褪去的残存躁郁，有对自身失控的愠怒，有被打扰的冰冷，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以及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茫然。
　　她的视线扫过许昭苍白汗湿的脸颊和那双盛满了担忧与坚持的黑眸，最终落在自己被她握住的手上。
　　“……松手。”谢寒煋的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却不再充满暴戾，而是带着一种筋疲力尽后的虚弱和惯有的冷硬，只是这冷硬此刻显得有些色厉内荏。
　　许昭没有立刻松开，而是轻声问，声音柔得像羽毛：“您好些了吗？”
　　谢寒煋蹙了蹙眉，似乎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关切，尤其是以如此……亲密的方式。她试图抽回手，但许昭却下意识地又握紧了些。
　　“我没事了。”谢寒煋偏过头，避开许昭的视线，语气生硬，“你可以走了。”
　　她试图重新筑起那堵冰冷的墙，但此刻的虚弱和方才的失控让她的话语失去了往日的威慑力。
　　许昭看着她依旧苍白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指尖，知道她远未恢复到可以独自处理事务的状态。易感期不会这么快结束，这只是短暂的回缓。
　　“我就在这里陪着您，”许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等您完全好了我再走。”
　　谢寒煋猛地转回头，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厉色：“许昭舰长，服从命令！”
　　若是平时，许昭早已被这眼神吓得低头领命。但此刻，她只是平静地回望着谢寒煋，甚至微微上前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让那温暖安抚的橙花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住对方。
　　“现在的您，需要的是安抚，不是命令。”许昭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勇气和力量，“这是我的判断，统帅。”
　　谢寒煋似乎被她的顶撞和坚持噎住了，瞪着她，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更严厉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其压抑的、带着挫败感的叹息。她再次闭上眼，眉头紧锁，仿佛在与体内残余的炽热灼流和眼前这个不听话的Omega做双重斗争。
　　许昭见她没有再强行驱逐自己，便大了胆子。她轻轻松开一直握着的手，就在谢寒煋以为她终于要离开时，却感觉到那只温暖的手并没有远离，而是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落在了她的后背上，隔着挺括的军装面料，缓慢地、一圈圈地抚摸着。
　　那是脊柱的位置，是Alpha信息素腺体所在区域的附近，对于处于易感期的Alpha来说，是极其敏感且渴望安抚的部位。
　　谢寒煋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类似于警告的低哼。
　　许昭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收回，只是放得更轻、更缓，信息素也更加温柔地包裹上去，无声地传递着“没有威胁，只有安抚”的讯号。
　　那僵硬的身体在她的坚持下，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重新放松下来。那声低哼最终消散在空气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倦意的呼吸声。
　　谢寒煋似乎终于放弃了抵抗，或者说，她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接受这唯一能带来舒缓的接触。她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微微向许昭的方向倾斜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将一部分重量倚靠在了那只轻柔抚摸的手掌上。
　　这是一个无声的、巨大的妥协和信任。
　　许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股汹涌的暖流填满。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用掌心温暖的温度和她柔和的信息素，一点点驱散对方身体里残留的冰冷和紧绷。
　　办公室里陷入了另一种沉默。不再是之前那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死寂，而是一种……疲惫而安宁的静谧。
　　只有两人清浅交织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幻云星云层变幻流淌的微光。
　　许昭就这样安静地陪着谢寒煋，站在舷窗前，像守护着一个易碎的梦。她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腿站得有些发麻，精神力也接近透支，但她毫无怨言。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煋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似乎终于抵挡不住身心巨大的疲惫，陷入了浅眠。她的头微微歪向一侧，额前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眼帘。
　　许昭停下抚摸的动作，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下，确认她真的睡着了。她犹豫了一下，极其轻缓地移动身体，试图让谢寒煋靠得更舒服一些，最好能坐到旁边的沙发上。
　　她刚一动，谢寒煋就惊醒了，眼睛骤然睁开，虽然依旧带着倦意，但里面的凌厉和警惕已经回来了一大半。
　　“您需要休息，”许昭迎着她恢复清明的目光，轻声建议，“去沙发上坐一会儿好吗？或者我帮您叫陈博士过来？”
　　谢寒煋沉默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地在她疲惫却坚持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最终摇了摇头。她站直身体，试图重新恢复平日里的挺拔，但微微晃动的身形暴露了她的虚弱。
　　“不用。”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清晰了许多，“你……回去吧。”
　　“可是您……”
　　“我说了回去！”谢寒煋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那是易感期残存的影响。但她立刻控制住了，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今天的……事情，不许对任何人提起。这是命令。”
　　许昭知道，这是谢寒煋恢复冷静后，重新拾起统帅身份的方式。她是在划清界限。
　　“……是。”许昭低下头，掩去眼底的一丝失落，恭敬应道。
　　“出去。”谢寒煋转过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个依旧有些僵硬却努力维持冷硬的背影。
　　许昭默默地看着她的背影，行了一个军礼，转身轻轻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那依旧浓郁的、混合着冰冷与暖意的复杂气息。
　　许昭靠在门外的墙壁上，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虚脱感袭来，双腿发软，精神力几乎枯竭。但她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她刚刚，触碰到了那座冰山最真实的温度。
　　办公室内，谢寒煋在门关上的瞬间，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她抬手扶住办公桌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再次泛白。
　　空气中，那缕温暖甜软的橙花气息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她自己那渐渐恢复控制的雪松冷杉冷香，形成一种诡异却并不令人讨厌的羁绊。
　　她抬起方才被许昭紧紧握住、又轻柔抚摸过的手，冰蓝色的瞳孔凝视着指尖，目光深沉难辨。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属于她的、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她闭上眼，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消散在空气中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疲惫，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冰层裂开后涌出的细微暖流。
　　窗外，幻云星的光芒依旧冰冷而遥远。
　　但某些东西，已经在无声的陪伴中，悄然改变。


第24章 看来你的“假期”过得很愉快
　　“尖啸”系统的研发进入相对稳定的技术攻坚阶段，许昭肩头的压力稍减。连续数月的高强度工作、战斗、受伤以及那场惊心动魄的易感期安抚，让她的精神始终像一根绷紧的弦。
　　恰逢幻云星域迎来短暂的平静期，要塞内部进行轮休。在副官和几位相熟船员的再三怂恿下，许昭终于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离开充斥着金属与能量气息的要塞核心区，去底层生活区的酒吧稍微放松一下。
　　她换下笔挺的舰长制服，穿上了一身简单的便服——柔软的灰色针织衫和舒适的长裤，将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下来，稍稍掩盖了后颈那已经淡不可见的临时标记痕迹。镜中的少女少了几分军人的锐利，多了几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柔和，只是眼底残留的些许疲惫和偶尔闪过的坚毅，提醒着她已非昔日新兵。
　　“暗焰”小队的身影如同幽灵般悄然跟随，但保持了足够的距离，确保不打扰她的私人空间。许昭知道这是谢寒煋的命令，出于安全考虑，她并未抗拒，只是尽量忽略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视线。
　　“漩涡”酒吧位于铁血要塞底层生活区的一条喧闹街道上。与上层冰冷高效的军事区域不同，这里充满了烟火气。霓虹灯牌闪烁着迷离的光芒，各种信息素（大多收敛着）与酒精、食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奇特的热闹氛围。来自不同舰船、不同岗位的官兵们在此卸下疲惫，高声谈笑，交换着前线传闻和基地八卦。
　　许昭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她破格晋升Omega舰长的事迹早已传开，B7缺口的战斗和那场未公开的刺杀更让她蒙上了一层传奇色彩。许多目光或好奇或敬佩地投向她，但很快又因她身边同伴的招呼和酒吧固有的喧闹而移开。
　　“舰长！这边！”副官和其他几位“先锋号”的船员早已占好了位置，兴奋地朝她挥手。
　　许昭笑了笑，走过去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杯低度数的特色果酒，色彩缤纷，散发着甜香。
　　“舰长，您可真难请啊！”性格活泼的通讯官笑着说道，“今天必须放松一下！”
　　“就是，总泡在实验室和舰桥，人都要变成‘星璇’超算的一部分了！”舵手附和道。
　　许昭端起一杯泛着淡淡橙光的果酒，浅尝了一口，清甜微醺的口感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她听着船员们插科打诨，说着舰上的趣事和听来的小道消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的笑容。橙花信息素也自然而然地微微逸散，带着愉悦松弛的气息，融入了周围嘈杂的环境里。她小心地控制着量，加上镜像装置的辅助，并不引人注目。
　　几杯果酒下肚，气氛更加热烈。许昭的酒量很浅，脸颊渐渐染上红晕，黑眸中漾着水光，显得格外柔软。她偶尔被逗得轻笑出声，那放松的姿态是她从未在舰桥上展现过的。
　　然而，在这份喧闹和放松中，她左手腕上的黑色腕带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
　　许昭的笑意微微一顿，但很快恢复如常。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下腕带，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酒吧入口和人群。没有发现明显的异常。是“暗焰”小队在附近切换监控频率？还是……别的什么？她提高了警惕，但并未声张，以免扫了大家的兴。
　　与此同时，酒吧二楼一个相对安静的VIP隔间内。
　　谢寒煋正与凌霄、陆羽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小型会谈。隔间的屏蔽系统有效阻隔了楼下的嘈杂，但也并非完全隔绝。
　　“……卡萨联盟最近的侦查活动频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但跳跃点异常能量波动次数增加，我认为他们可能在酝酿新的跳跃突袭战术。”凌霄端着酒杯，眉头微蹙。
　　“后勤部清洗后，新补充的人员效率还在磨合期，‘尖啸’原型舰载化的能量供应管线铺设慢了百分之八。”陆羽冷静地补充，指尖划过数据板。
　　谢寒煋端着一杯纯净的冰水，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杯壁。她依旧是一身黑色军装常服，与周围放松的环境格格不入。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地扫过凌霄和陆羽带来的报告，声音清冷：“跳跃点坐标预测模型需要更新。能量管线的问题，让工程部负责人明天早上直接到我办公室解释。”
　　她的目光偶尔会掠过单向玻璃窗，扫过楼下喧闹的人群，如同巡视领地的头狼，带着惯有的审视与冷漠。对于这种场合，她并无兴趣，但某些必要的非正式情报交换和压力疏导，有时确实需要这样一个环境。
　　就在会谈接近尾声时，谢寒煋端起水杯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
　　透过隔音并非绝对完美的玻璃窗，楼下某一区域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甜软信息素，混合着果酒的清香，如同纤细的蛛丝，精准地飘入了她顶级Alpha的敏锐感知中。
　　橙花……还混合着一点点酒精的微醺气息。
　　是那个小Omega。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喝了酒？
　　谢寒煋的脸色几乎瞬间就沉了下去。冰蓝色的瞳孔如同精准的狙击镜，迅速锁定了楼下人群中那个穿着便服、笑靥微醺、显得格外柔软无害的身影。
　　许昭正侧头和同伴说着什么，眼角眉梢带着放松的笑意，脸颊绯红，完全没了平日里的谨慎和克制。她周围环境嘈杂，各色人等混杂，虽然看起来都是要塞人员，但……
　　谢寒煋的指尖微微收紧，杯中的冰水漾起一丝涟漪。
　　她几乎立刻就想起了那场针对许昭的、发生在医疗舱的精密刺杀。想起了那些隐藏在暗处、至今还未完全清除干净的“毒牙”。而此刻，这个毫无自觉的小Omega，竟然在这样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放松警惕，甚至还沾了酒精！
　　一种极其不悦的、混合着担忧和莫名烦躁的情绪，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窜过谢寒煋的心头。那感觉类似于自己的所有物被暴露在不可控的危险之下，触犯了她极强的领地意识和控制欲。
　　“……统帅？”凌霄注意到了谢寒煋骤然冷厉的气场和停顿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向下望去，也看到了许昭那一桌。他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岩兰草信息素中带上了一丝调侃，“哦？是许昭舰长啊。看来年轻人终于知道要放松一下了。”
　　陆羽也瞥了一眼，彼岸花信息素毫无波动，只是公事公办地评价：“‘先锋号’近期任务完成度优异，船员轮休符合规定。”
　　谢寒煋没有回应他们。她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那清冽的雪松冷杉信息素虽然收敛依旧，却无形中带上了一层寒意，让隔间里的凌霄和陆羽都感到了一丝不适。
　　楼下的许昭似乎对来自上方的凝视毫无所觉。她又被同伴逗笑，仰头喝了一口杯中的饮料，纤细的脖颈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在黑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谢寒煋猛地站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她的声音冷得能掉下冰渣，不容置疑地结束了会谈。
　　凌霄和陆羽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地没有多问，同时起身：“是。”
　　谢寒煋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大步流星地走向隔间出口。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冰冷而清晰的声响，与她此刻的心情一般无二。
　　她径直下楼，穿过喧闹的人群。所过之处，如同摩西分海，喧哗声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无论是醉醺醺的士兵还是高谈阔论的军官，在感受到那股无形却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气息时，都下意识地噤声、退让，带着敬畏和疑惑的目光追随着那个明显心情不佳的最高统帅。
　　许昭正听着舵手讲一个笑话，笑得眼睛弯弯，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然后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人群如同潮水般分开，一个她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正带着一身冰冷的寒气，径直向她走来。
　　谢寒煋！
　　统帅的脸色冷若冰霜，冰蓝色的瞳孔如同两把淬冰的利刃，精准地锁定着她。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她的便服，看穿她刚刚放松下来的每一根神经。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喉咙里蹦出来。醉意瞬间被吓醒了大半，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甚至还晃了一下。
　　“统……统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和被抓包的心虚。
　　整个酒吧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诡异的一幕——高冷的统帅突然降临底层酒吧，而且目标明确地找上了那位新晋的Omega舰长？
　　谢寒煋在许昭面前站定，目光沉沉地扫过她面前喝了一半的彩色果酒，又回到她绯红的脸颊和略显慌乱的眼睛上。
　　“许昭舰长。”谢寒煋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酒吧残留的背景音，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看来你的‘假期’过得很愉快。”
　　许昭的脸颊烧得更厉害了，是窘迫也是紧张。“我……我只是……”
　　“只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还是忘了潜在的威胁？”谢寒煋打断她，语气里的冷意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需要我提醒你医疗舱的教训吗？”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毫不留情的训斥。周围的船员们都吓得低下了头，大气不敢出。
　　许昭的脸色白了白，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放松过头，但谢寒煋的话还是像针一样刺伤了她。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对不起，统帅。”她低下头，声音微不可闻，“我……我这就回去。”
　　谢寒煋看着她瞬间低落下去、甚至带着一丝委屈的神情，那缩着肩膀的样子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心头的怒火莫名地滞了一下，但脸色依旧冰冷。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周围噤若寒蝉的众人，然后转身，丢下一句冰冷的命令：
　　“跟我出来。”
　　说完，她不再看许昭，径直向酒吧外走去。
　　许昭咬了咬唇，在同伴们同情又担忧的目光中，低着头，快步跟了上去。那点微醺的愉悦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满满的窘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霓灯闪烁的街道上，谢寒煋的步伐很快，背影挺拔冷硬。许昭默默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前方传来的、冰冷而压抑的雪松冷杉气息。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谢寒煋或许是出于安全考虑，但那毫不留情的方式，还是让她觉得有些难过。
　　走出一段距离，周围人群渐稀。谢寒煋忽然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夜风吹拂起她深蓝色的长发，声音依旧冷淡，却似乎比刚才在酒吧里少了一丝凌厉：
　　“……以后想放松，让后勤部给你安排军官俱乐部。”
　　许昭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
　　“……那里更安全。”
　　最后三个字，声音低沉，几乎消散在风里，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许昭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忽然觉得，那冰冷的背影之下，或许藏的并不全是斥责。
　　“……是，统帅。”她轻声应道，心底那点委屈，悄然散去了一些。
　　谢寒煋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重新迈开了脚步。
　　许昭默默跟上。
　　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沐浴在幻云星奇幻的霓虹光芒下，穿过喧嚣渐熄的街道，向着冰冷而坚实的钢铁要塞走去。
　　那无声的守护，依旧如影随形。


第25章 你应该回宿舍休息
　　铁血要塞的统帅办公室，在幻云星深沉夜色的包裹下，如同宇宙中一颗独自运转的冰冷星核。巨大的舷窗外，绚丽的云层依旧无声流淌，折射着遥远恒星冰冷而迷离的光晕，为室内洒下一片静谧而疏离的微光。
　　谢寒煋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数面光屏，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星图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映照在她冰蓝色的瞳孔中，却激不起丝毫波澜。她的侧脸在冷光下显得愈发轮廓分明，线条紧绷，深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只有几缕发丝垂落额前，平添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易感期的余波并未完全散去，像潜藏在冰面下的暗流，时不时带来一阵细微的烦躁和难以集中精神的滞涩感。她能感觉到信息素水平比平日更难控制，雪松冷杉的冷冽气息虽已收敛，却依旧比往常浓郁几分，无声地弥漫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构筑起一道生人勿近的屏障。
　　指尖划过一份关于卡萨联盟新型侦察舰能量签名分析的报告，谢寒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报告中的一个数据异常点让她产生了某种直觉性的警惕，但疲惫感如同薄雾，干扰着她一贯敏锐的思维穿透力。
　　她需要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若非谢寒煋感官远超常人，几乎会错过。那脚步声在门前停顿，带着一丝犹豫。
　　谢寒煋的目光未曾从光屏上移开，声音冷澈：“进来。”
　　厚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许昭站在门口，依旧穿着那身便服，只是外面随意套了件舰长常服外套，脸上之前在酒吧染上的绯红已经褪去，恢复了些许白皙，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窘迫和不安。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清茶，以及一小碟看起来就很松软的点心。
　　“统帅。”许昭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您……还在办公。我泡了杯茶，或许能提神。”
　　谢寒煋抬眸，冰蓝色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什么温度，但也并无之前在酒吧时的厉色。“我没有需要侍从官处理的公务，许昭舰长。”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你应该回宿舍休息。”
　　许昭的心脏因她那句疏离的“许昭舰长”微微缩紧，但她没有退缩。她端着托盘走进来，步伐轻缓，尽量不打扰这片冰冷的寂静。空气中比平日更浓郁的雪松冷杉气息让她后颈的腺体微微发烫，那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即使收敛着，也足以让一个Omega本能地感到紧张。但她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着，将自己那温和的橙花信息素约束在极小的范围内，不敢有丝毫逸散。
　　“我知道。”许昭将托盘轻轻放在办公桌一角，避开那些重要的文件和数据板，“我只是……正好睡不着。看到您办公室灯还亮着。”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您之前似乎……不太舒服。”
　　最后那句话几乎含在喉咙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谢寒煋的目光扫过那杯清茶，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散发出清淡的香气，又掠过那碟一看就是Omega会喜欢的、点缀着糖霜的甜点。她本能地排斥甜食，更不习惯有人——尤其是一个Omega——以这种带着关怀意味的方式闯入她的私人领域。
　　易感期残存的躁郁让她几乎要冷声再次下令让她离开。
　　但话未出口，许昭已经主动退开了几步，在办公室一侧靠墙放置的一张用于临时休息的长沙发上坐了下来。那个位置距离办公桌足够远，既不会打扰到她，又仿佛以一种无声的姿态停留在了这个空间里。
　　许昭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轻薄的数据板，低头安静地看起来，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神情专注。那是“尖啸”系统的部分技术手册和她的学习笔记。她显然打定了主意要留在这里，却聪明地选择了最不引人反感的方式——保持绝对安静，仿佛自己只是办公室里一件沉默的摆设。
　　谢寒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试图忽略那个存在于视野角落的身影。然而，顶级Alpha的感知力让她无法完全忽视。
　　许昭的存在感很微弱。她呼吸清浅，翻动电子页面的动作几乎无声，那点甜软的橙花气息被她自己和她身上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约束得极好，只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令人安心的暖意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奇异地并没有引起谢寒煋信息素的排斥反应，反而像一丝涓流，悄无声息地中和着空气中过于冷冽沉闷的部分。
　　谢寒煋发现自己之前那难以驱散的疲惫感和思维上的滞涩感，竟然在这种极其微妙的“陪伴”下，缓缓减轻了。那份关于卡萨侦察舰的报告，那个异常的数据点，她的思路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她没有再开口让许昭离开。
　　时间在沉默中再次流淌。办公室里只剩下谢寒煋指尖偶尔划过光屏的细微声响，以及两人交织的、几乎同步的清浅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煋终于处理完那份报告，做出了批示。她端起那杯早已温热的茶，喝了一口。温度适中，茶香清冽，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喉咙的干涩和精神的疲惫。她从未觉得茶的味道如此……适宜。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掠过沙发。
　　许昭似乎看数据板看得有些累了，脑袋微微歪着，靠在沙发背上，眼睛半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总是盛满情绪的黑眸。她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显然是睡着了。数据板还虚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睡着了的样子，比醒着时更显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稚气。褪去了军人的坚毅和偶尔流露的紧张，只剩下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柔软和宁静。之前酒吧里的那点委屈和窘迫也全然消失了。
　　谢寒煋凝视着她，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这个Omega……很奇特。脆弱，却又异常坚韧。胆小，却又在某些时刻敢于直视她的眼睛，甚至违抗她的命令。她会因为一句公开的训斥而委屈窘迫，却又能在短短时间内调整好心态，用这种笨拙又固执的方式靠近，表达她那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关切。
　　像一株生长在冰原缝隙里的柔弱植物，看似随时会被风雪摧折，却偏偏执着地向着冰层之下那点微弱的暖意生长。
　　谢寒煋的视线落在许昭纤细的后颈，那里被散落的黑发稍稍遮盖，但那枚她亲手为她戴上的信息素调节胸针的边缘依旧隐约可见。还有她左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黑色腕带——林瑾最后的造物。
　　林瑾……
　　想到那个同样才华横溢、最终却陨落在战火中的Omega副官，谢寒煋的心口掠过一丝极淡却清晰的刺痛。林瑾像一颗燃烧的流星，耀眼而短暂，她的离去是联军巨大的损失，也曾让谢寒煋更加封闭。
　　许昭和林瑾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林瑾是天才，是火焰，自信张扬，她的价值一目了然。而许昭……她更像细水，微弱，却有着难以想象的渗透力和韧性。她的价值，需要时间去发现，去体会。
　　谢寒煋从未想过，自己会允许另一个Omega如此靠近自己的领域，甚至……在易感期那样脆弱的时刻，接受了她的安抚。此刻，又默许了她的陪伴。
　　这违背了她一贯的原则和习惯。
　　是因为那场意外标记建立的临时纽带？是因为她那特殊的信息素恰好能安抚自己？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谢寒煋的目光变得深沉难辨。她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无论是易感期的失控，还是对这个小小Omega产生的、超出常规的容忍和关注。
　　窗外，幻云星的云层翻涌，变幻出新的形态，冰冷的光线偏移角度，洒在沙发上，为许昭沉睡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微光。
　　谢寒煋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她关闭了面前的大部分光屏，只留下核心星域的战略布防图，继续工作。
　　空气中的雪松冷杉气息，在不自知中，变得不再那么冰冷刺骨，反而与那丝极淡的橙花暖意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的共存。
　　又过了许久，许昭的身体轻轻动了一下，似乎是因为姿势不舒服，发出一声极轻的、无意识的呓语。她的脑袋歪向另一边，眼看就要滑下沙发靠背。
　　谢寒煋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
　　看到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她的眉头蹙起。下一秒，她放下了手中的数据板，站起身。
　　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走到沙发边。
　　许昭睡得正沉，毫无察觉。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在为什么事情困扰，嘴唇无意识地抿了抿。
　　谢寒煋居高临下地看了她几秒，然后弯下腰，动作有些生硬地伸出手，托住了许昭即将歪倒的肩膀和脸颊，将她的身体轻轻扶正，让她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靠好。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许昭的脸颊。温热、柔软、细腻的触感，与她指尖惯常的冰冷和握惯武器枪械的薄茧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温度似乎有点过高，带着Omega睡熟后自然散发的、毫无防备的暖意。
　　谢寒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像是被那过分的柔软和温暖烫到。她迅速收回手，站直身体，速度甚至快得有些突兀。
　　沉睡中的许昭似乎感受到了那短暂却稳定的支撑，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呼吸重新变得均匀深长，甚至无意识地将脸颊往方才被触碰到的、残留着一丝冰凉余温的地方蹭了蹭，像一个找到了安心处的小动物。
　　谢寒煋：“……”
　　她站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许昭毫无知觉的睡颜，下颌线似乎比刚才更加紧绷了一些。空气中那丝橙花的暖意，似乎因为主人的熟睡而难以控制地稍稍浓郁了一点点，缠绕在她的鼻尖。
　　沉默地站了半晌，谢寒煋忽然转身，走向衣帽架，取下了自己那件厚重的统帅制服外套。
　　她回到沙发边，动作依旧带着一种略显僵硬的迟疑，但最终还是将外套展开，轻轻地盖在了许昭的身上。
　　带着她冰冷气息和浓郁雪松冷杉信息素的厚重外套，几乎将许昭大半个身子都笼罩了进去，只露出一张安静的睡颜。
　　做完这一切，谢寒煋像是完成了某个重大决策般，迅速转身回到了办公桌后，重新坐下，目光投向星图，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只是，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办公室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一个专注于浩瀚星海与冰冷杀伐的战略部署。
　　一个沉溺于无知无觉的安稳睡梦。
　　两种截然不同的信息素，冰冷与暖甜，在这片静谧的空间里交织缠绕，互不侵犯，反而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静谧。
　　舷窗之外，幻云星的夜空漫长而冰冷。
　　舷窗之内，有人披着染满冰冷气息的外套，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也有人坐在冰冷的办公桌后，第一次觉得，这间空旷了太久的办公室，似乎不再那么令人感到绝对的孤寂。
　　无声的陪伴，或许比任何言语，都更能悄然融化坚冰的一角。
　　夜，还很长。


第26章 她完全信任着我，即使在睡梦之中
　　时间在统帅办公室内静谧地流淌，仿佛被窗外幻云星永恒变幻的云彩所凝固。
　　谢寒煋重新将注意力投入星域布防图，那些闪烁的光点和错综复杂的航线代表着责任、威胁与无尽的博弈。然而，今夜，她的思维似乎比往常更容易从那冰冷的战略中抽离一丝缝隙。
　　眼角的余光，或者说那顶级Alpha无时无刻不在扫描环境的感知力，总会不经意地捕捉到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许昭睡得很沉。
　　谢寒煋那件厚重的、浸染着浓郁雪松冷杉气息的统帅外套对她而言显然过大，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进去，只露出一张恬静的睡颜。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墨色的外套衬里上，更显得她肤色白皙，甚至透出一种易碎的脆弱感。她的呼吸轻浅而均匀，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整个人缩在外套下，显得格外娇小，与平日里在舰桥上那个努力做出坚毅模样的舰长判若两人。
　　谢寒煋的目光再次从星图上移开，落在许昭身上。冰蓝色的瞳孔里情绪难辨。她看到许昭无意识地动了动，似乎是觉得冷，又像是在寻找更舒服的姿势，身体微微蜷缩，下意识地将身上那件带着冰冷气息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鼻尖甚至无意识地在外套的衣领处轻轻蹭了蹭。
　　那是一个全然依赖且寻求安心的动作。
　　谢寒煋指尖微顿，悬浮在光屏上的命令输入停滞了一瞬。一种极其陌生而细微的悸动，像是投入古井深潭的一颗小石子，在她冷寂的心湖底轻轻漾开一圈几乎不存在的涟漪。她迅速收敛心神，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星图，试图忽略那丝不该存在的干扰。
　　然而，许昭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也许是办公室的沙发对于真正舒适的睡眠而言还是太过坚硬冰冷，也许是她体内残留的疲惫和之前微薄的酒精仍在作祟，又或许是潜意识里知道自己身处何地而不敢彻底放松。她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了眉，发出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呓语，身体不安地动了一下，重心偏移，眼看就要从那张并不宽敞的沙发上滑落下来。
　　谢寒煋的反应快得超乎她自己的预料。
　　几乎在许昭身体倾斜的瞬间，她已经站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但她步伐极快，几乎是瞬息间便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许昭即将摔落在地的前一刻，谢寒煋弯下腰，手臂敏捷而稳妥地探入沙发与许昭的身体之间——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臂则托住了她的背脊。
　　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公主抱。
　　动作完成得流畅而迅速，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甚至因为谢寒煋本身极强的身体控制力而显得举重若轻。然而，在将许昭彻底揽入怀中的那一刻，谢寒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好轻。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怀中的Omega轻得像一片羽毛，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具身体的纤细和柔软，与她常年接触的冰冷金属和坚硬武器完全不同。一种陌生的、需要极度小心呵护的感觉油然而生。
　　紧接着，是温度。许昭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熟睡之人的松弛感，与她指尖惯常的冰冷和军装面料的冷硬形成了鲜明对比。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竟有些烫人。
　　最后，是气息。尽管有信息素调节胸针和镜像装置的约束，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谢寒煋顶级Alpha的敏锐感官依然能清晰地捕捉到那缕纯净温和的橙花甜香，混合着之前果酒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微醺气息，丝丝缕缕地萦绕上来，与她自身冰冷浓郁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悄然交织。
　　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让谢寒煋下意识地蹙紧了眉。她从未与任何人如此靠近，更别提是以这样一种全然保护的姿态抱着一个人。这完全超出了她的安全距离，违背了她所有的行为准则。
　　她应该立刻把她放回去，或者叫醒她。
　　就在谢寒煋准备有所动作时，怀中的许昭似乎感受到了移动和更为稳固的支撑，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她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脸颊一侧自然而然地贴向了谢寒煋军装衬衫的衣襟处，那里靠近锁骨，体温和气息更为明显。
　　然后，她轻轻地、依赖地蹭了蹭。
　　像一只终于找到热源和安全感的小猫，动作轻柔又带着全然的信任与满足。
　　谢寒煋整个人彻底僵住。
　　那细微的、带着暖意的摩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清晰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仿佛电流窜过的微麻。许昭温热的呼吸也轻轻喷洒在她的颈侧，酥酥痒痒，让她颈后的Alpha信息素腺体都似乎微微发热。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攫住了谢寒煋。那不是易感期的躁动，也不是面对敌人时的冰冷杀意，更不是平日里的绝对冷静。那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甚至让她有一瞬间不知所措的紊乱。
　　她低头，看着许昭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唇色是自然的粉润，微微张着，显得毫无心机。她蹭过之后，似乎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深沉安稳，甚至唇角微微弯起了一个极小的、满足的弧度。
　　她完全信任着她，即使在睡梦之中。
　　谢寒煋心底那层最坚硬的冰壳，在这一刻，似乎被这无声的、全然的依赖悄然凿开了一丝微不可见的裂缝。
　　拒绝的话无法再说出口，放下她的动作也迟迟无法进行。
　　谢寒煋抱着许昭，站在原地，如同一尊突然被施了定身咒的雕塑。时间仿佛再次停滞，只有窗外幻云星的光晕无声流转，将两人相拥（确切地说是谢寒煋抱着许昭）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地板上。
　　最终，谢寒煋极其轻微地、几乎是叹息般地呼出一口气，那气息吹动了许昭额前的几根发丝。她收紧手臂，将怀中的温暖抱得更稳了些，然后转过身，脚步极其平稳地、无声地走向办公室内侧的一扇不起眼的门。
　　那是与她办公室相连的私人休息室。除了定期打扫的智能机器人，从未有外人进入过。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里面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堪称单调的空间。一张符合人体工学的单人床，一套简单的桌椅，一个内置衣柜，再无他物。色调只有黑、白、灰，冰冷得如同战舰的舱室，没有任何个人色彩或暖意。
　　谢寒煋走到床边，动作依旧有些僵硬，但却异常小心地将许昭轻轻放下。她的动作甚至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轻柔，仿佛生怕惊扰了对方的安眠。
　　当她的手臂试图从许昭的身下抽离时，睡梦中的许昭似乎感知到热源的离开，无意识地哼了一声，手指竟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寒煋军装的前襟，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挽留。
　　谢寒煋再次僵住。
　　她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襟的手，纤细、白皙，与墨蓝色的军装形成鲜明对比。她完全可以轻易挣脱，但……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没有选择强行拉开。而是用一只手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将自己的衣襟从许昭手中解放出来，另一只手则顺势拉过床铺里侧叠放整齐的薄被，盖在了许昭身上，仔细地掖好被角，将那件属于自己的厚重外套替换了下来。
　　失去了外套的包裹和熟悉的冰冷气息，许昭在薄被下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被褥的温暖以及床上残留的、极淡的却无处不在的雪松冷杉气息包裹了她，让她重新安稳下来。
　　谢寒煋站在床边，垂眸凝视了熟睡的许昭片刻。休息室里没有开主灯，只有门缝透入的办公室光屏的微光，勾勒出她深邃的轮廓和看不清情绪的眼眸。
　　她伸出手，似乎想拂开许昭颊边的一缕发丝，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细腻皮肤的前一刻骤然停住，然后缓缓收回了拳头，指节微微收紧。
　　最终，她毅然转身，不再回头，快步离开了休息室。
　　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空间。
　　谢寒煋回到办公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她背对着办公桌，面向舷窗外浩瀚的星云，挺拔的背影依旧冷硬，但垂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暖甜的橙花气息，顽固地缠绕在她的周身，与她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她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刚才被许昭脸颊蹭过的衣襟处，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不属于她的温度。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却并非是针对许昭。更像是对自己刚才那一系列脱离掌控的反应和情绪的不解与排斥。
　　她需要冷静。
　　谢寒煋走到一旁的小型冰柜前，取出了一瓶冰水，拧开瓶盖，仰头灌了几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那丝莫名的躁动。
　　她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目光扫过光屏上冰冷的数据和星图，试图将自己完全沉浸回熟悉的、绝对理性的战争艺术中去。
　　然而，今夜，思维的壁垒似乎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她的目光总会偶尔瞥向那扇紧闭的休息室门。
　　里面的那个Omega，正毫无防备地睡在她的床上，呼吸着她空气里的气息，盖着她床上的薄被。
　　这一切都荒谬得超出想象。
　　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到领地被侵犯的强烈不适。那丝萦绕不去的橙花暖意，反而像一种无声的陪伴，驱散了些许这间办公室常年累积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
　　她想起许昭之前小心翼翼端来的茶和点心，想起她坚持留下时那双盛满担忧和固执的黑眸，想起她被抓包时窘迫泛红的脸颊，想起她此刻毫无防备蹭着自己衣襟的依赖……
　　谢寒煋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易感期的残余影响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祟，让她比平时更容易被这些无关战局的琐碎情绪干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杂念，再次将全副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去。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觉得身后的休息室空无一物。她知道，在那里，有一个微弱而温暖的存在，正安然入睡。
　　而她，铁血要塞的最高统帅，谢寒煋，在不知不觉中，担任起了守护者的角色。
　　窗外的幻云星缓缓移动，星光渐黯，预示着要塞的人工黎明即将来临。
　　办公室内，谢寒煋处理完了最后一份紧急文件。她关闭了所有光屏，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舷窗外透入的微光。
　　她终于感到了一丝疲惫。
　　没有选择进入休息室，她只是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闭上眼，准备就这样小憩片刻。
　　在陷入浅眠的前一刻，她的脑海里浮现的，不是冰冷的星图，不是复杂的战局，而是那一缕若有若无、温暖安心的橙花香气。
　　以及，那细微的、依赖的蹭动。
　　冰封的心湖之下，某种东西，似乎真的开始不一样了。
　　夜尽天明。而新的篇章，似乎也即将随着这缕微光，悄然翻开。


第27章 温热的呼吸熨帖在皮肤上
　　休息室的门无声合拢，将外间办公室的光线与冰冷隔绝开来。室内陷入一片符合谢寒煋喜好的、近乎绝对的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微的嗡鸣，以及……床上那人清浅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谢寒煋站在门边，没有立刻动作。她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能清晰地看到床上微微隆起的轮廓。许昭侧躺着，面向她这边，整个人几乎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薄被盖到下颌，只露出小半张脸和散落在枕上的黑色长发。她睡得似乎很沉，连有人进来都未曾察觉。
　　空气中弥漫着两种交织的信息素。主体是谢寒煋惯有的、冰冷洁净的雪松冷杉气息，那是这间私人领地经年累月浸染的味道，代表着绝对的掌控与秩序。然而此刻，一丝温暖甜软的橙花香，如同不甘寂寞的藤蔓，柔韧而执拗地缠绕其间，打破了那冰封般的单调。这味道源自于沉睡的Omega，也源自于……盖在她身上的，那件属于谢寒煋的厚重外套。
　　谢寒煋的视线落在那件外套上，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闪动。她本该感到领地被侵犯的不悦，但奇异的是，那陌生的暖甜气息并未引起她信息素的排斥或躁动，反而像一种无声的安抚，让易感期残余的、潜藏在神经末梢的细微焦躁感缓缓平复。
　　她确实感到了疲惫。连续的高强度工作，易感期的消耗，以及方才处理许昭带来的……意料之外的“麻烦”，都让她的精神如同绷紧过久的弓弦，急需松弛。办公室的椅背并非理想的休息之处。
　　而这里，是她的床。最私密，也本该是最能让她放松的空间。
　　谢寒煋在原地沉默地站立了片刻，仿佛在进行某种权衡。最终，那丝萦绕不去的橙花暖意，以及身体深处传来的、不容忽视的倦意，促使她做出了决定。
　　她动作极轻地解开军装外套的扣子，将其脱下，整齐地搭在椅背上。接着是军靴，被无声地放置在床边特定位置。她身上只剩下贴身的黑色作战服，勾勒出挺拔清瘦却蕴含爆发力的身形。
　　她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薄被的一角，动作间带着一种罕见的迟疑。床铺足够宽敞，容纳两人绰绰有余，但她从未与任何人分享过这张床，甚至这个空间。
　　躺下的瞬间，身侧的床垫因重量微微下陷。谢寒煋尽量保持距离，平躺着，身体绷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腹部，是一个严谨到近乎刻板的睡姿。她闭上眼，试图忽略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强制自己进入休息状态。
　　然而，顶级Alpha的感官在寂静和黑暗中反而被放大。她能清晰地听到许昭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声响，能感受到那具身体散发出的、与冰冷床铺和被褥截然不同的温热。那缕橙花信息素也因距离的拉近而变得更加清晰，无孔不入地弥漫过来，温柔地包裹着她。
　　谢寒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这种被全然陌生的气息包围的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不适，身体无法彻底放松。她试图集中精神于自身的疲惫，但那丝暖甜的气息却像最狡猾的对手，总能找到她防御的缝隙，悄然渗透。
　　时间缓慢流逝。谢寒煋的意识在疲惫与警觉之间拉扯，无法沉入真正的睡眠。就在她考虑是否应该起身离开时，身侧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许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向谢寒煋的姿势。她的手臂似乎寻找着更温暖舒适的地方，自然而然地搭了过来，轻轻落在了谢寒煋交叠的手腕附近。她的额头也无意识地抵近了谢寒煋的肩侧，温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作战服面料，熨帖在谢寒煋的皮肤上。
　　谢寒煋的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那触碰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带着惊人的热度和她全然不设防的依赖。许昭的信息素也因这靠近而愈发浓郁地笼罩过来，纯净、温暖、毫无侵略性，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寻求贴近与安抚的意味。
　　谢寒煋几乎要立刻挥开这突如其来的接触。她的肌肉绷紧，属于顶级Alpha的防御机制在尖叫，警告她距离的失控。易感期虽近尾声，但Alpha骨子里的领地意识和对于近距离接触的敏感并未消失。
　　然而，就在那下意识的排斥反应即将爆发的前一刻，谢寒煋嗅到了那近在咫尺的橙花气息中，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雪松冷杉味道——那是来自于她盖在许昭身上的外套。两种气息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仿佛一种无声的宣告，标明着这个闯入她领域的Omega，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沾染上了她的印记。
　　而许昭，似乎因为这短暂的靠近找到了更安心的所在，发出一声极轻极满足的喟叹，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甚至又往谢寒煋的方向蹭近了一点点，几乎要贴到她的手臂。那搭在她腕边的手也软软地垂着，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透着一股全然的信任与脆弱。
　　谢寒煋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她垂下眼眸，在极致的黑暗中，凭借卓越的夜视能力，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许昭的眉头舒展，唇瓣微张，呼吸均匀，睡得前所未有的深沉安宁。仿佛在她身边，在这片冰冷雪松气息的包围中，找到了绝对的安全港湾。
　　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如同破冰的春水，悄然漫过谢寒煋冷硬的心防。那情绪里有关乎失控的不悦，有对被靠近的不惯，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被这温暖、柔软、全然信任的存在所贴近，她预想中的烦躁与排斥并未达到顶峰，反而在那缕橙花气息固执而温柔的缠绕下，奇异地消散了。那气息仿佛具有某种魔力，一点点抚平了她精神深处最后一丝紧绷的弦。
　　她忽然想起，易感期最痛苦难熬的那一刻，也是这缕气息，如同涓流，执着地环绕着她，将她从爆发的边缘拉回。
　　而现在，这气息的主人，正毫无防备地睡在她身边，依偎着她，从她这里汲取着安全感，同时也……反馈予她一种难以言表的安宁。
　　谢寒煋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那僵直的姿态软化，交叠的双手微微松开。她没有再试图推开许昭，也没有挪开距离。
　　她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当她尝试入睡时，那萦绕的橙花暖意不再是一种干扰，反而像一层柔软而温暖的薄纱，轻轻覆盖在她的感知上，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纷扰。身侧那具身体的温热，均匀的呼吸声，都变成了有节奏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她从未与任何人如此亲近，无论是物理距离还是信息素的交融程度。这本该是令她极度不适的体验，但此刻，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感。仿佛常年飘荡在冰冷宇宙中的孤舟，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系泊的、温暖宁静的港湾。
　　她的意识，在这陌生却令人放松的包围中，逐渐下沉。脑海中那些永不停歇的战略推演、数据流、威胁评估……都缓缓淡去，被一片温暖宁静的黑暗所取代。
　　谢寒煋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而平稳，与身侧许昭的呼吸频率在无声中慢慢趋同。她下意识地微微侧过身，形成了一个更自然放松的睡姿，原本被许昭轻轻搭着的手臂，也几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仿佛默许甚至容纳了那份依赖。
　　沉睡中的许昭似乎感知到了这份默许和调整，在无意识中靠得更踏实了些。她的额角轻轻贴着谢寒煋的肩臂，发丝扫过谢寒煋的颈侧，带来细微的痒意，但那痒意很快也融入了令人安心的睡眠节奏中。
　　黑暗中，两具身体保持着一种并不紧密却气息交融的姿势。冰冷的雪松冷杉与温暖的橙花彻底缠绕在一起，不再分彼此，构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平衡。厚重的统帅外套下，许昭睡得香甜；而外套之外，谢寒煋也陷入了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深沉无梦的安眠。
　　她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早已达到负荷的极限。而身边这个意外出现的Omega，以其独特的方式，竟成了她沉重负担下，唯一能撬开一丝缝隙、让她得以真正喘息的存在。
　　这一夜，铁血要塞的最高统帅，谢寒煋，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浅眠中保持着一触即醒的警觉，而是深深地、沉沉地睡去了。她的眉头不再因思虑而紧蹙，紧抿的唇线也变得柔和，那张常年冰封的精致面容，在沉睡中透出一种近乎纯粹的宁静，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窗外的幻云星缓缓运行，瑰丽的云彩变幻着莫测的光影，透过休息室小小的观察窗，将微弱却梦幻的微光投入室内，柔柔地洒在相偎而眠的两人身上，为这冰冷空间里罕见的一幕，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静谧的暖色。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煋在生物钟的驱使下，于要塞人工黎明降临前最黑暗的时刻率先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久违的神清气爽。深度睡眠带来的 restorative效果让她的大脑异常清晰，身体里的疲惫感一扫而空，连易感期残余的那点滞涩和烦躁也消失无踪。
　　然后，她才清晰地感知到身边的温暖和重量。
　　许昭不知何时已经完全蹭进了她的怀里。脑袋枕着她的手臂，脸颊贴着她的肩窝，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她胸前的作战服衣料。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小动物，完全依偎在她身侧。那温暖甜软的橙花气息，浓郁而安稳地笼罩着她，仿佛她们本就该如此相依。
　　谢寒煋的身体再次僵硬了刹那。
　　但不同于之前的警觉和排斥，这次僵硬更多是源于惊讶和一种……陌生的适应。她竟然在另一个人，尤其是一个Omega如此亲密的贴近下，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
　　她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垂眸看着怀中依旧熟睡的许昭。少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间，温热而均匀，长睫毛安静地垂着，睡颜恬静得不可思议，全然信赖地依偎着她这座外人眼中冰冷不可靠近的“冰山”。
　　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柔软的情绪，如同破晓的微光，悄然映亮谢寒煋冰蓝色瞳孔的深处。
　　她看了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幻云星光芒开始逐渐变亮，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最终，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回自己被枕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动作轻缓得近乎温柔，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
　　失去枕靠的许昭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下意识地追寻着那令人安心的冰冷气息和支撑物，又往她这边蹭了蹭。
　　谢寒煋的动作顿住，直到许昭再次安稳下来，才继续起身。
　　她站在床边，重新穿上军装外套，一丝不苟地扣好每一颗扣子，将所有的情绪再次严密地封锁于冷硬笔挺的制服之下。她又恢复了那个冰冷、强大、无懈可击的铁血统帅模样。
　　只是，当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床上依旧沉睡的许昭时，那冰封般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融化。
　　她没有叫醒许昭，只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休息室，并设定了门禁，确保在她允许之前，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外间办公室的光屏已经自动亮起，新的战报和数据开始滚动。谢寒煋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逐渐被“晨曦”染上瑰丽色彩的幻云星云层。
　　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茶，喝了一口。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意外地没有带来往日的绝对清醒，反而让她莫名怀念起昨夜那杯恰到好处的温热，以及那萦绕不去的、温暖安心的橙花气息。
　　冰层之下，已有暖流悄然涌动。
　　而休息室内，许昭依旧深陷在黑甜梦乡之中，身上盖着染满统帅气息的外套，仿佛被一个冰冷而强大的守护圈紧紧环绕，睡得无比安稳。她并不知道，这一夜，她不仅闯入了一片无人敢涉足的绝对禁地，更在无知无觉中，融化了一丝那万年冰封的一角。


第28章 喝一点，忍耐一下
　　许昭是在一阵阵滚烫的浪潮和沉重的眩晕感中挣扎着醒来的。
　　意识如同沉船，费力地从漆黑冰冷的海底向上浮升。首先恢复的是触觉——浑身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每一寸皮肤都散发着不正常的灼热，喉咙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热意，引得气管阵阵刺痛。与此同时，却又有一股诡异的寒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视野里是一片模糊的昏暗，只有远处似乎有微光透入，勾勒出陌生而简洁的轮廓。这不是她的宿舍。
　　记忆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散落四处。她只记得自己最后是在统帅办公室的沙发上……看数据板，然后……然后就睡着了？
　　所以这里是……？
　　她试图转动沉重的头颅打量四周，这个轻微的动作却瞬间激化了那股眩晕感，眼前猛地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赶紧闭上眼，难受地蹙紧眉头，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呻吟的喘息。
　　就在这时，她迟钝的嗅觉才缓缓捕捉到空气中萦绕的气息。那是一种极其熟悉、冰冷而洁净的雪松冷杉味，浓郁而稳定，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是谢寒煋的信息素。但这气息并非直接来自Alpha本人，更像是……浸染了这整个空间，包括……她身上盖着的这件……
　　许昭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摸了摸盖在身上的东西。触手所及是厚重而质感极佳的墨蓝色面料，肩线处有着硬挺的轮廓，领口内侧似乎绣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徽标纹路——这是谢寒煋的统帅制服外套。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高烧带来的混沌。
　　她怎么会盖着统帅的外套？这里又是哪里？统帅呢？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却无力思考。身体深处又一波热浪袭来，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来，牙齿轻轻打颤，将身上那件带着冰冷气息的外裹得更紧。鼻尖无意识地埋入衣领，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冷冽的雪松冷杉气息，在此刻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慰，仿佛在灼热的迷途中触碰到一块冰，短暂地压下了那令人窒息的燥热。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规律而沉稳，是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正向着这边靠近。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紧，是谢寒煋！
　　慌乱瞬间攫住了她。她怎么能躺在统帅的私人领域（她几乎可以肯定这里是连接办公室的休息室），还盖着统帅的外套，并且……并且以如此狼狈脆弱的病态模样出现？这太失态了！太逾越了！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至少不能这样躺着见统帅。然而高烧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手臂软得撑不起身体，反而因为急切的动作又是一阵天旋地转，重重跌回枕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就在此时，休息室的门无声滑开。
　　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外间办公室透入的光，勾勒出她挺拔冷硬的轮廓。她似乎刚刚结束一段工作，正准备取什么东西，冰蓝色的瞳孔精准地投向室内，立刻捕捉到了床上那异常的状况。
　　许昭看到她，挣扎着想开口解释：“统…帅……对不……”声音嘶哑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谢寒煋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大步走了进来。她没有开刺眼的主灯，但随着她的靠近，Alpha卓越的夜视能力让她清晰地看到了许昭此刻的状态——脸颊泛着极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而灼热，眼神涣散湿润，裹在她的外套里微微发抖，整个人脆弱得像一只淋了雨又发烧的小猫。
　　谢寒煋的眉头瞬间蹙紧，周身的气息冷了下去。她几步走到床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微凉的指尖直接贴上了许昭滚烫的额头。
　　那冰凉的触感突如其来，许昭被烫得迷迷糊糊的意识被激得一个哆嗦，却又本能地向往那舒适的凉意，无意识地往那手掌的方向蹭了蹭。
　　好凉快……好舒服……
　　“你发烧了。”谢寒煋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比平日似乎更沉了几分。她收回手，指尖那异常灼热的温度让她确认了判断。是昨天在酒吧喝了酒，又穿着单薄在冷清的办公室睡着，最后还……折腾了半晚的缘故？Omega的体质果然脆弱。
　　“对…不起……统帅……我……”许昭试图道歉，为自己带来的麻烦感到无比窘迫和羞愧，高烧让她的思维混乱，语无伦次，“我这就……起来……回宿舍……”
　　她说着，又徒劳地试图撑起身体。
　　“别动。”谢寒煋冷声命令，语气不容置疑。她按住了许昭的肩膀，那力道并不重，却有效地阻止了她的动作。隔着衣物，谢寒煋都能感觉到手下身体传来的惊人热度。
　　许昭被她按住，无力再挣扎，只能软软地躺回去，急促地喘息着，黑眸因发烧而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又无助地看着她。
　　谢寒煋直起身，没有任何迟疑，直接抬手按下了床边一个不起眼的通讯按钮：“医疗舱，立刻派一组人带着移动诊疗单元来我办公室。优先级一。”
　　言简意赅的命令通过加密线路传出，甚至没有给对方询问的时间。
　　下达完指令，谢寒煋的目光重新落回许昭身上。她看到许昭冷得微微发抖，却又满头是汗，嘴唇干燥起皮。她沉默了一瞬，转身走到一旁的恒温控制柜前，从里面取出一瓶未开封的纯净水。
　　拧开瓶盖，她回到床边，俯下身，一只手伸到许昭颈后，微微托起她的头，另一只手将水瓶递到她唇边。
　　“喝一点。”她的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带着她一贯的利落和直接，但步骤却准确无误。
　　许昭确实渴得厉害，喉咙如同火烧。她就着谢寒煋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微凉的液体。水流滑过干涩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她喝得有些急，不小心呛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身体也随之震颤。
　　谢寒煋迅速将水瓶拿开，托着她后颈的手微微用力，帮她顺过气。那冷静自持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裂痕，像是面对一件精密却突然出错的仪器，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无措？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
　　咳嗽牵动了全身，许昭只觉得脑袋更晕更痛了，浑身酸软得没有一点力气，只能靠在谢寒煋的手臂上细细地喘气，眼角因为剧烈的咳嗽而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谢寒煋看着她这副脆弱不堪的模样，眉头蹙得更紧。她轻轻将许昭放回枕上，然后拉过被许昭蹬开一些的薄被，仔细地重新盖好，甚至将被角掖紧，试图止住她的颤抖。那件厚重的统帅外套依旧盖在最上面，如同一个冰冷的守护结界。
　　“医疗官马上就到。”她站直身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澈，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不带任何情绪，“忍耐一下。”
　　许昭烧得迷迷糊糊，听觉也变得不真切，只觉得那冰冷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异常遥远，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她无力回应，只能微微眨了眨眼睫，表示听到了。
　　谢寒煋没有再离开，就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休息室内光线昏暗，只有她挺拔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山峦矗立一旁。空气中，那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似乎无声地变得更加浓郁了一些，并非刻意释放，更像是Alpha无意识下的反应，稳定地笼罩着床上因病热而信息素有些紊乱溢散的Omega，形成一种无形的屏障和安抚。
　　许昭的意识在灼热和寒冷交替的浪潮中浮沉。她感觉谢寒煋好像一直在看着她，那目光如有实质，冰冷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让她无处遁形，却又……不那么害怕了。身体很难受，但潜意识里知道，身边这个强大的存在不会让她出事。
　　这种依赖感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根植于标记带来的本能和之前数次相处的印记。
　　没过多久，外间办公室传来敲门声和智能门禁的识别提示音。
　　“进来。”谢寒煋扬声道，声音穿透休息室的门。
　　合金门滑开，两名穿着白色医疗军服、戴着信息素过滤口罩的Beta医疗官推着一台小巧却功能齐全的移动诊疗单元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名医疗机器人。他们显然对被突然传召至统帅办公室感到紧张和惊讶，尤其是进入这间传说中的私人休息室，但极高的专业素养让他们保持了镇定。
　　“统帅！”医疗官们立正敬礼。
　　谢寒煋微微颔首，侧身让开床边的位置：“她发烧了，立刻处理。”
　　“是！”医疗官们立刻上前，高效而轻柔地开始工作。一人取出非接触式体温计扫描许昭的额头，另一人则准备生命体征监测贴片。
　　“体温39.8摄氏度。”扫描的医疗官报出数据，语气严肃，“高烧。”
　　另一人迅速将贴片贴在许昭的额头、颈侧和手腕上，连接诊疗单元。屏幕亮起，显示出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等数据。
　　“心率过快，有轻微脱水迹象。”医疗官快速判断，同时取出一次性采血针，“需要立刻补充电解质和退烧剂，并采集血样分析感染指标。”
　　许昭迷迷糊糊地感觉到陌生人的触碰和仪器的冰凉，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别动。”谢寒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配合医疗官。”
　　这声音似乎比医疗官的安抚更有效。许瑟停止了微弱的挣扎，任由医疗官抓住她的手臂进行消毒准备采血。她的目光越过医疗官的肩膀，无助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谢寒煋。
　　谢寒煋接收到了她的目光，冰蓝色的瞳孔深邃无波，却也没有移开视线。
　　采血针刺入皮肤的细微刺痛让许昭瑟缩了一下，但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
　　“信息素水平轻微波动，处于应激状态，但已被有效安抚……”一名医疗官注意到数据读数，又嗅了嗅空气中那强大Alpha信息素与微弱Omega信息素交织却奇异地维持平衡的状态，话语微微一顿，谨慎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低头快速操作仪器，“准备静脉注射退烧药和营养液。”
　　医疗机器人伸出机械臂，精准地找到许昭手臂上的静脉，进行了消毒和穿刺，连接上了预先配置好的药液袋。冰凉的药液缓缓流入血管，带来一丝奇异的舒缓感。
　　整个过程中，谢寒煋始终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视着。她没有再说话，但那存在本身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不仅镇住了许昭的不安，也让两名医疗官倍感压力，动作愈发利落谨慎。
　　注射完成后，医疗官又为许昭进行了物理降温擦拭。冰凉的湿毛巾擦过额头和脖颈时，许昭舒服地叹了口气。
　　“统帅，许昭舰长需要静养和观察。高烧原因初步判断是劳累过度后受凉引发的急性感染，已经用了广谱抗病毒和退烧药物，需要持续补充水分和监测体温变化。”为首的医疗官向谢寒煋汇报，“建议暂时留在这里观察，移动不便可能加重不适。我们会留下监测设备和药物，定时前来检查。”
　　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床上因为药物作用似乎稍微安稳了一些、眼皮开始打架的许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可以。所需设备药物直接调配。今天的事情，列入加密医疗记录。”
　　“明白！”医疗官立刻应道。他们熟练地布置好微型生命体征监测仪，将补充液和药物交给医疗机器人托管，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恭敬地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休息室。
　　室内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医疗机器人运行时极轻微的嗡鸣，以及许昭变得稍微平稳了一些的呼吸声。
　　药效开始发挥作用，剧烈的头痛和寒冷感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困倦。许昭的意识再次模糊起来，她努力地想保持清醒，至少要对统帅说声谢谢或者再次道歉，但眼皮沉重得如同焊住，根本无法睁开。
　　在她彻底陷入昏睡之前，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再次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上次稍长了一点点。
　　然后，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以为是幻觉的叹息。
　　再然后，便是无边无际的、药物带来的黑暗温柔地吞噬了她。
　　谢寒煋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那过于灼热的温度。她看着许昭在药物作用下终于陷入沉睡，潮红的脸色似乎褪去了一点，眉头也不再紧紧蹙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在床边又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到休息室一角的小型控制台前，调暗了室内仅有的微光，只留下生命监测仪屏幕上跳动的微弱绿光，映照着她看不出情绪的侧脸。
　　她没有离开休息室，也没有继续工作，只是拉过那把唯一的椅子，坐在了离床不远不近的地方。椅背笔直，她坐姿依旧挺拔，如同守护着什么重要的战略节点。
　　舷窗外，幻云星的人工黎明已然降临，绚丽的光透过观察窗，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变幻莫测的微弱彩晕。
　　谢寒煋的目光落在许昭沉睡的脸上，看着那被光影柔和了的轮廓。这个Omega，总是以各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闯入她的领域，带来麻烦，打破规则。
　　易感期的安抚，酒吧的莽撞，办公室的陪伴，乃至此刻……脆弱的高烧。
　　每一件都该让她不悦，让她排斥。
　　但……
　　谢寒煋的视线掠过许昭身上那件属于自己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交织的信息素味道。
　　她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再次睁开时，冰蓝色的瞳孔里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冷静。她打开个人终端，调出需要处理的文件，幽蓝的光屏亮起，映照着她冷峻的面容。
　　她没有再看许昭，但所有的感官却清晰地感知着床上那个人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细微的翻身，以及监测仪规律跳动的声音。
　　仿佛无声的承诺，在她自己都未曾彻底明晰的心绪中——在她好起来之前，这片由她气息笼罩的领域，会暂时成为她的避风港。
　　灼热终将退去，而迷途的软弱，或许也会在这无声的守护中，悄然滋生出一丝新的羁绊。


第29章 冷……抱抱……
　　医疗机器人发出极轻微的运行嗡鸣，生命体征监测仪屏幕上的绿色数字规律跳动，显示着床上之人逐渐平稳的心率和体温。冰凉的药液通过纤细的软管持续滴入静脉，对抗着那场突如其来的高烧。
　　谢寒煋坐在离床不远的直背椅上，军姿挺拔，面前悬浮着一面幽蓝的光屏，上面滚动着需要她即刻批阅的战报与舰队调度指令。幻云星的人工黎明光辉透过小小的观察窗，在她冷峻的侧脸投下变幻的微光，却化不开那深植于眉宇间的冰霜。
　　她试图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战略部署——一支卡萨联盟的小型骚扰舰队在B-7缺口外围跃迁出现，需要增派巡逻力量；“尖啸”系统的实装测试进入第二阶段，能源核心的稳定性报告亟待审核；后方星域的资源运输航线遭遇星际尘埃暴，需要重新规划……
　　然而，顶级Alpha的感官却不受控制地分出了一缕，牢牢系在身后那张床上。她能清晰地听到许昭变得稍显平稳却依旧带着病中湿意的呼吸声，能感知到那微弱却固执地萦绕在鼻尖的橙花暖香，甚至能“听”到药液滴入血管的细微声响。
　　这种分心对于谢寒煋而言是极其罕见的。她的意志力如同百炼精钢，足以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维持绝对的专注。但此刻，在这间弥漫着病气与Omega信息素的私密空间里，那根名为“绝对理性”的弦，似乎被某种柔软的东西无声地拨动了。
　　她蹙了蹙眉，指尖在光屏上划过，批准了对B-7缺口的增援方案，力道比平时稍重了几分，仿佛在驱散那不该存在的干扰。
　　时间在药物的滴答声和光屏数据的流转中悄然滑过。
　　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不适的呻吟。
　　谢寒煋滑动光屏的手指顿住，冰蓝色的瞳孔瞬间转向床边。
　　许昭在睡梦中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头，眉心紧紧蹙起，似乎被什么梦魇缠住，或者是高烧退去过程中的肌肉酸痛让她难受。她无意识地蹬开了盖在身上的薄被一角，露出穿着单薄病号服（医疗官带来的）的纤细小腿。
　　谢寒煋放下手中的工作，无声地起身走到床边。她先是看了一眼监测仪，数据稳定，只是心率稍快。她俯身，动作略显生硬地将被角重新拉好，盖住那截裸露在微凉空气中的小腿。
　　她的指尖偶尔划过许昭的脚踝，皮肤依旧带着些不正常的温热，但已不像之前那般滚烫惊人。
　　就在谢寒煋准备直起身时，许昭又不安地动了一下，这次幅度更大，几乎要将刚盖好的被子再次掀开。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冷……妈妈……”
　　那声音微弱、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委屈与脆弱，像迷失在暴风雪中的幼兽，本能地呼唤着最依赖的温暖。
　　谢寒煋的身体僵在了半弯着腰的姿势。
　　妈妈？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关于许昭的背景资料在她脑海中闪过——幻云星孤儿，父母早逝。这声无意识的呼唤，透露出的是深藏在坚强外表下，不为人知的伤痛与渴望。
　　而“冷”……
　　谢寒煋的目光落在许昭微微发抖的肩膀上。高烧退去时常常会伴有发汗和虚冷的感觉。药物能退烧，却无法缓解这种不适。
　　谢寒煋沉默地站直身体。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冰冷简洁、除了基本设施空无一物的休息室，这里没有任何能提供额外温暖的东西。恒温系统已被她调至适宜病人康复的温度，再高反而不好。
　　床上的许昭似乎更冷了，她蜷缩起来，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却依旧止不住那细微的颤抖。那呜咽般的呢喃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无助：“……冷……抱抱……”
　　这一次，谢寒煋听得清清楚楚。
　　抱抱？
　　这两个字像两颗微型的能量炸弹，在她冷寂的心湖里掀起了难以言喻的波澜。让她去拥抱一个人？这比让她亲自驾驶战机冲入敌阵进行自杀式攻击更加超出她的行为准则和想象边界。
　　她的第一反应是冷硬的拒绝和一丝被冒犯的不悦。这太逾越了，太不符合她的身份和性格。她应该立刻叫医疗机器人过来处理，或者干脆置之不理，等待这阵药效过去的虚冷期自行结束。
　　然而，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的视线无法从许昭那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模样上移开。那苍白的脸色，被汗浸湿的鬓角，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一声声无助的、带着哭腔的祈求……
　　谢寒煋的眉心拧成了一个结。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棘手。这不是可以用命令或武力解决的敌人，也不是可以通过逻辑和分析处理的数据。这是一种柔软的、黏人的、却拥有奇怪力量的麻烦。
　　她想起易感期时，这只手曾如何固执地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拳，用那微弱的橙花暖流抚平她濒临爆发的躁动。她想起昨夜，这个Omega是如何在睡梦中无意识地靠近她，依赖她，甚至在她怀里找到了安宁。
　　而现在，轮到她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安抚。
　　“……抱抱……”许昭又在梦中呢喃，声音越来越小，却带着令人心碎的失望，仿佛知道自己的祈求不会被回应。
　　谢寒煋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意识地收拢，又缓缓松开。她周身那冰冷的信息素，在不自知中，如同受到扰动的水面，微微荡漾起来，雪松冷杉的冷冽气息变得不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像一场雪后初霁的林间空气，冷冽中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柔和。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艰难的战略抉择般，在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因她的重量微微下陷。
　　许昭似乎感知到了身边的热源和那令人安心的冰冷气息，无意识地朝她的方向蹭了过来。
　　谢寒煋的身体再次僵硬如铁。她能感觉到许昭滚烫的额头隔着军裤面料贴在了她的腿侧，那细微的颤抖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从接触点蔓延开来，让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她几乎要立刻弹开。
　　但许昭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一只软绵绵的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胡乱地摸索着，最终抓住了谢寒煋垂在身侧的手。那手心依旧有些湿熱，力道很轻，却带着全然的依赖和不肯放开的执拗。
　　“……”谢寒煋低头，看着那只抓住自己的、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纤细，柔软，因为生病而没什么力气，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了她。
　　她应该甩开的。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沉默地、僵硬地任由许昭抓着。那温暖的、带着细微汗意的触感，从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地传来，异常清晰。
　　许昭似乎因为这短暂的接触而满足了一些，颤抖稍稍平息，但嘴里依旧含糊地念着：“冷……要抱……”
　　谢寒煋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似乎都无法浇灭心头那丝古怪的躁动。她再次睁开眼时，冰蓝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挣扎、无奈、一丝愠怒（更多是对自己），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微小的纵容。
　　她像是终于对某个顽固却弱小的对手做出了战略性的妥协。
　　极其缓慢地，她抽出了被许昭抓住的手。
　　就在许瑟因失去依凭而即将再次流露出失望呜咽时，谢寒煋的身体俯低了下去。她伸出双臂，以一种极其笨拙、甚至堪称僵硬的姿势，小心翼翼地、隔着被子，将蜷缩成一团的许昭，轻轻地、虚虚地圈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是一个几乎算不上拥抱的拥抱。她的手臂没有真正用力，身体也保持着距离，只有胸膛和手臂形成了一个半环抱的姿势，将那个散发着病热和橙花暖香的小Omega笼罩在了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
　　然而，这对于谢寒煋而言，已是破天荒的、前所未有的接触。
　　许昭的身体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仿佛终于找到了渴望已久的热源和安全感，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喟叹般的轻吟。她本能地朝着那冰冷而稳定的怀抱深处蹭去，额头抵在了谢寒煋军装衬衫的衣襟处，脸颊贴着那微凉的面料，贪婪地汲取着那能抚平她所有不适的雪松冷杉气息。
　　谢寒煋整个人如同被最高强度的粒子束武器锁定，彻底僵住不动了。
　　怀中身体的柔软和温热，透过薄薄的被子和军装面料，清晰地传递过来。那依赖的蹭动，那全然的信任，那均匀喷洒在她颈间的、带着药味的温热呼吸……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海啸，冲击着她坚固了二十多年的心防壁垒。
　　她应该推开她。立刻，马上。
　　但她的手臂，却像失去了执行命令的功能，依旧维持着那个虚环的姿势。
　　甚至……在那细微的颤抖再次传来时，她僵硬的手臂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收紧了一点点，让那个虚浮的拥抱变得有了些许真实的支撑力。
　　许昭似乎感受到了这默许的回应，变得更加安心。她不再乱动，只是安静地依偎在这个冰冷却让她感到无比安全的怀抱里，呼吸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稳，再次陷入了深沉的睡眠。这一次，她的眉心彻底舒展开来，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
　　谢寒煋低着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深蓝色的长发从她肩侧滑落，与许昭铺散在枕上的黑发几乎交织在一起。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谢寒煋就保持着这个极其别扭又前所未有亲密的姿势，一动不动。她能感觉到许昭的体温正在一点点恢复正常，那令人担忧的虚冷颤抖也彻底消失了。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如同月光下的潮汐，缓缓漫过她的心头。之前那丝烦躁和挣扎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
　　怀抱里的重量很轻，却很实在。那温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却不令人讨厌。橙花的暖甜与雪松的冷冽彻底交融，难分彼此，形成一种独特而私密的气息，将两人紧密地包裹在一起。
　　她从未与任何人如此靠近过。无论是身体还是气息。
　　这感觉陌生至极，却……并不像她预想的那般难以忍受。
　　监测仪规律地跳动着，象征着生命的平稳。窗外的幻云星云层流淌变换，光芒温柔。
　　谢寒煋就这样抱着许昭，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开始发麻，久到她面前光屏上的文件因为长时间未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
　　她却没有感到任何不耐。
　　直到确认许昭已经彻底睡熟，短时间内不会再次被不适惊醒，谢寒煋才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她的动作轻缓得前所未有，如同拆解一枚最精密的炸弹，生怕惊扰了怀中之人的安眠。
　　将许昭妥善地安放回枕间，仔细掖好被角，谢寒煋才直起身，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
　　她站在床边，凝视着许昭沉睡的容颜，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情绪晦暗不明，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平静，内里却可能有暗流涌动。
　　最终，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转身回到椅边，重新调亮了个人终端的光屏。
　　只是，那原本冰冷锐利的目光，在再次投向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战略图时，似乎在不自知中，悄然柔和了那么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空气中，那交融的信息素味道，依旧浓郁地萦绕着，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无人知晓的冰原融化与无声纵容。
　　这一刻，没有什么统帅与新兵，没有Alpha与Omega的界限分明。
　　只有她，和她怀中刚刚安稳睡去的、需要她守护的……柔软负担。


第30章 醒了就不要装睡
　　许昭的意识是从一片温暖而安谧的黑暗中缓缓浮升的。
　　首先恢复的是嗅觉。那冰冷而熟悉的雪松冷杉气息如同最坚实的屏障，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其中，浓郁、稳定，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但这气息之中，似乎又交织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己的橙花暖甜，两种味道水乳交融，难分彼此，形成一种私密而亲昵的氛围。
　　紧接着是触觉。身下的床铺柔软却陌生，并非她宿舍那张硬度标准的军床。盖在身上的薄被质感细腻，但最外层……似乎还覆着一层更为厚重、挺括的面料，那上面浸染的雪松冷杉气息最为浓烈。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统帅办公室、沙发、数据板、然后……睡着了？高烧？冰冷的触感？医疗官？模糊的指令声？
　　她猛地睁开眼。
　　视野先是模糊，随即迅速聚焦。入眼是简洁到近乎冷硬的天花板，线条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侧过头，房间不大，陈设极少——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还有……床边不远处，那台散发着幽绿微光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以及静静矗立一旁、处于待机状态的医疗机器人。
　　这里……是统帅的私人休息室！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所有残存的睡意和迷糊。许昭的心脏骤然狂跳起来，血液似乎嗡的一声全部涌上了头顶。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躺在统帅的床上？！
　　她下意识地想要坐起，却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温热的、带着沉重感的……
　　许昭僵硬地、一点点地转动脖颈，向下看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彻底停滞，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羞赧而猛地收缩。
　　谢寒煋……统帅她……竟然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保持着一种依旧挺拔却难掩疲惫的姿态，似乎小憩了片刻。而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是——谢寒煋的一只手，正轻轻地、却实实在在地覆在她搁在被子外的手背上！
　　那只手，指节分明，修长有力，带着常年握枪械和操控指挥台留下的薄茧，肌肤是冷调的白皙。此刻，它正自然地搭在她的手背上，微凉的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却仿佛带着烙铁般的滚烫，瞬间灼伤了许昭所有的神经！
　　统帅……握着她的手？！
　　许昭的脸颊、耳朵、乃至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层爆红，热度惊人，几乎要冒出蒸汽。她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奔流，撞击着耳膜，发出轰鸣般的声响。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这过于惊悚、过于亲密的接触炸得粉碎。
　　她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细微的动静就会惊醒眼前的人。只能瞪大了那双湿漉漉的黑眸，惊恐又无措地看着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属于最高统帅的手。
　　昨晚破碎的记忆潮水般涌来——冰冷的指尖探额、喂水、盖被子、医疗官……还有……还有那模糊的、似乎被拥入一个冰冷却令人安心怀抱的错觉？难道……那不是梦？！
　　这个念头让许昭的羞耻感达到了顶峰。她她她……她不仅占了统帅的床，病了，麻烦了统帅，可能……还可能做出了更失态、更逾矩的事情？！
　　就在许昭羞窘得恨不得立刻消失或者原地蒸发的时候，或许是她过于剧烈的心跳和骤然变化的体温惊动了监测仪，又或许是她屏息的动静太过异常，谢寒煋覆在她手背上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许昭吓得猛地闭上了眼睛，装睡！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的、鸵鸟般的应对方式。
　　谢寒煋的长睫微颤，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几乎是瞬间，她就从浅眠中恢复了绝对的清醒。她先是看了一眼监测仪，上面显示的心率数据异常飙升，体温也有小幅回升。
　　她的目光立刻投向床上的许昭。少女紧闭着眼，睫毛却在剧烈地颤抖，如同受惊的蝶翼，原本已经褪去潮红的脸颊此刻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装睡都装得破绽百出。
　　谢寒煋的视线下落，落在了自己自然覆在对方手背的手上。她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倏地收回了手。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了一丝微小的气流。
　　那微凉的触感骤然离去，许昭的手背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反而更加清晰地残留着方才的压迫感和那令人心悸的冰冷温度。她的心跳更快了，几乎要撞出胸腔。
　　谢寒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那个连脖子根都红透了、还在拼命装睡的小Omega，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自然能看出许昭早已清醒，并且正因为方才的接触而羞窘万分。
　　“醒了就不要装睡。”清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如同冰泉滴落，听不出什么情绪，却瞬间击碎了许昭最后的伪装。
　　许昭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能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睁开眼。视线甫一接触到谢寒煋那双深邃冰冷的蓝眸，就如同被灼伤般立刻弹开，慌乱地落在一旁的监测仪上，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病后的沙哑和浓浓的羞赧：“……统…统帅……早、早上好……”
　　谢寒煋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只是公事公办地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她的目光扫过监测仪的数据，“心率过快。”
　　她这么一问，许昭才后知后觉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高烧似乎已经完全退了，虽然浑身还有些病后的酸软无力，喉咙也干涩微痛，但比起昨晚那如同在炼狱中灼烧的感觉，已经好了太多太多。
　　“好、好多了……谢谢统帅关心……”许昭小声回答，眼神依旧四处飘移，就是不敢看谢寒煋，“对、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我不知道怎么会……睡在这里……还病了……”她越说越小声，脑袋几乎要埋进被子里，尤其是闻到被子上那浓郁的、属于谢寒煋的气息时，脸上的热度更是有增无减。
　　“你在办公室沙发上睡着，发烧了。这里更适合休息。”谢寒煋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医疗官来看过，用了药。现在你需要补充水分和营养。”
　　她说着，走到恒温柜前，取出另一瓶新的纯净水，拧开，递到许昭面前。
　　许昭受宠若惊，连忙挣扎着想坐起来接过水瓶。然而病后虚软的身体却不听使唤，手臂一软，差点又跌回去。
　　谢寒煋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那微凉有力的触碰隔着薄薄的病号服传来，许昭如同过电般猛地一颤，身体瞬间僵直，刚刚稍褪的红色再次汹涌地漫上脸颊。
　　“对、对不起！我我自己可以！”她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道，手忙脚乱地试图自己坐好，结果却因为慌乱和虚弱，反而更显笨拙。
　　谢寒煋看着她这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模样，冰蓝色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她松开了手，任由许昭自己费力地撑坐起来，靠在床头，然后才将水瓶递给她。
　　许昭接过水瓶，小口小口地喝着，微凉的水流缓解了喉咙的干渴，却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处境——穿着病号服，坐在统帅的床上，盖着统帅的被子（可能还有外套？），被统帅亲自递水……这一切都梦幻得不像真的，却又羞耻得让她脚趾蜷缩。
　　她喝水的间隙，偷偷抬起眼帘，飞快地瞥了一眼谢寒煋。统帅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军装一丝不苟，神情冷冽，仿佛刚才那个覆着她手背小憩、甚至可能……抱过她（？）的人不是她一样。只有眼下那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些许阴影，隐约透露出一丝疲惫。
　　统帅……是为了照顾她，才没有休息好吗？
　　这个想法让许昭心里更加过意不去，同时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微酸的暖流。她放下水瓶，鼓起勇气，轻声问道：“统帅……您……您昨晚一直在这里吗？我……我有没有……很麻烦？”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谢寒煋的目光与她接触了一瞬，许昭立刻像被烫到一样垂下眼帘。谢寒煋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你需要观察。现在感觉有力气了吗？”
　　“……好一点了。”许昭老实地回答。
　　“那就起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谢寒煋说着，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套全新的、同样是黑色但款式更简洁的便服，放在了床边，“你的衣服昨天汗湿了。穿这个。”
　　然后，她又按了通讯钮，对外面吩咐了一句：“送一份清淡的病号餐进来。”
　　做完这一切，她便不再看许昭，转身走到了休息室那小小的观察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幻云星流转的云层，留给许昭一个冷硬而疏离的背影。
　　显然，这是在给她空间换衣服。
　　许昭看着床上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便服，面料一看就价值不菲，风格是谢寒煋一贯的冷峻简洁。穿上统帅的衣服……这个念头让她的脸颊又热了起来。
　　但她不敢耽搁，更不敢让统帅久等。她忍着身体的酸软，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果然看到自己之前穿的那套便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医疗官带来的病号服。而盖在最上面的，赫然是谢寒煋那件墨蓝色的统帅外套！
　　许昭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面料，如同触电般缩回。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手忙脚乱地快速换上了那套黑色的便服。
　　衣服对她来说有些过于宽大了，袖口需要挽起好几道，裤脚也长了一截，整体空荡荡的，更显得她纤细脆弱。但布料柔软舒适，更重要的是，上面带着一股淡淡的、洁净的雪松冷杉气息，和这间休息室、和谢寒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感觉……就像是被统帅的气息彻底包围了一样。
　　许昭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心脏砰砰直跳。她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试图平复心情，却收效甚微。
　　“好了吗？”谢寒煋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传来。
　　“好、好了！”许昭连忙应道，声音还有些发颤。
　　谢寒煋这才转过身。当她看到穿着自己衣服、显得格外娇小、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许昭时，目光似乎停顿了那么极短的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这时，休息室的门轻轻滑开，一名勤务兵推着餐车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将一份搭配好的清淡餐食放在小桌上，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
　　“吃完它。”谢寒煋用下巴指了指那份餐食，命令道。
　　“……是。”许昭乖乖地走到小桌旁坐下。餐食是熬得软糯的粥，几样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营养补充剂。她确实饿了，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味道很好，但她吃得心不在焉，全部的感官都聚焦在身后那个站在窗边的身影上。
　　谢寒煋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但许昭却能感觉到，有一种无形的、强大的注意力笼罩着自己，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每一次吞咽都异常艰难。
　　她忍不住又偷偷看向谢寒煋的背影。挺拔，孤傲，强大，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寂寥。想起昨夜模糊记忆中的冰冷触碰和可能存在的怀抱，许昭的心底软成一片，酸涩与感激交织涌动。
　　她终于鼓起最大的勇气，放下勺子，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些许沙哑：“统帅……昨天晚上……谢谢您。”
　　谢寒煋的背影似乎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冷淡的反应反而让许昭放松了一些。她看着餐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过长的袖口，继续小声说：“对不起……让您费心了。还……还占了您的床……”
　　“你是我的舰长，在办公室病倒，我有责任确保你得到及时救治。”谢寒煋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不必多想。”
　　这话语公事公办，划清了界限，仿佛昨晚所有的照顾和那短暂的、近乎温柔的瞬间都只是统帅职责的一部分。
　　许昭心底那丝刚刚升起的、微妙的悸动和暖意，像是被细微的冰针戳了一下，微微冷却下去。是啊，统帅只是尽责而已。自己刚才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些羞赧和慌乱，在统帅眼中，恐怕只是麻烦和失态吧。
　　她低下头，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闷闷地应了一声：“……是。我明白了。”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沉默，只有许昭小口喝粥的细微声响。
　　很快，许昭吃完了餐食。她站起身，依旧不敢看谢寒煋，低着头说：“统帅，我吃好了。谢谢您的衣服和早餐……我、我该回宿舍了，不打扰您工作了。”
　　谢寒煋这才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穿着不合身衣服的窘迫模样，以及那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
　　“你的身体还需要观察。”谢寒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今天给你一天病假。回宿舍休息，我会让医疗官定时过去检查。”
　　“……是。”许昭恭敬地应道。
　　“出去吧。”谢寒煋收回目光，重新走向办公桌，似乎准备开始工作。
　　许昭如蒙大赦，又像是失落万分，她对着谢寒煋的背影行了一个军礼，然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僵硬地走向休息室的门口。
　　当她的手握住门把手时，身后再次传来谢寒煋清冷的声音：“等等。”
　　许昭的心猛地一跳，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回头。
　　谢寒煋没有看她，只是从办公桌上拿起那个小小的、黑色的信息素镜像装置腕带，递向她：“你的东西，别忘了。”
　　“……谢谢统帅。”许昭连忙走回去，双手接过腕带，指尖不可避免地与谢寒煋的微凉指尖触碰，又是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窜过，她差点没拿稳。
　　她慌忙将腕带戴好，再次行礼，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统帅办公室。
　　厚重的合金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室内那冰冷又令人心悸的气息。
　　许昭靠在冰凉的走廊墙壁上，双腿发软，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她抬起手，看着身上宽大的黑色便服，鼻尖萦绕着那挥之不去的雪松冷杉冷香，昨夜和今晨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覆盖在手背上的微凉、近在咫尺的呼吸、可能存在的拥抱、还有那强作镇定下的羞赧……
　　“啊……”她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羞耻的哀鸣，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了带着那人气息的袖口里。
　　灼灼羞赧，如火烧原，久久不熄。
　　而办公室内，谢寒煋站在办公桌前，并没有立刻开始工作。她冰蓝色的瞳孔望着那扇合拢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递出腕带时、与那温热指尖短暂相触的地方。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甜软的橙花暖香，与她冰冷的气息纠缠不清。
　　她微微蹙眉，似乎想驱散这不该存在的味道，最终却只是转过身，面向舷窗外浩瀚冰冷的星云。
　　只是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第31章 你的价值在于指挥舰桥，不是擂台
　　高烧退去后的虚弱，如同潮水般侵蚀着许昭的四肢百骸。谢寒煋强制给予的一天病假，她几乎全部在宿舍的床上昏睡度过。医疗官定时前来检查，留下的营养剂和药物让她恢复得很快，但那种源自骨髓的酸软无力感，却固执地徘徊不去。
　　然而，比身体恢复更快的，是她那颗重新被斗志填满的心。
　　躺在统帅休息室的记忆碎片，如同被星云包裹的梦幻泡影，带着灼人的羞赧和一丝不敢深究的悸动。谢寒煋覆在她手背的微凉触感，那可能存在的、短暂却令人安心的拥抱，还有那件浸满雪松冷杉气息的宽大外套……每一个细节都在夜深人静时反复上演，烧得她耳根滚烫。
　　但这一切，也让她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横亘在她与谢寒煋之间的鸿沟——那是实力、地位、以及绝对力量的天堑。她是凭借运气和一点点特殊才侥幸站在她身边的弱Omega，而谢寒煋，是凭一己之力撑起整个铁血要塞、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顶级Alpha统帅。
　　依赖、感激、甚至那朦胧的好感，都不能改变她依旧弱小的事实。想要真正配得上那份无声的纵容，想要不再是“麻烦”，而是能与之并肩的存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变得更强。
　　病假结束的第二天清晨，天际还泛着幻云星特有的迷离紫晕，许昭便已换好作训服，出现在了要塞第七训练区的格斗馆内。这里通常是Alpha士兵进行高强度近身格斗训练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水与各种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味道，即使有强大的空气净化系统，也难以完全消除。
　　许昭的出现，像一滴清水落入滚油，引起了细微的骚动。几个正在对练的Alpha士兵动作慢了下来，目光或好奇或探究地投向她这个穿着护卫舰舰长制服却明显是Omega的女性。即便有着信息素调节胸针和镜像腕带的双重掩护，她纤细的身形和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柔和气息依然显眼。
　　她无视了那些目光，径直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训练垫区域，开始进行热身。身体依旧有些虚软，但她咬紧牙关，将拉伸动作做到标准极致，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
　　“许昭舰长？”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许昭回头，看到士官长江晓晨正走过来，她穿着紧身作训背心，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曼陀罗信息素带着一丝凌厉的战意，但看向许昭的眼神并无恶意，只有诧异。“你的病好了？怎么来这里训练？”
　　“江士官长，”许昭停下动作，微微喘息，“我已经没事了。觉得自己近身格斗太差，想来加强训练。”她的目光落在江晓晨结实的手臂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坚定，“能请您指导我吗？”
　　江晓晨挑眉，岩兰草信息素中透出一丝玩味：“这里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Alpha的对练节奏很快，冲击力也强。你确定？”
　　“我确定。”许昭的黑眸清澈而执拗，“请您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士兵，不必留情。”
　　江晓晨看着她眼底燃烧的火焰，那是一种她曾在许多优秀Alpha眼中见过的、对力量最纯粹的渴望。她想起许昭在B7缺口的战斗和那次未公开的刺杀中的表现，那份韧性确实不像一个普通的Omega。她点了点头：“好。那就从最基础的对抗卸力开始。记住，格斗不是硬碰硬，尤其是对你而言，学会利用对手的力量和惯性才是关键。”
　　训练正式开始。江晓晨即使收了大部分力道，她的攻击对病愈初期的许昭来说依旧沉重无比。每一次格挡，手臂都被震得发麻；每一次被摔在垫子上，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汗水浸透了作训服，呼吸变得灼热而粗重。
　　但她一次次地爬起来，抹掉嘴角不小心咬出的血丝，眼神亮得惊人：“再来！”
　　周围的Alpha士兵们渐渐停止了训练，围观着这场实力悬殊的指导。最初或许有几分看热闹的心态，但很快，他们的眼神变成了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这个Omega舰长的脆弱是显而易见的，但她骨子里那股狠劲和韧性，却超越了在场许多Alpha。
　　……
　　统帅办公室内。
　　谢寒煋正在听取凌霄关于最新巡逻舰队轮换方案的汇报，冰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过光屏上的数据。
　　“……第三、第七巡逻编队交换防区时间定于星标准时14：00，届时将由‘烈风号’巡洋舰负责B-7缺口外侧的警戒……”凌霄的报告条理清晰。
　　突然，谢寒煋面前另一面处于静默状态的光屏自动亮起，跳出一条低优先级提示——【信息素镜像装置（编号LS-07）监测到佩戴者心率持续超标，体能耗竭预警。位置：第七训练区格斗馆。】
　　谢寒煋滑动光屏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凌霄敏锐地察觉到统帅那零点几秒的走神，停了下来：“统帅？”
　　谢寒煋的目光从那条提示上扫过，面无表情：“继续。”
　　凌霄继续汇报，但注意到统帅似乎比平时更快地处理完了这份方案，并在最后补充了一句：“通知医疗部，派一名医护兵携带体能补充剂去第七训练格斗馆待命。匿名。”
　　凌霄瞬间了然，岩兰草信息素里染上一丝了然的笑意：“明白。”
　　汇报结束，凌霄离开后，办公室内重归寂静。谢寒煋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却发现那条关于心率超标的提示如同背景噪音，持续干扰着她的注意力。
　　那个小Omega，病才刚好，就去那种地方训练？还不懂得节制？
　　她蹙起眉，眼前似乎浮现出许昭咬着牙在训练垫上一次次摔倒又爬起的模样，苍白，倔强，汗湿的黑发黏在颊边……
　　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升起。她关闭了光屏，站起身。
　　……
　　格斗馆内，许昭几乎到了极限。她的格挡动作早已变形，全凭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江晓晨的一次侧踢虽然收了力，依旧精准地命中她的防御空档，将她扫倒在地。
　　这一次，她趴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感觉肺部火烧火燎，手臂颤抖得几乎撑不起身体。
　　“够了，今天到此为止。”江晓晨伸出手，语气带上了几分真正的认可，“你比很多新兵Alpha强多了。”
　　许昭看着眼前的手，摇了摇头，试图自己挣扎起来。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所有嘈杂的训练声瞬间消失，整个格斗馆陷入一种诡异的、充满敬畏的寂静。
　　许昭若有所觉，艰难地抬起头。
　　谢寒煋不知何时站在了训练垫边，一身墨黑统帅常服，与周围汗流浃背、穿着作训服的士兵们格格不入。她身姿挺拔如松，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瞳孔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里面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看不出丝毫情绪。
　　周围的Alpha士兵们早已立正站好，大气不敢出，连信息素都本能地收敛到了极致。江晓晨也立刻收回手，恭敬行礼：“统帅！”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跳动起来，比刚才训练时更快。她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却因为脱力而显得格外笨拙狼狈。
　　谢寒煋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看着她挣扎。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压，让许昭的羞赧和无措达到了顶点。她终于勉强站直，低着头，声音因脱力和紧张而发颤：“统…统帅…”
　　谢寒煋的视线在她汗湿通红的脸颊、微微颤抖的手臂和沾满灰尘的作训服上扫过，最后落回她那双因运动和水汽浸润而格外黑亮的眼睛上。
　　“护卫舰舰长的职责，包括在格斗馆耗尽体力，需要医疗兵待命？”谢寒煋的声音冷澈平缓，听不出喜怒，却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许昭心上。
　　许昭的脸瞬间白了，手指揪紧了衣角：“对不起，统帅……我……”
　　“你的价值在于指挥舰桥，不是擂台。”谢寒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过度训练导致受伤，是愚蠢而非勇敢。”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许昭心底那点因为坚持训练而生出的微小骄傲瞬间熄灭，只剩下难堪和委屈。她咬着下唇，眼眶微微发热，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
　　周围的士兵们都替她捏了把汗，觉得统帅这话说得过于严厉。
　　然而，谢寒煋说完后，却向前迈了一步，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伸出手——不是拉她，而是指尖直接抵上了许昭的额角，那里有一小块刚才摔倒时不小心擦到的淡淡红痕，并未破皮。
　　微凉的指尖触碰带来一阵战栗。许昭猛地抬头，撞入谢寒煋深邃的眼眸中。那冰蓝色之下，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无奈的情绪。
　　“医护兵。”谢寒煋收回手，侧头对门口吩咐。
　　一名早已待命的医护兵立刻跑过来，将一支高效体能补充剂递给许昭。
　　“喝了。然后回去休息。”谢寒煋命令道，语气依旧不容置疑，但似乎比刚才少了一丝冰冷，“明天的训练，去找秦明。机甲基础的步法移动和闪避技巧，比地面格斗更适合现阶段提升你的生存能力。”
　　许昭愣愣地接过补充剂，心脏因为那短暂的触碰和这突如其来的安排而狂跳不止。统帅……不是在单纯地斥责她？甚至……替她考虑了更合适的训练方式？
　　“听不懂命令？”谢寒煋见她发呆，眉头微蹙。
　　“听懂了！谢谢统帅！”许昭立刻大声回答，仰头将补充剂喝下。微甜的液体滑入喉咙，迅速转化为能量流入四肢百骸，却远不及心中那股突然涌起的暖流那般汹涌。
　　谢寒煋不再看她，转身，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中，迈着沉稳冰冷的步伐离开了格斗馆。
　　她一离开，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消失，所有人才仿佛重新学会呼吸。
　　江晓晨走过来，拍了拍许昭的肩膀，曼陀罗信息素里带着调侃：“行啊，许舰长，能让统帅亲自过来‘指导’工作，你这待遇独一份。”
　　许昭的脸红得透彻，手心紧紧攥着那只空了的补充剂管，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谢寒煋指尖的微凉温度。
　　冰层之下，确有暖流。而那一点星火，落在心底，已然燎原。
　　接下来的日子，许昭的生活进入了更加疯狂的节奏。每日固定的舰桥指挥模拟训练、战术推演、“尖啸”系统深入学习之外，她雷打不动地前往机甲训练区报到。
　　机甲指挥官秦明得到了统帅的亲自指示，对这位Omega舰长的训练格外上心。他从最基础的神经接驳适应性、模拟舱内的平衡感训练开始，逐步过渡到基础步法、规避动作、以及利用机甲特性进行防御和短距突击。
　　机甲操作对体能和精神力的要求极高，许昭学得异常刻苦。她纤弱的Omega体质依然是最大的障碍，神经接驳的负荷常常让她训练结束后头痛欲裂，模拟舱内的眩晕感也需要极强的意志力才能克服。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秦明虽然严格，却耐心十足。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偶尔在她进行夜间加练时，会那么“巧合”地遇到同样“加班”的凌霄或陆羽。
　　凌霄会靠着模拟舱，叼着能量棒，状似随意地点拨几句关于预判和节奏把握的要诀；而清冷的陆羽则更直接，往往会丢给她一份关于机甲能源核心运行与规避动作能耗分析的简短笔记，彼岸花信息素依旧冷淡，却毫无恶意。
　　许昭心里清楚，这背后是谁的意志在起作用。那位高高在上的统帅，正用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为她铺平道路。
　　这天夜里，许昭又一次独自留在空旷的机甲训练场，反复练习着秦明今日教的“Z”形突进规避动作。模拟舱剧烈地晃动，全息屏幕上不断模拟着来自不同角度的攻击，她紧咬着牙，精神力高度集中，操控着模拟机甲做出一次次笨拙却坚持的闪避。
　　汗水模糊了视线，精神力接近枯竭，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在一次急速变向中，模拟舱猛地一震，警报响起——动作过载，模拟强制退出。
　　舱门打开，许昭几乎是爬出来的，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大口喘息，胃里一阵翻腾。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昭抬起头，瞳孔微微一颤。
　　谢寒煋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训练服，深蓝色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了清晰冷冽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她似乎刚结束自己的体能训练，额角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湿气，周身那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比平时稍显活跃，如同雪后松林，清冽而强大。
　　她走到瘫坐在地的许昭面前，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瞳孔在训练场顶灯下显得愈发深邃。
　　“起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内回荡，比平时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冷硬，多了一丝训练场上的干脆。
　　许昭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脱力而踉跄了一下。
　　谢寒煋伸出手，不是扶她，而是直接指向旁边的另一台高级模拟舱：“进去。”
　　许昭愣住：“统帅？”
　　“你的规避动作，冗余幅度太大，效率低下，浪费能量且破绽百出。”谢寒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看我做一遍。”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统帅要……亲自给她做示范？
　　她不敢迟疑，连忙爬进旁边那台模拟舱。舱门闭合，透过观察窗，她看到谢寒煋进入了另一台模拟舱。
　　系统连接，场景加载——复杂的陨石带环境。
　　下一秒，许昭看到了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谢寒煋操控的模拟机甲，如同拥有了生命。在密集袭来的陨石群中，那台机甲的动作精准、简洁、高效到了极致。每一次侧身、每一次滑步、每一次短距喷射，都以一种毫厘不差的精准度，完美地规避开所有障碍和模拟攻击，动作流畅如舞蹈，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和冷冽的美感。没有一丝多余，就像一场精密的杀戮艺术。
　　许昭看得屏住了呼吸，黑眸中倒映着那令人震撼的操作画面，忘记了疲惫，忘记了头痛，只剩下纯粹的惊叹和折服。
　　演练结束。谢寒煋从模拟舱中走出，气息都未曾紊乱。她走到许昭的舱门外，敲了敲舱盖。
　　许昭连忙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激动和崇拜：“统帅，您太厉害了！”
　　谢寒煋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里面盛满的纯粹仰慕让她冰蓝色的瞳孔微微动了一下。她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平淡：“看清楚了吗？核心在于预判、精准和控制，不是盲目闪躲。”
　　“看清楚了！”许昭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沮丧，“可是……我做不到您那样……”
　　“没人要求你立刻做到。”谢寒煋看向她，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汗湿的鬓角，“记住那种感觉，然后拆解动作，一步步练习。你的精神力感知尚可，可以尝试提前零点五秒预判攻击轨迹。”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似乎放缓了一丝：“持之以恒，胜过盲目拼命。”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许昭心底漾开层层涟漪。所以……统帅知道她一直在加练？这话是……关心吗？
　　“是！谢谢统帅指导！”许昭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谢寒煋点了点头，似乎打算离开。转身之际，她的目光扫过控制台上放着的一支未开封的浓缩能量液——那是基地配发给高级军官的高效补充剂。
　　她极其自然地拿起那支能量液，手腕微动，精准地抛向许昭。
　　许昭下意识地接住，掌心传来微凉的触感。
　　“回去休息。”谢寒煋留下这句话，不再回头，迈着利落的步伐离开了训练场。
　　许昭站在原地，紧紧握着那支能量液，仿佛握着什么稀世珍宝。能量液是冰冷的，但她却觉得掌心滚烫，一路烫到了心里。
　　她看着那个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冰冷，强大，如同遥远不变的恒星。
　　但此刻，她却仿佛能感受到那颗恒星散发出的、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爱火的燃起，或许并非总是轰轰烈烈。它始于无声的陪伴，滋长于严厉的训斥与隐秘的关怀，爆发于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一次示范，一句提点，一支抛来的能量液。
　　星火虽微，已可燎原。
　　许昭知道，她追逐这颗恒星的道路漫长而艰难。但此刻，她心中的火焰，已足够照亮前路，给予她无尽的勇气。
　　她拧开能量液，仰头喝下。甜腻的味道划过喉咙，她却品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滋味。
　　那是希望的滋味。


第32章 小破狗
　　希望的能量液仿佛仍在血管里温润流淌，许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激情投入日复一日的严苛训练。机甲模拟舱内，“Z”形规避动作从最初的笨拙僵硬逐渐变得流畅，虽然远未达到谢寒煋那日展示的、如同精密艺术般的程度，但每一次预判的提前、每一次能量损耗的降低，都让她收获巨大的成就感。
　　秦明的指导扎实有效，凌霄和陆羽“偶然”的点拨往往切中要害，而统帅那夜亲自示范的场景，则成为她脑海中反复回放、汲取力量的源泉。她不再盲目透支体力，而是更注重技巧的打磨和精神力的有效运用。身体依旧会疲惫，神经接驳的负荷依然沉重，但心底那簇被谢寒煋亲手投下星火点燃的火焰，支撑着她一次次突破极限。
　　变化悄然发生。舰桥模拟指挥中，她的指令更加果决；战术推演时，她的思维愈发敏捷；甚至走在要塞冰冷的走廊里，她微微扬起的下颌和渐趋沉稳的步伐，都隐约透出一丝属于指挥官的底气。那身宽大的统帅便服已被洗净珍藏，但属于雪松冷杉的冷冽气息，仿佛已烙印在她心底，成为无声的鞭策与慰藉。
　　然而，铁血要塞的平静永远是暴风雨前的假象。
　　这日，许昭刚结束一轮高强度的神经接驳适应性训练，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模拟舱，凄厉刺耳的全局战斗警报骤然划破要塞所有区域的宁静！
　　不是演习警报！是最高等级的一级战备！
　　许昭心脏猛地一沉，所有疲惫瞬间被肾上腺素驱散。她几乎是本能地冲向最近的战术信息屏。
　　屏幕上，巨大的星图正在剧烈闪烁。铁血要塞外围的远程预警阵列捕捉到大规模空间跃迁产生的能量湍流，坐标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能量读数极高，特征信号分析显示……并非已知的任何星际海盗或小型敌对势力！
　　“所有作战人员立即就位！重复，所有作战人员立即就位！非战斗人员遵循应急条例疏散！”广播里传来凌霄冷静却语速极快的命令，岩兰草信息素透过广播似乎都带上了紧绷的战意。
　　许昭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以最快速度冲向她的护卫舰“青雀号”所在的泊位。走廊里全是奔跑的士兵和军官，气氛凝重得如同冻结，只有密集的脚步声和武器装载的机械声回荡。
　　她冲进“青雀号”舰桥时，所有舰员均已就位，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但动作毫不紊乱。
　　“报告舰长！引擎预热完毕，武器系统在线，护盾能量充盈！”
　　“接入主力舰队战术网络！”
　　“接收统帅指令！”
　　许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坐上指挥席。信息素调节胸针和镜像腕带让她散发出稳定沉着的、近乎Alpha指挥官的气息，暂时压制住了舰桥内弥漫的不安。她快速浏览着不断更新的战场信息。
　　敌人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陌生舰队，舰船设计风格狰狞，科技水平极高，甫一出现便以雷霆之势摧毁了外围数个自动防御平台，正呈扇形向铁血要塞压迫而来！其主力战舰的火力强度，甚至超过了联军现役的大部分战列舰！
　　战斗瞬间爆发。
　　漆黑的宇宙被炽烈的能量光束和爆炸的火光照亮。谢寒煋的指令通过旗舰“凛冬号”清晰下达，冷静如冰，精准地调配着每一支舰队的力量。周年指挥的主力舰编队顶在最前方，厚重的护盾承受着敌人最猛烈的炮火；沈锋的护卫舰群如同灵活的游骑兵，穿插骚扰，拦截着试图突破防线的敌方高速战机；秦明的机甲部队已完成弹射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接舷战或星球登陆。
　　许昭的“青雀号”游弋在防线中段，她的任务是指挥一个小队护卫舰，协同保护周年主力舰群的侧翼，并清理漏网的敌方突击舰。这是护卫舰的典型职责，但敌人的凶猛和火力强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遭遇战。
　　“左舷三十度！三艘‘刀锋’级突击舰突破火力网！锁定目标！干扰弹发射！”
　　“右满舵！规避主力能量炮溅射！”
　　“‘磐石号’报告护盾过载！需要支援！”
　　许昭的声音在舰桥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但指令清晰准确。她全身心沉浸在战斗中，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战场每一处细微的变化，操控着“青雀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橙花暖甜的信息素被死死压抑，镜像腕带模拟出的冷硬气息笼罩着她，此刻的她，不是那个会为统帅一个眼神而脸红的Omega，而是一名必须对全舰官兵负责的舰长。
　　谢寒煋坐镇“凛冬号”，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整个战场的立体星图，无数数据流在她眼中闪过。她的命令简洁至极，往往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调动舰队，以最小的代价化解敌人的猛攻。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在旗舰舰桥内弥漫，冰冷而稳定，如同定海神针，安抚着所有官兵紧绷的神经。她的目光偶尔会扫过代表“青雀号”的那个光点，看到它灵活动作，有效执行着命令，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
　　战斗陷入惨烈的僵持。敌人的科技和火力占据优势，但铁血要塞的军队在谢寒煋的指挥下韧性十足，利用主场优势和娴熟的配合死死咬住战线。
　　“青雀号，我是凌霄。统帅指令：你舰小队立即前出至B-7区域，坐标已发送。雷达探测到异常小型高速信号试图迂回穿透防线，怀疑是特种渗透单元，予以拦截或摧毁。”通讯频道传来新的命令。
　　“青雀号收到！”许昭毫不犹豫地执行。B-7区域靠近一片小行星残骸带，环境复杂。
　　她率领三艘护卫舰脱离主战场，如同利箭射向指定坐标。小行星带碎片密集，雷达信号受到严重干扰。
　　“分散搜索，保持通讯畅通，注意交叉火力！”许昭下令，操控“青雀号”小心翼翼地在巨大的岩石碎块间穿行。
　　突然，一道极其微弱、不同于常规引擎的能量信号在传感器上一闪而过！
　　“三点钟方向！追！”许昭立刻调转船头。
　　那信号速度极快，且异常灵活，在小行星间疯狂变向，显然试图摆脱追踪。几次短促的交火，能量光束都擦着目标掠过，未能命中。
　　一次剧烈的急转弯后，目标信号突然消失在一片尤其密集的巨大残骸后方。
　　“失去目标！”
　　“小心伏击！”
　　许昭蹙紧眉头，下令：“减速，保持警戒，靠过去看看。”
　　“青雀号”缓缓绕过那块巨大如山的战舰残骸。预想中的伏击并未出现，眼前只有漂浮的尘埃和冰冷的岩石。
　　然而，许昭的视线却被残骸角落里的某样东西吸引了。
　　那似乎是一艘极其小巧、造型奇特的逃生舱或侦察舱，此刻舱体破裂，冒着细微的电火花，显然已在刚才的追逐中受损。而就在破裂的舱体旁边，漂浮着一团……毛茸茸的、微微颤抖的东西？
　　许昭放大了光学影像。
　　那是一只生物。体型很小，大概只有两个巴掌大，覆盖着灰扑扑、看起来脏兮兮的柔软绒毛。它似乎被吓坏了，蜷缩成一团，四只小爪子无助地在失重环境下轻轻划动，发出一阵阵极其微弱、却清晰透过外部拾音器传入舰桥的……
　　“呜……呜嘤……”
　　像极了受惊幼犬的哀鸣。
　　所有严阵以待的舰员都愣住了。
　　这就是那个高速异常信号？一个装着……小狗的逃生舱？来自那支凶狠强大的陌生舰队？
　　许昭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无助，与周围残酷冰冷的战场格格不入。它黑色的鼻头湿漉漉的，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因为恐惧而睁得极大，蒙着一层水汽，正透过屏幕，无助地“望”着她。
　　几乎是下意识的，许昭下达了命令：“捕捉网准备。最低功率，确保安全捕获。”
　　“舰长？”副官有些迟疑，“这可能是未知生物，存在风险……”
　　“执行命令。”许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想起了谢寒煋讨厌有毛的东西，但此刻，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这个脆弱小生命的冲动压倒了一切。它看起来根本不具任何威胁。
　　一张柔和的能量捕捉网射出，小心翼翼地将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包裹住，缓缓回收进“青雀号”的隔离检疫舱。
　　“目标已捕获。扫描显示生命体征稳定，未检测到明显能量武器或危险生物信号。”
　　许昭微微松了口气：“留人看守。我们返回主战场。”
　　她将情况简要汇报给凌霄，随后率队重新投入激烈的战斗。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始终牵挂着隔离舱里那个意外捡到的小生命。
　　漫长的鏖战持续了数个小时，最终，在谢寒煋精准的指挥和要塞强大防御火力的配合下，那支来历不明的强大舰队在扔下数艘战舰的残骸后，暂时后撤脱离了接触。
　　铁血要塞守住了，但代价不小，多处受损，官兵疲惫不堪。
　　战斗警报解除后，许昭安排好舰只的检修和人员的轮休，几乎是立刻赶向了隔离检疫舱。
　　舱内，那只小生物已经被清洁机器人简单清理过，露出了原本的毛色——是一种非常柔软的、暖融融的浅金色。它被安置在一个铺着软垫的透明观察箱里，似乎暖和过来了，也不再那么害怕，正用一双湿漉漉的、如同融化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看到许昭靠近，它小声地“嘤”了一下，甚至尝试着用两只前爪扒着箱壁，试图站起来，身后一条毛茸茸的小尾巴极其轻微地摇晃了一下。
　　近距离看，它确实很像一只幼犬，耳朵软软地耷拉着，鼻子小巧，看起来无比温顺无害。
　　许昭的心瞬间化成了温水。她隔着观察箱，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
　　小家伙歪了歪脑袋，用湿凉的鼻尖位置蹭了蹭她手指点的地方，发出细小的呜声。
　　“检查结果怎么样？”许昭问旁边的医疗兵。
　　“报告舰长，全面扫描显示，它确实是一只幼年生物体，体征类似犬科哺乳动物，未发现任何植入体、武器或已知病原体。就是……非常虚弱，有点营养不良。”医疗兵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它似乎是从那个破损的小型舱体里弹射出来的……像是……被保护起来的。”
　　是被抛弃的，还是意外分离的？许昭看着那双纯净的、不谙世事的琥珀色眼睛，无法将它和那些凶狠的入侵者联系起来。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做出了决定：“我会向统帅汇报。在得到进一步指令前，由我暂时负责看管它。”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观察箱，伸出手。小家伙瑟缩了一下，但没有攻击，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嗅了嗅她的指尖，那触感微凉而柔软。然后，它仿佛感受到了许昭身上那份Omega特有的、柔和无害的气息，以及那份真诚的善意，竟主动地、颤巍巍地向前一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心。
　　那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带着生命的温暖。
　　许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它抱了出来。它那么小，那么轻，在她怀里微微发抖，依赖地往她臂弯里钻了钻，寻找着热源和安全的位置。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在许昭心中油然而生。她把它裹在自己的外套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走向统帅办公室。一路上，小家伙安分地待着，只是睁着那双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要塞内部的环境。
　　站在统帅办公室那厚重的合金门前，许昭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进。”谢寒煋清冷的声音传来。
　　许昭推门而入。办公室内，谢寒煋正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深蓝色长发垂落，侧脸线条冷峻，显然正在分析刚才那场战役的数据。凌霄和陆羽也在，正在汇报着什么。
　　三人听到动静，目光同时投向门口。
　　然后，空气瞬间凝固了。
　　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里透出明显的错愕，陆羽的彼岸花气息则更冷了几分。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从许昭脸上，缓缓下移，落在她怀里那个裹在外套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金色脑袋和一双琥珀色大眼睛、正无辜地眨巴着的小生物身上。
　　许昭感到统帅那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以及她怀里的小东西身上。她硬着头皮，立正汇报：“统帅，关于B-7区域异常信号的调查结果……我们捕获了目标。经检测，未发现危险。它似乎……只是一只幼崽。”
　　小家伙仿佛感受到室内凝重的气氛，尤其是谢寒煋那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和冰冷强大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吓得往许昭怀里又缩了缩，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委屈的：“呜……”
　　谢寒煋的眉头瞬间蹙紧，视线如同冰锥般钉在那团毛茸茸的东西上，红唇微启，冰冷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许昭舰长。”
　　“你从战场上……捡了条狗回来？”


第33章 叫你十七好不好？
　　统帅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凝固成冰。
　　谢寒煋那句冰冷的、带着毫不掩饰厌弃的问话，如同重锤砸在许昭心上。她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也被这强大的压迫感和冷冽的信息素吓坏了，呜咽声戛然而止，整个小身体僵硬地缩在许昭臂弯里，连细小的颤抖都停止了，只剩下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惊恐地睁着，倒映出谢寒煋冷峻的身影。
　　凌霄和陆羽交换了一个眼神，岩兰草和彼岸花的信息素里都透着一丝无奈。他们太了解自家统帅对毛茸茸生物的“过敏”程度了。
　　许昭脸颊发烫，心跳如鼓，但抱着小家伙的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了，仿佛这样就能给它一点微薄的庇护。她硬着头皮，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且符合逻辑：“报告统帅，严格来说……它并非犬科。医疗部的初步扫描显示其基因序列与已知任何犬种都有显著差异，更接近某种未知的……星间生物幼体。它来自敌方舰队，但其本身不具备攻击性，未携带任何危险物品或病原体。我认为，对其进行研究，或许能为了解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敌人提供一些线索。”
　　她尽量将捡回它的行为合理化，上升到战略高度，但心底那点纯粹的怜悯和喜爱却无法掩饰地从眼神里流露出来。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微微眯起，视线再次落在那团金色的、毛茸茸的小东西上。那小家伙似乎察觉到自己正被“重点审视”，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近乎讨好的“嘤咛”声，试图把整个脑袋都埋进许昭的外套褶皱里，只留下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谢寒煋。
　　这副怂包又依赖许昭的模样，让谢寒煋眼底的冰寒似乎松动了一丝丝，但语气依旧冷硬：“铁血要塞不是流浪动物收容所。你的职责是指挥护卫舰，不是饲养不明生物。”
　　“我可以负责照顾它！绝对不会影响日常训练和战斗任务！”许昭立刻保证，语气急切，“它很乖，吃得也不多……而且，万一它真的有什么特殊之处，比如感知危险或者其他我们尚未发现的能力呢？直接处理掉可能……可能错失情报。”
　　听到“处理掉”三个字，许昭怀里的毛团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谢寒煋的目光从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移到许昭写满恳求与坚持的脸上。那双湿漉漉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盛着的紧张和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想起许昭在格斗馆一次次爬起的倔强，想起她深夜在模拟舱里挥汗如雨的身影，想起她刚才在战场上精准执行命令的表现……这个弱小的Omega，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飞快地成长，并且始终保有一份与她所处环境格格不入的柔软。
　　这份柔软，在某些时候是致命的弱点，但在另一些时候……谢寒煋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桌面。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凌霄摸了摸鼻子，适时开口，岩兰草信息素带着缓和气氛的意味：“统帅，许舰长说的也不无道理。这小东西来历蹊跷，直接销毁确实可能浪费一个潜在的信息源。既然许舰长愿意负责看管，不如就先让她观察着，严格限制活动范围，定期提交报告。一旦发现任何异常，再处理也不迟。”
　　陆羽也淡淡补充了一句，彼岸花气息清冷：“可以加装生物监控脚环，实时传输生命体征和位置信息。”
　　谢寒煋扫了他俩一眼，最终目光重新定格在许昭身上。
　　“许昭舰长。”
　　“在！”
　　“既然你坚持，那么它暂时由你全权负责。限令如下：第一，未经允许，不得离开你的宿舍或指定研究区域；第二，佩戴监控脚环，数据实时接入安全网络；第三，它的所有行为及可能产生的后果，由你承担；第四，一旦表现出任何攻击性、危险性或发现任何潜在威胁，立即上报并执行清除。明白吗？”
　　冰冷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但许昭的眼睛却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星辰落入眼底。这意味着统帅同意了！小家伙可以活下来了！
　　“明白！谢谢统帅！我一定严格遵守规定！”许昭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连忙立正行礼，差点忘了怀里还抱着个软团子。
　　小家伙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晃了一下，懵懂地抬起脑袋，又“嘤”了一声。
　　谢寒煋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极力忍耐着才没把视线移开。她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出去。带它去做全面检测和植入监控。”
　　“是！”许昭如蒙大赦，抱着小家伙，几乎是踮着脚尖，轻快地退出了办公室，生怕慢一步统帅就会反悔。
　　办公室门合上，隔绝了那团令人不快的毛茸茸生物。
　　凌霄摸了摸下巴，岩兰草信息素里带上一丝调侃：“没想到许舰长还有这爱好。不过那小家伙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威胁，就是怂了点。”
　　陆羽面无表情：“未知即风险。希望许昭舰长能控制住风险。”
　　谢寒煋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重新将目光投向星图，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那个小Omega抱着毛团子时，脸上那种纯粹的保护欲和柔软的光彩……与她平时在舰桥上或训练场上的坚韧模样截然不同。
　　有点……碍眼。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讨厌。
　　*
　　许昭抱着小家伙，第一时间就去了医疗部，进行了一次比之前更全面、更深入的检查。结果依旧显示，这就是一只非常健康的、只是有些虚弱的幼年生物，细胞活性极高，但没有任何超常能量反应或隐藏结构。安全部门给它戴上了一个微型监控脚环，数据直接连入要塞安全中心。
　　做完这一切，许昭才终于能安心地把小家伙带回自己的军官宿舍。
　　一进入相对私密安全的空间，小家伙似乎彻底放松下来。它被许昭放在铺着柔软毯子的椅子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的环境。它试探着伸出小爪子，踩了踩柔软的毯子，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许昭蹲在它面前，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小家伙立刻主动蹭了上来，湿漉漉的鼻尖触碰她的指尖，温暖的小舌头讨好地舔了舔她，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依赖和亲近。
　　“好啦好啦，安全了。”许昭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嗯，得给你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小金？毛毛？团团？好像都太普通了。
　　她看着小家伙暖金色的绒毛，想起它是在那场惨烈的战斗后、在B-7区域被发现的，那天……是星历17号？
　　“十七。”许昭轻轻握住它的一只小爪子，笑着宣布，“叫你十七好不好？纪念我们相遇的日子。”
　　小家伙，不，十七，似乎听懂了似的，歪着头看着她，然后发出了一声欢快的、细软的“嘤！”，尾巴也努力地摇晃了几下，尽管因为虚弱幅度不大。
　　“你喜欢这个名字？太好了，十七！”许昭开心地把它抱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它毛茸茸的脑袋。十七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绒毛的温暖味道，非常好闻。
　　从这一刻起，这只来自星辰大海的小小意外，有了它的名字——十七。
　　正如许昭所保证的，十七异常乖巧。它似乎很清楚是谁救了它，对许昭表现出了极高的依赖和亲昵。许昭在宿舍时，它总是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她脚边，或者安静地趴在她能看到的角落，用那双澄澈的琥珀色眼睛追随着她。当许昭外出训练或执行任务时，它会乖乖待在铺着软垫的窝里睡觉，不吵不闹。
　　它的食物也很简单，医疗部配置的营养膏它吃得很香，偶尔许昭把自己的营养餐里的肉糜分给它一点，它就能高兴地摇半天尾巴。
　　十七的到来，给许昭枯燥艰苦的军营生活注入了一抹温暖的亮色。每天结束高强度的训练回到宿舍，看到那个毛茸茸的小身影急切地奔向她，用湿漉漉的鼻尖和温暖的舔舐迎接她时，所有的疲惫仿佛都能消散大半。她会对它说话，说训练中的进步，说战术推演的难题，甚至……偶尔会偷偷说起那个冰冷强大的统帅，说起自己心底那点不敢宣之于口的悸动。十七总是安静地听着，仿佛能理解她的所有情绪，用脑袋蹭蹭她，给予无声的安慰。
　　这种毫无保留的依赖和信任，是许昭从未体验过的。父母早逝，童年凄惨，进入军队后更是时刻紧绷，唯有在十七这里，她可以完全放松地露出自己最柔软的一面。她们之间建立起一种奇妙而牢固的羁绊。
　　当然，养“宠物”在纪律严明的铁血要塞并非易事。尽管有统帅的特许（虽然是冷着脸的），许昭依旧非常小心，严格遵守所有规定。十七的监控脚环从未取下，她也从不带它离开宿舍区。幸好军官宿舍隔音和隐私性都很好，十七又格外安静，这才一直没有惹来麻烦。
　　只有一次，许昭带着十七在宿舍门口附近的走廊角落（这是被允许的极限范围）短暂透气时，遇到了来找她的江晓晨。
　　十七看到陌生人，立刻怂得缩到许昭腿后，只露出两只眼睛警惕地张望。
　　江晓晨愣了一下，曼陀罗信息素里充满惊讶：“这就是你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那个小东西？叫十七？”她看着那团毛茸茸的金色，挑了挑眉，“啧，长得倒是挺软乎。统帅居然真让你养了？”
　　“嗯……”许昭有些不好意思，“它很乖的。”
　　江晓晨蹲下身，试图伸手去摸。十七吓得直接钻进了许昭的裤脚后面，死活不肯出来。
　　“胆子这么小？”江晓晨失笑，“行了，不逗你了。走了，模拟训练要开始了。”
　　许昭松了口气，连忙把十七抱回宿舍。
　　日子一天天过去，十七在许昭的精心照料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了一圈，绒毛变得更加蓬松有光泽，四肢也更有力了，偶尔会在宿舍里小跑着追逐许昭给它做的小球，活泼了不少。但它对许昭的依赖有增无减，那份几乎刻入本能的亲近，让许昭时常觉得，她们之间的相遇，或许是命运的一种馈赠。
　　然而，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那支神秘的强大舰队虽然暂时退去，但其带来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要塞的巡逻和警戒级别始终维持在高位，各种战术推演和备战训练更加频繁。谢寒煋变得更加忙碌，周身的气息也越发冰冷迫人。
　　许昭不敢有丝毫松懈，她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训练和战斗中，同时小心翼翼地守护着与十七的小小秘密。她能感觉到，十七的存在，像是一道温暖的微光，照亮了她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也让她变得更加坚韧。
　　她并不知道，关于这只她捡回来的、起名为“十七”的小生物，命运早已悄然编织好了更复杂的网。而它那看似无害的琥珀色眼眸深处，或许也隐藏着连最先进的仪器也无法探测的秘密。
　　此刻，她只是抱着温暖乖巧的十七，看着舷窗外幻云星流转的梦幻云层，心底一片柔软。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此刻，她们彼此相依。
　　这份跨越了星海与战火的羁绊，名为十七。


第34章 再冷的冰，也会有融化的可能
　　铁血要塞如同一头经历过恶战、正在舔舐伤口的钢铁巨兽，虽暂时击退了来敌，但气氛依旧紧绷。维修通道内灯火通明，工程部队日夜不休地抢修着受损的舰体和防御平台。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无声的、积蓄力量的压抑。
　　许昭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一部分是充斥着冰冷金属、高强度训练、战术推演和战斗警报的舰长职责；另一部分，则是回到军官宿舍后，那团暖金色的、毛茸茸的温暖——十七。
　　小家伙的存在，是她坚硬外壳下最柔软的秘密和慰藉。它一天天长大，绒毛越发蓬松，琥珀色的眼睛清澈透亮，对许昭的依赖与日俱增。它聪明得惊人，似乎能敏锐感知许昭的情绪。当她疲惫地回到宿舍时，它会叼着软垫摇摇晃晃地过来，用脑袋蹭她的手心；当她对着复杂的战术图皱眉时，它会安静地趴在她脚边，偶尔发出细小的呜声，仿佛在安慰。
　　许昭严格遵守着谢寒煋定下的所有规矩。十七的监控脚环从未取下，她也从不带它超出宿舍门口半步。喂养、清洁、简单的互动游戏，都在这一方小天地里进行。她甚至开始记录十七的成长日志和行为观察，虽然其中大部分都是带着滤镜的、充满爱意的描述，但她确实试图从中寻找任何可能对军情有用的蛛丝马迹——尽管一无所获。十七表现得就像一只特别通人性、特别乖巧的普通幼犬。
　　这天，许昭需要进行一次长达八小时的连续舰桥模拟指挥训练。离开前，她给十七准备了足够的清水和营养膏，又摸了摸它的小脑袋：“乖乖在家，等我回来。”
　　十七似乎听懂了，蹭了蹭她的指尖，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训练强度极大，模拟的是最极端的被围攻状态，需要精神高度集中。结束后，许昭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几近枯竭。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宿舍区，只想立刻倒在床上。
　　然而，刚走到宿舍门口，她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门缝底下，似乎透出比平时更亮的光线，而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绝对无法错认的冰冷气息——雪松冷杉。
　　统帅？！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吓飞。统帅怎么会来她的宿舍？难道十七出了什么事？违反了规定？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她几乎是颤抖着用指纹刷开了房门。
　　宿舍内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灯光大亮。谢寒煋就站在房间中央，身姿依旧挺拔，墨黑色的统帅常服一丝不苟，深蓝色长发垂落，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她背对着门口，正微微垂眸，看着地面。
　　而在地板上，十七正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耳朵紧紧贴着脑袋，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连呜咽都不敢发出，只是用湿漉漉的鼻尖拼命地试图去蹭谢寒煋擦得锃亮的军靴靴尖，仿佛在卑微地乞求饶恕。
　　在十七旁边，是打翻的营养膏碗，黏糊糊的膏体溅了一地，还有一个被咬得破破烂烂的、许昭用旧布料给它做的小玩偶。
　　显然，在她不在的时候，十七大概是想够玩偶或者别的什么，打翻了碗，弄脏了地板，而恰在此时，谢寒煋不知为何驾临，撞了个正着。
　　谢寒煋最厌恶脏乱和不守规矩。许昭的脸瞬间白了，血液都凉了半截。
　　“统…统帅！”她慌忙立正，声音发紧，“对不起！我…我立刻收拾干净！是我没管教好它，我……”
　　谢寒煋缓缓转过身，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她苍白惊慌的脸，没有立刻说话。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压，让许昭几乎无法呼吸。她看到谢寒煋的视线落在那摊狼藉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完了……许昭的心沉到了谷底。统帅一定会下令立刻把十七带走处理掉……
　　就在许昭绝望地准备再次请罪时，谢寒煋却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并非预想中的震怒：“监控数据显示它心率异常飙升，持续哀鸣。安全中心触发警报，我正好在附近。”
　　原来是这样。是十七的恐惧触发了监控脚环的警报，引来了统帅。许昭心下稍安，却又更加愧疚：“对不起，统帅，打扰到您了……它可能是太害怕了，我这就……”
　　她的话音未落，却见谢寒煋的视线重新落回脚下那团抖得快要散架的金色毛团上。
　　十七似乎感觉到气氛稍缓，求生本能让它做出了更进一步的举动。它极其缓慢地、颤抖着抬起头，用那双浸满水汽、可怜至极的琥珀色眼睛，小心翼翼地望向谢寒煋冰冷的脸庞，然后，伸出粉红色、带着细小倒刺的、温热的小舌头，极其轻微地、试探地舔了一下谢寒煋的靴尖。
　　那动作充满了动物性的、最原始的讨好与臣服。
　　谢寒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许昭也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昭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谢寒煋盯着那只舔了她靴子、此刻又开始害怕地缩起脖子、闭上眼睛等待命运审判的小东西，冰蓝色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有厌恶，有不耐，但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被那极致脆弱和卑微讨好所触动的……涟漪？
　　她竟然没有立刻退开，也没有发怒。
　　在许昭震惊的目光中，谢寒煋沉默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许昭差点惊叫出来的动作。
　　她缓缓地、极其勉强地、带着一种仿佛面对什么极度不喜却又不得不处理的事务般的姿态，弯下了腰。修长白皙、指节分明的手，带着常年握枪械和操控指挥台留下的薄茧，向着那团毛茸茸的、颤抖的金色东西伸去。
　　她的动作很慢，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极力忍耐。那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也因为她情绪的细微波动而变得更加清晰，如同寒流降临，让十七抖得更厉害，却连躲闪的勇气都没有。
　　许昭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极大，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会惊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谢寒煋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十七毛茸茸的头顶。
　　那一瞬间，无论是谢寒煋，还是十七，亦或是旁观的许昭，都仿佛定格了。
　　谢寒煋的指尖是冷的，而十七的绒毛是暖的。极冷与极暖的碰撞，让双方都似乎颤栗了一下。
　　谢寒煋的动作极其僵硬，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笨拙。她显然没有任何抚摸小动物的经验。她的手指只是非常轻地、几乎只是用指尖，碰了碰十七头顶最柔软的那撮毛，然后就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抬起。
　　但就是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触碰，却像是一个神奇的魔法。
　　原本抖成筛糠的十七，突然停止了颤抖。它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偷瞄着眼前这个气息冰冷可怕、但触碰似乎……并没有带来伤害的人类。
　　谢寒煋直起身，看着自己的指尖，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仿佛在疑惑那奇异触感的残留。她随即看向地上那摊狼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清理干净。要塞条例，禁止室内饲养动物引发卫生问题。”
　　“是！我马上清理！绝对没有下次！”许昭如梦初醒，连忙保证，心脏却还在为刚才那惊人一幕而狂跳不止。
　　谢寒煋不再看她和十七，转身走向门口。只是在经过许昭身边时，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视线极快地扫过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和带着疲惫的眼圈。
　　“模拟训练报告，明天中午前提交。”她丢下这句话，声音依旧清冷。
　　“……是。”许昭低头应道。
　　合金门在身后合上，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气息终于消失。
　　许昭猛地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赶紧蹲下身，先是检查了一下十七，发现小家伙似乎还处在懵懂的状态，歪着头看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回味刚才那冰冷的触碰。
　　“你呀……吓死我了……”许昭把它抱起来，感受着它温暖的小身体和逐渐平稳的心跳，后怕不已。但很快，一种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情绪涌了上来。
　　统帅……刚才居然摸了十七？
　　那个讨厌一切有毛生物、冰冷无情的谢寒煋，居然屈尊降贵，碰了这只她口中的“不明生物”？
　　虽然动作僵硬，虽然满脸不耐，但她确实做了。
　　是因为十七那副可怜到极点的样子吗？还是因为……看在她的面子上？
　　许昭的心底，因为后一个猜测而泛起一丝微甜的、胆大包天的涟漪。她抱着十七，看着门口的方向，黑眸亮晶晶的。
　　而门外，走廊冰冷的光线下，谢寒煋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许昭的宿舍门外，抬起那只刚才触碰了毛茸生物的手，冰蓝色的瞳孔凝视着自己的指尖。
　　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种极其陌生的触感——柔软的、温暖的、带着生命活力的绒毛的触感，以及……那小家伙卑微讨好的舔舐带来的、微湿的、痒痒的感觉。
　　一种非常奇异的感觉。并不舒服，与她惯常接触的冰冷金属、光滑操作台、坚硬武器完全不同。是一种她向来排斥的、属于弱小的、麻烦的、需要额外关注的生物的触感。
　　她应该感到厌恶。
　　她也确实蹙紧了眉头。
　　但……似乎，并没有预想中那么难以忍受。
　　那团金色的东西，抖得可怜，眼睛湿漉漉的，害怕到极点却只敢卑微讨好……有点像……某个小Omega最初在她面前的样子。
　　谢寒煋收回目光，指尖微微蜷缩，仿佛想要握紧那转瞬即逝的陌生触感，又仿佛想要将其彻底驱散。她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表情，迈开脚步，离开了军官宿舍区。
　　只是那挺直冷硬的背影，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宿舍内，许昭快速清理了地上的狼藉，又把十七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确认它没有受惊过度也没有受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她抱着恢复活泼、开始试图舔她下巴的十七，坐在床边，回想起刚才谢寒煋弯腰伸手的那一幕，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冰封的统帅，似乎也并非完全坚不可摧。
　　至少，对那极致脆弱和卑微的讨好，她流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本能的……宽容？
　　这一点点的“冰痕微融”，落在许昭眼里，却比幻云星最美的云霞还要绚烂，让她心底那簇名为希望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明亮。
　　她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十七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轻快：“十七，你看到了吗？她碰你了哦……虽然很勉强，但她没有伤害你。”
　　十七“嘤”了一声，尾巴轻轻摇晃。
　　许昭笑着，把它举高了一些，看着它纯净的琥珀色眼睛，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十七说，又像是在对自己宣告：
　　“你看，再冷的冰，也会有融化的可能，对不对？”
　　只要她足够努力，足够坚持，总有一天，能真正触碰到那冰层之下的……真实。
　　那一天，或许还很遥远。
　　但此刻，指尖残留的冰冷与柔软碰撞的瞬间，已足够让她心怀期待，勇往直前。


第35章 首要目标是摧毁虫巢核心
　　铁血要塞的修复工作尚未完全结束，新一轮的阴云已骤然压境。
　　统帅办公室内，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巨大的星图全息投影上，一个遥远的星系被高亮标记——K-79“虫巢”星系。此刻，代表该星系的光点正不断闪烁着刺目的猩红色警报。
　　谢寒煋立于星图前，深蓝色长发束于脑后，露出冷冽的侧脸轮廓。冰蓝色的瞳孔快速扫过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周身散发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寒冰，压得室内其他几位高级军官都有些喘不过气。
　　许昭站在靠后的位置，作为护卫舰舰长，她也有列席重要军事简报的资格。她穿着合身的舰长制服，信息素调节胸针与镜像腕带让她维持着冷静沉稳的表象，但微微收紧的指尖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她专注地看着星图，听着凌霄的汇报。
　　“K-79星系，三日前爆发大规模异常生物能量反应。侦察舰传回的最后影像显示，该星系主行星‘泽格’地表已被一种未知的紫黑色菌毯状物质覆盖超过百分之七十。”凌霄的声音沉稳，但岩兰草信息素中透着紧绷，“该物质具有极强侵略性，能快速吞噬并转化有机物和无机物，释放高浓度生物毒气与腐蚀性能量。初步判定为……高度危险的‘虫疫’。”
　　“虫疫”二字让所有军官脸色一沉。在星际探索史上，类似由高侵略性、高变异性的外星生物引发的生态灾难并非首次，但每一次都意味着巨大的伤亡与惨烈的战斗。
　　陆羽接替汇报，清冷的声线如同她的彼岸花信息素，不带多余情绪，却更显事态严峻：“能量扫描显示，‘泽格’星地底存在多个巨型生命能量源，推测为‘虫巢’核心。虫疫菌毯正在改造星球环境，并孵化出大量具有攻击性的生物单位。其扩散速度惊人，若置之不理，不仅K-79星系将彻底沦陷，其孢子或孵化体极可能通过小行星带或星际漂流威胁到周边至少三个有人居住的星系，包括幻云星外围航道。”
　　全息影像切换，显示出侦察舰捕捉到的模糊画面：紫黑色的菌毯如同活物般蠕动，覆盖了山川河流与城市废墟；天空中盘旋着一些形态怪异、如同巨型昆虫与节肢动物结合体的飞行生物；地表上，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狰狞爬行类生物正在菌毯上高速移动，所过之处，一切皆被吞噬腐蚀。
　　即使隔着屏幕，那噩梦般的景象也让人脊背发凉。
　　“联军最高指挥部命令，”谢寒煋终于开口，声音如同冰泉撞击，瞬间冻结了室内所有细微的声响，“铁血要塞立即组建特遣舰队，前往K-79星系，执行‘净化’任务。首要目标：摧毁虫巢核心，遏制虫疫扩散。次要目标：收集虫族生物样本及数据，分析其弱点。”
　　命令简洁冷酷，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舰队编成如下。”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指挥官，“我亲自指挥旗舰‘凛冬号’坐镇。周年，你的主力舰编队负责正面火力压制与清除大型目标。沈锋，护卫舰群前出，清扫敌方小型单位，保护主力舰侧翼，并负责投放登陆部队。”
　　“是！”周年与沈锋沉声领命，海盐柠檬与沉香木信息素微微激荡，战意升腾。
　　“秦明。”谢寒煋看向机甲指挥官，“机甲部队随登陆部队一同行动，负责地面推进与攻坚，为直捣虫巢核心开辟道路。泽格星地表环境复杂，虫族单位数量庞大，你的任务至关重要。”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秦明的声音铿锵有力，麝香信息素中充满锐气。
　　“凌霄，负责整体舰队协调与情报支援。陆羽，负责后方预警及阻击可能出现的星际漂流威胁。”谢寒煋的目光最后落在了许昭身上，“许昭舰长。”
　　“在！”许昭立刻挺直脊背，心脏因被点名而猛地一跳。
　　“‘青雀号’编入先遣侦察序列。利用其高机动性，协同其他侦察单位，对泽格星近地轨道及虫疫覆盖边缘区域进行详细扫描，绘制实时地形与虫族分布图，为登陆部队提供精确导航与预警。注意规避敌方对空单位。”谢寒煋的指令清晰明确，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部署一枚再普通不过的棋子。
　　但许昭却从中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与……信任？将她这支新晋舰长的护卫舰编入先遣侦察序列，任务危险且关键，这绝非照顾，而是真正的委以重任。
　　“是！保证完成任务！”许昭大声回应，黑眸中闪烁着坚定与决然。她知道自己经验尚浅，此去危机四伏，但她绝不会退缩。这是她的职责，也是她向统帅、向所有人证明自己的机会。
　　谢寒煋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收回目光：“各舰立即进行战前准备，补给、检修必须在四小时内完成。解散。”
　　军官们迅速敬礼离开，办公室内只剩下谢寒煋一人。她转身，再次望向那颗被紫黑色菌毯覆盖的猩红星球影像，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虫族……这种基于生物进化而非科技文明的敌人，往往更加疯狂、难以预测。这场仗，并不好打。
　　她抬手，指尖划过星图，最终停留在幻云星的坐标上，久久未动。
　　·
　　许昭回到“青雀号”，立刻召开了全舰会议，传达了任务内容。舰桥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但没有人露出怯意。经过多次战斗的磨合，船员们对这位年轻的Omega舰长已然信服。
　　“立刻进行全方位自检，能量护盾优先校准！武器系统进行最后调试！所有人员检查各自岗位及应急设备！”许昭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遍全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镜像腕带模拟出的冷硬信息素有效地稳定着军心。
　　她随后快速返回了一趟宿舍。十七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不安地在窝边踱步，看到她回来，立刻扑上来，发出呜呜的哀鸣，用脑袋蹭她的手心。
　　许昭心中一软，蹲下身用力抱了抱它温暖的小身子：“十七，我要出任务了，你要乖乖的，知道吗？”她快速添满了食物和水，又摸了摸它的头，“等我回来。”
　　十七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舍与担忧，一直跟到门口，直到房门关上，隔绝了它的视线。
　　许昭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柔软牵挂压回心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她现在是舰长，肩负着整舰人的性命和重要的任务。
　　四小时后，铁血要塞特遣舰队集结完毕。漆黑的星空中，以银黑色巨型旗舰“凛冬号”为核心，数十艘大小战舰排列成森严的战斗阵型，引擎喷射出的幽蓝色光芒如同星海中的利剑。
　　“舰队跃迁准备。目标坐标：K-79星系外围。倒计时开始。”谢寒煋冰冷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遍所有舰船。
　　许昭坐在“青雀号”指挥席上，握紧了扶手，目光紧盯着前方巨大的跃迁漩涡。
　　“三、二、一……跃迁启动！”
　　巨大的拉扯感传来，窗外景象化为扭曲的光流。短暂的眩晕过后，舰队脱离跃迁状态，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心头一凛。
　　原本熟悉的星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氛围。遥远的恒星光芒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紫黑色的薄纱。K-79星系的主行星“泽格”近在眼前，它不再是一颗美丽的星球，而像一颗腐烂流脓的巨大毒瘤，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不断蠕动、扩张的紫黑色菌毯，狰狞的脉络如同血管般凸起搏动，散发着不祥的幽光。星球外围的空间中，漂浮着大量细小的孢子尘埃团，甚至能看到一些奇形怪状、如同太空水母般的生物在缓慢游弋。
　　“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污染粒子！护盾能量正在被缓慢腐蚀！”“侦测到多个微弱能量信号正在靠近！疑似虫族星际单位！”各舰的警报声此起彼伏。
　　“保持阵型！护盾功率提升至最大！先遣侦察单位，前出！”谢寒煋的命令及时传来，稳定军心。
　　“青雀号，随我出发！”许昭下令，三艘护卫舰脱离主阵，如同轻盈的雨燕，向着泽格星的外围轨道滑去。
　　越靠近行星，那股令人作呕的生物腐败气息仿佛能透过屏幕传来。菌毯上景象更加清晰，可以看到巨大的、如同肉瘤般的孵化腔在不断蠕动，喷吐出成群结队、有着锋利肢节和甲壳的爬行虫族；天空中，翼展超过十米、如同巨型飞蛾与螳螂结合体的飞行虫族发出刺耳的尖啸，复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释放探测无人机！扫描地形与生命信号！重点标注大型能量源及对空单位聚集点！”许昭屏住呼吸，全力指挥。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规避着那些飘荡的孢子云和零星扑来的飞行虫族。
　　“青雀号”灵巧地在危险的空域穿梭，将收集到的数据实时传回旗舰。
　　突然，雷达发出尖锐警报！“警告！检测到大规模地下能量涌动！坐标（734，291）地表破裂！”
　　只见下方一片相对平坦的菌毯猛地炸开，一道粗壮无比、黏稠腥臭的紫绿色酸液柱如同巨矛般冲天而起，直射“青雀号”编队！
　　“右满舵！紧急规避！干扰弹全开！”许昭瞳孔一缩，厉声下令。
　　“青雀号”猛地侧身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主冲击波，但溅射的酸液仍然有几滴沾到了护盾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护盾能量读数瞬间下降了一小截！另一艘护卫舰躲闪稍慢，护盾被正面击中，剧烈闪烁，舰体轻微震动。
　　“地对空酸性炮台！菌毯下面隐藏着大量防御性生物建筑！”副官惊呼。
　　“立刻标记该区域为高风险地带！数据上传！”许昭心有余悸，额角渗出细汗。这些虫族的攻击方式诡异而致命。
　　“凛冬号收到数据。干得好，先遣组。”频道里传来凌霄的声音，“主力舰队将进行针对性火力清除。继续你们的任务，小心点。”
　　“明白。”许昭定了定神，操控“青雀号”继续深入险境。
　　接下来的数小时，侦察任务充满了惊险。不时有飞行虫族集群发动自杀式冲击，地底隐藏的酸液炮台和穿刺脊刺时不时发动偷袭，甚至还有能释放精神干扰波纹的奇特虫族单位，试图影响舰员的精神状态。许昭凭借着日益精湛的操控技术和冷静的判断，一次次化险为夷，成功绘制出了大片区域的详细地图，为后续行动提供了宝贵情报。
　　终于，先遣侦察任务告一段落，“青雀号”编队奉命返回主力舰队休整补给。
　　然而，就在他们调转船头，准备撤离时，异变再生！
　　泽格星赤道附近的一片巨大菌毯突然以惊人的速度向上隆起、破裂，一个庞大到超乎想象的阴影缓缓从地底升起！
　　那是一只形似放大了千万倍蝎子与甲虫混合体的恐怖生物！它的甲壳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无数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巨大的螯肢仿佛能轻易夹碎小型战舰，身后一根长达数百米的尾巴顶端，是一个不断滴落着浓稠绿液、散发着毁灭性能量波动的巨大毒刺！
　　“超…超巨型虫族单位！能量读数极高！远超主力战舰！”雷达官的声音因震惊而变调。
　　那巨型虫族发出一阵穿透宇宙真空、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体竟然异常灵活地调整方向，尾部那巨大的毒刺猛地亮起令人心悸的绿色光芒，对准的方向赫然是——
　　刚刚结束一轮火力压制、正在调整阵型的周年所率领的主力舰编队！其中，“磐石号”战列舰因为之前承受了较多攻击，护盾正处于恢复期，显得尤为脆弱！
　　“不好！它的目标是‘磐石号’！”许昭失声喊道。
　　主力舰队显然也发现了这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纷纷调整炮口，但似乎慢了一拍！那毒刺的能量波动已经攀升至顶点！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通过最高权限频道，响彻在所有舰长耳边，精准地传入许昭的指挥席：
　　“‘青雀号’，最高速率突进至坐标（889， 102）！发射所有干扰箔条与信号诱饵！立刻执行！”
　　是谢寒煋！
　　那个坐标，正好位于那超巨型虫族与“磐石号”之间的延长线上！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指令，几乎是将“青雀号”置于死地！
　　没有任何犹豫的时间！
　　许昭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那是无数次训练和对那个声音绝对信任所形成的本能！
　　“引擎超载！最大功率！转向坐标（889， 102）！干扰弹、诱饵弹、全部发射！”她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尖锐，却异常清晰。
　　“青雀号”的引擎发出过载的轰鸣，舰体剧烈震动，如同离弦之箭，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猛地冲向了那个死亡坐标！
　　与此同时，舰身两侧如同天女散花般爆射出无数干扰箔条和能量诱饵，瞬间形成了一大片密集的干扰云团！
　　也就在这一刻，超巨型虫族尾部的毒刺，喷射出了一道粗壮无比、足以撕裂小型行星的恐怖绿色能量洪流！
　　毁灭性的光柱精准地命中了“青雀号”用自身和干扰弹制造出的那片区域！
　　轰！！！
　　巨大的爆炸光芒瞬间吞噬了那片空域，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即使隔着很远，也让主力舰队的护盾泛起剧烈涟漪。
　　“青雀号！”周年失声惊呼。沈锋、秦明等人的心也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寒煋站在“凛冬号”舰桥，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团爆炸的光焰，指关节因用力握着扶手而微微发白。她周身的气息冰冷到了极点，仿佛连时空都要冻结。
　　光芒渐渐散去。
　　只见那艘小小的护卫舰，此刻正狼狈地被爆炸冲击波推得翻滚出去，舰体外的护盾早已破碎消失，舰身多处装甲扭曲变形，裸露出的线路闪烁着电火花，引擎光芒黯淡，显然受到了重创。
　　但……它没有被彻底摧毁！它在最后关头，凭借着干扰云的削弱和自身护盾的拼死抵抗，以及谢寒煋精准计算出的、恰好处于能量喷射边缘的坐标，侥幸扛住了这致命一击！虽然濒临瘫痪，但它确确实实还存在！
　　而它用近乎自我牺牲的拦截，为“磐石号”、为主力舰队赢得了宝贵的、至关重要的几秒钟！
　　“所有火力！集中攻击那个巨型单位！立刻！”谢寒煋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急促，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音？
　　下一秒，“凛冬号”的主炮连同所有调整好角度的主力舰、护卫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齐射！
　　无数炽热的光束和毁灭性的导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只刚刚发动完全力一击、正处于短暂僵直状态的超巨型虫族身上！
　　爆炸的火光与甲壳碎片瞬间将其吞没！
　　“青雀号”内，一片狼藉，警报声刺耳。许昭被安全带给死死勒在指挥席上，剧烈的震荡让她头晕目眩，耳朵里嗡嗡作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艰难地抬起头，透过布满裂纹的观察窗，看到的是远处那只巨型虫族在集火下爆炸解体的绚烂火光。
　　她成功了……她完成了统帅的命令……保护了战友……
　　意识模糊间，她似乎听到加密频道里，传来那个她最熟悉、最敬畏的冰冷声音，似乎比平时快了零点几秒：
　　“‘青雀号’，汇报情况。许昭，回答我。”


第36章 虫人展现出“针对性进化”能力
　　加密频道中传来的冰冷声音，带着一丝几乎无法被捕捉的急促，穿透许昭嗡嗡作响的耳膜。
　　“‘青雀号’，汇报情况。许昭，回答我。”
　　是谢寒煋。
　　许昭艰难地吞咽下喉间的腥甜，视野因震荡而模糊，全身像是散了架般疼痛。她强撑着按下通讯钮，声音沙哑却清晰：“青雀号……报告……舰体受损严重……动力下降百分之六十……护盾失效……但……核心区域完整……人员……暂无阵亡……”
　　她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但汇报必须完成。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只有冰冷的呼吸声。随即，谢寒煋的命令再次响起，语速极快，不容置疑：“立刻退出战斗空域，向‘凛冬号’靠拢。医疗与工程小组已待命。”
　　“明白……”许昭虚弱地回应。
　　“青雀号”在友舰的掩护下，拖着残破的舰体，艰难地驶向巨大的旗舰。一路上，许昭透过破裂的舷窗，看到那只超巨型虫族已在主力舰队的集火下化为宇宙尘埃，爆炸的余晖如同凄凉的烟花。
　　一进入“凛冬号”的接引舱，许昭甚至来不及查看自身伤势，就被早已等候的医疗兵扶上担架。她抓住医疗官的手臂，急切地问：“我的船员……”
　　“舰长请放心，您的船员正在接受救治，无人死亡，多数是震荡伤。”医疗官快速回答，同时给她注射了一针止痛剂和稳定剂。
　　许昭这才松了口气，脱力地躺了回去。药物作用下，剧烈的疼痛逐渐缓解，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后怕却汹涌而来。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和“青雀号”一同化为宇宙尘埃了。
　　她被迅速送入医疗舱进行详细检查。所幸，除了多处软组织挫伤、轻微脑震荡以及精神力过度消耗后的虚脱，并无致命伤。但“青雀号”受损过于严重，已无法短时间内重返战场。
　　处理完伤口，换上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许昭被要求暂时在医疗舱休息观察。她靠坐在床上，看着医疗舱内忙碌的景象，心中充满挫败感。任务还未完成，她的战舰却先一步失去了战斗力。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滑开。
　　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刚从舰桥下来，墨黑色的统帅常服一丝不苟，深蓝色长发束在脑后，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带着一丝未散的冷厉和……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关切？她周身那冰冷的雪松冷杉气息，比平时更加浓郁，如同严冬降临，让医疗舱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所有医疗兵和伤员瞬间屏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
　　“继续你们的工作。”谢寒煋的声音清冷，目光径直落在许昭身上。她迈步走来，军靴敲击地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医疗舱内格外清晰。
　　许昭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挣扎着想下床：“统帅……”
　　“躺着。”谢寒煋已经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视线在她包扎着绷带的额头和苍白的面孔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查地蹙起。“伤势如何？”
　　“报告统帅，只是小伤，没有大碍。”许昭连忙回答，下意识地想表现得坚强。
　　谢寒煋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看透她的强撑。“‘青雀号’的牺牲有价值。你做得很好。”她的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静，但“做得很好”这四个字从她口中说出，已是对许昭最大的肯定。
　　许昭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根据你传回的数据和刚才的遭遇，泽格星地底的虫巢比预想更复杂，防御力量极强。大规模舰队轰炸难以彻底清除核心，且容易引发不可预知的生态灾难反扑。”谢寒煋话锋一转，切入正题，“我们需要组织一支精锐小队，轻装潜入虫巢核心区域，执行精准爆破任务。”
　　许昭立刻抬头：“统帅，我可以……”
　　“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参与此次潜入任务。”谢寒煋直接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青雀号’需要你。尽快协助工程部门完成战舰评估与修复方案。”
　　许昭眼底的光黯淡下去，抿紧了唇。她知道统帅的决定是正确的，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参与只会成为队伍的拖累。但强烈的失落感和想要并肩作战的渴望依旧席卷了她。
　　谢寒煋看着她瞬间低落的情绪，如同被雨打湿羽毛的小雀，沉默了片刻。忽然，她伸出手，从军装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管包装精致的浓缩能量液，递到许昭面前。
　　那能量液是高级军官特供的型号，口味……是许昭最喜欢的甜橙味。
　　“补充体力。”谢寒煋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没有看许昭的眼睛，仿佛只是随手给出一件微不足道的东西。
　　许昭愣愣地接过那管还带着谢寒煋体温的能量液，指尖仿佛被烫了一下。统帅……怎么会随身带着这种口味的能量液？还……特意给了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冲散了心底的失落，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谢谢……统帅。”
　　谢寒煋几不可查地“嗯”了一声，转身欲走。
　　“统帅！”许昭忍不住叫住她。
　　谢寒煋脚步顿住，侧头看她。
　　“请您……务必小心。”许昭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真挚的担忧。虫巢深处，必然是龙潭虎穴。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与她对视了一秒，那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她没有回应，只是微微颔首，随即大步离开了医疗舱。
　　那冰冷强大的气息离去，医疗舱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许昭紧紧握着那管甜橙味的能量液，心底五味杂陈，既有被肯定的喜悦，又有未能同行的遗憾，更多的是对谢寒煋即将深入险境的深深牵挂。
　　·
　　很快，潜入小队的人员名单确定。
　　由谢寒煋亲自带队。这出乎一些人的意料，但细想又在情理之中——论单兵作战能力、临场决断力以及对全局的掌控，无人能出统帅其右。
　　队员包括：机甲指挥官秦明，他强大的地面作战能力和对重型武器的精通是攻坚利器；士官长江晓晨，她丰富的小队作战经验和曼陀罗信息素的凌厉战意适合这种特种任务；另外还挑选了六名最顶尖的、擅长潜行、爆破与信息对抗的Alpha特种兵。
　　所有人员换上了轻便但防御性极强的特种作战服，配备了高能单兵武器、环境适应与屏蔽装置、大当量微型核熔炸弹以及最重要的——基于林瑾早期设计改良的生物信号屏蔽器，旨在最大限度避开虫族的精神感知。
　　没有隆重的送行，只有简洁至极的任务简报。
　　“凛冬号”释放出一艘经过特殊伪装、涂有抗生物腐蚀涂层的小型突击舰，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向泽格星那紫黑色疮痍的表面。
　　突击舰选择了一处虫族活动相对稀疏、且有巨大岩石遮蔽的区域降落。舱门打开，谢寒煋第一个走出。脚下是黏滑恶心的菌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臭和酸性气味，即使有作战服的过滤系统，依然令人作呕。天空被紫黑色的菌毯云层笼罩，光线昏暗，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菌毯蠕动时发出的细微“滋滋”声，更添诡异。
　　“保持静默，按照预定路线前进。秦明，开路。江晓晨，断后。”谢寒煋通过战术面罩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如常。她手中的高能粒子步枪处于随时击发状态，冰蓝色的眼眸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小队呈战术队形，快速而无声地向着探测出的最近一处地下入口推进。
　　沿途的景象宛如地狱。被菌毯部分吞噬的城市废墟扭曲变形，偶尔能看到被包裹了一半的人类或动物残骸，触目惊心。一些小型的地面虫族在菌毯上爬行，被小队巧妙地避开或无声解决。
　　最初的潜入出乎意料的顺利。他们成功找到了一个通往地下的、似乎是旧时代矿坑改造的巨大通道入口。
　　然而，就在他们深入地下数公里，周围遍布着紫黑色有机质管道和搏动着的生物组织墙壁时，异变陡生！
　　嗤嗤嗤——！
　　通道前后左右，那些肉壁般的组织突然破裂，数十只从未见过的虫族单位猛地钻出！
　　它们与之前遇到的虫族截然不同！它们的身形更接近人形，虽然依旧覆盖着甲壳，有着昆虫般的复眼和肢节，但“手臂”末端却进化出了类似握持武器的结构！甚至有几只的甲壳颜色呈现出与环境相似的拟态色！
　　更令人心惊的是，它们出现的方式极具战术性——埋伏、包抄、甚至懂得利用地形！
　　“开火！”谢寒煋反应快如闪电，冰冷的声音打破寂静的同时，手中的粒子步枪已然喷射出炽热的光束，精准地将一只扑到面前的虫人士兵爆头！
　　秦明的重火力立刻咆哮起来，强大的火力瞬间将通道一端化为火海，吞噬了数只虫人。江晓晨则如同鬼魅，曼陀罗信息素带着凌厉的杀意，短刃与枪械配合，高效地清理着另一侧的敌人。其他特种兵也各司其职，瞬间构筑起防线。
　　这些虫人士兵比普通虫族更加敏捷，甲壳似乎也更坚硬，并且……它们似乎会简单的闪避和格挡动作！
　　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内爆发。
　　谢寒煋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简洁、高效、精准到极致。点射、闪避、近身格杀……雪松冷杉信息素在战斗中不再仅仅是冰冷，更带上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甚至连那些疯狂嗜血的虫人都似乎本能地感到畏惧，攻击出现瞬间的迟滞。
　　但虫人的数量越来越多，而且……
　　“统帅！三点钟方向！那几只……它们拿着东西！”一名特种兵惊呼道。
　　只见在稍远一点的菌瘤后方，几只体型稍显“瘦弱”的虫人并没有直接扑上来，它们的前肢竟然抓握着一种由生物质构成的、如同炮管般的器官！那“炮管”迅速充能，散发出危险的绿色光芒！
　　砰！砰！砰！
　　数团高度浓缩的酸性粘液球如同炮弹般射来！
　　“规避！”谢寒煋厉声喝道，同时身形急退。
　　酸性粘液球砸在队员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瞬间将菌毯和生物组织腐蚀出巨大的坑洞，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甚至连特种作战服的靴底都被溅射的液体腐蚀出白烟！
　　“远程单位！优先清除！”谢寒煋的声音透过枪声和爆炸声，依旧清晰冰冷。
　　秦明立刻调转枪口，重火力覆盖过去，将那几只远程虫人连同它们的生物炮一同炸碎。
　　战斗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小队才将这波伏击的虫人全部消灭。通道内弥漫着虫族体液烧焦的恶臭和武器过热的味道。
　　“检查伤亡，快速补给。”谢寒煋命令道，她持枪警戒四周，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地上那些形态各异的虫人尸体，目光凝重。
　　秦明走过来，麝香信息素中带着震惊与凝重：“统帅，这些家伙……它们不仅会埋伏，还有近战和远程的分工？这……”
　　江晓晨擦拭着短刃上的粘液，曼陀罗气息凌厉：“而且你们发现没有，后面出现的几只，甲壳颜色更深，动作也更灵活。它们好像在……学习我们的战斗方式？”
　　谢寒煋蹲下身，用枪口拨开一只虫人士兵破碎的头颅，看着里面复杂却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神经结构，声音低沉冰冷，说出了所有人心中那个不寒而栗的猜测：
　　“它们不是在简单地学习。”
　　“它们在进化。”
　　“针对我们的进化。”
　　地下巢穴的空气，仿佛因这句话而彻底冻结。
　　这场潜入任务，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凶险万分。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群只有本能的无脑虫群，而是一个拥有可怕适应力和进化能力的、高度组织化的……智慧虫族文明。
　　谢寒煋站起身，望向通道更深处的、那片无边黑暗的虫巢深处，那里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复眼正在凝视着他们。
　　冰蓝色的瞳孔中，锐利如刀的光芒骤然大盛。
　　“任务继续。”她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我们必须更快。”


第37章 但里面的人，等不了了
　　“凛冬号”医疗舱内，时间仿佛被拉长。许昭靠坐在病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管甜橙味的能量液。冰凉的管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谢寒煋的体温，以及那冷冽的雪松冷杉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奇异地安抚着她焦灼不安的心。
　　统帅亲自带队深入虫巢……那将是何等险恶的景象？那些会进化、懂得战术的虫人……许昭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寒煋在狭窄黏滑的通道中与狰狞虫族搏杀的画面，每一次想象都让她的心脏揪紧一分。
　　她猛地睁开眼，仰头将能量液一饮而尽。微凉甜腻的液体滑入喉咙，迅速转化为温和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补充着消耗过度的体力，也稍稍压下了那份噬骨的担忧。
　　不行，她不能只是在这里等待。她是舰长，她的战舰还在，她的船员需要她。
　　许昭掀开被子，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细微酸痛，走下病床。医疗兵想要劝阻，但在她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目光下，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她换回那身有些破损却依旧笔挺的舰长制服，将信息素调节胸针仔细别好，戴稳那黑色的镜像腕带。镜子里的人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黑眸中，担忧已被沉静的责任感取代。
　　她快步走向战舰维修舱。“青雀号”如同重伤的巨鸟，静静地停靠在巨大的维修架上。舰体外壳伤痕累累，巨大的撕裂口狰狞可怖，裸露的线路和管道不时闪烁着细小的电火花。工程部队正在紧张地忙碌着，各种机械臂和维修机器人发出嗡鸣。
　　“舰长！”看到许昭到来，副官和几名主要船员立刻围了上来，他们脸上也带着伤，但眼神都充满了关切和重新燃起的斗志。
　　“情况怎么样？”许昭的目光快速扫过她的战舰，声音沉稳。
　　“结构损伤严重，特别是左舷和引擎部分。主护盾发生器完全报废，需要更换。武器系统也有多处受损……”工程师官详细汇报着，语气沉重，“……彻底修复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
　　七十二小时？太久了！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主力舰队需要每一份力量，更何况统帅她们还在虫巢深处生死未卜！
　　许昭凝望着“青雀号”的残躯，手指缓缓抚过冰冷扭曲的装甲板，如同抚摸受伤战友的额头。她的目光逐渐变得锐利，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在黑眸深处凝聚。
　　“我们没有七十二小时。”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列出最核心、影响航行和最基本火力的修复清单。集中所有人手和资源，优先修复引擎动力、转向系统、最低限度的近防武器以及……一套临时护盾发生器！哪怕只能维持最低功率，哪怕只能撑几分钟！”
　　工程师官愣了一下：“舰长，这……时间太紧，强行整合临时系统风险极高，而且材料……”
　　“用‘凛冬号’备用库的权限去申请！就说是统帅特许的紧急战时征用！”许昭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于谢寒煋的冷硬，“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青雀号’能重新动起来，能飞，能开火，能扛住一击！做不到吗？”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工程师和船员。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信任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短暂的沉默后，工程师官猛地一跺脚，吼道：“能！保证完成任务！兄弟们，干活！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是！”所有维修人员如同被注入强心剂，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干劲。工具碰撞声、指令呼喊声、引擎试运行的嗡鸣声再次响彻维修舱，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热烈。
　　许昭也没有闲着。她亲自参与协调物资，核对图纸，甚至不顾劝阻，穿上简易防护服，进入一些非核心损伤区，协助进行线路梳理和设备固定。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灰尘沾上了她的面颊，身体依旧虚弱，但她的眼神始终亮得惊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维修舱内灯火通明，无人休息。许昭的身影始终穿梭其中，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旗帜，无声地激励着所有人。
　　十小时四十七分钟后。
　　“引擎试运行……成功！”“转向系统反馈正常！”“近防激光炮阵列通电自检通过！”“临时护盾发生器安装完毕，能量输出……不稳定，但可用！”
　　一声声汇报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疲惫。
　　许昭站在维修平台的控制台前，看着下方那艘虽然依旧布满创痕、许多非关键部位还裸露着，但核心区域已闪烁着准备就绪绿光的“青雀号”，胸腔中被一股滚烫的热流填满。
　　她的战舰，活了。
　　就在这时，刺耳的战斗警报再次响彻“凛冬号”乃至整个舰队！
　　“警告！泽格星地表出现大规模高能反应！多个虫巢出口涌出大量新型虫族单位！它们正在集结，目标疑似……正在撤离的潜入小队！”凌霄的声音通过舰队频道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主力舰队火力被新型防空生物炮台牵制！需要机动力量前出接应！重复，需要机动力量前出接应！”
　　潜入小队遇险！统帅她们需要支援！
　　许昭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她猛地转头，看向刚刚焕发一丝生机的“青雀号”，没有任何犹豫。
　　“‘青雀号’全体船员听令！”她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即刻登舰！准备出击！”
　　“舰长！临时护盾最多只能承受三次中型能量冲击！舰体结构也很脆弱，剧烈机动可能导致……”副官急切地提醒。
　　“我知道。”许昭打断他，目光沉静如水，“但里面的人，等不了了。登舰！”
　　没有时间再做任何检查或犹豫。所有船员以最快速度冲向各自的岗位。许昭坐上指挥席，安全带扣死的咔哒声如同战鼓敲响。
　　“‘青雀号’，请求离港许可！”她接通“凛冬号”指挥塔。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是没想到“青雀号”竟然能这么快再次出动。随即，凌霄的声音响起，岩兰草信息素透过频道都能感受到那份惊诧与凝重：“‘青雀号’？许昭，你的状态和战舰……”
　　“我可以战斗！‘青雀号’可以执行接应任务！请批准！”许昭的声音斩钉截铁。
　　……“……批准离港。许昭，小心。坐标已发送，统帅她们正从三号出口突围！”凌霄的声音最终化为一句简短的指令和叮嘱。
　　“明白！”
　　维修舱巨大的隔离门缓缓开启，外面是漆黑宇宙和远处泽格星狰狞的身影。“青雀号”引擎喷射出幽蓝色的光芒，虽然不如以往稳定，却依旧推动着残破的舰体，如同不屈的伤鹰，毅然冲出了母舰的庇护。
　　一进入战场空域，惨烈的景象扑面而来。泽格星表面，无数新型的、甲壳上带着诡异能量纹路的飞行虫族如同蝗虫般腾空而起，疯狂地扑向一个正在且战且退的小队。地面之上，更多那种手持生物能量武器的虫人士兵不断从巢穴涌出，对着天空倾泻着绿色的酸液炮火。
　　周年和沈锋的主力舰与护卫舰编队正在远处与数只超大型生物防空炮台交火，腾不出手来。流弹和虫族的远程攻击不断在“青雀号”临时撑起的、微弱闪烁的护盾上炸开，每一次撞击都让舰体剧烈震颤，警报声凄厉不绝。
　　许昭死死握住扶手，精神力高度集中，操控着反应略显迟滞的“青雀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发送来的坐标点。
　　找到了！
　　只见在一处巨大的、如同火山口般的虫巢出口处，数个渺小却异常灵活的身影正奋力向外冲杀！谢寒煋一马当先，手中的高能步枪每一次点射都必然有一只虫族倒下，冰蓝色的眼眸在战术面罩下冷冽如刀。秦明扛着重型武器断后，火力凶猛。江晓晨和其他特种兵护在两翼，且战且退。但他们周围，是数不清的虫族，天空地面，如同潮水般涌来！他们的弹药似乎也所剩无几，情况危急万分！
　　“全速前进！火力全开！为他们清出通道！”许昭厉声下令，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嘶哑。
　　“青雀号”所有的近防炮台疯狂开火，编织出密集的火力网，试图阻挡扑向小队的飞行虫族。虽然火力有限，但恰到好处的干扰为谢寒煋她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统帅！这边！”许昭同时打开了对外扩音器，声音穿透爆炸的轰鸣。
　　谢寒煋猛地抬头，冰蓝色的瞳孔瞬间锁定了那艘残破不堪、却义无反顾冲向他们的护卫舰，以及指挥席上那个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小Omega。她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眼底深处似乎有某种情绪剧烈翻涌，随即化为更凌厉的杀意。
　　“突击舰就在左翼岩石后方！向那边突围！”谢寒煋冰冷的声音通过小队频道响起，指挥着队员改变方向。
　　“青雀号”竭力保持着火力压制，但越来越多的虫族注意到了这艘脆弱的战舰。几只能量强大的飞行虫族突破了火力网，猛地撞向“青雀号”！
　　轰！轰！
　　临时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破碎消失！剧烈的冲击让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左引擎熄火！”“舰体结构完整性下降至百分之三十！”
　　许昭被震得狠狠撞在指挥席上，额角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脸颊滑落。她咬紧牙关，抹去血迹，嘶声喊道：“别管那些！继续开火！掩护他们登舰！”
　　她的眼中只有那支正在艰难靠近突击舰的小队，只有那个冰冷而强大的身影。
　　终于，在“青雀号”拼死的掩护下，谢寒煋小队成功冲到了突击舰旁，迅速登舰。
　　就在突击舰舱门即将关闭的瞬间，一只潜伏已久的、体型格外庞大的飞行虫族猛地从高空俯冲而下，尾部凝聚起恐怖的生物能量光束，目标直指刚刚起飞的突击舰！
　　这一击若是击中，刚刚死里逃生的小队必将瞬间化为飞灰！
　　一切发生得太快，几乎无人能反应！
　　千钧一发之际！
　　“‘青雀号’，撞过去！”许昭的声音撕裂般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仅存的右引擎爆发出过载的轰鸣，残破的舰体以一种悲壮的、义无反顾的姿态，猛地横移，如同盾牌，硬生生撞向了那只庞大的飞行虫族，也挡在了那道毁灭性能量光束的路径之上！
　　轰——！！！
　　巨大的爆炸光芒再次吞噬了“青雀号”。舰体在恐怖的冲击下几乎解体，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突击舰内，谢寒煋猛地回头，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倒映出那团绚烂而残酷的爆炸火焰。她一直冰冷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握着步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爆炸的光芒渐渐散去。
　　万幸的是，由于“青雀号”的撞击干扰，那道能量光束发生了偏移，并未直接命中突击舰核心。而“青雀号”本身，并未完全解体，但已彻底失去动力，舰体断成两截，冒着浓烟和电火花，如同太空垃圾般缓缓飘荡，生命信号微弱到了极点。
　　“……许昭。”谢寒煋的声音低不可闻，几乎湮灭在引擎的轰鸣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颤抖。
　　“统帅！我们必须立刻撤离！虫族又围上来了！”秦明焦急的声音传来。
　　谢寒煋死死盯着那艘濒死的护卫舰残骸，冰蓝色的眼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她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恢复绝对冷静。
　　“撤离。”冰冷的两个字，没有丝毫温度。
　　突击舰引擎全开，趁着虫族被爆炸吸引的瞬间，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包围圈，向着主力舰队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是依旧惨烈的战场，和那艘静静漂浮的、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残骸。
　　以及残骸中，那个生死未卜的、总是让她意外的小Omega。
　　谢寒煋坐在突击舰舱内，一言不发，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冻结。她摊开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递给那管能量液时，指尖触碰到的、一丝微弱的温度。
　　她缓缓收拢手指，握成了拳。
　　铁翼折损，鹰隼垂危。
　　那簇总是顽强燃烧的星火，似乎即将熄灭在冰冷残酷的星渊之中。


