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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切黑校花的陷阱
　　作者：上上签777
　　简介：
　　两个戴着完美面具的学生，在互相试探中识破彼此伪装，又在深渊边缘互相拽住对方衣袖。
　　“她看见了我所有的不堪，”
　　“她看见过我怯懦与阴暗的角落，”
　　但她却未曾移开目光，反而俯身将我抱住，
　　那一刻，我所有用以伪装的甲胄轰然碎裂，
　　第一次在另一个人的瞳孔里，辨认出自己值得被爱的样子，
　　“宁晏，你说我们会下地狱吗？”
　　“不，”
　　“我们会在深渊边缘建瞭望塔。”


第1章 巷子里的告白
　　宁晏从未设想过缘分，可能也设想过，
　　但不会是她与别人的缘分，
　　在青春期懵懂的时节，她就像是一位入定的僧人，
　　不闻声，不动色，
　　超脱同龄人的成熟，让其他人都觉得她太冷漠，太凉薄，
　　还没相处，便早就被先入为主的印象刻画在了人际关系里，
　　她习惯了，比起忽冷忽热，捉摸不透的人心，还是相信自己更实际些，
　　所以，她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
　　只是，她现在为什么会被搅进这个局面？
　　看着巷子里的两个人，宁晏只能躲在一旁，
　　巷口的梧桐树筛下碎金般的光影，宁晏靠在一旁斑驳的砖墙上，帆布鞋不小心蹭到了墙角的青苔，
　　她望着十米外纠缠的身影，喉间溢出不耐烦的叹息，
　　百无聊赖，似乎又是告白的戏码，宁晏用手遮了遮眼睛，正午的阳光，让她有些睁不开眼，
　　阳光斜斜刺进巷子，宁晏眯起眼睛，从书包里摸出课本挡在脸上，
　　“怎么非要挑这种地方告白？”
　　宁晏一边扇风，一边在心里腹诽着，
　　蝉鸣一声叠着一声，宁晏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
　　帆布鞋不自觉碾过墙角的碎石子，
　　“选这种老鼠蟑螂乱窜的地方，倒是挺有意思，”
　　她扯了扯被汗浸湿的衣服领口，再一次宣泄她的不满，
　　斑驳墙面上歪斜的涂鸦，倒像是此刻扭曲的心情。
　　要不是她急着赶车，抄近路穿过这条巷子时，突然被踉跄的孩童撞了个趔趄。
　　慌乱中伸手去扶，书包侧袋的小熊挂件也不会就这么骨碌碌滚进了阴影里。
　　“早知道就不从这儿走了，”
　　宁晏揉着有些发麻的小腿，金属眼镜框在鼻梁上压出红痕。
　　巷尾垃圾箱飘来酸腐的气味，混着不知谁家飘来的红烧肉香气，在闷热的空气里搅成一团。
　　头顶的梧桐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
　　宁晏掏出手机瞥了眼时间，下一班车还有七分钟到站，而那对僵持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以后出门真得翻黄历。”
　　宁晏烦躁的踹了踹墙角的易拉罐，金属碰撞声惊飞了墙根的麻雀。
　　宁晏只能躲在巷子的拐角处，等着两个人赶紧解决完这件事，方便她去拿回自己的小熊挂件，
　　蝉鸣裹着热浪扑进巷子，对面男生攥着奶茶杯的指节发白，杯壁凝结的水珠正顺着“爱心贴纸”往下淌，在运动鞋边洇出深色痕迹。
　　“苏鸢，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初中就喜欢你了。”
　　男生声音发颤，喉结上下滚动，
　　“我想着如果能和你考进同一所高中，就鼓起勇气表白......”
　　哦，多么熟悉的白痴套路，
　　宁晏看了看时间，又浪费她十分钟了，
　　要不过一会儿再过来拿？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就被她打消了，
　　算了，平常这个巷子里有很多猫猫狗狗，不小心再把那个小熊叼走就更麻烦了，
　　所以，这个男生能不能快点说，
　　宁晏有些烦躁的扯下马尾辫，任由汗湿的发丝贴在脖颈。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提示着刚刚等的这班车刚好经过车站。
　　她盯着男生校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小熊钥匙链，毛绒耳朵沾着奶茶渍，和自己丢失的那只倒像是孪生兄弟。
　　“现在成绩出来了，我考上重点高中了，所以......”
　　“对不起。”
　　女生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丝绸，温柔得残忍。
　　宁晏抬头，看见穿白裙的少女正用发卡别起被风吹乱的刘海，珍珠发饰在阳光下晃得一闪一闪。
　　男生攥着她手腕的手突然收紧，奶茶杯应声落地，褐色液体在青石板上蜿蜒，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
　　男生像是被那声“对不起”刺伤了自尊，
　　踉跄了半步，运动鞋碾过奶茶杯的脆响惊到了在墙头打瞌睡的野猫，
　　宁晏看着小猫跳到了屋顶上，
　　“我真的努力了整整三年，每天只睡四小时刷题......”
　　宁晏原本还在想别的，倒是听着这话笑出了声，这男的编也不会编，
　　中考就这么努力，不应该直接越级？早该跳级去少年班发光发热了？
　　此刻阳光正斜切过墙面，把对峙的人影拉得很长，几乎要扫到她藏在墙角一侧的帆布鞋上。
　　热浪裹着树叶的气息不断翻涌，宁晏只好把后背贴到砖墙，想变得清凉些，
　　男生却突然向前扑去，刚刚掉落的奶杯的塑料盖被吹起的风，啪嗒一声，吹到了宁晏的脚边。
　　宁晏悄悄探头又往巷子里看了看，却发现那个女生只是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看来，要答应了？
　　对面男生似乎有些急切，他紧紧抓住女生的胳膊，仿佛这样女生就能答应她的要求，
　　宁晏没有喜欢看那种偶像剧情节的喜好，她准备继续等着她们，
　　苏鸢垂着头，攥着裙摆的指尖泛着青白。
　　宁晏正要转开视线，却瞥见少女藏在袖口的手腕正在微微颤抖，像深秋枝头摇摇欲坠的枯叶。
　　男生浑然不觉，反而又往前半步，球鞋碾碎了脚边半干的奶茶渍。
　　“鸢鸢，答应我好不好？我每天给你带早餐，放学送你回家......”
　　黏腻的告白混着蝉鸣，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出酸涩的味道。
　　宁晏咬着下唇，真是个蠢货，
　　她并不是一个会多管闲事的人，
　　或许是书包侧袋空荡荡的触感突然变得灼人，或许是那只陪着她三年的小熊挂件，此刻或正被野猫叼着在巷子里乱窜，
　　又或许是她讨厌女孩儿的懦弱，
　　一切都让她变得有些烦躁，
　　“苏鸢，我找你好久了。”
　　她能感觉到掌心沁出了汗，
　　黏腻腻的，
　　“不是说在站牌那里等我吗？”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熟稔，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埋怨，
　　宁晏心里有些忐忑，应该没叫错名字吧，
　　“嗯？”
　　男生有些疑惑的抬起头，为了顺利的表白，他可是费劲心思打听到苏鸢今天的安排，
　　不是说，就她自己一个人？
　　现在这是？
　　看到男生的表情，宁晏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有听错，
　　宁晏对上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突然意识到少女颤抖的不仅是手腕，连垂落的发丝都在轻微发颤，
　　帆布鞋踏着满地斑驳的光影，宁晏三两步跨到苏鸢身侧。
　　男生下意识后退半步，
　　近看，宁晏才发现少女脖颈处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细密的汗珠顺着天鹅颈滑进衣领。
　　宁晏扯下外套时带落了书包拉链，空荡荡的侧袋晃出细小的声响。
　　浅灰色布料罩住苏鸢头顶的瞬间，宁晏听见对方急促的抽气声，混着巷尾垃圾箱的酸腐气息，在闷热的空气里发酵成不安的涟漪。
　　“苏鸢。”
　　宁晏俯下身子，轻喊着女孩儿的名字，
　　外套下摆扫过沾满奶茶渍的青石板。
　　“深呼吸——”
　　宁晏的掌心贴着少女冰凉的后颈，能清晰感受到脉搏在皮肤下剧烈跳动。
　　“吸气......呼气......”
　　“很好，”
　　“再来一遍，”
　　随着指令，布料下传来颤抖的气流，逐渐平稳，
　　重复了几遍，苏鸢抓着她袖口的手指终于松开。
　　宁晏转了过去，抬眼看了看男生，
　　对方脖颈处暴起的青筋随着吞咽动作起伏，运动鞋不安地碾着地面，把半干的奶茶渍蹭成更深的褐色。
　　“怎么？”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非要把‘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我看见你就烦’这种话，用扩音喇叭怼到你耳朵里，你才能理解什么叫‘拒绝’？
　　还是说，你理解能力有问题，听不懂人话？”
　　宁晏故意将尾音拖得极长，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羞辱感。
　　帆布鞋像是无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精准地踏进一小滩尚未干涸的奶茶渍里，褐色的液体“嗤”地一声溅起，
　　几滴污点不偏不倚，
　　落在了男生那双崭新的、精心擦亮的白球鞋鞋面上。
　　男生似乎没料到刚出现的女生会这么说，
　　一时有些愣住，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
　　他精心设计的告白场景此刻成了闹剧，原本准备好的温柔台词卡在喉咙里，化作难堪的沉默。
　　他原本想的就是赶鸭子上架，因为知道苏鸢好说话，也不太会拒绝别人，所以他特意选了这个地方，
　　看着男生还想要解释什么，
　　宁晏变得有些不耐烦，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没有那个耐心看别人演戏，
　　“能不能要点脸？”
　　宁晏冷脸看着眼前的男生，
　　“故意带女生来这里告白，又把你自己想做的事，强加在女生身上，”
　　“知道人家性格软，就想玩道德绑架这出？”
　　宁晏顿了顿，刚刚在太阳底下晒出的汗，正顺着鼻梁掉了下来，
　　她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选这种地方……”她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像冰冷的探照灯直射对方眼底，
　　“你是真心实意来告白的呢？还是……”
　　她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想趁机耍流氓，觉得在这里没人看见，就能为所欲为？”
　　“好好一张人脸不要，非要做那阴沟里见不得光的小瘪三？”
　　男生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宁晏却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短促，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她将擦干净的眼镜稳稳架回鼻梁，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
　　“怎么，恼羞成怒了？被戳穿就想动手？”
　　“要不，你往这儿打呢？”
　　她故意用肩膀撞开对方，手腕轻轻扫过男生紧绷的手臂，
　　她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不过动手之前，我建议你最好先想想后果。
　　要是真还有点羞耻心，现在就该麻溜地滚蛋，而不是像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在这儿龇牙咧嘴。”
　　“你……”
　　男生气得浑身发抖，下意识看向苏鸢，指望她能说点什么。
　　可苏鸢只是安静地站在宁晏身后，被宽大的外套罩着，像个无声的影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眼神像刀子一样的女生……
　　他最终只憋出几句含糊不清的脏话，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带着一身狼狈和羞愤，转身踉跄着冲出了巷子。
　　直到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宁晏才伸手去扯蒙在苏鸢头上的外套。
　　却冷不防被一双手死死箍住腰，少女颤抖的呼吸透过单薄的棉质衬衫，烫得她后腰发麻。
　　“这位同学？”
　　宁晏僵直着脊背，她能清晰感受到环在腰间的手臂正不停发颤，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头顶传来带着哭腔的恳求，混着薄荷糖的清凉气息。
　　“就一会儿...让我缓一缓...”