第38章 不能死在这里
　　“青雀号”的残骸如同宇宙中沉默的墓碑，漂浮在泽格星外围的碎片带中，冰冷而死寂。断裂的舰体、裸露的线缆、冻结的液体……一切都在诉说着那场惨烈拦截的代价。
　　在这片金属坟墓的核心区域，生命体征监测仪器的指示灯早已熄灭多时，只有偶尔窜过的细小电火花，证明着这里并非绝对的死域。
　　许昭的意识，是在一片彻骨的寒冷和窒息般的剧痛中艰难复苏的。
　　仿佛从最深的海底挣扎上浮，每一点感知的恢复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苦。首先是被撞碎的额角，然后是几乎被安全带给勒断的肋骨，最后是遍布全身的、无处不在的钝痛和冰冷。她试图呼吸，吸入的却是混合着血腥味、烧焦电路板和冰冷真空的稀薄空气——应急生命维持系统显然也已受损，正在苟延残喘。
　　她……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一瞬。她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被干涸的血痂和灰尘模糊，只能看到扭曲变形的金属天花板，以及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冷漠的星辰。
　　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虫族的猛攻、统帅小队遇险、“青雀号”决绝的撞击、那吞噬一切的爆炸光芒……
　　统帅！谢寒煋怎么样了？！
　　强烈的担忧瞬间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她猛地想要坐起，却换来一阵几乎令她再次昏厥的剧烈咳嗽和胸腔刺痛。她这才发现自己被变形的指挥席结构卡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有……有人吗？”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回应她的，只有舰体金属因温差变化而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细小爆炸的闷响。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上心头。她的战舰毁了，船员们……她不敢去想。她孤身一人，被困在这冰冷的棺材里，飘荡在未知的空域，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好冷……
　　身体的热量正在被冰冷的金属和近乎真空的环境迅速带走。意识又开始模糊，仿佛要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的安眠。
　　就在这时，她左手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黑色的金属腕带，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一道微不可见的淡蓝色光晕沿着腕带表面的纹路极快地流转了一圈，随即隐没。
　　是……林瑾留下的那个护盾装置？它似乎被最后的撞击激活了某种底层模式，但能量显然不足以展开护盾，只能发出极其微弱的信号。
　　这细微的震动，却像一道微光，骤然照亮了许昭即将沉沦的意识。
　　不能死在这里。
　　她还没有看到统帅安全归来。
　　她还没有看着十七长大。
　　她还没有……真正地、站在那个人身边。
　　一股求生的意志如同野火般从心底最深处燃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橙花暖甜的信息素，即使在此刻虚弱不堪的情况下，也挣扎着透出一丝顽强的暖意，对抗着周围的冰冷。
　　她开始尝试活动唯一还能勉强动弹的右手。手指摸索着，触碰到了腰间应急包的外壳。幸运的是，应急包虽然变形，但似乎没有完全破损。
　　用尽全身力气，她抠开了卡扣，指尖颤抖地探入，摸索着……找到了！一支高浓缩能量补充剂和一支强效止血镇痛针！
　　希望之光再次亮起。她咬着牙，将镇痛针费力地扎入大腿。冰凉的药液注入，剧烈的疼痛很快缓解了不少，让她得以积蓄起一丝力气。随后，她又将能量剂注入体内。
　　温热的能量流开始补充她近乎枯竭的体力，虽然微不足道，但足以让她进行下一步动作。
　　她开始利用这恢复的一点点力气，艰难地尝试挣脱卡住她的金属结构。每一次用力都牵扯着伤口，冷汗浸湿了额发，和血污混在一起。时间仿佛变得无比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许昭一声压抑的痛哼，她终于将自己从废墟中挣脱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冰冷倾斜的地板上。
　　剧烈的喘息着，她不敢耽搁，忍着剧痛，开始搜寻其他幸存者和可用的物资。结果令人心碎——大部分船员都在剧烈的撞击和爆炸中牺牲了，只有零星两三人还有微弱的生命体征，但伤势极重。
　　许昭红着眼眶，用找到的医疗物资尽可能为他们做了紧急处理，然后将他们转移到相对完整、还有一丝空气的区域。她自己则找到了一个尚未完全损坏的备用氧气面罩戴上，又收集了所有能找到的食物、水、药品以及……一把能量即将耗尽的手持信号枪和一个破损但尚能接收微弱信号的便携式通讯器。
　　她试图用通讯器联系主力舰队，但只有一片嘈杂的静电噪音和断断续续、无法辨明的微弱信号。显然，“青雀号”的残骸飘离了主战场，或者这里的信号被什么干扰了。
　　不能坐以待毙。
　　许昭靠着冰冷的舱壁坐下，开始冷静地分析现状。氧气、食物、水都很有限，伤员需要更专业的救治，这里并不安全，虫族或者其他星际海盗都可能发现这片残骸。她必须想办法发出更明确的求救信号，或者……自救。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黑色的腕带上。林瑾的作品……统帅说过，遇到致命威胁时会发送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和精准定位。虽然现在能量微弱，信号可能无法穿透遥远距离或被干扰，但这是她最大的希望。
　　她需要让这个信号增强，或者找到一个更好的发射位置。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后，许昭开始行动。她小心翼翼地在一片狼藉的舰体内移动，避开断裂的锐利边缘和仍然危险的区域，试图找到舰载通讯系统的残骸或者任何能增强信号的东西。
　　这个过程艰难而危险。好几次，她脚下的甲板突然塌陷，或者头顶有松脱的部件砸落，她都凭借着一股狠劲和日益敏锐的反应惊险躲过。身体依旧虚弱，但那份想要活下去、想要再次见到那个人的信念，支撑着她。
　　终于，在几乎翻遍了半截舰体后，她找到了主通讯阵列的一个备用能量节点。虽然大部分已经烧毁，但似乎还有一丝残存的能量。她尝试着将腕带上的一个隐蔽接口（这是她之前研究时偶然发现的）与节点连接。
　　嗡……
　　腕带再次轻微震动起来，表面的蓝色光晕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些，闪烁的频率也加快了。
　　有希望！
　　许昭的心脏怦怦直跳，她紧紧盯着腕带，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腕带上的蓝光稳定地闪烁着，如同黑暗中跳动的心脏。
　　突然，便携式通讯器里嘈杂的静电噪音中，似乎插入了一个极其微弱、但异常规律的滴答声！
　　是联邦军用求救信号的编码！
　　虽然微弱，但它确实存在！信号发出去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许昭的坚强，她瘫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滑落，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她做到了……她可能……有救了……
　　她不敢离开这个能量节点附近，靠着墙壁坐下，一边注意着伤员的情况，一边死死握着那个通讯器，捕捉着那微弱的、却带来无限希望的滴答声，如同握着救命稻草。
　　等待变得格外漫长。寒冷、饥饿、伤痛和疲惫不断侵袭着她，她只能靠意志力强撑，不时查看腕带和通讯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意识又开始模糊的时候，通讯器里的滴答声似乎……变强了一些？
　　不是错觉！确实在变强！
　　她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爬到最近的、相对完好的观察窗前，用力擦开玻璃上的冰霜和污渍，向外望去。
　　漆黑的宇宙深处，一点幽蓝色的光芒正在快速靠近！那流线型的舰体、熟悉的涂装……
　　是联邦的战舰！是来接应她的！
　　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得救了……她和她的船员……得救了！
　　那艘小型救援舰精准地靠近“青雀号”残骸，伸出对接软管。舱门打开，几名穿着全套防护服的医疗兵和救援队员快速涌入。
　　“这里！还有幸存者！”许昭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救援人员迅速发现了她和另外几名伤员，立刻进行了紧急处理和转移。
　　当被抬上救援舰，感受到舰内温暖空气和明亮灯光时，许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陷入了昏睡之中。
　　再次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凛冬号”医疗舱的病床上。环境干净整洁，医疗仪器发出规律的轻响，身上的伤口得到了妥善的处理，温暖的营养液正通过静脉注入体内。
　　床边，坐着一个人。
　　深蓝色长发垂落，侧脸线条冷峻，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医疗舱墙壁上的光屏，上面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数据。是谢寒煋。
　　统帅似乎一直守在这里，虽然坐姿依旧挺拔，但眼底那极淡的青色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透露了她未曾休息好的事实。周身的雪松冷杉气息不再像平时那样具有强烈的压迫感，反而像是雪后初霁的松林，带着一种沉静的、不易察觉的缓和。
　　许昭微微动了一下手指。
　　谢寒煋立刻察觉，转过头来。四目相对，许昭在那片冰蓝色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苍白虚弱的倒影，以及……一抹极快掠过、却真实存在的如释重负。
　　“统帅……”许昭开口，声音依旧沙哑，“您……没事吧？小队……”
　　“任务完成。无人阵亡。”谢寒煋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落在她包扎着的额头和脸上，“你的伤势需要静养。”
　　听到任务完成、无人阵亡，许昭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那就好……”
　　谢寒煋沉默地看着她，视线在她干裂的嘴唇和瘦削的脸颊上停留片刻，忽然伸出手，拿过床头柜上一支插好的吸管水杯，递到她唇边。
　　许昭受宠若惊，就着谢寒煋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水。微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也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次在统帅休息室发烧醒来的清晨。只是这一次，统帅的眼神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彻骨。
　　“谢谢您……又来救我……”许昭小声说道，带着劫后余生的依赖和感激。
　　谢寒煋放下水杯，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应这句话，而是语气平淡地陈述：“你的应急处理和信号发送很及时。林瑾的装置，发挥了作用。”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重新看向许昭，里面似乎多了一丝审视和……别的什么：“你很顽强。”
　　这三个字的评价，从谢寒煋口中说出，重若千钧。
　　许昭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是舰长，不能放弃……”
　　谢寒煋没有再说话，医疗舱内陷入一片安静的沉默。但这种沉默并不令人窒息，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氛围在流淌。
　　过了一会儿，谢寒煋站起身：“虫巢核心已摧毁，虫疫扩散被暂时遏制。舰队即将返航铁血要塞。你安心养伤。”
　　她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统帅！”许昭忍不住叫住她。
　　谢寒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许昭鼓起勇气，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问：“十七……它还好吗？”
　　问出这句话，她有些忐忑，生怕统帅会因她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宠物”而不悦。
　　然而，谢寒煋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语气如常地回答，甚至比平时少了一丝冷硬：“凌霄按时投喂。很安静。”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了医疗舱。
　　许昭愣愣地看着门口的方向，心底却因为这句关于十七的、近乎平常的回应，而泛起巨大的、不可思议的暖流。统帅……竟然知道十七的情况？还让凌霄帮忙投喂？
　　这细微的变化，比起任何直接的关怀，更让许昭心跳加速。冰封的雪山，似乎真的正在一点点融化。
　　接下来的几天，许昭在医疗舱安心养伤。她的恢复速度快得让医疗官都感到惊讶，除了身体本身的年轻和韧性，那股强烈的、想要尽快回到岗位、回到那个人身边的意念，或许是最好的良药。
　　期间，凌霄、陆羽、周年、沈锋、秦明、江晓晨等都陆续来看过她。他们的信息素里不再带有最初的审视或距离感，而是充满了真诚的认可和战友间的关怀。
　　“行啊许昭，够狠！那一下撞得漂亮！”秦明的大嗓门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凌霄则笑着调侃：“下次可别这么玩了，统帅那天回来的时候，脸色冷得差点把舰桥冻上。”江晓晨带来了一些基地的新鲜水果（虽然许昭现在只能吃流食）：“赶紧好起来，格斗馆还等着你呢。”就连清冷的陆羽，也淡淡说了一句：“信号捕捉很及时。”
　　许昭知道，她真正得到了这些铁血精英们的认可。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特殊关照的、弱小的Omega新兵，而是可以托付后背的、值得信赖的战友和舰长。
　　几天后，舰队顺利返回铁血要塞。
　　许昭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已能自由活动。她第一时间回到了自己的军官宿舍。
　　门刚打开，一道暖金色的影子就如同小炮弹般冲了过来，嘤嘤呜呜地围着她的脚边打转，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拼命蹭她的腿，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思念和委屈。
　　“十七！”许昭惊喜地蹲下身，将小家伙抱进怀里。十七激动地舔着她的脸颊，发出呜呜的撒娇声，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抱着怀里温暖的小身体，感受着它全然的依赖和喜悦，许昭觉得所有经历过的危险和伤痛都是值得的。这里，有她想要守护的东西。
　　她检查了一下十七的情况，确实被照顾得很好，甚至好像还胖了一点。看来凌霄确实很负责。
　　休整了几日后，许昭便迫不及待地重新投入了工作。“青雀号”彻底报废，需要重建。谢寒煋将她暂时调入了“凛冬号”的指挥中心，参与战后总结、情报分析以及新舰设计的研讨。
　　再次站在谢寒煋身边，听着她冷静地分析战局，下达指令，许昭的心境已然不同。她不再仅仅是仰望和敬畏，更多了一份并肩的责任感和想要为她分忧的迫切。
　　她努力学习，提出自己的想法，虽然偶尔还是会因为谢寒煋一个冰冷的眼神而下意识地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动力。
　　一次关于新型虫族进化模式的分析会议上，许昭根据自己侦察和最后阻击时的观察，提出了一个关于虫族可能存在“信息素层级指挥网络”的大胆假设。
　　会议结束后，谢寒煋单独留下了她。
　　“你的假设，有一定依据。”谢寒煋看着光屏上的数据，冰蓝色的瞳孔反射着幽光，“林瑾生前的一份未完成的研究手稿里，提到过类似的观点。”
　　许昭的心猛地一跳。这是统帅第一次主动对她提起林瑾。
　　“我会让陆羽调阅相关加密档案，你协助她进行深入分析。”谢寒煋下达指令，语气平淡，却无疑是对许昭能力的极大信任和肯定。
　　“是！统帅！”许昭强压下心中的激动，郑重应下。
　　离开统帅办公室时，许昭的脚步是轻快的。阳光透过要塞巨大的舷窗洒落在走廊上，温暖而明亮。她看到窗外，一艘新的护卫舰正在船坞中铺设龙骨，那将是她的新“青雀号”。
　　希望如同微光，在她心底重燃，并且越来越亮。
　　她经历了死亡边缘的挣扎，得到了战友的认可，肩负起更重要的职责，并且……似乎离那颗冰冷而强大的恒星，又近了一点点。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许昭知道，她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微光虽小，亦可照亮前路，终成燎原之势。


第39章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铁血要塞的风格
　　铁血要塞沉浸在战后重建的短暂喘息中。受损的舰体在船坞中闪烁着维修激光的火花，官兵们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然而，统帅指挥部内的气氛，却比战时更加凝重冰冷。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办公室中央，原本代表已摧毁虫巢核心的K-79星系坐标，此刻却被大量新生的、不断蠕动扩张的紫红色小光点重新覆盖，如同死灰复燃的瘟疫，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蔓延。
　　谢寒煋立于星图前，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墨黑色的统帅常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冷峻。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些不祥的光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而压抑的轻响。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寒冰，笼罩着整个空间，让站在一旁的凌霄、陆羽、周年等高级军官都下意识地屏息凝神。
　　“数据分析结果确认。”陆羽清冷的声音打破寂静，她操作着面前的数据板，调出更加详尽的图像，“K-79星系‘泽格’星地底，检测到多个新的、规模更大的生物能量反应。虫巢核心……并未被完全摧毁。它们在利用我们轰炸造成的废墟和残存的生物质，进行高速再生和……结构性进化。”
　　全息影像切换，显示出探测器冒险传回的最新画面。原本被炸毁的虫巢区域，被一种更加粗壮、闪烁着金属般冷硬光泽的紫黑色生物结构所覆盖，如同狰狞的伤疤，却蕴含着更可怕的生命力。画面拉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些新孵化出的虫族单位，其甲壳的厚度、光泽度，以及肢体关节的结构，都与之前遭遇的有了显著不同，更显坚固和锋利。
　　“不仅仅是恢复。”凌霄接口，岩兰草信息素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根据许昭舰长之前提出的假设，以及我们截获到的异常生物信号波动分析，这些虫族的确可能存在某种基于信息素或生物电波的层级网络。它们在共享信息，总结与我们交战的经验，并针对性调整进化方向。”
　　他调出几段战斗录像对比。“看这里，这是我们最初遭遇的虫人士兵，攻击方式相对单一，依靠数量和本能。而这是在潜入任务后期遇到的，已经出现了简单的战术配合和兵种分化。而最新观测到的……”画面切换到一段极其模糊、晃动剧烈的影像，似乎来自一架即将被击毁的无人机，“……这些单位，它们的移动模式、应对火力覆盖的分散规避动作，甚至……疑似使用了简单的工具和利用环境掩护！”
　　影像中，几只甲壳呈现暗哑深紫色、体型更精悍的虫人，在面对无人机扫射时，并非一味冲锋，而是迅速躲到巨大的生物结构后方，甚至用前肢抓起地上被炸碎的甲壳碎片充当临时盾牌！虽然动作依旧略显笨拙，但那意图清晰得令人胆寒。
　　办公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进化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针对性的、高速的、并且似乎带有明确目的性的进化能力。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生物兵器的范畴，更像是一个拥有集体智慧、学习能力极强的可怕文明。
　　“它们的进化速度远超预期。”谢寒煋终于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寒冰，冷澈平静，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照此趋势，下一次遭遇，我们面对的很可能将是一支装备更精良、战术更狡猾、甚至可能出现我们无法理解的新兵种的虫族大军。”
　　她冰蓝色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军官：“联军总部对此有何指示？”
　　凌霄面色凝重地摇头：“总部仍在评估威胁等级。其他边境星系同时出现多起小规模冲突，资源调配紧张。总部要求我们固守铁血要塞，密切监视K-79动向，并尽可能收集更多关于虫族进化的一手数据，但暂不批准大规模主动清剿。”
　　“固守？等待它们进化到足以冲出星系，威胁幻云星吗？”周年忍不住出声，海盐柠檬信息素中透出焦躁。
　　“这是命令。”谢寒煋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冰蓝色的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深的厉芒，“但被动等待，从来不是铁血要塞的风格。”
　　她的指尖在星图上快速划过，锁定了几处虫族活动异常频繁的区域：“既然要数据，那就给他们足够的数据。调整要塞防御阵列功率，启动‘长矛’级超远程精准打击系统，对这几个坐标进行间歇性、不定时的高能粒子束点名打击。”
　　陆羽立刻领会意图：“您是想……用高强度攻击刺激它们，迫使它们加速进化并暴露更多应对策略和弱点数据？”
　　“同时，”谢寒煋看向秦明和沈锋，“机甲部队和护卫舰群，组织数支精锐快速反应小队，配备最新型号的隐形侦察器和高速记录设备。在远程打击间歇，伺机靠近泽格星外围，投放侦察器，并捕捉落单或小股的新型虫族单位，尽可能获取活体样本或完整组织切片。”
　　“明白！”秦明和沈锋齐声领命，麝香与沉香木信息素中战意升腾。
　　“凌霄，协调所有打击与侦察行动，确保无缝衔接，最大化数据获取效率。陆羽，你负责所有数据的接收、整理与分析，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初步报告。”
　　“是！”两人同时应道。
　　“周年，你的主力舰编队提高戒备等级，随时准备应对虫族可能出现的报复性冲击。”
　　“是！”
　　一系列命令清晰、迅速、有条不紊，如同精密冰冷的机器开始运转，瞬间将略显沉闷的气氛拉回到了战时状态。
　　“统帅，”命令下达完毕后，凌霄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关于许昭舰长……她的新舰还在建造中，这次侦察任务……”
　　谢寒煋的目光似乎微微停滞了零点一秒，随即恢复如常：“她伤势未愈，暂不参与一线侦察任务。新舰的设计方案需要融入对虫族作战的新考量，让她参与设计研讨，提供实战参考意见。另外，陆羽那边的数据分析工作，可以让她协助。”
　　这安排既考虑了许昭的身体情况，又给予了她参与核心工作的机会，无人有异议。
　　“立刻执行。”谢寒煋最后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军官们敬礼，迅速离开办公室，各自忙碌起来。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全息星图中那些紫红色光点仍在不知疲倦地蠕动、扩张。谢寒煋独自站在星图前，冰蓝色的瞳孔深邃如渊，倒映着那片正在加速演变的死亡之潮。
　　她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颗腐烂的星球影像，冰冷的低语在空荡的室内回荡：
　　“进化……吗？”
　　“让我看看，你们的极限在哪里。”
　　·
　　接下来的日子，铁血要塞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争机器，高效而冷酷地运转起来。
　　巨大的“长矛”级轨道炮台不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炽热的高能粒子束跨越漫长距离，精准地轰击在泽格星指定的坐标上，每一次都引发剧烈的爆炸和菌毯的大片焦化。
　　而几乎在打击间歇的瞬间，数艘涂着隐形涂装、引擎经过特殊静音处理的高速突击艇或轻型护卫舰，便会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出要塞，利用打击造成的能量混乱和虫族短暂的混乱期，逼近泽格星外围，投放下大量如同金属蒲公英种子般的微型侦察器，或者伺机用特制的捕捉网和麻醉弹攻击落单的虫族单位。
　　许昭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这些危险的侦察任务，但她比任何人都要忙碌。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凛冬号”的战术分析室里，协助陆羽处理海量传回的数据。
　　那些由微型侦察器捕捉到的画面，令人触目惊心。
　　虫族的进化速度简直是一日千里。它们的甲壳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甚至出现了适应不同环境的迷彩花纹；肢体结构更加优化，移动速度和力量显著提升；而最让人不安的是它们行为模式的变化。
　　视频显示，它们不再仅仅依靠蛮力和数量。面对轨道打击，它们会提前挖掘更深的坑道进行躲避，甚至会将一些抗冲击能力强的巨型单位移动到可能被打击的区域充当“肉盾”；面对高速袭来的侦察艇，它们的地对空酸液炮台射击精度越来越高，还会设置诱饵信号吸引侦察艇进入伏击圈；而那些新型虫人士兵，甚至开始出现更复杂的小队协作，懂得包抄、佯攻、集火点杀！
　　许昭紧紧盯着屏幕上一段影像：一队新型虫人士兵，竟然利用被炸毁的生物结构废墟，构筑了一个简单的防御工事，并成功伏击了一架低空掠过的侦察无人机！那战术动作，虽然还带着生物本能般的粗糙，但其背后蕴含的智慧雏形，已足够让任何一名老兵脊背发凉。
　　“它们的学习能力……太可怕了。”许昭喃喃自语，背后渗出冷汗。她想起自己最初那个关于信息素网络的假设，现在看来，恐怕还是低估了这种网络的效率和复杂性。
　　陆羽站在她身边，清冷的彼岸花信息素也带着一丝凝重：“不仅仅是学习。看这个……”她调出另一份生物扫描数据，“这是最新一次成功捕获的一只新型虫人活体样本的初步扫描结果。它的神经索结构复杂度比之前提升了百分之三百，大脑区域出现了新的生物电信号处理节点。而且……它的生物信息素分泌腺体异常发达，几乎与它的主要神经簇融为一体。”
　　“这意味着什么？”许昭追问。
　　“意味着，”陆羽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它们可能不仅仅是通过信息素传递简单的指令。它们可能在共享……记忆、经验、甚至……思维片段。整个虫群，可能就是一个巨大的、活体的生物神经网络。每一个个体既是独立的作战单元，也是整个网络的一个节点、一个处理器。这能解释它们为何能如此快速地协同进化。”
　　一个拥有集体意识的虫群文明？
　　这个结论让分析室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许昭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真是这样，那它们几乎……不可战胜。你面对的不是一个敌人，而是一个不断学习、不断调整、没有恐惧、没有个体死亡概念的庞大蜂群思维！
　　“必须把这个发现立刻报告给统帅！”许昭急切道。
　　陆羽点了点头，刚要将数据打包，分析室的门滑开了。
　　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刚从舰桥下来，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冰蓝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如刀。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中央最大的数据屏上，那里正定格着那只新型虫人的神经扫描图。
　　“统帅，我们有重大发现……”许昭连忙起身汇报。
　　谢寒煋抬手制止了她，径直走到屏幕前，凝视着那复杂的神经结构图，久久不语。周身的雪松冷杉气息变得更加冰冷沉凝。
　　“生物神经网络……集体意识……”她低声重复着陆羽刚才的结论，指尖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调阅出更多关联数据。
　　许昭和陆羽屏息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几分钟后，谢寒煋停止了操作，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联军总部的官僚们，还在为资源分配争吵不休。”她的声音冷得掉冰渣，“他们根本不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
　　她猛地转身，看向许昭和陆羽：“这份分析报告，列为最高机密，加密等级‘零’。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向任何外部渠道透露半分，包括联军总部。”
　　许昭和陆羽都是一怔。隐瞒如此重要的军情？
　　“统帅，这……”陆羽微微蹙眉。
　　“告诉他们真相，只会引来无端的恐慌、愚蠢的指手画脚和更迟缓的决策。”谢寒煋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铁血要塞的问题，由铁血要塞自己解决。我们需要的是解决方案，而不是那群官僚的废话。”
　　她的目光落在许昭身上：“许昭，你参与了全程分析。根据现有数据，模拟推演虫族下一步最可能的进化方向，以及……我们可能的反制手段。我要看到你的想法，无论多么大胆。”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巨大的压力，也是无比的信任。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用力点头：“是！统帅！我会尽力！”
　　谢寒煋微微颔首，目光最后扫过那只虫人的扫描图，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风暴在凝聚。
　　“进化之潮……”她低声冷嗤，转身，大步离开分析室，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虫潮吞噬一切，还是我的铁血……碾碎你们。”
　　门合上后，分析室内久久寂静。
　　许昭看着屏幕上那只狰狞虫人的复眼，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复眼背后所连接的、庞大而饥饿的集体意志。
　　一场与进化速度赛跑的战争，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而她，已被推到了这场风暴的最前沿。


第40章 必要时，可以放弃任务
　　铁血要塞战术分析室内的空气冰冷而滞重，仿佛凝结着来自K-79星系的紫黑色不祥孢子。谢寒煋那句“碾碎你们”的冰冷宣言余音犹在，却并非针对眼前的全息星图，而是指向了更遥远、更令人心寒的方向。
　　许昭沉浸在虫族高速进化带来的震撼与恐惧中，全力投入谢寒煋布置的模拟推演任务。她几乎不眠不休，与陆羽一起泡在数据海洋里，试图从虫族的行为模式、生物结构变化中找出那一丝可能存在的、可供利用的规律或弱点。
　　然而，就在她刚刚整理出一些初步的、尚显粗糙的想法，准备向谢寒煋汇报时，一场来自后方的、无声的风暴已然席卷而至。
　　统帅办公室。
　　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军事会议都要冰冷，甚至透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巨大的通讯光屏上，并非前线战况，而是一位身着联邦总部高级文官制服、面容严肃刻板的中年Beta官员。他的影像清晰，背景是总部大楼标志性的华丽穹顶，与铁血要塞简洁冷硬的金属风格形成鲜明对比。
　　谢寒煋端坐在办公桌后，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墨黑色统帅常服笔挺如刀裁。她面无表情，冰蓝色的瞳孔注视着屏幕上的官员，如同凝视着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但站在她侧后方的凌霄和陆羽，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统帅周身那几乎要实质化的低气压，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再仅仅是冰冷，更带上了一种锐利如冰锥的锋芒，刺得人神经紧绷。
　　“……综上所述，谢寒煋统帅，”屏幕上的官员语气平板，带着官僚体系特有的、毫无波动的腔调，念着手中文件的内容，“鉴于目前联军整体战略资源调配紧张，多处边境星域同时出现不稳定状况，以及对于K-79星系‘虫疫’威胁等级的重新评估，总部资源管理委员会经过审议决定，对铁血要塞下个季度的战略物资配给，进行百分之四十的削减。”
　　百分之四十！
　　这个词像一颗重磅炸弹，无声地投放在办公室内，连空气都为之震颤了一下。
　　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瞬间绷紧，透出难以置信的惊怒。陆羽的彼岸花气息则更冷了几分，指尖在数据板上微微收紧。
　　唯有谢寒煋，依旧端坐如山，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瞳孔深处仿佛有极寒的风暴在凝聚。
　　“理由。”她开口，声音平稳冷淡，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屏幕那头的官员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官员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委员会认为，铁血要塞近期作战消耗巨大，且对K-79星系的持续远程打击耗能过高，效费比有待商榷。当前战略应以固守要塞、监控为主，而非主动挑衅未知敌人，避免引发更大规模的冲突，消耗本已紧张的联邦资源。因此，削减部分‘非必要’物资，包括但不限于高级能量块、特种合金、新型武器备件以及部分‘高消耗性’科研材料，是合理且必要的调整。”
　　字字句句，冠冕堂皇，却如同最阴毒的匕首，试图从后方扼住铁血要塞的咽喉！
　　固守？监控？效费比？那群坐在办公室里、远离前线炮火的官僚，根本不明白他们面对的是怎样一个正在疯狂进化的可怕敌人！等待和退缩，只会让虫族积蓄更强大的力量，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灾难！
　　这根本不是合理的调整，这是釜底抽薪！是赤裸裸的掣肘！甚至……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针对谢寒煋这位功高震主、且从不听从总部无理命令的年轻统帅的恶意！
　　凌霄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因极力压抑愤怒而显得有些低沉：“阁下！您可知百分之四十的削减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我们的主力舰无法维持满负荷巡逻，机甲部队的损耗无法及时补充，要塞防御阵列的功率将被迫下调！更不用说对虫族的研究和新武器开发将陷入停滞！这是在削弱铁血要塞的防御，将整个幻云星乃至后方星域置于危险之中！”
　　屏幕上的官员面色不变，只是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板：“凌霄司令，请注意你的言辞。总部的决定是基于全局考量。铁血要塞的防御等级在联军中已属最高，适当削减并不会影响根本。至于所谓的‘危险’，委员会认为，是否有必要在K-79星系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本身就需要进一步评估。或许，某些前线指挥官对于威胁的判断，存在过度反应的可能。”
　　含沙射影，直指谢寒煋！
　　陆羽冷冷开口，清冷的声音像冰珠落地：“总部是否收到了我们提交的关于虫族进化速度的最新分析报告？如果看过，就不会得出‘过度反应’这种结论。”
　　官员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假笑：“总部收到了大量来自各方的报告，需要综合研判。某些单一来源的数据，尤其是基于推测和假设的部分，需要更严谨的验证。委员会更倾向于相信可量化的、传统的威胁评估模型。”
　　谎言！他们根本就没重视！甚至可能刻意忽略了那份被谢寒煋列为最高机密的报告！许昭站在稍远的位置，听着这番对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面对虫族时更加冰冷。原来最可怕的敌人，有时并不来自前方。
　　就在这时，谢寒煋缓缓抬起手，制止了身后下属进一步的反驳。
　　她冰蓝色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屏幕中的官员脸上，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冰冷：“这份削减令，是最终决定？”
　　官员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勉强维持着镇定：“是的，谢寒煋统帅。命令已经签署生效，下一批补给运输船队将按照新标准执行。希望您能理解总部的难处，并以联军大局为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办公室内蔓延。
　　几秒钟后，谢寒煋微微颔首，语气淡漠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知道了。”
　　没有愤怒的驳斥，没有激动的争辩，只有这简单的三个字。
　　屏幕那头的官员似乎松了口气，又公式化地说了几句“共体时艰”的废话，便匆匆结束了通讯。
　　光屏暗了下去。
　　办公室内陷入了更令人窒息的寂静。凌霄和陆羽都看着谢寒煋，等待她的指示。他们都了解统帅，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谢寒煋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舷窗前，望着窗外繁忙却即将陷入资源困境的要塞船坞，以及更远处幻云星流转的梦幻云层。
　　“凌霄。”她开口，声音冷澈如常。
　　“在！”
　　“立刻整理一份清单，详细列出削减百分之四十补给后，铁血要塞作战能力下降的具体数值模型。包括防御缺口、舰队出动率下降幅度、装备维护周期延长导致的故障率提升预测……我要最直观、最冰冷的数据。”
　　“是！”凌霄眼中闪过锐光，立刻明白这是要摆事实，准备后续可能的总部交涉或……施压。
　　“陆羽。”
　　“在。”
　　“从虫族研究项目中，筛选出部分‘无关紧要’、但足以体现其威胁性和进化速度的影像及数据，脱敏处理后，准备一份报告。重点突出其进化速度与资源投入不足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之间的关联。”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既然他们要看‘可量化’的，就给他们看。”
　　“明白。”陆羽点头，立刻领会这是要对外释放部分信息，既施加压力，又不暴露核心机密。
　　“另外，”谢寒煋转过身，冰蓝色的目光落在一直沉默旁听的许昭身上，“许昭舰长。”
　　许昭立刻挺直脊背：“在！”
　　“你的新舰‘青雀-II’号建造进度如何？”
　　“报告统帅，主体结构已完成百分之七十，但因特种合金配额削减，部分关键部位的装甲和引擎部件……可能无法按时到位。”许昭据实汇报，心情沉重。
　　谢寒煋眼神未变：“从‘凛冬号’备用库和退役舰只拆解材料中优先调剂。新舰建造不能停。同时，设计方案中加入对低能耗、高效益作战模式的优化。我们要学会，用更少的资源，打更狠的仗。”
　　用更少的资源，打更狠的仗！这句话如同冰冷的火焰，瞬间点燃了办公室内所有人的斗志。
　　“是！”许昭大声应道，感到胸腔中一股热血涌动。
　　“下去执行吧。”谢寒煋挥了挥手。
　　凌霄和陆羽敬礼离开，迅速投入工作。
　　许昭也准备离开，却被谢寒煋叫住。
　　“你的推演，有结果了？”谢寒煋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似乎随口问道。
　　许昭连忙上前一步，将自己和陆羽初步整理的思路简要汇报：“……我们认为，虫族的神经网络可能存在‘节点’特性。如果能找到并破坏其信息传递的关键节点，或许能暂时 disrupt（扰乱）其协同进化能力，为我们争取时间。但这需要更精确的定位和……极强的突防能力。”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以我们现在可能面临的资源状况，大规模突袭行动恐怕……”
　　谢寒煋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直到许昭说完，她才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深邃莫测：“思路可行。继续深化。资源的问题，不需要你考虑。”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力量感，仿佛总部那纸削减令只是一张废纸。
　　“是！”许昭心中的不安瞬间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信任。只要统帅在，似乎就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
　　“出去吧。”谢寒煋低下头，开始批阅文件，仿佛刚才那场足以动摇军心的危机从未发生。
　　许昭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开。轻轻带上办公室门的瞬间，她似乎听到里面传来极轻微的一声脆响，像是某种金属笔被硬生生捏断的声音。
　　许昭脚步一顿，心头微颤，却没有回头，只是更加坚定了脚步。
　　统帅承担着所有的压力，将那冰冷的怒火压在心底，依旧为他们撑起一片天。那么，她所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完成统帅交付的每一个任务。
　　回到战术分析室，陆羽已经开始筛选数据。看到许昭回来，她淡淡开口：“习惯了就好。总部那帮老爷，从来如此。打仗时指望我们，和平时忌惮我们。”
　　许昭沉默地点点头。她想起自己悲惨的童年，那些来自“上层”的冷漠和忽视，与今日何曾相似。原来即使到了星际时代，即使面对种族存亡的威胁，内部的倾轧和短视也从未停止。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的身前，有谢寒煋这座永不屈服冰山。
　　她坐到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将全部精力再次投入到复杂的推演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铁血要塞表面依旧忙碌，却笼罩在一层无形的阴影之下。每个人都知道补给即将被削减的消息，一种压抑的愤怒和紧迫感在官兵之间弥漫。但没有人抱怨，只是在各自的岗位上更加拼命，仿佛要将每一份能源、每一块合金的效用发挥到极致。
　　谢寒煋的身影变得更加忙碌，她出现在船坞、训练场、实验室的时间更多，冰冷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下达的指令更加简洁高效。她周身的寒气更重，但那种强大的、稳定的掌控力，却奇迹般地安抚着军心。
　　许昭的新舰“青雀-II”号，在工程师们挖空心思、千方百计的调剂和优化下，建造进度竟未曾落下太多。她自己也几乎住在了分析室和模拟舱里，除了推演虫族，就是练习在更低能耗、更极端条件下的舰艇操控和战术动作。
　　偶尔深夜回到宿舍，十七暖融融的小身子扑进怀里，舔舐她疲惫的脸颊时，许昭才能稍稍放松下来。她抱着十七，看着舷窗外冰冷壮丽的星河，总会想起谢寒煋那双冰蓝色、仿佛能承载一切压力的眼眸。
　　这天，她刚从模拟舱出来，就接到通知，统帅要见她。
　　走进统帅办公室时，谢寒煋正站在星图前，但星图上显示的并非K-79星系，而是铁血要塞周边的星域图，上面标注着数条复杂的航线和小型空间站的位置。
　　“统帅，您找我？”许昭立正敬礼。
　　谢寒煋转过身，将一份加密数据板递给她：“看看这个。”
　　许昭接过数据板，快速浏览，眼中渐渐露出惊讶的神色。上面罗列的是幻云星及其周边星域数个大型矿业集团、能源公司的详细资料，甚至包括一些……非官方的、游弋在灰色地带的独立运输商队的信息。
　　“总部断了我们的粮，”谢寒煋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但我们不能饿死。”
　　她指向星图上的几个点：“这些地方，有我们需要的资源。要么买，要么换，要么……”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寒芒，“……用别的办法获取。”
　　许昭瞬间明白了。统帅这是在准备开辟非官方的补给渠道！这无疑是违背总部命令的冒险之举，但却是绝境中的唯一生路！
　　“我需要一个细心、且不容易引起总部注意的人，去初步接触这些目标。”谢寒煋的目光落在许昭身上，“你以新舰监造和休假的名义，前往幻云星。任务目标：评估这些渠道的可操作性，建立初步联系。能否做到？”
　　许昭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任务至关重要，且极其危险，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统帅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她……
　　她深吸一口气，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能！保证完成任务！”
　　谢寒煋凝视了她几秒，微微颔首：“细节方案凌霄会给你。记住，安全第一。必要时，可以放弃任务。”
　　“是！”
　　“去吧。”
　　许昭转身离开，脚步沉稳，内心却如同即将奔赴一场无声的战役般激昂。她知道，这不仅是寻找补给之路，更是对总部那纸荒唐命令最直接的反击。
　　而主导这一切的谢寒煋，正以其冷酷决绝的手腕，在联邦总部釜底抽薪的困局中，硬生生要劈出一条生路。
　　冰山下燃烧的火焰，从未熄灭。


第41章 安全，是合作的基础
　　幻云星的空间港永远繁忙喧嚣。巨大的星舰如同金属鲸鱼，在引导光束的牵引下缓缓驶入泊位；小型运输船则像忙碌的工蜂，穿梭不息。空气中混合着引擎的余热、各种燃料挥发的气味，以及来自不同星球、不同性别旅客身上细微繁杂的信息素味道。
　　许昭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民用便服，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她戴着一顶宽檐帽，略微压低帽檐，遮住了部分面容，但挺拔的身姿和经过军事训练的步伐，依旧让她与周围普通的Omega或Beta旅客有些微不同。信息素调节胸针将她橙花暖甜的气息收敛到极致，镜像腕带则模拟出一种平和、毫无攻击性的Beta气息，这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伪装。
　　她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普通的金属公文箱，里面装的却是凌霄交给她的加密联络器、资源清单以及足以让一个小型商会动心的稀有金属预付定金——这些是从谢寒煋的私人储备和要塞秘密账户中调拨的，是打破总部封锁的第一批筹码。
　　根据凌霄提供的详尽情报，她的目标是接触名单上的第一个对象——“深蓝矿业”驻幻云星的首席代表。深蓝矿业是幻云星域最大的私营矿企之一，以手段灵活、背景复杂著称，与军方既有合作也有龃龉。
　　会面地点定在空间港上层一家高级咖啡馆的私人包间。许昭抵达时，对方已经在了。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笑容可掬的Beta男性，穿着考究的西装，信息素平淡温和，像个精明的商人，但眼神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李小姐？幸会幸会，我是深蓝的代表，姓钱。”对方起身，热情地伸出手。许昭用了化名。
　　“钱代表，幸会。”许昭与他轻轻一握，声音平静。
　　落座后，钱代表寒暄了几句幻云星的天气和旅途见闻，看似随意，实则是在观察许昭。许昭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应对从容，但内心始终紧绷。这是她第一次独立执行如此重要的非军事任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很快，钱代表切入正题：“李小姐这次带来的‘合作意向’，我们很感兴趣。只是您要的这批高纯度能源晶体和特种合金，量不小，而且……最近市面上很紧俏啊。”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许昭知道这是在试探她的底牌和诚意。她打开公文箱，取出数据板，调出部分清单和定金证明，推了过去：“钱代表放心，我们的诚意十足。价格可以比市价上浮百分之十五，并且，我们可以用一些……‘硬通货’进行结算。”她指的是一些军方严格管制、但在黑市上价值连城的稀有战略金属。
　　钱代表扫了一眼数据，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几分：“李小姐果然爽快。不过，这个运输路线和交接方式……”
　　“路线和方式必须绝对保密，由我们指定。”许昭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安全，是合作的基础。钱代表应该明白。”
　　两人接下来的谈话如同高手过招，在看似融洽的气氛中，一点点敲定着细节、试探着底线。许昭牢记凌霄的教导和谢寒煋“安全第一”的命令，谨慎地周旋着。她发现，当自己不再将自己仅仅视为一个需要保护的弱Omega，而是代表着铁血要塞、执行统帅命令的舰长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底气便从心底滋生。
　　最终，初步的意向达成。具体的交易时间、地点和最终数量，需要钱代表向上级汇报后，再通过加密频道进一步确认。
　　离开咖啡馆时，许昭背后的衣物已被细微的冷汗浸湿，但精神却高度亢奋。第一步，似乎迈出去了。
　　然而，就在她穿过空间港中央大厅，准备前往下一个联络点进行初步勘察时，手腕上的信息素镜像装置腕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只有她能感知到的特定频率震动——这是凌霄设定的预警信号，表示附近有高优先级监控或身份敏感人物出现。
　　许昭心头一凛，立刻若无其事地放缓脚步，借着大厅镜面柱子的反射，快速扫视周围。
　　几个穿着联邦总部监察部门制服的身影映入眼帘！他们正站在离她不远的出入境关卡附近，似乎在例行检查，但锐利的目光不时扫过人群。
　　总部的人？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幻云星空间港？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巧合？
　　许昭立刻压低了帽檐，转身混入一个刚刚抵达的旅行团中，借助人群的掩护，快速改变方向，向着另一个出口走去。她的心跳微微加速，但大脑异常清醒。绝不能在这里被认出或拦截。
　　就在她即将走出大厅时，另一个方向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许昭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瞳孔微缩。
　　只见几个穿着生物检疫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正围着一位刚从某艘偏远星系货运飞船下来的旅客，那名旅客似乎身体不适，正在剧烈咳嗽，露出的手臂皮肤上，竟然隐约可见一些不正常的、细微的紫红色斑点点！
　　虽然距离较远，看得并不真切，但那诡异的颜色瞬间让许昭联想到了K-79星系那紫黑色的菌毯！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
　　虫疫？！难道已经扩散到幻云星了？！
　　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她不敢停留，加快脚步离开了空间港，坐上了前往预定的安全屋的悬浮出租车。
　　直到坐在安全屋简陋的房间里，许昭的心依旧无法平静。总部监察员的出现，以及空间港那疑似虫疫感染的症状……这两件事如同阴云般笼罩在她心头。
　　她立刻通过加密频道，将情况简要汇报给了凌霄，重点描述了疑似感染的情况。
　　凌霄的回复很快，岩兰草信息素透过文字都仿佛带着凝重：【已知晓。总部近期加大了对各边境要塞非官方活动的监察力度，意料之中，你自己小心。关于疑似感染，已通知星球防卫部门介入，但愿是虚惊一场。你的任务优先，继续。】
　　虽然凌霄说得平静，但许昭能感觉到事态的严重性。总部的掣肘无所不在，而虫族的威胁，似乎比想象中更快地逼近了后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规划下一步的接触。名单上还有几个独立运输商和 smaller能源公司，她必须尽快评估他们的可靠性和能力。
　　·
　　与此同时，铁血要塞，战术分析室。
　　气氛比幻云星的空间港更加凝重百倍。
　　全息屏幕上，正在以倍速播放着最新一批侦察器冒死传回的影像。画面剧烈晃动，伴随着侦察器被击毁前刺耳的噪音。
　　但就在这短暂的影像中，可以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泽格星地表的虫族建筑，那些紫黑色的生物结构，变得更加高大、狰狞，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角质或金属的光泽，显然防御力大幅提升。而活动的虫族单位，其形态发生了更显著的分化！
　　除了之前见过的近战虫人、远程炮台虫，出现了体型更加庞大、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重型单位，其甲壳厚实，仿佛能正面抵挡中小口径的能量炮轰击；还出现了一种体型纤细、速度极快、擅长攀爬跳跃的刺客型虫族；甚至……在画面一闪而过的瞬间，似乎捕捉到了一种悬浮在半空、周围环绕着微弱能量场、形态奇特的虫族，疑似拥有精神干扰或指挥能力！
　　“进化中期……”陆羽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她指着能量扫描图谱，“它们的生物能量反应模式更加复杂，节点之间的信息流传输速度提升了数倍。整个虫群网络的效率……高得可怕。”
　　谢寒煋站在屏幕前，身姿依旧挺拔，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那些进化后的虫族单位，指尖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将画面定格、放大、分析。
　　“针对我们的装甲和火力进行的防御性进化；针对我们小队战术进行的兵种针对性分化；甚至……”她放大那个悬浮虫族的模糊影像，“……可能出现了针对精神层面的攻击或防御单位。”
　　她的声音冰冷平稳，但站在她身后的秦明、沈锋等人，信息素中都透出强烈的震惊和紧迫感。这种进化速度，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我们的远程打击效果正在急剧下降。”周年调出打击效果评估报告，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焦虑，“它们躲避和防御的效率越来越高。捕捉活体样本的任务，伤亡率在过去48小时内上升了百分之三百！”
　　“不能再等了。”秦明握紧了拳，麝香信息素充满战意，“必须组织一次强有力的突击，直捣可能存在的核心节点！否则等它们进化到完全体，我们就……”
　　“拿什么突击？”谢寒煋冷声打断他，目光扫过众人，“总部的削减令已经生效，下一批补给运输船带来的资源只有以往的百分之六十。我们的能源储备、弹药库存、备用零件都在红线徘徊。大规模突击？我们甚至无法维持一场高强度持续作战超过72小时。”
　　残酷的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众人心头的焦躁，只剩下更深的无力感和愤怒。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就在这时，谢寒煋的私人加密通讯器亮起，是许昭从幻云星发回的第二次报告。她成功与两家独立运输商建立了初步联系，对方对军方手中的某些“特殊物资”表现出极大兴趣，但要求更高的价格和更安全的交接保障。
　　谢寒煋快速浏览完报告，冰蓝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指尖在回复区敲下一个字：
　　【准。】
　　放下通讯器，她重新看向星图上那些代表着进化虫潮的紫红色光点，又看了看内部系统中那刺眼的、标注着资源短缺的红色警报。
　　内忧外患，如同两条冰冷的绞索，同时勒紧了铁血要塞的咽喉。
　　“陆羽，继续分析新型虫族的能量弱点，哪怕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也要找出来。”
　　“秦明、沈锋，调整训练大纲，模拟低弹药、低能耗条件下的极端作战环境。我要你们的士兵，学会用最少的资源，造成最大的杀伤。”
　　“周年，重新规划防御阵列的能量分配方案，优先保障核心区域和预警系统。”
　　一条条命令冷静下达，依旧条理清晰，仿佛资源短缺并未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众人领命，匆匆离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谢寒煋一人。她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无垠的星空和远处那颗美丽的幻云星。殖民地的灯火温暖璀璨，与要塞内部的冰冷紧迫形成鲜明对比。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冰冷的舷窗玻璃上幻云星的倒影。
　　许昭在幻云星为她筹措粮草，虫族在泽格星疯狂进化，总部在后方掣肘施压……
　　所有的压力，最终都汇聚于此，压在她一个人的肩上。
　　她微微阖眼，浓密的深蓝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瞳孔中已只剩下绝对冰冷的决意和一丝深藏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暗流已在后方涌动，虫潮正在前方加速进化。
　　而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第42章 我们没有时间了
　　幻云星的天空依旧流转着梦幻的云彩，但许昭已无暇欣赏。空间港遭遇总部监察员和疑似虫疫感染者的经历，像两根冰冷的刺，扎在她的神经上，提醒她此行绝非简单的商业洽谈。后方暗流汹涌，前方战事吃紧，她必须尽快完成任务。
　　在安全屋短暂休整后，许昭根据凌霄提供的加密信息，开始接触名单上的下一个目标——一支名为“星尘之狐”的独立运输商队。这支商队规模不大，但在灰色地带口碑却不错，以胆大心细、守信且渠道隐秘著称。他们的首领是一位名叫“老猫”的Beta女性，据说早年曾在边境舰队服役，后来因故离开，拉起了这支队伍。
　　联络过程比“深蓝矿业”更加谨慎和曲折。几经周折，许昭才在一个位于幻云星第三卫星阴影区的废弃小型空间站里，见到了“星尘之狐”的实际负责人。
　　出乎许昭意料，“老猫”并非她想象中那般饱经风霜、满脸精明的中年人，而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神色略显疲惫但眼神异常锐利的女性Beta。她穿着沾有机油污渍的工装裤和紧身背心，露出线条结实的手臂，信息素淡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股太空流浪者特有的、混合着金属和尘埃的冷硬气息。这个空间站显然是他们的一个临时据点，几艘经过明显改装、看起来其貌不扬但性能绝对不弱的运输船静静停靠在简陋的泊位上。
　　“你要的东西，量不小，而且很扎手。”老猫叼着一根能量棒，上下打量着许昭，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她看似柔弱的身躯和刻意收敛的气息，“特别是最近，总部那帮鬣狗鼻子灵得很，航道检查也严了不少。价钱嘛，得翻倍。”
　　许昭平静地回视她，并未被对方的气势压倒。她出示了部分定金和用以结算的稀有金属样本：“价格可以谈，但必须在合理范围内。我们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合作，而不是一锤子买卖。至于安全，”她顿了顿，黑眸中闪过一丝与Omega身份不符的冷冽，“我们自有安排，确保双方无恙。”
　　老猫眯了眯眼，似乎对许昭的反应有些意外。她接过金属样本，仔细检测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军方的人？铁血要塞的？”她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
　　许昭心头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交易内容和诚信。”
　　“呵，”老猫轻笑一声，将能量棒咬碎咽下，“谢寒煋统帅手下的人，倒是和她一个调调，冷冰冰的，不怕死。行，看在这些‘硬货’和你们统帅的面子上，价钱好说。但交接地点和时间，得按我的规矩来。”
　　接下来的谈判变得顺利许多。或许是出于对谢寒煋某种程度的认可，或许是对许昭表现出的冷静和背后代表的资源动心，老猫爽快地敲定了初步协议，甚至提供了一条连军方都未必掌握的、极其隐秘的走私跳跃航线，用以规避总部的监察。
　　离开废弃空间站，返回幻云星的穿梭机上，许昭稍微松了口气。“星尘之狐”这条线比预想的更可靠，如果能建立长期合作，无疑是对要塞补给的重要补充。
　　然而，就在穿梭机即将抵达幻云星空港，进行例行进港检查时，许昭的信息素镜像腕带再次传来轻微震动预警。
　　又有总部的人？
　　许昭立刻警惕起来，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见空港的出入境通道附近，果然又出现了几名穿着总部监察部制服的人员，他们似乎加强了对入境人员的排查，尤其是从某些特定方向来的航班。
　　穿梭机缓缓停靠，乘客们开始有序下船接受检查。许昭混在人群中，压低帽檐，调整着信息素镜像装置，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普通的、刚从邻近商业星旅行归来的Beta女性。
　　检查过程比平时严格了许多。监察员们拿着扫描仪，仔细核对每个人的身份信息和行李，不时盘问几句行程目的。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排在前面的乘客一个个通过。很快轮到了许昭。一名面容严肃的Beta监察员拿起她的身份卡（当然是凌霄准备的伪装身份）进行扫描。
　　“李梅？来自天狼星？目的是旅行？”监察员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又抬眼看了看许昭。
　　“是的，长官。”许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监察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觉得这张过于清秀漂亮的脸蛋和“Beta”的身份有些违和，但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扫描仪显示信息无误。
　　就在许昭以为可以通过时，旁边另一位监察员似乎接到了什么通讯，脸色微变，快步走到负责许昭的这位监察员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许昭的心跳骤然加速，强大的精神力让她隐约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特殊排查令……K-79邻近星域……异常生物信号……”
　　K-79？！异常生物信号？！
　　那名负责检查她的监察员脸色也凝重起来，再次看向许昭的眼神带上了更深的审视：“李小姐，请稍等，我们需要对你的行李进行二次开箱检查。”
　　许昭的神经瞬间绷紧！她的公文箱里有加密联络器和部分敏感资料，虽然做了伪装，但绝对经不起仔细探查！
　　怎么办？强行拒绝会引起更大怀疑！配合检查则可能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港入口处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和人群的惊呼骚动！
　　“怎么回事？！”两名监察员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警惕地望向骚动来源。
　　只见入口处，一名穿着破烂货运制服、看起来像是某个小运输公司员工的男性Beta，正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发出非人的嘶吼。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诡异的扭曲变形，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裸露的脖颈和手臂上，大片紫红色的斑块迅速蔓延、凸起！
　　和许昭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症状极其相似，但更加剧烈和恐怖！
　　“感染！是虫疫感染！”有人惊恐地大叫起来。
　　现场瞬间大乱！人群尖叫着四散奔逃，空港安保人员和监察员们如临大敌，立刻冲向那名感染者，试图控制局面，隔离区域。
　　趁着这片混乱，许昭毫不犹豫，立刻提起公文箱，迅速汇入慌乱奔逃的人流，几个闪身便脱离了检查区域，快速消失在空港复杂的通道之中。
　　直到跑出很远，确认没有人跟踪，许昭才靠在一个僻静的角落，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湿。
　　刚才那一幕……太可怕了。虫族的感染，竟然已经能够让人体发生如此迅速而恐怖的异变？而且，就发生在幻云星的空港！
　　总部监察员的特殊排查令和“异常生物信号”的说法，也让她心生寒意。难道总部也察觉到了虫疫扩散的迹象？还是另有所指？
　　她不敢久留，立刻改变原定计划，放弃接触名单上最后一个目标，以最快速度返回了安全屋。
　　·
　　铁血要塞，最高机密医疗隔离室外。
　　谢寒煋、陆羽、周年以及要塞的首席医疗官站在厚重的透明隔离墙外，面色无比凝重地看着室内。
　　室内医疗床上，禁锢着一具仍在微微抽搐的“人形生物”。
　　它是在三个标准时前，一艘在外围巡逻的护卫舰在拦截一艘试图强行闯入要塞警戒范围、没有任何标识的小型破烂飞船后发现的。飞船上只有这么一名“船员”。当时它看起来就像一个受了重伤、奄奄一息的普通人类Beta男性宇航员，生命体征微弱，身上有撞击伤和辐射灼伤。
　　巡逻士兵出于人道主义将其救回，但一进入医疗舱，异变陡生！
　　这名“船员”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皮肤表面迅速浮现出紫红色的网状纹路，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似乎想要变形，但或许是因为伤势过重，或许是因为医疗舱内立刻注入的高效镇静剂和抑制气体，它的变形过程被打断并抑制了，最终维持在了这种半人半虫的恐怖状态！
　　它的脸部一半还保留着人类男性的特征，但另一只眼睛已经变成了复眼结构，闪烁着冰冷的无机质光泽。手臂一侧还是人类皮肤，另一侧则覆盖上了薄薄的、几丁质化的甲壳，手指变得尖锐如同利爪。
　　“初步检测结果，”首席医疗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其基因序列呈现极度不稳定状态，同时混杂了人类基因和……一种从未见过的、侵略性极强的外来生物基因。这种外来基因正在疯狂吞噬、改写人类基因，试图将宿主彻底转化为另一种生物单位……”
　　陆羽的彼岸花信息素冰冷地弥漫开来：“拟态。它们不仅进化出了更强的战斗单位，还进化出了……能够模拟人类、进行渗透和散布感染的兵种。”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虫族，竟然学会了伪装成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它们可能已经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后方星域！意味着信任体系可能崩塌！意味着任何人，甚至身边的战友，都有可能突然变成可怕的敌人！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生物检疫！”谢寒煋的声音冷得能冻结空气，“所有近期从外部返回要塞的人员，尤其是接触过不明飞船或异常信号区域的人员，全部进行隔离和深度基因扫描！要塞进入内部警戒状态！”
　　“是！”首席医疗官立刻领命而去。
　　“通知幻云星及周边所有殖民星球防卫部门，最高警报，发现疑似虫族拟态渗透单位，特征为……”谢寒煋语速极快地下达着一连串命令，冰蓝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风暴。她想到了许昭此刻正在幻云星……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通讯器震动，收到了许昭从幻云星发来的紧急加密汇报，详细描述了空港的两次遭遇，尤其是第二次那恐怖的一幕和“异常生物信号”的线索。
　　信息完全对上了！
　　谢寒煋看完信息，指尖微微收紧，几乎要将通讯器捏碎。
　　她猛地转身，走向战术分析室：“陆羽，周年，跟我来！启动所有远程侦察力量，扩大扫描范围，重点搜索任何可能携带拟态虫族的可疑飞船信号！它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渗透后方制造混乱……”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可怕的预感。
　　“……它们是在寻找‘节点’。”
　　人类社会的节点，交通枢纽、指挥中心、人口密集的殖民星球……甚至是，铁血要塞本身！
　　这些拟态虫人，既是生物武器，也是最致命的侦察兵和刺客！
　　一场远比正面战争更加阴险、更加防不胜防的渗透与反渗透战争，已经悄然拉开序幕。
　　分析室内，巨大的星图上，代表安全的绿色区域正在被悄然渗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小紫红色光点点缀、蔓延，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无声无息地污染着一切。
　　谢寒煋站在星图前，深蓝色长发垂落，侧脸线条冷硬如冰雕。
　　内有资源短缺、总部掣肘，外有疯狂进化、拟态渗透。
　　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最恶劣的方向滑落。
　　她必须更快，更狠，更不择手段地破局。
　　“联系‘星尘之狐’，”她忽然对身后的凌霄下令，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告诉他们，我们要加码。让他们用尽一切办法，在五个标准日内，将清单上的物资，送到指定坐标。报酬……翻三倍。”
　　凌霄瞳孔微缩：“统帅，这个价格远超市场价，而且时间太紧……”
　　“照做。”谢寒煋打断他，冰蓝色的瞳孔转向他，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冰冷的疯狂，“我们没有时间了。”
　　她看向通讯器中许昭最后发来的“安全，继续任务”的信息，指尖在操作台上快速敲击，发出了一条最高加密等级的私人指令：
　　【幻云星情况恶化，拟态虫族已出现。放弃所有非必要接触，立刻携带现有成果，前往七号安全点待命，等待接应。这是命令。】
　　消息发出后，她沉默了几秒，又补充了一条。
　　【保护好自己。】
　　这条带着一丝不属于统帅的、极微弱温度的信息，穿过浩瀚星海，飞向那个身处险境却依旧努力为她筹措粮草的Omega。
　　而此刻的幻云星，许昭刚刚读完第一条命令，正惊讶于“拟态虫族”这个可怕的新名词，还未来得及消化，就看到了紧随其后的第二句话。
　　她怔怔地看着那五个字，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巨大的担忧和恐惧，瞬间冲垮了刚才所有的紧张和后怕。
　　她抱紧了怀中微微颤抖的十七，将脸埋进它温暖柔软的毛发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黑眸中重新充满了坚定的光芒。
　　“十七，我们要走了。统帅在等我们回家。”


第43章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幻云星的安全屋狭小而隐蔽，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勉强驱散着因长时间封闭而产生的滞闷感。许昭蜷坐在简易床铺上，怀中紧紧抱着十七。小家伙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紧绷的情绪，不安地扭动着，湿润的鼻尖轻轻蹭着许昭的手腕，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谢寒煋的命令和那句罕见的叮嘱，如同冰与火交织的烙印，刻在她的心头。
　　拟态虫族。
　　这个词光是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那些怪物不仅能在战场上撕碎敌人，竟还能伪装成人类，潜入他们赖以生存的后方，像毒液一样无声无息地渗透、破坏。空港那恐怖的一幕再次浮现在眼前，那个扭曲变形、发出非人嘶吼的“人”……
　　许昭猛地打了个冷颤，将十七抱得更紧。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前往七号安全点。统帅的命令清晰而紧迫。
　　她快速检查了随身物品。加密联络器、剩余的部分定金（主要是难以追踪的稀有金属小块）、伪装身份文件，以及谢寒煋送给她的信息素调节胸针和镜像腕带，还有那个关键时刻能保命的黑色金属腕带——林瑾的遗作。每一样东西都沉甸甸的，承载着责任与信任。
　　深吸一口气，许昭压下心中的恐惧，开始仔细规划前往七号安全点的路线。七号安全点位于幻云星另一片大陆的一个偏僻工业城市废墟深处，是铁血要塞早年设立的秘密据点之一，早已废弃多年，但基础隐蔽设施应该还能运转。前往那里需要换乘数次公共交通工具，穿越人烟稀少的荒原地带，路途漫长且充满不确定性。
　　最大的威胁，除了可能存在的总部监察员，就是那些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伪装成人类的拟态虫族。它们可能在任何地方，可能是任何人。
　　许昭再次调整了信息素镜像腕带，将其设定为模拟一种极其普通、带着些许尘土和机械油味道的Beta运输工气息，与她此刻略显风尘仆仆的便装打扮相符。橙花暖甜的气息被胸针牢牢锁住，没有一丝外泄。
　　她将十七小心地藏进一个特制的透气背包里，背在胸前，用宽大的外套稍作遮掩。准备妥当后，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临时藏身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幻云星黄昏时分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旅途最初一段异常顺利。她搭乘地下磁轨列车离开了繁华的航空港城市，又转乘长途悬浮巴士，驶向荒原。窗外，幻云星标志性的绚丽云层在夕阳的渲染下变幻出瑰丽的色彩，美得如同虚幻的梦境，却无法驱散许昭心中越聚越浓的阴霾。
　　巴士上的乘客三教九流，有疲惫的矿工、小商贩、几个看起来像是冒险者的年轻人，还有零星几个沉默的独行者。许昭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精神力却高度集中，如同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信息素镜像装置稳定工作，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的信息素波动，也没有看到任何行为诡异的人。
　　然而，就在巴士驶入一片信号极差的荒原腹地，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意外发生了。
　　巴士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和一阵惊呼，缓缓停在了荒芜的道路中央。
　　“怎么回事？”司机烦躁地拍打着控制面板，“引擎过热！妈的，这破车！”
　　荒郊野岭，夜色深沉，巴士抛锚。一种不安的情绪迅速在乘客中蔓延开来。
　　司机尝试了几次重启失败后，骂骂咧咧地打开通讯器求援，却发现信号微弱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清晰通话。
　　“搞什么鬼！这什么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一个脾气暴躁的Alpha矿工大声抱怨起来，信息素中带着焦躁的火药味。
　　“怎么办？难道要在这里过夜？”一个Omega女性担忧地抱紧了双臂。
　　车内议论纷纷，恐慌开始滋生。
　　许昭的心也提了起来。在这种地方滞留，无疑大大增加了暴露和遭遇危险的概率。她不动声色地握紧了口袋里的能量手枪——这是凌霄给她防身的。
　　司机试图下车检修，但捣鼓了半天也无济于事。夜色越来越深，荒原的风呼啸着刮过车体，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和恐怖。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内乘客从最初的焦躁逐渐变得疲惫和沉默，不少人靠在椅背上打盹。许昭却毫无睡意，她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尤其是那几个独行者和看起来格外强壮的乘客。十七在背包里似乎也感到了不安，轻轻动了一下，许昭连忙用手隔着背包安抚它。
　　大约过了两个标准时，就在许昭考虑是否要冒险独自离开，步行前往下一个补给点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两辆看起来同样破旧、但加装了额外装甲和武器的越野车，带着滚滚烟尘，停在了巴士旁边。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混杂着民用和军品服装、身形彪悍、带着武器的人。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Beta男性，眼神锐利而警惕地扫视着抛锚的巴士和车内乘客。
　　“怎么回事？”刀疤男敲了敲巴士的门，声音粗哑。
　　司机如同见到救星，连忙打开门解释情况。
　　刀疤男听完，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算你们运气好，我们是附近‘鼹鼠矿坑’的巡逻队。这破地方晚上可不安全，有辐射狼群出没。跟我们回矿坑暂住一晚吧，明天再想办法帮你们联系修理。”
　　乘客们闻言，大多露出庆幸的表情。在这种地方，能有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过夜无疑是幸运的。
　　但许昭的神经却瞬间绷紧了。“鼹鼠矿坑”？她从未听说过幻云星这个区域有这样一个正规矿场。而且这些人的气息……虽然伪装得很好，但他们站立的姿态、眼神的扫视方式，都带着浓厚的军事痕迹，绝非普通矿场保安。他们的信息素也被某种东西刻意模糊了，难以准确分辨。
　　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腕上的信息素镜像装置和求救腕带。
　　司机和大部分乘客已经感激涕零地准备跟着走了。许昭落在最后，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之计。直接拒绝会引起怀疑，但如果跟着去那个来历不明的“矿坑”，风险更大。
　　就在她迟疑的瞬间，那个刀疤男似乎注意到了落在最后的她，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下，尤其是在她胸前微微鼓起的背包上多看了一眼：“那位小兄弟，怎么了？快点，狼群可不等人。”
　　许昭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模仿着粗哑的Beta嗓音：“没事，这就来。”她刻意放缓脚步，靠近其中一个看起来同样有些犹豫的Omega女性乘客，压低声音快速说：“我觉得有点不对劲，他们的车改装过，像是军用的……”
　　那Omega女性愣了一下，惊讶地看了许昭一眼，又看了看那两辆越野车，眼中也闪过一丝疑虑。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停顿和低语，似乎引起了刀疤男的警觉。他眼神一厉，突然对着手腕上的一个装置低声道：“目标可能警觉，准备B方案。”
　　话音虽轻，但许昭强大的精神力却捕捉到了！
　　几乎在刀疤男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两辆越野车后座的车窗猛然降下，伸出两支黑洞洞的枪口！而车旁那几个“巡逻队员”也瞬间暴起，以惊人的速度扑向最近的乘客！
　　“小心！”许昭大喊一声，猛地将身边的Omega女性推开，自己也顺势向巴士后方翻滚！
　　“砰！砰！”
　　能量光束射穿了巴士的轮胎和引擎盖，引发一阵爆炸和浓烟！惨叫声和惊呼声瞬间响起！
　　袭击！这些人根本不是矿场巡逻队！
　　混乱中，许昭看到那些袭击者动作迅猛无比，力量远超常人，徒手就能撕开车门！一个乘客试图反抗，却被一个袭击者轻易扭断了胳膊！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在激烈的动作和情绪波动下，其中一个袭击者脖颈处的皮肤似乎微微开裂，露出下面一闪而过的、令人作呕的紫红色光泽！
　　拟态虫人！这些袭击者竟然是拟态虫人！它们伪装成了荒原上的巡逻队！
　　它们的目标是谁？是随机袭击，还是……冲着她来的？是因为她在空港暴露了，还是“星尘之狐”那条线出了问题？
　　来不及细想！一只虫人已经嘶吼着冲破了烟雾，径直向她扑来！那狰狞的面容和冰冷的复眼在近距离下无比清晰！
　　许昭心脏几乎跳出胸腔，求生的本能让她瞬间举枪射击！
　　“咻！”能量光束精准地命中虫人的胸口，爆出一小团焦黑的痕迹。虫人动作一滞，发出愤怒的嘶吼，显然这一击不足以致命，反而更加激怒了它！
　　许昭趁机连续射击，试图逼退它，同时快速向荒原深处后退！巴士已经成了屠宰场，必须离开！
　　“抓住那个戴帽子的！要活的！”刀疤男虫人（它的伪装已经在打斗中破损大半）指着许昭大吼。
　　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至少有三只虫人同时舍弃了其他目标，如同鬼魅般穿过混乱的战场，向她追来！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崎岖的荒原地形上如履平地！
　　许昭拼命奔跑，能量手枪向后盲射，试图阻挡它们的脚步。但虫人的防御力远超想象，除非击中要害，否则能量光束只能让它们稍微迟缓一下！
　　怀中的十七因为剧烈的颠簸和枪声吓得瑟瑟发抖，发出恐惧的呜咽。
　　这样下去不行！她很快就会被追上！
　　就在一只虫人尖锐的利爪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后背时，许昭猛地按下了信息素镜像装置的一个隐藏按钮——瞬间释放出高强度、模拟顶级Alpha的威慑性信息素冲击！
　　一股浓烈、狂暴、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顶级Alpha威慑信息素猛地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
　　这突如其来的、纯粹精神层面的猛烈冲击，显然干扰了依靠信息素和生物信号感知猎物的虫人！它们追击的动作猛地一僵，复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迟疑，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个散发着如此强烈Alpha气息的“猎物”！
　　就是现在！
　　许昭抓住这宝贵的零点几秒，猛地扑向旁边一个陡坡，沿着砂石一路翻滚下去，暂时脱离了虫人的直线追击视线！
　　她不敢停留，忍着浑身疼痛，爬起来继续狂奔，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夜色拼命躲避。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彻底听不到身后的追击声和巴士方向的惨叫，她才敢躲进一个巨大的风化岩缝隙中，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安全了吗？暂时……
　　她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夜色茫茫，荒原寂静，只有风声。那些虫人似乎没有追上来。是因为那一下信息素冲击，还是因为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她一个？
　　许昭靠着冰冷的岩石滑坐下来，感到一阵后怕和脱力。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只是些擦伤，十七也从背包里钻出来，焦急地舔着她的手指，似乎确认她是否安好。
　　“没事了……十七，没事了……”她抱紧小狗，声音还带着颤抖。
　　刚才真是太险了。如果不是谢寒煋给她的装备，如果不是那一下信息素冲击……她不敢想象后果。
　　虫族的渗透竟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它们不仅能伪装潜入，还能组织起如此精准的伏击！它们到底是怎么找到她的？又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是为了她筹措的资源渠道，还是……为了针对谢寒煋？
　　必须尽快联系统帅！
　　许昭拿出加密联络器，却发现信号格空空如也。这片区域的信号被严重干扰了，或者是那些虫人携带了干扰设备？
　　一种更深的孤立无援感涌上心头。
　　她必须靠自己，前往七号安全点。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些体力，许昭重新规划了路线，决定绕开大路，在荒原中徒步穿行。这样虽然更慢更艰苦，但更安全。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许昭抱着十七，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陌生的荒原中艰难前行。寒冷和恐惧不断侵袭着她，但谢寒煋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和那句“保护好自己”的命令，如同微弱的灯塔，支撑着她不敢停下脚步。
　　·
　　铁血要塞，内部警戒状态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所有近期外出归队人员都接受了严格的隔离和基因扫描，气氛空前紧张。虽然没有再发现新的拟态虫人，但那种信任被侵蚀的感觉，如同病毒般在要塞中弥漫。
　　谢寒煋站在战术分析室巨大的星图前，星图上除了K-79星系汹涌的虫潮光点，后方星域，尤其是幻云星周边，也零星标注出数个红色的可疑接触点——都是各地报告的异常生物信号或失踪事件，与许羽汇报和要塞拦截到的情况相互印证。
　　拟态虫族的渗透，范围远比想象的更广。
　　她刚刚与幻云星防卫部门最高长官进行了紧急通讯，对方虽然高度重视，但言语间也透露出无奈——星球那么大，人口那么多，想要彻底排查伪装成人类的虫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极易引起社会恐慌。
　　就在这时，凌霄脸色凝重地快步走进来：“统帅，我们监测到幻云星C-47荒原区域有异常高强度能量武器交火信号，持续时间很短，随后该区域通讯遭到持续性干扰，无法恢复。”
　　C-47荒原？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许昭前往七号安全点的必经之路！
　　她立刻试图连接许昭的加密通讯器和求救腕带信号，却只得到一片干扰忙音。
　　“立刻派出一支快速反应侦察小队，乘坐高速隐形侦察艇，前往信号消失区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谢寒煋的声音冷得掉冰渣，身侧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是！”凌霄立刻领命，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统帅，我们的能源储备……高速隐形侦察艇的耗能极大，而且一旦被总部监测到我们擅自派出舰艇进入后方星球领空……”
　　“执行命令。”谢寒煋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能源问题，我来解决。总部那边，让他们来问我。”
　　凌霄不再多言，敬礼后迅速离开。
　　谢寒煋独自站在星图前，目光死死盯着幻云星的那个位置。许昭失联了，在那片刚刚发生过战斗、信号被干扰的荒原。
　　是遭遇了伏击？是总部的人？还是……那些该死的拟态虫人？
　　一种久违的、名为焦躁的情绪，如同细微的冰刺，试图钻破她冰冷镇定的外壳。她讨厌这种无法完全掌控的感觉，讨厌重要的人因为她的命令而陷入险境。
　　林瑾牺牲时的画面，如同鬼魅般闪过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下更加凛冽的冰寒和决绝。
　　她打开一个绝密通讯频道，接通了“星尘之狐”的老猫。
　　“物资，再加急。我额外需要一支小型、精锐、可靠的快速反应武装力量，前往幻云星C-47区域，搜索并保护一个目标。价格，随你开。”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重压。
　　通讯那头的老猫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吹了个口哨：“哇哦，统帅，您这可是大手笔。行，看在那三倍报酬和您这么爽快的份上，这活儿我接了！我亲自带最好的伙计跑一趟！”
　　“记住，目标优先级高于一切。她若有事，报酬清零，后果自负。”谢寒煋冷冷地补充。
　　“……明白。”老猫的语气也严肃了起来。
　　结束通讯，谢寒煋缓缓坐回指挥椅，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能源告急，总部虎视眈眈，虫族大军压境并疯狂进化，拟态渗透后方，现在连许昭也……
　　局面正在彻底失控。
　　但她绝不能乱。
　　她打开内部通讯系统，冷澈的声音传遍要塞各关键岗位：“我是谢寒煋。从现在起，非核心区域能源供应再削减百分之十，优先保障侦察、预警及机甲部队战备。所有单位，提高警惕，内紧外松。任何异常，格杀勿论。”
　　命令一条接一条下达，依旧冷静、清晰，仿佛能源充足，仿佛后方安稳。
　　只有站在她身边，才能感受到那几乎要凝结空间的低气压和雪松冷杉信息素中深藏的、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暴戾与焦灼。
　　她派出了官方的小队，也动用了灰色的力量。现在，她能做的，只有等待。
　　以及，准备好迎接最坏的结果，并为之付出一切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同煎熬。
　　突然，战术分析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负责内部安检的陆羽快步走进来，一向清冷的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她的彼岸花信息素都因震惊而微微波动：“统帅！紧急情况！刚刚完成的第三轮深度基因交叉比对中发现异常！之前参与拦截那艘破烂飞船、并接触过拟态虫人俘虏的护卫舰‘灰鳍号’上，有一名士兵的基因序列在最新比对中，出现了极其微弱的、与虫族基因的相似性波动！波动极其微弱，且极不稳定，时隐时现，几乎无法捕捉，与已知的拟态虫人完全不同！”
　　谢寒煋猛地抬头：“人在哪里？”
　　“‘灰鳍号’结束隔离后已按计划轮值，该士兵目前……正在要塞第三机甲维修库执行巡逻任务！”陆羽的声音透出寒意，“和他一起巡逻的小队，还有其他九人！”
　　虫人……或者说，某种新型的、更隐蔽的拟态感染体，竟然已经混进了要塞内部！混进了正在执行任务的小队之中！
　　它想干什么？破坏？侦察？还是……里应外合？！
　　谢寒煋瞬间起身，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出鞘的利剑，冰蓝色的瞳孔中寒芒爆射！
　　“立刻封锁第三机甲维修库！通知秦明，带他的机甲小队最快速度赶过去！包围那里，许进不许出！”
　　她一边下令，一边大步向外走去，墨黑色的统帅常服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陆羽，调出那名士兵的所有资料和当前巡逻路线的实时监控！”
　　“凌霄，继续尝试联系许昭！同时监控幻云星方向任何信号！”
　　她的声音又快又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
　　最坏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阴影，已经笼罩到了铁血要塞的心脏。
　　而此刻，第三机甲维修库内，一支十人巡逻小队对此一无所知，正按照既定路线例行公事地行走在巨大的机甲骨架和维修平台之间。其中一名看起来毫无异常、甚至还在和同伴低声说笑的黑发年轻士兵，眼底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紫红色光芒，一闪而逝。


第44章 绝不能让它碰到机甲
　　铁血要塞第三机甲维修库，巨大的空间内灯火通明，高耸的机甲如同沉默的金属巨人，投下大片阴影。各种维修器械、悬挂的平台和密集的管线构成了复杂的地形。一支十人巡逻小队正以标准队形穿行其间，合金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回响，与环境恒定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队伍中段，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面容尚带几分青涩的黑发士兵，代号“黑鼠”，正一边走，一边低声跟身旁的同伴抱怨着隔离检查的繁琐。“……真是的，查了一遍又一遍，连基因序列都要反复比对，好像我们都会被虫族掉包似的。”他揉了揉鼻子，语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耐烦。
　　旁边的同伴，一个年纪稍长的Beta士官，瞥了他一眼，低声道：“少废话，统帅下的命令，自然有道理。那玩意儿能变成人，小心点总没错。”
　　“我知道……”黑鼠嘟囔着，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似乎有些发痒，“就是觉得憋得慌。而且不知道为啥，这两天总觉得有点……不得劲。”他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瞳孔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异样色泽，但转瞬即逝。
　　“估计是隔离憋的，出来巡逻透透气就好了。”同伴没太在意，注意力重新回到巡逻路线上。
　　黑鼠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点不适感，跟上队伍。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基因层面正在发生着极其微妙且不稳定的变化。这种变化并非典型的拟态虫人那种彻底而迅猛的基因覆盖，更像是一种潜伏的、波动的感染，如同深海暗流，时隐时现，甚至连最精密的仪器在常规扫描下都难以捕捉。它悄然影响着他的生理状态，甚至……可能开始轻微地干扰他的感知和情绪。
　　巡逻小队继续深入维修库腹地。四周越来越安静，只有机甲内部偶尔传来的冷却液流动声或细微的电流声。
　　就在这时！
　　刺耳的红色警报灯猛然在整个维修库各个区域疯狂闪烁！厚重的合金隔离闸门伴随着沉重的机械轰鸣声，开始迅速下降，封锁所有主要出口！
　　“怎么回事？！”“一级封锁？！有敌袭？！”巡逻小队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所有人迅速寻找掩体，能量步枪保险齐齐打开，紧张地环顾四周。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黑鼠的心脏也是猛地一跳，一股没来由的心悸感攫住了他，比其他人更甚。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的景象似乎扭曲了一下，耳边仿佛响起某种高频的、非人的嘶鸣，但又听不真切。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通讯频道里传来冰冷急促的命令，是最高指挥层直接下达，“第三机甲维修库内所有人员，原地待命，禁止移动！重复，原地待命，禁止任何移动！等待进一步指令！”
　　原地待命？禁止移动？这不像是对外敌入侵的标准应对流程，反而像是……内部清洗？
　　一种诡异而不安的气氛在幸存的巡逻队员之间弥漫开来。他们背靠背，警惕地注视着彼此和周围的一切，怀疑的种子在警报声中悄然滋生。
　　黑鼠握紧了手中的步枪，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那股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后颈的瘙痒变成了轻微的灼痛。他猛地看向身旁的同伴，忽然觉得对方的表情在闪烁的红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是不是……是不是我们中间……”一个士兵声音颤抖地低语，说出了所有人都不敢想的话。
　　话音未落，维修库顶部的数个大型照明灯突然爆裂！碎片如雨落下！同时，部分区域的能源管线仿佛被无形之力干扰，火花四溅，灯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混乱发生的瞬间，黑鼠感到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断开了！视野被一片诡异的淡红色覆盖，同伴的惊呼和警报声变得遥远而扭曲，取而代之的，是脑海中一个冰冷、饥饿、充满毁灭欲望的嘶吼声在疯狂叫嚣！
　　“呃啊——！”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眼底那丝微弱的紫红色光芒骤然亮起，虽然依旧不稳定，却清晰可见！
　　离他最近的士官恰好转过头，看到了这骇人一幕，瞳孔骤缩：“黑鼠！你……”
　　“砰！”
　　话未说完，黑鼠已经以一种远超平日训练水准的迅猛速度扑了过去，一拳狠狠砸在士官的面门上！骨骼碎裂的脆响令人牙酸！士官哼都没哼一声就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机甲支架上，瘫软下去。
　　“他被感染了！开火！”小队队长目眦欲裂，嘶声下令！
　　能量光束瞬间亮起，交织成网，射向行为异常的黑鼠！
　　然而，此刻的黑鼠（或者说，控制他身体的东西）展现出了惊人的敏捷和战斗本能！他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炮火和机甲残骸间闪避，动作扭曲却高效，时而贴地疾行，时而利用管线纵跃，普通士兵的光束竟然难以命中要害！偶尔有光束擦过他的身体，造成的伤害似乎也影响不大，只是让他发出更加愤怒的嘶吼。
　　更可怕的是，在极度紧张和能量波动的环境下，他身体的变化似乎在被催化！皮肤下隐约有东西在蠕动，手臂和脖颈处开始浮现出不规则的紫红色纹路，虽然尚未彻底破开伪装，但那非人的特征已越来越明显！
　　他不再是那个抱怨隔离的青涩士兵，而是一个被虫族基因驱动的、危险的杀戮机器！
　　“拦住他！不能让他破坏机甲！”队长一边射击一边大吼。维修库里停放着数十台正在进行维护或升级的主力机甲，若是被破坏或者更糟——被这种诡异的感染体侵入驾驶舱，后果不堪设想！
　　剩余的七名士兵拼死拦截，能量光束在库内疯狂穿梭，击中周围的器械和机甲外壳，爆起一团团火花和焦痕。但被感染的黑鼠力量奇大，速度极快，甚至偶尔能利用环境反弹能量光束，转眼间又有两名士兵被他徒手撕裂或砸碎喉骨！
　　血腥味和能量武器灼烧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维修库变成了残酷的狩猎场。
　　·
　　维修库外，厚重的闸门已然落下。
　　谢寒煋带着陆羽、秦明以及一支精锐的机甲小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彻底封锁的维修库以及闸门外焦急如热锅蚂蚁的维修主管和安保负责人。
　　“统帅！里面还有我们一支十人巡逻队！突然就封锁了！是不是……”主管看到谢寒煋，如同看到救星，但被她周身那几乎能冻裂金属的寒意吓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谢寒煋根本无视他，冰蓝色的瞳孔直接看向陆羽：“里面情况？”
　　陆羽快速操作着随身数据板，调阅着维修库内部尚能工作的监控探头和生命信号监测器：“检测到内部多个监控探头失效，能源波动异常！有高强度能量武器交火信号！生命信号……正在快速减少！九个……七个……五个……目标信号移动极快，能量反应异常，正在向B区‘雷霆’系列机甲停放位置移动！”
　　秦明脸色铁青，麝香信息素因战意和愤怒而沸腾：“统帅！让我带人冲进去！绝不能让它碰到机甲！”
　　“闸门强制开启需要三分十二秒！”工程兵大声报告。
　　“太慢了！”秦明低吼。
　　谢寒煋面沉如水，目光扫过维修库的结构图，语速极快：“秦明，带你的人，从七号应急通风管道突入，管道直径足够单兵机甲通过，直通B区上方！陆羽，给我切断B区所有机甲的能源供应和神经连接接口！绝不能让任何机甲被启动！”
　　“是！”两人立刻领命。
　　秦明大吼一声：“机甲小队，跟我来！”七八台轻型单兵机甲立刻启动，喷出耀眼的离子流，如同灵活的金属猎豹，冲向不远处的通风管道入口。
　　陆羽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飞快舞动，彼岸花信息素冰冷而专注。
　　谢寒煋则走到主闸门控制台前，一把推开操作员，亲自上手，手动输入一串极高的权限代码，强行加快闸门开启程序的速度！她的动作快得带起残影，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缓缓上升的闸门缝隙，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周围所有人几乎无法呼吸。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闸门才升起半人高，谢寒煋已然弯腰，如同一道墨蓝色的闪电，瞬间掠入了依旧枪声、爆炸声和嘶吼声不断的维修库内！
　　“统帅！”身后的惊呼被她全然抛在脑后。
　　库内光线昏暗，闪烁不定，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谢寒煋刚一进入，一道黑影就带着腥风扑面而来！是那个被感染的黑鼠！他似乎感知到了更强大的威胁，放弃了追击残存的士兵，直接冲向谢寒煋！
　　他的速度极快，指甲变得尖锐乌黑，直掏谢寒煋的心脏！
　　谢寒煋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能量手枪，只是冰冷地看着扑来的黑影，在那利爪即将触碰到自己的前一瞬，身体以一个微小到极致却妙到巅毫的角度侧身避开，同时右手并指如刀，裹挟着顶级Alpha恐怖的爆发力和精准到可怕的控制力，闪电般劈出！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黑鼠（感染体）的手腕被生生劈断！他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谢寒煋的左腿已经如同钢鞭般抽出，狠狠踹在他的胸腹之间！
　　“嘭！”
　　感染体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连续撞翻了好几排工具架，才重重砸在一台机甲的脚部装甲上，瘫软下来，一时无法动弹。他身上的异变似乎因为这一击而变得更加不稳定，皮肤下的蠕动加剧，紫红色纹路明灭不定。
　　残存的两名士兵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记了呼吸。他们从未见过统帅亲自出手，只知道她很强，却没想到强到如此非人的地步！
　　谢寒煋看都没看那倒地的感染体，目光快速扫过现场。遍地狼藉，尸体横陈，还有几台机甲外壳留下了焦痕和破损。她的脸色更冷了几分。
　　“砰！砰！砰！”就在这时，头顶的通风管道盖板被猛地撞开，秦明驾驶着他的专属机甲“虎贲”率先落下，沉重的机体砸在地板上发出巨响。紧接着，其他机甲也纷纷落下，强大的火力瞬间锁定了那个试图挣扎爬起的感染体。
　　“控制住它！要活的！”谢寒煋冷声道。
　　秦明的机甲立刻上前，特种合金捕捉网喷射而出，将感染体牢牢捆缚。其他机甲则迅速分散，警戒四周，并查看幸存士兵情况。
　　陆羽也带着医疗队和生化隔离舱冲了进来。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但谢寒煋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她走到一台被能量光束擦伤侧装甲的机甲前，伸出手指，抹过那处焦黑的痕迹，指尖传来微弱的、异常的能量残留波动。这不是人类能量武器的标准波动，反而带着一丝……虫族生物能量的特征？虽然极其微弱。
　　她又看向那个被捕获后仍在嘶吼挣扎、身体异变越来越明显的感染体。这种感染模式，与之前那个几乎完全转化的拟态虫人俘虏不同，更隐蔽，更不稳定，像是在……试探？或者说，是一种尚未完全成熟的进化分支？
　　虫族不仅在进化战斗单位，连渗透和感染方式都在迭代？它们到底有多少种手段？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如果这种波动性感染无法被现有检测手段及时查出……那铁血要塞，乃至整个人类联军，内部究竟已经被渗透到了何种地步？
　　“统帅，”陆羽走了过来，脸色凝重地汇报，“初步检测，该感染体基因序列极不稳定，波动性极强，常规扫描几乎无法识别。感染源未知，推测可能通过极其微小的生物孢子或能量辐射在极近距离传播，甚至……可能通过受损的维生系统或伤口接触。”
　　她顿了顿，补充道：“‘灰鳍号’报告，拦截那艘破烂飞船时，曾发生过短暂接舷战，有数名士兵的防护服出现轻微破损。”
　　谢寒煋闭上了眼，深吸了一口弥漫着血腥和焦糊味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绝对零度的冰封世界。
　　“彻查‘灰鳍号’所有人员，扩大隔离范围，追溯所有接触者。启用最高级别生化防护，对所有人员、物资进出进行最严格检疫。要塞内部，启动二级战备状态，所有人员非必要不得随意走动。”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决绝。
　　“另外，”她看向凌霄刚刚发来的、依旧没有许昭消息的通讯界面，冰蓝色的瞳孔缩了缩，“通知‘星尘之狐’，我再加百分之五十的报酬，我要他们在三个标准时内，给我幻云星C-47区域的准确消息！”
　　内患已深种，外援却杳无音信。
　　谢寒煋站在一片狼藉的维修库中，身影挺拔孤寂，墨黑色的军装仿佛要融入四周的阴影。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再仅仅是冰冷，更带上了一种近乎残酷的、要将一切威胁连同可能的风险都彻底冻结、碾碎的戾气。
　　她必须更快，更狠，哪怕要将自己变成比虫族更令人恐惧的存在。
　　为了活下去，为了赢得这场战争，她可以不择手段。


第45章 你做得很好
　　幻云星C-47荒原的夜晚，寒冷刺骨。风声如同幽灵的呜咽，在嶙峋的风化岩间穿梭。许昭蜷缩在岩石缝隙深处，用宽大的外套紧紧裹住自己和怀中的十七。体温在一点点流失，恐惧和孤独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
　　谢寒煋的命令和那句罕见的“保护好自己”在脑海中反复回响，既是支撑，也是沉重的负担。她失联了，统帅一定知道了。以谢寒煋的性格，绝不会坐视不管。但派兵进入后方星球领空，尤其是在总部紧盯的当下，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和代价。
　　不能一直等下去。
　　许昭再次尝试启动加密联络器，屏幕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色，信号干扰依然存在。求救腕带也毫无反应。她必须靠自己离开这片死亡区域。
　　借着微弱星光，她仔细辨认方向。七号安全点位于东南方向，徒步穿越这片荒原至少还需要两三个标准时。她检查了一下能量手枪的剩余能量，只剩不到三分之一。刚才的遭遇战消耗巨大。
　　十七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唧声，小脑袋蹭着她的下巴，似乎在给予她无声的安慰和温暖。许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她不能倒下，十七还在依赖她，统帅还在等她回去。
　　她撕下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手臂和膝盖的擦伤。然后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高能量营养剂，掰了一小块喂给十七，自己将剩下的大半咽下。冰冷的流质滑过喉咙，带来些许虚假的暖意和力气。
　　必须走了。那些虫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
　　许昭将十七重新藏进透气背包，背在胸前，握紧能量手枪，小心翼翼地探出岩缝。荒原死寂，只有风声。她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和在军校学到的野外定位技巧，认准方向，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松软的砂石、隐蔽的坑洼、冰冷的温度都在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体力。精神高度紧张，任何风吹草动都让她瞬间僵直，举枪戒备。好几次，远处传来不明生物的嚎叫或是石块滚落的声音，都让她心脏骤停。
　　她不敢走开阔地，始终沿着地形起伏和岩石阴影移动，最大限度地利用环境隐藏自己。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只有胸口十七微弱的心跳和呼吸声提醒着她时间的流逝。
　　不知走了多久，天空边缘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黎明将至。许昭的体力几乎耗尽，脚步踉跄，全靠意志力支撑。就在她几乎要绝望时，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模糊的、废弃建筑的轮廓！
　　是地图上标注的一个前哨站废墟！这意味着她方向没错，而且离七号安全点更近了！或许那里能有暂时的庇护，或者……万一有废弃的通讯设备呢？
　　一股希望的力量注入身体，许昭咬紧牙关，加快脚步向那片废墟走去。
　　然而，越是靠近，她越是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太安静了。连荒原常有的小生物活动的声音都没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芒在背。
　　她躲在一堵半塌的断墙后，仔细观察。废墟规模不大，像是某个小型勘探基地的遗迹，几栋金属棚屋早已锈蚀不堪，中央有一根歪斜的信号塔。
　　一切看起来死气沉沉。
　　但许昭的精神力却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非人的能量残留波动，与之前那些虫人身上的感觉类似，却又有些不同，更加隐晦，更加……分散？
　　她心脏一沉。这里也不安全。
　　就在她犹豫是冒险进入寻找可能的通讯设备，还是立刻绕开时，怀中的十七突然极其不安地躁动起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充满威胁性的呜噜声，背毛炸起，小脑袋死死盯着废墟深处某个方向。
　　动物的直觉往往比人类更敏锐！
　　许昭瞬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立刻转身就想离开！
　　但已经晚了！
　　“嗖——！”
　　一道无声的能量光束擦着她刚才藏身的断墙射过，将墙体熔出一个窟窿！
　　不是人类能量武器的声音和效果！更低沉，更诡异，带着生物能量特有的嘶嘶声！
　　许昭猛地扑倒在地，滚到另一处掩体后，心脏狂跳。
　　袭击来自哪里？她根本没能发现敌人！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能量光束从不同方向射来，封堵她的退路！攻击精准而致命，却依旧看不到攻击者的身影！
　　拟态虫人！它们不仅伪装成人，甚至可能进化出了更高级的光学迷彩或环境拟态能力？！而且不止一个！
　　许昭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被困住了！对方显然早就发现了她，一直在等待她进入最佳伏击位置！
　　她凭借本能和训练，狼狈地在掩体间翻滚躲避，能量手枪朝着攻击大致来源的方向盲目还击，但光束没入黑暗，毫无建树，反而暴露了她的位置。
　　更多的诡异能量光束袭来，压制得她根本抬不起头。这样下去，她很快就会被耗死或者被击中！
　　必须想办法突围！
　　她猛地想起谢寒煋给她的那个黑色金属腕带——林瑾的遗作。统帅说过，遇到致命威胁时会自动激活护盾并发送求救信号。
　　但现在信号被干扰，求救信号能发出去吗？护盾能撑多久？
　　顾不了那么多了！
　　就在她准备硬扛着攻击冲向一个看似薄弱的方向，逼迫腕带激活时，怀中的十七突然发出了尖锐急促的吠叫！不是恐惧，而更像是……某种警示和焦躁？
　　同时，许昭的精神力感知范围内，那些诡异的能量波动突然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偏移！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一样？
　　攻击她的光束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散射！
　　机会！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许昭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猛地跃起，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预定的方向狂奔！同时将最后一点能量手枪的能量倾泻向身后，试图制造更大的混乱。
　　“咻咻咻！”诡异的光束再次追来，但准头似乎差了一些，擦着她的脚边和身侧掠过，灼热的气浪烫得皮肤生疼。
　　她不敢回头，拼命奔跑，将废墟远远甩在身后。直到再次冲入一片复杂的岩石地带，确认没有被立即追击，她才敢靠着一块巨石喘息，浑身脱力，冷汗淋漓。
　　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些虫人的攻击怎么会突然失灵了一瞬？是十七的叫声？还是……
　　她低头看向怀中的背包，十七已经安静下来，正吐着舌头喘气，黑溜溜的眼睛望着她，似乎也有些茫然。
　　不是十七。那会是什么？
　　许昭忽然想起林瑾的身份——天才发明家。谢寒煋说过，那个腕带是林瑾做的最后一个玩意儿。以林瑾的能力，她制造的东西会不会……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护盾和求救器？会不会对虫族的某种能量频率有特殊的干扰作用？刚才的混乱，是因为她准备激活腕带，导致它散发出了某种极微弱的、人类无法感知、却能干扰虫族攻击锁定的预备性波动？
　　这个猜测毫无依据，却让许昭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真是这样……
　　她轻轻触摸了一下那个冰冷的黑色腕带，仿佛能从中汲取到一丝已逝天才的智慧和统帅深藏的、不便言说的保护。
　　休息了片刻，不敢再多做停留。天快亮了，目标也更明显。她必须尽快赶到七号安全点。
　　接下来的路程，她更加小心，尽量避开任何可能藏匿敌人的地方。或许是那个未知的干扰起了作用，或许是虫人失去了她的踪迹，她再也没有遭到袭击。
　　当天光彻底放亮，幻云星绚丽的云层再次铺满天空时，许昭终于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抵达了地图上标注的七号安全点——一个深藏在废弃工业城市地下的秘密入口。
　　入口极其隐蔽，被大量的废弃物和伪装网覆盖。她按照凌霄告知的方法，输入动态密码，厚重的合金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布满灰尘的阶梯。
　　她迅速闪身进入，大门在身后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安全屋内空气冰冷，带着陈旧的金属和尘埃味道，但至少是安全的。这里有基础的维生系统、简单的医疗包、以及一台……老式的、但带有强力抗干扰增幅器的长距离通讯器！
　　许昭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她扑到通讯器前，颤抖着手尝试启动。
　　屏幕亮起，连接指示灯艰难地闪烁了几下，最终竟然稳定地变成了绿色！
　　连接成功了！虽然信号微弱，但足以穿越这片区域的干扰！
　　她立刻尝试连接铁血要塞的最高优先级加密频道。
　　---
　　铁血要塞，统帅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谢寒煋站在星图前，冰蓝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幻云星的方向，已经整整站了一个标准时，纹丝不动。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和雪松冷杉信息素中的暴戾因子，让偶尔需要进来汇报情况的军官都感到呼吸困难。
　　凌霄和陆羽站在一旁，脸色同样凝重。派出的官方侦察小队和“星尘之狐”的人都还没有传回任何确切消息。C-47区域的干扰依然强烈。内部对“灰鳍号”人员的彻查和隔离正在紧张进行，暂时没有发现新的感染案例，但那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感已经弥漫开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突然，谢寒煋手腕上的私人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个极其特殊、优先级最高的闪烁频率——并非来自军方频道，而是来自那个她给许昭的、林瑾制作的腕带的直接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要塞内部通讯官也激动地报告：“统帅！接收到来自幻云星七号安全点的最高加密通讯请求！信号源认证是……许昭舰长！”
　　办公室内所有人心头猛地一震！
　　谢寒煋几乎是瞬间就点开了私人通讯器的信息，上面只有一个简单的定位信号和生命体征稳定的提示。她冰蓝色的瞳孔中那冻结一切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但迅速又被更深的凝重覆盖。
　　她大步走到主通讯台前，声音冷澈如常：“接过来。”
　　屏幕上雪花闪烁了几下，缓缓浮现出许昭苍白却带着激动和疲惫的面容。她似乎在一个光线昏暗的环境，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污迹和细小的伤口。
　　“统帅！”许昭的声音通过不太稳定的信号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和如释重负，“我是许昭，我已安全抵达七号安全点。”
　　“汇报情况。”谢寒煋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接到一个普通的日常报告。
　　“是！”许昭深吸一口气，尽可能简洁清晰地汇报，“我在前往安全点途中，于C-47荒原遭遇伏击。袭击者疑似拟态虫人，伪装成矿场巡逻队，数量至少四名。它们目标明确，针对我而来。交战过程中，我发现它们可能进化出了更高级的环境拟态或光学迷彩能力，难以目视发现。此外，它们使用的能量武器带有明显的生物能量特征……”
　　她详细描述了战斗过程、虫人的特点，以及最后在废墟遭遇的、攻击莫名失效的诡异情况，并提到了自己的猜测：“……我怀疑，林瑾副官制作的腕带，可能对虫族的攻击锁定系统有某种未知的干扰效应。”
　　谢寒煋安静地听着，指尖在操作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速度极快。当听到许昭提及林瑾的腕带可能产生干扰时，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你的猜测有待验证。”谢寒煋最终冷声道，“保持警惕，原地待命，等待接应。‘星尘之狐’的人应该很快会找到你的位置。将你记录到的虫人能量武器频率特征传输回来。”
　　“是！”许昭点头，立刻操作起来。
　　“你做得很好。”就在许昭以为通讯即将结束时，谢寒煋忽然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屏幕那头的许昭瞬间红了眼眶，连忙低下头掩饰。
　　“保证完成任务。”许昭的声音微微哽咽。
　　通讯结束。
　　办公室内的气氛依旧紧张，但因为许昭的安全确认，稍微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谢寒煋转身，目光扫过凌霄和陆羽：“都听到了？虫族的进化速度超出了预期。拟态、渗透、新型感染模式、现在可能还有高级光学迷彩和生物能量武器……”
　　她走到内部感染事件报告前，看着那个被捕获后依旧在疯狂挣扎、异变程度不断加深的士兵“黑鼠”。
　　“它们的进化完成度，恐怕已经超过了70%。不仅仅是在模仿我们，而是在超越我们生理结构的限制，朝着更适应战争、更诡异的方向突变。”
　　这个判断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70%！这意味着虫族的学习和进化能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恐怖的水平。它们不再是被本能驱使的野兽，而是拥有可怕生物科技和进化智慧的战争种族！
　　“陆羽，集中所有分析资源，重点研究许昭传回的能量频率和腕带可能产生的干扰原理。我要尽快看到报告。”
　　“凌霄，通知接应队伍，最高警戒级别。同时，将新情况通报幻云星防卫部门，让他们注意甄别非标准能量信号。”
　　“是！”
　　命令下达，谢寒煋再次看向星图。K-79星系的虫潮光点依旧刺目，而后方星域那些零星的红色标记，仿佛也变得更加鲜活和危险。
　　许昭暂时安全了，但更大的阴影正在笼罩而来。
　　虫族进化度70%。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个宣告——人类最恐惧的噩梦，正在以加速度变为现实。
　　而谢寒煋眼底的冰寒，也愈发深邃坚不可摧。她必须更快，更快地找到破局之法，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第46章 “熔炉”协议，启动
　　七号安全点的金属墙壁冰冷坚硬，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尘埃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机油味。许昭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紧紧抱着怀中温暖的小生命十七，剧烈的心跳才缓缓平复。与谢寒煋的短暂通讯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支撑她坚持下去的力量，但统帅话语里那份凝重的寒意，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外面的局势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恶化。
　　她不敢浪费能源，关闭了大部分照明，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应急灯，勾勒出安全点内简陋的轮廓。老式通讯器屏幕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显示信号依旧不稳定，但至少保持着连接。她将记录到的虫人能量武器频率特征仔细打包，通过加密链路传输回铁血要塞。做完这一切，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蜷缩起来，将脸埋进十七柔软温暖的毛发里，试图汲取一点点慰藉。
　　等待变得漫长而煎熬。每一秒，她都仿佛能听到远处荒原上风的呜咽中夹杂着虫人诡异的嘶鸣。林瑾制作的腕带冰冷地贴着她的皮肤，像一道最后的保险，但她真心希望不再需要触发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昭半睡半醒之际，安全点入口的方向突然传来极其轻微、却富有特定节奏的敲击声！
　　许昭瞬间惊醒，握紧了能量手枪，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监视器前。
　　门外，并非想象中虫人可怖的面孔，也不是总部监察员冰冷的制服，而是几个穿着混杂了民用和战术装备、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痕迹的人。为首的那个女性Beta，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星尘之狐”的老猫。
　　许昭心中稍定，但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通过通讯器低声确认：“星尘流转。”
　　老猫咧嘴笑了笑，对着门上的隐蔽探头做了个手势：“狐狸归巢。”暗号正确。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老猫带着两个手下迅速闪身而入，门又在身后无声关闭。
　　“哟，小妹妹，命挺大啊。”老猫上下打量了一下显得有些狼狈但眼神依旧清亮的许昭，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C-47那片地方现在可不太平，我们过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一队总部巡逻艇，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医疗包和一些高能量食物扔给许昭：“喏，先处理一下，吃点东西。统帅可是下了死命令，要把你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听到“统帅”两个字，许昭的心轻轻一颤。她接过东西，低声道：“谢谢。”
　　“别谢我，谢寒煋统帅付的价钱足够买我半支舰队了。”老猫摆摆手，走到通讯器前，熟练地开始操作，“得赶紧跟你的冰山统帅报个平安，不然我怕她真能把幻云星给冻结了。”
　　许昭简单处理了伤口，吃了点东西，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她看着老猫操作设备，忍不住问：“外面的情况……真的很糟吗？”
　　老猫操作的手指顿了顿，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糟？呵，小妹妹，你可能还没完全概念。我们跑船的，消息最灵通。最近不止幻云星，附近好几个星域都出了怪事。失踪人口增加，有些偏僻的矿站、前哨站整个失去联系，偶尔有侥幸逃出来的，也语无伦次，说什么‘影子吃人’、‘熟悉的陌生人变成怪物’……总部那帮饭桶只会加强盘查，屁用没有。”她压低声音，“我看，你们铁血要塞摊上的这事儿，恐怕比想象的要大得多。”
　　这番话让许昭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虫族的渗透范围，似乎远比她遭遇的这一次伏击要广得多。
　　就在这时，通讯器屏幕再次亮起，连接上了铁血要塞的频道。谢寒煋冰冷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许昭身上，确认她无恙后，才转向老猫。
　　“人接到了？”
　　“接到了，统帅。一根头发都没少。”老猫恢复了些玩世不恭的态度，“报酬记得打到我账上。”
　　“物资呢？”谢寒煋直接问重点。
　　“第一批已经装船，走我那条秘密航线，最多二十个标准时就能送到您指定的那个破烂……呃，秘密坐标。”老猫答道，“后续的有点麻烦，总部最近卡得紧，很多关节需要打点。”
　　“打点的费用，一并报销。”谢寒煋没有任何犹豫，“速度要快。”
　　“明白。”老猫点点头，表情也严肃起来，“对了，我们来的时候，发现幻云星外围的联邦巡逻舰队调动异常频繁，似乎在封锁某些区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堵什么人。你们小心点，别被堵窝里了。”
　　这个消息让谢寒煋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知道了。立刻带她返回要塞，路线按第三预案执行。”
　　“行，你是老板，听你的。”老猫耸耸肩。
　　通讯短暂结束。老猫转身对许昭说：“休息够了吗？够了就出发，这鬼地方不能待太久。”
　　许昭抱起十七，坚定地点点头。
　　·
　　铁血要塞，战术分析室。
　　气氛已经不能用凝重来形容，而是近乎凝固的窒息。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代表K-79星系泽格星的区域，已经被一片令人心悸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深紫红色所覆盖。那片深紫红色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扩张，散发出极度不祥的气息。
　　而在其周围，代表人类侦察器和监控卫星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仿佛被无形的巨口吞噬。
　　“最后三颗‘窥探者VII型’高轨侦察卫星……信号丢失！”监测员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
　　这意味着，人类对泽格星的实时监控彻底断绝！最后传回的画面碎片，显示星球地表已经完全被一种巨大、狰狞、不断脉动的生物结构所覆盖，再也看不到任何土壤或岩石。无数形态怪异、前所未见的虫族单位在那片生物温床上蠕动、进化、组合，其速度之快，让最先进的图像分析系统都难以跟上！
　　谢寒煋站在星图前，深蓝色长发如同冰封的瀑布，映衬着她毫无血色的冰冷面容。她周身散发出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再仅仅是冰冷，更带上了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压抑到极致的恐怖气息，让整个分析室内的所有人都感到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困难。
　　陆羽站在操作台前，脸色苍白如纸，连她清冷的气质都快无法维持。她的指尖飞快地在数据板上滑动，调阅着最后传回的数据流，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能量扫描读数……爆表。生物信号强度指数级攀升……进化模拟推演模型……需要重构……错误……无法计算……”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谢寒煋，彼岸花信息素中透出前所未有的惊骇：“统帅……根据最后十七秒的有效数据反推……虫族的整体进化完成度……可能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八十！
　　这个词像一颗终极炸弹，在死寂的分析室内无声爆炸，摧毁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心理！
　　百分之八十！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虫族已经基本克服了自身生物结构的限制，它们的进化不再是简单的模仿和适应，而是开始朝着超越人类理解、甚至超越物理常识的恐怖方向狂飙突进！
　　它们可能已经整合了人类科技的优势，发展出更强大的生物能量武器、更诡异的潜行和拟态能力、更高效的群体神经网络、甚至……可能开始触摸到空间或者精神的层面！
　　等待人类的，将不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不对等的灭绝！
　　“砰！”一声闷响。
　　是秦明一拳狠狠砸在了控制台上，麝香信息素因极致的愤怒和无力感而剧烈沸腾，他的眼睛赤红：“八十？！这他妈还怎么打？！我们的主力舰炮恐怕连它们的皮都蹭不破了！”
　　周年死死咬着嘴唇，海盐柠檬信息素变得酸涩无比。沈锋沉默地低下头，沉香木气息沉重如铁。连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都失去了往日的沉稳，透露出深深的震撼和焦虑。
　　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冰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唯有谢寒煋，依旧站立如松。只是她冰蓝色瞳孔的最深处，那风暴已然凝聚成了绝对零度的黑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热。
　　她缓缓抬起手，指向星图上那片还在不断扩张的、代表未知与死亡的深紫红色。
　　“百分之八十……”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冷冽得如同亿万年的寒冰相互摩擦，没有一丝人类的情感，只有最纯粹的、属于统帅的冷酷决断，“这意味着，它们距离完全体越近，进化所需的能量和资源就越是海量。它们的‘饥饿感’会达到顶峰。”
　　她的目光扫过陷入绝望的部下们，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它们的下一个目标，绝不会再是小小的侦察器或者边缘殖民地。”
　　“幻云星，乃至其后方所有资源丰沛的星域，都将成为它们最终进化前，必须吞噬的‘养料’。”
　　“总部的愚蠢和掣肘，已经让我们失去了最后预警和缓冲的时间。”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谢寒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决绝：
　　“一，坐以待毙，等着虫潮彻底成型，以超越我们想象的方式碾碎一切！包括你们想保护的所有人和事！”
　　“二，”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猛地迸发出骇人的厉芒，如同冰封之下终于喷涌而出的毁灭性火山：
　　“在它们完成最终进化之前，集中我们所能调动的一切力量，主动出击，直捣泽格星！”
　　“打断它们的进化进程！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主动出击？直捣泽格星？！
　　所有人都被谢寒煋这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以铁血要塞现在资源被大幅削减、内部还可能存在潜伏感染的情况，主动进攻一个进化度超过80%的虫族巢穴？这无异于自杀！甚至可能加速整个防线的崩溃！
　　“统帅！这太冒险了！”凌霄第一个反应过来，急声道，“我们的能源和弹药储备根本无法支撑一场如此规模的远征！而且总部绝不会批准……”
　　“总部？”谢寒煋冷嗤一声，打断他，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讥讽和冰冷的疯狂，“等他们的批准，人类早就成了虫族博物馆里的标本！”
　　“能源不够，就拆掉非关键区域的护盾和引擎！弹药不够，就给我把机甲和战机当成一次性的炸弹去撞！”
　　“至于内部……”
　　她的目光骤然转向内部监控画面，那个被特殊力场禁锢、依旧在疯狂嘶吼变异的前士兵“黑鼠”。
　　“……既然无法精准甄别，那就用最极端的方式，进行‘净化’！”
　　“所有单位，执行‘熔炉’协议！启动最高频率、最大功率的生命信号与基因波动扫描！任何区域出现无法识别或波动异常的信号，无需请示，直接进行无差别饱和火力覆盖！”
　　无差别饱和火力覆盖？！针对要塞内部？！
　　这个命令让所有将领倒吸一口冷气！这意味着可能会误伤，可能会造成巨大损失，但这确实是目前清除那些隐藏极深、波动性感染体的最有效，也是最残酷的方法！
　　谢寒煋这是要……用铁与火，从内部强行犁一遍要塞！哪怕伤筋动骨，也要确保出击时后方不会从内部崩溃！
　　绝对的冷酷！绝对的疯狂！但也可能是目前唯一的……不是办法的办法！
　　“都听明白了吗？”谢寒煋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回荡在死寂的分析室内。
　　短暂的死寂后。
　　“是！统帅！”凌霄第一个沉声应道，岩兰草信息素中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陆羽、周年、沈锋、秦明……所有将领齐声应命！眼中的绝望和犹豫被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战意所取代！
　　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坐等毁灭，不如拼死一搏！
　　“立刻开始准备！‘熔炉’协议同步启动！我要在五个标准时内，看到一支能够出击的舰队！”谢寒煋下达了最后命令。
　　众人敬礼，迅速转身离去，脚步匆忙却带着一种悲壮的坚定。
　　分析室内，再次只剩下谢寒煋一人。
　　她缓缓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繁忙却即将经历一场内部“洗礼”的要塞，以及远方那颗美丽而脆弱的幻云星。
　　许昭正在回来的路上。
　　而她，即将带领这支伤痕累累、资源匮乏的舰队，去执行一项十死无生的自杀式攻击任务。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舷窗玻璃，仿佛能触摸到那颗星球的轮廓。
　　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孤注一掷的疯狂之下，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涟漪轻轻闪过，随即又被更深的坚冰彻底覆盖。
　　她按下了一个隐藏在指挥台下的、最高权限的按钮。
　　要塞内部，刺耳的、不同于以往任何警报的、如同地狱熔炉轰鸣般的尖锐声响，骤然响起！
　　“熔炉”协议，启动！
　　进化狂潮已然迫近，而人类的回应，将是同样疯狂、甚至更加酷烈的……冰封之火！


第47章 它们成了神……那我们，就弑神
　　“熔炉”协议的警报声如同深渊巨兽的咆哮，撕裂了铁血要塞惯有的、秩序井然的冰冷氛围。那是一种更高频、更尖锐、仿佛能直接刮擦灵魂的嘶鸣，预示着绝非寻常的紧急状态。
　　指令通过所有频道、所有屏幕，冰冷而清晰地传达到要塞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员的终端：“‘熔炉’协议启动。重复，‘熔炉’协议启动。所有单位，立即执行最高频率生命信号与基因波动扫描。任何区域检测到无法识别或异常波动信号，无需二次确认，授权立即进行无差别饱和火力清除。此协议优先级：绝对最高。”
　　无差别饱和火力清除！
　　这道命令让无数正在岗位上忙碌的士兵和军官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这意味着统帅不再试图精确甄别潜伏的感染体，而是要用最极端、最残酷的方式，用足以将整个区域融化成钢水的恐怖火力，进行地毯式的“净化”！可能会误伤，可能会摧毁重要设施，但这是最快、最彻底确保内部不被从深处蛀空的方法！
　　恐惧瞬间蔓延，但长期的军事训练和对统帅绝对命令的服从本能压过了一切。各部门长官的怒吼声随即响起：“执行命令！快！启动扫描！战斗人员就位！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最近加固掩体！”
　　要塞内部瞬间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但又以一种惊人的效率运转起来。刺眼的红色旋转警报灯将冰冷的金属通道映照得如同血狱，沉重的脚步声、引擎轰鸣声、武器充能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残酷的内部清洗序曲。
　　扫描开始了。强大的生命信号和基因波动探测波束如同无形的梳子，一遍遍梳理过要塞的每一个舱室、每一条管道、每一个角落。
　　几乎在扫描启动的瞬间，刺耳的异常警报就在数个区域同时炸响！
　　“B-7机甲维护区发现异常波动！强度三级！”“D-12能源中转管道发现无法识别信号！”“生活区K-3仓库有强烈干扰源！”
　　命令下达，火力覆盖紧随而至！
　　轰——！咻——！砰——！
　　能量主炮的轰鸣、导弹爆炸的巨响、高斯机炮的密集嘶吼，竟然在要塞内部回荡！剧烈的震动通过金属结构传遍四方，火光和硝烟从某些通风管道和检修口喷涌而出！
　　有的区域，在恐怖火力的洗礼下，传出了非人的、凄厉至极的尖啸和嘶吼，那是潜伏的感染体被逼出原型并在绝对火力下化为飞灰的最后哀鸣。而有的区域，只有一片死寂，或许那里本就没有异常，或许……连同可能存在的、未被检测出的感染者或不幸滞留的人员，一起悄然湮灭。
　　这是一场冷酷到极致的豪赌，用要塞自身的损伤和可能存在的误伤，去换取出击前内部最大程度的“纯净”！
　　·
　　战术分析室内，谢寒煋面无表情地看着主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报告。一个个区域被标记为“已净化”，伴随的是设施损伤评估和……极少数的人员误伤报告。她的指尖在控制台上平稳地移动，批准着一个个火力请求，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些数字和报告只是无关紧要的沙粒。
　　陆羽站在她身旁，清冷的脸上肌肉微微紧绷，彼岸花信息素冰冷地弥漫着。她快速汇报：“初步扫描反馈，异常波动点共计十七处，已清除十五处。剩余两处位于非关键废弃区域，正在调派重型机甲进行物理拆解。内部威胁等级……预计一小时内可降至可控范围。”
　　“加快速度。”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是。”陆羽点头，目光扫过外部星图，那里才是真正令人绝望的深渊。
　　·
　　就在这时，分析室的门滑开，风尘仆仆的凌霄大步走入，岩兰草信息素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是凝重：“统帅，许昭舰长已安全接回，正在前往医疗部进行例行检查和净化程序。‘星尘之狐’的第一批物资也已送达指定坐标，正在由可靠小队秘密转运入库。”
　　谢寒煋的目光终于从主屏幕上移开片刻，看了凌霄一眼，微微颔首，算是知道了。没有多余的问询，仿佛这只是无数紧急事务中普通的一件。
　　但熟悉她的人，如凌霄，却能察觉到统帅周身那几乎凝固的低气压，似乎因这个消息而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丝丝。
　　“舰队集结情况如何？”她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
　　“正在紧急调配！”凌霄立刻汇报，“按照您的命令，非关键区域能源已强制切断，优先供给主力战舰和机甲部队。‘凛冬号’旗舰及三艘战列舰、五艘巡洋舰已完成基本能源补给，但弹药库存仅能维持高强度作战不足四十八标准时。机甲部队可用率百分之七十五，但备用能源包和武器模块严重短缺……”
　　资源短缺的困境，并未因“熔炉”协议和疯狂的决定而改变，反而更加凸显。这支即将出征的舰队，堪称破破烂烂，是在拆东墙补西墙的基础上勉强拼凑起来的。
　　“足够了。”谢寒煋冷声道，“告诉秦明，他的机甲部队不再是突击主力，而是最后的‘炸弹’。”
　　凌霄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谢寒煋的意图——要将机甲和飞行员当成一次性的自杀式攻击武器使用！他的心猛地一沉，但看着统帅那双毫无动摇的冰蓝色眼眸，所有劝阻的话都咽了回去，只是沉重地应道：“……是。”
　　“周年，沈锋的舰队负责侧翼掩护和拦截可能出现的虫族援军。你的任务是最重的，也是最危险的，很可能有去无回。”谢寒煋的目光看向刚刚接入通讯的周年和沈锋。
　　屏幕上的周年，海盐柠檬信息素似乎都沉淀下来，带着决绝：“明白，统帅。‘海妖号’已准备就绪。”沈锋的沉香木气息沉重而坚定：“‘磐石号’将战至最后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寒煋身上，等待着她最终的命令。主动进攻一个进化度超过80%的虫族母巢，这几乎是自杀，但他们别无选择。
　　然而，就在谢寒煋即将开口下达出击指令的瞬间——
　　刺耳的、最高级别的警报声再次响彻分析室！但这一次，并非来自内部扫描，而是来自要塞最外缘的深空预警阵列！
　　同时，主屏幕上，那代表K-79星系泽格星的、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深紫红色光团，毫无征兆地、猛烈地向内坍缩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仿佛宇宙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现有科学理论解释的、恐怖到极致的生物能量波动，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以泽格星为中心，悍然席卷开来！瞬间横扫了整个K-79星系，甚至朝着周边的星域疯狂扩散！
　　铁血要塞所有的监测仪器指针疯狂摆动，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下，然后超过一半的仪器因为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超出量程极限的能量冲击而瞬间过载，爆出刺眼的火花，冒起黑烟！
　　“能量读数……无法测量！”“生物信号强度……爆表！超出探测上限！”“空间引力参数出现异常波动！”“警告！未知能量场正在极速扩张！”
　　监测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彻底变调，甚至带上了哭腔。
　　陆羽脸色惨白如纸，手指在尚能工作的备用控制台上疯狂操作，试图捕捉和分析那昙花一现的坍缩和随后爆发的能量特征。几秒钟后，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谢寒煋，一向清冷的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连贯：
　　“统…统帅……能量特征分析……模型重构……进化度……进化度……”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灵魂冻结的数字：
　　“……百分之九十！它们……突破了！最终进化……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百分之九十！
　　这不是量变，这是真正的质变！是生命形态的彻底飞跃！是凡人迈向神域（或者说魔域）的终极一步！
　　分析室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下仪器过载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
　　屏幕上，那坍缩后又爆发的深紫红色光团，并没有扩张，反而开始以一种诡异的、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再次向内凝聚、压缩、变形……最终，缓缓地、勾勒出了一个模糊却巨大无比的、令人仅仅是看到轮廓就心智摇荡、几欲疯狂的恐怖形态！
　　那不再是星球，也不再是简单的生物巢穴。
　　那是一个正在苏醒的、不可名状的……终极生命体！或者说，毁灭之神！
　　它只是存在于那里，散发出的威压就仿佛能隔着无尽星空，将所有人的勇气和希望碾磨成粉末！
　　主动出击？自杀式攻击？在进化度90%的终极存在面前，这一切都变成了一个苍白无力、可笑至极的笑话！
　　连谢寒煋，都罕见地沉默了。她挺拔的身姿依旧如冰雕般屹立，但仔细看去，她垂在身侧、掩藏在墨黑色军装袖口下的手指，正极其轻微地颤抖着。她冰蓝色的瞳孔中，那疯狂决绝的火焰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碾压性的现实狠狠砸中，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几乎要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连绝望都能冻结的极致冰寒。
　　她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决断，所有的疯狂，在这绝对的、令人绝望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完了吗？
　　人类……真的没有任何希望了吗？
　　就在这彻底的死寂和绝望中，谢寒煋私人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医疗部的加密信息弹出：
　　【许昭舰长净化程序完毕，身体无异常，申请前往“青雀-II”号报到待命。】
　　信息的末尾，系统自动附带了许昭此刻的实时生命体征数据，代表情绪波动的曲线图，正处于一种异常复杂的状态——恐惧、担忧、坚定、以及……一种奇异的、微弱却持续存在的平静，仿佛暴风雪中一盏不肯熄灭的小小火苗。
　　谢寒煋的目光在那条信息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冰蓝色的瞳孔中，那几乎熄灭的火焰，如同被注入了一丝无形的燃料，猛地再次燃烧起来！不再是纯粹的疯狂，而是混合了极致冰寒与毁灭意志的、更加可怕的东西。
　　她环视着陷入呆滞和绝望的部下们，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仿佛要将最后一丝生命力都榨取出来的力量：
　　“进化百分之九十……又如何？”
　　“它们成了神……那我们，就弑神！”
　　她的目光落在星图上那个正在成型的恐怖存在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告：
　　“计划不变。”
　　“目标：泽格星。”
　　“任务：打断它的成神仪式，或者……”
　　“……和它同归于尽！”
　　“铁血要塞，全军——”
　　谢寒煋的声音如同出鞘的染血冰刃，劈开了沉重的绝望：
　　“出击！”


第48章 谢寒煋——！！！
　　“铁血要塞，全军——出击！”
　　谢寒煋冰冷嘶哑却斩钉截铁的命令，如同最终审判的号角，穿透了战术分析室内几乎凝固的绝望。那声音里蕴含的决绝与疯狂，强行撕裂了进化度百分之九十带来的、令人心智崩溃的威压，如同在绝对零度的冰封地狱中，点燃了一簇不惜燃尽一切也要咆哮的冰焰。
　　部下们猛地一震，从呆滞中惊醒。看着星图上那个正在凝聚成不可名状恐怖形态的存在，再看向舷窗前那道挺拔如冰峰、仿佛要将自身也化为最后武器的墨蓝色身影，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破釜沉舟的血性猛地取代了恐惧。
　　弑神！
　　同归于尽！
　　没有退路，那就向前，直到撞得粉身碎骨！
　　“是！统帅！”所有将领嘶声回应，眼中的绝望被一种悲壮的疯狂覆盖。他们迅速转身，冲向各自的岗位，将谢寒煋那近乎自杀的命令层层下达。
　　刺耳的出征警报取代了内部的“熔炉”警报，响彻整个要塞。残存的、刚刚经历内部清洗还在冒着硝烟的战舰，引擎纷纷发出过载的轰鸣，如同伤痕累累的巨兽发出的最后咆哮。能源被疯狂抽调到武器系统和推进器，非关键区域甚至生活区的灯光成片熄灭，整个铁血要塞仿佛化作了一颗即将扑向烈焰的冰冷陨石。
　　·
　　医疗部，净化隔离室。
　　许昭刚刚换上崭新的舰长制服，怀中的十七似乎也感知到气氛的凝重，不安地舔着她的手指。门滑开，一名医疗官快速道：“许昭舰长，统帅命令，所有战斗人员即刻归位！‘青雀-II’号已获准紧急出航序列，请立刻前往船坞！”
　　许昭的心猛地揪紧。出击？在这种时候？ against那个……东西？
　　她不敢怠慢，抱起十七，以最快速度冲向机库。通道内灯火昏暗，弥漫着能源过载的焦糊味和未曾散尽的硝烟气息，士兵们奔跑的脚步匆忙而沉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决绝。
　　登上交通艇，赶往“青雀-II”号所在的船坞。远远地，她就看到了她那艘尚未完全完工的新舰。工程师们正在做最后的紧急调试和武装，部分外部装甲尚未完全覆盖，露出内部的管线结构，显得有些狼狈，但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像一头龇着牙、准备搏命的幼兽。
　　她快步登舰，舰桥上的船员们已经就位，看到她，纷纷起身：“舰长！”
　　许昭将十七交给副官，快步走到舰长席坐下，系好安全带。她的目光扫过操作台，能源读数远低于标准，武器系统也只有基本配置到位，特种合金装甲更是短缺。这是一艘仓促上阵的半成品。
　　“报告舰况！”她的声音努力保持镇定。
　　“引擎在线，功率85%！武器系统在线，弹药基数30%！护盾发生器在线，但能量供应不稳定！部分传感器尚未校准完毕！”大副快速汇报。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但许昭没有犹豫：“接入舰队指挥网络，接收统帅指令！”
　　屏幕上瞬间切入铁血要塞混乱却有序的出击序列画面，以及谢寒煋冰冷的面容。她正在旗舰“凛冬号”上，进行最后的部署。
　　“……周年，沈锋，你们的舰队负责左翼，不惜一切代价，阻滞可能出现的虫族干扰部队。秦明，机甲部队作为第二波次，听我命令突击。凌霄，右翼交给你。陆羽，协调所有侦察力量，我要那个‘东西’最实时的数据，哪怕只能撑一秒！”
　　她的命令一条接一条，清晰冷澈，仿佛面对的并非不可战胜的神祇，只是一场普通的战役。但每个人都能看到她冰蓝色眼底深处那燃烧一切的决绝。
　　最后，她的目光似乎透过屏幕，扫过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士兵，也包括了“青雀-II”号上的许昭。
　　“此战，无归途。”谢寒煋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重量，“为了你们身后的一切。铁血要塞，前进！”
　　“前进！”无数声音在频道中咆哮回应。
　　许昭握紧了操作杆，黑眸中映着屏幕上前方缓缓开启的巨大闸门，以及门外那无垠的、此刻却仿佛张开巨口的黑暗星空。她深吸一口气，橙花暖甜的气息被胸针牢牢锁住，只剩下属于舰长的冷静：“‘青雀-II’号，引擎启动，跟随出击序列，前进！”
　　残破的舰队，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驶离要塞，冲向那片已被终极恐怖笼罩的星域。
　　·
　　越是靠近K-79星系，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越是强烈。
　　所有的远程传感器几乎全部失效，只剩下模糊的光学影像和断断续续的能量反馈。屏幕上，那个由泽格星蜕变而成的“存在”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它不再是一颗星球。
　　它是一个巨大无比、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生物结构。无数紫黑色的、如同巨型血管或神经索般的触须状物从原本的星球表面蔓延出来，扭曲、缠绕、编织成一个不断蠕动、变化的复杂立体网络，笼罩着整个星系。网络的中心，是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希望的黑暗漩涡，漩涡中偶尔闪烁出令人心悸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的恐怖能量光芒！
　　它仅仅是存在在那里，散发出的生物能量场就扭曲了周边的空间，光线经过那里都发生了诡异的偏折，仿佛连物理法则都在它面前屈服、修改！
　　人类的舰队在它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检测到强引力场干扰！航线修正困难！”“生物能量辐射超标！护盾能量正在急剧消耗！”“精神干扰场出现！部分船员出现恶心、眩晕、幻视反应！”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尚未接敌，舰队就已经开始承受损失。几艘较弱的护卫舰护盾过载，舰体表面开始被恐怖的生物能量辐射侵蚀、溶解，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瓦解，连爆炸都无法产生。
　　“不要停！继续前进！所有能量优先供应引擎和护盾！”谢寒煋冰冷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强行稳定着军心，“陆羽，找到它的弱点！任何可能的结构不稳定点或者能量汇聚点！”
　　“正在尝试……干扰太强……数据无法有效捕捉……”陆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吃力，彼岸花信息素透过通讯器都能感受到那股紧绷。
　　舰队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向前突进。周围的空间中开始出现零星的小型虫族单位，它们的外形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更加狰狞，覆盖着闪烁着能量光泽的生物装甲，速度、力量、防御都远超之前。它们如同守卫蜂巢的工蜂，疯狂地扑向人类舰队。
　　战斗瞬间爆发！
　　能量光束纵横交错，导弹拖着尾焰撞入虫群，爆开一团团紫黑色的血雾和残肢。虫族的新型单位极其难缠，往往需要数倍的火力才能消灭一只。人类舰队的弹药库存以惊人的速度下降。
　　“左翼压力增大！虫族数量太多了！”周年焦急的声音传来，海妖号已经被数只新型虫族贴身，护盾摇摇欲坠。“右翼接敌！它们在试图分割我们！”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也透出焦灼。沈锋的磐石号则死死顶在最前面，用厚重的装甲为身后的舰队承受着最大的冲击，沉香木气息沉重如铁，一言不发。
　　许昭操控着“青雀-II”号，灵活地穿梭在战场边缘，用精准的点射清理着试图靠近主力舰的小型虫族。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努力规避着虫族的攻击和那股无处不在的精神压迫。十七被牢牢固定在副官旁边的安全椅上，发出害怕的呜咽。
　　这是一场绝望的消耗战。每消灭一只虫族，人类舰队的实力就被削弱一分。而那个位于星系中央的终极存在，依旧毫无动静，仿佛只是在冷漠地注视着蝼蚁的挣扎。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连靠近都做不到就会被耗光！”秦明在频道里大吼，麝香信息素充满不甘的战意，“让我带机甲部队上吧！撕开一条口子！”
　　“再等等！”谢寒煋的声音冷澈如冰，“还没到时机！”
　　她在等待，等待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机会。
　　突然，陆羽的声音猛地响起，带着一丝发现希望的急促：“统帅！检测到中心漩涡的能量波动出现周期性起伏！虽然极其微弱，但在它每次‘呼吸’的间歇，外围的生物结构网络会出现极其短暂的能量流转迟滞！可能……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机会！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周期时长？下一次间歇预计？”
　　“周期不固定！平均约三百七十秒！下一次间歇……预计在四十五秒后！持续时间可能不足零点五秒！”
　　三百七十秒！零点五秒！面对一个体积堪比星系的恐怖存在，这窗口期短暂得令人绝望！
　　“全军听令！”谢寒煋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所有剩余火力，瞄准坐标XXX-YYY区域！秦明，机甲部队准备！在我下令后，倾泻一切！然后，突击！”
　　命令下达，残存的战舰开始艰难地调整炮口，将所有剩余的能量和弹药填充进武器系统。机甲弹射舱口纷纷打开，秦明和他的队员们驾驶着机甲，如同等待离弦之箭。
　　时间一秒秒过去，战场上的厮杀仿佛都变得缓慢，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四十秒……三十秒……二十秒……
　　中心漩涡的能量光芒似乎达到了一個顶峰，那恐怖的威压几乎要压垮所有人的神经！
　　十秒……五秒……
　　“就是现在！开火！！！”谢寒煋嘶声下令！
　　刹那间，人类舰队所有残存的主炮、副炮、导弹发射器，喷吐出最后的光芒！一道凝聚了所有绝望、不甘和最后希望的火力洪流，如同刺向神祇心脏的渺小长矛，悍然射向那巨大生物网络的一个节点！
　　几乎在同一时间，秦明的机甲部队如同疯虎般扑出，沿着火力开辟的短暂通道，冲向那片因能量迟滞而略显黯淡的网络区域！
　　成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被集火的区域。
　　耀眼的光芒爆开，吞没了一切。
　　然而——
　　光芒散去，那处生物网络……完好无损！甚至连一点焦痕都没有留下！
　　那短暂的能量迟滞，根本不是弱点，反而像是……一个陷阱？一个故意露出的、引诱他们倾泻最后力量的破绽？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之前的恐怖精神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以那个节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呃啊——！”“我的头！”“幻觉！好多幻觉！”
　　频道内瞬间充斥着痛苦的惨叫和嘶吼。几乎所有船员，尤其是精神力较弱的Beta和Omega，都遭到了重创，不少人当场昏厥，甚至精神崩溃。战舰的操作系统也受到强烈干扰，屏幕雪花闪烁，引擎输出不稳。
　　连许昭都感到大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发黑，一阵剧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死死咬住嘴唇，依靠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晕过去。怀中的十七发出了凄厉的哀鸣。
　　而正面承受这股冲击的机甲部队，更是损失惨重。超过一半的机甲瞬间失控，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向虚空，或者被后续涌来的虫族撕碎。秦明的“虎贲”机甲也剧烈晃动，通讯频道里传来他痛苦的闷哼。
　　绝望，彻底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每个人的心脏。
　　人类最后的力量，最后的挣扎，在对方眼中，或许只是一场无聊的玩笑。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沉寂的中心漩涡，终于有了反应。
　　它缓缓地、如同睁开眼眸般，亮起了一点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奥秘和终极恐怖的光。它扫过战场，扫过残存的人类舰队。
　　所有被那光芒扫过的人，无论是Alpha、Beta还是Omega，无论意志多么坚定，都在瞬间感到了一种来自生命最本源的、无法抗拒的恐惧和渺小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彻底分解、同化、吞噬！
　　陆羽颤抖的声音在死寂的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仪器都无法分析的、源于直觉的终极恐惧：“能量读数……无法探测……生命形态……超越模型极限……进化度……进化度……”
　　她停顿了一下，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灵魂冻结的词语：
　　“……百分之百！”
　　“它……醒了。”
　　终极进化，完成。
　　虫族，成为了真正的、完美的、不可名状的终焉之神。
　　它的目光，落在了这支渺小、残破、却敢于挑衅它的人类舰队身上。
　　谢寒煋站在“凛冬号”的舰桥上，深蓝色长发在紊乱的能量场中无风自动。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苏醒的、散发着令宇宙战栗气息的存在，看着周围不断陨落的战舰和机甲，看着部下们绝望的脸庞。
　　她冰蓝色的瞳孔中，那燃烧的冰焰并未熄灭，反而在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中，沉淀为一种极致的、近乎平静的疯狂。
　　她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指挥台上一个从未启动过的、鲜红色的、需要多重权限确认的按钮。
　　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的频道中响起，传遍每一艘残存的人类战舰：
　　【“诸神黄昏”协议最终权限确认……】【能量核心过载程序启动……】【要塞级空间引力炸弹解除安全锁……】【目标锁定：泽格星终极生命体核心……】【倒计时：十……】
　　谢寒煋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透过通讯器，传入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
　　“能动的船，带上还能动的人。”
　　“走。”
　　这是统帅最后的命令。
　　然后，她切断了所有对外通讯。
　　“凛冬号”旗舰，以及周围几艘伤势最重、注定无法逃离的战舰，引擎骤然爆发出远超设计极限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刺眼光芒，调转船头，如同最后一批冲向神座的殉道者，义无反顾地撞向那苏醒的终焉之神！
　　许昭在“青雀-II”号的舰桥上，看着屏幕上那艘一马当先、冲向毁灭的墨蓝色旗舰，看着那个消失在爆炸光芒中的冰冷身影，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心脏仿佛在瞬间被撕裂。
　　一声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冲破了她的喉咙：
　　“谢寒煋——！！！”


第49章 向死而生
　　“谢寒煋——！！！”
　　许昭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回荡在“青雀-II”号的舰桥内，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慌。屏幕上，那艘墨蓝色的旗舰“凛冬号”连同几艘决绝的战舰，正燃烧着最后的能量，如同扑向太阳的飞蛾，撞向那已然苏醒、散发着宇宙级恐怖威压的终焉之神。
　　【“诸神黄昏”协议最终权限确认……能量核心过载程序启动……目标锁定……倒计时：九……】
　　冰冷的系统倒计时如同丧钟，敲打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不……不要……”许昭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她看着那义无反顾冲向毁灭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她。
　　走？统帅命令他们走。
　　可是……怎么能走？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就此湮灭？
　　那冰冷外表下偶尔流露的细微温度，那看似无情却一次次将她从绝境中拉起的力量，那句罕见的“保护好自己”……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最终汇聚成一股撕裂般的痛楚和一股荒谬绝伦的勇气。
　　“不！”许昭猛地抬起头，黑眸中泪水尚未干涸，却已被一种疯狂的决意取代。她一把抢过副官手中的操控权限，声音因激动而尖利：“‘青雀-II’号！最大战速！目标——‘凛冬号’！我们冲过去！”
　　舰桥上所有船员都惊呆了。
　　“舰长！你疯了？！那是‘诸神黄昏’协议！过去就是送死！而且统帅命令我们撤退！”大副惊骇地试图阻止。
　　“那是送死协议！不是撤退命令！”许昭几乎是吼了出来，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死死抓住操控杆，“执行命令！冲过去！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打断或者……把她带出来！”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有着不容置疑的疯狂。橙花的气息即便被胸针压制，也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逸散出一丝，混合着绝望和哀求，冲击着在场的每一个Alpha船员。
　　或许是被她眼中那份不顾一切的疯狂所震动，或许是内心深处同样不愿接受统帅就此牺牲，船员们在短暂的震惊后，竟下意识地执行了她的命令！
　　“青雀-II”号这艘尚未完全完工的新舰，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猛地调转方向，脱离正在艰难后撤的残存舰队编队，逆着逃亡的洪流，向着那爆炸的核心、那终焉之神的方向，悍然冲去！
　　“许昭！回来！”通讯频道里，传来凌霄又惊又怒的吼声，岩兰草信息素透过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焦灼，“这是违抗军令！你会害死所有人！”
　　许昭充耳不闻，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前方那艘越来越近、被过载能量光芒包裹的“凛冬号”上。十七在她脚边不安地狂吠。
　　【倒计时：六……五……】
　　越靠近中心战场，空间的扭曲感就越发强烈。“青雀-II”号的护盾剧烈闪烁，舰体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恐怖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的重锤，不断轰击着所有人的意识，屏幕上的数据疯狂乱跳，几乎无法视物。
　　周围的空间充斥着新型虫族单位，它们似乎也感知到了终极指令，变得更加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任何靠近的人类单位。
　　“左舷遭遇撞击！护盾能量下降至20%！”“引擎过热！功率输出不稳定！”“舰长！我们撑不到‘凛冬号’那里！”
　　坏消息接踵而至。每一次撞击都让舰体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许昭咬紧牙关，黑眸死死盯着前方，凭借着一股近乎偏执的意念和超出常人的精神力，操控着战舰在密集的虫群和能量乱流中艰难穿梭、规避。她的操作精准得不像一个新手舰长，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亡命之徒。
　　【倒计时：四……三……】
　　近了！更近了！已经能看到“凛冬号”舰体上清晰的细节，甚至能看到那被能量光芒映亮的舷窗！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数只体型格外庞大、甲壳上覆盖着诡异能量纹路、形如巨型螳螂的新型虫族单位，突然从“凛冬号”侧翼的阴影中猛地扑出！它们的目标似乎就是这艘试图靠近旗舰的不速之客！它们的速度奇快无比，复眼闪烁着冰冷的、计算般的光芒，前肢如同巨大的死神镰刀，带着撕裂空间般的厉啸，狠狠斩向“青雀-II”号！
　　“规避！快规避！”大副惊恐地大叫。
　　许昭瞳孔骤缩，将操控杆推到极致，“青雀-II”号以一个近乎完美的战术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只虫族的致命劈砍！能量镰刀带起的风压甚至让舰体猛地一歪！
　　但第二只、第三只接踵而至！攻击角度刁钻狠辣，完全封死了她所有闪避路线！
　　避不开了！
　　许昭眼中闪过一丝绝望，却依旧没有放弃，她猛地将引擎功率推向连设计者都未曾想象过的超载状态，试图硬冲过去！
　　“砰——！！！”
　　巨大的撞击声和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同时响起！
　　“青雀-II”号剧烈无比地翻滚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拍飞！主屏幕瞬间黑了一半，刺眼的红色警报淹没了所有其他声音！舰体内部灯光疯狂闪烁，电火花四处飞溅，浓烟从破损的管线中涌出！
　　许昭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离了舰长席，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操作台边缘，温热的血液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天旋地转，耳边只剩下爆炸的轰鸣、船员的惨叫和十七恐惧到极点的哀鸣。
　　她能感觉到战舰正在失控旋转，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失。
　　要死了吗？
　　也好……至少……努力过了……
　　在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模糊的视线似乎透过剧烈震颤的、布满裂纹的舷窗，看到了远方那艘墨蓝色的旗舰，依旧义无反顾地、沉默地、带着她心中那座永不屈服的冰山，冲向了那团吞噬一切的、终极黑暗的光芒。
　　【倒计时：二……一……】
　　然后，是极致的光芒，和无边的寂静。
　　·
　　“凛冬号”舰桥。
　　谢寒煋平静地站在中央，看着屏幕上最终归零的倒计时，看着前方那占据了整个视野的、不可名状的终极存在。过载的能量让舰桥内部的灯光都变得不稳定，映照着她冰冷却毫无波澜的侧脸。
　　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再冰冷，反而散发出一种极致燃烧后的、近乎虚无的平静。她能感觉到舰体因能量过载而发出的哀鸣，能感觉到空间引力炸弹被激活时那令人心悸的波动。
　　结束了。
　　她的一生，似乎都在为战争而生，最终也为战争而死。或许，这就是她最好的归宿。只是……心底某处，似乎还有一丝极微弱的、不该存在的牵绊，关于一抹橙花的暖甜，关于一声软糯却坚定的“统帅”……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寂、等待最终毁灭降临的瞬间——
　　她的私人通讯器，那个与林瑾制作的腕带相连的、本应在强干扰下失效的频道，突然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号，带着定位信息和……极其微弱的生命体征读数，如同风中残烛般，挣扎着传递了过来！
　　信号来源的方向……是那艘本该撤离的、半成品的“青雀-II”号最后的位置！而那生命体征……正在急速衰减！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在那万分之一秒内，猛地收缩！那绝对零度的平静瞬间被打破，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恐慌”的情绪，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冰冷的心脏！
　　许昭？！她没走？！她竟然……冲回来了？！而且……生命垂危？！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甚至超过了面对终焉之神的绝望！
　　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超越了所有理性计算、战略决策、甚至生死抉择的本能！谢寒煋那已经按下最终确认按钮的手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精准，猛地砸向了另一个隐藏在控制台深处的、极其复杂的指令序列！
　　那不是“诸神黄昏”的指令！那是……林瑾早年设计的、理论上存在却从未验证过的、基于空间引力炸弹能量原理的……超短距、超负荷、单向空间折跃指令！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赌上一切可能性的逃生方案！代价极大，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凛冬号”剧烈震颤起来，过载的能量核心仿佛找到了另一个宣泄口，发出了更加恐怖的不稳定嗡鸣！舰体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诡异的扭曲和折叠！
　　与此同时，“诸神黄昏”协议引爆的、那足以撕裂星辰的能量，与终焉之神散发出的、扭曲规则的生物能量场，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
　　嗡——！！！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和光芒吞噬了一切！空间仿佛被打碎的镜子，寸寸崩裂！时间失去了意义！能量风暴如同宇宙初开般的混沌，席卷四方！
　　在这片极致的毁灭混沌中，“凛冬号”的身影在那诡异的空间折跃光芒包裹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撕碎，却又顽强地闪烁着，如同暴风雨中最后一盏倔强的孤灯。
　　而远处，那艘被虫族重创、正在失控翻滚、即将被能量风暴吞没的“青雀-II”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理解的空间剧烈扰动所产生的乱流猛地卷起，抛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毁灭的光芒持续肆虐，终焉之神发出了一声仿佛蕴含着一丝困惑的、非人的低沉嗡鸣。
　　当光芒渐渐散去，原本“凛冬号”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虚无的能量余波和空间裂痕，再无半点战舰的踪迹。
　　仿佛它，以及那个冰冷决绝的统帅，从未存在过。
　　残存的人类舰队在这恐怖的爆炸冲击波中艰难稳定下来，劫后余生的船员们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看着那依旧存在、似乎并未受到根本性重创的终焉之神，陷入了更深的、死寂的绝望。
　　统帅失败了……连同那个违抗命令、疯狂冲回去的Omega舰长……一起消失了……
　　人类……还有希望吗？
　　无人得知。
　　只有那毁灭的余晖，冰冷地照耀着这片死寂的星空，以及那漂浮着的、细小的战舰残骸。其中一块较大的残骸上，隐约可见半个“青雀”的涂鸦字样，静静地、无声地，飘向黑暗深处。
　　而在更遥远的、未被探测到的空间褶皱深处，一点微不可查的空间波动，正悄然平息。


第50章 她一定还活着
　　死寂。
　　爆炸的余波如同宇宙无声的叹息，缓缓荡漾开来，最终湮灭于无垠的黑暗。残存的人类舰队悬浮在虚空之中，引擎低鸣，如同受伤野兽的哀泣。每一艘战舰都伤痕累累，护盾黯淡，舰体上布满焦痕与创口。
　　所有屏幕的中心，那片原本被“凛冬号”和“诸神黄昏”协议的光芒以及终焉之神恐怖形体所占据的空域，此刻只剩下扭曲的能量余晖和细微的空间裂痕，如同被强行撕开后又勉强愈合的伤疤，散发着不祥的静谧。
　　终焉之神依旧存在，那庞大的、不可名状的轮廓在能量风暴平息后似乎更加清晰，它散发出的威压并未因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而减弱分毫，只是……那核心的黑暗漩涡仿佛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对那只试图螳臂当车的“蝼蚁”最后爆发出的、近乎悖逆规则的力量，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无法理解的“困惑”。
　　但也就仅此而已。
　　对人类而言，结果清晰而残酷——统帅失败了。谢寒煋，那位如同冰山般强大、支撑着铁血要塞乃至无数人信念的统帅，连同她的旗舰，以及那几艘决绝赴死的护卫舰，已然湮灭，未能阻止这终极恐怖的苏醒。
　　更令人心碎的是，那位刚刚晋升、驾驶着未完工新舰、违抗最后命令疯狂冲回爆炸核心试图挽回一切的Omega舰长许昭，以及她的“青雀-II”号，也一同消失了。仅在爆炸边缘的乱流中，留下些许漂浮的、冰冷的金属残骸，其中一块较大的碎片上，那半个稚嫩的“青雀”涂鸦字样，无声地诉说着最后的悲壮与徒劳。
　　“……能量反应消失……‘凛冬号’信号……彻底丢失……”监测员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打破了舰队通讯频道里的死寂。
　　“‘青雀-II’号……生命信号……无应答……侦测到部分舰体残骸……”另一个声音颤抖着补充。
　　绝望，如同最深沉的冰海寒流，瞬间淹没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幸存者的心脏。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最后的挣扎，连同统帅和那位勇敢到疯狂的Omega舰长，都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碾得粉碎。
　　接下来怎么办？逃亡？又能逃到哪里去？面对一个进化度百分之百、如同神祇般的敌人，人类的任何抵抗还有意义吗？
　　频道里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以及偶尔无法抑制的、低低的啜泣。
　　·
　　“海妖号”上，周年死死咬着下唇，海盐柠檬信息素变得酸涩无比，她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尽的无力感。
　　“磐石号”的沈锋，沉默地看着那片虚无，沉香木气息沉重得如同墓石。
　　凌霄的“岩兰草”号作为右翼指挥舰，受损相对较轻，但他此刻却觉得舰桥内的空气冰冷刺骨，几乎无法呼吸。他失去了统帅，也失去了那个总能在绝境中带来一丝意外、被统帅默许甚至暗中维护的年轻舰长。巨大的悲痛和茫然席卷了他。
　　“……撤退。”良久，凌霄沙哑的声音终于在死寂的频道中响起，充满了疲惫与沉重，“所有残存舰只，清点伤亡，收拢人员，最大程度节约能源……向……向最近的备用跳跃点撤离。”
　　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尽管希望渺茫，但总不能就此停在原地等待毁灭。
　　命令下达，残存的战舰开始艰难地移动，如同失去头狼的伤狼群，缓慢而悲凉地汇合，试图离开这片令人心碎的坟场。
　　然而，就在此时——
　　“等等！”一个清冷却带着一丝急促波动的声音切入频道，是陆羽！她的“彼岸花”号作为侦察协调舰，并未直接参与最惨烈的正面冲击，得以保存较多实力。
　　“接收到一个异常微弱的空间波动信号！来源……无法锁定具体坐标，但方向与‘诸神黄昏’引爆点和‘青雀-II’号最后消失区域存在关联！”陆羽的语速极快，带着一种绝境中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急切，“波动特征……不属于虫族，也非已知人类空间跳跃模式……更像是……某种极端条件下的空间褶皱弹射！”
　　这个消息如同在死水中投入一颗石子，瞬间引起了所有幸存者的注意！
　　“弹射？什么意思？是‘凛冬号’还是‘青雀-II’号？”凌霄急声问道，岩兰草信息素猛地绷紧。
　　“无法确定！信号太微弱，持续时间极短，几乎无法捕捉！”陆羽的声音带着挫败，但更多的是不肯放弃的执拗，“但存在这种可能性！统帅启动的‘诸神黄昏’协议能量等级极高，与终焉之神的能量场对撞，很可能产生了我们无法理解的空间效应！也许……也许……”
　　也许什么？也许谢寒煋那最后的、匪夷所思的操作，并非完全的自毁？也许许昭那不顾一切的冲锋，恰好被卷入了某种意外的空间乱流？
　　希望之火，尽管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瞬间在所有幸存者心中重新点燃！
　　“立刻分析波动轨迹！推算可能的弹射落点区域！”凌霄毫不犹豫地下令，声音恢复了部分力量。
　　“正在尝试！但需要时间，而且误差范围会极大！”陆羽回应。
　　“所有舰只，暂停撤离！立刻分散，以当前空域为中心，最大范围扫描任何异常空间信号或生命迹象！注意规避虫族活动区域！”凌霄迅速调整指令。
　　残存的舰队再次行动起来，虽然依旧破败，却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他们不再像无头苍蝇般绝望逃亡，而是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寻找那可能存在的一线生机。
　　然而，现实很快给予了他们沉重的打击。
　　经过初步清点和评估，舰队现状比想象中更糟。能源储备平均仅剩百分之十左右，且大部分战舰能源系统在之前的过载和冲击中受损，恢复缓慢。弹药几乎耗尽。医疗物资紧缺，伤员数量众多。更要命的是，终焉之神虽然似乎暂时沉寂，但其周围空间的能量场极不稳定，虫族活动虽然有所减少，却并未完全停止，仍在不断干扰扫描和搜索行动。
　　以舰队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支撑长时间、大范围的精细搜索。更何况，陆羽推算出的可能落点区域范围极大，横跨数个天文单位，且环境复杂，存在大量小行星带和能量乱流区。
　　“这样下去不行！”周年在频道里焦急地说，“我们的能源撑不到搜索完十分之一区域！而且虫族还在附近游弋，一旦被发现，我们连逃跑的能源都没有！”
　　沈锋也沉声道：“伤员需要尽快稳定环境救治，舰船也需要最低限度的维护，否则不用虫族来，我们自己就会崩溃。”
　　希望刚刚燃起，就被残酷的现实几乎掐灭。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放弃搜索，立刻撤离，保留人类联军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火种。
　　频道内再次陷入沉默，沉重的压力压在每一位指挥官肩上。这个决定，太过艰难。
　　就在这时，凌霄的通讯器接收到一条来自“青雀-II”号幸存副官的、断断续续的加密信息。信息中包含了“青雀-II”号最终时刻的部分受损数据记录，以及——一个令人震惊的发现！
　　副官在信息中报告，在最后那艘新型虫族发动致命攻击、舰体失控翻滚、许昭重伤昏迷前的一刹那，舰船的超载引擎和濒临崩溃的护盾发生器，似乎与“诸神黄昏”引爆产生的空间扰动以及终焉之神的能量场发生了极其短暂的、无法复制的耦合反应！这种耦合反应产生了一种奇特的能量签名，虽然无法直接定位，但其残留痕迹，或许可以作为在复杂空间环境中搜寻特定目标的“信标”！
　　而要启动和追踪这种极其微弱、且需要特定设备才能捕捉的“信标”能量签名，需要消耗巨量的能源和计算资源，并且需要一艘足够灵活、配备高精度传感器的舰船，冒险深入那片危险而广阔的区域。
　　以舰队现在的情况，根本抽不出也负担不起这样一艘舰船和所需的资源！
　　就在所有指挥官为此感到绝望和无力时，又一个通讯请求切入旗舰频道。
　　是“星尘之狐”的老猫！她的改装运输船竟然在之前的混战中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此刻正隐藏在战场边缘的碎片带中。
　　“喂喂？听得见吗？你们那边好像情况不太妙啊。”老猫的声音依旧带着点玩世不恭，但背景音里能听到清晰的引擎维修噪音和队员的呼喊，“我刚从鬼门关溜达回来，看到你们好像在找什么？需要帮忙吗？价格好商量，不过看在那位冰山统帅和那个不要命的小Omega份上，这次可以给你们打个折。”
　　绝境之中，这支灰色力量的出现，仿佛又是一丝转机！
　　凌霄迅速与老猫沟通了情况。
　　“……‘信标’追踪？深入危险区？啧，这活儿可真是刺激。”老猫咂咂嘴，“我的船倒是改装过传感器，能量也还有点存货，但撑不了多久，而且风险太大，虫族可不是吃素的。”
　　希望似乎再次浮现，但代价巨大，且成功率依旧渺茫。
　　就在凌霄权衡利弊、难以决断之际，所有指挥官和“星尘之狐”的通讯频道里，突然插入了一个清晰、坚定，却带着明显虚弱感的声音。
　　“让我去。”
　　众人一愣，频道显示来源——竟然是刚刚从医疗舱苏醒、接入通讯网络的许昭！
　　她还活着！虽然声音虚弱，但确实还活着！她似乎是在“青雀-II”号爆炸前，被忠心耿耿的副官和船员拼命塞进了最后一部勉强能用的救生舱，弹射了出来，恰好被附近一艘撤离的护卫舰发现并回收。但她伤势不轻，额角包扎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被医疗兵强行按在治疗床上。
　　“许昭舰长！你醒了？你的伤势……”凌霄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担忧。
　　“我没事……”许昭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但语气却异常坚决，“我听到了……那个‘信标’……只有我和‘青雀-II’号的系统近距离接触过那种耦合能量，我对它的感知最敏锐……让我去……我能找到她！”
　　“胡闹！”周年立刻反对，“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适合执行任何任务！那是送死！”
　　“许昭舰长，你的勇气可嘉，但……”凌霄也试图劝阻。
　　“不是勇气！”许昭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是必须我去！只有我能最快感知到那种能量特征，节省下来的每一秒能源，都可能决定成败！舰队需要保留最后的资源撤离，‘星尘之狐’的船无法完全信任，也不能让他们承担全部风险……这是最优解！”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坚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凌霄司令，各位长官……把老猫船上的能源和‘磐石号’、‘海妖号’上最后备用的高能量晶体都给我。你们立刻撤离，保留火种。给我一艘最快的轻型侦察艇，配上能扫描那种能量签名的传感器，我去找她。”
　　此言一出，频道内一片哗然。
　　这意味着，许昭将带走舰队最后仅存的、本可用于撤离或应急的宝贵能源，孤身一人，驾驶着一艘脆弱的侦察艇，闯入那片危机四伏、希望渺茫的空域。而她自己的身体，还处于重伤未愈的状态！
　　这简直是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上！一旦失败，不仅她会死，舰队也将失去最后的应急能源，生存几率大大降低！
　　“不行！这太冒险了！我不同意！”周年第一个强烈反对。沈锋也沉默地表示不赞同。
　　凌霄陷入了巨大的挣扎。理智告诉他，许昭的方案风险极高，近乎疯狂，让一个重伤的Omega带着所有希望去冒险，这不符合逻辑。但情感上，他同样无法放弃统帅可能生还的任何一丝微光，而且许昭的话不无道理，她对那种能量的感知或许确实是唯一的机会。
　　“……你知道失败的后果吗？”凌霄的声音沉重无比。
　　“知道。”许昭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但如果不去尝试，我会后悔一辈子。我相信……她一定还活着。她在等我……等我们去接她回家。”
　　最后那句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柔软而坚定的力量，击中了频道内每一个人的心。他们想起了许昭不顾一切冲回爆炸核心的疯狂，想起了统帅对她那些不易察觉的维护和默许。
　　也许，有些羁绊，早已超越了上下级的关系。
　　长时间的沉默。
　　最终，凌霄猛地一咬牙，岩兰草信息素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断：“……好！许昭舰长，我批准你的行动方案！‘星尘之狐’，请配合进行能源转移和设备安装！周年，沈锋，立刻调配所有备用高能量晶体！工程部，给我以最快速度改装出一艘能达到要求的侦察艇！”
　　“司令！”周年还想劝阻。
　　“执行命令！”凌霄低吼，“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也是……我们对统帅和许昭舰长的信任！”
　　命令下达，舰队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尽管许多人眼中含着泪，心中充满不忍与担忧，但他们知道，这是孤注一掷的选择。
　　大量的高能量晶体被运送到老猫的船上，工程人员争分夺秒地为一艘轻型侦察艇加装强化传感器和额外的能源接口。老猫也难得地收起了嬉皮笑脸，亲自带人帮忙，看着那些被送来的宝贵资源，咂舌道：“小妹妹，你可是把你们家底都揣身上了，要是找不到……”
　　“我会找到的。”许昭已经换上了一套新的飞行服，额角的绷挡不住她黑眸中灼灼的光亮。她怀里紧紧抱着似乎也感受到主人决心、变得安静下来的十七。
　　医疗兵给她注射了高浓度的兴奋剂和止痛剂，勉强压制住伤势和疲劳。副官红着眼眶，将一枚记录了“信标”能量特征数据的芯片交给她。
　　所有准备就绪。
　　许昭抱着十七，登上了那艘经过改装、看起来依旧单薄无比的轻型侦察艇“追光者”号。
　　在舱门关闭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残破的舰队，看着频道屏幕上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带着担忧与祝福面孔，轻轻说了一句：“谢谢。等我回来。”
　　然后，舱门关闭，引擎启动。
　　“追光者”号如同离弦之箭，脱离了母舰，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广阔而黑暗的星域，带着人类最后的希望之火，踏上了寻找冰山的孤旅。
　　舰队则在她身后，怀着沉重而复杂的心情，开始向备用跳跃点缓慢撤离。
　　星海茫茫，希望渺茫如尘。
　　但那一点橙花的暖意，却执着地、坚定地，驶向了冰冷的黑暗深处。
　　只为那一丝微弱的可能，那句未曾宣之于口的承诺。
　　“等我。”