　　这是什么情况，
　　帮了人还得以身相许？
　　宁晏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算怎么回事？
　　帮个忙还得把自己搭进去当人形抱枕？她可没有这种怜香惜玉的癖好！
　　“松手。”
　　她的声音瞬间冷硬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悬在对方头顶的手迟疑了一下，终究没落下去推开。
　　苏鸢却突然仰起头，隔着外套，宁晏依旧可以闻到女孩发间茉莉香的味道，
　　两人几乎相触的瞬间，宁晏还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那是过度呼吸导致的口腔发腥。
　　“能……稍微让我缓一下吗？”
　　“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宁晏对这种紧密贴合的姿势厌恶至极，这让她感觉自己被侵犯了领地，毫无安全感。
　　她几乎是有些粗暴地转过身，试图挣脱这个拥抱。
　　她的脸就这么贴到了宁晏的胸前，
　　“啊！”
　　苏鸢轻呼一声，猝不及防间，她的脸颊直接贴上了宁晏胸前被汗水微微濡湿的衬衫。
　　“不好意思。”
　　宁晏动作一顿，语但身体依旧抗拒地绷紧，
　　“没事，都是女生。”
　　她顿了顿，试图讲点道理，
　　“你……缓好了吗？”
　　苏鸢还没看清这个人的脸，但肯定比自己高，而且即便知道她不耐烦，可现在这种恐慌的情绪，只能这个人能缓解，
　　五分钟后，箍在腰间的力道终于松开。苏鸢垂着头不敢看她，耳尖却红得滴血。
　　“谢...谢谢。”
　　丝毫没有任何的客套，宁晏利落地抽回外套，
　　她抖了抖沾着奶茶渍的衣摆，突然想起被遗忘在巷子里的小熊挂件，
　　就这么直愣愣的，两个人四目相对，
　　蝉鸣突然歇了一瞬，阳光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界线。
　　宁晏看到苏鸢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女生漂亮的过分，
　　她望着眼前这张被阳光染上颜色的脸。
　　琥珀色的瞳孔像盛着融化的蜂蜜，却又染着欲语还休的情绪，
　　白嫩的皮肤，隔得这么近，都看不到对方脸上的毛孔，
　　还有好闻的香气，
　　苏鸢仰头时，她这才发现眼前人脖颈处有颗暗红的小痣，藏在冷白的皮肤下，随着吞咽动作若隐若现。
　　宁晏似乎有些晃神，但很快，她就往后退了几步，将两个人的距离空了出来，
　　苏鸢被这个动作也弄得清醒了些，
　　刚刚，她第一次看一个人有些入迷，
　　宁晏后退半步的瞬间，微微带起的风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巷口垃圾箱的酸腐味，竟诡异地生出一丝清新。
　　“抱歉。”
　　苏鸢慌忙攥紧裙摆，指尖的掐痕刺痛传来。
　　她看见对方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半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遮住了大半情绪。
　　高挺的鼻尖却泛着被晒红的粉色，像雪地里落下的一点红梅，奇异地中和了整张脸的冷硬感，透出几分……脆弱的真实？
　　她是在那里站了很久吗？
　　想到宁晏看到了她狼狈的一面，她有些惊慌，
　　宁晏弯腰时，碎发垂落刚好挡住眉眼，
　　薄唇总保持平直弧度，唇角甚至微微下撇，像是天然写着“勿近”二字。
　　她并不在乎苏鸢在想什么，
　　“刚刚，谢谢，”
　　“不用。”
　　宁晏的回答干脆利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目光专注地在地面搜寻，仿佛那才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冷淡的声音擦着苏鸢的耳畔而过，明明身处闷热的正午，苏鸢却感觉一丝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宁晏往前边走了几步，
　　沿着墙根，仔细检查每一处阴影角落，
　　苏鸢看到阳光在她清瘦的背上跳跃，


第2章 一起找
　　“需要我帮忙吗？”
　　清冽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水滴落在滚烫的石板上。
　　宁晏扒拉纸箱的动作猛地一滞，
　　她没有立刻回头，眼角的余光瞥见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苏鸢看着宁晏几乎要把整个身体埋进那堆废弃纸箱里，焦躁的气息几乎实质化地弥漫在闷热的空气中。
　　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再次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些，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两个人总会找得快一点，再过一会儿，这边小摊开始出摊，人多了，就更不容易找了。”
　　她边说，边自然而然地蹲下身，昂贵的白裙下摆蹭上地面斑驳的油污和灰尘，她却浑然未觉。
　　这个刻意的“狼狈”，是无声的示好，也是拉近距离的试探。
　　宁晏这才直起身，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她飞快地扫了苏鸢一眼，又立刻移开视线，落在旁边那些正在准备开张的商贩小车上。
　　苏鸢的话戳中了她焦虑的点，人多了，东西确实更难找，也更可能被踩踏或扫走。
　　这个现实让她不得不暂时压下心底那点不自在。
　　“什么样的挂件？”
　　苏鸢追问，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宁晏汗湿的脖颈，
　　细密的汗珠正顺着清晰的锁骨滑进洗得有些发白的衣领里，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耳尖上，
　　宁晏抿了抿唇，像是斟酌着用词，防备让她本能地不想透露太多，
　　“一只棕色的小熊挂件。”
　　声音有些干涩。
　　“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苏鸢追问得紧，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她的目光像细密的网，试图捕捉宁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宁晏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讨厌这种被审，被探究的感觉，尤其对象是陌生人。
　　但“Nn”这个标记……她最终还是吐出了信息，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的泄气，
　　“上边有两个字母，Nn。”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透露了标识，但也仅此而已。
　　“好，”
　　苏鸢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我从那边找找，你从这边找。”
　　她指了一个方向，动作优雅地起身，白裙上的污渍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刺眼。
　　宁晏沉默地点了点头，几乎是立刻重新埋头于那堆散发着霉味的纸箱和杂物中，动作比之前更加急促，仿佛要借由翻找的动作甩开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目光。
　　她刻意避开了苏鸢所在的方向，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直到苏鸢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巷子里压抑的寻找氛围，两人也还是一无所获。
　　街上的喧嚣如同涨潮般涌来，巷子尽头，小贩们推着三轮车叮当作响地占据了位置，油煎饼的浓烈香气混合着劣质煤油的油烟味，强势地覆盖了原本垃圾的腐臭。
　　宁晏的心沉了下去。
　　大概……真的被叼走了吧，
　　疲惫和失落像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她猛地直起身，将揉成一团的外套胡乱塞进书包。
　　金属拉链“刺啦”一声，无情地勾住了她垂落的一缕发丝，狠狠一扯，尖锐的痛感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嘶……”
　　她低咒一声，几乎是粗暴地扯断了那几根被缠住的头发。
　　碎发挣脱束缚后凌乱地散在汗湿的额前，更添几分狼狈。
　　她烦躁地将所有头发拢到脑后，飞快地扎起一个紧绷的马尾，仿佛这样就能把所有的混乱和脆弱都束之高阁。
　　快步向巷口的公交站牌走去。
　　苏鸢握着还在震动的手机，看着宁晏近乎仓惶逃离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并未立刻接听，而是任由铃声在喧嚣的背景音中渐渐微弱下去。
　　夕阳的金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正巧覆盖住宁晏方才疯魔般翻找的那个角落，仿佛一种无言的占有标记。
　　指尖在挎包里无意间触到一片毛茸茸的柔软。
　　她微微一怔，缓缓掏出了那只棕色的小熊挂件。
　　它安静地躺在掌心，刺绣的“Nn”字母被揉得有些发皱，乖巧地缀在玩偶的耳朵上。
　　一丝自嘲的弧度爬上苏鸢的唇角，琥珀色的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用狼狈换礼物，倒也公平。”
　　她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只需要保持那个永远优雅得体、时刻挂着完美微笑的苏鸢就够了。
　　刚才那种真实的、带着试探和些许无措的狼狈……怎么能被人发现呢？
　　掌心里，藏在挎包深处那条冰冷的金属项圈，此刻正清晰地硌着她的皮肤，
　　它像一道无形的锁链，无声地提醒着她该回到那条既定的、光鲜亮丽的轨道上去。
　　于是，两个身影在喧嚣渐起的巷口彻底背道而驰。
　　远处传来公交车报站的电子音，宁晏张望时，后颈被晒出的红痕还未消退。
　　她把书包抱在胸前，空荡的侧袋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而另一头，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苏鸢将小熊放在手里，琥珀色的眼眸倒映着暮色里渐次亮起的街灯。
　　晚风卷起巷尾的枯叶，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一个在座位上数着硬币，一个望着挂件上纠缠的丝线出神。
　　谁也没看见，暮色将她们背道而驰的影子，短暂地叠成了模糊的重影。


第3章 一个高中
　　八月末的蝉鸣，带着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疲惫，一声声钝重地撞在玻璃窗上，又被窗框弹回闷热的空气里。
　　宁晏面无表情地掀开那本厚重如砖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指尖划过冰冷的塑料封面，
　　“高考”两个字带着沉甸甸的份量，压得指腹微微发白。
　　她习惯性地推了推因汗意而下滑的眼镜，金属镜腿在耳后压出两道清晰的红痕，
　　细微的刺痛感像蚊虫叮咬，持续不断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放在桌角的草稿纸被窗外挤进来的热风掀起边角，哗啦作响。
　　翻动的纸页露出背面密密麻麻的演算痕迹，像一片被反复耕耘的土地。
　　最下方，一行用红笔用力圈住的“极值点偏移”赫然在目，墨迹早已干涸凝固，如同一个顽固的标记。
　　刷题对她而言，早已内化成一种本能。
　　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沙沙游走，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声响，解题步骤在旁边的答题纸上工整铺开，逻辑清晰，一丝不苟。
　　宁晏垂眸，目光锁死在眼前的导数题上。
　　那些枯燥的公式、重复的步骤、繁琐的运算，像最细密的砂纸，一遍遍打磨着她紧绷的神经末梢。
　　然而，这种近乎自虐的枯燥和重复，却意外地带来一种隐秘的安心，
　　世界被框定在纸笔之间，一切可控。
　　“叮铃铃——叮铃铃——”
　　空调外机沉闷的嗡鸣骤然被一阵清脆又刺耳的铃铛声撕裂。
　　是楼下收废品的三轮车。
　　宁晏握笔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
　　莫名的，一股带着垃圾腐臭和夏日灼热的记忆碎片，毫无预兆地冲撞进脑海。
　　闷热窒息的午后小巷，滚落在地、黏腻蔓延的奶茶渍，少女急促奔跑时散逸的发间茉莉香，混合着汗水的咸腥……
　　还有那只消失不见的棕色小熊挂件。此刻，它或许正躺在某个阴暗角落，被野猫撕扯，或是被雨水浸泡得面目全非……
　　一个毫无意义的念头。
　　宁晏蹙紧眉头，觉得自己简直莫名其妙。
　　她强迫注意力回笼，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下解题的第一个步骤。
　　可落笔的瞬间，那个导数符号“∂”却歪斜得离谱，像一张嘲讽的鬼脸。
　　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
　　她粗暴地扯下那页纸，揉成一团，带着发泄的力道狠狠砸向墙角的垃圾桶。
　　“咚”的一声闷响，纸团撞在桶壁上，又无力地弹落在地。
　　这种程度的干扰，本应像无数个过往的下午一样，被她的精神屏障自动过滤、消音。
　　然而，那天在巷子里，少女因奔跑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那双琥珀色眼眸里一闪而过的慌乱……
　　以及，在两人身体意外相撞的瞬间，那缕带着温热茉莉香气的呼吸，毫无防备地拂过她的颈侧皮肤……
　　记忆深处猛地翻涌了上来，蛮横地挤占了所有理性思考的空间。
　　“嗤啦——”
　　笔尖失控地重重戳破了纸面，留下一道丑陋的裂痕。
　　宁晏猛地摘下眼镜，冰凉的镜架离开皮肤，留下更深的压痕。
　　她用力揉搓着酸涩发胀的眉心，试图将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驱逐出去。
　　视线不经意间，落在了书桌对面的玻璃窗上。
　　模糊的倒影里，映出书架角落一个蒙尘的旧相框，那是初中毕业时的全班合影。
　　照片里，站在后排角落的自己，嘴角竟罕见地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里少了平日的冷硬，多了一点……可以称之为“放松”的东西。
　　那瞬间的自己，陌生得让她心悸。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猝然亮起，发出恼人的震动。
　　是初中班级群的消息轰炸。
　　宁晏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瞬间，几张明显是偷拍的，带着噪点和晃动感的照片在屏幕上炸开。
　　照片的主角清晰无比：白裙胜雪，身姿挺拔。
　　少女抱着一摞书本，安静地站在教务处光洁的走廊门口。
　　阳光透过高窗洒下，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微微侧着脸，琥珀色的眼眸正望向走廊的尽头，眼神专注而沉静，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即使照片模糊，那份惊人的美丽和独特的气质也扑面而来。
　　“哇塞！！！这谁？！仙女下凡吗？！！！”
　　“背景是东城中学教务处？！！！”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
　　“何止是颜值，听说还是个超级学霸！”
　　最先发照片的人似乎很满意引起的轰动，带着一种掌握独家信息的优越感，迅速补充道，
　　“苏鸢！这次中考成绩，全区第二！！”
　　“嘶——真·女神啊！人美成绩好！”
　　“家里也超有钱的好吗！听说是金融世家的大小姐，真正的千金！”
　　“卧槽！真·天之骄女！小说女主照进现实？？”
　　“啧，压力给到我们宁大佬这边了！全区第一VS全区第二！”
　　“宁大佬要是和这位苏女神分到一个班……我的天，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简直是颜值与智商的双重天花板对决！”
　　“何止是养眼，简直是神仙打架！想去东城，”
　　“+1”
　　“+1”
　　“+10086”
　　群里瞬间被惊叹号，膜拜的表情包和热烈的讨论刷屏，信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蹦，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群里还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宁晏退了出来，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
　　草稿纸上的导数题突然变得索然无味。