第51章 我答应过……要等你回家
　　“追光者”号如同一叶孤舟，悄无声息地滑入无垠的黑暗。驾驶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各类屏幕散发着幽蓝或淡绿的光芒，映照着许昭苍白却异常专注的脸庞。
　　剧烈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时刻啃噬着她的神经，高浓度止痛剂和兴奋剂的效果在冰冷的虚空中似乎也在加速流逝。她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的冷汗浸湿了绷带的边缘。怀里，十七似乎感知到主人的不适与紧绷，不安地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呜咽，用温热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乖，十七，没事……”许昭低声安抚，目光却片刻不敢离开主传感器屏幕和星图轨迹。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而稳定地操作着，调整着扫描参数，全力捕捉着那理论上存在、却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标”能量签名。
　　这片空域远比预想的更危险和复杂。终焉之神那场惊天动地的苏醒以及“诸神黄昏”协议的爆炸，留下了极其不稳定能量乱流和空间褶皱。小行星带密集而混乱，破碎的战舰残骸和奇异的宇宙尘埃四处漂浮，严重干扰着传感器的探测精度。
　　更令人心悸的是，虫族并未完全离去。偶尔有零星的小型虫族单位如同幽灵般从侦察艇不远处掠过，它们似乎也被这片区域的异常能量场所吸引，或在执行某种巡逻任务。许昭不得不将大部分精力用于规避它们，依靠着“追光者”号娇小的体型和经过老猫改装后优异的隐匿性能，在巨大的残骸和碎石阴影中小心穿行，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能源储备也在缓慢但坚定地下降。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许昭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回忆着“青雀-II”号最后时刻的感受，回忆着那种狂暴、混乱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耦合感的能量波动。她的精神力高度集中，橙花信息素在狭小的驾驶舱内无声地弥漫，不再是平日的柔和温暖，而是凝练成一种极致的专注与渴望，仿佛要穿透冰冷的舰壁，去触摸那可能存在的气息。
　　突然！
　　传感器屏幕边缘，一个极其微弱的、一闪而过的信号脉冲被捕捉到！其频率特征与副官提供的“信标”数据高度吻合！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冲出胸腔！
　　“找到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和虚弱而微微发颤。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操纵“追光者”号，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进行短距离跃迁。
　　每一次跃迁都消耗着宝贵的能源，也增加着暴露的风险。但许昭顾不上了。那信号虽然微弱，却像黑夜中的灯塔，指引着她前进的方向。
　　穿过一片弥漫着电离气体的星云，避让开一座如同山峦般巨大的战舰残骸，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让许昭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一个相对空旷的小行星带间隙地带。中心处，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黑褐色小行星表面，隐约可见一个人造物体的轮廓——那似乎是某种逃生舱或小型飞行器的残骸，大半部分嵌入了岩体之中，外表焦黑，破损严重，几乎难以辨认其原本的形状。
　　而就在那残骸周围，密密麻麻地环绕着数十个黑影——是虫人！它们不再是低智商的虫族单位，而是更具人形、显然拥有更高智慧和组织度的战斗兵种。它们如同守卫巢穴的兵蚁，将那残骸团团围住，似乎在研究，又像是在看守，阻止任何外来者的靠近。
　　许昭的呼吸几乎停滞。她放大了传感器图像，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在那残骸半开的、扭曲的舱门附近，一道身影背靠着焦黑的金属壁，勉强站立着。
　　深蓝色的长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沾染着灰尘与暗色的可疑污渍，凌乱地披散着。那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军装早已破损不堪，多处撕裂，露出其下暗色的内衬和……狰狞的伤口。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落，另一只手则紧紧握着一把闪烁着不稳定能量光芒的长刀——那是谢寒煋随身携带的近战武器，“冰魄”。
　　她低着头，许昭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苍白的侧脸轮廓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那股熟悉的、冰冷而强大的雪松冷杉气息，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侦察艇的屏障，似乎也能隐隐感受到一丝残余的威压，如同绝境中依旧不肯融化的冰山。
　　她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许昭，但下一秒，更深的恐惧和焦急将她拖入冰窖。谢寒煋的状态明显差到了极点，重伤濒危，而她周围，是数十名虎视眈眈、随时可能发动致命攻击的虫人！
　　必须救她！立刻！
　　许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推动操纵杆，“追光者”号引擎发出低吼，如同扑火的飞蛾，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追光者”号的靠近，或许是谢寒煋的气息出现了某种波动，围在最前方的几名虫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嘶鸣，猛地朝谢寒煋扑了过去！它们的手臂化作了锋利的骨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直取她的要害！
　　一直低着头的谢寒煋，在这一刹那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中，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极致冰冷的杀意与疲惫。面对扑来的虫人，她甚至没有试图躲闪——或许已是无力躲闪。她只是凭借着战斗本能和最后的力量，手腕一抖，“冰魄”长刀划出一道凄冷而决绝的弧光，精准地迎上了最先到达的骨刃！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仿佛能穿透虚空，传入许昭的耳中。谢寒煋的身体剧烈地一震，踉跄着向后撞在残骸壁上，一口鲜血猛地咳出，洒落在焦黑的金属和冰冷的岩石上，触目惊心。但她手中的“冰魄”依旧稳稳地格挡住了那一击，甚至将那名虫人震退了一步。
　　然而，更多的虫人已经蜂拥而至！
　　谢寒煋的眼神依旧冰冷，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战斗至最后一刻的漠然。她挥动“冰魄”，刀光再次亮起，如同暴风雪中最后一片不肯坠落的冰晶，凌厉、迅捷，却又带着明显的力不从心。每一次挥刀都牵动着伤口，更多的鲜血从她的嘴角、手臂、腰腹间渗出，将破损的军装染得越发暗沉。
　　她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进行战斗！
　　“不——！”许昭失声尖叫，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猛地将“追光者”号的动力推到最大，侦察艇如同离弦之箭，冲向战团！
　　同时，她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腕带上林瑾留下的那个装置！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和精准定位瞬间发出，尽管她知道，远方的舰队可能根本无法及时赶到！
　　紧接着，她激活了“信息素镜像装置”。
　　目标——谢寒煋！雪松冷杉！
　　一股冰冷、强大、充满了顶级Alpha威慑力的气息，猛地从“追光者”号上爆发开来，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整个区域！
　　这突如其来的、无比熟悉的、属于那位可怕统帅的强大信息素，让所有围攻的虫人动作猛地一滞！它们显然对谢寒煋的信息素有着深刻的记忆甚至畏惧，此刻感受到这几乎一模一样、甚至因为镜像装置的极端输出而显得更加狂暴冰冷的气息，它们的攻击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混乱，本能地试图寻找这“第二个”强大敌人的来源。
　　就连正在苦苦支撑的谢寒煋，挥刀的动作也是微微一顿。她冰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置信的微光，下意识地朝着“追光者”号冲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现在！
　　许昭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追光者”号一个迅猛的俯冲，机炮怒吼，虽然威力不足以击杀这些强大的虫人，但精准的射击暂时逼退了最靠近谢寒煋的几只怪物。侦察艇一个急停甩尾，险之又险地擦着虫人的攻击边缘，冲到了谢寒煋所在残骸的正上方，舱门猛地打开！
　　“统帅！上来！”许昭朝着下方声嘶力竭地大喊，甚至不顾危险地将半个身子探出舱门，伸出手。
　　谢寒煋抬头，看到了探出身来的许昭，看到了她苍白的脸上焦急的泪痕，看到了那艘小小的、却义无反顾冲入死地的侦察艇。她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但瞬间又被更深的凝重和一丝……极淡的焦急所取代。
　　虫人们已经从信息素的干扰中迅速回过神来，它们意识到那强大的气息似乎源自于那艘脆弱的飞行器，而非另一个实体敌人。它们发出更加愤怒和尖锐的嘶鸣，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走！”谢寒煋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她没有去抓许昭伸出的手，而是猛地挥动“冰魄”，劈开一只试图跃起攻击侦察艇的虫人，同时自己因为发力而再次咳出一大口血，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
　　“不！跟我走！”许昭的眼泪汹涌而出，她疯狂地摇头，操纵“追光者”号降低高度，几乎要贴到岩石表面，机炮持续不断地开火，试图为谢寒煋清出一条路。“快上来！求你了！”
　　更多的虫人涌来。它们尖锐的肢体和能量攻击不断落在“追光者”号的护盾上，激起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侦察艇剧烈地摇晃起来，警报声凄厉地响起，护盾能量在飞速下降！
　　谢寒煋看着苦苦支撑的侦察艇，看着那个明明脆弱不堪却倔强地不肯离开的Omega，眼中最后的那丝犹豫终于被碾碎。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压榨出了身体里最后的一丝力量，猛地一脚蹬在身后的残骸上，借力向上跃起！
　　她的动作不再如全盛时期那般轻盈优雅，甚至带着明显的踉跄和沉重，但目标明确——直冲打开的舱门！
　　与此同时，数只虫人的攻击也同时到达！锋利骨刃和能量光束交织成死亡之网，封堵了她的去路，也笼罩了悬停的“追光者”号！
　　谢寒煋眼中厉色一闪，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冰魄”舞成一团光幕，硬生生格挡住了大部分攻击，但代价是身上又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在空中泼洒开来。
　　许昭不顾一切地伸出手，拼命地向前探去。
　　终于——
　　两只手，一只沾满鲜血与冰尘，冰冷而有力；一只纤细却坚定，带着温暖的颤抖，在空中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许昭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谢寒煋向舱内拉拽！
　　就在谢寒煋的身体大半进入舱内的瞬间，一道格外粗壮的能量光束擦着她的后背射过，狠狠地击中了“追光者”号已经岌岌可危的护盾！
　　砰——！
　　护盾彻底过载，爆碎成漫天光点！爆炸的冲击波将刚刚被拉进来的谢寒煋猛地推向舱内壁，也震得许昭差点从驾驶座上摔出去。
　　“警告！护盾失效！舰体受损！”冰冷的电子音不断报警。
　　更多的虫人已经跃起，扑向了失去护盾、如同剥壳鸡蛋般的侦察艇！
　　“关门！走！”谢寒煋靠在舱壁，用尽最后力气低吼，鲜血不断从她口中涌出。
　　许昭泪流满面，猛地一拍关闭舱门的按钮，同时将动力推至超载状态！“追光者”号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险之又险地避开几只虫人的扑抓，拖着黑烟，如同流星般向着来时的方向疯狂逃窜！
　　身后，虫人愤怒的嘶鸣声和能量攻击的光芒交织成一片，但终究没能追上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的“追光者”号。
　　暂时……安全了。
　　许昭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她来不及平复呼吸，甚至顾不上检查飞船的损伤，立刻解开安全扣，连滚带爬地扑到倒在舱壁旁的谢寒煋身边。
　　“统帅！谢寒煋！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谢寒煋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如同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她身上到处都是伤口，最深的一处在腹部，仍在不断地向外渗着血，染红了许昭的双手。那身破烂的军装几乎被鲜血浸透，冰冷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但她的一只手，依旧死死地握着那把“冰魄”长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许昭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谢寒煋冰冷的脸上和染血的衣襟上。她手忙脚乱地找出医疗箱，拿出止血凝胶和绷带，试图为谢寒煋处理伤口，可是伤口太多太重，她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才好。
　　“没事了……没事了……我找到你了……我们回家了……”她一边笨拙地尝试着止血，一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像是在安慰谢寒煋，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几乎崩溃的情绪。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不再是之前的专注，而是充满了悲伤、恐惧和后怕，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微弱到极致的雪松冷杉气息包裹起来，试图给予一丝微不足道的温暖和安抚。
　　怀里的十七也凑了过来，焦急地围着谢寒煋打转，用鼻子轻轻嗅着，发出呜呜的悲鸣。
　　就在许昭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她感觉到谢寒煋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她猛地低头，对上了一双缓缓睁开的、疲惫不堪却依旧残留着一丝冰蓝光泽的眸子。
　　谢寒煋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花了片刻才聚焦在许昭满是泪痕的脸上。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许昭连忙俯下身，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只听她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
　　“……蠢……货……谁让你……来的……”
　　语气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冰冷与斥责，却又虚弱得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扫过许昭的心尖，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
　　许昭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却用力抹了一把脸，看着谢寒煋的眼睛，露出了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坚定的笑容。
　　“因为我答应过……要等你回家。”
　　“现在，我带你回家。”


第52章 我听话……
　　“追光者”号在虚空中剧烈地颠簸着，引擎发出过载后不堪重负的呻吟，舰体多处受损警报凄厉地响个不停。许昭死死握住操纵杆，凭借着一股惊人的意志力，操控着这艘伤痕累累的小艇，险之又险地避开后方零星追来的虫族能量光束，一头扎进了一片密集的小行星带深处。
　　利用复杂的环境和残存的隐匿系统，她终于暂时甩掉了追兵。
　　驾驶舱内，灯光因能源波动而明灭不定。许昭剧烈地喘息着，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飞行服。高浓度药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叫嚣。但她顾不上自己，舱门关闭、确认暂时安全的下一秒，她就再次扑倒在了谢寒煋身边。
　　谢寒煋的情况比刚才更加糟糕。她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鲜血仍在从多处伤口缓缓渗出，尤其是腹部的创伤，看起来触目惊心。那强大的、令人敬畏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此刻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冰冷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死寂。
　　“统帅……谢寒煋……醒醒……别睡……”许昭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打开医疗箱。她先拿出强效止血凝胶，颤抖着、尽可能小心地涂抹在那些最深的伤口上，尤其是腹部。凝胶迅速起效，封住了创口，减缓了失血。接着，她又拿出绷带，试图进行包扎。
　　然而，谢寒煋身上的伤太多太重，许多地方甚至需要专业的清创和缝合，远不是她一个半路出家的舰长能处理的。许昭只能尽自己所能，用绷带将出血最严重的地方紧紧缠绕起来。她的动作笨拙却无比专注，眼泪不停地滴落在谢寒煋冰冷的皮肤和染血的军装上。
　　十七安静地趴在一边，金色的毛发蹭着谢寒煋垂落的手，发出低低的、哀伤的呜咽，仿佛也在为这冰冷统帅的伤势而难过。
　　做完简单的急救，许昭已是满头大汗，虚脱般地坐倒在地。她靠在舱壁，将谢寒煋的头小心地挪到自己的腿上，试图让她躺得稍微舒服一点。她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谢寒煋身上，希望能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不再是平日的柔和，而是充满了焦虑、恐惧和一种强烈的保护欲，如同温暖却无助的光晕，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微弱冰冷的雪松气息包裹起来，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抚和守护。
　　“没事的……会没事的……”她一遍遍地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在安慰谢寒煋，还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紧紧握着谢寒煋那只没有握刀的手，那只手冰冷刺骨，指节上还有细小的伤口和凝固的血痂。许昭用力揉搓着，呵着气，试图让它暖和起来。
　　时间在死寂和担忧中缓慢流逝。
　　许昭不敢深度休息，她强撑着检查了“追光者”号的状态。情况很不乐观。能源在之前的超载逃亡中消耗巨大，仅剩百分之十五。生命维持系统虽然还在工作，但为了节省能源，只能维持最低限度。导航系统受到之前能量冲击的干扰，定位有些偏差。最麻烦的是，他们似乎闯入了一片异常空间区域，传感器显示周围的空间读数极不稳定，隐约有形成自然虫洞的趋势。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安全的地方跳跃回舰队汇合点，否则一旦被卷入虫洞，或者能源耗尽，后果不堪设想。
　　但首先，必须稳住谢寒煋的伤势。
　　许昭翻遍了侦察艇上配备的应急医疗包，找到了几支营养剂和广谱强效抗生素。她小心地扶起谢寒煋，将营养剂一点点喂进她嘴里。谢寒煋处于深度昏迷，吞咽反射很弱，许昭极有耐心地一点点喂，生怕呛到她。
　　喂完营养剂和抗生素，许昭自己的体力也快要耗尽。兴奋剂的效果彻底消退，剧烈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涌来。她靠在谢寒煋身边，抱着膝盖，警惕地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和飞船的监控数据。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许昭几乎要撑不住睡过去时，她感觉到腿上的谢寒煋似乎动了一下。
　　许昭立刻惊醒，低头看去。
　　谢寒煋的睫毛颤抖着，极其艰难地，再次睁开了眼睛。冰蓝色的瞳孔依旧涣散，失去了往日锐利冰冷的光彩，蒙着一层痛苦的迷雾。她似乎花了一些时间才聚焦，看清了许昭担忧的脸庞。
　　“……水……”她的嘴唇干裂，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许昭立刻手忙脚乱地找出饮用水，小心地托起谢寒煋的头，将瓶口凑近她的唇边，一点点喂她喝下。
　　喝了几口水，谢寒煋的精神似乎稍微好了一点点，但眉头立刻因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而紧紧蹙起。她尝试移动身体，却引来一阵抑制不住的咳嗽，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
　　“别动！你伤得很重！”许昭急忙按住她，声音里带着心疼和焦急，“伤口刚刚止住血……”
　　谢寒煋停止了动作，目光缓缓扫过狭小破败的驾驶舱，声音沙哑低沉：“……情况……汇报……”
　　都这种时候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依旧是局势和命令。
　　许昭鼻子一酸，连忙简要地说道：“我们暂时甩掉虫族了，现在躲在一个小行星带里。但是飞船受损，能源不多了，而且这片空域好像不太稳定，可能有自然虫洞形成。我已经发出了求救信号，但不知道舰队能不能收到……”
　　谢寒煋安静地听着，眼神依旧冰冷，但许昭能感觉到她正在飞速地思考，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
　　“……导航……偏移多少？”她问。
　　许昭报出了一个数值。
　　谢寒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算，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来不及……常规跳跃……能源不够……风险……太高……”
　　“那怎么办？”许昭的心沉了下去。
　　谢寒煋的目光投向主控屏幕上的空间读数，冰蓝色的眸子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虽然短暂，却让许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统帅。
　　“……计算……虫洞……形成坐标……和……稳定窗口期……”她断断续续地，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力气，“……利用……它的……引力弹射……节省……能源……进行……短途……跃迁……”
　　许昭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利用即将形成的自然虫洞的引力效应，作为跳板，进行一次超常规的短距离空间跳跃！这想法极其大胆，风险极高，计算稍有偏差就可能被虫洞彻底吞噬或者撕碎！但确实是目前能源紧缺情况下，唯一有可能快速脱离险境、靠近汇合点的方法！
　　“我……我试试计算！”许昭立刻坐到驾驶位，开始根据传感器数据疯狂演算。她的数学和空间物理是弱项，但此刻被逼到了绝境，所有的潜能都被激发了出来。她回忆着军校里学过的知识，结合谢寒煋偶尔提点过的要领，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谢寒煋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目光偶尔扫过屏幕上的数据，极其微小的眼神变化，似乎是在默许，又像是在进行着更复杂的内核算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昭的额头再次布满汗珠。
　　突然，飞船猛地一阵剧烈晃动！警报再次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空间扭曲！自然虫洞正在加速形成！”
　　“警告！遭遇空间乱流！”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飞船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巨大的引力拉扯着，向着一个方向偏离！
　　“计算好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许昭猛地敲下最后一个参数，得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坐标和短暂的时间窗口！她毫不犹豫，立刻将剩余能源大部分注入引擎和跃迁发生器！
　　“坐稳！”她回头对谢寒煋喊了一声，虽然对方根本无法坐稳。
　　下一秒，“追光者”号引擎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拖着残影，向着那片扭曲混乱的空域义无反顾地冲了过去！
　　剧烈的空间拉扯感传来，仿佛整个飞船都要被撕成碎片！许昭死死抓住操纵杆，凭借着计算出的轨迹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操控着飞船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穿梭！
　　眼前是光怪陆离的色彩和扭曲的线条，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人压扁。许昭咬紧牙关，嘴角甚至溢出了鲜血，但她眼神亮得惊人，全部精神力都集中在了操控上！
　　谢寒煋躺在后面，身体因剧烈的颠簸而痛苦地痉挛，但她冰蓝色的眼睛却始终看着许昭的背影，看着那个在绝境中爆发出惊人力量和决断力的Omega，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微光。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猛地，“追光者”号浑身一震，仿佛冲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周围扭曲的景象瞬间恢复正常！
　　跃迁成功了！
　　他们暂时逃离了那片危险空域！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跃迁发生器因为超载而彻底烧毁，引擎也严重受损，功率下降了大半。能源储备……仅剩百分之五。
　　许昭虚脱般地瘫在驾驶座上，大口大口地喘息，浑身都在颤抖。
　　还没来得及庆幸，新的危机已然降临。
　　百分之五的能源，连维持生命系统最低功率运行都撑不了多久。侦察艇上的应急物资在之前的战斗中也有损毁。许昭清点之后，心沉到了谷底。
　　饮用水只剩下最后一瓶半。营养剂只剩下三支。药品所剩无几。
　　而谢寒煋重伤未愈，急需水分和营养来维持生命，抵抗感染和恢复伤势。
　　许昭没有任何犹豫。
　　她拿起那瓶所剩不多的水，再次扶起谢寒煋，将水一点点喂给她。谢寒煋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抿了几口后，艰难地别开头，声音微弱：“……你……喝……”
　　“我喝过了。”许昭撒谎道，语气轻松，又将水瓶凑近她唇边，“你失血过多，需要补充水分。”
　　喂谢寒煋喝下大半瓶水，许昭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几乎要冒烟的喉咙。
　　接着，她拿出那三支营养剂。谢寒煋需要能量来恢复，一支远远不够。许昭将两支营养剂都喂给了谢寒煋，自己只留下了最后一支。
　　“……你的……”谢寒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锐利了一些，虽然虚弱，却带着审视。
　　“我吃过了，真的。”许昭对她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悄悄将那一支营养剂藏回口袋，“我不饿，你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
　　谢寒煋不再说话，只是看着她，冰蓝色的瞳孔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之后的时间，许昭将所有的物资都优先供给谢寒煋。水几乎全部喂给了她，那最后一支营养剂，许昭也找了个借口，在下次喂食时混着水喂给了谢寒煋。她自己只靠着偶尔舔舐一下干裂的嘴唇，以及意志力硬扛。
　　饥饿和缺水的感觉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胃和喉咙，身体因为能量不足而阵阵发冷、虚弱。但她看着谢寒煋的脸色似乎稍微好转了一点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些，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节省能源，许昭关闭了非必要的系统，驾驶舱内温度逐渐降低。她将自己那件单薄的外套紧紧裹在谢寒煋身上，自己只穿着里面的衬衣，冷得微微发抖，却依旧坚持用身体为谢寒煋挡风。
　　橙花信息素变得极其微弱，却依旧执着地环绕着谢寒煋，传递着无声的守护和温暖。
　　谢寒煋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每次清醒时，她都能看到许昭守在她身边，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总是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问她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水——尽管那水瓶几乎已经空了。
　　她能看到许昭明明冷得发抖，却把所有的覆盖物都给了自己。
　　她能感觉到，那橙花信息素虽然微弱，却从未离开。
　　一次短暂的清醒中，谢寒煋看到许昭正小心翼翼地用最后一点点水浸湿纱布，然后轻柔地擦拭她额角的汗水和污渍。那动作专注而温柔，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心疼。
　　谢寒煋的目光垂下，落在了许昭干燥起皮的嘴唇上，落在了她因为寒冷和饥饿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坚固的东西，不易察觉地融化了一角。
　　她极其艰难地，动了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许昭的手腕。
　　许昭一愣，低头看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谢寒煋看着她，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似乎少了些许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辨别的复杂情绪：“……你……吃了什么？”
　　许昭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强笑道：“我真的吃过了，还有一点压缩饼干……”
　　“撒谎。”谢寒煋打断她，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笃定。她的目光扫过许昭藏营养剂的那个口袋，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东西……都给我了……是不是？”
　　许昭抿紧了干裂的嘴唇，低下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声辩解：“你……你受伤了，需要补充能量……我、我没关系的，我还能撑住……”
　　谢寒煋沉默了。驾驶舱内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两人微弱的呼吸声。
　　良久，谢寒煋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再次动了动手指，极其艰难地，用指尖勾住了许昭的袖口，力道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过来。”她声音低哑地说。
　　许昭有些茫然，依言俯身靠近她。
　　谢寒煋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干裂的唇瓣，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她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才缓缓抬起那只勉强能动的手臂，颤抖着，绕到许昭的后颈。
　　那里，是Omega腺体所在的位置，也是她曾经临时标记过的地方。
　　许昭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闪，只是疑惑地看着她。
　　谢寒煋的手指冰冷，轻轻触碰着那块柔软的皮肤。然后，她微微用力，将许昭的头向下按了一点，同时自己极其艰难地仰起头，干燥冰冷的唇，轻轻地、短暂地贴上了许昭同样干裂的嘴唇。
　　这是一个没有任何情欲色彩的吻，冰冷、虚弱，甚至带着血腥味。
　　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许昭。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全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紧接着，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温和的能量，伴随着那熟悉的、冰冷中透着一丝安抚意味的雪松冷杉信息素，透过两人相贴的唇瓣，缓缓渡入了许昭的体内。
　　是谢寒煋在将自己体内刚刚恢复的、为数不多的Alpha生物能量和精神力，反哺给她！
　　“唔……”许昭下意识地想挣扎，却被谢寒煋那只手微弱却固执地按着。
　　能量虽然微弱，却如同久旱甘霖，瞬间缓解了许昭的饥渴和虚弱感，带来一丝暖意。
　　只是片刻，谢寒煋就无力地松开了手，跌回原地，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显然这个举动耗尽了她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
　　“……别……废话……”她闭上眼睛，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贯的冰冷命令口吻，却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保存……体力……这是……命令……”
　　许昭呆呆地跪坐在原地，手指下意识地触碰着自己还残留着冰冷触感和一丝雪松气息的嘴唇，看着再次陷入昏迷的谢寒煋，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复杂情感。
　　冰冷的统帅，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她的付出。
　　一滴温热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从许昭眼角滑落，滴落在谢寒煋苍白的脸颊上。
　　她缓缓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谢寒煋的伤口，轻轻抱住了她冰冷的身躯，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橙花信息素温柔地蔓延开来，与那缕微弱的雪松冷杉气息交织在一起，在这片冰冷绝望的孤寂宇宙中，彼此依靠，相互取暖。
　　“好……”她带着哭腔，轻声回答，“我听话……我们一起……保存体力……一起……活下去……”


第53章 ……疼……好疼……
　　“追光者”号如同宇宙中的一粒微尘，静默地漂浮在一块巨大小行星的阴影之中。舱内，灯光为了节省能源而调至最暗，只有仪器屏幕散发着幽微的光芒，映照着两张苍白而疲惫的脸庞。
　　谢寒煋再次陷入了昏迷，呼吸虽然比之前稍微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微弱。许昭将她小心地安顿在相对舒适的角落，用所有能找到的织物将她裹紧。那件单薄的外套，再次被许昭固执地盖在了谢寒煋身上。
　　做完这一切，许昭靠坐在冰冷的舱壁旁，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和喉咙里干渴的灼烧感几乎让她难以思考。能量不足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寒冷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谢寒煋需要营养和水分来恢复，仅靠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补给，远远不够。她自己也需要保持最低限度的体力，才能操控飞船，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必须找到食物和水。
　　许昭的目光投向舷窗外。这片小行星带并非完全死寂，有些较大的星体上可能存在着冰层或者某些特殊的、可以食用的矿物质结晶——这是她在军校野外生存课上学到的，虽然从未实践过，此刻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追光者”号能源濒临耗尽，根本无法进行长距离移动或再次跃迁。她只能依靠小型登陆舱或者甚至……徒步外出搜寻。
　　而外面，很可能还有游荡的虫族。
　　许昭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谢寒煋，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轻轻摸了摸十七的脑袋，低声道：“十七，乖乖在这里守着统帅，我很快回来。”
　　十七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不安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声音，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许昭深吸一口气，开始行动。她先检查了登陆舱——果然，因为之前的冲击已经损坏，无法使用。那么，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穿上仅存的简易宇航服，利用牵引绳，徒步登陆附近一颗看起来较大的、表面似乎有冰层反光的小行星。
　　她找出那套老旧的宇航服，仔细检查了气密性和氧气含量，还好，勉强能用，但支撑时间不会太长。她又找出了能量几乎耗尽的牵引枪和一把用于切割和自卫的高频粒子匕首——这是飞船上最后一件像样的武器。
　　准备就绪，她最后看了一眼谢寒煋，咬了咬牙，打开了气密舱门。
　　冰冷的宇宙真空瞬间包裹了她。宇航服虽然隔绝了大部分低温，但那彻骨的寒意依旧渗透进来。许昭打了个寒颤，握紧牵引枪，瞄准了不远处那颗灰褐色的小行星，扣动了扳机。
　　牵引索带着她无声地滑向目标。失重感传来，周围是无数悬浮的碎石和尘埃，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宇航服内部系统的微弱运行声。
　　橙花信息素在封闭的头盔内不安地涌动，却被牢牢锁住，无法传递出去。
　　很快，她踏上了小行星的表面。重力极其微弱，她必须小心地移动，以免飘走。根据扫描仪显示，可能存在冰层的地方在几公里外的一个环形山底部。
　　许昭不敢耽搁，立刻朝着目标方向前进。她利用靴子上的磁力装置吸附着地面，一步步跳跃着前行。周围是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阴影，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中扑出。
　　一路上，她仔细地搜寻着任何可能存在的资源。幸运的是，她真的在一些岩石的背阴处发现了一些凝结的水冰！她小心地用工具将这些冰采集起来，放入背后的样本收集箱中。虽然不多，但至少是宝贵的水源。
　　她还发现了一些奇特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类植物。生存手册上提到过，某些外星苔藓经过处理可以食用。她谨慎地采集了一小部分。
　　收集箱渐渐有了些分量，希望也在一点点积累。许昭估算着时间，准备再往前探索一段就返回。
　　然而，就在她接近环形山边缘时，异变陡生！
　　侧面的一个洞穴阴影里，猛地窜出两道黑影！速度快得惊人，直接扑向了许昭！
　　是虫人！两只负责巡逻或搜寻的虫人！它们显然发现了这个意外闯入的“食物”！
　　许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想也不想，猛地向旁边扑倒，同时拔出了高频粒子匕首！
　　虫人的利爪擦着她的宇航服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好在宇航服材质坚韧，没有被立刻撕破。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将她撞得翻滚出去，在低重力环境下弹跳了好几下才勉强稳住。
　　两只虫人发出尖锐的嘶鸣，再次扑来！它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封死了许昭的退路。
　　许昭脸色惨白，肾上腺素急剧飙升。她知道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与虫人正面对抗，更何况是两只！她只能凭借娇小的体型和求生的本能，狼狈地躲闪。
　　粒子匕首在她手中挥舞，划出一道道蓝色的能量弧光。一次险之又险的格挡，匕首竟然真的挡住了一只虫人劈下的骨刃，溅起一溜火花！但巨大的力量还是震得许昭手臂发麻，匕首差点脱手！
　　另一只虫人的攻击接踵而至，锋利的肢尖刺向她的腹部！
　　许昭瞳孔骤缩，拼命扭转身形！
　　嗤啦！
　　宇航服腰部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警报瞬间响起！气压开始下降！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许昭！她不顾一切地向后猛蹬，同时将牵引枪对准远处的一块巨岩，扣动扳机！
　　牵引索猛地回收，将她急速拉离原地！两只虫人的攻击落空，发出愤怒的嘶鸣，立刻弹跳着追了上来！它们在低重力环境下的移动速度甚至比牵引索还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许昭急中生智，猛地按动按钮，切断了当前的牵引索，同时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将牵引枪对准了环形山的另一侧崖壁再次发射！
　　方向骤然改变！她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虫人的扑击，身体却因为惯性狠狠撞在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呃！”剧痛从肩膀传来，她感觉骨头仿佛都要裂开！头盔面罩上都溅上了几点鲜红——是她的鼻血。
　　但她顾不上疼痛，借着这次撞击，她再次改变方向，朝着“追光者”号隐藏的大致方位荡去！背后的虫人紧追不舍，嘶鸣声越来越近！
　　氧气警报和气压警报凄厉地响着，宇航服内的温度在急剧下降。许昭的视线开始模糊，肩膀剧痛难忍，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把收集到的水和苔藓带回去！
　　她看到了！“追光者”号就在前方不远处！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再次发射牵引索，目标直指飞船的舱门！
　　就在她即将靠近舱门的瞬间，一只虫人猛地跃起，利爪直抓向她背后的收集箱！
　　许昭猛地一拧腰，用身体护住了收集箱！
　　嗤！
　　利爪再次划破了她的宇航服，在她后背上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损的宇航服内衬！
　　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死死咬着牙，借着虫人这一击的力道，猛地撞向了已经提前开启一条缝隙的舱门！
　　砰！
　　她重重地摔进了气密舱，几乎同时用还能动的手狠狠拍下了关闭舱门的按钮！
　　舱门迅速闭合，将最后一只试图挤进来的虫人猛地夹住！那虫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最终被彻底合拢的舱门切断了肢体，残躯被抛回了真空之中！
　　气密舱开始加压。
　　许昭瘫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她眼前发黑。宇航服破损处嘶嘶地冒着白气，警报声依旧在响。
　　她挣扎着，用颤抖的手解开破损的宇航服头盔，贪婪地呼吸着舱内冰冷的空气。冷汗和鲜血混在一起，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脸颊。
　　但她的第一反应，是艰难地转过身，看向背后的收集箱。
　　箱子侧面被虫人的利爪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冰有一部分已经融化流失，那些荧光苔藓也洒落了一些，但大部分还在。
　　够了……应该够了……
　　她苍白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欣慰却又因疼痛而扭曲的笑容。
　　舱内气压恢复正常。内层舱门打开。
　　十七焦急地冲了进来，围着她打转，不停地舔舐她脸上的血迹和汗水，发出呜呜的哀鸣。
　　许昭摸了摸十七的头，虚弱地安抚：“没事……十七，我没事……找到吃的了……”
　　她忍着剧痛，一点点脱掉破损染血的宇航服，露出里面被汗水血水浸透的衬衣，以及后背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她简单地用急救喷雾处理了一下伤口，勉强止住血，然后用干净的布条草草包扎。
　　做完这些，她已经几乎虚脱。
　　但她没有休息，而是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些采集回来的冰和苔藓，踉跄着爬向驾驶舱，来到谢寒煋身边。
　　谢寒煋依旧昏迷着，眉头微蹙，仿佛在忍受着痛苦。
　　许昭小心翼翼地将冰块放在一个容器里，用飞船残存的一点电力加热融化，得到了一些相对干净的水。她又将那些荧光苔藓进行处理，虽然不确定是否完全无毒，但这是他们唯一的食物了。
　　她先扶起谢寒煋，小心地将温水解冻，一点点喂给她。清水滋润了谢寒煋干裂的嘴唇，她无意识地吞咽着。
　　接着，许昭将处理好的苔藓捣碎，混入一点点水中，做成糊状，同样耐心地喂给谢寒煋。
　　做完这一切，她才拿起剩下的一点点水和苔藓糊，自己吃了起来。苔藓的味道古怪，带着一股土腥味和微弱的涩味，并不好吃，但落入空荡荡的胃里，确实带来了一些暖意和能量。
　　饥饿感稍微缓解，但身体的疼痛和疲惫却如同潮水般涌来。她靠在谢寒煋身边，看着对方似乎因为补充了水分和食物而略微舒展的眉头，觉得刚才的一切冒险都是值得的。
　　橙花信息素微弱地弥漫着，带着伤痛后的疲惫，却依旧执着地环绕着谢寒煋。
　　就在许昭意识模糊，快要撑不住睡过去时，她感觉到一只冰冷的手，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然后，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包扎着绷带的后背伤口边缘。
　　许昭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回头看去。
　　谢寒煋不知何时又醒了过来，冰蓝色的眸子正静静地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染血的衬衣、苍白的脸色以及后背渗血的绷带上。那双总是冰冷淡漠的眼睛里，似乎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凝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还有更深沉的、难以解读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依旧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你……出去过了？”
　　许昭像是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下意识地想掩饰，但身上的伤和旁边还没来得及收拾的采集工具无疑说明了一切。她低下头，小声道：“我……我去找了点水和吃的……你需要补充……”
　　“……虫人？”谢寒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破损的宇航服和身上的伤。
　　“……嗯，遇到了两只……不过我已经甩掉它们了……”许昭试图说得轻松一些。
　　谢寒煋沉默了。驾驶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看着许昭强撑着的、写满疲惫和疼痛却依旧对她露出安抚笑容的脸，看着她那双黑眸中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担忧，看着她身后那洒落出来的、用命换来的冰水和古怪苔藓。
　　良久，谢寒煋极其艰难地、缓缓地抬起那只伤势较轻的手。
　　许昭以为她又要斥责自己，或者命令自己不许再冒险，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然而，那只冰冷的手却并没有落下，而是越过她，轻轻拾起了地上洒落的、一小块尚未融化的、沾着些许尘土的冰。
　　谢寒煋看着那块冰，又看向许昭，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融化了。她将那块冰缓缓握在手心，冰冷的触感似乎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重新看向许昭，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语调，虽然依旧虚弱，却清晰地传入许昭耳中：
　　“……很疼吗？”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昭强撑了许久的坚强外壳。
　　所有的委屈、后怕、疼痛和疲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上心头，她的眼圈瞬间红了，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她用力咬着嘴唇，不想让自己哭出声，却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
　　她哽咽着，像个终于找到了依靠的孩子，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嗯……疼……好疼……”
　　谢寒煋看着她哭泣的样子，握着冰的手微微收紧。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缓慢地、用那只手，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空着的位置，声音依旧低沉：“……过来。”
　　许昭抽噎着，依言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靠坐在她身边，依旧不敢碰到她的伤口。
　　谢寒煋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许昭靠着自己，无声地哭泣着，释放着压抑已久的情绪。那只冰冷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轻柔地、生疏地，落在了许昭黑色的发顶，非常短暂地、几乎是象征性地轻轻抚摸了一下，仿佛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许昭的哭声渐渐止住了。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谢寒煋近在咫尺的、依旧苍白却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的脸庞。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狭小破败的驾驶舱内，只剩下十七偶尔发出的呜呜声，以及仪器低沉的嗡鸣。
　　冰冷的宇宙中，这艘失去动力的孤舟里，重伤的统帅和遍体鳞伤的Omega新兵，依偎在一起，分享着用性命换来的微薄食物和水，也分享着这一刻无声的、却足以撼动冰山的温暖。
　　谢寒煋的目光再次落回手心的那块冰上，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决断。必须尽快恢复，必须离开这里。
　　而身边这个一次次打破她规则、一次次为她豁出性命的Omega，或许……是她冰封世界里，唯一不该被忽略的变数。


第54章 ……辛苦了……睡吧……
　　短暂的宁静如同脆弱的琉璃，被骤然击碎。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追光者”号内的死寂！主屏幕上一片猩红，密集的光点正从多个方向高速逼近！
　　“警告！检测到多个高能量反应接近！”“警告！已被未知武器锁定！”“警告！……”
　　冰冷的电子音一声急过一声，如同敲响了死亡的丧钟。
　　许昭猛地从地上弹起，瞬间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扑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的景象让她血液几乎冻结——至少三艘虫族的高速突击舰，以及数十个虫人作战单位的信号，已经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彻底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逃逸路线！
　　它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是之前追击的虫人发出了信号？还是这片空域本身就处于虫族的严密监控之下？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但许昭甚至来不及恐惧。她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扑到谢寒煋身边，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尽管这举动在强大的虫族战舰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谢寒煋也被警报声惊醒。重伤和虚弱让她无法立刻起身，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接触到屏幕上的景象时，瞬间恢复了锐利和冰冷，仿佛所有的痛苦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极致的冷静和计算。
　　“……能量护盾？”她的声音沙哑却清晰。
　　“护盾系统在之前就彻底损坏了！无法启动！”许昭急声回答，手指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寻找一线生机，但绝望地发现所有系统都在红灯闪烁，“引擎严重受损，最大推力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武器系统……只有机炮还能勉强使用，但能量只够射击三次！”
　　绝对的死局。
　　以“追光者”号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就连逃跑都是一种奢望。他们就像被困在罐头里的猎物，只能等待猎手撕开外壳。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后一个冰冷、扭曲、充满非人感的嘶哑声音强行切入，用的是生硬的人类通用语：
　　“低等生物……交出……进化原体……投降……可获……短暂存活……”
　　进化原体？是指谢寒煋吗？虫族的目标果然是她！
　　许昭的心脏狠狠一揪，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谢寒煋。
　　谢寒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她甚至没有看屏幕外的虫族舰队，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主控台上一个极其隐蔽的、需要双重权限才能启动的红色按钮——那是“追光者”号作为侦察艇的最终手段：自毁程序。
　　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刻，并做好了准备。
　　不！不行！
　　许昭瞬间读懂了她的意图，猛地抓住她那只勉强能动的手，声音因极度恐慌而变调：“不要！一定还有办法！我们不能放弃！”
　　谢寒煋的目光终于转向她，冰蓝色的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但声音依旧冰冷决绝：“……无意义抵抗……只会……增加痛苦……这是……最优解……”
　　“最优解不是自杀！”许昭几乎是在尖叫，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你说过要保存体力活下去的！你命令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就在两人争执的瞬间，虫族似乎失去了耐心。
　　一道炽热的能量光束从一艘突击舰前端射出，并非直接攻击“追光者”号，而是精准地擦着它上方掠过，狠狠击中了后方那块巨大的小行星！
　　轰隆！
　　剧烈的爆炸响起，小行星表面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的碎石和尘埃如同暴雨般砸落在“追光者”号的舰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撞击声，飞船剧烈地摇晃起来！
　　这是警告射击！下一次，攻击就会直接落在他们身上！
　　“最后……通牒……十秒……内……投降……”虫族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开始了倒计时，“十……九……”
　　死亡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压迫下来。
　　许昭死死咬着牙，大脑疯狂运转。投降？绝无可能！虫族的话根本不可信！自毁？和谢寒煋一起死在这里？她不甘心！她们好不容易才重逢！
　　一定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她的目光扫过控制台，扫过那些闪烁的红灯，最终落在了那个信息素镜像装置和手腕上林瑾留下的那个黑色腕带上！
　　一个极其疯狂、近乎自杀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八……七……”
　　许昭猛地看向谢寒煋，语速快得惊人，眼神亮得骇人：“统帅！信我一次！”
　　谢寒煋蹙眉，似乎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许昭已经不再看她，而是飞快地操作起来。她先是猛地将信息素镜像装置的输出功率推到最大，目标——模拟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同时，她将装置的外部扩散器强行接入了飞船原本用于信息素干扰（极其简陋）的外部扬声系统！
　　紧接着，她一把扯下脖子上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迅速将其改装接入镜像装置的控制回路——这枚由谢寒煋赠送、源自林瑾技术的胸针，或许能短暂增幅和稳定这种极限模拟！
　　“六……五……”
　　做完这一切，许昭深吸一口气，猛地按下了启动按钮！
　　嗡——！
　　一股强大、冰冷、充满顶级Alpha威慑力甚至带着一丝狂暴气息的雪松冷杉信息素，通过外部扬声器，被极限放大后，如同无形的海啸般，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这气息如此逼真，如此强大，甚至比谢寒煋全盛时期刻意释放威压时还要具有冲击性！仿佛那位可怕的统帅并未重伤，反而正处于极致的暴怒和战斗状态之中！
　　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强大信息素冲击，让外围逼近的虫人单位动作猛地一滞，出现了明显的骚乱和迟疑！就连那三艘突击舰的前进速度也似乎微微减缓了一丝——显然，指挥它们的虫族单位也对谢寒煋的信息素存在着深刻的忌惮！
　　“四……三……”
　　就是现在！
　　许昭没有任何犹豫，在那模拟信息素爆发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引擎操纵杆推到底！“追光者”号残存的引擎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拖着黑烟，并非向后逃跑，而是向着侧前方——虫族包围圈相对最薄弱、由几艘小型虫族飞行器封锁的方向，悍然冲了过去！
　　同时，她操控着仅剩能量的机炮，对着正前方疯狂扫射！
　　这不是为了击毁敌人，而是为了制造混乱！为了配合那强大的信息素模拟，营造出一种“困兽犹斗”、“濒死反击”的疯狂假象！
　　“二……一！”
　　虫族的倒计时结束。
　　但它们预想中的投降并未发生，反而迎来了对方如此激烈、如此不符合常理的“反击”！
　　剧烈的爆炸在侧前方响起，一架躲闪不及的小型虫族飞行器被机炮击中要害，凌空爆炸！其他的飞行器下意识地进行规避。
　　“追光者”号就如同一条滑不留手的鱼，趁着这瞬间的混乱和对方因信息素冲击而产生的片刻迟疑，险之又险地从那个被强行撕开的口子中钻了出去！
　　“吼——！”
　　通讯频道里传来虫族愤怒的咆哮声！它们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那强大的信息素很可能是某种伪装！
　　三艘突击舰和剩余的虫人单位立刻反应过来，引擎全开，疯狂地追了上来！无数能量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而至！
　　“追光者”号在能量光束的海洋中疯狂地颠簸、躲闪。许昭将她的驾驶技术发挥到了极致，操纵着伤痕累累的小艇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与致命攻击擦肩而过！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双方的绝对差距太大了！引擎已经过热报警，速度正在下降，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谢寒煋靠在舱壁，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疯狂闪避的流光溢彩，又看向身边那个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却眼神亮得惊人、将所有意志和潜力都压榨到极致的Omega。她看到许昭因为剧烈操作而崩裂的伤口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驾驶座，看到她握着操纵杆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
　　那双总是冰冷淡漠的眼底，终于清晰地翻涌起剧烈的波澜——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弱小的Omega，又一次做出了完全超出她预料和计算的事情。用这种近乎儿戏、却又精准地抓住了虫族心理弱点的方式，硬生生从绝境中撕出了一条缝隙！
　　“……左转37度！俯冲！”谢寒煋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利用前方残骸规避齐射！”
　　许昭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照做！
　　飞船猛地侧倾俯冲，几乎同时，数道粗大的能量光束擦着上方掠过，击中了远处的一块巨大残骸！
　　“右满舵！引擎超载3秒！突入那片尘埃云！”谢寒煋的命令接踵而至，每一个都精准地预判了虫族的攻击轨迹和最佳躲避路线。
　　她虽然重伤无法亲自操作，但她那恐怖的战斗直觉和战场阅读能力依旧存在！她开始用最简洁的命令，指引着许昭操作！
　　一个依靠本能和勇气疯狂驾驶，一个依靠经验和智慧精准指引！
　　两人在这一刻竟然产生了一种惊人的、无需言语的默契！
　　“追光者”号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的幽灵，以各种不可思议的姿态，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攻击，顽强地在虫族的围追堵截中穿梭！
　　然而，差距终究无法弥补。
　　一次为了规避正面炮火而做出的极限机动后，“追光者”号的引擎终于不堪重负，发出了刺耳的断裂声，推力骤降！
　　速度一慢，瞬间就被追上了！
　　一艘虫族突击舰狰狞的舰首已经近在咫尺，舰首炮口开始凝聚骇人的能量光芒！这一次，再也无法躲开！
　　许昭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炽热无比的、粗壮的能量光束突然从斜刺里的深邃宇宙中暴射而至！精准无比地命中了那艘正准备攻击的虫族突击舰的引擎部位！
　　轰隆！！！
　　剧烈的爆炸将那艘突击舰瞬间撕裂成两半，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紧接着，更多的能量光束如同疾风骤雨般从那个方向袭来，精准地轰击在另外两艘虫族突击舰和周围的虫人单位身上！
　　爆炸的火光接连不断地亮起，将黑暗的宇宙瞬间照亮！
　　一支舰队——人类的舰队！如同神兵天降，从超空间跃迁中猛地冲出，舰身上联邦的徽记在炮火中熠熠生辉！
　　为首的，正是伤痕累累却依旧威武的“岩兰草”号！紧随其后的，是“海妖”号、“磐石”号，甚至还有“星尘之狐”那艘改装得花里胡哨的运输船！
　　所有的战舰炮火全开，如同愤怒的巨兽，向着措手不及的虫族舰队发起了猛烈的攻击！
　　公共通讯频道里，瞬间充满了各种熟悉的声音！
　　“许昭！统帅！坚持住！我们来了！”这是凌霄急切而充满力量的声音。
　　“妈的！这帮该死的臭虫！给老娘往死里打！”周年咆哮着，她的“海妖”号火力格外凶猛。
　　“锁定目标！自由开火！一个不留！”沈锋沉稳的命令下是毫不留情的打击。
　　“哟呵！赶上了！这趟买卖可真够本！”老猫的声音夹杂着炮火和兴奋的叫喊。
　　许昭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友军，看着虫族舰队在突如其来的猛烈打击下陷入混乱和爆炸，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和 relief（解脱感）瞬间冲垮了她的神经。
　　得救了……他们得救了！
　　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视线，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软软地瘫倒在驾驶座上，只剩下剧烈地喘息。
　　谢寒煋也微微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但目光依旧锐利地扫过战场，快速评估着局势。
　　“岩兰草”号迅速靠近“追光者”号，释放出牵引光束，将这艘几乎解体的侦察艇小心翼翼地纳入保护范围。医疗舱和工程队已经准备就绪。
　　通讯频道里，凌霄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后怕：“许昭舰长！汇报情况！统帅怎么样了？”
　　许昭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报告司令……统帅重伤，但意识清醒……我……我还好……‘追光者’号……基本报废了……”
　　“收到！医疗队马上登舰！你们安全了！”凌霄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
　　很快，几名全副武装的医疗兵和工程师通过连接通道进入了“追光者”号。当他们看到舱内惨烈的状况、重伤的统帅和几乎虚脱、满身是血的许昭时，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医疗兵立刻对谢寒煋进行了紧急处理和固定，准备将她转移到“岩兰草”号上的医疗中心进行手术。另一名医疗兵则开始为许昭处理崩裂的伤口。
　　谢寒煋在被抬上担架前，目光再次落在许昭身上。
　　许昭也正看着她，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却带着明亮的光，嘴角努力向上弯了弯，想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
　　谢寒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冰蓝色的瞳孔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着许昭点了点头。
　　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昭看着谢寒煋被小心地抬走，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彻底松懈下来。无尽的疲惫和疼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视野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到耳边传来十七兴奋的呜咽声，感觉到有人温柔地抱起了她，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似乎是陆羽？）在轻声说：“……辛苦了……睡吧……”
　　然后，她便彻底沉入了黑暗的、安心的睡眠之中。
　　外面，人类的舰队以碾压之势清理着剩余的虫族部队。营救成功，统帅生还，这个消息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让每一位士兵都士气大振！
　　这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人类的绝对胜利告终。
　　而这场胜利的背后，是一个弱小的Omega新兵，以怎样的勇气和智慧，创造了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遥远的星空中，“岩兰草”号率领着残存的舰队，保护着中间的医疗舱和那艘几乎报废的侦察艇，再次启航，向着希望的方向驶去。
　　冰山之巅，似乎有一缕橙花的暖香，正顽强地融化着最坚硬的寒冰。


第55章 不——！！！
　　“岩兰草”号的医疗中心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安静。高效的信息素过滤系统运转着，空气中只剩下消毒水和各种药剂冰冷洁净的气息，将之前战斗的血腥与硝烟味彻底隔绝。
　　最里侧的独立重症监护室内，谢寒煋躺在全自动医疗舱内，周身连接着无数精密管线。医疗舱盖呈半透明状态，柔和的光线洒在她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上。强效修复液和纳米机器人正在全力工作，修复着她体内外的严重创伤。她的生命体征已趋于平稳，但依旧虚弱，处于深度镇静状态，以确保身体机能得到最佳恢复。冰蓝色的眼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冰冷，竟显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隔着观察窗，凌霄、周年、沈锋、陆羽等高级军官肃立着，神色凝重中带着一丝宽慰。老猫也靠在远处的墙边，难得安静地看着。
　　“统帅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但内脏多处破裂，骨骼损伤严重，失血过多，需要至少48小时的深度修复和观察。”主治医生低声汇报着，“能撑到现在，简直是奇迹。”
　　众人闻言，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大半。只要统帅还活着，铁血要塞，乃至人类联军的脊梁就还在。
　　“另一个呢？”凌霄的目光转向隔壁的普通监护室。
　　“许昭舰长主要是体力透支、多处软组织挫裂伤、轻微骨裂以及信息素和精神力过度消耗的后遗症。她已经醒了，情绪有些激动，坚持要等统帅脱离危险才肯休息。”医生的语气带着些许无奈和敬佩。
　　周年啧了一声：“这小Omega，看着软乎乎的，犟起来真是……”她没说完，但眼神里已没了往日的调侃，多了几分真正的认可。
　　沈锋沉稳地点点头：“她做到了我们都不敢想的事情。”
　　陆羽清冷的目光扫过重症监护室里的谢寒煋，又看向隔壁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那个弱小的Omega，一次又一次地颠覆着她的认知。
　　“让她好好休息，‘岩兰草’号全面警戒，所有受损舰只加快修复，我们尽快返回铁血要塞。”凌霄下达指令，目光最后落在谢寒煋身上，岩兰草信息素中透出坚定的守护意味，“统帅这里，加派双倍守卫，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
　　普通监护室内，许昭半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手背上打着点滴。医疗兵刚刚为她更换了后背伤口的敷料，那被虫人利爪划开的伤口深可见骨，即便用了最好的再生凝胶，依旧传来阵阵钝痛。
　　但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隔着观察窗，紧紧锁在隔壁那个躺在医疗舱里的身影上。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担忧、后怕，以及一种失而复得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软情绪。
　　十七安静地趴在她床边的软垫上，似乎也知道主人身体不适，只是偶尔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蹭她的手心，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她没事了，修复需要时间。”温和的声音响起，陆羽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递给她，“你也需要休息，许昭舰长。”
　　许昭接过水杯，抿了一口，目光却未曾移动：“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着她醒过来。”
　　陆羽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没再劝说。彼岸花信息素清淡而冷静，她只是站在一旁，陪着一起沉默。眼前这个Omega，用一场近乎疯狂的豪赌和难以想象的坚韧，赢得了包括她在内所有铁血军官的尊重。
　　时间缓缓流逝。许昭终究是太过疲惫，加上药物的作用，眼皮渐渐沉重起来。但她强撑着，不肯睡去。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滑开，主治医生走了出来，对守在外面的凌霄等人点了点头：“统帅的第一次深度修复完成了，生命指标全部稳定，预计再观察几小时，如果没有反复，就可以转入普通监护模式了。”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许昭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强烈的困意如同潮水般席卷了她。她再也支撑不住，握着水杯的手缓缓垂下，靠在枕头上沉沉睡去。嘴角，还带着一丝安心后的、浅浅的弧度。
　　陆羽轻轻为她掖好被角，看了一眼旁边同样开始打盹的十七，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外，凌霄安排好了加强的守卫——两名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资深士兵，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伫立在谢寒煋的重症监护室外，神色肃穆，不容任何打扰。
　　“确保万无一失。”凌霄再次叮嘱。
　　“是，司令！”
　　一切似乎都已安排妥当。经历了连番恶战和高度紧张的营救，舰队开始进入休整和修复期。走廊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和士兵们规律巡逻的脚步声。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岩兰草”号下层舱室，一个极其隐蔽的通风管道口，格栅被无声地移开。一道黑影，如同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般，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这是一个虫人。但它与常见的战斗兵种截然不同。它的体型更接近人类，更加纤细，体表的甲壳颜色深邃，几乎能完美融入阴影，行动间气息完全内敛，甚至连信息素都微弱到近乎不存在。它是虫族中极其稀有的变种——潜行刺杀单位。在之前的混乱战斗中，它并未参与正面进攻，而是凭借特殊能力悄然潜入了“岩兰草”号，一直潜伏至今，等待着最佳时机。
　　它的复眼在昏暗的舱室中闪烁着冰冷的幽光，精准地避开了巡逻队和监控探头，如同鬼魅般向着上层医疗中心的方向移动。它的目标明确而唯一——那个重伤的人类统帅，谢寒煋。即使无法活捉，也要彻底毁灭她。
　　它的潜行技巧登峰造极，对舰船结构似乎也有某种程度的了解，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径。厚重的舱壁和严密的巡逻，在它面前仿佛形同虚设。
　　它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医疗中心的外围走廊。两名精锐守卫尽职尽责地站在重症监护室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但他们无法感知到那个完美隐匿了所有气息的杀手。
　　刺杀者如同壁虎般吸附在走廊顶部的阴影中，耐心地等待着。它在等待一个极短的、守卫视线交替的瞬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机会终于来临！
　　就在一名守卫因长时间站立而极其轻微地移动了一下重心，另一名守卫的视线下意识地跟随移动的刹那——
　　顶部的黑影动了！快如闪电！甚至带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它直接扑向了其中一名守卫！锋锐如刀的肢节精准地刺向守卫颈部的装甲缝隙！
　　那守卫也是身经百战，危机感让他猛地偏头，同时就要举枪并发出警报！
　　但太晚了！
　　嗤！
　　轻微的利刃入肉声。守卫的动作瞬间僵住，喉咙被彻底切断，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眼中充满了惊愕与不甘，缓缓软倒。
　　另一名守卫反应极快，立刻转身举枪！
　　然而那刺杀者的速度更快！它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另一条肢节如同毒鞭般抽出，直接卷住了守卫的枪管，猛地一拽！同时，第三只如同蝎尾般的尖锐骨刺从它背后闪电般刺出，直取守卫的心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让人根本无法反应！
　　守卫拼尽全力侧身，骨刺偏离了心脏，却狠狠刺穿了他的肩胛，巨大的力量将他直接钉在了身后的舱壁上！他张口欲呼，却被刺杀者另一只迅速捂来的、带着粘液的手死死捂住了嘴，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
　　刺杀者的复眼冰冷地扫过被钉在墙上挣扎的守卫，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抽出骨刺，守卫的身体沿着舱壁滑落，鲜血迅速染红了地面。
　　解决了守卫，刺杀者没有丝毫停留，如同幽灵般滑到重症监护室的门前。它伸出尖锐的手指，指尖分泌出特殊的腐蚀液，轻易地破坏了门锁控制系统。
　　舱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室内，只有医疗舱运行时低沉的嗡鸣。谢寒煋安静地躺在舱内，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机毫无所觉。
　　刺杀者的复眼锁定了目标，闪烁着嗜血与完成任务的光芒。它抬起手臂，手臂前端迅速变形、凝聚，化作一柄闪烁着幽绿光芒、明显淬有剧毒的生物骨刃。
　　它一步步走向医疗舱，骨刃高高举起，对准了谢寒煋毫无防护的胸口！
　　就在骨刃即将刺下的瞬间——
　　“呜——汪！！！”
　　一声极其响亮、带着愤怒和警告的犬吠猛地从隔壁观察窗的方向传来！
　　是十七！
　　小家伙不知何时醒了，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极其微弱却充满恶意的杀气，它猛地扑到观察窗上，疯狂地吠叫着，用爪子拼命挠着透明的材质！
　　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如同惊雷般划破了医疗中心的寂静！
　　几乎是同时，隔壁刚刚陷入沉睡的许昭，猛地被十七的狂吠惊醒！
　　一种强烈到极致的心悸感瞬间攫住了她！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正在遭受致命的威胁！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一切地跳下床，冲向连接两个监护室的观察窗！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个黑影，看到了那柄高高举起、即将刺向谢寒煋的幽绿骨刃！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内爆发！
　　“不——！！！”许昭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想也不想，就用身体狠狠撞向了观察窗！
　　这观察窗为了隔音和防护，材质极其坚固，本不是她能撞开的。但或许是情急之下爆发的力量远超平常，又或许是之前的战斗让舰船结构有所松动，观察窗的连接处竟然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猛地向内弹开了一条缝隙！
　　许昭整个人顺着撞开的缝隙摔进了重症监护室！
　　而这一声尖叫和撞击声，也终于惊动了外面的巡逻队！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医疗中心！
　　监护室内，刺杀者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一瞬。它冰冷的复眼扫向摔倒在地的许昭，似乎判断出这个突然闯入的、气息弱小的生物并非首要威胁，它的首要目标依旧是谢寒煋！
　　骨刃再次毫不犹豫地刺下！
　　倒在地上的许昭，眼睁睁看着那毒刃刺向谢寒煋，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如同扑火的飞蛾，不管不顾地扑向了医疗舱，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地挡在了谢寒煋和那柄骨刃之间！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利刃穿透肉体的闷响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许昭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动作瞬间僵住。她缓缓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柄幽绿色的、沾着粘稠毒液的骨刃，从自己的左胸下方穿透而出，锋利的刃尖距离医疗舱的透明盖板只有寸许距离，几乎要碰到下面谢寒煋安静的脸庞。
　　剧痛迟了半秒才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所有感官。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性和神经麻痹效果的毒素随着伤口疯狂涌入她的体内，疯狂破坏着她的生机。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血色迅速褪去。
　　刺杀者似乎也没料到这个弱小的生物会如此决绝地用自己的身体阻挡。它冰冷地抽出骨刃。
　　许昭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鲜血如同盛开的残败花朵，瞬间染红了她病号服的前襟，也溅了几滴在冰冷的医疗舱盖上，如同绝望的血泪。
　　她倒在地上，身体因为剧毒和疼痛而剧烈地痉挛着，视线开始涣散，却依旧固执地、艰难地望向医疗舱的方向，望向那个她拼了命也要保护的人。
　　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跑……”
　　橙花信息素失去了所有的温暖和活力，变得黯淡、破碎，带着濒死的哀伤和无法放下的担忧，如同最后一丝微弱的烛火，顽强地萦绕在医疗舱周围，不肯散去。
　　刺杀者不再理会显然活不了多久的许昭，再次举起骨刃，准备彻底摧毁医疗舱。
　　但，已经太迟了。
　　砰！
　　重症监护室的门被猛地从外面暴力破开！
　　全副武装的士兵蜂拥而入，爆能枪的能量光束如同雨点般瞬间笼罩了那个刺杀者！
　　凌霄、周年、沈锋、陆羽等人也紧随其后冲了进来，看到室内的景象，所有人目眦欲裂！
　　“许昭！”周年失声惊呼，就要冲过去。
　　“抓住它！要活的！”凌霄怒吼道，岩兰草信息素因暴怒而变得极具压迫感！
　　士兵们的火力精准而猛烈，瞬间压制了那名刺杀者。它虽然敏捷地躲闪格挡，但面对绝对的火力优势和多名高级Alpha军官的围攻，很快就被特殊的能量网牢牢束缚住，发出愤怒而不甘的嘶鸣。
　　陆羽第一时间冲到了许昭身边，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只看了一眼，她的心就沉到了谷底。伤口位置极其凶险，毒素已经迅速蔓延，许昭的嘴唇开始发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医疗兵！快！最高优先级！强心剂！解毒剂！快！”陆羽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清冷，带着明显的急迫，彼岸花信息素剧烈波动着。
　　数名医疗兵提着急救设备狂奔进来，立刻对许昭进行紧急抢救。
　　另一边，士兵们迅速检查了谢寒煋的情况，确认医疗舱完好，统帅并未受到伤害，只是医疗程序被中断了。
　　凌霄看着地上奄奄一息、鲜血淋漓的许昭，又看向被制服后依旧疯狂挣扎的虫族刺杀者，脸色铁青，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周年死死咬着牙，海盐柠檬信息素变得酸涩而狂暴。沈锋沉默地站在一旁，沉香木气息沉重得如同山岳。
　　整个重症监护室内一片混乱，抢救的呼喊声、仪器的滴滴声、虫族不甘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全自动医疗舱内，一直处于深度镇静状态的谢寒煋，那放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萦绕在她鼻尖的，那缕破碎的、带着绝望和濒死气息的橙花信息素，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她即使被药物压抑也依旧存在的意识深处。
　　冰蓝色的眼眸，在眼皮下剧烈地颤动起来。
　　仿佛有什么极其恐怖的力量，正在强行冲破镇静药物的束缚，即将苏醒。
　　而那苏醒之后，将是何等可怕的冰封与怒火，无人能够预料。
　　许昭用她的血，再次撼动了这座冰山最深层的核心。


第56章 我不准你死……这是命令……
　　重症监护室内，空气凝固如同冰封。
　　许昭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洇开一大片刺目的鲜红，仍在不断蔓延。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呈现出不祥的紫绀，呼吸微弱得几乎消失，每一次艰难的吸气都带着细微的、令人心碎的嗬嗬声。医疗兵跪在她身边，快速注射着强心剂和广谱解毒剂，用高能止血泡沫试图堵住那个可怕的贯穿伤，但毒素显然已经随着血液循环扩散，她的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
　　那缕破碎黯淡的橙花信息素，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丝青烟，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绝望，固执地萦绕在医疗舱周围，不肯散去，却又无可挽回地变得越来越微弱。
　　陆羽紧紧按住许昭颈侧的动脉，感受着那跳动越来越微弱，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慌乱的神色，厉声催促：“血袋！O型万能血！快！建立体外循环，过滤毒素！快啊！”
　　更多的医疗人员带着设备冲进来，开始进行更紧急的抢救。现场一片混乱，却又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周年死死咬着牙，眼圈泛红，海盐柠檬信息素因暴怒和无力而变得尖锐刺鼻。沈锋沉默地站在一旁，拳头紧握，沉香木气息沉重得仿佛能压垮人的脊梁。凌霄脸色铁青，岩兰草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席卷了整个空间，充满了顶级Alpha的滔天怒意和杀机。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个被能量网牢牢束缚、却仍在嘶鸣挣扎的虫族刺杀者身上。
　　“说！谁派你来的！还有没有同伙！”凌霄的声音低沉如雷，带着冰冷的杀意。
　　刺杀者只是发出更加尖锐刺耳的嘶鸣，复眼中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毁灭欲。
　　“不说？”凌霄猛地抬手，一股强大的精神力混合着信息素的威压，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向刺杀者！
　　刺杀者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甲壳甚至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但它依旧顽固地不肯开口。
　　“司令，它的精神结构很特殊，强行读取可能触发自毁。”陆羽抬起头，快速说道，她的额角也渗出了细汗，维持许昭的生命体征让她消耗巨大。
　　“那就让它生不如死！”周年怒吼道，几乎要冲上去亲手撕了那个怪物。
　　就在这片混乱、愤怒与绝望交织的时刻——
　　嘀——嘀——嘀——
　　全自动医疗舱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警报声！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医疗舱内，原本处于深度镇静状态的谢寒煋，身体正在剧烈地颤抖！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一种仿佛有什么恐怖力量要从内部破体而出的、令人心悸的震颤！
　　她的心率、血压、脑波活动所有指标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飙升，远远超出了安全阈值，甚至超越了常人极限！强效镇静药物正在被一种更强大的本能强行代谢、中和！
　　“怎么回事？！医疗舱故障了吗？”一名医疗官惊骇道。
　　“不……是统帅她……她自己在对抗药物！”主治医生看着数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这种剂量的镇静剂，就算是顶级Alpha也不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医疗舱内，谢寒煋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缩紧，眼底不再是平日冰冷的淡漠或锐利的计算，而是充斥着一片近乎纯粹的、狂暴的、毁灭一切的冰封怒焰！仿佛万年冰川在瞬间崩裂，露出其下焚烧一切的深渊地狱！
　　剧烈的痛苦（来自未愈的重伤强行苏醒）、无边的愤怒（针对胆敢触碰逆鳞的暗杀者）、以及一种……一种几乎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惧与暴戾（因那缕濒死的橙花气息），所有这些情绪如同核爆般在她眼中炸开，凝聚成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眼神！
　　“咔嚓……咔嚓……”
　　坚固的医疗舱盖，竟然因为她周身无法控制、疯狂溢出的恐怖能量和精神力场而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声、更像是远古凶兽的咆哮从谢寒煋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滔天的杀意，瞬间震碎了医疗舱的盖板！
　　玻璃碎片四溅！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以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将靠近的几名医疗兵和士兵都掀得踉跄后退！
　　谢寒煋猛地从医疗液中坐起！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颈侧，还在滴着混合了修复液和淡淡血色的液体。她身上仅穿着简单的医疗服，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狰狞伤口因为这番剧烈动作而再次崩裂，渗出鲜血，将她身下的医疗液迅速染红。
　　但她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那双燃烧着冰焰的瞳孔，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了地上奄奄一息的许昭，锁定了那刺目的鲜血和微弱到极致的橙花气息。
　　那一刻，她眼中的暴怒和毁灭欲几乎凝成了实质！
　　下一秒，她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刃，猛地射向了那个被束缚的虫族刺杀者！
　　刺杀者在那恐怖的目光注视下，竟然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源自本能的恐惧颤抖！它嘶鸣的声音都变了调！
　　谢寒煋没有任何言语。
　　她甚至没有去看周围的任何人。
　　只是猛地伸出手——那只手臂上还带着骨裂的固定器——隔空对着那名刺杀者，狠狠一握！
　　嗡——！
　　一股无形却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精神力，混合着顶级Alpha狂暴到极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威压，如同看不见的巨手，瞬间攥住了那个刺杀者！
　　能量网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了刺眼的电弧，然后瞬间崩溃瓦解！
　　而里面的刺杀者，连惨叫都只发出了一半，身体就以一种极其恐怖的方式被向内挤压、扭曲、变形！甲壳碎裂，内脏崩坏，绿色的血液和组织液从它的口鼻和关节缝隙中疯狂喷溅而出！
　　几乎是在一瞬间，它就被那隔空的、纯粹的精神与信息素的碾压力量，硬生生捏成了一团模糊不堪、彻底失去生命迹象的肉块！
　　啪嗒。
　　那团东西掉在地上，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整个重症监护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暴力到极致的一幕惊呆了，连抢救许昭的医疗兵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恐地看着那个从医疗舱中坐起、如同从地狱归来的统帅。
　　谢寒煋做完这一切，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显然强行动用如此力量对她的重伤之躯造成了极大的反噬。但她用手撑住了医疗舱的边缘，硬生生稳住了身体。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许昭身上，那眼中的狂暴怒焰似乎被强行压下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心碎的焦急与……恐慌？
　　她挣扎着，试图从医疗舱中下来。
　　“统帅！您的伤！”主治医生反应过来，惊骇地想要上前阻止。
　　“滚开！”谢寒煋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疯狂和急切。
　　她一把挥开医生试图搀扶的手，不顾身上崩裂的伤口和滴滴答答落下的血水，踉跄着，几乎是从医疗舱中摔了下来，单膝跪倒在地。
　　“统帅！”凌霄等人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上前想要扶她。
　　但谢寒煋再次挥开了他们。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臂支撑着地面，艰难地、一步一步地，爬到了许昭的身边。
　　医疗兵们下意识地让开。
　　谢寒煋跪在血泊中，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小心翼翼地、近乎笨拙地抚上许昭冰冷的脸颊。
　　触手的冰凉让她眼中的恐慌更甚。
　　她似乎想将许昭抱起来，但又怕碰到她的伤口。她的手悬在空中，无处安放，第一次显得如此无措。
　　“……许昭？”她低声唤道，声音沙哑而轻微，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几乎可以说是脆弱的试探，与刚才那捏碎虫族的暴虐判若两人。
　　地上的人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微弱的、即将断绝的呼吸。
　　那缕橙花气息，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谢寒煋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极端冷静的、近乎偏执的疯狂。
　　“所有……O型血……Alpha……立刻……集合！”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凌霄、周年、沈锋等人，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恢复了一丝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现场……输血！快！”
　　“可是统帅，毒素……”一个医疗官下意识地开口。
　　“她的Omega体质……对毒素代谢更慢……但……Alpha信息素……尤其是高匹配度的……能暂时……中和……稳定细胞活性……争取时间！”谢寒煋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伴随着压抑的痛苦喘息，但逻辑却异常清晰，“立刻……执行！”
　　“是！”凌霄立刻反应过来，马上下令符合血型的Alpha军官和士兵集合。
　　谢寒煋则再次看向医疗官，眼神冰冷锐利：“准备……强效兴奋剂……和……神经激活剂……给我……”
　　“统帅！您的身体不能再……”主治医生骇然道。
　　“给我！”谢寒煋低吼，那眼神让医生瞬间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能颤抖着递过药剂。
　　谢寒煋看都没看，直接接过注射器，狠狠扎进自己完好的那只手臂，将药剂推了进去！
　　药效瞬间发作，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因为剧烈的冲击而再次颤抖，但眼神却猛地亮了起来，暂时压下了重伤的虚弱。
　　她再次俯身，一只手轻轻托起许昭的后颈，另一只手的指尖，颤抖着抚上许昭后颈那已经黯淡无光的腺体。
　　然后，她低下头，冰冷的、毫无血色的唇，再次贴上了那片皮肤。
　　这一次，不再是临时标记，也不是简单的能量反哺。
　　她将自己刚刚被药剂强行激发出的、最精纯的生命能量、Alpha本源信息素以及那庞大而狂暴的精神力，以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的方式，不顾一切地、汹涌地渡入许昭的体内！
　　浓郁的、带着暴怒与焦急意味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流，强势却又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缕即将熄灭的橙花，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强行留住那一丝生机。
　　许昭的身体在这股强大能量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呻吟，脸色似乎回光返照般泛起一丝红晕。
　　“坚持住……许昭……”谢寒煋的声音贴着她的腺体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恳求的意味，“我不准你死……这是命令……”
　　周围，符合血型的Alpha们已经迅速就位，开始现场输血。鲜红的血液通过管道流入许昭几乎干涸的血管。
　　医疗兵们也在全力过滤毒素，维持着她的基本生命体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血泊中那两个人身上。
　　看着他们那位永远冰冷、永远强大的统帅，此刻如同受伤的困兽，不顾一切地用最直接、最笨拙、也最疯狂的方式，试图从死神手中抢回那个弱小的Omega。
　　雪松冷杉与破碎的橙花气息前所未有地紧密交织在一起，一个狂暴而绝望地试图灌注生机，一个微弱却顽强地试图回应。
　　冰冷的医疗中心内，弥漫开一种悲壮而令人窒息的氛围。
　　冰山从未融化。
　　但这一刻，它为了守护那朵即将凋零的花，选择了最炽烈的燃烧。


第57章 坚持住
　　谢寒煋燃烧生命本源般的能量灌注，如同最狂暴也最精准的强心剂，硬生生将许昭从彻底沉寂的边缘拽回了一丝微弱的生机。
　　那缕即将消散的橙花信息素，在磅礴的雪松冷杉强行包裹与支撑下，如同被狂风摧残到只剩一丝根茎的小花，颤巍巍地、却又无比顽强地，重新凝聚起一点微不可察的轮廓，不再继续消散。
　　“心率回升！35…40…稳定在45了！”紧盯着监测仪的医疗官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却又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奇迹般的一幕。
　　“血压也在缓慢上升！毒素浓度增速减缓了！”另一名医疗官快速报告，手下不停，操作着体外循环设备，加速过滤着许昭血液中的致命毒素。
　　周围，数名O型血的Alpha军官排成一列，鲜红的血液通过输血管，源源不断地汇入许昭的身体，补充着她几乎流尽的血液，带来宝贵的携氧能力和生命力。
　　凌霄、周年、沈锋等人站在一旁，他们的信息素虽然不如谢寒煋那般具有压倒性的匹配度和效力，却也自发地、克制地释放出安抚性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稳定而强大的支持场域，默默支撑着谢寒煋那近乎疯狂的行为，也试图给许昭带去一丝慰藉。
　　整个重症监护室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却又充满了某种孤注一掷的协同与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血泊中心那两个人身上。
　　谢寒煋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却细微地颤抖着。她的唇依旧紧贴着许昭后颈的腺体，精纯的能量和信息素不顾一切地持续输出，苍白的皮肤下，青筋隐隐浮现。强效兴奋剂和神经激活剂的效果在疯狂透支着她的潜力，压制着重伤的反噬，但代价是巨大的。她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越来越多，颜色甚至带着一丝不祥的暗沉，那是内脏在超负荷下受损的征兆。
　　陆羽已经迅速处理好许昭颈侧动脉的紧急止血，她抬头看到谢寒煋的状态，清冷的眉头死死蹙起。她快速调配好另一支高浓度营养液和细胞修复剂，走到谢寒煋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统帅，您必须同时接受支持治疗！否则许昭未救回来，您会先崩溃！”
　　谢寒煋没有任何回应，仿佛全部心神都倾注在了那微弱橙花的维系之上。
　　陆羽不再多言，直接示意一名医疗兵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注射针头刺入谢寒煋未受伤的手臂血管，开始缓慢推注。谢寒煋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但终究没有阻止，默认了这维持她自身机能的必要措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
　　突然——
　　“咳……咳咳……”许昭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发出一阵微弱却清晰的呛咳声！
　　这声音如同惊雷，瞬间击中了所有人！
　　谢寒煋猛地抬起头，唇瓣离开了许昭的腺体，冰蓝色的瞳孔死死锁定在许昭脸上，那里面翻涌的暴怒和恐慌被一种极致的紧张所取代。
　　只见许昭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着，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潮红，她似乎想呼吸，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咳嗽变得急促而痛苦。
　　“不好！肺部积液或内部出血反流！侧身！快！”主治医生立刻喊道。
　　医疗兵反应迅速，小心却又果断地将许昭的身体侧过一边。
　　就在侧身的瞬间，许昭猛地一张口——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带着细微泡沫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与之前鲜红的血液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这口血，仿佛带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的身体猛地软了下去，所有刚刚有所回升的生命指标再次疯狂报警，急剧下跌！心率瞬间跌破40，并且还在持续下降！
　　那缕刚刚凝聚起的橙花气息，如同被狂风吹灭的残烛，骤然黯淡下去，几乎感知不到！
　　“昭昭！”周年失声喊道，海盐柠檬信息素剧烈波动。
　　凌霄和沈锋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继续输血！加大体外循环功率！强心针！”主治医生的声音也带上了绝望的急促。
　　谢寒煋看着地上那摊暗红的血，看着许昭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她眼中的那点紧张如同玻璃般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几乎要将她自身也吞噬殆尽的冰冷黑暗。
　　她似乎想再次俯身，继续那能量灌注，但她的身体却晃了一下，又是一口鲜血咳出，显然刚才的消耗和反噬已经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统帅！您不能再……”陆羽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
　　谢寒煋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之大，几乎将陆羽掀倒。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许昭，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的绝对意志。
　　她不再试图去碰触许昭的腺体，而是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轻轻捧住了许昭冰冷的脸颊。她的额头抵上许昭的额头，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狂暴的信息素溢出，也没有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
　　但所有在场的高等级Alpha，包括凌霄和陆羽，都在那一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层面的巨大压迫感和细微的震颤！
　　谢寒煋正在做的，是比之前更加危险、更加不计后果的行为——她在尝试用自己最核心的精神本源，直接共鸣并稳定许昭即将消散的精神意识！这是一种近乎同生共死的绑定，一旦许昭的意识彻底消散，谢寒煋的精神核心也必将遭受重创，甚至可能随之崩溃！
　　“统帅！不可！”凌霄骇然出声，试图阻止。这种手段只在理论上存在，其风险远超想象！
　　但谢寒煋仿佛已经完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她的所有感知，所有意志，所有残存的力量，都通过那额间相贴的微小区域，决绝地涌向另一个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她的世界只剩下那片无尽的、冰冷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一点微弱到极致、随时会消失的橙花光点。
　　【坚持住。】她的意志如同最冰冷的火焰，传递过去。
　　那光点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感受到了这不顾一切的牵引，本能地想要靠近这份冰冷中唯一熟悉的热源。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没有人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医疗兵们只能竭尽全力维持着各种体外支持设备的工作，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是几个世纪。
　　监测仪上，许昭那疯狂下跌的生命指标，竟然再一次……极其缓慢地……停止了下跌的趋势！
　　虽然依旧低得可怕，但那条线，终于不再向下滑落，甚至微微抬起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弧度！
　　而谢寒煋紧贴着许昭额头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那是精神力严重透支和身体濒临极限的征兆。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快！扶住统帅！她到极限了！”陆羽急声道，和另一名医疗兵上前，小心却坚定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谢寒煋从许昭身边移开。
　　谢寒煋没有反抗，她的身体软了下来，眼睛却还固执地睁着一条缝，冰蓝色的瞳孔涣散地追寻着许昭的方向，直到被轻轻放上旁边紧急推来的另一张医疗床。
　　“立刻对统帅进行全面检查和紧急救治！能量补充！神经镇静！快！”陆羽快速下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谢寒煋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旧伤全面崩裂，内脏出血，精神力透支严重，再加上强效药剂的副作用反噬，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
　　医疗团队立刻分出一组人，围绕谢寒煋展开抢救。各种监测仪器连接上她的身体，显示出的数据同样触目惊心。
　　而另一边，许昭的生命体征在短暂稳定后，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继续恶化。输血和毒素过滤仍在继续，那缕橙花信息素微弱却持续地存在着，仿佛在无声地证明着刚才那场与死神的疯狂角力，并非毫无意义。
　　“毒素浓度开始下降了！”紧盯着过滤设备的医疗官终于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循环过滤起效了！她的Omega体质虽然代谢慢，但似乎对这种虫族毒素产生了某种微弱的自体中和反应！”
　　这无疑是一线曙光！
　　主治医生精神一振：“继续！维持所有支持！注意观察器官功能指标！”
　　重症监护室内，气氛依旧紧绷，但绝望的气息终于被一丝极其微弱的希望所取代。两场抢救在同时进行，一边是强大无匹却濒临崩溃的统帅，一边是柔弱不堪却顽强求生的小Omega。
　　凌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下令：“扩大警戒范围！彻查基地每一个角落！我不允许再有任何意外发生！联系总部的生化专家，立刻分析这种虫族毒素，寻求最佳解毒方案！”
　　“是！”身后的军官立刻领命而去。
　　周年红着眼圈，死死盯着许昭，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沈锋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相信她们，也相信陆羽。”
　　时间在紧张的抢救中缓慢流逝。
　　谢寒煋在强效镇静剂的作用下，终于陷入了深度的强制睡眠，这是身体自我修复的必要过程。她的各项指标虽然依旧危险，但总算暂时脱离了最紧急的状态。陆羽亲自为她处理了身上崩裂的伤口，注射了促进愈合和稳定精神力的药物。
　　而许昭，在输入了超过自身血容量近一倍的O型Alpha血液以及持续不断的毒素过滤后，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似乎褪去了一些。最令人鼓舞的是，她的自主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变得规律起来，不再时断时续。
　　那缕橙花信息素，依旧微弱，却不再如同风中残烛，而是像一丝坚韧的细线，顽强地维系着生机。
　　天快亮的时候，许昭的睫毛再次颤动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痛苦的咳嗽，也没有吐血。她只是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
　　视线模糊不清，只有医疗舱顶刺眼的白光和周围晃动的人影。剧烈的疼痛和沉重的无力感席卷了她所有的感知，让她无法思考。
　　但她混沌的意识深处，却本能地搜寻着什么。
　　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周年，猛地凑近了些，急切地问：“昭昭？你说什么？”
　　许昭的视线没有焦点，呼吸微弱，但那无声的口型，依稀可辨。
　　那是一个名字。
　　一个让她在濒死绝望中，唯一抓住的、带着冰冷雪松气息的名字。
　　周年瞬间明白了，眼圈更红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医疗床上陷入深度沉睡的谢寒煋，声音哽咽地对许昭说：“统帅没事……她累了，在休息……昭昭，你也要加油……挺过去……”
　　仿佛听到了这句话，许昭眼中那点微弱的焦距闪烁了一下，最终无力地闭上，再次陷入了昏睡。但这一次的昏睡，不再是濒死的沉寂，而是身体开启自我保护修复机制的沉睡。
　　监测仪上的数据，平稳得让人心酸，却也让人看到了希望。
　　陆羽检查完谢寒煋的情况，又走过来查看许昭的数据，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度的疲惫和缓释。
　　“最危险的阶段……暂时过去了。”她轻声对围过来的凌霄、周年、沈锋等人说道，“但毒素对器官的损伤还需要时间观察和修复，统帅的身体更是……需要绝对静养和长时间的治疗。”
　　凌霄重重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人活着就好。”
　　是啊，人活着就好。
　　只要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晨曦透过医疗中心的特殊滤光窗，洒下一片微白的光晕，驱散了夜间最浓重的黑暗。
　　冰冷的空气里，那微弱却坚韧的橙花气息，与那陷入沉寂却依旧强大的雪松冷杉气息，若有若无地交织着。
　　如同淬炼后残存的微光，等待着重新炽烈燃烧的那一天。


第58章 ……活下去。
　　铁血要塞的医疗中心，在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几乎撕裂一切的夜晚后，终于迎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脆弱的平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血液以及多种信息素混合后的复杂气味，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与疯狂。
　　两架高级医疗舱并排安置在加强监护区内，周围布满了精密而安静的监测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曲线牵动着所有人的心。透明的舱盖内侧凝结着细微的水汽，模糊了内里人影的轮廓，却更添一分沉重。
　　谢寒煋躺在左侧的医疗舱内。强效镇静剂和修复液共同作用，将她强制按入了深度修复睡眠。她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仿佛易碎的冰雪，但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灰败和剧烈痛苦的神色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虚弱与沉寂。深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藻般散落在枕垫上，衬得她毫无血色的脸愈发冷清。医疗服下，身体各处连接着生命维持和监控系统，细微的指示灯规律闪烁，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正在各种尖端医疗手段的支撑下，缓慢而艰难地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陆羽刚刚完成新一轮的检查，她仔细核对着各项数据，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她转向守在一旁的凌霄、周年和沈锋，低声道：“统帅的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下来了。内脏出血止住了，精神力波动也趋于平缓，虽然依旧极度虚弱，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度过。接下来需要绝对的静养和长时间的能量补充，让身体自行修复那些崩裂的伤口和透支的损耗。”
　　三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凌霄沉重地点点头，岩兰草信息素收敛了之前的狂暴，只剩下深沉的疲惫：“她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无法确定。”陆羽摇头，语气严谨，“强行对抗高剂量镇静剂、重伤未愈下动用本源力量、精神共鸣、再加上强效药剂的副作用……这些对身体的损害是叠加性的。即使以统帅的体质和最好的医疗条件，没有一两个月，也很难恢复到能处理军务的状态。而且，精神层面的损耗恢复起来更慢。”
　　周年看着医疗舱里沉睡的谢寒煋，眼圈还是红的，海盐柠檬气息带着懊恼和后怕：“昨天……太吓人了。我从没见统帅那样……”她说不下去，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和毁灭欲，以及最后近乎脆弱的偏执，颠覆了他们所有人对统帅的认知。
　　沈锋沉默着，沉香木信息素显得格外凝重。他目光转向另一侧医疗舱，声音低沉：“那边呢？”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投向右侧。
　　许昭安静地躺在那里，相较于谢寒煋，她看起来更加娇小脆弱，仿佛随时会融化在冰冷的医疗液中。她的脸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白，呼吸微弱到需要仪器放大才能察觉。各种维生管道和传感器遍布她纤细的身体，输血和体外循环过滤仍在持续，但速度已经放缓。那缕橙花信息素淡得几乎捕捉不到，如同晨曦中最稀薄的雾气，顽强却又飘忽地证明着生命的存在。
　　“她……”陆羽的眉头再次蹙起，语气变得更为谨慎，“情况很复杂。虫族毒素在大量Alpha血液输入和体外循环的共同努力下，浓度确实在持续下降，对主要器官的急性破坏暂时遏制住了。但是……”
　　她顿了顿，指向监测屏上几个关键指标：“毒素对神经系统和腺体造成了深度侵蚀，这种损伤是滞后的，且修复极其困难。她的自主生命体征虽然不再恶化，但也几乎没有主动回升的迹象，完全依靠外部设备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弱的平衡点上。就像……风中残烛，暂时没被吹灭，但也燃不起新的火焰。”
　　“什么意思？”周年急切地问，“就是……还没脱离危险？”
　　“可以这么说。”陆羽点头，“任何一点细微的波动，一次感染，甚至只是她自身意志的轻微松懈，都可能打破这种脆弱的平衡。而且，即使能挺过去，神经系统和腺体的损伤能否恢复，恢复多少，都是未知数。她可能永远无法再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更不用说……作为一个军人。”
　　这番话让气氛再次沉重起来。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对于一个Omega，尤其是腺体受损，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凌霄深吸一口气：“总部那边的生化专家有回复了吗？”
　　“刚收到初步分析报告。”陆羽调出光脑数据，“这种毒素结构异常复杂，带有某种生物活性，能针对性破坏Omega的神经-腺体联动系统。常规解毒剂效果有限。专家团队正在根据传输过去的数据尝试逆向推导特异性抗毒血清，但这需要时间，而且……不确定能否赶上。”
　　希望渺茫，但总归是一线光明。
　　“不惜一切代价，催促他们加快进度！”凌霄下令，“需要什么资源，直接从第一舰队调拨！”
　　“是！”身后有军官低声领命，迅速离去。
　　监护区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几位高级军官都没有离开，他们沉默地守护在一旁，如同最忠诚的哨兵。不仅仅是出于职责，更因为舱内那两人对彼此、乃至对整个铁血要塞而言，都已有了不同寻常的意义。
　　时间在无声的守望中缓慢流淌。
　　谢寒煋在深度睡眠中，身体本能地汲取着修复能量。偶尔，她的指尖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或是眉头无意识地蹙起，仿佛在梦中依旧经历着某种不安。每当这时，她周身那极度微弱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便会产生一丝几乎无法感知的波动，下意识地向着右侧的方向飘散，如同在迷茫中搜寻着什么，直到触碰到那缕微弱到极致的橙花，才会慢慢平息下来，重新归于沉寂。
　　这种无意识的牵引和确认，细微得如同错觉，却被一直密切关注着的陆羽捕捉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复杂。精神层面的共鸣，竟然在两人都无意识的情况下，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
　　下午时分，谢寒煋的医疗舱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提示音。数据显示，她的身体对当前浓度的营养液和修复剂吸收速率开始下降，这意味着第一阶段的高强度修复可以暂告一段落。
　　陆羽上前，谨慎地调整了药剂配方和浓度，将其切换到更温和的维持和促进自愈模式。
　　几乎是在药剂切换后不久，谢寒煋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瞳孔最初是涣散而失焦的，蒙着一层重伤初醒的朦胧与虚弱。但仅仅几秒钟后，那层朦胧便迅速褪去，被一种冷彻的、几乎是本能的锐利所取代。尽管虚弱不堪，那眼底深处属于统帅的冷静与掌控力已然开始苏醒。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投向右侧，隔着医疗舱的透明盖板，锁定在旁边那个静静沉睡的身影上。
　　“……她怎么样？”谢寒煋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凌霄等人立刻围拢过来。
　　“统帅，您感觉如何？”陆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询问她的状态。
　　谢寒煋的眉头不耐地蹙起，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许昭，重复问道，语气加重了一丝，带着不容错辨的压力：“她、怎、么、样？”
　　陆羽知道瞒不过，也无法隐瞒，只好言简意赅地将许昭的情况如实汇报：“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极度微弱，未脱离危险。毒素对神经和腺体的损伤是最大隐患，总部正在研制特异性血清，需要时间。”
　　谢寒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瞳孔微微缩紧，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缩成了眼底最深沉的寒冰。她试图抬起手，却发现手臂沉重无力，连最简单的动作都难以完成。强行动用本源和精神的后果此刻完全显现出来，她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许昭，那目光沉重得仿佛能穿透医疗舱的阻隔，亲自确认每一丝微弱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恢复了惯有的、简洁的命令口吻，只是语气弱了许多：“血清研制，最高优先级。需要什么，直接报给我。”
　　“是，已经安排下去了。”凌霄应道。
　　“基地防御……”谢寒煋又问，视线终于从许昭身上移开，扫过凌霄。
　　“已全面升级警戒，内部彻查正在进行，目前没有发现其他威胁。”凌霄快速汇报，“昨夜之事，消息已经封锁，仅限在场核心人员知晓。”
　　谢寒煋微微颔首，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闭上了眼睛，但所有人都知道她并未睡着，只是在积攒哪怕一丝一毫的精力。
　　医疗兵送来特制的流质营养剂，小心地通过医疗舱的喂食管送入。谢寒煋配合地吞咽着，尽管这个过程显然也让她感到不适和疲惫。
　　之后的时间，谢寒煋时而昏睡，时而清醒。每次醒来，她的第一件事永远是确认许昭的状态，然后听取凌霄或陆羽的简短汇报，做出最关键的一两个指示，便再次因精力不济而陷入休息。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将虚弱的身体和涣散的精神重新凝聚起来。
　　夜幕再次降临。
　　医疗中心内灯光柔和，保持著适合恢复的昏暗环境。
　　许昭的医疗舱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警报。不是生命体征急剧恶化，而是检测到她的脑电波出现了一阵异常微弱的、但不同于昏迷平稳波形的波动。
　　所有人心头一紧。
　　陆羽立刻上前查看。
　　几乎是同时，旁边医疗舱的谢寒煋猛地睁开了眼睛，仿佛被那细微的警报直接惊醒，目光锐利地投过来：“怎么回事？”
　　“脑波活动有变化。”陆羽快速分析着数据，“不像恶化……更像是……某种浅层意识活动？”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医疗舱中的许昭，眼睫再次剧烈地颤抖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她的手指也微微蜷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陷入了某种极不安稳的梦境，或是正承受着无形的痛苦。
　　她的信息素也随之波动起来，那缕橙花气息变得紊乱而微弱，透出一种惊惶与无助。
　　“昭昭？”周年忍不住靠近，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谢寒煋挣扎着，似乎想坐起来，却再次被身体的虚弱禁锢。她死死盯着许昭，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她极其艰难地、尝试着释放出一丝微弱到极致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雪松冷杉信息素。这几乎耗尽了她刚积攒起来的一点力气，额角瞬间渗出了冷汗。
　　那丝微弱却熟悉的气息，缓缓地、温柔地飘向许昭，如同无形的手，轻轻包裹住那缕惊惶不安的橙花。
　　奇迹般的，许昭颤抖的眼睫渐渐平息下来，紊乱的信息素也慢慢恢复了之前的微弱但平稳的状态。脑电波的异常波动减缓，重新归于沉寂的昏睡模式。只是她那苍白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沉睡中依旧依恋着那份冰冷的安抚。
　　谢寒煋确认她平静下来，才仿佛脱力般松缓了身体，重新闭上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显然刚才的举动对她负担极大。
　　陆羽看着监测数据，松了口气：“稳定了。应该是深度损伤修复过程中的正常神经反应，或者……只是做了一个噩梦。”
　　一个需要特定信息素才能安抚的噩梦。
　　众人心下了然，却无人说破。
　　后半夜，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谢寒煋没有再沉睡，而是保持着一种半清醒的闭目养神状态，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下意识地释放出那一丝微弱却精准的安抚信息素，仿佛形成了某种无声的守夜 ritual。
　　许昭在她的气息守护下，再无出现异常波动，睡得似乎安稳了些许。
　　凌霄、周年和沈锋交换了一个眼神，悄然退到稍远的地方，将空间留给这无声交织的两种气息。
　　冰冷的医疗仪器之间，雪松冷杉与橙花，一者微弱却坚持地守护，一者脆弱却顽强地依存，在生死边缘勾勒出一幅寂静而执拗的画卷。
　　黎明前夕，最黑暗的时刻。
　　谢寒煋再次睁开眼，望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又看向身边医疗舱里仿佛被定格在微弱生机中的许昭。
　　她的目光深沉如海，里面翻涌着无人能完全读懂的思绪——冰冷的怒焰未曾熄灭，只是被强行压抑；深沉的担忧刻入骨髓；还有一种……近乎偏执的确定。
　　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力气地移动着自己那只未受伤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医疗舱的内壁上，正对着许昭的方向。
　　仿佛隔空，想要传递某种力量。
　　嘴唇无声地翕动，吐出几个只有她自己能懂的音节。
　　“……活下去。”
　　这是命令，也是……恳求。
　　无声的守望，直至晨光再次熹微。


第59章 我带你回去尝尝
　　三天。
　　对于铁血要塞的医疗中心而言，是高度戒备、分秒必争的七十二小时。对于沉睡的许昭而言，是意识沉浮于无边黑暗与零星破碎梦魇的漫长煎熬。而对于强行从深度修复中挣脱、以意志力对抗虚弱的谢寒煋而言，则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与自身极限角力的无声战争。
　　在陆羽近乎强硬的医疗干预和大量高效营养剂的支撑下，谢寒煋的身体状况以远超预期的速度稳定下来。虽然距离康复依旧遥远，内脏的隐痛和精神海的枯竭感如影随形，但她至少已经能够短暂地离开医疗舱，在旁人的搀扶下进行极有限的活动。
　　这进展背后，是她近乎严苛的自律和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她配合所有治疗，吞咽下所有味道古怪的营养液，在无人时强迫自己进入最深层次的冥想以加速精神力的点滴恢复。所有这一切，只为一个目的——尽快获得足以走到另一架医疗舱边的力气。
　　第四天清晨，当日光透过滤光窗，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第一道清晰的光斑时，谢寒煋再次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相对安稳的修复，她冰蓝色的瞳孔中的虚弱感褪去了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彻的清明。
　　“陆羽。”她的声音依旧偏低，但少了前几日的沙哑，恢复了部分惯有的清冷质感。
　　一直守在监测终端前的陆羽立刻走近：“统帅，您感觉如何？”
　　“扶我起来。”谢寒煋的目光已经转向了右侧，“我去看看她。”
　　陆羽似乎早料到如此，并没有过多劝阻，只是确认了一下谢寒煋最新的体能数据，才小心地伸手搀扶住她的手臂。谢寒煋借力，缓慢而艰难地坐起身，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让她下意识地蹙紧了眉，但很快便被压下。她拒绝了轮椅，只让陆羽搀扶着，一步一顿地走向许昭的医疗舱。
　　每走一步，都牵动着未愈的伤口和酸软无力的肌肉，额角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目光始终锁定在前方。
　　终于，她停在了许昭的医疗舱边。透明的舱盖下，许昭安静地躺着，脸色依旧苍白得令人心惊，呼吸微弱而缓慢，全靠仪器维持。那缕橙花信息素淡得几乎如同幻觉，唯有最敏锐的感知才能捕捉到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
　　谢寒煋静静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似有极细微的波澜涌动。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冰冷的舱盖，仿佛隔着这层障碍，也能感受到其下生命的脆弱温度。
　　陆羽无声地退开一段距离，留下足够的空间，目光却依旧密切关注着谢寒煋的状态。
　　监护区内异常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谢寒煋就这样站了许久，久到她的双腿开始微微颤抖，不得不将一部分重量依靠在医疗舱的支架上。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陆羽都有些惊讶的动作——她示意医疗兵给她拿来一把椅子。
　　椅子被轻轻放在许昭的医疗舱边。谢寒煋缓缓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依旧让她气息有些不稳。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重新落回许昭脸上。
　　“……把舱内音频接收打开。”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陆羽耳中。
　　陆羽愣了一下：“统帅？”医疗舱的音频接收功能，是为了方便医护人员对意识清醒的病人进行沟通和安抚，但对于深度昏迷的病人，外界声音的刺激效果未知，且可能干扰监测。
　　“打开。”谢寒煋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陆羽沉默片刻，最终还是依言操作。一个极细微的指示灯在许昭医疗舱内侧亮起，表示音频接收器已处于待命状态。
　　谢寒煋的目光再次落在许昭沉睡的脸上。她似乎斟酌了一下词汇，又或许只是单纯地不习惯这样的场景。片刻的静默后，她终于开口，声音是她特有的清冷调子，但似乎比平时放缓、放低了许多，如同冰雪初融时细微的潺潺流水。
　　“许昭。”
　　没有回应。只有监测仪上平稳到近乎直线的波形。
　　谢寒煋并不在意，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地透过内置接收器，传入许昭的耳中，或许也能传入她那片沉寂的意识深海。
　　“毒素分析有了新进展。总部的实验室分离出了活性样本，逆向推导抗毒血清的进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十七。”她像是在做一场极其简短的军事汇报，内容干练，“凌霄重新部署了要塞的防御网络，漏洞已经修补。刺杀者的残骸正在被分析，它的来源……很快会有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许昭的反应，尽管明知不会有任何回应。
　　“秦明的机甲小队昨天进行了一次外围清扫任务，击毁了三艘试图靠近侦查的虫族侦察舰。沈锋的护卫舰编队轮换休整完毕，状态良好。”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捡的那只金毛……十七，江晓晨在负责喂养，据说胃口很好，拆了她宿舍里两个训练用的靶子。”
　　她的语气始终平淡，甚至有些刻板，只是在提到十七时，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缓和。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谢寒煋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昭，冰蓝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她放在膝上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新兵训练营提交了上一季度的考核报告。”她再次开口，话题跳转得有些突兀，“综合达标率提升了百分之三点二。但小型舰艇规避操作的合格率依旧偏低。等你……”她的话音在这里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等你好了，这方面的训练方案，需要重新评估优化。”
　　她像是在对一位下属布置未来工作，又像是在为她勾勒一个必然存在的、需要她参与的明天。
　　时间一点点流逝。谢寒煋断断续续地说着话，内容有时是关于要塞军务的零星碎片，有时是极其枯燥的数据汇报，有时又会跳到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琐事。她的声音始终不高，语速平缓，没有任何起伏跌宕，更像是一种冷静的背景音。
　　她说了很久，直到喉咙感到些许干涩，才停了下来。医疗兵适时地递过一杯温水。她接过，慢慢喝了几口，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昭。
　　放下水杯，她忽然微微倾身，向舱体靠近了一些。这个动作让她不适地蹙了蹙眉，但她还是继续了下去，使得她的声音能更清晰地传入接收器。
　　“许昭，”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我记得你说过，幻云星南半球的那个小镇……每到这个季节，有一种甜点，用初熟的浆果和乳酪制成。”
　　她的记忆精准得可怕，甚至复述出了许昭某次闲聊时无意中提到的、连许昭自己都可能忘了细节的琐碎内容。
　　“等这里的战事告一段落，”谢寒煋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确定，“我带你回去尝尝。”
　　这不是一个承诺，更像是一个既定的行程安排。冰冷，直接，却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说完这句，她似乎耗尽了所有用于交谈的力气，或者说，她认为该说的已经说完。她重新靠回椅背，不再开口，只是恢复了最初的沉默，静静地注视着，如同最耐心的守望者。
　　阳光缓缓移动，逐渐将两人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谢寒煋苍白的侧脸在光线下近乎透明，却能看出那眉宇间一丝不肯松懈的坚毅。
　　又过了不知多久，监测许昭脑电波的仪器屏幕上，那原本几乎平坦的曲线，忽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波动。幅度很小，频率很快，一闪即逝，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一直紧盯数据的陆羽猛地一怔，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她立刻调出历史数据进行比对。
　　而一直沉默守望的谢寒煋，几乎在同一时间，搭在膝上的手指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许昭脸上，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什么都没有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那原本冷彻的眼神，似乎在不经意间，融化了一丝最细微的棱角。
　　室内依旧安静，仪器依旧规律作响。
　　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仿佛冰层下悄然涌动的暖流，已然发生。
　　谢寒煋最终因为体力不支，被陆羽强行劝回医疗舱继续接受治疗。她没有反对，只是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许昭，指尖再次轻轻碰了碰那冰冷的舱盖。
　　当天夜里，负责夜间监护的医疗官记录下了一条异常数据：在凌晨时分，许昭医疗舱内的橙花信息素浓度，出现了持续约三十分钟的、极其微弱的、但稳定超出日常波动范围的峰值。与此同时，她的基础代谢率也有微不足道的提升。
　　而另一侧医疗舱的日志则显示，同一时间段，谢寒煋的深度睡眠质量指数，达到了她受伤以来的最高值。


第60章 你会好起来
　　时间在医疗中心恒定的光线和仪器规律的嗡鸣中无声流淌，又过去了三天。
　　谢寒煋的身体在顶尖医疗资源和自身强大意志力的双重作用下，恢复速度惊人。她已经能够长时间离开医疗舱，坐在许昭旁边的椅子上处理一些最紧急的军务文件。虽然脸色依旧偏白，偶尔蹙眉按压肋下或太阳穴的动作暴露了未愈的伤痛和精神力的匮乏，但那属于统帅的、冰冷而强大的气场已逐渐回归。她大部分时间沉默地守着，目光时不时掠过监测屏幕，确认那微弱但平稳的数据。
　　陆羽每天都会带来总部关于抗毒血清的最新进展报告。进度在不断推进，但越是深入，越是发现这种虫族毒素的诡异和复杂性，彻底攻克仍需时间。每一次汇报后，谢寒煋的眼神都会冷上几分，周遭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也会带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焦躁，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化为更深的沉寂。
　　许昭的状态，如同陆羽所判断的那样，处于一种脆弱的平衡中。她没有再出现大的险情，但苏醒的迹象也迟迟未见。那缕橙花信息素依旧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仿佛在黑暗中坚守着一盏随时可能熄灭的孤灯。
　　这天下午，谢寒煋正浏览着光屏上凌霄提交的防御体系升级最终报告，指尖偶尔划过，留下简短的批复意见。
　　突然——
　　一声极其轻微、带着痛苦意味的嘤咛，如同羽毛般扫过寂静的空气。
　　谢寒煋的指尖猛地顿住，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地射向许昭的医疗舱。
　　舱内，许昭的眉头紧紧蹙起，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微蹙，而是带着明显不适的褶皱。长长的睫毛颤抖得厉害，干涩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呼吸，却又被某种痛苦扼住了喉咙，发出断断续续、极其细微的喘息声。
　　监测仪上，她的心率和呼吸频率曲线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虽然幅度不大，却打破了连日来的近乎直线般的平稳！
　　“陆羽！”谢寒煋的声音陡然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紧绷。
　　无需她多言，一直密切关注着的陆羽和主治医生已经快步上前。
　　“脑电波活动增强！正在脱离深度昏迷状态！”主治医生紧盯着数据，语气带着谨慎的惊喜，“但神经末梢反应剧烈，她正在感知到巨大的痛苦……毒素对神经系统的侵蚀效果显现了……”
　　许昭的身体开始轻微地抽搐，不是剧烈的痉挛，而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细密的颤抖，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无形的针反复刺扎。她的喉咙里溢出更多破碎的痛苦音節，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冷汗。
　　“镇痛剂！温和剂量，缓慢静脉推注！”陆羽迅速下令，同时小心地调整着许昭头部的位置，防止她因无意识的动作造成二次伤害。
　　医疗兵立刻执行。
　　谢寒煋已经站了起来，走到医疗舱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握成了拳。她看着许昭在昏睡中挣扎痛苦的模样，看着那苍白的脸因难受而皱起，冰蓝色的眼底深处，寒冰之下似有岩浆在翻涌。她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带着冰冷的焦灼感。
　　镇痛剂缓缓起效，许昭身体的颤抖逐渐平复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呼吸急促而浅弱，显然仍处在极大的不适之中。她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渴求着什么。
　　谢寒煋俯下身，尽可能靠近舱盖，试图听清。
　　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夹杂在痛苦的喘息中。
　　“……冷……”“……疼……”“……妈……妈……”
　　那一声无意识的、带着哭腔的“妈妈”，像一根最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谢寒煋的心口，让她呼吸猛地一窒。
　　她记得资料里写着，许昭的父母早在她幼年时就已亡故。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酸涩感攫住了谢寒煋。她看着这个在痛苦中本能呼唤着早已不在人世的母亲寻求安慰的少女，看着她脆弱得如同琉璃般一碰即碎的模样，第一次感到某种名为“无措”的情绪。
　　她擅长指挥战争，擅长计算胜负，擅长用最冷酷的手段碾碎敌人。但她从不擅长……安慰人。
　　尤其是一个如此脆弱、正承受着巨大痛苦的Omega。
　　医疗兵拿来恒温毯，小心地调节着医疗舱内的温度。
　　但许昭似乎依旧觉得冷，她的身体蜷缩的趋势更加明显，仿佛想要寻找一个温暖的热源。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艰难地动了一下，又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嘴唇依旧在无声地开合。
　　这一次，谢寒煋看清了那口型。
　　不是“妈妈”。
　　那是一个重复的、执拗的、在极端痛苦和脆弱中本能寻求的名字。
　　——谢寒煋。
　　谢寒煋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僵在原地，看着许昭在意识模糊的痛苦中，丢弃了早已逝去的母亲的幻影，转而固执地、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那是一种全然信赖的、近乎本能的依靠。
　　陆羽也注意到了许昭的口型，她看向谢寒煋，眼神复杂，低声道：“统帅，她似乎在寻求您的……信息素安抚。高匹配度的信息素，尤其是标记过她的Alpha的信息素，对缓解神经痛楚有奇效，比药物更直接、更温和。”
　　谢寒煋当然知道。只是她从未主动做过这样的事情。她的信息素生来便是用于威慑和征服，而非安抚。
　　她沉默地看着许昭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显得更加焦躁和痛苦，那细微的呜咽声像小猫的爪子，挠刮着她的耳膜，也挠刮着她冰封的心防。
　　终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示意医疗兵：“降低舱盖高度。打开音频接收。”
　　医疗兵依言操作。医疗舱的透明盖板缓缓下降，停留在距离许昭身体约十公分的高度，既保证了必要的医疗环境隔离，又大大缩短了距离。音频接收器的指示灯亮起。
　　谢寒煋再次靠近，这一次，她没有隔着冰冷的舱盖。她伸出手，指尖穿过那十公分的空隙，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拂开了许昭被冷汗浸湿的额发。
　　触手的皮肤冰凉而潮湿。
　　谢寒煋的指尖顿了顿，然后缓缓下移，用指腹极其小心地、笨拙地擦拭着许昭额角的冷汗。
　　她的动作生疏而僵硬，与她平日杀伐决断的流畅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惊人的专注和耐心。
　　“许昭。”她低声唤道，声音透过接收器，清晰地传入许昭的耳中。她的声线依旧偏冷，但似乎被刻意放软、放缓了许多，如同试图包裹利刃的丝绒，“能听到我吗？”
　　许昭的睫毛剧烈颤动起来，似乎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徒劳无功。她的嘴唇还在无声地念着那个名字。
　　“我在。”谢寒煋回应道，指尖停留在许昭的脸颊，“坚持住。毒素正在被清除，你会好起来。”
　　她尝试着，极其缓慢地、控制着释放出一丝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再是之前的无意识逸散，也不是带着焦躁的波动，而是尽可能地将那冰冷的气息调和得更为舒缓、平和，如同冬日雪后松林间洒落的阳光，带着清冽却安稳的力量。
　　那气息透过降低的舱盖缝隙，丝丝缕缕地萦绕过去，温柔地包裹住颤抖的许昭。
　　奇迹般的，许昭急促的呼吸似乎缓和了一瞬，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少许。
　　她仿佛感知到了那份独特的气息，那份在她意识深处代表着“安全”和“归属”的气息。
　　她的手指再次动了动，这一次，方向明确地、艰难地，试图朝向谢寒煋所在的方向。
　　她的嘴唇张合，声音比之前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全然的依赖，破碎地溢出：
　　“……统帅……”“……冷……”“……抱……”
　　最后那个“抱”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谢寒煋的耳边。
　　抱？
　　她……要她抱？
　　谢寒煋的身体彻底僵住。她看着许昭那无助地寻求拥抱的姿态，看着那苍白的、沾着泪痕（不知何时流出的）的脸颊，看着那微微颤抖、试图抬起的手臂……
　　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所有关于距离和界限的规则，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苍白无力。
　　陆羽和其他医疗官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一幕。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知道这位以冰冷无情著称的统帅会作何反应。
　　时间仿佛被拉长。
　　谢寒煋的指尖还停留在许昭的脸颊上，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寻求安慰的蹭动。
　　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惊愕、无措、惯性的拒绝、以及……一丝被那全然的信赖和脆弱所击中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柔软。
　　最终，那丝柔软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压倒了其他。
　　她再次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应对一场比星际战争更艰难的战役。
　　她看向陆羽，用眼神询问可行性。
　　陆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快速评估了一下许昭的状态和医疗环境，微微颔首，低声道：“短暂、轻柔的接触安抚，利大于弊。请注意您的伤势。”
　　谢寒煋点了点头。
　　她绕到医疗舱侧方，示意医疗兵将舱盖再降低一些，并暂时移开部分靠近头颈区域的传感器和管线——这些动作在陆羽的指导下完成得快速而精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谢寒煋极其小心地、缓慢地俯下身。
　　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肋下的伤口，让她脸色白了一分，但她毫不在意。
　　她先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极其轻柔地穿过许昭的颈后，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的医疗管道和她颈侧的伤口。
　　接着，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才将另一只手臂（戴着固定器的那只）极其轻缓地、虚虚地环过许昭的肩膀下方，尽可能避免压到她。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甚至有些笨拙的拥抱姿势。谢寒煋的身体大部分还停留在医疗舱外，只是上半身尽可能地倾俯，形成了一个保护的、环绕的姿态。
　　她的脸颊靠近许昭的额角，冰冷的长发垂落，与许昭黑色的发丝交织。
　　更浓郁、却依旧被刻意调和得舒缓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一个无形的茧，将许昭温柔地包裹起来。
　　“好了。”谢寒煋的声音贴得很近，压得极低，沙哑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别扭的温柔，“不冷了。”
　　许昭的身体在她靠近的瞬间就僵了一下，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渴望已久的热源和安全感，那紧绷的、颤抖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她发出了一声极其满足的、如同叹息般的微弱气音。
　　她本能地、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将脸颊更深地埋进谢寒煋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让她安心的冰冷气息。那冰凉的温度此刻对她而言，却是最有效的镇痛剂和最温暖的慰藉。
　　她的手臂也极其虚弱地抬起，试图回抱，却最终无力地搭在了谢寒煋的手臂上。
　　“……统帅……”她又喃喃了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少了痛苦，多了依赖和困倦。
　　“嗯。”谢寒煋僵硬地应了一声，维持着这个俯身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她能感受到许昭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颈侧皮肤，带来一丝痒意和难以言喻的温热感。也能感受到怀中身体的单薄和脆弱，仿佛用力一点就会碎掉。
　　这是一种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陌生，却……并不讨厌。
　　监测仪上，许昭的心率、呼吸和脑电波逐渐恢复了平稳，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平稳。那缕橙花信息素，依旧微弱，却奇异地变得宁静而柔和，不再带有惊惶不安的波动，乖乖地缠绕着雪松冷杉，如同藤蔓依偎着巨树。
　　整个监护室内鸦雀无声。所有医疗官和士兵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动作，甚至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们那位冰冷无情、高高在上的统帅，此刻正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小心翼翼地拥抱着那个脆弱的新兵，用自己从不屑于使用的安抚信息素，耐心地抚平她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谢寒煋的额角再次渗出冷汗，手臂也开始因为维持姿势而微微颤抖，陆羽才不得不低声提醒：“统帅，可以了。她的状态稳定了，您需要休息。”
　　谢寒煋似乎这才从那种奇特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她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抽出手臂，将许昭重新安放好，仔细地为她整理好被角，拂开脸上的发丝。
　　在她离开的瞬间，许昭的眉头又无意识地蹙了一下，仿佛不满热源的消失，但终究因为疲惫和药效，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这一次的睡颜，明显安详了许多。
　　谢寒煋直起身，微微晃了一下，陆羽及时扶住了她。
　　“您的伤口需要检查。”陆羽的语气不容拒绝。
　　谢寒煋没有反对，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许昭平静的睡脸上，冰蓝色的眼眸中，某种坚冰融化后的痕迹似乎清晰了一些。
　　她任由陆羽扶着她回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接受检查。
　　监护室内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但某种氛围已经悄然改变。
　　那冰层之下涌动的暖流，终于冲破了寒冷的封锁，带来了第一缕微光。
　　而渴求微光的人，在得到回应后，终于得以安眠。


第61章 风暴，将至
　　谢寒煋那个别别扭扭却又无比认真的拥抱，像是一把钥匙，悄然打开了许昭沉重意识枷锁上最紧要的一环。
　　自那日后，许昭的恢复进程虽然依旧缓慢，却终于不再是令人焦灼的原地踏步。她脱离深度昏迷的状态越来越频繁，清醒的时间逐渐延长，尽管每次醒来都伴随着神经末梢残留的剧痛和难以驱散的虚弱感，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总算重新有了微弱的焦距和属于“许昭”的柔韧光彩。
　　谢寒煋依旧每日守在一旁。她的身体在持续恢复，已经能够处理更多的军务，但大部分时间，她仍是坐在那张椅子上，沉默地陪伴。她不再需要陆羽提醒，便会主动地、有节制地释放出那经过精心调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为许昭营造了一个无形的、安全的休养茧房。
　　许昭对此表现出全然的依赖。每次从痛苦的昏睡中挣扎醒来，她的目光总是第一时间寻找那抹深蓝色的清冷身影。只要谢寒煋在，哪怕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光屏文件，许昭那因疼痛而惊惶不安的情绪便会奇异地平复下来。她会下意识地汲取着那冰冷的雪松气息，如同濒死的旅人渴求甘泉。
　　她们之间依旧话语不多。谢寒煋不擅长闲聊，更多时候仍是那些干巴巴的军务汇报或数据告知。许昭则因为虚弱和喉咙的不适，也极少开口。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却在冰冷的医疗仪器间流淌。有时谢寒煋只是抬手递过一杯温水，许昭便会努力抬起虚软的手去接；有时许昭因噩梦微微颤抖，谢寒煋甚至无需抬眼，一丝安抚信息素便会及时笼罩过去。
　　这种变化，凌霄、周年等人都看在眼里，惊异之余，却也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统帅身上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和濒临爆裂的冰冷怒意，因着许昭的好转，终于缓和了许多。
　　这天下午，许昭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在谢寒煋的帮助下，她甚至勉强靠坐在升起的医疗舱背上，小口小口地喝着特制的营养流食。
　　她的目光落在谢寒煋依旧略显苍白的脸上，以及那只还戴着固定器的手臂，黑色的瞳孔里盛满了担忧和愧疚。“统帅……您的伤……”
　　谢寒煋正看着光屏上关于新型能源武器列装的报告，闻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无碍。”
　　许昭抿了抿唇，知道从她这里问不出更多，只好低下头，轻声说：“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了。”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她，统帅不会伤上加伤。
　　谢寒煋滑动光屏的手指微微一顿，终于侧过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邃的寒潭，看不出情绪。“与你无关。是敌人的错。”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硬，却奇异地抚平了许昭心中的不安。许昭知道，统帅说的是事实，她从不屑于虚伪的安慰。
　　“那……十七还好吗？”许昭换了个话题，想起那只被她捡回来，却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的金毛犬。
　　“江晓晨报告，它昨天又啃坏了一套训练护具。”谢寒煋重新将目光投向光屏，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精力过剩。等你好了，自己处理。”
　　许昭苍白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虽然微弱，却如同破开阴云的第一缕阳光。“嗯……我会赔给晓晨姐的。”
　　就在这时，医疗中心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凌霄和陆羽一同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凌霄先是看了一眼气色稍好的许昭，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随即目光便转向谢寒煋：“统帅，有情况汇报。”
　　谢寒煋抬眸，瞬间捕捉到了两人神色中的异样。她将光屏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坐直：“说。”
　　陆羽上前一步，先将一份最新的生理检测报告递给谢寒煋：“许昭舰长的身体指标持续好转，神经毒素残留浓度已降至安全阈值以下，腺体功能也在缓慢恢复。预计再有一周，可以尝试进行简单的复健活动。”她顿了顿，补充道，“总部的特异性抗毒血清已进入最终活体测试阶段，但即便成功，对已造成的神经损伤修复效果也需观察。”
　　这是个好消息，但陆羽的语气却并不轻松。
　　谢寒煋快速浏览了一下报告，冰蓝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缓和，但很快便消失。她看向凌霄：“虫族那边？”
　　凌霄深吸一口气，岩兰草信息素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紧绷：“我们分析了刺杀者的残骸，追踪其生物信号源，结合近期多个前线哨站传回的异常能量波动报告……技术部门得出了一个高度可信的推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那只一直潜伏在‘腐巢星域’深处的母虫……可能即将结束长达数十年的休眠期，进入觉醒阶段。”
　　话音落下，医疗中心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连仪器的嗡鸣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母虫！
　　虫族社会的绝对核心与主宰！它并非单一的个体，更像是一个庞大、扭曲、充满毁灭意志的集体意识聚合体。它的每次觉醒，都意味着虫族活动变得极度活跃和具有侵略性，意味着大规模战争的开启！人类与虫族漫长的战争史中，每一次母虫的觉醒，都伴随着无数星系的沦陷和亿万生命的消逝。
　　谢寒煋的脸色几乎瞬间沉了下去，冰蓝色的瞳孔缩紧，锐利如刀锋。“确定？觉醒周期预计多久？”
　　“能量波动模式与历史记录中母虫觉醒前的征兆吻合度超过92%。”凌霄语气沉重，“无法确定具体时间。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是……几天。觉醒过程通常伴随剧烈的空间引力扰动和虫族部队的异常集结。我们外围的侦察舰已经发现了数个虫洞有不稳定能量溢出的迹象。”
　　几天？谢寒煋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椅背上敲击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叩声。这时间，太短了。短到甚至不够她完全恢复，不够铁血要塞做好万全的准备。
　　许昭躺在医疗舱内，虽然对“母虫”的具体恐怖知之有限，但看着凌霄和谢寒煋前所未有的凝重表情，以及空气中瞬间紧绷压抑的气氛，她也明白发生了极其可怕的大事。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的薄被，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担忧和一丝恐惧。
　　谢寒煋注意到了她的不安，目光扫过她攥紧的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重新看向凌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带着一种冰封般的镇定：“即刻起，铁血要塞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休假人员召回，舰队轮换取消，能源补给优先供应防御系统和主力舰只。”
　　“是！”凌霄立正领命。
　　“命令秦明的机甲部队，加大外围星域的巡逻密度和范围，启用最高频率的深空探测阵列，我要知道腐巢星域方向的任何一丝能量异动！”
　　“明白！”
　　“沈锋的护卫舰编队，协同旗舰，开始演练第七套应对高强度虫潮冲击的防御阵型。我要在二十四小时内看到演练报告。”
　　“是！”
　　“通知总部，我们需要更多的能源晶石和重型武器配额，最高优先级。以我的名义申请调动‘星炬’级无畏舰至少三艘，部署在要塞跳跃点外围。”
　　谢寒煋语速极快，一条条指令清晰冷静地下达，没有丝毫犹豫和慌乱。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重从未出现。强大的统帅气场再次笼罩全场，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强大掌控力。
　　凌霄迅速记录着命令，岩兰草信息素中的紧绷感也逐渐被一种沉稳的战意所取代。这就是他们的统帅，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能保持绝对的理智和果决。
　　命令下达完毕，谢寒煋才再次将目光投向陆羽：“加快许昭的恢复进程。在符合医疗规范的前提下，尽可能缩短她的复健时间。要塞需要每一个战力。”
　　陆羽神色严谨地点头：“我会制定最优方案。”
　　谢寒煋最后看了一眼医疗舱中的许昭。许昭正望着她，黑色的瞳孔里虽然还有未散去的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努力想要变得坚强的光芒。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
　　谢寒煋却先开了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你的任务是尽快好起来。其他事情，有我。”
　　这句话，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承诺。
　　说完，她站起身，对凌霄和陆羽道：“去指挥室。”她需要立刻详细了解所有前线数据和母虫觉醒预测模型。
　　谢寒煋离开医疗中心时，脊背挺直，步伐稳定，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只有一直密切关注着她的陆羽注意到，在她转身的刹那，那只垂在身侧、未受伤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母虫觉醒的压力，如同无形却巨大的阴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也压在整個铁血要塞乃至人类联盟的心头。
　　医疗中心重新安静下来。
　　许昭看着自动门合上，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冰冷的雪松气息。她慢慢松开攥紧的被子，抬起依旧虚软的手，摸了摸藏在病号服领口下的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以及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造型简洁的黑色金属腕带。
　　林瑾前辈的发明……统帅的赠予……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依旧隐隐作痛的神经，以及那颗因为谢寒煋最后一句话而渐渐安定下来的心。
　　恐惧依然存在，但她不想只是被动地等待保护。她想要好起来，想要站在那个人身边，哪怕力量微薄，她也想贡献一份力量。
　　复苏的脉搏，在个体体内微弱却坚定地跳动。
　　而遥远的星空深处，名为战争的暗涌虫潮，正在母虫即将觉醒的悸动下，悄然汇聚。
　　风暴，将至。


第62章 双生灾厄
　　铁血要塞如同一颗骤然绷紧的心脏，在谢寒煋一道道冰冷而精准的命令下高效运转起来。刺耳的战备警报声回荡在每一条走廊、每一个舱室，取代了往日相对平和的运转嗡鸣。士兵们奔跑的脚步、机甲起降的轰鸣、引擎预热的低吼……所有声音交织成一曲紧张而压抑的战前交响乐。
　　医疗中心内，气氛同样凝重。陆羽加快了许昭的康复方案，在确保不造成二次损伤的前提下，温和却坚定地推动着她的体能和神经功能恢复。许昭咬牙忍受着复健带来的酸痛和眩晕，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她知道自己的渺小，但哪怕只能快一天、快一小时，她也想尽早摆脱这无力状态，不再成为任何人的负担，甚至……能稍微帮上一点忙。
　　谢寒煋大部分时间坐镇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腐巢星域被高亮标记，周围代表着虫族活动迹象的红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汇聚。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如常，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冰冷，仿佛已将所有伤痛和情绪彻底冻结，只余下绝对的计算和掌控。
　　“秦明报告：第三巡逻小队在K-77区域遭遇小股虫族飞龙，已清除，未发现母虫直接活动迹象。”
　　“沈锋报告：第七防御阵型演练完成度92%，能源协调存在0.3秒延迟，正在优化。”
　　“总部回复：首批能源晶石和重型武器配额已批准，由‘远征号’运输舰护送，预计74小时后抵达。‘星炬’级无畏舰‘磐石号’、‘裁决号’已自仙女座基地启程，但‘烈焰号’需完成当前星系维稳任务，最早也需120小时后才能跳跃至我防区。”
　　一条条信息汇聚、处理、反馈。谢寒煋的目光快速扫过不断刷新的数据流，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快跳动，调整着部署。指挥中心里鸦雀无声，只有各级军官压抑的呼吸和仪器运行的轻鸣，所有人都被统帅那冰冷而强大的气场笼罩，不敢有丝毫懈怠。
　　时间在高度紧张中流逝。腐巢星域的能量波动越来越频繁，如同一个巨大而不祥的心脏正在缓慢起搏，每一次跳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第三天，一个更加紧迫的情报被紧急送呈至谢寒煋面前。
　　“统帅！”凌霄大步走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连岩兰草信息素都带着一丝紊乱，“我们派往腐巢星域深处进行抵近侦查的‘幽灵’探索小队……刚刚传回一段极其短暂的加密信号后……失联了。”
　　指挥中心内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幽灵”小队是铁血要塞最顶尖的侦察单位，全员由经验丰富的资深士兵和士官长组成，配备最先进的隐形和信号屏蔽技术，擅长深入敌后获取关键情报。他们的失联，本身就是一个极坏的信号。
　　谢寒煋抬眸，眼神冰寒：“信号内容？”
　　“信号受到强烈干扰，残缺严重，技术部门正在全力破解！”凌霄语速极快，“但初步解析出的几个关键词……骇人听闻。”
　　他操作控制台，将破解出的片段投射到主屏幕上。
　　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剧烈干扰噪音的音频，伴随着剧烈爆炸和能量武器的呼啸声，还有一个男人声嘶力竭、充满惊骇的呼喊：
　　“……腐巢核心……能量峰值……超越历史记录……不止一个……重复……不止一个母巢意识波动……确认……双生……滋滋……双生灾厄……啊——！”
　　音频在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指挥中心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止一个母巢意识波动？
　　双生灾厄？
　　这两个词组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心脏，连谢寒煋的瞳孔都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不可能！”一名年轻的参谋官失声惊呼，脸色煞白，“历史记载和所有生物学研究都表明，虫族在同一时期只可能存在一只母虫！它是唯一的集体意识核心！怎么可能会……”
　　他的声音在谢寒煋冰冷的注视下戛然而止。
　　“历史记载也曾认为虫族无法进行超光速迁徙。”谢寒煋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动，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生物学研究也无法完全解释它们为何能无限进化。用已知去框定未知，是愚蠢。”
　　她站起身，走到主屏幕前，目光死死盯着那片代表着腐巢星域的、翻滚着不祥能量云团的星图。
　　“双生母虫……”她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冰蓝色的眼底风暴凝聚，“如果‘幽灵’小队的发现属实……这意味着虫族的进化出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可怕分支。它们的数量、力量、侵略性可能都将远超历史记录中的任何一次觉醒！”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在整个指挥中心，压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头。一只母虫觉醒已是灭顶之灾，两只？那几乎是令人绝望的画面。
　　“立刻将情报加密等级升至最高，发送总部！”谢寒煋猛地转身，语速快如冰雹，“命令所有外围侦察单位，不惜一切代价，优先确认‘双生母虫’情报的真伪！我要最直接的证据！”
　　“是！”
　　“通知能源部和武器研发部，所有战备计划按照‘最坏情况’预案执行！资源申请额度上调300%！”
　　“是！”
　　“舰队编制调整！‘磐石号’、‘裁决号’抵达后，与我的旗舰‘凛冬’号组成第一突击编队！沈锋的护卫舰编队并入，负责侧翼掩护！”
　　“统帅！”凌霄惊道，“您的身体还未恢复，第一突击编队太危险！”
　　“这是命令！”谢寒煋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如果面对的是双生母虫，没有任何地方是安全的。最强的力量必须用在最锋利的刃上！”
　　她目光扫过全场，所有接触到她视线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她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驱散着人们心中的寒意，“无论是一只还是两只，虫族就是虫族，是要被消灭的敌人。铁血要塞的存在，就是为了将任何威胁碾碎在星空之外。各就各位，执行命令！”
　　“是！统帅！”震天的回应声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命令被飞速执行下去。要塞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谢寒煋坐回指挥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只有最靠近她的凌霄，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
　　双生母虫……
　　这个消息带来的冲击，远超她表现出来的冷静。这几乎颠覆了人类对虫族的所有认知，将战争的难度和残酷性提升了数个量级。她肩上的担子，重得足以压垮星辰。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气血和肋下的隐痛。再次睁开时，眼底已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决绝。
　　无论敌人是什么，她都必须赢。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医疗中心的最高权限信息，发信人：陆羽。
　　【统帅，许昭舰长首次适应性信息素镜像模拟测试完成。她对林瑾前辈制造的装置适应性极高，模拟出的Alpha信息素（以您为蓝本）稳定度达到87%，初步具备实战迷惑性。另，她坚持要见您，有重要事情汇报。】
　　谢寒煋的目光在信息上停留了片刻。许昭的恢复进度和那装置的效能算是在这片沉重黑暗中唯一一丝微弱的亮光。至于重要事情……她此刻实在无暇分身。
　　她正准备回复“暂缓”，另一条信息紧接着跳了出来，发信人赫然是许昭本人。信息很短，只有一行字：
　　【统帅，关于母虫，林瑾前辈的研究笔记里，好像提到过类似“复数意识核心”的猜想！我想起来了！】
　　谢寒煋的指尖猛地顿住。
　　林瑾？
　　那个惊才绝艳却早已陨落的Omega副官，天才发明家？她的研究笔记？
　　谢寒煋猛地站起身。
　　“这里暂时由你负责。”她对凌霄丢下一句话，甚至来不及多解释，便大步流星地走向指挥中心出口，深蓝色的军装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统帅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自动门后，方向直指医疗中心。
　　冰封的怒焰之下，或许，隐藏着一线未被察觉的微光。而这道微光，可能正握在那个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弱小的Omega手中。


第63章 林瑾的遗产
　　医疗中心的自动门无声滑开，谢寒煋裹挟着一身冰冷的肃杀之气大步走入，惊得室内几名医疗兵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靠坐在医疗舱里的许昭。几天下来，许昭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已重新有了神采，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里面盛满了急切与一种发现秘密的亮光。
　　陆羽站在一旁，手中拿着刚刚记录完许昭信息素模拟测试数据的电子板。见到谢寒煋，她微微颔首：“统帅。”
　　谢寒煋略一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人已走到许昭床边，冰蓝色的瞳孔锐利如针：“你说林瑾的研究笔记里提到过‘复数意识核心’？”
　　她的声音因急促而比平日更显冷硬，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指挥中心里关于“双生母虫”的惊骇猜测如同悬顶之剑，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都至关重要。
　　许昭被她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攥紧了盖在腿上的薄被，却仍强迫自己迎上那双能冻结灵魂的眼睛，用力点头：“是！统帅，我想起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语速因虚弱而有些慢，却异常清晰：“大概……大概是我刚成为您副官不久的时候，有一次帮您整理书房角落那个加密储物柜——就是放着林瑾前辈遗物的那个。您当时允许我查看部分非核心的研究手稿，希望能对我有所启发。”
　　谢寒煋眼神微动，确有此事。她希望林瑾的天才思维能给这个同样坚韧的Omega一些不同的视角。
　　“我在一沓关于虫族社会结构分析和信息素高级应用的草稿纸里，看到过一些非常……非常规的推论。”许昭的眉头因努力回忆而蹙起，“林瑾前辈似乎对母虫的‘唯一性’提出过质疑。她认为，基于某种信息素共鸣的超级叠加和空间翘曲效应，在极端特殊的条件下，虫族的社会意识核心有可能出现‘镜像分化’或者……‘应激性分裂’。”
　　“镜像分化？应激性分裂？”谢寒煋重复着这两个陌生的术语，眼底冰霜盘旋。指挥中心里“幽灵”小队用生命传回的“双生灾厄”四个字，此刻如同惊雷般在这两个词下回响。
　　“是的！”许昭的眼中闪烁着对那位天才前辈的敬佩与惊叹，“她的笔记写得很潦草，像是突发奇想的随笔。她推测，如果母虫在进化或休眠的关键期遭受到足以威胁其存在的巨大外部压力——比如远超预期的能量冲击，或者是某种能干扰其集体意识稳定性的特殊信息素场——它为了生存，可能会本能地将核心意识进行分割，如同细胞分裂一样，产生一个或多个‘副核’。这些‘副核’初期可能极其微弱，依附于主意识，但一旦条件成熟……就可能成长为新的、独立的母巢意识！”
　　许昭的话语在寂静的医疗中心里落下，激起无声的巨浪。陆羽拿着电子板的手微微收紧，脸上掠过震惊。这个猜想太过大胆，甚至颠覆了现有的一切认知！
　　谢寒煋伫立在原地，深蓝色的长发垂落，衬得她脸色愈发冷白。她冰封般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剧烈的计算风暴。许昭的话语，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幽灵”小队用生命换回的情报上，严丝合缝！
　　外部压力……能量冲击……特殊信息素场……
　　她猛地想起，大约三十年前，人类联盟曾为了摧毁当时处于活跃期的母虫，向腐巢星域深处发射过一枚实验性的“真空衰变炸弹”。虽然最终未能彻底消灭母虫，但确实重创了它，迫使其陷入了这次漫长的休眠。那枚炸弹释放的能量等级和引发的空间扰动，是史无前例的！
　　这算不算是林瑾推测中的“足以威胁其存在的巨大外部压力”？
　　如果林瑾的猜想成立……那么当年人类倾尽全力的重击，非但没有彻底消灭灾厄，反而可能……催生出了更可怕的、双生的恶魔？！
　　这个推论让谢寒煋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但随之而来的不是恐惧，而是被验证的、冰冷的愤怒和决绝。
　　“笔记原件还在吗？”谢寒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许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遗憾：“我当时只是匆匆瞥见，那沓草稿纸很乱，而且……后来我再去找时，好像就不在那堆文件里了。也许是被林瑾前辈收在了别处，或者……”她没再说下去，林瑾的牺牲太过突然，许多遗物都未能妥善归档。
　　谢寒煋闭上眼，脑海中迅速掠过林瑾遗物清单的每一个细节。那个加密储物柜里的东西，她后来亲自整理过，似乎确实没有许昭描述的这份关键笔记。是遗失了？还是被林瑾自己销毁了？又或者……隐藏在了别的什么地方？
　　林瑾总是这样，喜欢把最天才也最危险的灵感随手记录，有时连她自己都忘了放在哪里。
　　“你还能回忆起更多细节吗？任何关键词，或者图示都可以。”谢寒煋追问，目光如炬。
　　许昭努力地回想，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我记得……旁边好像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示意图，像是两个相互缠绕的能量漩涡……还有一个批注，写的是……‘信息素密钥’？对！好像是‘信息素密钥或许能干扰分裂进程’……后面的字迹太模糊了，我看不清。”
　　信息素密钥！
　　谢寒煋的心脏猛地一跳。林瑾晚年痴迷于信息素的高阶应用研究，提出了许多诸如“信息素编程”、“定向信息素爆破”等匪夷所思的概念。“信息素密钥”正是其中之一，指的是利用特定频率和结构的信息素，像钥匙开锁一样，精准干预甚至操控生物体的信息素接收和反馈机制。
　　如果“双生母虫”真的源于某种意识核心的分裂，而这个过程与信息素密切相关，那么理论上，确实可能存在某种“信息素密钥”，能够对其造成干扰！
　　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一个足以在绝望中撕开一道口子的、微弱的希望！
　　谢寒煋猛地转身，对陆羽下令：“立刻调取林瑾所有遗留在要塞的加密研究档案，权限等级‘零’。集中所有信息素研究和虫族生物学专家，成立专项小组，重点筛查所有关于‘意识分裂’、‘信息素密钥’、‘复数核心’的相关内容！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报告！”
　　“是！统帅！”陆羽立刻领命，转身快步离去，她知道这件事的优先级已然超越了一切。
　　谢寒煋再次看向许昭，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这个看似柔弱的Omega，这个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新兵，竟然在无意中握住了可能扭转战局的关键钥匙。
　　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林瑾的意志通过她，再次回到了这片战场？
　　“你提供的线索非常重要。”谢寒煋的声音依旧清冷，但那份刻意压制的急切缓和了些许，“继续回忆，有任何新的发现，直接向我报告。”
　　“我会的！统帅！”许昭用力点头，苍白的脸上因激动泛起一丝微红。她能感觉到自己带来的信息有多么重要，能为统帅、为要塞分担压力，让她由衷地感到高兴，甚至连身体的虚弱和疼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
　　谢寒煋的目光落在她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扫过她依旧需要靠医疗舱支撑的后背。停顿了片刻，她忽然开口，语气是命令式的，内容却出乎意料：“在完全康复之前，不许过度耗神。你的身体，同样是重要资产。”
　　许昭愣住了，眨了眨眼睛，才反应过来统帅这是在……关心她？用一种非常谢寒煋的方式。
　　“是……我明白。”她小声应道，心底却像被一缕温暖的阳光照过，悄悄漾开一丝甜意。
　　谢寒煋似乎也觉得这话不像自己平日风格，说完便抿紧了唇，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军务紧急，尤其是刚刚得到的这个惊人线索，需要她立刻回去重新调整部署。
　　“统帅！”许昭忽然叫住她。
　　谢寒煋脚步一顿，侧头看她。
　　许昭仰着脸，黑色的瞳孔里充满了担忧和一丝恳求：“您……您的伤还没好，一定要……小心。”
　　谢寒煋的身影挺拔如松，深蓝色的军装勾勒出清瘦却蕴含强大力量的轮廓。她看着许昭，看了足足两秒，才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
　　“嗯。”
　　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听不出情绪。但她离开的脚步，似乎比来时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瞬。
　　自动门再次合上，将医疗中心的静谧与外面的紧张战备氛围隔绝开来。
　　许昭慢慢靠回柔软的垫背上，轻轻吁了口气。她抬起手，指尖拂过领口下的信息素调节胸针，又摸了摸腕上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腕带。
　　林瑾前辈……您究竟还留下了多少宝贵的遗产？
　　而此刻，走在返回指挥中心走廊上的谢寒煋，正通过加密通讯对凌霄下达新的指令：“……通知技术部，重启‘创世纪’项目第七区——关于林瑾‘信息素密钥’理论的所有实验数据。保密等级：绝密。”
　　走廊冰冷的金属墙壁映出她冷峻的侧脸，冰蓝色的眼底，却燃烧起一丝冰封的火焰。
　　林瑾，如果你早已预见今日……那么你留下的钥匙，必将由我，插入锁孔。
　　无论面对的是何等灾厄。


第64章 虫巢山
　　铁血要塞的战争机器在全速运转，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无比紧密。然而，统帅指挥室内，气氛却比星舰外壳接触的绝对零度虚空更加冰寒。
　　谢寒煋立于巨大的全息星图前，腐巢星域如同一个巨大、蠕动、散发着不祥紫黑色光芒的恶性肿瘤，占据了星图的中心。而在其最深处，两个原本模糊不清的能量涡流核心，正变得越来越清晰，散发出的生物能量读数呈指数级攀升，令人心悸。
　　“双生母虫……”谢寒煋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却让指挥室内所有高级军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那两颗“心脏”的搏动，仿佛有冰焰在深处无声燃烧。
　　凌霄站在她身侧，岩兰草信息素也带着沉重的压力：“‘幽灵’小队最后传回的坐标周边，虫族活动频率激增300%，它们像是在……朝圣，或者说，护卫。”
　　“不是像，就是在护卫。”陆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调出了一系列高精度扫描图，“技术部门根据林瑾笔记残篇中的‘镜像分化’模型进行了逆向推演。数据显示，这两个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高度同步，却又存在微妙的相位差，如同……共鸣的双星。它们正在相互牵引，相互赋能。一旦同步完成，觉醒即刻开始。”
　　周年狠狠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海盐柠檬信息素因愤怒而尖锐：“妈的！一只就够受的了，还来一对！这些该死的虫子！”
　　沈锋沉默着，沉香木气息愈发凝重。秦明则不断切换着机甲部队的布防图，麝香味信息素透着一股焦灼的战意。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指挥室的凝重！
　　“报告！腐巢星域边缘，D-71小行星带发生剧烈能量爆发！”一名侦察兵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大量……大量虫族单位正从地核深处涌出！它们……它们撕碎了一颗小型行星！”
　　主屏幕瞬间切换画面。只见原本相对稳定的D-71小行星带中，一颗直径约数百公里的小行星如同被无形巨手从内部捏碎般轰然炸裂！无数巨大的、狰狞的虫族单位——不仅仅是常见的飞龙和刺蛇，更有从未见过的、覆盖着厚重骨甲、形如巨型掘进机的恐怖生物——从崩裂的星体碎片和喷涌的地核岩浆中蜂拥而出！
　　它们没有冲向要塞，而是开始疯狂地吞噬、搬运那些富含特殊矿物质的行星碎片，朝着腐巢星域深处那两个能量核心的方向汇聚。更多的虫族单位则直接钻入其他小行星内部，引发连锁般的爆炸和崩裂！
　　那景象，宛如地狱在星空中洞开。
　　“它们不是在朝圣……”谢寒煋的声音冰冷彻骨，瞬间点醒了所有人，“它们在为母虫的觉醒……筑巢！”
　　全息星图上，以腐巢星域为核心，无数代表虫族单位的红点疯狂涌现，它们啃噬行星，撕裂星环，将难以计数的物质拖向深处。两个母虫能量核心周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堆砌”起一座庞大无比、结构诡异、由星辰残骸和虫族生物质混合而成的……
　　“虫巢山……”谢寒煋吐出一个令人胆寒的名词。
　　那是虫族力量的绝对象征，是母虫的宫殿与堡垒，也是它孵化毁灭大军、散发精神控制的恐怖巢穴。历史上每一次母虫觉醒，都会伴随虫巢山的出现，但其规模远不及此次万一！双生母虫带来的进化异变，让虫族的筑巢能力和效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级别！
　　“能量读数匹配！它们利用地核能量和特殊矿物加速母虫觉醒，同时构建防御工事！”陆羽快速分析着数据，脸色发白，“照这个速度，最多48标准时，虫巢山将初步成型，母虫觉醒将不可逆转！”
　　“不能让它们建成！”凌霄低吼，岩兰草信息素充满战意，“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谢寒煋。
　　谢寒煋伫立如冰雕，只有眼底飞速流转的数据光晕显示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计算着。压力如同实质，挤压着指挥室内的每一寸空间。双生母虫，疯狂筑巢，时间紧迫，而她自身重伤未愈……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肋下的旧伤似乎在隐隐作痛。但下一刻，那点微弱的波动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坚硬的冰冷。
　　“命令！”她的声音如同冰砾碰撞，清晰砸在每个人心上，“第一突击编队（凛冬号、磐石号、裁决号）即刻前出至腐巢星域外围跳跃点A-01，进行威慑性攻击，吸引虫族主力注意力，为后续行动创造机会。”
　　“凌霄，你的舰队从左翼迂回，利用K-89星云掩护，突击它们正在构建的‘西侧运输走廊’，能毁多少运输单位就毁多少！”
　　“沈锋，护卫舰编队掩护凌霄侧翼，拦截任何试图回援的虫族机动部队。”
　　“秦明，机甲部队做好登陆作战准备，目标——那些正在啃噬行星的掘地虫单位！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楔进去，打断它们的‘进食’！”
　　“周年，你的主力舰群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填充战线缺口。”
　　一条条指令冰冷、精准、高效地发出，没有丝毫犹豫。统帅的绝对意志再次笼罩全场，驱散了因恐怖景象带来的不安，将所有人的心神强行拧成一股战争的绳索。
　　“是！统帅！”震天的回应声响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军官们迅速离去，执行命令。庞大的舰队开始调整阵型，引擎喷吐出耀眼的尾焰，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冰冷的眼眸，亮出獠牙。
　　指挥室内暂时只剩下谢寒煋和陆羽。
　　陆羽没有离开，她看着谢寒煋越发苍白的侧脸，清冷的眉头微蹙：“统帅，您的身体……第一突击编队的位置太过靠前，一旦虫族主力被吸引……”
　　“我知道。”谢寒煋打断她，目光依旧牢牢锁死在不断变化的星图上，“这是最优解。只有‘凛冬’号的火力和我的指挥，能最大程度牵制它们。”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林瑾的‘信息素密钥’研究，有进展吗？”
　　陆羽摇了摇头：“破解工作遇到了瓶颈。笔记残缺太严重，核心算法缺失。专项小组正在全力尝试，但……时间可能来不及。”
　　谢寒煋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底看不出失望，只有更深的冰寒：“继续。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抓住。”
　　“是。”陆羽颔首，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医疗中心报告，许昭舰长得知战况后，申请加入后勤信息素干扰小队，她希望利用镜像装置尝试模拟一些可能具有干扰性的信息素模式……”
　　谢寒煋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个才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Omega……
　　“不准。”她的回答冰冷干脆，“她的任务是养伤。告诉她，这是命令。”
　　“……明白。”陆羽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她知道，统帅的决定不容置疑，而这决定背后，或许藏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保护欲。
　　谢寒煋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星图前。全息光影在她深蓝色的军装和长发上流动，映照出她孤寂却挺拔如松的身影。
　　窗外，庞大的舰队已经开始跃迁，空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的目光越过星图，仿佛穿透了无尽星空，落在了那片正在被虫族撕裂、构建巢穴的空域。
　　虫巢山……双生灾厄……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按在依旧隐隐作痛的肋下。那里，旧伤与新痛交织。
　　然后，她放下手，挺直了脊背，所有的脆弱被彻底压入冰封之下。
　　无论前方是虫山还是火海，她都必须去。
　　因为她是谢寒煋。
　　是人类联盟最锋利的剑，最坚硬的盾。
　　是铁血要塞的……统帅。
　　——————【医疗中心】
　　许昭看着陆羽离开的背影，轻轻咬住了下唇。被拒绝了……虽然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失落感还是不可避免地涌上心头。
　　她能感觉到外面紧张到极致的气氛，能想象到前线是何等惨烈的景象。而她，却只能躺在这里，无能为力。
　　她下意识地摸向领口下的信息素调节胸针，又摸了摸腕上的黑色金属腕带。林瑾前辈的发明……统帅的赠予……
　　“信息素密钥……”她喃喃自语，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不甘的光芒。她一定还忽略了什么，一定还有什么线索藏在记忆的角落里。
　　她闭上眼睛，不顾依旧隐隐作痛的神经，拼命回想那次在统帅书房里看到的、凌乱的草稿纸。那两个相互缠绕的能量漩涡……信息素密钥……干扰分裂进程……
　　突然，一个极其模糊的符号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似乎是一个标注在旁边、极其不起眼的标记，像是一个扭曲的希腊字母“Ψ”，又像是一种奇特的生物腺体结构图！
　　当时她完全没在意，但现在想来，林瑾前辈从不会画无意义的符号！
　　她猛地睁开眼，急切地想要把这个发现告诉统帅，却想起统帅正在指挥作战，而且明确命令她不准参与。
　　怎么办？
　　就在这时，她腕上的黑色金属腕带，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震动了一下。幅度极小，频率特殊，不像警报，更像是一种……共鸣？
　　许昭惊讶地抬起手腕。这个腕带是统帅给的，林瑾做的最后一件发明，它为什么会突然震动？
　　她尝试着集中精神去感知。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冰冷气息，似乎正透过腕带，极其遥远地传递过来……是雪松冷杉！是统帅的信息素！虽然淡到几乎无法捕捉，但那独特的冷冽质感不会错！
　　统帅正在动用力量？甚至可能……正在接近某些能引发腕带共鸣的东西？是虫族的信息素场？还是……林瑾笔记中提到的、与母虫意识相关的东西？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许昭。
　　她或许无法上前线，但她或许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帮助统帅找到那把关键的“钥匙”！
　　她立刻挣扎着坐起身，不顾身体的抗议，对一旁的医疗兵急切道：“请帮我连接技术部的专项小组！我有新的发现！关于林瑾前辈的符号！”
　　同时，她另一只手紧紧握住了腕带，闭上眼睛，全力感知着那微弱到极致的共鸣，试图将其与记忆中那个模糊的符号联系起来……
　　冰冷的医疗中心内，柔弱的Omega眼中，燃起了绝不认输的火焰。
　　前线，铁与血交织的炼狱。
　　后方，智慧与意志的无声战场。
　　同时开启。


第65章 让我做点什么
　　铁血要塞的医疗中心，此刻仿佛成了巨大战争交响乐中一个被刻意调低音量的孤寂音符。空气里弥漫的不再仅仅是消毒水的气味，更有一种无形的、源自远方的硝烟与血腥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厚重的合金舱壁和强大的能量护盾，也无法完全隔绝。
　　许昭靠坐在医疗舱里，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盖在腿上的白色薄被，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面前的悬浮光屏正实时转播着前线传回的战斗画面——当然，是经过过滤、降低了冲击力的版本，但依旧足够惊心动魄。
　　巨大的星舰在漆黑宇宙中喷吐着致命的粒子洪流，爆炸的火光如同短暂而残酷的烟花，不断闪现、湮灭。虫族单位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嘶鸣着扑向人类的钢铁防线，又被猛烈的炮火成片撕碎。偶尔有画面切换到机甲部队的视角，可以看到秦明率领的机甲如同灵活的金属巨兽，在破碎的小行星带和巨大的虫族掘地单位间悍勇搏杀，每一次近身格斗都溅起令人心悸的能量火花和虫族粘稠的绿色体液。
　　更远处，那两颗代表着双生母虫的恐怖能量核心如同地狱的眼睛，在星图上持续脉动，周围堆积的“虫巢山”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庞大、狰狞。
　　许昭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战火的光芒，充满了担忧、恐惧，还有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她看到凌霄的舰队如同锋利的长矛，试图撕开虫族西侧的运输走廊，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疯狂阻击，舰体护盾能量指数飞速下降；她看到沈锋的护卫舰编队左冲右突，拦截着试图回援的虫族机动部队，险象环生；她更看到，在战局的最前沿，那艘线条冷峻、通体漆黑的巨型旗舰——“凛冬号”，正如同它的主人一般，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吸引着最多的虫族火力，为整个战线承担着最大的压力。
　　谢寒煋就在那里。
　　即使隔着光年之遥，即使只能通过冰冷的屏幕观看，许昭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艘战舰里散发出的、独一无二的冰冷与决绝。她能想象出谢寒煋此刻的样子——必定是挺直脊背立于指挥席上，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飞速流转的数据光晕，一条条冰冷的命令从那双薄唇中吐出，决定着无数人的生死，也对抗着步步紧逼的毁灭灾厄。
　　而她呢？她只能在这里看着。看着那个人在前线浴血搏杀，旧伤未愈，却要面对远超预期的恐怖敌人；看着战友们陷入苦战，生死一线；看着人类的家园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
　　自己这个刚刚被破格提拔的护卫舰舰长，却因为一场卑鄙的刺杀，脆弱地躺在这里，甚至连信息素都需要依靠别人模拟才能稳定！
　　无力感和愧疚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她下意识地抬手，抚摸领口下那枚冰凉的信息素调节胸针，又紧紧握住手腕上那个黑色的金属腕带。
　　林瑾前辈的发明……统帅的赠予……
　　它们本应是助她战斗的利器，而不是让她安心养病的玩具！
　　“信息素密钥……那个符号……”许昭闭上眼，努力摒除杂念，再次沉浸到回忆之中。那个扭曲的“Ψ”状符号，与腕带上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传来的冰冷共鸣……它们之间一定存在联系！林瑾前辈绝不会做无意义的设计。
　　就在这时，医疗中心的门滑开，陆羽快步走了进来，她身上还带着指挥中心特有的冷肃气息，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她先是看了一眼光屏上的战况，眉头微蹙，随即走向许昭。
　　“感觉怎么样？”陆羽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开始例行检查许昭的各项生理指标。
　　“陆羽姐……”许昭抬起头，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急切，“前线……是不是很不好？”
　　陆羽操作仪器的手顿了顿，没有隐瞒：“压力很大。双生母虫的筑巢速度超出预估，虫族的抵抗异常疯狂。统帅的第一突击编队承受了主要压力。”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那统帅她……”
　　“统帅自有分寸。”陆羽打断她，语气带着对谢寒煋绝对的信任，但眼底深处的一丝忧虑却未能完全掩藏，“你的任务是尽快恢复。技术部那边反馈，你提供的那个符号线索很有价值，他们正在尝试逆向推导其与信息素模型的关联性。”
　　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但许昭却丝毫高兴不起来。逆向推导……需要时间！而前线最缺的就是时间！
　　一个念头如同破土的嫩芽，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再也无法压制。
　　她猛地抓住陆羽的手腕，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陆羽姐！让我去技术部！或者去信息素干扰小队！我熟悉林瑾前辈的思维模式，那个符号给我的感觉非常强烈！我在这里干等着根本没办法安心养伤！让我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在一旁提供思路也好！”
　　陆羽看着许昭眼中燃烧的、近乎执拗的火焰，那是一种与她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坚韧。陆羽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统帅有令，让你安心养伤。技术部有最专业的专家，你的线索他们已经收到。”
　　“可是他们不一定能完全理解林瑾前辈天马行空的想法！”许昭急声道，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那是很直觉的东西！就像……就像统帅送我的这个腕带，它刚才震动了！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它好像……好像对前线某种波动产生了反应！这一定是关键！”
　　陆羽的目光落在许昭紧握的腕带上，眼神微动。林瑾的发明总是充满意想不到的奇思妙想，这个腕带的具体功能连统帅都未必完全清楚。许昭的感知……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但是……
　　“军令如山。”陆羽的声音依旧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许昭，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违抗统帅命令的后果，你应该清楚。现在的你，即使去了技术部，虚弱的身体和情绪也可能影响判断，甚至添乱。”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许昭头上。是啊，她只是一个弱小的Omega，一个刚刚从重伤中挣扎回来的新兵，即使去了，又能做什么呢？统帅的命令……她从未想过违抗。
　　无力的泪水瞬间盈满了眼眶，却被她死死忍住，不肯落下。她不能哭，哭了就更显得软弱无用。
　　看到她这副强忍委屈和焦急的模样，陆羽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她何尝不知道许昭的潜力与特殊？统帅对她非同寻常的在意，林瑾遗产与她的奇妙共鸣……但这个女孩实在太脆弱了，脆弱到任何一点风险都可能再次摧毁她。
　　“好好休息。”陆羽放软了些语气，拍了拍她的肩膀，“相信统帅，相信我们。”
　　陆羽离开后，许昭无力地靠回舱壁，呆呆地看着光屏上惨烈的战斗。一种巨大的绝望和自责几乎将她淹没。
　　就在此时，光屏画面猛地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即使是过滤后的版本也令人心惊）！
　　只见“凛冬号”前方的一片空域突然毫无征兆地发生剧烈空间扭曲！下一秒，一道粗壮无比、散发着浓郁紫黑色能量的生物能量炮束猛地从扭曲中心喷射而出，狠狠砸向“凛冬号”的舰首！
　　“统帅！”许昭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千钧一发之际，“凛冬号”展现出卓越的机动性能，猛地侧身规避，但能量炮束的边缘依旧擦中了左舷护盾！护盾能量指数瞬间暴跌，舰体剧烈震颤，甚至能看到部分外部装甲被撕裂、熔化的可怕景象！
　　虽然“凛冬号”很快稳住姿态，继续投入战斗，但那一瞬间的惊险，却深深烙印在了许昭的眼中。
　　她看到有数架隶属于“凛冬号”的护卫艇在爆炸中化为了宇宙尘埃。
　　谢寒煋……刚才离死亡那么近！
　　而自己呢？自己却只能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不……不能这样……”许昭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不甘和愤怒！对自身弱小的愤怒，对只能被保护的命运的愤怒！
　　林瑾前辈也是Omega，她却能站在统帅身边，成为她的左膀右臂，甚至用她的发明改变战局！为什么自己就不行？
　　就因为自己弱小吗？弱小就只能永远被保护在后方吗？
　　如果……如果注定要死，她宁愿死在试图靠近统帅、试图为她分担一点点的路上，而不是死在后方的病床上！
　　一股巨大的勇气，混合着对谢寒煋深深的担忧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冲垮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
　　她猛地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下床。身体的虚弱和疼痛瞬间袭来，让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用手死死撑住了医疗舱的边缘，稳住了身体。
　　“许昭舰长！您不能起来！”旁边的医疗兵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扶住她。
　　“让开！”许昭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说话，虽然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坚决。她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灼人的火焰，那是一种属于战士的火焰，与她橙花信息素的柔软截然不同。
　　“我要见周年舰长！或者江晓晨士官长！立刻！”她喘息着，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是……这是紧急军情！关乎前线战局！耽误了，你们负不起责任！”
　　她搬出了最重的理由。医疗兵被她眼中从未有过的决绝光芒震慑住了，一时竟不敢强行阻拦。
　　许昭趁机，扶着舱壁，一步一步，极其艰难却异常固执地向外挪去。每走一步，伤口都在抗议，神经都在抽痛，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病号服，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橙花信息素不再微弱飘忽，而是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强烈意志力的方式凝聚起来，虽然依旧柔软，却透出一股不屈的韧性。
　　她知道自己很弱小，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上大忙。
　　但她必须去尝试！
　　她要去技术部，她要亲自告诉他们那个符号可能代表的意义！她要去信息素干扰小队，她要启动那台信息素镜像装置！哪怕只能模拟出一丝一毫可能干扰到母虫的气息，哪怕只能为前线减轻百万分之一的压力，她也必须去做！
　　这不是违抗命令。
　　这是履行职责。
　　作为一名军人，作为一名……被谢寒煋认可的舰长的职责！
　　更是作为……作为那个冰冷强大、却一次次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甚至为她燃烧本源的Alpha的……某种无法言说的牵挂和责任。
　　医疗中心的自动门在她面前打开，门外是灯火通明却气氛紧张的走廊。
　　许昭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离开医疗中心的第一步。
　　脚步虚浮，背影却挺得笔直。
　　一朵看似柔弱的橙花，于战火硝烟中，倔强地选择了迎风绽放。
　　无论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第66章 让我试试那个
　　许昭扶着冰冷的合金舱壁，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又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医疗中心外的走廊似乎比记忆中漫长无数倍，灯光刺眼，照得她头晕目眩，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在移动中发出隐痛的抗议，冷汗浸湿了单薄的病号服，紧贴在背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但她没有停下。
　　身后传来医疗兵焦急又不敢强行阻拦的声音：“许昭舰长！您真的不能这样！您的身体会撑不住的！陆羽长官吩咐过……”
　　许昭咬紧牙关，黑色的瞳孔里是从未有过的执拗光芒。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尽管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喘息：“我说了……这是紧急军情……关乎前线……我必须立刻见到周年舰长或江晓晨士官长！”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和勇气，或许是被光屏上“凛冬号”惊险规避的那一幕彻底点燃，或许是对谢寒煋安危的极致担忧压倒了肉体的痛苦，又或许，是心底那份不甘于弱小、渴望贡献力量的信念支撑着她。
　　橙花信息素不再像往日那般柔和飘散，而是以一种内敛却坚韧的方式萦绕在她周身，透着一股绝不后退的倔强。
　　幸运的是，没等她挪动太远，走廊另一端便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脚步声。周年那头利落的短发和带着焦灼的海盐柠檬气息率先出现，她正大步流星地走向医疗中心，显然也是得知了前线最新战况前来找陆羽或是想查看许昭情况。
　　“周年……舰长！”许昭如同看到救星，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
　　周年闻声抬头，看到扶着墙、脸色白得像纸、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却眼神亮得惊人的许昭，吓了一跳，立刻冲了过来：“昭昭？！你怎么出来了？！胡闹！快回去躺着！”她说着就要伸手搀扶许昭回病房。
　　“不！周年姐！”许昭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冰凉，“听我说！我没时间休息了！我知道这很突然，也可能很荒谬，但我必须立刻去技术部！或者信息素干扰小队！”
　　周年被她眼中的决绝和急切震住，眉头紧锁：“昭昭，你到底怎么了？统帅的命令是……”
　　“统帅在前线拼命！‘凛冬号’刚才差点被击中！”许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在这里多躺一秒都是折磨！周年姐，你听我说，林瑾前辈的笔记，那个符号，还有这个——”她抬起颤抖的手，露出手腕上那个黑色的金属腕带，“它刚才震动了！很轻微，但我感觉到了！它好像……好像对前线母虫的能量波动或者某种信息素场产生了反应！”
　　周年是知道林瑾其人和她那些惊世骇俗的发明的，也深知谢寒煋对许昭的与众不同以及送给她的这些东西绝非凡品。她看着许昭手腕上那个看似普通的腕带，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你说清楚点？什么反应？”
　　“是一种很微弱的共鸣感……而且，伴随着那种震动，我脑子里那个模糊的符号——就是像扭曲的‘Ψ’那个——变得特别清晰！”许昭语速极快，努力组织着语言，“我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符号不是随便画的，它很可能是一种信息素编码的密钥图示！林瑾前辈可能尝试用某种特定的信息素频率去模拟或干扰那种双生母虫的共鸣波动！这个腕带……它或许不仅仅是护盾和求救装置，它可能……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信息素感应和模拟器！”
　　这个猜想大胆得近乎天方夜谭，但出自林瑾之手，又似乎一切皆有可能。
　　周年看着许昭因急切和虚弱而不断喘息的样子，又想到前线吃紧的战况和谢寒煋面临的巨大压力，海盐柠檬信息素剧烈地波动着。她深知违抗统帅命令的严重性，但许昭此刻的样子和话语，不像是一时冲动……
　　“周年姐！求你了！带我去技术部！哪怕只是把我的想法告诉他们！也许就能节省宝贵的时间！”许昭的眼里充满了恳求和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坚持，“如果……如果最后证明我是错的，我愿意接受任何军法处置！但如果我是对的……我们不能错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周年死死咬着牙，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对战局的忧虑和对许昭这份决绝的信任占据了上风。她猛地一跺脚：“妈的！豁出去了！昭昭，我信你这一次！但你不能这样走过去，你会死在半路上的！”
　　她立刻通过内部通讯低吼：“医疗班！推一个悬浮担架过来！立刻！马上！”
　　很快，医疗兵推着担架跑来，在周年的强势命令下，小心翼翼地将几乎脱力的许昭扶上担架。
　　“去技术部‘创世纪’项目第七区！快！”周年下令，亲自护送在旁。
　　悬浮担架无声而快速地滑过走廊，向着要塞核心的技术研发区域驶去。许昭躺在担架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保持清醒，脑子里飞速地回忆、整合着所有关于那个符号和腕带震动的细节。
　　技术部第七区，此刻正笼罩在一片高度紧张却又带着些许挫败的氛围中。数十名信息素专家和生物学家正对着一堆复杂的数据模型和残缺的手稿绞尽脑汁。林瑾的笔记太过跳跃和残缺，那个由许昭提供的“Ψ”符号虽然被高度重视，但其具体含义和与信息素模型的对接却陷入了僵局。
　　当周年带着躺在担架上的许昭强行闯入时，负责的专家教授愣了一下，随即面露不悦：“周年舰长？这里是绝密研究区域，闲杂人等不得入内！这位是……许昭舰长？她应该在医疗中心！”
　　“她是提供关键线索的人！她现在有新的、可能至关重要的发现！必须立刻和你们沟通！”周年语气强硬，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许昭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专家见状，虽然不满，但看在许昭提供的上一个线索份上，还是示意助手给她调整了担架角度。
　　“教授……”许昭的声音虚弱却清晰，她直接指向中央全息屏上那个被放大显示的“Ψ”符号，“这个符号……我认为它可能不是静态的编码，而是一种……动态共振频率的示意图！您看它的扭曲方式和弧度，像不像两种不同波频在寻找同步点的瞬间产生的干涉波形？”
　　专家闻言微微一怔，再次看向那个符号，眼神有了变化。其他几位围过来的研究员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而且，”许昭抬起手腕，亮出那个黑色腕带，“大概在标准时前一刻，它产生了极其微弱的、特定频率的震动。我怀疑……它感应到了远方双生母虫共鸣时产生的某种特殊信息素场或能量波动！这个腕带，可能是林瑾前辈设计的一个微型感应模拟装置！”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感应模拟装置？”“特定频率震动？”“共鸣感应？”
　　专家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人迅速连接检测仪器，小心地扫描许昭手腕上的腕带。另有人立刻调出前线传回的、双生母虫能量核心波动的最新数据。
　　“频率对比分析！快！”“尝试将那个‘Ψ’符号进行波形动态化模拟！”
　　技术区内瞬间忙碌起来，所有人都被这个新的思路所吸引。
　　许昭紧张地看着他们操作，呼吸急促。周年紧紧站在她身边，同样屏息以待。
　　几分钟后，一名年轻的技术员突然惊呼：“匹配上了！虽然信号极其微弱，但许昭舰长腕带记录的震动频率峰值，与母虫能量核心三分钟前的一次异常同步波动峰值，存在高度相关性！”
　　另一名专家也大喊：“动态模拟成功！‘Ψ’符号解析出的干涉波形，恰好可以嵌入我们之前构建的、缺失了关键一环的信息素干扰模型！它……它像一把钥匙！”
　　整个第七区瞬间沸腾了！
　　困扰他们许久的瓶颈，竟然真的被这个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的Omega少女用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点破了！
　　首席专家激动地冲到许昭面前，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兴奋：“许昭舰长！你……你立大功了！这个动态频率模型和感应数据太关键了！它为我们指明了信息素密钥的方向！我们或许真的可以模拟出能够干扰甚至破坏双生母虫共鸣频率的特定信息素场！”
　　许昭闻言，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一松，脱力地靠回担架，嘴角却忍不住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明亮的笑容。
　　成了……她做到了……
　　“快！立刻根据新模型调整信息素干扰发生器参数！”首席专家大声下令，整个团队如同上紧了发条般高速运转起来。
　　周年也重重松了口气，拍了拍许昭的肩膀，海盐柠檬信息素里充满了赞赏和后怕：“好样的，昭昭！你真……”
　　她的话还没说完，技术区的主屏幕突然再次切入前线紧急画面！
　　只见腐巢星域深处，那座庞大的虫巢山骤然亮起刺目的紫黑色光芒！两个母虫能量核心的搏动频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飙升、靠近，眼看就要达到完全同步的临界点！
　　一股强大无比的精神威压即使透过遥远的空间传递和信号衰减，依旧让要塞内所有高等级Alpha感到一阵心悸！
　　“不好！母虫觉醒即将完成！”首席专家骇然失色。
　　“我们的干扰场还没准备好！来不及了！”有人绝望地喊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昭手腕上的黑色腕带，突然再次剧烈震动起来！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共鸣，而是高频、急促的震颤！甚至表面浮现出细微的、与那“Ψ”符号极其相似的蓝色光路！
　　同时，许昭感到一股强烈无比的冲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腕带与她产生连接，呼唤着她去回应！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看向不远处那台已经初步调试好的、体型巨大的信息素镜像干扰装置原型机！那是林瑾早年设计的蓝图，刚刚被技术部根据新模型紧急激活的！
　　“让我……试试那个！”许昭指着那台机器，对首席专家喊道，“我的装置……也许能……产生共鸣放大！”
　　首席专家只犹豫了零点一秒，看到许昭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和腕带异常的激活状态，立刻吼道：“快！扶许昭舰长过去！接驳辅助引导接口！”
　　周年和几名技术员立刻将许昭的担架推到那台布满线路和能量管道的巨大机器旁，将一个神经接驳头盔戴在她头上，并将她的腕带接口与机器的一个预留端口连接。
　　“昭昭！撑住！”周年紧张地看着她。
　　许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意志力集中，努力回想着那种共鸣的感觉，回想着谢寒煋信息素那冰冷的、能让她安心的质感，回想着林瑾笔记中那充满灵性的、天马行空的思维跳跃……
　　她将自己作为Omega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通过腕带和林瑾的装置，将自己的精神微弱地、尝试着“投射”出去，去触碰、去模仿那遥远星空深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邪恶共鸣频率，并试图将“Ψ”密钥模型嵌入其中！
　　这无疑是一次极其危险的精神尝试，对她虚弱的身体和神经是巨大的负担。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透明，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
　　“昭昭！”周年惊骇欲绝。
　　但就在这时——
　　嗡！！！
　　那台巨大的信息素镜像干扰装置猛地亮了起来！一道道复杂的、蕴含着特定“Ψ”波形规律的能量流通过许昭的腕带和她自身的引导被注入机器，机器顶部射出一道无形的、却让周围所有Alpha信息素都产生紊乱感的特殊波动，瞬间穿透要塞护盾，射向遥远的腐巢星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前线传回的画面显示，那即将完全同步的双生母虫能量核心，其完美的共鸣频率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却致命的紊乱和杂波！就像是一首交响乐中突然冒出一个极不和谐的音符！
　　两个能量核心的同步进程猛地一滞！甚至微微相互排斥了一下！
　　虫巢山的光芒也随之剧烈闪烁，变得不稳定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干扰虽然短暂，却瞬间打乱了母虫觉醒的最后步骤，也为前线苦苦支撑的人类舰队争取到了无比宝贵的一丝喘息之机！
　　“成功了？！干扰起效了！”技术区内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而许昭，在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后，眼前一黑，彻底晕倒在担架上，手腕上的腕带光芒渐渐隐去。
　　“昭昭！”周年的惊呼声被淹没在欢呼声中。
　　遥远的星空前线，正指挥“凛冬号”险险避开又一波疯狂攻击的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突然悸动了一下的心口。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一丝熟悉倔强感的橙花气息，混合着一种奇特的、源自林瑾发明特有的能量波动，仿佛跨越了无尽光年，轻轻拂过她的感知。
　　她猛地转头，望向铁血要塞的方向，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近乎错愕的神色。
　　那朵柔弱的橙花……在做什么？
　　微光虽弱，却已穿透黑暗，与冰封的怒焰，产生了第一次跨越星海的共振。