　　宁晏想着刚刚屏幕放大的那张侧脸，嘴唇不自觉地动了动。
　　原来她们一个高中啊，只不过初中班级群里为什么会有这个女生的照片？
　　当她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盯着那张照片出神，甚至试图在模糊的背景里辨认更多细节时，
　　嘀——嘀嘀嘀嘀——！！！
　　书桌上的倒计时器骤然发出尖锐刺耳的蜂鸣！60分钟的刷题时间结束。
　　而她的草稿纸上，除了那个被戳破的洞和歪斜的符号，一片空白。
　　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感瞬间攫住了她。宁晏猛地关掉计时器，像丢掉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用力扣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在干什么？
　　苏鸢是谁？考第几？家里是做什么的？跟她宁晏有什么关系？
　　真是魔怔了！莫名其妙！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心，重新打开计时器，设定好新的60分钟。
　　她强迫自己拿起笔，目光重新聚焦到那道导数题上，仿佛要将所有杂念都钉死在纸面上。
　　笔尖刚触到新的一页草稿纸，
　　“轰隆——！！！”
　　窗外毫无预兆地炸响一声惊雷！震得玻璃窗都在嗡嗡颤抖。
　　宁晏猝不及防，手猛地一抖，笔尖在洁白的纸面上戳出一个巨大的墨点，深色的墨水迅速晕染开来，像一朵丑陋而绝望的花。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密集而狂暴，瞬间将窗外的世界冲刷成一片模糊混沌、光怪陆离的色块。
　　暑气被粗暴地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泥土和雨水腥气混合的、带着凉意的风。
　　狂风裹挟着雨丝猛地灌进书房，桌上散落的草稿纸如同受惊的鸽子，哗啦啦地被卷起、吹散，飘落一地。
　　宁晏看着满地狼藉的草稿纸，又看了看窗外倾盆而下的雨幕，
　　再低头看看那道只写了一个墨点的导数题，还有桌面上那个倒扣着，却仿佛依旧在无声散发着“苏鸢”信息的手机……
　　她沉默地合上了那本厚重的《五三》。
　　今天大概真的不适合刷题，
　　果然更适合睡觉，


第4章 一个班级
　　九月初，依旧裹挟着盛夏的余威，空气燥热粘稠。
　　阳光白晃晃地炙烤着地面，蝉鸣此起彼伏，不知疲倦地编织着夏末的喧嚣。
　　宁晏压低了黑色的棒球帽檐，帽檐投下的阴影几乎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她像一尾沉默的鱼，灵巧地穿过告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叽叽喳喳的新生人潮。
　　修长清瘦的身形在人群中本就显眼，她甚至无需像旁人那样费力踮脚，伸长脖子，只略一抬眼，目光便精准锁定了张贴在最上方的“高一二班”名单。
　　墨色的毛笔字手写的名单里，“宁晏”二字以一种近乎烫金的醒目姿态，赫然排在首位。
　　那位置，像某种无声的加冕，又像一道刺眼的靶心。
　　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迅速移开视线。
　　教学楼前的银杏叶尚未染上秋色，依旧青翠，却在热风的鼓噪下不安地沙沙作响。
　　宁晏望着近在咫尺的的高中部，忽然想起初中开学时，操场上总飘着此起彼伏的笑闹声，有人追着发小的书包满场跑，有人蹲在梧桐树下辨认蚂蚁搬家的路线。
　　而此刻眼前，抱着书本行色匆匆的高中生们，脸上写满了目标明确的紧迫感，没有人会为了一点新鲜感而驻足停留。
　　初中与高中之间，仿佛被一条无形却清晰的线，泾渭分明地划分开来。
　　宁晏很快找到了二班教室。
　　透过虚掩的前门门缝，能窥见与走廊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三十几张陌生的面孔凑在一起，空气里发酵着初相识的拘谨，兴奋与试探性的好奇。
　　有人正兴奋地比划着手势，唾沫横飞地讲述初中母校的趣事；有人拿着精美的笔记本，互相交换着联系方式；还有几个女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着彼此的新裙子……
　　新环境带来的新鲜感如同微小的气泡，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宁晏下意识地将帽檐又往下拽了拽，几乎遮住了眼睛。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绕向教室的后门。
　　推开后门，初秋的风裹挟着新书本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宁晏迅速掠过整个教室的格局：
　　左边是双人桌，靠近明亮的窗户，视野开阔；
　　中间是四人座，此刻正被几个聊得火热的小团体占据，显得有些拥挤嘈杂；
　　右侧是三人桌，紧邻门口，更容易受到走廊干扰。
　　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她的脚步径直朝着左侧靠窗的区域移动。
　　手指轻轻抚过冰凉的铝合金窗框，最终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稳稳落座，
　　这里既能无遮挡地看清讲台黑板，又能完美避开过道的人流穿梭，
　　更妙的是，座位旁边就是暖气片。
　　在即将到来的漫长寒冬里，这无疑是个温暖堡垒。
　　更重要的是，此刻她旁边的座位空无一人。
　　宁晏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她不喜欢无谓的社交，更厌恶戴上虚伪的面具去应付那些毫无意义的寒暄。
　　对她而言，一道数学题的完美解答，远比十句客套话更真实、更有价值。
　　她将帆布包放在空座位上，正准备从里面拿出东西，后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宁晏的心猛地一紧，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抱着厚厚一摞课本的女生在门口踟蹰。
　　那女生环顾四周，目光似乎在她旁边的空位停留了一瞬。
　　好在，那女生最终选择了前排一个空位坐下。
　　宁晏悬着的心这才悄然落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浊气。
　　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牛皮纸仔细包裹着的原版外刊，
　　然后，几乎是带着一种仪式感，取出了她的降噪耳机。
　　当耳机严丝合缝地罩住耳朵，世界瞬间被过滤、被重塑。
　　肖邦的夜曲如清冽的泉水般流淌而出，瞬间隔绝了身后传来的细碎交谈、笑声以及新环境特有的躁动不安。
　　她翻开书页，那些被荧光笔精心标注过的段落跃入眼帘。
　　窗外蒸腾的暑气、室内喧闹的人声，都被这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外。
　　她为自己筑起了一座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孤岛，沉浸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当宁晏合上笔记本，摘下耳机，金属耳塞离开耳垂时残留的凉意还未散去，就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亮晶晶、充满好奇的杏眼。
　　刚才还趴在前桌桌上聊得热火朝天、扎着高马尾的圆脸女孩，此刻整个人已经转了过来，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要趴在宁晏的桌沿上。
　　她的马尾辫随着这个动作俏皮地晃动着，发梢扫过宁晏摊开的草稿纸。
　　“哈喽！你好呀，同桌！”
　　女孩的声音清甜，带着天然的活力，尾音像小钩子一样微微上扬，
　　“我叫连圆圆！连续的连，圆满的圆！”
　　她说话时，脸颊那点可爱的婴儿肥也跟着轻轻颤动，浅粉色的发绳上坠着两颗小小的草莓，此刻正随着她欢快的语气蹦蹦跳跳。
　　她笑起来时，脸颊上立刻浮现出两个深深的，甜甜的小梨涡，整个人像一只刚出炉、毛茸茸又冒着热气的小汤圆，散发着暖烘烘的、毫无攻击性的亲和力。
　　“你好，我叫宁晏。”
　　宁晏垂下眼眸，避开了那过于热情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笔尖，语气平淡无波。
　　“啊——！！！”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惊呼毫无预兆地炸开，震得宁晏猛地抬起头，连转笔的动作都僵住了。
　　只见连圆圆双手“啪”地一下捂住了瞬间涨红的脸颊，但那指缝间溢出的兴奋光芒简直要溢出来，活像无意中挖到了惊天宝藏的探险家，
　　她激动得甚至原地小小地蹦跶了一下，然后猛地俯身凑近，用气音压着嗓子尖叫：
　　“宁晏？！是我知道的那个宁晏吗？！！
　　那个初中数学竞赛满分，物理实验操作全市第一，连作文都能拿新概念特等奖的，宁·大·佬？！”
　　她一边说，一边用双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惊叹号，发绳上的小草莓坠子跟着她夸张的动作疯狂蹦跶，仿佛也在表达着内心的震撼。
　　这声惊呼虽然刻意压低了，但在相对安静的教室一角还是显得格外突兀，瞬间吸引来了附近几道探究好奇的目光。
　　宁晏只觉得耳尖“唰”地一下滚烫起来，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将摊开的外刊迅速往上提了提，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可连圆圆那双杏眼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宁晏，连说话的尾音都激动得带了点小颤音：
　　“我的天呐！我居然跟真人对上话了！这感觉比抽到SSR还梦幻！
　　我……我初中就偷偷存过你的竞赛笔记照片当屏保！
　　那可是我的‘学霸结界’攻略图啊！
　　今天是什么神仙黄道吉日？紫气东来？鸿运当头？哦！对了！”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指着自己发绳上的小草莓，
　　“我就说！今天的幸运颜色绝对是紫色！看我草莓上的紫色小籽籽都格外精神！”
　　连圆圆还在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小麻雀，话语如同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奇怪的是，宁晏听着这过于活泼的“噪音”，心底竟没有预想中的烦躁。
　　这女孩的直率和毫无心机的热情，像一块干净透明的玻璃，反而让她紧绷的神经莫名松弛了一点点。
　　连圆圆的惊呼余音尚在空气中震颤，教室前方却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卧槽！快看！是苏鸢！”
　　“我去！苏鸢女神居然分在咱们二班？！”
　　“真的假的？！！”
　　一个前排男生激动得直接拍桌而起，几个女生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呼啦”一下涌到了窗边，小声尖叫：
　　“我的天！这腿！是真实存在的吗？怕不是有一米八的气场！”
　　“皮肤白得像在发光！救命！这张脸……女娲娘娘炫技的时候手没抖吧？！”
　　“别说男生了！我一个女的看得都要弯成蚊香了好吗？！这是哪里下凡的仙女姐姐！”
　　此起彼伏的惊叹、抽气、压抑的尖叫如同汹涌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个教室。
　　“苏鸢”这个名字，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荡起千层涟漪，牢牢攫取了每一道目光的中心。
　　或许整个教室里，只有宁晏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她怎么也在二班？
　　而身旁的连圆圆，则直接替她把这份疑惑用一种更戏剧化的方式喊了出来：
　　“哇哦！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二原来还能在一个班级里当同班同学啊？”
　　她趴在桌沿，眼睛瞪得溜圆，像发现了新大陆，发梢不经意地再次扫过宁晏的草稿纸，
　　“宁大佬！宁神！这到底是什么神仙班级配置？我们班是拿了爽文主角团的剧本吗？”
　　她压低声音，带着八卦兮兮的兴奋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宁晏耳边，
　　“诶诶，宁大佬和苏鸢女神以前认识吗？毕竟初中都是站在金字塔尖尖上的风云人物，
　　有没有什么……嗯……‘王不见王’或者‘惺惺相惜’的传说？”
　　宁晏“啪”地一声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没有任何犹豫，不带丝毫感情，
　　甚至眼神都未曾朝门口的方向瞥去一眼，
　　“不认识。”
　　窗户明亮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走廊里的景象，被热情同学簇拥着的苏鸢，正微微侧着头，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温婉得体的浅笑，
　　她的姿态优雅而亲和，是完美的“女神”模板。
　　而窗内，宁晏的目光早已从映着苏鸢身影的玻璃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她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平静地翻开了一本崭新的竞赛级刷题册，专注的目光落在第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上。
　　刚刚的吵闹始终没能在这张淡漠的脸上掀起半分波澜。


第5章 新同桌
　　面无表情的刷题机器，这是连圆圆在和宁晏进行了一场堪称“单方面输出”的对话，
　　（如果“嗯”、“哦”也算对话的话），在心里给她新同桌贴上的闪亮标签。
　　“啧，学霸的世界果然只有星辰大海和练习册，”
　　连圆圆一边腹诽，一边倒也不觉得奇怪。
　　毕竟，能把各科奖杯摞成小山的学神，哪有空像她这种凡夫俗子一样伸长脖子去围观“女神驾到”的年度大戏？
　　连圆圆叼着一根刚拆开的草莓味棒棒糖，粉色的糖球在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
　　她歪着头，
　　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宁晏那张精致却毫无波澜的侧脸和教室前门之间来回扫射。
　　她的新同桌正垂眸解题，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那张冷白的脸像上好的瓷器，光滑、漂亮，却缺乏温度。
　　班里此起彼伏的惊叹，嬉闹，议论声浪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连她眉梢最细微的弧度都没能撼动分毫。
　　“啧，确认过眼神，是莫得感情的刷题AI！”
　　连圆圆“咔嚓”一声咬碎了嘴里的糖，在心里默默给宁晏更新了更高级的标签。
　　这专注力，这屏蔽外界干扰的能力，简直是人类进化史上的奇迹！
　　就在她准备放弃观察，转头去追逐苏鸢女神的身影时，阳光恰好穿过窗户玻璃，温柔地洒在宁晏身上。
　　那层柔和的光晕，瞬间给那过分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暖意。
　　连圆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钉住了。
　　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得如同雕塑，几缕垂落的柔软发尾，不经意间掩住了脖颈处一颗小巧的朱砂痣，若隐若现。
　　“嘶……”
　　连圆圆倒吸一口凉气，嘴里的糖差点掉出来，
　　“太、太犯规了吧！”
　　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宝藏。
　　那刷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峰，透着一股专注的英气；低头时露出的那截脖颈，线条流畅优美得像天鹅；
　　就连翻书时，指尖轻轻叩击书页边缘的小动作，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感。
　　连圆圆只觉得眼前这一幕，简直像是精心设计过的电影慢镜头，每一帧都精准狙击她的审美点！
　　如果说苏鸢是摆在最耀眼橱窗里、让人屏息仰望的水晶玫瑰，璀璨夺目却遥不可及；
　　那宁晏就是开在悬崖峭壁上的雪色山茶，清冷孤高，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偏偏每一处棱角、每一分气质，都长在了连圆圆心尖最痒痒的地方。
　　“造物主，你偏心偏到姥姥家了！”