第67章 胡闹
　　腐巢星域，战场态势因那短暂却至关重要的干扰而瞬间逆转。
　　双生母虫同步进程的骤然停滞和紊乱，不仅打断了它们觉醒的最后步骤，更引发了虫潮指挥体系片刻的混沌。原本如臂指使、疯狂扑击的虫族单位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自相冲突，进攻的狂潮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壁垒，势头为之一挫。
　　“就是现在！所有单位，最大火力倾泻！目标虫巢山基部能量节点！突击编队交替掩护，后撤重组阵型！”谢寒煋冰冷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遍全军，没有丝毫犹豫或惊喜，只有精准到极致的战术指令。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被完美压制。刚才那瞬间掠过心口的奇异感应和那抹微弱却熟悉的橙花气息与林瑾造物的独特波动，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虽激起涟漪，却迅速被更庞大的战争计算所淹没。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葬送这来之不易的战机。
　　人类的舰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效率。积蓄已久的炮火如同愤怒的雷霆，狠狠砸向因母虫紊乱而防御减弱的虫巢山基部。爆炸的火光连绵成片，暂时遏制了虫巢山的进一步扩张。
　　凌霄的西侧舰队趁机猛攻，终于撕开了一道狭窄的缺口，严重破坏了虫族的运输走廊。沈锋的护卫舰编队压力骤减，得以重新组织防线。秦明的机甲部队如同挣脱牢笼的猛虎，在敌群中反复冲杀，清理着失去统一指挥而陷入混乱的虫族单位。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那双生母虫的能量核心在经过最初的紊乱后，正以惊人的速度重新调整、稳定。紫黑色的光芒虽然不再如之前那般刺目同步，却依旧庞大得令人窒息。虫潮的混乱正在平息，更凶猛的反扑随时可能到来。
　　“统帅！母虫能量指数正在快速回升！虫巢结构稳定性超出预期，我们的炮火无法造成致命损伤！”战术参谋的声音带着焦急。
　　谢寒煋立于指挥席上，面容冷峻如冰雕。她快速扫过星图上重新开始汇聚的虫族信号，以及那两颗虽然节奏微乱却依旧顽强搏动的能量核心。
　　“命令：各舰优先抢救伤员，回收战机机甲。第一、第三突击编队向旗舰靠拢，组成防御箭簇。凌霄舰队继续扩大西侧缺口，延缓虫族增援。沈锋编队负责断后。全体作战单位，准备进行战术跃迁，撤离至第三跳跃点防线。”她的命令清晰冷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撤退。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双生母虫的强大远超预估，初次接触的目的——干扰并试探——已在许昭那误打误撞的帮助下部分达成，甚至取得了击溃其一部、延缓觉醒的意外战果。但继续僵持下去，一旦母虫完全恢复同步，人类舰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
　　没有人提出异议。铁血要塞的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更信任谢寒煋的判断。
　　庞大的舰队开始高效地执行撤退指令。受伤的战舰被护在中间，还能战斗的舰艇组成坚实的壁垒，一边持续开火阻挡追兵，一边向着预定的跃迁点有序后撤。
　　虫族显然不甘心到手的猎物逃脱，残余的部队和从虫巢山深处涌出的新生力量发起了疯狂的反扑，但在人类舰队顽强的阻击和谢寒煋精准的调度下，终究未能阻止人类舰队撤入跃迁通道。
　　伴随着空间扭曲的流光，最后一艘人类战舰消失在腐巢星域的边缘。
　　铁血要塞，技术部第七区。
　　欢呼声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兴奋、后怕与极度担忧的沉寂。
　　干扰成功了，甚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为前线赢得了撤退的窗口。这无疑是林瑾遗产和许昭惊人直觉共同创造的奇迹。
　　但许昭却晕倒了。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丝，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烛火。
　　“昭昭！昭昭你醒醒！”周年半跪在担架旁，海盐柠檬信息素混乱不堪，充满了恐慌。她不敢用力摇晃许昭，只能徒劳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让开！全部让开！医疗班！最高优先级急救！”陆羽清冷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响起。她几乎是冲进了技术区，身后跟着一整支精英医疗团队。她原本在指挥中心协调撤退事宜，接到周年的紧急通讯后立刻赶了过来。
　　医疗人员迅速接管了现场，小心地将许昭转移到移动式重症医疗舱内，各种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立刻连接上她纤细的身体。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神经负荷严重超载！信息素水平紊乱！”医疗官快速报出数据，语气凝重，“立刻送回中央医疗室！进行深度修复和神经安抚！”
　　移动医疗舱在医疗团队的护卫下迅速离去。周年想要跟上，却被陆羽一把拉住。
　　“陆羽姐！昭昭她……”周年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会得到最好的救治。”陆羽打断她，彼岸花信息素带着强制性的冷静，“你留在这里，配合技术部完成后续数据记录和报告。统帅即将返航，我们需要完整的报告。”
　　听到“统帅”二字，周年猛地一颤，这才想起她们刚才的行为本质上是违抗了军令。虽然结果是好，但过程……她看着陆羽冰冷的脸，海盐柠檬信息素不由得收敛了几分，低声道：“是……可是昭昭她……”
　　“她的功劳，统帅自有决断。”陆羽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但现在，履行你的职责。”
　　周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走向那些仍在激动讨论着数据的技术官们。
　　陆羽站在原地，看着移动医疗舱消失的方向，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忧虑。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挥中心传来的消息显示，舰队已成功撤离，正在返回途中。统帅无恙，但这一战的凶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而那个看似柔弱的Omega，竟然在后方，以这样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触碰并影响了战局。
　　林瑾……你留下的火种，似乎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耀眼，也更加危险。陆羽在心中默念。
　　数小时后，铁血要塞空港。
　　庞大的舰队依次缓缓驶入泊位，许多舰艇身上都带着触目惊心的创伤，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战斗的惨烈。疲惫的士兵们互相搀扶着走下舷梯，虽然成功撤离，但气氛依旧沉重。双生母虫的阴影，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凛冬号”最后驶入，通体漆黑的舰身左侧，有一大片明显是临时应急修复的痕迹，那是被那突如其來的生物能量炮擦过的证明。
　　谢寒煋率先走下舷梯，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依旧纤尘不染，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空港，冷冽依旧，却比平日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深藏的凝重。
　　凌霄、沈锋、秦明等高级军官紧随其后，个个面色肃然。
　　“立刻组织损管维修，统计战损，救治伤员，所有舰长级以上军官一小时后到战略简报室集合。”谢寒煋脚步未停，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这时，陆羽快步迎了上来，立正敬礼：“统帅，欢迎返航。”
　　谢寒煋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陆羽身上：“情况。”
　　陆羽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立刻汇报：“技术部第七区根据许昭舰长提供的‘动态频率’猜想和其个人装备‘腕带’记录的感应数据，成功解析了林瑾前辈留下的‘Ψ’符号密钥，并初步构建出有效的信息素干扰模型。约三小时前，利用原型机成功对双生母虫同步进程进行了短暂干扰，效果显著。”
　　她语速平稳，刻意略过了许昭此刻的状态。
　　谢寒煋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有寒流涌动。她早就通过前线那瞬间的异常猜到了大概，但得到确切证实，尤其是听到“许昭”和“腕带”这两个词时，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冲破她冰冷的自制。
　　她沉默了一秒，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许昭人呢。”
　　陆羽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过，只能如实回答：“许昭舰长在引导干扰时，神经负荷过重，陷入昏迷。现已转入中央医疗室重症监护单元，医疗团队正在全力救治。”
　　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凌霄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信息素都收敛了起来。
　　谢寒煋没有说话，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寒意几乎让周围的金属舱壁都结上一层冰霜。她抬步，方向却不是战略简报室，而是中央医疗中心。
　　“统帅，一小时的简报……”凌霄忍不住出声提醒。
　　“推迟。”谢寒煋头也没回，只留下两个冰冷的字眼，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尽头。
　　留下众位高级军官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了震惊。统帅为了一个人，推迟至关重要的战后简报？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陆羽看着谢寒煋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看来，那朵橙花，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更深地扎根于冰原之下了。
　　中央医疗室，重症监护室外。
　　周年和江晓晨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谢寒煋大步流星地走来，立刻挺直脊背敬礼，大气都不敢出。
　　“情况。”谢寒煋的目光直接穿透了强化玻璃，落在里面病床上那个被各种仪器包围的纤细身影上。
　　周年连忙回答：“医疗官说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但神经受损严重，信息素系统极度紊乱，还在深度昏迷中，需要时间观察……”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谢寒煋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
　　谢寒煋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打开监护室的门。
　　医疗官有些犹豫，但在谢寒煋冰冷的注视下，还是顺从地开启了气密门。
　　谢寒煋独自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无声关闭。
　　病房内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消毒水的气味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执拗的橙花气息，仿佛主人即使在昏迷中，也在顽强地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谢寒煋走到床边，垂眸看着许昭。
　　少女躺在洁白的病床上，显得更加瘦弱娇小。脸色苍白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脆弱的阴影，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那缕黑色的发丝蜿蜒在枕畔，还残留着一丝生机。她的手腕上，依旧戴着那个黑色的腕带，此刻安静地贴合着皮肤，仿佛之前那石破天惊的共鸣从未发生。
　　谢寒煋的目光极其复杂。有怒意，为她的不顾一切和违抗命令；有后怕，为那惊险万分的精神尝试和可能导致的后果；有震惊，为她竟真能触动林瑾的遗产并影响战局；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剖析的情绪，在心底翻涌。
　　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极其轻缓地落在了许昭的额头上。触感冰凉，带着虚弱的细汗。
　　一丝极其微弱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她指尖逸散而出，不再是平日那种具有强烈压迫感的冰冷，而是化作一种极尽克制的安抚性气息，小心翼翼地将那缕不屈的橙花包裹起来。
　　“……胡闹。”低沉冰冷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消散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
　　仿佛听到了这声责备，或许是感受到了那抹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冰冷气息，昏迷中的许昭，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蹙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反驳。
　　谢寒煋的指尖微微一颤，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万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床边，如同守护着绝境中唯一嫩芽的孤傲雪松，沉默地注视着，等待着。
　　窗外，是依旧肃杀冰冷的钢铁要塞，以及远方未曾散去的战争阴云。
　　但在这一方寂静的病房内，冰与橙的界限，似乎不再那么分明。


第68章 新生
　　中央医疗室的重症监护单元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冰冷地标注着生命的流逝与坚守。
　　谢寒煋如同一尊沉默的冰雕，立在许昭的病床前，纹丝不动。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翻涌的暗流，被她极强的自制力死死压住，只在凝视床上那人苍白面容时，才会泄露出几不可察的一丝波动。她那属于顶级Alpha的、通常用于威慑与压迫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此刻被收敛到极致，仅化作一丝极淡而清凉的薄雾，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微弱却不屈的橙花气息包裹起来，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试图为其隔绝外界的纷扰，提供一丝冰冷的安谧。
　　这违背了她一贯的原则。她从不轻易释放信息素，更遑论用于安抚。可面对许昭，那坚不可摧的规则似乎总在不经意间裂开细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门外，周年和江晓晨焦灼地等待着，不敢离去，也不敢打扰。陆羽处理完紧急军务后去而复返，沉默地站在一旁，彼岸花信息素也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她们都心知肚明，许昭这次的“胡闹”立下了何等奇功，但也将自己推入了何等危险的境地。
　　终于，在漫长的三个小时后，医疗官再次进行详细检测后，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统帅，许昭舰长的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神经活跃度正在缓慢回升，信息素紊乱指数开始下降。最危险的阶段……似乎过去了。”
　　笼罩在病房内外的无形压力骤然一轻。
　　谢寒煋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缓和了毫米，但声音依旧冷冽：“后遗症？”
　　“还需要持续观察。”医疗官谨慎地回答，“如此严重的精神负荷和神经损伤，完全恢复需要时间。尤其是信息素系统，可能会在一段时间内变得比以往更敏感或不稳定。近期必须绝对静养，避免任何形式的刺激和劳累。”
　　谢寒煋的目光重新落回许昭脸上，那沉睡的眉眼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些许。
　　“嗯。”她淡淡应了一声，算是知道了。
　　又静立了片刻，确认那缕橙花气息确实在一点点变得稳定、清晰，谢寒煋才终于转过身，迈步离开了监护室。
　　门打开的瞬间，周年和江晓晨立刻投来询问的目光，陆羽也微微侧目。
　　“生命体征稳定了。”谢寒煋言简意赅，视线扫过三人，“陆羽，简报室。”
　　“是。”陆羽立刻领命。
　　谢寒煋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走向战略简报室，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冷硬的弧线。那个为了个人而短暂推迟了战事、流露出罕见波动的统帅似乎消失了，重新变回了那个掌控全局、冰冷无情的战争机器。
　　周年和江晓晨长长松了口气，这才感觉腿有些发软。
　　“吓死我了……”周年拍着胸口，海盐柠檬信息素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活跃，“昭昭没事就好，刚才统帅那脸色……我以为我要被军法处置了。”
　　江晓晨的曼陀罗气息也平稳下来，冷静道：“功过相抵，甚至功大于过。但下不为例。”她看向周年，“你也一样。”
　　周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知道了……下次不敢了。”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却并无后悔。若重来一次，她大概率还是会选择相信许昭的直觉。
　　战略简报室内，气氛凝重如铁。
　　巨大的全息星图上，腐巢星域的惨烈战况被逐一复盘。虫巢山的庞大、双生母虫能量核心的恐怖波动、人类舰队英勇搏杀与艰难撤退的画面交替闪现。
　　各级军官正襟危坐，信息素都收敛得极为妥帖，生怕一丝外泄都会触动前方那位周身散发着实质般寒意的统帅。
　　谢寒煋立于主位，面无表情地听取着各舰队的战损汇报。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牺牲的战士和损毁的装备。
　　“……初步统计，我方共损失护卫舰七艘，重伤十二艘；机甲损毁四十三架，重伤二十八架；人员方面，阵亡将士一千二百零七人，重伤失去战斗能力者五百三十三人……”负责统计的军官声音沉重。
　　每一个数字报出，会议室内的温度就仿佛降低一度。
　　直到所有数据汇报完毕，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失败的阴影和双生母虫带来的巨大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全场，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冷彻，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此战，虽未能达成预定战略目标，但成功试探出双生母虫的部分能力，并在其觉醒的关键节点予以有效干扰，为我方撤退赢得窗口，获取了宝贵数据。诸位奋战之功，不可抹杀。”
　　她的话让在场军官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但无人敢因此沾沾自喜。
　　“然而，”谢寒煋话锋一转，寒意骤增，“敌之强大，远超预期。旧有战术模型已不适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进化速度惊人、拥有高度协同能力和恐怖灵能潜质的敌人。”
　　她抬手调出星图，将焦点锁定在那两颗虽然经历过短暂紊乱、但此刻已恢复稳定搏动的母虫能量核心上。
　　“技术部基于林瑾遗产及最新战场所获数据，初步分析认为，”谢寒煋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陆羽，陆羽微微颔首，“双生母虫的‘双生’特性，可能并非固定模式。在遭受外部强力干扰或面临生存压力时，它们存在‘分裂增殖’的可能性。”
　　“分裂增殖？”凌霄眉头紧锁，岩兰草信息素泛起一丝波澜，“统帅，您的意思是……它们可能不止两个？”
　　“不排除这种可能。”谢寒煋的声音冷硬如铁，“现有的能量特征显示，它们在尝试构建多个次级能量焦点。一旦成功，我们所需要面对的，可能将是一个拥有多个‘大脑’、指挥体系更为分散且抗打击能力更强的虫巢系统。届时，斩首战术的难度将呈几何级数上升。”
　　这个消息如同重磅炸弹，让所有军官倒吸一口凉气。一个双生母虫已经如此难以对付，若是再分裂出更多……那简直是噩梦！
　　“所以，”谢寒煋的手指在全息星图上划过，落点在铁血要塞外围的几个关键防御节点，“我们的战略必须调整。下一步，以巩固防线、迟滞虫巢扩张为主。凌霄。”
　　“在！”凌霄立刻起身。
　　“你的舰队负责第三、第四跳跃点的雷区布设与机动巡逻，最大限度延缓虫族向要塞方向的推进速度。”
　　“是！”
　　“沈锋。”
　　“在！”沈锋沉声应道。
　　“护卫舰编队化整为零，组成高速反应小队，配合凌霄的防线，重点清除虫族的侦查单位和小型渗透集群。”
　　“明白！”
　　“秦明。”
　　“在！”秦明起身，麝香信息素带着战意。
　　“机甲部队全力协助损管部门，优先修复主力战舰。同时，针对虫族新型单位的特点，制定新的近身格斗训练大纲，我要在一周内看到成效。”
　　“保证完成任务！”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地从谢寒煋口中吐出，冷静地重新部署着要塞的防御力量，将因初战受挫而可能产生的动摇和恐慌迅速压下，重新凝聚起所有人的意志。
　　最终，她看向陆羽：“技术部第七区，优先级提升至最高。基于林瑾的‘Ψ’密钥和此次干扰数据，全力研发可实战部署的信息素干扰阵列。我们需要的是能覆盖整个战场的战略性武器，而非一次性的奇迹。”
　　“是！统帅！”陆羽郑重领命。她深知，将希望寄托于许昭那样的个人冒险绝不可复制，必须将那份奇迹转化为可靠的力量。
　　部署完毕，谢寒煋最后看了一眼星图上那颗不断蠕动着、扩张着的腐巢星，冰蓝色的眼眸中寒芒凝聚。
　　“散会。”
　　军官们肃然敬礼，依次退场，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沉重的使命感。
　　谢寒煋独自在简报室又站了片刻，才转身离开。她没有回指挥中心，也没有去办公室，脚步再一次不由自主地走向了中央医疗室。
　　许昭觉得自己仿佛在冰冷与炽热的深渊中浮沉了许久。
　　意识如同破碎的羽毛，一点点重新汇聚。最先恢复的是感知，消毒水的气味，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还有……一抹极淡却无比熟悉、让她本能感到安心的雪松冷杉的冷香。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和柔和的医疗灯光。
　　“醒了？”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音调不高，却让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微微偏过头，看到谢寒煋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身姿依旧挺拔，正低头看着一份电子报告，侧脸线条冷峻完美。似乎只是顺路过来看看，而非一直守候。
　　“统……帅……”许昭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得厉害，喉咙如同被砂纸磨过。
　　谢寒煋放下报告，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她，没有什么温度，但也没有往常那种迫人的威压。她伸手拿起旁边准备好的温水，插上吸管，递到许昭唇边。
　　许昭受宠若惊，下意识地想抬手自己来，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无力，连抬起手臂都困难万分。她只能就着谢寒煋的手，小口小口地吮吸着温水。微凉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舒适的慰藉。
　　喝了几口，许昭轻轻摇头示意够了。谢寒煋便自然地收回手，将杯子放回原处。
　　“我……睡了多久？”许昭轻声问，记忆有些混乱，最后的印象停留在技术部那台巨大机器轰鸣启动和周身撕裂般的剧痛。
　　“一天一夜。”谢寒煋的语气平淡无波，“你的擅自行动，导致神经严重受损，信息素系统濒临崩溃。”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和愧疚：“对、对不起……统帅，我违抗了您的命令……我……”她当时只凭着一股冲动和不甘，完全没考虑后果。
　　谢寒煋沉默地看着她，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就在许昭以为自己必将受到严厉斥责时，却听到对方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的直觉和冒险，技术部确认，有效。干扰成功，为舰队撤退创造了条件。”
　　许昭愣住了，黑色的瞳孔微微睁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统帅这……是在肯定她？
　　“但是，”谢寒煋话锋一转，寒意微露，“战争，不依靠侥幸和个人的自我牺牲。没有下一次，许昭舰长。”
　　那声“许昭舰长”，让许昭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分量。这是提醒她的身份和责任，而非纵容她的任性。
　　“是……我明白了。”许昭低声应道，心底却因为那句“有效”而悄悄滋生出一丝微弱的、酸涩的甜意。她没有被完全否定。
　　谢寒煋似乎满意了她的态度，不再多言，重新拿起电子报告看了起来，仿佛只是换了个地方办公，但却没有离开的打算。
　　病房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纸张翻动（电子模拟音效）和仪器滴答的声音。
　　许昭安静地躺着，偷偷打量着谢寒煋。冷光灯下，统帅的侧脸仿佛冰雕玉琢，找不到一丝瑕疵，却也看不到丝毫暖意。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她昏迷时似乎一直用那冰冷的信息素小心地护着她，在她醒来后第一时间递上温水，甚至……肯定了她的价值。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许昭心中蔓延，混杂着敬畏、感激、愧疚，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依赖和悸动。
　　身体依旧虚弱不堪，精神也疲惫倦怠，但在这片冰冷的雪松气息笼罩下，她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眼皮渐渐沉重，她又缓缓睡去，这一次，不再是痛苦的昏沉，而是安稳的休憩。
　　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谢寒煋的目光从电子报告上移开，再次落在她沉睡的脸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悄然掠过。
　　就在这时，谢寒煋的私人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一条来自技术部第七区的加密信息弹出：
　　【统帅，基于许昭舰长腕带记录数据及“Ψ”密钥模型，我们对母虫能量波动进行深度溯源分析，发现其分裂增殖过程中产生的特殊信息素残留，与已故林瑾副官早年一份未完成的、关于“信息素溯源标记”的理论构想存在高度契合点。推测林瑾副官可能早已察觉虫族母虫的某种特殊信息素通讯模式……】
　　谢寒煋的目光骤然凝固，指尖在通讯器上微微收紧。
　　林瑾……你究竟，还隐藏了多少秘密？而许昭……你与她的遗产之间，这种惊人的共鸣，又仅仅是巧合吗？
　　冰封的眼眸，再次投向沉睡的橙花，带上了更深的审思。
　　而遥远的腐巢星域，那庞大的虫巢山深处，两颗巨大的能量核心在稳定搏动之余，其深处，一点更为幽暗、更小的能量光点，正在悄然孕育，如同蛰伏的暗潮，等待着破茧而出的时刻。


第69章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中央医疗室的灯光柔和地洒落，为病房内冰冷的器械镀上一层浅金。许昭靠在升起的病床上，纤细的手指正略显笨拙却异常专注地操作着悬浮在她面前的便携光屏。屏幕上显示着技术部第七区刚刚解密并发送给她的一部分关于“Ψ”密钥与信息素溯源标记的初步分析报告。
　　虽然谢寒煋命令她静养，但在她意识清醒并能进行简单交流后，技术部首席专家亲自前来，在获得统帅默许的前提下，将部分非核心但与她发现密切相关的资料与她共享，希望能借助她那与林瑾思维模式奇特的共鸣，提供新的视角。
　　许昭的脸色依旧苍白，唇色浅淡，宽大的病号服更衬得她身形单薄。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重新燃起了光芒，专注地盯着那些复杂的数据流和波形图，时不时蹙眉思索。她的身体依旧虚弱，下床行走仍需借助仪器或他人搀扶且不能持久，但精神却在飞速恢复。
　　谢寒煋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她的目光在许昭专注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她操作光屏的手指上——那指尖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的任务是休息。”冷冽的声音在病房内响起，听不出情绪。
　　许昭吓了一跳，光屏差点从手中滑落，她连忙稳住，抬头看向门口。谢寒煋一身笔挺统帅制服，深蓝长发一丝不苟，正迈步走进来，带来一身外面的冷肃气息和极淡的雪松冷香。
　　“统帅……”许昭下意识地想放下光屏，有些心虚，“我只是……看看技术部发来的资料，他们希望我能提供一些……直觉上的参考。”
　　谢寒煋走到床边，冰蓝色的眼眸扫过光屏上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和那个显眼的“Ψ”符号动态模型。
　　“看出什么了。”她问，语气平淡，并非质问，更像是一种纯粹的询问。
　　许昭稍稍放松，组织了一下语言，指着那个不断模拟着干涉波形的符号：“林瑾前辈的设计……真的很精妙。这个动态模型不仅仅是密钥，我感觉……它更像是一种‘语言’，一种用来‘欺骗’或‘对话’的桥梁。技术部的报告说，母虫分裂增殖过程中产生的特殊信息素残留，与林瑾前辈早年未完成的‘信息素溯源标记’理论构想高度契合……”
　　她抬起眼，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我在想，林瑾前辈是不是早就发现了母虫之间，或者母虫与虫巢其他单位之间，存在一种独特的信息素通讯网络？这个‘Ψ’密钥，或许不仅能用来干扰，如果我们能完全破译……甚至可能‘窃听’或者‘植入’虚假信息？”
　　这个想法大胆而超前，甚至带着点天方夜谭的色彩。但出自许昭之口，结合林瑾一贯的风格和之前的奇迹，却让人无法一笑置之。
　　谢寒煋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许昭因兴奋和虚弱而微微泛红的脸上。眼前的Omega，身体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思维却总能触及那些最顶尖专家都难以捕捉的灵光一闪。
　　“很危险的设想。”谢寒煋最终开口，声音依旧冷清，“一旦操作不当，或被反向追踪，后果不堪设想。”
　　许昭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轻轻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
　　“但并非没有价值。”谢寒煋话锋微转，“技术部会评估其可行性。在此之前，”她伸手，不容置疑地关闭了许昭面前的光屏，“你的任务是恢复。而不是透支本就有限的精力。”
　　悬浮光屏熄灭，许昭看着谢寒煋冷峻的侧脸，乖乖地没有反驳。她确实感到一阵疲惫袭来，刚才的专注消耗了不少气力。
　　“能下床了？”谢寒煋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嗯……在医疗仪的辅助下，可以走一小段路。”许昭老实地回答，甚至下意识地补充，“陆羽姐说，适量的活动有助于恢复。”
　　谢寒煋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梢。陆羽倒是会给她找理由。
　　“一小时后，战略简报室有一场关于母虫分裂增殖可能性的初步分析报告会。你可以旁听。”谢寒煋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仅限旁听。”
　　许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落入了星辰：“真的吗？谢谢统帅！”能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哪怕只是旁听，也意味着她不再被完全排除在核心事务之外，这是对她能力的另一种认可。
　　谢寒煋没有回应她的感激，只是转身：“跟上。慢点。”
　　许昭连忙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借助床边的助力扶手，慢慢地将双脚踩在地上。虚软的感觉立刻传来，她深吸一口气，稳住身形，尝试迈出一步。脚步有些虚浮，但确实能够行走。
　　谢寒煋并没有搀扶她，只是放慢了脚步，走在前面，保持着一种不会让她感到压力却又能在她万一脱力时及时反应的距离。那抹雪松冷杉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周围，奇异地让许昭有些急促的呼吸平稳了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医疗中心通往核心区域的走廊上。沿途遇到的军官和士兵们看到统帅身后跟着那个脸色苍白却眼神明亮的Omega新晋舰长，都难掩惊讶，但立刻恭敬地行礼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战略简报室内，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巨大的全息星图中央，腐巢星域的影像被无限放大，那颗蠕动的虫巢山狰狞可怖。而此刻，技术部的分析人员正在星图上标注出数个新发现的、相对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能量焦点。
　　“……根据最新遥感数据和‘Ψ’密钥模型反向推导，我们高度确信，双生母虫已进入分裂增殖初期阶段。”首席技术官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目前探测到三个稳定的次级能量焦点，仍在持续增强中。预计完全成型后，虫巢指挥体系将趋于分布式网络结构，其适应性和抗打击能力将大幅提升。”
　　全息影像上，那三个新生的能量点如同恶性肿瘤般依附在主能量核心周围，缓缓搏动。
　　在场的高级军官们，包括凌霄、陆羽、沈锋、秦明、周年等人，脸色都异常难看。最坏的预想，正在变成现实。
　　“它们的优先目标是什么？”凌霄沉声问道，岩兰草信息素带着紧绷的警惕。
　　“扩张和巩固腐巢星域的控制权是首要目标。”技术官回答，“但同时，其活动模式分析显示，它们对具有高能量反应和灵能潜质的目标表现出极强的兴趣和攻击性。铁血要塞……无疑是最大目标。”
　　“也就是说，它们迟早会打过来。”秦明握紧了拳头，麝香信息素中战意升腾，“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它们完全成型前打掉这些‘芽孢’！”
　　“谈何容易。”沈锋摇头，沉香木气息凝重，“腐巢星域现在已是龙潭虎穴，虫族防御密度极高。大规模舰队突入，损失将难以估量，且很可能再次刺激母虫加速分裂。”
　　会议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强攻损失巨大，固守则坐视敌人壮大，似乎陷入了两难。
　　这时，谢寒煋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大规模舰队行动暂不可行。但坐以待毙，绝非选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统帅身上。
　　谢寒煋起身，走到全息星图前，指尖点在那三个新生的能量焦点上。
　　“目标，精确打击这三个次级能量焦点，延缓甚至终止其分裂进程。”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冰蓝色的眼眸中寒芒闪烁，“执行方式，组织一支精锐尖刀小队，执行潜入破坏任务。”
　　“尖刀小队？”众人一怔。
　　“规模要小，机动性要极强，火力要足够精准致命。”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成员需由最顶尖的机甲驾驶员、信息破译专家、重型火力手以及能够应对复杂信息素环境的特殊人员组成。”
　　她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坐在角落旁听席、正努力消化着惊人情报的许昭。
　　“统帅，这太危险了！”陆羽率先反对，彼岸花信息素泛起波澜，“深入虫巢腹地，一旦暴露，十死无生！”
　　“正因危险，才需尖刀。”谢寒煋的语气没有丝毫动摇，“这是目前代价最小、成功率相对最高的方案。我们需要在它们真正成势之前，斩断这些触手。”
　　她看向秦明：“秦明，由你负责选拔和指挥机甲突击单元。需要最擅长潜行与精准打击的队员。”
　　“是！保证完成任务！”秦明立刻领命，眼中燃烧起兴奋的火焰。
　　“技术部，”谢寒煋看向通讯屏，“我需要你们在二十四小时内，根据最新数据，优化‘Ψ’信息素干扰器的便携版本，并为小队提供实时数据支持和远程信息素伪装。”
　　“二十四小时？这……”技术官面露难色，但在谢寒煋冰冷的注视下，立刻改口，“……我们尽力而为！”
　　“凌霄，你的舰队在外围策应，制造佯动，吸引虫族注意力，为小队创造潜入窗口。”
　　“明白！”
　　“沈锋，你的护卫舰编队分散部署，负责清理航线可能存在的虫族侦查单位，确保小队出发路径畅通。”
　　“是！”
　　一条条命令迅速下达，整个要塞的战争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目标直指那遥远星海深处的致命巢穴。
　　谢寒煋最后看向众人，声音冷彻如冰：“此次行动，代号‘断芽’。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诸位，人类的防线能否争取到更多时间，在此一举。”
　　强大的压迫感笼罩全场，所有军官肃然起身，信息素高度凝聚，齐声应道：“是！统帅！”
　　会议结束，军官们匆匆离去，各自执行任务。
　　许昭挣扎着想从旁听席上站起来，却因久坐和身体虚弱，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
　　一只冰冷而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臂，稳住了她的身形。雪松冷杉的气息瞬间靠近。
　　“逞能。”谢寒煋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
　　许昭靠着她手臂的支撑站稳，脸颊微热：“对不起……统帅。”
　　谢寒煋松开手，目光落在她依旧苍白的脸上：“‘断芽’行动，你需要参与。”
　　许昭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便携式信息素干扰器的最终调试和实战应用，需要你的直觉和与林瑾装置的共鸣感。”谢寒煋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任何私情，“你作为技术顾问随队出发，但不直接参与战斗。你的任务只有一个：确保信息素伪装和干扰系统正常运行。”
　　巨大的压力瞬间攫住了许昭的心脏，但与此同时，一种被需要、被信任的炽热感也随之涌起。她知道自己依旧虚弱，前路无比危险，但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能无力旁观的伤兵。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黑色的瞳孔里折射出坚定的光芒，尽管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却异常清晰：
　　“是，统帅。保证完成任务。”
　　谢寒煋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混合着柔软与不屈的火焰，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满意悄然掠过。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是即便经历风霜摧折，也能在悬崖峭壁上倔强绽放，甚至能反过来刺伤敌人的——橙花。
　　“回去准备。一小时后，训练场集合，进行装备适配。”谢寒煋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决绝而冷硬。
　　许昭看着她的背影，轻轻按住了自己因紧张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腕，那里，黑色的金属腕带冰凉依旧，却仿佛与她的脉搏产生了某种同频的悸动。
　　暗潮已在虫巢深处涌动，而人类最锋利的冰刃，即将再次出鞘。


第70章 许昭！
　　铁血要塞，机甲专用格纳库。
　　空气中弥漫着高能引擎预热时的淡淡臭氧味和金属冷却液的微涩气息。巨大的空间内，数台经过特殊改装的精锐机甲如同蛰伏的猛兽，正在进行最后的出发前检查。技术人员和机甲兵步履匆匆，气氛凝重而高效。
　　许昭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相对轻便的Omega专用作战服，外面套着技术人员的白色外套，依旧掩不住她的纤细。她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站在这些钢铁巨物和一群精锐Alpha中间，仍显得格格不入的柔弱。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和身体深处传来的细微虚弱感，目光却紧紧跟随着正在对队员做最后训话的秦明。
　　“‘断芽’行动，目标明确！”秦明的声音透过内置通讯器，清晰地传入小队每位成员耳中，麝香信息素因战意而显得格外具有压迫感，“潜入腐巢星域深处，定位并摧毁三个次级能量焦点！我们不是去正面硬撼虫潮，是去当外科手术的刀！快、准、狠！明白吗？”
　　“明白！”包括周年在内的五名精选出的机甲驾驶员沉声应道，他们的信息素各异，却同样凝聚着锐利的气息。周年甚至偷偷朝许昭眨了眨眼，海盐柠檬味里带着安抚和鼓励。
　　许昭是第六名“成员”，她不需要驾驶机甲，她的“座驾”是经过特别加固、加装了便携式信息素干扰器和大量传感分析设备的专用小型突击艇，将由秦明的主机甲进行牵引和保护。
　　谢寒煋立于格纳库高处的指挥平台上，深蓝长发束于脑后，一身漆黑统帅制服，冷漠地俯瞰着下方。她没有参与训话，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高的指令和压力。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整装待发的小队，最后在许昭身上极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陆羽站在她身侧，彼岸花信息素沉稳：“统帅，所有准备就绪。外围凌霄舰队和沈锋编队已开始佯动。技术部远程支持通道畅通。”
　　谢寒煋微微颔首。
　　许昭最后检查了一遍手腕上的黑色腕带，以及突击艇内部那些复杂精密的仪器。林瑾的遗产、技术部的心血，还有她那未经证实的“直觉”，都将在这场豪赌中接受检验。她轻轻触摸了一下领口下的信息素调节胸针，一丝极淡的、模拟自谢寒煋的雪松冷杉安抚气息缓缓释放，让她因紧张而微微躁动的橙花信息素平稳下来。
　　“登机！”秦明一声令下。
　　精锐机甲驾驶员们利落地攀入各自的驾驶舱。许昭也在技术人员的协助下，坐进了突击艇狭窄却功能齐全的驾驶位。
　　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声音隔绝。耳边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
　　“突击艇‘聆风’号，系统自检完成，信息素干扰器待命，数据链接正常。”许昭深吸一口气，通过通讯频道报告，声音尽力保持平稳。
　　“‘凛冬’收到。”频道内传来谢寒煋冰冷清晰的声音，没有任何多余的字眼，“按计划出发。祝好运。”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许昭的心莫名一定。
　　“断芽小队，出发！”秦明下令。
　　牵引锁链扣紧，秦明那台涂装着隐匿涂装的特制机甲率先启动引擎，拖着许昭的突击艇，与其他五台机甲组成紧密的突击阵型，悄无声息地滑出格纳库，汇入要塞外漆黑的宇宙空间。
　　＊＊＊
　　航行初始阶段异常顺利。
　　凌霄的西侧舰队发动了大规模佯攻，粒子炮火的光芒在遥远星域炸开，成功吸引了大量虫族单位的注意力。沈锋的护卫舰编队如同幽灵般游弋，精准地清理着航线上的零星虫族侦查单位。
　　秦明率领小队，借助小行星带和宇宙尘埃云的掩护，沿着精心规划的、引力异常复杂的隐秘航线，向着腐巢星域深处高速潜行。
　　许昭坐在突击艇内，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数个光屏。屏幕上流动着庞大的数据——空间波动读数、能量辐射频谱，以及最重要的、由技术部远程传来并经由她腕带和干扰器微调的信息素环境模拟数据。
　　她的任务极其关键：利用优化后的“Ψ”密钥模型，生成一个特殊的、模拟虫族内部低级单位或者无害宇宙生物的信息素场，将整个小队包裹起来，实现“信息素隐身”，欺骗虫族的感知网络。
　　这需要极高的专注力和细微的感知调整。她必须时刻关注着外部信息素环境的变化，并及时调整干扰器的输出频率，以应对可能出现的波动。这对她刚刚遭受重创的神经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但她咬紧牙关，黑色的瞳孔里只有不断流转的数据和波形。
　　“信息素伪装场稳定，周围未发现异常波动。”她定期汇报着，声音因专注而略显沙哑。
　　“收到。保持。”秦明的回应简洁有力。
　　周围的宇宙空间逐渐变得诡异起来。原本稀疏的小行星带开始出现不自然的扭曲和聚合现象，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糅合在一起。星尘中开始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有机物腐败般的絮状漂浮物，散发出微弱的生物能量信号。
　　他们已经无限接近虫巢星域的外围。
　　“提高警惕，我们进入活性区域了。”秦明的声音变得愈发凝重。
　　机甲小队的速度放缓，行动更加谨慎。偶尔有零星的、如同太空水母般的虫族漂浮侦查单位从附近掠过，它们伸展着触须，感知着周围的环境。每次遇到，许昭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全力维持着信息素伪装的稳定性。
　　幸运的是，林瑾的模型和她的调整起到了作用。那些虫族侦查单位对他们的存在毫无反应，如同忽略了几块普通的太空岩石，慢悠悠地飘走。
　　有惊无险地穿过数片危险的活性区域后，根据远程探测和“Ψ”密钥的反向定位，第一个次级能量焦点的位置越来越近。
　　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骇人。巨大的、如同生物组织般的暗红色“菌毯”开始覆盖在一些较小的小行星表面，缓缓蠕动，汲取着星体的能量。肉眼可见的紫黑色能量流如同血管般在这些“菌毯”下脉动，汇向深处。
　　一种低沉、混乱、充满负面情绪的精神低语开始隐隐约约地干扰通讯频道，即使有信息素伪装场的保护和机甲的屏蔽，也让人感到心烦意乱。
　　“稳住心神！屏蔽杂讯！”秦明低吼警告。
　　许昭感到一阵恶心眩晕，那低语仿佛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引诱着她放弃抵抗，融入这片死亡的温床。她猛地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痛楚让她清醒过来，更加拼命地维持着信息素场的稳定。
　　“就在前面！”一名负责侦查的驾驶员低声道。
　　全息扫描图上，一个比周围明亮许多的能量源标志正在稳定闪烁。众人穿过一片由巨大生物骨骼和金属残骸构成的诡异环形山后，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一颗被彻底掏空、改造的小行星悬浮在那里。它的表面完全被厚厚的、搏动着的生物组织覆盖，无数粗壮的紫黑色能量脉络深入其核心，形成一个不断收缩膨胀的、直径近百米的巨大囊腔。囊腔半透明，内部充满了粘稠的液体，一个模糊却散发着强大能量的阴影正在其中孕育、生长！那就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一个正在形成的次级母虫能量核心！
　　它甚至已经具备了初步的形态，隐约可见狰狞的轮廓和闪烁的复眼结构。
　　“目标确认！准备爆破装置！”秦明压下心中的震撼，果断下令。
　　两台机甲立刻上前，从携带的特制装备箱中取出高能聚合爆破单元，准备安装到那巨大囊腔的关键能量节点上。
　　许昭的突击艇被安排在相对安全的距离进行观测和数据记录。她紧张地看着机甲兵的行动，同时全力监控着周围的信息素环境。越是接近核心，那种混乱的精神低语就越发清晰，信息素环境也越发复杂多变，她必须时刻调整，额角的冷汗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的黑色腕带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的震动！不再是共鸣，更像是一种……尖锐的警告！
　　几乎同时，她面前的信息素频谱分析仪上，一个异常突兀的峰值猛地窜起！
　　“不好！有高阶虫族单位靠近！信息素伪装可能被识破！”许昭失声惊呼，声音因惊恐而变调。
　　话音未落！
　　从侧面一片巨大的生物组织褶皱后方，猛地窜出数道黑影！它们的速度极快，形态如同放大了无数倍、覆盖着坚硬骨甲的螳螂，前肢是闪烁着幽能的锋利镰刀！是虫族的精英护卫——“毁灭者”！
　　它们的复眼死死锁定了正在安装爆破装置的两台机甲，显然识破了伪装！
　　“敌袭！规避！”秦明怒吼，机甲肩部的速射炮瞬间开火，试图拦截。
　　但“毁灭者”的速度太快！而且它们出现得太过突然！
　　一道幽能镰刀划破黑暗，以惊人的速度斩向其中一台正在作业的机甲！
　　“小心！”周年惊呼，她的机甲猛地撞开同伴。
　　嗤啦——！
　　周年的机甲左臂被幽能镰刀瞬间切断！爆炸的火光和小范围的信息素泄露同时发生！
　　“周年！”许昭的心猛地揪紧。
　　“我没事！干掉它们！”周年的声音带着痛楚和愤怒，海盐柠檬信息素因受伤和战斗而变得狂躁，操控着机甲用剩余的手臂继续开火。
　　战斗瞬间爆发！精英虫族护卫的加入让局面急转直下！信息素伪装因周年的机甲受损而出现破绽，更多的虫族单位开始被惊动，从四面八方的生物组织掩体中涌出！
　　“许昭！加大干扰力度！压制它们的信息素协调！”秦明一边与“毁灭者”缠斗，一边大吼。
　　“正在尝试！”许昭手指飞快地在控制板上操作，将便携干扰器的功率推到最大，根据腕带传来的警告波动和“Ψ”模型疯狂计算着应对方案。
　　无形的信息素干扰场强度骤然提升，那些低阶虫族单位明显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为机甲小队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就在这时，许昭的突击艇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一台不知何时绕后的“毁灭者”，竟然将目标锁定了他这台看似脆弱的小艇！锋利的幽能镰刀狠狠劈在了突击艇的护盾上，激起刺眼的能量涟漪！
　　护盾能量指数瞬间暴跌！
　　许昭被震得东倒西歪，差点从座位上甩出去！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聆风号遇袭！”她惊恐地报告。
　　“坚持住！”秦明想要回援，却被另外两台“毁灭者”死死缠住。
　　那台“毁灭者”再次举起镰刀，眼看就要劈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许昭手腕上的黑色腕带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那些原本细微的蓝色光路此刻亮得刺眼，形成一个复杂的、与“Ψ”符号高度相似的护盾纹章，瞬间撑开了一个小而坚固的能量护盾！
　　铿！
　　幽能镰刀狠狠砍在护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护盾剧烈闪烁，却顽强地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是林瑾的发明！是谢寒煋给她的保命手段！
　　许昭惊魂未定，甚至来不及喘息，她的目光猛地被腕带光芒亮起时，前方那个巨大囊腔内的景象吸引了！
　　或许是因为外部激烈的战斗能量冲击，或许是因为她腕带突然爆发的特殊能量波动，又或许是其中孕育的东西恰好到了某个阶段……
　　那半透明的囊腔壁，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许昭看到了——
　　那正在孕育的次级母虫阴影深处，除了狰狞的虫族结构，竟然……隐约交织着一些扭曲的、尚未被完全分解吞噬的……人类机甲残骸和……破碎的作战服碎片！
　　甚至……在那核心的能量最深处，一个极其微弱、却让她灵魂战栗的熟悉信息素残留一闪而过……
　　那是……林瑾前辈的信息素残留？！虽然极其稀薄，几乎被虫族的邪恶气息完全同化，但她绝不会认错！那是林瑾笔记中偶尔流露出的、带着一丝冷冽科技感的特殊Omega气息！
　　一个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许昭！
　　虫族母虫的分裂增殖……不仅仅是在孕育新的虫族单位……它们……它们在吸收、在融合、在利用那些被它们吞噬的强大敌人的基因和灵能特质？！林瑾前辈……她牺牲后，她的某些特质……被母虫吸收了？！
　　所以她的发明才能如此有效地干扰母虫？！所以腕带才会对这里产生反应？！
　　这不是简单的分裂……这是……一种可怕的进化掠夺！
　　“不……”许昭脸色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攫住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而她腕带爆发出的能量和那瞬间泄露的、源自林瑾造物的独特波动，似乎也惊动了囊腔内的存在。
　　那个模糊的阴影……猛地动了一下！一双尚未完全睁开的、巨大的复眼结构，仿佛穿透了囊腔和组织，骤然“看向”了许昭的方向！
　　一股冰冷、贪婪、充满探究意味的强大精神冲击，如同实质的重锤，狠狠砸向许昭的大脑！
　　“啊——！”许昭抱头痛呼，感觉自己的精神屏障瞬间破碎，冰冷的恶意和无数混乱的低语疯狂涌入她的意识海！
　　突击艇的系统因这强大的精神冲击而过载，火花四溅！
　　信息素干扰器瞬间失灵！
　　“许昭！”秦明和周年都看到了这边的异状，惊骇欲绝。
　　“任……任务……”许昭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凭着最后一丝意志，颤抖的手指猛地按下了某个按钮，将刚才那一刻捕捉到的、关于囊腔内部的恐怖影像和数据，连同她的最后一段混乱的精神感知记录，通过最高优先级通道，疯狂地传回铁血要塞！
　　下一秒，黑暗彻底吞噬了她。
　　遥远的铁血要塞，统帅指挥席上，谢寒煋面前的一个特殊通讯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伴随着一段极度混乱、充满恐怖影像和尖锐精神杂讯的信息流！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站起身！
　　“许昭！”


第71章 这是命令
　　铁血要塞，统帅指挥中心。
　　时间仿佛在谢寒煋周身凝固了。那疯狂闪烁的特殊通讯指示灯，如同绝望的尖叫，刺破了指挥中心惯有的、高效而冰冷的秩序。副官和参谋们惊愕地停下手中的工作，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那位从未失态过的统帅身上。
　　谢寒煋猛地从指挥席上站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冷风。她面前的主屏幕上，正疯狂涌入一段极度混乱、充满扭曲影像和尖锐精神杂讯的信息流！那是许昭的突击艇“聆风”号在彻底失联前，拼尽全力传回的最后数据包！
　　“许昭！”
　　一声压抑着滔天巨浪的低吼从谢寒煋喉间挤出，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周身散发的寒意瞬间让指挥中心的温度骤降，几个等级稍低的Beta文职人员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信息素敏感的Alpha们则本能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连大气都不敢出。
　　屏幕上，那短暂却足够清晰的恐怖影像被技术官以最快速度稳定并放大——
　　被掏空的小行星，搏动的生物囊腔，内部模糊却狰狞的阴影，以及……那阴影深处，扭曲交织的、未被完全消化的人类机甲残骸和破碎作战服！
　　最后，是那双尚未完全睁开、却仿佛穿透无尽空间、冰冷贪婪地“看向”镜头的巨大复眼！以及随之而来的、即便经过信号衰减仍让所有观看者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怖精神冲击余波！
　　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的发现惊呆了。虫族母虫的分裂增殖，竟然伴随着对强大敌人基因和灵能特质的掠夺和融合？！
　　“反向追踪信号源！锁定‘聆风’号最后坐标！”谢寒煋的声音冷得掉冰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山里凿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她修长的手指死死按在控制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是！统帅！”技术官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指在光屏上疯狂操作。
　　“通讯官！全力尝试恢复与‘断芽’小队的联系！启用最高权限加密频道，每隔十秒尝试呼叫一次！”
　　“是！”
　　“陆羽！”谢寒煋猛地转头，目光如冰锥般刺向副官。
　　“在！”陆羽立刻上前，彼岸花信息素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而剧烈波动，但她强行保持着镇定。
　　“命令凌霄舰队，放弃所有佯动，立刻向‘断芽’小队最后已知坐标全速突进！不计代价，火力开路！命令沈锋编队，收缩防线，全力掩护凌霄侧翼！命令要塞所有待命战机、机甲部队即刻升空，组成第二波次救援梯队！”谢寒煋语速极快，命令一条接一条，没有丝毫犹豫，“通告全军，最高战备等级！我们面对的敌人，可能超出所有已知模型！”
　　“明白！”陆羽没有丝毫迟疑，立刻转身传达命令。整个铁血要塞如同被惊醒的巨兽，瞬间爆发出惊人的战争效能。刺耳的战斗警报响彻每一个角落，无数战舰引擎点火，光芒划破要塞外的星空。
　　“秦明……还能联系上吗？”谢寒煋的声音压低了一些，目光紧紧盯着星图上那个代表着极度危险的区域。
　　通讯官艰难地摇头：“‘断芽’小队公共频道充满强烈干扰和灵能杂讯，无法建立稳定连接。秦明指挥官的最后一条断续信息是……遭遇‘毁灭者’，多名……周年的机甲信号曾短暂剧烈波动后恢复微弱，许昭舰长的‘聆风’号信号……已消失。”
　　“消失”两个字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谢寒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海，所有情绪被强行压入最深处，只剩下绝对的冷静和……杀意。
　　“技术部！”她接通了第七区的紧急线路，“分析许昭传回的数据！重点解析影像中的人类残骸信息素残留及那个精神冲击波段！我要知道，母虫到底融合了什么！”
　　“是！统帅！我们……我们正在分析，那精神冲击波段带有极强的……同化性和掠夺欲，而且……似乎夹杂着非常微弱的、属于林瑾副官的……”技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我知道。”谢寒煋打断他，声音冷硬，“所以，必须尽快找出它的弱点。林瑾的东西，只有林瑾的思路能破解。”她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笃定。
　　就在这时，星图上，代表腐巢星域的区域，那三个原本稳定的次级能量焦点，在其中一个（正是“断芽”小队目标）受到惊扰后，突然开始了异常活跃的脉动！并且，在它们周围，又有一个更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第四能量焦点开始若隐若现！
　　分裂增殖的速度……加快了！
　　是因为许昭的探查和腕带的能量爆发刺激了它？还是因为它“嗅”到了令它感兴趣的东西——比如，另一个与林瑾遗产高度共鸣的Omega？
　　谢寒煋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她冰封的心脏。她几乎能想象到许昭此刻可能面临的境地——被虫族捕获，成为母虫进化掠夺的下一个目标……
　　这个念头让她周身的寒意几乎要实质化。
　　“统帅……”陆羽处理完命令，回到她身边，脸上写满了担忧，“凌霄舰队突进需要时间，而且深入虫巢腹地，风险极大……”
　　“我知道。”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但必须去。”
　　她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整个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战局和那个令人心悸的虫巢星域，做出了一个决定。
　　“陆羽，在我离开期间，由你暂代统帅职责，坐镇指挥中心。”
　　陆羽猛地抬头，眼中充满震惊：“统帅？！您要亲自去？这太危险了！要塞不能没有您！”
　　“这是命令。”谢寒煋的语气不容置疑，“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林瑾的发明，也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如何应对那种精神冲击。”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段混乱的精神杂讯记录上，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属于顶级Alpha的防御性灵能在流转。
　　她转身，大步走向指挥中心出口，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决绝的弧线。
　　“通知格纳库，准备好我的专属机甲‘极夜’。通知亲卫队，随我出发。”
　　“统帅！”陆羽还想劝阻，但谢寒煋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自动门后。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统帅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惊呆了。统帅要亲自深入险境，去进行一场希望渺茫的救援？
　　陆羽看着谢寒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失去信号的坐标，缓缓握紧了拳。她明白了。不仅仅是出于战略考虑，更因为那里有对于统帅而言……绝对不能失去的人。
　　那个看似柔弱的橙花，不知何时，早已成为了冰原上唯一的色彩，不容玷污，不容失去。
　　---
　　铁血要塞，最高级别格纳库。
　　纯黑色的、线条凌厉如暗夜幽灵的巨型机甲“极夜”已然矗立在出发平台之上，流线型的机身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背后的高能粒子推进器发出低沉的能量嗡鸣，仿佛随时准备撕裂空间。
　　谢寒煋换上了一身贴身的黑色抗荷作战服，勾勒出精炼挺拔的身材和清晰的马甲线。她正将最后一块臂甲扣紧，动作冷静而迅速。一群技术官围着她，进行最后的系统检查和数据同步。
　　“统帅，‘极夜’系统全部上线，武器模块充能完毕，灵能屏障稳定器已根据您的要求，特别调整至对抗精神冲击模式。”技术主管汇报着，语气恭敬而紧张。
　　“嗯。”谢寒煋淡淡应了一声，接过技术人员递来的、专门用于连接和破解林瑾造物的特制接口器，将其嵌入自己作战腕甲的插槽中。
　　一支由十二名最精锐Alpha战士组成的亲卫队已然全员就位，他们的机甲同样是最先进的型号，沉默地伫立在“极夜”身后，如同忠诚的影卫，信息素高度内敛，却散发着百战之师的锐利杀气。
　　谢寒煋踏上升降梯，进入“极夜”的驾驶舱。舱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内部灯光亮起，映照着她冷峻的侧脸和无波无澜的冰蓝色眼眸。
　　她熟练地戴上神经接驳头盔，冰冷的接口贴上她的太阳穴。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涌入她的意识，与她的思维无缝连接。“极夜”仿佛成为了她身体的延伸。
　　“统帅，凌霄舰队已与虫族外围防御交火！正在强行突进！但阻力很大！”通讯频道里传来陆羽的声音。
　　“收到。”谢寒煋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亲卫队，出发。”
　　“是！”
　　黑色的“极夜”机甲率先启动引擎，爆发出强大的推力，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格纳库出口。十二台亲卫机甲紧随其后，组成一个尖锐的突击阵型。
　　钢铁巨兽们冲出要塞，汇入冰冷的宇宙空间，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那片如同地狱入口般蠕动扩张的腐巢星域，义无反顾地冲去。
　　谢寒煋凝视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被紫黑色生物能量笼罩的星域，目光锐利如刀。
　　她想起了林瑾牺牲时的场景，想起了那份未能完成的“信息素溯源标记”理论。林瑾是否早已预见到了这种可怕的进化？她的遗产，她选择许昭作为共鸣者，是否都是冥冥中的安排？
　　而现在，她最重要的副官留下的最后火种，和她那看似脆弱却拥有不屈灵魂的Omega，都陷入了那片深渊。
　　冰原之下，惊雷炸响。
　　这一次，不再是运筹帷幄的统帅，而是谢寒煋本人，要亲自执刃，斩开虫巢，将她的人……带回来。
　　“许昭，坚持住。”
　　冰冷的低语，消散在机甲高速飞行与空间摩擦产生的能量流光之中。


第72章 目标获取！撤离
　　腐巢星域深处，已非人类常识所能理解的宇宙空间。
　　这里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体内蠕动的腔肠，或者说，是地狱在物质宇宙的投射。暗红色的生物组织“菌毯”覆盖、侵蚀着一切可见的小行星和尘埃，将其转化为不断搏动的有机体。粗壮的紫黑色能量脉络如同血管神经束般蜿蜒盘踞，向中央那庞大的虫巢山输送着养料，也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精神低语和能量辐射。
　　谢寒煋驾驶着纯黑色的“极夜”机甲，如同暗夜中一道沉默的闪电，精准而致命地穿梭在这片活体地狱之中。十二台亲卫机甲紧随其后，组成锋利的箭矢阵型，不断用精准的火力清除着沿途遭遇的零散虫族单位。
　　“统帅，前方高能反应！疑似虫族孵化腔集群！”亲卫队长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紧绷的警惕。
　　“绕开。优先目标坐标。”谢寒煋的声音冷彻如冰，没有一丝波动。她的全部心神，一半用于驾驭“极夜”进行高难度潜行，另一半则沉浸在与嵌入腕甲的特制接口器的连接中。
　　林瑾留下的那些晦涩难懂的数据流和能量模型，正通过这个接口与她的顶级Alpha神经反应速度以及强大的逻辑处理能力疯狂交互、解析。她在尝试理解，理解林瑾预见到了什么，又留下了怎样的后手去应对这种可怕的进化掠夺。同时，她也在不断感应着那个微弱的、源自她赠予许昭的腕带的特殊信号源。
　　许昭最后传回的数据包，那恐怖影像和精神冲击的余波，如同跗骨之蛆，不断在她冰冷的意识海中回放。尤其是那双尚未完全睁开、却充满贪婪与探究意味的复眼……它“看”向了许昭，这意味着许昭已经被标记，被列为值得“吸收”的目标。
　　这个认知让谢寒煋周身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透过机甲的精神感应放大器，化为一道冰冷的威慑涟漪，让周围几只试图靠近的漂浮侦查单位瞬间僵直、碎裂。
　　必须更快！
　　“极夜”的速度再次提升，几乎达到机体承受的极限，亲卫队不得不全力跟上。
　　然而，虫巢的防御机制远超预估。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聆风”号最后信号消失的坐标区域时，前方的空间骤然发生剧烈的扭曲！并非空间跃迁，而是某种生物能量场达到极致后引发的局部空间褶皱！
　　“警告！空间稳定性急剧下降！高强度灵能干扰！”机甲的警报系统尖锐响起。
　　“稳住阵型！”谢寒煋冷喝。
　　但来不及了！
　　那空间褶皱如同一个无形的巨浪猛地拍来，瞬间将整个亲卫队阵型打散！强烈的灵能干扰切断了短暂的通讯链接，视觉传感器上一片雪花乱流！
　　谢寒煋只觉得“极夜”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抛掷出去，机甲在空中剧烈翻滚，各种警报灯疯狂闪烁。她死死握住操控杆，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机甲性能，强行在扭曲的空间乱流中稳定住机身。
　　当“极夜”终于冲破那片紊乱的空域，周遭的景象已然大变。
　　亲卫队的信号从雷达上消失了，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滋啦作响的、充满恶意的灵能杂讯。她孤身一机，坠入了一片更加深邃、更加诡异的区域。
　　这里仿佛是虫巢山的更深处，周围的生物组织壁更加厚实，搏动更加有力，紫黑色的能量脉络如同呼吸般明灭，散发出更加强大的精神压迫感。那种混乱的低语几乎要化为实质，不断冲击着“极夜”的灵能屏障和谢寒煋的精神壁垒。
　　谢寒煋面无表情，迅速检查机甲状态。“极夜”受损轻微，但与外界的联系被彻底隔绝。她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重新校准坐标，再次尝试感应那腕带的信号。
　　微弱……极其微弱……仿佛风中之烛，但确实存在！而且，就在不远处！
　　“极夜”悄无声息地滑行在巨大的、如同生物腔室般的通道中，谢寒煋将机甲的隐匿性能开到最大，精神感知提升到极致，规避着沿途巡逻的、更加精锐的虫族守卫。
　　她看到了更多令人心悸的景象——一些被生物组织半包裹、正在被溶解吸收的人类战舰残骸，甚至看到了一台被无数粘稠脉络刺入、能量正被快速抽走的联盟制式机甲残骸，里面的驾驶员早已化为枯骨……
　　林瑾的推测是对的，甚至现实比她想象的更可怕。虫族不仅在掠夺基因和灵能，更在直接吞噬转化人类的科技造物！它们在以战养战，疯狂进化！
　　终于，“极夜”穿过一个由巨大生物骨骼构成的隘口，眼前的景象让谢寒煋的呼吸骤然一窒！
　　这是一个更加巨大的腔室，中央并非囊腔，而是一个由无数能量脉络汇聚而成的、如同生物反应炉般的巨大结构！炉心沸腾着粘稠的、散发着强烈能量波动的紫黑色液体，而炉壁之上，赫然束缚着一个人！
　　是许昭！
　　她的突击艇“聆风”号已经残破不堪，被几根粗壮的、搏动着的生物触须死死缠绕、挤压，几乎看不出原貌。而她本人，则被更多的、如同血管般的细小脉络缠绕着手脚和腰身，悬吊在反应炉的上方！那些脉络似乎正试图刺破她的作战服，连接她的皮肤！
　　许昭低着头，黑色的长发无力地垂落，遮住了脸庞，生死不知。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腕带，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蓝色光晕，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盾，顽强地抵抗着那些脉络的侵入和下方反应炉能量的侵蚀。正是这护盾的微弱能量波动，指引着谢寒煋找到了这里！
　　而在反应炉的周围，矗立着四台身形格外高大、覆盖着厚重骨甲、复眼闪烁着幽深智慧的虫族单位——显然是更高阶的守卫，它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似乎在守护着这个“转化”过程。
　　谢寒煋的瞳孔瞬间收缩成最危险的针尖状！滔天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如同海啸般在她心中爆发，几乎要冲垮她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但她强行压下了所有情绪，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进入了绝对冷静的战斗计算状态。
　　四台高阶守卫，实力未知，但绝对远超“毁灭者”。环境复杂，下方是能量反应炉，剧烈战斗可能导致能量失控。许昭状态不明，必须确保她的绝对安全。
　　不能硬闯。
　　谢寒煋操控“极夜”悄然后退，隐匿在一块巨大的、搏动着的生物组织后方。她快速从机甲装备库中取出了两枚仅有手指大小、闪烁着银光的特种装备——超微型高能聚合爆破器，林瑾实验室的产物，威力集中，穿透力极强。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飞速计算着那四台守卫的站位、反应炉的能量节点、以及束缚许昭的那些脉络的最脆弱点。
　　机会只有一次。
　　她深吸一口气，雪松冷杉信息素在驾驶舱内高度凝聚，冰冷而锐利。下一秒，“极夜”动了！
　　并非直接冲出，而是将速度爆发到极致，如同鬼魅般从隐匿点侧方滑出，在出现的瞬间，两枚超微型爆破器已然无声射出，目标直指反应炉基座的兩個关键能量转换节点！
　　同时，“极夜”肩部的两门高频脉冲炮以毫秒之差锁定并开火，目标却是另外两台高阶守卫的复眼——任何生物单位的敏感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那四台高阶守卫显然没料到竟然有敌人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到这里，它们的反应速度极快，几乎在“极夜”出现的瞬间就动了！其中两台挥动巨大的骨刃劈向射来的脉冲光束，另外两台则猛地转向，扑向“极夜”！
　　但谢寒煋的目标根本不是它们！
　　砰！砰！
　　两声极其轻微却沉闷的爆炸声响起！超微型爆破器精准命中反应炉基座节点！
　　顿时，整个反应炉猛地一颤！内部沸腾的紫黑色能量液仿佛失去了平衡，剧烈翻涌起来，发出了尖锐的能量啸音！
　　炉壁的能量供应瞬间紊乱！束缚着许昭的那些细小脉络如同触电般猛地收缩、僵直，光芒变得明暗不定！
　　就是现在！
　　“极夜”背后的高能粒子推进器爆发出最大推力，机甲几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无视了扑来的两台高阶守卫，以惊人的速度直冲向悬吊在半空的许昭！
　　那两台扑向“极夜”的守卫的利爪几乎擦着机甲的尾焰掠过！而另外两台刚挡开脉冲炮的守卫则被下方反应炉的异常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
　　千钧一发之际！“极夜”已经冲到了许昭下方！机械臂精准地向上探出，能量切割刃瞬间弹出，闪电般斩向那些光芒紊乱的束缚脉络！
　　嗤啦！
　　脉络应声而断！
　　许昭的身体无力地向下坠落，正好被“极夜”探出的机械臂小心而稳固地接住，瞬间收回机甲胸前的紧急救援舱内！
　　“目标获取！撤离！”谢寒煋冰冷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响起，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可能存在的记录系统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从发动攻击到救下许昭，耗时不到三秒！
　　然而，那四台高阶守卫已经被彻底激怒！
　　嘶——！
　　尖锐无比的、蕴含着恐怖精神力量的嘶鸣从它们口中发出，如同实质的音波冲击般狠狠撞向“极夜”！
　　同时，下方反应炉因为节点被破坏，能量开始失控，紫黑色的能量液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溅射到四周的生物组织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整个腔室开始剧烈震动！
　　谢寒煋闷哼一声，即便有“极夜”的灵能屏障和自身强大的精神壁垒抵挡，那四道叠加的精神嘶鸣依旧让她大脑一阵刺痛！但她操控机甲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形！
　　“极夜”毫不停留，接住许昭的瞬间已然转向，将推进器功率推到超载状态，向着来时的隘口疯狂冲去！
　　四台高阶守卫咆哮着紧追不舍，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不断喷射出蕴含着腐蚀性能和灵能冲击的生物能量弹！
　　谢寒煋操控着“极夜”在狭窄的腔室通道内做出各种极限规避动作，机甲如同黑色的游鱼，惊险万分地避开一道道致命的攻击。偶尔无法避开的，便用机体最坚固的部位硬抗，机甲外部装甲不断爆起刺眼的能量火花！
　　她不能恋战，必须尽快冲出这片区域，与可能正在寻找她的亲卫队汇合，或者找到相对安全的空域进行跃迁！
　　身后的追击越来越近，前方的通道似乎无穷无尽。
　　谢寒煋低头，看了一眼救援舱内传来的实时画面——许昭躺在里面，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胸口尚有起伏。她手腕上的腕带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似乎耗尽了最后能量。
　　还活着。
　　这就够了。
　　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拉动操控杆，“极夜”骤然一个急转，冲入了一条更加狭窄、似乎是废弃能量输送管道的岔路，同时将机甲携带的最后两枚高爆磁雷向后掷出！
　　轰！轰！
　　巨大的爆炸暂时阻断了追兵，也引发了通道的大规模坍塌！
　　“极夜”顶着坠落的生物组织碎块和能量乱流，义无反顾地冲入了前方未知的黑暗之中……


第73章 喜欢你
　　“极夜”机甲在黑暗扭曲的生物通道内疯狂疾驰，谢寒煋的操控精准到了极致，每一次规避、每一次急转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后方追兵喷吐的能量弹和不断坍塌的腔壁。机甲外部装甲已是伤痕累累，警报声时断时续，但速度却丝毫未减。
　　救援舱内的实时画面牢牢占据着她视野的一角。许昭依旧昏迷，苍白的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无比脆弱，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瓷器。那熄灭的腕带无声地诉说着她曾经历的惊险与挣扎。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中寒芒凝聚，将推进器输出维持在超载临界点。“极夜”如同撕裂黑暗的流星，向着记忆中来的方向奋力冲刺。
　　然而，虫巢仿佛拥有生命般的恶意。就在她即将冲出一段相对稳定的管道，前方隐约出现来时那个巨大生物骨骼隘口的轮廓时，异变再生！
　　侧方的生物腔壁毫无征兆地剧烈蠕动、破裂！一头体型远比之前四台守卫更加庞大、形态更加狰狞可怖的虫族单位猛地钻出！它仿佛是多种致命生物的融合体，覆盖着黑曜石般的厚重骨甲，无数尖锐的骨刺从关节处伸出，最骇人的是其头部——没有明显的复眼，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紫黑色能量漩涡，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吸力和强大无匹的精神威压！
　　这绝非普通的高阶守卫！其能量反应甚至接近了母虫直属的“近卫”级别！
　　它出现的角度和时机刁钻无比，恰好堵在了“极夜”撤离的必经之路上，那只巨大的、缠绕着毁灭性能量的利爪，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直直拍向“极夜”的驾驶舱位置！攻击未至，那恐怖的精神冲击已然如同实质的海啸，率先碾压而来！
　　谢寒煋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一击的速度、力量和其中蕴含的、针对精神的毁灭性能量，远超之前所有敌人！即便以“极夜”的性能，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突然的袭击下，也根本来不及完全规避！
　　计算在千分之一秒内完成：避不开！硬抗驾驶舱位置必遭重创甚至碎裂！唯一的选择是用机甲最坚固的肩部装甲和臂甲格挡，但即便如此，“极夜”也大概率会失去行动能力，被彻底困死在这里！
　　冰冷的决断瞬间形成。谢寒煋的手指已然按在了操控杆上，准备执行牺牲机甲大部分功能的格挡动作。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救援舱内，一直昏迷的许昭，仿佛感应到了那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危机和那抹她刻入骨髓的雪松冷杉气息即将湮灭，竟猛地睁开了眼睛！
　　黑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种源自本能、超越意志的极致恐惧和……不顾一切的决绝！
　　“不——！”
　　一声嘶哑的、微弱的、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尖叫从救援舱内传出，甚至穿透了机甲的隔音屏障，清晰地传入谢寒煋耳中！
　　紧接着，许昭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气，竟然强行挣脱了救援舱的安全固定带，用身体猛地撞开了舱门内侧的紧急手动开关！
　　救援舱的舱盖瞬间弹开！
　　与此同时，那只恐怖利爪已然拍到！
　　谢寒煋甚至来不及震惊于许昭的苏醒和动作，就看到那道纤细的、虚弱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从弹开的救援舱中扑了出来，用她那单薄到极致的后背，死死地护在了“极夜”驾驶舱的前方！直面那毁灭性的巨爪和精神冲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看到许昭黑色的长发在恐怖的能量风暴中疯狂舞动，看到她那身残破的作战服被瞬间撕裂，看到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细密的血珠，更看到许昭转过头，看向驾驶舱方向的那一眼——
　　那一眼，没有了平日的怯懦、柔软和仰望，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燃烧生命般的极致情感！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谢寒煋惊愕的脸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不舍、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然！
　　“统帅……快走……”
　　微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混合着鲜血从她嘴角溢出，却异常清晰地透过外部拾音器传来。
　　“……喜欢你……”
　　最后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仿佛耗尽了她所有的生命和勇气，伴随着一抹极致柔软、却带着不屈韧性的橙花信息素，在毁灭风暴中倔强地绽放了一瞬，随即被彻底淹没！
　　砰——！！！
　　恐怖的巨爪狠狠落下！
　　但预想中机甲碎裂和身体被碾碎的可怕声响并未传来！
　　就在许昭扑出的瞬间，她手腕上那个原本已经彻底熄灭的黑色腕带，仿佛回应主人最后也是最强烈的意志，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远超之前的璀璨光芒！那些复杂的蓝色光路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蔓延，瞬间构成了一个无比凝实、甚至带着细微“Ψ”符号流转的厚重能量护盾，硬生生挡住了那致命一击的中心区域！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爆发！强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生物组织瞬间清空、汽化！
　　那能量护盾在坚持了短短一瞬后便轰然破碎，腕带也随之化为齑粉。但就是这争取到的、微不足道的一瞬间，对于谢寒煋而言，已经足够！
　　从极致的震惊到恢复绝对冷静，只在刹那。
　　在护盾破碎、许昭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冲击波狠狠抛飞、鲜血喷洒而出的同时，谢寒煋操控“极夜”机械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再次揽住那道下坠的、染血的身影，瞬间收回并死死护在机甲胸前！同时，“极夜”借着爆炸的冲击力，以及对方攻击被阻隔产生的微小僵直，将全部推进功率不计后果地爆发，如同一道被激怒的黑色闪电，以近乎自毁的速度，险之又险地从那恐怖虫族单位的侧下方缝隙中悍然冲出！直射向远处的隘口！
　　那恐怖的虫族单位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嘶鸣，旋转的能量漩涡对准“极夜”逃离的方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黑色毁灭光束瞬间射出！
　　谢寒煋甚至没有回头，“极夜”背后的辅助推进器猛地脱离机体，如同诱饵般撞向那道毁灭光束！
　　轰隆！
　　剧烈的爆炸再次响起，冲击波推着“极夜”以更快的速度冲出了隘口，汇入了相对开阔但依旧危险的区域。
　　暂时……安全了……
　　但谢寒煋没有丝毫放松。她的心脏从未跳得如此失序，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恐慌感如同蛛网般缠绕而上。她甚至能闻到透过机甲缝隙渗入的、那极其微弱的、带着铁锈味的橙花气息——那是许昭鲜血的味道。
　　“许昭！”谢寒煋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冷静，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促和……颤抖。她一边操控机甲全速脱离，一边飞快地调出机甲内置的紧急医疗扫描系统，对护在胸前的许昭进行检测。
　　扫描结果触目惊心：多处骨折，内脏破裂出血，神经严重受损，信息素水平低至临界点，生命体征正在飞速流逝！尽管那腕带最后的爆发挡住了绝大部分物理冲击，但那种级别的精神冲击和爆炸的余波，对于许昭本就重伤未愈的虚弱身体而言，依旧是致命的！
　　必须立刻进行急救！
　　谢寒煋猛地咬紧牙关，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在整个驾驶舱，冰冷中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焦灼。她迅速从机甲应急医疗库中取出高浓度修复剂和强心针，通过机械臂上的微型注射单元，小心翼翼地对准许昭颈部的静脉，精准注入。
　　同时，她将“极夜”的自动驾驶模式设定为规避潜行，全力搜寻相对安全的隐匿点，自己则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救援上。
　　她小心地擦拭着许昭脸上的血迹，那双总是盛着柔软光芒的黑眸紧闭着，长睫上沾着血珠，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许昭，听见我说话吗？保持清醒！”谢寒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隐含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恳求。
　　或许是修复剂和强心针起了作用，或许是那熟悉的、冰冷的信息素呼唤，许昭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聚焦困难，但她还是看到了那张近在咫尺的、冷峻却写满了从未有过的紧张和担忧的脸庞。
　　“……统……帅……”她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仿佛用尽了全力，鲜血再次从唇角溢出，“……对……不起……又……给您……添麻烦……”
　　“闭嘴！保存体力！”谢寒煋低喝道，手指却极其轻柔地擦去她唇角的血，动作带着一种与她性格截然不符的小心翼翼。
　　许昭虚弱地摇了摇头，黑色的瞳孔里弥漫着水光，却努力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破碎的笑容：“……刚才……说的……是……真的……”
　　谢寒煋的动作猛地一顿。
　　许昭望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砸在谢寒煋的心上：“……真的……喜欢您……从……很久……以前……就……”
　　话语未尽，她的手无力地垂落，眼睛再次闭上，陷入了更深度的昏迷。
　　驾驶舱内陷入死寂，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和谢寒煋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谢寒煋僵硬地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怀中再次失去意识、生命垂危的许昭，那三个字——“喜欢你”——如同惊雷，在她万年冰封的心湖中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喜欢？
　　这种软弱、无用、只会带来破绽和负担的情感？
　　她本该嗤之以鼻，本该冷漠以对。
　　可是……
　　为什么心脏会紧缩得发痛？为什么那染血的橙花气息会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为什么那双决然护在她身前的黑色眼眸，会如同烙铁般烫在她的记忆里？
　　林瑾牺牲时，她感到的是痛失臂膀的愤怒和遗憾。
　　而现在……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几乎要将她冰冷理智彻底吞噬的……恐惧。
　　恐惧失去怀中这个人。
　　“……蠢货。”良久，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细微颤音的低骂从谢寒煋唇间逸出。她猛地收紧手臂，将许昭更紧地、更小心地护在怀里，仿佛要将那缕微弱的气息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极夜”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废弃的小型腔洞隐匿起来。
　　谢寒煋小心翼翼地将许昭平放在驾驶舱内相对宽敞的地面，撕开早已破损的作战服，露出狰狞的伤口。她拿出所有能用的医疗设备和药剂，动作快而不乱，冷静得可怕，唯有那紧抿的薄唇和眼底深处翻涌的暗流，泄露着她极不平静的内心。
　　消毒，止血，固定，注射高效修复液……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误。她甚至释放出更多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再是冰冷的威慑，而是化作一种极尽克制的安抚性气息，温柔地包裹住那缕不断流失生机的橙花，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挽留她。
　　“坚持住，许昭。”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命令，声音沙哑，“这是命令……我不准你死。”
　　昏迷中的许昭似乎听到了，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谢寒煋的手指抚过她紧蹙的眉头，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坚不可摧的寒冰，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融化、碎裂，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汹涌的情感。
　　她看着许昭苍白染血的脸，脑海中回荡着那以身为盾的决绝，那气若游丝的表白。
　　这朵看似柔弱的橙花，一次又一次地冲破她的认知，用最柔软的方式，在她坚冰般的世界里，刻下了最深的痕迹。
　　原来，不是只有强大的力量才能撼动冰原。
　　极致的不屈与温柔，同样可以。
　　谢寒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深沉如海的决定。
　　“陆羽，”她接通了经过多次跳转和加密、终于恢复了一丝微弱信号的通讯，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却多了一种不容错辨的、斩钉截铁的意味，“我需要最近的紧急医疗跃迁坐标。立刻。”
　　通讯那头的陆羽显然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又为统帅话语中那不同寻常的急切而心惊：“统帅！您没事太好了！坐标已发送！亲卫队正在向您靠拢！许昭她……”
　　“她还活着。”谢寒煋打断她，目光落在许昭脸上，语气冰冷而坚定，“我会带她回去。”
　　不惜一切代价。
　　她默默地在心中补充。
　　冰刃已折，只为护住怀中这朵染血的橙花。
　　某些坚固的东西，在深渊边缘，悄然改变了。


第74章 因为您是谢寒煋
　　「极夜」机甲隐匿于虫巢边缘一处废弃的勘探井道深处。井壁覆盖着干涸凝固的生物粘液和矿化结晶，寂静无声，只有机甲引擎冷却时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驾驶舱内压抑不住的、细微而急促的喘息声。
　　谢寒煋半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许昭被她小心地平放在铺开的应急保温毯上。驾驶舱顶灯洒下冷白的光，照亮许昭毫无血色的脸和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血腥气混合着那缕微弱却执拗的橙花信息素，充斥在狭小的空间内，像一根无形的线，紧紧缠绕着谢寒煋的心脏。
　　她手上的动作快而稳，清创、止血、注射高效修复凝胶、固定骨折处……每一项战场急救流程她都烂熟于心，此刻却觉得每一个动作都重若千钧。冰蓝色的眼眸低垂，视线牢牢锁在许昭脸上，不敢有丝毫偏移，仿佛一错眼，那缕微弱的生机就会彻底熄灭。
　　高浓度修复剂和强心针的效果正在显现，许昭的生命体征暂时停止了断崖式的下跌，但依旧徘徊在极其危险的边缘。她的身体因为剧痛和无意识的寒冷而微微颤抖，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混合着未干的血迹。
　　谢寒煋脱下自己外层的抗荷作战服外套，只余下贴身的黑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清晰的马甲线。她将仍带着自己体温的外套仔细盖在许昭身上，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暖和她冰凉的四肢。
　　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再试图收敛，而是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温柔的浓度弥漫开来，丝丝缕缕，小心翼翼地将那缕橙花包裹、缠绕。这不是威慑，不是压迫，而是Alpha本能中最原始的安抚与守护，试图用自己的气息为她筑起一道屏障，隔绝痛苦与恐惧。
　　“冷……”昏迷中的许昭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哭腔的呓语，眉头痛苦地紧蹙着，像迷失在噩梦中的孩子。
　　谢寒煋的心猛地一揪。她犹豫了一瞬，随即伸出手，略显笨拙地、极其轻柔地将许昭连人带毯子一起，小心地揽进自己怀里，让她冰冷的后背贴着自己温热的胸膛，用自己的体温直接温暖她。
　　这个动作对于习惯与人保持距离的谢寒煋来说，陌生而艰难。但她怀中的冰冷和颤抖，却让她摒弃了所有的不习惯，只是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些，试图传递更多的热量。
　　许昭似乎感受到了热源和那令人安心的冰冷气息，无意识地在她怀里蜷缩了一下，颤抖稍稍平息。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谢寒煋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感受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和心跳，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脆弱”二字，也从未如此害怕失去。
　　“统帅……”怀中的许昭又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声音细若游丝。
　　“我在。”谢寒煋立刻低声回应，声音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
　　许昭似乎听到了，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视线涣散模糊，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聚焦到谢寒煋近在咫尺的脸上。
　　“……您……没事……”她气若游丝，每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苍白的唇瓣干裂，“……太好了……”
　　都这种时候了，她最先关心的竟然还是她有没有事。
　　谢寒煋喉咙发紧，一种酸涩而滚烫的情绪汹涌地冲击着她冰封的心防。她抿了抿唇，声音压抑：“别说话，保存体力。”
　　许昭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她怕再不说就永远没机会说了。黑色的瞳孔蒙着一层水雾，虚弱却执拗地望着谢寒煋，断断续续地呢喃：“……之前……说的……话……是真的……”
　　谢寒煋的身体瞬间僵硬。
　　“……喜欢您……”许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像带着灼人的温度，烫进谢寒煋的耳膜，直抵心尖，“……不是……因为……您是统帅……也不是……因为标记……”
　　她喘息着，积蓄着微薄的力量，眼中闪烁着破碎却真挚的光芒：“……是……因为……您是谢寒煋……只是……您……”
　　话音未落，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鲜血再次从唇角溢出。
　　谢寒煋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指尖沾染上温热的液体，那温度却像烙铁一样烫伤了她的皮肤，更烫伤了她冰封的心。
　　“我知道。”谢寒煋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低沉得不像话，“我知道是真的。”
　　她看着许昭因咳嗽和痛苦而泛出泪光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纯粹而滚烫的情感，一直紧绷的、冰冷的什么东西，终于彻底断裂、融化。
　　理智的堤坝被情感的洪流冲垮。
　　谢寒煋低下头，冰蓝色的长发垂落，与许昭黑色的发丝交织。在许昭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瞳孔注视下，一个冰冷却柔软的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珍重地落在了她沾着血迹的唇上。
　　这个吻没有任何侵略性，甚至称不上技巧，只是单纯的触碰，带着雪松冷杉的清冽气息，和她从未示人的、笨拙的温柔。
　　许昭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身体的剧痛都仿佛瞬间远离。只剩下唇上那抹冰冷的、柔软的触感，和鼻尖萦绕的、令人安心到想落泪的雪松冷杉味道。
　　统帅……吻了她？
　　一触即分。
　　谢寒煋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挣扎，有无奈，有担忧，更有一种破冰而出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她的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这也是真的。”她看着许昭的眼睛，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许昭，给我活下去。这是命令。”
　　许昭怔怔地看着她，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谢寒煋从未有过的模样。几秒后，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酸涩和幸福感。
　　她努力地想点头，却因为虚弱而只能微微动了动下巴，声音哽咽：“……嗯……遵命……统帅……”
　　谢寒煋伸出手，指腹有些粗糙，却极其轻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休息。亲卫队很快会到。”
　　“嗯……”许昭乖巧地闭上眼，身体依然疼痛虚弱，心底却仿佛被注入了无限的暖流和力量。那缕橙花信息素，似乎也因此变得稳定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清甜的暖意，主动地、依赖地缠绕上那冰冷的雪松冷杉。
　　谢寒煋感受着怀中人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那丝主动缠绕过来的橙花气息，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松。她没有松开怀抱，反而调整了一个让许昭更舒服的姿势，让她能更好地靠在自己怀里休息。
　　冰冷的机甲驾驶舱内，两个身影紧紧相拥。雪松冷杉与橙花的气息前所未有地交融在一起，冰冷与柔软，坚韧与温暖，彼此缠绕，彼此渗透，再也难以分开。
　　谢寒煋的下巴轻轻抵着许昭的发顶，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怀中人的重量和温度如此真实，那句“喜欢您”和那个染血的吻，如同最炽热的熔岩，在她冰封了二十多年的心原上，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原来，冰原并非寸草不生。
　　只是等待着那一朵足够倔强、足够温暖的橙花，跋山涉水，为她而来。
　　而她这座万年不化的冰山，似乎……也终于找到了愿意为之融化的理由。
　　井道外，虫巢的诡异低语和能量波动似乎暂时远离。一片短暂的、危险的宁静中，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谢寒煋知道，离开这里之后，还有无数残酷的战斗、严峻的形势需要面对。母虫的威胁，林瑾遗产的秘密，许昭身体的恢复，以及她们之间这突然捅破的关系将带来的诸多问题……
　　但此刻，她只想守护怀中的这份温暖与安宁。
　　她微微收紧了手臂。
　　无论如何，她不会再放手了。


第75章 我就在旁边
　　虫巢边缘废弃的勘探井道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凝固不前。只有「极夜」机甲内部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以及两人交织的、逐渐平稳的呼吸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谢寒煋维持着环抱许昭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最忠诚的守护石像。雪松冷杉的信息素持续稳定地释放着，不再是战场上的冰冷威慑，而是化作一个无形却坚韧的护罩，将怀中脆弱的人小心翼翼地包裹其中，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惊扰，也似乎暂时驱散了井道内阴冷腐朽的气息。
　　许昭的意识在剧痛和温暖的拉锯中浮沉。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苦，但背后传来的稳定心跳和周身萦绕的、令人安心的冰冷气息，又像锚点般将她从黑暗的深渊一次次拉回。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谢寒煋偶尔会极其轻柔地用手指拂开她额前被冷汗粘住的发丝，动作生涩却带着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珍重。
　　那个冰冷的、一触即分的吻，如同一个虚幻又真实的梦，在她混沌的脑海中反复回放，带来一阵阵心悸般的酸软。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微弱、但不同于虫巢杂讯的规律性震动波，透过井壁和机甲外壳传递进来。
　　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瞬间睁开，锐利如初。她侧耳倾听，指尖在操控板上快速无声地敲击了几下。
　　“极夜”的被动感应器将捕捉到的信号放大分析——是人类舰队特有的引擎震动频率，并且正在快速接近！
　　几乎是同时，加密通讯频道内传来了断断续续、却足以令人狂喜的呼叫！
　　“……呼叫……统帅……这里是亲卫三号……已抵达您最后信号区域……请求指示……”
　　谢寒煋紧绷的下颌线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她立刻回应，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惊动可能存在的虫族：“这里是谢寒煋。坐标已确认。发现安全井道，入口有生物矿化结晶覆盖。‘极夜’受损，‘聆风’操作员重伤，急需医疗支援。谨慎靠近，清除周边潜在威胁。”
　　“收到！统帅！医疗艇已就位！我们立刻清理通道！”亲卫队员的声音充满了如释重负和高效的执行力。
　　外面很快传来了极其轻微却高效的能量武器射击声和生物组织被清除的窸窣声。显然，亲卫队正在小心地清理井道入口的障碍和可能存在的零星虫族。
　　谢寒煋低头看向怀中的许昭。许昭似乎也被外界的动静惊动，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艰难地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茫然和警惕。
　　“是我们的人。”谢寒煋低声解释，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缓和，“救援到了。”
　　许昭闻言，黑色的瞳孔里瞬间迸发出光彩，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弱却真实的喜悦。她微微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气音。
　　“别动，保存体力。”谢寒煋制止了她，手臂依旧稳稳地护着她。
　　很快，井道入口处传来金属摩擦和能量切割的声音，一道光线投射进来。紧接着，几个穿着精锐作战服、动作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快速滑入，为首的正是亲卫队长。他们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扫过四周，确认安全后，立刻看到了隐匿在深处的“极夜”机甲，以及驾驶舱内相拥的两人。
　　亲卫队员们训练有素，即便看到统帅如此亲密地护着一位Omega下属，眼中也丝毫没有流露出惊讶或探究，只有绝对的恭敬和高效的执行力。他们迅速架设好临时照明和防御装置。
　　“统帅！”亲卫队长立正敬礼，目光快速扫过谢寒煋怀里面色惨白、伤痕累累的许昭，语气凝重，“医疗兵！”
　　两名背着便携式医疗舱的医疗兵立刻上前。
　　谢寒煋小心地将许昭抱起，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易碎的珍宝，将她平稳地放入展开的医疗舱内。当她的手指离开许昭身体的瞬间，许昭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依赖意味的呜咽，手指甚至虚弱地勾了一下她的衣角。
　　谢寒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深深看了许昭一眼，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没事了，我就在旁边。”
　　许昭似乎听懂了，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任由医疗兵为她接上各种生命维持和监测管线。
　　医疗兵快速检查后，脸色严肃：“统帅，许昭舰长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必须立刻进行深度治疗和手术！”
　　“走。”谢寒煋没有丝毫犹豫，起身下令。她最后看了一眼残破的“极夜”机甲，没有任何留恋，率先走向出口。亲卫队立刻组成护卫阵型，医疗兵抬着医疗舱紧随其后。
　　通过被清理出的通道，外面是一小片相对干净的空域，一艘中型医疗突击艇正静静悬浮，引擎保持着低功率运转。更远处，数台亲卫机甲如同警惕的猎鹰，盘旋巡逻着，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敌人。
　　一行人迅速登艇。医疗舱被固定在最中央的急救单元，医疗团队立刻围了上去，开始进行更全面的检查和术前准备。
　　谢寒煋就站在急救单元外，隔着透明的观察窗，目光一刻也未离开过许昭。她身上只穿着黑色背心，手臂和脸颊还沾着些许干涸的血迹和污渍，显得有几分狼狈，但那挺直的脊背和冰冷锐利的眼神，依旧让她如同定海神针般，让艇内所有人员感到安心与压迫。
　　医疗突击艇迅速起飞，在两台亲卫机甲的护卫下，向着铁血要塞的方向疾驰而去。
　　艇内气氛紧张而忙碌，除了医疗仪器运作的声音，便是医疗官们简洁专业的交流。
　　“血压过低，快速输注O型万能血浆！”“神经稳定剂准备！”“扫描显示内脏有多处破裂出血，需要立刻进行微创修复手术！”
　　谢寒煋听着这些术语，看着许昭在医疗舱内毫无生气的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
　　亲卫队长递过来一件干净的统帅外套和一瓶水：“统帅，您也休息一下，处理一下伤口吧。”他注意到谢寒煋手臂上也有一些细小的划伤。
　　谢寒煋接过外套披上，却对水和伤口处理示意不必。她的全部注意力仍在急救单元内。
　　就在这时，许昭似乎因为手术带来的疼痛，即使在昏迷中也痛苦地蹙起了眉，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谢寒煋周身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再次变得浓郁起来，透过观察窗的微小缝隙，精准地流向医疗舱，轻柔地包裹住许昭。
　　奇迹般的，许昭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稍稍平稳。
　　正在操作的医疗官惊讶地看了一眼监测仪上许昭信息素水平和神经应激指数的微妙变化，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面无表情的统帅，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更加专注地投入手术。
　　谢寒煋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依旧沉默地伫立着，如同一尊守护神。
　　经过一段似乎无比漫长的航行，医疗突击艇终于平稳地驶入了铁血要塞的空港。港口早已清空，最高级别的医疗运输通道开启，陆羽、周年、江晓晨等人早已焦急地等候在此，就连凌霄、沈锋、秦明等人也处理完军务后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当舱门打开，医疗兵抬着依旧处于昏迷中的许昭快速走出时，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昭昭！”周年看到许昭那惨白的脸色和身上的医疗管线，眼睛瞬间就红了，海盐柠檬信息素因担忧而剧烈波动，想冲上前又被医疗兵严肃的神色制止。
　　陆羽相对冷静，但彼岸花信息素也透露出凝重，她快速指挥：“立刻送往中央医疗室最高级别无菌手术室！所有相关专家已就位！快！”
　　医疗团队不敢有丝毫耽搁，推着移动医疗床飞速离开。
　　这时，谢寒煋才从艇内走出。她已重新披好统帅外套，遮掩了里面的背心和狼狈，脸上的污渍也被简单擦拭，恢复了往日的冷峻。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残留的细微红血丝，以及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明显安抚意味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却让熟悉她的几位高级军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统帅她……竟然如此外放地使用信息素去安抚一个人？而且是为了一个Omega？
　　“统帅！”众人立刻立正敬礼，将心中的震惊压下。
　　谢寒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羽身上：“情况如何？”
　　陆羽立刻汇报：“要塞防御已全面升级，凌霄和沈锋的舰队轮换休整，秦明的机甲部队正在抢修受损单位。技术部第七区正在全力分析许昭舰长传回的数据，初步确认了母虫分裂增殖过程中的‘掠夺融合’特性，相关报告已发送至您的终端。林瑾副官的信息素残留已被确认，技术部认为这可能是干扰乃至反制母虫的关键。”
　　“嗯。”谢寒煋听着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极夜’机甲遗弃在RX-78井道坐标，派人秘密回收，最高机密等级。”
　　“是！”
　　吩咐完，谢寒煋迈步便朝着中央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统帅，”陆羽忍不住开口，“您是否需要先……”
　　“不需要。”谢寒煋打断她，脚步未停，“手术结束前，我在外面等。”
　　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几位高级军官面面相觑，最终都沉默地跟了上去。周年更是急得不行，紧紧跟在后面。
　　中央医疗室手术室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谢寒煋直接站在观察窗前，透过高强度玻璃，看着里面专家们忙碌的身影和各项仪器上跳动的、关乎许昭生死的数据。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直，仿佛能扛起一切，却又莫名地透出一丝紧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手术室的灯熄灭，主刀医生一脸疲惫却带着一丝轻松地走了出来。
　　“怎么样？”谢寒煋第一个开口，声音听似平稳，但离她最近的陆羽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医生恭敬地回答：“统帅，手术很成功。许昭舰长的内脏破裂已经修复，骨折处固定良好，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但是……”
　　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她的神经受损非常严重，这次又遭受了强大的精神冲击，加上身体极度虚弱，能否完全恢复，特别是信息素系统能否稳定，还需要很长时间的观察和调理。目前尚未脱离危险期，需要送入重症监护室密切监控。”
　　听到“成功”和“稳定”时，谢寒煋周身那无形的寒意似乎消散了些许。她点了点头：“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惜一切代价。”
　　“是！统帅！”医生连忙应下。
　　许昭被推了出来，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她被迅速送往重症监护室。
　　谢寒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移动病床，直到它消失在走廊尽头。
　　“统帅，您已经很久没休息了，这里我们会守着，您先去……”周年忍不住劝道，她是真的担心谢寒煋的身体。
　　谢寒煋却摇了摇头：“陆羽，通知所有舰长级以上军官，一小时后战略简报室集合。周年，江晓晨，你们守在这里，有任何情况，立刻向我报告。”
　　她必须立刻去处理军务，许昭用命换回来的情报，绝不能浪费。母虫的威胁迫在眉睫，铁血要塞必须做出应对。
　　吩咐完，谢寒煋最后看了一眼重症监护室的方向，毅然转身，朝着战略简报室走去。深蓝色的长发在她身后划出冷硬的弧线，那个冰冷果决、一切以战争为重的统帅似乎又回来了。
　　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朵柔弱的橙花，终究以最惨烈也最温柔的方式，在那片无人敢触及的冰原心域上，刻下了独一无二的、无法磨灭的痕迹。
　　而归途之后，等待她们的，将是更加严峻的挑战，以及悄然改变的关系与未来。


第76章 许昭舰长功不可没
　　铁血要塞，战略简报室。
　　冰冷的金属长桌旁，坐满了要塞所有舰长级以上的高级军官。凌霄、陆羽、周年、沈锋、秦明、江晓晨……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全息星图悬浮在桌面中央，腐巢星域那狰狞蠕动的影像和三个（甚至可能是四个）不断搏动的能量焦点，如同噩梦般压在每个人心头。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紧绷的Alpha信息素，岩兰草的沉郁、彼岸花的冷冽、海盐柠檬的焦灼、沉香木的凝重、麝香的战意以及曼陀罗的警惕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门滑开，谢寒煋走了进来。
　　她已换上了一身笔挺崭新的黑色统帅制服，每一颗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深蓝色的长发重新梳理得整整齐齐，束在脑后。脸上所有的污渍和疲惫都被彻底洗净，只剩下惯有的、冰雕玉琢般的冷峻。她周身散发着刚刚沐浴后极淡的清洁气息，以及那被完美收敛、只余下绝对威严和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仿佛几个小时前那个在机甲驾驶舱内失控地释放信息素安抚、甚至流露出罕见紧张和柔情的统帅，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站在离她最近的陆羽和凌霄，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在那片深不见底的冰蓝色眼眸最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极力压抑后的猩红血丝，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冷冽杀意。
　　她走到主位，没有立刻坐下，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军官瞬间挺直脊背，信息素收敛得更加彻底，大气不敢出。
　　“开始。”谢寒煋的声音冷彻如常，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陆羽，简报最新情况。”
　　“是，统帅。”陆羽立刻起身，操作全息星图，“根据许昭舰长舍命传回的最后数据包及影像，技术部第七区已确认以下关键信息：”
　　“第一，双生母虫的分裂增殖过程，确实伴随对强大敌人基因、灵能特质乃至科技造物的‘掠夺融合’。影像中的人类机甲残骸、作战服碎片均已得到数据库比对确认。其中，已故林瑾副官的信息素残留也被微量检测出，证实了其部分特质可能已被母虫吸收利用。”
　　这个消息再次让在场军官们感到一阵寒意。虽然之前已有猜测，但被确切证实，依旧让人不寒而栗。
　　“第二，基于此，技术部重新评估了母虫的进化速度和威胁等级。其分裂出的次级能量焦点，不仅是指挥节点，更可能是其吸收转化‘养分’、加速进化甚至产生未知变异的‘孵化器’。一旦让它们完全成型，虫族军队的多样性、适应性和战斗力将呈指数级增长。”
　　“第三，许昭舰长最后遭遇的那只新型虫族单位（暂定名‘掠夺者’），其能量反应和精神攻击强度远超‘毁灭者’，接近母虫近卫水平。推测此类单位很可能是母虫利用掠夺到的优质基因刚刚培育出的精英战力，数量未知，但必然极难对付。”
　　“第四，也是目前唯一的利好：林瑾副官的‘信息素溯源标记’理论及其‘Ψ’密钥，因其特质部分被母虫融合，反而可能成为一把更锋利的‘钥匙’。技术部正在尝试逆向推导，希望能借此开发出不仅能干扰、甚至能一定程度上‘误导’或‘窃听’虫族信息素网络的手段。”
　　陆羽汇报完毕，看向谢寒煋。
　　谢寒煋面无表情，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情况很清楚。”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千钧重量，“敌人的进化方式超出预期，威胁加剧。‘断芽’行动未能达成全部目标，但获取的情报至关重要，许昭舰长功不可没。”
　　提到许昭的名字时，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在场几位知晓内情的高级军官，都能感觉到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暗流。
　　“旧有战术必须彻底摒弃。”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刀，扫过每一个人，“从现在起，我们的核心战略调整为：固守、迟滞、研究、反击。”
　　“凌霄。”
　　“在！”凌霄立刻起身。
　　“你的舰队任务不变，但雷区布设需增加针对新型单位的高爆及灵能干扰地雷。巡逻范围扩大，监控所有异常能量波动，尤其是可能的新型虫族单位活动迹象。”
　　“明白！”
　　“沈锋。”
　　“在！”
　　“护卫舰编队扩大侦查范围，采用更灵活的骚扰战术，收集新型单位实战数据，尤其是其攻击模式和弱点。尽量避免正面接战。”
　　“是！”
　　“秦明。”
　　“在！”秦明霍然起身。
　　“机甲部队训练大纲即刻更新。针对‘掠夺者’的影像数据，模拟其攻击模式，重点训练高速规避、协同攻击以及应对高强度精神冲击的能力。我要在一周内看到针对性训练成果。”
　　“保证完成任务！”
　　“江晓晨。”
　　“在！”江晓晨起身立正。
　　“士官层级加强士兵心理疏导和抗精神干扰训练。虫族的低语和精神攻击将成为常态，我不希望看到大规模士气崩溃或精神污染事件。”
　　“是！统帅！”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迅速而高效地重新部署着要塞的防御和研究重心。谢寒煋的思维依旧缜密冷酷，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影响她的判断。
　　最后，她看向陆羽：“技术部第七区，优先级提升至超越一切。集中所有资源，全力攻关‘信息素溯源’及‘Ψ’密钥的深度应用。我需要看到实际成果，而不是理论。”
　　“是！”陆羽郑重领命。
　　“诸位，”谢寒煋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整个简报室，“我们面对的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敌人的进化没有底线，我们的应对就必须更快、更狠、更聪明。”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刮过每个人的脸：“记住，犹豫和恐惧只会成为虫族的养料。铁血要塞，永不陷落。散会。”
　　“是！统帅！”所有军官肃然起立，齐声应喝，信息素中重新凝聚起坚定的战意。尽管前路艰难，但统帅的冷静和决断依旧是他们的主心骨。
　　军官们陆续离开简报室，每个人的脚步都沉重却坚定。
　　谢寒煋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走到门口时，陆羽等在那里。
　　“统帅，”陆羽低声汇报，“许昭舰长已转入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平稳但微弱，尚未脱离危险期。医疗部组织了最好的专家团队24小时监护。”
　　谢寒煋脚步未停，只是极轻微地颔首，表示知道了。她径直走向通往统帅休息区的专用电梯。
　　陆羽看着她的背影，那双总是冷静的彼岸花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得出统帅在极力维持着绝对的冷静和正常，但那过度压抑的紧绷感，反而更令人担忧。
　　---
　　统帅休息区，一片冷寂。
　　这里的装饰一如谢寒煋本人，简洁、冷硬、高效。黑白灰的主色调，线条利落的金属家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品或个人痕迹，甚至连空气都带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后的、近乎无菌的洁净感。
　　谢寒煋走进卧室旁边的个人清洁室。自动感应灯亮起，冷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同样充满金属质感的空间。
　　她并没有立刻开始洗漱，而是站在宽大的镜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冷白的光线勾勒出她无可挑剔却过于冷硬的五官，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极力压抑的疲惫和猩红似乎更加明显了一些。她抬起手，解开一丝不苟的统帅制服纽扣，动作依旧稳定，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滞涩。
　　外套、衬衫、长裤……一件件被脱下，整齐地叠放在一旁的衣物处理器上。最后，她解开了束发，深蓝色的长发如同冰冷的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落在光洁的肩头和平直的锁骨旁。
　　镜子里映出一具堪称完美的女性Alpha躯体。比例极佳，肌肉线条流畅而蕴含着爆发力，紧实的马甲线清晰可见，每一寸都彰显着强大的力量和严格的自律。但此刻，这具身体的主人，却感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难以驱散的冰冷和……一丝极细微的、从未有过的空茫。
　　热水从顶喷洒落，氤氲的水汽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冰冷坚硬的轮廓。
　　谢寒煋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试图洗去那并不存在的、来自虫巢深处的血腥和污秽气息。但某些画面，却比任何污渍都要顽固地刻印在她的脑海——
　　许昭从救援舱扑出的决绝背影……那染血的、破碎的作战服……腕带爆裂时的璀璨光芒……她转过头时那双充满了极致情感的黑眸……气若游丝的“喜欢您”……以及唇上那短暂却滚烫的、带着血腥气的柔软触感……
　　还有医疗舱里，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
　　“唔……”谢寒煋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闷哼，撑在墙壁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用力到泛白。温热的水流也无法驱散那从心底蔓延开的、一阵阵冰冷的后怕和……刺痛。
　　她从未允许过任何人如此靠近，从未允许过任何情感如此影响自己。林瑾的牺牲让她痛惜，但那更多是对于失去一位卓越战友和得力臂膀的遗憾与愤怒。
　　可许昭……
　　那个弱小的、总是带着点怯懦却眼神执拗的Omega……那个不怕死地一次次冲向最危险地带的蠢货……那个会用亮晶晶的眼神偷偷看她、喜欢甜食和小动物的家伙……
　　她是什么时候，如此深刻地闯入了自己绝对禁域的心防？
　　是因为她与林瑾遗产那奇特的共鸣？是因为她那份与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坚韧？还是因为……她那纯粹到笨拙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倾慕？
　　谢寒煋不知道。
　　她只知道，当看到许昭义无反顾地用身体挡在她面前时，当她感受到那缕微弱的橙花气息在毁灭风暴中倔强绽放时，当她听到那声气若游丝的“喜欢您”时……她那颗早已被冰封、只为战争而跳动的心脏，竟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恐慌和剧痛。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她陌生，让她警惕，甚至让她有一瞬间的想要逃离。
　　但当她抱起那具冰冷染血的身体，当她感受到那细微的依赖性的勾扯，当她看到那双蒙着水雾却依旧映满她倒影的黑眸时……所有的抗拒和冰冷，都在那个下意识的、笨拙的吻中土崩瓦解。
　　真是……荒谬。
　　谢寒煋关掉水龙头，拿起旁边消毒柜里准备好的、柔软洁净的白色浴袍裹在身上，系好带子。氤氲的水汽渐渐散去，镜子里重新映出她恢复冷峻的面容，只是眼底的微红似乎被水汽润泽得更加明显了些。
　　她用干燥的毛巾擦拭着长发，走到卧室的通讯器前，接通了中央医疗室重症监护单元。
　　“情况。”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
　　“报告统帅，许昭舰长生命体征平稳，未出现恶化迹象。神经反应监测显示有轻微波动，可能是好转迹象，但仍需观察。信息素水平依旧极低，但未再继续下跌。”值班医疗官的声音恭敬传来。
　　“嗯。”谢寒煋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统帅！”
　　结束通讯，谢寒煋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湿漉漉的长发贴在她的颈侧和背脊，带来一丝凉意。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要塞冰冷肃杀的钢铁结构和远处幻云星变幻莫测的绚丽云层。
　　战争还在继续，威胁并未解除。她依然是那个需要冷静、理智、甚至冷酷地带领人类生存下去的统帅。
　　但有些东西，确实已经不同了。
　　她转身，拿起另一套干净的统帅常服，一丝不苟地穿上。每一个动作都精准、稳定，仿佛之前清洁室里那片刻的失态从未发生。
　　她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干净”，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她不能允许自己被情绪左右，尤其是在这个关键时刻。
　　但当她整理好衣领，准备前往指挥中心进行下一轮部署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个安静的通讯器。
　　那朵柔弱的橙花，此刻正挣扎在生死边缘。而她这座冰山，似乎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地，担忧着那缕微光的明灭。
　　冰隙已生，微光虽弱，却固执地照亮了深处从未示人的角落。
　　谢寒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陌生情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
　　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为了要塞，为了人类，也为了……能让她亲眼看到那朵橙花，重新安全地绽放。
　　她迈开脚步，走向门外，背影依旧孤直冷硬，仿佛无坚不摧。
　　只有她自己知道，某些柔软的东西，已经悄然在她冰封的心域里扎下了根。


第77章 这里，因为你不一样了
　　铁血要塞中央医疗室，重症监护单元。
　　时间在消毒水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缓慢流淌。许昭的意识如同漂泊在无边黑暗海面上的一叶小舟，时而沉入冰冷的深渊，被剧痛和恐惧的碎片纠缠；时而又被一股温暖而稳定的力量牵引着，浮上水面，短暂地触碰光明。
　　那光明里，总是萦绕着一缕熟悉到让她心尖发颤的冷冽气息——雪松与冷杉，如同最坚韧的锚，牢牢系住她飘摇的神智，一次次将她从混沌噩梦中拉回。
　　这一次，她挣扎着，终于彻底睁开了眼睛。
　　视野先是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疗舱弧形的透明罩顶，以及舱外略显昏暗的灯光。她试着动了动手指，传来一阵虚弱的酸软感，但身体内部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已经减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精心修复后的沉重与钝感。
　　她艰难地偏过头。
　　然后，她的心跳仿佛漏跳了一拍。
　　就在医疗舱旁，一把冰冷的金属椅上，谢寒煋竟坐在那里。深蓝色的长发并未束起，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柔和了那份惯有的冷硬轮廓。她身上穿着统帅的常服，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只穿着深色衬衫，领口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扣子。她微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似乎是在小憩。
　　这几乎是许昭从未见过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疲惫的谢寒煋。她总是挺拔、冷厉、一丝不苟，如同永不停歇的战争机器。
　　而此刻，她守在这里，守在自己床边。
　　许昭的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对方微蹙的眉心和略显苍白的唇瓣，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滚烫。她记得昏迷前的一切，虫巢的绝望，那个冰冷的吻，还有耳边低哑的“没事了，我就在旁边”。
　　她真的……一直在。
　　许昭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想要更清楚地看她。这细微的动静却瞬间惊动了浅眠的谢寒煋。
　　冰蓝色的眼眸倏地睁开，锐利如电，但在触及许昭清醒的、带着些许懵懂和依赖的黑眸时，那锐利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融，转化为一种极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专注。
　　“醒了？”谢寒煋的声音带着一丝极罕见的沙哑，她立刻起身，俯身靠近医疗舱，指尖在舱壁的操控面板上快速点了几下，“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医疗舱发出柔和的提示音，生命体征数据开始更详细地滚动显示。
　　许昭想说话，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谢寒煋立刻拿起旁边温着的清水，用细小的吸管小心地递到她唇边。许昭小口啜饮着，清水的湿润让她干涸的喉咙舒服了许多。
　　“还……好……”她终于能发出微弱的声音，眼睛却一刻也舍不得从谢寒煋脸上移开，“就是……没力气……”
　　“你神经和内脏受损都很严重，虚弱是正常的。”谢寒煋解释着，语气是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医疗官说手术很成功，但需要长时间静养和复健。”她的指尖隔空描摹过许昭的脸颊轮廓，想触碰，又似乎怕碰碎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
　　“您……”许昭鼓起勇气，黑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后怕，“您没事吧？虫族……”
　　“我没事。要塞也没事。”谢寒煋打断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你传回的数据至关重要，我们正在制定新的应对方案。你做得很好，许昭。”
　　这是极高的肯定，来自谢寒煋的肯定。许昭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红晕，不是因为功劳，而是因为她话语里那不容错辨的……关切。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却流淌着一种无声的、粘稠的情愫。空气中，那缕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愈发清晰而温柔，不再是战场上的凛冽寒风，而是如同冬日暖阳下松林散发的、令人心安的气息。
　　许昭的信息素也下意识地开始回应，极淡极淡的橙花甜香，虚弱却执拗地散发出来，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冷冽的松杉，如同藤蔓依偎着巨树。
　　两种气息在空气中交织、融合，形成一种奇妙而和谐的氛围。
　　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深邃了几分，她看着许昭，看着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清澈又带着怯懦爱意的眼睛，看着她还残留着病态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微微翕动的、失去血色的唇瓣。
　　许多画面在她脑海中飞闪——许昭扑向救援舱的背影，染血的作战服，破碎的腕带，气若游丝的告白，还有那个仓促冰冷的吻……
　　心口那片冰封的荒原，仿佛被这缕微弱的橙花暖香彻底燎燃，熔岩奔涌，冰雪消融。
　　她不再犹豫。
　　俯身，按下开启医疗舱的指令。舱盖无声滑开。谢寒煋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抚上许昭的脸颊。
　　真实的、温热的触感传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冰冷的不安。
　　许昭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而轻轻一颤，黑眸惊讶地睁大，却没有任何躲避，只是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脸颊更贴近那微凉的手心，像一只寻求安抚的小兽。
　　“许昭。”谢寒煋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力量，“在RX-78井道，你说的话，我还记得。”
　　许昭的脸瞬间红透，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眼神慌乱地想要躲闪。那时濒死之际鼓起的勇气，此刻在对方清醒的注视下，变得无比羞赧。
　　“我……我……”她结结巴巴，几乎想把自己埋进被子裡。
　　“我也记得我做了什么。”谢寒煋不让她逃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迫使她看着自己，“那个回应，不是安慰，也不是冲动。”
　　她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星空，将许昭牢牢锁在其中：“我从未允许任何人如此靠近，从未允许任何人……像你这样，搅乱我的意志，牵动我的情绪。”
　　许昭屏住了呼吸，心跳如擂鼓。
　　“你弱小，笨拙，总是把自己陷入危险。”谢寒煋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责备，但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浓稠情绪，“但你比任何人都坚韧，比任何人都勇敢。你一次又一次地闯进来，用最笨的方式，在我这里……”
　　她拉着许昭未曾受伤的左手，轻轻按在自己左心口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许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之下强而有力、甚至有些失序急促的心跳。
　　砰——砰——砰——
　　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撞击在她的灵魂深处。
　　“这里，”谢寒煋凝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因为你，不一样了。”
　　许昭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几乎将她淹没的幸福感与悸动。
　　“统帅……我……”
　　“叫我寒煋。”谢寒煋打断她，拇指轻柔地拭去她的泪珠。这个称呼从未有人敢轻易叫出口，此刻却带着一种亲昵的宿命感。
　　“寒……煋……”许昭生涩地、带着哭腔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浓烈的情感。
　　谢寒煋眼底最后一丝冰封彻底融化，化为深沉的暖流。她再次俯下身，这一次，目标明确。
　　吻，轻柔地落在许昭光洁的额头上，带着珍重与怜惜。
　　接着，吻落在她湿润的眼睫上，吻去那咸涩的泪痕。
　　最后，那微凉的、柔软的唇瓣，终于覆上了许昭因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不同于井道中那个冰冷仓促的触碰，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逐渐加深的占有欲。雪松冷杉的气息彻底将橙花包裹、吞噬，却又仿佛被那抹甜暖所中和、驯服。
　　许昭生涩地回应着，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份从未奢望过的亲密。全身的虚弱和疼痛似乎都在这个吻中远去，只剩下灵魂战栗的悸动和铺天盖地的归属感。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煋才缓缓退开些许，额头抵着许昭的额头，呼吸微乱。许昭脸颊绯红，呼吸急促，黑眸中水光盈盈，满是迷离和羞赧。
　　“以后，”谢寒煋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轻易涉险，不准再……离开我。”
　　这命令般的话语，此刻听来却是最动听的情话。
　　许昭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滑落，嘴角却高高扬起：“嗯……我的命是您的……您……您也是我的……”最后几个字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谢寒煋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极浅极淡的笑意，如同冰原上初融的雪水，清澈而珍贵。她重新吻了吻许昭的唇角：“好。”
　　一个字的承诺，重逾千斤。
　　关系在这一刻，彻底明朗，尘埃落定。所有的试探、不安、隐忍的爱慕与冰冷的抗拒，都在生死考验后，化作了彼此眼中唯一的身影。
　　谢寒煋仔细替许昭掖好被角，调整好医疗舱的参数，又恢复了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但看向许昭的眼神，却已然不同，那里面有了温度，有了牵挂。
　　“再睡一会儿，你需要休息。”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简洁，却带着柔和的底色，“我就在这里处理公务，陪着你。”
　　她果然从一旁拿过电子战术板，真的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批阅文件，时不时抬眼看一下医疗监测数据。
　　许昭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感受着周身那令人安心的信息素包裹，如同被最温暖的港湾庇护着。身心巨大的疲惫和虚弱感袭来，她握着谢寒煋方才碰过她的手，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次，她的梦境不再黑暗冰冷，而是充满了雪松冷杉的冷冽守护和橙花盛开的温暖芬芳。
　　---
　　窗外，幻云星绚丽变幻的云层缓缓流淌，如同为室内这一幕无声作衬。
　　冰原终遇暖阳，融化的雪水滋润了干涸的土地，倔强的橙花种子于此深深扎根，悄然绽放，约定共度余生。
　　而未来的一切挑战，似乎也因为这份悄然滋生的羁绊，而有了不同的意义。


第78章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
　　周年端着一杯特制的、散发着浓郁海盐柠檬清香的营养液，脚步略显急促地走来。她刚结束一轮紧张的巡逻任务交接，连作战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惦记着重症监护室里的许昭。
　　许昭晋升护卫舰舰长时间不长，但周年与她年纪相仿，又同为（虽然许昭是Omega而周年是Alpha）在谢寒煋麾下备受期待和压力的年轻军官，加上许昭那种柔软又坚韧的性子，让周年不自觉地将她划入了需要照顾和保护的妹妹范畴。这次许昭重伤濒死，周年是除了统帅和医疗团队外最焦心的一个。
　　“昭昭今天应该会好一点了吧？”她心里想着，海盐柠檬的信息素因担忧而微微波动，带着一丝焦灼的涩意。她走到监护室外，透过观察窗，想先看看里面的情况。
　　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瞬间僵立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营养液杯子差点脱手滑落！
　　监护室内，医疗舱的舱盖已经打开。
　　她那位永远冰冷、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眼里似乎只有战争和纪律的统帅——谢寒煋，此刻正微微俯身，一只手轻柔地捧着许昭的脸颊，另一只手撑在医疗舱边缘。
　　而谢寒煋那总是吐出冷酷命令和战略部署的唇，正无比清晰地、温柔地、珍重地吻在许昭的唇上！
　　许昭闭着眼睛，苍白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在周年看来是病态，实则是羞涩与激动），一只手甚至虚弱地搭在谢寒煋的手臂上，完全没有丝毫抗拒，反而是一种全然的依赖和接纳！
　　空气中，那冰冷威严、足以让所有Alpha本能敬畏收敛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此刻竟如同被阳光暖化的冬雪，变得前所未有的柔和，甚至带着一种…一种浓烈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丝丝缕缕，将病床上那抹脆弱的橙花气息紧密地缠绕、包裹。
　　而那缕微弱却执拗的橙花甜香，也正努力地回应着，交织出一幅亲密无间、不容外人插入的缱绻图景。
　　“嗡——”的一声，周年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瞬间被炸得粉碎。
　　统帅……和昭昭？？？
　　亲吻？？？
　　不是那种急救的人工呼吸，而是……而是充满了显而易见情欲和爱怜的、恋人之间的亲吻！！！
　　这怎么可能？！
　　统帅谢寒煋！那个厌恶软弱、厌恶甜腻、厌恶一切可能影响判断的情感牵绊、连林瑾副官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牺牲后都似乎只是痛惜失去臂膀的战争机器！那个对所有性别一视同仁到近乎冷漠的顶级Alpha！
　　她怎么会……她怎么会对许昭……一个那么弱小的Omega……
　　无数的画面在周年脑海里飞速闪回：统帅破格提拔许昭、送她调节胸针、默许她收养十七、与她同居、这次不顾一切亲自深入虫巢救援、甚至守在重症监护室外……
　　原来……原来那些细微的不同寻常，那些打破惯例的破例，背后竟然是……这样的心思？！
　　巨大的震惊、荒谬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我发现了惊天秘密”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周年。
　　她的大脑还在宕机，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咿呀——！！！！！”
　　一声极其尖锐、高亢、几乎能刺破医疗室高强度玻璃的爆鸣声，毫无预兆地从周年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无法置信，甚至因为她是Alpha，这声尖叫还裹挟着她失控的海盐柠檬信息素，如同炸开的柠檬炸弹，酸涩而极具穿透力地瞬间席卷了走廊！
　　监护室内。
　　正沉浸在彼此气息交融、温情缱绻中的两人被这石破天惊的尖叫猛地惊醒！
　　谢寒煋几乎是瞬间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中的温柔和迷醉在千分之一秒内褪得干干净净，重新被锐利冰冷的警惕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所取代。她下意识地侧身，将医疗舱内的许昭更严密地挡在身后，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
　　许昭也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窗外周年那张因为极度震惊而扭曲、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脸庞，以及那声还在走廊里回荡的余音，她本就绯红的脸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羞得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干脆再次昏过去算了！她下意识地揪紧了谢寒煋的衣袖，把自己往被子里缩。
　　“周……周年姐……”许昭发出细若蚊蚋、羞窘至极的声音。
　　谢寒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任是谁，在刚刚表露心迹、与心意相通之人温存的关键时刻，被下属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打断围观，心情都不会美妙。尤其是谢寒煋这种极度注重隐私和边界感的人。
　　更别提，她和许昭的关系，她尚未打算公之于众。并非想要隐瞒，只是认为这是私事，且在当前战事紧张的背景下，不应成为焦点。周年这一嗓子，恐怕小半个医疗层都听见了！
　　窗外，周年也终于从自己的爆鸣声中回过神来，对上统帅那双冰冷得几乎能把她瞬间冻结的视线，她浑身一个激灵，海盐柠檬信息素吓得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差点原地跪下去。
　　“统…统帅！我…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周年语无伦次，手忙脚乱地想解释，却越描越黑。她手里的营养液杯子终于没能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淡蓝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这边的动静显然也惊动了其他人。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值班的医疗官和护士一脸紧张地跑过来：“周舰长？发生什么事了？刚才是什么声音？”
　　“呃……没…没什么！我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对！脚滑！”周年赶紧挡住他们的视线，试图用身体挡住观察窗，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内心早已泪流成河。她完了！她撞破了统帅最大的秘密！她会不会被派去最前线扫雷啊？！
　　医疗官将信将疑，但还是说道：“请您保持安静，这里是重症监护区。”
　　“是是是！一定安静！”周年连连点头，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团空气。
　　监护室内，谢寒煋看着窗外那混乱的一幕，眉头微蹙。她低头看了眼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的许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低声道：“没事。”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领口，瞬间恢复了平日那种无懈可击的冷峻模样，只是眼底深处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无奈。她按下按钮，医疗舱盖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部的大部分视线和声音，给了许昭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
　　然后，谢寒煋迈步，走向监护室门口。
　　门滑开。
　　周年看到统帅走出来，吓得又是一个立正，头垂得低低的，看都不敢看她：“统帅！”
　　谢寒煋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她，又瞥了一眼地上狼藉的营养液和闻声赶来的医疗官们。
　　“周年。”谢寒煋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周年的头皮一阵发麻。
　　“在！”周年声音发颤。
　　“清理干净。”谢寒煋命令道，语气平淡，“然后，去我的办公室外面等着。”
　　“是！统帅！”周年如蒙大赦，又如同接到死刑缓刑通知，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找清洁工具。
　　谢寒煋又看向那些医疗官：“无事发生，继续你们的工作。”
　　“是！统帅！”医疗官们虽然满心好奇，但谁敢多问一句，立刻恭敬地退开，各忙各的去了，只是眼神偶尔交汇，都带着难以置信的八卦光芒——刚才周舰长那声尖叫，绝对有问题！而且统帅是从许昭舰长的监护室里出来的……难道……
　　谢寒煋不再多言，转身回了监护室，门再次关上。
　　门外，周年苦着脸，拿着清洁工具，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上的狼藉，内心早已被“完了完了完了”刷屏。她一边清理，一边忍不住偷偷瞟向监护室的门，脑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那惊人的一幕，脸上又是一阵火烧火燎。
　　统帅……居然真的……和昭昭……
　　这个世界真是太疯狂了！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昭昭那么好，柔软又坚强，长得也好看，信息素也好闻……虽然统帅看起来是那么的高不可攀、冰冷无情……
　　周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机械地做着清洁。等她终于清理干净，一步三回头、忐忑不安地走向统帅办公室时，整个铁血要塞的八卦网络，似乎已经因为她那一声石破天惊的爆鸣，而悄然泛起了一丝涟漪。
　　而监护室内，谢寒煋重新走到许昭的医疗舱边。
　　许昭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眼神里带着羞窘和不安：“统帅……周年姐她……”
　　“不必担心。”谢寒煋语气恢复了平静，“她不敢乱说。”
　　只是，恐怕很快，该知道的人，都会知道了。谢寒煋眼底闪过一丝莫测的光。或许，这也不完全是坏事。
　　她看着许昭依旧虚弱的样子，将那些琐事抛诸脑后，温声道：“吓到了？再休息一会儿。”
　　许昭摇摇头，又点点头，小声问：“您……您要去处理公务了吗？”
　　“嗯。”谢寒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发丝，“你安心修养。晚点我再来看你。”
　　“好。”许昭乖巧地应道，虽然不舍，但知道统帅的责任重大。
　　谢寒煋又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当她走出监护室，脸上的柔和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冷硬无情的铁血统帅，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办公室，准备去“处理”那个因为过度震惊而发出尖锐爆鸣的下属。
　　而关于冰原融化、橙花盛开的秘密，似乎再也无法完全隐藏了。
　　这场意外的“惊蛰之鸣”，或许正预示着，某些深藏的情感与关系，即将迎来新的阶段和挑战。


第79章 今日之事，不得外传
　　铁血要塞，统帅办公室外。
　　周年如同一尊被罚站的雕塑，脊背挺得笔直，额头却几乎要渗出冷汗。海盐柠檬信息素被她死死压在体内，一丝都不敢外泄，生怕再惹恼办公室里那位。走廊里偶尔有其他军官或文员经过，投来好奇或探究的一瞥，都让周年如芒在背，内心哀嚎不止。
　　她满脑子还是监护室里那冲击性的一幕——统帅亲吻许昭！那种温柔的、充满占有欲的姿态！这简直比告诉她虫族集体跳起了芭蕾舞还要惊悚和……难以置信。
　　就在周年觉得自己快要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和紧张情绪淹没时，办公室冰冷的金属门无声滑开。
　　谢寒煋站在门口，已经重新穿戴整齐，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统帅制服的每一道折痕都透着冷硬。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蓝色的眼眸扫过来，周年瞬间感觉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进来。”谢寒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年一个激灵，立刻应道：“是！统帅！”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谢寒煋走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内部和它的主人一样，冷寂、简洁、高效。除了必要的办公设备和巨大的星图投影之外，几乎没有任何个人物品。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冷冽的雪松冷杉气息，带着无形的威压。
　　谢寒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没有看周年，而是调出了数面光屏，上面快速滚动着各种数据和报告。
　　周年站在桌前，屏息凝神，等待着预料中的训斥甚至更严重的处罚。她甚至已经开始默默思考前线扫雷需要哪些必备技能了。
　　然而，谢寒煋开口，问的却完全是另一件事。
　　“RX-78区域后续清理情况如何？是否有发现新型虫族单位活动的迹象？”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面光屏上，上面显示着亲卫队传回的勘探井道周边扫描数据。
　　周年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赶紧收敛心神，强迫自己进入工作状态：“报告统帅！亲卫队已完成对该区域的三次拉网式清扫，清除零星低阶虫族单位十七只，未发现‘掠夺者’或其他新型单位活动迹象。初步判断，该‘掠夺者’很可能是个体变异或母虫的早期试验品，并非大规模列装单位。”
　　“嗯。”谢寒煋指尖敲了敲桌面，“不能掉以轻心。母虫的进化充满不确定性。凌霄的雷区布设进度？”
　　“凌霄司令汇报，已完成百分之七十，新增的灵能干扰地雷已部署到位百分之四十，预计二十四小时内全部完成。”
　　“太慢。”谢寒煋冷声道，“通知他，十二小时内必须完成。幻云星云层活动即将进入活跃期，能见度和传感器精度会受影响，我们需要雷区尽早形成有效威慑。”
　　“是！”周年立刻记录。
　　谢寒煋又连续询问了几个关于舰队巡逻、机甲部队训练、士兵心理状态的问题，语气平稳冷静，完全是在处理日常军务，仿佛刚才监护室里那个温情脉脉的人只是周年的幻觉。
　　周年一一作答，心情却愈发忐忑。统帅越是不提那件事，她就越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终于，谢寒煋处理完手头紧急军务，目光从光屏上移开，落在了周年身上。
　　周年瞬间感觉头皮发麻，脊背绷得更直了。
　　“周年。”谢寒煋的声音依旧平淡。
　　“在！”
　　“你看到了什么？”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仿佛能看穿人心。
　　周年喉咙发干，大脑飞速运转，是装傻还是老实交代？装傻会不会死得更惨？最终，对统帅的敬畏和Alpha的耿直（或者说求生欲）占据了上风，她硬着头皮，声音有点发颤：“报告统帅！我……我看到您……您在亲吻许昭舰长！”
　　说完，她紧紧闭上眼睛，等待审判。
　　预想中的冰冷呵斥并没有到来。
　　谢寒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问：“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周年敢有什么想法？她脑子里现在还是一团浆糊！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一下统帅的表情，发现对方似乎真的只是在询问她的看法，而不是兴师问罪。
　　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很震惊……非常震惊……但是……但是……”她努力组织着语言，“但是如果是许昭舰长的话……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她虽然是个Omega，但她很勇敢，这次立了大功，而且……她看您的眼神一直……嗯……挺明显的……”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又有点红。当着统帅的面议论她的私情，这感觉真是太诡异了。
　　谢寒煋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今日之事，不得外传。至少在目前阶段，我不希望听到任何无关的议论，影响军心和要塞的正常运作。明白吗？”
　　周年如蒙大赦，立刻大声保证：“明白！统帅！我绝对守口如瓶！今天我就是脚滑摔了一跤！什么都没看见！”虽然她知道这恐怕瞒不住多久，但统帅这个态度，至少说明她不会因为撞破秘密而被发配去扫雷了。
　　“嗯。”谢寒煋挥了挥手，“下去吧。继续你的工作。”
　　“是！统帅！”周年赶紧敬礼，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统帅办公室。直到门在身后关上，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虫族包围圈里杀出来一样，腿都有些发软。
　　办公室内，谢寒煋看着周年离开的方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公开关系并非她所愿，但既然被撞破，她也不会否认。只是当前战事吃紧，一切私事都必须为战争让路。周年是个聪明人，知道分寸。
　　她将这点琐事抛诸脑后，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最重要的正事上。她接通了技术部第七区的内部通讯。
　　“陆羽，汇报‘信息素溯源’项目进展。”
　　光屏上出现陆羽的身影，背景是忙碌的技术部实验室。她的表情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统帅！初步成果出来了！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顺利！”
　　“说。”
　　“我们利用林瑾副官的‘Ψ’密钥，结合许昭舰长传回的、含有母虫融合了林瑾信息素特质的数据片段，成功反向渗入了母虫的信息素网络边缘！”陆羽的语气加快，“虽然无法深入核心，但我们已经能够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的、非指向性的信息素流动碎片！”
　　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瞬间锐利起来：“解析出有用信息了吗？”
　　“正在全力解析！这些碎片非常杂乱，像是不同节点间无意识的‘杂音’。”陆羽操作着旁边的设备，将一段经过降噪处理的、极其古怪的音频波形图传输过来，“但是，我们捕捉到了一个重复出现的、强度较高的信息素脉冲模式，经过初步破译，它似乎与母虫向某个特定分裂体（很可能是其中一个次级能量焦点）传输‘指令’或‘养分’有关！”
　　谢寒煋立刻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能否锁定该脉冲的最终接收位置？或者……进行干扰？”
　　“锁定精确位置还需要时间，母虫的网络有很强的屏蔽和伪装机制。但是！”陆羽的声音更加激动，“干扰，甚至模拟，理论上可行！”
　　她调出另一组复杂的数据模型：“基于林瑾副官的密钥和我们对这种特定脉冲模式的解析，技术部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构想——‘信息素注入武器’！”
　　“详细说明。”谢寒煋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制造一种特殊的能量弹头或投射装置。”陆羽解释道，“在其内部封装经过‘Ψ’密钥编码的、高度模拟这种特定脉冲模式的信息素信号。当我们通过战术分析，大致判断出母虫可能向某个分裂体传输指令或养分时，向该区域发射这种武器。”
　　“武器到达预定空域后引爆，释放出强大的模拟信息素脉冲。这个脉冲会混入母虫的网络，就像病毒一样。它可能产生两种效果：一是干扰母虫的正常指令传输，导致目标分裂体接收错误信息，产生混乱甚至停滞；二是更理想的状况——模拟脉冲被分裂体当做‘真指令’或‘高浓度养分’吸收，导致其内部能量循环过载或基因表达出现错误，从而从内部破坏该分裂体！”
　　谢寒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这确实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具有颠覆性的构想！如果成功，人类将首次获得能直接攻击虫族指挥核心和进化节点的非对称武器！
　　“成功率评估？需要多久能完成实战测试？”谢寒煋的问题直指核心。
　　陆羽冷静下来，谨慎地回答：“理论模型成功率初步评估在百分之三十到五十之间，取决于我们对脉冲模式的模拟精度、投放时机和位置的把握，以及母虫网络的实时状态。实战测试……我们需要先制造出原型弹和发射装置，并进行实验室模拟环境测试。最快……也需要七十二小时。”
　　“太慢。”谢寒煋再次给出同样的评价，“集中所有资源，优先级提到最高。我给你四十八小时，我要看到可以进行实弹测试的原型装备。”
　　陆羽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意味着技术部接下来要不眠不休了，但她没有任何犹豫：“是！统帅！四十八小时内，保证完成任务！”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向我汇报。”谢寒煋下达了最终指令。
　　结束通讯，谢寒煋看着星图上那三个（或许是四个）不断搏动的虫族能量焦点，冰冷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母虫依靠掠夺和融合进化，人类同样擅长学习和创造，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这柄基于林瑾遗产和许昭舍命换来情报所淬炼出的“信息素新刃”，或许将成为撬动这场绝望战争天平的关键支点。
　　她起身，再次走向窗边，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合金壁垒，落向中央医疗室的方向。
　　许昭的付出，绝不会白费。
　　而她，也将用敌人的毁灭，来守护这份悄然扎根于冰原之上的温暖。
　　新的武器正在铸就，而新的希望，似乎也随着那缕微弱的橙花香，悄然蔓延开来。


第80章 我保证，不会有人
　　铁血要塞中央医疗室，重症监护单元。
　　时间又过去了十几个标准时。在顶尖医疗技术的干预和谢寒煋那带着强大安抚力量的信息素持续滋养下，许昭的恢复速度超出了医疗官的预期。虽然依旧虚弱，但生命体征已趋于稳定，神经反应监测数据也出现了可喜的回升。她终于从重症监护转入了高级单人病房。
　　病房的环境比冰冷的监护室柔和许多，光线可调节为温暖的色调，甚至还有一扇虚拟窗，投射着幻云星舒缓流淌的绚丽云层。
　　谢寒煋几乎将所有非战时必须由她亲自处理的公务都搬到了许昭的病房外间。她坐在临时搬来的办公桌后，面前数面光屏悬浮，指尖飞快地划过一道道指令和报告。深蓝色的长发束在脑后，侧脸线条冷硬专注，只有偶尔抬起眼，透过并未完全关闭的内间门扉，确认里面那人安好时，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柔光。
　　内间，许昭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正小口小口地喝着周年悄悄塞给她的、加了蜂蜜的营养粥。温热的甜粥下肚，带来舒适的暖意。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之前毫无生气的模样，已经多了几分活气。黑色的眼眸时不时地飘向外间，落在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上，心底便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充满了安宁与一丝丝仍在消化中的、难以置信的甜蜜。
　　她和统帅……真的在一起了。
　　那个她曾经仰望、畏惧、又偷偷倾慕的冰冷统帅，现在是她的……恋人。这个认知让许昭的心跳时不时就失序一下，脸颊泛红。
　　谢寒煋处理完一批紧急文件，抬腕看了看时间。她起身，走到内间的门口，敲了敲敞开的门板。
　　许昭立刻抬起头，像只受惊又期待的小动物，黑眸亮晶晶地望过来。
　　“该换药了。”谢寒煋的声音比平时处理军务时放缓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清冷质感。
　　“嗯。”许昭乖巧点头。
　　医疗机器人滑行进来，机械臂托着消毒用品和新的生物敷料。谢寒煋并没有离开，而是自然地走到床边，非常顺手地接过医疗机器人递来的湿巾和药膏。
　　“统帅？”许昭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想接过，“我……我自己可以……”
　　“别动。”谢寒煋的语气不容置疑，她已经小心地掀开了许昭病号服的下摆，露出腰间和腹侧那些已经愈合大半但依旧狰狞的伤口。她的动作极其熟练精准，仿佛做过无数次，先用湿巾小心地清洁伤口周围，然后涂抹上促进愈合和淡化疤痕的特制药膏，最后贴上新的生物敷料。
　　许昭僵着身体，感受着那微凉的手指偶尔轻触到自己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统帅的气息离得那么近，雪松冷杉的冷香将她完全笼罩，让她心跳加速，又感到无比的安全。
　　她偷偷看着谢寒煋近在咫尺的侧脸，那长而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冰蓝色的眼眸，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最重要的战略部署，而不是给她换药。
　　“好了。”谢寒煋处理好最后一处伤口，细心地替她拉好衣服，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她并没有立刻退开，而是就着俯身的姿势，目光落在许昭因为羞涩和些许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上。
　　那唇瓣颜色还很浅淡，带着病后的虚弱，却因为刚刚喝过蜂蜜粥，泛着一点湿润的光泽。
　　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色泽微微转深。她想起在重症监护室里那个短暂却足以撼动她心防的吻，想起那份柔软和生涩的回应。一种想要再次确认、再次汲取那份温暖的冲动，自然而然地升起。
　　她低下头，缓缓地靠近。
　　许昭看着那张无可挑剔的冷艳面孔在眼前放大，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逼近，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跳出胸腔。然而，就在谢寒煋的唇即将再次落下的一刹那——
　　一幅画面毫无预兆地撞入许昭的脑海：周年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的脸，以及那声石破天惊、几乎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
　　“咿呀——！！！！！”
　　那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巨大的羞窘和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无措感。
　　许昭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脑袋向后缩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吻。
　　谢寒煋的动作瞬间顿住。
　　她的唇停在离许昭唇瓣仅有一厘米不到的空气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许昭那一瞬间身体的僵硬和闪避。
　　谢寒煋缓缓直起身，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随即那错愕被一层不易察觉的冷雾所覆盖。她看着许昭，看着对方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和羞窘，还有一丝……害怕？
　　害怕？害怕她？
　　这个认知让谢寒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微凉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她周身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原本趋于柔和，此刻却仿佛因主人的情绪波动而微微凝滞，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病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尴尬。
　　许昭也立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看到谢寒煋顿住的动作和那双似乎比平时更显冰冷的眼眸，心里顿时慌了。
　　“对…对不起！统帅……我……”她急急忙忙地想解释，脸颊涨得通红，语无伦次，“我不是……我不是不愿意……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了周年姐……那天她……她叫得好大声……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越垂越低，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天啊，她在说什么？统帅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会不会生气？
　　谢寒煋听着她磕磕巴巴的解释，尤其是提到周年那声爆鸣时，眼底那层冷雾似乎波动了一下。她明白了。不是害怕她，而是因为那次意外的惊吓，留下了心理阴影，产生了下意识的羞怯和回避。
　　所以……是被吓到了？以至于……不愿意和她接吻了？
　　这个结论让谢寒煋心里那种微凉酸涩的感觉更明显了一点。她从未处理过这种情况，也从未想过，自己人生中第一次主动想要亲近一个人，会被……“拒绝”。虽然这种拒绝并非出于本意。
　　她看着眼前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小Omega，那副又羞又急、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那点因被闪避而升起的不适，奇异地慢慢消散了，转而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委屈？
　　是的，委屈。堂堂铁血统帅，面对亿万虫族都面不改色，此刻却因为小恋人的一次惊吓后遗症，而感到了一丝无处申诉的委屈。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唇，而是轻轻揉了揉许昭的发顶，动作有些生硬，却带着安抚的意味。
　　“没事。”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似乎比刚才更低沉了一点，“休息吧。”
　　说完，她转身走向外间，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目光投向光屏，似乎又沉浸回了无尽的军务之中。只是那挺直的背影，落在悄悄抬眼偷看的许昭眼里，莫名地……好像透出了一点点落寞和……孤单？
　　许昭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要拒绝统帅！她只是……只是条件反射……那天周年姐的反应实在太吓人了，给她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一想到接吻就可能被围观被尖叫，她就忍不住紧张……
　　可是……可是她让统帅难过了吗？
　　许昭咬着下唇，心里充满了内疚和不安。她偷偷地、一遍遍地看向外间那个冷硬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接下来的时间，许昭一直处于这种忐忑和自责之中。谢寒煋依旧在处理公务，偶尔会进来查看她的情况，帮她倒水，或是调整一下输液的速度，但再也没有任何试图亲近的举动。她的举止一如既往的冷静克制，甚至比平时更加……疏离了几分。
　　这种变化极其细微，恐怕连陆羽和凌霄都未必能察觉，但许昭对谢寒煋的情绪有着小动物般的直觉，她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层无形的、薄薄的冰障又重新立了起来。
　　她宁愿统帅骂她两句，或者冷着脸命令她不准躲，也好过现在这样……这种沉默的、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却又明明有什么不一样了的氛围，让她难受得快要喘不过气。
　　直到傍晚，谢寒煋需要去指挥中心主持一个短暂的战区形势分析会。
　　她起身，穿上统帅外套，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衣领，走到内间门口。
　　“我去开会，很快回来。”她看着许昭，语气平淡无波，“有事按铃叫医疗官。”
　　“嗯……”许昭小声应着，眼神怯怯地看着她，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谢寒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唇，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只剩下许昭一个人，还有空气中那缕似乎也带着一丝冷清的雪松冷杉余味。
　　许昭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的委屈和内疚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好喜欢统帅，好喜欢她的亲吻……可是……
　　她把自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嗅着上面残留的冷冽气息，心里难过得要命。
　　怎么办……她把事情搞砸了……
　　……
　　指挥中心，战区形势分析会。
　　谢寒煋坐在主位，听着各舰队负责人的汇报，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常，给出的指令清晰而高效。任何人都看不出这位统帅此刻心里正萦绕着一点极其私人的、与她形象极度不符的烦扰。
　　“……腐巢星域边缘能量读数异常活跃，怀疑有新的虫族孵化群在聚集。”第三舰队司令汇报。
　　“增派两艘侦查护卫舰，携带长距离感应器，实时监控。一旦确认，允许凌霄的舰队进行远程精准打击。”谢寒煋冷声下令。
　　“是！”
　　“……技术部第七区报告，‘信息素注入武器’原型弹第一次模拟测试失败，能量载体无法稳定包裹信息素脉冲……”陆羽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疲惫。
　　“失败原因分析？瓶颈在哪？”谢寒煋追问，眉头微蹙。
　　“是信息素编码与能量载体的谐振频率匹配问题，林瑾的‘Ψ’密钥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模拟脉冲的稳定性要求极高……”陆羽快速解释着技术难点。
　　“召集所有能量学和信息素领域的专家，集中攻关。我要在明天早上看到解决方案和新的测试时间表。”谢寒煋的命令不容置疑。
　　“明白！”
　　军务处理得雷厉风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然而，只有谢寒煋自己知道，她的注意力并非百分之百集中。脑海里总会时不时地闪过病房里许昭躲开的那一下，以及那双充满慌乱和歉意的黑色眼眸。
　　她……是不是吓到她了？
　　还是说……那次亲吻，其实对她来说体验并不好？毕竟当时她伤势那么重，意识模糊……
　　又或者……她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之前的依赖和倾慕，更多是弱者对强者的崇拜和Omega对标记她的Alpha的本能依恋？
　　各种猜测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谢寒煋的心情莫名有些烦躁。她甚至下意识地想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但立刻意识到这是在指挥中心，又强行压下了这个冲动。
　　她从未如此在意过另一个人的感受和反应，这种情绪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陌生且不适。但一想到许昭可能因为她的靠近而感到害怕或不适，那种微凉的涩意就又弥漫开来。
　　会议一结束，谢寒煋立刻起身，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多做停留与下属交流，径直离开了指挥中心。
　　她快步走在要塞冰冷的金属走廊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看看她。
　　……
　　病房内。
　　许昭正抱着枕头懊恼自责，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门滑开，谢寒煋带着一身外面的冷意走了进来。她先是快速扫了一眼病房内，确认一切正常，然后目光落在床上那个眼睛和鼻尖都还有点红红的小Omega身上。
　　两人视线对上，一时都有些沉默。
　　许昭鼓起勇气，先小声开口：“您……您开完会了？”
　　“嗯。”谢寒煋应了一声，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许昭摇摇头，感受着额头上微凉的触感，心里酸酸软软的。统帅还是关心她的。
　　谢寒煋收回手，站在床边，看着许昭欲言又止、满是歉意的样子，那些关于“她是不是不喜欢”、“她是不是害怕”的猜测再次浮现。她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甚至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小心翼翼？
　　“白天……”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是我太着急了。”
　　“啊？”许昭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伤还没好，”谢寒煋的目光移开，落在虚空中，语气听起来尽量平静自然，“我不该……打扰你休息。”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为白天的举动解释，但配上她那略显僵硬的语气和微微抿起的唇线，落在许昭眼里，简直就像是……统帅在为自己“冒犯”了她而道歉，甚至还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自我检讨？
　　许昭的心瞬间像是被泡进了温热的橙花蜜里，又甜又酸，涨得满满的。原来统帅不是在生她的气，而是在担心她讨厌她的亲近？
　　“不是的！”许昭急急地开口，也顾不上害羞了，伸手抓住了谢寒煋垂在身侧的手，“我没有觉得打扰！我……我很喜欢……真的！”
　　谢寒煋的手指微微一动，冰蓝色的眼眸转回来，看向她，带着一丝询问。
　　许昭的脸红得厉害，但还是鼓足勇气，看着她的眼睛，声音细细的却异常清晰：“我只是……只是被周年姐吓到了……一想到……一想到那个……就怕又有人突然冒出来……”她越说声音越小，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我不是不喜欢……和您……和您亲吻……”
　　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嘴里，但谢寒煋听清楚了。
　　笼罩在心头的那些猜测和微凉涩意，像是被这句话瞬间驱散。谢寒煋看着许昭急切的、满是真诚和爱意的眼眸，反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
　　“不会有人。”谢寒煋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我保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统帅特有的强势：“这里是你的病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能进来。”
　　许昭用力点头，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谢寒煋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眸和甜甜的笑容，心底那点残存的“委屈”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融的满足。她俯下身，这一次，动作缓慢而清晰，给了许昭足够反应的时间。
　　许昭没有再躲闪，而是微微仰起脸，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和期待而轻轻颤抖着，像两片蝶翼。
　　吻，轻柔地落下。
　　不再是重症监护室里带着绝望和确认的急切，也不是白天被意外打断的试探，而是一个充满了安抚、珍视和温柔承诺的吻。
　　雪松冷杉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微甜的橙花，彼此交融，缠绵悱恻。
　　这一次，没有突如其来的爆鸣，只有彼此逐渐同步的心跳和呼吸。
　　窗外，幻云星的绚丽云层缓缓流淌，如同无声见证着这冰隙之间，重新燃起的微光与暖意。橙花的怯意终被冰原的耐心与温柔化解，而冰原的些许困惑，也融化在了橙花真诚的甜暖之中。
　　心域归途，虽有小波澜，却也因此更添了几分真实与亲密。


第81章 柠檬海盐的“奖赏”
　　铁血要塞，A7区域，主力舰停泊港。
　　周年正带着一队士兵进行日常的舰体外部巡检。巨大的主力战舰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匍匐在泊位上，士兵们穿着磁力靴，在舰壳上仔细检查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损伤或异常。
　　周年的动作一丝不苟，表情严肃，时不时通过对讲机下达指令或询问情况。海盐柠檬的信息素被她收敛得很好，只余下干练和专注。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自从几天前在医疗室目睹了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并且被统帅“请”去办公室进行了一番“心照不宣”的谈话后，周年就觉得自己的神经一直处于一种微妙的紧绷状态。
　　她不敢再像以前那样随意地去医疗室探望许昭，生怕再撞见什么不该看的，或者让统帅觉得她“打扰休息”。她甚至有点刻意避开可能遇到统帅的场合，虽然她知道这想法很幼稚，在要塞里怎么可能完全避开统帅？
　　“周舰长，三号引擎喷射口外侧发现轻微灼烧痕迹，疑似上次遭遇战流弹擦伤，需要记录并安排后续修复吗？”一名士兵的报告声通过对讲机传来。
　　周年收回飘远的思绪，立刻回应：“记录详细位置和损伤程度，拍照上传至后勤维修系统，优先级标注为‘常规’。”
　　“是！”
　　处理完这边，周年示意小队继续向前检查。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试图将脑子里那些关于统帅和许昭的画面甩出去。专注工作，专注工作，她对自己说。
　　然而，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直连内部指挥网络的加密通讯器响起了特定的优先级提示音——这是来自统帅办公室的直连线路！
　　周年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磁力靴上滑下去。她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赶紧接通，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紧张：“报…报告！主力舰舰长周年，请…请指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谢寒煋那标志性的、冷彻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周年。”
　　仅仅是叫她的名字，周年就感觉后颈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海盐柠檬信息素差点失控地炸开一丝酸涩。“在！统帅！”
　　“你现在的位置。”
　　“A…A7停泊港，正在进行‘磐石号’主力舰外部巡检！”周年赶紧报上坐标，心里疯狂打鼓。来了来了！秋后算账了吗？是要派她去扫雷了还是去清理最恶心的虫族黏液池？
　　“原地待命。”谢寒煋的命令简洁明了。
　　“是！”周年立刻应道，心里却更慌了。原地待命？统帅要过来？亲自过来？！就为了“处理”她？！
　　结束通讯，周年感觉自己握着检测仪的手心都在冒汗。她强作镇定地对小队下令：“你们继续按计划完成剩余区域的检查，完成后自行返回报到。”
　　“是！周舰长！”士兵们虽然有些奇怪舰长为什么突然停下，但都严格执行命令，继续工作。
　　周年则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犯人，僵硬地站在巨大的舰体阴影下，目光时不时瞟向港口的入口方向，内心活动丰富得可以写一本小说。
　　统帅会怎么“处置”她？虽然那天在办公室看起来没生气，但统帅的心思谁能猜得透？也许当时只是军务繁忙暂时没空理会？现在忙完了，终于想起来要收拾她这个撞破统帅隐私还发出噪音污染的下属了？
　　是因为她看到了不该看的？还是因为她那声尖叫差点把许昭舰长又吓晕过去？或者两者皆有？
　　时间在周年的忐忑不安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无数倍。
　　终于，港口入口处传来了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深蓝色长发束在脑后，一丝不乱。她并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只是日常的着装，仿佛只是来港口进行一场普通的巡视。
　　但周年知道，绝对不是！
　　谢寒煋的目光精准地扫了过来，落在周年身上。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将周年那点强装的镇定击得粉碎。
　　周年立刻挺直脊背，小跑上前，立正敬礼：“统帅！”声音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
　　谢寒煋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她的视线在周年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扫了一眼周围正在忙碌的士兵。
　　“巡检进度如何？”谢寒煋开口，问的却是工作。
　　周年一愣，赶紧回答：“报告统帅！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发现三处轻微损伤，已记录上报维修系统！”
　　“嗯。”谢寒煋应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周年脸上，语气平淡无波，“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朝着港口旁边一处相对僻静的、用于临时存放小型备用零件的工具间走去。
　　周年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还是要单独“谈话”！工具间！多么适合“处理”人的地方！她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海盐柠檬信息素紧张得像是被拧紧的柠檬，散发出极其细微的酸涩感。
　　走在前面的谢寒煋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周年的信息素变化自然逃不过她的感知。这么紧张？看来那天确实吓得不轻。
　　工具间的门滑开又关上，将外面的嘈杂隔绝开来。空间不大，摆放着各种整齐的工具和零件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和金属味道。
　　谢寒煋转过身，看着几乎要贴墙站着的周年，没有说话。
　　沉默，是最可怕的煎熬。
　　周年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大声道：“统帅！我错了！我不该在医疗室大声喧哗！我不该打扰许昭舰长休息！我更不该……不该看到不该看的！请您处罚！无论是扫雷还是清理虫巢黏液池，我都绝无怨言！”
　　她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命令并没有到来。
　　谢寒煋看着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无奈。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并没有怒意：“我说过要处罚你吗？”
　　“啊？”周年猛地睁开眼睛，愣住了。不…不处罚吗？
　　“你的反应虽然夸张，”谢寒煋的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也情有可原。”
　　周年的大脑有点处理不过来了。统帅这是在……安慰她？还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我和许昭的事，”谢寒煋继续道，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目前尚属私人范畴。我不希望因此引起不必要的议论或影响军心，明白吗？”
　　“明白！绝对明白！”周年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保证守口如瓶！那天我就是脚滑！什么都没看见！”虽然她知道这秘密恐怕早就小范围流传开了，但态度必须端正。
　　“嗯。”谢寒煋似乎满意了她的态度，但话题并没有结束。她看着周年，忽然问了一个让周年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许昭似乎……被你那天的反应吓到了。”
　　“欸？”周年再次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题的跳跃性。许昭舰长……被她的尖叫吓到了？
　　谢寒煋微微蹙眉，似乎在想如何措辞，这对于她来说有些陌生：“她之后……有些紧张。”她省略了具体细节，但周年瞬间就联想到了自己撞破的那一幕，以及许昭当时羞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所以……许昭舰长是因为被她看到和统帅亲热，所以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可能影响了和统帅的后续发展？
　　而这个影响……统帅似乎……不太满意？
　　周年瞬间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所以统帅今天来找她，不是因为要处罚她撞破秘密，而是因为……她不小心“吓到”了许昭舰长，导致许昭舰长可能……“抗拒”统帅的亲近？
　　而这个“问题”，统帅打算……找她“解决”？
　　这个念头太过于惊悚和荒谬，让周年的CPU都快烧了。她该怎么“解决”？难道要她去跟许昭舰长说“没关系您和统帅继续亲热我保证不看也不叫”吗？！
　　看着周年脸上变幻莫测、精彩纷呈的表情，谢寒煋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这个举动有些超出常理，甚至有点……难以启齿。但一想到许昭那下意识躲闪的样子和之后委屈巴巴的解释，她就觉得有必要做点什么。
　　周年作为“惊吓源”，或许能有点用处？至少，让她去澄清一下，自己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处罚，或许能减轻许昭的心理负担？
　　谢寒煋难得地感到一丝不自在，但她掩饰得很好，语气依旧冷淡：“你去看看她。”
　　“啊？现在？”周年有点懵。
　　“嗯。”谢寒煋颔首，“以同僚探望的名义。自然一点。”
　　“然…然后呢？”周年小心翼翼地问。
　　“告诉她，”谢寒煋的目光移向旁边的工具架，仿佛那上面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我并未因那日之事问责于你。一切如常。”
　　周年仔细消化着这句话里的意思。统帅是让她去告诉许昭，自己没事，没被罚，所以许昭舰长不必因此感到愧疚或紧张？从而能……放松地和统帅继续“一切如常”？
　　天啊！这真的是她那个冰冷无情、眼里只有战争的统帅吗？居然会为了这种小事，如此迂回地来安抚小恋人的情绪？！
　　周年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但表面上不敢显露分毫，只能努力维持严肃：“是！统帅！我明白了！我一定把话带到！保证自然！”
　　谢寒煋这才将目光转回来，落在周年身上，似乎微微松了口气，但又追加了一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把握好分寸。”
　　“明白！绝对把握好分寸！”周年赶紧保证。她哪敢乱说什么，就是去传达“我没被罚，您放宽心”这个核心思想。
　　“去吧。”谢寒煋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周年如蒙大赦，立刻敬礼：“是！统帅！”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转身，打开工具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直到离开工具间十几米远，才长长地、大大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太刺激了！和统帅的这次单独“谈话”，比跟虫族打一场遭遇战还要耗费心神！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工具间门，心里五味杂陈。震惊、荒谬、难以置信，但隐隐的，又有点……莫名的感动？
　　统帅她……真的是很在意许昭啊。那种笨拙的、却又努力想要去照顾对方情绪的方式，简直……有点反差萌？
　　周年甩甩头，把“反差萌”这个可怕的词从脑子里甩出去。她得赶紧调整心态，完成统帅交代的“特殊任务”。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作战服，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自然又轻松，然后朝着中央医疗室的方向走去。
　　……
　　中央医疗室，高级单人病房。
　　许昭正抱着电子板浏览一些护卫舰的基础操作手册，虽然还在休养，但她不想落下太多功课。听到敲门声，她抬起头：“请进。”
　　门滑开，周年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灿烂（略显过度）的笑容：“昭昭！我来看你啦！今天感觉怎么样？”
　　许昭看到周年，先是下意识地有点害羞，想起那天的事，脸颊微微泛红，但看到周年如此热情洋溢（且看起来毫无阴霾）的样子，她也放松下来，露出一个软软的笑容：“周年姐！我好多了，谢谢关心。”
　　周年走进来，很自然地把手里拎着的一袋新鲜水果（显然是刚从哪里顺来的）放在床头柜上：“那就好！多吃水果，补充维生素！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得快点好起来！”
　　她的态度和之前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热情，丝毫没有因为撞破秘密而变得疏远或尴尬。
　　许昭看着她，心里的那点小疙瘩似乎也消散了一些。她小声问：“周年姐，你……你没事吧？那天统帅她……”
　　“我？我能有什么事！”周年立刻摆手，声音爽朗，“统帅就是叫我去问了问巡检的情况，顺便关心了一下我的心理状态，怕我被虫族吓出阴影呢！统帅真是体恤下属！”她完美地“自然”地传达了“我没被罚”以及“统帅很正常”的信息。
　　许昭眨眨眼，有些疑惑。真的只是问工作吗？可是那天统帅让周年姐去办公室外面等着的时候，表情好像很严肃……
　　但看周年姐这副没事人的样子，也许真的是自己想多了？统帅其实并没有生气？
　　周年观察着许昭的表情，趁热打铁道：“所以啊，昭昭你就别胡思乱想了，安心养伤最重要！咱们统帅虽然平时冷了点，但绝对是赏罚分明、公私分明的好领导！对吧？”
　　她故意把“公私分明”咬得稍微重了一点。
　　许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统帅并没有因为她们的私事而迁怒周年姐？那……是不是意味着，统帅其实……并不介意被别人知道？或者至少，不介意被周年姐知道？
　　这个认知让许昭心里轻松了不少，脸上的笑容也更甜了：“嗯！我知道了，谢谢周年姐。”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周年大大咧咧地笑着，心里却暗暗抹了把汗。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吧？既传达了统帅的意思，又安抚了许昭的情绪，还没有透露任何不该透露的。
　　她又陪着许昭聊了一会儿天，讲了些要塞里的趣事和巡逻时遇到的无关紧要的小状况，气氛轻松愉快。
　　直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周年才起身告辞：“你好好休息，我下次再来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给你弄来！”
　　“谢谢周年姐。”许昭笑着送她离开。
　　走出病房，周年再次长长舒了口气。这“奖赏”可真不是一般人能消受的。她回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心里默默祈祷：许昭舰长啊，您可快点好起来，然后和统帅好好的吧！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不然我这小心脏可真受不了了！
　　而病房内的许昭，心情明显开朗了许多。她重新拿起电子板，却有点看不进去了。脑海里回想着周年的话和神态，又想起谢寒煋……
　　所以，寒煋她……其实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照顾自己的情绪吗？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带着橙花特有的微甜气息，在病房里轻轻弥漫开来。
　　看来，那片冰原之下的温柔，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细腻和……可爱。


第82章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
　　周年离开后，病房内恢复了安静，只余下仪器轻微的运行声和许昭自己逐渐平稳的心跳。她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电子板的边缘，心思早已飞远。
　　周年姐的态度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原来寒煋并没有生气，也没有处罚周年姐，甚至……还让周年姐来安抚自己？
　　这个认知让许昭的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搔过，泛起一阵阵酸涩的甜蜜。她想起谢寒煋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在看向自己时偶尔流露出的、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柔光；想起她笨拙却小心翼翼的触碰；想起她因为自己被吓到而默默收敛起亲近欲望，甚至带着点委屈落寞的背影……
　　原来，在她小心翼翼仰望和靠近的同时，那座看似无坚不摧的冰山，也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试探地回应着。只是因为不习惯，因为从未有过，所以显得生涩甚至有些……可爱？
　　“可爱”这个词用在统帅身上似乎大逆不道，但许昭就是忍不住这么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带着周身那微弱的橙花信息素都变得轻快雀跃了几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被轻轻推开。
　　许昭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谢寒煋。她似乎刚从指挥中心回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冷的气息，深蓝色的发丝一丝不苟，表情依旧是惯常的冷峻。
　　但许昭现在再看她，却仿佛能透过那层冰冷的外壳，看到底下那一点点不自在和……期待？
　　谢寒煋走进来，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许昭，确认她状态良好，然后落在床头柜那袋明显不属于医疗部配给的新鲜水果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周年来过了？”她走到床边，语气平淡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嗯。”许昭点点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软软的，“周年姐刚走，还给我带了水果。”
　　谢寒煋“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许昭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今天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却让许昭感到一阵安心。“好多了，就是还有点没力气。”许昭老实回答，忍不住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像只撒娇的猫咪。
　　这个下意识的亲昵举动让谢寒煋的动作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波动。她收回手，指尖蜷缩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但又并不讨厌。
　　“体力恢复需要时间，不急。”谢寒煋的声音比平时放缓了些许，“医疗官说，明天可以开始进行一些简单的复健活动了。”
　　“真的吗？”许昭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一直躺着实在有些闷，能活动一下总是好的。
　　“嗯。”谢寒煋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我会安排复健师过来。”
　　“谢谢……寒煋。”许昭小声地道谢，叫出这个名字时，脸颊还是忍不住微微发热。
　　谢寒煋听到这个称呼，眼神柔和了一瞬。她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处理公务，而是就那样看着许昭。
　　气氛一时有些静谧，却并不尴尬，反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温情。空气中，雪松冷杉的气息不再像平时那样具有强烈的压迫感，而是如同冬日暖阳下的松林，沉稳而令人心安。许昭的橙花信息素也乖巧地缠绕上去，带着依赖和甜暖。
　　谢寒煋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语气听起来尽量随意：“周年……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许昭立刻摇头，脸上带着软软的笑：“没有呀，周年姐就是来看看我，聊了聊日常，让我安心养伤。”她顿了顿，补充道，眼神真诚地看着谢寒煋，“她还说，统帅您很体恤下属，关心她的心理状态呢。”
　　谢寒煋：“……”她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极淡的窘迫，但很快被掩饰过去。她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嗯。应该的。”
　　许昭看着她这副明明是自己安排的，却又有点不好意思承认的样子，心里的甜意几乎要满溢出来。她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勾住了谢寒煋放在床边的手指。
　　谢寒煋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带着常年操控武器和机甲留下的薄茧，微凉而有力。被许昭柔软的手指勾住，她先是下意识地想要收紧，但立刻又放松下来，任由那细微的触碰存在。
　　“寒煋，”许昭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丝羞涩和坚定，“对不起，那天……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有点被吓到了，以后不会了。”
　　她指的是躲开亲吻那件事。
　　谢寒煋转回目光，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和清澈见底、盛满自己倒影的黑眸，心底最后那一点因被拒绝而产生的微凉涩意彻底消散无踪。反手，将那只小手完全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没关系。”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是最郑重的承诺，驱散了许昭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静谧时光。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只是彼此气息交融，指尖相触，便已足够。
　　过了一会儿，谢寒煋的加密通讯器响起了轻微的提示音，是陆羽发来的关于“信息素注入武器”最新进展的报告。
　　谢寒煋看了一眼，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对许昭道：“我处理点事情。”
　　“嗯，你忙。”许昭乖巧地点头，松开了手。
　　谢寒煋走到外间，打开光屏，开始与陆羽进行通讯。她的声音恢复了工作时的冷彻和高效，条理清晰地下达着指令。
　　许昭就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外间那个专注工作的身影。冷白色的光线勾勒出她冷硬的侧脸轮廓，深蓝色的长发束得一丝不苟，每一个指令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样的谢寒煋，是铁血要塞的统帅，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战争机器，冰冷、强大、遥不可及。
　　但许昭知道，在那冰冷的外壳之下，藏着怎样一份笨拙而珍贵的温柔。那份温柔，只对她一人展现。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许昭的心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她何其幸运，能够走进这片无人敢触及的冰原心域，成为那唯一的不同。
　　谢寒煋处理完紧急事务，关闭光屏，重新走回内间。看到许昭正望着自己出神，眼神柔软而专注，她脚步微顿。
　　“怎么了？”她走到床边问道。
　　许昭摇摇头，脸上漾开甜甜的笑容：“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真好。”
　　这句直白而没有任何修饰的夸赞，让谢寒煋微微一怔，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耳根处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她不太习惯接受这样直白的情感表达，尤其是……如此简单却真挚的话语。
　　“胡说什么。”她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像是责备，却没有任何威慑力。
　　许昭笑得更甜了，她知道谢寒煋这是不好意思了。她的统帅，连害羞都这么别具一格。
　　谢寒煋被她笑得有些无奈，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没有胡思乱想，”许昭抓住她的手腕，眼睛亮晶晶的，“我说的是真心话。”
　　谢寒煋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清澈见底，盛满了毫无保留的爱恋和依赖。冰蓝色的眼眸终于彻底软化下来，如同阳光下的冰川，折射出瑰丽而温暖的光泽。
　　她俯下身，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和试探，轻轻地吻了吻许昭的额头。
　　“我知道。”她低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浅的纵容和宠溺。
　　心域的涟漪，因这一点点笨拙的温柔和直白的爱意而轻轻荡漾开来。冰与橙的交融，不再是单方面的靠近与试探，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靠近与温暖。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战争阴影仍浓，但此刻病房内的温情与默契，却如同最深沉的夜色中悄然亮起的星辰，虽微茫，却坚定地照亮着彼此归途的方向。


第83章 感觉离回去又近了一步
　　铁血要塞，技术部第七区。
　　这里的气氛与要塞其他区域的冷硬肃杀截然不同，更像一个高效运转、充满尖端科技与脑力激荡的蜂巢。巨大的全息投影屏上流淌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和能量模型，空气中弥漫着微弱的臭氧与精密仪器散发的特殊气味，以及……各种高度浓缩的信息素样本被分析时逸散的、极其细微却特征分明的气息碎片。
　　陆羽站在中央主控台前，彼岸花信息素因高度专注而收敛到了极致，只余下冷冽的沉静。她眼底带着连日鏖战留下的淡淡青黑，但眼神却亮得惊人，指尖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舞动，调整着面前一个复杂的三维能量结构模型。
　　“频率同步率提升至百分之九十二！能量载体稳定性维持在阈值上限！”一名技术员高声汇报，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
　　“信息素编码注入模块最后一次自检完成，无错误！‘Ψ’密钥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五点七！”另一名技术员紧接着喊道。
　　整个第七区都笼罩在一种极度紧张又兴奋的氛围中。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创造历史，正在将林瑾副官的天才构想和许昭舰长用命换来的关键数据，淬炼成一柄可能改变战局的利刃。
　　“统帅。”陆羽没有回头，也知道谢寒煋已经通过最高权限连接接入了这里的实时数据流。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冷静中压抑着兴奋，“‘息影’原型弹最后一次模拟测试准备就绪。”
　　统帅办公室内，谢寒煋面前的光屏正同步显示着第七区的一切数据。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那些跳跃的参数，大脑飞速运算着其中的关联与风险。
　　“开始。”她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彻如常，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重量。
　　“模拟测试，开始！”陆羽下令。
　　主屏幕上，一个梭形的、结构精密的虚拟弹体被投射进入一个模拟腐巢星域能量环境的力场中。弹体内部，代表能量载体和信息素编码的两股不同颜色的光流正在高速旋转，试图达到完美的谐振平衡。
　　力场中模拟着母虫信息素网络的干扰波动，各种杂乱的能量脉冲不断冲击着虚拟弹体。
　　弹体微微震动，表面的能量纹路明灭不定。
　　所有技术人员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前几次失败，大多是在这个环节功亏一篑。
　　陆羽瞳孔微缩，手指如飞，急速微调着参数：“降低载体能量输出百分之三，聚焦编码脉冲强度！绕开G波段干扰，从侧翼切入！”
　　指令被瞬间执行。虚拟弹体的震动逐渐平息，内部两股光流的旋转速度开始趋于一致，颜色也逐渐融合，最终变成一种稳定的、蕴含着奇异力量的幽蓝色。
　　“谐振稳定！”
　　“成功注入模拟信息素脉冲！”
　　“脉冲信号强度达标，模拟干扰/欺骗效果……计算中……”
　　几秒钟的等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最终，主屏幕上弹出一个巨大的绿色提示框：【模拟攻击成功！目标分裂体能量循环过载模型建立，结构稳定性下降百分之三十七！信息素指令混淆率百分之六十八！】
　　短暂的寂静后，第七区内爆发出巨大的、如释重负的欢呼声！
　　成功了！在统帅规定的四十八小时极限时间内，他们真的完成了！
　　陆羽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这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转过身，看向通讯屏幕上的谢寒煋，脸上难掩激动和自豪：“统帅！‘息影’原型弹模拟测试成功！达到甚至超过了预期指标！”
　　谢寒煋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成功提示，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满意光芒。她微微颔首：“做得很好。所有参与人员，记特等功一次。”
　　她的肯定让第七区的欢呼声更高了一浪。
　　“立刻开始实弹组装和地面测试。我要在十二小时内，看到可以搭载到突击舰上的实战型号。”谢寒煋下达了新的指令。战争不等人，母虫的进化每分每秒都在进行。
　　“是！统帅！”陆羽立刻领命，转身投入下一阶段的工作。整个第七区再次高速运转起来，疲惫被巨大的成就感驱散。
　　谢寒煋切断了与第七区的直接视频连接，但数据流依然实时反馈到她这里。她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息影”……林瑾，你留下的火种，终于要开始燃烧了。还有许昭……
　　想到那个此刻正在病房里努力复健的小Omega，谢寒煋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半分。这柄新刃的铸成，有她不可或缺的功劳。
　　……
　　中央医疗室，复健区。
　　许昭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咬着牙，在复健师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沿着平行杠迈步。她的左腿依旧有些虚弱无力，每一步都走得有些摇晃，需要用手臂承担大部分体重。
　　“很好，许舰长，保持呼吸，不要急，感受肌肉的发力。”复健师在一旁鼓励道。
　　周年和江晓晨站在不远处看着。周年手里拿着水和毛巾，海盐柠檬信息素下意识地散发出鼓励和支持的气息。江晓晨则抱臂而立，曼陀罗信息素保持着一贯的冷静，但眼神中也带着关切。
　　“昭昭加油！马上就到头了！”周年忍不住小声喊道。
　　许昭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黑眸中满是坚韧。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好起来，要塞需要每一个战斗力，她不能一直成为被保护的对象，更不能……一直让寒煋为她分心。
　　她脑海中浮现出谢寒煋那张冷峻却会在看向她时微微柔和的脸庞，心底便涌起一股新的力量。她调整呼吸，再次努力地抬起腿，向前迈去。
　　一步，两步……虽然缓慢，却异常坚定。
　　终于，她走到了平行杠的尽头。
　　“太棒了！”复健师笑着鼓掌，“今天的目标超额完成了！”
　　周年立刻冲上去递水递毛巾：“快歇歇！累坏了吧？”
　　许昭接过水杯，小口喝着，苍白的脸上因为运动而泛起一丝红晕，眼睛亮亮的，带着完成目标的喜悦：“还好，比昨天有进步了。”
　　“何止有进步，简直是飞跃！”周年夸张地说，“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聆风’号上了！”
　　听到“聆风”号，许昭的眼神更加明亮了几分。那是她的战舰，她必须回去。
　　江晓晨也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微型体能监测仪：“数据我看过了，恢复速度比预期快百分之十五。神经反应速度也基本恢复到受伤前的百分之八十。继续保持，但不要过度。”
　　“谢谢江士官长。”许昭乖巧地道谢。
　　这时，复健室的门滑开，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刚从统帅办公室过来，身上还带着外面清冷的气息和一丝未散尽的、处理军务时的冷冽。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许昭身上，看到她满头的汗和泛红的脸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看到她亮晶晶的、带着成就感的眼神，那丝蹙起又悄然抚平。
　　“统帅！”周年和江晓晨立刻立正敬礼。复健师也恭敬地行礼。
　　许昭也想站直，却被谢寒煋用眼神制止了。
　　“怎么样？”谢寒煋走到许昭面前，声音比平时稍缓，目光扫过她的腿。
　　“报告统帅，许舰长恢复情况非常好，刚刚完成了预定目标的百分之一百二十。”复健师抢先汇报，语气中带着赞赏。
　　谢寒煋微微颔首，目光重新回到许昭脸上：“感觉如何？”
　　“很好！”许昭仰起脸看着她，嘴角扬起甜甜的、带着点小骄傲的笑容，“我觉得很快就能正常走路了。”
　　谢寒煋看着她笑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光。她伸出手，不是去碰她的脸，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指尖拂开她额前被汗水粘住的几缕黑发，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却比最初熟练了许多。
　　“嗯，循序渐进，不要勉强。”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命令，却蕴含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周年和江晓晨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和“没眼看”的复杂情绪。统帅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我知道的。”许昭乖巧点头，感受着额头上微凉的触感，心里甜丝丝的。
　　谢寒煋收回手，看向复健师：“后续复健计划调整一下，增加一些针对太空作战环境的适应性训练。”
　　“是！统帅！”复健师立刻记下。
　　谢寒煋又对周年和江晓晨道：“你们做得很好。”
　　虽然只是简单一句肯定，却让周年受宠若惊，赶紧挺直脊背：“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谢寒煋的目光最后落在许昭身上，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我晚点再来看你。”说完，对众人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复健室，她还有无数军务需要处理，新武器的实弹测试需要她亲自监督。
　　看着统帅离开，周年才夸张地拍了拍胸口：“哎呀我的妈呀，统帅刚才那是表扬我了？我是不是该去买个彩票？”
　　江晓晨无语地瞥了她一眼：“出息。”
　　许昭则看着谢寒煋离开的方向，嘴角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她知道寒煋很忙，能特意抽空过来看她一眼，已经很难得了。而且，她能感觉到，寒煋的心情似乎不错，是因为她的恢复情况，还是……有什么好消息？
　　……
　　夜幕降临，幻云星的绚丽云层在要塞的人造夜空投影下，变幻着迷离的光彩。
　　谢寒煋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关于“息影”实弹测试场地部署的文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她起身，没有立刻休息，而是习惯性地走向中央医疗室。
　　病房里，许昭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正半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虚拟的星空投影发呆。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到谢寒煋，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忙完了？”
　　“嗯。”谢寒煋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疲惫，但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却依旧稳定而令人心安。
　　“今天复健很累？”谢寒煋看着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
　　“还好，有点累，但是很充实。”许昭摇摇头，眼睛弯弯的，“感觉离回去又近了一步。”
　　谢寒煋沉默了一下，忽然开口道：“‘息影’原型测试成功了。”
　　许昭的眼睛瞬间睁大，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太好了！”她深知这个项目的重要性，也知道这背后凝聚了多少人的心血，尤其是林瑾副官的遗志和谢寒煋的期望。
　　“嗯。”谢寒煋看着她由衷的喜悦，冰蓝色的眼眸也柔和了些许，“有你的功劳。”
　　许昭连忙摇头：“我什么都没做，是技术部的大家和统帅您……”
　　“没有你带回来的数据，一切都是空谈。”谢寒煋打断她，语气肯定，“你做得很好。”
　　被如此直白地肯定，许昭的脸微微泛红，心里却像喝了温热的蜂蜜水一样甜暖。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是不是很快就能用在战场上了？”
　　“还需要进行实弹测试。”谢寒煋道，“如果一切顺利，很快。”
　　这意味着，反击的号角或许即将吹响。许昭的心也跟着激动起来，但随即又闪过一丝担忧。新武器固然强大，但战场瞬息万变，依旧充满了危险。
　　谢寒煋似乎看穿了她的担忧，淡淡道：“不用担心。我们会做好准备。”
　　她的语气总是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强大力量。许昭点了点头，选择相信她。
　　两人又聊了几句，大多是谢寒煋简单询问她恢复的情况，许昭乖乖回答。气氛宁静而温馨。
　　过了一会儿，谢寒煋注意到许昭似乎有些困倦，眼皮开始打架。她起身，替她掖好被角：“睡吧。”
　　“嗯……”许昭迷迷糊糊地应着，下意识地抓住了谢寒煋的衣角，声音软糯，“寒煋……你也早点休息……”
　　谢寒煋看着被她拽住的衣角，再听到那声带着睡意的呢喃，冰冷的心房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填满。她没有挣脱，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直到确认许昭彻底陷入沉睡，呼吸变得平稳悠长，才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抽回自己的衣角。
　　她俯下身，极轻地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晚安。”极低的声音，消散在安静的病房里。
　　她关闭了大部分灯光，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
　　门外，亲卫安静地守卫着。谢寒煋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吩咐道：“看好这里。”
　　“是！统帅！”
　　谢寒煋迈步离开，走向指挥中心。新刃将成，她需要为它的首次出鞘，做好万全的准备。而病房内那盏温暖的灯光和安睡的容颜，则是她心中最需要守护的微光，也是她征战不休的意义所在。
　　暖橙渐盈，新刃待发。冰原之心，因这缕暖光而愈发坚定，誓要斩破一切阴霾，守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第84章 寒煋，我好难受……
　　铁血要塞在紧张有序的备战节奏中，迎来了又一个忙碌的清晨。基地内，各个区域的士兵们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新武器实战测试和可能的反击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技术人员在对“息影”实弹进行最后的调试，机械师们在检查战舰的每一个零件，士兵们则在进行高强度的模拟战斗训练，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气息。
　　而在中央医疗室，许昭的日常复健也在照常进行。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她的左腿已经恢复了不少力量，虽然还不能像受伤前那样灵活自如地行动，但在复健师的指导下，她已经可以进行一些简单的负重行走训练。今天，她在平行杠上的表现比以往更加出色，步伐更加稳健，每一步都透露出坚定和自信。
　　“许舰长，今天状态非常好啊！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完全康复了。”复健师笑着夸赞道。
　　许昭微微喘着气，脸上洋溢着努力后的满足笑容：“谢谢，我感觉每天都在进步，真想快点回到岗位上。”
　　周年和江晓晨在一旁看着，也为她感到高兴。周年忍不住打趣：“昭昭，等你好了，咱们又能一起并肩作战了，到时候肯定大杀四方！”
　　许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嗯！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然而，到了下午，许昭却渐渐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一种难以言喻的燥热从身体深处缓缓升起，起初她以为是复健训练有些累了，但这种燥热却越来越强烈，而且伴随着一种莫名的心慌和不安。她的脸颊开始泛起不正常的红晕，额头上也不断冒出细密的汗珠。
　　江晓晨最先发现了她的异样，敏锐地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疲劳症状。她走近许昭，曼陀罗信息素微微散发，试图安抚她：“许昭，你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脸色很不好。”
　　许昭咬着下唇，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我……我有点热，不知道怎么回事。”
　　话还没说完，一股熟悉的、甜美的橙花信息素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逸散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开。江晓晨瞬间明白了，脸色微微一变：“不好，你这是……发情期提前到了！”
　　Omega的发情期通常是有规律的，但由于许昭之前受伤，身体激素水平紊乱，再加上这段时间高强度的复健和精神上的压力，导致发情期提前来临。而且，因为她是弱Omega，发情期的症状可能会比普通Omega更加明显和难以忍受。
　　周年也慌了神：“这可怎么办？现在统帅还在指挥中心忙‘息影’的实弹测试呢！”
　　江晓晨迅速镇定下来，她一边从医疗箱里拿出抑制剂，一边对周年说：“先给她打抑制剂，然后立刻联系统帅。这种情况我们处理不了，必须得让统帅知道。”
　　然而，当江晓晨准备给许昭注射抑制剂时，却发现许昭的身体对抑制剂产生了抗拒反应。抑制剂注射进去后，不仅没有起到缓解发情期症状的作用，反而让许昭更加难受，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怎么会这样……”江晓晨眉头紧皱，她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一般来说，抑制剂对Omega的发情期有很好的抑制效果，但许昭的身体却像是对抑制剂产生了抗体。
　　此时，许昭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她只觉得身体像是被熊熊烈火燃烧着，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什么。她下意识地抓住江晓晨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好难受……我好难受……”
　　江晓晨心疼地看着她，却又无能为力。她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Alpha的信息素安抚或者标记才能真正缓解许昭的痛苦，而许昭唯一信任且亲密的Alpha，只有谢寒煋。
　　“周年，你在这里照顾许昭，我去找统帅！”江晓晨当机立断，转身朝指挥中心跑去。
　　指挥中心内，谢寒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息影”实弹测试的数据，她的冰蓝色眼眸中闪烁着专注和冷峻的光芒。凌霄、陆羽等一众高级将领也都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汇报各种数据和情况。
　　“统帅，能量充能完成，准备进行第一轮实弹发射测试。”陆羽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
　　“开始。”谢寒煋简洁地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指挥中心的门突然被撞开，江晓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统帅！不好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瞬间集中在她身上，谢寒煋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江晓晨，这里是指挥中心，发生了什么事，如此慌张？”
　　江晓晨顾不上行礼，急忙说道：“统帅，许昭舰长发情期提前到了，而且她的身体对抑制剂产生了抗拒反应，现在情况很危急！”
　　听到“许昭”和“发情期”这几个字，谢寒煋的脸色骤变，原本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担忧。她毫不犹豫地立刻起身，对陆羽等人说道：“这里的测试先暂停，你们继续监控数据，有问题随时向我汇报。”
　　说完，她便大步朝着中央医疗室走去，脚步急切而坚定。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自觉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带着一丝隐隐的焦虑。
　　中央医疗室内，许昭的情况愈发糟糕。她的身体在床上不安地扭动着，橙花信息素浓郁得几乎要将整个房间淹没。周年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不断地用湿毛巾给她擦拭额头，试图让她稍微舒服一些。
　　“昭昭，你再坚持一下，统帅马上就来了……”周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从来没有见过许昭如此痛苦的样子，心里又着急又害怕。
　　就在许昭几乎要陷入昏迷的时候，谢寒煋终于赶到了。她一走进病房，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就如同一股清凉的微风，瞬间吹散了房间里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的橙花信息素。
　　“寒煋……”许昭在半昏迷中感觉到了谢寒煋的气息，下意识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微弱而又带着无尽的依赖。
　　谢寒煋几步走到床边，看到许昭满脸通红、眼神迷离的样子，心疼得几乎要窒息。她坐在床边，轻轻将许昭抱进怀里，用自己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她：“我在，别怕，我在。”
　　许昭在她的怀抱中，感受到了那熟悉而又安心的气息，身体的燥热似乎也稍微减轻了一些。她紧紧地抓住谢寒煋的军装，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寒煋，我好难受……”许昭呜咽着，声音里满是痛苦和委屈。
　　谢寒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道：“没事了，我会让你好起来的。”
　　说着，她低下头，在许昭的后颈处轻轻落下一个吻。那里是Omega的腺体所在，也是最敏感的地方。谢寒煋的嘴唇触碰到许昭的肌肤时，许昭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一股电流般的感觉传遍全身。
　　随后，谢寒煋微微张开嘴，许昭只觉得原本如烈火般燃烧的身体渐渐被一股清凉的力量所笼罩，燥热和痛苦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满足。
　　在信息素的交融中，两人的意识也似乎渐渐融为一体。许昭感受到了谢寒煋对她深深的担忧和心疼，而谢寒煋也体会到了许昭在发情期的痛苦和对她的依赖。这种情感的交融让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仿佛彼此已经成为了对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许昭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平稳。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但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痛苦。她在谢寒煋的怀抱中沉沉睡去，脸上带着一丝满足和安心的笑容。
　　谢寒煋看着怀中熟睡的许昭，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次许昭发情期提前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再加上最近的压力太大。她暗暗自责，没有更好地照顾好许昭。
　　“统帅……”周年和江晓晨站在一旁，小声说道。她们看到许昭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也都松了一口气。
　　谢寒煋轻轻点了点头，轻声说：“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来照顾。”
　　周年和江晓晨对视一眼，然后默默退了出去。她们知道，现在许昭最需要的就是谢寒煋的陪伴和照顾。
　　病房里只剩下谢寒煋和许昭两个人。谢寒煋轻轻将许昭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许昭的睡颜。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温柔和爱意，与平时那个冷峻的统帅判若两人。
　　“傻丫头，以后别再这么拼命了，我会心疼的。”谢寒煋轻声呢喃着，伸手轻轻拂去许昭额前的一缕发丝。
　　在这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谢寒煋守护在许昭身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保护好这个柔弱却又坚强的Omega，让她不再受到任何伤害。而许昭，在睡梦中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守护，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第85章 寒煋，好难受……救救我……
　　谢寒煋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熟睡的许昭，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她的目光温柔地在许昭脸上游移，心中满是对她的疼惜。
　　不知过了多久，许昭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还有些迷糊，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看到谢寒煋守在身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寒煋，你一直在这吗？”
　　谢寒煋轻轻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嗯，感觉怎么样？”
　　许昭动了动身体，发现原本的燥热和痛苦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舒适和安心。她脸颊微红，小声说：“好多了，谢谢你，寒煋。”
　　谢寒煋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傻丫头，跟我还说什么谢谢。”
　　然而，两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这片刻的温馨，许昭的身体又开始出现异常。原本已经稳定的体温再次升高，橙花信息素又渐渐弥漫开来。许昭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恐惧和无助：“寒煋，我……我好像又难受起来了。”
　　谢寒煋脸色一变，她没想到许昭的发情期会如此不稳定，延长的症状竟再次出现。她立刻将许昭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信息素去安抚她：“别怕，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可是，这一次许昭的症状似乎更加严重，谢寒煋的信息素安抚效果也不如之前明显。许昭在她怀里痛苦地扭动着身体，嘴里不断呢喃着：“寒煋，好难受……救救我……”
　　谢寒煋心急如焚，但她又担心许昭还没有做好准备，心中满是纠结和挣扎。
　　“寒煋……我好难受……求你……”许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对谢寒煋的依赖和信任。
　　看着许昭如此痛苦的模样，谢寒煋终于下定决心。她低下头，在许昭的耳边轻声说：“昭昭，我会让你好起来的，相信我。”
　　许昭微微点头，她此刻只知道，只要是谢寒煋，她就愿意相信。
　　谢寒煋温柔地亲吻着许昭，两人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在这个过程中，谢寒煋始终关注着许昭的感受，确保她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许昭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痛苦的神情也逐渐消失。她感受到了谢寒煋深深的爱意和保护欲，心中满是甜蜜和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平静下来。许昭疲惫地躺在谢寒煋的怀里，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沉沉睡去。谢寒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温柔和爱意。
　　“昭昭，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谢寒煋在许昭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低声呢喃道。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给整个房间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许昭缓缓醒来，发现自己正紧紧地依偎在谢寒煋的怀里，而谢寒煋的手臂则紧紧地环绕着她，仿佛在守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心中既羞涩又甜蜜。她轻轻动了动身体，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谢寒煋，却不小心弄出了一点动静。
　　谢寒煋的睡眠一向很浅，立刻就醒了过来。她看着许昭害羞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难得的温柔笑容：“醒了？感觉怎么样？”
　　许昭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好多了，谢谢你，寒煋。”
　　谢寒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傻瓜，都说了别跟我客气。”
　　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谢寒煋微微皱眉，她并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打扰。她轻轻放开许昭，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然后说道：“进来。”
　　门缓缓打开，江晓晨走了进来。她看到谢寒煋和许昭都安然无恙，心中松了一口气，立刻立正敬礼：“统帅，许舰长，看到你们没事我就放心了。”
　　谢寒煋微微点头：“情况怎么样了？”
　　江晓晨回答道：“回统帅，‘息影’实弹测试因为您的离开暂停了一段时间，不过陆羽舰长他们一直在监控数据，目前没有出现什么问题。现在大家都在等您回去继续指挥测试。”
　　谢寒煋看了一眼许昭，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许昭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微笑着说：“寒煋，你去吧，我没事了。这里有晓晨照顾我就行。”
　　谢寒煋还是有些不放心：“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
　　许昭用力点了点头：“真的没事了，你看，我都能坐起来了。你放心去忙吧，我等你回来。”
　　谢寒煋看着许昭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立刻联系我。”
　　说完，她走到床边，在许昭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转身对江晓晨说：“照顾好她。”
　　江晓晨立刻应道：“是，统帅！”
　　谢寒煋深深地看了许昭一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她知道，战争还在继续，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而许昭，就是她心中最柔软的牵挂，也是她为之奋斗的动力。
　　谢寒煋离开后，江晓晨走到许昭床边，看着她害羞又幸福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许舰长，你和统帅……这下关系更不一样了吧？”
　　许昭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低下头，小声说：“晓晨，你就别取笑我了。”
　　江晓晨笑着说：“我可没有取笑你，我是真的为你高兴。统帅平时那么高冷，没想到在你面前会这么温柔。你们俩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许昭听了，心中满是甜蜜，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谢寒煋的气息。
　　“对了，晓晨，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我想尽快回到岗位上。”许昭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期待。
　　江晓晨想了想，说：“你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期要快，不过经历了这次发情期，还是需要再观察几天。等医生确认没问题了，应该就可以出院了。”
　　许昭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我真的很想快点回到‘聆风’号上，和大家一起并肩作战。”
　　江晓晨看着许昭坚定的眼神，心中不禁对她多了几分敬佩。这个看似柔弱的Omega，却有着如此坚强的意志和信念。她相信，许昭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舰长。
　　接下来的几天里，许昭在江晓晨的照顾下，身体恢复得越来越好。她每天都会进行一些简单的复健训练，同时也会关注铁血要塞的最新情况。而谢寒煋则一直忙碌在指挥中心，“息影”实弹测试进行得非常顺利，各项数据都达到了预期指标，这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在医生的同意下，许昭出院了。她回到了和谢寒煋同居的房间，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比熟悉和安心。她换好衣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然后前往指挥中心，她要去见谢寒煋，也要了解一下目前的战局。
　　当许昭走进指挥中心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凌霄、陆羽等人纷纷向她打招呼，眼神中充满了关切和赞赏。而谢寒煋，在看到她的那一刻，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喜和温柔。
　　“昭昭，你怎么来了？身体都好了吗？”谢寒煋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许昭微笑着点了点头：“都好了，医生说我已经可以出院了。我想你了，也想知道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谢寒煋轻轻握住她的手：“那就好。目前‘息影’实弹测试已经完成，效果非常好。我们正在制定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很快就要对母虫发起反击了。”
　　许昭听了，心中既兴奋又紧张：“真的吗？那太好了！我也想参加这次反击行动，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
　　谢寒煋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骄傲和欣慰。她点了点头：“好，等作战计划制定好，你就和我一起出征。不过你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许昭用力点了点头：“我会的，寒煋。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在众人的注视下，谢寒煋和许昭紧紧地握着手，眼神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信心。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们前进的步伐。而铁血要塞的全体将士们，也都在为了即将到来的反击行动做着最后的准备，他们将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捍卫人类的尊严和未来。


第86章 我们绝不会后退
　　铁血要塞，战略简报室。
　　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全息星图悬浮在冰冷的金属长桌中央，腐巢星域的影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令人窒息。那原本三个不断搏动的能量焦点，此刻竟然变成了四个！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位于最核心的那个焦点，其规模与能量强度远超另外三个，甚至比之前未分裂时的母虫本体还要庞大和恐怖！
　　它如同一个黑暗的心脏，在星域深处缓慢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收缩舒张，都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邪恶威压。无数代表虫族舰队的红点如同受到绝对召唤，密密麻麻地环绕其周，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死亡星云。
　　“根据最高倍数望远镜观测和高频灵能波动扫描，”陆羽的声音在死寂的简报室内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干涩，“确认原母虫已完成最终分裂。新产生的四个能量个体，其能量签名高度相似但又存在微妙差异。其中三个为‘女王’级个体，能量强度约为原母虫的百分之七十至八十。”
　　她操作星图，将焦点锁定在那个最庞大的黑暗心脏上。
　　“而这一个……”陆羽深吸一口气，彼岸花信息素因极度凝重而几乎凝固，“其能量强度是原母虫的一点五倍以上，灵能波动特征呈现出前所未有的聚合性与……统治性。技术部第七区暂定其代号为——‘圣王母虫’（Empress Monarch）。”
　　“圣王……”凌霄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岩兰草信息素沉郁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泥土，“它似乎……在统御另外三个女王？”
　　“是的。”陆羽肯定道，“我们捕捉到的信息素网络流显示，另外三个女王级个体的信息素脉冲呈现出明显的‘接收’和‘反馈’模式，而‘圣王’发出的则是绝对的‘指令’。它很可能是母虫分裂过程中，汇聚了最优质基因和掠夺来的精华特质所形成的终极形态，是真正的核心与主宰。”
　　这个消息让所有高级军官的心都沉入了谷底。一个母虫已经让他们焦头烂额，现在变成了四个，还有一个是远超以往的“圣王”！战争的难度瞬间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
　　“圣王母虫的位置？”谢寒煋冰冷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她坐在主位，面色如常，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审视着星图，仿佛那令人绝望的能量数据只是一串普通的数字。唯有离她最近的陆羽和凌霄，能感受到那完美收敛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之下，如同深海暗流般汹涌的冷冽杀意。
　　“深嵌于腐巢星域最核心的虫洞干扰区边缘。”陆羽迅速标注出位置，“它的外围由另外三个女王虫巢呈品字形拱卫，形成了极其严密的防御圈。常规舰队几乎无法突破其外围的虫潮防御和灵能干扰。”
　　“也就是说，‘断芽’行动的目标，从一个变成了四个，而且其中一个还变成了硬骨头中的硬骨头。”沈锋的声音带着沉香木般的凝重。
　　“并且，‘圣王’的出现，极大加速了虫族的进化进程。”陆羽补充道，调出另一组数据，“我们观测到，环绕‘圣王’的虫族舰队中，出现了更多‘掠夺者’型号的变异体，甚至出现了疑似拥有更强灵能攻击或隐形能力的全新单位。它们的进化速度，因‘圣王’的统御而变得极其高效和……有序。”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简报室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就连最跳脱的周年，海盐柠檬信息素也仿佛被冻结，脸上没了往常的活力，只剩下沉重的忧虑。
　　“所以，”谢寒煋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冰冷的桌面上，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每一位军官，“敌人进化了，变得更强大，更狡猾，更有组织性。然后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瞬间将所有沉浸在负面情绪中的军官惊醒。
　　“然后我们就该绝望？就该放弃？就该等着它们将铁血要塞，将幻云星，将人类文明彻底吞噬？”谢寒煋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冰冷，也一句比一句更具冲击力。
　　“回答我！”她猛地提高声音，强大的Alpha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让所有军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绝不！”凌霄第一个低吼出声，岩兰草信息素重新燃起战意。
　　“铁血要塞，永不陷落！”陆羽沉声接道，彼岸花冷冽绽放。
　　“死战到底！”沈锋、秦明、周年、江晓晨等人齐声应和，各种Alpha信息素再次凝聚，交织成一股不屈的铁血意志。
　　谢寒煋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下属，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被更深的冷厉所取代。
　　“很好。”她直起身，“敌人进化了，我们的战术，我们的武器，也必须进化！‘息影’项目，就是我们回敬给它们的第一个‘惊喜’。”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期盼与紧张。
　　“陆羽，汇报‘息影’实弹测试最终结果。”
　　“是！统帅！”陆羽立刻操作光屏，显示出大量的数据图表和实战模拟录像，“‘息影’原型弹共进行地面及近地轨道实弹测试三次，全部成功！”
　　全息屏幕上播放着经过加速处理的画面：一枚造型奇特的弹体被高速射入模拟虫族信息素环境的力场中，弹体悄无声息地碎裂，释放出无形的特定编码信息素脉冲。紧接着，模拟力场中代表虫族单位（尤其是模拟那三个女王接收节点）的能量信号开始发生剧烈紊乱，有的甚至因“指令过载”或“养分错乱”而陷入短暂停滞或出现自毁迹象！
　　“测试结果表明，‘息影’弹对模拟女王级信息素节点的干扰成功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五，造成实质性结构破坏或功能紊乱的成功率约为百分之三十五！远超预期！”陆羽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它确实能有效切入并扰乱母虫的信息素网络！”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抽气声，随即众人眼中都爆发出振奋的光芒。这是开战以来，人类第一次获得能直接有效攻击虫族指挥核心的手段！
　　“产能如何？能否装备部队？”谢寒煋追问，切中要害。
　　“第七区已完成生产工艺优化，第一条生产线已于四小时前正式启动。优先装备对象为沈锋舰长的护卫舰编队和秦明指挥官的机甲突击队。预计四十八小时内，可完成首轮列装！”陆羽迅速回答。
　　“太慢了。”谢寒煋再次给出她的标志性评价，“二十四小时。我要看到至少三分之一的护卫舰和机甲突击队完成列装并形成初步战斗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陆羽和沈锋、秦明同时领命，压力巨大，但斗志更高。
　　“凌霄。”
　　“在！”
　　“你的舰队任务变更。以雷区和新列装的‘息影’护卫舰为核心，制定一套针对女王虫巢外围防御的‘剥茧’战术。我要你用最小的代价，撕开一条通往女王虫巢的通道。”
　　“明白！我会让这些虫子尝尝新玩意儿的厉害！”凌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沈锋，秦明，你们负责‘剥茧’战术的具体执行。沈锋的护卫舰利用‘息影’进行区域干扰和破障，秦明的机甲部队随后清理被干扰的虫族单位，扩大通道。”
　　“是！”沈锋和秦明齐声应道。
　　“周年。”
　　“在！”周年立刻起身。
　　“你的主力舰编队作为第二梯队，负责通道的稳固和火力压制，确保突击力量能持续深入。”
　　“是！统帅！”
　　“江晓晨，士官层级加强关于应对‘圣王’母虫可能的新型单位及更强精神攻击的训练。我不想看到士兵在战场上因为未知而崩溃。”
　　“是！统帅！”
　　一条条命令清晰明确，快速而高效。谢寒煋的思维在巨大的压力下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和冷酷。她没有因为“圣王”的出现而慌乱，而是将其作为一个新的、更强大的变量纳入战略考量，并迅速做出了最具针对性的部署。
　　“诸位，”部署完毕，谢寒煋再次看向所有人，声音冷彻而充满力量，“‘圣王’的出现是危机，也是机遇。它将所有核心力量聚集在了一起，也意味着只要我们成功斩首，就能给予虫族前所未有的重创！这将是自战争爆发以来，人类最接近胜利的一次机会！”
　　她的目光如同燃烧的冰焰，扫过每一张坚毅的脸庞：“不要辜负林瑾的遗产，不要辜负许昭换回的情报，更不要辜负每一位牺牲将士的英魂！用你们手中的新刃，告诉那些虫子，人类，永不屈服！”
　　“是！统帅！人类必胜！”所有军官肃然起立，怒吼声响彻简报室，强大的战意混合着Alpha信息素，几乎要冲破屋顶。
　　散会后，军官们迅速离去，投入紧张的备战工作。
　　谢寒煋最后一个走出简报室，陆羽跟在她身后。
　　“统帅，”陆羽低声道，“‘圣王’的能量特征……似乎对‘Ψ’密钥有微弱的反应，但它的信息素网络防御等级极高，‘息影’恐怕很难直接对其生效。”
　　“我知道。”谢寒煋脚步未停，声音平静，“第一步，斩其羽翼。削弱另外三个女王，既是削弱虫族整体力量，也是为了最终面对‘圣王’时，能减少干扰。至于‘圣王’本身……”
　　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寒的光芒：“总会有办法的。”
　　……
　　要塞内部，通往机库的走廊上。
　　许昭穿着合身的护卫舰舰长制服，深色的面料衬得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黑色的眼眸却异常明亮坚定。她刚刚通过了出院后的最终体能和神经反应测试，拿到了重返岗位的许可，正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港口，回到她的“聆风”号上。
　　虽然只是离开了短短一段时间，她却感觉恍如隔世。期间经历了生死考验、心意相通、关系转变，甚至……彻底标记。想到谢寒煋，她的脸颊微微发热，心底却涌动着无尽的暖流和力量。
　　她知道局势已经变得极其严峻，“圣王母虫”的出现意味着更大的挑战。但她不再是最初那个只能躲在别人身后瑟瑟发抖的新兵了。她是“聆风”号的舰长，是谢寒煋认可的战士，也是……她的恋人。
　　她要和她并肩作战。
　　在走廊拐角处，她遇到了正匆匆赶往机库的沈锋和秦明。
　　“许舰长！”沈锋看到她，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身体都恢复了？恭喜归队。”
　　“沈舰长，秦指挥官。”许昭立正敬礼，态度认真，“已经恢复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秦明打量了她一下，麝香信息素中带着一丝赞赏：“气色不错。正好，你的‘聆风’号也在首批‘息影’列装名单里。赶紧熟悉一下新装备，马上就有硬仗要打了。”
　　“‘息影’已经列装了？”许昭惊喜道。她听说过这个武器的厉害，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实际配备。
　　“统帅亲自盯的项目，优先级最高。”沈锋解释道，“赶紧去港口吧，技术官应该已经在等你了。”
　　“是！我马上过去！”许昭心中激动，再次敬礼后，快步向港口走去。
　　看着她充满干劲的背影，沈锋对秦明感叹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还记得她刚来时那怯生生的样子吗？”
　　秦明点点头：“统帅看人的眼光，从来没错过。这丫头，骨子里韧着呢。”
　　……
　　“聆风”号护卫舰静静停泊在港口内，流线型的舰体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许昭踏上熟悉的舰桥，所有船员立刻起身敬礼。
　　“舰长！欢迎归队！”副官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尊敬。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舰长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立下大功并奇迹生还的。
　　“大家辛苦了。”许昭回礼，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或略带陌生的面孔，最终落在舰桥中央那个属于她的座位上。一种强烈的归属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报告舰长，‘聆风’号已完成全面检修和补给。新增装备‘息影’信息素干扰投射系统已安装调试完毕，技术部官员正在等您进行最终确认和授权。”副官迅速汇报。
　　“很好。”许昭点头，走向自己的座位，手指抚过冰冷的操作界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力量，“立刻对接技术部，我要第一时间掌握‘息影’的所有操作细则和战术数据。”
　　“是！”
　　许昭坐下，深吸一口气，将个人终端与舰船系统连接。她注意到，谢寒煋送她的那个黑色腕带正安静地贴着她的手腕，冰冷的触感却带来无尽的心安。而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也别在制服内侧，微微散发着暖意。
　　她知道，最大的考验即将来临。但这一次，她不再孤单，也不再弱小。
　　她拥有需要守护的东西，也拥有了守护的力量。
　　“圣王母虫……”许昭低声念出这个令人敬畏的代号，黑色的瞳孔中却燃烧起坚定的火焰，“无论你有多强大，我们都绝不会后退。”
　　因为她相信，在那片冰冷而强大的雪松冷杉守护之下，她这朵柔弱的橙花，也必将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坚韧的光芒。
　　息影新刃已悄然出鞘，而冰原与橙花的羁绊，将成为这场对抗圣王战争中，最不可预测也最温暖的变数。


第87章 我要和她并肩作战
　　铁血要塞，如同蛰伏于幻云星绚丽云层之下的钢铁巨兽，进入了前所未有的临战状态。通道内，士兵与技术人员行色匆匆，运输载具穿梭不息，各种指令和汇报声通过通讯网络密集交织，空气里弥漫着机油、能量液以及高度紧绷的Alpha信息素混合而成的、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气味。
　　港口区，已完成“息影”武器系统列装的战舰群静静泊驻，流线型的舰体在高强度照明下反射着冷冽寒光，新加装的、造型奇特的发射模块如同蛰伏的毒刺，无声地昭示着即将到来的致命一击。机甲部队正在进行最后的整备检查，高大的金属躯体林立，如同即将出征的钢铁巨人。
　　统帅指挥中心，气氛更是凝重如渊。
　　巨大的全息星图占据了整个主屏幕，腐巢星域的狰狞景象被无限放大。那四个搏动的能量焦点，尤其是核心处那令人心悸的“圣王”，如同悬于每个人心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谢寒煋立于指挥台前，深蓝色长发束于脑后，一丝不乱。笔挺的黑色统帅制服勾勒出她挺拔而冷硬的身形。她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过星图上不断更新的数据流和舰队位置信息，偶尔下达简洁而清晰的指令，声音冷彻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许昭站在属于护卫舰舰长的指挥席位上，位于指挥中心稍靠后的区域，却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那个令人心安又悸动的背影。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面前的战术屏幕上。“聆风”号的所有数据正常，“息影”系统显示为待激活状态。她悄悄握了握拳，指尖触及冰凉的黑色腕带，那份冰冷的触感奇异地安抚了她因紧张而微微加速的心跳。
　　这是她晋升舰长后，首次参与如此大规模且至关重要的军事行动，更是第一次与谢寒煋并肩参与实战。她绝不能出错。
　　“各舰汇报最终战备状态。”谢寒煋冰冷的声音传遍整个通讯频道。
　　“雷暴舰队，准备就绪！”凌霄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岩兰草信息素透过通讯器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沉郁的战意。“技术支援舰群，准备就绪！”陆羽的声音冷静清晰。“磐石号主力舰，准备就绪！”周年的声音带着海盐柠檬特有的活力，albeit紧绷了许多。“护卫舰编队，准备就绪！”沈锋的声音如同沉香木般稳重。“机甲突击部队，准备就绪！”秦明的声音短促有力，麝香信息素透着一股锐气。“聆风号，准备就绪！”许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自信。……
　　所有单位汇报完毕，指挥中心内落针可闻，只剩下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位那个身影上。
　　谢寒煋缓缓抬起手，冰蓝色的眼眸最后扫过星图，锁定在了其中一个相对位置最靠外的女王虫巢能量焦点上。
　　“目标，女王β巢穴。执行‘剥茧’战术第一阶段。”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绝对的权威和决断力，“所有单位，按预定计划，出击！”
　　“是！统帅！”
　　命令一下，庞大的战争机器瞬间高效运转起来！
　　铁血要塞巨大的空港闸门缓缓开启，露出外面变幻莫测的幻云星云层。以凌霄的“雷暴舰队”为首，庞大的星际舰队如同离弦之箭，依次驶出港口，迅速编成攻击阵型，向着腐巢星域方向跃迁而去！
　　许昭坐在“聆风”号的舰长席上，感受着战舰跃迁时产生的轻微震动和超重感。她面前的光屏上，代表己方舰队的绿色光点正高速接近代表虫族防线的红色区域。
　　“舰长，即将进入虫族外围防御圈侦测范围！”副官紧张地汇报。
　　“保持阵型，跟随旗舰指令。‘息影’系统预热，等待发射授权。”许昭下令，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稳定。
　　“是！”
　　舰队如同利刃，悍然切入腐巢星域的外围。几乎是瞬间，无数代表虫族巡逻单位的红点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四面八方汹涌扑来！尖锐的警报声在各舰桥响起！
　　“敌袭！小型飞螳集群，数量三百以上！左舷四十五度！”“毁灭者编队！正前方！它们冲过来了！”
　　虫族的嘶鸣和能量武器的咆哮仿佛能透过虚空传递进来。
　　“护卫舰编队前出！自由开火！拦截小型单位！主力舰火力覆盖毁灭者集群！”凌霄的命令迅速传来，沉稳有力。
　　“聆风号，跟我来！左翼交火区！”沈锋的声音接入许昭的频道。
　　“明白！”许昭立刻回应，“聆风号，左满舵！所有炮塔锁定飞螳集群，开火！”
　　“聆风”号灵巧地侧身，舰载激光炮和导弹发射器喷吐出耀眼的火舌，精准地将数只试图靠近的飞螳炸成碎片。爆炸的火光在漆黑的宇宙中不断闪现。
　　许昭全神贯注，快速下达指令，分配火力，规避攻击。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操作也越来越流畅。曾经的训练和实战经验在此刻融会贯通。
　　然而，虫族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仿佛无穷无尽，疯狂地冲击着人类的舰队阵型。更麻烦的是，后方那个女王β巢穴的能量焦点开始波动，一股强大的、带有指挥和强化意味的信息素脉冲扩散开来，范围内的虫族单位如同打了兴奋剂，变得更加狂暴和有序！
　　“检测到高强度女王信息素脉冲！虫族攻击性提升百分之二十！它们在有组织地冲击我们的右翼！”技术官惊呼。
　　“右翼是周年舰长的主力舰编队！他们压力很大！”副官焦急道。
　　许昭看向战术屏幕，果然看到代表周年舰队的绿色光点正在被数倍于己的红色光点疯狂冲击，阵型开始出现松动。
　　“就是现在！”谢寒煋冰冷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切入最高指挥频道，“‘息影’投射单元，目标女王β信息素强化脉冲源区域，一号至五号编码，发射！”
　　命令精准下达至已完成列装的所有“息影”单位！
　　“聆风号收到！‘息影’系统激活！编码注入！发射！”许昭几乎在听到命令的瞬间就重复指令，按下了那枚特殊的发射按钮！
　　“磐石号收到！发射！”其余数艘护卫舰和几台特装机甲同时响应！
　　数枚看似不起眼的特种弹体脱离发射舱，以极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射向虫潮深处，预定的坐标区域。它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是在抵达目标空域后悄然碎裂，释放出无形的、经过“Ψ”密钥高度编码模拟的信息素脉冲。
　　这脉冲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瞬间扰乱了女王β那原本稳定而强大的信息素场！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
　　原本疯狂冲击人类舰队右翼的虫族单位，动作猛地一滞！它们像是瞬间失去了指挥，或者接收到了混乱矛盾的指令，有的开始原地打转，有的甚至互相攻击起来！那股强化它们的力量仿佛被凭空掐断！
　　“成功了！‘息影’起效了！”周年在频道里惊喜地大喊，海盐柠檬信息素都透着一股狂喜，“压力减轻了！右翼稳住！兄弟们，给我打回去！”
　　右翼的压力骤减，周年的主力舰编队趁机稳住阵型，凶猛的火力倾泻而出，将陷入混乱的虫族成片摧毁！
　　“干得漂亮！”沈锋的声音也带着赞赏，“护卫舰编队，向前推进！扩大战果！机甲部队，清理通道！”
　　“聆风号，跟上！”许昭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冷静下令。她的战舰紧随沈锋的旗舰，精准地点杀那些陷入混乱的高价值虫族目标。
　　“‘息影’效果持续时间内，女王β无法有效指挥该区域虫族！”陆羽的分析声传来，“干扰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八，与测试数据吻合！”
　　谢寒煋站在指挥中心，看着星图上那片因虫族混乱而出现的短暂“真空”区域，以及人类舰队趁机稳步推进的阵线，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新刃初啼，效果显著。
　　“凌霄，沈锋，秦明，按计划继续推进，撕开缺口。”她冷声下令，“目标，女王β巢穴外壳防御节点。”
　　“明白！”
　　舰队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洪流，沿着“息影”创造的短暂优势，凶猛地向虫族防御纵深切入！激光与导弹交织成死亡的火网，机甲如同灵活的刺客，在大型战舰的火力掩护下清除着顽固的抵抗点。
　　许昭驾驶着“聆风”号，在枪林弹雨中穿梭。她从未感觉如此畅快过，仿佛与战舰融为一体。每一次规避，每一次齐射，都精准而高效。她甚至能分神关注整个战局的变化，以及……指挥中心偶尔传来的、那道冰冷的指令声。
　　她知道，谢寒煋一定在看着她。这份认知让她更加专注，也更加勇敢。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是巢穴防御炮台！左前方！”传感器官突然报警。
　　只见女王β虫巢的外壳上，数个巨大的、如同生物器官般的炮台开始凝聚幽绿色的可怕能量，目标赫然指向正在突进的机甲部队和护卫舰！
　　“拦截它！”沈锋急令。
　　但巢穴防御炮台的火力极其凶猛，常规拦截恐怕难以完全奏效！
　　就在这时，许昭脑中灵光一闪。她记得“息影”的战术手册中提到，这种高度模拟的信息素脉冲，除了干扰，也可能被虫族的某些防御机制误判为“高优先级友军单位”或“特殊养分”！
　　“聆风号请求发射‘息影’！目标巢穴防御炮台能量汇聚点！编码切换为七号（模拟高能养分）！”许昭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快速请示，她越级直接请求了陆羽的技术支持和谢寒煋的最终授权。
　　指挥中心内，谢寒煋和陆羽都听到了这个请求。陆羽快速运算了一下，眼中闪过惊讶：“理论可行！七号编码可能诱使炮台的能量循环系统过载！”
　　谢寒煋几乎没有犹豫：“批准。许昭舰长，执行。”
　　“是！”得到授权，许昭立刻操作，“‘息影’发射！编码七号！”
　　一枚特种弹体精准地射向正在充能的巢穴炮台。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炮台凝聚的能量非但没有发射，反而像是被什么吸引一样，猛地向内收缩！炮台本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生物组织疯狂蠕动，幽绿的光芒不稳定地闪烁！
　　几秒后——轰！！！
　　巨大的巢穴炮台竟然从内部发生了猛烈的爆炸！碎片和粘液四溅，将周围的小型虫族都清空了一大片！
　　“……巢穴防御炮台自毁了？！”频道里传来不知是谁的惊呼。
　　所有人都被这意外战果惊住了。
　　“干得漂亮！许昭！”周年第一个欢呼起来。“漂亮的操作！”沈锋也赞叹道。连凌霄都难得地评价了一句：“应变能力不错。”
　　许昭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成功了！
　　“所有单位，抓住机会，全力攻击缺口！”谢寒煋的声音适时响起，依旧冰冷，但许昭却仿佛从中听到了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
　　舰队火力如同决堤洪水，瞬间倾泻向被炸出的缺口！虫巢的外壳在猛烈的攻击下开始碎裂、融化！
　　“缺口打开了！机甲部队！突击！”秦明怒吼一声，率领着机甲部队如同钢铁洪流，率先冲入了虫巢内部！
　　激烈的内部接战开始，但失去了统一指挥和部分防御的虫巢，抵抗力量明显减弱。
　　“剥茧”战术第一阶段，成功！
　　人类舰队首次在正面强攻中，如此有效地撕裂了女王级虫巢的防御！
　　指挥中心内，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兴奋和振奋。新武器的成功运用，以及前线将士尤其是许昭的出色表现，极大地鼓舞了士气。
　　谢寒煋看着星图上不断向虫巢内部推进的绿色光点，目光幽深。这只是开始，是针对第一个女王的胜利。后面还有两个女王，以及那个深不可测的“圣王”。
　　但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完美的开端。证明了林瑾的理论是正确的，证明了许昭带来的情报是无价的，也证明了人类拥有与进化虫族抗衡的智慧和力量。
　　她的目光掠过屏幕上那个代表着“聆风”号的光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光悄然闪过。
　　那朵柔弱的橙花，正在战火中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绽放出令人惊艳的光芒。
　　而她们的故事，与这场对抗圣王的战争一起，才刚刚进入最精彩的章节。
　　新刃已试锋芒，冰原与橙花的羁绊，将在更加残酷的战场上，继续书写属于她们的传奇。


第88章 许昭！不准过去！
　　女王β巢穴外壳被强行撕开的缺口处，人类舰队如同找到了堤坝裂隙的洪流，汹涌而入。机甲部队充当着最尖锐的矛头，在秦明的怒吼声中，率先冲入那布满生物组织、不断蠕动且散发着浓烈腐蚀性气息的虫巢内部通道。
　　激光与高爆弹在狭窄的空间内疯狂倾泻，将蜂拥而至的虫族守卫成片蒸发、撕碎。爆炸的火光与虫族粘液四溅，将通道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通往地狱的甬道。
　　“推进！推进！目标巢心能量反应源！”秦明的声音在机甲部队的内部频道里咆哮，麝香信息素透过通讯器都能感受到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外围，凌霄的雷暴舰队和沈锋的护卫舰编队持续向缺口施加压力，火力封锁着试图从外部合拢缺口的虫族援军。周年的主力舰编队则稳固着侧翼，抵挡着因女王β受创而愈发疯狂的其他区域虫族。
　　“息影的效果还在持续！女王β的信息素指挥依旧混乱！”技术官兴奋地汇报着，“内部抵抗虽然激烈，但缺乏有效组织！”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有利的方向发展。人类首次如此深入地威胁到一个女王级虫巢的核心！
　　许昭驾驶着“聆风”号，游弋在缺口外围，精准地点杀着任何试图靠近缺口的漏网之鱼。她刚才那灵光一闪的操作，利用“息影”诱爆了巢穴防御炮台，不仅打开了局面，也让她赢得了周围同僚的由衷认可。她能感觉到来自其他舰船通讯中那毫不掩饰的赞赏。
　　甚至，她似乎能感觉到，遥远要塞指挥中心里，那道冰冷目光中可能掠过的一丝极微弱的肯定。
　　这种认知让她心跳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被认可的激动和与有荣焉的自豪。她紧紧握着操控杆，橙花信息素在密闭的驾驶舱内悄然散发着坚定而专注的气息。
　　然而，就在人类舰队以为胜券在握，即将重创甚至摧毁第一个女王之时——
　　异变陡生！
　　腐巢星域的最深处，那个一直缓慢搏动、如同黑暗心脏般的“圣王”能量焦点，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远超之前任何一次信息素脉冲的恐怖灵能波动，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以超越光速的速度，骤然扩散开来！
　　这股波动并非针对物理层面，而是直接作用于生命体的精神层面和信息素本源！
　　嗡——！！！
　　几乎所有的战舰和机甲内部，尖锐到极致的灵能干扰警报瞬间炸响，甚至盖过了炮火的轰鸣！屏幕上的数据疯狂乱跳，许多精密仪器瞬间失灵或冒出火花！
　　“啊——！”
　　“我的头！”
　　“什么东西？！”
　　无数士兵，尤其是感官敏锐的Alpha和Omega，在这一刻同时抱住了头部，发出了痛苦的呻吟！那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捅进了大脑，并在里面疯狂搅动！就连Beta士兵也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眩晕。
　　各种Alpha信息素在剧烈的痛苦和精神冲击下失控地爆发开来，岩兰草的沉郁、彼岸花的冷冽、海盐柠檬的酸涩、沉香的凝重、麝香的锐利、曼陀罗的警惕……原本有序的战阵中，信息素瞬间陷入一片混乱交织的狂潮！
　　许昭更是首当其冲！作为Omega，她的精神感知本就更为纤细敏感，虽然有着信息素调节胸针的保护，但那源自“圣王”的恐怖冲击依旧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她的灵魂上！
　　“唔！”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眼前瞬间发黑，操作杆几乎脱手！剧烈的头痛和恶心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橙花信息素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开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依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昏厥过去。
　　“昭昭！”频道里传来谢寒煋一声极其短暂而急促的呼唤，那冰冷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怒和担忧。但下一秒，她的声音就被更高优先级的全局警报和混乱的汇报声淹没了。
　　“灵能冲击！强度超过测量上限！！”“信息素网络紊乱！我们的‘息影’信号被覆盖了！”“女王β的信息素恢复了！不！比之前更强！它在反向利用我们的干扰！”“虫族！虫族狂暴化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些绝望的呼喊，战术屏幕上，所有代表虫族的红点瞬间亮度激增！它们的速度、力量、攻击性仿佛被无形中拔高了一个量级！原本因“息影”而陷入混乱的虫族单位瞬间恢复了秩序，不，是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有序、更加……致命！
　　它们不再各自为战，而是在一股绝对意志的统御下，发出了同步的、毁灭性的反击！
　　更可怕的是，从“圣王”所在的方向，以及另外两个未被攻击的女王虫巢中，涌出了遮天蔽日的、新型的虫族单位！它们的体型更加庞大，甲壳闪烁着幽暗的灵能光泽，攻击方式也更加诡异——有的能喷射出瓦解护盾的灵能吐息，有的则如同鬼魅般在舰队阵列中短距离闪现，直接贴脸自爆！
　　人类舰队刚刚取得的优势，在“圣王”这雷霆一怒之下，瞬间荡然无存，甚至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
　　“撤退！所有单位！立刻撤离虫巢缺口区域！”凌霄声嘶力竭的怒吼在频道中响起，他的岩兰草信息素充满了焦灼和血腥味，“缺口正在闭合！它们要包饺子了！”
　　只见女王β巢穴那个被炸开的缺口处，肉芽般的生物组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试图重新封闭入口！而内部，秦明的机甲部队正遭受着数倍于之前的疯狂围攻！
　　“机甲部队！快撤出来！”沈锋的声音也变了调，他的旗舰正被三只新型的、如同巨型蝙蝠般的灵能飞虫缠住，护盾能量飞速下降。
　　“不行！撤退通道被堵死了！我们被咬住了！”秦明的声音夹杂着爆炸声和机甲金属被撕裂的刺耳噪音，“你们先走！别管我们！”
　　“放屁！老子给你炸条路出来！”周年咆哮着，她的主力舰不顾自身安危，调集所有火力猛轰试图闭合的缺口边缘，海盐柠檬信息素炸开决绝的烈焰气息。
　　然而，“圣王”的意志笼罩全场。更多的虫族单位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将周年的战舰也淹没了进去！爆炸的火光不断在“磐石”号巨大的舰体上绽放！
　　“周年！”“周舰长！”
　　频道里一片惊呼。
　　许昭强忍着剧烈的头痛和眩晕，看到周年遇险，瞳孔骤缩。“聆风”号猛地一个侧滑规避，躲开了一道致命的灵能吐息，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过去支援。
　　“许昭！不准过去！立刻后撤！这是命令！”谢寒煋冰冷至极、甚至带着一丝厉色的声音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频道，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
　　许昭的动作猛地一僵。
　　“所有舰队！放弃原有阵型！以生存为第一优先级！各自为战！向第三撤离点跳跃！立刻！马上！”谢寒煋的声音响彻全局频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山里凿出来的，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她必须做出最冷酷也是最正确的决定，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
　　但虫族的围攻太过猛烈，空间跃迁引擎需要时间充能且不能受到干扰！
　　“跃迁引擎被灵能干扰！无法锁定坐标！”“我们被拖住了！”“救命！啊——！”
　　绝望的呼喊和爆炸声、殉爆声在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
　　轰！！！一声格外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只见沈锋麾下的一艘护卫舰，在数只新型虫族的围攻下，护盾过载，舰体被一道粗壮的灵能吐息直接贯穿，发生了恐怖的殉爆，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解体！碎片和残骸如同烟花般四散溅射！
　　那艘舰……许昭认识，那位舰长前几天还和她一起接受过“息影”系统的培训！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每一个人。
　　“聆风”号也陷入了巨大的危机。几只速度极快的飞螳突破了火力网，扑到了舰体附近，利爪和酸液弹不断侵蚀着护盾。
　　“护盾能量下降至百分之四十！”“左舷引擎被击中！动力下降百分之十五！”
　　副官和船员们的声音充满了绝望。许昭咬着牙，黑眸中却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双手飞快操作，战舰做出各种惊险的规避动作，舰炮疯狂射击，将一只只逼近的飞螳打爆。但更多的虫族正蜂拥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数道极其凝聚、威力巨大的炽白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从战场侧翼精准地扫过，瞬间将围攻“聆风”号以及周围几艘战舰的大片虫族蒸发殆尽！
　　是铁血要塞的轨道防御平台进行了超远程精准火力支援！
　　紧接着，一支由数艘高速突击舰组成的编队，如同尖刀般悍然切入战场，它们完全不顾自身损伤，以一种近乎自杀式的冲锋，强行撞开了虫族的包围圈！
　　“是亲卫队的突击舰！”有人认出了那独特的舰徽。
　　“统帅……”许昭看着那支如同神兵天降、为她和其他被困战舰杀出一条血路的编队，心头巨震。这一定是谢寒煋的安排！她在如此混乱的全局指挥中，竟然还能分出心神，调动要塞最后的战略预备力量，精准地对她进行支援！
　　“所有剩余单位！抓住机会！立刻跃迁！”谢寒煋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依旧，却仿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引擎充能完毕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聆风号！跃迁！”许昭压下翻涌的情绪，嘶声下令。
　　“磐石号！跃迁！”周年带着哭腔和愤怒的声音传来，她的战舰受损严重，但似乎还能动。“雷暴舰队，断后！掩护撤离！”凌霄的声音充满了决绝。……
　　一道道跃迁的流光在惨烈的战场上亮起，如同绝望中逃逸的星火。
　　许昭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凌霄的舰队如同悲壮的礁石，死死挡在虫族洪流之前，不断有战舰在疯狂的攻击下化为宇宙尘埃；是秦明的机甲部队似乎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正拖着残躯奋力向外突围；是那支前来救援的亲卫突击舰编队，在完成撕开缺口的使命后，瞬间被更多的虫族淹没，化作一团团耀眼的殉爆火光……
　　嗡——！
　　跃迁的超重感将一切惨烈的景象甩在了身后。
　　当“聆风”号和其他侥幸逃脱的战舰踉跄地出现在预定撤离点——一个远离腐巢星域的荒芜星系时，每一艘舰船都伤痕累累，甚至有的还在不断发生小规模爆炸。
　　死里逃生的庆幸，瞬间被巨大的悲痛和失败感所淹没。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无法抑制的哽咽声。
　　许昭瘫坐在舰长椅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头痛依旧残留，但更痛的是心。她看着战术屏幕上锐减的绿色光点，尤其是那些永远暗下去、标识为“已损失”的名字和编号……
　　沈锋的护卫舰编队损失超过三分之一……周年的主力舰受损率超过百分之六十，几乎失去战斗力……秦明的机甲部队伤亡过半，许多优秀的机甲师永远留在了那里……凌霄的雷暴舰队为了断后，损失惨重，具体数字尚未统计完毕……那支前来救援的亲卫突击编队……全军覆没……
　　而他们取得的战果，仅仅是一个被暂时撕开又很快闭合的缺口，以及可能对女王β造成的一些并未伤及根本的损伤。
　　“圣王”仅仅是一次意志的展现，一次愤怒的反击，就几乎将人类精心策划的攻势彻底粉碎，带来了开战以来最惨重的损失。
　　冰冷的绝望，如同宇宙深寒，侵蚀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许昭下意识地抚摸着手腕上那个冰冷的黑色腕带，它依旧安静地贴着她的皮肤。谢寒煋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那声急促的“昭昭”，那句严厉的“命令”……
　　她抬起头，透过舷窗看向铁血要塞的方向。寒煋……她现在怎么样了？面对如此惨烈的失败，她……
　　“接收要塞指令……”副官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打破了死寂，“所有幸存单位，立刻返回铁血要塞休整……统帅令：所有舰长级以上军官……返回后立即前往战略简报室集合……”
　　指令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背后所承载的、如山般的沉重。
　　舰队在一片悲怆和沉默中，缓缓驶向那颗被绚丽云层包裹的钢铁要塞。
　　归途，再无初时的昂扬，只剩下硝烟、伤痕与彻骨的寒意。
　　圣王之怒，息影折锋。人类的未来，似乎再次被浓厚的阴影所笼罩。
　　而此刻，铁血要塞战略简报室内，谢寒煋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星图前。星图上，代表人类舰队的光点稀疏黯淡，而腐巢星域那四个能量焦点，尤其是那个“圣王”，依旧在傲慢而强大地搏动着。
　　她挺拔的背影依旧冷硬，深蓝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只有紧紧握在身后、指节已然泛白到极致的双手，泄露了那冰封面容之下，是何等汹涌的惊涛骇浪与……蚀骨之痛。
　　失败的苦涩，下属的伤亡，战略的受挫……以及，对那个刚刚从鬼门关挣扎回来的小Omega的后怕与担忧……
　　种种情绪如同毒焰般灼烧着她的内心。
　　但她不能倒下。
　　她是统帅。
　　她必须找到办法，扭转这一切。
　　冰蓝色的眼眸抬起，望向星图上那个巨大的“圣王”焦点，里面的寒意与杀意，几乎要冻结整个空间。
　　战争，还远未结束。


第89章 闭嘴。保持体力
　　铁血要塞，战略简报室。
　　巨大的星图悬浮于空，冰冷地映照着残存的绿色光点与依旧狰狞的红色虫潮。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与失败带来的沉重压抑，几乎令人窒息。陆续赶来的军官们面色灰败，许多人身上还带着伤，军装破损，血迹斑斑。他们沉默地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无人交谈，甚至连眼神交汇都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和茫然。
　　谢寒煋背对着所有人，站在星图前。深蓝色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只留下一个挺拔却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的冰冷背影。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冰蓝色眼眸，此刻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星图上那个搏动着的、象征着“圣王”的恐怖能量焦点。她负手而立，指节在无人可见处攥得死白，几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蚀骨的痛楚、失败的苦涩、对牺牲者的哀悼、以及对那个险些陨落的小Omega的后怕，如同毒液般在她冷静自持的表象下疯狂肆虐。但她不能流露分毫。她是统帅，是这片绝望战场上最后的定海神针。
　　人员到齐。她缓缓转过身，面容依旧冷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只有眼底深处那冻彻骨髓的寒意，让所有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汇报损失。”她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却像冰锥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凌霄上前一步，他的岩兰草信息素带着浓重的疲惫与血腥气：“雷暴舰队，战损率百分之四十二。损失巡洋舰三艘，驱逐舰五艘，护卫舰……八艘。重伤失去战斗力的战舰超过十艘。人员伤亡……正在统计，初步估计，阵亡及失踪超过三千人。”
　　每一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沈锋的声音沙哑，沉香木气息黯淡：“护卫舰编队，战损率百分之三十五。‘坚盾’、‘守望’、‘锋刃’……确认殉爆。”他念出的每一个舰名，都代表着一艘战舰和其上数百名官兵的陨落。
　　周年低着头，海盐柠檬信息素酸涩不堪，带着压抑的哭腔：“磐石号重伤，引擎出力剩余百分之三十，主武器阵列损毁百分之七十。主力舰编队整体战损率……百分之六十以上。”
　　秦明身上缠着简易绷带，麝香信息素锐气尽失，只剩下沉重：“机甲突击部队，伤亡过半。第一、第三突击小队……全员失联。确认阵亡机甲师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四十五人。”
　　陆羽冷静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彼岸花的冷冽仿佛被蒙上了尘埃：“技术支援舰群损失较小，但多艘舰船受到灵能冲击影响，精密仪器损坏严重。‘息影’系统……在圣王级别的灵能干扰下，效果远低于预期，甚至可能被反向利用。需要重新评估和升级。”
　　最后，所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都落在了刚刚走进简报室、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许昭身上。
　　许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橙花信息素虽然微弱，却努力维持着稳定。“聆风号轻伤，阵亡七人，重伤十五人……战斗力基本保存。”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她是少数几个舰船保存相对完好的舰长，但这并未带来任何庆幸，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一丝负罪感。她知道，这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谢寒煋最后时刻那精准甚至堪称奢侈的救援。
　　谢寒煋的目光掠过她，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无人察觉，那冰封的眼底似乎有某种东西微微松动，随即又恢复了绝对的冰冷。
　　“所以，”谢寒煋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重的寂静，“我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仅仅验证了‘圣王’的存在和它的强大，以及我们现有手段的不足。”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剖开血淋淋的现实。军官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抬起头。”谢寒煋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牺牲是为了更好的前进，而不是让你们沉湎于绝望！敌人很强，超乎想象，但这意味着我们就此放弃吗？”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冰蓝色的瞳孔中燃起冰冷的火焰：“回答我！”
　　“不！！”众人几乎是本能地嘶吼出来，被压抑的血性和战意被瞬间点燃。凌霄的岩兰草、周年的海盐柠檬、秦明的麝香……所有Alpha的信息素都不由自主地爆发开来，交织成一股不屈的斗志。
　　“很好。”谢寒煋语气稍缓，但依旧冰冷，“‘息影’并非无效，只是不够强。陆羽，我需要你在最短时间内，分析圣王灵能冲击的数据，找到干扰或防御的方法，升级‘息影’系统。”
　　“是！统帅！”陆羽立刻领命。
　　“凌霄，沈锋，整合剩余舰队，优先修复尚有战斗力的舰船，重组编制。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一支还能战斗的舰队。”
　　“明白！”
　　“周年，你的磐石号退出第一序列，进入船坞紧急维修。舰上人员暂由副舰长指挥，休整待命。”
　　周年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谢寒煋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咬牙：“……是。”
　　“秦明，机甲部队补充兵员和机甲需要时间，优先保障伤员救治。剩余力量编入要塞防御体系。”
　　“是！”
　　“许昭。”
　　“在！”许昭立刻应道。
　　“聆风号暂编入亲卫巡逻队，负责要塞近域巡逻警戒。”
　　这个命令让许昭微微一怔。亲卫巡逻队？这通常是相对安全的任务，但也意味着……远离主战场。她看向谢寒煋，却只对上一双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眼眸。
　　“……是。”她低下头，领命。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困惑悄然爬上心头。是因为她Omega的身份，还是因为……上次的冒险？寒煋是觉得她不够强，需要保护吗？
　　谢寒煋没有给她更多思考的时间，迅速下达了后续一系列指令：加强要塞防御、派出侦察舰监视虫族动向、向星际联军最高议会汇报战况并请求支援（尽管希望渺茫）、动员所有后勤和技术力量……
　　会议结束，军官们带着沉重的任务和一丝被重新点燃的决心匆匆离去。许昭落在最后，她看着谢寒煋再次转身望向星图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挺拔孤傲，却莫名地让她感到一阵心疼。她想上前去，哪怕只是说一句话。
　　“许舰长，还有事？”谢寒煋没有回头，冰冷的声音传来。
　　许昭的脚步顿住了。那声音里的距离感让她鼻尖一酸。她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统帅……请保重。”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简报室。
　　门关上后，谢寒煋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微微松动了一下。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这样才能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将许昭编入亲卫队，确实是存了保护的心思。圣王的强大和冷酷超出了她的预计，她不能再承受一次差点失去她的惊吓。哪怕许昭会误解，哪怕那朵橙花渴望的是风雨和战场而非温室。
　　“……还不够强。”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星图上“圣王”的位置，“必须……更快……”
　　接下来的几天，铁血要塞如同一个巨大的蜂巢，在伤痛中疯狂运转。维修平台的焊光日夜不息，运输舰来回穿梭，补充着物资和兵员。悲伤的气氛依旧弥漫，但更多的是一种憋着一股劲的沉默和忙碌。
　　许昭驾驶着“聆风”号，执行着枯燥的巡逻任务。她尽可能完美地完成每一次巡逻，甚至主动加长了巡逻时间和范围，仔细检查任何可疑的空间波动。她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但也无比渴望能回到主战场，为牺牲的战友做些什么。她利用休息时间疯狂加练，模拟对抗新型虫族，研究“息影”系统的战术，甚至开始学习基础的机甲操控——谢寒煋送她的那个信息素镜像装置和护腕，她始终贴身携带。
　　她和谢寒煋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偶尔在通道相遇，谢寒煋总是被一群军官和技术人员簇拥着，行色匆匆。两人目光偶尔交汇，谢寒煋的眼神依旧冰冷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微不可查地对她轻轻颔首，便迅速移开。许昭能感觉到，谢寒煋比她更忙，压力更大。她只能将那份思念和担忧深深埋在心里，化作训练的动力。
　　这天，许昭完成了一次延长巡逻，正准备返回要塞。突然，“聆风”号的先进传感器捕捉到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扭曲的空间波动信号，来源位于巡逻区域边缘的一个小型废弃采矿星带。
　　“检测到异常空间信号，类似低强度、不稳定的跃迁扰动，但频率异常，与虫族波动有相似处却又不同。”传感器官报告道。
　　许昭立刻警惕起来：“能定位具体来源吗？”
　　“信号很微弱，时断时续……正在尝试 triangulation（三角定位）……定位到了！在小行星带内部，坐标已标记。”
　　“立刻将情报传回要塞指挥部！”许昭下令，同时操控“聆风”号小心地向信号源方向靠近，“全舰一级战斗准备，保持静默航行。”
　　“指挥部回电：命令‘聆风’号谨慎接近侦察，授权在遭遇敌情时自由开火。亲卫队第三小队已出发接应。”
　　废弃采矿小行星带内部环境复杂，遍布着废弃的矿坑、机械残骸和漂浮的岩石碎片。“聆风”号如同幽灵般在其中穿梭，小心地规避着障碍物。
　　“信号源强度在增加……就在前面那个最大的废弃空间站附近！”
　　许昭命令战舰悬停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方，派出了两架侦察无人机。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令人心惊：在那个废弃空间站的阴影处，悬浮着一个极其诡异的、仿佛由血肉和金属强行糅合而成的“卵状”结构，表面布满蠕动的血管般的能量导管，正不断地从虚空中汲取着微弱的能量，那异常的空间波动正是它发出的！而在它周围，竟然有十几只新型的、甲壳上覆盖着幽蓝灵能纹路的虫族单位在守卫！它们似乎正处于某种休眠状态，能量反应较低，因此之前未被远程侦测到。
　　“这是……虫族的某种前哨信标？或者孵化器？”许昭感到一阵寒意。虫族竟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离铁血要塞如此之近的地方！
　　“舰长，怎么办？等待亲卫队支援吗？”副官紧张地问。
　　许昭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搏动的“卵”，以及周围守卫的新型虫族。这些新型虫族上次给舰队造成了巨大损失。如果让这个信标完全激活，或者孵化出更多怪物，对要塞将是巨大的威胁。
　　机会稍纵即逝。
　　一个大胆的念头划过许昭的脑海。她记得陆羽曾分享过一些关于虫族能量节点的猜想，这类信标或孵化器通常有一个相对脆弱的能量核心……
　　“锁定那个卵状结构的核心能量反应点！”许昭下定决心，“所有武器充能！听我命令，齐射一轮后立刻后撤，规避反击！”
　　“是！”
　　“聆风”号突然从岩石后冲出，所有炮火在瞬间完成锁定并爆发出最大火力！
　　耀眼的能量光束和导弹精准地轰击在那个“卵”的核心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发生，那“卵”状结构瞬间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和金属碎片横飞！
　　成功了！
　　但几乎在同时，周围那些休眠的新型虫族被惊醒了！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幽蓝的复眼瞬间锁定了“聆风”号！其中两只更是直接发出了强大的灵能冲击，狠狠撞向战舰！
　　“嗡——！”强烈的灵能干扰再次袭来！虽然强度远不如圣王，依旧让舰桥内众人头痛欲裂，系统短暂失灵！
　　“护盾能量急剧下降！百分之六十……四十！左舷引擎被灵能吐息擦中！”
　　“规避！快规避！”许昭强忍着头痛，大声命令。
　　“聆风”号剧烈机动，但空间站残骸和小行星严重限制了闪避空间！
　　更糟糕的是，一只体型格外庞大、仿佛螳螂与甲虫结合体的新型虫族，突然从一块巨大小行星后闪现而出！它的一对前肢如同巨大的、闪烁着灵能光泽的镰刀，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交叉斩向“聆风”号！
　　这一击又快又狠，角度刁钻，完全超出了“聆风”号的规避能力范围！
　　“不——！”副官发出绝望的惊呼。
　　许昭瞳孔猛缩，几乎能感受到那死亡镰刀带来的刺骨寒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冰蓝色的、裹挟着极致寒意的能量光束，如同天罚般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只新型虫族的头部！
　　轰！
　　虫族的头部瞬间被冻结、然后炸裂！它的致命斩击也因此失去了准头和大部分力量，但残余的冲击依旧狠狠扫过了“聆风”号的舰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传来！“聆风”号剧烈震颤，左侧的武器平台和传感器阵列被瞬间削掉了一大块！爆炸的火光在舰体上蔓延！
　　“警告！舰体左侧严重受损！失去平衡！”
　　许昭被巨大的冲击力甩离了舰长席，重重撞在控制台上，额角顿时鲜血直流。她挣扎着抬起头，透过剧烈晃动的舷窗，她看到了一幕让她永生难忘的景象——
　　一台通体漆黑、线条流畅凌厉、比常规机甲高大许多的特制机甲，如同降临世间的战神，正悬浮于“聆风”号前方。它手中的巨型狙击步枪枪口还残留着冰蓝色的能量逸散，周身散发着冰冷而强大的雪松冷杉气息，那气息强大到仿佛凝固了周围的空间，让那些疯狂扑来的新型虫族动作都为之凝滞了一瞬！
　　是谢寒煋的专属机甲——“冰渊”！
　　她来了！
　　在收到“聆风”号发出的侦察报告和接战信息后，她竟然亲自驾驶机甲，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寒煋……”许昭喃喃道，眼眶瞬间发热。
　　“冰渊”机甲没有任何停顿，手中的巨狙瞬间切换成两把巨大的、荡漾着高周波能量的冰蓝色臂刃！机甲引擎发出狂暴的轰鸣，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入虫群！
　　它的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道残影！臂刃每一次挥动，都带起漫天虫族的残肢和冰冻的粘液！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寒冰领域，不仅极大地压制了虫族的行动，甚至开始冻结它们的灵能运转！
　　谢寒煋的战斗风格冰冷、高效、精准到了极致，每一击都直取要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她一个人，一把武器，竟硬生生地将剩下的十几只新型虫族拦在了“聆风”号之前！
　　“统帅！”频道里传来亲卫队终于赶到的声音，以及他们震惊的吸气声。他们显然也没想到统帅会亲自冲杀在第一线。
　　“清理残敌，掩护‘聆风’号撤退。”“冰渊”机甲中传出谢寒煋冰冷的声音，没有丝毫喘息，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战斗对她而言只是热身。
　　“是！”
　　亲卫队的机甲和战舰加入战局，很快将剩余的新型虫族清理干净。
　　“冰渊”机甲悬浮到受损的“聆风”号旁边，冰冷的机械手掌小心地托住了战舰受损不太严重的右侧舰体，帮助它稳定姿态。
　　许昭忍着疼痛，挣扎着回到通讯器前，打开了加密频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后怕：“……寒煋……”
　　频道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谢寒煋的声音，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平时低沉急促了几分：“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许昭忙道，“你怎么……”
　　“闭嘴。保持体力。返航。”谢寒煋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但托着“聆风”号的机械手动作却异常稳定和……轻柔。
　　在两台亲卫机甲的护卫下，“冰渊”机甲就这样小心翼翼地托着受损的“聆风”号，向着铁血要塞的方向驶去。
　　许昭靠在破损的控制台边，看着舷窗外那台冰冷的、为她撑起一片天的黑色机甲，感受着那透过频道隐约传来的、雪松冷杉信息素里难以掩饰的担忧和紧张，额角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冰原并非无情，只是将所有的炽热都深藏于万丈寒冰之下。
　　而她这朵橙花，似乎又一次，触到了那冰层之下，为她而涌的暖流。
　　这一次意外的遭遇战，虽然惊险万分，却也带来了重要的情报——虫族的新型单位和潜伏信标，以及谢寒煋亲自获取的第一手战斗数据。
　　更重要的是，它仿佛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因惨败和压力而形成的微妙冰层。
　　返航的路上，许昭看着前方那台黑色的机甲，心中那份渴望变强的信念，愈发坚定。她不要永远被保护在身后，她要有一天，能真正与她的冰原并肩而战。
　　谢寒煋透过机甲视窗，看着后方那艘伤痕累累却依旧倔强坚持的小型护卫舰，冰蓝色的眼底，寒意稍退，掠过一丝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与决意。
　　必须更快地结束这场战争。
　　为了所有人，也为了……她能安然绽放。


第90章 所以，活下去
　　铁血要塞，船坞。
　　“聆风”号伤痕累累的舰体静静停泊在维修架上，工程师和机械臂正围绕着它紧张作业。左侧被虫族镰刀撕裂的伤口触目惊心，裸露的线缆和扭曲的金属诉说着之前的惊险。
　　许昭额角贴着医疗胶布，站在观察廊上，看着自己的战舰，眉头微蹙。医疗官建议她休息，但她拒绝了。身体的伤无碍，但心中的紧迫感让她无法安心躺下。
　　“修复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舰长。”维修主管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左侧主传感器阵列和第三、第四武器平台需要完全更换，结构梁也需要强化……”
　　“尽快。”许昭的声音有些沙哑，“需要什么资源，直接向我或者后勤部申请。”
　　“是。”
　　离开船坞，通道内的气氛依旧凝重。失败的阴影尚未散去，而虫族新型单位和潜伏信标的出现，更添了一层隐忧。士兵们行礼时，眼神中除了惯例的敬畏，还多了一丝对这位刚从险境归来、并得到统帅亲自救援的Omega舰长的复杂好奇。
　　许昭径直去了战术模拟室。她需要消化之前遭遇新型虫族的战斗数据，尤其是它们那种诡异的灵能冲击和短距离闪现能力。谢寒煋的“冰渊”机甲战斗数据是绝密，她无法调取，但“聆风”号记录下的部分也足够她研究。
　　模拟舱开启，黑暗的虚拟空间亮起，重现出小行星带那场遭遇战。虫族的嘶鸣、能量的咆哮、舰体的震颤再次袭来。许昭全神贯注，一次次模拟对抗，寻找着新型虫族的攻击模式和弱点，测试着“息影”系统在不同编码下对它们的可能影响。
　　汗水浸湿了她的发梢，太阳穴因精神高度集中而微微胀痛。但她不管不顾，橙花信息素在模拟舱内固执地散发着专注而坚韧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模拟舱门被轻轻敲响。
　　许昭从沉浸状态中回过神，打开舱门。外面站着的是陆羽。
　　彼岸花信息素依旧冷冽，但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陆羽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从‘聆风’号黑匣子和‘冰渊’机甲共享的部分数据里分析出了一些东西，想听听你的实战感受作为印证。”
　　许昭立刻点头：“好。”
　　两人走进旁边的分析室。陆羽调出数据：“这种新型虫族，我们暂命名为‘灵刃螳螂’。它的灵能冲击并非纯粹的精神攻击，更像是一种高强度的信息素干扰波，直接作用于神经系统和信息素接收器，所以对Alpha和Omega效果尤其显著。其短距离闪现能力，依赖于对局部空间的灵能扭曲，消耗巨大，无法连续使用……”
　　许昭仔细听着，结合自己的体验补充着细节：“它们的甲壳对动能武器抗性很高，但对持续性的能量灼烧似乎相对脆弱……还有，它们似乎对‘息影’发出的特定编码有反应，尤其是七号编码（模拟高能养分）时，会出现短暂的迟疑……”
　　陆羽眼中闪过亮光：“哦？这很关键！这说明它们的进化方向虽然强大，但基于信息素感知的本能并未完全改变，甚至可能因为强化而产生了新的依赖或漏洞……”
　　两人沉浸在对战术和技术的探讨中，暂时忘却了外界的压力。
　　“……统帅亲自获取的数据非常宝贵，”陆羽最后感叹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敬佩，“她强行承受了‘灵刃螳螂’的集中灵能冲击，为‘冰渊’机甲的能量护盾和抗干扰系统收集了极限参数。否则，升级‘息影’系统的进度不会这么快。”
　　许昭的心猛地一揪。她只知道谢寒煋来救她，却不知道她还主动做了这样危险的事情。那冰冷的机甲之下，她是否也承受了痛苦？
　　“她……没事吧？”许昭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担忧。
　　陆羽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统帅是顶级的Alpha，她的意志力和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而且，这是最快的方法。”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不会允许自己倒下。”
　　许昭沉默了。是啊，她是谢寒煋，是所有人的统帅。她总是选择最有效、也最苛待自己的方式。
　　就在这时，刺耳的全局警报突然响彻整个要塞！
　　——呜——呜——呜——
　　并非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而是最高指挥层紧急召集所有舰长级以上军官的指令！
　　许昭和陆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出了什么事？
　　战略简报室内，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压抑，甚至多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巨大的星图上，腐巢星域的影像被放大到极致。那四个搏动的能量焦点异常醒目。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星域深处，另一个原本被认为是巨大虫巢行星的阴影区域。
　　那里，一个全新的、规模略小但能量反应更加凝聚、更加狂暴的能量焦点，正在缓缓亮起！其核心散发出的灵能波动特征，与那个被称为“圣王”的能量焦点极其相似，却又更加尖锐、充满侵略性！
　　“这……这是什么？”周年失声惊呼，海盐柠檬信息素充满了震惊。
　　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沉郁得几乎凝固：“第二个‘圣王’？不可能！”
　　沈锋的沉香木气息也波动起来：“能量读数还在攀升……已经超过了女王级，正在向第一个‘圣王’的水平逼近……”
　　秦明握紧了拳，麝香信息素透着骇然：“一个就已经让我们损失惨重，再来一个……”
　　谢寒煋站在主位，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个新生的恐怖焦点，面容冷峻如冰雕。她身后，技术官的声音带着颤抖汇报着刚分析出的结果：
　　“根据能量特征比对和灵波震动频率分析……确认该目标为另一只‘圣王’级母虫！代号暂定为‘圣王β’！其能量活性攀升速度极快，预计完全苏醒时间比预想的第一只‘圣王α’更早！而且……其灵能波动显示，它的攻击性可能比‘圣王α’更强！”
　　第二个圣王！
　　这个消息如同亿万当量的炸弹，在每个人心中轰然爆炸，炸得所有人头晕目眩，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一个圣王α的一次怒意展现，就几乎摧毁了人类最精锐的舰队。现在，竟然出现了第二个？而且可能更强？
　　绝望，如同冰冷彻骨的宇宙深寒，瞬间攫住了每个人的心脏。甚至连凌霄、沈锋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脸色都变得苍白起来。
　　许昭站在靠后的位置，感觉手脚冰凉。她看着星图上那两个如同死亡之眼般缓缓搏动的焦点，仿佛看到了人类文明的终局。
　　“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第二个？”周年声音干涩地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陆羽上前一步，彼岸花信息素努力维持着冷静：“根据现有数据推测，有两种可能。一，‘圣王α’的这次灵能爆发，不仅是为了反击我们，也可能是一种催化，加速了‘圣王β’的孕育和苏醒。二，‘圣王β’可能早已存在，只是处于深度休眠或伪装状态，我们的攻击和‘息影’的刺激，将它提前惊醒了。”
　　无论哪种，都与人类的行动脱不开关系。
　　简报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呵……”突然，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清的冷笑响起。
　　是谢寒煋。
　　她缓缓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扫过全场，那里面没有绝望，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和……被彻底激怒的杀意。
　　“很好。”她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一只也好，两只也罢，目标更明确了。”
　　她抬起手，指向星图上那两个圣王焦点：“它们，必须死。”
　　“可是统帅……我们的力量……”沈锋艰难地开口。上一次的惨败历历在目，舰队尚未恢复元气，如何面对两个圣王？
　　“力量不够，就去找。武器不行，就去造。”谢寒煋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息影’系统必须尽快升级。陆羽，我给你最高权限，需要什么，直接拿。”
　　“是！”陆羽立刻领命。
　　“凌霄，沈锋，整合所有能动的战舰，包括即将修复完成的。新兵补充和装备优先配置给你们。我要在一周内，看到一支具有突击能力的尖刀舰队。”
　　“……是！”
　　“秦明，机甲部队同样。启用所有封存的老旧型号，简化训练流程，我要看到更多的机甲能动起来。”
　　“明白！”
　　“周年。”
　　“在！”周年立刻站直，尽管她的战舰还在维修。
　　“你负责要塞内部防御和后勤保障体系的再加固。如果前线失利，铁血要塞就是最后一道屏障。我要它变成一颗啃不动的钢铁之星。”
　　“……保证完成任务！”周年咬牙，眼中闪过决绝。
　　最后，谢寒煋的目光落在了许昭身上。
　　“许昭。”
　　“在。”许昭迎上她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聆风’号修复后，编入凌霄的尖刀舰队，担任前沿侦察和电子干扰任务。”
　　这个命令让许昭微微一怔，随即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她没有被排除在外！谢寒煋依然愿意让她去最危险的前线！
　　“是！统帅！”她的声音响亮而坚定。
　　谢寒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极其复杂，似乎包含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但最终都化为了冰冷的决断。
　　“散会。执行命令。”
　　军官们怀着沉重却又被强行点燃的决心匆匆离去。许昭再次落在最后，她看到谢寒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独自走到星图前，抬手按在了那个新生的“圣王β”焦点上，指节用力到泛白。
　　许昭的心抽痛了一下。她知道的，谢寒煋的压力比任何人都大。她是统帅，她不能倒下，不能犹豫，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软弱。所有的重担都压在她一个人肩上。
　　许昭悄悄退出了简报室，没有去打扰她。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和“聆风”号变得更强，成为她手中一把更锋利的刀。
　　回到临时分配的休息舱，许昭发现十七正不安地扒拉着门框，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金毛犬似乎也能感受到要塞内弥漫的紧张和不安。
　　许昭蹲下身，抱住十七，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从它身上汲取着一点点温暖和慰藉。
　　“十七，我们要更努力才行……”她低声喃喃。
　　这时，她的个人终端亮起，收到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谢寒煋。
　　信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个坐标和一个时间。
　　许昭的心跳骤然加速。这个坐标是……要塞内部一个极少使用的私人训练场？
　　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谢寒煋要见她？
　　一个小时后，许昭准时抵达那个位于要塞深处的训练场。场地空旷，灯光冷白，只有中央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寒煋没有穿统帅制服，而是一身黑色的作战服，勾勒出她挺拔矫健的身姿。深蓝色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正在调试一把造型奇特的高斯步枪，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看向许昭。
　　“寒煋？”许昭走近，有些不确定地开口。橙花信息素因为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浮动。
　　谢寒煋将步枪放下，目光落在她额角的胶布上：“伤怎么样？”
　　“没事，小伤。”许昭摇摇头，“你叫我来……”
　　“‘灵刃螳螂’的数据，陆羽应该跟你分析过了。”谢寒煋打断她，语气直接，“它们的闪现突袭，是常规护卫舰规避动作的盲区。你需要形成肌肉记忆。”
　　许昭瞬间明白了。谢寒煋是要亲自训练她！
　　“看仔细。”谢寒煋没有多余的话，走到场地中央，“模拟攻击开始。”
　　训练场灯光一变，模拟出复杂的小行星环境。数台高速移动的靶机如同灵刃螳螂般，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和忽快忽慢的速度，从各个方向朝谢寒煋袭来！
　　谢寒煋甚至没有用武器。她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在小范围內移动、侧身、旋转、后仰……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别，以最小的幅度避开模拟攻击的激光束。她的速度并不总是很快，但节奏变幻莫测，总能预判到攻击的落点。
　　雪松冷杉信息素在场地中弥漫，冰冷而稳定，没有丝毫紊乱。
　　许昭看得眼花缭乱，心中震撼无比。这就是顶级Alpha的战斗本能吗？
　　几分钟后，模拟停止。所有靶机都被判定“攻击落空”。
　　谢寒煋气息平稳，看向许昭：“看懂了多少？”
　　许昭老实回答：“……很多没看懂。”
　　谢寒煋并不意外：“你的优势不是绝对速度或力量，是感知和预判。Omega的纤细神经在某些时候比Alpha的蛮力更有用。”她走过来，站到许昭身后，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冰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闭上眼睛，放松，用你的信息素去感知周围能量的流动，而不是用眼睛看。”
　　许昭身体微微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依言闭上眼睛。谢寒煋的气息笼罩着她，冰冷中带着一丝令人安心的力量。
　　“感知我的动作，预判我的意图。”谢寒煋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许昭努力扩散开自己的橙花信息素，纤细的神经努力捕捉着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波动和谢寒煋动作带起的气流变化。
　　谢寒煋开始缓慢地做出之前那些规避动作。
　　起初，许昭完全跟不上。但渐渐地，她似乎捕捉到了一点规律。谢寒煋的每一个动作发起前，周围的信息素场和能量流都会有极其细微的先兆变化。
　　“对，就是这样。”谢寒煋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进步，“记住这种感觉。”
　　训练持续了很久。谢寒煋极其严格，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许昭累得几乎虚脱，全身都被汗水湿透，但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战斗的韵律。
　　休息间隙，两人靠坐在墙边。谢寒煋递给她一瓶水。
　　“谢谢。”许昭接过水，小声问，“……你还好吗？陆羽说，你故意承受了灵能冲击……”
　　谢寒煋喝水的动作顿了顿，侧脸线条冷硬：“那是必要代价。”
　　“可是……”
　　“没有可是。”谢寒煋打断她，目光看向远处冰冷的墙壁，“战争就是如此。想要赢，就要付出代价。林瑾明白，我也明白。”
　　提到林瑾，许昭沉默了。她知道，那是谢寒煋心中永远的痛和标杆。
　　“我会变强的，”许昭忽然抬起头，黑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橙花信息素虽然疲惫却依旧执着，“强到可以和你一起承担，而不是总是被你保护。”
　　谢寒煋转回头，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看了很久很久。那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昭额角胶布的边缘，动作快得仿佛错觉。
　　“我知道。”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疲惫和……温柔，“所以，活下去。”
　　说完，她站起身，恢复了冰冷的模样：“休息结束。继续训练。”
　　许昭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额角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冰凉触感的地方，心中涌起巨大的酸涩和力量。
　　她知道的，她的冰原，正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她，也守护着所有人。
　　而就在这时，刺耳的警报声再次响彻要塞！这一次，是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
　　——呜——呜——呜——！！！
　　谢寒煋和许昭的脸色同时一变！
　　个人终端上传来紧急情报：“检测到‘圣王β’超高强度灵能波动！目标指向——铁血要塞！虫族大军正在集结！预计三小时后抵达要塞外围防御圈！”
　　第二个圣王，竟然在刚刚苏醒后，就迫不及待地发动了攻击！它的目标，直指人类最后的堡垒！
　　谢寒煋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寒芒和杀意！
　　“走！”她拉起许昭，冲向指挥中心。
　　冰原与橙花，即将迎来真正的绝境考验。
　　双王临世，人类已无路可退。
　　唯有死战，或可求生。


第91章 她还活着！
　　最高级别的敌袭警报如同绝望的嘶吼，撕裂了铁血要塞短暂的喘息。通道内，刚刚还沉浸在训练或短暂休整中的士兵们瞬间绷紧神经，以最快速度冲向各自的战斗岗位。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机油和能量液味道，再次被浓烈的、带着恐惧与决绝的Alpha信息素覆盖。
　　谢寒煋和许昭几乎是同时冲入统帅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星图上，腐巢星域的景象令人窒息。那个新生的、代号“圣王β”的能量焦点正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搏动，其灵能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波冲击着星图的边缘，甚至让显示界面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无数红点正从“圣王β”附近以及另外两个女王虫巢中涌出，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目标直指幻云星！
　　“能量读数突破阈值！圣王β正在持续释放高强度灵能脉冲，干扰范围极大！”“虫族大军已完成初步集结！先锋部队为大量新型‘灵刃螳螂’混合常规虫族单位！后方检测到超巨型生物载体信号！预计抵达时间……两小时四十七分钟！”“要塞护盾最大功率启动！所有防御平台充能！轨道炮阵列开始校准！”
　　汇报声急促而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一个圣王α就已近乎无敌，如今再加上一个攻击性似乎更强的圣王β……绝望的气息无声蔓延。
　　谢寒煋一步踏上指挥台，深蓝色长发因急速奔跑而微微散落几缕，但她冰蓝色的眼眸却如同万年寒冰，锐利、冷静，没有丝毫动摇。雪松冷杉信息素以她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那冰冷而强大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镇定的力量，强行压下了指挥中心内躁动不安的情绪。
　　“慌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绝对的权威，“它们来了，正好省了我们去找的功夫。”
　　她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星图上：“凌霄！”
　　“在！”凌霄上前一步，岩兰草信息素沉郁而坚定，尽管他的舰队损失惨重，但眼神依旧如磐石。
　　“你的雷暴舰队还能动多少？”
　　“可战之舰，尚有四十七艘！已紧急完成基础补给！”凌霄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你部为第一阻击梯队，前出至要塞外围第七防御区，利用小行星带进行梯次阻击，迟滞虫族先锋速度。不许硬拼，以骚扰、消耗为主，最大限度保存实力。”
　　“明白！”
　　“沈锋！”
　　“在！”沈锋的沉香木气息稳定依旧。
　　“护卫舰编队剩余力量，协同凌霄，负责侧翼掩护和点杀突入的灵刃螳螂。你们的任务是保护主力舰不被近身突袭。”
　　“是！”
　　“秦明！”
　　“机甲部队待命！”秦明的麝香信息素带着压抑的战意。
　　“所有可动机甲，包括老旧型号，全部编入要塞近防序列，填补火力空白，准备应对可能突破防线的小股虫族登入作战。”
　　“是！”
　　“周年！”
　　“磐石号无法出战，但我的人可以！”周年的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不甘的酸涩，“请求负责内部防御协调和伤员转运！”
　　“准。协助陆羽稳定要塞内部系统，优先保障能源和通讯畅通。”
　　“是！”
　　“陆羽！”
　　“息影系统升级完成度78%，新型抗干扰模块已远程安装至所有列装战舰。但面对双圣王同时存在的灵能场，效果无法保证。”陆羽的彼岸花信息素冷冽而客观，“技术支援舰群将全力维持战场数据链和电子对抗。”
　　“尽力即可。”谢寒煋的目光最后落在许昭身上，那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化为纯粹的指挥官的眼神，“许昭。”
　　“聆风号在！”许昭挺直脊背，橙花信息素努力维持着稳定。她的战舰还在维修，但人已在这里。
　　“‘聆风’号无法参战，你暂代我的战场信息协调官，监控‘息影’系统反馈，重点观察圣王β的灵能模式变化，寻找规律和可能的弱点。授权你直接向我汇报。”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却至关重要的岗位。许昭明白，这依然是谢寒煋的保护。她抿了抿唇，压下心中想要亲临前线的冲动，清晰应道：“是！统帅！”
　　谢寒煋快速下达完一系列指令，整个铁血要塞如同一个精密而高效的战争机器，再次疯狂运转起来。尽管伤痕累累，尽管强敌压境，但在谢寒煋冰冷而坚定的指挥下，绝望被强行转化为背水一战的决绝。
　　“所有单位，记住，”谢寒煋的声音传遍所有通讯频道，冰冷如铁，却又重若千钧，“我们身后是家园，是幻云星。此战，无路可退，唯有死战！为了生存，为了牺牲的战友，为了人类！”
　　“为了生存！为了人类！”频道内，响起一片嘶哑却坚定的回应。岩兰草、沉香木、海盐柠檬、麝香、彼岸花……各种Alpha信息素透过通讯器交织成一股悲壮而不屈的战意。
　　许昭坐在分配给她的协调官席位，双手飞快地操作着控制台，调动着“息影”系统的数据流。橙花信息素高度凝聚，显示出她极致的专注。她不能亲临战场，那就要在这里，用她的方式帮助谢寒煋，帮助所有人。
　　两小时四十七分钟，转瞬即逝。
　　当遮天蔽日的虫族先锋如同死亡的潮水般涌现在铁血要塞的远程传感器视野中时，整个宇宙仿佛都为之失色。新型的灵刃螳螂如同鬼魅般闪烁不定，其数量远比上次遭遇时更多！
　　“第一阻击梯队，接敌！”凌霄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血腥气。
　　战斗瞬间爆发！
　　雷暴舰队残存的战舰如同悲壮的礁石，顽强地阻击着虫潮。激光和导弹在小行星带中交织成密集的火网，不断有飞螳和毁灭者被炸成碎片。但虫族的数量太多了，而且灵刃螳螂的闪现突袭给舰队造成了巨大的麻烦。
　　“左翼！三只灵刃螳螂突破火力网！目标凌霄将军的旗舰！”“护卫舰编队！拦截它们！”沈锋急令。数艘护卫舰拼命侧舷射击，试图拦截。但那三只灵刃螳螂身形诡异一闪，竟直接避开了火力覆盖，镰刀般的前肢狠狠斩向旗舰的引擎部！轰！旗舰剧烈震颤，护盾能量骤降！“将军！”“我没事！继续攻击！”凌霄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注意！它们的目标是消耗我们的护盾和火力！”
　　正如凌霄所说，虫族的攻击并非一味蛮冲，而是在双圣王的意志下，变得极具战术性。它们用海量的低阶虫族吸引火力，再由灵刃螳螂进行精准的致命突袭。
　　“检测到圣王β的灵能脉冲模式变化！”许昭紧盯着屏幕，忽然大声报告，“频率提升百分之十七，脉冲间隔缩短！灵刃螳螂的闪现频率同步增加！”
　　谢寒煋目光一凛：“陆羽，对应干扰！”“尝试注入反向脉冲……效果微弱！它们的灵能场太强了！”陆羽的声音带着挫败。
　　战场形势急剧直下。雷暴舰队和护卫舰编队在灵刃螳螂疯狂的闪现突袭下，损失惨重，不断有战舰被突破护盾，撕开装甲，化作宇宙中的火球。
　　“第一梯队后撤！向要塞主防御圈靠拢！”谢寒煋冷声下令，声音听不出情绪，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泛白。
　　然而，就在舰队艰难后撤之时，虫族大军后方，那个超巨型生物载体——一座如同移动山脉般的活体巢穴——缓缓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其表面无数孔洞打开，露出了内部凝聚的、令人心悸的幽绿色能量！
　　“超高能反应！是生物电浆炮！目标……是铁血要塞主闸门！”传感器官的声音绝望到变形。
　　所有人都惊呆了！虫族竟然想直接轰开要塞的大门！
　　“拦截！所有火力拦截！”周年在内部频道尖叫。
　　要塞所有的轨道炮、防御平台、甚至后撤的舰队都调转炮口，疯狂向那超巨型生物载体倾泻火力！但那载体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生物装甲和灵能护盾，人类的攻击如同隔靴搔痒！
　　幽绿色的能量越来越亮，死亡的气息笼罩了整个要塞。
　　“来不及了……”有人喃喃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冰渊”出击！”
　　一道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命令通过最高权限频道响起。
　　只见铁血要塞最大的空港闸门猛然开启，一台通体漆黑、线条凌厉的特制机甲如同黑色的流星，悍然冲出！是谢寒煋的“冰渊”！
　　她竟然要独自面对那超巨型的生物电浆炮？！
　　“寒煋！”许昭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跳出胸腔。
　　“统帅！”所有军官都惊呆了。
　　“冰渊”机甲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背后推进器爆发出耀眼的蓝光，如同彗星般直冲那正在充能的生物载体！雪松冷杉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开来，冰冷而决绝，甚至透过通讯器传递到每个人的感知中！
　　“所有单位，火力掩护统帅！”凌霄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怒吼。
　　残存的舰队爆发出最后的火力，拼命为“冰渊”清除前进道路上的虫族。
　　“冰渊”机甲如同在死亡刀尖上跳舞，以不可思议的机动规避着无数虫族的扑击和能量射线，目标只有一个——生物载体的能量发射口！
　　“她想干什么？！”秦明骇然。
　　许昭死死盯着屏幕，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她……她想把‘息影’发射器直接打入发射口内部！用高编码模拟信息素引爆其能量核心！”
　　就像她当初炸掉巢穴炮台一样！但这次的目标大了何止百倍！危险程度更是无法估量！
　　“太危险了！能量爆发会波及她自身！”陆羽也瞬间明白了意图，声音发颤。
　　但没有人能阻止谢寒煋。冰渊机甲已经冲到了生物载体的巨大发射口附近，那里面凝聚的幽绿色能量几乎要将它吞噬！
　　就在这瞬间，异变再生！
　　一直缓慢搏动的“圣王α”能量焦点猛地一震！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灵能意志骤然降临！
　　嗡——！！！
　　比上一次更加猛烈的灵能冲击，如同无形的亿万钧重锤，狠狠砸向整个战场！
　　“啊——！”惨叫声瞬间在各舰桥响起！屏幕雪花一片，仪器疯狂报警，甚至爆炸！无数士兵抱着头部痛苦倒地，信息素瞬间失控紊乱！
　　许昭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一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剧烈的头痛让她几乎昏厥，橙花信息素剧烈震荡，调节胸针瞬间变得滚烫！她死死抓住控制台，才没有倒下。
　　而正面承受了这股冲击的“冰渊”机甲，动作猛地一滞！周身的能量护盾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崩溃！
　　就在这停滞的刹那，生物载体发射口内的幽绿色能量终于凝聚到极致——轰！！！
　　一道粗壮无比、毁灭性的生物电浆炮，如同死亡的洪流，喷薄而出！而它的目标，赫然正是因灵能冲击而短暂僵直的“冰渊”机甲！
　　“不——！！！”许昭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瞳孔中倒映出那吞噬一切的幽绿光芒。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冰渊”即将被吞噬湮灭的瞬间，那台黑色的机甲仿佛挣脱了无形束缚，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理解的动作——它没有试图规避那足以毁灭战舰主炮的能量洪流，而是将手中那把巨大的、尚未发射的“息影”投射器如同标枪般，用尽全力投掷向了电浆炮的源头，生物载体的发射口深处！
　　同时，冰渊机甲背后的所有推进器逆向疯狂喷射！机甲以一种近乎自毁的姿态，强行向侧下方扭曲规避！
　　轰隆隆——！！！
　　毁灭性的电浆洪流擦着冰渊机甲的边缘掠过！其逸散出的恐怖能量瞬间融化了机甲左侧的整个手臂和部分肩甲！漆黑的装甲变得赤红、融化、变形！
　　但与此同时，那被投入发射口深处的“息影”投射器，在内部被引爆了！
　　没有声音传来，但所有人都看到，那巨大的生物载体猛地一颤，发射口内部发生了恐怖的、不稳定的能量爆炸！幽绿色的光芒从内部迸射出来，瞬间撕裂了它的庞大躯体！
　　轰！轰轰轰！！
　　连续的、巨大的爆炸从生物载体内部发生，它如同一座被点燃的火药库，迅速解体、化作一团不断膨胀的毁灭火球！
　　爆炸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附近的虫族瞬间清空！就连后撤的人类舰队都被推得东倒西歪！
　　“冰渊”机甲被这近在咫尺的爆炸冲击波狠狠掀飞，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翻滚着撞向远处的一块巨型要塞防御平台残骸！
　　砰！！！
　　剧烈的撞击声通过公共频道传来，令人牙酸。
　　“冰渊”机甲嵌在残骸之中，周身电弧乱窜，左侧身躯几乎完全损毁，驾驶舱部位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反应。雪松冷杉信息素微弱到了极致，仿佛风中残烛。
　　“统帅！！！”“寒煋！！！”
　　无数惊呼和许昭带着哭腔的尖叫同时响起。
　　虫族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首领的受创惊住了，攻势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但下一刻，星图上，“圣王α”和“圣王β”的能量焦点同时爆发出更加愤怒、更加恐怖的灵能波动！
　　更多的虫族，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人类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被更大的绝望吞噬。
　　谢寒煋以近乎自毁的方式重创了对方的超级武器，但她自己……
　　“救援队！快去救统帅！”凌霄咆哮着，他的旗舰不顾一切地向着“冰渊”坠落的方向冲去，试图阻挡涌过去的虫族。
　　许昭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毫无生息的黑色机甲，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一同击碎了。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那个黑色的腕带，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持续的震动。
　　同时，屏幕上跳出一个最高优先级的、来自“冰渊”机甲生命维持系统的微弱信号反馈——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但存在。定位信号：持续发送。
　　她还活着！
　　许昭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救援坐标已发送！统帅还活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所有还能动的单位，掩护救援队！”
　　命令通过频道传出，如同给绝望的战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收到！”“掩护救援！”“为了统帅！”
　　残存的舰队爆发出最后的勇气，拼命向着“冰渊”坠落的方向靠拢，与汹涌的虫族厮杀在一起。
　　许昭死死盯着那个坐标，双手紧紧握住了那个还在震动的腕带。
　　冰原可以破碎，但绝不会轻易融化。
　　而她这朵橙花，就算燃尽一切，也要将她的冰原从地狱尽头带回来！
　　双王临世的阴影下，冰与橙的羁绊，在绝境中迸发出最炽烈的光芒。


第92章 还有意识！
　　铁血要塞外的宇宙，已化作一片燃烧的血肉坟场。
　　虫族大军如同无穷无尽的暗潮，疯狂冲击着人类摇摇欲坠的防线。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战舰的残骸与虫族的尸骸混合在一起，漂浮在冰冷的真空中，诉说着战争的残酷。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块嵌着“冰渊”机甲的巨型防御平台残骸上。那里，是他们统帅可能存活的最后希望，也是虫族疯狂围攻的目标。
　　“救援队被拦住了！虫族太多了！”频道里传来救援队长绝望的嘶吼。数只灵刃螳螂如同鬼魅般闪烁，轻易撕碎了试图靠近的小型救援艇。
　　“雷暴舰队！给我撞开一条路！”凌霄的声音沙哑欲裂，他的旗舰已是千疮百孔，仍不顾一切地向着残骸方向倾泻着最后的火力，岩兰草信息素燃烧着最后的沉郁与决绝。
　　沈锋的护卫舰编队拼死掩护侧翼，沉香木气息在炮火中显得凝重而悲壮：“不行！它们的闪现太快了！我们跟不上！”
　　“机甲部队！跟我上！”秦明怒吼着，率领着仅存的、伤痕累累的机甲，试图进行自杀式冲锋，为救援队争取片刻机会，麝香信息素锐利却带着赴死的惨烈。
　　然而，双圣王的灵能波动如同无形的枷锁，压制着所有人的神经，虫族的攻击越发疯狂有序。救援行动寸步难行！
　　许昭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微弱的生命信号坐标，又看向前方那片被虫族彻底封锁的空域，橙花信息素在极致的焦虑和恐惧中剧烈波动，几乎要冲破调节胸针的束缚。
　　不行！不能再等了！寒煋等不起！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陆羽博士！”许昭猛地接通技术支援频道，语速快得惊人，“能否将‘冰渊’机甲最后投掷‘息影’编码的数据，尤其是引爆生物载体时产生的异常信息素残留频谱，模拟放大并定向发射？”
　　陆羽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彼岸花信息素透出惊愕和一丝明悟：“你想……模拟那种爆炸后的高浓度混乱信息素，制造一个‘污染区’，干扰虫族的感知？理论上有可能！那种残留信息素对虫族而言极具刺激性且难以解析，但需要极强的功率和精准定位……”
　　“把数据包和发射权限给我！‘聆风’号的备用通讯阵列可以勉强达到功率要求，但需要靠近目标区域！”许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许昭！你想干什么？太危险了！”周年在频道里惊呼，海盐柠檬信息素充满担忧。
　　“这是唯一能快速靠近的办法！”许昭已经站起身，冲向指挥中心外，“我需要一艘高速快艇！现在！”
　　“许昭舰长！统帅命令你……”一位参谋试图阻止。
　　“现在我是现场最高信息协调官！这是唯一能救统帅的方法！执行命令！”许昭回头，黑眸中燃烧着惊人的火焰，那平日里柔软的神情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取代，竟让那参谋一时噤声。
　　她没有时间争论了。她只知道，谢寒煋在那里，她还活着，她需要她。
　　快速通道内，许昭跳上一艘用于紧急联络的小型高速快艇。这种快艇几乎没有武装，但速度极快。
　　“昭昭！等等！”十七不知何时挣脱了看管，狂奔而来，嘴里还叼着那个信息素镜像装置和黑色腕带！
　　许昭心头一热，快速接过装置戴好，腕带重新扣紧，摸了摸十七的头：“乖，回去等我。”
　　说完，她关闭舱门，快艇如同离弦之箭，冲出铁血要塞。
　　“许昭！”指挥中心，众人通过屏幕看到那艘小小的快艇义无反顾地冲入战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快艇在枪林弹雨中疯狂穿梭，许昭将操控杆推到极致，纤细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她利用快艇的小巧和速度，险之又险地规避着密集的能量射线和扑来的飞螳。爆炸的冲击波不断让快艇剧烈颠簸。
　　“信号干扰太强！无法精确锁定污染区范围！”陆羽的声音传来。
　　“把数据包给我！我来手动引导！”许昭咬紧牙关，快艇一个急转，避开一道灵能吐息，擦着一艘战舰残骸掠过。
　　她接收数据包，快速接入快艇的通讯阵列，双手在控制台上舞成一片残影。橙花信息素高度凝聚，她的精神力前所未有的集中，感知着周围混乱的信息素场和能量流，寻找着那条看不见的“路径”。
　　“就是现在！”她猛地将模拟信息素信号以最大功率，定向发射向“冰渊”机甲所在残骸的前方空域！
　　一股无形却极其强烈的、混合着爆炸残留和高度模拟的混乱信息素脉冲扩散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片空域的虫族单位，尤其是依赖信息素感知的低阶虫族，动作猛地一滞，变得焦躁不安，如同无头苍蝇般开始乱窜，甚至互相碰撞撕咬！就连几只灵刃螳螂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缓和混乱！
　　“成功了！干扰起效了！”频道里传来惊呼。
　　“救援队！快！”许昭嘶声喊道，她的快艇也趁机如同游鱼般滑入了那片暂时混乱的空域，向着残骸疾驰！
　　救援队的穿梭机立刻抓住机会，冲破变得稀薄的阻拦，紧跟其后。
　　然而，好景不长。双圣王的意志似乎察觉到了这片异常的混乱，更加庞大的灵能波动扫过，那些陷入混乱的虫族开始逐渐恢复，并且更加暴怒地扑向始作俑者——那艘小小的快艇！
　　“许昭！快撤回来！它们盯上你了！”沈锋急道。
　　无数能量射线和飞螳扑向快艇！
　　许昭操控快艇做出各种极限规避动作，快艇不断中弹，护盾能量飞速下降，舱内警报凄厉作响。
　　她不管不顾，眼睛只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残骸。
　　终于！“冰渊”机甲近在咫尺！那触目惊心的损伤让她心脏抽搐。
　　救援穿梭机试图靠近对接。
　　就在这时，一只体型巨大的灵刃螳螂似乎完全摆脱了干扰，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闪现出现在快艇正前方，闪烁着灵能光泽的镰刀前肢狠狠斩落！
　　快艇的护盾瞬间过载崩溃！
　　许昭瞳孔猛缩，下意识地猛拉操控杆并向侧翼喷射！
　　嗤啦——！
　　快艇被镰刀边缘扫中，尾部引擎瞬间爆炸解体！快艇如同被打碎的玩具，翻滚着撞向“冰渊”机甲所在的残骸！
　　砰！！！
　　剧烈的撞击让许昭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许昭在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金属残骸上，身边是快艇的碎片。额角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模糊了她的视线。她动了一下，左腿传来钻心的剧痛，可能骨折了。全身多处擦伤和撞击伤，内脏也仿佛移了位。
　　但她还活着。那个黑色的腕带表面流转过一丝微光，似乎在最后时刻抵消了部分冲击。
　　“寒煋……”她挣扎着爬起身，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向着不远处那台沉寂的黑色机甲挪去。
　　救援队的穿梭机正在试图用切割工具打开严重变形的驾驶舱门，但进展缓慢，周围还有零星虫族不断骚扰。
　　许昭扑到驾驶舱旁，透过布满裂纹的观察窗，她看到了里面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
　　谢寒煋躺在驾驶位上，深蓝色长发被凝固的鲜血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目紧闭，长睫鸦羽般垂落，毫无生气。她嘴角残留着血痕，作战服破损，露出下面青紫交错的伤痕和依旧清晰却脆弱的马甲线轮廓。雪松冷杉信息素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
　　许昭的眼泪瞬间涌出，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寒煋……寒煋你醒醒……”她徒劳地拍打着厚厚的观察窗，声音哽咽沙哑。
　　似乎是听到了她的呼唤，谢寒煋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眉头痛苦地蹙起，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哼。
　　她还活着！还有意识！
　　“快！快点！”许昭对着救援队员嘶喊，不顾一切地用手去掰那些变形的金属，指甲瞬间翻裂出血。
　　也许是她的呼唤起了作用，也许是救援队终于找到了突破口，驾驶舱门被艰难地切开了缝隙。
　　浓重的血腥味和冰冷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混合着泄露出来。
　　许昭第一个挤了进去。驾驶舱内一片狼藉，仪表盘碎裂，线路裸露火花四溅。
　　“寒煋……”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手指颤抖地探向谢寒煋的颈动脉。
　　微弱的搏动透过指尖传来，许昭几乎要喜极而泣。
　　“统帅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多处骨折，内脏出血，严重脑震荡，必须立即送回要塞抢救！”救援队的医疗官快速检查后，声音凝重。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谢寒煋从破损的驾驶座上移出，固定在担架上。
　　就在担架被抬出驾驶舱的瞬间，异变再生！
　　一道因爆炸而变得不稳定的能量管线突然发生二次爆燃，灼热的能量流和金属碎片猛地向担架旁的许昭喷溅而来！
　　“小心！”有人惊呼。
　　许昭根本来不及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那个一直紧贴着她皮肤的黑色腕带再次亮起，形成一个微弱的、仅能覆盖她身前小范围的能量护盾！
　　噗嗤！
　　大部分碎片和能量被护盾挡下，但护盾也瞬间过载消失。仍有几块炽热的碎片穿透了护盾边缘，狠狠嵌入了许昭的右肩和腹部！
　　“呃啊——！”许昭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衫。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撞得向后飞跌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残骸上，额角再次撞击，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橙花信息素如同被狂风吹散，迅速黯淡下去。
　　“许昭舰长！”
　　救援队员惊骇欲绝，连忙分出一部分人冲向许昭。
　　场面一片混乱。最终，救援队拼死将重伤昏迷的谢寒煋和许昭都送上了穿梭机，在舰队最后的掩护下，艰难地冲破了虫族的围堵，返回了铁血要塞。
　　……
　　铁血要塞，医疗中心。
　　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最好的医疗资源全部集中于此。谢寒煋和许昭并排躺在最高规格的医疗舱内，身上插满了各种维生和监测管线。
　　谢寒煋的情况虽然极度危险，但伤势相对“标准”，医疗团队应对起来尚有章可循。她的身体素质极强，求生意志似乎在昏迷中也依旧顽强，生命体征在全力抢救下勉强维持住，但依旧在鬼门关徘徊。
　　而许昭的情况则更为复杂和棘手。
　　她本身的Omega体质就相对柔弱，此次受伤极重：左腿骨折，右肩和腹部被高温金属碎片贯穿，造成严重内出血和组织灼伤，内脏多处震裂，脑震荡加剧。最麻烦的是，为了救谢寒煋，她过度透支精神力和信息素，又接连两次被腕带护盾抽取能量（虽然护盾主要消耗自身能源，但对佩戴者仍有轻微负担），导致她的信息素系统几乎崩溃，腺体功能紊乱，连调节胸针都开始报警。
　　她的橙花信息素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时而几乎消散，时而又失控地剧烈波动，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这反过来又严重影响了她身体的自我修复能力。
　　医疗官们面色沉重。统帅的伤势固然重要，但这位年轻的、刚刚立下大功的Omega舰长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甚至某种程度上更让人揪心。
　　“信息素稳定剂无效！她的身体在排斥！”“生命体征还在下降！快！加大输血量！”“脑波活动微弱……”
　　凌霄、沈锋、周年、秦明、陆羽等人都守在医疗室外，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空气中弥漫着各种沉重而焦虑的Alpha信息素。
　　十七不安地刨着地，发出呜呜的悲鸣，被江晓晨紧紧抱住，曼陀罗信息素也失去了往日的警惕，只剩下担忧。
　　“都是为了救我……”周年红着眼圈，海盐柠檬信息素充满了自责，“如果不是为了打开局面……”
　　“她是去救统帅，也是为了所有人。”凌霄打断她，岩兰草信息素沉郁，“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陆羽看着医疗室内的情况，冷静分析：“许昭的信息素系统崩溃是关键。或许……需要高匹配度的外部信息素进行深度干预和安抚，尤其是……统帅的信息素。”她看向谢寒煋所在的医疗舱。
　　众人沉默。谁都知道许昭和谢寒煋的关系，以及她们信息素的高匹配度。但现在谢寒煋自身难保，怎么可能……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志的精神波动，如同涟漪般从谢寒煋的医疗舱内扩散开来。
　　所有人都是一怔，难以置信地看向里面。
　　医疗舱内，昏迷中的谢寒煋，眉头紧紧蹙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在与什么痛苦挣扎。她那微弱到极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竟然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凝聚，然后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丝丝缕缕地飘向旁边医疗舱里的许昭。
　　那信息素微弱却执着，冰冷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焦灼和……温柔。
　　它缓缓缠绕上许昭周身，试图渗入她那濒临崩溃的信息素场。
　　奇迹般的，许昭那混乱波动的橙花信息素，在接触到这丝微弱的雪松冷杉后，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平缓迹象。
　　“快！协助统帅的信息素引导！”首席医疗官立刻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尝试进行信息素桥接！快！”
　　医疗团队立刻忙碌起来，利用精密仪器，小心翼翼地引导、放大那缕来自谢寒煋的、源于潜意识深处本能的信息素，将其缓缓注入许昭的腺体周围。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过程，两个人都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任何差错都可能造成反效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那微弱的雪松冷杉，如同冰原上最后一丝坚韧的生机，艰难地缠绕呵护着那朵即将熄灭的橙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在谢寒煋信息素不计代价的、本能的安抚和引导下，许昭的生命体征监测仪上，那几个危险的红灯，缓缓地、艰难地……跳转成了黄色。
　　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临界点。
　　医疗室外，众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背后都已被冷汗湿透。
　　凌霄重重一拳砸在墙上，岩兰草信息素带着后怕和一丝庆幸。
　　陆羽推了推眼镜，彼岸花信息素稍缓。
　　周年抹了把眼睛，海盐柠檬不再那么酸涩。
　　秦明和沈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撼与复杂。
　　江晓晨抱紧了十七，曼陀罗气息渐渐平稳。
　　冰原与橙花，在双双重伤濒危的绝境中，以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再次彼此支撑，艰难地维系着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她们的故事，尚未结束。
　　但前方的路，依旧布满了荆棘与黑暗。双圣王的威胁，依旧高悬于顶。


第93章 我可以！让我试试！
　　铁血要塞，统帅与舰长重伤濒危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在最高层级，但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焦虑却无法完全掩盖。要塞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在幻云星绚丽的云层下舔舐伤口，却又不得不绷紧每一根神经，警惕着星域深处那双王并立的恐怖威胁。
　　统帅指挥中心暂时由凌霄、陆羽、沈锋三人共同主持。巨大的星图上，代表虫族大军的红色潮水在击退人类攻势后，并未立刻发动新一轮进攻，而是如同酝酿着更大风暴的暗海，在腐巢星域不断集结、涌动。那两个圣王级的能量焦点如同两颗死亡心脏，缓慢而有力地搏动，每一次跳动都仿佛敲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它们在消化战果，还是在准备下一次……更彻底的毁灭？”周年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磐石号”仍在船坞紧急维修，但她的人已投入内部防御工作，海盐柠檬信息素努力维持着镇定。
　　“两种可能都有。”凌霄站在指挥台前，岩兰草信息素沉郁如铁。谢寒煋倒下，他肩上的压力骤增，眼神比以往更加锐利，却也透着一丝疲惫。“圣王α受创不轻，需要恢复。但圣王β……它的攻击性极强，绝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我们的力量已不足以发动第二次大规模进攻。”沈锋看着屏幕上锐减的舰队光点，沉香木气息凝重，“甚至……能否守住要塞下一次全力冲击，都是未知数。”
　　绝望的气氛再次悄然蔓延。
　　“守不住，也要守。”陆羽清冷的声音响起，她正快速浏览着刚刚从“冰渊”机甲和战场记录仪中提取出的海量数据，彼岸花信息素带着一种冰冷的专注，“统帅为我们争取了时间，代价惨重。我们不能浪费。”
　　她将一份初步分析报告投射到主屏幕上：“这是圣王β的灵能波动模式分析，以及新型灵刃螳螂的闪现能量特征。虽然不完全，但比之前清晰了很多。‘息影’系统的升级有了方向。”
　　众人的目光聚焦过来。
　　“更重要的是，”陆羽切换画面，显示出那艘被谢寒煋摧毁的超巨型生物载体的残骸数据分析，“这种生物电浆炮的威力远超我们现有任何武器。但其能量核心的构成和激发方式，或许……可以为我们所用。”
　　“你的意思是……”凌霄眼神一凝。
　　“仿制？还是以其原理开发新武器？”沈锋追问。
　　“仿制难度极大，虫族生物科技与我们截然不同。”陆羽否定道，“但能量核心被‘息影’引爆时产生的湮灭效应数据非常宝贵。林瑾博士生前曾提出过一个关于‘信息素共鸣湮灭弹’的理论构想，利用高度凝聚且特定编码的信息素脉冲，引发目标能量系统的内部崩溃链式反应。只是当时缺乏足够能量源和编码精度，一直停留在纸面。”
　　她调出一份加密的、标注着“林瑾”名字的设计草图：“现在，我们有了圣王级能量场的部分参数，有了生物电浆炮核心的爆炸数据，还有了‘息影’系统升级后的编码能力……或许，可以尝试将理论变为现实。”
　　一份全新的、代号“斩王”的武器研发计划，被陆羽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这个想法太大胆，也太冒险。在林瑾牺牲后，她的许多超前构想都被视为难以实现的遗物封存。如今重启，并且是针对如此可怕的敌人……
　　“需要多少资源？多长时间？”凌霄率先打破沉默，他的问题直接而实际。岩兰草信息素表明他正在权衡风险与收益。
　　“最高权限的资源倾斜。所有相关实验室和工程师团队必须优先服务于此项目。时间……”陆羽推了推眼镜，冷静地报出一个令人心惊的数字，“即使一切顺利，初步试制品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时。完善和列装……需要更久。”
　　七十二小时？虫族会给人类七十二小时吗？
　　“同时，我们还需要找到能够承受这种能量、并进行精准投射的平台。”陆羽补充道，“现有战舰的发射模块无法满足要求，很可能需要特制的发射器，甚至……可能需要极限的单兵投送。”
　　这意味着，即使武器研发成功，如何将其送到圣王面前，并成功引爆，依旧是巨大的难题。很可能需要付出巨大的牺牲。
　　“去做。”凌霄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地下令，“陆羽，你全权负责‘斩王’计划。要塞内所有资源，随你调用。沈锋，你协助陆羽，负责项目安全和物资协调。”
　　“是！”陆羽和沈锋同时领命。沉香木与彼岸花信息素交织，透出沉甸甸的责任感。
　　“周年，秦明！”凌霄继续下令，“内部防御和机甲部队整备不能停！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就算‘斩王’失败，铁血要塞也要战斗到最后一人！”
　　“明白！”周年和秦明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海盐柠檬与麝香信息素带着决绝。
　　命令下达，铁血要塞这台战争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它的目标不再是出击，而是在绝境中铸造一把能够斩灭王级的利刃。
　　庞大的要塞内部，无数实验室亮起彻夜不熄的灯光。工程师和技术人员们在陆羽的统筹下，疯狂地演算、模拟、试验。林瑾那些曾被束之高阁的天才构想被重新取出，与残酷的现实数据结合，一点点推向可行的边缘。
　　能源核心室内，超负荷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几个重点实验室，用于模拟那可怕的湮灭效应。不时有小规模的实验失败爆炸声从隔离区传来，但很快又被更加急促的指令和修复声淹没。
　　沈锋调动着所剩不多的护卫舰力量，严密守卫着关键区域，同时从废墟中搜刮一切可能用上的物资和零件。士兵们沉默地穿梭在通道中，运送着设备，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眼中却燃烧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
　　医疗中心内，气氛依旧紧张。
　　谢寒煋和许昭并排躺在医疗舱内，生命体征在精密仪器和药物的维持下暂时稳定，但依旧脆弱。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依旧微弱，却始终固执地、本能地萦绕着许昭，仿佛无形的丝线，维系着那朵橙花的生机。许昭的橙花信息素在谢寒煋的牵引和医疗团队的全力救治下，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波动，但依旧微弱，恢复缓慢。
　　十七被允许偶尔进入探望，它总是安静地趴在两个医疗舱之间，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嗅着空气中那交织的、微弱的气息，发出低低的呜咽声。江晓晨负责照顾它，曼陀罗信息素也常常带着担忧，守在医疗室外。
　　时间在压抑和忙碌中一分一秒流逝。
　　二十四小时过去了。虫族的前锋开始试探性地靠近要塞防御圈，与小股巡逻舰队发生交火。战斗规模不大，却如同悬顶之剑，提醒着人们危机的临近。
　　凌霄坐镇指挥中心，协调着防御和研发，岩兰草信息素几乎时刻处于紧绷状态。他偶尔会看向医疗中心的方向，眉头紧锁。
　　三十六小时过去了。“斩王”项目遇到了瓶颈——信息素编码的凝聚度和稳定性始终无法达到理论要求，几次模拟试验都失败了。
　　陆羽几乎不眠不休，彼岸花信息素因为极度的专注和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她反复核对林瑾的原始公式，调整着参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能量输出还是不稳定！编码在凝聚临界点就会溃散！”一个工程师绝望地报告。
　　“是载体的问题！我们缺少一种能够瞬间稳定编码序列的介质！”另一个技术官喊道。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医疗中心的首席医疗官突然联系了陆羽。
　　“陆博士，我们监测到统帅的信息素出现异常波动。”医疗官的声音带着惊奇，“虽然极其微弱，但其稳定性和凝聚度远超常人，甚至……在主动排斥医疗舱注入的普通稳定剂，似乎在自我修复和优化……”
　　陆羽猛地一怔，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统帅的信息素样本！快！送一份到七号实验室！立刻！”
　　谢寒煋作为顶级Alpha，她的信息素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和独特的稳定性，尤其是在她潜意识本能驱动下进行自我修复时的状态，其微观结构或许正是“斩王”项目所需要的天然稳定介质！
　　很快，一份极其珍贵的、取自谢寒煋医疗舱的信息素样本被紧急送达实验室。
　　陆羽亲自操作，将微量样本导入模拟程序。
　　奇迹发生了——原本躁动不安、濒临溃散的高能信息素编码，在接触到那缕微弱的雪松冷杉气息后，竟然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抚平，瞬间变得稳定而凝聚，完美地达到了理论要求！
　　“成功了！！”实验室里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陆羽长长松了一口气，彼岸花信息素也难得地透出一丝激动。她看着屏幕上稳定运行的模拟程序，又看向医疗中心的方向，低声自语：“林瑾……还有统帅……你们又一次指引了我们……”
　　关键的瓶颈被突破，“斩王”项目的进度大大加快。
　　四十八小时……虫族的试探攻击变得更加频繁和猛烈，似乎察觉到了人类的虚弱。要塞外围防御平台的压力越来越大。凌霄不断调派兵力填补缺口，每一次小规模战斗都意味着更多的伤亡。
　　五十六小时……第一台“斩王”原型发射器的核心部件开始组装。它体积巨大，需要重型平台搭载。
　　六十小时……坏消息传来。前线侦察舰发回最后的信息——圣王β的能量焦点亮度急剧攀升，庞大的虫族主力开始移动！目标直指铁血要塞！预计抵达时间，不足十二小时！
　　最后的倒计时，开始了！
　　指挥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来不及了！发射器至少还需要二十四小时才能完成总装和测试！”工程师绝望地汇报。
　　“必须拖延时间！”凌霄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岩兰草信息素充满了血丝，“所有还能动的战舰！包括维修中的！全部给我前出！组成拦截线！哪怕用撞的，也要给我拖住它们！”
　　这是自杀式的命令。但没有人犹豫。
　　“雷暴舰队剩余舰船，随我出击！”凌霄的声音嘶哑。
　　“护卫舰编队，跟上！”沈锋沉声道。
　　“机甲部队，准备登舰！”秦明怒吼。
　　就连周年也发来通讯：“磐石号无法移动，但所有还能操作的炮塔已充能，可以从固定轨道进行火力支援！”
　　铁血要塞最后的军事力量，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驶向即将到来的毁灭洪流。
　　就在这时，医疗中心传来消息——许昭醒了。
　　她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信息的虚弱。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她看到了旁边医疗舱里依旧昏迷的谢寒煋，以及空气中那缕微弱却执着的、缠绕保护着她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战斗、救援、爆炸、剧痛……
　　“寒煋……”她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医疗官立刻上前为她检查，并简要告知了当前的情况——她们已获救，但都重伤，以及外面正在发生的、关乎存亡的最终倒计时。
　　当听到谢寒煋依旧昏迷不醒，听到“斩王”计划时间不足，听到凌霄他们即将发起自杀式阻击时，许昭的心脏被狠狠攥紧。
　　她不能躺在这里！她必须做点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腕带上。林瑾的发明……谢寒煋送给她的护身符……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依旧疼痛的大脑。
　　“陆博士……陆博士在哪？”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医疗官按住。
　　“许舰长，你需要休息！你的伤……”
　　“让我见陆羽！快！我有办法！也许能加快‘斩王’的进度！”许昭急声道，因为激动而咳嗽起来，橙花信息素剧烈波动。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陆羽的频道。
　　当陆羽听到许昭的想法时，她也愣住了。
　　“你说……用统帅送你的那个信息素镜像装置，结合腕带的能量传导系统，模拟并放大统帅此刻信息素的稳定效应，作为‘斩王’发射器的外置稳定单元？”陆羽快速重复了一遍，彼岸花信息素充满了惊愕和计算，“理论上……可行！那装置是林瑾的最高杰作之一，精度足够！腕带的能量系统虽然小型，但作为引信和放大器或许可以！但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和对统帅信息素的深度感知……你现在的情况……”
　　“我可以！”许昭斩钉截铁，黑眸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我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最高，我熟悉她的气息……让我试试！”
　　时间紧迫，已容不得犹豫。
　　陆羽只思考了三秒：“好！我立刻安排人送你到实验室！医疗官，给她注射最高剂量的镇痛剂和兴奋剂，维持她的清醒！”
　　几分钟后，许昭坐在轮椅上，被紧急推入了混乱而忙碌的七号实验室。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因剧痛和药物作用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那台巨大而复杂的发射器原型，深吸一口气，接过了技术人员递过来的、连接着无数线缆的信息素镜像装置和那个黑色腕带。
　　她闭上眼睛，努力忽略身体的痛苦，将全部精神力集中，感知着空气中那缕微弱的、来自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感受着那份冰冷下的坚韧与稳定。
　　然后，她启动了装置。
　　细微的能量流动声响起。镜像装置上的指示灯亮起，腕带表面泛起微光。一股极其模拟、却又带着许昭自身橙花特质理解的雪松冷杉信息素，被缓缓注入到发射器的核心稳定槽中。
　　奇迹再次发生！
　　发射器核心那原本因为赶工而有些粗糙、能量流动不畅的部件，在这股高度模拟的顶级Alpha信息素的梳理和稳定下，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顺畅、平衡！
　　“稳定度提升百分之五十！不，百分之七十！”工程师惊喜若狂地喊道。
　　“能量输出平滑！编码凝聚成功！我的天，她做到了！”另一个技术官几乎要哭出来。
　　陆羽看着屏幕上飞速跳转、迅速达到理想值的数据，再看看轮椅上那个额头满是冷汗、眼神却无比专注坚定的Omega少女，冰冷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震撼和……希望。
　　也许……林瑾和统帅选择的这个人，真的能创造奇迹。
　　“快！进行最后组装！我们没时间了！”陆羽压下情绪，厉声下令。
　　在许昭以意志支撑的信息素模拟稳定下，“斩王”发射器的最终组装调试进度大大加快。
　　而与此同时，要塞外的宇宙中，凌霄率领的决死舰队，已经看到了远方那如同死亡潮水般涌来的、无边无际的虫族大军。
　　圣王β的恐怖灵能波动，如同实质的海啸，率先冲击而来。
　　最后的血战，一触即发。
　　铁血要塞能否等到它的斩王之刃，皆系于这分秒之间。


第94章 冰原融暖，橙烬弥坚
　　铁血要塞医疗中心，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浸染着消毒水与信息素交织的沉重气息。两间相邻的最高规格医疗舱内，躺着人类联军的精神支柱与她的新刃。
　　谢寒煋的情况在顶尖医疗团队的全力救治下，终于勉强脱离了最危险的临界点，但依旧深度昏迷。她身体的多处骨折和内出血被纳米机器人精细修复着，脑部震荡则需要更长时间的静养和观察。那微弱却执着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在无意识中持续萦绕着旁边的医疗舱，如同本能守护着濒危的珍宝。
　　而许昭的情况，则更像一场与死神的拉锯战。
　　她的外伤在先进医疗技术下得以处理：骨折被固定，贯穿伤被修复，内脏出血止住。但信息素系统的崩溃和随之而来的全身机能紊乱，让医疗官们束手无策。常规的信息素稳定剂收效甚微，她的橙花气息时而微弱如游丝，时而又像失控的野火般剧烈燃烧，反噬着她本就脆弱的Omega身体。医疗舱的数据屏上，代表生命体征的曲线始终在危险区域边缘惊心动魄地起伏。
　　“这样下去不行！”首席医疗官额角沁出冷汗，“她的Omega体质根本无法承受这种级别的信息素反噬！腺体正在自我溶解！”
　　医疗室外，凌霄等人面色铁青。他们刚击退了虫族又一波试探性进攻，每个人都带着伤和疲惫，却无人愿意离开。
　　“难道就没办法了吗？”周年声音沙哑，海盐柠檬信息素充满了无力感。
　　陆羽死死盯着医疗舱内的数据，彼岸花冷冽的气息高速运转：“除非有持续且足够强大的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进行深度梳理和安抚，强行稳定她的腺体功能，引导其恢复正常。但统帅她……”她看向谢寒煋的医疗舱，谢寒煋自身的信息素虽然本能溢出，但量太少且不稳定，无法持续支撑。
　　一片绝望的沉寂。
　　就在这时，谢寒煋医疗舱的生命监测仪忽然发出几声规律的提示音。
　　众人猛地看去。
　　只见屏幕上，谢寒煋的脑波活动曲线出现了异常的、短暂的活跃峰值。紧接着，她那微弱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仿佛被无形的意志强行汇聚，浓度在瞬间提升了一截，更加稳定地流向许昭的医疗舱。
　　“统帅？！”医疗官又惊又喜。
　　病床上，谢寒煋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长睫剧烈颤动，苍白的唇无声地翕动着，仿佛在对抗着沉重的黑暗，竭力想要醒来，想要掌控什么。
　　那加强后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冰冷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开始更有效地切入许昭混乱的信息素场，试图梳理、安抚、镇压那暴走的能量。
　　许昭医疗舱的数据屏上，几个危险指标竟然真的出现了小幅回落！
　　“有效！”首席医疗官激动道，“快！同步信息素引导放大器，全力辅助统帅！”
　　精密仪器再次启动，小心翼翼地将谢寒煋那源于强大意志本能的信息素放大、提纯，缓缓注入许昭的腺体。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即使对昏迷中的谢寒煋也是如此。她的生命体征数据出现了一丝波动，额角渗出更多冷汗。
　　但她没有退缩。那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依旧稳定而坚定地输出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谢寒煋不计代价的、近乎自我消耗的信息素安抚下，许昭的信息素场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暴走的橙花能量被强行归拢，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具有破坏性，开始缓慢地、艰难地自我修复。
　　生命体征曲线，终于艰难地、彻底地脱离了红色危险区，稳定在了黄色区域。
　　医疗室外，所有人长长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凌霄重重靠在墙上，岩兰草气息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周年捂住脸，肩膀微微抖动。秦明和沈锋对视一眼，眼中是深深的震撼。江晓晨抱紧了不安的十七，曼陀罗气息缓缓平复。
　　陆羽推了推眼镜，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就是顶级Alpha的意志力吗？即使昏迷，也能强行干预现实。
　　然而，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谢寒煋因为强行输出信息素，本就虚弱的身体负荷更大，再次陷入了更深的昏迷，生命体征虽然平稳，却透着一股令人担忧的耗竭感。
　　许昭虽然暂时稳定，但信息素系统受损太严重，如同布满裂痕的琉璃，需要极其精心的呵护和长时间的静养，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再次导致崩溃。而且，她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接下来的日子，铁血要塞在悲壮与沉寂中艰难运转。
　　凌霄、沈锋、秦明等人扛起了防御重任，依托要塞强大的工事，一次次击退虫族的骚扰性进攻。但谁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双圣王在积蓄力量，下一次攻击，必将更加猛烈。
　　陆羽带领技术团队日夜不休地分析着“圣王β”的数据，疯狂升级着“息影”系统，同时还要维护要塞的能源和通讯命脉。
　　周年负责内部协调和后勤，压力巨大，海盐柠檬信息素总是带着一股焦灼的酸味。
　　医疗中心成了所有人最牵挂的地方。
　　三天后，谢寒煋率先从深度昏迷中苏醒。
　　她睁开眼的瞬间，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瞬间锐利到极致的警惕，随即被深深的疲惫覆盖。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虚弱感让她立刻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统帅！您醒了！”医疗官惊喜万分，连忙上前检查。
　　谢寒煋任由他们摆布，目光却第一时间扫向旁边的医疗舱。看到许昭依旧安静地躺着，脸色苍白，生命监测数据勉强维持在安全线以上，她的眉头瞬间锁紧。
　　“她怎么样？”她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难以辨认。
　　医疗官连忙汇报了许昭的情况，重点强调了信息素系统崩溃的危险以及她昏迷中本能相助的奇迹。
　　谢寒煋沉默地听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昭的脸。听到危险处，她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现在许舰长最需要的是持续的高匹配度Alpha信息素安抚和引导，但您的身体……”医疗官语气担忧。
　　“扶我起来。”谢寒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统帅！您还不能……”
　　“扶我起来。”谢寒煋重复了一遍，声音冰冷，带着久违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医疗官无奈，只得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就让她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微急促。但她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唇，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许昭。
　　然后，她开始强行凝聚自己那依旧微弱不堪的信息素。
　　雪松冷杉的气息再次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比之前更加有目的性，更加精准，缓缓地、坚定地飘向许昭，将她温柔地包裹起来。
　　“统帅！您这样会撑不住的！”医疗官惊呼。
　　谢寒煋仿佛没听见。她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控制信息素上，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不容动摇的固执。
　　她记得林瑾牺牲时，她无力回天的痛苦。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
　　时间缓缓流逝。谢寒煋的信息素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滋养安抚着许昭濒临枯竭的腺体。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微微颤抖，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和消耗。
　　医疗官看得心惊肉跳，却不敢再劝阻。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气息，也许是谢寒煋不顾一切的付出起了作用，当天傍晚，许昭的长睫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眸初时茫然，随即被剧痛和虚弱席卷，她下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微的痛哼。
　　“昭昭！”谢寒煋的声音立刻响起，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
　　许昭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旁边医疗舱里那个同样虚弱却强撑着、正牢牢盯着她的身影。
　　“寒……煋……”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太好了……”
　　看到她醒来，谢寒煋冰封般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带着责难：“谁准你……那么冒险……”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统帅！”医疗官连忙上前。
　　许昭的心瞬间揪紧，眼泪涌了上来：“对……不起……你别……别动气……”
　　谢寒煋强行压下咳嗽，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没事。别哭。”她继续稳定地输出着信息素，“感觉怎么样？”
　　“疼……”许昭老实回答，声音带着哭腔和依赖，“浑身都疼……信息素……好像不听使唤了……”
　　“我知道。”谢寒煋的声音低沉下来，“别怕，我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有着神奇的魔力，让许昭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她感受着周身那冰冷而熟悉的信息素，虽然微弱，却无比坚定地守护着她，如同最坚固的堡垒。
　　接下来的日子，谢寒煋不顾医疗团队的强烈反对，坚持每天花费大量时间，用自己的信息素为许昭进行梳理和安抚。她的恢复进度因此大大放缓，甚至时有反复，但她毫不在意。
　　许昭在她的精心呵护下，情况一天天好转。信息素逐渐稳定，虽然远未恢复，但至少不再有崩溃的风险。身体的伤痛也在缓慢愈合。
　　谢寒煋的话依旧不多，但每一个举动都透着极致的细心。她会仔细查看许昭的每一项监测数据，会在她因疼痛无法入睡时，持续释放带着安抚意味的信息素，甚至会勉强抬手，用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许昭则对她露出了前所未有的依赖和柔软。伤病的虚弱让她褪去了战场上的坚毅，变回了那个渴望安全感的小Omega。她会贪恋地呼吸着谢寒煋的信息素，会在她因为疲惫而短暂停止输出时不安地看向她，会在疼痛难忍时下意识地呼唤她的名字。
　　这种依赖，奇异地抚平了谢寒煋因重伤和战局而产生的焦躁。她那冰冷的眼眸在看向许昭时，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极淡的柔光。
　　这天，谢寒煋的精神稍好一些，在医疗官的允许下，她艰难地挪到了许昭的医疗舱边坐下。
　　许昭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明显清瘦的身形，心疼得厉害，小声说：“你别总顾着我……你自己也要好好休息……”
　　谢寒煋垂眸看着她，伸手，轻轻将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黑发别到耳后，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
　　“我没事。”她低声道，“你比较重要。”
　　许昭的脸微微泛红，心里又酸又甜，忍不住用没受伤的右手轻轻勾住了谢寒煋的手指：“我们……都要好好的。”
　　谢寒煋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指。雪松冷杉与微弱的橙花气息在空气中缓缓交织，冰冷与柔软，奇迹般融合。
　　“嗯。”谢寒煋低声应道，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许昭虚弱的笑颜。
　　然而，温馨的时刻总是短暂。
　　医疗中心的门被推开，凌霄、陆羽、周年、沈锋、秦明等人走了进来，面色皆是一片凝重。
　　“统帅，许舰长。”凌霄率先开口，岩兰草信息素沉郁得化不开，“抱歉打扰，但战况……有变。”
　　谢寒煋瞬间收起了面对许昭时的那一丝柔和，恢复了统帅的冰冷：“说。”
　　陆羽上前一步，将一份数据报告投射到光屏上：“‘圣王β’的活跃度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急剧攀升，其灵能波动特征显示，它可能即将完成最后的进化适应期。同时，腐巢星域边缘检测到大规模虫族迁跃信号，目标疑似……绕过铁血要塞，直指后方的人口星系！”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沉。
　　双圣王竟然改变了策略！它们不再强攻铁血要塞这块硬骨头，而是要直接攻击人类防御薄弱的后方！
　　那里，有着数以亿计的平民！
　　“我们的舰队……还有多少能动？”谢寒煋的声音冰冷刺骨。
　　沈锋艰难地回答：“经过紧急维修和整合，能进行远程机动的战舰……不足一百艘。而且，缺乏足够的力量同时防守要塞和驰援后方……”
　　这是一个绝望的选择。固守要塞，后方亿万生灵涂炭。分兵驰援，要塞可能失守，人类将失去最后的堡垒。
　　医疗室内一片死寂。
　　许昭紧紧握着谢寒煋的手，能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她看着谢寒煋苍白而冷硬的侧脸，知道这个决定有多么艰难。
　　谢寒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冰蓝色的瞳孔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死寂。
　　“凌霄，沈锋。”
　　“在！”
　　“整合所有能动的战舰，立刻驰援后方人口星系。不惜一切代价，拖住虫族主力。”
　　凌霄和沈锋瞳孔一缩，这意味着要塞几乎将成为空城！但他们没有犹豫：“是！”
　　“秦明。”
　　“在！”
　　“机甲部队全部留下，协助周年，死守铁血要塞。”
　　“是！”
　　“陆羽。”
　　“在！”
　　“‘息影’系统最终升级，还要多久？”
　　“最快……还需要十二小时。”
　　“我给你十小时。完成后，直接装载到我的‘冰渊’上。”
　　陆羽猛地抬头：“统帅！您……”
　　谢寒煋冷冷打断她：“这是命令。”
　　她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许昭苍白的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将亲自驾驶‘冰渊’，携带最终版‘息影’，潜入腐巢星域核心。”
　　“目标，双圣王。”
　　“要么，彻底干扰甚至摧毁它们的指挥系统。要么……”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留恋，看向许昭。
　　“……与它们同归于尽。”


第95章 没有你哪里都不安全！
　　谢寒煋的话语如同绝对零度的冰锥，刺穿了医疗室内本就凝重的空气，将最后一丝微弱的暖意也彻底冻结。
　　同归于尽。
　　这四个字砸在每个人心上，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许昭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更加苍白，她猛地攥紧了谢寒煋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冰冷的皮肤里，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不……寒煋……不要……”
　　她不要她再去冒险，不要她独自面对那恐怖的深渊。上一次的濒死体验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无法想象谢寒煋独自潜入双圣王巢穴的场景。
　　谢寒煋没有看她，也没有挣脱她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指关节分明、依旧泛白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安抚。她的目光扫过震惊的部下们，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沉静的、视死如归的寒冰。
　　“这是唯一可能扭转战局的方法。”她的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息影’是林瑾最后的遗产，也是我们唯一可能对抗圣王意志的武器。只有将它直接作用于核心，才可能创造奇迹。”
　　“可是统帅！您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再次驾驶‘冰渊’！更别说潜入腐巢星域核心了！”陆羽第一个反驳，彼岸花信息素因为急切而剧烈波动，“‘冰渊’的修复才刚刚完成百分之六十！而且最终版‘息影’的能量负荷极大，对驾驶员的精神冲击是毁灭性的！”
　　“我可以。”谢寒煋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十小时。陆羽，这是死命令。”
　　陆羽看着谢寒煋苍白却坚毅的脸，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她太了解谢寒煋了，一旦她做出决定，无人能改。她只能咬牙，重重应道：“……是！十小时内，我一定完成！”
　　“凌霄，沈锋，你们立刻出发。”谢寒煋看向两位舰队指挥官，“后方亿万生灵，交给你们了。”
　　凌霄和沈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沉重的悲痛和决绝。他们挺直脊背，向谢寒煋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岩兰草与沉香木气息交织出悲壮的旋律：“必不辱命！”
　　“秦明，周年，要塞，交给你们了。”
　　“誓与要塞共存亡！”秦明的麝香信息素爆发出锐利的锋芒，周年的海盐柠檬则炸开决绝的酸涩。
　　命令迅速下达，众人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匆匆离去执行。医疗室内再次只剩下谢寒煋和许昭，以及沉默的医疗官。
　　“你也出去。”谢寒煋对医疗官道。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但在谢寒煋冰冷的注视下，还是低头退了出去。
　　门关上后，谢寒煋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的许昭。
　　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却异常轻柔地擦去许昭脸上的泪水。那冰冷的触感，此刻却带着一丝无奈的暖意。
　　“别哭。”谢寒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疲惫和……温柔，“这是我的责任。”
　　“可是……你会死的……”许昭的声音破碎不堪，橙花信息素因为巨大的恐惧和悲伤而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再次崩溃。
　　谢寒煋凝视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那片万年冰原似乎融化了一角，流露出深深的不舍和眷恋。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许昭的额头，两人的气息前所未有地贴近，雪松冷杉冰冷沉稳地包裹住颤抖的橙花。
　　“听着，昭昭，”谢寒煋的声音极轻，却字字敲在许昭心上，“如果我回不来……活下去。带着十七，离开军队，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生活。”
　　“不……我不要……”许昭拼命摇头，泪水浸湿了谢寒煋的额发，“没有你哪里都不安全……你说过我们要一起……”
　　“那是理想。”谢寒煋打断她，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起来，仿佛在用这种方式逼迫她接受现实，“但战争，从不会按照理想进行。答应我。”
　　许昭泣不成声，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衣角。
　　谢寒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统帅的冷酷和决断。她强行掰开许昭的手，站起身，动作因为虚弱而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了。
　　“医疗官！给她注射镇静剂，让她好好休息。”她冷声下令，不再看许昭绝望的眼睛，转身，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地走出了医疗中心。
　　那挺直的、仿佛能扛起整个宇宙重量的背影，此刻在许昭模糊的泪眼中，却脆弱得像随时会碎裂的冰晶。
　　……
　　十小时。倒计时开始。
　　铁血要塞进入了前所未有的疯狂运转状态。
　　凌霄和沈锋率领着整合后的、不足百艘的残存舰队，义无反顾地驶向后方星域，去迎接一场几乎必死的阻击战。
　　秦明和周年调动着一切可以调动的力量，加固着要塞的每一处防御，准备迎接虫族主力的疯狂反扑。
　　而核心实验室里，陆羽和她的技术团队不眠不休，所有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因和高度紧张的彼岸花信息素。最终版“息影”系统的核心代码被一次次调试，新型抗干扰模块被超负荷加载，所有能量都被优先供应到这里。
　　谢寒煋则拒绝了医疗官的全面治疗，只接受了最低限度的镇痛和体力恢复剂。她坐在“冰渊”机甲的维修架上，看着技术人员争分夺秒地修复机甲受损的左臂和肩甲，并将那个造型更加复杂、能量波动令人心悸的最终版“息影”发射器加载到机甲背部。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仿佛所有的虚弱都被强行压入了冰封的面容之下。她仔细听着工程师汇报的每一个数据，亲自校准着每一个武器系统，仿佛即将进行的不是一次自杀式任务，而是一次寻常的出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小时……六小时……四小时……
　　要塞外围，虫族的骚扰攻击开始加剧，预示着主力攻击即将到来。
　　两小时……
　　最终版“息影”系统装载完毕！
　　一小时……
　　谢寒煋穿上特制的抗负荷作战服，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她站到“冰渊”机甲脚下，抬头望着这台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战争机器。
　　“统帅……”陆羽走了过来，将一个微型数据芯片交给谢寒煋，“这是‘息影’最终版的全部数据和紧急超载协议……或许……关键时刻能用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寒煋接过芯片，点了点头：“辛苦了。”
　　她没有多余的话，抓住升降索，利落地进入“冰渊”驾驶舱。
　　舱门闭合的瞬间，她最后看了一眼医疗中心的方向。
　　昭昭，再见。
　　……
　　“冰渊”机甲如同黑色的死神，悄无声息地滑出铁血要塞的空港，没有惊动任何虫族侦察单位。它利用要塞残骸和星云阴影作为掩护，向着腐巢星域的核心区域潜行。
　　驾驶舱内，谢寒煋面无表情，双手稳定地操控着机甲，雪松冷杉信息素高度内敛，如同蛰伏的猎豹。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潜行路线和敌方布防的计算中。
　　越靠近核心，虫族的密度越大，巡逻也更加严密。双圣王的灵能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水，不断冲刷着机甲的能量护盾和精神屏蔽层。
　　谢寒煋小心翼翼地规避着，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好几次，她几乎与庞大的虫族巡逻队擦肩而过，靠着极限的机动和“冰渊”优异的隐身性能才堪堪躲过。
　　终于，她穿透了层层防御，抵达了预定的潜伏坐标——一块漂浮在双圣王虫巢附近巨大陨石阴影中。
　　从这里，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令人心悸的景象。
　　两个庞大无比的、如同活体星辰般的虫巢紧紧相邻，表面覆盖着蠕动生物组织和幽能血管，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它们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动着周围空间的能量涟漪。
　　圣王α的巢穴更加古老、深邃，灵能波动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而圣王β的巢穴则更加活跃、狂暴，灵能波动尖锐而充满侵略性，正如情报显示，它正处于进化适应的最后阶段，能量极不稳定。
　　就是现在！
　　谢寒煋眼中寒光一闪，“冰渊”机甲背后的最终版“息影”发射器缓缓抬起，锁定了圣王β的巢穴核心！
　　然而，就在她即将按下发射钮的瞬间！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到极致的灵能冲击，如同宇宙风暴般猛地从圣王α的巢穴中爆发出来！它似乎早就察觉到了这只渺小“虫子”的潜入，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嗡——！！！
　　“冰渊”机甲的护盾瞬间剧烈闪烁，警报声凄厉到极致！驾驶舱内，谢寒煋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大脑如同被亿万根钢针同时穿刺！雪松冷杉信息素被迫爆发开来，与那恐怖的灵能冲击狠狠撞在一起！
　　她被发现了！圣王α早就布下了陷阱！
　　与此同时，圣王β的巢穴似乎受到了刺激，进化速度骤然加快！其核心能量疯狂攀升，变得极度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炸！
　　“警告！检测到圣王β能量过载！即将发生毁灭性灵能爆炸！爆炸威力将波及整个星域！”机甲AI发出尖锐警报。
　　谢寒煋瞳孔骤缩！如果圣王β此刻爆炸，其产生的能量乱流足以摧毁附近的一切，包括铁血要塞，甚至后方星域！
　　必须阻止它！或者……引导它！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计划瞬间在她脑中形成。
　　她猛地将“息影”系统的目标从圣王β的核心，转移到了圣王α投射过来的灵能波动上！同时，将陆羽给的那个微型芯片插入了超载接口！
　　“息影系统！超载运行！编码切换——最高优先级模拟：圣王β终极进化完成体信息素！”
　　她要利用最终版“息影”的强大模拟能力，欺骗圣王α，让它认为圣王β已经进化完成，并且对其产生了致命的威胁！引诱圣王α对圣王β发动全力攻击！
　　同时，她要将自身机甲作为信标，最大化放大这个虚假信号！
　　这是赌博！赌圣王α的自私和冷酷！赌两个圣王之间并非铁板一块！
　　“息影超载启动！能量输出百分之二百！百分之三百！……”机甲AI的警报声几乎连成一片。
　　恐怖的能源流瞬间烧毁了“冰渊”机甲的多处线路，驾驶舱内火花四溅！谢寒煋承受着难以想象的能量负荷和精神反噬，七窍都开始渗出鲜血，但她死死咬着牙，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嗡——！！！
　　一股极其强大、模拟着圣王β完美进化形态的虚假信息素脉冲，通过超载的“息影”系统，被无限放大，如同挑衅的战书，狠狠撞向圣王α的灵能感知！
　　圣王α的意志明显停滞了一瞬，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同类”的完美进化气息所震惊和……忌惮！
　　下一刻，一股更加暴怒、更加恐怖的灵能波动从圣王α巢穴中爆发出来，但它没有攻击“冰渊”，而是调转方向，如同毁灭性的洪流，狠狠撞向了旁边能量正处于最不稳定状态的圣王β巢穴！
　　它果然上当了！它不允许另一个完美的、可能威胁到自己地位的“同类”存在！
　　圣王β巢穴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盟友”的全力一击打懵了！它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核心瞬间被引爆！
　　轰隆隆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爆炸，在腐巢星域的核心猛然爆发！
　　圣王β的巢穴如同超新星般骤然亮起，无尽的光和热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毁灭性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冰渊”机甲首当其冲！即便早已将全部能量用于支撑护盾和信息素放大，在这宇宙级别的爆炸面前，依旧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被瞬间吞噬！
　　谢寒煋在最后一刻，仿佛看到了林瑾带着赞许的微笑，看到了许昭含泪的眼眸……
　　……
　　铁血要塞，所有人都看到了那远在星域核心爆发出的、足以照亮小半个星系的恐怖光芒！
　　紧接着，足以撕裂空间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来，让整个要塞剧烈震颤，仿佛随时会解体！
　　“发生了什么？！”周年在剧烈的震动中尖声问道。
　　陆羽死死盯着传感器屏幕，上面代表圣王β的能量焦点正在飞速黯淡、消失！而代表圣王α的能量焦点也变得极其不稳定，亮度骤降！
　　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成功了……统帅她……成功了……”陆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和激动而颤抖，“圣王β……被摧毁了！圣王α也遭受重创！”
　　整个指挥部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巨大的悲痛。
　　成功了！双圣王的威胁，至少暂时解除了一個！
　　但他们的统帅……在那样的爆炸中心……
　　许昭被注射了镇静剂，却因为巨大的心悸而猛地惊醒。她感受到手腕上那个黑色腕带传来一阵灼热到极致的温度，然后……彻底失去了所有感应。
　　仿佛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随之彻底碎裂了。
　　她呆呆地坐在医疗舱里，望着窗外那逐渐黯淡下去的、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光芒，眼泪无声地滑落。
　　寒煋……
　　……
　　遥远的爆炸中心。
　　一切都在缓缓平息。
　　圣王β的巢穴已然消失，只剩下一些漂浮的残骸和肆虐的能量余波。
　　圣王α的巢穴变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灵能波动微弱了何止十倍，仿佛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一块巨大的、焦黑的机甲残骸漂浮在真空之中，毫无生机。
　　突然，残骸中一个紧急救生舱弹射了出来。
　　舱内，谢寒煋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生命体征微弱到几乎消失。她的手中，还紧紧攥着一枚被烧得变形的、印有橙花图案的信息素调节胸针。
　　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如同最后一丝倔强的火星，在她周身微弱地、顽强地闪烁着。
　　冰原未曾完全融化。
　　传奇，尚未终结。