　　连圆圆悲愤地在心里呐喊，虽然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啊啊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但手却不受控制地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两个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小人跃然纸上：一个头顶光环，举着巨大的奖杯（代表智商碾压）；
　　另一个则顶着两个巨大的爱心眼，口水流成河（代表颜狗本狗的卑微）。
　　旁边还用夸张的字体郑重其事地标注：《人类颜值与智商参差实录——论我与同桌的鸿沟》，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那撮永远不安分的翘发梢，试图平复一下激动的心情，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还喧闹无比的教室，不知何时竟安静了不少。
　　她咬扁了嘴里光秃秃的糖棍，心里那股酸涩的惊叹再次翻涌上来。
　　为什么啊？
　　她无声咆哮，为什么这人明明周身散发着“靠近者死”的北极寒气，偏偏生了一双含星蕴月的眼睛？
　　那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看题时是专注清冷，可若是抬眼看人……简直像自带深情滤镜！
　　“老天爷，您捏她的时候，是不是把智慧、美貌和身高这三罐金粉全倒进去了？给我就剩点渣渣？”
　　连圆圆侧着脸，痴痴地看着宁晏笔尖流畅地划过一道复杂的圆锥曲线轨迹，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瞬间理解了初中老师常念叨的“人无完人”是多么苍白无力——眼前这位，分明就是“完人”本尊！
　　连圆圆还在对着宁晏的侧颜神游天外，颅内弹幕刷屏的时候，一道淡蓝色的身影已经悄然走进了教室，
　　并且，极其精准地——坐在了她的旁边！，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过道，
　　连圆圆：“！！！”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幸运女神用大锤“Duang”地敲了一下！瞬间从“颜狗天堂”升级成了“左拥右抱”的至尊VIP席位！
　　左宁晏！右苏鸢！中间夹着个连圆圆！
　　“天呐！欧皇附体！锦鲤本鲤！我就是天选之子！”
　　连圆圆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蹦迪放烟花。
　　这什么神仙位置？简直是八卦吃瓜、近距离欣赏美的风水宝地！
　　然而，狂喜的浪潮还没退去，一个极其不合时宜、充满乡土气息的顺口溜突然在她脑海里炸响：
　　“左青龙，右白虎，中间夹着个二百五！”
　　连圆圆：“……”
　　嘴里的水果硬糖“嘎嘣”一声，差点直接从齿间滑落，晶莹的糖块在舌尖无助地打了个转，撞得她牙根发酸。
　　“呸呸呸！什么二百五！我是天才！是吉祥物！是连接两位女神的友谊桥梁！”
　　连圆圆赶紧在心里把那句煞风景的顺口溜拍飞，试图用更光辉的形象武装自己。
　　可惜，现实很快给了她一点小小的震撼。
　　因为苏鸢的落座，这个原本还算清闲的角落，瞬间变成了磁石的核心，
　　男生女生们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挪动椅子企图靠近的吱呀声，迅速将这片小小的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连圆圆也顾不上品味那点糖的甜味了，赶紧嚼了几下囫囵吞下，伸长脖子加入了“看女神”的热潮。
　　她探出半个身子，像一只好奇的土拨鼠，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焦点。
　　就在她探头探脑之际，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氤氲着水光的杏眼里——苏鸢正看着她！
　　她冲连圆圆浅浅一笑，唇角勾起，一侧小巧的酒窝随着笑意轻轻颤动，那瞬间的生动与甜美，仿佛春日枝头最娇嫩的海棠花瓣无声坠落，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连圆圆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妖……妖精啊！”
　　她在内心疯狂尖叫，
　　“这杀伤力！这是要人命啊！”
　　喉咙瞬间发紧，连圆圆下意识狠狠咬住了自己发烫的下唇，慌忙地咧开嘴，露出一个介于傻笑和惊恐之间的，极其不自然的笑容作为回应。
　　幸好，这时有人上前找苏鸢说话，她自然地转了过去。
　　连圆圆刚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准备冷静一下，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极其微妙的细节，
　　苏鸢那双刚刚还盛满笑意的杏眼，在转头的瞬间，
　　那视线似乎……极其短暂地、若有似无地……飘向了她旁边那位依旧沉浸在题海中的宁大佬？
　　连圆圆：“？？？”
　　她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被美色冲昏了头产生了幻觉。
　　不对啊，宁大佬刚说过她们不认识的！
　　难道是我最近熬夜看的话本子太多，磕CP磕出职业病了？
　　怎么看见两张好看的脸凑近点就想按头？
　　连圆圆立刻扭头看向宁晏，只见对方依旧稳如泰山，笔走龙蛇，刷刷几笔又解完了一道大题，仿佛刚刚那阵足以掀翻屋顶的喧嚣和她身处两个平行宇宙。
　　“果然是我看错了！”
　　连圆圆捏了捏自己的脸蛋，痛感让她清醒，
　　“话本子害人啊！阿弥陀佛，冷静冷静……”
　　就在连圆圆内心天人交战，一边唾弃自己胡思乱想，一边又忍不住想回头再确认一下苏鸢眼神的时候，一个极具威严的身影已然矗立在讲台上。
　　“同学们！安静一下！”
　　班主任那张不怒自威的脸自带静音效果，刚刚还像菜市场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
　　“现在，所有人，立刻！马上！到走廊站好！我念到名字的再进来选座位！”
　　班主任的声音洪亮有力，
　　“不许吵！不许交头接耳！苏鸢，你负责维持秩序！”
　　“好的，老师。”
　　苏鸢立刻应声，声音清亮悦耳。
　　人群像退潮般涌向走廊，乱糟糟地排起了长龙。
　　“完犊子！东城中学的‘优良传统’来了——按成绩选座！”一个男生哀嚎。
　　“啊？那咋整？我这成绩，岂不是得坐到‘天涯海角’去？看来得配副望远镜了！”另一个声音充满绝望。
　　“我还想跟女神近距离接触呢！我的青春啊！”
　　一个男生痛心疾首，
　　“啧，别做梦了兄弟！”
　　旁边立刻有人泼冷水，
　　“人家苏鸢全校第二！想跟她做同桌？要么你是第一，要么你就得排在她后边那几位！”
　　“第一？第一谁啊？这么牛？”
　　有人好奇地问。
　　“还能有谁？那个传说中的……名字我都记不太清……”
　　大家还在走廊里交头接耳、小声议论着这残酷的“丛林法则”时，
　　班主任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已经像惊雷般炸响在走廊：
　　“宁晏！”
　　排在队伍最末尾、几乎要隐入墙角的宁晏，闻声抬起了头。
　　瞬间，走廊里所有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她身上。
　　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仿佛周围那些灼热的视线和嗡嗡的议论都是空气，步伐平稳地穿过人群，从前门走进了空旷的教室。
　　“我靠！！！”
　　“靠什么靠！兄弟！你喷了我一脸唾沫星子！”
　　“她？！她就是宁晏？！！”
　　“就那个传说中的变态学神？！！”
　　“我的妈！没想到变态……不是，学神长得也这么好看？！”
　　“对啊！你刚刚看到她嘴唇了吗？！怎么那么好看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丫才是变态吧！盯着人家嘴看呢？！！”
　　“嘿嘿，要是学神愿意让我瞻仰一下她的盛世美颜，我当然要好好品……啊不是，好好欣赏学习一下啦！”
　　女生搓着手，笑得一脸荡漾。
　　走廊里瞬间充满了各种惊叹、议论和意味不明的笑声。
　　只有连圆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合十，对着空气疯狂祈祷：
　　“各路神仙保佑！菩萨显灵！玉皇大帝开恩！千万别让别人抢了我的风水宝地啊！
　　小孩子才做选择，宁晏和苏鸢……我连圆圆全都要！我的VIP观景台不能丢啊啊啊！”


第6章 打抱不平
　　宁晏还是选了一开始的位置，
　　她垂眸，将摊开的厚重练习册利落地合拢，塞进深灰色的双肩包里。