第96章 里面的人，是我的Alpha
　　腐巢星域核心那场毁灭性的爆炸余波，如同宇宙深沉的叹息，缓缓涤荡着这片被虫族玷污的星空。圣王β巢穴彻底湮灭，只留下肆虐的能量乱流和零星漂浮的、焦黑破碎的生物组织残骸。圣王α的巢穴变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狰狞的裂痕，其恐怖的灵能波动微弱到了历史最低点，仿佛一头遭受重创的巨兽，陷入了死寂的沉眠。
　　铁血要塞在剧烈的能量冲击中艰难地稳定下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巨大的悲痛和不确定性所取代。
　　“确认圣王β能量信号消失！圣王α能量信号强度下降百分之九十二！进入极度不稳定休眠状态！”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以及一丝压抑的狂喜。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成功了！统帅她成功了！”周年第一个跳起来，海盐柠檬信息素炸开激动与酸涩交织的气息，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
　　凌霄重重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岩兰草信息素沉郁中带着无尽的痛楚：“立刻派出所有救援舰！搜索爆炸区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相信，那个如同冰山般强大的女人，会就这样陨落。
　　沈锋闭了闭眼，沉香木气息凝重：“能量乱流太强了，救援难度极大……”
　　秦明握紧双拳，麝香信息素锐利而悲伤：“机甲部队随时待命！”
　　陆羽死死盯着传感器屏幕，彼岸花冷冽的气息剧烈波动，试图从混乱的能量信号中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属于“冰渊”或谢寒煋生命信号的痕迹。然而，除了肆虐的能量和虫族残骸的反应，一无所获。
　　她的心不断下沉。在那样的爆炸中心，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医疗中心内，许昭手腕上那个彻底失去感应、变得冰冷的黑色腕带，仿佛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她呆呆地坐在医疗舱里，望着窗外逐渐黯淡的宇宙，黑眸空洞无光，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仿佛失去了感知。
　　寒煋……死了？
　　那个强大、冰冷、却会在无人处对她流露出细微温柔的Alpha……为了救所有人，和圣王同归于尽了？
　　巨大的悲伤如同黑洞般吞噬了她，连带着刚刚稳定下来的信息素再次开始剧烈波动，医疗舱警报凄厉响起，她却毫无反应。
　　“许昭！许昭！冷静下来！”医疗官惊慌失措地冲进来，试图给她注射稳定剂。
　　许昭猛地挥开医疗官的手，声音嘶哑破碎，带着一种绝望的疯狂：“放开我！她没死！她一定没死！我要去找她！”
　　她挣扎着想要爬下医疗舱，却因为身体的虚弱和剧痛重重摔倒在地。橙花信息素如同濒死的火焰，疯狂摇曳，却又脆弱得随时会熄灭。
　　“许昭舰长！您不能这样！您的身体会垮掉的！”医疗官和护士试图按住她。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而强悍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残余——来自谢寒煋之前持续注入她腺体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力量——仿佛被她的绝望所激发，猛地从她体内深处涌现出来，强行镇压住那暴走的信息素！
　　许昭的动作猛地一滞，瘫软在地，失声痛哭。那冰冷的气息，如同谢寒煋最后的拥抱，残酷地提醒着她那个人的存在，又绝望地宣告着可能的失去。
　　……
　　救援行动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展开。
　　能量乱流、辐射、以及被爆炸惊动后变得更加狂躁的零星虫族，都给救援队带来了巨大的阻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希望越来越渺茫。
　　铁血要塞暂时获得了喘息之机。圣王α的沉寂和圣王β的灭亡，使得虫族大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攻势大幅减弱。凌霄和沈锋的舰队也在后方成功阻击了试图绕行的虫族偏师，暂时稳定了局面。
　　但每个人心头都压着巨石。统帅生死未卜，而虫族的威胁并未完全解除。
　　陆羽带领技术团队，疯狂分析着从爆炸核心传回的有限数据。一个令人不安的发现逐渐浮出水面。
　　“不对……能量衰减模式不对……”陆羽盯着光谱分析仪，彼岸花信息素充满了惊疑，“圣王β爆炸后产生的生物质残骸和逸散能量，正在被某种东西快速吸收！”
　　“吸收？”周年凑过来，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困惑，“是被圣王α吸收用于修复自身吗？”
　　“不像！”陆羽快速调出数据模型，“吸收源不在圣王α的巢穴方向！而是在……更深处！腐巢星域最核心的那个一直没有任何动静的……巨大虫巢行星！”
　　所有人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一直被他们忽略的、被认为是虫族孵化场或者废弃母巢的庞大星球？
　　“放大信号！分析吸收模式！”凌霄沉声道，岩兰草信息素透出强烈的不安。
　　经过紧张的运算和模拟，一个令所有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出现在主屏幕上。
　　那些属于圣王β的残骸和能量，正化作无数细微的能量流，如同百川归海般，被吸入那个巨大的虫巢行星。而行星内部，一个此前从未被检测到的、极其微弱却无比深邃的能量焦点，正在缓缓亮起，并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不断增强！
　　其能量特征，与圣王α、圣王β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庞大、更加……令人心悸！
　　“第三只圣王……”沈锋的声音干涩无比，沉香木气息仿佛都被冻结了。
　　“它一直在那里……沉睡……或者等待……”陆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圣王α和β的争斗，甚至死亡，可能都是它计划的一部分……它在吸收同类的力量，完成最终的苏醒和进化！”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那个巨大虫巢行星的表面开始剧烈蠕动，无数巨大的、如同山脉般的生物组织隆起又塌陷，整个行星仿佛一个正在孵化的巨卵！一股无法形容的、远超α和β的恐怖灵能波动，如同苏醒的太古巨兽，缓缓弥漫开来！
　　嗡——！
　　即便远在铁血要塞，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许多士兵甚至无法控制地跪倒在地，呕吐不止！
　　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绝望的冰冷，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双圣王已近乎无敌，如今竟然出现了第三只？而且是在吸收了第二只圣王全部力量后苏醒的、更加强大的存在？
　　人类，还有希望吗？
　　医疗中心内，许昭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星图方向，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就在这时，她左手腕上那个一直沉寂的、冰冷的黑色腕带，突然极其微弱地、断断续续地闪烁了一下！
　　仿佛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确确实实是……信号反馈！
　　许昭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捂住手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那感觉微弱到极致，仿佛跨越了无尽遥远的距离和强大的干扰，只剩下最后一丝本能般的连接。
　　是寒煋！她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狂喜瞬间冲垮了绝望，如同阳光刺破重重阴霾！许昭挣扎着爬起身，不顾一切地冲向指挥中心，甚至连腿上的剧痛都仿佛感觉不到了。
　　“信号！有信号！寒煋还活着！”她冲进指挥部，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尖锐颤抖，举起那只戴着腕带的手，“腕带！林瑾做的腕带！刚才有反应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和她手腕上。
　　陆羽第一个冲过来，拿出精密仪器连接腕带，快速分析那转瞬即逝的信号残留。
　　“极其微弱的脉冲……编码格式确实是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来源方向……爆炸核心区域边缘！”陆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统帅可能利用爆炸的冲击波或者是‘冰渊’最后的逃生机制弹射出来了！她还活着！”
　　这个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绝望的指挥部！
　　“立刻调整救援方向！集中力量搜索信号来源区域！”凌霄第一个反应过来，咆哮着下令，岩兰草信息素爆发出惊人的活力。
　　“所有还能动的侦察舰！立刻出发！”沈锋立刻响应。
　　“机甲部队准备强袭救援！”秦明摩拳擦掌。
　　希望之火再次点燃，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最深沉的黑暗！
　　然而，星图上，那个第三圣王的能量焦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明亮和恐怖。它的灵能波动开始有序地扫荡战场，那些陷入混乱的虫族如同找到了新的主心骨，开始重新集结，并且变得更加狂暴和……有序！
　　新的攻击，随时可能到来！而这一次，他们将面对一个更加强大、更加完整的恐怖存在！
　　“没时间了……”周年看着星图，海盐柠檬信息素充满焦虑，“第三圣王一旦完全苏醒，救援行动将彻底不可能！”
　　必须在第三圣王完全掌控局势前，救回统帅！
　　许昭死死咬着唇，黑眸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她看向陆羽：“陆博士，最终版‘息影’……还有备份或者测试版吗？哪怕效果弱一些？”
　　陆羽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有！还有一个简化版的原型机！但能量和效果只有最终版的三分之一不到！而且没有经过测试，极其不稳定！”
　　“给我！”许昭毫不犹豫地说，“把它装到‘聆风’号上！我的战舰应该快修好了！”
　　“你要做什么？”凌霄皱眉。
　　“我去救人！”许昭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聆风’号速度快，隐蔽性好！简化版‘息影’也许不足以对抗圣王，但可以制造混乱，干扰虫族的感知，为救援创造机会！”
　　“太危险了！你刚刚重伤未愈！”沈锋反对。
　　“我是目前最了解‘息影’系统实战应用的舰长！也是唯一能最大程度发挥它干扰效果的人！”许昭看向他们，橙花信息素不再柔软，而是绽放出一种坚韧无比、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光芒，“而且，里面的人，是我的Alpha。我必须去。”
　　最后一句，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众人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Omega依旧脸色苍白，身体纤细，但那双黑眸中的火焰，却仿佛能灼烧一切阻碍。
　　陆羽深吸一口气：“简化版‘息影’我可以给你，还能进行临时超载，但后果无法预料。而且，‘聆风’号的修复只完成了百分之八十，左侧武器平台和部分传感器还未完全恢复。”
　　“足够了。”许昭点头，“请尽快准备。”
　　她转身，一瘸一拐却步伐坚定地走向船坞方向。每一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剧痛却让她更加清醒。
　　寒煋，等我。
　　无论你是沉睡在冰原之下，还是迷失在星海之间，我都会找到你。
　　这一次，换我来带你回家。
　　橙花虽弱，亦可在绝境中涅槃，燃尽一切，照亮归途。
　　而那颗沉寂的冰原之心，或许也将在橙烬的温暖中，迎来真正的复苏。
　　新的危机已然降临，第三圣王的阴影笼罩星空。
　　但冰与橙的羁绊，将穿越生死，撕裂黑暗，共同谱写属于她们的、永不屈服的传奇。


第97章 这一次，换我来当诱饵！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希望与绝望如同两股汹涌的暗流猛烈碰撞。第三圣王苏醒的恐怖灵压尚未散去，许昭腕间那微弱如星火的信号反馈，又点燃了所有人几乎湮灭的心火。
　　“信号源极不稳定，持续衰减！必须立刻行动！”陆羽指尖飞快划过数据屏，彼岸花信息素因极致的专注而近乎凝固，“初步定位已发送至救援舰队！但该区域仍处于能量乱流核心，且第三圣王的灵能场正在快速扩张，干扰极强！”
　　“所有救援单位听令！不惜一切代价，锁定信号源，带回统帅！”凌霄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遍整个救援舰队，岩兰草信息素带着破釜沉舟的沉郁，“我部将为你们尽可能清扫外围障碍！”
　　然而，星图上，代表第三圣王能量的那个巨大焦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狰狞。其灵能波动所及之处，原本因圣王β灭亡而陷入混乱的虫族单位如同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整合，开始重新组成更具威胁的攻击阵型，并且目标明确地向着救援区域合围而来！
　　“虫族反应极快！它们也在向信号源区域移动！”沈锋面色凝重，沉香木气息透出焦急，“救援窗口期极短！”
　　“让我去。”许昭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地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换上了作战服，额角的医疗胶布和苍白的脸色掩不住那双黑眸中燃烧的决绝火焰。“‘聆风’号机动性最强，简化版‘息影’可以制造混乱，拖延虫族，为救援创造机会。”
　　“你的身体……”周年下意识反对，海盐柠檬信息素充满担忧。
　　“我是唯一的‘息影’实战专家，也是目前最熟悉那片残骸区域的人。”许昭打断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陆羽身上，“陆博士，设备准备好了吗？”
　　陆羽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深吸一口气，点头：“‘聆风’号已紧急加装简化版‘息影’原型机，能量核心超载并联，但稳定性极差，最多只能支撑三次中等功率发射，或者一次极限超载。超载后果……无法预测。”
　　“足够了。”许昭点头，转身便向船坞走去，步伐因腿伤而微跛，背影却挺拔如松。橙花信息素不再柔软，而是凝聚成一种锐利而坚韧的气息，仿佛淬火后的利刃。
　　“许昭！”秦明忍不住喊道，麝香信息素带着敬意和担忧。
　　许昭脚步未停，只是抬手挥了挥，示意不必再劝。
　　“聆风”号静静停泊在维修架上，舰体左侧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新加装的“息影”发射模块显得有些突兀，能量导管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
　　许昭抚摸着冰冷的舰体，如同抚摸老友。“老伙计，再陪我赌一次。”她低声呢喃，随即利落地登舰。
　　“舰长！”副官和船员们早已就位，虽然个个面带忧色，但眼神同样坚定。他们见证了这位年轻Omega舰长的成长与魄力，心甘情愿追随她奔赴任何险境。
　　“‘聆风’号，出发。”许昭坐进舰长席，扣好安全带，声音冷静异常。
　　引擎轰鸣，战舰缓缓滑出船坞，如同离弦之箭，义无反顾地冲入那片依旧混乱而危险的星域。
　　……
　　“‘聆风’号已进入残骸区！能量乱流强烈，传感器精度下降百分之六十！”
　　“检测到多个虫族集群正在靠近信号源！速度很快！”
　　舰桥内，警报声和汇报声交织。许昭全神贯注，操控着战舰在巨大的金属残骸和肆虐的能量风暴中穿梭，橙花信息素高度集中，纤细的神经感知着最细微的能量变化，预判着乱流的轨迹。
　　“锁定统帅信号大致区域！但无法精确定位！干扰太强了！”
　　“释放所有侦察无人机！扩大搜索范围！”许昭下令，同时看向“息影”控制面板，“准备‘息影’系统，编码切换为三号（大规模混乱干扰），目标区域，正前方虫族先锋集群！”
　　“息影系统充能！发射！”
　　一道无形的、却足以扰乱虫族信息素感知的脉冲扩散开来。正凶猛扑来的飞螳集群瞬间阵型大乱，如同无头苍蝇般互相碰撞嘶鸣，速度骤降。
　　“有效！但它们数量太多了！后续集群还在涌来！”
　　“继续搜索！”许昭咬牙，“‘聆风’号，右满舵，利用那块战舰残骸做掩护！”
　　战舰灵巧地躲到一块巨大的引擎残骸后方，暂时规避了虫族的视线。侦察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令人心急如焚——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和爆炸遗留的能量团，根本无法分辨哪个可能是救生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三圣王的灵能场越来越强，压迫得每个人都呼吸困难。虫族的搜索网也越来越密集。
　　“信号又消失了！”传感器官绝望道。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谢寒煋的一切，回忆着她信息素的感觉，回忆着那个腕带最后传来信号的微弱方向……一种莫名的直觉牵引着她。
　　“左前方，那个扭曲的装甲板下面！集中扫描那里！”她猛地睁开眼下令。
　　扫描光束聚焦过去——果然！一个几乎被烧毁变形、半埋在残骸下的救生舱露出了微弱的结构信号！其外部标识虽然模糊，但依稀可见联邦制式以及……特殊的统帅级编码！
　　“找到了！是统帅的救生舱！”
　　狂喜瞬间席卷舰桥！但下一秒，警报凄厉响起！
　　“高能反应！是灵刃螳螂！三只！从侧后方偷袭！”
　　只见三只新型灵刃螳螂如同鬼魅般闪现而出，镰刀前肢直劈“聆风”号因专注扫描而暴露的引擎部！
　　“规避！”许昭嘶声命令，同时猛拉操控杆！
　　“聆风”号剧烈机动，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部位，但左侧舰体再次被划开一道深痕，护盾能量急剧下降！
　　“不行！它们盯上我们了！救生舱就在旁边，我们不能把它暴露出去！”副官急道。
　　许昭看着屏幕上那三只再次蓄势待发的灵刃螳螂，又看了看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救生舱，眼中闪过决然。
　　“‘息影’系统！超载运行！编码切换为七号（模拟高能养分），最大功率，覆盖我舰周边区域！”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将自己作为诱饵！
　　“舰长！超载运行系统会崩溃的！而且会吸引所有虫族！”技术官惊呼。
　　“执行命令！”许昭的声音斩钉截铁，“救援艇准备！听我命令，立刻出击，回收救生舱！”
　　“息影”系统发出过载的嗡鸣，舰体剧烈震颤！一股极其强烈、模拟着虫族最渴望的高能养分的信号以“聆风”号为中心爆发开来！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三只灵刃螳螂动作猛地一滞，复眼瞬间锁定了“聆风”号，发出贪婪的嘶鸣，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更远处，更多的虫族单位也被这“盛宴”的信号所吸引，蜂拥而至！
　　“就是现在！救援艇出击！”许昭吼道。
　　一艘小型救援艇迅速从“聆风”号弹射而出，冲向救生舱。
　　“所有火力！拦截虫族！为救援艇争取时间！”许昭操控着战舰，如同暴风雨中的海燕，在虫族的疯狂围攻中艰难周旋，舰炮疯狂射击，将一只只扑上来的虫族打爆。
　　爆炸的火光不断在舰体周围闪现，护盾彻底过载消失，装甲被撕裂，内部警报响成一片。
　　“左舷引擎失效！”“结构完整性下降至百分之四十！”“舰长！我们撑不了多久了！”
　　许昭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额角青筋暴起，死死握住操控杆。橙花信息素在超负荷的精神和身体压力下开始变得不稳定，但她依旧强行支撑着。
　　“救援艇已捕获救生舱！正在返回！”
　　好消息传来，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恐怖的灵能波动猛地降临！
　　是第三圣王的意志！它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一股凝练的、带着审视和毁灭意味的灵能冲击，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跨越空间，狠狠刺向“聆风”号！
　　“警告！超高强度定向灵能冲击！无法规避！”
　　许昭瞳孔骤缩，在那千钧一发之际，她只来得及将最后一点能量全部注入舰体尾部推进器，同时将“息影”系统彻底烧毁，引发最后一次混乱爆炸，试图偏转部分冲击！
　　轰——！！！
　　恐怖的灵能冲击狠狠撞上了“聆风”号！
　　舰体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玩具，瞬间变形、撕裂！巨大的爆炸从内部发生！
　　许昭被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抛飞，重重撞在破碎的控制台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在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似乎看到救援艇拖着救生舱，艰难地冲出了爆炸范围，向着铁血要塞的方向跃迁而去……
　　……
　　铁血要塞医疗中心。
　　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两个医疗舱再次并排而立。
　　谢寒煋的救生舱被成功回收，她依旧深度昏迷，但生命体征在精密仪器的维持下勉强稳定，只是身体受损严重，尤其是精神层面，仿佛被彻底撕裂，雪松冷杉信息素微弱得近乎虚无。
　　而旁边的医疗舱内，许昭的情况更加糟糕。
　　她被从“聆风”号的残骸中紧急救回，全身多处骨折加重，内脏受损严重，最致命的是，她的大脑受到了第三圣王那记定向灵能冲击的正面波及，虽然最后时刻的规避和“聆风”号的牺牲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但残余的冲击依旧重创了她本就因之前重伤而未痊愈的神经系统和信息素腺体。
　　她的橙花信息素彻底陷入了狂暴的混乱，时而微弱得仿佛熄灭，时而又像失控的野火般反噬自身。医疗舱的警报几乎从未停歇，代表她生命体征的曲线在危险区域疯狂跳动。
　　“脑部神经活动异常！信息素系统全面崩溃！常规手段无效！”“这样下去……她会彻底脑死亡或者腺体溶解！”
　　医疗官们束手无策，脸上写满了绝望。谢寒煋统帅刚刚找回，许昭舰长却又……
　　陆羽、周年、秦明等人守在医疗室外，面色铁青。凌霄和沈锋仍在指挥防御第三圣王可能发起的攻击，焦头烂额。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周年红着眼睛，海盐柠檬信息素充满了无力感。
　　陆羽死死盯着医疗舱内的数据，忽然猛地抬起头：“还有一个办法……但极其危险，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
　　“什么办法？”
　　“信息素同调强制唤醒。”陆羽语速极快，“许昭的信息素系统是因为统帅的信息素而初步稳定的，她们之间存在极高的匹配度和深层连接。或许……可以用统帅的信息素作为引导，强行将许昭从崩溃边缘拉回来，但需要统帅苏醒并主动配合，而且会对统帅造成极大的负担甚至反噬……”
　　众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谢寒煋自身难保，如何主动配合？
　　就在这时，谢寒煋医疗舱的生命监测仪忽然出现了变化。她的脑波活动曲线开始出现不规则的、剧烈的峰值，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无尽的黑暗和痛苦中挣扎。
　　紧接着，她那微弱到极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再次开始凝聚，如同感受到某种致命的呼唤，艰难地、执拗地飘向许昭的医疗舱，试图缠绕上去。
　　这一次，那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恐慌。
　　仿佛即使是在最深沉的昏迷中，她也感知到了她的Omega正在滑向深渊。
　　“统帅……”医疗官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那微弱的雪松冷杉，如同冰原上最后一丝不甘熄灭的火种，拼命地想要温暖那朵即将碎裂的橙花。
　　也许是感受到了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许昭混乱的信息素场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本能的回应。
　　“快！协助信息素引导！放大统帅的信号！”首席医疗官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激动地喊道。
　　精密仪器再次启动，小心翼翼地将谢寒煋那源于潜意识本能的、充满恐慌和守护欲的信息素捕捉、放大，缓缓注入许昭的腺体周围。
　　这是一个更加艰难的过程。谢寒煋自身的状态极差，每一次信息素输出都仿佛在消耗她最后的生命力。她的生命体征数据开始出现波动，嘴角不断溢出鲜血。
　　但她没有停止。那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许昭的橙花，不肯放弃。
　　时间再次变得无比漫长。
　　终于，在谢寒煋不惜一切的、近乎自我毁灭的付出下，许昭那狂暴混乱的信息素场，再次被强行镇压下去一丝，虽然依旧脆弱，但那股自我毁灭的趋势似乎被遏制了。
　　生命体征曲线，艰难地稳定在了一个极其微弱、却不再继续下滑的水平。
　　然而，谢寒煋为此付出了巨大代价，她的生命体征再次跌入危险区域，陷入了更深的昏迷。
　　冰原再次沉寂，仿佛为了守护那朵微弱的橙花，燃尽了自己最后的光和热。
　　医疗室外，众人沉默着，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撼和悲恸。
　　就在这时，刺耳的全局警报再次响彻要塞！
　　“第三圣王完成初步整合！虫族大军开始全面进攻！目标……铁血要塞！”
　　星图上，那个恐怖的能量焦点光芒万丈，无数的红点如同死亡的潮水，汹涌扑来！
　　绝望再次笼罩。
　　而医疗舱内，许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在一片混沌的黑暗和剧痛中，她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极远之处、冰冷却染着绝望恐慌的呼唤。
　　昭昭……
　　那声音，来自她的冰原。
　　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求生欲，如同种子般，在她濒死的灵魂深处，悄然萌发。
　　橙烬未冷，冰心犹在。
　　绝境之中，唯有彼此，才是最后的救赎。


第98章 滚开！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全局警报撕心裂肺，将刚刚因两位统帅稍稳的性命而略微喘息的气氛彻底碾碎。
　　星图上，代表第三圣王能量的巨大焦点如同燃烧的血色恒星，光芒刺目。其周围，无穷无尽的虫族单位完成了初步整合，形成数股毁灭性的洪流，以超越先前任何一次进攻的迅猛姿态，直扑铁血要塞！它们不再混乱，而是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协调性与目的性，仿佛被一个统一的、冰冷而高效的意志所驱动。
　　“能量读数爆表！第三圣王灵能场完全覆盖进攻部队！它们的目标是彻底摧毁要塞！”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所有防御单元！最高级别战备！能量护盾最大功率输出！所有舰艇，进入预设防御阵位！地面炮火阵列，无限制开火！”凌霄的声音通过通讯频道响彻整个要塞，岩兰草信息素在巨大的压力下变得沉重如铁，却依旧竭力维系着冷静，“我们必须守住！为了统帅！为了要塞！”
　　岩兰草的沉郁与彼岸花的锐利在指挥中心交织。陆羽指尖飞舞，快速分析着虫族新的进攻模式，脸色苍白：“进攻模式变了！它们在进行有目的的叠加攻击！第三圣王在亲自指挥！它的计算能力……远超β个体！”
　　沈锋盯着战术屏上快速逼近的红色潮水，沉香木气息焦灼：“护盾压力急剧上升！外围防御平台正在被快速清除！照这个速度，第一层护盾最多只能支撑十五分钟！”
　　“让所有还能动的战舰顶上去！哪怕是护卫舰，也要给我争取时间！”周年咬牙，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决绝的酸涩，她接替的主力舰编队已是伤痕累累，但此刻别无选择。
　　秦明的麝香信息素透过通讯传来，带着爆炸的杂音：“机甲部队已投入阻击！但损失惨重！这些虫子像疯了一样！根本不怕死！”
　　要塞之外，星空已被战火染成地狱般的色彩。能量光束纵横交错，爆炸的火团如同死亡的烟花不断绽放。虫族舰队顶着密集的火力，以近乎自杀的方式冲击着要塞的防御阵线。铁血要塞如同暴怒海洋中的孤岛，承受着一波又一波永无止境的疯狂撞击。
　　……
　　医疗中心内，气氛同样降至冰点。
　　谢寒煋的生命体征因强行输出信息素救助许昭而再次跌入低谷，雪松冷杉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医疗官们围在她的医疗舱旁，全力稳定着她的情况，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无力。
　　而一旁的许昭，虽然信息素崩溃的趋势被暂时遏制，生命体征维持在一个极其微弱的水平，但并未脱离危险。脑部神经损伤和信息素系统的混乱依旧是她悬于生死线上的利刃。橙花的气息时断时续，脆弱得如同即将碎裂的琉璃。
　　外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隐约传来的震动，即使隔着重重的装甲和隔音设施，也无法完全隔绝。
　　首席医疗官看着并排而立的两个医疗舱，又听着越来越清晰的战斗声响，脸色惨白。他知道，如果要塞被攻破，这里的一切，包括两位统帅，都将化为宇宙尘埃。
　　就在这时，许昭医疗舱的监测仪忽然发出一阵轻微的、不规则的波动。她昏迷中的身体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那微弱的橙花信息素开始不规则地躁动，似乎对外界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杀戮气息产生了本能的恐惧反应。
　　这种躁动进一步影响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束。
　　“不好！许舰长的生命体征再次出现波动！脑波活动异常加剧！外部战斗的灵能干扰和能量辐射穿透进来了！”一名医疗官惊呼。
　　“加强医疗舱屏蔽！快！”
　　然而，效果甚微。第三圣王亲自驱动的战争浪潮所带来的灵能压迫无孔不入，对于意识脆弱、正处于生死边缘的许昭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她的生命曲线开始再次缓慢下滑，刚刚稳定的情况急转直下。
　　“不行……这样下去……我们……”医疗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另一个医疗舱。
　　谢寒煋依旧深度昏迷，毫无反应。
　　可是，奇迹般地，那原本微弱到极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仿佛感知到了隔壁Omega再次濒临崩溃的痛苦与恐惧，竟又开始了一丝丝地凝聚。
　　这一次，那气息中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味，甚至……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暴戾。
　　仿佛沉睡的冰原之主被领地内觊觎珍宝的喧嚣彻底激怒。
　　她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监测她的医疗官猛地瞪大了眼睛：“统帅……统帅的生命体征有变化！脑波活动……她在试图苏醒？！”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强行苏醒无异于自杀！
　　但谢寒煋的意志力显然超出了医学理解的范畴。在那片无尽的黑暗与撕裂的痛苦中，许昭信息素里传来的恐惧与痛苦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入了她的灵魂深处。
　　昭昭……在害怕。
　　这个认知，比任何伤害都更能刺痛她。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支撑着她，对抗着沉重的昏迷与濒死的虚弱。她的眼睫剧烈颤抖，似乎想要睁开。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开始变得清晰，虽然依旧虚弱，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强行突破医疗舱的束缚，再次缠绕上许昭的橙花。
　　混乱躁动的橙花仿佛找到了唯一的避风港，本能地依偎过去，那下滑的生命曲线竟然奇迹般地又一次暂缓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首席医疗官震惊地看着这一切，“统帅的意识在强行驱动本能保护许舰长！但这样她的身体会……”
　　话音未落，谢寒煋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医疗舱内的透明罩壁。她的生命体征因为这次强行驱动而急剧恶化，警报声尖锐响起。
　　可她似乎完全不在乎。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竟然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摸索着医疗舱的紧急开启按钮！
　　“统帅！您不能！”医疗官试图阻止。
　　谢寒煋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往日的清冷平静，只剩下近乎疯狂的焦急与一种燃烧一切的炽烈担忧！她的脸色白得透明，嘴角还挂着血迹，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可那股磅礴的、属于顶级Alpha的意志力却强行支撑着她，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气势。
　　“开……启……”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医疗官被她的眼神震慑，下意识地执行了命令。
　　谢寒煋的医疗舱盖缓缓滑开。她几乎是摔出了医疗舱，踉跄着扑到许昭的医疗舱旁，手指因无力而颤抖，却异常固执地拍下了开启键。
　　“统帅！您的身体！许舰长她也受不住外部环境……”首席医疗官试图上前搀扶并劝阻。
　　“滚开！”谢寒煋头也不回，声音低哑却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濒临失控边缘的暴戾。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浓度爆发开来，不再是冰冷的庇护，而是充满了攻击性和绝对的占有欲，瞬间将整个医疗中心笼罩，将所有试图靠近的医疗官都逼得连连后退，呼吸困难。
　　这一刻，她不是统帅，只是一头被触逆了逆鳞、守护着最重要珍宝的困兽。
　　许昭的医疗舱盖打开，露出她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庞。那微弱的橙花信息素在接触到谢寒煋强烈而霸道的雪松冷杉时，如同找到了归宿般，轻轻缠绕上来，却依旧脆弱得令人心碎。
　　谢寒煋看着这样的许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忽略了自身撕裂般的剧痛和摇摇欲坠的身体，颤抖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许昭冰冷的脸颊。
　　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医疗官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低下头，冰凉的、染着血迹的唇，极其温柔却无比坚定地吻上了许昭苍白干裂的嘴唇。
　　这不是一个带着情欲的吻。
　　这是一个灌注了所有残存意志、生命力量以及Alpha信息素本源的吻！
　　通过最亲密的接触，她将自己那源于灵魂深处的、带着极致守护欲和安抚力量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本源，毫无保留地、强行渡入许昭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生命力，去点燃许昭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
　　“呃……”谢寒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鲜血不断从嘴角溢出，滴落在许昭的脸颊和颈侧。她正在透支自己最后的心力，甚至可能是燃烧生命本源！
　　医疗官们惊呆了，却无人敢上前打扰这悲壮而震撼的一幕。
　　时间仿佛凝固。
　　外部，虫族的进攻愈发疯狂，要塞护盾明灭不定，爆炸声连绵不绝。
　　内部，冰冷的医疗中心里，两位统帅以最脆弱也最决绝的方式依偎在一起，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与死亡争夺生命的战争。
　　橙花与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前所未有地交融在一起，不再分彼此，形成一种奇异而强大的能量场，竟然短暂地抵御住了外部渗透进来的灵能干扰和杀戮气息。
　　许昭那不断下滑的生命体征，在这个灌注了谢寒煋生命本源的吻之下，终于……缓缓地、艰难地……停止了恶化，并开始出现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升迹象！
　　她那原本混乱的脑波，似乎也捕捉到了那熟悉到灵魂深处的气息与呼唤，开始尝试着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意识。
　　谢寒煋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冰蓝色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微弱的亮光。她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加深了这个带着血味的吻，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彻底渡过去。
　　就在她几乎要彻底虚脱倒下之时——
　　【警告！检测到第三圣王能量特征突变！变异程度80%！未知新型能量反应出现！】
　　指挥中心传来的紧急通讯如同冰水泼醒了所有人！
　　几乎同时，一股远超之前的、带着诡异吞噬与扭曲力量的灵能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跨越空间，重重撞上了铁血要塞！
　　要塞最外层的能量护盾应声碎裂！爆炸的火光在要塞外部装甲上连环炸开！
　　整个要塞剧烈震动，医疗中心的灯光瞬间变为暗红色，应急系统启动！
　　谢寒煋被这剧烈的震动冲击得猛地一颤，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许昭的医疗舱边，彻底失去了意识。唇边残留着一抹惊心的血红。
　　而许昭，在那极致的外部冲击和内部谢寒煋不惜一切的信息素灌注的双重刺激下，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于一片混沌的黑暗与剧痛中，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视线里，是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和倒在她身边、生死不知的谢寒煋那苍白染血的侧脸。
　　冰原……碎了？
　　一个模糊的、带着极致恐慌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初醒的意识。
　　外部，凌霄嘶哑却依旧坚定的命令声透过通讯传来，压过了爆炸的轰鸣：“护盾重组！所有单位，死战不退！”
　　绝境归途，方才显现，更深的深渊已至眼前。


第99章 见证……圣皇……降临！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刺耳的全局警报与外部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交织，仿佛死神的催命符。星图上，那代表第三圣王的血色“恒星”并未因方才那波摧毁了外层护盾的恐怖冲击而黯淡，反而以一种违反能量守恒定律的方式急剧膨胀、变形！
　　原本相对稳定的能量读数像发了疯一样飙升，峰值瞬间突破了传感器所能测量的上限，刺目的红光几乎染透了整个星图界面，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
　　“能量特征剧变！变异程度90%……95%……100%！无法识别！第三圣王的生命信号……正在与另一股强大的、但截然不同的虫族本源能量融合！”传感器官的声音嘶哑，带着近乎崩溃的颤音。
　　陆羽指尖在控制台上划出残影，彼岸花信息素因极致的计算压力而尖锐到刺鼻：“能量结构重组……它在吞噬！第三圣王在吞噬另一股同源的高阶能量！是……是那只失踪的第四圣王幼体！它要强行完成进化！”
　　“融合进化？”沈锋盯着战术屏，沉香木气息被惊骇凝固，“它会变成什么？！”
　　答案，在下一秒以最残酷的方式揭晓。
　　星图上，那团膨胀到极致的血色能量猛地向内坍缩，紧接着，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混合了暗红、幽紫与死黑的能量波纹，以超越光速的方式，无声无息地扫过整个战场空域。
　　所有接触到这股波纹的铁血要塞战舰，无论大小，其外部装甲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蚀、老化，能量护盾如同阳光下的泡沫般接连破灭。虫族单位则像是被注入了狂暴的兴奋剂，体型膨胀，甲壳变得更加幽暗锋利，攻击速度和强度呈几何级数飙升！
　　一股冰冷、古老、充斥着无尽吞噬与绝对支配意志的灵能场，如同实质的潮水，淹没了铁血要塞的每一个角落。指挥中心里，即使是凌霄、陆羽这样的顶级Alpha，也感到一阵心悸气短，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咙。
　　通讯频道里传来秦明带着痛苦闷哼的报告：“机甲部队……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新型灵能场带有强烈的精神腐蚀！士兵们……意识受到干扰！”
　　周年的主力舰编队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她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和海盐柠檬的苦涩：“敌方火力强度提升三倍以上！我们的装甲……撑不住下一轮齐射！”
　　“护盾重组进度受阻！能量传输管道被新型灵能场干扰！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沈锋的声音沉重如铁。
　　全局通讯频道中，一个冰冷、扭曲、混合了多重重叠音效的意识流，如同病毒般强行侵入每个人的脑海，不再是简单的杀戮指令，而是带着宣告意味：
　　【卑微……碳基生命……见证……圣皇……降临……归一……即是永恒……】
　　圣皇！
　　第三圣王吞噬了第四圣王幼体，跨越了界限，进化成了更恐怖的存在——圣皇母虫！
　　铁血要塞，真正陷入了诞生以来最绝望的危局。面对这种超越认知的敌人，所有的战术、勇气、牺牲，似乎都变成了可笑的徒劳。
　　---
　　医疗中心。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下，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谢寒煋强行渡送信息素本源的那一吻所带来的短暂稳定，在圣皇降临的恐怖灵能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呃……”许昭刚刚睁开一丝缝隙的眼眸，因脑海中那直接响起的、充满吞噬意味的冰冷宣告而剧烈颤抖，模糊的视线里是倒在一旁、气息奄奄的谢寒煋，巨大的恐慌如同冰锥刺穿了她初醒的、混乱的意识。冰原……碎了？寒煋……为了她？
　　橙花信息素本能地剧烈躁动、收缩，带着无尽的恐惧与悲伤，想要靠近那缕微弱却熟悉的雪松冷杉，却又怕加剧对方的负担。
　　谢寒煋的生命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痉挛，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雪松冷杉的气息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在圣皇灵能场的压迫下摇曳不定。
　　“两位统帅的生命体征都在急速恶化！外部灵能干扰太强了！医疗舱的屏蔽效果几乎失效！”首席医疗官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必须立刻转移到更深层的加固医疗室！但外面的通道可能已经……”
　　他的话被又一阵剧烈的爆炸震动打断，医疗中心的顶棚簌簌落下灰尘。
　　就在这时，许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上——那个谢寒煋送给她的、造型简洁的黑色金属腕带。林瑾的最后一个发明……致命威胁时自动激活……
　　一个疯狂的、几乎是自毁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开的闪电，照亮了她混沌的脑海。
　　寒煋为了她，可以不顾性命，燃烧本源。
　　她呢？她这个弱小的Omega，除了拖累，还能做什么？
　　也许……还能做这个。
　　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许昭颤抖地抬起手，不是去按腕带，而是摸索向自己军装内侧——那里别着谢寒煋送给她的另一件礼物：信息素镜像装置。
　　她的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坚定。
　　“许舰长？您要做什么？”一名靠近的医疗官察觉到她的异动，惊疑地问道。
　　许昭没有回答，她的眼神聚焦在谢寒煋苍白染血的脸上，那里面充满了温柔、眷恋，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般的决绝。她轻轻按下了信息素镜像装置的某个隐蔽开关。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用尽意志力，试图驱动自己微弱不堪的橙花信息素，去“想象”、去“模拟”——
　　不是模拟别人。
　　而是模拟她感知到的、此刻弥漫在空气中、那属于圣皇母虫的……冰冷、吞噬、扭曲的灵能气息！
　　这几乎是天方夜谭！信息素镜像装置能模拟已知的个体信息素，但圣皇母虫是刚刚进化完成的、完全未知的存在！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感知力、想象力和对信息素本质的理解？！
　　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穿刺她的神经束，刚刚有了一丝回升迹象的生命体征再次暴跌，鲜血从她的鼻腔和耳孔中渗出。这是超越极限的负荷，是对她脆弱身心的残酷摧残。
　　“她在干什么？！快阻止她！”首席医疗官意识到不对，惊呼道。
　　但已经晚了。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与圣皇灵能场有几分相似的扭曲、冰冷气息，从许昭身上散发出来。这气息与她本身的橙花信息素格格不入，如同清水滴入了墨汁，显得异常突兀和诡异。
　　这微弱模拟出来的“伪·圣皇气息”，在接触到谢寒煋那源于灵魂本源、充满守护意志的雪松冷杉信息素时，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效应！
　　就像一滴冷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
　　谢寒煋濒临熄灭的意识深处，那根紧绷的、守护许昭的弦，被这股突兀出现的、充满威胁的“异种”气息猛地拨动！
　　即使是在深度昏迷与濒死状态下，顶级Alpha守护伴侣的本能，以及对“威胁”的极端敏感，被瞬间激发到了极致！
　　“咳！”谢寒煋的身体猛地一震，又一口鲜血咳出，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竟然在剧烈的颤抖中，再次强行睁开了一条缝！眼底不再是之前的焦急与担忧，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暴戾到极致的杀意与守护火焰！
　　她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如同回光返照般，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碾碎一切威胁的、绝对的霸道与强势！这股力量强行冲散了许昭模拟出的那丝微弱“伪圣皇气息”，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许昭连同她那混乱脆弱的信息素，牢牢地包裹、守护起来！
　　两股信息素再次交融，但这一次，雪松冷杉占据了绝对的主导，甚至反过来压制了许昭体内因外部灵能干扰而产生的本能恐惧。橙花信息素在这股强大的守护力量下，竟然奇迹般地开始趋于稳定，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无序躁动。
　　许昭看着谢寒煋那双几乎燃烧着生命最后火焰的眼眸，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她成功了……她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强行刺激了寒煋的求生和守护本能！
　　但她也清楚地看到，谢寒煋为此付出了何等代价。那强行燃起的生命之火，如同昙花一现，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耗着她最后的生机。
　　“寒……煋……”许昭用尽力气，发出微不可闻的呼唤，带着泣音。
　　谢寒煋似乎听到了，她的目光艰难地聚焦在许昭脸上，那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暴戾稍褪，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与子同殇的决绝。她想抬手抚摸许昭的脸，却连动一动指尖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
　　【警告！圣皇母虫本体开始向要塞移动！预计接触时间，十分钟！】【要塞结构完整性下降至45%！多处区域失守！】【能源核心区报告受到未知能量侵蚀！】
　　指挥中心的告警信息如同雪崩般传来。
　　凌霄的声音透过通讯，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心悸：“所有剩余单位，放弃外围防御，收缩至核心区。执行……‘最终堡垒’协议。”
　　最终堡垒协议——这意味着，铁血要塞已到了最后关头，准备依托核心区域进行玉碎之战。
　　医疗中心内的所有人，脸色一片死灰。
　　首席医疗官看着相互依偎、气息奄奄的两位统帅，又看了看外面暗红色的、预示着末日降临的应急灯光，惨然一笑：“看来……这里就是终点了。”
　　然而，就在这彻底的绝望深渊之中，异变再生！
　　谢寒煋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从未启动过的个人紧急通讯器，突然闪烁起微弱的、独特的蓝色荧光。同时，许昭手腕上那个黑色的林瑾遗作腕带，也同步泛起了同样的微光。
　　一个冷静到近乎没有感情、却异常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同时响彻指挥中心核心频道以及谢寒煋的私人通讯器：
　　【检测到最高优先级生命危机信号……检测到‘圣皇级’能量特征……符合‘烬灭协议’激活条件……】【身份验证通过：最高权限者，谢寒煋。关联权限者，许昭。】【指令确认：启动‘烬灭协议’最终阶段——‘炽吻’。】【幻云星深层轨道武器阵列‘冰烬’，开始充能……目标锁定：圣皇母虫。】
　　这个声音……是林瑾？！不，是林瑾留下的AI程序！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意识模糊的谢寒煋和许昭。
　　林瑾，那个天才发明家，她竟然在牺牲之前，还留下了最终的后手？以幻云星为基座的轨道武器？“冰烬”？“炽吻”？
　　希望，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在绝对的黑暗中，再次倔强地、微弱地，点燃了一星火花。
　　但圣皇临世，要塞危旌。这最后的“炽吻”，是能与新生的圣皇抗衡的最终希望，还是……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余烬？
　　谢寒煋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许昭同样冰冷的手。两人的信息素在绝境中紧紧缠绕，如同冰原上相互依偎的雪松与橙花，等待着未知的、或许是最终的审判。
　　---


第100章 归一……即是永恒！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时间仿佛凝固了。
　　“最终堡垒”协议的命令已经下达，但那并非决绝的冲锋号角，而是近乎葬礼的哀乐，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通讯频道里。残存的战舰放弃了一切外围阵地，拖着燃烧的尾焰和破碎的装甲，如同归巢的伤鸟，艰难地向要塞最核心、防御最厚重的区域收缩。每一步后撤，都意味着更多的空间被那无法形容的暗红、幽紫与死黑交织的能量波纹吞噬、腐蚀。
　　星图上，代表圣皇母虫的能量信号已经不再是遥远的焦点，它变成了一片正在移动、不断扩张的深渊，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扭曲、吸吮殆尽。传感器彻底失效，只能根据空间畸变和能量真空反向推断那恐怖存在的逼近。
　　十分钟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
　　然后，它来了。比预估的更快。
　　不是通过超光速跃迁，而是以一种更令人绝望的方式——空间本身像脆弱的布帛般被强行撕裂。在铁血要塞主观测窗的正前方，原本是激战过后漂浮着战舰残骸和虫族尸体的虚空，此刻却突兀地凹陷、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暗色漩涡。
　　漩涡中心，先是一片绝对的黑暗，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紧接着，一点暗红的光芒亮起，迅速膨胀，如同地狱睁开了眼睛。
　　没有庞大的、具象化的虫族舰体，也没有狰狞的、铺天盖地的生物组织。
　　那“圣皇”，本身就是一种现象的集合体。
　　它的“本体”难以用常规尺度衡量，仿佛是由无数扭曲的虫族单位、破碎的星辰物质、以及纯粹的毁灭性能量强行糅合而成的、不断变幻形态的混沌星云。暗红色的能量流是它的血脉，幽紫色的灵能闪电是它的神经，而死黑色的区域则散发着吞噬一切的物质和信息的绝对虚无感。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伸展出横跨数万公里的、由能量和尸体组成的触须，轻轻一扫，附近一颗小型行星的残骸便无声无息地化为基本粒子流；时而收缩成一个密度极高的暗红核心，散发出让空间都为之哀鸣的引力畸变。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灵能压迫。它不再是第三圣王时期相对单一的精神冲击和杀戮指令，而是一种混合了亿万虫族单位意识碎片、冰冷到极致的计算逻辑、以及一种古老、饥饿、视万物为养料的终极恶意的复杂信息洪流。这股洪流无视物理屏障，直接作用于所有具备意识的碳基生命体。
　　指挥中心内，即使是身经百战、意志如铁的Alpha将领们，也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生理不适。
　　凌霄闷哼一声，岩兰草的沉郁气息仿佛被巨石压住，变得滞涩不堪。他强撑着控制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额角青筋暴起，抵抗着那试图侵蚀他指挥思维的冰冷杂音。
　　陆羽面前的战术屏幕数据疯狂跳动、失真，彼岸花的锐利信息素在灵能干扰下变得紊乱，她死死咬住下唇，鲜血的腥味让她保持着一丝清明，但快速分析战局的能力已被严重削弱。
　　沈锋感觉自己的沉香木信息素像是被投入了强酸环境，正在被快速分解，他负责的能量护盾系统反馈界面一片雪花，只能凭借经验和直觉勉强维持着核心区最后薄弱的屏障。
　　周年的主力舰在撤退途中被一道掠过的幽紫灵能闪电擦中，整艘战舰剧烈震颤，海盐柠檬的信息素透过通讯传来，带着强烈的痛苦和虚弱：“结构损伤……精神干扰……我……需要集中精神……”
　　秦明的机甲部队残部更是首当其冲，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机甲驾驶员们痛苦的嘶吼和意识混乱下的呓语。麝香信息素的味道几乎被血腥和焦糊味掩盖，秦明自己的报告也断断续续：“无法……有效集结……士兵……意识在流失……”
　　士官长江晓晨带领的陆战队员在要塞内部通道布防，曼陀罗的信息素带着毒性试图反击，却在更庞大的恶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不少士兵开始出现幻觉，对着空气开枪，甚至攻击队友。
　　恐惧，前所未有的恐惧，并非源于对死亡的畏惧，而是源于对这种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存在的本能战栗。个体的勇气、战术的精妙、科技的造物，在“圣皇”这种仿佛宇宙灾难本身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归一……即是永恒……】
　　那冰冷的、重叠的意识流再次扫过，这一次，带着一丝……嘲弄？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这就是……圣皇吗？”一名年轻的传感器官失神地喃喃，脸色惨白如纸，几乎要瘫软下去。
　　凌霄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声音嘶哑却依旧试图凝聚士气：“稳住！所有人，稳住心神！执行最终防御程序！就算死，也要崩掉它几颗牙！”
　　但他的命令，在这无边的恐怖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希望？林瑾留下的“烬灭协议”、“冰烬”武器阵列，此刻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遥远而模糊的传说。面对这具象化的绝望，那点微弱的蓝光，真的能带来奇迹吗？
　　---
　　医疗中心。
　　暗红色的应急灯光忽明忽灭，将谢寒煋和许昭相偎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如同两尊即将破碎的雕塑。
　　圣皇临世的灵能冲击，即使经过层层削弱，依旧如同重锤般敲击着医疗中心内每一个人的灵魂。医疗官们东倒西歪，有的抱着头痛苦呻吟，有的靠着墙壁勉强支撑，首席医疗官半跪在地上，眼神涣散，几乎失去了职业素养带来的冷静。
　　许昭首当其冲。
　　她刚刚凭借自毁般的疯狂举动，刺激谢寒煋强行苏醒，自身已是油尽灯枯。圣皇那充满吞噬意味的灵能场，对于她这个意识初醒、精神壁垒近乎不设防的弱Omega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鸣，大脑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尖反复穿刺、搅动，刚刚稳定少许的橙花信息素瞬间溃散，变得支离破碎。她浑身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渗出的鲜血更多，生命监测仪上的曲线再次断崖式下跌，警报声尖锐得刺破耳膜。
　　然而，她的目光，却死死地、固执地锁定在近在咫尺的谢寒煋脸上。
　　谢寒煋的情况同样糟糕透顶。强行苏醒、爆发信息素本源，早已透支了她所有的生命力。圣皇的灵能压迫如同冰水浇熄了她回光返照般的火焰。雪松冷杉的信息素急剧衰退，变得稀薄而冰冷。她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和剧痛中沉浮，身体冰冷，唯有被许昭紧紧握住的那只手，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不肯散去的力道。
　　但许昭的痛苦，如同最尖锐的锥子，再次刺穿了她濒临沉寂的意识。
　　在许昭发出哀鸣的瞬间，谢寒煋的长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冰蓝色的瞳孔涣散无光，却奇迹般地再次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焦点。她看到了许昭七窍流血、痛苦不堪的模样。
　　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痛楚，攥紧了谢寒煋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更多的鲜血从唇角溢出。但她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意志，驱动那即将消散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再是霸道的守护，而是化作一缕极其细微、却无比坚韧的丝线，温柔地、固执地缠绕上许昭那崩溃边缘的橙花。
　　像是在说：别怕，我在。
　　两股微弱到极致的信息素，在绝对绝望的深渊里，再次完成了最后一次交融。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没有逆转战局的力量，只有一种超越了生死、超越了ABO性别、纯粹源于灵魂本身的羁绊与守护。
　　许昭感受到了那缕微弱的安抚，剧烈的抽搐稍稍平复，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在谢寒煋脸上。泪水混合着鲜血滑落，她读懂了谢寒煋眼中那无法言说的心痛、责备，以及至死不渝的决绝。
　　“寒煋……”她用气声呼唤，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也就在这一刻——
　　【警告！圣皇母虫已进入要塞绝对防御圈！空间锚定失效！】【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聚集！圣皇母虫即将发动攻击！】
　　指挥中心的警报声达到了顶点！
　　星图上，那片代表圣皇的混沌星云中心，那个暗红的核心亮度陡然提升了数个量级，无法形容的能量在其中疯狂压缩、凝聚，目标直指铁血要塞的核心——能源核心区及指挥中心所在！
　　毁灭，就在下一秒！
　　医疗中心内，首席医疗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所有人都知道，没有任何防御能够抵挡这种级别的攻击。铁血要塞的终点，到了。
　　谢寒煋似乎也感知到了那终极威胁的临近，她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最后一丝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即将熄灭。她看着许昭，目光复杂到了极致，有遗憾，有不舍，有未能护其周全的痛楚，最终，都化为一片近乎温柔的平静。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用微不可查的力度，回握了一下许昭的手。
　　仿佛在做一个无声的告别。
　　许昭的泪水决堤而出，她不再去看那即将降临的毁灭，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着谢寒煋的脸，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最深处，哪怕下一秒就是永恒的死寂。
　　然而，就在那圣皇凝聚的毁灭性能量即将喷薄而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谢寒煋手腕上那个闪烁微光的紧急通讯器，以及许昭腕上同步泛蓝的黑色腕带，亮度骤然提升！不再是微弱的荧光，而是变成了稳定而强烈的湛蓝色光芒！
　　同时，那个冷静的电子合成音，不再局限于私人频道，而是清晰地、以一种奇特的、穿透了灵能干扰和爆炸轰鸣的方式，响彻在整个铁血要塞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可能传入了那片混沌星云的意识深处：
　　【‘烬灭协议’最终阶段——‘炽吻’，充能完毕。】【目标锁定：圣皇母虫。】【发射指令：确认。】【愿星辰，护佑文明火种。林瑾，日志终结。】
　　下一秒，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铁血要塞，也并非来自眼前的圣皇。
　　而是来自遥远的、被战火暂时遗忘的幻云星方向！
　　透过要塞观测窗，可以清晰地看到，幻云星那梦幻绚丽的彩色云层深处，一点极致的、冰冷的蓝色光芒骤然亮起！那光芒初始只有针尖大小，却在百分之一秒内急剧膨胀，仿佛整颗星球的核心被点燃！
　　紧接着，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恐怖的蓝色光柱，撕裂了幻云星的大气层，跨越了漫长的宇宙空间，以超越常规物理定律的速度，精准无比地、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那片笼罩铁血要塞的混沌星云——圣皇母虫的本体！
　　那蓝色光柱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它更像是由无数极其细微的、闪烁着寒光的冰晶状粒子构成。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冻结，连圣皇那扭曲、吞噬的能量场，都在接触的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冰烬……”凌霄失声低语，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蓝色光柱命中圣皇母虫暗红核心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爆发出一圈无声扩散的、极寒的蓝色光环！光环所及，圣皇母虫那不断变幻的混沌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冰霜！连那些肆虐的灵能闪电，都被冻结在了半空！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般的冰冷之中。
　　圣皇母虫那冰冷古老的意识流，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混乱的波动，其中夹杂着清晰的……惊怒与痛苦！
　　【……不可能……低等文明……怎会……】
　　“炽吻”余烬，于绝望深渊，绽放出冻结地狱的冰蓝之花！
　　但这足以逆转命运的“冰烬”，真的能彻底终结这新生的圣皇吗？还是仅仅激怒了一个更可怕的存在？
　　谢寒煋和许昭紧握的手，在突如其来的极致寒冷与强光中，微微颤抖。她们的目光，透过观测窗，望向那片被冰封的混沌，以及远方那颗燃烧着自己、发出最终一击的母星。


第101章 它还没死！
　　幻云星方向射来的那道极致冰蓝光柱，如同宇宙尺度下的一记绝杀寒冰箭，精准贯穿了圣皇母虫那不断变幻、散发着不祥暗红光芒的核心。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静寂”在迅速蔓延。
　　“冰烬”光柱命中点，极寒的蓝色光环无声地扩散，所过之处，连虚无的空间都仿佛被冻结出细微的裂纹。圣皇母虫那由无数虫族单位、能量流和破碎物质强行糅合而成的混沌星云本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厚重、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霜。那些原本如同狂暴神经般扭动的幽紫灵能闪电，被硬生生冻结在半空，维持着狰狞的形态，却失去了所有的活性。就连那吞噬一切的死黑色区域，其扩张的势头也为之一滞，表面凝结出诡异的冰晶。
　　前一秒还充斥着毁灭性能量咆哮、灵能冲击肆虐的战场空域，温度骤降至接近绝对零度。无数正疯狂扑向铁血要塞残存防御阵线的虫族单位，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僵滞，甲壳上瞬间爬满白霜，然后如同脆弱的冰雕般，在后续惯性或微小冲击下纷纷碎裂、化为齑粉。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内，那令人窒息、几欲疯狂的灵能压迫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手猛地掐断。所有人员，从凌霄、陆羽这样的高级将领，到最基层的操作员，都感到脑海中那冰冷扭曲的杂音和吞噬意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灵的寂静，以及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成……成功了？”一名传感器官难以置信地看着主星图，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低温而颤抖。星图上，代表圣皇母虫的那个巨大、混乱、令人绝望的能量信号，此刻被一层不断闪烁的蓝色警示框包裹，其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仿佛风中残火。
　　笼罩要塞的混沌星云被一层厚重的冰壳包裹，静止在虚空中，宛如一颗被瞬间冰封的畸形小行星，再也看不出丝毫之前的活性与威胁。
　　凌霄猛地喘了一口气，岩兰草信息素如同解冻的溪流，重新开始缓慢流动，带着劫后余生的滞涩。他死死盯着观测窗外那片被冰封的恐怖存在，拳头依旧紧握，不敢有丝毫放松：“能量读数急剧下降……灵能场信号消失……‘冰烬’……林瑾的武器……起作用了？”
　　陆羽快速敲击控制台，彼岸花信息素带着极致的冷静分析着数据，尽管她的指尖也在微微发抖：“目标结构完整性遭受毁灭性打击！内部能量反应近乎归零！冰冻效果正在向其结构深处蔓延……理论上，这种程度的急冻足以瓦解任何已知的生物或能量结构！”
　　沈锋看着能量护盾系统的反馈，沉香木气息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松弛：“外部能量冲击停止！灵能干扰消失！护盾压力降至安全阈值以下！”
　　通讯频道中，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混杂着痛苦、茫然和一丝微弱希望的嘈杂声。
　　周年剧烈咳嗽着，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虚弱的庆幸：“攻击……停止了？我的舰船……稳定下来了……”
　　秦明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和背景里机甲驾驶员的呻吟：“精神腐蚀……停止了……但兄弟们……损失太惨重了……”
　　江晓晨带领的陆战队员也逐渐从混乱中恢复，曼陀罗的毒性气息收敛，带着疲惫汇报：“内部骚乱平息……正在统计伤亡，收拢队伍……”
　　希望，如同绝境裂缝中透出的一缕微光，虽然冰冷，却真实地照进了每个人几乎被绝望吞噬的心底。
　　然而，这希望的光芒，是否能持续照亮前路？
　　---
　　医疗中心。
　　当“冰烬”的光辉透过观测窗，映亮暗红色应急灯光下的空间时，那股极致寒意也穿透了装甲壁垒，弥漫进来。
　　首席医疗官打了个寒颤，从半跪的地上挣扎着站起，看着监测仪器上两位统帅的数据，脸上充满了震惊与困惑。
　　许昭感受到的，首先是那几乎将灵魂冻结的冰冷，但紧随其后的，是脑海中那令人崩溃的吞噬意志的骤然消失。剧烈的头痛和神经刺痛如同退潮般迅速减轻，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不堪，每一处神经末梢都残留着过度负荷的灼痛，但那种意识被强行撕裂、污染的感觉不见了。
　　她急促地喘息着，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首先看到的是谢寒煋近在咫尺的脸。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中，那最后一丝即将熄灭的微光，在外部环境剧变的刺激下，似乎也凝滞了一瞬。她感受到谢寒煋握住她的那只手，力道虽然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却依旧固执地没有松开。
　　“寒煋……”许昭用尽力气，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冷……好冷……”
　　那极致低温，对于她们两个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而言，是另一种形式的考验。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在这种同源的“冷”意刺激下，反而显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韧性，如同冰原上最后屹立的孤松，勉强维系着不散，依旧缠绕着许昭那破碎的橙花。
　　首席医疗官反应过来，嘶声命令：“快！加强医疗舱保温系统！两位统帅体温过低！快！”
　　医疗官们强忍着寒冷和之前的灵能冲击后遗症，踉跄着操作设备，将更强的暖流注入医疗舱。同时，他们试图将谢寒煋重新抬回医疗舱。
　　但就在医疗官的手触碰到谢寒煋肩膀的瞬间，她涣散的眼神猛地锐利了一瞬，尽管虚弱，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冰冷警告，扫向那名医疗官。她的手臂，以一种近乎本能的姿态，更紧地（尽管依旧无力）圈住了许昭。
　　“统帅……您必须接受治疗！”首席医疗官焦急道。
　　谢寒煋没有回应，她的注意力似乎被观测窗外的景象吸引。那片被冰封的、死寂的混沌星云，倒映在她冰蓝色的瞳孔深处。
　　许昭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仿佛宇宙奇观般的冰封景象，以及远方幻云星方向那逐渐黯淡下去的蓝色光晕。“那是……林瑾前辈留下的……”她虚弱地低语。
　　谢寒煋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算是回应。她的眼神复杂难明，有对林瑾最终手段的震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但更多的，是一种并未放松的、深沉的警惕。作为统帅，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虫族，尤其是进化到“圣皇”级别的存在，其生命力是何等的顽强和超出常理。
　　奇迹发生了，但战争，真的结束了吗？
　　---
　　指挥中心。
　　短暂的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
　　“报告！”陆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紧绷，“检测到被冰封目标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能量脉动！虽然强度远不如前，但……并未完全消失！”
　　凌霄的心猛地一沉：“什么？”
　　沈锋也皱紧了眉头：“护盾外围传感器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很微弱，但来源……似乎是被冰封的圣皇内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星图和观测窗。
　　那片巨大的冰封星云，依旧死寂地悬浮在那里。然而，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在那厚厚的、幽蓝色的冰壳深处，最中心那一点暗红，似乎……并未完全熄灭。它像是一颗被冰封的心脏，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几乎难以察觉的频率，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闻的“咔嚓”声，仿佛来自宇宙深渊的叹息，透过传感器，传入了指挥中心每个人的耳中。
　　只见那巨大的冰壳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纹，如同蛛网般，从内部某个点悄然蔓延开来！虽然蔓延的速度很慢，范围也很小，但在这个死寂的背景下，却显得格外刺眼和惊心动魄！
　　【警告！检测到目标内部能量反应有复苏迹象！冰封结构出现局部失效！】传感器官的惊呼声带着恐惧的颤音。
　　“它……它还没死！”周年失声道。
　　秦明的声音带着绝望：“怎么可能……那种攻击……”
　　凌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明白了，林瑾的“冰烬”确实重创了圣皇母虫，甚至可能将其逼入了濒死状态，但并未能将其彻底湮灭！这怪物的生命力，远超他们的想象！一旦让它缓过气来，从冰封中挣脱……
　　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单位！”凌霄的声音如同寒铁，瞬间压下了指挥中心内升起的恐慌，“不要放松警惕！重整阵型！能量武器充能！目标——冰封体表面裂纹区域！一旦发现任何异常，立即开火！”
　　“可是统帅，我们的能量储备已经见底，武器系统也受损严重……”沈锋提醒道，声音沉重。
　　“那就用撞的！”凌霄眼中闪过决绝，“就算只剩下一艘护卫舰，也要撞上去！绝不能让它恢复！”
　　希望的光芒刚刚亮起，就被更深的阴影所笼罩。这微光，是黎明前的曙光，还是……彻底沉沦前最后的幻觉？
　　---
　　医疗中心。
　　谢寒煋的瞳孔微微收缩，她显然也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了外部那细微却致命的变化。她握住许昭的手，力道不易察觉地加重了一分。
　　许昭感受到了她情绪的波动，以及那再次弥漫开的、冰冷的紧张感。她看着谢寒煋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凝重，刚刚升起的一丝暖意瞬间被寒意取代。“寒煋……？”她不安地低唤。
　　谢寒煋无法言语，只能用眼神传递着信息：危险，尚未结束。
　　就在这时，谢寒煋手腕上那个刚刚发射过湛蓝光芒的紧急通讯器，再次闪烁起来，但这次光芒变得极其微弱、不稳定，同时传出林瑾AI那冷静合成音，却带着断断续续的杂音：
　　【警告……‘冰烬’能量输出超过预设极限……武器阵列过载损毁……无法进行第二次打击……目标生命信号……未完全湮灭……重复……未完全湮灭……】
　　【推测……圣皇母虫……进入……强制休眠修复状态……冰封……并非永久……解体时间……未知……】
　　【幻云星基地……能量核心……因超载冲击……不稳定……有爆炸风险……建议……撤离……】
　　信息简短，却如同最后的判决书，敲碎了所有人最后的侥幸。
　　“冰烬”只能使用一次，并且已经损毁。圣皇未死，只是在休眠修复。而作为人类重要基地的幻云星，也因此次超负荷攻击而面临新的危机。
　　绝境，并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谢寒煋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雪的脸上投下阴影。她的胸口微微起伏，嘴角又有新的血迹渗出。透支的生命力、严峻的局势、渺茫的希望……一切重担都压在她破碎的身躯上。
　　许昭看着这样的谢寒煋，心脏疼得缩成一团。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更紧地回握住谢寒煋冰冷的手，将自己微弱的、带着橙花气息的温暖（尽管同样冰冷）传递过去。
　　首席医疗官面色惨然，看着监测仪上两位统帅依旧危殆的生命体征，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蕴含着未知恐怖冰封星云，最终将目光投向凌霄所在指挥中心的方向，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是战，是撤？
　　战，凭借要塞现在残存的力量，如何对抗一个可能随时苏醒的圣皇？
　　撤，又能撤到哪里？幻云星危在旦夕，铁血要塞已是前线最后屏障。
　　冰冷的沉默，笼罩着医疗中心，也笼罩着整个铁血要塞。
　　那点希望微光，在越来越浓的黑暗阴影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谢寒煋再次睁开眼，看向许昭。这一次，她的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与焦急，也没有了深沉的警惕，只剩下一种近乎平静的、与子同殇的决然。她微微动了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看口型，似乎是：
　　“别怕。”
　　亦或是，“我在。”
　　许昭的泪水再次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她用力点头，将脸轻轻贴近谢寒煋冰凉的手背。
　　无论前路是彻底的毁灭，还是渺茫的生机，她们都将一起面对。
　　冰烬炽吻，余烬未冷。希望微光，虽微末，却仍倔强地燃烧在绝望的深渊之上，等待着下一个抉择的时刻。


第102章 它在加速复苏！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短暂的死寂被更深的寒意与紧迫感取代。观测窗外，那片被“冰烬”封印的混沌星云如同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冰剑，表面那道细微却不断蔓延的裂纹，无声地宣告着危机远未结束。
　　林瑾AI断断续续的最终警告如同冰冷的墓志铭，刻在每个人心头：【目标生命信号未完全湮灭……冰封并非永久……幻云星基地能量核心不稳定……建议撤离……】
　　撤离？能撤往何处？身后是可能即将爆炸的母星幻云星，前方是随时可能破冰而出的圣皇。铁血要塞，这支伤痕累累的孤军，已被逼至真正的绝境。
　　凌霄深吸一口气，岩兰草信息素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变得如同历经风霜的磐石般沉稳固着。他的目光扫过星图上代表要塞残存力量的、稀疏黯淡的光点，又掠过通讯屏幕上每一张或苍白、或染血、却依旧坚持着的面孔。
　　“没有时间犹豫了。”凌霄的声音通过全局频道传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圣皇未死，只是在休眠修复。‘冰烬’已毁，幻云星危殆。我们唯一的生路，就是在它彻底恢复、破冰而出之前，抓住这最后的窗口期，给予它致命一击！”
　　他的话语让指挥中心内所有人心头一震。
　　“致命一击？我们拿什么攻击？”周年嘶哑的声音传来，她的主力舰受损严重，几乎失去战斗能力，“能量储备见底，大型舰炮多数损毁，士兵伤亡过半……”
　　“用我们还能动的一切！”凌霄打断她，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舰船、机甲、甚至单兵武器！放弃固守，主动出击！目标——冰封体表面裂纹区域！集中所有剩余火力，一点破面！”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战术。意味着放弃要塞最后的防御优势，将残存力量投入近距离的绞杀战，面对一个即便被冰封也依旧充满未知恐怖的敌人。
　　陆羽立刻明白了凌霄的意图，彼岸花信息素锐利如刀，快速在战术屏上勾勒出攻击序列：“明白！残存舰艇按机动性和火力重新编组！所有尚能作战的机甲部队集结！士官长组织精锐陆战队员，配备重型破甲武器，准备接舷登冰作战！”
　　沈锋迅速计算着能量分配：“将所有剩余能源优先供给近战武器系统和引擎！护盾能量降至维持生命保障的最低水平！”
　　秦明的声音带着决绝：“机甲部队残部还能集结约三十架可作战单位！已装备高周波切割刃和重型穿刺炮！随时可以出击！”
　　江晓晨清点着人员：“陆战队员可组织约两百人敢死队，配备单兵火箭筒和等离子爆破装置！”
　　这是一支由残兵败将组成的、装备五花八门的“联合攻击小队”。舰队司令、旗舰舰长、主力舰舰长、护卫舰舰长、机甲指挥官、士官长、资深士兵……所有等级界限在此刻模糊，只剩下一个共同的身份——即将向深渊发起最后一次冲锋的战士。
　　凌霄看向医疗中心的方向，声音低沉却清晰：“医疗中心，汇报两位统帅情况。”
　　首席医疗官的声音带着苦涩与艰难：“报告！谢统帅生命体征极度微弱，意识深度昏迷，完全无法参与指挥。许舰长意识清醒，但身体极度虚弱，无法承受任何战斗负荷。”他顿了顿，补充道，“两位统帅的信息素依旧微弱交织，处于一种奇异的平衡状态，但外部任何剧烈波动都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意思很明确，两位统帅无法参战，甚至需要绝对稳定的环境。
　　凌霄沉默一瞬，随即下令：“医疗中心，启动最高级别防护隔离程序，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两位统帅生命体征稳定！要塞其余所有能动单位，按预定计划，准备出击！”
　　“是！”
　　命令下达，铁血要塞这艘濒临解体的战争巨兽，开始了它最后、也是最悲壮的运转。残存的战舰拖着火光，缓缓调整姿态，如同受伤的巨鲸，将最后的獠牙对准远方的冰封星云。机甲从要塞弹射通道中蜂拥而出，在虚空中编成突击阵型。陆战队员们检查着武器，目光决然。
　　---
　　医疗中心内，许昭紧紧握着谢寒煋冰冷的手，外界传来的紧张备战气氛即使隔着厚重的隔离层也能感受到。她知道，最终的决战即将开始，而她和寒煋，却只能在这里等待结局。
　　一种无力感深深攫住了她。她是护卫舰舰长，却连站立都困难。她看着谢寒煋苍白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担忧与不甘。寒煋为了守护她和要塞付出了一切，现在，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腕带再次闪烁起微弱的蓝光，林瑾的AI合成音以极低的音量，单独传入她的耳中：
　　【检测到关联权限者许昭意识清醒……检测到外部战术部署……分析战场态势……生存概率低于百分之一……】
　　【启动备用方案：‘余烬’协议。权限等级：护卫舰舰长（临时授权）。】
　　【说明：此协议非战斗指令，为信息支援协议。可临时接入要塞战术网络低权限节点，提供有限战场感知与信息过滤辅助，旨在提升残存作战单元协同效率。是否激活？】
　　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林瑾前辈……竟然还留下了这样的后手？一个为她这样的非战斗人员设计的、在绝境中可能发挥一丝作用的协议？
　　她没有丝毫犹豫。哪怕只能尽一丝绵薄之力，也比徒劳地等待要好。
　　“激活。”她用尽力气，低声回应。
　　腕带蓝光稳定下来，一股微弱的数据流涌入许昭的意识。虽然无法直接参与指挥或攻击，但她仿佛获得了一个极其有限的“上帝视角”，能够模糊地感知到外部舰艇、机甲、陆战队员的粗略位置和状态，以及那片冰封星云的能量波动。这感觉十分微弱，且需要集中全部精神才能维持，对她虚弱的身体是巨大的负担，但她咬牙坚持住了。
　　她要将自己感知到的、任何一丝可能对战场有用的信息，通过这个微小的通道，尽力传递出去，哪怕只能提醒某个单位注意规避，哪怕只能为混乱的战场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秩序。
　　---
　　要塞之外，虚空战场。
　　“攻击开始！”凌霄一声令下。
　　残存的舰队首先开火！虽然能量不足，但所有还能发射的中小型能量炮、磁轨炮，甚至导弹，都化作一道道微弱却密集的光雨，精准地射向冰封星云表面那道逐渐扩大的裂纹区域！爆炸的火光在幽蓝的冰壳上不断闪现，虽然无法造成决定性破坏，却旨在干扰、试探，并为后续攻击创造条件。
　　“机甲部队，突击！”秦明怒吼一声，操控着残破的指挥官机甲，一马当先。三十余架机甲引擎全开，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冰封星云。它们利用舰炮火力的掩护，灵活地规避着偶尔从冰裂缝隙中渗出的、微弱却危险的灵能乱流，迅速接近目标。
　　“高周波切割刃，最大功率！瞄准裂缝边缘！”秦明下令。机甲手臂上巨大的链锯状武器开始高速旋转，带着刺耳的轰鸣，狠狠斩向坚硬的冰壳！火花四溅，冰屑纷飞，其他机甲也纷纷效仿，试图用物理方式扩大裂缝。
　　“陆战队员，登陆作战！”江晓晨带领着两百名敢死队员，乘坐小型突击艇，冒着被冰壳碎片和灵能乱流击中的风险，强行靠近冰封星云表面。突击艇吸附在冰壳上，队员们迅速跃出，利用冰镐和磁力靴固定身体，开始安装重型爆破装置。
　　这是一幅悲壮而混乱的画面：远距离，稀薄的舰炮火力持续倾泻；中距离，机甲如同工蚁般在巨大的冰壳上拼命切割；近距离，陆战队员如同攀登绝壁的勇士，安置着最后的希望。
　　然而，圣皇母虫的恐怖远超想象。
　　即使被冰封，其本体蕴含的微弱能量脉动和本能防御机制依然存在。
　　“小心！裂缝中有能量喷发！”许昭微弱的声音通过“余烬”协议，艰难地传递到几个临近裂缝的机甲驾驶员意识中。几乎是同时，一道幽紫色的灵能闪电如同毒蛇般从裂缝中窜出，瞬间将一架躲闪不及的机甲吞噬，化为宇宙尘埃。
　　“左翼冰壳结构不稳定，有塌陷风险！”许昭再次预警，让几名正在安装爆破装置的陆战队员及时后撤，躲过了一劫。
　　她的预警极其有限，且时断时续，但对于在死亡边缘跳舞的战士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
　　“是许舰长？”秦明在通讯中惊讶道。
　　“保持专注！按许舰长提示行动！”凌霄立刻下令，心中虽惊疑，但此刻任何一点助力都至关重要。
　　攻击在持续，伤亡在增加。冰壳的坚硬程度超乎想象，机甲和陆战队员的进展缓慢。而那道核心裂纹，在内部能量脉动和外部攻击的双重作用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里面暗红色的光芒越来越清晰，那股令人心悸的吞噬意志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不行！速度太慢！它要醒了！”沈锋看着传感器上逐渐增强的能量读数，焦急道。
　　“把所有爆破装置集中到裂纹最深处！一次性引爆！”凌霄当机立断，“所有舰船和机甲，最大功率齐射，掩护爆破！”
　　这是孤注一掷的最后攻击！
　　所有陆战队员将携带的爆破装置集中安置在裂纹的核心点。江晓晨亲自设定了引爆程序。
　　“撤退！所有人，最快速度撤离爆炸范围！”
　　机甲和突击艇迅速后撤。
　　“开火！”
　　所有残存舰船和机甲将最后的能量化作最猛烈的齐射，光柱汇聚一点，狠狠轰击在裂纹处！
　　“引爆！”
　　江晓晨按下了起爆按钮。
　　轰——！！！
　　一团远比之前任何爆炸都要剧烈的光芒从裂纹深处爆发开来！巨大的冰壳被从内部掀开，无数碎片如同炮弹般向四周激射！强烈的能量冲击波席卷整个空域，连后撤中的铁血要塞都剧烈摇晃起来！
　　爆炸的光芒持续了数秒才渐渐消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爆炸中心。
　　冰封星云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露出里面暗红、扭曲、如同腐烂内脏般的结构。那核心的暗红光芒，似乎……黯淡了许多？能量读数也显著降低。
　　“成功了吗？”周年颤声问。
　　陆羽紧盯着数据，脸色却愈发凝重：“结构受损严重……能量读数大幅下降……但是……核心生命信号……依然存在！而且……它在加速复苏！”
　　只见那被炸开的缺口处，暗红色的肉瘤状组织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再生！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饥饿的灵能波动，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开始从缺口处弥漫开来！
　　圣皇母虫，没有被毁灭，反而因为外部强烈的刺激，加快了苏醒和修复的过程！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所有人的心。
　　残存的力量已经耗尽，最后的攻击也失败了。
　　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彻底的无望时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医疗中心内，一直深度昏迷的谢寒煋，那被许昭紧紧握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她那微弱到极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似乎感应到了外界那复苏的、充满恶意的庞大存在，以及许昭通过“余烬”协议传递来的、那深不见底的绝望与焦急，开始了一丝极其细微、却带着某种决绝意味的……异动。
　　她的意识深处，那片无尽的冰原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不是生命的力量，而是……更本源、更危险，与她生于幻云星、与林瑾的最终造物隐隐共鸣的……某种东西。


第103章 不！寒煋！不要！
　　巨大的爆炸余波如同濒死巨兽的最后喘息，在虚空中荡开一圈混杂着冰晶、金属碎片和虫族残骸的污浊涟漪。铁血要塞残存的舰队在这冲击下颠簸摇曳，护盾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观测窗内，那被炸开的冰封缺口处，暗红肉瘤的蠕动和再生速度快得令人绝望。不再是缓慢修复，而是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疯狂增殖，破损的冰壳被新生的、更加幽暗黏稠的生物组织强行挤开、吞噬。那股混合了冰冷计算与纯粹吞噬欲的灵能波动，如同实质的潮汐，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所有人的精神壁垒。
　　“能量读数急剧回升！复苏速度超出预估百分之三百！”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崩溃的哭腔，“它……它适应了！我们的攻击反而加速了它的进化！”
　　缺口中心，那点暗红光芒不再是微弱搏动，而是如同心脏起搏般剧烈闪烁，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灵能场的骤然增强和肉瘤组织的疯狂扩张。甚至能隐约看到，那扭曲的组织中开始凝聚新的、更加复杂的能量结构，仿佛在孕育更可怕的攻击器官。
　　“完了……全完了……”一名操作员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最后的孤注一掷非但没有换来生机，反而敲响了更快灭亡的丧钟。残存的战舰能量告罄，机甲部队十不存一，陆战队员伤亡惨重，连要塞本身都结构受损。面对一个正在加速苏醒、并且似乎变得更强的圣皇母虫，他们连挣扎的力气都已耗尽。
　　凌霄死死攥着控制台边缘，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声，岩兰草信息素沉重得如同浸透了鲜血的泥土。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效的指令。任何战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即将恢复的毁灭面前，都失去了意义。他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茫然的绝望，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医疗中心的方向——两位统帅，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陆羽的彼岸花信息素尖锐却凌乱，她试图分析数据寻找一丝漏洞，但屏幕上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和不断恶化的参数无情地碾碎了所有幻想。沈锋沉默地看着能量核心仅剩的、连维持生命保障都岌岌可危的读数，沉香木的气息带着末日的灰烬感。周年闭上了眼，海盐柠檬的酸涩中充满了无力。秦明看着机甲部队通讯列表上大片灰暗的头像，麝香信息素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只剩下暴戾却无处发泄的痛苦。江晓晨带领的陆战队员残部聚集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曼陀罗的毒性气息萎靡不振，每个士兵脸上都写着麻木与认命。
　　希望彻底熄灭，只剩下等待最终审判的死寂。
　　然而，就在这万念俱灰、连时间都仿佛凝固的时刻——
　　医疗中心内，异变陡生！
　　一直紧紧握着谢寒煋手的许昭，突然感到掌心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仿佛冰层下蛰伏的潜流突然涌动！
　　她猛地低头，看向谢寒煋。
　　谢寒煋依旧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得透明，但她的身体内部，似乎正有什么东西被外界那复苏的圣皇灵能以及许昭通过“余烬”协议传递来的极致绝望所引动！那并非生命力的复苏，而是一种更深层、更本源、与她出生之地幻云星、与林瑾倾尽心血打造的“冰烬”武器隐隐共鸣的……冰冷共振！
　　许昭手腕上，那个连接着“余烬”协议的黑色腕带，蓝光突然变得急促而不稳定，林瑾的AI合成音断断续续、带着强烈的干扰杂音，强行切入她的意识，也似乎……穿透了某种界限，触及了谢寒煋无意识的深处：
　　【警告……检测到异常共鸣……源点：谢寒煋生命体征……与‘冰烬’残余能量频率高度吻合……与幻云星深层能量结构相似度99.7%……】
　　【分析……谢寒煋体质特殊……生于幻云星核心能量浸润环境……其生命频率与星球本源存在隐性链接……】
　　【推测……林瑾最终武器‘冰烬’……其能量核心原理……部分借鉴或共鸣于幻云星深层冰核……】
　　【警报！圣皇灵能场加剧复苏……正向幻云星方向释放探测波纹……目标：吞噬星球本源加速恢复……】
　　【风险……幻云星能量核心本已不稳定……若遭圣皇吞噬或干扰……将引发链式崩溃……毁灭性爆炸……波及范围……无法计算……】
　　信息碎片如同冰锥刺入许昭脑海，让她瞬间明白了更可怕的危机——圣皇不仅要在此时此地毁灭他们，还要吞噬他们的母星幻云星！而谢寒煋……她的寒煋，其存在本身，竟然与幻云星的本源、与那曾重创圣皇的“冰烬”武器有着如此深刻的联系！
　　就在这时，谢寒煋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痛苦的痉挛，而是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与远方某种宏大存在同频的震动！她那微弱到极致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不再是安抚或守护，而是骤然变得极其冰冷、锐利，甚至带上了丝丝缕缕与“冰烬”光柱相似的、冻结一切的寒意！
　　“寒煋！”许昭惊呼，紧紧抱住她冰冷的身躯。
　　首席医疗官和周围的医疗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了，试图上前检测，却被那股骤然爆发的、混合了谢寒煋本能抗拒与奇异寒意的信息素场逼得无法靠近！
　　谢寒煋紧闭的眼睫下，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经历一场极其剧烈而痛苦的梦境或意识风暴。她的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冰冷的白气呵出。
　　远方的幻云星，仿佛回应着这里的异动，那原本因“冰烬”超载而变得紊乱、黯淡的彩色云层，突然开始不规律地闪烁起微弱的、与谢寒煋身上散发出的寒意频率一致的蓝光！
　　同时，加速复苏的圣皇母虫，那巨大的、蠕动的暗红核心，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它暂时放缓了对铁血要塞的压迫，转而将一股更加强大的、充满贪婪和探究意味的灵能波纹，精准地投向幻云星的方向！显然，幻云星那独特的、与“冰烬”同源的能量，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目标……确认……优先吞噬……星球本源……】冰冷的意识流掠过战场，带着毫不掩饰的饥渴。
　　“不好！它的目标是幻云星！”凌霄瞬间明白了圣皇的意图，脸色剧变。一旦幻云星被吞噬或引爆，人类失去的不仅是一颗母星，更是可能引发整个星系能量平衡崩溃的灾难！
　　可是，他们拿什么去阻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谢寒煋猛地睁开了双眼！
　　但那不再是许昭熟悉的冰蓝色眼眸，而是两颗仿佛由极致寒冰凝结而成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晶体！其中没有焦距，没有情感，只有一片空洞的、与整个幻云星深层冰核共鸣的绝对冰冷！
　　她的身体自行悬浮起来，脱离了许昭的怀抱，漂浮在医疗舱上方。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彻底转化为一种非人的、浩瀚的寒意，如同整个幻云星的冰核降临于此！医疗中心内的温度骤降，金属墙壁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白霜。
　　“统帅！”首席医疗官骇然失色。
　　谢寒煋对周围的呼唤毫无反应。她抬起一只手，指尖指向观测窗外那片正在将灵能触角伸向幻云星的混沌星云。她的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引动天地伟力的决绝。
　　随着她的动作，幻云星方向的蓝光闪烁变得剧烈而有序，仿佛整颗星球都在响应她的召唤！一股远比“冰烬”攻击时更加庞大、更加本源、更加冰冷的能量，开始在幻云星深处凝聚！那不是武器，那是……星球的生命力，是冰核的本源！
　　林瑾的AI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悲鸣的急促：【警告！检测到幻云星核心能量被强行引动……引动源：谢寒煋生命频率共鸣……此行为将彻底耗尽星球核心能量……导致幻云星……永久冰封死亡……且谢寒煋个体……将作为能量通道与引信……承受无法想象的负荷……必死无疑……】
　　许昭如遭雷击，瞬间明白了谢寒煋要做什么！她要用自己作为媒介，引动幻云星最后的星球本源，与圣皇母虫同归于尽！这不是攻击，这是……殉爆！以一颗星球的死亡和自身的彻底湮灭为代价！
　　“不！寒煋！不要！”许昭哭喊着扑上去，想要抱住谢寒煋的腿，却被那股恐怖的寒意弹开，摔倒在地。她只能绝望地看着谢寒煋悬浮的身影，看着那双冰冷的、失去灵魂的蓝光眼眸。
　　谢寒煋似乎听到了她的哭喊，那空洞的冰蓝眼眸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余光扫过许昭泪流满面的脸。那一瞬间，眼底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眷恋与不舍，但随即便被更庞大的、与星球共鸣的绝对意志所淹没。
　　她张了张嘴，一个破碎的、仿佛来自遥远冰川深处的音节，艰难地挤出：
　　“护……”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了一道湛蓝色的光柱，并非射向圣皇，而是冲天而起，瞬间穿透了铁血要塞的重重装甲，与遥远幻云星核心涌出的那道更加粗壮、更加恐怖的星球本源能量光柱连接在了一起！
　　谢寒煋成了连接点，成了能量传输的“鞘”！
　　浩瀚无尽的星球冰核能量，通过她这个特殊的“通道”，跨越星空，疯狂汇聚！她的身体在能量洪流中变得透明，仿佛由光与冰构成，生命气息以恐怖的速度流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庞大的、即将爆发的毁灭性能量！
　　圣皇母虫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了尖锐的、混合着惊怒与贪婪的意识咆哮，放弃了对幻云星的探测，所有刚刚复苏的力量全部调转，暗红核心光芒大盛，一道凝聚了它此刻全部力量的、足以瞬间汽化铁血要塞的毁灭性能量束，悍然射向悬浮在要塞上方、已成为能量节点的谢寒煋！
　　也就在这一刻，通过谢寒煋这个“鞘”汇聚到极致的幻云星冰核能量，轰然爆发！
　　不再是“冰烬”那样的定向打击，而是一场无差别的、覆盖性的绝对零度爆发！
　　以谢寒煋为中心，一片绝对的“冰寂”领域瞬间扩张开来！
　　时间、空间、能量、物质……一切都在这一刻被冻结、凝固！
　　圣皇母虫射出的毁灭性能量束，在接触到“冰寂”领域的瞬间，被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雕塑，然后寸寸碎裂！其本体那疯狂蠕动的肉瘤、闪烁的核心、弥漫的灵能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彻底凝固在了幽蓝的冰晶之中，连意识波动都被冻结！
　　整个战场，包括铁血要塞、残存的舰船、机甲、虫族单位……所有的一切，都被笼罩在这片突如其来的、死寂的极寒领域之中，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只有一道微弱橙花信息素，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拼命地想要触及那冰核中心、即将彻底消散的蓝光……
　　寒煋……


第104章 寒煋……别离开我……
　　绝对零度的死寂领域，如同神明按下暂停键，将喧嚣的战场瞬间冻结。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内，所有仪器读数僵滞，时间流速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凌霄维持着撑住控制台的姿势，岩兰草信息素被凝固在沉重如铁的惊骇之中。陆羽彼岸花的锐利、沈锋沉香的焦灼、周年海盐柠檬的决绝、秦明麝香的暴戾、江晓晨曼陀罗的坚韧……所有Alpha的信息素，连同他们沸腾的战意与绝望，都被这突如其来、笼罩一切的极致寒意封存在了刹那。
　　观测窗外，是宇宙尺度下最壮丽也最恐怖的奇观。
　　圣皇母虫那刚刚复苏、狰狞蠕动的庞大混沌星云，连同它射出的、足以湮灭星辰的暗红能量束，被彻底冰封在幽蓝透明的巨大冰晶之内，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动态，宛如一座横亘星海的绝望雕塑。更远处，那些残存的虫族单位、奋勇突击的人类舰艇、机甲、突击艇……一切都被按下了暂停键，悬浮在冰冷的虚空之中。
　　整个空域，唯有两点例外。
　　一是远方幻云星的方向。那颗梦幻的星球此刻色彩尽失，绚丽的云层被一种死寂的灰白覆盖，唯有核心处一点微弱的蓝光在顽强闪烁，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将最后的、庞大的星球冰核本源能量，源源不断地输送向战场中心。
　　那能量的终点，便是第二个例外——悬浮于铁血要塞上方，已成为能量汇聚节点的谢寒煋。
　　她不再是血肉之躯，更像是一尊由纯粹寒冰与湛蓝能量构成的人形晶体。深蓝色的长发在能量流中飞舞，却凝结着冰霜。原本冰蓝色的瞳孔彻底化为两团燃烧的、没有情感的幽蓝火焰。她的身体近乎透明，可以窥见内部奔流不息的恐怖能量，生命的气息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非人的、与星球共鸣的浩瀚与冰冷。
　　她以身为鞘，承载着幻云星最后的悲鸣与力量。
　　在这片绝对的“冰寂”中，唯有微弱橙花信息素的波动，如同蛛丝般顽强地穿透了医疗中心的隔离屏障，试图触碰那冰核中心的身影。
　　“寒煋……”许昭瘫倒在地，仰望着观测窗，外那如同神祇亦或殉道者般的谢寒煋，泪水刚涌出便冻结在脸颊。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她明白了，谢寒煋正在用她自己和整个幻云星的未来，换取这片刻的静止，换取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林瑾AI断断续续的警告犹在耳边：【……谢寒煋个体……将作为能量通道与引信……承受无法想象的负荷……必死无疑……】
　　“不……不能这样……”许昭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浑身无力，只能徒劳地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将谢寒煋从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洪流中拉回。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连接“余烬”协议的黑色腕带，蓝光再次急促闪烁。林瑾的AI合成音带着强烈的干扰，却透出一丝前所未有的急促与……决断？
　　【检测到‘绝对冰寂’领域形成……时空结构局部凝滞……但非永久……圣皇生命本源未完全湮灭……仅被暂时冻结……】【分析谢寒煋当前状态……能量过载……意识与星球本源强制融合……消散进程不可逆……除非……】【除非能在冰寂领域失效前，击碎圣皇被冻结的核心！】【侦测到要塞深层实验室……林瑾遗留项目‘星言’……状态：未完成……但核心模块可用……能量需求：极高……启动权限：谢寒煋生物信息识别……或……其高度认可、信息素深度绑定之伴侣……】
　　“星言”？林瑾前辈的另一个未完成发明？许昭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集中全部精神，通过“余烬”协议急切地追问：“‘星言’是什么？我能做什么？”
　　【‘星言’：高维能量聚焦阵列，原理……利用特殊共振将精神意志与能量武器结合，产生超越物质层面的攻击……对虫族集体意识及高阶个体有奇效……但需强大意志力引导，否则反噬……】【当前情况……谢寒煋引动的星球冰核能量可提供‘星言’所需能源……但需有人引导……】【检测到许昭信息素与谢寒煋深度绑定……意志坚定度评估：临界……符合临时引导者最低标准……】【警告：引导过程将承受巨大精神压力，有意识崩溃风险……且需近距离接触能量节点（谢寒煋）及圣皇核心……】
　　近距离接触……意味着要离开相对安全的医疗中心，进入那片被冻结的、充满未知危险的战场，靠近那随时可能苏醒的怪物，以及……正在消散的谢寒煋。
　　许昭没有丝毫犹豫。与其眼睁睁看着谢寒煋和幻云星一同逝去，不如拼死一搏！
　　“告诉我该怎么做！”她的声音因虚弱和决绝而颤抖，眼神却异常明亮。
　　【协议‘余烬’升级……链接‘星言’系统……引导程序传输……】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许昭脑海，是关于“星言”装置的粗略操作方法和能量引导的抽象感知。这对她一个弱Omega而言，负担极重，头痛欲裂，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消化理解。
　　同时，她挣扎着站起，看向首席医疗官：“医生……帮我……我要出去……”
　　首席医疗官震惊地看着她：“许舰长！你的身体！外面是绝对零度领域！而且太危险了！”
　　“必须去……这是唯一的机会……救寒煋……救大家……”许昭脸色苍白，眼神却坚定如铁，“给我一套能抵御极端环境的防护服……最快的穿梭艇……”
　　或许是许昭眼中的决然感染了他，或许是意识到这确实是绝境中唯一的变数，首席医疗官一咬牙：“我跟你一起去！其他人，维持医疗中心稳定！”
　　……
　　当许昭穿着厚重的防护服，乘坐小型紧急穿梭艇，艰难地驶出铁血要塞，进入那片被“冰寂”领域笼罩的虚空时，她仿佛闯入了一个凝固的噩梦。
　　四周是静止的爆炸火焰、定格的能量光束、悬浮的战舰残骸和虫族冰雕。温度低得可怕，即使有防护服，刺骨的寒意依旧渗透进来。穿梭艇的引擎运行极其缓慢，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前行。
　　她按照“余烬”协议的指引，朝着谢寒煋所在的那个巨大能量光柱方向驶去。越是靠近，那股浩瀚的星球威压和谢寒煋身上散发出的非人寒意就越是强烈，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她看到了能量光柱的核心。谢寒煋悬浮在那里，双目中的蓝光燃烧着，却空洞无神，身体透明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消散。许昭的心痛得无以复加，她操控穿梭艇，不顾一切地靠近。
　　“寒煋……我来了……”她通过穿梭艇的通讯器，用尽力气呼唤，尽管知道谢寒煋可能已经听不到。
　　就在穿梭艇即将触碰到能量光柱边缘的瞬间，许昭手腕上的腕带蓝光大盛，与谢寒煋身上的能量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同时，林瑾的AI声音响起：
　　【接触能量节点……开始链接‘星言’系统……引导者身份确认……许昭……】【警告：冰寂领域即将出现波动！圣皇意识正在抵抗！所有被冻结单位将获得短暂活动能力！机会只有一次！】
　　几乎在AI警告的同时，笼罩战场的绝对静止出现了裂痕！如同冰面开始龟裂，细微的“咔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被冰封的圣皇母虫核心，那暗红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虽然依旧被冰层包裹，但一股狂暴的意念如同困兽般冲击着冻结！距离它最近的几艘人类战舰和虫族单位的冰壳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就是现在！”许昭尖叫一声，集中全部意志，按照“余烬”协议传输的引导法，将自己微弱的精神力、对谢寒煋炽烈的感情、以及守护一切的决心，全部灌注进腕带，试图引导谢寒煋身上那庞大的星球能量！
　　“凌霄司令！陆羽舰长！沈锋！周年！秦明指挥官！江晓晨士官长！”许昭的声音通过“余烬”协议和尚未完全失效的公共频道，传入了刚刚恢复一丝行动能力的众人脑海，“帮我！集中你们所有的力量！攻击圣皇被冻结的核心！为‘星言’创造机会！”
　　这声音如同惊雷，在死寂的战场炸响！
　　指挥中心内，凌霄第一个反应过来，岩兰草信息素如同挣脱枷锁的猛兽，轰然爆发：“所有能动的单位！听许舰长指令！最大火力！目标圣皇核心！”
　　“旗舰主炮！残余能量全部注入！发射！”陆羽彼岸花信息素锐利如刀，操控着刚刚解冻的旗舰，射出一道微弱却精准的能量束！
　　周年的主力舰伤痕累累，但她嘶吼着将引擎功率推至极限，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决绝，指挥舰船如同利剑般撞向冰封核心附近的区域，用舰体爆炸的火光扰乱可能的防御！
　　沈锋操控着护卫舰，沉香木气息沉稳，将所有能量集中到副炮，进行持续的点射！秦明的机甲部队残存单位，高周波刃再次轰鸣，麝香信息素混合着血腥，悍不畏死地扑向核心冰壳，进行物理破坏！江晓晨带领着陆战队员，曼陀罗信息素带着毒性，用仅剩的重武器对着裂纹处疯狂倾泻火力！
　　这一刻，所有残存的力量，不分等级，不分兵种，在许昭的呼唤下，凝聚成一股绝望中迸发的最后锋镝！
　　而许昭，承受着来自谢寒煋和星球能量的巨大冲击，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撕裂。橙花信息素在极致压力下变得稀薄而坚韧，她紧紧盯着圣皇核心，想象着“星言”的力量——那是一种凝聚了爱与守护、愤怒与决绝的意志之刃！
　　“林瑾前辈……帮帮我……寒煋……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她喃喃自语，嘴角溢出血丝，眼前阵阵发黑。
　　突然，谢寒煋那空洞的冰蓝眼眸，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许昭的存在和呼唤。那奔流的能量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偏转，更加顺从地流向许昭引导的方向！
　　【‘星言’引导成功！能量聚焦！发射！】林瑾AI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光束，并非来自任何舰炮，而是从谢寒煋身上汇聚，经由许昭的意志引导，化作一道纯粹由“意念”与“星球本源”构成的奇异攻击，无声无息地穿透空间，精准地命中了圣皇母虫被无数攻击轰击、裂纹密布的核心点！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
　　那道光束没入核心的瞬间，圣皇母虫那狂暴的意识波动如同被掐断的琴弦，戛然而止。暗红色的光芒急速黯淡、熄灭。紧接着，巨大的冰封躯体从内部开始，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湮灭在虚空之中。
　　连同它那冰冷、古老、充满吞噬欲望的意志，也彻底消失。
　　冰寂领域开始迅速消退。
　　战场恢复了正常的时间流速。
　　残存的虫族单位失去了母皇的指挥和能量支撑，瞬间陷入混乱，继而纷纷自毁或失去活性。
　　铁血要塞幸存的将士们，呆呆地看着那片原本被混沌星云占据的空域，此刻变得空无一物，只剩下冰冷的宇宙尘埃和遥远的星光。
　　我们……赢了？
　　难以置信的寂静之后，是劫后余生的巨大轰鸣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开。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升起，新的变故发生！
　　幻云星方向的能量传输骤然中断，那颗星球彻底黯淡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活力。
　　而悬浮在空中的谢寒煋，在耗尽最后一丝能量、完成使命后，那由能量构成的身体开始如同风中沙堡般迅速消散！眼中的蓝光熄灭，生命气息如同断线的风筝，急剧坠落！
　　“寒煋！”许昭尖叫着，不顾一切地驾驶穿梭艇冲了过去，在谢寒煋彻底消散前，用机械臂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她那已经变得轻飘飘、冰冷无比的身体。
　　穿梭艇内，许昭抱着谢寒煋如同冰雕般寒冷、毫无生气的躯体，感受着她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和呼吸，泪水汹涌而出。
　　“坚持住……寒煋……求求你……别离开我……”她紧紧抱着谢寒煋，橙花信息素不顾一切地释放着，试图温暖那冰冷的躯体，唤醒那沉寂的意识。
　　身后，是逐渐平息但满目疮痍的战场，以及远方那颗为之付出了惨重代价、陷入死寂的母星幻云星。
　　星核为刃，斩却强敌。但炽吻余烬，是否还能重新点燃生命的火焰？
　　希望与绝望，在胜利的废墟上，再次交织。
　　---


第105章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圣皇母虫湮灭带来的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虚空中，那庞大混沌星云瓦解后留下的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一片极不稳定的能量乱流区，仿佛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难以愈合的丑陋伤疤。残存的虫族单位如同失去蜂后的工蜂，陷入最后的疯狂，有的自爆，有的胡乱攻击，但已无法形成有组织的威胁。
　　铁血要塞幸存的将士们，尚未从同归于尽般的惨胜和两位统帅生死未卜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来，刺耳的警报再次撕裂了短暂的宁静。
　　“检测到超高强度能量残余反应！来源：圣皇湮灭核心区！”传感器官的声音因过度震惊而变调，“读数急剧攀升！超出阈值！是……是圣皇临死前的反扑！”
　　只见那片能量乱流区的中心，一点浓缩到极致的暗红光芒如同回光返照的毒蛇之眼，骤然亮起！它汲取着周围逸散的所有能量，包括圣皇自身崩解的部分、虫族残骸的能量、甚至空间乱流的波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凝聚！
　　那不是攻击，而是……毁灭性的自爆！是圣皇母虫最后意志的具现，要将这片空域内所有的生命连同它失败的耻辱一起拖入地狱！
　　“能量级别……无法估量！足以摧毁整个铁血要塞及所有残存舰船！”陆羽脸色煞白，彼岸花信息素因这突如其来的终极威胁而剧烈波动。
　　“撤退！所有单位，最大速度撤离爆炸范围！”凌霄嘶吼着下令，岩兰草信息素带着前所未有的焦灼。然而，要塞能量几近枯竭，残存舰船伤痕累累，机动性大打折扣，想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逃离爆炸核心区，几乎是天方夜谭！
　　绝望，如同冰冷的阴影，再次笼罩心头。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扑灭。
　　……
　　小型穿梭艇内，许昭紧紧抱着谢寒煋冰冷僵直的身体，感受着她微若游丝的生命体征，心如同被浸入冰海。橙花信息素不顾一切地包裹着谢寒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却如同石沉大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时刻，腕带上林瑾AI的声音带着极度紧迫响起：【警告！检测到圣皇终极自毁程序启动！能量爆发倒计时：30秒！覆盖范围……铁血要塞及周边空域！生存概率：0.0001%！】
　　许昭猛地抬头，透过舷窗，她也看到了那片正在酝酿最终毁灭的暗红核心。寒煋付出了所有，甚至搭上了幻云星的未来，才换来的胜利，难道最终还是要以所有人的死亡告终吗？包括……刚刚被她拼命从能量洪流中抢回来的寒煋？
　　不！绝不！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意志从许昭心底爆发。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寒煋的努力白费，看着所有人陪葬！她是弱Omega，她是新晋的护卫舰舰长，她是谢寒煋的恋人！她必须做点什么！
　　“AI！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或者削弱这次爆炸？”许昭急切的问道，声音因决绝而颤抖。
　　【分析……自毁能量高度凝聚，需在爆发前予以干扰或引导分散……常规手段无效……】 AI快速回应，【唯一理论可能：以高能量反应目标吸引其锁定，引导爆炸能量定向释放，为其他单位创造撤离窗口……但作为诱饵的目标……必死无疑。】
　　诱饵……必死无疑……
　　许昭的目光瞬间锁定在穿梭艇不远处，一架漂浮在虚空中的、隶属于秦明机甲部队的制式重型机甲。那机甲似乎因之前的冰寂领域和能量冲击而暂时与驾驶员失联，处于待机状态。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形成。
　　“AI，能帮我临时连接并启动那架机甲吗？”许昭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可以尝试通过‘余烬’协议进行短程破解……但许舰长，您的身体状况无法承受机甲的高强度操作负荷，尤其是神经链接……】
　　“没时间了！执行！”许昭打断道，她轻轻将谢寒煋的身体在穿梭艇副驾驶位上固定好，深深看了一眼那苍白却依旧精致的侧脸，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眷恋与决绝。
　　“寒煋……这次，换我来保护你，保护大家。”
　　她深吸一口气，操控穿梭艇迅速靠近那架重型机甲。舱门对接，许昭毫不犹豫地跃入机甲驾驶舱。沉重的神经链接头盔戴上，剧烈的刺痛感瞬间传来，几乎让她晕厥。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生疏地启动操作系统。
　　“我是护卫舰舰长许昭！”她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和“余烬”协议，传遍战场，“所有剩余单位，听我指令！立即向坐标XXX，YYY方向全速撤离！重复，全速撤离！不要回头！”
　　“许昭？你要干什么？！”凌霄震惊的声音传来。
　　“许舰长！不可！”周年惊呼。
　　秦明试图远程接管机甲，却发现权限已被许昭通过AI暂时锁定。
　　“来不及解释了！执行命令！”许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刻，她仿佛不再是那个软弱的Omega新兵，而是真正肩负起责任的舰长。
　　她推动操纵杆，重型机甲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挣脱虚空的束缚，如同一颗逆行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向那片正在加速膨胀的暗红核心！
　　同时，她启动了机甲所有的推进器，将能量输出最大化，甚至超载！机甲周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能量信号瞬间飙升，在死寂的虚空中如同最明亮的灯塔！
　　“来吧！看我这里！”许昭在心中呐喊，将机甲的挑衅信号开到最大。
　　圣皇自毁程序那冰冷的、仅存本能的意志，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高能量的移动目标所吸引。那浓缩的暗红核心微微偏转，锁定了疾驰而来的机甲！
　　“许昭！！！”指挥中心内，众人目眦欲裂。
　　倒计时：5秒！
　　许昭将机甲速度推到极限，同时，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她按下了信息素镜像装置的开关！不是模拟别人，而是将她对谢寒煋所有的思念、爱恋、不舍，以及守护一切的决绝意志，混合着自身橙花信息素的本质，毫无保留地放大、释放！
　　一股纯净而炽烈的情感波动，伴随着强大的能量信号，如同最甜美的毒饵，彻底吸引了圣皇最后残暴的注意力！
　　倒计时：3秒！
　　暗红核心的光芒炽烈到极致，毁灭性的能量喷薄欲出！
　　“就是现在！”许昭猛地调转机甲方向，不再冲向核心，而是向着远离铁血要塞和撤离方向的空旷深空全速冲刺！她要尽可能地将爆炸引开！
　　倒计时：1秒！
　　圣皇最后的毁灭性能量，如同宇宙尺度下的愤怒巨兽，终于爆发！一道无法形容其粗壮和恐怖的暗红能量洪流，撕裂虚空，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瞬间追上了那架承载着炽热灵魂的机甲！
　　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光。
　　暗红能量束精准地、完全地命中了机甲！
　　机甲的能量护盾如同纸糊般瞬间蒸发，厚重的装甲在接触的刹那便开始汽化、分解！许昭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撕裂一切的毁灭力量席卷了她全身。神经链接瞬间过载，意识如同被投入了恒星核心。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谢寒煋缓缓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机甲被吞噬的最后一抹光芒，那里面充满了撕心裂肺的惊恐与绝望……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
　　暗红能量束在吞噬机甲后，并未完全消散，依旧向前奔涌了极远的距离，将所过之处的一切化为乌有，但终究因为失去了最初的高度凝聚和大部分能量，未能波及到已经拉开一段距离的铁血要塞残部。
　　爆炸的余波如同飓风般扫过要塞，造成剧烈震荡，但并未致命。
　　劫后余生。
　　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机甲被吞噬的那个方向，那里只剩下逐渐平息的能量乱流和虚无。
　　谢寒煋在穿梭艇副驾驶位上，身体猛地一震，一口鲜血咳出，冰蓝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恰好看到了许昭机甲被暗红能量彻底吞没的那最后一幕。
　　“昭……昭……”一个破碎的、几乎无法听闻的音节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炸开，充满了毁灭性的痛苦与暴戾，却又因身体的极度虚弱而迅速衰败下去。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冰冷的舷窗和窗外无情的虚空。
　　眼前一黑，她再次陷入昏迷，眼角却滑下一滴迅速凝结成冰的泪珠。
　　……
　　当铁血要塞的救援队最终找到那艘漂浮在战场边缘的穿梭艇时，只看到了舱内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信息素混乱狂暴的谢寒煋，以及副驾驶位上，那枚许昭一直佩戴着的、已经黯淡无光的信息素调节胸针。
　　那架重型机甲，连同里面的少女，已然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只有远方那颗陷入死寂的幻云星，以及要塞中劫后余生、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将士们，无声地诉说着，曾有一个名为许昭的Omega，以最柔软的身躯，为所爱之人，为并肩的战友，撑起了最后一道也是唯一一道生的壁垒。
　　炽吻余烬，终以身为盾，魂耀星海。
　　---


第106章 带我去见谢寒煋统帅
　　暗红能量爆发的余晖，如同宇宙濒死的心脏最后一次搏动，将铁血要塞残破的装甲映照得一片血红，旋即迅速黯淡，被更永恒的冰冷虚空吞噬。
　　那片空域，什么都没有剩下。没有残骸，没有碎片，甚至连基本粒子的波动都仿佛被彻底抹去。许昭，连同那架她强行驾驶的重型机甲，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化为了虚无。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战败都要沉重的死寂。这不是战术层面的静默，而是生命被彻底碾碎、希望被连根拔起后的绝对虚无。
　　星图上，代表圣皇母虫的恐怖信号已然消失，虫族残余单位也在失去主宰后陷入混乱并自我消亡。威胁解除了，胜利了。但这胜利，品尝起来却如同灼烧喉咙的灰烬，带着令人窒息的苦涩和空洞。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幸。每一个幸存者的脸上，都写着麻木、悲痛，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他们活下来了，代价却是一个刚刚用不可思议的勇气和决绝为他们争取到生机的Omega少女。
　　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不再沉郁稳固，而是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旷野，弥漫着深重的无力与哀恸。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是颓然地挥了挥手，示意各单元统计伤亡，收拢残部。每一个指令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微不足道。
　　陆羽面前的战术屏幕数据恢复正常，但她的指尖冰凉，彼岸花的锐利被一种钝痛取代。她默默调出许昭晋升护卫舰舰长时那份简短却闪耀着坚韧光芒的档案，眼神复杂。
　　周年死死咬住下唇，海盐柠檬的酸涩几乎化为实质的泪水，她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肩膀微微颤抖。沈锋沉默地关闭了不断发出低能量警报的护盾系统，沉香木的气息如同焚尽的香灰。秦明怔怔地看着机甲部队名单上大片灰暗的头像，以及那个刚刚新增的、属于许昭临时接入的、此刻已永久离线的信号，麝香信息素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愧疚。江晓晨带领的陆战队员默然肃立，曼陀罗的毒性收敛，只剩下沉痛的敬意。
　　整个要塞，都笼罩在一种无声的盛大葬礼氛围中。
　　……
　　医疗中心派出的救援穿梭艇，如同迟来的哀悼者，缓缓靠近那艘漂浮在战场边缘、承载着最后希望与最终绝望的小艇。
　　当舱门开启，医疗官们看到舱内景象时，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谢寒煋倒在副驾驶位上，深蓝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嘴角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她的军装破损，身体冰冷得不像活人。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她周身萦绕的信息素。
　　那不再是往日清冷孤高的雪松冷杉，也不是之前为守护许昭而爆发的霸道强势，而是一种……彻底失控的、充满了毁灭与疯狂意味的暴戾气息！这气息是如此强烈，如此混乱，以至于让靠近的Alpha医疗官都感到一阵阵心悸和不适，仿佛靠近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冰火山。
　　“统帅的生命体征极其微弱，但信息素系统完全失控！脑波活动异常剧烈，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首席医疗官一边指挥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谢寒煋转移上担架，一边快速检查，脸色凝重至极。
　　就在这时，他们注意到了副驾驶位上那枚静静躺着的、属于许昭的信息素调节胸针。胸针已经黯淡无光，边缘甚至有些许融化扭曲的痕迹，仿佛承受了极高的温度。
　　一切都不言而喻。
　　首席医疗官颤抖着手拿起那枚胸针，小心地将其放在谢寒煋紧握成拳、却冰冷僵硬的手边。奇迹般的，当胸针触碰到谢寒煋皮肤的瞬间，那狂暴混乱的雪松冷杉信息素，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凝滞，仿佛暴风雪中偶然透出的一隙天空，但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与混乱吞没。
　　谢寒煋被迅速送回医疗中心最深层的加固监护室。所有的生命维持系统都开到了最大功率，强效镇静剂和信息素稳定剂被注入她濒临崩溃的身体。但她的情况依旧危殆，身体机能因过度透支和能量反噬处于崩溃边缘，更严重的是精神层面的彻底失控。她深陷于深度昏迷，却又像是在意识深处进行着一场永不停止的、绝望的战争，对抗着失去许昭的巨大创伤。
　　医疗团队束手无策。他们能修复身体的损伤，却无法抚平灵魂的撕裂。
　　……
　　就在铁血要塞沉浸在胜利的悲恸与统帅危在旦夕的双重打击下，几乎陷入停滞之时，一道来自遥远星际联军总部的加密超空间通讯，强行接入了要塞几乎瘫痪的通讯系统。
　　【这里是星际联军总部特别行动组，代号‘曙光’。识别码：ZERO-NINE-OMEGA。检测到铁血要塞危机解除信号，但生命迹象读数异常。现派遣医疗与战术支援小组搭乘高速隐形舰‘星梭’号，已抵达要塞外围。请求接入许可。】
　　总部？支援？
　　指挥中心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仗打完了，人也没了，支援来得太迟了。
　　凌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恢复了作为舰队司令的冷静：“这里是铁血要塞代理指挥官凌霄。感谢总部支援，接入许可已授予。但请注意，要塞受损严重，最高统帅谢寒煋重伤昏迷，情况危急。”
　　【了解。‘星梭’号携带总部最新研发的‘生命摇篮’医疗单元及针对高阶Alpha信息素崩溃综合征的experimental stabilizer（实验性稳定剂）。同时，奉总部最高指令，护送‘裁决之矛’系统核心组件抵达。重复，‘裁决之矛’已送达。】
　　“裁决之矛？”凌霄瞳孔微微一缩。他听说过这个代号，那是总部集中了所有顶尖科学家，针对虫族高阶单位（尤其是圣皇级）研发的终极概念性武器，据说其威力足以从规则层面瓦解虫族的生命结构。但一直传闻技术不成熟，无法实战部署。没想到，竟然在这种时候送到了？
　　是巧合，还是总部早已预见到这里的战况会惨烈到需要这种武器？
　　来不及细想，一艘流线型、通体暗银、几乎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小型高速舰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驶入要塞港口。舱门开启，一队身着总部制服、气质精干的人员迅速走出。为首是一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者，肩章显示其拥有极高的技术权限。
　　“我是总部首席科学官，埃兹拉博士。”老者言简意赅，“带我去见谢寒煋统帅。另外，‘裁决之矛’组件需要立刻接入要塞能源网络进行适应性调试，虽然……看起来它暂时用不上了。”他看了一眼观测窗外那片死寂的战场，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
　　医疗团队立刻带领埃兹拉博士和他的助手前往谢寒煋的监护室。而技术团队则开始与沈锋对接，处理那神秘而强大的“裁决之矛”。
　　监护室内，埃兹拉博士仔细查看了谢寒煋的各项数据，尤其是她那混乱狂暴的信息素波形图，眉头紧锁。“信息素本源严重透支，精神壁垒完全碎裂，意识海被巨大的创伤性记忆淹没……典型的Omega伴侣永久性缺失引发的顶级Alpha终极崩溃综合征……”他喃喃自语，随即对助手吩咐，“准备‘生命摇篮’，注入实验性稳定剂‘心锚’。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尝试在她的意识深处建立一个稳定的‘锚点’，阻止其彻底滑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一个如同水晶棺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先进医疗单元被推了进来。谢寒煋被小心地移入其中。淡蓝色的液体缓缓注入，包裹住她的身体。同时，一种特制的、散发着奇异宁静气息的药剂通过精密导管，直接注入她的颈后腺体区域。
　　过程中，埃兹拉博士注意到了被医疗官放在谢寒煋手边的那枚黯淡的胸针。“这是？”他问道。
　　“是许昭舰长……的遗物。”首席医疗官声音低沉。
　　埃兹拉博士拿起胸针，用仪器扫描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里面……残留着非常纯净的Omega信息素印记，虽然微弱，但本质极其坚韧……或许……”他沉吟片刻，小心地将胸针放置在“生命摇篮”靠近谢寒煋头部的一个特定凹槽内。“让这缕气息参与‘心锚’的构建，可能会有一线希望。”
　　仪器启动，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谢寒煋。监护室内的众人屏息凝神，看着监测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曲线是否会出现一丝变化。
　　……
　　与此同时，在要塞港口，沈锋带着总部的技术官，看着那被严密保护的“裁决之矛”核心组件——一个不过手提箱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悸能量波动的黑色立方体。
　　“这就是……能杀死圣皇的武器？”沈锋忍不住问道。
　　技术官面色严肃地点点头：“是的，沈舰长。它利用的是维度折叠与信息扰断原理，理论上能直接抹除虫族基于集体意识的生存架构。但启动它需要巨大的能量和……一名意志极其强大、且与目标有深刻‘连接’的引导者。原本总部认为，只有谢寒煋统帅可能符合条件……”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现在，统帅昏迷，目标也已消失，这件终极武器，似乎成了一个迟到的讽刺。
　　然而，就在技术官将黑色立方体接入要塞能源网络进行初步检测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立方体突然自发地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表面浮现出无数流动的复杂符文！一股微弱但确凿无疑的能量波动，如同受到某种召唤，竟然穿透了层层甲板，遥遥指向了一个方向——那片许昭消失的空域！
　　“怎么回事？！”技术官大惊失色，“它在主动感应？不可能！目标已经湮灭！”
　　沈锋也愣住了，他猛地想到了一种近乎荒谬的可能性：难道许昭舰长……她的意志，或者她消失时产生的某种特殊能量印记，竟然与这“裁决之矛”产生了共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像是一道微弱的电光，划破了要塞内浓重的绝望阴霾。
　　许昭用生命换来的，不仅仅是他们的生机，难道……还有某种他们尚未理解的、对抗虫族的更深层可能性？
　　谢寒煋在“生命摇篮”中能否被拉回人间？
　　那缕指向虚空的幽蓝光芒，又意味着什么？
　　微光虽已绝响，但总部送来的星芒，似乎正试图照亮一条谁也无法预料的未来之路。


第107章 许昭舰长生还，正在抢救
　　铁血要塞如同一个身负重伤、勉强喘息的巨兽，浸泡在胜利与失去交织的诡异寂静里。外部虚空中，圣皇湮灭留下的能量乱流尚未完全平息，像宇宙一道难以愈合的丑陋伤疤。内部，幸存者们机械地执行着救援和修复命令，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幸存者愧疚”的压抑。
　　指挥中心，凌霄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光屏上不断汇总的伤亡报告和损毁评估数据。岩兰草信息素失去了往日的沉郁稳固，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哀恸。每一串冰冷的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尤其是那个最终化为虚无的名字——许昭。
　　陆羽沉默地协助处理着数据，彼岸花的锐利被一种钝重的伤感取代。周年红着眼眶，带领着残存的主力舰编队成员清理航道，海盐柠檬的气息酸涩难当。沈锋和秦明则忙于协调机甲部队和陆战队的收容工作，沉香木与麝香的信息素都压抑着巨大的悲愤。江晓晨带领的陆战队员默不作声地执行着搜救命令，曼陀罗的毒性气息也萎靡不振。
　　整个要塞的核心，仿佛都随着那架冲向毁灭的机甲，以及医疗中心内那位生死未卜的统帅，一同沉入了冰点。
　　……
　　医疗中心，最深层的加固监护室。
　　“生命摇篮”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光晕，将谢寒煋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映照得有些不真实。淡蓝色的营养修复液包裹着她伤痕累累的身体，各种精密探头监测着她微弱到极点的生命体征。
　　总部首席科学官埃兹拉博士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那代表谢寒煋信息素波形的、一片混乱狂暴的曲线。雪松冷杉的气息本该是清冷而稳定的，此刻却如同遭遇了最剧烈的暴风雪，充满了毁灭、疯狂和自我撕裂的意味。这是顶级Alpha在遭遇无法承受的创伤，尤其是永久失去深度绑定的Omega伴侣后，可能出现的终极崩溃综合征。信息素系统的崩溃正在反过来摧毁她本就濒临极限的身体机能。
　　“实验性稳定剂‘心锚’注入进度如何？”埃兹拉博士沉声问道，声音在寂静的监护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已完成百分之七十，博士。”助手紧张地汇报，“但统帅的意识海抗拒异常强烈，创伤性记忆形成的风暴几乎要撕碎一切。‘心锚’的构建极其困难，找不到稳定的基点。”
　　埃兹拉博士的目光落到了被放置在“生命摇篮”特定凹槽内的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上。胸针黯淡无光，边缘甚至有些许熔毁的痕迹，那是许昭最后时刻承受极致能量冲击的证明。
　　“加大剂量，同时……尝试引导那枚胸针残留的信息素印记。”埃兹拉博士指示道，“那是许昭舰长留下的最后气息，或许能成为连接她意识深处的一缕微光。”
　　医疗官们依言操作。更强的镇静剂和信息素稳定剂注入谢寒煋体内，同时，仪器开始尝试捕捉并放大那枚胸针上微弱到几乎消散的橙花信息素印记。
　　奇迹般地，当那一丝纯净而坚韧的橙花气息被引入谢寒煋狂暴的信息素场时，那混乱的暴风雪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虽然短暂，却像在无尽的黑暗冰原上，点燃了一颗微弱的火星。
　　谢寒煋深度昏迷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监测屏幕上，那疯狂跳动的波形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的、趋向平稳的脉冲。
　　“有效果！”首席医疗官低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埃兹拉博士眼中也闪过一丝希望，但他深知这远远不够。“继续！维持‘心锚’构建，全力稳定她的生命体征！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奇迹。”
　　……
　　与此同时，要塞港口。
　　总部技术官看着刚刚接入能源网络的“裁决之矛”核心组件——那个黑色的立方体，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震惊。立方体表面幽蓝色的符文依旧在缓缓流动，散发出的微弱能量波动，固执地指向许昭消失的那片空域。
　　“这不可能……目标能量签名已经彻底湮灭，按照理论，‘裁决之矛’不应该有任何反应……”技术官喃喃自语。
　　沈锋站在一旁，沉香木信息素中也带着凝重：“博士，有没有可能……许昭舰长消失时，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探测到的能量残留？或者……她的意志，以某种形式还存在？”
　　技术官摇了摇头：“现有的物理规则不支持这种猜想。但‘裁决之矛’的原理涉及高维信息和意识层面，或许……存在我们尚未理解的关联。”他顿了顿，看向沈锋，“沈舰长，我需要一支小型侦察小队，前往信号指向的坐标进行实地勘察。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也必须确认。”
　　沈锋立刻点头：“我亲自带队！秦明，抽调两架状态最好的侦察型机甲随行！”
　　……
　　就在沈锋的小队准备出发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一只金色的、毛发有些焦躁的小家伙，正趁着港口人员往来忙碌的间隙，悄悄溜出了要塞的气闸门。是十七，许昭捡回来的那只金毛犬。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凭借着动物难以言喻的本能，在虚空中朝着某个方向奋力游去，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残骸与尘埃之中。
　　……
　　沈锋带领的两架侦察机甲，谨慎地航行在死寂的战场废墟中。这里漂浮着战舰的残骸、虫族的尸块，以及各种能量消散后形成的诡异光雾。按照“裁决之矛”指示的坐标，他们抵达了许昭机甲被暗红能量吞噬的核心区域。
　　这里空荡荡的，仿佛一切都被彻底净化了。
　　“扫描结果：无生命迹象，无高能量反应，无大型实体残留。”机甲驾驶员报告。
　　沈锋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奢望了吗？
　　就在这时，公共频道里突然传来另一架机甲驾驶员惊讶的声音：“沈舰长！你看那边！那是什么？”
　　沈锋循着指示方向望去，只见在一片较大的战舰装甲残骸背后，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淡金色光晕在闪烁。若非仔细辨认，根本难以察觉。
　　“靠近侦查！小心戒备！”沈锋下令。
　　两架机甲缓缓靠近。随着距离拉近，他们看清了那淡金色光晕的来源——那竟然是一个极其薄弱、仿佛随时会破裂的椭圆形能量护盾！护盾范围很小，仅能勉强容纳一人。而在护盾中央，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许昭！
　　她身上穿着那套厚重的防护服，但已破损严重，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那淡金色的护盾，正从她手腕上那个黑色的、谢寒煋送给她的腕带上散发出来，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到了极限。
　　而在护盾之外，一只金色的小狗——十七，正用身体紧紧贴着护盾，对着虚空中并不存在的威胁发出低低的、无助的呜咽，仿佛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里面的主人。
　　“她还活着！”沈锋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沉香木信息素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振奋，“快！联系医疗中心！准备最高级别急救！小心！护盾很脆弱！”
　　……
　　当许昭被紧急送回铁血要塞医疗中心的消息传开时，整个要塞仿佛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首席医疗官立刻组织最精锐的团队进行抢救。许昭的情况极其危殆，身体多处器官因能量冲击衰竭，精神意识陷入深度昏迷，比谢寒煋好不了多少。但无论如何，她还活着！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埃兹拉博士也被惊动了。他检查了许昭的情况，尤其是那个已经能量耗尽、彻底损毁的黑色腕带，眼中闪过惊叹：“林瑾的发明……又一次创造了奇迹。这个护盾在最后关头保住了她一丝生机，但她也几乎被抽干了。”
　　抢救在争分夺秒地进行。各种生命维持系统和修复药剂被用在许昭身上。而她被找到的消息，也被第一时间传递到了谢寒煋的监护室。
　　当医疗官将“许昭舰长生还，正在抢救”的消息重复输入谢寒煋的听觉神经刺激系统时，监护室内发生了令人震撼的一幕。
　　“生命摇篮”内，谢寒煋那一直混乱狂暴的信息素波形，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那缕由许昭胸针引入的、微弱的橙花气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瞬间变得清晰而活跃起来！
　　谢寒煋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冰蓝色的眼眸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她那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
　　监测屏幕上，代表她意识活动的脑波信号以前所未有的幅度飙升！那原本在不断冲击“心锚”的创伤性风暴，仿佛找到了真正的宣泄口和平衡点，开始围绕着那缕橙花气息重新凝聚、平复！
　　“快！加大‘心锚’稳定剂的输出！配合许昭舰长的信息素印记！”埃兹拉博士急促地命令道。
　　仪器全力运转。在许昭生还消息的强烈刺激下，在残留橙花气息的引导下，谢寒煋那濒临彻底崩溃的意志，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她仿佛在无尽的黑暗深渊中，看到了一缕微光，然后拼尽全部力气，朝着那缕光游去。
　　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再狂暴，而是开始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重新变得有序、冰冷，却不再充满毁灭性。它们温柔地缠绕上那缕虚拟的橙花气息，如同冰原终于找到了与之依偎的温暖。
　　“心锚”构建进度陡然加速！一个稳定的、以“守护许昭”为核心的精神锚点，正在她意识海的暴风眼中迅速成型！
　　几个小时过去，当许昭那边的抢救终于暂时稳定住情况时，谢寒煋这边的监测数据也出现了决定性的好转。生命体征虽然依旧微弱，但已脱离了最危险的崩溃边缘。信息素系统趋于稳定，脑波活动虽然疲惫，却不再混乱。
　　埃兹拉博士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难以置信……她挺过来了。‘心锚’已经成功建立。许昭舰长的生还，是比任何药物都有效的强心剂。”
　　首席医疗官看着并排躺在不同医疗单元内、却仿佛通过无形纽带紧紧相连的两位统帅，眼眶微湿。这不仅是医学上的奇迹，更是意志与情感的胜利。
　　……
　　又过了不知多久，谢寒煋的指尖再次动了一下。这一次，更加有力。
　　然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那浓密的深蓝色睫毛微微颤动，如同挣扎着破冰而出的蝴蝶翅膀，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冰蓝色的瞳孔初时涣散无神，充满了迷茫与虚弱。但很快，那里面凝聚起一丝微光，先是警惕地扫过周围陌生的环境（生命摇篮），然后猛地定格在监护室透明观察窗外的某个方向——那是许昭所在抢救室的方向。
　　她的嘴唇干裂，试图开口，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但守在旁边的首席医疗官立刻俯下身，清晰地听到了那两个几乎用尽她全部力气挤出的音节：
　　“昭……昭……”
　　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失而复得、刻入骨髓的焦急与确认。
　　埃兹拉博士示意医疗官给予少量水分和营养液，然后沉声回应：“谢统帅，请放心，许昭舰长已经获救，生命体征暂时稳定。您需要休息，恢复体力。”
　　听到这句话，谢寒煋眼中那紧绷到极致的光芒才微微松懈下来，但依旧固执地望着那个方向，仿佛要通过目光穿透层层墙壁，确认许昭的安危。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自觉地流淌出来，不再是暴戾，而是充满了疲惫却坚定的守护意味。
　　她回来了。从自我毁灭的边缘，被那个女孩生还的消息，硬生生拉了回来。
　　尽管身体依旧千疮百孔，尽管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但最重要的那个人还在，她的世界，便没有彻底崩塌。
　　星骸之中，微光未灭。心锚既成，归位有望。这场惨胜之后，铁血要塞的双星，或许终将迎来重新点亮彼此的时刻。


第108章 她……会疼吗？
　　铁血要塞医疗中心，最深层的特护病房区域，时间仿佛被刻意拉长，流淌得缓慢而静谧。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液清冷的气息，却又被两种交织的信息素悄然调和——一种是历经暴风雪摧残后、逐渐恢复稳定与清冽的雪松冷杉，另一种是如同被狂风骤雨打落、却依旧顽强散发着微弱甜香的橙花。
　　谢寒煋的医疗舱已被调整为半开放模式，允许她在监控下进行有限的活动。她穿着一身洁白的病号服，深蓝色的长发简单地披散在肩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几乎透明。连续的重创和极致的能量透支，在她本就清瘦的身体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颧骨更加突出，眼窝下带着浓重的阴影，宽大的病号服更显空荡，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然而，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初醒时的涣散与迷茫过后，已然重新凝聚起核心的冷静与锐利，只是这锐利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种几乎化为实质的、黏稠的担忧。她的身体机能远未恢复，信息素系统如同破损后勉强修复的精密仪器，依旧脆弱不堪，但她拒绝长时间躺在医疗舱内被动休养。
　　在得到埃兹拉博士“必须严格控制活动量”的严令后，她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坐在紧邻着许昭医疗舱的椅子上。那把椅子仿佛成了她新的指挥座，她的视线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在透明舱盖下那个沉睡的身影上。
　　许昭的情况比谢寒煋更为凶险。她不仅承受了圣皇灵能冲击的余波，更在最后关头以孱弱的Omega之躯强行驾驶机甲，引动了“星言”装置，最后更是直面了圣皇湮灭级的自爆能量。能捡回一条命，全靠林瑾留下的那个腕带在最后时刻激发出的微弱护盾，以及……或许是她自身坚韧到不可思议的求生意志。
　　她的医疗舱周围环绕着更多的监测仪器，各种颜色的指示灯柔和地闪烁，维持着她微弱的生命之火。她的脸色比谢寒煋还要难看，是一种失去所有血色的惨白，呼吸轻浅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唯有监测仪上那条缓慢但稳定跳动的曲线，证明着她还在顽强地与死神抗争。
　　谢寒煋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守护在珍宝旁的冰雕。只有在医疗官定时进来检查、更换药剂时，她才会微微移动视线，目光追随着医疗官的每一个动作，无声地施加着压力，确保一切万无一失。偶尔，当许昭的生命指标出现一丝极其微小的波动时，她周身那原本趋于平稳的雪松冷杉信息素便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涟漪，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首席医疗官每次进来，都能感受到这位年轻统帅身上那种压抑到极致的焦灼，那是一种与她平日冷硬形象截然不同的、几乎有些笨拙的守护。他会详细地向她汇报许昭的最新情况，尽管那些医学术语谢寒煋未必全懂，但她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仿佛要刻进心里。
　　“统帅，许舰长的身体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自我修复，神经束的损伤是重点也是难点，需要时间。好消息是，她的信息素系统虽然微弱，但本质非常纯净稳定，这或许是支撑她活下来的关键之一。”首席医疗官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谢寒煋只是微微颔首，冰蓝色的眼眸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许昭。她伸出手，隔着医疗舱冰冷的透明罩壁，极轻极缓地虚抚过许昭消瘦的脸颊轮廓，动作小心翼翼，仿佛触碰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那平日里操控星舰、执掌生杀大权的手指，此刻竟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颤抖。
　　“她……会疼吗？”谢寒煋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问出了一个完全不似她会关心的问题。
　　首席医疗官愣了一下，随即心中暗叹，放柔了声音：“深度昏迷状态下，痛感会降到最低。我们也在持续使用镇痛和安抚类药物，请统帅放心。”
　　谢寒煋不再说话，只是将手收回，默默握紧，指节泛白。
　　日子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安静中一天天过去。要塞的修复工作在凌霄等人的主持下有条不紊地进行，来自总部的援助提供了宝贵的资源和技术支持。偶尔会有高层将领前来探望，但都被谢寒煋用眼神或简短的“需要静养”拒之门外。她现在所有的世界，只剩下这间病房，和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恋人。
　　直到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模拟自然光照系统）透过观察窗，给冰冷的病房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谢寒煋依旧维持着那个僵坐的姿势，长时间的精力消耗让她的脸色愈发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固执地不肯躺下休息。就在她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微微阖眼缓神时，医疗舱内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如同幻觉般的嘤咛。
　　谢寒煋猛地睁开眼，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锁定了声源——许昭！
　　许昭的长睫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似乎在与沉重的眼皮作斗争。最终，她艰难地、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黑色眼眸，此刻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充满了茫然、虚弱，以及初醒时的懵懂。
　　她的视线没有焦距地游移了片刻，最终，仿佛被无形的引力牵引，落在了守在舱边的谢寒煋身上。
　　四目相对。
　　许昭的瞳孔微微放大，似乎花了些时间才确认眼前的人是谁。然后，那雾气朦胧的眼底，迅速积聚起复杂的情感——有劫后余生的恍惚，有看到熟悉身影的心安，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深切的担忧和……心疼。
　　她看到了谢寒煋苍白憔悴的脸，看到了她眼底无法掩饰的疲惫与血丝，看到了她强撑着的、摇摇欲坠的身体。
　　谢寒煋的心脏在那一刻几乎停止了跳动。她下意识地倾身向前，想要更靠近一些，却又怕惊扰到刚刚苏醒的许昭。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试图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只是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昭……昭……”
　　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包含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刻骨铭心的后怕，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疼惜。
　　许昭似乎想回应，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是虚弱地眨了眨眼，表示自己听到了。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谢寒煋的脸庞，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欠下的注视一次性补回来，那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化为实质。
　　谢寒煋读懂了。她心中一痛，一种混合着愧疚与柔软的情绪汹涌而上。她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隔着舱壁，而是轻轻贴在了医疗舱的控制面板上，启动了开启程序。
　　舱盖缓缓滑开。更加清晰的橙花信息素飘散出来，虽然微弱，却带着生命的气息。
　　谢寒煋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许昭身上连接的各类管线，凑到她的耳边，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低声道：“别怕，没事了，我们都还活着。”
　　许昭努力集中视线，看着近在咫尺的谢寒煋，眼眶迅速泛红。她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抬起一只没有输液的手。那手瘦得几乎只剩骨头，颤抖得厉害。
　　谢寒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主动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贴近那只冰冷的小手。
　　许昭的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谢寒煋的脸颊，感受着那低于常人的温度和明显的消瘦，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套。她用气声，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寒煋……你……瘦了……好多……”
　　谢寒煋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暖流交织奔涌。她握住许昭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轻轻摩挲着，低声道：“你也是。但没关系，我们会好起来的。”
　　许昭泪眼朦胧地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充满了依赖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勇气。她似乎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然后，做出了一个让谢寒煋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微微仰起头，用那双还带着泪光的眼睛，坚定地、带着些许恳求地看着谢寒煋，然后，目光落在了谢寒煋苍白干裂的唇上。
　　谢寒煋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被汹涌的情感淹没。她看着许昭虚弱却执拗的眼神，心中筑起的最后一道冰墙轰然倒塌。
　　她没有丝毫犹豫，低下头，极其温柔地、珍重地，吻上了许昭同样缺乏血色的唇。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有劫后余生的确认，无声的安慰，以及彼此汲取力量的温度。谢寒煋的吻小心翼翼，如同羽毛拂过，生怕弄疼了怀里易碎的珍宝。许昭则努力回应着，尽管虚弱，却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和交付。
　　一吻轻柔，却胜过千言万语。
　　分开时，两人的气息都有些微乱。许昭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却亮晶晶的，仿佛注入了生机。谢寒煋冰封般的脸庞也柔和了下来，眼底深处那沉重的阴霾似乎被这个吻驱散了些许。
　　“好好休息，”谢寒煋用指腹轻轻擦去许昭眼角的泪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就在这里，哪里都不去。”
　　许昭乖巧地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这一次，她的眉头是舒展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安心的弧度。橙花的信息素也似乎变得稳定而柔和。
　　谢寒煋就保持着俯身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她重新入睡，感受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许久，她才直起身，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但内心深处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却因为这个吻而悄然融化，注入了一股温暖的生机。
　　她看着许昭沉睡的容颜，又看了看窗外逐渐沉入星夜的模拟天幕，第一次觉得，这冰冷的要塞病房，也有了一丝属于“家”的宁静与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在两位统帅彼此无声的陪伴和医疗团队的精心照料下，她们的状况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谢寒煋开始配合复健，虽然每次简单的活动都会让她冷汗涔涔，但她从不吭声，只是默默坚持。她的胃口依然不好，讨厌甜食的习惯也没变，但为了尽快恢复体力，她会强迫自己吃下营养师特意准备的、味道清淡的流食。许昭生还的消息像一剂最强的良药，支撑着她破碎的身体快速修复。
　　许昭的恢复过程则更为缓慢，但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令人欣喜。她从只能睁眼片刻到能进行简短的交流，从需要全流食到可以吃一点软烂的食物。谢寒煋送她的信息素调节胸针被小心地放在枕边，那上面残留的、属于谢寒煋的雪松冷杉气息，似乎对她有着奇妙的安抚作用。
　　那只名叫十七的金毛犬，在经过兽医检查确认无恙后，也被特许在消毒后偶尔进入病房探望。它似乎知道主人们身体不适，总是安静地趴在许昭医疗舱旁的地上，用湿漉漉的眼睛担忧地望着，或者用脑袋轻轻蹭蹭谢寒煋的手——尽管谢寒煋依旧对带毛的生物敬而远之，但看着许昭因为十七的到来而露出的浅浅笑容，她只是微微蹙眉，并未像以往那样立刻让小家伙离开。
　　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后珍贵的喘息，笼罩着这间特殊的病房。冰原与暖橙，在伤痕累累的废墟上，小心翼翼地相互依偎，用沉默的陪伴和细微的举动，疗愈着彼此身心的创伤。她们都知道，前路依旧漫长，外部局势依旧不明朗，幻云星的未来、要塞的重建、虫族的威胁……无数重担还在等待着。但至少在此刻，她们拥有彼此，拥有这片刻的安宁，这便足以让她们积蓄力量，迎接未知的明天。


第109章 我愿意……寒煋，我愿意
　　铁血要塞经历了一场近乎彻底的重生。外部装甲上触目惊心的裂痕被新型纳米合金逐一填补，内部通道中曾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也被循环系统彻底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显清冷、却充满秩序感的气息。持续半个月的全军小长假，让这座战争巨兽得以喘息，也让每一个从地狱归来的灵魂有了舔舐伤口、沉淀记忆的时间。
　　要塞核心生活区，统帅专属寝室内，却弥漫着与外部严谨氛围截然不同的温软气息。
　　窗外的模拟星幕柔和地洒落辉光，映照着室内简约而冷硬的线条。然而，沙发上随意搭着的柔软毛毯，茶几上散落的几本关于星际动植物图鉴的书籍，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交织着的雪松冷杉与清甜橙花的味道，都为这个空间注入了鲜活的暖意。
　　许昭穿着一身舒适的浅色居家服，蜷缩在沙发里，怀里抱着一个软垫，正小口小口地吃着营养师特制的甜点——一种用幻云星特有植物提取的天然糖分制作的布丁，口感细腻，甜而不腻，是谢寒煋特意吩咐人为她准备的。她的脸色比起刚从医疗中心出来时红润了不少，但身形依旧纤细，透着一种大病初愈后的脆弱感，需要长时间的精心调养才能完全恢复。
　　谢寒煋坐在她身旁，依旧是那身一丝不苟的墨色军装常服，深蓝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清晰冷冽的下颌线。她手中拿着一份电子报告，是凌霄等人汇总的关于要塞修复进度和假期后工作安排的简报。但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从光屏上移开，落在身旁的Omega身上。
　　那双冰蓝色的瞳孔里，往日指挥千军万马时的锐利与冰冷已被一种极致的专注和不易察觉的温柔取代。她看着许昭像只小心翼翼品尝食物的小动物，腮帮子微微鼓动，专注而满足的样子，冷硬的唇角便会几不可查地柔和一分。
　　“慢点吃。”谢寒煋放下电子板，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许昭唇角不小心沾到的一点奶渍。她的动作自然却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指尖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递过去。
　　许昭抬起头，黑色眼眸弯起，像盛满了星光的潭水，软软地应了一声：“嗯，寒煋，这个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她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小勺，试探性地递到谢寒煋嘴边。
　　谢寒煋本能地微微蹙眉，她对甜食的抗拒是刻在骨子里的。但看着许昭亮晶晶的、带着期待的眼神，那点抗拒瞬间冰消瓦解。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微微倾身，就着许昭的手，极快地含住了那勺布丁。
　　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谢寒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却还是勉强咽了下去。“……太甜。”她给出言简意赅的评价，语气却并无嫌弃。
　　许昭忍不住轻笑出声，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知道你不喜欢，下次让营养师做不那么甜的。”她知道，谢寒煋肯为她打破习惯，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纵容。
　　谢寒煋没说话，只是伸手揉了揉许昭柔软的发顶。她的目光掠过许昭纤细的脖颈，那里临时标记的齿痕早已消失，但彼此信息素的深度交融与绑定，却比任何标记都更加深刻。那场惨烈的战争，几乎夺走了她们的一切，却也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她们的命运更紧密地焊接在了一起。
　　假期里，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像这样安静地待在一起。谢寒煋需要处理无法完全推脱的军务，但节奏放缓了许多。许昭则专心休养，看看书，逗逗被特许在特定时间进入寝室的十七——每当那只精力旺盛的金毛犬试图扑向谢寒煋时，总会被她一个冰冷的眼神定在原地，委屈地呜咽着转而寻求许昭的安慰。谢寒煋对此依旧敬谢不敏，但至少不再直接命令将狗带离，算是默许了它的存在。
　　这难得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后珍贵的港湾，让两颗饱经创伤的心得以慢慢修复。只是，战争的阴影并未真正远离。夜深人静时，许昭偶尔还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呓中都是机甲被吞噬的最后一抹暗红和彻骨的冰冷。每当这时，谢寒煋总会第一时间将她拥入怀中，用沉稳的心跳和清冷的雪松冷杉气息将她包裹，无声地驱散恐惧。
　　“寒煋，”许昭放下吃完的布丁碗，将头轻轻靠在谢寒煋的肩上，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和依赖，“假期快结束了。”
　　“嗯。”谢寒煋应了一声，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肩膀，“怕吗？”
　　许昭沉默了片刻，轻轻摇头：“有你在，不怕。”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只是……有点担心幻云星。”
　　幻云星，她们的母星，为了最终一击付出了近乎毁灭的代价。总部派出的科考队初步传回的消息并不乐观，星球核心能量近乎枯竭，全球进入急速冰封期，生态环境遭到毁灭性打击，幸存者已全部撤离。那颗曾经绚丽梦幻的星球，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谢寒煋的眼神暗了暗，环着许昭的手臂收紧了些。“林瑾留下的数据库里，有一些关于星球能量复苏的理论设想。总部科学院已经成立了专项小组。”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总有一天，我们会让它恢复生机。”
　　这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谢寒煋做出的承诺。许昭相信她，就像相信星辰总会升起。
　　“我相信你。”许昭仰起脸，在谢寒煋线条优美的下颌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带着甜点的余香和全然的信任。
　　这个轻柔的吻像羽毛划过心尖，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波澜。她低下头，凝视着许昭清澈的眼眸，那里倒映着她自己的影子，再无其他。一种强烈而陌生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冲垮了她惯常的冷静自持。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寝室内嵌的保险柜前，用虹膜和指纹打开，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样式古朴、材质特殊的深蓝色丝绒盒子。
　　许昭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谢寒煋拿着盒子走回沙发前，却没有立刻坐下。她站在许昭面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指尖摩挲着盒面的细微动作，泄露了她一丝罕见的紧张。
　　“昭昭。”谢寒煋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几分。
　　“嗯？”许昭坐直身体，仰头看着她，心里莫名地有些悸动。
　　谢寒煋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冰蓝色的眼眸锁住许昭，目光灼灼，仿佛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看透。她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盒内衬着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项链。项链的链子是一种罕见的暗银色金属，泛着冷冽的光泽，而吊坠则是一颗被完美切割成泪滴形的宝石，颜色深邃如最纯净的宇宙星空，内部仿佛有星云在缓缓流转、生灭，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能量波动。
　　“这是……”许昭被那宝石的美和奇异所震撼，一时失语。
　　“星核结晶。”谢寒煋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郑重的力量，“幻云星冰核深处伴生的稀有矿物，整个星系已知仅此一颗。它……曾是我母亲家族的传承物。”
　　许昭的心猛地一跳。她从未听谢寒煋提起过她的家人，只知道她自幼在军中长大。
　　谢寒煋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但很快又聚焦回来，落在许昭脸上，变得更加深邃：“它无法带来胜利或力量，但据说，能守护佩戴者的灵魂，指引迷途的归航。”她拿起项链，那枚星核结晶在她指尖闪烁着神秘而温柔的光晕。
　　“我的人生，很长一段时间里，只有战争、责任和冰冷的计算。我以为这就是全部。”谢寒煋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地敲在许昭心上，“直到遇见你，昭昭。”
　　“你像一道光，莽撞又固执地照进我冰封的世界。你软弱，却比任何人都坚强；你害怕，却总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你让我知道，除了战斗和守护联盟，我还可以……守护一个人，拥有一个‘家’。”
　　谢寒煋很少说这样长的话，更从未如此直白地袒露心迹。她的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但眼神却无比坚定，没有任何回避。
　　“这场战争，我们失去了太多。林瑾，无数战友，还有……幻云星暂时的沉寂。”她的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痛楚，但很快被更强大的决心覆盖，“但也让我更加确定，我不能再失去你。”
　　她单膝跪了下来，这个动作由这位向来高高在上的统帅做出来，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郑重与虔诚。她举起手中的项链，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最深邃的海洋，将许昭完全淹没。
　　“许昭，我或许给不了你平凡安稳的生活，未来的路可能依旧充满荆棘。但我的生命，我的忠诚，我此生唯一的标记和情感，都早已属于你。”
　　“这枚星核结晶，代表着我的来处，也承载着我所有的承诺。以此星辉为凭，许你余生为聘。”
　　“你愿意，永远留在我身边吗？不是作为下属，而是作为我谢寒煋此生唯一的伴侣。”
　　寝室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模拟星云流转的微弱光晕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雪松冷杉的气息变得无比沉静而深邃，如同庄严的誓言，将那一缕清甜橙花紧紧包裹。
　　许昭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谢寒煋，这个强大、冷硬、曾让她敬畏无比的Alpha统帅，此刻却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向她献上自己的一切。那些共同经历的生生死死，那些无声的守护，那些笨拙的温柔，此刻都汇聚成汹涌的暖流，冲击着她的心脏。
　　她用力点头，泪水滴落，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我愿意……寒煋，我愿意！”
　　谢寒煋眼中那最后一丝紧张终于消散，化为如释重负的璀璨星光。她站起身，小心地为许昭戴上项链。冰凉的星核结晶贴上许昭的肌肤，却仿佛带着谢寒煋的体温，一种奇异的、安心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接着，谢寒煋俯身，吻住了许昭的唇。这个吻不再是最初的试探和安慰，而是带着烙印般的深刻情感，充满了占有、承诺和诉说不尽的爱意。许昭热情地回应着，双臂环上谢寒煋的脖颈，将自己完全交付。
　　星辉透过窗，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项链上的结晶闪烁着微光，仿佛宇宙星辰也在为这一刻作证。
　　战争的阴霾尚未散尽，未来的挑战依然艰巨。但在此刻，在这片由冰冷钢铁构筑的要塞之中，她们拥有了彼此，便是拥有了对抗整个宇宙荒芜的勇气与温暖。
　　余生漫漫，星辉为凭，她们将携手同行。


第110章 我想看看你
　　铁血要塞的星幕模拟系统已切换至深宵模式，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虚拟暗蓝，唯有几颗人造恒星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像被冻住的萤火。统帅寝室内的温度被精准调控在23℃，恰好是许昭最感舒适的区间，空气中雪松冷杉与橙花信息素的交融也愈发浓郁，不再是之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如同两股缠绕的溪流，彻底浸透了每一寸空间。
　　谢寒煋的吻还停留在许昭唇上，带着刚褪去的郑重，多了几分不容抗拒的灼热。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许昭颈间新戴上的星核结晶项链，冰凉的宝石被体温焐得微暖，那抹深邃的星云光泽贴在许昭锁骨处，像把整片宇宙都缀在了她身上。许昭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指尖下意识攥住谢寒煋军装的衣角，黑色布料下是她熟悉的、带着马甲线的紧实腰腹，那触感让她心跳又快了几分。
　　“怕吗？”谢寒煋稍稍退开，冰蓝色瞳孔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呼吸落在许昭耳廓，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她知道许昭体质刚恢复，更清楚自己作为顶级Alpha的占有欲一旦失控，很可能会让她吃不消，但方才许昭那句“我愿意”像道火种，点燃了她压抑多年的所有情愫——那些在战场上强压的牵挂，在医疗舱外无声的焦虑，此刻都化作了想要将人彻底揉进骨血的冲动。
　　许昭摇摇头，黑色眼眸里蒙着层水汽，却透着全然的信任。她伸手环住谢寒煋的脖颈，主动凑近，在她唇角轻轻咬了下：“不怕，有你在。”话音刚落，就被谢寒煋打横抱起。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对方的脖子，鼻尖蹭到谢寒煋颈间的信息素腺体，那里的雪松冷杉气息比平时更浓郁，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卧室的大床柔软却稳固，是专为军人设计的高弹性材质，即使剧烈动作也不会发出声响。谢寒煋将许昭轻轻放在床上，俯身时军装的金属纽扣蹭到许昭的居家服，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她的动作很慢，手指先解开许昭颈间的信息素调节胸针——那枚银色小针曾无数次在战场上护许昭周全，此刻被小心翼翼放在床头柜上，与星核结晶项链的微光相映。
　　“冷吗？”谢寒煋的手指掠过许昭的腰侧，感受到她肌肤的轻颤，立刻放慢了动作。许昭摇摇头，指尖勾住谢寒煋的领带，将人拉得更近：“不冷……寒煋，你别总这么小心。”她知道谢寒煋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但经历过生死后，她更想毫无保留地靠近眼前人，像两棵在冰原上相依的树，彼此汲取温度。
　　谢寒煋的呼吸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不同于平时的清冷，带着几分沙哑的温柔。她抬手解开自己的军装外套，黑色布料滑落，露出里面白色的紧身内搭，清晰的马甲线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许昭的目光下意识停留，脸颊瞬间泛红，却又舍不得移开——她见过谢寒煋穿军装的威严，见过她在战场上的凌厉，却从未见过她这般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每一寸线条都透着力量，却又对自己极尽温柔。
　　信息素的气息在此时愈发浓烈。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距离感的清冽，而是多了几分暖意，像冬日里燃着炉火的木屋，将许昭的橙花气息彻底包裹。许昭的信息素本就偏软，此刻在顶级Alpha的安抚下，变得更加甜润，像刚成熟的橙子剥开时的清香，萦绕在两人周身。谢寒煋低头吻向许昭的腺体，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那里还残留着之前临时标记的淡浅痕迹，此刻被她的气息重新覆盖，像是在宣告着永久的归属。
　　许昭的身体微微绷紧，随即又放松下来。她能清晰感受到谢寒煋的克制——即使信息素已经开始躁动，她的动作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次触碰都先观察自己的反应。这种在意比任何亲密举动都更让她心动，她伸手抚过谢寒煋的深蓝色长发，指尖缠着几缕发丝，轻声道：“寒煋，我没事的……真的。”
　　话音未落，谢寒煋的吻就落得更重了些，从腺体滑到锁骨，再到星核结晶项链覆盖的肌肤。冰凉的宝石被体温焐热，随着两人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许昭的呼吸渐渐急促，指尖攥住床单，黑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匹柔软的绸缎。谢寒煋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那只戴着林瑾最后发明的金属腕带的手举到唇边，吻过冰凉的金属表面——这腕带曾在自爆中救过许昭的命，此刻也成了她们之间生死与共的见证。
　　“记住，”谢寒煋的声音低沉而郑重，冰蓝色瞳孔牢牢锁住许昭，“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立刻找到你。”许昭的眼眶瞬间泛红，用力点头，泪水落在枕头上，很快被谢寒煋用指腹擦去。她知道谢寒煋从不说空话，那些承诺都刻在每一次并肩作战里，刻在医疗舱外的日夜守护里，此刻更刻在这亲密的相拥里。
　　长夜渐深，星幕上的人造恒星缓缓转动，将卧室里的光影拉得很长。谢寒煋始终保持着极致的温柔与克制，她会在许昭稍有疲惫时停下，用信息素安抚她，会为她盖好薄被，等她缓过气再继续。许昭也渐渐放下所有顾虑，她会主动搂住谢寒煋的腰，将脸埋在她颈间，感受着她沉稳的心跳，像找到最安稳的港湾。偶尔，十七会在门外轻轻抓挠，发出委屈的呜咽声——它被特许待在卧室隔壁的房间，却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今晚不能进去陪主人。每当这时，谢寒煋都会无奈地皱眉，用精神力安抚那只金毛犬，而许昭则会笑得肩膀发抖，指尖轻轻戳着谢寒煋的脸颊：“你看，十七都吃醋了。”
　　谢寒煋会低头咬住她的指尖，语气带着几分宠溺的无奈：“再闹，我就把它关去楼下。”话虽这么说，却从不会真的这么做——她知道十七对许昭有多重要，就像知道许昭对自己有多重要一样。
　　第二天清晨，模拟系统切换至晨光模式，柔和的金色光线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许昭先醒来，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还被谢寒煋紧紧抱着，对方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均匀，显然还没醒。她轻轻抬头，看着谢寒煋熟睡的侧脸——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晨光中柔和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深蓝色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片静谧的海洋。
　　许昭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谢寒煋的眉眼，从眉心到眼角，再到唇角。她想起第一次见谢寒煋时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新兵，在训练场上因为体力不支摔倒，是谢寒煋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语气冷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那时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位高高在上的统帅走到一起，会成为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醒了？”谢寒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睁开眼就对上许昭的目光。她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再睡会儿，今天不用早起。”许昭摇摇头，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我想看看你。”谢寒煋的身体顿了顿，随即低笑出声，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想看多久都可以。”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拥着，直到窗外的模拟晨光变得更亮。谢寒煋先起身，小心翼翼地为许昭盖好被子，才去洗漱。等她换好一身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出来时，发现许昭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眼神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谢寒煋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许昭抬头，将胸针递到她面前：“我在想，要是没有它，我可能早就……”话没说完，就被谢寒煋打断：“没有如果。”她的语气很坚定，握住许昭的手，“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许昭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用力点头，将胸针重新别回领口。谢寒煋起身去准备早餐，她的厨艺算不上好，却记得许昭喜欢甜食，特意用幻云星带回的天然糖分煮了粥，还烤了几块松软的小蛋糕。许昭坐在餐桌旁，看着谢寒煋端着餐盘走过来，黑色家居服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却少了几分军装的威严，多了几分居家的温柔。
　　“尝尝看，”谢寒煋将蛋糕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营养师说这个对你身体好。”许昭拿起叉子，咬了一小口，甜而不腻的味道在口腔中化开，和之前在医疗中心吃的布丁一样好吃。她抬起头，对着谢寒煋笑：“很好吃，寒煋，你也尝尝。”
　　谢寒煋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叉子尝了一口。甜食的味道依旧让她有些不习惯，但看着许昭开心的样子，却觉得也没那么难接受。她放下叉子，看着许昭小口吃着蛋糕，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战争、军务和冰冷的计算，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暖起来。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几乎没有离开过卧室。谢寒煋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军务，只在凌霄发来紧急简报时，才会用终端快速回复。许昭的身体也在谢寒煋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越来越快，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眼神也更亮了。她们会相拥着看窗外的星幕，会聊起幻云星的往事——谢寒煋第一次说起自己的母亲，说起那枚星核结晶项链的来历，许昭也说起自己的童年，说起父母还在时的日子，虽然带着伤痛，却因为身边人的陪伴而变得不再沉重。
　　偶尔，谢寒煋会拿出林瑾留下的数据库，和许昭一起看那些关于新能源武器的设计图。“林瑾要是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谢寒煋的语气带着怀念，“她一直希望我能找到一个能让我卸下防备的人。”许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我会替她好好照顾你。”谢寒煋转头看着她，冰蓝色瞳孔里满是笑意：“应该是我们互相照顾。”


第111章 是我不好
　　铁血要塞的模拟晨光系统，总是比自然恒星升起得更精准、更柔和。一缕仿若真实阳光的金色光束，穿透寝室内特制的观景窗，不偏不倚地落在许昭紧闭的眼睑上。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受惊的蝶翼，缓缓睁开。意识先于身体苏醒，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深彻骨髓的慵懒与酸软。特别是后腰和腿根处，传来一阵阵使用过度的、绵密的酸胀感，让她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许昭微微动了动身子，想要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感觉小腹处有种奇异的、微微发胀的饱腹感，并不难受，只是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充实，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下意识地伸手探向身旁。
　　指尖触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紧实而光滑，属于Alpha的体温总是偏高一些，在这微凉的清晨显得格外熨帖。谢寒煋还沉睡着，侧身面向她，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铺散在枕上，几缕发丝调皮地遮住了她小半张脸。平日里冷峻的眉眼在睡梦中完全舒展开，少了几分令人敬畏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恬静与柔和。均匀的呼吸轻轻拂过许昭的额发，带着雪松冷杉的余韵，让她感到无比的心安。
　　许昭不敢再乱动，生怕惊醒身边人。她静静地躺着，目光贪婪地描摹着谢寒煋的睡颜，从光洁的额头，到挺拔的鼻梁，再到那双此刻紧闭着、却总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眼眸，最后落在那张总是紧抿、昨夜却对她说了无数缱绻低语的薄唇上。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一种混合着羞涩、甜蜜与巨大满足感的情绪在胸中涌动。
　　她悄悄拉起丝绒薄被，盖到自己鼻子下方，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黑眸，像只偷吃到蜜糖的小兽，回味着那份独属于她的甘甜。被窝里满是谢寒煋信息素的味道，清冷的雪松与冷杉气息，此刻仿佛被晨曦暖化，缠绕着她的橙花甜香，形成一种亲密无间的融合。颈间的星核结晶项链贴着她的皮肤，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谢寒煋的承诺有了实体，时刻守护着她。
　　就在许昭看得出神时，谢寒煋密长的睫毛轻轻一颤，冰蓝色的眼眸缓缓睁开。初醒时的迷蒙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许昭脸上，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双还没来得及躲闪的、含着羞意和依恋的黑眸。
　　“醒了？”谢寒煋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比平时更显低沉磁性。她自然地伸出手臂，将许昭往自己怀里拢了拢，掌心恰好覆在她微微酸胀的后腰上，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那力道恰到好处，带着温热的体温，有效地缓解了肌肉的酸软。
　　“嗯……”许昭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舒服地眯起眼睛，忍不住往她怀里又缩了缩，鼻尖蹭到谢寒煋的锁骨处，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刚醒的软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谢寒煋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着按摩的动作，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能感觉到许昭身体残留的疲惫，以及那小腹处微妙的紧绷感，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怜惜与自责。自己昨夜……或许还是有些不知节制了。
　　“还难受吗？”她低声问，语气是罕见的温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许昭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有……有一点点腰酸……”她没好意思提其他地方的异样感。
　　“是我不好。”谢寒煋从善如流地认错，尽管在她看来，那更多是情难自禁。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许昭的，呼吸交融，“下次我会更注意。”
　　没有下次了！许昭在心里小声反驳，但嘴上却说不出来，只是红着脸把脑袋埋进她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这个动作无疑取悦了谢寒煋，她低笑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环住许昭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说话，享受着暴风雨过后难得的宁静与温馨。窗外的模拟天空逐渐变得明亮，星幕褪去，换上了仿真的蔚蓝色。
　　过了一会儿，谢寒煋率先起身。她动作利落地披上放在床边的墨色丝质睡袍，系带随意一挽，便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和若隐若现的马甲线。她回头看向还赖在床上的许昭：“今天全军休整最后一日，不必早起。想再睡会儿，还是起来吃点东西？”
　　许昭其实肚子有点饿了，但浑身懒洋洋的不想动。她眨眨眼，看着谢寒煋：“想吃你煮的粥……”就是上次那种用幻云星天然糖分煮的、甜甜的粥。
　　谢寒煋闻言，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煮粥对她来说，比制定一场星系级战役的进攻方案更具挑战性。但看着许昭期待的眼神，她还是点了点头：“好。你再躺一会儿，好了叫你。”
　　看着谢寒煋转身走向小厨房的挺拔背影，许昭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她知道谢寒煋对厨艺一窍不通，更讨厌甜食，但为了她，总是愿意尝试这些“不擅长”的事情。
　　果然，没过多久，小厨房里就传来些许细微的、不太熟练的动静。许昭抱着被子，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她慢慢坐起身，薄被从肩头滑落，露出些许暧昧的红痕。她脸一热，赶紧拉好被子，目光落在床头柜上并排放置的信息素调节胸针和那个黑色的金属腕带上。这两样东西，一样代表着谢寒煋对她无微不至的呵护，另一样则承载着林瑾前辈的遗泽和生死与共的见证。
　　她轻轻拿起胸针，别在睡衣领口。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精神一振。然后又摸了摸腕带，这才尝试着下床。双脚落地时，腿根处的酸软感让她趔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床沿。
　　这时，谢寒煋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和几块看起来还算松软的点心。她一眼就看到了许昭有些站不稳的样子，立刻放下托盘，几步上前扶住了她。
　　“不是让你躺着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责备，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我没事，”许昭借着她手臂的力量站稳，仰头笑道，“就是想活动一下。”
　　谢寒煋没再说什么，只是扶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然后将托盘放到她面前的茶几上。粥煮得倒是熟了，只是卖相一般，点心也略显朴实。但许昭却吃得很香，每一口都像是品尝什么珍馐美味。
　　谢寒煋坐在她旁边，没有动食物，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许昭专注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腮帮子因为咀嚼而一鼓一鼓的，显得格外乖巧。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中，冷意早已消融，只剩下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假期结束后，”谢寒煋忽然开口，声音平稳，“你的主力舰舰长任命将正式生效。‘星梭’号会暂时划归你的麾下，作为初期适应和巡逻之用。”
　　许昭放下勺子，认真地点点头。她知道，悠闲的时光即将结束，她们都将回到各自的岗位，肩负起沉重的责任。
　　“我会努力的，寒煋。”她的眼神坚定起来，“不会给你丢脸。”
　　谢寒煋伸手，替她擦去嘴角一点粥渍：“你从未让我失望过。”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逐渐繁忙起来的要塞景象，语气恢复了统帅的冷静与深远，“幻云星的重建计划，总部已经初步批准。前路或许依旧艰难，但……”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许昭身上，与她十指相扣，星核结晶在两人指间闪烁着微光。
　　“但这一次，我们并肩同行。”
　　许昭回握住她的手，用力点头。阳光洒满房间，温暖而明亮，仿佛也预示着，历经劫难之后，新的征程即将开始，而她们，已准备好携手面对一切。
　　---


第112章 “星梭”号，正式启航
　　铁血要塞的休整期在宁静与缱绻中悄然流逝。当模拟晨光再次精准地洒满统帅寝室时，空气中弥漫的已不仅是雪松冷杉与橙花交融的温情，更添了一丝即将奔赴新岗位的肃穆与期待。
　　许昭站在穿衣镜前，身上不再是柔软的家居服，而是笔挺的星际联军主力舰舰长制服。深灰色的面料剪裁利落，肩章上代表主力舰舰长级的双剑交叉徽章熠熠生辉，勾勒出她虽略显单薄却已蕴含坚韧力量的身形。她仔细地将那枚银色信息素调节胸针别在领口，指尖拂过冰凉的金属，感受着其下传递出的、属于谢寒煋的无声守护。随后，她戴上了那个黑色的金属腕带，林瑾的最终发明紧贴腕骨，冰冷而沉重，提醒着她肩负的责任与过往的牺牲。最后，她轻轻拿起颈间的星核结晶项链，那深邃的星云光泽在制服领口若隐若现，如同谢寒煋的目光，始终相伴。
　　谢寒煋早已穿戴整齐，一身墨黑统帅军装，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瞳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与锐利，只有目光落在许昭身上时，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她走到许昭身后，双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透过镜面与她对视。
　　“准备好了吗，许昭舰长？”她的声音平稳，带着属于统帅的威严，却又隐含鼓励。
　　许昭深吸一口气，镜中的自己眼神坚定，黑眸中以往常存的些许怯懦已被一种崭新的、名为责任与信念的光芒所取代。她用力点头：“准备好了，统帅。”
　　谢寒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指尖替她理了理本就已经十分平整的衣领：“‘星梭’号及其附属护卫舰编队已在第三泊位待命。舰长周年会协助你完成初期交接。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熟悉舰船操作、指挥流程以及你麾下的官兵，巡逻任务次之。”
　　“我明白。”许昭转过身，仰头看着谢寒煋，“我会尽快熟悉一切。”
　　谢寒煋抬手，将一个仅有指甲盖大小、造型极为精巧的银色装置递给许昭：“这是信息素镜像装置的便携控制器，已经与你的生物信息绑定。必要时，它可以帮你建立威信，或者……应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她意有所指，毕竟军队中Alpha占据绝大多数，一个年轻的Omega空降为主力舰舰长，即使有军功和统帅任命，难免会遇到些潜在的质疑或信息素层面的挑衅。
　　许昭接过控制器，小心地收在制服内袋中。她知道，这不仅是工具，更是谢寒煋和林瑾智慧的结晶，是她在Alpha主导的环境中立足的又一重保障。
　　“十七我让后勤官照顾几天，等你适应了舰上生活再接它过去。”谢寒煋补充道。那只金毛犬似乎感应到主人要离开，正趴在门边，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许昭心中虽有不舍，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安排。她蹲下身，揉了揉十七毛茸茸的脑袋：“乖，等我回来。”
　　告别了十七，许昭与谢寒煋一同走出统帅寝室。要塞通道内，军容整肃的士兵们见到统帅，纷纷立正敬礼，目光在掠过许昭时，则多了几分好奇与探究——这位由统帅亲自提拔、甚至传闻与统帅关系匪浅的新晋主力舰舰长，即将开始她的首次履职。
　　在通往港口区的岔路口，谢寒煋停下脚步。这里是统帅专用通道与舰长通行道的分界点。她转向许昭，无需多言，一切尽在眼神交汇之中。
　　“去吧。”谢寒煋的声音低沉，“有任何问题，直接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或凌霄。”
　　“是。”许昭挺直脊背，向谢寒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这个礼，是下属对上级的，却也是她对眼前这个赋予她信任与未来的女人的承诺。
　　谢寒煋回以军礼，动作干净利落，带着统帅的千钧之力。
　　许昭转身，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属于她的“星梭”号。谢寒煋站在原地，直到那抹深灰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才转身走向统帅指挥中心。她的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只是幻觉。前路漫长，战局未明，她们都必须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共同的信念而战。
　　---
　　第三泊位，“星梭”号巡洋舰如同一条蓄势待发的银色巨鲸，静静停靠在庞大的要塞港口中。流线型的舰身在港口照明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相比谢寒煋那艘标志性的、更具攻击性的旗舰，它显得更为灵巧与均衡。
　　舰桥入口处，主力舰舰长周年早已等候多时。她是一位年轻干练的Alpha女性，身高腿长，海盐柠檬味的信息素清爽而富有活力，短发利落，眼神锐利。见到许昭走来，她立刻上前一步，敬礼：“许昭舰长，周年率‘星梭’号全体军官，欢迎您的到来！”
　　她的语气公事公办，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但许昭能敏锐地察觉到，那锐利的目光深处，藏着一丝审慎的观察。周年是接替叛徒箫笙离的人选，必然经过谢寒煋和凌霄的严格筛选，能力毋庸置疑，但对许昭这个“空降”的、且是Omega的上司，态度如何，尚需观察。
　　“周舰长，辛苦了。”许昭回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有力，“接下来一段时间，还请多指教。”
　　“职责所在。”周年侧身让开通道，“请许舰长登舰，我带您熟悉舰桥核心成员及基本操作流程。”
　　踏上“星梭”号的甲板，一种奇异的归属感混杂着巨大的压力涌上许昭心头。这里是她的新战场，是她证明自己的舞台。舰桥内部，各种全息操控界面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官兵们各司其职，气氛紧张而有序。当许昭在周年的引导下走上中央指挥台时，所有军官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周年开始逐一介绍：“这位是大副，陈启明，Alpha，负责舰船日常航行及战术协调。”“导航官，李莎，Beta。”“武器官，王峰，Alpha。”“通讯官，赵晴，Beta。”“轮机长，刘栋，Alpha。”……
　　每一位被点到的军官都起身向许昭敬礼，眼神中充满了好奇、疑虑，或许还有一丝因她Omega身份和第二性别带来的微妙情绪。许昭能感觉到，尽管有任命书，但真正的威信，需要靠她自己来建立。
　　她深吸一口气，调动起这些日子从谢寒煋身上学到的冷静，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说道：“我是许昭，从今日起，将担任‘星梭’号舰长。我深知责任重大，期待与诸位并肩作战，共同守护铁血要塞的荣耀与星际联军的安危。”
　　她的开场白简洁有力，没有过多的客套，也没有怯场。周年在一旁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初步熟悉后，周年开始向许昭讲解“星梭”号的核心系统操控。许昭学习得极其认真，她本就刻苦，加上在谢寒煋身边耳濡目染，理解起来并不困难。然而，当周年提到舰长拥有在特定情况下（如通讯静默或紧急战备）直接覆盖导航或武器系统的最高权限时，武器官王峰，一个信息素带着明显火药味的高大Alpha，忍不住提出了疑问。
　　“许舰长，”王峰的声音粗犷，带着Alpha惯有的直率，“请恕我直言，最高权限指令需要极强的精神集中度和快速决策能力，这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至关重要。不知您是否有过相关的实战模拟经验？”
　　这话问得还算客气，但潜台词很明显：你一个年轻的Omega，能承受住那种压力吗？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有些凝滞。周年的目光闪了闪，没有立刻出声解围，似乎也想看看许昭如何应对。
　　许昭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维持着镇定。她想起谢寒煋的教导：面对质疑，实力是最好的回答。她也想起了口袋里的那个小装置。
　　她没有直接回答王峰的问题，而是转向周年：“周舰长，我记得舰长权限验证包括信息素波动稳定性测试？”
　　周年点头：“是的，这是常规流程之一，旨在确保舰长在极端压力下信息素不会失控，影响判断或引发舰内Alpha成员的应激反应。”这对于Omega舰长来说，尤其是一项挑战。
　　许昭平静地说：“那么，现在可以进行一次模拟压力环境下的权限激活测试吗？我想让各位同僚放心。”
　　周年有些惊讶，但还是同意了：“可以。启动三级压力模拟环境。”
　　舰桥灯光微微变暗，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模拟出战舰受损、警报频发的场景。全息屏幕上数据流疯狂滚动。
　　许昭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没有依赖信息素调节胸针的安抚功能，而是悄然启动了信息素镜像装置。她选择模拟的对象，并非谢寒煋那具有强烈压迫感的雪松冷杉，而是——林瑾。
　　根据谢寒煋偶尔的提及和林瑾留下的资料碎片，许昭在脑海中勾勒出那位天才Omega指挥官的形象：冷静、睿智、拥有不输于任何Alpha的强大精神力与稳定性。
　　下一刻，一股陌生而强大的信息素气息以许昭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那并非橙花的甜软，而是一种极其冷静、带着精密机械感与某种深邃智慧的独特气息，温和却不容置疑，仿佛能洞悉一切复杂局势，带着历经战火洗礼后的沉稳与坚定。
　　这股信息素的出现，让舰桥内所有Alpha，包括周年和王峰，都愣住了。这完全不像一个普通Omega的信息素，甚至不像他们接触过的任何第二性别。它没有攻击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信服的权威感，仿佛它本就该属于一位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在模拟压力环境下，许昭的气息稳定得惊人。她伸出手，按照周年刚才的指导，准确无误地在主控台上输入一连串复杂指令，成功激活了舰长最高权限。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滞或犹豫。
　　模拟环境解除。
　　许昭收敛了镜像信息素，恢复了自身橙花的气息，但那份短暂的、属于“林瑾”的冷静权威感，似乎仍残留在空气中，也留在了在场每一位军官的心里。
　　她看向王峰，目光平静：“王武器官，这样的表现，可以让你暂时放心了吗？”
　　王峰张了张嘴，脸上的质疑之色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和敬意。他挺直腰板，大声道：“报告舰长！没有问题！是我多虑了！”
　　周年看着许昭，海盐柠檬味的信息素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她原本以为许昭会依靠统帅的威望或者那枚胸针来应对，没想到她选择了这样一种出人意料却又效果显著的方式。这个年轻的Omega舰长，似乎比想象中更有趣，也更有潜力。
　　“很好。”周年开口道，“许舰长已经展示了她的能力。各位，回到岗位，一小时后，按计划开始首次巡逻任务。”
　　“是！”舰桥内响起整齐的回应。
　　许昭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她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的巡逻任务，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战斗中。但她已经踏上了这条征途，带着谢寒煋的期望、林瑾的遗泽，以及属于自己的决心。
　　“星梭”号引擎启动，缓缓驶离铁血要塞的泊位，向着浩瀚的星海深处航去。许昭站在舰长席上，望向观景窗外无垠的宇宙，黑眸中倒映着万千星辰。
　　她的舰长生涯，正式启航。


第113章 统帅的沙发之夜
　　“星梭”号的首次巡航任务历时三天，沿着铁血要塞外围的预设警戒航线平稳运行。许昭逐渐适应了舰长角色，与周年等核心军官的磨合也初见成效。那次信息素镜像测试无疑为她树立了初步的威信，尽管私下里仍能感受到一些Alpha军官若有若无的审视，但至少在明面上，命令得以顺畅执行。
　　巡航结束，“星梭”号顺利返回铁血要塞第三泊位。许昭仔细交代完后续事宜，婉拒了周年关于去军官俱乐部小聚的提议，怀着几分迫切的心情，快步走向统帅生活区。三天不见，对谢寒煋的思念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心头，尤其是夜晚独自躺在舰长休息室的床上时，身边缺少了那令人安心的雪松冷杉气息，总觉得空落落的。
　　推开统帅寝室的门，熟悉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却似乎比平日更浓郁了几分，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焦躁？许昭微微蹙眉，脱下军装外套挂好，轻声唤道：“寒煋？”
　　没有回应。她走进内室，只见谢寒煋背对着她，站在观景窗前，窗外是深邃的星空幕布。她依旧穿着笔挺的墨色军装，深蓝色长发束得一丝不苟，身姿挺拔，但许昭敏锐地察觉到她肩背线条比平时略显紧绷。
　　“回来了。”谢寒煋没有转身，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任务一切顺利。”许昭走到她身边，仰头看着她线条冷硬的侧脸，“你呢？这几天还好吗？”
　　谢寒煋这才缓缓转过头，冰蓝色的瞳孔落在许昭脸上，目光深邃，像是要仔细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片刻后，她才开口，语气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静：“顺利就好。凌霄刚送来一份报告，关于‘星梭’号首次巡航的能耗数据分析，比预期高出百分之七点三。”
　　许昭一愣，没想到她开口谈的是公事，而且是指标问题。她解释道：“这次巡航途中遇到一小片未标记的星际尘埃带，为了安全起见，我下令开启了次级防护罩，可能因此增加了能耗。相关情况和数据我已经记录在航行日志里了。”
　　“我知道。”谢寒煋走向书桌，拿起一份电子文件，“看到了。但开启防护罩的决策时机可以更优化。如果提前三分钟根据雷达预警进行微调航线，或许可以规避大部分尘埃，无需启动耗能较高的次级防护罩。”
　　她的语气是纯粹的理性分析，是统帅在检视下属工作报告时的常态，甚至可以说比平时对待其他军官还要温和一些。但听在刚刚历经辛苦归来、满心期待着温存软语的许昭耳中，却像是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她以为会得到一句关怀，一个拥抱，哪怕只是轻轻一句“辛苦了”，而不是这样公事公办的“指标分析”和“决策优化建议”。
　　一股委屈夹杂着些许怒气悄然涌上。许昭抿了抿唇，黑眸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声音也淡了几分：“是，统帅。我明白了，下次会注意优化决策流程。”
　　谢寒煋似乎并未察觉许昭情绪的变化，或者说，她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继续道：“另外，周年提交的评估报告提到，你在一次内部系统权限测试中，动用了信息素镜像装置？”
　　“是。”许昭抬起头，直视着谢寒煋，“当时武器官王峰对我在压力环境下执行最高权限的能力有所质疑，我认为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回应方式。”
　　“效果不错。”谢寒煋点头，算是认可，但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林瑾留下的镜像装置能量核心特殊，频繁使用会对你的精神力造成负担。非必要情况，应尽量依靠自身能力和信息素调节胸针建立威信。过度依赖外物，并非长久之计。”
　　这话从道理上讲无可挑剔，甚至是出于对许昭身体的关心。但在此刻的情景下，接连的“工作指正”让许昭觉得，谢寒煋似乎只看到了她作为“主力舰舰长”的身份，而完全忽略了她作为“许昭”、作为她的恋人刚刚归家的事实。那种被审视、被评估的感觉，让本就因分离而有些敏感的心更加不舒服。
　　积累的失望和一点点倔强让许昭的语气硬了起来：“统帅的教诲，我记下了。如果没什么其他‘指示’，我想先去洗漱休息了。巡航任务虽然顺利，但也需要集中精神，有点累了。”
　　她特意加重了“指示”和“累了”这两个词，希望谢寒煋能意识到问题。
　　然而，谢寒煋只是看了她一眼，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去吧。好好休息，明天上午九点，统帅部有关于幻云星重建计划的初步方案讨论会，你需要参加。”
　　又是工作！
　　许昭彻底没了脾气，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她不再说什么，转身径直走向浴室，关门的动作比平时稍重了一些。
　　谢寒煋看着浴室门被关上，微微蹙眉。她隐约感觉许昭似乎有些不高兴，但习惯于直线思维和军事化表达的她，一时无法准确理解那细微情绪变化背后的含义。她反思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话，觉得都是基于事实和关心的合理建议，并无不妥。或许，许昭是真的累了？她想。
　　等许昭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上了舒适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她看也没看坐在书桌前还在处理文件的谢寒煋，直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背对着外面。
　　谢寒煋这才放下文件，起身走了过去。她站在床边，看着许昭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想帮她理一下黏在颈侧的湿发，顺便问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指尖刚触碰到发丝，许昭却像是被惊到一般，猛地往床内侧缩了一下，闷声道：“别碰我。”
　　谢寒煋的手僵在半空。
　　寝室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空气净化系统细微的运作声。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似乎凝滞了，而许昭身上散发出的橙花气息，也带着明显的疏离感。
　　过了好一会儿，谢寒煋才收回手，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无措：“……怎么了？”
　　许昭不吭声，只是把被子拉得更高，整个人蜷缩起来。
　　谢寒煋站在床边，看着那团拒绝交流的被子，眉头越皱越紧。她试图回忆之前凌霄或是陆羽偶尔抱怨自家Omega闹别扭时的情况，但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根本无法提供有效的解决方案。在她的人生字典里，问题只有“分析”和“解决”两种模式，而眼下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她的常规处理范围。
　　“如果是因为巡航报告的事，”谢寒煋尝试按照自己的逻辑进行“问题解决”，“那份报告只是常规分析，并非指责你的能力。能耗超出预期在可接受范围内，我提出优化建议，是希望你能更快成长。”
　　被子团一动不动。
　　“或者，是因为我提到镜像装置的使用？”谢寒煋继续推测，“我并非否定你的做法，只是提醒潜在风险。你的安全很重要。”
　　被子团依旧沉默。
　　谢寒煋沉默了。她感到一种比面对最复杂的战局还要棘手的困惑。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烦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想找烟，又想起许昭不喜欢烟味，尤其不喜欢在卧室里，只好作罢。
　　又站了几分钟，见许昭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谢寒煋终于意识到，今晚的沟通可能无法继续了。一种莫名的、类似……委屈的情绪，悄悄爬上心头。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在关心她、指导她，为什么反而惹她生气了？
　　最终，谢寒煋抿了抿唇，语气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低落：“你……先休息吧。”
　　她转身，走到卧室一角的沙发旁。那沙发虽然宽敞舒适，但毕竟是沙发，与卧室里那张特制的大床无法相比。谢寒煋站在那里，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床上那个倔强的背影，犹豫片刻，还是默默地坐了下去，然后慢慢躺下。
　　身高腿长的统帅，躺在对于她而言明显短了一截的沙发上，姿势显得有些憋屈。深蓝色长发散落在沙发扶手上，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拟出的柔和星光，毫无睡意。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弥漫开来，带着一丝连主人都未曾明晰的郁闷和不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卧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许昭其实也没睡着。她虽然生气，但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最终谢寒煋真的躺到了沙发上，心里又忍不住开始后悔和担心。那沙发睡着肯定不舒服，谢寒煋明天还有重要的会议……她是不是太过分了？谢寒煋的性格本就如此，直来直去，缺乏浪漫细胞，她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可是……她就是想要一点温柔的安慰，想要被当做恋人而不是下属对待，这有错吗？
　　正当许昭内心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的时候，身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响。
　　像是……一声极力压抑的、带着点鼻音的吸气声。
　　许昭的心猛地一揪。谢寒煋……哭了？不可能！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谢寒煋怎么可能哭？她可是铁血统帅，是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是，那细微的声音，以及空气中那份愈发明显的、带着不安和压抑的信息素，让许昭无法不在意。
　　又过了一会儿，许昭听到沙发那边传来翻身的动静，似乎谢寒煋也睡得很不踏实。
　　最终，心疼终究战胜了那点小脾气。许昭悄悄地、一点点地转过身。
　　借着模拟星光的微亮，她看到谢寒煋侧躺在沙发上，面向着她的方向，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但眉心却微微蹙着。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冰蓝色眼眸被遮住，此刻的她，褪去了统帅的威严，竟流露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孤寂感。沙发确实太小，她的长腿有些委屈地蜷着，看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许昭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她轻轻坐起身，下了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边。
　　感受到她的靠近，谢寒煋立刻睁开了眼睛。黑暗中，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依然清亮，但仔细看，似乎真的蒙着一层极淡的水汽。她看着站在面前的许昭，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
　　“……回去床上睡吧。”许昭轻声开口，语气已经软化了下来，“沙发太小，睡着不舒服。”
　　谢寒煋沉默地看着她，没有动。
　　许昭叹了口气，伸出手，主动拉住了谢寒煋的手。那只手有些凉，指尖微微蜷缩着。“对不起，”许昭低声道，“我不该乱发脾气。”
　　谢寒煋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握得有些紧。她坐起身，仰头看着许昭，声音低哑：“为什么生气？”她是真的想知道原因。
　　许昭在她身边坐下，靠进她怀里，闻着那令人安心的雪松冷杉气息，闷闷地说：“我回来……是想你了。想听你说句‘辛苦了’，或者抱抱我。可是你只跟我说工作，分析指标，优化决策……让我觉得，你只把我当成你的下属舰长，而不是……而不是你的许昭。”
　　谢寒煋愣住了。她仔细回味着许昭的话，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恍然。原来……是这样。她习惯了用最高效的方式沟通，却忽略了恋人之间需要的情感慰藉。
　　她收紧手臂，将许昭牢牢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低声道：“是我不好。”她顿了顿，似乎在学习一种全新的表达方式，“你辛苦了，许昭。这三天……我很想你。”
　　生硬，却无比真挚。
　　许昭的眼眶微微发热，她抬起头，在谢寒煋唇角轻轻吻了一下：“我也想你。下次……记得先抱抱我，再说工作，好不好？”
　　谢寒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那双黑眸在暗处亮晶晶的，带着依赖和期待。心中那点因被拒绝而生的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充盈的感觉。她低下头，吻住许昭的唇，这个吻带着歉意、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珍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温柔缠绵。
　　许久，她才松开，额头抵着许昭的，呼吸微促：“好。先抱抱。”
　　说完，她打横抱起许昭，走向那张足够宽敞的大床。这一次，她小心地将许昭放在床中央，自己躺在她身边，将她整个圈进怀里，像是守护着最珍贵的宝藏。
　　“以后不许让我睡沙发。”谢寒煋的声音带着一丝心有余悸的委屈，虽然语气还是有点硬邦邦的。
　　许昭忍不住笑了，往她怀里蹭了蹭，找到最舒服的位置：“那要看你表现。要是再惹我生气……”
　　“不会了。”谢寒煋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仿佛承诺般低语，“我会学。”
　　学会如何更好地爱你，我的舰长，我的Omega。
　　窗外的星光温柔地洒落，笼罩着相拥而眠的两人。冷战来得突然，去得也快，却让这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统帅，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委屈”，也让她开始笨拙地学习，如何在这段感情中，不仅做一个合格的保护者，更做一个体贴的恋人。
　　而这一夜，统帅大人深刻地记住了一个教训：惹老婆生气的代价，可能是冷冰冰的沙发。这个教训，比任何战术推演都来得印象深刻。
　　---


第114章 谢寒煋你这个混蛋！
　　幻云星重建计划讨论会结束时，铁血要塞的模拟日光正逐渐转为柔和的橙金色，透过指挥中心的观景穹顶，在金属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许昭刚走出会议室，就被身后的雪松冷杉气息笼罩，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她身侧，深蓝色长发在肩后轻轻晃动。
　　“会议记录整理好后，让凌霄同步一份到我的终端。”谢寒煋的声音带着刚结束工作的微哑，目光扫过许昭略显疲惫的脸色，话锋一转，“晚上想吃什么？”
　　许昭愣了愣，随即弯起眼睛。自从沙发之夜后，谢寒煋似乎真的在努力学习表达关心，虽然语气依旧简练，却总能精准戳中她的心意。“后勤部新到了草莓蛋糕，想吃那个。”她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谢寒煋眉头微蹙——她向来讨厌甜食，但看着许昭亮晶晶的眼神，还是点头：“可以。另外，我私人储藏室里有瓶幻云星产的冰酒，晚上陪我喝一点。”
　　回到寝室时，十七已经被后勤官送了回来，正摇着尾巴在门口打转。许昭弯腰抱起它揉了揉，鼻尖萦绕着草莓蛋糕的甜香与雪松冷杉的清冽气息，温馨得让人心安。谢寒煋去洗漱时，许昭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被放在茶几上的深蓝色酒瓶，瓶身上刻着幻云星特有的云纹图腾，标签上的文字显示这是十年陈的冰酿葡萄酒。
　　“这酒度数不高，口感偏甜。”谢寒煋擦着湿发出来，见她盯着酒瓶看，主动解释道，“以前在幻云星执行任务时偶然得到的，一直没开封。”
　　她拿出两个水晶杯，倒酒时动作流畅优雅，暗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晃，泛起细密的酒花。许昭接过杯子，鼻尖先闻到一股混合着蜂蜜与浆果的香气，轻抿一口，果然如谢寒煋所说，甜润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几乎尝不出酒精的辛辣。
　　“很好喝。”许昭眼睛亮了亮，又喝了一大口。她以前从未接触过酒类，只觉得这甜酒滋味绝佳，完全没意识到酒精正悄悄渗透进血液。
　　谢寒煋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柔和了几分。她自己只浅酌慢饮，更多时候是看着许昭小口吞咽，偶尔问起“星梭”号的设备调试情况，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严肃，多了些闲聊的惬意。
　　一杯酒很快见了底，许昭的脸颊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朦胧起来，黑眸像是蒙了层水雾。“还要……”她举着空杯子，声音软软的，带着明显的醉意。
　　谢寒煋按住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发烫的皮肤，立刻察觉不对：“不能再喝了，你已经醉了。”
　　“没醉……”许昭摇着头，试图推开她的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往她身上靠，“寒煋，你身上好香……”她鼻尖蹭着谢寒煋的颈侧，橙花味的信息素带着酒气弥漫开来，比平时更显甜软。
　　谢寒煋的身体瞬间僵住，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翻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怀里的人。她扶住许昭摇摇欲坠的身体，刚想把她扶到床上，下巴就被轻轻捏住，醉眼朦胧的Omega仰头看着她，眼神直白又炽热。
　　“寒煋，你长得真好看……”许昭喃喃道，指尖划过她的眉骨，然后主动凑上去，在她唇角印下一个湿漉漉的吻。
　　这个带着酒气的轻吻像是点燃了引线，谢寒煋的呼吸骤然变沉。她扣住许昭的腰，低头吻了下去。不同于以往的克制温柔，这次的吻带着Alpha难以压抑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地避开她的唇齿，只是在她的唇角、脸颊、颈侧反复辗转。
　　许昭软软地靠在她怀里，偶尔发出细碎的呜咽声，无意识地回应着，手指抓着谢寒煋的衣角，把布料揉得皱起。谢寒煋的吻越来越轻，从她的眉眼滑到锁骨，在那枚银色信息素调节胸针旁停顿片刻，最终落在她颈后那处临时标记的位置，轻轻厮磨。
　　“许昭……”她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我的Omega……”
　　醉得不省人事的许昭没能回应，只是往她怀里缩得更紧，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谢寒煋停下动作，看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微张的唇瓣，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她小心翼翼地把许昭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用温毛巾擦了擦她的脸和手，才在她身边躺下，将人牢牢圈在怀里。
　　一夜无梦。
　　许昭是被颈间的痒意弄醒的，阳光透过模拟窗洒在脸上，暖洋洋的。她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着动弹不得，鼻尖萦绕着浓郁的雪松冷杉气息，熟悉又安心。
　　“醒了？”谢寒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比平时柔和许多。
　　许昭蹭了蹭她的肩窝，正想撒娇说早安，抬手时却摸到颈间一片灼热的触感，还有些微微的刺痛。她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睁开眼，挣扎着坐起身，抓起床头的小镜子照了起来。
　　镜子里的景象让她瞬间僵住——白皙的颈侧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红痕，从锁骨一直蔓延到耳后，甚至连胸前衣襟遮挡的地方，都隐约能看到几处暧昧的印记。这些痕迹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放纵。
　　许昭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酒精残留的眩晕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羞恼。她猛地转头看向还躺在床上的谢寒煋，对方刚坐起身，深蓝色长发有些凌乱，露出的锁骨线条流畅漂亮，身上同样能看到几道浅浅的抓痕，显然是昨夜被她抓出来的。
　　“谢、寒、煋！”许昭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喊出名字，黑眸里满是怒火，还有藏不住的羞涩，“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谢寒煋看着她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回答：“你喝醉了，主动吻我。我只是……回应你。”
　　“我才没有！”许昭气得语无伦次，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昨晚做过什么，只看到身上这些令人羞耻的痕迹，“你就是趁我喝醉了欺负我！”
　　越想越气，许昭抓起身边的枕头，朝着谢寒煋就砸了过去。枕头软乎乎的，砸在身上不痛不痒，却带着明显的控诉意味。谢寒煋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笑声彻底点燃了许昭的怒火。她又抓起另一个枕头，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对着谢寒煋一顿乱砸：“你还笑！谢寒煋你这个混蛋！我要跟你决斗！”
　　谢寒煋干脆躺回床上，任由她砸了几下，才突然伸手抓住枕头，轻轻一拉。许昭重心不稳，惊呼一声摔进她怀里，被她牢牢按住动弹不得。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将她完全包裹，带着安抚的力量。
　　“别闹了。”谢寒煋低头，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轻吻了一下，声音低沉又温柔，“昨晚是我不对，没拦住喝醉的你。”
　　“明明是你趁人之危！”许昭在她怀里挣扎，却怎么也挣不开，只能委屈地瞪着她，眼眶微微泛红，“这些痕迹怎么见人啊……今天还要去舰上检查设备呢！”
　　谢寒煋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抬手抚摸着她颈间的红痕，动作轻柔：“我让后勤送高领的内衬过来，再把信息素调节胸针往上移一点，能挡住。”
　　见许昭还是闷闷不乐，她又补充道：“下午的训练计划我帮你推了，让周年代你检查。晚上带你去吃草莓蛋糕，双倍份。”
　　听到“草莓蛋糕”，许昭的眼神动了动，挣扎的动作慢了下来。谢寒煋立刻抓住机会，低头吻住她的唇，这次的吻轻柔又耐心，渐渐抚平了她的怒气。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煋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别生气了，嗯？”
　　许昭喘着气，脸颊依旧通红，却不再挣扎，只是小声抱怨：“那你下次不许趁我喝醉……”
　　“好，不趁你喝醉。”谢寒煋答应得干脆，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等你清醒的时候，再好好‘欺负’你。”
　　“你！”许昭又想炸毛，却被谢寒煋用一个吻堵了回去。
　　窗外的模拟日光正好，十七趴在床边打了个哈欠，尾巴轻轻扫着地板。寝室内，雪松冷杉与橙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带着刚平息的躁动与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许昭窝在谢寒煋怀里，手指戳着她的胸口，心里又羞又气，却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她想，下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喝酒了，可看着身边人温柔的眼神，又觉得……好像偶尔醉一次，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
　　只是颈间的痕迹和昨晚的失控，还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许昭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离谢寒煋的酒远一点——尤其是在对方用那种温柔眼神看着她的时候。


第115章 寒煋，我错了……
　　铁血要塞的模拟夜色带着人工调试的柔和，将庞大的金属建筑群晕染出冷硬的轮廓。许昭趴在统帅寝室的观景窗前，看着外面巡逻兵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星核结晶项链。
　　谢寒煋下午接到凌霄的紧急通讯，前往第七舰队驻地视察新列装的能源武器，临走前特意交代她好好休息，还让后勤送来了三份草莓蛋糕。可许昭吃了半块就没了胃口，独自待在空荡荡的寝室里，连十七都被陆羽借去陪她刚收养的流浪猫，实在无聊得发慌。
　　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弹出的全息界面里，导航官李莎的脸带着雀跃：“许昭舰长！晚上去‘星云角落’放松不？江士官长也在，说发现了新调的果酒超好喝！”
　　“星云角落”是铁血要塞里少数对军官开放的休闲酒吧，许昭只听舰桥的人提过，还从没去过。她心里一动，又有些犹豫：“寒煋说让我待在寝室……”
　　“统帅今晚肯定要忙到深夜，凌霄司令都跟着去了！”李莎晃了晃手里的通行证，“就去一小会儿，保证十点前送你回来，绝对没人发现！”
　　许昭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她换了件低调的深灰色休闲服，把长发简单束成马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戴任何显眼的饰品，才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通道里的士兵见是主力舰舰长，都恭敬地敬礼，没人多想她为何会在这个时间单独外出。
　　“星云角落”的门面藏在后勤区的僻静处，推门而入时，温暖的灯光和混合着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与要塞里随处可见的冷硬风格不同，这里用模拟星光的灯带勾勒出穹顶，墙壁上投影着幻云星特有的流动彩云，几个穿着便服的军官正低声谈笑。
　　“这边！”李莎朝她挥手，身边坐着士官长江晓晨，曼陀罗味的信息素带着淡淡的冷香。
　　许昭刚坐下，侍者就端来了一杯淡紫色的果酒，杯口缀着新鲜的浆果：“这是‘幻云梦境’，不含酒精的。”
　　“谢谢姐姐。”许昭下意识地软软道谢，抬眼才发现侍者是位高挑的Beta女性，闻言忍不住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姑娘真乖。”
　　江晓晨挑了挑眉：“没想到我们许舰长还有这么软的一面，平时在舰桥可严肃了。”
　　“哪有……”许昭脸颊微红，抿了口果酒，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比谢寒煋的冰酒更合她口味。
　　几人聊得正欢，李莎突然眼睛一亮：“听说这里可以点伴唱的姐姐，都是艺术兵团的，要不要试试？”
　　江晓晨无所谓地耸肩：“随便。”
　　许昭还没反应过来，李莎已经对着呼叫器报了编号。没过多久，三个穿着素雅长裙的女性走了进来，为首的Omega有着温柔的杏眼，信息素是淡淡的茉莉香，一进来就笑意盈盈地问好：“几位晚上好，我是苏晴。”
　　“姐姐好！”许昭下意识地起身问好，声音软得像棉花。她从小就对温柔的女性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尤其这位苏晴姐姐笑起来的时候，让她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照顾过她的阿姨。
　　苏晴被她的反应逗笑了，顺势坐在她身边的空位上：“小妹妹是第一次来吗？”
　　“嗯……”许昭点了点头，紧张地捏了捏杯子，“我是‘星梭’号的舰长，今天第一次来这里。”
　　“原来是许舰长，久仰大名。”苏晴的声音温柔得像流水，“听说您上次用镜像装置镇住了舰桥的军官，大家都在夸您厉害呢。”
　　被人夸奖，许昭更不好意思了，脸颊泛起红晕。苏晴见状，主动拿起话筒：“我唱首歌给你听吧，幻云星的民谣，很好听的。”
　　悠扬的旋律缓缓响起，苏晴的歌声清澈动人，配合着墙壁上流动的彩云投影，仿佛真的置身于幻云星的星空下。许昭听得入了迷，连果酒都忘了喝，时不时跟着旋律轻轻点头，看向苏晴的眼神满是崇拜。
　　江晓晨靠在椅背上，看着许昭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跟李莎碰了碰杯子。曼陀罗的冷香与李莎身上淡淡的薄荷味信息素交织在一起，倒也和谐。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苏晴唱完最后一首歌，揉了揉许昭的头发：“小妹妹下次再来，姐姐唱别的给你听。”
　　“好！谢谢苏晴姐姐！”许昭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几人起身准备离开，许昭还在回味刚才的歌声，没注意到江晓晨突然僵住的身形，以及李莎瞬间发白的脸色。直到一股熟悉的、带着极强压迫感的雪松冷杉气息席卷而来，她才猛地顿住脚步，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酒吧里的喧闹声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连呼吸都放轻了。许昭缓缓转过身，只见谢寒煋站在门口，一身墨黑军装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深蓝色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冰蓝色的瞳孔像结了冰的湖面，正牢牢锁在她身上。
　　凌霄跟在谢寒煋身后，眼神飘忽，假装没看见眼前的场景。陆羽则憋得肩膀发抖，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表情。
　　“统、统帅……”李莎声音发颤，下意识地躲到了江晓晨身后。江晓晨虽然也紧张，但还是上前一步，刚想开口解释，就被谢寒煋冰冷的眼神扫得闭了嘴。
　　谢寒煋的目光掠过缩成一团的李莎，掠过强作镇定的江晓晨，最终落在许昭身上。她的视线缓缓下移，停在许昭被揉乱的发尾上，又扫过她脸颊上未褪的红晕，冰蓝色的眼眸里寒意更甚。
　　“许昭舰长。”谢寒煋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我记得，出门前交代过你待在寝室。”
　　许昭吓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橙花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泄露出慌乱。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寒煋一步步走近。
　　苏晴见状，刚想上前解释，就被凌霄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凌霄对着她摇了摇头，用口型示意：“别说话，快走。”苏晴虽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了危险，立刻带着另外两人悄悄离开了。
　　“回答我。”谢寒煋在许昭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身高差带来的压迫感让许昭几乎喘不过气。
　　“我、我太无聊了……”许昭的声音细若蚊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莎约我来……就待了一小会儿，马上就回去了……”
　　谢寒煋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顶。那动作很轻，却让许昭更加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往后缩了缩。
　　这细微的动作仿佛刺痛了谢寒煋，她的眼神更冷了：“刚才，叫得很亲切？”
　　许昭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叫苏晴姐姐的事，脸瞬间红透，急忙摆手：“不是的！苏晴姐姐是伴唱的……我只是、只是觉得她唱歌好听……”
　　“是吗。”谢寒煋的指尖滑到她的下巴，轻轻捏住，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比我还好听？”
　　许昭被问得不知所措，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寒煋，我错了……我不该偷偷跑出来……”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谢寒煋眼底的寒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语气依旧强硬：“凌霄，带李莎和江晓晨去军纪处报备。”
　　“是！”凌霄立刻应下，给了李莎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带着两人快步离开了。陆羽也识趣地跟着溜了，偌大的酒吧里很快只剩下她们两人。
　　谢寒煋松开捏着许昭下巴的手，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披在她身上。雪松冷杉的气息将她包裹，带着熟悉的安心感，却让许昭更愧疚了。
　　“冷不冷？”谢寒煋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许昭摇了摇头，哽咽着说：“对不起……我不该撒谎，也不该偷偷跑出来……”
　　“知道错了？”谢寒煋看着她通红的鼻尖，心里的火气早就消了大半，只剩下无奈，“这里鱼龙混杂，你一个Omega单独出来，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江士官长也在……”许昭小声辩解。
　　“她能比我的腕带更可靠？”谢寒煋抬手敲了敲她手腕上的黑色金属腕带，“林瑾做这个，不是让你拿来当装饰的。”
　　提到林瑾，许昭的情绪更低落了：“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跑出来了。”
　　谢寒煋叹了口气，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许昭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脸埋进她的颈窝，闻着熟悉的气息，眼泪掉得更凶了。
　　“别哭了。”谢寒煋的声音闷闷的，“再哭，草莓蛋糕就不给你留了。”
　　许昭的哭声一顿，偷偷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还有吗？”
　　谢寒煋被她这副模样逗笑了，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留了半块，再哭就喂十七。”
　　许昭立刻擦干眼泪，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小声撒娇：“我不哭了……寒煋最好了。”
　　谢寒煋抱着她走出酒吧，要塞的夜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的温情。巡逻的士兵看到统帅抱着许舰长，都识趣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回到寝室，十七立刻摇着尾巴跑过来，蹭了蹭许昭的脚。谢寒煋把她放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端了草莓蛋糕出来，还加热了一杯牛奶。
　　许昭小口吃着蛋糕，眼角还带着红痕，时不时偷偷看谢寒煋一眼。谢寒煋坐在她身边，处理着终端上的文件，看似没注意她，实则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寒煋。”许昭突然开口，声音软软的，“你不生气了吗？”
　　谢寒煋放下终端，看着她：“生气。”
　　许昭的头立刻垂了下去，蛋糕也不香了。
　　“但更担心你。”谢寒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想去哪里，跟我说。我陪你去。”
　　许昭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嗯。”谢寒煋点头，“不过，不许再叫别人姐姐。”
　　许昭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脸颊泛起红晕，小声说：“好……只叫你。”
　　谢寒煋的唇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伸手将她搂进怀里。雪松冷杉的气息与橙花的甜香交织在一起，温暖而安心。
　　许昭窝在她怀里，吃着剩下的蛋糕，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偷偷跑出去了。不过……她偷偷抬眼，看着谢寒煋线条冷硬的侧脸，心里又有些小小的期待——要是谢寒煋陪她去酒吧，会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要是让谢寒煋知道她还在想酒吧的事，说不定真的要把草莓蛋糕都喂十七了。
　　谢寒煋低头，看着怀里人偷偷摸摸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其实早就知道许昭想去酒吧，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陪她去。今晚若不是凌霄无意间提到看到李莎拿着通行证，她恐怕还不知道这小家伙胆子这么大，竟敢偷偷溜出去。
　　不过，看着她现在乖乖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谢寒煋觉得，偶尔的“意外”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至少，她知道了，这个软乎乎的Omega，就算跑出去，也只会乖乖地听别人唱歌，叫一声甜甜的“姐姐”。
　　只是，下次再让她听到有人被这么叫，她可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来。谢寒煋的指尖轻轻划过许昭颈后临时标记的位置，眼神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
　　她的Omega，只能对着她撒娇，只能叫她一个人。


第116章 昭昭，我爱你
　　铁血要塞的模拟晨光刚穿透统帅寝室的观景窗，许昭便被颈侧传来的轻微刺痛弄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谢寒煋近在咫尺的冰蓝色瞳孔，对方指尖正轻轻摩挲着她颈后临时标记的位置，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珍视。
　　“醒了？”谢寒煋的声音比平时柔和几分，雪松冷杉的信息素萦绕在鼻尖，驱散了残留的睡意，“今天上午有镜像装置的后续测试，林瑾留下的能量核心需要重新校准。”
　　许昭撑起身子，发现自己身上套着谢寒煋的黑色军装外套，衣摆几乎垂到膝盖。她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酒吧里的闹剧，脸颊瞬间发烫：“李莎和江士官长……没事吧？”
　　“凌霄按违纪处理，记过一次，罚了三倍训练量。”谢寒煋起身下床，顺手将叠好的深灰色常服递过来，“她们是你的下属，你若求情，我可以……”
　　“不用。”许昭立刻摇头，指尖攥紧衣角，“是我们违反了规定，该受罚。”她知道谢寒煋向来军纪严明，能从轻发落已是顾及情面，自己不能再得寸进尺。
　　谢寒煋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赞许，转身走向洗漱间：“十分钟后楼下集合，陆羽会陪你去测试室。”
　　许昭迅速穿戴整齐，刚把信息素调节胸针别在领口，就瞥见床头柜上放着半块草莓蛋糕，旁边还压着一张字迹凌厉的便签：“吃完再走。”她拿起蛋糕小口咬着，甜润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暖洋洋的。十七趴在脚边摇着尾巴，时不时用脑袋蹭她的脚踝，引得她弯起了唇角。
　　抵达测试室时，陆羽已经等候在门口，彼岸花味的信息素带着冷艳的气息。她上下打量了许昭一番，挑眉笑道：“看来昨晚没被统帅罚太狠，还能笑得出来。”
　　“陆舰长就别取笑我了。”许昭脸颊微红，跟着她走进测试室。室内摆满了精密仪器，中央的平台上放着信息素镜像装置的能量核心，泛着淡淡的蓝光。几位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围在一旁调试参数，见到两人进来立刻站直敬礼。
　　“林瑾的设计确实精妙，这核心能精准捕捉生物信息素的分子结构。”陆羽指着能量核心介绍道，“不过上次你模拟她的信息素后，核心出现了轻微能量紊乱，今天需要重新同步你的生物特征。”
　　许昭按照研究员的指示坐在仪器前，冰凉的探测头贴在手腕上。随着仪器启动，她想起上次在“星梭”号舰桥的场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便携控制器。突然，终端传来提示音，是周年发来的通讯请求。
　　“许舰长，舰桥收到统帅部通报，幻云星附近出现不明信号源，要求‘星梭’号两小时后执行侦察任务。”周年的声音透过终端传来，带着一贯的干练，“武器系统已完成预热，人员随时待命。”
　　许昭心里一紧，刚想询问具体情况，测试室的门突然被推开，谢寒煋走了进来，墨黑军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她径直走到仪器旁，扫过屏幕上的数据：“同步进度如何？”
　　“回统帅，已完成百分之七十，预计还需三十分钟。”研究员连忙回答。
　　谢寒煋点头，目光转向许昭：“幻云星的信号源疑似与三年前的虫族异动有关，‘星梭’号此次侦察需格外谨慎。”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让凌霄调派沈锋的护卫舰编队配合你，遇到危险立刻启动腕带的求救信号。”
　　“是，统帅。”许昭起身敬礼，心里却有些不安。三年前的虫族战争惨烈异常，林瑾正是在那次战役中牺牲的，谢寒煋至今提起仍会沉默。
　　测试结束后，许昭刚走出测试室，就被陆羽拉住：“等等，上次你模拟林瑾信息素时，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压低声音，“那股信息素的压迫感，比记载中更强，简直……像另一个统帅。”
　　许昭愣住了，她当时只是凭着谢寒煋的描述模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正想追问，谢寒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该去准备任务了。”两人对视一眼，只好作罢。
　　“星梭”号驶离泊位时，许昭站在舰桥指挥台，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铁血要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周年走到她身边，递过一份数据表：“沈锋的护卫舰已在预定坐标等候，雷达系统一切正常。”
　　“通知各岗位加强警戒，重点监测信号源周边的能量波动。”许昭沉声道，黑眸里满是专注。经过几次任务的磨合，她早已褪去了最初的青涩，指挥时多了几分沉稳。
　　舰船驶入幻云星大气层，窗外掠过绚丽多彩的云层，流动的色彩如同梦幻画卷。通讯官赵晴突然报告：“舰长，探测到信号源来自北极洲的废弃基地，那里是三年前虫族战役的主战场。”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三年前林瑾就是在那里为掩护主力撤退而牺牲的。她深吸一口气，下令道：“降低航行高度，开启隐形模式，准备派出侦察机甲。”
　　就在这时，武器官王峰突然喊道：“舰长，发现不明生物信号！是虫族的侦察兵！”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许昭立刻启动战术界面，快速分析着屏幕上的数据：“通知沈锋，护卫舰编队呈扇形展开，‘星梭’号主炮预热，准备拦截！”
　　虫族侦察兵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冲破了第一道防线。许昭紧盯着雷达屏幕，突然想起谢寒煋教她的战术：“左舵三十度，释放电磁干扰弹，王峰，瞄准虫族左翼的能量核心！”
　　指令下达的瞬间，主炮轰然开火，蓝色的能量束精准命中目标。虫族侦察兵发出刺耳的嘶鸣，随即坠入云层。舰桥内响起短暂的欢呼声，许昭却丝毫不敢放松：“继续监测，虫族从不单独行动。”
　　果然，几分钟后，雷达屏幕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光点。赵晴脸色发白：“舰长，是虫族大部队！至少有一百只！”
　　许昭立刻按下紧急通讯按钮，刚想联系铁血要塞，腕上的金属腕带突然发烫，能量护盾自动激活。与此同时，谢寒煋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许昭，立刻撤退！那是虫族的诱敌陷阱，我已派出旗舰编队支援！”
　　话音刚落，虫族部队发起了猛攻，密集的酸液弹击中防护罩，发出刺耳的声响。许昭稳住身形，对着通讯器喊道：“沈锋掩护，‘星梭’号撤退！各岗位坚守职责，不要慌乱！”
　　混乱中，一枚酸液弹突破防线，击中了舰桥的观景窗。玻璃出现裂痕，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许昭下意识地启动信息素镜像装置，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模拟了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弥漫整个舰桥，带着统帅独有的威严与力量。原本有些慌乱的官兵们瞬间镇定下来，动作变得更加有序。周年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大声道：“主炮反击，掩护撤退！”
　　在镜像信息素的震慑下，虫族的攻势竟出现了短暂的停滞。许昭抓住机会，指挥舰船快速撤离。当“星梭”号驶出幻云星大气层时，谢寒煋的旗舰编队恰好赶到，深蓝色的主炮火力全开，瞬间压制了虫族部队。
　　返回铁血要塞后，许昭刚走出舰桥，就看到谢寒煋站在泊位旁，脸色阴沉得可怕。她心里一慌，快步走过去敬礼：“统帅，任务失败，未能查明信号源……”
　　“谁让你模拟我的信息素？”谢寒煋打断她，冰蓝色的瞳孔里满是怒火，“林瑾的装置能量不稳定，你知不知道强行模拟顶级Alpha信息素会灼伤精神力？”
　　许昭愣住了，她没想到谢寒煋会发这么大的火。周年连忙上前解释：“统帅，是我们处境危急，许舰长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这里没你的事。”谢寒煋的目光扫过周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周年抿了抿唇，只好退到一旁。
　　回到统帅寝室，谢寒煋一把将许昭按在沙发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指尖抚过她泛白的脸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精神力有没有刺痛感？”
　　“我没事，寒煋。”许昭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暖暖的，“只是模拟了一会儿，没有不适。”
　　谢寒煋却不相信，拉着她走到医疗仪器前：“检测。”冰冷的仪器贴在太阳穴上，屏幕上很快显示出数据——精神力波动异常，有轻微灼伤痕迹。
　　“还说没事。”谢寒煋的声音发颤，冰蓝色的眼眸里竟泛起了红血丝，“你是不是觉得有腕带保护就万无一失？是不是忘了林瑾是怎么牺牲的？”
　　许昭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谢寒煋是担心自己，可对方的语气实在太强硬，让她忍不住反驳：“我是‘星梭’号舰长，我不能看着下属遇险而什么都不做！”
　　“所以你就要拿自己的命冒险？”谢寒煋的情绪更加激动，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变得暴躁起来，“在你眼里，舰长的职责比你的命还重要？比我还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昭也有些委屈，眼眶微微泛红，“你总是这样，只知道用命令和指责来表达关心，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谢寒煋的痛处，她的身形晃了晃，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寝室内陷入死寂，只有十七不安地蹭着许昭的脚。
　　过了许久，谢寒煋突然蹲下身，将脸埋在许昭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前所未有的委屈：“我不够好吗？”
　　许昭浑身一僵，能清晰地感受到颈间的温热气息，以及对方微微颤抖的肩膀。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谢寒煋，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在下属面前威严冷冽的统帅，此刻竟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不是的……”许昭的心瞬间软了，抬手轻轻抚摸着谢寒煋的长发，“寒煋，我不是觉得你不好，我只是……”
　　“我知道我不会说话，不会像别人那样温柔。”谢寒煋打断她，声音带着哽咽，“我从小在军队长大，只会用命令表达关心，只会用武器保护想护的人。林瑾牺牲后，我以为再也不会有在意的人了，直到遇见你。”
　　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怕你出事，怕像失去林瑾那样失去你。模拟信息素的风险我比谁都清楚，可你还是做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保护不了你？”
　　许昭再也忍不住，伸手抱住谢寒煋的脖颈，眼泪掉了下来：“不是的，寒煋，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惹你生气，不该不顾危险……”
　　谢寒煋反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雪松冷杉的信息素逐渐变得温柔，包裹着许昭身上的橙花气息。十七趴在两人脚边，尾巴轻轻扫着地板，打破了室内的伤感。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煋松开许昭，伸手擦去她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薄茧，动作却异常轻柔：“下次不许再这样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实在需要，就模拟我的信息素，我的信息素波动更稳定，对你的伤害会小一点。”
　　许昭愣住了，随即用力点头：“好。”
　　谢寒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低头吻了吻许昭的额头，又顺着脸颊吻到唇瓣。这个吻不同于以往的强势，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与温柔。
　　许昭闭上眼，伸手搂住谢寒煋的腰，回应着她的吻。窗外的模拟日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十七打了个哈欠，蜷在一旁睡着了。
　　吻渐渐变得炽热，谢寒煋将许昭打横抱起，走向卧室的大床。她轻轻将许昭放在床上，指尖拂过她的脸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深情：“昭昭，别怕。”
　　许昭的脸颊通红，紧张地攥着身下的床单，却还是点了点头。谢寒煋的吻落在她的颈间，轻轻啃咬着临时标记的位置，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雪松冷杉的信息素愈发浓郁，带着安抚的力量，驱散了她的紧张。
　　“寒煋……”许昭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谢寒煋抬头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在。”她的指尖缓缓下滑，解开许昭的衣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室内的温度逐渐升高，雪松冷杉与橙花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月光透过观景窗洒进来，照亮了床上交缠的身影。许昭紧紧搂着谢寒煋的后背，感受着对方温热的体温，心里满是安全感。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谢寒煋将许昭搂在怀里，指尖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累了吧？睡一会儿。”
　　许昭蜷缩在她怀里，闻着熟悉的雪松冷杉气息，眼皮越来越沉。临睡前，她听到谢寒煋在耳边轻声说：“昭昭，我爱你。”
　　她嘴角弯起，在谢寒煋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窗外，幻云星的光芒透过大气层，在铁血要塞的金属外壳上投下流动的色彩，如同一场不愿醒来的梦境。
　　十七不知何时跳上了床，蜷在床脚，发出轻微的鼾声。寝室内一片温馨，只有墙上的时钟在默默走着，记录着这属于她们的、宁静而缱绻的夜晚。


第117章 你吓到它了！
　　幻云星侦察任务的惊险余波尚未完全平息，铁血要塞内部却悄然涌动着另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这场战争的源头，并非外敌，也非内部纷争，而是统帅寝室里那只日益“嚣张”的金毛寻回犬——十七。
　　自许昭从幻云星归来，或许是劫后余生的本能驱使，又或许是Omega天性中对温暖和毛茸茸触感的依赖，她对十七的宠爱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而十七，这只嗅觉敏锐、深谙“看人下菜碟”之道的聪明犬只，立刻捕捉到了女主人的情绪变化，变本加厉地粘着许昭。
　　清晨，模拟日光刚洒入室内，谢寒煋习惯性伸手想将身边的温软躯体揽得更紧些，指尖却触到一团毛茸茸、暖烘烘的东西。她蹙眉睁眼，只见十七不知何时挤到了她和许昭中间，硕大的狗头正枕在许昭的枕头上，睡得四仰八叉，尾巴还无意识地扫过她的手臂。
　　谢寒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素来喜净，对带毛的生物更是敬而远之，当初允许十七留下，完全是看在许昭的面子上，且严格规定了十七的活动区域，尤其是卧室大床，乃绝对禁区。可如今，这小畜生竟敢登堂入室，甚至睡到了她的位置上！
　　“下去。”谢寒煋压低声音，冰蓝色的瞳孔里寒意弥漫，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带上一丝警告的意味。
　　十七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狗眼，看到谢寒煋冷冽的眼神，本能地缩了缩脖子，呜咽一声，非但没下去，反而更往许昭怀里钻了钻，寻求庇护。
　　许昭也被动静弄醒，睡眼惺忪地摸了摸十七毛茸茸的脑袋，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嗯……十七，别闹寒煋……”她下意识地侧过身，手臂环住十七的脖子，继续安睡，完全没意识到身边Alpha周身骤然降低的气压。
　　谢寒煋看着眼前这一幕：她的Omega，抱着那只蠢狗，睡得一脸香甜，仿佛那团金毛才是她最安心的依靠。一种难以言喻的憋闷感涌上心头，比面对最难缠的敌舰群还要让她烦躁。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跟一只狗一般见识，尤其还是许昭心爱的狗。她强行压下把那团毛茸茸扔下床的冲动，冷着脸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比平时更重的声响。
　　然而，这仅仅是一天“战争”的开始。
　　早餐时分，谢寒煋难得亲自下厨，尝试烤了据说是“宠物友好”的无糖小饼干，想借此缓和一下与十七的“关系”，或者说，是想在许昭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大度”。她刚把烤盘放在桌上，许昭便惊喜地拿起一块，先是自己尝了一小口，确认味道尚可后，立刻掰成小块喂给蹲在脚边、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十七。
　　“十七快看，寒煋给你烤的饼干！喜不喜欢？”许昭笑得眉眼弯弯，指尖沾着饼干屑，任由十七热情地舔舐。
　　谢寒煋拿着牛奶杯的手僵在半空。那饼干……她本来是希望许昭能多吃一点的。看着许昭专注喂狗、完全忘了自己的模样，统帅大人觉得嘴里刚喝下的黑咖啡越发苦涩。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杯子，声音冷淡：“它有自己的营养餐，不要喂太多零食。”
　　许昭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对十七宠溺的笑容：“偶尔一次没关系啦，寒煋你烤的饼干很香哦，十七很喜欢！”说着，又递了一块给急不可耐的金毛。
　　谢寒煋：“……”她决定以后还是让后勤官负责所有的食物。
　　白天，许昭需要去“星梭”号处理后续报告和舰船维护事宜。按照惯例，十七会被暂时留在寝室或交给后勤官照看。但今天，当谢寒煋拿起军帽准备和许昭一同出门时，十七却咬住了许昭的裤脚，发出委屈至极的呜咽声，黑溜溜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水光，仿佛要被遗弃一般。
　　“十七乖，我晚上就回来。”许昭心软得一塌糊涂，蹲下身抱着狗头安抚。
　　谢寒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出“生离死别”，额角青筋微跳。她耐着性子道：“它有玩具，有食物，后勤官会定时来遛它。”
　　许昭却抬头，用那双湿漉漉的黑眸望着她：“寒煋，要不……我今天带十七去舰上待一会儿？就一会儿！它很乖的，不会打扰大家工作。上次去后勤部，大家都很喜欢它……”
　　谢寒煋几乎要气笑了。带狗上主力战舰？成何体统！她统御的铁血要塞，军纪严明，岂容一只狗在核心战斗舰船上溜达？更何况，“星梭”号现在归许昭指挥，她带着只狗上去，让其他官兵如何看待这位新晋舰长的威信？
　　“不行。”谢寒煋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不容置疑，“军队有军队的规矩。”
　　许昭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摸了摸十七的脑袋，小声说：“那……十七在家要乖乖的哦。”
　　看着许昭那副失落的样子，谢寒煋心头莫名一紧，但原则问题绝不能让步。她硬起心肠，拉开门：“走吧，要迟到了。”
　　一整天，谢寒煋在统帅指挥中心处理军务时都有些心不在焉。终端上，凌霄汇报着幻云星信号源的后续分析，陆羽申请新型机甲试驾名额，周年提交“星梭”号维修清单……一切如常，但她脑海里却不时闪过早晨许昭抱着十七时那温暖的笑脸，以及出门前那失落的眼神。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在许昭心里的地位，是不是还不如那只蠢狗。这个念头让她感到无比荒谬，却又无法忽视心底那丝酸涩的情绪。她是星际联军的统帅，掌控亿万光年战局，如今却要跟一只金毛犬争风吃醋？
　　傍晚回到寝室，谢寒煋特意让后勤送了许昭最爱的草莓蛋糕和幻云星特产的甜果汁，试图弥补白天“强硬”态度可能带来的不快。然而，她刚进门，就看到许昭正坐在地毯上，十七趴在她腿上，享受着女主人的全身按摩梳毛服务。许昭一边梳，一边柔声细语地跟狗说着话：“十七今天有没有想我呀？梳毛毛舒不舒服？”
　　橙花信息素混合着金毛犬特有的暖烘烘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形成一种谢寒煋无法融入的温馨氛围。那只蠢狗甚至舒服得发出了咕噜声（尽管狗并不会咕噜），狗眼眯成一条缝，挑衅似的瞥了进门的谢寒煋一眼。
　　谢寒煋握着蛋糕盒子的手紧了紧。她沉默地走过去，将蛋糕放在茶几上，声音听不出情绪：“给你带的。”
　　许昭抬起头，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谢谢寒煋！”她放下梳子，拍了拍十七让它下去，起身想去接蛋糕。
　　然而，十七似乎不满按摩中断，用鼻子拱了拱许昭的手，又蹭了蹭她的腿，尾巴摇得更加欢快，明显是在争宠。
　　许昭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回去，弯腰揉了揉十七的耳朵：“好啦好啦，知道啦，待会再给你梳。”
　　谢寒煋看着这一幕，终于忍无可忍。她上前一步，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再加以掩饰，带着顶级Alpha天然的压迫感，径直笼罩向十七。那气息冰冷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剑，充满了警告和驱离的意味。
　　动物对信息素的感知远比人类敏锐。十七瞬间僵住，尾巴耷拉下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低呜，夹着尾巴躲到了许昭身后，瑟瑟发抖。
　　“寒煋！”许昭惊呼一声，连忙护住十七，不满地看向谢寒煋，“你吓到它了！”
　　谢寒煋看着许昭维护十七的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她冰蓝色的瞳孔缩紧，声音冷得像冰：“许昭，它是狗，你是它的主人，不是它的保姆。军队不是宠物乐园，我也没兴趣整天看你和一只狗腻腻歪歪。”
　　这话说得有些重了。许昭愣住了，眼圈微微泛红，咬着嘴唇，黑眸里满是委屈和不解：“十七它很听话，它只是依赖我……你以前明明也默许它留下的……”
　　“默许它留下，不代表默许它爬到头上！”谢寒煋语气强硬，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更讨厌许昭因为一只狗而对她露出这种表情，“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主力舰舰长的样子吗？心思全放在狗身上！”
　　“我……”许昭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明白，为什么谢寒煋会对十七有这么大的敌意。十七对她来说，不仅是宠物，更是孤独岁月里的陪伴，是心灵上的慰藉。
　　看着许昭要哭不哭的样子，谢寒煋心里一阵烦躁，又夹杂着些许后悔。她知道自己话说重了，但骄傲让她无法立刻低头。她烦躁地转过身，走向书房：“你自己好好想想。今晚我睡书房。”
　　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隔绝了客厅里一人一狗的身影。
　　许昭看着紧闭的书房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十七感受到她的悲伤，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发出安慰的呜咽声。
　　许昭抱住十七，把脸埋在它温暖蓬松的毛发里，心里充满了委屈和迷茫。她爱谢寒煋，也爱十七，为什么两者不能共存呢？那个在战场上运筹帷幄、对她温柔备至的谢寒煋，为什么会因为一只狗而发这么大的火？
　　书房内，谢寒煋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啜泣声和狗的呜咽，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她点了一支烟，却没有吸，只是看着烟雾缓缓升腾。她承认，她吃醋了。吃一只狗的醋。这种情绪对她而言陌生又棘手。她习惯了用命令和实力解决一切，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细腻又磨人的情感纠葛。
　　她想起林瑾曾经养过一只猫，那时她还嘲笑林瑾，说毛茸茸的东西除了掉毛和麻烦还有什么。林瑾当时只是笑笑，说：“寒煋，等你以后有了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或许就明白了。有时候，爱屋及乌，也是一种幸福。”
　　当时的她嗤之以鼻。现在……她似乎有点明白那种“爱屋及乌”的难度了。尤其是当那只“乌”还格外会争宠的时候。
　　夜渐深，寝室里，许昭抱着十七缩在沙发一角，蛋糕原封不动地放在茶几上，早已失了温度。书房里，谢寒煋站在观景窗前，望着窗外模拟的星空，一夜无眠。
　　统帅与金毛犬的第一次正面交锋，以统帅主动退避书房、双方陷入冷战而暂告一段落。但谁都明白，这场关于“主权”和“关注度”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118章 标记我…寒煋…求你
　　铁血要塞的日常运转精密如常，模拟星幕按照既定程序缓缓流转。许昭站在“星梭”号舰桥的指挥席上，专注地听取周年关于新一轮巡逻路线的汇报。然而，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开始在她体内悄然窜动。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闷热，她悄悄将制服的领口松开了些许。接着，一股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酸软感逐渐蔓延开来，伴随着心跳的轻微加速。空气中，原本被信息素调节胸针牢牢锁住的橙花气息，似乎变得有些不受控制，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比平日更加甜腻馥郁。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这种征兆她并不陌生——是发热期即将来临的前兆。距离上次被谢寒煋临时标记后安稳度过的那次发热期，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身体的周期再次运转到了这个敏感而脆弱的节点。
　　她强自镇定，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周年的汇报上，但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周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汇报的声音微微一顿，海盐柠檬味的信息素带着一丝探究扫过，但很快又收敛了回去，继续以专业的口吻完成汇报。
　　“明白了，周舰长。就按这个方案执行，细节部分你再与导航官核对。”许昭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但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是，舰长。”周年敬礼，目光在许昭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舰桥。作为Alpha，她对Omega信息素的变化远比Beta官兵敏感，但她深知分寸，绝不会多言。
　　周年离开后，许昭几乎是立刻扶住了控制台边缘，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体内的热流正在加速涌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冲击着她的理智防线。橙花的信息素越来越浓，即使有胸针的抑制，也开始在舰桥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几位Beta军官尚且无所察觉，但那位Alpha武器官王峰已经微微蹙起了眉头，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眼神略带困惑地看向指挥席。
　　不能再待下去了！许昭脑中警铃大作。一旦发热期正式爆发，信息素彻底失控，不仅会让她在部下面前失态，更可能引发舰桥上Alpha们不必要的躁动，甚至影响航行安全。
　　“赵晴，”她唤来通讯官，声音带着压抑的急迫，“立刻接通统帅办公室加密频道，我有紧急情况汇报。”
　　“是，舰长！”
　　频道很快接通，凌霄那带着岩兰草沉稳气息的声音传来：“这里是统帅办公室，许舰长，请讲。”
　　“凌司令，”许昭尽量言简意赅，“我身体突发不适，请求即刻离开舰桥，返回统帅寝室。‘星梭’号的指挥权暂时移交周年舰长代管。”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显然是凌霄在迅速判断情况。他或许也嗅到了透过通讯器传来的一丝不寻常的甜腻气息，立刻明白了事态的紧急。“收到。批准请求。周舰长会妥善处理。需要安排医疗兵吗？”
　　“不…不用！”许昭立刻拒绝，脸颊烧得更厉害，“只是…旧疾，休息一下就好。谢谢凌司令。”
　　切断通讯后，许昭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舰桥，甚至来不及向周年多做交代。她脚步虚浮地走在要塞通道内，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灼热，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火焰。身体深处传来空虚的悸动，对某个特定Alpha信息素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雪松冷杉，那清冷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此刻成了她唯一的救赎。
　　她紧紧攥着颈间的星核结晶项链，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一丝燥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寒煋的身影，她冷峻的眉眼，她有力的拥抱，她临时标记时带来的短暂餍足与安宁……渴望如同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她踉跄着快要支撑不住时，一道熟悉的高挑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谢寒煋显然是从凌霄那里得到了消息，亲自赶了过来。她依旧是一身墨黑军装，步伐迅疾而稳健，但那双冰蓝色的瞳孔在触及许昭状态的瞬间，骤然缩紧。
　　“昭昭！”谢寒煋几步上前，在许昭软倒之前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橙花甜香扑面而来，其间夹杂着发热期Omega特有的、诱人沉沦的气息。谢寒煋的呼吸微微一滞，雪松冷杉的信息素本能地翻涌而出，如同坚固的壁垒，将许昭牢牢护住，同时也隔绝了可能被吸引过来的其他Alpha的窥探。
　　“寒煋……”许昭一落入那个熟悉的怀抱，闻到那刻入骨髓的雪松冷杉味，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身体软得如同一滩春水，脸颊深深埋进谢寒煋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能让她安心的气息，声音带着哭腔和难耐的喘息，“我…我好难受……”
　　“我知道。”谢寒煋的声音低沉沙哑，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快步向统帅寝室走去。她的脸色凝重，眉头紧锁。许昭的发热期来得比预估的要快，也似乎更猛烈一些。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眼见到怀中人如此痛苦难耐的模样，她的心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沿途遇到的士兵纷纷避让行礼，不敢多看统帅怀中那个明显处于特殊状态的Omega舰长一眼。谢寒煋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压和那极具占有欲的保护姿态，足以让任何人心生畏惧，不敢有任何遐想。
　　回到寝室，谢寒煋用脚踢上门，将外界彻底隔绝。她小心翼翼地将许昭放在柔软的大床上，许昭却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不肯松手，滚烫的肌肤隔着军装布料熨帖着她，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嘤咛。
　　“乖，先松开，我帮你把外套脱掉，会舒服点。”谢寒煋极力克制着体内被Omega发热期信息素勾起的Alpha本能，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安抚道。她的动作轻柔却坚定，帮许昭褪去了束缚的军装外套和靴子，只留下贴身的衣物。
　　失去了衣物的阻隔，许昭身上散发的热意和甜香更加惊人。她眼神迷离，黑眸中水光潋滟，满是情动和渴求，纤细的手指无助地抓着谢寒煋的衣襟：“标记我…寒煋…求你……”
　　谢寒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燃烧。她俯下身，吻了吻许昭汗湿的额头，声音压抑着汹涌的情潮：“别急，昭昭，我会帮你。”但她并没有立刻进行标记，而是先起身，从恒温柜里取出准备好的营养剂和温水，扶起许昭，小心地喂她喝下。
　　“发热期消耗很大，需要补充水分和能量。”她解释道，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尽管抱着许昭的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
　　许昭顺从地喝了几口，但身体的不适让她很快失去了耐心，她扭动着身体，再次贴近谢寒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哀求：“寒煋…要你的信息素…要你……”
　　谢寒煋深吸一口气，将杯子放下。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Omega在发热期极度依赖自己的Alpha，标记不仅是缓解痛苦的方式，更是建立深度联结、给予安全感的必要行为。
　　她重新将许昭放平，指尖轻轻拂开她颈侧被汗水粘湿的黑发，露出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以及之前临时标记留下的淡粉色痕迹。谢寒煋的眸光暗沉，低下头，温热的唇瓣先是轻柔地吻过那处旧痕，带来一阵战栗。
　　然后，她不再犹豫
　　“嗯……”许昭发出呜咽，身体猛地弓起，又软软地落回床铺。
　　。剧烈的不适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满足和深深的倦意。
　　标记完成后，许昭像只终于找到港湾的小船，蜷缩在谢寒煋怀里，沉沉睡去。脸颊上的潮红未退，但眉宇间的痛苦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恬静和依赖。浓郁的橙花气息与雪松冷杉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充满了整个寝室，形成一种独属于她们的、私密而旖旎的氛围。
　　谢寒煋没有离开，她就侧躺在许昭身边，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婴孩。她凝视着许昭熟睡的容颜，冰蓝色的瞳孔中情绪复杂。有心疼，有怜爱，有满足，也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发热期通常会持续数日，期间Omega会变得格外脆弱和依赖。虽然标记能缓解大部分症状，但反复的潮热和情绪波动仍不可避免。她需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应对她可能出现的任何需求。
　　果然，许昭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在一阵更猛烈的热潮中惊醒。这一次，除了身体的不适，还夹杂着强烈的不安和情绪化。
　　“寒煋…”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身边的热源，紧紧抱住谢寒煋的腰，声音带着委屈的哽咽，“你不要走…”
　　“我不走。”谢寒煋立刻回应，将她圈进怀里，“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热…好热…”许昭无意识地拉扯着自己的衣领，皮肤烫得惊人。谢寒煋起身，用浸湿的温毛巾仔细擦拭她的额头、脖颈和手臂，试图帮她物理降温。许昭似乎觉得舒服了些，但很快又因为体内翻腾的情潮而变得焦躁起来。
　　她开始小声地啜泣，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毫无逻辑的担忧：“我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周年她们会不会觉得我这个舰长不称职…寒煋，我是不是很没用…”
　　“胡说。”谢寒煋打断她，语气坚定，“你是最优秀的舰长，是我的Omega。工作有凌霄，舰船有周年，现在你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她不太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只能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支持和肯定。
　　她释放出更多安抚性的信息素，将许昭紧紧包裹。同时，她想起许昭喜欢甜食，便起身去拿了之前备好的、易于消化的甜点糊，一小勺一小勺地喂给她。甜食似乎暂时分散了许昭的注意力，也让她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整个发热期，谢寒煋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细致。她放下了统帅的身份，像一个最忠诚的守护者，应对着许昭反复无常的体温、突如其来的眼泪、以及依赖至极的索求。她帮她擦拭身体，更换被汗水浸湿的衣物，喂她喝水进食，用信息素和拥抱安抚她每一次情绪波动。当许瑟被情潮折磨得难以自持时，她会用亲吻和更亲密的爱抚帮助她疏解，但始终掌控着节奏，避免在她虚弱时造成负担。
　　期间，凌霄通过加密频道发来过几次必要的军务请示，谢寒煋都是言简意赅地做出指示，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床上蜷缩的人影。陆羽、周年等人也发来了问候，都被她以“许舰长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第三天，许昭的发热期终于进入了尾声。最猛烈的浪潮过去，身体虽然依旧疲惫虚弱，但那种焚身般的燥热和失控感已经消退。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意识也恢复了清明。
　　她睁开眼，看到谢寒煋正靠在床头，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在便携光屏上处理着文件。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为她冷硬的侧脸增添了几分罕见的柔和与疲惫。
　　许昭的心中瞬间被巨大的感动和愧疚填满。她轻轻动了动，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谢寒煋眼底的阴影。
　　谢寒煋立刻察觉，放下光屏，低头看她：“醒了？感觉怎么样？”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温柔依旧。
　　“好多了…”许昭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她往谢寒煋怀里蹭了蹭，鼻尖萦绕着令她安心的气息，“对不起，寒煋，让你担心了，还耽误了你这么多工作……”
　　谢寒煋摇了摇头，指尖梳理着她汗湿后重新变得柔顺的黑发：“你没事就好。”她顿了顿，看着许昭依旧苍白的脸色，补充道，“我已经让后勤调整了‘星梭’号接下来三天的任务，以模拟训练和舰内维护为主。你好好休息，彻底恢复了再回去。”
　　许昭知道这是谢寒煋能做出的最体贴的安排，她不再多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了对方，将脸埋在她胸口，闷闷地说：“寒煋，你真好。”
　　谢寒煋身体微僵，似乎不太习惯这样直白的夸奖，但最终只是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许昭的发顶。寝室内，雪松冷杉与橙花的气息在经过数日的激烈交融后，变得平和而温存，如同风雨过后的宁静港湾。
　　窗外，铁血要塞的星幕模拟系统依旧精准地运行着。而在要塞最核心的统帅寝室内，一场属于Omega的脆弱风暴已然平息，留下的，是Alpha无声的守护和两人之间愈发深厚的羁绊。许昭知道，这个看似冰冷强大的Alpha，给了她最坚实、最温暖的依靠。而谢寒煋也清楚，怀中这个看似柔软的Omega，是她愿意卸下所有盔甲、用尽一切去守护的整个世界。


第119章 给我生个女儿
　　发热期的余波彻底散去，许昭的身体虽然还有些软绵绵的乏力，但精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统帅寝室里，那浓郁到化不开的橙花与雪松冷杉交织的气息，也渐渐趋于平和，只留下一种事后慵懒而亲昵的暖意。
　　谢寒煋破天荒地没有立刻投入堆积如山的军务，而是继续留在寝室陪着许昭。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便携光屏处理着一些优先级最高的文件，但目光总会不时地飘向靠坐在床头、小口小口喝着她递过来的温甜营养液的许昭。
　　阳光（模拟的）透过观景窗洒进来，为许昭略显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黑色睫毛低垂着，像两把小扇子。谢寒煋看着她安静乖巧的样子，想起她前几天在自己怀里脆弱依赖、哭哭啼啼的模样，冰蓝色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这种被需要、被全然依赖的感觉，对她而言陌生却又奇异地令人满足。
　　许昭喝完营养液，感觉胃里暖暖的，力气也恢复了一些。她放下杯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谢寒煋身上。此刻的谢寒煋褪去了平日统帅的冷硬外壳，深蓝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穿着舒适的深色居家服，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许昭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过，一种混合着爱意、感激和浓厚好奇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之前和陆羽、周年她们闲聊时，大家偶尔会感叹统帅从小到大一定都是这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天生就带着统帅的光环。但许昭不信。她认识的谢寒煋，会在她做噩梦时笨拙地安抚，会因为她喜欢而偷偷去学烤小饼干（虽然初衷被十七搅乱了），会在她发热期时展现出极致的耐心和温柔……这样的谢寒煋，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呢？
　　“寒煋……”许昭轻轻唤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点病后的软糯。
　　“嗯？”谢寒煋从光屏上抬起眼，看向她，“还要喝点什么吗？”
　　许昭摇摇头，往她身边蹭了蹭，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寒煋，我……我有点好奇……你小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呀？”
　　谢寒煋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许昭会问这个。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冷淡：“小时候？没什么特别的。”
　　“怎么会没什么特别呢？”许昭不依不饶，伸手轻轻拽了拽谢寒煋的衣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给我看看嘛，有没有照片？我想看！一定很可爱！”
　　“可爱？”谢寒煋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词语，眉头皱得更紧，“没有那种东西。”她从小就被作为军事继承人培养，童年充斥着各种训练和学习，与“可爱”二字毫不沾边。照片？或许军部档案里有几张面无表情的标准照，但那绝不是许昭想看的“可爱”模样。
　　“怎么可能一张都没有呢？”许昭有些失望，撅起了嘴，“就连我……我小时候虽然过得不好，也还偷偷藏了一张和爸爸妈妈的合影呢……”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谢寒煋的心像是被细微的针扎了一下。她放下光屏，伸手将许昭揽进怀里，避开她提及童年伤痛的话题，但语气依旧没什么转圜余地：“幻云星军事家族的子弟，童年记录都是训练数据和战绩评估。私人照片……没有意义。”
　　许昭靠在谢寒煋怀里，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坚决和一丝……或许是不愿回首的淡漠？她知道自己可能触及了谢寒煋并不愉快的童年记忆，心里有些歉疚，但那份好奇并未完全熄灭。她小声嘟囔道：“可是……我就是想知道嘛……想知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酷酷的，还是会有不一样的时候……”
　　谢寒煋听着怀里Omega软软的抱怨，感受着她身体传来的温热和依赖，心底那层坚冰似乎被这持续的暖意融化了一角。她沉默了片刻，就在许昭以为彻底没希望了的时候，谢寒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真想看我小时候的样子？”
　　许昭立刻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想！”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凝视着许昭，那目光深邃，仿佛能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许昭细腻的脸颊，然后缓缓向下，极其轻柔地落在了许昭平坦的小腹上。
　　这个动作让许昭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爆红，心跳骤然失序。
　　然后，她听到谢寒煋用那种一贯清冷、此刻却仿佛带着一丝隐秘诱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给我生个女儿。”
　　“……”
　　许昭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能睁大了黑眸，呆呆地看着谢寒煋。
　　谢寒煋的指尖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继续用那种平静无波，却掷地有声的语调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
　　空气仿佛凝固了。许昭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好像下一秒就要跳出来。生……生个女儿？谢寒煋的女儿？像谢寒煋一样有着深蓝色头发和冰蓝色眼睛的小女孩？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敌人的炮火都要猛烈。羞涩、慌乱、难以置信，还有一丝……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憧憬和甜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谢寒煋看着许昭这副完全懵掉、羞得快要冒烟的模样，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她当然知道这个要求对年仅二十岁、还处在事业上升期的许昭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就是说了，带着几分故意的成分，或许也是为了转移那个关于她童年照片的、让她有些无从应对的话题。
　　然而，话说出口后，谢寒煋自己心中也微微一动。一个流淌着她和许昭血脉的孩子？一个或许会继承许昭的柔软善良，也可能带有她的坚韧冷静的小生命？这个曾经被她归类为“麻烦”、“吵闹”、“绝对排斥”范畴的概念，此刻因为对象是许昭，似乎……也并非完全不能想象。
　　但她很快压下了这丝异样，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她看着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许昭，收回放在她小腹上的手，重新拿起光屏，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不过不是现在。你还小，‘星梭’号也需要你。等你再成熟一些，军衔再高一些，稳定下来再说。”
　　这话像是在给许昭台阶下，也像是在提醒自己。现阶段，战争阴影仍未散去，许昭自身也需要成长，谈论孩子确实为时过早。
　　许昭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羞涩中回过神来，她猛地低下头，把滚烫的脸颊埋进谢寒煋的肩窝，瓮声瓮气地抗议：“谁、谁要给你生女儿了……你、你乱说什么……”
　　她的抗议毫无力度，反而更像是一种羞怯的撒娇。心里却因为谢寒煋后半句话而悄悄松了口气，同时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不是现在……但寒煋她……是认真的吗？她想象了一下一个迷你版的、冷着小脸的谢寒煋跟在自己身后叫妈妈的样子，顿时觉得心跳又漏了好几拍，脸更烫了。
　　谢寒煋没有戳穿她的口是心非，只是用没拿光屏的那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许昭的后背，仿佛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寝室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光屏偶尔发出的轻微操作声，以及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平稳的呼吸声。
　　这场由许昭好奇心引发的“照片探寻”，最终以谢寒煋一句石破天惊的“生女儿”宣告结束，并且成功地将话题引向了一个让许昭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的方向。虽然没能看到统帅幼时的照片，但许昭似乎……得到了一个更遥远、却也更加具象的承诺。
　　接下来的半天，许昭都有些心神不宁，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谢寒煋冷峻的侧脸，然后又迅速低下头，脸颊微热。谢寒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偶尔在她偷看时，会抬眸淡淡地扫她一眼，吓得许昭立刻正襟危坐，假装认真休息。
　　直到傍晚，后勤官送来精致的晚餐（特意包含了许昭喜欢的甜点），两人安静用餐时，许昭才似乎从那种羞涩慌乱的状态中稍稍平复。
　　“寒煋，”许昭用小勺子挖着蛋糕，小声问，“那……在我‘成熟稳定’之前……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好？”她还是有些在意谢寒煋那句“你还小”。
　　谢寒煋放下餐具，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许昭，目光平静而深邃：“许昭，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已经完美，而是因为你是你。你有你的坚韧，你的潜力。我看重的是你的未来，而不仅仅是现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好’与‘不好’，在我这里，你就是最好的。”
　　没有华丽的辞藻，依旧是谢寒煋式的直接和肯定，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能打动许昭的心。她眼眶微微发热，用力点了点头：“嗯！我会努力的！努力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优秀的舰长和……和……”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出口，但彼此心照不宣。
　　谢寒煋看着她重新燃起斗志的模样，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晚餐后，谢寒煋终于需要去指挥中心处理积压的紧急公务。她起身换上军装，又恢复了那个一丝不苟、气场强大的统帅模样。
　　“我很快回来。”她走到门口，对送她的许昭说道。
　　“好，我等你。”许昭站在门口，微笑着点头。
　　谢寒煋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门关上后，许昭回到房间，抱起蹭过来的十七，把脸埋在它柔软的金毛里，忍不住又红了脸。
　　“十七，”她小声对狗嘀咕，“你说……寒煋小时候，真的会和一个蓝头发蓝眼睛的小娃娃一样吗？”
　　十七当然不会回答，只是欢快地摇着尾巴，舔了舔她的手心。
　　许昭抱着狗，望向窗外模拟的璀璨星河，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遐想。那个关于“小谢寒煋”的种子，似乎就在这个平凡的夜晚，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心田，等待着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
　　而此刻，在前往指挥中心的通道里，谢寒煋步伐稳健，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在想起许昭那羞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时，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才会掠过一丝极淡、极柔的微光。


第120章 寒煋…我们，要有小寒煋了
　　时光荏苒，距离幻云星侦察任务和那场因十七而起的、微不足道却又暗流涌动的小风波，已悄然过去两月。铁血要塞依旧在广袤的星海中沉默航行，执行着日常的巡逻与警戒任务。
　　许昭已经完全适应了主力舰舰长的角色，在周年的辅佐下，将“星梭”号管理得井井有条。她变得更加自信、沉稳，眉宇间虽仍带着Omega特有的柔和，但指挥若定时，自有一股不容小觑的坚定气度。谢寒煋送她的信息素镜像装置和保命腕带，她一直贴身佩戴，既是护身符，也是念想。
　　这两月间，谢寒煋依旧忙碌，战局时有波动，需要她这位统帅时刻掌控。但无论多忙，她总会尽量返回寝室过夜，哪怕只是相拥而眠的几个小时。关于十七的“主权”问题，两人似乎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谢寒煋默许了十七在寝室内的活动（只要不上床），而许昭也有意识地不在谢寒煋明显疲惫或处理要务时，过度与十七亲昵。那只聪明的金毛似乎也摸清了这个女主人的底线，在谢寒煋在场时，大多乖巧地趴在自己的软垫上，只用湿漉漉的眼睛悄悄关注着女主人。
　　这日，许昭率领“星梭”号执行一项常规的小行星带边缘巡逻任务。任务本身并不复杂，旨在监测该区域的空间波动，预防可能出现的星际海盗或异常活动。
　　舰桥内，一切运行平稳。许昭坐在指挥席上，浏览着传感器传回的数据。周年站在一旁，汇报着舰船系统自检情况。忽然，许昭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似乎花了一下，握着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舰长？”周年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询问。海盐柠檬味的信息素带着一丝关切。
　　“没事，”许昭轻轻摇头，试图驱散那瞬间的不适，“可能有点累了。”她最近确实容易感到疲劳，食欲也不如往常，尤其对以前喜欢的甜食，偶尔还会泛起恶心。她只当是近期工作强度较大，加上Omega周期的影响，并未深想。
　　然而，当“星梭”号按计划完成巡逻，准备进行最后一次区域扫描时，许昭刚站起身，想要更清晰地观察主屏幕上的星图，那股眩晕感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猛烈。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视野迅速被黑暗吞噬……
　　“舰长！”
　　“许舰长！”
　　周年和舰桥上其他军官的惊呼声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许昭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感知，是身体软倒时，周年及时伸出的、坚实的手臂，以及自己后颈信息素调节胸针传来的、因身体急剧变化而产生的微弱过载波动。
　　……
　　与此同时，谢寒煋正结束了对另一片星域的巡视，乘坐专属穿梭机返回铁血要塞。她刚听取完凌霄关于近期边境局势的简报，冷冽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指尖在扶手上无意识地轻叩，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归心似箭。
　　穿梭机平稳地接入要塞港口。谢寒煋刚踏出舱门，后勤官便急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罕见的慌乱：“统帅！许、许舰长她……”
　　谢寒煋脚步猛地顿住，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缩紧，周身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她怎么了？”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空气。
　　“许舰长在‘星梭’号上执行任务时……突然晕倒了！已经被紧急送往医疗中心了！”后勤官一口气汇报完，大气不敢出。
　　谢寒煋脸色一沉，甚至来不及细问，身形如电，几乎是瞬间便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疾步而去，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岩兰草气息的凌霄紧随其后，眉头紧锁，示意周围士兵让开通道。
　　医疗中心内，气氛紧张。主治医生刚为许昭做完初步检查，看着监测仪上显示的数据，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有惊讶，有确认，还有一丝了然的微笑。他正准备向闻讯赶来的周年、陆羽等人说明情况，就见医疗中心的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推开。
　　谢寒煋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隔离病房内、躺在治疗舱中尚未苏醒的许昭身上。许昭脸色有些苍白，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地垂着，看得谢寒煋心头一紧。
　　“她怎么样？”谢寒煋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直接看向主治医生，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担忧和压迫感。
　　医生被统帅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但想到检查结果，又放松下来，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丝恭贺的笑意：“统帅，许舰长她……”
　　“医生！”就在这时，治疗舱内的许昭悠悠转醒，恰好听到了医生的开头。她虚弱地开口，打断了医生的话，黑眸望向谢寒煋，带着一丝恳求，“我……我想亲自告诉寒煋……可以吗？”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点点头，对谢寒煋恭敬道：“统帅，许舰长身体已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具体情况，还是让许舰长亲自向您说明吧。”说完，他便示意其他医护人员和周年、陆羽等人暂时退出病房，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陆羽和周年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猜测和一丝惊喜，但碍于统帅在场，没有多言，安静地退了出去。凌霄守在门口，如同最可靠的屏障。
　　病房内只剩下两人。谢寒煋快步走到治疗舱边，俯身握住许昭微凉的手，指尖甚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昭昭，到底怎么回事？哪里不舒服？”她仔细端详着许昭的脸色，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过的焦虑。
　　许昭感受着谢寒煋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度，看着她眼中真切的担忧，原本因意外和忐忑而悬着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一股巨大的、混合着羞涩、甜蜜和难以言喻的幸福感的暖流，涌遍了她的全身。她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反手紧紧握住谢寒煋的手，黑亮的眼眸如同浸透了星光的泉水，一眨不眨地望着谢寒煋，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一字一句地，投下了一颗足以在谢寒煋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中掀起滔天巨浪的石子：
　　“寒煋…我们，要有小寒煋了。”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谢寒煋整个人僵在原地，冰蓝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某种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不可思议的消息。她握着许昭的手无意识地收紧，甚至让许昭感到了微微的疼痛，但许昭没有抽回，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谢寒煋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她自己的。她的大脑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有关于战局、军务、武器、策略的思绪全部被清空，只剩下许昭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要有……小寒煋？
　　那个她曾经明确表示“讨厌”的、吵闹麻烦的、属于“弱小”范畴的……孩子？
　　她和许昭的……孩子？
　　谢寒煋的目光下意识地移向许昭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在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流淌着她和许昭血脉的小家伙？
　　许昭将谢寒煋所有的震惊、茫然、甚至是一闪而过的无措都看在眼里。她从未见过谢寒煋露出这样的表情，这个总是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统帅，此刻竟像个迷路的孩子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拉着谢寒煋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尽管那里现在还感觉不到任何变化。她的声音更加轻柔，带着无限的期待和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医生刚刚确认的……已经两个月了。就是……就是上次我发热期之后……寒煋，你……高兴吗？”
　　最后三个字，问得小心翼翼，带着Omega本能的对Alpha态度的在意。
　　掌心下是许昭温热的肌肤，隔着一层薄薄的病号服，谢寒煋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下正在悄然发生的、奇迹般的变化。她猛地抬眼，对上许昭那双带着水光、充满希冀又有些不安的黑眸。
　　高兴吗？
　　谢寒煋扪心自问。
　　讨厌小孩的名单上，似乎应该立刻加上这个意外到来的小生命。她会打乱许昭的晋升计划，会影响“星梭”号的指挥，会带来数不尽的麻烦和未知的风险，在如今并不绝对太平的局势下，更是一个需要严加保护的弱点。理智告诉她，这绝非一个“好”的时机。
　　但是……
　　看着许昭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母性柔光和对她反应的期盼，谢寒煋发现，那些冰冷的、基于利弊权衡的理智分析，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种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感，正从心脏最深处破土而出，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想起两个月前，许昭问她小时候模样的那个夜晚，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出的那句话——“给我生个女儿，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当时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言词，或是为了转移话题，但此刻，却仿佛成了一句谶语，一个提前预告的惊喜。
　　一个像许昭，或者像她，抑或是结合了两人特征的小生命……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一场战役的胜利更让她心神震动。
　　谢寒煋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许昭，目光复杂地流转，从震惊、茫然，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动容。最终，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化为一种极为专注的、带着灼热温度的坚定。
　　她缓缓俯下身，没有回答“高兴”与否，而是用一个极其轻柔、却饱含着千言万语的吻，印在了许昭的额头上。然后，她的唇瓣下移，珍而重之地落在许昭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这个无声的动作，比任何华丽的语言都更具力量。
　　许昭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但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明白了，她的Alpha，她的统帅，用她独有的方式，接受了这个意外而来的礼物，许下了无声的守护誓言。
　　谢寒煋抬起头，指尖轻柔地拭去许昭脸上的泪痕，冰蓝色的眼眸中，冰雪消融，只剩下如浩瀚星海般的温柔与郑重。她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稳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和……她。”
　　“‘星梭’号的工作，我会让周年全面代理。你需要绝对静养。”
　　“任何不适，立刻通知我，或者医生。”
　　她的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呵护。她重新握紧许昭的手，仿佛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
　　许昭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嗯！我知道！”她摸着依旧平坦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初为人母的圣洁光辉，小声说，“小寒煋，你听到了吗？你另一个妈妈，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她其实……很爱你的哦。”
　　谢寒煋听着许昭对腹中胎儿的低语，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牵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是一个真切的、带着无限暖意的微笑。
　　窗外，铁血要塞的星幕依旧冰冷而遥远。但在这间小小的医疗病房内，却充满了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与温暖。谢寒煋曾经坚不可摧的世界里，悄然闯入了一个最柔软的变数。这个变数，或许会带来前所未有的挑战，但也注定会赋予她生命中最深刻的意义。
　　统帅之路，从此不再只有战争与责任，更多了一份需要她用生命去守护的、甜蜜的羁绊。


第121章 以后任何事，叫我
　　医疗中心的隔离病房内，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仿佛只是瞬息。谢寒煋那个落在许昭小腹上的、珍而重之的吻，如同一个无声却最坚定的誓言，驱散了许昭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喜悦的泪水滑落，却被Alpha微凉的指尖温柔拭去。
　　“别哭，”谢寒煋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和，“情绪波动对……对孩子不好。”她似乎还不太习惯提及这个突然闯入他们生命的小存在，语气略显生硬，但其中的关切却毋庸置疑。
　　许昭破涕为笑，用力点头，抓住谢寒煋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嗯，我不哭，我这是高兴的。”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悄然孕育的生命奇迹，以及爱人掌心传来的踏实温度，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和满足。
　　谢寒煋直起身，冰蓝色的瞳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深处却沉淀着一种全新的、名为“责任”的凝重光芒。她按下通讯器，声音恢复了统帅的威严，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保护欲：“凌霄，通知下去：即日起，许昭舰长因身体原因，需全面静养。‘星梭’号一切军务，暂由周年舰长全权代理。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以任何军务打扰许昭休养。”
　　“明白，统帅。”门外传来凌霄沉稳的回应，伴随着迅速远去的脚步声，显然是去执行命令了。
　　很快，主治医生在谢寒煋的示意下再次进入病房，详细汇报了检查结果：“许舰长身体指标基本稳定，孕期约八周，胎儿发育初步检测正常。但许舰长体质原本偏弱，近期又劳累，才导致晕厥。接下来必须绝对静养，加强营养，避免任何形式的劳累和精神紧张……”
　　谢寒煋听得极其认真，每一个字都像作战指令般刻入脑海。她不时提出几个精准的问题，关于营养配比、注意事项、潜在风险，冷静得仿佛在分析一场战役的部署，唯有紧握着许昭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最终，在确认许昭情况稳定后，谢寒煋亲自为许昭披上外套，小心翼翼地扶她下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我们回寝室。”她言简意赅，拒绝了使用医疗悬浮担架的建议，而是亲自揽着许昭的腰，以一种保护性极强的姿态，将她带离了医疗中心。
　　返回统帅寝室的路上，所有遇到的士兵都惊愕地看到，他们那位向来冷若冰霜、步履生风的统帅，此刻却刻意放慢了脚步，深蓝色的眼眸时刻关注着身边黑发Omega的状态，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似乎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声的守护壁垒。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要塞内部传开——许昭舰长有孕了！统帅要有继承人了！
　　寝室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目光。谢寒煋将许昭安置在沙发上，又去调了一杯温度适中的营养液递到她手中。看着许昭小口啜饮，她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许昭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神情复杂。
　　“寒煋，”许昭放下杯子，轻声唤她，“你……真的不介意吗？这个孩子来得这么突然……会不会打乱你的计划？”她虽然沉浸在喜悦中，但理智回归，不免担心这会成为谢寒煋的负担。
　　谢寒煋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这是一个极富安抚意味的姿势。“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淡淡开口，指尖缠绕着许昭的一缕黑发，“战争、晋升、权力……这些都是外物。这个孩子，”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是你和我生命的延续。是比任何计划都重要的存在。”
　　她低头看着许昭的眼睛，冰蓝色的瞳孔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定：“我会调整一切。你的安全，和她的安全，现在是最高优先级。”
　　许昭的心被这番话熨帖得温暖而踏实。她靠在谢寒煋肩头，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爱与责任，轻声说：“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我们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许昭过上了被“圈禁”般的静养生活。谢寒煋雷厉风行地调整了要塞的工作流程，将更多日常军务下放给凌霄和陆羽等人，除非重大决策，否则一律不准打扰。统帅寝室几乎成了要塞内的禁区，谢寒煋亲自监督许昭的饮食起居，那些曾经被她嗤之以鼻的滋补汤品、营养餐单，如今都被她一丝不苟地严格执行。
　　甚至对十七，谢寒煋的态度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虽然依旧不允许它上床，但当十七摇着尾巴，好奇地凑近许昭明显开始嗜睡的女主人时，谢寒煋没有再释放信息素威慑，只是淡淡地瞥它一眼，算是默许了它在限定范围内的亲近。聪明的十七似乎也感知到了某种变化，变得更加乖巧，常常只是安静地趴在许昭脚边，用湿漉漉的眼睛守护着。
　　然而，铁血要塞外的宇宙，却并非一片祥和。
　　统帅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凌霄将一份加密情报呈递给谢寒煋：“统帅，边境监测站传来最新消息。‘火焰山’星域的熔岩巨兽活动频率异常增高，能量读数波动剧烈。同时，‘极冰原’星域的冰晶生命体也有大规模迁徙的迹象。这两股力量……似乎都在朝着我方防线外围的缓冲区域移动。”
　　光屏上显示着动态星图，代表熔岩巨兽的炽热红点和代表冰晶生命体的幽蓝光点，如同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中间靠拢。那片缓冲区域，恰好是几个资源丰富但防御相对薄弱的小行星带。
　　谢寒煋凝视着星图，指尖在办公桌上轻轻敲击。冰蓝色的瞳孔深邃如寒潭，看不出情绪。“原因？”她简短的问。
　　陆羽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目前尚不明确。‘火焰山’和‘极冰原’的生命体习性截然相反，甚至可以说是天敌。它们同时异动，极不寻常。我们的侦察舰不敢过于靠近，怕引发冲突。但根据能量模式分析，不排除有第三方势力在背后引导的可能。”
　　周年也补充道：“‘星梭’号近期巡逻时，也在缓冲区域边缘检测到过无法识别的微弱信号源，但转瞬即逝，无法追踪。现在许舰长休养，我已加派了护卫舰巡逻密度，但主力舰级别的威慑力暂时无法替代。”
　　谢寒煋沉默着。许昭怀孕的消息，在要塞内部是喜讯，但若被外界，尤其是潜在的敌人知晓，很可能被视为一个弱点。此刻“火焰山”与“极冰原”的异动，时机太过巧合，让她不得不心生警惕。
　　“加强所有边境哨所的警戒级别，启动二级战备状态。侦察舰队扩大巡逻范围，使用远程探测器和隐形侦察机，尽可能收集情报，但避免正面接触。命令沈锋的护卫舰编队，向缓冲区域靠拢，进行威慑性巡航。秦明的机甲部队，做好随时支援的准备。”谢寒煋迅速下达一连串指令，冷静而缜密。
　　“是！”凌霄、陆羽、周年等人齐声领命。
　　“另外，”谢寒煋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心腹，“许昭有孕的消息，列为最高机密。对外只称她旧伤复发，需要长期静养。任何人泄露，军法处置。”
　　“明白！”众人神色一凛，深知此事关乎统帅软肋，绝不能有失。
　　众人领命而去后，办公室内只剩下谢寒煋一人。她走到巨大的观景窗前，望着窗外模拟的、却无比真实的浩瀚星空。星海深邃，隐藏着无数未知与威胁。她原本以为，自己的人生将永远与战争、责任、冰冷的战略为伴，直到许昭像一束温暖的光闯入她的世界。而现在，这束光带来了更珍贵的礼物，却也让她有了前所未有的软肋。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但想到许昭和她腹中的孩子，又缓缓放下了手。一种陌生的、名为“牵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她的心脏。她不再只是星际联军的统帅，更是一个即将成为母亲的人，一个需要守护自己Omega和幼崽的Alpha。
　　内心的柔软只是一瞬，当她转身面对星图时，眼神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冽与锐利。任何试图威胁她珍视之物的力量，无论是熔岩巨兽、冰晶生命体，还是隐藏在暗处的黑手，都将承受统帅最彻底、最无情的怒火。
　　与此同时，统帅寝室内。
　　许昭刚刚从午睡中醒来，觉得有些口渴。她不想打扰正在工作的谢寒煋，便自己轻轻起身，想去倒杯水。然而，刚站起来，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再次袭来，她连忙扶住沙发扶手。
　　一直在旁边假寐的十七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凑过来用鼻子蹭她的手，发出呜呜的关切声。
　　“我没事，十七。”许昭摸了摸它的头，缓了一下，才慢慢走向饮水机。
　　就在这时，寝室门被轻轻推开，谢寒煋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看到许昭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扶着墙壁的手，眉头立刻蹙起，几步上前扶住她：“怎么自己起来了？需要什么不会叫我吗？”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责备。
　　“我只是想喝点水……”许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谢寒煋没说什么，直接将她扶回沙发坐好，然后亲自去倒了温水，试了试温度，才递到她手中。“以后任何事，叫我。”她的命令不容置疑。
　　许昭捧着水杯，看着谢寒煋眼中那抹难以掩饰的担忧，心里既温暖又有些愧疚。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让谢寒煋本就繁重的工作之外，又增添了无数的牵挂。
　　“寒煋，是不是……边境出事了？”许昭敏锐地察觉到谢寒煋眉宇间一丝未散的凝重。她虽然被要求静养，但作为舰长的直觉还在。
　　谢寒煋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隐瞒，但语气尽量轻描淡写：“‘火焰山’和‘极冰原’有些异动，已经派人去处理了。小事，不用担心。”她伸手，轻轻覆在许昭的小腹上，“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安心养胎。”
　　掌心传来的温热让许昭安心。她将手覆在谢寒煋的手背上，轻声却坚定地说：“嗯，我相信你。我和宝宝都会好好的，等你处理好一切。”
　　谢寒煋凝视着许昭信任而温柔的眼眸，心中那片因外界暗流而泛起的波澜，渐渐平息下来。为了这份信任与温柔，她必须扫清一切障碍。
　　要塞之外，星海暗流涌动，危机四伏。要塞之内，统帅寝室的方寸之间，却洋溢着新生命带来的希望与宁静。谢寒煋知道，她守护的，不仅是星际联军的疆域，更是这方寸之间的温暖未来。一场风暴或许正在酝酿，但她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挑战的准备。


第122章 动了！宝宝动了！
　　铁血要塞的日常在表面平静下，暗涌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波澜。一股来自外部广袤星海，边境区域“火焰山”与“极冰原”生命体的异常动向，如同悬而未决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统帅指挥中心的气氛持续紧绷。另一股，则潜藏于戒备森严的统帅寝室内部，更为隐秘，也更为……活泼。
　　许昭的静养生活已持续了近一个月。在谢寒煋近乎严苛的呵护和后勤部门精心调配的营养支持下，她先前略显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了红润，甚至比孕前更多了几分圆润柔软的弧度。孕早期的疲惫和恶心感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活力，以及一个越来越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来自她腹中那个悄然成长的小生命。
　　小家伙似乎格外心急，刚刚满三个月，就开始急不可耐地宣示自己的存在。这一日午后，许昭正靠在沙发上，翻阅着谢寒煋特意让人找来的、关于星际生物图鉴的电子书（谢寒煋认为这比小说更“有益”，且不会引起情绪剧烈波动），突然，下腹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触动，像是一条小小的鱼儿在平静的湖面下轻轻甩尾。
　　许昭瞬间僵住，手中的电子书滑落膝盖都浑然不觉。她屏住呼吸，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刚刚发生过奇妙触感的地方。几秒后，又是一下，比刚才更明显了些，带着一种试探般的、生机勃勃的力量。
　　这是……胎动？
　　虽然医生之前提过，大约在四、五个月时才能明显感知，但许昭无比确定，就是她！她的孩子，她和寒煋的孩子，正在她的身体里活动！
　　巨大的惊喜和难以言喻的感动如同暖流瞬间淹没了她。她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掌心下却仿佛能感受到一个微小宇宙的脉动。泪水毫无预兆地盈满了眼眶，这次不是委屈，不是难过，而是纯粹到极致的幸福。
　　“宝宝……”许昭低下头，对着腹部轻声呢喃，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是你吗？你在跟妈妈打招呼吗？”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腹中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这次力道稍大，位置也挪动了一点。许昭破涕为笑，忍不住笑出声来。她迫不及待地抬头，想寻找那个最应该分享这份喜悦的人。
　　谢寒煋正坐在不远处的办公桌前处理文件。尽管允许自己更多时间留在寝室，但统帅的职责从未真正放下。光屏上闪烁着边境哨所传回的最新监测数据，关于熔岩巨兽和冰晶生命体的动向依然不明朗，让她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冷峻。
　　许昭那声带着笑意的轻唤和随后细微的啜泣声，立刻引起了谢寒煋的警觉。她抬眸望去，见许昭泪眼汪汪却满脸喜悦地捂着肚子，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抛开公务，几步就跨到了沙发边。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谢寒煋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冰蓝色的瞳孔紧紧锁住许昭的脸，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想要检查，却又怕力道不当。
　　许昭抓住她微凉的手，牵引着，轻轻按在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她的黑眸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碎钻：“寒煋！动了！宝宝动了！刚刚，就在这里，动了好几下！”
　　谢寒煋的手掌在接触到许昭腹部温暖肌肤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掌心之下，试图捕捉那传说中的生命律动。然而，那里一片平静，只有许昭温热的体温和均匀的呼吸带来的轻微起伏。
　　等待了几秒，什么感觉都没有。谢寒煋蹙起眉，抬头看向许昭，眼神带着询问，似乎怀疑是否是许昭的错觉。
　　“真的！刚才真的动了！”许昭急切地解释，生怕谢寒煋不信，“就像……像小鱼在吐泡泡，又像小翅膀在轻轻扇动……”
　　她的话音未落，谢寒煋的掌心下，清晰地传来一下轻微的顶触感。
　　那感觉极其微妙，却无比真实。如同一个小小的拳头，或者脚丫，隔着母亲的肚皮，轻轻撞上了父亲的手掌。
　　谢寒煋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瞬间僵住。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那种触感，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比任何敌人的重击更能撼动她坚固的心防。这不是冷冰冰的医学报告上的数据，不是肉眼可见的影像，而是切切实实的、来自她与许昭血脉延续的生命信号。
　　她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深怕惊扰了掌下那个小小的存在。向来运筹帷幄、面对亿万光年战局都面不改色的统帅，此刻竟显得有些笨拙和……小心翼翼。
　　许昭将谢寒煋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感动。她拉着谢寒煋的手，在那片区域轻轻移动，语气带着初为人母的兴奋和一点点小抱怨：“医生说一般要晚些时候才能感觉到呢，我们家这个小家伙，肯定是个急性子，或者……特别调皮。这才三个月，就开始上蹿下跳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妈妈的话，小家伙又接连动了好几下，力道不大，但频率却快，像是在里面舒展手脚，又像是在好奇地探索这个狭小的临时居所。这一次，谢寒煋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连续不断的、充满活力的轻微撞击。
　　“……”谢寒煋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她顿了顿，才找到一个相对中性的词，“……很活跃。”
　　何止是活跃。许昭心里偷笑，这才刚开始，就已经这样，等到月份再大些，怕不是要在里面练拳脚。她看着谢寒煋依旧带着震惊和些许无措的侧脸，忍不住轻声问：“寒煋，你感觉到了吗？这是我们的宝宝。”
　　谢寒煋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许昭的腹部移到她亮晶晶的眼睛上。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复杂的情绪翻涌着——最初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一种前所未有的连接感，以及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责任感。她反手握住许昭的手，收紧，力道坚定。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低沉而郑重。千言万语，似乎都凝聚在了这一个音节里。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许昭的额头，闭上眼，感受着这份奇妙的共鸣。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不自觉地弥漫开来，不再是冰冷的威慑，而是化作了一圈温柔而坚实的屏障，将许昭和腹中那个正在宣告存在的小生命牢牢护在其中。
　　一直安静趴在旁边软垫上的十七似乎也感知到了这不同寻常的温馨气氛，它抬起头，歪着脑袋看了看相拥的两位女主人，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尾巴慢悠悠地晃了晃，然后又安心地趴了回去。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谢寒煋都有些心不在焉。她回到办公桌前，目光却总会不时地飘向沙发上的许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飘向许昭的小腹。那份来自边境的紧急报告似乎也暂时失去了吸引力。偶尔，当许昭因为胎动而轻轻吸气或者低呼时，谢寒煋总会立刻望过去，眼神里带着询问和关切。
　　“又动了？”她第三次放下手中的电子笔问道。
　　许昭笑着点头，拉着她的手再次感受。小家伙似乎格外给面子，每次谢寒煋的手放上去，总会适时地动几下，像是在回应这位气场强大的Alpha母亲的关注。
　　“看来她认得你的气息了。”许昭开玩笑地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谢寒煋没有笑，但眼神明显柔和了许多。她甚至尝试着，用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刚才胎动的位置，动作生涩得近乎笨拙，却带着一种珍而重之的小心。
　　然而，温馨的时刻并未持续太久。傍晚时分，谢寒煋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了急促的震动，是凌霄发来的最高优先级通讯请求。
　　谢寒煋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身边、因为孕期嗜睡而有些昏昏欲睡的许昭，轻轻将她安置好，起身走到寝室的隔音阳台才接通。
　　“统帅，”凌霄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凝重，“‘火焰山’方向的熔岩巨兽群出现异常能量汇聚，疑似有大规模喷发或迁徙的前兆。‘极冰原’的冰晶生命体集群也已越过之前的警戒线，继续向缓冲区域移动。两股力量按照现有轨迹，预计在七十二小时内，将在缓冲区域边缘发生接触。侦察机传回的画面显示，接触点附近有异常空间波动，无法识别来源。”
　　谢寒煋的眼神瞬间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和锐利。她望着阳台外模拟的星空，声音低沉：“继续监视，启动一级战备状态。命令陆羽的旗舰编队、沈锋的护卫舰编队前出至第二道防线待命。秦明的机甲部队做好随时投送准备。我马上到指挥中心。”
　　切断通讯，谢寒煋回到室内。许昭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看她，脸上带着一丝担忧：“寒煋，是不是……情况不好了？”
　　谢寒煋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动作带着安抚的意味：“有些情况需要处理。你安心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她的目光落在许昭的小腹上，那里刚刚还感受过新生命的悸动，此刻却要面对来自遥远星海的潜在威胁。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油然而生。
　　“我会让后勤官加强寝室的安保等级。有任何事情，直接按紧急通讯钮，我会立刻知道。”谢寒煋叮嘱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许昭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她乖巧地点点头，抓住谢寒煋的衣角：“你……小心。”
　　谢寒煋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短暂的、却充满力量的吻：“为了你和孩子，我会的。”
　　说完，她毅然起身，重新穿上那件象征着责任与力量的墨黑军装外套。当她转身走向门口时，背影挺拔如松，周身再次弥漫开那种属于星际联军统帅的、不容侵犯的冰冷气场。只是在关门的那一刹那，她的目光再次扫过许昭和她的小腹，冰蓝色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柔软与决绝。
　　门轻轻合上，寝室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许昭，和在她腹中似乎暂时安静下来的小生命。许昭的手轻轻覆上肚子，感受着那份奇妙的连接，心中既有为人母的甜蜜，也有一丝为爱人、为这未出世孩子未来所要面对的世界而产生的淡淡忧虑。
　　而门外，谢寒煋步伐坚定地走向指挥中心，她知道，一场风暴或许即将来临。但这一次，她守护的，不仅仅是冰冷的星域疆界，更是身后那扇门内，承载着她所有柔软与未来的、最珍贵的世界。腹中那个调皮的小家伙无形中赋予她的力量，比任何新能源武器都更加强大。


第123章 一切有我，安心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中央，原本代表平静的蓝色区域正被不断扩散的赤红与冰蓝侵蚀。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和军官们压抑的呼吸声。
　　谢寒煋端坐于统帅席，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墨黑军装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冰蓝色的瞳孔倒映着星图上触目惊心的色彩变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冽。她刚刚结束与许昭那片刻的温情，此刻已彻底切换回星际联军统帅的模式，那个心系妻儿的Alpha被完美地隐藏在了钢铁意志之下。
　　“具体位置，能量等级，移动速度。”谢寒煋开口，声音平稳冰冷，如同零下百度的寒冰。
　　凌霄上前一步，岩兰草信息素也带着肃杀之气：“统帅，确认了。‘火焰山’星域的熔岩巨兽群，核心能量反应超过临界值，正以每小时0.5光速的速度，沿柯伊伯带外侧向幻云星方向移动。它们并非无序喷发，而是呈现出明确的集群迁徙特征。”他指向星图上一条炽热的红色轨迹。
　　陆羽接口道，彼岸花的气息带着锐利：“同步监测到，‘极冰原’的冰晶生命体集群已完全脱离其传统栖息地，移动轨迹与熔岩巨兽群形成夹角，目标同样直指幻云星！它们的速度稍慢，但能量场相互呼应，绝非巧合。”幽蓝色的光点汇成的河流，与赤红轨迹形成了夹击之势，焦点正是那片幻彩流云般的星球——幻云星。
　　周年站在稍后的位置，作为目前实际代理“星梭”号的主力舰舰长，她面色凝重：“我方前沿侦察舰尝试近距离探测，均遭到强烈能量干扰甚至驱逐性攻击。熔岩巨兽的高温辐射场与冰晶生命体的绝对零度力场形成了某种诡异的互补屏障，我们的传感器无法穿透。但可以确定，两股力量并非敌对，而是在……合作。”
　　“合作”二字一出，指挥中心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火焰与寒冰，两种截然相反、本该互相克制的宇宙生命体，竟然联手？这超出了所有已知的星际生物学认知。
　　谢寒煋指尖在扶手上轻敲，目光锐利如刀：“第三方引导的迹象？”
　　秦明调出数据分析，麝香信息素带着沉稳：“统帅，缓冲区域的异常空间波动在双方接触点达到峰值。能量签名无法匹配任何已知文明或势力，但其协调性极高，像是一种……催化剂或者指挥信号。正是这种波动，似乎中和了熔岩与极冰之间的本质冲突，迫使它们暂时结盟。”
　　沈锋沉声道：“目标为何是幻云星？那里虽然资源丰富，但并非战略要冲，防御体系也相对完善。除非……”他顿了顿，看向谢寒煋，“它们的目标，不仅仅是资源。”
　　幻云星，是谢寒煋的故乡，也是许昭的故乡，更是目前铁血要塞统帅夫人静养之地。攻击幻云星，无异于直接挑衅谢寒煋，打击联军的士气，甚至可能威胁到许昭和她腹中胎儿的安全。
　　谢寒煋眼中寒光一闪即逝。她自然想到了这一层。这不再是简单的边境冲突或资源争夺，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直击要害的阴谋。
　　“幻云星守军情况。”谢寒煋的声音依旧冷静。
　　凌霄迅速汇报：“幻云星本土防御舰队已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星球防护盾能量充盈。但面对如此规模的联合进攻，尤其是属性相悖的双重打击，防御压力极大。守军司令请求要塞支援。”
　　谢寒煋站起身，身形挺拔如出鞘的利剑。她走到星图前，目光扫过那两条致命的轨迹。
　　“命令。”清冷的声音在指挥中心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第一，铁血要塞即刻进入战争状态，所有战斗人员就位。能源核心输出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八十，优先保障防御系统及主力舰动力。”
　　“第二，陆羽率领旗舰‘破军’号及第一舰队，前出至幻云星引力圈外围第一道防线，构建拦截网络，迟滞熔岩巨兽群推进速度。利用旗舰的重火力，重点打击巨兽集群的能量核心节点。”
　　“第三，沈锋，率领你的护卫舰编队，协同幻云星本土舰队，在第二道防线布防。你们的任务是灵活机动，分割冰晶生命体集群，避免它们与熔岩巨兽形成有效的合力场。利用护卫舰的高速和精准打击，骚扰、削弱它们。”
　　“第四，秦明，机甲部队做好登陆作战及近距离突防准备。一旦敌方突破外围防线，接近幻云星大气层，我需要你的部队能够迅速投送，在近地空间或星球表面建立阻击点。”
　　“第五，周年，‘星梭’号作为预备队，驻守要塞近防区域，随时听候调遣。同时，加强要塞内部巡逻，确保绝对安全。”这道命令，明显考虑了许昭不在舰上以及要塞内部需要万无一失。
　　“第六，江晓晨，士官长级协同后勤部门，确保弹药、能源补给线畅通，组织医疗队待命。”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瞬间将整个铁血要塞乃至幻云星防御体系调动起来。将领们齐声领命，信息素各异却同样充满了战意。
　　“凌霄，”谢寒煋最后看向她的舰队司令，“你坐镇要塞指挥中心，协调全局。我亲自前往‘破军’号。”
　　“统帅！”凌霄一怔，“前线太危险！您应该在要塞……”
　　谢寒煋抬手打断他，冰蓝色的瞳孔中是不容置疑的决断：“幻云星不容有失。对方既然冲着我来的，我岂能避而不见？”她的目光扫过星图上那颗美丽的星球，那里有她童年的记忆，有她和许昭相遇的痕迹，更是她此刻最柔软羁绊的所在。她必须亲临前线，稳定军心，并以最强势的姿态，碾碎任何敢于来犯之敌。
　　“可是，许舰长她……”陆羽忍不住提醒。许昭怀孕的消息是最高机密，但几位核心将领心照不宣。
　　谢寒煋眼神微动，但瞬间恢复冷硬：“她留在要塞，是最安全的。执行命令。”
　　“是！”众人不再犹豫，迅速散去，各自奔赴岗位。
　　谢寒煋转身走向装备室，亲卫队早已准备好她的专属作战服和装备。在换上那套更为轻便但防御力极强的黑色作战服时，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内衬一个微小的硬物——那是许昭偷偷塞给她的一個用星核结晶边角料打磨的小小平安符。
　　她动作顿了顿，将那份柔软悄然握紧。然后，她拿起配备了最新能源核心的重力枪，将冷冽的面甲扣上，只露出一双冰寒彻骨的蓝眸。
　　当她登上前往“破军”号的专用高速穿梭机时，整个铁血要塞已如同一头苏醒的巨兽，无数战舰引擎点亮，如同繁星，透出凛冽的杀机。
　　穿梭机划过星空，谢寒煋透过舷窗，最后望了一眼要塞核心区域的方向。她知道，许昭此刻一定在担心。她打开加密通讯器，发送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一切有我，安心。】
　　……
　　统帅寝室内，许昭正抚摸着再次开始活跃胎动的腹部，试图安抚里面那个似乎也感应到外界紧张气氛的小家伙。收到谢寒煋的信息，她悬着的心稍稍落下，但担忧并未减少分毫。她走到观景窗前，看着要塞外点点亮起的战舰光芒，知道她的Alpha即将奔赴战场。
　　“宝宝，”她轻声对腹中的孩子说，“你的另一个妈妈，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她会保护我们的家，一定会平安回来。”
　　仿佛回应她的话，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许昭将手贴在冰冷的观景窗上，目光坚定地望向幻云星的方向。那里，战火即将点燃。
　　而在遥远的星域边界，赤红与冰蓝的两股洪流，正以毁灭之势，向着那片梦幻的星云汹涌而去。谢寒煋的身影，如同最坚硬的礁石，即将迎上这场由冰与火交织而成的惊涛骇浪。


第124章 我不能任性
　　铁血要塞统帅寝室的观景窗前，许昭静静地站立着。窗外，原本有序航行、如同繁星点点的要塞防御舰队，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被调动、编组，化作一道道流光，向着幻云星的方向疾驰而去。巨大的主力战舰“破军”号引擎全开，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引领着舰队，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被赤红与冰蓝标记为战区的星域。
　　要塞内部的照明系统似乎也感应到了战争状态，光线调暗了些许，更衬得窗外战舰尾焰的灼亮与决绝。许昭的手无意识地轻抚在小腹上，那里，孕四月的弧度已经微微隆起，柔软而坚定地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存在。或许是感知到了母亲心绪的剧烈波动，或许是外界那无形战争气压的渗透，腹中的小家伙今日格外活跃，不时轻轻拳打脚踢，像是在不安地询问，又像是在笨拙地安慰。
　　“宝宝，别怕。”许昭低下头，声音轻柔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的母亲……她是去守护我们的家，守护很多很多人的家。她是最厉害的统帅，一定会赢的。”
　　话虽如此，但那攥紧的指尖和微微加速的心跳，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这不是她第一次经历战争，却是第一次，以如此特殊的状态，留在相对安全的后方，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奔赴险境。那种牵肠挂肚的忧虑，比亲身面对炮火更加煎熬。
　　谢寒煋离开前留下的那条简短信息——【一切有我，安心。】——如同定海神针，支撑着她没有失态。但她知道，谢寒煋越是表现得平静强大，前线的局势可能就越是凶险。冰与火的联合进攻，闻所未闻，其背后隐藏的恶意，直指幻云星，直指谢寒煋的软肋……也就是她和孩子。
　　一种冰冷的寒意沿着脊椎悄然爬升。她不禁想起上次幻云星侦察任务遭遇的埋伏，那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感记忆犹新。而这一次，规模更大，敌人更诡异。
　　“呜……”脚边传来十七低低的呜咽声。聪明的金毛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它不再像往常那样活泼地摇尾巴，而是安静地趴在许昭脚边，用湿润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拖鞋，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许昭蹲下身，摸了摸十七毛茸茸的脑袋，将脸埋进它温暖蓬松的颈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橙花信息素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弥漫开来，十七则回以它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暖烘烘的气息。
　　“十七，我们要相信她，对不对？”许昭喃喃道，像是在对狗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就在这时，寝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门外传来后勤官恭敬的声音：“许舰长，周年舰长前来探望。”
　　许昭立刻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衣着：“请进。”
　　门滑开，周年一身笔挺的主力舰舰长制服，走了进来。她的海盐柠檬信息素依旧清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凝重。她先是恭敬地向许昭行了个军礼——尽管许昭目前处于静养状态，但周年始终保持着对这位名义上仍是“星梭”号舰长的上司的尊重。
　　“周舰长，不用多礼，快请坐。”许昭连忙招呼，心中却是一紧。周年此刻应该在“星梭”号上待命，突然前来，必定有要事。
　　周年没有坐下，而是直接说明了来意：“许舰长，统帅临行前有令，‘星梭’号作为预备队驻守要塞近防区，由我全权代理指挥。同时，统帅特别指示，要确保您这里的绝对安全。我已加派了亲信士兵在寝室外围巡逻，并提升了此处的安全警戒等级。”
　　许昭心中一暖，知道这是谢寒煋即使在战事紧急关头，也未曾忘记对她的保护。“谢谢你，周舰长，也辛苦你了。前线……现在情况怎么样？”她忍不住问道，眼中充满了关切。
　　周年走到观景窗前，与许昭并肩望向窗外渐行渐远的舰队光芒，沉声道：“情况不容乐观。熔岩巨兽和冰晶生命体的联合舰队速度很快，预计十二小时内将抵达幻云星外围第一道防线。陆羽舰长的‘破军’号编队将率先接敌。对方能量场互补形成的屏障非常棘手，我们的远程打击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
　　她顿了顿，看向许昭，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眼底的忧色却难以完全掩饰：“这是一场硬仗。敌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幻云星。统帅亲自前往‘破军’号，是为了稳定军心，也是要以最强势的姿态迎击敌人。”
　　许昭的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指尖微微发凉。她明白周年的意思，谢寒煋是在用自身作为旗帜，同时也是最锋利的矛，去直面最危险的风暴。
　　“我能做些什么？”许昭抬起头，黑眸中闪烁着不甘只是等待的光芒。她曾是“星梭”号的舰长，此刻却只能留在安全的堡垒里，这让她感到一种无力感。
　　周年看着许昭，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眼神柔和了一瞬，但随即变得严肃：“许舰长，您现在的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和未来的小统帅。您安然无恙，就是对统帅最大的支持，也是对整个铁血要塞士气的鼓舞。”她语气坚定，“请您务必留在寝室内，不要随意走动。要塞内部虽然安全，但战争时期，一切皆有可能，我们必须万分谨慎。”
　　许昭读懂了周年眼中的坚决，也明白这是谢寒煋的命令。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份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点了点头：“我明白，我会待在这里，不会给大家添乱。”
　　周年似乎松了口气，又道：“另外，统帅办公室的加密频道权限已对您开放。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或者感到任何不适，可以随时通过加密频道联系我，或者直接联系指挥中心的凌霄司令。我们会第一时间响应。”
　　这是谢寒煋给予她的特权，也是最后的保障。许昭感激地点点头：“谢谢。”
　　周年又交代了几句关于日常补给和安保的细节，便匆匆告辞，返回“星梭”号坐镇。作为预备队的指挥官，她肩上的担子同样不轻。
　　寝室门再次关上，恢复了寂静。只有十七偶尔发出的轻微呼吸声，以及窗外模拟星幕运转的细微声响。许昭走到通讯控制台前，调出了经过授权的加密频道界面。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可连接的点：统帅办公室（凌霄）、旗舰“破军”号（谢寒煋，状态：忙碌/战斗中）、“星梭”号（周年）。
　　她的手指悬在代表谢寒煋的那个频道标识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她知道，此刻的谢寒煋必然全身心投入在战局指挥中，任何的打扰都可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带来不可预知的危险。
　　她不能任性。
　　许昭关掉界面，重新走回观景窗边。外面的舰队光芒已经远去，只剩下铁血要塞本身庞大的阴影，以及更远处深邃无垠、却暗藏杀机的星空。她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仿佛能透过这遥远的距离，感受到那片星域正在酝酿的惊天动地能量碰撞。
　　幻云星外围，第一道防线。
　　漆黑的宇宙背景下，炽热的红与幽邃的蓝形成了极其诡异的视觉冲击。由熔岩巨兽组成的“舰队”，与其说是舰船，不如说是一座座移动的、喷薄着岩浆和烈焰的小型行星碎片，它们散发出的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间，辐射出的能量波动令人心悸。而另一侧，冰晶生命体集群则如同巨大的、不断增殖的冰川，散发着绝对零度的寒意，所过之处，连星光似乎都被冻结，空间泛起细微的冰裂纹。
　　这两股本该互相湮灭的力量，此刻却在一种奇异的空间波动协调下，保持着微妙的平衡，甚至彼此的能量场相互交织，形成了一道红蓝交织、不断变幻的巨大屏障，朝着幻云星的方向稳步推进。
　　“破军”号旗舰如同坚不可摧的礁石，矗立在防线最前沿。舰桥内，气氛肃杀到了极点。巨大的战术全息图上，清晰地显示着敌方联合屏障的能量密度高得惊人。
　　“报告统帅！敌方屏障对常规能量武器削弱效果超过百分之七十！穿甲弹道导弹在进入屏障后轨迹严重偏离，命中率极低！”武器官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谢寒煋站在指挥席前，身姿挺拔如松，冰冷的视线扫过全息图。她脸上覆盖着半截面甲，只露出那双冰蓝色、此刻如同万年寒冰般的瞳孔。雪松冷杉的信息素在舰桥内弥漫，不再是安抚，而是化作了冰冷的杀意和绝对的权威，压下了所有士兵心头的躁动。
　　“果然如此。”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改变策略。陆羽。”
　　“在！”陆羽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彼岸花信息素带着锐利的战意。
　　“命令你部，所有战舰，集中火力，瞄准屏障上能量波动最剧烈的‘节点’区域。不要均匀攻击，给我一点破面！”谢寒煋下令。
　　“明白！”
　　“沈锋。”谢寒煋继续点名。
　　“护卫舰编队已就位！”沈锋沉稳的声音响起，沉香木信息素带着不动如山的坚定。
　　“你的任务，利用高速机动性，穿插到敌方两翼。一旦屏障出现缺口，立刻突入，攻击熔岩巨兽的能量核心和冰晶生命体的结构枢纽！记住，你们的目的是骚扰、分割，制造混乱，不是硬碰硬！”
　　“是！”
　　“秦明。”
　　“机甲部队准备完毕！”秦明的回应简短有力，麝香信息素充满了爆发前的压抑。
　　“待命。等待我的命令，进行精准投送。”
　　一道道指令清晰冷静地发出，整个联军舰队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高效运转。
　　“破军”号的主炮开始充能，耀眼的白光在炮口汇聚。与此同时，第一舰队的所有战舰，按照谢寒煋的指令，调整炮口，瞄准了全息图上被标记出的几个关键节点。
　　“开火！”
　　谢寒煋一声令下。
　　无数道炽热的光束撕裂虚空，如同暴雨般倾泻在红蓝交织的屏障上。这一次，攻击不再分散，而是集中于几个点。屏障剧烈地波动起来，被攻击的区域发出刺眼的光芒，能量疯狂对冲，仿佛沸腾的开水。
　　“有效！屏障能量正在局部过载！”监测官大声报告。
　　然而，对方的反应也极其迅速。熔岩巨兽群喷吐出更加狂暴的烈焰流，冰晶生命体则释放出极寒的冰风暴，试图修复和强化屏障。同时，一些较小的熔岩兽和冰晶碎片从集群中分离出来，如同自杀式攻击艇，朝着联军舰队发起了冲锋。
　　“近防系统启动！拦截所有靠近的敌方单位！”谢寒煋命令道，目光依旧紧盯着主屏障上的节点。“‘破军’号，副炮齐射，掩护主力攻击！”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宇宙中炸开一团团绚烂而致命的烟火。联军战舰的护盾在敌方攻击下荡漾起涟漪，偶尔有躲避不及的小型护卫舰被熔岩吞噬或被冰封碎裂，但整体的阵型在谢寒煋的指挥下依旧稳固。
　　“节点区域能量即将达到临界点！”监测官的声音带着兴奋。
　　谢寒煋眼中寒光一闪：“就是现在！沈锋，左翼缺口！陆羽，右翼加压！”
　　话音刚落，只见红蓝屏障的左翼某个点，在持续不断的集中火力打击下，如同被撑破的气球般，猛地撕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护卫舰编队，跟我冲！”沈锋怒吼一声，率领着灵活的护卫舰群，如同离弦之箭，从缺口处悍然突入！
　　几乎同时，右翼的屏障也在陆羽旗舰编队的猛攻下变得摇摇欲坠。
　　谢寒煋看着战术图上成功突入的绿色光点，以及敌方内部开始出现的混乱信号，冷峻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然而，这丝弧度还未展开，她的目光骤然一凝。
　　战术全息图上，在敌方集群的最深处，那个一直无法被识别的异常空间波动点，能量读数开始急剧攀升，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充满恶意的气息。
　　“那是什么？”谢寒煋沉声问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去。只见那波动点迅速扩大，隐隐约约，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挣脱出来……


第125章 我回来了
　　幻云星外围第一道防线，已彻底化为狂暴的能量漩涡。
　　联军舰队集中火力撕开的屏障缺口处，沈锋率领的护卫舰编队如同灵动的游鱼，悍然切入红蓝交织的敌阵。高速飞行的护卫舰以精准的点射，骚扰着熔岩巨兽相对脆弱的能量核心连接点，或是利用穿甲导弹轰击冰晶生命体不断增殖的结构枢纽。他们的任务并非歼灭，而是制造混乱，打乱敌方严整的推进阵型。
　　“报告！左翼三号熔岩巨兽能量反应下降百分之二十！”
　　“右翼冰晶集群出现局部结构崩塌，移动速度减缓！”
　　捷报通过加密频道不断传回“破军”号旗舰。
　　然而，敌人的反击同样迅猛。被激怒的熔岩巨兽喷吐出横跨数公里的炽热岩浆流，如同星际巨蟒般缠绕向突入的护卫舰。绝对零度的冰风暴则从侧翼席卷而来，试图冻结一切。一艘躲避不及的护卫舰被岩浆流边缘擦中，护盾瞬间过载，舰体左侧装甲融化变形，冒着黑烟被迫退出战斗序列。
　　“沈锋，后撤重组，规避集火！陆羽，右翼加压，别给它们喘息的机会！”谢寒煋冰冷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调控着整个战场节奏。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战术全息图上，尤其是那个位于敌阵深处、能量读数仍在疯狂攀升的异常波动点。
　　那波动点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黑暗心脏，散发出的恶意气息越来越浓。突然，波动点猛地向内收缩，随即剧烈爆发！一道暗紫色的、扭曲的光束从中激射而出，并非射向任何战舰，而是直接击中了联军舰队刚刚修复些许的联合能量护盾的某个薄弱环节！
　　“嗡——！”
　　整个“破军”号剧烈一震，护盾能量读数瞬间暴跌百分之三十！刺耳的警报声响彻舰桥。
　　“统帅！未知攻击！能量属性无法识别，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和空间撕裂效果！护盾正在被快速侵蚀！”监测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谢寒煋瞳孔骤缩。她终于确定，这隐藏在冰火联军背后的第三方，才是真正的威胁！其科技水平远超已知文明，攻击方式诡异而致命。
　　“所有单位，规避暗紫色光束！优先规避！”谢寒煋立刻下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常规攻击对那波动点效果甚微，必须另辟蹊径。
　　就在这时，那暗紫色波动点再次亮起，目标赫然是正在组织右翼进攻的陆羽的旗舰！
　　“陆羽！紧急规避！”谢寒煋厉声喝道。
　　陆羽反应极快，旗舰“赤霄”号猛地侧倾，引擎过载喷射，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光束直射，但光束边缘擦过的空间扭曲力场依旧让“赤霄”号护盾一阵狂闪，舰体内部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不能让它继续攻击！谢寒煋眼中寒光凛冽。她迅速调出“破军”号武器库清单，目光落在了一项标注为“试验型”的武器上——【“星陨”级超时空共振鱼雷】。这是林瑾生前留下的最后几个未完全测试的构想之一，原理是利用超高频率的能量共振，引发局部空间结构崩解，理论上可以对任何依赖稳定空间存在的目标造成毁灭性打击，但极不稳定，发射后可能产生不可预知的时空涟漪。
　　风险极大。但此刻，别无选择。
　　“武器官，锁定敌方深处异常波动点，装填‘星陨’鱼雷。”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统帅！‘星陨’鱼雷尚未完成最终测试，稳定性……”武器官下意识地提醒。
　　“执行命令！”谢寒煋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是！装填‘星陨’鱼雷！锁定目标！”
　　“破军”号腹部弹仓悄然开启，一枚造型奇特、通体闪烁着幽蓝色电弧的鱼雷被缓缓推出。它的出现，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发射！”
　　谢寒煋一声令下，幽蓝色鱼雷无声无息地射入虚空，它不是直线飞行，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跳跃式的轨迹，避开沿途所有的能量屏障和实体拦截，径直射向那个暗紫色波动点。
　　整个战场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联军还是敌人，都下意识地追随着那道幽蓝的轨迹。
　　鱼雷精准地没入了波动点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瞬间极致的寂静。仿佛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紧接着，波动点内部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刺目光芒，那不是任何一种可见光，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惨白！随即，一股无形的、恐怖的空间震荡波以波动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所有战舰！最大功率开启护盾！抗冲击准备！”谢寒煋在震荡波抵达前最后一刻发出警告。
　　“轰！！！！！”
　　无形的巨力狠狠撞在“破军”号的护盾上，整个舰桥灯光疯狂闪烁，仪器盘上爆开无数电火花，不少士兵被震倒在地。谢寒煋死死抓住指挥席扶手，才稳住身形。她透过主屏幕看到，靠近震荡源的一些小型熔岩巨兽碎片和冰晶生命体直接化为了齑粉，而那红蓝交织的巨大屏障，如同被砸碎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消散于无形！
　　暗紫色的波动点消失了，连同那股令人不安的恶意气息一起，仿佛从未存在过。
　　失去了第三方力量的协调和屏障保护，熔岩巨兽群和冰晶生命体集群之间那脆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极热与极寒的本质冲突爆发，它们不再理会联军舰队，反而互相疯狂攻击起来！烈焰与寒冰在宇宙中交织碰撞，上演着一场自然伟力的毁灭戏剧。
　　联军舰队压力骤减。
　　“屏障已破！敌方陷入内乱！”监测官兴奋地报告。
　　谢寒煋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刚才剧烈震荡而翻涌的气血，冷静下令：“所有舰队，保持安全距离，火力覆盖，肃清残余抵抗力量。优先攻击仍有威胁的大型目标。秦明，机甲部队待命，准备清扫战场，救助我方受损舰船。”
　　命令被迅速执行。联军舰队抓住机会，有条不紊地清理着失去统一指挥、陷入内讧的敌人。
　　战斗持续了数小时，最终，残余的熔岩巨兽和冰晶生命体在联军火力和自身冲突的双重打击下，或是被摧毁，或是溃散逃回了各自的星域。
　　幻云星危机，解除。
　　“破军”号舰桥内，响起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士兵们相拥庆祝，脸上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谢寒煋却缓缓坐回指挥席，摘下了面甲。她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刚才发射“星陨”鱼雷引发的空间震荡，以及全力维持舰队指挥对精神力的巨大消耗，让她的身体承受了极大的负荷。尤其是硬抗那波空间震荡时，为了稳定身形，她的左肩狠狠撞在了坚硬的指挥台边缘，此刻传来一阵阵钝痛。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左肩，眉头微蹙。应该是肌肉挫伤，骨头应该无碍。这点小伤，对她而言不算什么。
　　“统帅，您没事吧？”陆羽的通讯接了进来，她注意到谢寒煋的脸色不太对劲。
　　“无妨。”谢寒煋摆了摆手，声音略显疲惫但依旧平稳，“统计战损，救治伤员，修复舰船。尽快恢复防线秩序。”
　　“是！”陆羽领命，顿了顿，又道，“统帅，这次多亏了您……”
　　“分内之事。”谢寒煋打断了她，“尽快处理后续。”
　　切断通讯后，谢寒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战斗时的精神高度集中暂时压过了对后方的牵挂，此刻松懈下来，许昭的身影和她微隆的小腹立刻占据了她的全部思绪。她必须尽快回去。
　　简单的战后事务交代给副官后，谢寒煋拒绝了医疗兵的检查，直接登上了返回铁血要塞的穿梭机。她只是悄悄用冷冻喷雾处理了一下左肩的淤伤，以免看起来太明显。
　　……
　　铁血要塞，统帅寝室。
　　许昭几乎是一直守在加密通讯频道旁，虽然听不到前线的具体声音，但通过频道状态的变化（从“战斗中”变为“通讯恢复”），以及后来周年发来的简短战报——“敌军已溃退，统帅无恙，正在返航。”——她悬了几天的心才终于一点点落回实处。
　　当寝室门滑开的轻微声响传来时，许昭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谢寒煋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依旧是一身墨黑军装，深蓝色长发束在脑后，除了脸色比离开时更显苍白，眼神略带疲惫外，看上去与平时并无二致。
　　“寒煋！”许昭眼眶一热，也顾不上什么礼仪，快步冲了过去，想要扑进她怀里，却在靠近时猛地刹住了脚步——她记着自己腹中的孩子。
　　谢寒煋看着她急切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她主动伸出右手，将许昭轻轻揽入怀中，避开左肩的伤处，动作却一如既往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我回来了。”低沉的声音在许昭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熟悉的雪松冷杉气息包裹而来，虽然比平时淡了些，还夹杂着一丝硝烟和金属的味道，却让许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她贪婪地呼吸着这令人安心的气息，双手环住谢寒煋的腰，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欢迎回来……我好担心你。”
　　“说了，一切有我。”谢寒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随即微微分开些许距离，目光落在许昭明显隆起的小腹上，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关切，“你怎么样？这几天有没有不舒服？”
　　“我很好，宝宝也很乖。”许昭连忙摇头，拉着谢寒煋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就是它好像也知道你去了危险的地方，前几天动得特别厉害，今天知道你要回来，反而安静了。”
　　谢寒煋掌心感受着那生命的律动，连日征战的疲惫似乎都消散了不少。然而，就在她微微侧身，想更仔细地看着许昭时，左肩的伤口被牵动，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吸了口冷气，眉头瞬间拧紧，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你怎么了？”许昭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脸上的喜悦被担忧取代。她这才注意到，谢寒煋的脸色白得有些不正常，额角还有未干的汗迹。
　　“没事，有点累。”谢寒煋试图掩饰，想收回手。
　　但许昭已经敏锐地看到了她军装左肩部位，那不易察觉的、微微深色的痕迹——是渗出的少量血迹浸透了深色布料！而且，谢寒煋一直下意识地避免左臂用力。
　　“你受伤了！”许昭的声音带着哭腔，黑眸里瞬间涌上了水汽，她伸手想去碰，又怕弄疼她，手悬在半空，焦急万分，“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为什么不去医疗中心？”
　　看着许昭瞬间红了的眼圈和那副快要急哭的模样，谢寒煋知道瞒不住了。她叹了口气，用没受伤的右手握住许昭悬在半空的手，语气放缓：“小伤，左肩撞了一下，不碍事。已经处理过了。”
　　“怎么会是小伤！都流血了！”许昭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快坐下，让我看看！不行，还是叫医生来！”
　　“昭昭，”谢寒煋按住她，声音低沉却带着安抚的力量，“真的只是皮肉伤。我自己的身体清楚。别叫医生，动静太大。”她不喜欢兴师动众，更不想让外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在刚刚取得一场大战胜利之后。
　　许昭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那至少让我帮你重新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我学过战场急救的！”
　　谢寒煋看着许昭泪眼婆娑却异常坚持的样子，最终点了点头。
　　许昭连忙扶着谢寒煋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则飞快地去取来了医药箱。她小心翼翼地帮谢寒煋脱下军装外套，解开里面衬衫的扣子，露出左肩。只见白皙的肩胛处，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血蔓延开来，中间的位置甚至有些破皮，渗出的血珠已经凝固。
　　许昭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她强忍着，用颤抖却尽量轻柔的手势，用消毒湿巾小心地清洁伤口周围，然后敷上活血化瘀的药膏，再用绷带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谢寒煋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偶尔因为药膏的刺激而微微蹙眉。
　　“好了……”许昭包扎完，声音还带着鼻音，“这几天这只手千万不要用力，要按时换药……”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谢寒煋用右手轻轻拉入了怀中。谢寒煋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传来：“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吓到你和孩子了。”
　　许昭靠在她怀里，摇了摇头，紧紧抱住她没受伤的那边身体：“以后……以后一定要更小心一点。我和宝宝……不能没有你。”
　　谢寒煋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手臂。冰冷的统帅心中，那片最柔软的角落，因为这份带着泪水的牵挂而变得更加充盈。外面的星海依旧充满未知与危险，但此刻，怀中人的体温和腹中孩子的存在，便是她征战归来最温暖的港湾，也是她必须变得更强、更谨慎的理由。
　　窗外的星幕静静流转，映照着寝室内相拥的身影。战火的硝烟暂时散去，留下的，是历经考验后愈发深厚的羁绊，以及对未来平静生活的共同期许。然而，无论是谢寒煋还是许昭都明白，那隐藏在冰火联军背后的神秘第三方，如同阴影般，并未真正离去。下一次的挑战，或许已在未知的星域中酝酿。


第126章 我会保护好你们
　　幻云星外围的战火尘埃落定，铁血要塞恢复了往日的秩序，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紧绷感，提醒着人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风暴。要塞内部的损修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受损的舰船在船坞中接受修复，士兵们脸上带着胜利后的疲惫与释然。
　　统帅寝室内，却是一片与外界的肃杀截然不同的宁静温暖。
　　许昭的孕期进入了第五个月。小腹的隆起已经十分明显，宽松的居家服也难以完全遮掩那充满生命力的弧度。宝宝似乎也感知到了外部环境的安定，变得温顺了许多，胎动规律而柔和，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不安的拳打脚踢。
　　谢寒煋左肩的伤势在许昭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淤血逐渐散去，伤口开始结痂愈合。她依言尽量减少左臂用力，但统帅的职责让她无法真正闲下来。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她现在更多地将办公地点移到了寝室。
　　观景窗前的区域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约的工作区。谢寒煋坐在光屏前，处理着战后报告、舰队重整方案以及关于那个神秘第三方势力的初步分析。她的侧影依旧清冷专注，但偶尔抬起头，目光掠过不远处窝在沙发里看书或小憩的许昭时，那冰蓝色的眼底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许昭很享受这份难得的静谧。她知道谢寒煋需要处理海量公务，能这样陪在她身边，已是莫大的安心。她通常会找些轻松的读物，或者做一些温和的孕期运动，尽量不打扰谢寒煋。十七似乎也明白这段时间的珍贵，总是安静地趴在许昭脚边，或者偎在谢寒煋办公椅旁（尽管谢寒煋依旧对它的毛发敬而远之，但默许了它的靠近），毛茸茸的大尾巴偶尔轻轻扫过地面。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模拟星幕，洒下温暖却不灼人的光晕。许昭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星际植物图鉴的书，指尖轻轻抚过一幅幻云星特有的、会发出微光的“梦昙花”图片。孕期的她比平时更容易疲倦，看着看着，眼皮便开始打架，书滑落在一旁，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谢寒煋刚结束与凌霄的远程通讯，关于边境星域增派巡逻力量的方案初步达成一致。她揉了揉眉心，缓解长时间注视光屏带来的干涩，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向了沙发。
　　许昭睡着了。阳光勾勒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微微嘟起的唇瓣泛着自然的粉色。因为孕期，她的脸颊丰润了些许，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更添温婉。黑色长发松散地铺在靠枕上，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隆起的小腹上，仿佛在守护着其中的珍宝。
　　谢寒煋静静地看着，冷硬的心房仿佛被这静谧的画面浸润。她起身，动作放得极轻，走到沙发边，弯腰拾起滑落的书，放在一旁。然后，她拿起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许昭身上。
　　她的目光落在许昭搭在小腹的手上，停顿片刻。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那里孕育着的，是她和许昭生命的延续，是这片冰冷宇宙中，独属于她们的、最柔软的联结。她曾经厌恶孩童的喧闹与脆弱，但此刻，对着这个尚未谋面的小生命，除了最初的责任感外，似乎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这个念头让谢寒煋自己都感到些许意外。她直起身，微微摇头，将这些陌生的情绪压下。现在还不是沉溺于温情的时候，未知的威胁依旧潜伏在暗处。
　　或许是谢寒煋的气息靠近，或许是薄毯带来的暖意，许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寒煋……”
　　谢寒煋身形微顿，指尖蜷缩了一下。她没有回应，只是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许昭睡得安稳，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处理文件，只是敲击虚拟键盘的声音，比刚才又轻了几分。
　　许昭这一觉睡了近一个小时。她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薄毯，而谢寒煋依旧在光屏前工作，侧影专注。
　　“醒了？”谢寒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嗯。”许昭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薄毯滑落，“我睡了很久吗？有没有吵到你？”
　　“没有。”谢寒煋简短回答，终于从光屏上移开视线，看向她，“饿不饿？让后勤送些点心过来。”
　　许昭摸了摸肚子，确实有些饿了。孕期她的食量增加了不少，尤其偏爱甜食。她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有点想吃慕斯蛋糕。”
　　谢寒煋对甜食敬谢不敏，但记得后勤官提到过，糕点房新来了一位擅长制作低糖甜点的师傅，专门为了照顾统帅伴侣的口味。她接通内线，言简意赅地吩咐了下去。
　　不一会儿，后勤官亲自送来了一份精致的橙花口味慕斯蛋糕和一杯温热的营养奶。蛋糕做得小巧可爱，散发着淡淡的橙花香，正好不会太过甜腻。
　　许昭小口吃着蛋糕，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十七闻到香味，凑过来，湿漉漉的鼻子轻轻嗅着，被许昭笑着推开：“十七，这个你不能吃哦。”
　　谢寒煋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她关掉光屏，走到沙发边坐下，距离恰到好处，既不会碰到十七，又能靠近许昭。
　　“幻云星的恢复工作进展顺利吗？”许昭咽下一口蛋糕，问道。她知道谢寒煋最近一直在忙这些。
　　“嗯。防御系统已完全修复，受损的生态穹顶也在重建中。民众情绪基本稳定。”谢寒煋答道，目光落在许昭的腹部，“你感觉如何？产检时间快到了。”
　　“我很好，宝宝也很健康。”许昭放下小勺，伸手拉住谢寒煋的右手，放在自己肚子上，“它最近动得很有力呢，有时候晚上都会把我踢醒。”
　　仿佛是为了印证妈妈的话，谢寒煋的掌心下，清晰地感受到了一下轻微的撞击感。那感觉奇妙而有力，让素来冷静的统帅也微微一怔。
　　许昭看着谢寒煋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讶异，忍不住笑了：“感觉到了吗？她好像在跟你打招呼。”
　　谢寒煋的手没有立刻收回，而是停留了片刻，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律动。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责任、好奇和某种难以名状的情感在她心中涌动。她轻轻“嗯”了一声，收回了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看来是个不安分的小家伙。”
　　许昭弯起眼睛：“像你才好，有活力。”
　　谢寒煋不置可否，转而道：“周年下午会过来汇报‘星梭’号的整备情况，你想听听吗？”
　　许昭眼睛一亮：“可以吗？”虽然她现在是静养状态，但毕竟曾是“星梭”号的舰长，对那艘战舰有着深厚的感情。
　　“无妨。你仍是它的舰长，只是暂时休假。”谢寒煋淡淡道。这是她对许昭能力的认可，也是给予她的尊重。
　　下午，周年准时到访。她依旧穿着笔挺的舰长制服，海盐柠檬信息素带着清爽干练的气息。见到许昭，她先行了军礼：“许舰长，您的气色看起来很好。”
　　“周舰长，辛苦你了。”许昭笑着请她坐下。
　　周年向谢寒煋和许昭汇报了“星梭”号在战后进行的全面检修、武器系统升级以及船员休整情况。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显然将战舰管理得井井有条。
　　“目前‘星梭’号状态良好，随时可以执行任务。”周年最后总结道。
　　谢寒煋点了点头：“保持待命状态。近期重点仍是幻云星防区的稳固巡逻。”
　　“是，统帅。”
　　汇报完毕，周年又关心了几句许昭的身体状况，便起身告辞。离开前，她犹豫了一下，对许昭说：“许舰长，船员们都很想念您，希望您和宝宝都平安健康。”
　　许昭心中温暖：“谢谢大家，替我向他们问好。”
　　周年离开后，寝室再次安静下来。谢寒煋看向许昭：“看来‘星梭’号交给你，是正确的决定。周年是个不错的代理舰长，但它的船员认可的是你。”
　　许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些许自豪。她知道，这是谢寒煋对她过去努力的肯定。
　　夕阳西下，模拟星幕切换成了夜晚模式，深邃的夜空中有模拟的星辰闪烁。谢寒煋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许昭走到她身后，伸手轻轻帮她按摩着太阳穴和肩颈。她的手法不算专业，但力度轻柔，带着橙花信息素特有的安抚气息。
　　谢寒煋闭上眼，没有拒绝。紧绷的神经在温柔的按压下渐渐松弛。战争、阴谋、责任……似乎暂时被隔绝在了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寒煋，”许昭轻声说，“等宝宝出生后，我想尽快恢复训练，回到‘星梭’号。”
　　谢寒煋睁开眼，透过观景窗的反光，看到许昭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她沉默片刻，道：“不必急于一时。你的身体和孩子最重要。”
　　“我知道。”许昭手下不停，“但我不想落后太多。我想……我想有能力站在你身边，而不是永远被保护在身后。”
　　谢寒煋转过身，握住许昭的手，冰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你一直在站在我身边，许昭。”她的语气很认真，“从你独自驾驶侦察机引开敌人，到你在‘星梭’号上的表现，再到你此刻在这里……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我的力量。”
　　这不是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撼动许昭的心弦。她看着谢寒煋深邃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她用力回握住谢寒煋的手，重重点头：“嗯！”
　　夜晚降临，十七在角落的软垫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寝室内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壁灯。谢寒煋和许昭并肩站在观景窗前，望着窗外静谧的星河和远处幻云星绚丽朦胧的云层。
　　幻云星暂时恢复了平静，如同暴风雨后的港湾。但她们都清楚，宇宙的深邃中隐藏着太多未知。那个能驱使冰火联军、拥有诡异科技的神秘第三方，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再次引爆。
　　“我会保护好你们。”谢寒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打破了沉默，像是在承诺，又像是在宣誓。
　　许昭将头轻轻靠在谢寒煋未受伤的右肩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与冷冽气息下的温柔：“我们一起。”
　　星空无言，见证着要塞之内，跨越冰冷战火而愈发坚韧的温情与守望。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此刻的静谧与相守，足以赋予她们面对一切的勇气。孕五月的时光，在担忧与安心的交织中缓缓流淌，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铺垫着充满爱意与希望的序章。


第127章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幻云星的危机解除后，铁血要塞度过了一段相对平稳的时期。然而，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间隙，无论是谢寒煋还是她麾下的将领，都清楚那能够驱使冰火联军、掌握诡异科技的神秘第三方绝不会善罢甘休。要塞的巡逻力度有增无减，情报网络全力运转，试图在黑暗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可能的威胁迹象。
　　时间悄然流逝，许昭的孕期进入了第六个月。她的腹部隆起得更加明显，行动间多了几分孕态特有的笨拙与迟缓，但气色红润，精神饱满。或许是孕期激素的影响，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安稳的渴望，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依赖谢寒煋的存在，也越发敏感于对方那看似不变冰冷下的细微温柔。
　　谢寒煋肩上的伤已基本痊愈，只留下淡淡的青痕。她依旧忙碌，但将更多核心事务的处理放在了寝室内，确保许昭始终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这种近乎守护的姿态，让许昭感到安心的同时，也滋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小心思。孕期的身体变得格外敏感，对伴侣信息素的渴望与日俱增，尤其是夜深人静时，谢寒煋身上那清冽的雪松冷杉气息，对她而言如同最致命的诱惑。
　　这晚，洗漱过后，许昭换上了一件特别准备的丝质睡裙。睡裙是柔和的浅橙色，料子轻薄贴身，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因怀孕而更加丰满的曲线，尤其是高耸的胸部和圆润的腹部。领口设计得比平时稍低，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白皙的肌肤。她知道谢寒煋不喜欢过于暴露或刻意的装扮，但这件睡裙的诱惑在于一种不经意间的柔软与脆弱感，仿佛无声地诉说着需要被呵护的渴望。
　　谢寒煋正靠在床头，浏览着光屏上凌霄发来的边境哨所异常能量波动报告。她眉头微蹙，显然情况并不乐观。感受到身边的动静，她抬眼看去，目光在许昭身上停顿了一瞬。
　　温暖的灯光下，许昭的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橙花信息素因为她的刻意放松而比平时更浓郁地散发开来，带着一丝甜暖的、邀请般的意味。她爬上床的动作有些缓慢，带着孕期的特有姿态，却别有一种撩人的风韵。
　　“忙完了吗？”许昭轻声问道，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谢寒煋的手臂上。她仰起脸，黑眸里水光潋滟，带着显而易见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谢寒煋的视线从光屏移开，落在许昭近在咫尺的脸上，又滑向她微敞的领口和隆起的腹部。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但她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关掉了光屏。“还不睡？”她问，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
　　“睡不着。”许昭顺势将头靠在她没受伤的那边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一缕黑发，声音软糯，“宝宝好像今晚特别兴奋，动个不停，可能……可能是想它的另一个母亲了？”她说着，拉起谢寒煋的手，覆在自己滚圆的肚皮上。
　　掌心下，胎动果然比白天更加活跃有力，一下接一下，仿佛真的在表达着什么。谢寒煋的手掌温热，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生命的活力。这种直接的触碰，让许昭忍不住轻轻颤栗了一下，一股热流从小腹升起。
　　谢寒煋没有说话，只是任由许昭引导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奇妙的律动。她的目光落在许昭泛着粉色的耳垂和纤细的脖颈上，那里曾经留下过她的临时标记痕迹，虽然早已淡化，但Omega腺体散发出的、针对特定Alpha的诱惑气息却无法掩饰。
　　许昭见谢寒煋没有排斥，胆子更大了一些。她微微侧身，几乎半趴在谢寒煋怀里，仰起脸，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谢寒煋的下颌线。“寒煋……”她唤道，声音带着气音，像羽毛搔刮在心尖，“你身上……好香。”她指的是那让她安心又渴望的雪松冷杉信息素。
　　这话语里的暗示已经相当明显。谢寒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不是不明白许昭的意思。孕期的Omega对标记自己的Alpha会产生更强的依赖和结合热反应，这是生理本能。而且，许昭年轻的身体在孕期散发着一种成熟饱满的美丽，如同等待采撷的果实，对任何Alpha都有着不小的吸引力，更何况是对她有着明确感情的自己。
　　但是……
　　谢寒煋的目光扫过许昭高高隆起的腹部，那里孕育着她们的孩子。虽然孕期已过一半，理论上可以进行适度的亲密行为，但谢寒煋的理智始终占据上风。她担心自己的动作不知轻重会伤到许昭和孩子，尤其是在许昭体质相对较弱的情况下。那种潜在的风险让她下意识地克制。
　　“别闹。”谢寒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试图将手抽回，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你現在需要休息。”
　　许昭却抱紧了她的手臂，不让她退缩。孕期的情绪本就容易波动，被拒绝的委屈感瞬间涌了上来，黑眸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你是不是……嫌弃我了？”她声音带着哽咽，“觉得我胖了，不好看了？”
　　谢寒煋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圈，心头一滞。她最不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感性场面。“胡说。”她蹙眉，用没被抱住的那只手，有些笨拙地擦去许昭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你很好。”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抚的情话。
　　“那为什么……”许昭不依不饶，身体又贴近了几分，柔软的胸脯几乎压在了谢寒煋的手臂上，橙花信息素更加浓郁地缠绕过去，像一张甜蜜的网。
　　谢寒煋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被Omega信息素勾起的、蠢蠢欲动的Alpha本能。她伸手，将许昭轻轻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避开敏感的腹部接触，然后一下一下，动作略显僵硬却异常坚定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有嫌弃。”谢寒煋的声音低沉，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很好看，比以前更好。”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语，“只是，孩子更重要。我不想有任何意外。”
　　这个解释让许昭的委屈消散了一些，但身体里的燥热并未平息。她靠在谢寒煋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能让她安心的冷冽气息，身体却因为渴望而微微发抖。“可是……我难受……”她小声嗫嚅着，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谢寒煋自然明白她口中的“难受”指的是什么。她闭了闭眼，感觉自己的自制力正在经受严峻的考验。许昭的信息素对她而言同样是强烈的催化剂，更何况怀里是自己心爱之人柔软温香的身体。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也有些失控地想要涌出，去回应，去占有。
　　但最终，理智还是战胜了冲动。她只是更紧地抱了抱许昭，释放出更多带着安抚意味的雪松冷杉信息素，试图平复Omega的躁动。“忍一忍。”她的声音压抑着某种情绪，“我陪着你，等你睡着。”
　　许昭知道，这已经是谢寒煋能做到的极限了。她虽然有些失落，但也被这份克制背后的珍视所感动。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在谢寒煋怀里，感受着背后那一下下规律的轻拍和周身萦绕的安抚性信息素。孕期的疲惫渐渐袭来，加上精神放松，她终于抵不住困意，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确认许昭彻底睡熟后，谢寒煋才极其缓慢地抽出手臂，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枕头上，盖好薄被。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床边，凝视着许昭恬静的睡颜，眸色深沉。
　　体内被勾起的火苗并未因许昭的入睡而熄灭，反而因为压抑而燃烧得更加炽烈。Alpha的本能在叫嚣，渴望标记，渴望占有。谢寒煋皱紧眉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躁动，信息素在血管里奔涌，几乎要冲破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进了浴室。没有开灯，冰冷的金属墙壁在黑暗中泛着幽光。她拧开水龙头，刺骨的冷水从花洒中倾泻而下，瞬间打湿了她墨黑的军装衬衣（她习惯穿着衬衣入睡，以便随时应对突发状况）。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滚烫的皮肤，带来一阵阵战栗，勉强压制住体内翻腾的欲望。谢寒煋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任由冷水浸透全身，深蓝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她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许昭刚才那双氤氲着水汽、带着邀请的黑眸，以及睡裙下那柔软起伏的曲线。
　　“该死……”她低咒一声，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几乎微不可闻。这简直比指挥一场星际战役还要耗费心力。
　　冲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的冷水澡，直到感觉体内的燥热被彻底压制下去，身体也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谢寒煋才关掉水龙头。她扯过毛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和身体，换上一件干爽的衬衣，带着一身未散尽的寒意走出浴室。
　　寝室内一片静谧，只有许昭平稳的呼吸声和窗外模拟星幕运行的微弱声响。十七在床边的软垫上睡得正香。谢寒煋走到床边，看着许昭无意识地咂了咂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
　　心中的烦躁和身体的冰冷，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抚平了。谢寒煋伸出手，极轻地碰了碰许昭温热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暖意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她掀开被子一角，在许昭身边躺下，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以免身上的冷气惊扰到她。然而，睡梦中的许昭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存在，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滚进了她的怀里，寻找着热源。
　　谢寒煋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小心翼翼地环住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橙花与雪松冷杉的气息再次交融，这一次，不再带有诱惑与煎熬，只剩下安宁与守护。
　　谢寒煋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身体的欲望暂时平息，但思绪却更加清晰。许昭的依赖，孩子的即将到来，以及暗处未知的强敌……这一切都像无形的担子，压在她的肩上。她必须更强大，更谨慎。
　　怀中的许昭似乎感觉到了不安，轻轻动了动。谢寒煋立刻收敛心神，释放出更平稳的安抚信息素，直到许昭再次沉沉睡去。
　　夜还很长。对于统帅而言，冲凉水澡化解的只是生理上的冲动，而那份因爱而生的责任与守护之心，却如同暗流下的磐石，愈发坚定。她知道，未来的路注定不会平坦，但只要能守护住怀中的这份温暖，任何艰难险阻，她都将毫不犹豫地踏平。


第128章 她睡了……
　　孕七月的时光，如同幻云星绚丽云层下的光影，流转间带着愈发沉甸甸的分量。许昭的腹部已隆起得十分可观，圆润的弧线勾勒出生命成长的惊人力量，也让她日常的行动变得更加迟缓。原本轻盈的步伐被略显蹒跚的姿态取代，弯腰、起身这些简单的动作都需要小心翼翼，甚至需要借助手臂的力量。
　　然而，身体上的负担并非最大的挑战。真正让许昭体会到“甜蜜煎熬”升级版的，是腹中那个日渐强壮的小家伙。
　　进入第七个月后，宝宝的活动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胎动，而是变成了极具存在感的“拳打脚踢”。力度之大，有时会让许昭猝不及防地轻呼出声，或是不得不停下正在做的事情，轻轻抚摸肚皮，试图安抚里面那个精力过分旺盛的小小“统帅”。
　　这小家伙似乎完全继承了另一位母亲旺盛的精力与不屈的意志，作息也变得毫无规律。白天，当许昭试图小憩片刻时，它可能在安静沉睡；而到了深夜，万籁俱寂，正是许昭疲惫不堪需要深度睡眠的时候，它却开始了“夜间演习”，翻滚、蹬腿、伸展，闹腾得厉害。
　　这晚便是如此。
　　已是深夜，铁血要塞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模拟星幕在窗外无声流转。统帅寝室内，只余一盏床头壁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谢寒煋刚刚结束与凌霄关于边境异常能量波动后续分析的加密通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熄灯休息，却听到身边传来细碎的动静和一声压抑的轻哼。
　　转头看去，许昭侧躺着，眉头微蹙，双手正轻轻覆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唇间溢出无奈的叹息。
　　“又闹你了？”谢寒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低沉。她早已习惯了近期宝宝夜间的活跃，但每次看到许昭被折腾得睡不安稳，那被她刻意压下的、对孩童的烦躁感便会冒头，只是这烦躁之中，又掺杂了越来越多对许昭的心疼。
　　“嗯……”许昭转过身，面向谢寒煋，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你摸摸看，简直像在里头练格斗术。”
　　谢寒煋的掌心刚一贴上，就清晰地感受到一下强有力的撞击，紧接着又是一串密集的小鼓点般的动静，仿佛里面的小家伙在对她们的手掌表示“欢迎”或“抗议”。这种鲜活而强劲的生命力，让谢寒煋冷硬的心弦再次被拨动，一种奇异的感觉油然而生——这是她的血脉，是她和许昭共同创造的生命，正在以如此霸道的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精力倒是旺盛。”谢寒煋语气平淡，但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追随着那滑动的凸起，试图捕捉那调皮小脚或拳头的轨迹。这是她为数不多的、流露出些许好奇和互动的时刻。
　　许昭被她的动作逗得微微发痒，忍不住轻笑出声：“看来以后是个闲不住的主，像你一样，天生就是统帅的料。”
　　谢寒煋不置可否，只是收回手，看着许昭眼下淡淡的青影，问道：“这样闹，你晚上根本睡不好。要不要让医疗官开些安神的营养剂？”她知道孕期用药需极其谨慎，但更担心许昭的身体撑不住。
　　“不用不用，”许昭连忙摇头，“医生说这是正常现象，宝宝在长力气呢。营养剂能不用就不用，我怕对宝宝有影响。”她顿了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靠向谢寒煋，“就是……她！好像有点怕你？每次你把手放上来，或者你说话的时候，她就会安静一会儿。”
　　这倒不是许昭胡说。好几次，当小家伙闹得特别凶时，只要谢寒煋靠近，用她那特有的清冷声音说几句话，或者只是将手搭在许昭肚子上，里面的动静就会明显减弱，变得温顺许多，仿佛能感知到那位Alpha母亲强大的气场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谢寒煋挑了挑眉，对此表示怀疑。她更倾向于认为是巧合，或者是因为许昭的情绪在她靠近时得以平复，间接影响了宝宝。但看着许昭眼中认真的神色，她也没反驳。
　　“或许吧。”谢寒煋淡淡应道，伸手将许昭额前一缕被薄汗濡湿的发丝拨到耳后，“既然她暂时消停了，你快睡。”
　　许昭确实困极了，她依言躺好，闭上眼睛。然而，就在她意识即将模糊之际，腹中猛地又是一记重踢，位置恰好靠近胃部，让她瞬间闷哼一声，蜷缩了一下身体。
　　谢寒煋刚熄了灯，听到动静立刻重新坐起，打开了床头灯。“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
　　“没……没事，”许昭缓了口气，苦笑道，“踢到胃了，有点顶得慌。”
　　谢寒煋看着她难受的样子，眉头紧锁。这种她无法用武力或策略解决的“敌人”，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她沉默片刻，忽然起身下床。
　　“寒煋？”许昭疑惑地看着她。
　　谢寒煋没回答，径直走到小厨房区域（寝室附带了一个简易的料理台），打开保温柜，取出温着的牛奶，倒入杯中，又按照后勤官特意标注的孕期适宜甜度，加了小半勺蜂蜜。然后，她端着杯子回到床边。
　　“喝点温牛奶，可能会舒服点。”她的动作依旧有些生硬，将杯子递到许昭面前。这是她能想到的、为数不多的安抚方式。
　　许昭愣了一下，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她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小口啜饮着甜度适中的牛奶，胃部的不适果然缓解了一些。她抬头，看着谢寒煋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的侧脸，轻声道：“谢谢。”
　　谢寒煋只是“嗯”了一声，重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随着呼吸起伏的腹部，仿佛在监视那个不老实的小家伙。
　　喝完牛奶，许昭感觉舒服了不少，困意再次袭来。她放下杯子，习惯性地想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但硕大的腹部让她无论怎么躺都觉得别扭。
　　谢寒煋看着她翻来覆去，忽然伸出手，调整了一下她身后的靠枕，然后示意她侧躺，从身后轻轻环住她，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绕过腹部，掌心覆在肚皮上方，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拢在怀里。
　　“这样试试。”谢寒煋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许昭的耳廓。
　　这个姿势极大地缓解了腰腹的压力，而且被谢寒煋的气息完全包裹，让许昭感到无比安心。她放松身体，向后靠进那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奇迹般地，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种双重的安抚——来自母亲怀抱的温暖和另一位母亲信息素中无形的威严，闹腾的动静渐渐平息，最终归于宁静。
　　“她睡了……”许昭迷迷糊糊地呢喃道，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睡意。
　　“嗯，睡吧。”谢寒煋低应道，维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很快，许昭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终于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确认她睡熟后，谢寒煋才极其缓慢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位置，确保不会压到许昭，但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态。黑暗中，她睁着眼，感受着掌心下那片孕育着生命的温热弧度，以及许昭平稳的心跳。
　　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头。这个脆弱又顽强的小生命，以及怀中这个全心全意依赖着她的Omega，构成了她冰冷征战生涯中最柔软、也最不容有失的软肋。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神秘第三方，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必须更强，必须确保铁血要塞和幻云星固若金汤，必须扫清一切潜在的威胁。为了许昭，也为了这个尚未出世、却已经开始彰显存在感的孩子。
　　夜深人静，统帅的寝室内，只剩下交织的呼吸声。窗外，幻云星的瑰丽云层在星光照耀下缓缓飘移，如同无声的守护。谢寒煋闭上眼，许昭的橙花信息素和那若有若无的、属于新生命的纯净气息萦绕在鼻尖，奇异地抚平了她内心的焦躁与冷硬。
　　在这一刻，杀伐决断的统帅，也只是即将迎来新生命的、普通而又不普通的母亲之一。未来的挑战依旧严峻，但此刻的脉动相连，便是支撑她继续前行的、最温暖的力量。


第129章 谢源安
　　孕期的第八个月，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浸透着沉甸甸的期待与不易。许昭的腹部已高高隆起，如同熟透的果实，行动愈发迟缓，连最简单的起身、翻身都需要耗费不小的力气，腰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时常传来酸胀感。铁血要塞的医疗官定期前来检查，各项指标虽在正常范围内，但均提示已接近孕晚期的负荷极限。
　　谢寒煋将更多的指挥工作移交给了凌霄和陆羽，除非是必须由她决断的要务，否则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寝室。统帅的寝宫成了要塞中最宁静却也最受关注的角落，外界的紧张局势与内部的温馨守护形成微妙对比。
　　这日午后，例行产检的时间到了。医疗团队带着便携式精密检测仪器来到寝室，谢寒煋屏退了闲杂人等，只留首席医疗官及其助手在场。
　　许昭平躺在特意调整过的舒适诊疗椅上，微微有些紧张。尽管每次检查结果都还不错，但越临近分娩，她心中那份混合着喜悦与惶恐的情绪便越浓。谢寒煋站在一旁，身姿依旧挺拔，但目光始终紧锁在检测光屏上，冰冷的蓝色瞳孔里看不出情绪，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医疗官熟练地操作着仪器，温和的能量波扫描过许昭的腹部，光屏上呈现出清晰的胎儿影像。小家伙似乎比上次检查时又长大了不少，蜷缩在母体内，五官轮廓愈发清晰。
　　“胎儿发育情况良好，心率稳定，体重预估在标准范围内偏上，看来是个健壮的宝宝。”医疗官微笑着汇报好消息，随即调整了扫描模式，“按照您之前的意愿，今天可以再次确认一下性别，虽然之前几次提示大概率是女性，但这次应该能完全确定了。”
　　许昭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地看向谢寒煋。谢寒煋也移开目光，与她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仪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光屏上的图像聚焦。片刻后，医疗官肯定地说道：“确认是位小公主。”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许昭全身，她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眼角却有些湿润。女儿……她和寒煋的女儿。
　　医疗官又进行了一系列详细检查，确认许昭身体状况稳定，只是需要更多休息，并叮嘱了一些孕晚期的注意事项后，便带着助手离开了。
　　寝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模拟星幕柔和的光线和室内恒温系统低沉的运行声。许昭还沉浸在得知宝宝性别的喜悦中，她拉着谢寒煋的手，轻轻放在自己肚皮上，声音带着雀跃：“寒煋，听到了吗？是女儿，我们的女儿。”
　　谢寒煋的掌心感受着那有力的胎动，这一次，里面的小家伙似乎格外安静，仿佛也在静静聆听。她看着许昭洋溢着母性光辉的脸庞，冰封的心湖像是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漾开圈圈涟漪。女儿……这个认知让一直对孩童无感甚至有些排斥的她，心中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柔软。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指尖极轻地在那圆润的弧线上划过，动作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
　　“我们给她取个名字吧？”许昭仰起脸，黑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总不能一直叫‘宝宝’或者‘小家伙’。”
　　谢寒煋沉默了片刻。取名这件事，她其实早已思忖过。作为统帅，她的名字承载着力量与责任；作为母亲，她希望赋予孩子的名字，亦能蕴含深意，护其一生安稳。
　　她走到观景窗前，望着窗外浩瀚星海与幻云星梦幻的云层，深邃的蓝眸中倒映着星辰的光芒。许久，她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向许昭。
　　“源安。”她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谢源安？”许昭轻声重复着，品味着其中的含义。
　　“源，万物之本，力量之始。寓意她是我生命新的源头，亦望她未来能溯本求源，坚守内心。”谢寒煋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如同在陈述一项重要的决议，“安，平安，安宁。这是我对她最大的期许。”
　　无论未来是继承统帅之位，还是选择平凡人生，她只愿她的女儿，一生平安顺遂，内心安宁。这是征战沙场、见惯生死离别的统帅，能想到的、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祝福。
　　“谢源安……”许昭又念了一遍，越念越觉得好听，寓意深远，又饱含深情。她抚摸着肚子，柔声说：“小源安，听到了吗？这是母亲给你取的名字，你喜欢吗？”
　　腹中的宝宝似乎真的有所感应，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许昭笑得更甜了，她看向谢寒煋，眼中满是爱意与认可：“很好听，寓意也好。就叫谢源安。”
　　名字定下，仿佛无形中又加深了她们与这个未出世小生命之间的联结。接下来的日子，许昭常常对着肚子轻声呼唤“源安”，和她说话，给她讲述外面星空的故事，哼唱温柔的摇篮曲。谢寒煋虽不似许昭那般外露，但偶尔在无人时，也会站在许昭身边，对着那隆起的腹部，用她特有的清冷嗓音，简短地说上一两句，诸如“今日无恙”或“好好生长”。而小源安似乎真的对这位Alpha母亲的声音格外敏感，每当谢寒煋开口，她往往就会变得安静下来，像是在认真倾听。
　　孕晚期的辛苦并未因得知宝宝性别和取名而减少，反而随着胎儿增大愈发明显。许昭的腿脚出现了浮肿，夜里抽筋的次数增多。谢寒煋看在眼里，虽不言说，行动上却愈发细致。
　　她让后勤准备了特制的孕妇枕，帮助许昭缓解睡眠时的不适；她记住了医疗官教的按摩手法，在许昭腿脚抽筋时，会沉默地坐下，用那双指挥千军万马、操控精密武器的手，力道适中地为她揉按浮肿的小腿和脚踝；她甚至开始留意许昭的饮食偏好，虽然依旧讨厌甜食，但会确认后勤送来的点心是低糖且符合许昭口味的。
　　这晚，许昭又被小腿抽筋的剧痛惊醒，痛得蜷缩起来，额上渗出冷汗。谢寒煋几乎同时醒来，迅速起身，打开床头灯，二话不说便扶住许昭的腿，熟练地找到痉挛的肌肉，用力且持续地按压、拉伸，直到僵硬的肌肉慢慢松弛下来。
　　痛感缓解，许昭虚脱般地靠在枕头上，看着谢寒煋在灯光下专注的侧脸，鼻尖一酸。这个高高在上、冷若冰霜的统帅，此刻正为她做着最琐碎、最寻常的照顾。
　　“谢谢……”许昭声音还有些发颤。
　　谢寒煋用温热毛巾敷在她的小腿上，闻言只是抬眸看了她一眼，淡淡道：“睡吧。”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动作间的耐心却毋庸置疑。
　　重新躺下后，谢寒煋没有立刻闭眼，而是侧身看着许昭，突然开口：“凌霄那边，追踪到一些线索。”
　　许昭立刻清醒了几分：“关于那个神秘势力？”
　　“嗯。”谢寒煋眼神微凝，“边境的异常能量波动，残留的频谱分析与之前攻击我们的暗紫色光束有相似之处。虽然痕迹很淡，且被刻意抹除过，但方向指向了‘虚无之域’。”
　　“虚无之域？”许昭对这个名词感到陌生而心悸，那是一片连星际图都未曾详细标注的、传说中连光线都会被吞噬的荒芜星域。
　　“只是可能的方向。”谢寒煋语气凝重，“对方很狡猾，没留下太多痕迹。但既然有了线索，就不会放弃追查。”她伸手，轻轻覆在许昭的肚子上，仿佛在安抚里面的小生命，也像是在坚定自己的决心，“在源安出生前，我会尽可能扫清外围的威胁。”
　　这不是承诺，而是陈述。是统帅对自身职责的认知，也是Alpha对伴侣和幼崽的保护本能。
　　许昭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你一定要小心。”她知道，谢寒煋所谓的“扫清威胁”，意味着可能又要面对未知的危险。
　　“嗯。”谢寒煋反手握住她，用自己掌心的温度温暖她微凉的手指，“睡吧，有我在。”
　　或许是按摩起了效果，或许是谢寒煋的话语带来了安心，许昭很快再次入睡。谢寒煋却久久没有睡意，她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掌心下那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的活力，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星空。
　　谢源安。这个名字在她心中回荡。她的人生，因许昭的出现而偏离了既定的冰冷轨道，又将因这个孩子的降临，开启全新的篇章。那些曾经厌恶的、避之不及的柔软与牵绊，如今却成了她必须守护的堡垒。
　　未来的路依旧迷雾重重，强敌环伺。但此刻，守护着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人，谢寒煋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力量。她轻轻收拢手臂，将许昭更安稳地护在怀中，如同守护着整个宇宙中最脆弱的星辰，也守护着名为“谢源安”的、即将点亮她生命全部温柔的希望。


第130章 谢谢你……活下来
　　孕九月的最后几天，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沉重的琥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黏着的期待与不易言说的紧张。许昭的腹部已然硕大无比，紧绷的皮肤下，小源安每一次翻身伸腿都显得空间局促，动作幅度却因力量的增长而愈发明显，时常顶得许昭肋骨生疼，或是压迫膀胱，带来一阵阵急促的便意。她的双脚浮肿得几乎穿不下任何正常的鞋子，只能趿着特制的柔软拖鞋，在寝室内缓慢挪动。腰背的酸胀成了常态，唯有谢寒煋力道恰到好处的按摩能暂时缓解。
　　谢寒煋几乎彻底将前线军务交给了凌霄，除非关乎整个联盟安危的紧急军情，否则绝不离开要塞半步。统帅寝宫成了她新的指挥所，光屏上闪烁的不再仅仅是星图战报，更多时候是许昭的胎心监测曲线和医疗团队实时传送的身体数据指标。她身上那股雪松冷杉的冷冽气息，如今也常常下意识地收敛，生怕惊扰了许昭本就脆弱的神经。
　　就连十七，似乎也感知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它不再像幼时那般活泼地扑腾，更多时候是安静地趴在离许昭不远不近的地方，湿润的黑鼻子时不时轻轻抽动，耳朵警觉地竖着，仿佛在守护着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
　　预产期就在三天后。医疗团队早已进驻要塞附属的顶尖医疗中心，做好了万全准备，首席医疗官更是每日亲自前来为许昭做检查。
　　“胎儿一切正常，头位很正，只是个头确实不小，许舰长骨盆条件尚可，但分娩过程可能会比较辛苦。”最后一次产检后，医疗官谨慎地对谢寒煋汇报，“我们会做好一切预案，包括必要时进行剖腹产手术的准备。”
　　谢寒煋面无表情地听着，只有微微收紧的下颌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她点了点头，声音低沉：“确保万无一失。”
　　“是，统帅。”
　　医疗官离开后，寝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窗外，幻云星的云层正上演着瑰丽的黄昏之舞，色彩斑斓，如梦似幻，却无法驱散室内弥漫的凝重。
　　许昭靠在躺椅上，双手轻轻捧着肚子，试图安抚里面那个似乎有些焦躁的小家伙。她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身体的不适，更有对未知分娩过程的恐惧。她再坚强，也终究是第一次面对生育这道鬼门关。
　　“寒煋，”她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点怕。”
　　谢寒煋走到她身边，单膝蹲下，冰蓝色的眼眸平视着许昭，握住她微凉的手。她的手心干燥而稳定，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我在。”简单的两个字，却重若千钧，“整个星际联盟最好的医疗团队都在这里，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终究不擅长此道，只是抬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许昭额角的汗珠，动作笨拙却异常温柔。“你和源安，都会平安。”
　　许昭看着眼前这人尽皆惧的统帅，此刻却为她流露出罕见的柔色，心中的恐慌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她将脸颊贴近谢寒煋的手掌，汲取着那微薄的暖意和令人安心的气息。“嗯，我相信你。”
　　然而，命运的齿轮似乎并不总按预想转动。就在预产期前夜的凌晨，万籁俱寂之时，许昭在睡梦中被一阵剧烈的宫缩痛醒。那痛楚来得迅猛而尖锐，远超她之前的任何想象，瞬间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呃啊——！”
　　谢寒煋几乎是瞬间惊醒，黑暗中她精准地按亮了床头灯。只见许昭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住床单，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睡裙。
　　“昭昭！”谢寒煋的心猛地一沉，立刻按下枕边的紧急呼叫按钮，声音冷冽如刀，“医疗队，立刻过来！要快！”
　　她俯身，试图抱住许昭，却发现对方身体紧绷，根本无法放松。“深呼吸，昭昭，看着我，深呼吸！”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用命令式的口吻引导，同时释放出大量安抚性的信息素，试图缓解许昭的剧痛和恐慌。
　　医疗团队在数十秒内便冲进了寝室，训练有素地将许昭移至早已准备好的移动医疗床。监测仪器迅速连接，数据在光屏上跳跃。
　　“宫缩强度过大，频率过高！胎儿心率出现波动！”医疗官快速判断，“立刻送往医疗中心产房！准备应急方案！”
　　谢寒煋紧随在医疗床旁，紧紧握着许昭的手，她的脸色比许昭好不了多少，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冰蓝色的瞳孔里是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她看着许昭因剧痛而扭曲的面容，听着她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产房的大门在她面前合上，将她隔绝在外。门上的红灯亮起，像一道刺目的伤口，刻在谢寒煋的视网膜上。
　　时间，从未如此缓慢而煎熬。
　　谢寒煋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矗立在产房外的走廊上。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在肩侧，墨黑的军装衬衣领口微敞，露出紧绷的锁骨。她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条走廊的空气都几乎凝固，偶尔有医护人员匆匆经过，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绕道而行。
　　凌霄、陆羽、周年、沈锋、秦明等人闻讯赶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他们从未见过统帅如此失态，那双向来掌控一切、冷静无波的眼眸，此刻竟染上了清晰可见的恐慌与脆弱。没有人敢上前打扰，只能默默地站在远处，心中同样充满了焦虑。
　　产房内不时传来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但更多的是许昭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痛呼声，每一次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谢寒煋的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一名助产士快步走出，脸色凝重。
　　“统帅！”她急声道，“许舰长宫口开全，但胎儿头部较大，娩出困难，出现了肩难产迹象！产妇体力消耗巨大，已有出血征兆！医疗官问您，是继续尝试顺产，还是立即进行剖腹产手术？”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谢寒煋耳膜上。肩难产、出血……这些冰冷的医学术语背后，是血淋淋的危险！她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她经历过无数生死一线的战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决策的重量足以压垮她的脊柱。
　　“保大人！”几乎是本能，谢寒煋嘶哑着低吼出来，声音破碎不堪，“无论如何，优先保证许昭的安全！立刻手术！”
　　“明白！”助产士转身冲回产房。
　　手术准备的通知通过广播传出，产房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谢寒煋被彻底隔绝在外，只能透过那扇冰冷的门，想象着里面正在经历的生死搏斗。
　　突然，产房内传来一阵骚动，仪器警报声变得尖锐而急促！紧接着，一名护士仓皇跑出，声音带着哭腔：“统帅！不好了！产妇突发大面积羊水栓塞，引发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大出血！血……血止不住！”
　　轰——！
　　谢寒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剧烈地晃了一下，险些栽倒。旁边的凌霄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寒煋！”凌霄惊呼，他从未见过谢寒煋如此模样。
　　谢寒煋猛地推开他，如同濒死的野兽般冲到产房门口，试图强行闯入，却被闻讯赶来的医疗官拦住。
　　“统帅！您不能进去！里面正在全力抢救！”
　　“让开！”谢寒煋双目赤红，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失控咆哮，信息素狂暴地席卷而出，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连凌霄等Alpha都感到一阵心悸，“她若有事，我要你们……”
　　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因为她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看到了里面触目惊心的一幕——许昭毫无生气地躺在手术台上，身下是一片刺目的血红，那么多血，几乎染红了整个视野。医疗官们围着她，焦急地实施着各种抢救措施，但监测仪上那条代表生命的心跳曲线，却在微弱地、不规则地起伏着，仿佛随时会拉成一条直线。
　　那一刻，所有的强硬、所有的冷静、所有的自持，彻底崩塌。
　　谢寒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她缓缓滑坐在地，深蓝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们听到了极低、极压抑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呜咽。那声音起初很小，随即变成了无法抑制的、破碎的痛哭。
　　谢寒煋，这位23岁便执掌星际联军、战功赫赫、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此刻，像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蜷缩在产房外的角落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浸湿了她墨黑的军装前襟，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哭了。为了里面那个生命垂危的Omega，为了她们尚未见过这个世界的孩子，也为了自己那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深入骨髓的爱与恐惧。
　　“昭昭……许昭……”她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不要……求你……不要离开我……”
　　她想起许昭第一次闯入她视线时的倔强，想起她发热期时依赖又羞涩的模样，想起她抚摸肚子时温柔的笑容，想起她轻声说“我和宝宝不能没有你”时的泪眼……
　　她厌恶脆弱，厌恶失控，厌恶一切不受掌控的情感。可此刻，她宁愿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荣耀、甚至自己的生命，去换取里面那个人的平安。
　　原来，她谢寒煋，早已不再是那个眼里只有战争、心硬如铁的孤家寡人。她有了软肋，有了比生命更重要的珍宝。
　　凌霄等人远远看着，无不心酸动容。他们默默守候着，不敢上前，只能在心中祈祷。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的门再次打开。首席医疗官走了出来，他脸色疲惫，手术服上还沾着点点血迹。
　　谢寒煋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冰蓝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医疗官，充满了血丝和濒死的希冀。
　　医疗官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统帅，许舰长……抢救过来了。出血暂时控制住了，但情况依然非常危险，需要送入重症监护室密切观察。孩子也平安，是个女孩，因为早产和窒息，需要立刻放进恒温保育箱……”
　　后面的话，谢寒煋已经听不清了。
　　“抢救过来了”这五个字，如同天籁，将她从无边地狱拉回了人间。她撑着墙壁，踉跄着站起身，不顾一切地冲进产房。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许昭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透明，仿佛一碰即碎，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监测仪器，微弱地呼吸着。但她的胸膛还在起伏，她还活着。
　　谢寒煋一步步走到床边，双腿发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她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许昭的脸颊，却又怕惊扰了她。最终，她的指尖轻轻拂过许昭冰凉的手背。
　　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小小的恒温箱里。那个红彤彤、皱巴巴的小家伙，正闭着眼睛，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身上也连接着细小的管线。
　　那是她们的女儿，谢源安。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后怕，交织成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冲击着谢寒煋的心脏。她俯下身，额头轻轻抵在许昭没有插管的手边，滚烫的泪水再次无声滑落，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而是带着颤抖的庆幸。
　　“对不起……昭昭……对不起……”她低声呢喃，声音破碎不堪，“谢谢你……活下来……”
　　窗外，幻云星的黎明即将到来，天际泛起一丝微光，试图驱散漫长的黑夜。产房内，血腥味尚未散尽，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如同生命不屈的乐章。
　　血色黎明之后，是生的希望，也是更加沉重的责任与守护。谢寒煋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生命，彻底与床上这个脆弱却顽强的Omega，以及恒温箱里那个早到的小生命，牢牢绑定在了一起。任何风雨，她都必将以身为盾，为她们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


第131章 我守着你
　　血色黎明后的铁血要塞医疗中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沉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重症监护室（ICU）外，谢寒煋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守护神，背脊挺直地坐在冰冷的金属长椅上，深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墨黑军装上的褶皱和点点干涸暗红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惊心动魄。
　　她已经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冰蓝色的眼眸下是浓重的青黑，但她毫无睡意，目光穿透隔离玻璃，牢牢锁在室内那个躺在无数精密仪器中间、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的身影上。
　　许昭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氧气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眸。各种管线像藤蔓般缠绕着她的手臂、胸口，监测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和曲线，是维系她生命迹象的微弱脉搏。每一次心跳的波动，都牵动着谢寒煋的呼吸。
　　恒温保育箱就在不远处的独立观察区内，小小的谢源安躺在里面，皮肤还是红红的，皱巴巴像只小猴子，比足月婴儿要小上一圈。她也戴着微型呼吸辅助装置，小小的胸膛微弱起伏。早产和窒息让她必须待在模拟母体的环境中，接受严密的监护。
　　谢寒煋的目光偶尔会从许昭身上移开，落到那个小生命上。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在她心间蔓延，不是厌恶，也不是排斥，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茫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钝痛。就是这个小小的人儿，差点夺走了她视若珍宝的一切。可同时，她又是许昭拼尽性命也要带到世上的、她们共同的血脉。
　　首席医疗官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来汇报情况。许昭的弥散性血管内凝血（DIC）在用了大量昂贵特效药和持续输血后，终于得到了控制，但凝血功能依然极不稳定，随时有再次出血的风险。器官功能也因缺血缺氧和栓塞受到了一定损伤，需要时间恢复。总的来说，仍未脱离危险期，但最凶险的时刻似乎暂时过去了。
　　“统帅，您需要休息。”凌霄不知何时来到身边，低声劝道，手里拿着一份营养剂，“这里有最专业的团队，许昭有任何变化他们会第一时间处理。您若是倒下了，谁来主持大局？谁来做她们母女的后盾？”
　　谢寒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没事。”她接过营养剂，机械地喝了几口，味同嚼蜡。主持大局？此刻，她的“大局”仅限于这间ICU病房和那个恒温箱。要塞的军务早已被她全权丢给了凌霄和陆羽，除非是天塌下来的大事，否则不要打扰她。
　　凌霄叹了口气，知道劝不动，只好默默陪在一旁。
　　又过了难熬的几个小时，医疗官再次出来，这次脸上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放松：“统帅，许舰长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意识有恢复的迹象。我们尝试减少了一些镇静药物的剂量，如果她能自主呼吸良好，可以考虑撤离呼吸机。”
　　这个消息像一道微光，刺破了谢寒煋心头的厚重阴霾。她猛地站起身，因为久坐和紧张，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但立刻稳住：“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医疗官犹豫了一下，看着统帅眼中那不容拒绝的希冀和深藏的疲惫，最终点了点头：“请换上无菌服，时间不能太长，不要打扰她。”
　　当谢寒煋穿着厚重的无菌服，轻轻走到许昭床边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隔着薄薄的手套，极其轻柔地触碰许昭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背。肌肤相触的瞬间，许昭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谢寒煋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许昭的脸。只见那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轻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星光或倔强的黑眸，此刻显得迷茫而虚弱，焦距涣散，适应着光线。她似乎想转动眼球，但没什么力气。
　　“昭昭……”谢寒煋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许昭的目光终于缓缓聚焦，落在了谢寒煋脸上。她似乎认出了她，氧气面罩下，嘴唇极其微弱地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但那双眼睛里，逐渐漾开一丝极淡、却清晰无误的安抚意味，仿佛在说：“我没事，别怕。”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谢寒煋眼角滑落，迅速被无菌服的领口吸收。她迅速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再转回来时，只剩下微红的眼眶泄露了情绪。她用力握了握许昭的手（尽管不敢用力），“别说话，保存体力。你很好，源安也很好。”
　　听到“源安”两个字，许昭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带着急切询问。
　　谢寒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侧身让开视线，指向不远处的恒温箱：“看，她在那里。虽然小，但很坚强。”
　　许昭努力偏过头，视线穿过仪器，模糊地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箱子。尽管看不清细节，但知道女儿安然无恙，她眼中瞬间涌上了水光，是欣慰，是后怕，也是难以言喻的母爱。
　　护士轻声提醒时间到了。谢寒煋不舍地松开手，低声道：“我就在外面，你好好休息。”她看着许昭重新缓缓闭上眼睛，呼吸虽然微弱却比之前平稳，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ICU。
　　接下来的两天，许昭的情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她成功脱离了呼吸机，虽然还需要吸氧，但已经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凝血功能基本恢复正常，出血风险大大降低，从ICU转入了顶级VIP产后护理病房。
　　谢寒煋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她将办公地点直接搬到了许昭病房的外间，一边处理必须由她决断的紧急军务，一边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
　　许昭的身体依然虚弱，生产和大出血几乎耗尽了她的所有元气。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醒来时也没什么力气说话。谢寒煋就坐在床边，安静地陪着她，在她醒来时喂她喝一点流食，或是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脸颊和手臂。
　　这日清晨，许昭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她看着坐在床边、正对着光屏处理文件的谢寒煋，轻声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寒煋……”
　　谢寒煋立刻放下手头的工作，俯身过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许昭摇摇头，脸上泛起一丝不太自然的红晕，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说：“胸口……有点胀痛。”
　　谢寒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医疗官之前提过，因为许昭是Omega，虽然早产，但产后激素变化依然会促使乳汁分泌。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但也意味着，需要开始考虑喂养的问题。
　　就在这时，新生儿科的主管医生和一位专业的泌乳顾问一同前来查房。医生检查了许昭的身体状况后，表示：“许舰长恢复得不错，虽然体质还弱，但已经可以尝试初次哺乳了。这对于早产儿的免疫系统和亲子关系都非常有益。”
　　许昭闻言，脸上更红了，有些无措地看向谢寒煋。
　　谢寒煋倒是面色平静，她看向泌乳顾问：“需要注意什么？”
　　顾问是一位温和的Beta女性，她详细讲解了初次哺乳的步骤、可能遇到的困难以及如何正确衔乳等知识，并表示可以现场指导。
　　医护人员帮忙将病床调整到合适的高度，并在许昭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谢寒煋站在一旁，看着护士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小小的、软绵绵的婴儿从便携式恒温箱里抱出来。
　　小源安比前几天看起来舒展了一些，但依旧很小。她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动着。
　　当护士将宝宝轻轻放在许昭胸前时，许昭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低头看着这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眼中充满了爱意，却也带着初为人母的笨拙和紧张。她尝试着按照顾问的指导，托住宝宝的头和臀部，让她靠近自己的胸口。
　　小源安似乎本能地嗅到了母亲的气息，小脑袋蹭了蹭，张开了小嘴。然而，初次配合并不顺利。小家伙力气小，许昭姿势也不得法，试了几次，小源安没能成功衔住，反而有些着急地发出细弱的哭声。
　　许昭急得额头冒汗，又因为动作牵扯到腹部的伤口，脸色微微发白。
　　“别急，慢慢来。”顾问轻声安抚，上前调整许昭的手臂姿势。
　　谢寒煋看着许昭吃力的样子和宝宝委屈的哭声，眉头微蹙。她沉默地走上前，没有理会旁人有些惊讶的目光，伸出手，动作略显生硬却异常稳定地托住了许昭的手臂，帮她分担了部分重量，同时调整了一下宝宝头颈的角度。
　　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许昭温热的皮肤时，两人都微微一顿。谢寒煋很快适应，根据顾问的指示，稳稳地固定住宝宝。
　　“对，就是这样，轻轻引导……”顾问在一旁指导。
　　或许是谢寒煋的稳定起到了作用，或许是宝宝终于找到了诀窍，这一次，小源安成功地含住了，开始本能地吮吸起来。
　　一阵奇异的、带着些许刺痛又无比亲密的感觉传来，许昭轻轻吸了口气，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母爱洪流般涌上心头。她低头看着怀中努力吮吸的小女儿，脸上绽放出虚弱却无比真实、充满光辉的笑容。
　　谢寒煋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个小小的生命依偎在许昭怀里，贪婪地汲取着养分，许昭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的表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橙花香和一丝奶腥气，混合成一种奇特而安宁的氛围。她心中那片关于孩童的冰冷壁垒，在这一刻，似乎悄然融化了一角。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她常年征战、布满伤痕的心田。
　　哺乳的过程并不长，早产儿体力有限。很快，小源安就吃饱了，松开乳头，满足地咂咂嘴，在母亲怀里沉沉睡去。
　　护士轻轻将宝宝抱回恒温箱继续监护。
　　许昭累得出了一层薄汗，但精神却很好。她看向依旧站在床边的谢寒煋，眼中带着感激和浓浓的爱意：“谢谢你，寒煋。”
　　谢寒煋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温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她擦去额角的汗珠。然后，她俯下身，在许昭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却无比珍重的吻。
　　“休息吧。”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守着你。”
　　窗外，幻云星的云层变幻着柔和的色彩，晨曦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母女和静静守护的Alpha身上，勾勒出一幅劫后余生、充满希望的静谧画面。微光虽弱，却足以照亮前路，温暖彼此历经磨难的心。


第132章 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妈妈的角色
　　回到统帅寝宫已有一周，曾经弥漫着冷冽与秩序的空间，如今被一种柔软而琐碎的生活气息悄然渗透。空气中除了谢寒煋惯有的雪松冷杉气息，更多了许昭身上淡淡的橙花香，以及一股挥之不去的、甜丝丝的奶腥味——那是属于小源安的味道。
　　许昭的身体在精心调养下逐渐恢复，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脸色也依旧带着产后的苍白，但至少已能下床缓慢活动，不必终日卧床。然而，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小源安似乎格外粘她。
　　或许是早产带来的不安全感，又或许是Omega母亲信息素对婴儿天然的吸引力，只要醒着，小源安几乎不愿意离开许昭的怀抱。一旦被放下，哪怕只是片刻，那小而委屈的哭声便会立刻响起，直到重新被妈妈温暖的气息包围才会止歇。喂奶、换尿布、哄睡……许昭的日常被这个小生命完全占据，常常忙得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
　　谢寒煋将大部分军务依旧交由凌霄处理，只过目最重要的决策文件，尽可能多地留在寝宫。起初，她只是安静地待在一边，看着许昭忙碌。看着那个小小软软的身体依偎在许昭怀里，看着许昭脸上洋溢着近乎圣洁的温柔光辉，她心中那片冰原确实在融化，一种陌生的、名为“家”的暖意缓缓滋生。
　　但久而久之，一种微妙的不平衡感开始悄然滋生。
　　比如现在，午后阳光透过观景窗，在室内投下温暖的光斑。许昭刚哄睡了小源安，轻轻将她放入床边特意定制的、铺着柔软云绒的婴儿床里。小家伙睡得香甜，小拳头蜷缩在脸颊边。许昭松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手臂，目光温柔地凝视了女儿片刻，才转身走向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的谢寒煋。
　　她只是想靠近她的Alpha，或许只是一个短暂的拥抱，一句轻声的交谈，汲取一些属于伴侣的支撑和温暖。她刚走到谢寒煋身边，手指还未触碰到她的肩头，婴儿床里便传来细微的哼唧声。
　　许昭的动作瞬间顿住，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身，快步走回婴儿床边，俯身轻轻拍抚。哼唧声渐渐平息，小源安砸吧砸吧嘴，又沉沉睡去。许昭保持着弯腰的姿势，确认女儿真的睡熟了，才直起身，对谢寒煋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
　　谢寒煋握着电子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冰蓝色的眼眸从文件上抬起，落在许昭写满疲惫却依然柔和的侧脸上，又扫过那个占据了寝室中心位置的婴儿床。那小小的一团，无形中竖起了一道屏障，将许昭的注意力牢牢锁住。
　　许昭再次尝试走向谢寒煋，这次，她刚迈出两步，婴儿床里更响亮的哭声骤然爆发——小源安醒了。
　　“哦哦，宝宝不哭，妈妈在呢。”许昭立刻折返，熟练地将女儿抱起，轻轻摇晃着安抚。哭声渐歇，小源安在母亲怀里寻找着安慰，小脸蹭着许昭的衣襟。
　　谢寒煋放下电子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这一幕。许昭的全部心神都放在了孩子身上，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仿佛忘记了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一种被忽略的、近乎幼稚的失落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烦闷，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谢寒煋的心头。她知道这不理智，甚至有些可笑，那是她们的女儿，许昭作为母亲倾注关爱是天经地义。但……这种全天候、无间断的“霸占”，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尤其当夜晚降临，这种情况更为明显。小源安需要起夜吃奶，许昭常常睡得不安稳，谢寒煋想伸手帮忙，却发现自己除了递个毛巾、调暗灯光，在哺乳这件事上完全插不上手。她只能看着许昭在困倦中强打起精神照顾孩子，心疼之余，那种无力感和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愈发清晰。
　　这日傍晚，谢寒煋难得没有处理公务，坐在沙发上阅读一份星际局势简报。许昭刚给小源安喂完奶，小家伙精神很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被许昭抱着在室内慢慢踱步，咿咿呀呀地发出些无意义的声音。许昭脸上带着笑，不时低头用鼻尖蹭蹭女儿的小脸，满心满眼都是宠溺。
　　“你看，源安好像又长大了一点。”许昭抱着孩子坐到谢寒煋身边的沙发上，将女儿的小脸转向她，试图让谢寒煋也参与进来，“她刚才好像对你笑了。”
　　谢寒煋从简报上抬起眼，目光落在那个皱巴巴的小脸上（虽然比出生时好了些，但在统帅大人看来，依旧谈不上多“好看”）。小家伙确实咧了咧嘴，露出光秃秃的牙床。谢寒煋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对婴儿的表情缺乏解读能力，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值得惊喜的。
　　许昭察觉到她的冷淡，笑容微敛，轻声问：“寒煋，你是不是累了？”
　　“没有。”谢寒煋合上简报，语气平淡。她不是累，只是……有些不习惯。不习惯许昭的注意力被完全分割，不习惯这种亲密关系中突然插入的、无法掌控的变量。她甚至开始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讨厌小孩——他们确实是麻烦的、扰人安宁的存在。尽管这个“麻烦”是她和许昭共同创造的。
　　许昭敏锐地感知到谢寒煋情绪不高，但她只以为是军务繁忙或是仍在为之前的生产惊魂而心有余悸。她抱着女儿，往谢寒煋身边靠了靠，试图让气氛轻松些：“等源安再大一点，会更好玩的。你可以教她认星图，教她格斗术……”
　　谢寒煋看了一眼那个连脖子都还直不起来的小肉团，想象她学习格斗术的画面，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这设想过于遥远，无法缓解她当下的微妙情绪。
　　这时，十七叼着它的玩具球，摇着尾巴凑了过来，它似乎想找许昭玩，用湿漉漉的鼻子蹭许昭的小腿。若是平时，许昭一定会摸摸它，跟它玩一会儿，但此刻她抱着孩子，只能歉意地对十七说：“十七乖，等一下哦，妈妈抱着妹妹呢。”
　　十七似懂非懂，但还是很乖地趴在了许昭脚边，只是尾巴耷拉着，显得有些委屈。
　　谢寒煋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不平衡感奇异地被放大了一丝。看，不止是她，连这只毛茸茸的家伙也被冷落了。这种“同病相怜”的感觉并未带来安慰，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从这个小家伙回家，许昭的世界重心发生了彻底的倾斜。
　　她站起身，走到观景窗前，望着窗外幻云星变幻的绚丽云层，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孤寂。她需要一点空间来消化这种陌生而幼稚的情绪。吃醋？不，统帅绝不会承认自己会吃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的醋。这太荒谬了。这只是……需要适应。对，适应期。
　　许昭看着谢寒煋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怀里开始打哈欠的女儿，似乎明白了什么。她将渐渐入睡的小源安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然后走到谢寒煋身后，伸出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她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腰身，将脸颊贴在她挺直的背脊上。
　　谢寒煋身体微微一僵。
　　“寒煋，”许昭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理解，“对不起，这几天光顾着照顾源安，有点忽略你了。”
　　谢寒煋没有转身，也没有推开她，只是沉默着。许昭的体温和橙花的香气透过薄薄的军装布料传来，奇异地抚平了她心头的躁意。
　　“我知道，你可能还不习惯家里多了一个这么‘吵闹’的小家伙。”许昭轻声继续说，手臂收紧了些，“她很小，很脆弱，需要很多很多的照顾。但我需要你，和需要她一样多。没有你，我和源安都不会在这里。”
　　谢寒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低头看着许昭。许昭仰起脸，黑眸清澈，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意和依赖。
　　“你是我的Alpha，是我和源安最坚实的依靠。”许昭踮起脚尖，在谢寒煋微抿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给我一点时间适应妈妈的角色，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适应……父亲的角色，好吗？”
　　“母亲。”谢寒煋下意识地纠正，对于“父亲”这个称呼，她依旧有些排斥。
　　许昭笑了，眼角弯弯：“好，母亲。谢源安的母亲大人，能不能暂时把目光从星海和战报上分一点点给你这位需要安抚的Omega，还有你那个……可能有点‘霸占’欲强的女儿？”
　　谢寒煋看着许昭带着狡黠和恳求的眼神，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她伸手，将许昭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是啊，她在纠结什么？这是她的Omega，她们的孩子。所谓的“霸占”，不过是生命最初最本能的依赖。而许昭，从未忘记过她。
　　“没有忽略。”谢寒煋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你做得很好。”她顿了顿，补充道，“她……也不算太吵。”
　　这大概是统帅大人能说出的、最接近夸奖和接纳的话了。
　　许昭在她怀里安心地蹭了蹭。这时，婴儿床里传来小源安细微的哼声，似乎又要醒来。许昭下意识想动，却被谢寒煋轻轻按住。
　　“我去。”谢寒煋松开她，走向婴儿床。
　　她站在床边，看着里面那个小不点挥舞着小拳头。犹豫了片刻，她伸出略显僵硬的手，学着许昭的样子，极轻极轻地拍了拍襁褓。动作生疏，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小源安似乎感受到了另一种熟悉而强大的气息，哼唧声渐渐小了，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上方那张冷艳却试图柔和的脸庞。
　　许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她知道，让谢寒煋这样冷情的人接受并学习如何与婴儿相处，需要时间。但此刻，这个笨拙而温柔的尝试，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生活的新篇章充满了挑战，尤其是当家里多了一个备受关注的小成员时。但只要她们彼此理解，相互扶持，再甜蜜的“负担”，也会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谢寒煋或许还需要时间来完全适应“母亲”这个角色，但至少，她愿意为了许昭，为了这个家，迈出这艰难而温暖的第一步。


第133章 母亲的怀抱，和妈妈的怀抱一样
　　小源安回家满半个月了，统帅寝宫里的生活逐渐形成了一种以她为中心的、忙碌而琐碎的新节奏。许昭的全部精力几乎都扑在了这个小生命上，她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母亲的角色，尽管身体尚未完全恢复，眼底常带着疲惫的青色，但每当看到女儿，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光芒总能让她焕发出别样的神采。
　　然而，这种温馨的氛围对谢寒煋而言，却掺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感。她与女儿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问题最直接的体现，在于拥抱。
　　谢寒煋并非没有尝试过亲近。偶尔，当许昭忙着吃饭或短暂休息时，她会看着婴儿床里那个挥舞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的小不点，心中也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血缘的牵引。她会走过去，试图将她抱起来。
　　但每一次，结果都几乎相同。
　　只要谢寒煋的手一靠近，小源安原本放松或好奇的小脸就会瞬间绷紧，乌溜溜的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上方那张冷艳的面孔。当谢寒煋略显僵硬地把她托离婴儿床的瞬间，小家伙的嘴巴会先委屈地扁起，随即爆发出响亮的、充满抗议的哭声，小小的身体在她怀里奋力扭动，仿佛遭遇了多么可怕的事情。
　　起初，谢寒煋会抿紧唇，固执地多抱一会儿，试图用自己认为的“安抚”方式——比如更稳固的环抱，或者面无表情地轻轻摇晃——来平息哭声。但结果往往是适得其反，小源安哭得愈发厉害，小脸憋得通红，直到许昭闻声匆匆赶来，急切地将孩子接过去，搂在怀中柔声哄劝，哭声才会渐渐止歇。
　　小源安一投入许昭的怀抱，就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立刻止住啼哭，小脸埋在妈妈带着橙花香的颈窝里，抽抽噎噎地寻求安慰，偶尔还会抬起泪汪汪的大眼睛，偷偷瞥一眼站在旁边、脸色冰凉的谢寒煋，那眼神里分明还带着未散尽的恐惧。
　　几次之后，谢寒煋便不再轻易尝试了。那种被亲生女儿如此明显排斥的感觉，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骄傲的心上。她告诉自己，这很正常，婴儿本能地亲近信息素更柔和、陪伴时间更长的Omega母亲，而她身上的雪松冷杉气息过于冷冽，加之她本身不习惯与柔软生物接触的僵硬姿态，吓到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道理都懂，但亲眼看着许昭与女儿之间那种毫无障碍的亲昵，对比自己靠近时小家伙的剧烈反应，一种微妙的挫败感和……被排除在外的孤寂感，依旧难以抑制地滋生。
　　比如眼下，许昭刚给小源安喂完奶，正抱着她在室内轻轻踱步，哼着轻柔的摇篮曲。阳光洒在母女二人身上，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画面温馨得令人心醉。小源安在妈妈怀里格外安心，甚至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
　　谢寒煋处理完手头一份关于“虚无之域”边缘星域异常能量活动的加密报告，揉了揉眉心，抬眸便看到这幕。她心中一动，放下电子板，站起身走了过去。
　　许昭看到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轻声说：“看，源安今天心情很好呢。”
　　谢寒煋“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女儿那张小小的笑脸上。她尽量收敛了周身惯有的冷冽气息，放缓了声音，尝试性地伸出手指，想去碰碰女儿的小手。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小源安的笑容就凝固了。她睁大眼睛看着突然靠近的谢寒煋，小嘴一瘪，眼看又要哭出来。
　　许昭见状，连忙轻轻摇晃着安抚：“哦哦，不怕不怕，是母亲呀，母亲喜欢你才想摸摸你的。”
　　谢寒煋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缓收回。她看着瞬间变脸的女儿，又看看努力打圆场的许昭，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归于平静的淡漠。
　　“无妨。”她淡淡地说，转身走回书桌后，重新拿起电子板，视线落在屏幕上，却似乎并没有聚焦。
　　许昭看着谢寒煋看似毫不在意、实则透着一丝落寞的背影，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抱着女儿走过去，柔声道：“寒煋，宝宝还小，对陌生的气息和触碰比较敏感。你多陪陪她，让她熟悉你的味道和声音，慢慢就会好的。”
　　谢寒煋头也没抬，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
　　她知道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但统帅的耐心通常用在战略布局和战场等待上，面对这种软乎乎的、不讲道理的小生物，她的那套逻辑和效率原则完全失效。而且，一种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在作祟——她似乎，有些不知道该如何与这个流着自己一半血液的小生命相处。拥抱被拒绝后，她还能做什么？
　　这种无力感，在她的人生中极为罕见。
　　傍晚，许昭去浴室洗澡，将已经睡熟的小源安安置在婴儿床里。谢寒煋负责在卧室看护。
　　寝宫里很安静，只有恒温系统低沉的运行声和小源安均匀细微的呼吸声。谢寒煋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没有处理公务，只是静静地看着婴儿床的方向。
　　小家伙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粉嫩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抛开那份莫名的“恐惧”，平心而论，这小东西安静睡着的时候，五官依稀能看出许昭的影子，甚至有几分……顺眼。
　　谢寒煋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婴儿床边。她俯身，隔着栏杆凝视着里面的小生命。这是她和许昭的女儿，是许昭拼了性命才带来的珍宝。一种极其陌生的、近乎柔软的情绪，在她冷硬的心湖底缓慢涌动。
　　她犹豫了一下，极轻极轻地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儿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手指软得不可思议，温热细腻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睡梦中的小源安似乎有所察觉，小手动了一下，无意识地握住了谢寒煋的一根手指。
　　那一瞬间，谢寒煋的身体猛地一僵，呼吸都滞住了。一种奇异的暖流顺着那被握住的手指，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这种感觉，比赢得一场战役更让她心悸，比掌控万千星舰更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她不敢动，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这来之不易的、微弱的连接。
　　然而，好景不长。或许是谢寒煋的气息终究无法完全掩盖，或许是Alpha天生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小源安在睡梦中皱了皱小鼻子，忽然松开了手指，小脑袋不安地动了动，哼唧了一声，眼看就要醒来。
　　谢寒煋立刻收回手，迅速后退一步，恢复了平日里冷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小心翼翼触碰女儿的人不是她。
　　小源安睁开迷蒙的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妈妈，小嘴一扁，委屈的哭声即将溢出。
　　就在这时，许昭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女儿要哭，连忙快步上前：“宝宝醒啦？妈妈在这里。”
　　她熟练地将小源安抱起，轻声哄着。小家伙闻到妈妈熟悉的气息，立刻安静下来，依赖地靠在许昭怀里。
　　许昭抱着孩子，看向站在几步外的谢寒煋，注意到她神色有些不同寻常，不禁问道：“怎么了？刚才源安吵到你了吗？”
　　谢寒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幻云星瑰丽的夜景，语气平淡无波：“没有。她很好。”
　　她无法告诉许昭，就在刚才，在那短短几秒的触碰中，她体会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悸动。也无法诉说，当那小小的手指松开时，心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那就好。”许昭不疑有他，笑着逗怀里的女儿，“看，母亲也说我们源安很乖呢。”
　　谢寒煋沉默着。咫尺的距离，却因为一个小家伙本能的“惧怕”，让她感觉像是隔着一片星海般遥远。她看着许昭怀中那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小生命，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成为“母亲”，或许是她人生中面临的最复杂、最需要学习的课题。这场“战役”，没有硝烟，没有明确的敌人，唯一的对手，是她自己那颗习惯了孤寂与冰冷的心。
　　她需要找到一种方式，一种既能不吓到女儿，又能让自己靠近的方式。这比制定一场星际战役的进攻方案，似乎要困难得多。
　　夜深了，小源安终于在许昭温柔的哼唱中沉沉睡去，被小心翼翼地放回婴儿床。许昭疲惫地躺下，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浅眠。
　　谢寒煋却毫无睡意。她侧躺着，借着窗外模拟星幕的微光，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小小的轮廓，又看看身边许昭恬静的睡颜。
　　许久，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她伸出手，越过中间的虚空，轻轻握住了许昭放在被子外的手。许昭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依赖，谢寒煋冰蓝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路还很长。但为了身边这个安然入睡的Omega，也为了那个此刻对她还充满“戒心”的小家伙，她愿意去尝试，去学习，去打破那层无形的壁垒。
　　总有一天，她会让那小东西明白，母亲的怀抱，和妈妈的怀抱一样，是可以安心依靠的港湾。


第134章 如何……哄？
　　铁血要塞的指挥中枢，即使在非战时也弥漫着一种高效而冷肃的气氛。巨大的全息星图悬浮在半空，代表着不同舰队的光点缓缓移动，数据流如瀑布般无声倾泻。谢寒煋端坐在统帅主位，深蓝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冰蓝色的眼眸快速扫过各项报告，偶尔下达简洁明晰的指令。
　　下方的长桌两侧，坐着她的核心将领们：舰队司令凌霄、旗舰舰长陆羽、主力舰舰长周年和许昭、护卫舰舰长沈锋、机甲指挥官秦明，以及士官长江晓晨。众人皆凝神静气，汇报工作或聆听指示。
　　然而，若有心人仔细观察，会发现今日的统帅似乎与往日有些微不同。那惯常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绝对专注力，出现了一丝几不可查的裂隙。她的指尖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了两次，目光偶尔会偏离星图，掠过坐在斜对面、正认真记录着什么的许昭。
　　许昭的气色比生产之初好了许多，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Omega产后特有的柔弱与疲惫，只是被那份新晋主力舰长的专注和成为母亲后的温柔坚韧所调和，形成一种独特的气质。她似乎感应到谢寒煋的目光，抬起眼，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依赖的笑意。
　　谢寒煋迅速移开视线，重新聚焦于星图，但耳根却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热。这种在正式场合下隐秘的情感交流，对她而言既陌生又……令人心悸。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昨夜至今晨，小源安再次在她试图靠近时爆发的响亮哭声，以及许昭虽然温柔却难掩无奈的眼神。
　　会议接近尾声，各项军务部署完毕。谢寒煋宣布散会，将领们纷纷起身离去。许昭也收拾好文件，快步走到谢寒煋身边，低声道：“寒煋，医疗官约了今天给源安做满月体检，我先回寝宫准备一下。”
　　“嗯。”谢寒煋颔首，看着许昭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自动门后，她才收回目光，却发现旗舰舰长陆羽还站在一旁，似乎有事要汇报。
　　“统帅，”陆羽上前一步，她身姿挺拔，彼岸花信息素带着一丝凛冽的锋芒，但此刻她的表情有些微妙，带着点欲言又止的意味，“关于‘虚无之域’边缘的最新侦察报告，有些细节需要单独向您补充。”
　　谢寒煋示意她继续。
　　陆羽压低了声音，快速汇报完侦察到的几处异常能量残迹，然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轻松了些：“正事说完了。统帅，属下刚才看您……似乎有些心事？是关于小源安？”
　　谢寒煋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不喜欢被人窥探情绪，尤其是这种……难以启齿的私事。但陆羽作为她麾下少数几位女性高级将领之一，性格虽烈，心思却比凌霄等人细腻几分。她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陆羽见状，胆子大了些，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保持着恭敬：“属下冒昧猜的。我家那个皮小子，刚出生那会儿，也是见了我就跟见了星盗似的，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Alpha气息太强，又不会收敛，小孩子敏感，难免的。”
　　谢寒煋抬眸，冰蓝色的瞳孔看向陆羽，里面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原来如此”又带着点“那该如何”的复杂情绪。她确实听说过陆羽已婚并育有一子，只是从未关心过这些细节。
　　陆羽被统帅这专注的眼神看得有点发毛，赶紧找补：“不过孩子嘛，一天一个样，慢慢熟悉了就好了。多抱抱，多哄哄，让他习惯您的信息和心跳……”
　　“如何……哄？”谢寒煋突然开口，声音依旧是冷的，但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求教的生硬。这话问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她，星际联军统帅，竟然需要向下属请教如何“哄”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
　　陆羽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统帅会问得如此直接。她努力绷住脸，以免露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不敬的表情，但嘴角还是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赶紧用咳嗽掩饰：“咳咳……这个嘛，说来也简单，就是……放软声音，做点夸张的表情，比如这样——”她试着挤出一个自以为很“慈爱”的笑容，但由于平时严肃惯了，那笑容看起来有点扭曲，“或者拿个颜色鲜艳的、会发出柔和声音的小玩意儿在她眼前晃一晃……最重要的是，别绷着，放松点，孩子能感觉到紧张。”
　　谢寒煋认真地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放软声音？夸张表情？颜色鲜艳的玩意儿？这些词汇每一个都与她的人设格格不入。这听起来比制定一场跨星系战役计划还要困难。
　　陆羽看着统帅那张冷艳绝伦的脸上露出近乎“困扰”的神色，再想象一下她按照自己说的方法去哄孩子的画面，一股强烈的笑意直冲喉咙。她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憋得肩膀微微发抖，脸颊涨红，感觉快要内伤了。
　　谢寒煋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冷声道：“你想笑？”
　　“不敢！绝对不敢！统帅！”陆羽立刻立正，强行压下笑意，表情恢复严肃，“属下只是……只是想起家里那小子以前的糗事。总之，统帅，您试试看，从小事做起，关键是让宝宝感受到您的善意和陪伴，不一定非要抱。”
　　谢寒煋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知道了。你去忙吧。”
　　“是！统帅！”陆羽如蒙大赦，赶紧行礼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指挥室，刚一出门口，就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闷笑声。
　　谢寒煋：“……”
　　她独自站在空旷的指挥室内，全息星图在她周围静静旋转。统帅大人第一次觉得，这掌控亿万星辰、运筹帷幄的地方，竟然无法给她应对那个小肉团的难题提供任何帮助。
　　回到统帅寝宫时，医疗团队的体检刚刚结束。首席医疗官正向许昭汇报情况：“小公主发育情况良好，体重增长达标，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毕竟早产，免疫力会比足月儿稍弱一些，需要格外注意避免感染。”
　　许昭抱着小源安，脸上是放松而欣慰的笑容：“辛苦了。”
　　送走医疗官，许昭看到谢寒煋回来，抱着女儿迎上前：“寒煋，你回来了？体检结果很好，源安很健康。”
　　谢寒煋“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许昭怀里的女儿身上。小家伙刚做完检查，似乎有些倦怠，眯着眼睛，小脑袋靠在妈妈胸前，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许昭见谢寒煋看着孩子，便轻声提议：“你要不要抱抱她？她好像快睡着了，这时候比较乖。”
　　若是平时，谢寒煋可能会直接拒绝，或者僵硬地尝试后以孩子哭泣告终。但今天，她想起了陆羽的话——“不一定非要抱”、“让宝宝感受到善意和陪伴”。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走到沙发边坐下，对许昭说：“让她……躺在这里。”她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
　　许昭有些意外，但还是依言将快要睡着的小源安轻轻放在了谢寒煋身侧的沙发软垫上，用柔软的抱枕围好。
　　小家伙感受到环境的变动，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哼唧了一声。许昭刚要安抚，却见谢寒煋微微俯身，靠近女儿，然后，用她那清冷的、通常只用于发布命令或分析战报的嗓音，极其缓慢、极其生硬地，开始……说话？
　　“谢源安。”她先叫了全名，语气严肃得像是在点名。
　　小源安被这声音吸引，迷迷糊糊地睁开了一点眼睛。
　　谢寒煋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陆羽说的“放软声音”。她尝试调整音调，结果发出了一种介于平时说话和气声之间的、有点奇怪的柔和嗓音：“你……今日体检，表现尚可。”
　　许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谢寒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中，她继续对着女儿“汇报”：“能量波动稳定，增长曲线符合预期。继续保持。”
　　小源安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上方那张放大的、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努力想表达点什么的脸，居然没有哭，反而伸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
　　谢寒煋看着那只挥舞的小手，想起了陆羽说的“颜色鲜艳的玩意儿”。她身上自然没有那种东西。她目光扫过自己军装上的银色统帅肩章，在灯光下微微反光。于是，她稍微移动了一下身体，让肩章的光泽在小源安眼前晃动。
　　小家伙的视线果然被那点闪烁的银光吸引，盯着看，不再哼唧。
　　谢寒煋仿佛受到了鼓励。她犹豫再三，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动作——她伸出食指，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儿的小拳头。
　　指尖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心头微颤。小源安似乎觉得有趣，小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指。那点微小的力量，却让谢寒煋整个人都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许昭看着这一幕，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悄悄退开几步，给这对别扭的母女留下空间。
　　谢寒煋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任由女儿抓着她的手指，继续用她那笨拙的“柔声”说着一些毫无营养、甚至有些可笑的话：“嗯……抓握力尚可。视觉追踪……有进步。”
　　她没有试图去抱她，只是这样静静地陪着，说着些只有她自己（或许还有懵懂的女儿）能懂的话。小源安抓着母亲的手指，感受着那不同于妈妈的、带着冷冽雪松气息却异常安稳的存在，眼皮渐渐沉重，最终抓着那根“救命稻草”般的食指，甜甜地睡去了。
　　听到女儿均匀的呼吸声，谢寒煋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抽回自己的手指。她低头凝视着女儿熟睡的恬静小脸，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成就感悄然漫上心头。
　　没有哭。
　　这一次，她没有弄哭她。
　　许昭走过来，轻轻靠在谢寒煋肩上，柔声说：“看，她接受你了。我就说，需要时间和方法。”
　　谢寒煋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揽住了许昭的腰。她看着女儿，又看了看身边笑容温柔的Omega，心中那片关于孩童的冰原，似乎又在悄然融化了一角。
　　这场名为“母亲”的修行，道阻且长。但统帅大人第一次觉得，或许，她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笨拙却有效的方式，去靠近那个柔软的小生命。
　　至少，今天是一个……不错的开始。至于陆羽那憋笑差点内伤的样子，回头再找她算账。谢寒煋面无表情地想。


第135章 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小源安的满月，为铁血要塞这座冰冷的战争机器注入了一抹难以言喻的柔软生机。统帅寝宫内，那股甜丝丝的奶香味愈发浓郁，与谢寒煋的雪松冷杉、许昭的橙花香交织，形成一种独特而温馨的家庭气息。
　　最显著的变化，莫过于谢寒煋与小女儿之间那层无形壁垒的消融。自那次笨拙的“沙发汇报”后，谢寒煋仿佛找到了与这个小小生命相处的诀窍。她不再强求拥抱，而是采用了更迂回、更符合她性格的方式。
　　她会在处理公务间隙，走到婴儿床边，静静地看一会儿女儿酣睡的容颜，然后用指尖极轻地碰碰她的小手或脸颊。她开始习惯在傍晚，坐在沙发一角，让许昭将吃饱喝足、心情愉悦的小源安放在她身侧，她会拿着一份纸质报告（内容通常是晦涩的星际物理或武器工程学），用她那平稳无波的清冷嗓音，低声念给女儿听。那些复杂的公式和专业术语对婴儿而言无异于天书，但小源安似乎格外喜欢母亲的声音，她会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谢寒煋开合的唇瓣，偶尔发出“啊呜”的附和声，小腿愉快地蹬动。
　　许昭每每看到这一幕，心都软成了一汪春水。她知道，这是谢寒煋表达爱意的独特方式，笨拙，却真挚至极。那个曾经对孩童敬而远之、甚至隐含厌恶的统帅，正以一种令人惊叹的速度，适应着“母亲”的角色。虽然谢寒煋依旧表情不多，但许昭能敏锐地捕捉到她凝视女儿时，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柔光。
　　就连十七也似乎察觉到了家庭氛围的缓和，它不再只是远远趴着，而是会小心翼翼地凑到沙发边，毛茸茸的大脑袋搁在爪子上，湿漉漉的眼睛看看小主人，又看看两位女主人，尾巴轻轻摇晃，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然而，这片温馨的港湾之外，宇宙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日，谢寒煋正在统帅办公室听取凌霄关于近期边境巡逻的汇总报告，光屏上展示着星域图和各项数据流。凌霄的岩兰草信息素带着一丝沉稳，汇报条理清晰。
　　“统帅，近期‘虚无之域’方向的能量扰动频率明显增加，虽然依旧微弱且难以捕捉，但我们的长程传感阵列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规律性脉冲，与之前袭击我们的暗紫色光束能量特征吻合度达到67%。”凌霄指向星图上那片标注为深灰色的未知区域，眉头微蹙，“对方非常谨慎，所有活动都停留在‘虚无之域’边缘，一旦我们的侦察舰靠近，信号立刻消失，如同鬼魅。”
　　谢寒煋凝视着光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是化不开的凝重。“继续加大监测力度，启用最高级别的深空探测网络，能量波动记录精确到毫秒级。另外，让陆羽的旗舰舰队在毗邻星域进行常态化战备巡航，保持最高警戒等级。”
　　“明白。”凌霄颔首，正准备继续汇报其他星域的防务情况，办公室内一道红色的紧急通讯请求骤然亮起，伴随着刺耳的优先级警报声。
　　谢寒煋眼神一凛，立刻接通。
　　光屏上瞬间切换画面，出现的是驻守在铁血要塞最外围、负责深空预警的“哨兵”空间站指挥官焦急的面孔。他身后的背景是忙碌的指挥中心，无数警报灯在闪烁。
　　“统帅！紧急军情！”指挥官的声音因急促而有些变调，“探测到大规模超空间跃迁信号！坐标……坐标指向K-77星门方向！数量……天啊，数量超过三百！能量读数极高，确认非我方及已知友好文明舰队！”
　　K-77星门，是连接铁血要塞所在星域与一片广袤无人荒漠星带的重要战略节点。一旦失守，敌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接威胁到要塞外围防线。
　　谢寒煋猛地站起身，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冰冷锐利，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剑。“确认信号特征！分析舰队构成！全要塞立刻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她的声音如同寒冰碰撞，不带一丝感情，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信号特征分析中……初步判定为大型作战机甲单位！重复，是机甲部队！个体能量反应远超我军制式机甲！”指挥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以机甲为主力进行超远距离跃迁并发动首波攻击，这在星际战争中极为罕见，对机体的强度和技术水平要求极高。
　　“机甲部队？”谢寒煋瞳孔微缩。这印证了她之前的某些猜测，这个神秘势力不仅拥有诡异的能量武器，其军事科技也走上了与众不同的道路。“秦明！”
　　“在！”早已接到警报、候命在旁的机甲指挥官秦明立刻回应，他的麝香气味因战意而微微激荡。
　　“你的机甲部队立刻前出，在K-77星门外围布防，构建第一道拦截线！周年，你的主力舰舰队随后策应，火力覆盖星门出口区域！沈锋，护卫舰群掩护主力舰两翼，警惕敌方小股渗透！”谢寒煋语速极快，命令清晰地下达。
　　“是！”秦明、周年、沈锋三人齐声领命，身影迅速从通讯画面中消失，赶往各自的岗位。
　　“凌霄，统筹全局舰队调动，确保第二、第三防线稳固。陆羽，你的旗舰舰队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支援。”谢寒煋看向凌霄和刚刚接入通讯的陆羽。
　　“明白！”两人肃然应道。
　　整个铁血要塞如同一个被惊醒的钢铁巨兽，瞬间运转起来。刺耳的战斗警报响彻每一个角落，通道内脚步声、引擎轰鸣声、指令传达声不绝于耳。士兵们奔跑着冲向各自的战位，战舰从泊位中缓缓驶出，在太空中编组成战斗队形。
　　谢寒煋快步走向指挥室大门，深蓝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冷冽的弧度。在门口，她脚步微顿，侧头对副官快速吩咐：“通知许昭舰长，让她留在寝宫，照顾好源安。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离开。”
　　“是，统帅！”
　　谢寒煋的身影消失在通往顶层指挥中心的专用电梯门后。办公室内，只剩下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敌军数据和无尽的星空背景，压抑的气氛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
　　寝宫内，刺耳的警报声同样穿透了厚重的隔音层。许昭正抱着刚睡醒的小源安在窗边看幻云星变幻的云层，闻声脸色瞬间一白。她立刻意识到，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几乎是同时，寝宫的通讯器响起，传来谢寒煋副官的声音，转达了统帅的命令。
　　“我知道了。”许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抱紧了怀里似乎被警报声惊到、有些不安地扭动的小源安，轻声安抚：“宝宝不怕，妈妈在。”
　　她走到婴儿床边，将女儿轻轻放下，然后迅速打开了房间内的防御系统。一道淡蓝色的能量屏障无声地升起，将寝宫内部与外界隔绝开来。这是谢寒煋在许昭怀孕后特意加强的安全措施。
　　许昭走到观景窗前，望向星空。虽然从这里看不到遥远的K-77星门，但她能想象到那片星域此刻正酝酿着怎样的钢铁风暴。她的心跳得很快，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她担心要塞的安危，担心战友们，更担心那个此刻必然站在指挥台前、肩负着整个联盟存亡的Alpha。
　　小源安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不安，在婴儿床里发出了细微的哭声。许昭立刻回到床边，将女儿重新抱进怀里，哼唱着熟悉的摇篮曲。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层层甲板，看到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
　　“寒煋……”她低声喃喃，“一定要平安。”
　　---
　　铁血要塞顶层，统帅指挥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图占据了整个圆形大厅的中心，K-77星门区域被高亮标注，数百个代表敌方机甲的红点正如同嗜血的蜂群，从跃迁的漩涡中不断涌出。它们的外形狰狞，线条锐利，通体闪烁着幽暗的金属光泽，与联盟制式机甲截然不同。
　　谢寒煋站在指挥台前，身姿挺拔如松。她已经换上了全套统帅礼服，深蓝色的军装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肩上的将星在灯光下闪烁着寒光。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如鹰隼，紧紧锁定着星图上的每一个变化。
　　“敌军已完成跃迁！正在展开攻击阵型！”
　　“秦明指挥官报告，第一拦截线已与敌军前锋交火！”
　　“敌方机甲火力凶猛！护盾强度超乎预估！”
　　“我军三号、七号机甲编队受损严重！”
　　战报如同雪片般传来，大部分都是不利消息。敌方机甲的单体作战能力极强，能量武器威力巨大，而且行动极其敏捷，联盟机甲在正面交锋中处于明显劣势。
　　谢寒煋冷静地听着，大脑飞速运转。“命令秦明，改变战术，以骚扰和迟滞为主，避免正面硬碰硬。周年，主力舰火力覆盖，打乱敌方阵型。沈锋，注意保护主力舰侧翼，敌方有小型高速单位试图迂回。”
　　她的命令被迅速执行。星图上，代表联盟舰队的蓝点开始变换阵型，试图利用数量和火力优势弥补单体战力的不足。
　　然而，敌军的指挥官显然也非庸才。就在联盟舰队调整之际，敌方机甲群突然分出一支精锐小队，以惊人的速度穿透了火力网，直扑周年主力舰队的指挥舰！
　　“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接近周年舰长座舰！”
　　“是敌方精英单位！速度太快，护卫舰来不及拦截！”
　　指挥中心内气氛瞬间紧绷。周年所在的指挥舰是整个主力舰队的核心，一旦被摧毁，舰队将陷入混乱。
　　谢寒煋眼神一寒，正要下令不惜代价救援，却见星图上，一道耀眼的银色流光以更快的速度从侧翼杀出，精准地拦截在那支精英小队前方！
　　是陆羽的旗舰“彼岸花”号！那艘线条优美却蕴含恐怖火力的战舰，如同其主人一般，带着决绝的锋芒，瞬间爆发出强大的火力，与敌方精英机甲缠斗在一起。彼岸花信息素的凌厉气息仿佛透过通讯频道传了过来。
　　“陆羽！”周年又惊又喜的声音传来。
　　“别分心，管好你的舰队！”陆羽的声音带着战斗中的急促喘息，却依旧冷静，“这几个杂碎，交给我！”
　　谢寒煋看着星图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局部战斗，微微松了口气。陆羽的果断出击，化解了一次危机。但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敌军的真正主力尚未完全投入战斗。
　　果然，就在“彼岸花”号与敌方精英单位激战时，“虚无之域”方向再次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
　　“统帅！检测到超大型能量源正在接近！读数……读数无法估算！体积……堪比小型行星！”
　　星图边缘，一个巨大到令人心悸的红点，正缓缓从“虚无之域”的迷雾中显现出狰狞的一角。那似乎是一艘前所未见的、庞大到超乎想象的母舰或战争堡垒。
　　整个指挥中心，陷入了一片死寂。连身经百战的将领们，也被这恐怖的造物所震撼。
　　谢寒煋凝视着那个巨大的红点，冰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毁灭的阴影。她缓缓抬起手，按下了指挥台上的一个特殊通讯按钮，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铁血要塞，乃至所有作战舰队：
　　“全体单位，最高战备。这不是遭遇战，这是侵略。为了联盟，为了家园，死战不退。”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瞬间驱散了士兵们心中的恐惧，点燃了决死的斗志。
　　风暴，终于彻底降临。而谢寒煋，如同定海神针，屹立在风暴的最中心。她回头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目光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与决绝，随即再次转向星图，眼神已恢复绝对的冰冷与专注。
　　战争，开始了。


第136章 我能做的……不多
　　K-77星门外的宇宙，已然化作一片沸腾的钢铁熔炉。
　　无数道能量光束纵横交错，如同死神的织梭，在漆黑的幕布上划出绚烂而致命的轨迹。爆炸的火光此起彼伏，无声地绽放、湮灭，将破碎的机甲残骸和战舰碎片推向虚空深处。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尖锐的警报、简短的指令、以及偶尔戛然而止的惨叫。
　　谢寒煋屹立于铁血要塞指挥中心的最高点，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全息星图上瞬息万变的战局。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一条条指令却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试图切割开敌军汹涌的攻势。
　　“左翼第三机甲编队后撤，与周年主力舰火力网衔接，填补防御空隙。”
　　“沈锋，护卫舰群收缩，重点保护‘磐石’号战列舰引擎部位，敌方有针对性攻击。”
　　“凌霄，第二舰队预备队前压，保持阵型弹性，防止敌方中央突破。”
　　然而，敌军的强大超乎想象。那从“虚无之域”中缓缓探出的、堪比小型行星的巨型母舰，仅仅是其存在，就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它表面覆盖着暗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装甲，无数炮口正在凝聚幽暗的能量，如同蛰伏的巨兽睁开了无数复眼。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主力机甲。它们个体战斗力极强，能量护盾坚固，行动轨迹刁钻诡异，联盟的制式机甲往往需要付出三到四架的代价才能换掉对方一架。秦明的机甲部队损失惨重，防线在一步步被压缩。
　　“统帅！敌方母舰侧舷发射口打开！检测到超高能聚合反应！”监测员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颤抖。
　　星图上，那巨型母舰的侧面，数个巨大的发射口亮起了令人不安的暗紫色光芒，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到临界点。
　　谢寒煋瞳孔骤缩。“所有单位，最大功率开启护盾！规避动作！是那种光束！”
　　话音未落，数道粗壮的暗紫色能量光束，如同来自深渊的触手，无声无息却又迅捷无比地跨越虚空，狠狠撞向联盟舰队最密集的区域！
　　“轰——！”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传感器传回的影像和剧烈的能量冲击波动，也足以让指挥中心内的每个人感到窒息。三艘躲闪不及的主力舰在暗紫色光束的轰击下，护盾如同纸糊般破碎，舰体瞬间被洞穿、撕裂，化作太空中巨大的火球和四散的碎片。其中一艘，正是周年舰队旗下的“坚盾”号！
　　“报告损失！”谢寒煋的声音依旧稳定，但紧握指挥台边缘、指节泛白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震荡。
　　“‘坚盾’号……确认沉没！‘利刃’号重创，失去战斗力！‘守望者’号结构受损超过40%！”损失报告像冰冷的匕首，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周年赤红着眼睛，看着代表自己麾下战舰的光点熄灭，声音嘶哑：“混蛋！”
　　敌方母舰的这一轮齐射，几乎打掉了联盟将近十分之一的主力舰力量，战局急转直下。
　　---
　　统帅寝宫内，许昭紧紧抱着小源安，虽然隔音和防御系统最大限度地屏蔽了外界的喧嚣，但那隐约传来的、通过要塞结构传递的沉闷震动，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烈的紧张感，都让她心如擂鼓。
　　她面前的私人光屏上，正显示着铁血要塞内部权限允许观看的、延迟数秒的战场态势图。看着代表己方的蓝色光点不断黯淡、消失，看着那巨大的红色威胁如同阴影般笼罩星图，许昭的呼吸变得困难。
　　尤其是当看到“坚盾”号沉没的消息弹出时，她的脸色瞬间惨白。那是她曾经服役过的舰队，那里有她认识的同袍……
　　怀中的小源安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剧烈的心跳和不安的信息素，开始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的哭声。
　　许昭低头，看着女儿稚嫩而无助的小脸，看着她与谢寒煋隐隐相似的眉眼，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从心底涌起。
　　她不能只是在这里等着！她是主力舰舰长，是谢寒煋认可的军人，是……想要与那个人并肩而立、共同守护她们家园和未来的伴侣！
　　她轻轻将睡着的女儿放入加固过的婴儿床，启动了床体自带的微型防护力场。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快速走向衣帽间。
　　片刻后，许昭换上了那身笔挺的、代表主力舰舰长的深蓝色军装。军装衬得她身形挺拔，虽然眉宇间还残留着产后的些许柔弱，但那双黑色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坚定无畏的火焰。
　　她走到梳妆台前，目光掠过谢寒煋送给她的信息素调节胸针，最终，她的视线落在了那个造型简洁流畅的黑色金属腕带上——林瑾的遗作，最后的保命符。
　　她将腕带郑重地戴在左手手腕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却奇异地让她更加冷静。然后，她拿起那个信息素镜像装置，调整参数。瞬间，她身上原本清甜的橙花气息被一股冷冽、强悍、带着硝烟与铁血味道的雪松冷杉气息所覆盖——这是她利用装置，模拟出的、无限接近于谢寒煋的信息素！
　　做完这一切，许昭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婴儿床中熟睡的女儿，毅然转身，走出了寝宫。门口的守卫试图阻拦，许昭亮出了自己的舰长身份铭牌和谢寒煋之前授予的、在紧急情况下可通行大部分区域的临时权限：“我是主力舰舰长许昭，现要求前往我的岗位‘星火’号！这是命令！”
　　守卫被这位平日里看起来温柔软弱的Omega舰长身上突然爆发出的、带着冰冷压迫感的气息（主要源于模拟信息素）所慑，加之权限无误，下意识地让开了道路。
　　---
　　铁血要塞港口，“星火”号主力舰已然完成出航准备。舰桥上的船员们看到突然出现的许昭，都愣住了。尤其是感受到她身上那股与统帅极为相似的、令人心悸的Alpha信息素时，更是惊疑不定。
　　“舰长？您怎么……”副官惊讶地开口。
　　许昭没有解释，径直走向舰长席，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全员就位，‘星火’号即刻出港，接替‘坚盾’号原定防区，归属周年舰长统一指挥。”
　　她坐在舰长椅上，目光扫过略显慌乱的船员们，沉声道：“我知道，我很年轻，是Omega，刚生完孩子。但此刻，我是你们的舰长，是联盟的主力舰舰长！身后就是铁血要塞，是我们的家园，里面有我们的亲人、孩子！我们没有退路！”
　　她的声音通过舰内通讯传遍全舰，那模拟出的、属于谢寒煋的冰冷强大的信息素，配合着她话语中蕴含的坚定意志，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军心。
　　“是！舰长！”船员们齐声响应，迅速投入战斗状态。
　　“星火”号引擎喷吐出蓝色的尾焰，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港口，义无反顾地扎入那片血腥的战场。
　　---
　　指挥中心，谢寒煋第一时间接到了“星火”号未经指令擅自出港的报告。她调出监控，看到画面中那个穿着舰长军服、散发着与她极其相似信息素的许昭时，冰封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胡闹！”她低斥一声，心脏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许昭……她怎么会……那模拟的信息素……
　　就在这时，监测员再次惊呼：“统帅！敌方母舰第二轮齐射准备！目标……目标疑似指向我方核心指挥舰队！”
　　星图上，那巨型母舰的暗紫色光芒再次亮起，能量读数疯狂攀升，锁定的方向，赫然包括了周年和陆羽所在的旗舰区域！
　　“来不及完全规避了！”凌霄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
　　谢寒煋眼神一厉，正要下达极端指令，却见星图上，刚刚进入战场的“星火”号，在许昭的指挥下，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举动！
　　它没有退缩，反而引擎过载，以近乎自杀的姿态，猛地冲到了周年旗舰“磐石”号的侧前方，同时将所有护盾能量集中到舰首，舰身横转！
　　“许昭！你要干什么？！”周年在通讯频道里失声喊道。
　　“星火”号舰桥上，许昭面色平静，她看着前方那凝聚着毁灭性能量的巨大母舰，对着通讯器，轻声说了一句，不知是对周年，还是对可能监听着这个频道的谢寒煋：“我能做的……不多，但至少……可以当一面盾。”
　　下一刻，暗紫色的死亡光束撕裂虚空，如期而至！
　　“轰！！！”
　　巨大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星火”号全力支撑的护盾上！护盾数值瞬间暴跌，舰体剧烈震颤，内部警报声响成一片，部分区域甚至爆出了电火花。
　　“护盾过载！结构损伤15%！”损管员嘶声报告。
　　然而，“星火”号，这艘由一位“弱小”的Omega指挥、刚刚服役不久的新型主力舰，竟然真的凭借着精准的判断、过载的引擎和集中的护盾，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毁灭重型战列舰的一击！虽然自身受创，但它成功地为身后的“磐石”号抵挡了大部分伤害！
　　“漂亮！”秦明在机甲驾驶舱内忍不住吼了一声。
　　陆羽的“彼岸花”号也趁机发动猛攻，逼退了试图趁火打击的敌方机甲。
　　指挥中心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星火”号这决绝而精准的防御震撼了。
　　谢寒煋看着星图上那艘虽然受损但依旧倔强挺立的战舰光点，看着代表许昭的生命信号依然稳定，她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指尖却仍在轻颤。一种混杂着震怒、后怕、以及……难以言喻的骄傲的情绪，在她胸中翻涌。
　　她的小Omega，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统帅，‘星火’号申请归建，加入周年舰长编队作战。”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许昭的声音。她的呼吸略显急促，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作为一名舰长应有的冷静。那模拟的雪松冷杉气息似乎也稳定下来，透过通讯器，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感。
　　谢寒煋沉默了一瞬，压下所有私人情绪，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冰冷与权威：“准予。‘星火’号编入周年舰队右翼，负责区域防空和侧翼掩护。许昭舰长，你的任务是生存，以及执行战术指令，而非充当一次性盾牌。”
　　“……明白。”许昭回应道。
　　战斗仍在继续，惨烈而胶着。但“星火”号的加入和它刚才那惊艳的防御，仿佛给低迷的士气打入了一针强心剂。那在钢铁洪流中倔强闪烁的、带着一丝不合时宜却又无比坚定的橙花内核（尽管被模拟信息素掩盖，但某些感知敏锐的Alpha似乎能隐约察觉到那深处的柔软），开始悄然影响着这片死亡的星域。
　　谢寒煋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庞大的敌方母舰，冰蓝色的瞳孔中，计算与杀意同时达到顶峰。她必须找到它的弱点，必须扭转战局。为了联盟，为了要塞，也为了那个不顾一切、闯入战场想要守护她的……傻瓜。


第137章 我和源安，在这里等你
　　“星火”号悍然挡下敌方母舰致命一击的画面，如同在绝望的战场上投下了一颗石子，虽未改变战局，却漾开了涟漪，短暂地提振了已显疲态的联盟舰队士气。
　　指挥中心内，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深处，那因许昭擅自闯入战场而燃起的震怒火焰，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压制——后怕，以及一丝不容否认的、为她的小Omega感到的骄傲。但此刻，统帅的职责容不得她沉溺于私人情感。
　　“分析‘星火’号承受攻击时的能量逸散数据！”谢寒煋的声音冷冽如初，打破了指挥室内因刚才惊险一幕带来的短暂寂静，“锁定敌方母舰攻击间歇周期！”
　　技术官立刻应命，手指在控制台上飞舞。很快，数据呈现出来：“统帅！敌方母舰主炮齐射后，存在约四分三十七秒的能量填充和冷却期！期间其外围护盾强度有约百分之三的周期性波动，波动点位于第三、第七能量矩阵节点附近！”
　　“四分钟……”谢寒煋低声重复，目光锐利如刀，再次聚焦于全息星图上那庞然巨物，“足够了。”
　　她迅速在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计划。常规舰队火力难以在短时间内撼动那艘母舰，唯一的机会，在于精锐机甲的突袭，从内部或者关键节点进行破坏。
　　“凌霄，”谢寒煋看向舰队司令，“舰队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你，不惜代价，维持防线，吸引敌方注意力，为突袭创造机会。”
　　凌霄神色一凛，立刻明白谢寒煋要亲自涉险：“统帅！这太危险了！您不能……”
　　“执行命令。”谢寒煋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她的目光扫过星图上苦苦支撑的各舰，最终落在虽受损却依旧倔强的“星火”号上，“这是最快，也可能是唯一扭转战局的方法。”
　　她随即接通了数个特定通讯频道：“秦明，筛选你手下最顶尖的机甲驾驶员，组成‘利刃’突击队，配备最高当量的破甲炸弹和能量干扰器。陆羽，你的‘彼岸花’号负责火力掩护，在突击队接近时，对敌方母舰波动节点进行精准打击，撕开护盾缺口。周年，沈锋，配合陆羽行动，压制敌方护航机甲。”
　　一道道指令清晰下达，被点名的将领深知此役关键，肃然领命。
　　最后，谢寒煋的通讯连接到了“星火”号。
　　许昭的面容出现在私人通讯光屏上，她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额角带着一丝汗迹，但眼神却异常坚定，那模拟出的雪松冷杉气息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许昭。”谢寒煋看着她，声音低沉了几分，“立刻返回铁血要塞。”
　　许昭瞳孔微缩，下意识想要反驳：“寒煋，我还可以……”
　　“这是命令。”谢寒煋的语气斩钉截铁，但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泄露出一丝极难察觉的、近乎恳切的意味，“源安需要你。要塞……也需要有人坐镇内务。”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清：“回去，保护好自己，和我们的女儿。”
　　许昭瞬间明白了谢寒煋的意图，也读懂了她未言明的担忧与托付。一股酸涩与巨大的担忧涌上心头，她知道，谢寒煋要去执行一项九死一生的任务。她很想坚持留下，哪怕只是在外围策应，但她更清楚，此刻的自己，带着受损的“星火”号，留下或许只会成为谢寒煋的拖累，而女儿……她们刚刚降临人世不久的女儿，不能同时失去双亲。
　　她用力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艰难地吐出两个字：“……遵命。”
　　“星火”号在许昭的指挥下，拖着受伤的舰体，开始缓缓退出最激烈的交战区域，向铁血要塞方向返航。
　　---
　　铁血要塞，港口
　　“星火”号刚刚停稳，许昭甚至来不及仔细查看舰体损伤，便快步冲下舷梯。她一眼就看到了等候在泊位旁的士官长江晓晨，她怀里正抱着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源安，旁边还跟着焦躁不安、不停踱步的十七。
　　“许舰长！”江晓晨见到许昭，立刻迎上前，曼陀罗信息素带着安抚的意味，“小公主很安全，只是刚才战斗震动有些受惊，哄了一会儿就好了。”
　　许昭几乎是抢一般地从江晓晨手中接过女儿。小源安似乎闻到了妈妈身上熟悉的气息（尽管被模拟信息素覆盖，但血脉深处的联系无法割断），在她怀里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安心的咿呀声。
　　紧紧抱着女儿温软的小身体，感受着那微弱却真实的心跳，许昭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眼眶瞬间就红了。她低头，用力亲了亲女儿的额头，声音哽咽：“源安……妈妈回来了……”
　　十七也凑过来，用大脑袋蹭着许昭的腿，发出呜呜的安慰声。
　　江晓晨看着这一幕，心中唏嘘，但还是迅速汇报：“统帅已下令，由我暂时负责要塞内部安保及……照顾您和小公主。她带领‘利刃’突击队，已出发执行突袭任务。”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证实，依旧让她遍体生寒。她抱紧女儿，看向江晓晨，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与托付：“晓晨，源安……和十七，就拜托你了。无论外面发生什么，守住内港，这是寒煋……也是我们的底线。”
　　“明白！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小公主和您！”江晓晨立正，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坚毅。
　　许昭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她抱着小源安，带着十七，快步走向统帅寝宫方向。她知道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和女儿，等待，并祈祷。
　　---
　　K-77星门战场，核心区域
　　数台经过特殊改装、涂装着哑光黑色涂装的联盟精锐机甲，如同幽灵般，借助战舰残骸和能量乱流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那艘巨型母舰潜行。为首的一台机甲，线条更加流畅，引擎喷射口闪烁着幽蓝的微光，正是谢寒煋的专属座驾——“裁决者”。
　　“裁决者”驾驶舱内，谢寒煋全神贯注，冰蓝色的眼眸紧盯着传感器反馈的数据流和外部环境。她身上厚重的抗荷服勾勒出精悍的身形，雪松冷杉信息素在密闭空间内弥漫，带着绝对的冷静与掌控力。
　　“统帅，已抵达预定攻击发起位置。”秦明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他的机甲“凶星”紧随在“裁决者”侧后方。
　　“陆羽，报告情况。”谢寒煋冷静地询问。
　　“彼岸花号已就位，所有主炮充能完毕，锁定目标节点。敌方护航机甲已被周年和沈锋暂时牵制，但时间不多。”陆羽的声音带着战斗的亢奋与紧绷。
　　“倒计时三十秒。”谢寒煋下达最终指令，“‘利刃’突击队，准备突入！”
　　三十秒的时间，在此时显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伴随着被发现的巨大风险。谢寒煋能感觉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以及血液中奔涌的、属于顶级Alpha的战斗本能。
　　“五、四、三、二、一！攻击！”
　　随着谢寒煋一声令下，“彼岸花”号所有主炮同时怒吼，炽烈的能量光束如同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刺向敌方母舰护盾的波动节点！几乎在同一时间，护盾上荡漾开剧烈的涟漪，一个短暂的不稳定缺口被强行撕开！
　　“就是现在！突击！”
　　“裁决者”与“凶星”等数台精锐机甲，将引擎推力瞬间提升至极限，化作数道黑色的闪电，趁着护盾缺口尚未完全弥合的刹那，悍然冲入了敌方母舰的内部！
　　就在最后一台突击队机甲成功突入的瞬间，护盾缺口骤然闭合。巨大的母舰如同被惊扰的蜂巢，内部警报凄厉长鸣，无数的自动防御炮台和内部守卫单位被激活，向着这些不速之客倾泻出密集的火力！
　　“分散行动！按照预定计划，寻找能量核心及指挥中枢！秦明，你带一队左路，我负责右路！必要时，不惜代价，引爆炸弹！”谢寒煋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冷静地下达指令，同时操控“裁决者”在错综复杂的母舰内部通道中做出一个个近乎不可能的规避动作，手中的高周波刃划出冰冷的弧光，将迎面扑来的敌方守卫单位斩为两截。
　　战斗，从宏大的星际舰队对决，瞬间转入到凶险万分的母舰内部巷战。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每一个转角都可能遭遇致命的伏击。
　　谢寒煋知道，她必须更快，必须在敌方调动更多力量围剿他们之前，找到并摧毁这艘战争巨兽的核心。她的脑海中闪过许昭带着决绝冲向炮火的身影，闪过小源安在恒温箱里微弱呼吸的样子，闪过铁血要塞以及身后需要守护的亿万生灵。
　　“裁决者”的引擎发出更加低沉的轰鸣，如同统帅此刻坚定不移的意志，向着母舰最深处，也是危险的核心，义无反顾地突进。
　　---
　　铁血要塞，统帅寝宫
　　许昭抱着小源安，站在观景窗前，望着窗外那片依旧被战火映亮的星空。虽然看不到具体的战斗，但她能感觉到，那里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加混乱和剧烈。
　　小源安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在妈妈怀里不安地扭动，小声地哼唧着。
　　许昭轻轻拍抚着女儿，哼唱着那首谢寒煋也曾听过的、温柔的摇篮曲。她的目光穿越遥远的距离，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身处险境的Alpha的心跳。
　　“寒煋……”她低声呢喃，将戴着那个黑色腕带的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观景窗上，“一定要回来……我和源安，在这里等你。”
　　窗外的星海深处，决定命运的战斗，正在敌方母舰钢铁铸就的腹腔内，惨烈上演。而希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


第138章 保护好我的女儿
　　铁血要塞统帅寝宫内，时间仿佛被黏稠的恐惧拉长，每一秒都是煎熬。窗外的星空不再是宁静深邃的画卷，而是被远方持续不断的爆炸闪光映照得忽明忽灭，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痉挛。沉闷的震动透过要塞厚重的装甲结构隐隐传来，敲打在许昭的心上。
　　小源安似乎也被这不安的氛围感染，在婴儿床里睡得极不踏实，小小的眉头蹙着，时不时发出细弱的、带着哭腔的哼唧。许昭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哼唱着那首谢寒煋也曾听过的、温柔的摇篮曲，试图用声音和体温驱散女儿的恐惧，也安抚自己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
　　“宝宝不怕，妈妈在……母亲……母亲很快就会回来了……”她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还是在给自己渺茫的希望注入一丝力气。
　　江晓晨肃立在寝宫门口，曼陀罗信息素全力释放着安抚的气息，但她的脸色同样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不敢有丝毫松懈。十七焦躁地在许昭脚边踱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动物本能让它清晰地感知到外界弥漫的杀机与危险。
　　突然，一阵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仿佛源自要塞核心的震动猛地传来！寝宫顶端的灯光甚至闪烁了一下！
　　“哇——！”小源安被彻底惊醒，爆发出响亮的哭声。
　　许昭的心也随之猛地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她死死咬住下唇，抱着女儿的手臂收得更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左手手腕上那个一直安静蛰伏的黑色金属腕带，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微不可查的幽蓝色光芒在腕带表面一闪而过！
　　林瑾的遗作……自动激活了？！
　　这意味着……谢寒煋遇到了致命威胁！腕带不仅向她发送了求救信号，那瞬间的能量波动，更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打开了许昭脑海中某个被刻意封锁的区域——那是林瑾在设计这个最终保命装置时，嵌入的一个极其隐秘的后门程序，一个关于要塞内部、仅限统帅及其最亲密副官知晓的、直通最底层机密机甲库的紧急通道坐标和启动密码！
　　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许昭的意识。她瞬间明白了这条通道的存在，以及……如何启动那里存放的一台特殊机甲——那是林瑾生前为自己设计的、尚未完全测试完成的原型机“幻影”，拥有着远超现役制式机甲的潜行和速度，但防御力极弱。
　　“寒煋……”许昭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腕带的反应和脑海中突如其来的信息，无一不在告诉她，谢寒煋正处在生死边缘！
　　她猛地看向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又看向窗外那片吞噬了她Alpha的死亡星域。巨大的恐惧和决绝的勇气在她心中疯狂交战。
　　回去？守着女儿，等待未知的结果？还是……去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江晓晨察觉到了许昭的异常，快步上前：“许舰长？您怎么了？”
　　许昭抬起头，黑眸中原本的慌乱和柔弱被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取代。她将还在哭泣的小源安小心翼翼地、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塞进江晓晨怀里。
　　“晓晨！”许昭的声音因为极度紧绷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源安和十七，交给你了！守住这里！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除非我或者统帅亲自回来，否则绝不开门！”
　　“许舰长！您要去哪里？统帅命令您……”江晓晨抱着软绵绵的小婴儿，惊愕地试图阻拦。
　　“这是命令！”许昭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那模拟出的、属于谢寒煋的雪松冷杉信息素骤然变得极具压迫感，“保护好我的女儿！”
　　话音未落，许昭已转身，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寝宫，身影迅速消失在通道的拐角处。十七想要跟上，却被自动闭合的合金门挡在了里面，只能焦急地用爪子挠着门板，发出呜呜的哀鸣。
　　江晓晨抱着啼哭不止的小源安，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中巨震。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将怀里的小生命抱得更稳，转身启动了寝宫的最高级别防御系统。厚重的合金门层层闭合，能量屏障嗡鸣着升起，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
　　许昭根据脑海中清晰的指引，在要塞错综复杂的通道中疾奔。她避开主通道和人员密集区，利用林瑾留下的特殊权限，开启了一条条隐蔽的应急通道。她的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她抵达了一个隐藏在动力舱段深处的、连大多数高级军官都未必知晓的隐秘升降平台。验证了脑海中浮现的密码，平台无声地向下滑落，带着她直达要塞最底层的机密机甲库。
　　库门滑开，冰冷的空气夹杂着机油和能量液的味道扑面而来。空旷的库房中，只静静地停放着一台造型奇特的机甲。它通体呈现流线型的哑光黑色，体型比常规机甲要纤细不少，关节连接处闪烁着幽蓝色的能量纹路，背后是两组可变形翼装推进器，正是林瑾的杰作——“幻影”。
　　许昭没有丝毫犹豫，快步登上升降索，进入“幻影”的驾驶舱。舱内布局与她熟悉的制式机甲截然不同，更加简洁，充满了未来感。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按在生物识别锁上。
　　“身份识别：许昭。权限验证通过。林瑾博士最终协议启动……欢迎驾驶‘幻影’，许昭舰长。”冰冷的电子音响起，驾驶舱内的灯光次第亮起，操作界面瞬间激活。
　　许昭迅速浏览着操作指南，得益于她之前刻苦的机甲驾驶训练和林瑾预设的简化操作模式，她很快掌握了基本操控。她戴好神经接驳头盔，感受着机甲与自身意识的初步连接。
　　“目标：敌方母舰内部，统帅‘裁决者’最后信号位置！最大速度，启动潜行模式！”
　　“幻影”双眼亮起幽蓝的光芒，背后的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化作一道几乎融入背景的黑色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出机甲库，沿着一条被林瑾预设好的、利用敌方母舰结构薄弱点和能量干扰盲区计算出的潜入路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而迅速地切入了庞大的敌方母舰内部。
　　---
　　母舰核心区域，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谢寒煋操控着“裁决者”，在错综复杂、布满管道和能源线路的狭窄通道内与两台敌方主力机甲缠斗。这两台机甲明显是精英单位，体型比普通型号更大，装甲更厚，手臂上装备着高速旋转的链锯剑和能量炮，配合默契，攻势凌厉。
　　“裁决者”虽然性能卓越，谢寒煋的操作也已达巅峰，但在之前突破重重防线时已经消耗了大量能量，左臂装甲破损，行动稍显迟滞。她凭借精湛的技艺和丰富的经验，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链锯斩击和能量炮火，高周波刃与对方的武器碰撞出刺眼的火花，在金属墙壁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砰！”“裁决者”被一台机甲的冲撞狠狠顶在通道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驾驶舱内的谢寒煋闷哼一声，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
　　“统帅！能量核心就在前方三百米处！但这两台家伙太难缠了！”秦明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带着焦急和喘息，他那边也陷入了苦战。
　　谢寒煋冰蓝色的瞳孔缩紧，计算着最优解。强行突破成功率太低，引爆破甲炸弹可能会波及自身……
　　就在她分神计算的刹那，另一台敌方机甲抓住机会，链锯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裁决者”的驾驶舱！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幽黑色的影子以难以置信的速度从侧后方的一个通风管道口激射而出！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精准地撞开了那柄致命的链锯剑！
　　是“幻影”！
　　“什么？！”敌方机甲驾驶员显然没料到会有第三方突然介入，动作一滞。
　　谢寒煋也看到了那台造型奇特的机甲，以及通讯频道里瞬间接入的、属于许昭的急促呼吸声。她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许昭？！你怎么……”
　　“别分心！”许昭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引开一个！”
　　“幻影”凭借着超高的机动性和潜行能力，如同滑不留手的游鱼，瞬间对那台被撞开武器的机甲发动了挑衅式的攻击，能量匕首在对方装甲上划出一串火花，随即毫不停留地向侧面通道掠去！
　　那台被激怒的机甲果然被吸引，怒吼着追了上去。
　　压力骤减一半！谢寒煋来不及多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裁决者”引擎轰鸣，高周波刃亮起刺目的光芒，全力攻向剩下的一台机甲！
　　然而，被许昭引开的那台精英机甲驾驶员显然经验丰富，在追出不远后，意识到这可能是个陷阱，竟硬生生止住追击，反而抬起手臂的能量炮，锁定了正在与同伴激战的“裁决者”背后空门！
　　“小心！”许昭通过“幻影”的传感器看到了这一幕，瞳孔骤缩！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完全是本能驱使，“幻影”引擎过载，以超越设计极限的速度折返，如同一道绝望的黑色闪电，悍然挡在了“裁决者”与那蓄势待发的能量炮之间！
　　也就在这一刻，那台回过神来的机甲，手中的链锯剑因为之前的冲势未尽，带着恐怖的旋转力道，狠狠刺出！
　　“噗嗤——！”
　　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起。
　　那柄高速旋转的链锯剑，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幻影”相对脆弱的腹部装甲！剑尖透体而出，带着飞溅的能量液和破碎的零件！
　　但，这并没有结束。
　　因为“幻影”为了最大化速度而牺牲了大部分实体装甲，采用了部分能量躯体缓冲设计。那柄链锯剑在穿透机甲腹部后，其蕴含的恐怖动能和锋锐剑气，竟然透过驾驶舱的局部防护削弱，余势未消地……狠狠刺入了驾驶舱内！
　　许昭只觉得腹部一阵难以形容的、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传来，瞬间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她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金属撕裂血肉、搅动内脏的可怖触感。
　　“呃啊——！”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呼从她喉间溢出。
　　驾驶舱内，红色的鲜血迅速染红了她身下的座椅，顺着操作台边缘滴落。剧痛让她视野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许昭！！！”
　　谢寒煋透过“幻影”被破开的驾驶舱视窗，看到了里面那个蜷缩在座位上、腹部被狰狞金属贯穿、鲜血淋漓的身影！她听到了通讯频道里那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那一刻，谢寒煋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冰蓝色的眼眸瞬间被血色覆盖，一直以来的冷静和自持彻底崩塌！
　　“啊——！！！”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充满了绝望与暴怒的嘶吼从“裁决者”驾驶舱内爆发出来！
　　“裁决者”周身能量纹路瞬间亮到极致，仿佛燃烧起来！谢寒煋不顾一切地催动了机甲所有的潜力，甚至动用了某些被封印的、对机体损伤极大的极限模式！
　　“死！”
　　高周波刃化作一道毁灭性的流光，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瞬间将面前那台纠缠的敌方机甲连同其驾驶员，斩成了无数碎片！
　　紧接着，“裁决者”猛地转身，扑向那台刺穿了“幻影”的机甲。那台机甲的驾驶员似乎被谢寒煋突然爆发出的、如同实质的恐怖杀意和狂暴信息素（即使隔着机甲也能感受到那精神层面的冲击）所震慑，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瞬间的迟缓，决定了它的命运。
　　“裁决者”的手甲直接抓住了对方持有链锯剑的手臂，恐怖的力道爆发，硬生生将那合金手臂连同上面的链锯剑一起捏碎、扯断！然后，另一只手的高周波刃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其驾驶舱！
　　秒杀！
　　谢寒煋甚至没有多看那爆炸的残骸一眼，“裁决者”踉跄一步，机械臂小心翼翼地、近乎颤抖地扶住摇摇欲坠、腹部被开了一个巨大窟窿的“幻影”。
　　“昭昭！许昭！回答我！”谢寒煋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嘶哑，她试图接通“幻影”的内部生命监测系统，但只看到一片代表生命垂危的红色警报和急剧下跌的生命体征数据。
　　“幻影”驾驶舱内，许昭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浮沉。她感觉到温热的血液不断从腹部涌出，生命力正在快速流逝。她听到了谢寒煋那撕心裂肺的呼喊，想要回应，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她艰难地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想要触碰通讯器，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寒……煋……”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这两个字，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然后，她的手无力地垂下，意识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许昭——！！！”
　　谢寒煋看着“幻影”驾驶舱内那个再无动静、被鲜血浸透的身影，看着那彻底失去信号的生命监测，发出了绝望的、如同心魂俱碎般的悲鸣。
　　钢铁洪流中，那缕倔强闯入、试图守护她的橙花微光，在她眼前，骤然黯淡，几近熄灭。


第139章 她……会没事的
　　敌方母舰核心区域的战斗，在谢寒煋彻底狂暴的怒火中，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戛然而止。
　　亲眼目睹许昭为救自己而重伤濒死，谢寒煋一直紧绷的理智之弦彻底崩断。冰蓝色的瞳孔被血色与疯狂吞噬，“裁决者”机甲在她不顾一切的操控下，性能被压榨到极限，甚至超越了安全阈值。雪松冷杉的信息素以前所未有的浓度和攻击性弥漫在狭窄的通道内，即使隔着冰冷的金属与能量屏障，也足以让残存的敌方驾驶员感到灵魂层面的战栗。
　　她不再讲究战术，不再规避损伤，只剩下最原始、最暴戾的毁灭欲望。高周波刃化作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一切阻拦物，无论是敌方精英机甲还是母舰内部结构，皆被撕成碎片。能量炮过载射击，将通道炸成一片狼藉的废墟。
　　秦明带领的“利刃”突击队残余队员，被统帅这突如其来的、毁天灭地般的气势所慑，随即也爆发出更强的战力，配合着谢寒煋，如同尖刀般狠狠刺向母舰的能量核心所在。
　　失去了有效指挥和精英单位的拦截，加之谢寒煋不要命般的突击，联盟突击队最终成功抵达能量核心室。在谢寒煋亲手投掷出的、威力巨大的破甲炸弹的轰鸣中，那维系着庞大母舰运转的幽暗核心，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爆发出一连串剧烈的殉爆！
　　连锁爆炸从母舰核心区域迅速蔓延，巨大的舰体开始解体，内部照明疯狂闪烁，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爆炸的火光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挣扎，在虚空中明灭。
　　核心母舰的毁灭，成为了压垮敌军的最后一根稻草。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敌方舰队和机甲部队，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能量支援，阵型大乱，士气崩溃。
　　铁血要塞指挥中心，凌霄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命令所有尚有战斗力的联盟舰队全力反击。陆羽的“彼岸花”号如同染血的利刃，率领舰队穿插分割；周年和沈锋的舰队也从侧翼包抄，痛击溃散的敌军。
　　星域中，原本密集的红色光点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残余的敌方舰只纷纷停止抵抗，发出了投降的通用信号。
　　持续了数十个小时的惨烈战役，终于以联盟一方的惨胜告终。
　　然而，胜利的喜悦还未来得及在铁血要塞蔓延，一种更深沉的压抑感笼罩了顶层指挥中心。所有人都通过最后的通讯，隐约知晓了统帅突袭成功，但……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裁决者”机甲是在爆炸冲击波中，强行拖着严重受损、腹部被洞穿的“幻影”，从母舰崩解的残骸里艰难挣脱出来的。当两台几乎报废的机甲被救援艇拖回铁血要塞港口时，等候在泊位旁的医疗团队和高级将领们，心都沉到了谷底。
　　“裁决者”的舱门率先打开，谢寒煋自己解开了固定装置，踉跄着跳了下来。她身上的抗荷服多处破损，露出下面被汗水与不知是谁的血迹浸透的军装内衬。深蓝色的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的脸颊边，嘴角残留着一丝干涸的血迹，显然在最后的冲击中也受了不轻的内伤。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是尚未褪去的猩红，以及一种近乎空洞的死寂。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被小心翼翼放置在地面上、舱门正在被技术员强行切割的“幻影”机甲上。
　　“快！救人！”首席医疗官嘶哑着嗓子喊道。
　　当“幻影”扭曲的舱门被打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众人看到了驾驶舱内触目惊心的一幕——许昭蜷缩在驾驶座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如同透明，唇边溢出的鲜血已经凝固。最致命的是她腹部那个狰狞的伤口，即使有抗荷服的部分缓冲，依旧能想象出内里被金属贯穿搅烂的惨状。生命监测仪连接上去，显示的曲线微弱得几乎要拉成直线。
　　医疗官迅速上前进行检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生命体征极度微弱！内脏大面积破裂出血！必须立刻进行手术！快！送重症抢救室！”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许昭移上悬浮担架，以最快的速度向医疗中心冲去。
　　谢寒煋下意识地想要跟上，脚步却是一个虚浮，险些栽倒。旁边的凌霄和陆羽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统帅！您也受伤了！”凌霄急道。
　　谢寒煋猛地挥开他们的手，力道大得让两人都踉跄了一下。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目光始终追随着那远去的担架，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滚开！”
　　她强行稳住身形，迈开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却固执地、一步一顿地跟在了担架后面，深蓝色的军装背影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前所未有的单薄与……脆弱。
　　---
　　医疗中心，重症抢救室外。
　　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亮起，如同一只冰冷的眼睛，注视着门外守候的人。
　　谢寒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她低着头，深蓝色的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凌霄、陆羽、周年、沈锋、秦明、江晓晨等人默默地站在不远处，没有人敢上前打扰。他们看着他们心目中永远屹立不倒、如同神祇般强大的统帅，此刻却像一头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猛兽，周身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自责。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漫长如一个世纪。
　　通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抱着小源安的江晓晨快步走来，身后跟着焦躁不安的十七。小家伙似乎哭累了，在江晓晨怀里小声地抽噎着，大眼睛红肿，不安地扭动着。
　　“统帅，”江晓晨走到谢寒煋面前，声音放得极轻，“小公主一直哭闹不休，怎么也哄不好，可能是……想您了。”
　　谢寒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小源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朝着谢寒煋的方向，伸出了小小的、肉乎乎的手臂，发出了更加委屈的、带着泣音的哼唧。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都知道，统帅从前是多么讨厌小孩，即使对亲生女儿，也始终带着一种难以接近的疏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谢寒煋会无视或者呵斥时，她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那张冷艳的脸上毫无血色，眼底是浓重的青黑和未散的血丝，唇瓣干裂。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落在女儿泪汪汪的小脸上，仿佛隔着一层迷雾。
　　小源安看到她，哭得更凶了，小手固执地朝她伸着。
　　谢寒煋看着女儿与许昭隐隐相似的眉眼，看着她因为哭泣而皱起的小脸，冰封的心湖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凿开了一道裂缝。
　　她沉默着，然后，用那双沾着灰尘、机油和凝固血渍的手，撑着墙壁，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因为伤痛而有些滞涩，但最终还是站稳了。
　　她走到江晓晨面前，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伸出双臂，用一种与她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将那个软绵绵、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肉团，接了过来。
　　动作依旧带着Alpha惯有的、难以完全消除的僵硬，但她确实抱住了她的女儿。
　　奇迹般地，当小源安落入那个带着冷冽雪松气息、却又混杂着硝烟与血腥味的怀抱时，她的哭声竟然渐渐小了下去。她的小脑袋在谢寒煋的颈窝处蹭了蹭，仿佛在寻找一个安心的位置，抽噎着，最终只剩下细微的、委屈的哼哼声。
　　谢寒煋的身体彻底僵住。女儿温热的、柔软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陌生而奇异的安抚力量。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生命，看着她依赖地靠在自己胸前，那双酷似许昭的黑眸里还含着泪水，却不再充满恐惧地看着她。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尖。
　　她想起了许昭昏迷前，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那声“寒煋”；想起了她不顾一切驾驶“幻影”闯入战场，只为守护在她身后的决绝；想起了她平时抱着女儿时，脸上那温柔得能融化一切的笑容……
　　是她没有保护好她。是她让这个柔软却坚韧的Omega，一次次陷入险境，最终躺在了生死未卜的手术台上。
　　而她怀里的这个孩子，她们共同的孩子，差点就要同时失去母亲和妈妈。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谢寒煋眼角滑落，迅速没入女儿柔软的襁褓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她迅速别开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周围静得可怕，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们看到了统帅抱起了孩子，看到了她……似乎落泪了。
　　谢寒煋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儿在自己怀里靠得更舒服些。然后，她用那只相对干净的手，极轻、极笨拙地，拍抚着女儿的后背。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
　　她重新靠回墙壁，目光再次投向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如同亘古不变的雕塑。怀里，小源安在她生涩却坚定的安抚下，渐渐止住了抽噎，小小的手指无意识地抓住了她一缕垂落的深蓝色发丝，依赖地攥在手心，最终沉沉睡去。
　　冰冷的走廊里，只剩下医疗仪器隐约的嗡鸣，和统帅低沉到几乎听不见的、对怀中女儿的保证，也像是对自己的誓言：
　　“她……会没事的。”
　　“我保证。”
　　余烬尚未冷却，希望如同风中残烛。但在血色褪去的黎明，那笨拙拥抱的微光，或许正是支撑彼此，走过漫长黑夜的唯一力量。


第140章 ……母……亲……
　　手术室外的红灯，灼烧着每个人的神经。时间仿佛被冻结，又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无限拉长。谢寒煋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怀中是终于哭累睡去的小源安。那小小的、温热的身体依偎在她胸前，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安抚力量，稍稍驱散了她眼底猩红的疯狂与死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专注的等待。
　　她维持着这个怀抱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扎根在走廊里的雪松，任凭身上细碎的伤口隐隐作痛，任凭内腑因过度催谷机甲而传来的闷痛，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怀中女儿的细微呼吸，和那扇隔绝了生死的大门上。
　　凌霄、陆羽等人沉默地守在一旁，看着统帅这副模样，心中无不酸涩动容。他们从未想过，那个视脆弱为无物、眼中只有冰冷星图与战损比的谢寒煋，会有这样一天。她抱着孩子的动作依旧带着Alpha天生的僵硬，但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和偶尔低头凝视时，冰蓝色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光，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某种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手术室门上方那盏刺目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谢寒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抱着小源安的手臂下意识收拢，惊醒了熟睡的小家伙。小源安不满地哼唧了一声，但这次，她没有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上方母亲紧绷的下颌线。
　　门被从里面推开，首席医疗官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手术服上还沾着些许血迹。他摘下口罩，长长吁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谢寒煋没有动，只是抬起眼，冰蓝色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锁定了医疗官脸上的每一丝细微表情。
　　“统帅，”医疗官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庆幸，“手术……成功了。”
　　简单的几个字，如同天籁，瞬间击碎了走廊里凝固的沉重。
　　“许舰长的生命体征已经稳定下来。腹部的贯穿伤非常严重，肝脏、脾脏都有破裂，肠道也有多处损伤，我们进行了修复和部分切除。失血量极大，几乎换了一遍血。”医疗官语速很快，带着专业性的汇报，“得益于送来得还算及时，以及她本人强烈的求生意志，最危险的关头算是闯过去了。但是……”
　　这个“但是”让所有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后续的恢复会非常漫长和艰难。脏器功能需要时间恢复，感染风险很高，而且……如此重的创伤，可能会留下一些永久性的后遗症，比如体力大幅下降，对信息素的敏感度改变，甚至……影响未来的生育能力。”医疗官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她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期，需要送入加护病房密切观察至少七十二小时。”
　　谢寒煋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下颌线绷得极紧。直到医疗官说完，她才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声音低沉沙哑：“辛苦了。用最好的药，最完善的方案。”
　　“是，统帅。”
　　这时，许昭被医护人员从手术室推了出来。她依旧昏迷着，脸色苍白得如同初雪，毫无生气，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测线路和输液管，脆弱的仿佛一碰即碎。
　　谢寒煋的目光瞬间黏在了那张脸上，抱着女儿的手臂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想上前，脚步却像是被钉在原地。
　　小源安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朝着移动病床的方向伸出了小手，咿咿呀呀地叫了起来。
　　医护人员推着许昭，朝着加护病房的方向而去。谢寒煋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个固执的守护幽灵。
　　---
　　加护病房外，谢寒煋被玻璃墙隔绝在外。她看着里面那个躺在无数仪器中间的身影，看着她微弱起伏的胸膛，确认她还活着，还在呼吸，那颗一直悬在万丈深渊边缘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却依旧沉重地坠着。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又开始不安扭动、似乎想寻找妈妈气息的小源安，对跟在身后的江晓晨道：“去准备一些流质营养剂和温水。”
　　江晓晨立刻应声而去。
　　谢寒煋抱着女儿，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靠着墙，而是坐得笔直，仿佛这样才能支撑住全部的重量。她学着记忆中许昭的样子，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女儿的小脑袋枕在她的臂弯里，另一只手笨拙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女儿的背。
　　小源安似乎并不排斥这个带着冷冽气息却异常安稳的怀抱，在她生疏的安抚下，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小嘴依旧委屈地扁着，大眼睛时不时望向病房里的妈妈。
　　凌霄等人处理完战后的紧急事宜，陆续赶来。看到谢寒煋抱着孩子守在病房外的身影，都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颔首示意，留下必要的护卫后便悄然离开。他们知道，此刻的统帅，需要的是独处，是和她的Omega、女儿在一起的时光。
　　江晓晨很快送来了温热的营养剂和奶瓶。谢寒煋试了试温度，然后学着许昭平时喂奶的姿势，小心翼翼地将奶嘴凑到小源安嘴边。
　　小家伙饿坏了，本能地含住，用力吮吸起来。
　　谢寒煋低头看着女儿贪婪进食的模样，看着她小小的喉管随着吞咽一动一动，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满足感悄然漫上心头。这是她和许昭血脉的延续，是许昭拼死也要守护的珍宝。
　　喂完奶，她又按照江晓晨的指导，生涩地为女儿拍了奶嗝。动作僵硬，甚至显得有些滑稽，但她做得极其认真，仿佛在执行一项至关重要的军事任务。
　　接下来的三天，谢寒煋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加护病房外。她将办公地点搬到了走廊，光屏上闪烁的不再仅仅是战报和星图，更多时候是许昭实时传输的生命体征数据。她处理军务的效率依旧惊人，但所有的间隙，她的目光都会投向玻璃墙内。
　　她会在医护人员允许的短暂探视时间内，换上无菌服进去。她从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许昭沉睡的容颜，然后用指尖，极轻、极轻地触碰她没有输液的手背，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偶尔，她会俯下身，在许昭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却珍重无比的吻。
　　小源安大部分时间由江晓晨和专门的育儿机器人照顾，但谢寒煋每天都会亲自喂她几次，给她换尿布，甚至尝试用她平板无波的嗓音给女儿念机甲操作手册——因为这是她手边最容易找到的“读物”。奇怪的是，小源安似乎越来越习惯这位冷面母亲的陪伴和那催眠效果极强的“故事”，在她怀里时，哭闹的次数明显减少。
　　第三天傍晚，许昭的生命体征终于趋于稳定，从加护病房转入了高级监护病房。虽然依旧虚弱，需要大量静养，但最危险的时期已经过去。
　　转移病房时，许昭曾短暂地苏醒过一次。意识模糊间，她似乎看到了床边那个模糊而熟悉的高挑身影，感受到了指尖传来的、熟悉的微凉触感。她努力想睁大眼睛，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微弱的气音，便又沉沉睡去。
　　但谢寒煋看到了她睫毛的颤动，听到了那几乎不可闻的声音。冰蓝色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
　　日子在紧张与期盼中悄然流逝。铁血要塞的修复工作有序进行，战后的抚恤与防御调整在凌霄等人的主持下稳步推进。统帅寝宫依旧安静，却少了往日的温馨，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许昭的恢复过程缓慢而痛苦。清醒的时间逐渐变多，但身体的剧痛、虚弱，以及偶尔因创伤记忆引发的噩梦，都折磨着她。谢寒煋将她接回了寝宫休养，配备了最完善的医疗设备和个人看护。
　　这日午后，阳光透过观景窗，洒在病房内。许昭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谢寒煋坐在床边，正用一把特制的小刀，仔细地将苹果削成小块。统帅的手指修长有力，握惯了武器和指挥笔，此刻操控着小刀却也异常稳定，苹果皮均匀地垂落，竟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许昭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软。她能感觉到，谢寒煋变了。虽然依旧话少，表情也多是冷的，但那些细微处的照顾，那几乎算得上“黏人”的守候（对她而言），都透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
　　“寒煋，”许昭轻声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谢谢你。”
　　谢寒煋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疑问。
　　“谢谢你……没有赶我走，还一直守着我。”许昭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也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源安。”
　　谢寒煋沉默地将一小块苹果递到她嘴边，看着她慢慢吃下，才低声道：“不必谢。”她顿了顿，补充道，“你是我的人。”
　　理所当然的语气，却让许昭心底泛起暖意。
　　就在这时，江晓晨抱着小源安走了进来。小家伙刚睡醒，精神很好，穿着柔软的连体衣，挥舞着小手小脚，咿咿呀呀。
　　许昭看到女儿，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伸出手：“宝宝，来妈妈这里。”
　　江晓晨笑着将小源安放到许昭身边。许昭小心翼翼地环住女儿，低头用脸颊蹭着她奶香奶气的小身子，眼中满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和浓得化不开的母爱。
　　小源安在妈妈怀里格外兴奋，小手抓着许昭的衣襟，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啊……啊……妈……妈……”的音节。
　　起初，许昭只是沉浸在和女儿的亲昵中，并未在意。但很快，她猛地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谢寒煋，又看向怀里的女儿。
　　谢寒煋也停下了削苹果的动作，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睁大，看向那小不点。
　　小源安似乎被父母的目光注视得有些害羞，把小脸埋进许昭怀里，又含糊不清地、带着点撒娇意味地嘟囔了一声：“妈……妈……”
　　这一次，清晰无比！
　　许昭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如同断线的珠子，怎么止也止不住。她紧紧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源安……你，你叫妈妈了？再叫一次，再叫一次好不好？”
　　小源安被妈妈的眼泪吓到，小嘴一扁，眼看要哭，但看到妈妈期待的眼神，又努力地、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妈、妈！”
　　“哎！妈妈在！妈妈在这里！”许昭泣不成声，所有的伤痛、恐惧、委屈，仿佛都在女儿这声稚嫩的呼唤中得到了慰藉和融化。
　　谢寒煋站在床边，看着相拥而泣的母女，看着许昭脸上那混合着泪水却无比灿烂的笑容，看着女儿依赖地蜷缩在母亲怀里的模样，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热的石子，漾开层层叠叠的、陌生的暖流。
　　她看着那小不点，鬼使神差地，用她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细微的诱导，低低唤了一声：“源安。”
　　小源安闻声，从妈妈怀里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望向谢寒煋，似乎辨认了一下，然后，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无齿的笑容，小手朝她的方向抓了抓，含糊地发出了另一个音节：“……母……亲……”
　　声音很轻，很模糊，不如“妈妈”清晰，但那确确实实，是在回应她。
　　谢寒煋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看着女儿那纯粹的笑容，听着那声模糊的呼唤，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情感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碰碰女儿的脸颊，指尖却在半空中微微颤抖。
　　许昭含着泪，笑着握住她微凉的手，引导着，轻轻放在女儿的小手上。
　　小源安立刻抓住了母亲的手指，咯咯地笑了起来。
　　谢寒煋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女儿柔软而有力的抓握，看着许昭泪眼婆娑却笑容温暖的脸庞，窗外幻云星瑰丽的云层光芒洒落，将三人笼罩在一片静谧而美好的光晕之中。
　　她缓缓地、极其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将她的Omega和她的女儿，一同，轻轻地、却坚定地拥入了怀中。
　　这一刻，钢铁铸就的统帅心中，有什么东西彻底融化了，坍塌了，又重建了。重建起一座名为“家”的、柔软却坚不可摧的堡垒。
　　余烬尚温，微光渐亮。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怀中的温暖，足以照亮所有漫长的黑夜，给予她面对一切的力量。


第141章 番外：捉迷藏
　　铁血要塞在幻云星变幻莫测的瑰丽云层映照下，如同一位沉默的钢铁巨人，历经战火洗礼后，修复的痕迹如同新生的伤疤，昭示着不屈的生命力。统帅寝宫内，往日因许昭漫长恢复期而沉淀的静谧，如今已被一种更为鲜活、偶尔夹杂着稚嫩童声的温馨所取代。
　　五年时光，足以让许多事情改变。曾经在生死边缘挣扎的弱Omega许昭，凭借惊人的毅力和累积的军功，已晋升为主力舰舰长，虽然体质相较常人仍显虚弱，但眉宇间多了份历经磨砺的坚毅与沉稳。而那个曾在襁褓中咿呀学语、险些失去母亲的小家伙谢源安，也已长成五岁的小小幼童，继承了母亲谢寒煋深蓝色的发丝和许昭乌黑明亮的眼眸，精力旺盛，对世界充满好奇，也迎来了她人生中第一个小小的、甜蜜的烦恼——如何在她那冷面统帅母亲定下的诸多“规矩”下，争取更多玩耍的自由。
　　一个难得的、没有紧急军务、没有恢复训练的午后。幻云星的云光透过巨大的观景窗，在寝宫客厅的地板上投下斑斓流动的光影。
　　“母亲，妈妈！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小源安扯着谢寒煋笔挺军装的裤腿，仰着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她今天穿着的，正是许昭亲手缝制的那件绣着小星星的蓝色外套，自从上次“外套事件”被严厉教育后，她似乎格外珍爱这件衣服。
　　谢寒煋正坐在沙发上，浏览着光屏上凌霄刚发来的舰队日常巡逻报告，闻言，指尖在光屏上滑动的动作未停，冰蓝色的眼眸甚至没有从数据上移开，只是淡淡开口：“军事重地，非娱乐场所。且捉迷藏效率低下，无益于战术思维培养。”
　　小源安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委屈地扁起嘴，看向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看书的许昭。
　　许昭放下手中的纸质书——这是谢寒煋难得纵容她的小爱好，从要塞资料库深处找来的古老植物图鉴。她看着女儿可怜巴巴的眼神，又瞥了一眼全身心沉浸在公务中的伴侣，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她放下书，起身走到谢寒煋身边，柔软的手轻轻覆上她放在膝盖的手背。
　　“寒煋，”许昭的声音带着Omega特有的软糯，却又有着不容忽视的坚持，“报告永远看不完，但孩子的童年只有一次。今天就当是……一次特殊的家庭战术演练？锻炼一下源安的观察力和隐蔽能力，嗯？”
　　谢寒煋终于抬眸，目光先落在许昭带着浅笑的脸上，然后下滑，落在她覆盖着自己手背的柔荑上。许昭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皮肤。那触感，透过薄薄的军装布料，带着细微的痒意，直直钻进心里。
　　统帅冰封般的表情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许昭。
　　许昭趁热打铁，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谢寒煋敏感的耳廓：“统帅大人……偶尔也体验一下‘敌明我暗’的乐趣嘛？说不定……藏起来的人，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那句意有所指的“惊喜”，和耳边温热酥麻的触感，让谢寒煋的耳根几不可查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她微微蹙眉，似乎想维持住统帅的威严，但对上许昭那双含笑的、带着点点狡黠的黑眸，最终还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仅此一次。”谢寒煋关掉光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瞬间欢呼起来的小源安，“范围，寝宫客厅及相连的休息室、书房。规则，限时十分钟寻找。现在开始倒数。”
　　小源安兴奋地尖叫一声，立刻像只灵活的小兔子，哧溜一下钻到了厚重的丝绒窗帘后面，还不忘把自己露在外面的小脚丫使劲往里缩了缩。
　　许昭看着女儿笨拙又可爱的藏匿，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转向谢寒煋，眨了眨眼：“那……我去书房那边看看有没有好地方藏。”说着，她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与客厅相连的书房方向，经过谢寒煋身边时，指尖仿佛不经意地，轻轻划过谢寒煋紧实的小臂。
　　谢寒煋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
　　许昭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后。谢寒煋站在原地，深蓝色的长发垂在肩侧，冰蓝色的眼眸扫过看似平静的客厅。她没有立刻开始寻找，而是先走到了观景窗边，目光落在窗外变幻的云层上，仿佛在借此平复刚才被那不经意撩拨扰乱的心绪。
　　然而，那细微的、橙花混合着奶香的甜美气息，却若有似无地萦绕在鼻尖。那是许昭信息素的味道，因为长期佩戴她赠送的信息素调节胸针，已经变得极为温顺内敛，但此刻，在这私密的空间里，面对着自己完全标记的Omega，谢寒煋的Alpha感官被无限放大。
　　她定了定神，开始执行“任务”。统帅的效率极高，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在一个放着备用靠垫的矮柜后面，找到了蜷成一团、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小源安。
　　“找到。”谢寒煋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小源安嘟着嘴爬出来，有些不甘心：“母亲找得太快了！”
　　“隐蔽点选择缺乏考量，未能有效利用环境遮蔽物，呼吸声过重。”谢寒煋直接给出“战术点评”，然后目光转向书房方向，“现在，去找你妈妈。”
　　“好！”小源安立刻忘了刚才的不快，兴冲冲地跑向书房。
　　谢寒煋则缓步跟在后面，倚在书房的门框上，看着女儿在里面翻箱倒柜——踮着脚看桌子底下，扒开书柜缝隙，甚至试图打开那个对于她来说过于沉重的储物箱，嘴里还念念有词：“妈妈藏哪里去了呀？”
　　谢寒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书房。书架顶层，靠近角落的地方，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阴影区域，是设计时为了隐藏通风管道而留下的凹陷。那里，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Omega的甜香，正悄然弥漫开来。
　　她看到了许昭露出的一小片衣角，是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布料。
　　小源安显然没有发现，还在努力地探索着更低矮的区域。
　　谢寒煋没有出声提醒，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注意力，更多地被那缕若有似无的橙花香所吸引。那香气似乎比平时……更活跃一些？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诱人的暖意。
　　就在这时，藏在书架顶层的许昭，似乎为了调整姿势，轻轻动了一下。她的动作带动了旁边的几本书，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同时，谢寒煋清晰地感觉到，那缕橙花信息素，如同调皮的手指，轻轻地、刻意地，撩过她的感知边缘。
　　不是平时那种温顺的、安抚性的气息，而是带着一丝……挑逗的意味？
　　谢寒煋微微蹙眉，冰蓝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疑惑。许昭很少会这样主动释放带有明确指向性的信息素，尤其是在孩子还在场的情况下。
　　小源安终于放弃了低处的搜索，仰起小脑袋，开始向上看。她的目光扫过书架……
　　就在小源安的目光即将触及那个角落的瞬间，谢寒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成功吸引了女儿的注意力：“源安，客厅的沙发后面检查过了吗？”
　　“啊！对哦！”小源安一拍脑袋，立刻被转移了目标，风风火火地又跑回了客厅。
　　书房里暂时只剩下两人。
　　谢寒煋迈步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书房的门，隔绝了客厅的声音。她走到那个书架下方，抬起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那片阴影。
　　“出来。”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沙哑。
　　阴影里传来许昭带着笑意的声音：“被发现了呀……”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身，准备爬下来。
　　然而，谢寒煋却伸出了手：“跳下来。”
　　许昭愣了一下，看着下方站得笔挺的伴侣。书架不矮，跳下去虽然不至于受伤，但也需要点勇气。她看着谢寒煋那双冰蓝色的、此刻仿佛沉淀了某种深意的眼眸，脸颊微微泛红，最终还是选择相信她。
　　她闭上眼睛，轻轻往下一跃。
　　预想中的冲击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微凉却异常安稳的怀抱。谢寒煋稳稳地接住了她，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和腿弯，以一种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她锁在怀里。
　　许昭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谢寒煋的脖颈。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她能看到谢寒煋近在咫尺的、完美无瑕的侧脸线条，能感受到她军装布料下传来的、比平时略高的体温。
　　“你……”许昭刚开口，就感觉到谢寒煋抱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许。
　　“刚才的信息素，”谢寒煋低头，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深潭，锁住许昭有些慌乱的黑眸，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危险的意味，“是什么意思，嗯？许舰长？”
　　许昭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她没想到谢寒煋感知如此敏锐，更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地问出来。她本能地想否认，但在谢寒煋极具穿透力的目光下，任何谎言都无所遁形。她只好把发烫的脸埋进谢寒煋的颈窝，小声嘟囔：“没……没什么意思……就是，不小心……”
　　“不小心？”谢寒煋的指尖轻轻划过许昭后颈的腺体位置，那里是Omega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许昭身体猛地一颤，搂着她脖颈的手臂更紧了。
　　“在捉迷藏的时候，偷偷释放带有诱导性的信息素干扰‘追捕者’，”谢寒煋的语调平铺直叙，仿佛在分析战报，但内容却让许昭羞得无地自容，“许舰长，这算不算……违规操作？”
　　许昭羞恼地抬起头，对上谢寒煋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眼底深处暗流涌动的目光，豁出去般小声反驳：“那……统帅大人明明发现了我的位置，却故意误导源安，这算不算……包庇同伙？”
　　谢寒煋闻言，眉梢微不可查地挑动了一下。她看着许昭因为羞窘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那抹红晕如同最娇艳的云霞，映在她苍白的肤色上，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空气中，那股橙花的甜香似乎因为两人之间暧昧的角力而变得更加浓郁，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与谢寒煋自身冷冽的雪松冷杉气息无声交融。谢寒煋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某种熟悉的、属于Alpha的躁动在血液里隐隐流淌。她常年冰封的面容上，竟然难以控制地攀上了一层极淡的红晕，从耳根开始，逐渐向脸颊蔓延。
　　她试图维持冷静，但怀里Omega柔软的身体，颈间不断传来的、带着挑衅意味的甜美气息，都在挑战着她的自制力。
　　“……诡辩。”谢寒煋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声音比刚才更加低哑。她抱着许昭，转身走向书房里侧那张用于小憩的皮质长沙发。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
　　“妈妈！母亲！你们在里面吗？我找不到妈妈！”小源安探进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里面。
　　下一秒，小家伙就看到她那永远冷着脸、如同冰山般的母亲，正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姿势，紧紧抱着妈妈站在书房中央。而母亲的脸上……好像有点红？妈妈则把脸完全埋在母亲怀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
　　谢寒煋在门被推开的瞬间，身体再次僵硬，脸上的红晕有加深的趋势，但她迅速调整了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只是抱着许昭的手臂没有松开。
　　“你妈妈……扭到脚了。”谢寒煋面不改色地给出一个解释，声音尽力维持平稳，“我检查一下。”
　　小源安信以为真，立刻担心地跑过来：“妈妈没事吧？”
　　许昭在谢寒煋怀里，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没……没事……”
　　谢寒煋顺势将许昭放在沙发上，动作看似自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匆忙。她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体内翻涌的信息素和加速的心跳，对女儿道：“游戏结束。你妈妈需要休息。去找江阿姨，让她带你去机甲模拟训练室玩半小时。”
　　一听到可以去玩机甲模拟，小源安立刻把刚才的小疑惑抛到了脑后，欢呼着跑了出去。
　　书房门再次关上。
　　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平息的、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味道。
　　谢寒煋站在沙发前，看着蜷缩在沙发上、脸颊绯红、眼神躲闪的许昭，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被成功撩拨后未能纾解的躁动。
　　许昭偷偷抬眼看了看谢寒煋，见她脸上红晕未完全褪去，平日里冰冷的唇瓣此刻也染上了些许艳色，不由得心跳加速，又有些想笑。她伸出手，轻轻勾住谢寒煋垂在身侧的手指，小声说：“对不起嘛……下次不敢了……”
　　谢寒煋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俯下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还有下次？”
　　许昭被她看得心头一颤，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谢寒煋凝视了她片刻，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克制而又带着滚烫温度的吻。
　　“下不为例。”统帅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蕴含的纵容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却让许昭的心瞬间被甜蜜填满。
　　窗外，幻云星的云光依旧绚烂流转，将书房内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谧而暧昧的光影之中。钢铁铸就的统帅心中，那片名为“家”的柔软领地，再次因为怀中Omega小小的“违规”和女儿天真无邪的闯入，而增添了一抹生动而温暖的色彩。微光或许微弱，却足以融化坚冰，照亮彼此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第142章 番外：分化日
　　铁血要塞依旧在幻云星瑰丽变幻的云层环绕下静静悬浮，如同一位历经沧桑的守护者。十五年光阴弹指而过，要塞内部的结构几经优化升级，冰冷的金属廊道间，似乎也因常年浸润着某种温柔的坚持，而少了几分往日的肃杀，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统帅寝宫，如今已不仅仅是谢寒煋处理军务和休憩的场所，更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许昭精心打理的绿植在观景窗边生机勃勃，角落里或许还散落着几本机甲理论书籍与一两件造型别致的小玩意儿——那是属于这个家另一位年轻成员的痕迹。
　　谢源安，十五岁了。
　　她继承了母亲谢寒煋的深蓝色长发，发丝如瀑，色泽却比谢寒煋的更为柔和一些，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则完全复刻了许昭，清澈灵动，仿佛盛着星光。她自幼在军事要塞长大，听着引擎的轰鸣和训练场的口号声，骨子里既有谢寒煋赋予的冷静自律，又有许昭熏陶下的细腻敏感。她体能优异，理论课业出众，甚至在模拟对战中以精妙的战术思维让几位舰队司令都暗自点头。所有人都默认，这位统帅与许舰长的独女，未来必将是一位出色的Alpha，延续谢寒煋的荣光。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些出其不意的玩笑。
　　这是一个看似平常的清晨。谢源安像往常一样，在生物钟的召唤下准时醒来，准备进行晨间体能训练。然而，一股莫名的眩晕感袭来，让她重新跌回柔软的床铺。身体深处传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软，体温似乎在悄然升高，皮肤变得异常敏感，连睡衣布料的摩擦都带来细微的刺痒感。
　　一种陌生的、带着甜腥气的暖香，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体里弥漫开来。不是谢寒煋那冷冽的雪松冷杉，也不是许昭那温顺的橙花，而是一种……更为馥郁、甚至带着点青涩诱惑力的味道。
　　谢源安愣住了，她下意识地蜷缩起来，一种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她。作为在ABO世界长大的孩子，她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分化热。而她身上散发出的信息素味道，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Omega。
　　她分化成了Omega。
　　不是预期中强大的Alpha，而是像妈妈许昭那样，被视为“柔弱”、需要保护的Omega。
　　巨大的失落和茫然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发冷。母亲谢寒煋的身影，那双冰蓝色的、总是蕴含着强大力量和无上威严的眼眸，在她脑海中闪过。母亲会怎么想？她会失望吗？那个视脆弱为无物，眼中只有力量和效能的统帅，会如何看待一个分化成了Omega的女儿？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规律而清晰的脚步声，是谢寒煋晨间巡视归来。
　　谢源安猛地拉高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不断溢出的Omega信息素，也能隔绝母亲可能的审视目光。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片刻。谢源安能感觉到，那敏锐的感知力一定捕捉到了空气中异常的信息素波动。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没有靠近她的房门，而是径直走向了主卧方向。
　　谢源安的心沉了下去。母亲……连问都不问一句吗？
　　---
　　主卧内，许昭刚整理好床铺，就看到谢寒煋推门进来，眉头微蹙。
　　“寒煋？怎么了？”许昭敏感地察觉到伴侣情绪的一丝异样。如今的她，虽然后遗症仍在，体力不如常人，但常年担任主力舰舰长的经历，让她眉宇间多了份沉稳与干练，只在面对谢寒煋和女儿时，才会流露出独有的柔软。
　　“源安的信息素，”谢寒煋言简意赅，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分化了。是Omega。”
　　许昭怔了一瞬，随即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了然，但更多的是对女儿的担忧。“Omega……她一定很害怕。”许昭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我去看看她。”
　　“等等。”谢寒煋拦住了她，冰蓝色的眼眸深邃，“让她自己待一会儿。你现在过去，信息素可能会刺激到她刚分化的不稳定状态。”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已经通知了医疗官，他们很快会带着Omega分化期的专用抑制剂和营养剂过来。”
　　她的安排冷静而周到，无可挑剔。许昭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却泛起一丝疑虑。寒煋她……真的完全不介意吗？
　　医疗官很快赶到，在谢寒煋的授意下，隔着房门对谢源安进行了初步问询和信息素采样分析，确认分化过程稳定，只是正常的初期反应。他们将抑制剂和营养剂交给许昭，便恭敬地离开了。
　　整个上午，谢源安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分化热带来的不适一阵阵涌来，身体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炖，酸软无力，情绪也变得格外敏感低落。门外偶尔传来母亲谢寒煋冷静地处理军务的声音，或是许昭放轻脚步走近又担忧离开的动静。
　　每一次听到谢寒煋的声音，谢源安的心都会揪紧。母亲没有进来，甚至没有在通讯器里说一句话。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难受。她是不是……让母亲失望透顶，以至于连面对都不愿意？
　　午餐时间，许昭端着特意准备的、易于消化的清淡食物和温水，轻轻敲响了女儿的房门。
　　“源安，是妈妈。我进来了？”许昭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房间里传来细微的窸窣声，过了一会儿，门锁才“咔哒”一声打开。谢源安裹着厚厚的毯子，只露出一张泛着不正常红晕的小脸，眼神躲闪，不敢看许昭。
　　“妈妈……”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许昭心疼地走进去，将餐盘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女儿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很难受吗？”她柔声问，将温水递过去，“先喝点水。医疗官说了，这是正常过程，用了抑制剂会好受些。”
　　谢源安接过水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划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却缓解不了心里的憋闷。
　　“妈妈，”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母亲……她是不是很生气？很失望？”
　　许昭轻轻抚摸着女儿柔顺的深蓝色长发，叹了口气：“傻孩子，分化成什么性别，都不是你自己能决定的，这有什么好生气失望的？”
　　“可是……母亲她那么强大，她是统帅……她肯定希望我也能成为Alpha……”谢源安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再像以前一样，进机甲模拟舱，学习舰队指挥了？是不是只能像……像那些被保护的Omega一样，待在安全的后方？”她的话语里，带着对自身未来的迷茫，以及对某种既定命运的不甘。
　　许昭心中酸涩，正想开口安慰，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门外站着的是谢寒煋。她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军装，深蓝色长发一丝不苟，面容冷峻，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造型简洁的黑色金属盒。
　　谢源安看到母亲，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往许昭身后缩了缩，像只受惊的小兽。
　　谢寒煋的目光落在女儿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眶上，冰蓝色的眼眸几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她没有走进来，只是将手中的金属盒递给许昭。
　　“林瑾的遗作之一，”谢寒煋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Omega专用信息素精密调节器，比市面上的所有产品更有效，能完美收敛、模拟或释放信息素，内置微型应急能源和定位系统。”
　　许昭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设计极其精巧的胸针，材质与谢寒煋多年前送她的那枚信息素调节胸针类似，但线条更流畅，技术显然更为先进。
　　“给她戴上。”谢寒煋对许昭说完，目光终于正式转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谢源安，“谢源安。”
　　被点到名的少女猛地一颤，怯生生地抬起头，对上母亲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冰蓝色眼眸。
　　“记住，”谢寒煋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性别从不是定义强弱的标准，而是你与生俱来的武器特性之一。弱者，纵是Alpha，亦是蝼蚁；强者，纵是Omega，亦可擎天。”
　　她的目光锐利如常，仿佛穿透了谢源安此刻的脆弱，直抵她灵魂深处：“林瑾，也是Omega。”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谢源安心头。林瑾！那个母亲偶尔提及，语气中带着罕见敬佩的天才指挥官和发明家！她……她也是Omega？
　　“你的训练课程，指挥理论学习，一切照旧。”谢寒煋继续道，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能否驾驭你的新‘武器’，在于你的意志，而非你的性别。别让我看到你因为分化而露出软弱的姿态，那才是真正的失格。”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房门口，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渐行渐远。
　　谢源安呆呆地看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她的话。性别不是定义强弱的标准……林瑾也是Omega……一切照旧……
　　所以，母亲并没有对她失望？更没有打算因此限制她的未来？
　　巨大的喜悦如同暖流，瞬间冲垮了她心中的委屈和恐慌。眼泪再次涌出，但这次，不再是自怜自艾，而是一种被理解、被认可的激动。
　　许昭看着女儿的神情变化，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她拿起那枚精致的胸针，小心地为谢源安别在衣领内侧，贴近皮肤的位置。一股微凉的触感传来，紧接着，空气中那不受控制的、带着青涩诱惑的Omega信息素渐渐收敛，变得温顺而隐秘。
　　“你看，”许昭温柔地笑着，拭去女儿脸上的泪水，“你母亲她啊，只是不擅长表达。她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谢源安抚摸着衣领下那枚微凉的胸针，仿佛能从中汲取到无尽的力量。她想起小时候母亲教她认字，陪她罚抄，带她第一次进入机甲模拟舱……那些看似冰冷严厉的背后，是一直以来沉默却坚实的守护。
　　分化热带来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许多。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妈妈，我饿了。”她小声说，拿起许昭带来的食物，开始认真地吃起来。
　　许昭欣慰地看着女儿，知道她已经跨过了心里最难的那道坎。
　　---
　　接下来的几天，谢源安在抑制剂的帮助下，平稳度过了分化初期最难受的阶段。她开始适应身体的变化，学习如何使用那枚精密调节器来控制自己的信息素。谢寒煋果然如她所言，没有对女儿的训练和学习安排做任何调整，甚至在她恢复后，亲自检查了她的机甲模拟作战数据，并给出了比以往更为严苛的点评。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但一切又似乎不同了。
　　谢源安不再为自己是Omega而困扰，反而将这份特质视为一种需要去理解和掌控的新力量。她更加刻苦地投入训练和学习，眼神中除了以往的聪慧和冷静，更多了一份属于Omega的沉静与韧性。
　　这天傍晚，谢源安在要塞内部的训练场进行恢复性体能训练后，返回寝宫。经过连接生活区与指挥区的一条僻静廊道时，她无意中听到了一段对话。
　　是旗舰舰长陆羽和主力舰舰长周年的声音。
　　“……说起来，统帅前几天是不是又‘顺手’清理了一批人？”陆羽的声音带着点玩味。
　　“嗯，”周年应道，语气有些冷，“后勤部下面几个管物资分派的，还有军校招生办的两个人，私下里散播‘Omega体质天生不适合高强度军事岗位’、‘要塞未来继承人性别已定，政策或将倾斜’之类的言论。”
　　“啧，真是不知死活。”陆羽嗤笑，“他们怕是忘了，许舰长也是Omega，当年是怎么从新兵爬到主力舰舰长位置的。也忘了林瑾副官……更忘了，咱们统帅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固步自封、拿性别说事的蠢货。”
　　“统帅没公开处理，直接让凌霄司令以‘渎职’和‘散布不实信息、影响要塞稳定’的名义，把人调离核心岗位，发配到边缘矿区了。”周年补充道，“干净利落。”
　　两人的脚步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
　　廊道阴影里，谢源安却久久站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在她因为分化而彷徨不安的时候，母亲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以她独有的、冷酷却高效的方式，为她扫清了前路上可能出现的、基于性别歧视的阻碍。她甚至没有让这些污秽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母亲什么也没说，却为她做了一切。
　　谢源安握紧了胸前那枚微凉的胸针，鼻尖微微发酸，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温暖而坚实。
　　她抬起头，透过廊道的舷窗，望向窗外幻云星永恒流转的、瑰丽梦幻的云层，目光坚定如星。
　　前路或许仍有挑战，但她知道，她从未孤身一人。那份沉默而强大的守护，如同亘古存在的星辰，将永远照亮她前行的道路。
　　微光已渐亮，足以穿透一切迷雾与荆棘。


第143章 番外：清酒与威士忌
　　铁血要塞依旧在幻云星瑰丽变幻的云层环绕下静静悬浮，冰冷的金属光泽映照着流转的霓彩，如同一位沉默而威严的巨人，注视着时间的流逝。二十年光阴，足以让许多事物改变，也让一些特质沉淀得愈发深邃。
　　统帅寝宫内，观景窗前，一道高挑的身影静立。谢源安，曾经的稚嫩幼童，如今已长成十八岁的亭亭少女。她继承了母亲谢寒煋的深蓝色长发，此刻被利落地束成高马尾，垂至腰际，发丝色泽比谢寒煋的更为柔和，却同样透着不容忽视的利落。那双乌黑明亮的眼眸，则完全复刻了许昭，清澈灵动，只是此刻，这双眸子里少了几分少女的天真，多了些属于军人的冷静观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身上穿着铁血要塞特制的、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训练服，肩章显示着她“资深士兵”的军衔——这是她凭借多年刻苦训练和优异成绩，一步步挣来的，与她的出身无关。得益于林瑾遗作——那枚Omega专用信息素精密调节器，她身上清酒般清冽微甘的信息素被完美收敛，没有丝毫外泄，让她在Alpha居多的军营中避免了诸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今天，是舰队新一轮人事任免公示的日子。光屏在她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军衔变动滚动着。谢源安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直到一个名字映入眼帘——沈念白。
　　旗舰舰长级，沈念白，二十岁，Alpha，信息素：威士忌。
　　简短的介绍，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二十岁的旗舰舰长，即使在人才济济的铁血要塞，也堪称惊才绝艳。谢源安对此人略有耳闻，据说出身于军事世家，天赋异禀，战术风格大胆犀利，屡立战功，晋升速度如同火箭。只是她常年在外执行巡逻和突击任务，谢源安并未与她有过正面交集。
　　“威士忌……”谢源安无声地咀嚼着这个信息素类型，脑海中下意识地浮现出关于此种信息素的描述：强烈、醇厚、带有侵略性的灼热感，一如它主人的晋升轨迹，带着不容忽视的冲击力。她微微蹙眉，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好奇与些许竞争意识的心情悄然滋生。
　　就在这时，寝宫通讯器响起，传来许昭温柔的声音：“源安，准备一下，半小时后，一号模拟作战大厅，有新晋旗舰舰长的实战经验分享会，你母亲的意思，可以去听听。”
　　“是，妈妈。”谢源安收敛心神，应声道。她知道，这不仅是学习的机会，或许，也是第一次正式见到那位沈念白的时候。
　　---
　　一号模拟作战大厅，气氛庄重而肃穆。能够容纳数百人的大厅此刻座无虚席，除了各级舰长、指挥官，还有众多像谢源安一样有潜力的年轻士官和士兵。谢寒煋并未出席，由舰队司令凌霄坐镇主持。
　　谢源安选择了一个靠前但不显眼的位置坐下，目光投向主讲台。
　　凌霄简短的开场白后，一道身影迈着沉稳而有力的步伐走上台前。
　　那人身姿挺拔，同样是一身笔挺的黑色统帅府直属舰队军装，肩章上旗舰舰长的标志熠熠生辉。她看起来极为年轻，面容俊朗，线条分明，短发利落，肤色是常年经历星际辐射的小麦色，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锐利如鹰，扫视台下时，带着一种天生的自信与掌控感。正是沈念白。
　　“各位同仁，我是旗舰‘破军号’舰长，沈念白。”她的声音清朗，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却又沉淀着超越年龄的沉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大厅，“很荣幸在此与各位交流近期在柯伊伯带外围清剿星际海盗的实战案例。”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主题，调出星图与作战数据。光屏上，敌我双方舰船标记闪烁，战术路线交错复杂。
　　谢源安凝神静听。沈念白的讲解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对战场态势的洞察力极其敏锐。她阐述了自己如何利用小行星带作为掩护，以旗舰为诱饵，吸引海盗主力，同时派遣机动性强的护卫舰分队绕后突袭其补给线，最终以极小代价全歼敌方一支颇具规模的劫掠舰队。
　　“……关键在于，对敌方心理的预判，以及对环境因素的极致利用。”沈念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战术可以弥补；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出其不意和精准的时机把握，往往能决定胜负。”
　　她的分析深入浅出，不仅讲解了战术成功之处，也坦诚了过程中遇到的突发状况和决策风险，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老练与坦诚。台下不时传来低声的赞叹和认同。
　　谢源安不得不承认，这位新任旗舰舰长，确实名不虚传。她的思维敏捷，战术构思大胆而精巧，对舰船性能和武器系统的理解也极为深刻。那属于Alpha的、威士忌般强烈存在感的信息素，即使隔着距离和调节器，谢源安似乎也能隐约感受到一种无形的、灼热的压迫力。
　　分享会进入提问环节。几名军官先后提出了关于舰队协同、应急处理等方面的问题，沈念白均对答如流，展现出扎实的功底。
　　这时，谢源安举起了手。
　　“资深士兵，谢源安。”她站起身，声音清晰平稳，目光直视台上的沈念白，“沈舰长，您在案例中提到利用‘破军号’的强化护盾吸引火力。据我所知，‘破军号’此型号旗舰的护盾生成器在连续承受高强度打击后，核心区域会有0.3秒的能量循环间隙。如果当时敌方配备了‘暗影猎手’级高速穿透鱼雷，利用这个间隙进行集火，您的战术是否会存在被瞬间击穿的风险？”
　　问题一出，大厅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这个问题极其专业，甚至有些刁钻，直指战术中一个非常隐蔽且难以察觉的潜在漏洞。不仅需要对舰船性能了如指掌，还需要对敌方可能拥有的各种武器及其战术应用有深入的了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源安身上，带着惊讶和探究。不少人认出了她的身份，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台上的沈念白，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转化为浓厚的兴趣和审视。她认真地打量了一下台下这位提出尖锐问题的年轻士兵，深蓝色长发，黑眸清亮，身姿挺拔，虽然军衔不高，但气场沉静，不容小觑。
　　“很好的问题。”沈念白点了点头，脸上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露出一抹遇到挑战时的兴奋笑容，这让她俊朗的面容更添几分光彩，“谢士兵对舰船数据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确实，‘破军号’的护盾存在这个理论上的微小间隙。但是——”
　　她话锋一转，操作光屏，调出了更详细的能量流数据图：“这个间隙并非固定不变，可以通过调整护盾发生器的相位和能源分配模式，将其缩短到0.1秒以内，甚至理论上可以完全消除。而在当时的战术配置中，我提前下令工程组进行了动态相位调整。更重要的是……”
　　沈念白的目光再次投向谢源安，带着一丝棋逢对手的意味：“‘暗影猎手’鱼雷的加速和锁定需要时间，以当时敌我距离和相对速度，即使他们拥有这种武器，也无法在0.3秒，甚至0.1秒内完成精准锁定和发射。这个风险，在战术推演阶段已被评估并排除。”
　　她顿了顿，反问道：“不过，我很好奇，谢士兵是如何得知‘破军号’护盾生成器的这项未公开数据的？”
　　谢源安面色不变，平静地回答：“《高阶舰船工程学漏洞与应对策略》，林瑾副官遗著，第三章 第七节，有相关推论和数据模拟。我认为，了解己方装备的极限，是有效运用它们的前提。”
　　“林瑾副官的著作……”沈念白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和敬意，“是我疏忽了。看来谢士兵涉猎甚广。”她看着谢源安，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感谢你的指正，这提醒了我，任何战术都需建立在最详尽的敌我情报基础上。”
　　这场问答，无形中成了一次智慧的碰撞。台下众人看向谢源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认可。统帅之女，并非徒有虚名。
　　分享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谢源安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那个清朗的声音。
　　“谢源安士兵，请留步。”
　　谢源安转身，看到沈念白大步向她走来。近距离看，这位年轻的旗舰舰长身量很高，几乎与她持平，那股威士忌般的信息素带来的灼热存在感也更明显了些，带着Alpha特有的、富有侵略性的气息，但并不令人反感，反而有种坦荡的力量感。
　　“沈舰长。”谢源安微微颔首。
　　“刚才的问题很精彩。”沈念白笑容爽朗，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谢源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对战术和装备的理解，远超很多资深军官。有没有兴趣来‘破军号’实习？我那里正需要像你这样有敏锐洞察力的人才。”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邀请。旗舰舰长的亲自邀请，对于一名资深士兵而言，是极高的认可和难得的机会。
　　谢源安微微一怔，对上沈念白真诚而热切的目光。她能感觉到对方是真心实意的邀请，而非因为她的身份。那股威士忌信息素似乎在悄然鼓动着，带着某种期待。
　　“感谢沈舰长的赏识。”谢源安沉吟片刻，并未立刻答应，而是冷静地回答，“我需要考虑一下，并且遵循要塞的正式调度程序。”
　　沈念白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但很快又笑了：“当然，这是应该的。期待你的好消息。”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谢源安。”
　　谢源安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稍作迟疑，也伸出手与之相握。
　　掌心相触的瞬间，Alpha灼热干燥的体温传来，与她自己微凉的指尖形成对比。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清酒微香与威士忌的醇烈气息在悄然碰撞、试探，虽被调节器牢牢锁住，但那源于本能的、第二性别之间的微妙感应，却在这一握之间，无声地荡漾开来。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沈舰长。”谢源安松开手，语气依旧平静，但黑眸深处，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沈念白看着她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深蓝色的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几分。这位统帅之女，比她想象中还要有趣得多。清酒吗？看似清淡，后劲却未必弱呢。
　　她嗅了嗅空气中那几乎难以捕捉、却因短暂接触而残留的一丝清冽余韵，琥珀色的眼眸中兴趣盎然。
　　---
　　谢源安走在返回寝宫的廊道上，心情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沈念白，一个如同她信息素威士忌一般，强烈、耀眼、充满侵略性和自信的Alpha。她的邀请，是机会，也可能是一个全新的、充满挑战的舞台。
　　回到寝宫时，许昭正在给一盆绿植浇水，看到她回来，温柔一笑：“分享会怎么样？听说那位沈舰长很优秀。”
　　“嗯，很有能力。”谢源安走到母亲身边，帮忙扶住花盆，顿了顿，状似无意地问道，“妈妈，您了解沈念白舰长吗？”
　　许昭放下水壶，擦了擦手，想了想：“听你母亲和凌霄司令提起过几次，是年轻一辈里非常出色的苗子，作战勇猛，心思缜密，就是性子有点傲，不过确实有傲的资本。怎么，对她感兴趣？”
　　谢源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母亲对她是什么看法？”
　　许昭笑了笑：“你母亲啊，她只评价了一句，‘可造之材，需磨砺’。”这几乎是谢寒煋对年轻人最高的评价了。
　　谢源安若有所思。
　　晚上，谢寒煋结束军务回到寝宫。餐桌上，气氛一如既往的安静。谢源安犹豫再三，还是在饭后，向坐在沙发上浏览报告的谢寒煋提起了这件事。
　　“母亲，今日沈念白舰长邀请我去‘破军号’实习。”
　　谢寒煋从光屏上抬起眼，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女儿身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自己如何想。”
　　“这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谢源安谨慎地组织着语言，“‘破军号’是前线主力旗舰，能接触到最真实的战场环境和指挥系统。但……”
　　“但担心身份带来不便，或质疑自身能力是否足以胜任？”谢寒煋一针见血。
　　谢源安抿了抿唇，默认了。
　　谢寒煋放下光屏，身体微微后靠，目光平静地看着女儿：“谢源安，记住，你是我的女儿，这无法改变，但这不应成为你的枷锁，也不应成为你享受特权的理由。机会摆在面前，能否抓住，靠你自己。你的能力，需要在真正的实战中检验，而非在我的羽翼下空想。”
　　她的话语冰冷而直接，如同淬火的钢铁：“沈念白既然敢邀请你，必然有她的考量。去，或不去，决定在你。但若去，就别丢脸。”
　　说完，她便重新拿起光屏，不再多言。
　　谢源安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母亲的话一如既往的不近人情，却再次精准地戳破了她心底的犹豫。是啊，担心那么多做什么？机会来了，抓住它，证明自己，这才是她应该做的。
　　“我明白了，母亲。”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会向人事部提交申请。”
　　谢寒煋的目光并未离开光屏，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几天后，调令批准了。谢源安以“资深士兵”身份，进入旗舰“破军号”实习，隶属舰桥战术分析小组。
　　当她提着简单的行囊，登上这艘庞大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和淡淡威士忌信息素余韵的旗舰时，她知道，一段全新的征程开始了。
　　在舰桥，她再次见到了沈念白。那位年轻的舰长穿着笔挺的舰长制服，正在听取值班军官的汇报。看到谢源安，她只是微微颔首，公事公办地道：“欢迎登舰，谢士兵。你的岗位在第三战术分析台，希望你能尽快熟悉环境，发挥作用。”
　　“是，舰长。”谢源安立正敬礼，目光平静。
　　沈念白看着她走向岗位的背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清酒与威士忌的碰撞，在这浩瀚的星海与冰冷的钢铁巨舰中，才刚刚开始。未来会如何，她很是期待。
　　微光已渐亮，前路是星辰大海，亦是属于她谢源安自己的征途。而她将用自己的方式，在这片广袤的星际中，留下独一无二的印记。


第144章 番外：完全标记
　　铁血要塞的指挥塔台，永远是幻云星周边星域最繁忙的存在。全息投影屏上跳动的星图数据流如同星河倒灌，冰冷的蓝色光纹映在谢寒煋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她本就疏离的气质衬得愈发凛冽。她指尖悬在战术模拟界面上方，正与凌霄、陆羽等人敲定下周针对边缘星云海盗据点的清剿方案，深蓝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在高马尾后，露出线条流畅的脖颈，军装领口的金属扣泛着冷光。
　　“主力舰编队由周年带队，从星云暗带切入，注意避开陨石流；陆羽率旗舰在C3象限待命，一旦海盗主力突围，立刻实施拦截。”谢寒煋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沈锋的护卫舰负责外围警戒，秦明的机甲部队准备登陆清理残部。”
　　“明白。”众人齐声应下，光屏上的作战部署随之锁定。
　　就在这时，谢寒煋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专属的低频脉冲让她指尖微顿——这是她为许昭单独设置的紧急联络信号。她抬眸扫过众人，冰蓝色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后续细节由凌霄对接，散会。”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向塔台出口，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的声响急促了几分，与方才从容指挥的模样判若两人。
　　统帅寝宫的卧室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驱散黑暗。许昭蜷缩在柔软的大床上，额角沁出的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原本白皙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她身上那件浅灰色的家居服已被汗水浸透，紧贴着单薄的身躯，露出的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橙花香气，不再是往日被信息素调节胸针收敛后的温顺清甜，而是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灼热而急切的气息，如同燎原的星火，不断向外蔓延。许昭死死咬着下唇，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胸前的金属胸针，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体内翻涌的热潮，却只觉得那股熟悉的空虚与燥热越来越强烈。
　　她知道，这次的发情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或许是因为上周带队执行任务时，在小行星带遭遇了海盗的信息素干扰弹，虽然当时靠着谢寒煋送的能量护盾腕带躲过一劫，但潜藏的影响终究在今天爆发了。更让她心慌的是，调节胸针的能量似乎在刚才的挣扎中耗尽，屏幕上的指示灯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再也无法抑制那汹涌的本能。
　　“昭昭。”
　　门被轻轻推开，带着冷冽雪松气息的身影快步走近。谢寒煋刚进门，就被满室的橙花香包裹，那股气息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求，直直钻进她的感官，让身为顶级Alpha的她瞬间绷紧了神经。她快步走到床边，看着床上蜷缩的人，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怎么回事？调节胸针呢？”谢寒煋蹲下身，伸手抚上许昭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眉头紧锁。
　　许昭听到熟悉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缓缓睁开眼。她的黑眸里蒙着一层水汽，眼神涣散却又精准地锁定了谢寒煋的脸，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抑制不住的颤抖：“胸针……没电了……刚才……试着联系你……”
　　话没说完，又一阵剧烈的燥热袭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谢寒煋靠近，本能地渴望汲取那属于Alpha的、能让她安心的冷冽气息。
　　谢寒煋立刻将人打横抱起，许昭的身体轻得惊人，让她心头一紧。她快步走到浴室，拧开冷水龙头，用湿毛巾轻轻擦拭着许昭的额头和脖颈，试图缓解她的灼热。冰凉的触感让许昭暂时清醒了几分，她靠在谢寒煋怀里，鼻尖蹭着对方军装的布料，贪婪地呼吸着那股雪松冷杉味。
　　“抑制剂……医疗官那边有备用的……”许昭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谢寒煋的衣领。
　　谢寒煋却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许昭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而认真：“临时抑制剂治标不治本，你这次的发情期是信息素紊乱引发的，普通抑制剂压制只会伤身体。”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许昭后颈那片柔软的皮肤，那里是Omega最敏感的腺体位置，此刻正微微发烫，“昭昭，我们该做完全标记了。”
　　许昭猛地一怔，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完全标记——这个词她不是没想过，自从两人确认关系、同居至今，谢寒煋每次在她发情期时，都只是用临时标记缓解她的痛苦，从未越界。她知道，谢寒煋是在尊重她的意愿，怕她还没准备好。可现在，在身体本能的渴求与理智的清醒交织下，她看着谢寒煋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珍视，突然觉得，自己早已准备好了。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坚定：“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谢寒煋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她抱着许昭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柔软的被褥间，然后起身褪去身上的军装外套，只留下一件黑色的贴身衬衣。她的动作很慢，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珍视。
　　当谢寒煋重新回到床边时，许昭下意识地伸出手，缠住了她的手腕。她看着谢寒煋线条流畅的马甲线，看着对方冰蓝色眼眸里自己的倒影，突然觉得有些害羞，脸颊更红了。
　　谢寒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别怕，我会很轻。”
　　她俯身靠近，冷冽的雪松气息与灼热的橙花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氛围。谢寒煋的唇先落在许昭的额头，轻轻吻去那里的冷汗，然后是鼻尖、脸颊，最后停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
　　许昭闭上眼，感受着对方温柔的亲吻，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谢寒煋的呼吸，感受到对方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后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缓解了部分燥热。
　　当谢寒煋的唇缓缓移向许昭的后颈时，许昭的身体轻轻一颤。那里的皮肤格外敏感，被温热的呼吸拂过，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谢寒煋没有立刻行动，而是用鼻尖轻轻蹭了蹭那片柔软的皮肤，声音低沉而沙哑：“昭昭，放松。”
　　随着她的话语，一股温和的雪松信息素缓缓注入许昭的体内，如同清泉般滋润着她干涸的感官，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舒缓。
　　许昭忍不住闷哼一声，身体微微绷紧，却没有丝毫抗拒。那股燥热与空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而踏实的感觉，仿佛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谢寒煋的动作格外轻柔，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信息素的注入量，生怕弄疼怀里的人。她能感觉到许昭的身体渐渐放松，呼吸也变得平稳，原本紧握的手指慢慢松开，转而轻轻抓住了她的衣角。
　　不知过了多久，谢寒煋缓缓收回獠牙，用舌尖轻轻舔舐着许昭后颈的伤口，那里很快愈合，只留下一个淡粉色的印记——这是属于她们两人的、永不磨灭的标记。
　　她抬起头，看着怀里彻底放松下来的许昭，黑眸已经闭上，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脸颊上的潮红褪去不少，只剩下淡淡的红晕。谢寒煋伸手将人搂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平稳的呼吸。
　　“感觉怎么样？”谢寒煋轻声问，指尖轻轻梳理着许昭凌乱的长发。
　　许昭在她怀里蹭了蹭，声音带着刚睡醒般的慵懒：“好多了……不热了。”她抬起头，看着谢寒煋近在咫尺的脸，忍不住伸手抚上对方的脸颊，指尖能感受到细腻的皮肤和轻微的胡茬触感，“寒煋，我们……以后就是真正的伴侣了，对吗？”
　　谢寒煋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这是只有在许昭面前才会展现的模样：“嗯，永远都是。”
　　就在这时，卧室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咚咚”声，紧接着是十七毛茸茸的脑袋顶着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它似乎察觉到室内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不再像刚才那样焦躁地扒门，而是迈着小碎步走到床边，用脑袋轻轻蹭了蹭许昭的小腿，发出温顺的呜咽声。
　　许昭看着脚边的金毛，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十七，我没事了。”
　　谢寒煋看着这一幕，眼底的温柔更甚。她起身将窗帘拉开一条缝隙，幻云星绚烂的云层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她回头看向床上的人，以及脚边的小狗，突然觉得，这座冰冷的钢铁要塞，因为有了她们，终于有了家的模样。
　　“饿不饿？我去给你做些吃的。”谢寒煋走回床边，俯身将许昭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许昭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依赖：“想喝你做的粥。”
　　“好。”谢寒煋应下，又叮嘱道，“你再睡会儿，我很快回来。”
　　看着谢寒煋走进厨房的背影，许昭伸手摸了摸后颈的标记，那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刺痛，却让她觉得无比安心。她侧过身，看着十七蜷缩在床边打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
　　厨房内，谢寒煋系上了许昭特意为她买的、印着小星星图案的围裙，与她平日里冷峻的统帅形象截然不同。她熟练地淘米、加水，然后将粥锅放在灶上，小火慢慢熬煮。等待的间隙，她拿出通讯器，给凌霄发了条消息，告知对方接下来两天的军务暂时由他代理——她想好好陪着许昭，度过这个意义非凡的时刻。
　　粥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她们两人的信息素气息，温馨而甜蜜。谢寒煋将熬好的粥盛进碗里，放凉后才端进卧室。
　　许昭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看书，看到她进来，立刻放下书，眼神亮了起来。谢寒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递到她嘴边。
　　“慢点喝。”
　　许昭乖乖地张嘴，温热的粥滑进胃里，带来一阵暖意。她看着谢寒煋认真喂粥的模样，突然想起两人初遇时的场景——那时的谢寒煋还是高高在上的统帅，而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新兵，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位冷若冰霜的Alpha会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寒煋，”许昭咽下嘴里的粥，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新兵训练营，你给我们做战术指导。”
　　谢寒煋动作一顿，回忆起那个场景，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记得。你当时站在队伍最前面，眼神很亮，不像其他人那样怕我。”
　　“我那是装的。”许昭忍不住笑了，“其实我当时特别怕你，你一开口，我都不敢呼吸了。”
　　谢寒煋放下勺子，将人搂得更紧了些：“以后不用怕了。”
　　两人依偎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从新兵训练营的趣事，到执行任务时的惊险，再到未来的打算。窗外的云层渐渐变幻出柔和的粉色，幻云星的夜晚悄然降临，卧室里的暖黄色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温馨而宁静。
　　夜深时，许昭靠在谢寒煋怀里，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声，渐渐进入了梦乡。谢寒煋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手指轻轻抚摸着她后颈的标记，眼神里满是珍视与坚定。
　　她曾以为，自己的一生只会与战争和冰冷的钢铁为伴，直到许昭的出现，像一束微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如今，这束微光终于与她的星轨彻底交织，再也不会分开。
　　谢寒煋轻轻吻了吻许昭的发顶，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昭昭，往后余生，我会永远守护你。”
　　窗外，幻云星的云层依旧绚烂，铁血要塞静静地悬浮在星域中，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而在这座钢铁堡垒的深处，属于谢寒煋和许昭的故事，才刚刚开启新的篇章——一段被完全标记的、永恒的爱恋，将在这片星河中，永远闪耀。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