　　袖口随着动作滑落，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冷白的腕骨，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冽。
　　班主任的目光像沾了蜜糖似的，紧紧黏在宁晏的脸上，手指带着点不甘心的力道叩了叩讲台边缘。
　　“宁晏啊，”
　　班主任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倾向性，
　　“中间那几排位置多好，采光最佳，看黑板一点反光都没有，对视力保护也好。要不…再考虑考虑？”
　　“不用了，谢谢老师。”
　　宁晏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与十六七岁少女截然不同的低沉和淡漠，听不出任何波澜。
　　班主任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着宁晏那副不为所动，心意已决的姿态，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无奈地笑着将花名册推回原位。
　　“下一个，苏鸢。”
　　走廊里，刚刚还在凝神屏息、目光追随着宁晏背影的众人，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像被按下了某个开关。
　　苏鸢脸上那抹因听到宁晏这个名字而短暂凝滞的浅笑，几乎是立刻无缝衔接地重新浮现，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步履轻盈地穿过人群，
　　“我靠，女神不愧是女神，人家这笑容，怎么就能笑得这么恰到好处，跟画儿似的……”
　　“啧啧，看那腰肢扭的……”
　　一个染着醒目黄毛的男生，刻意压低却又正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带着下流的调笑意味响起。
　　“长得再天仙，也不能这么端着架子装清高吧？”
　　看着苏鸢走进教室的背影，另一个原本贼眉鼠眼，
　　此刻仿佛找到了靠山的男生，立刻放开了嗓子，声音带着恶意的揣测。
　　“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玩意儿！下作！”
　　站在一旁的女生“啪”地一声，带着怒气狠狠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束起的马尾辫随着动作甩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人家苏鸢初中有次帮我补习到天黑，连杯奶茶都坚决不收！你算什么东西在这编排？”
　　“切，”
　　黄毛嗤笑一声，梗着脖子，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懂不懂？”
　　“嘿，你们知道八班的王泽吧？”
　　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生突然凑近，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八卦光芒，
　　“就那个公认的校草！”
　　“当然知道！他怎么了？”
　　“听说他跟苏鸢表白，被骂得狗血淋头！你说礼貌拒绝不就完了？干嘛骂人不要脸？这也太伤人了吧？”
　　棒球帽男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仿佛亲眼所见。
　　“真假？苏鸢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有人小声质疑。
　　“啧，”
　　黄毛立刻抓住话头，嗤之以鼻，
　　“绿茶婊不都这样？表面装得无辜清纯，背地里不知道钓着多少备胎呢……”
　　正掰着手指头算自己排名、祈祷千万别被挤出“风水宝地”的连圆圆，一听这话，小宇宙瞬间爆炸！
　　“哟呵！”
　　她猛地踮起脚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火力全开地怼了回去，
　　“某些人当着女生面装得人模狗样绅士风度，背地里嚼舌根造黄谣倒是一把好手！就您这德行，指不定背后祸害编排过多少无辜姑娘呢！”
　　她清脆的声音像连珠炮，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哪天谁要是不小心得罪了您这位‘大才子’，怕不是要被您编排成全校公敌、十恶不赦？”
　　这番犀利又直指要害的质问，如同冷水泼进了滚油锅，让原本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死寂。
　　几个女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带着警惕和厌恶。
　　她们太熟悉这种套路了——总有那么些男生，开恶俗的玩笑，造下流的谣言，把正常的异性交往都涂抹得肮脏不堪。
　　在场的男生们也大多神情尴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有人低头盯着鞋尖。
　　这种油腻又充满恶意的揣测，他们或许也曾听过，甚至参与附和过，
　　此刻被连圆圆这么赤裸裸地点破，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始作俑者黄毛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结上下剧烈滚动，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半天只挤出个不成调的
　　“我……”。
　　他攥紧了袖口，明明身高比连圆圆高出一大截，此刻却被那双喷着火、毫无惧色的眼睛逼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周围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嗤笑和鄙夷目光，像无形的巴掌，一下下扇在他脸上，烫得他耳朵嗡嗡作响。
　　当连圆圆不屑地“嘁”了一声，像只斗胜的小公鸡般昂着头转身时，黄毛终于忍不住，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连圆圆头也不回，轻飘飘丢下一句：
　　“眼神不好使就别乱瞪人，建议赶紧去眼科挂个号，别耽误了治疗！”
　　走廊里的喧闹如同煮沸的开水，推搡声，议论声，压抑的哄笑声混作一团，在空旷的楼道里嗡嗡回响。
　　然而，仅仅几步之隔的教室门内，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玻璃罩住，静谧得只剩下钢笔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划过的、规律的“沙沙”声。
　　苏鸢也走到了自己先前的位置——那个离宁晏不远，只隔着一个过道和连圆圆的位置。
　　连圆圆此刻还在走廊里“战斗”，她的座位空着，这反而让苏鸢的目光更加毫无阻碍地落在了宁晏身上。
　　原来，她叫宁晏。
　　她以为自己第一次走进教室，走到这个显眼的位置，宁晏至少会给她一个眼神，惊讶的，或者仅仅是确认的。
　　毕竟，就在不久前，她还是宁晏“助人为乐”的对象呢。
　　可宁晏呢？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苏鸢的存在和走廊的喧嚣一样，都是需要被自动屏蔽的背景噪音。
　　那支笔，依旧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专注得旁若无人。
　　她真的……完全不记得我？
　　还是根本不在意？
　　苏鸢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确认宁晏毫无反应后，终于“啪”地一声松懈下来。
　　她不用担心宁晏会突然提起那晚巷子里狼狈的自己，不用担心那点脆弱的秘密暴露在阳光下。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呼出去，胸腔里却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难以言喻的痒意，
　　那感觉很奇怪，像被春日里恼人的柳絮缠住了呼吸，又像有什么轻飘飘的东西堵在心口，不上不下。
　　她明明该庆幸的。
　　庆幸宁晏的“健忘”或“冷漠”帮她省去了麻烦。
　　可为什么……为什么这阵轻松过后，随之而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深的，带着点莫名烦闷的空落感？
　　仿佛她精心准备的一场无声的“交锋”，对方却连战场都没踏入。
　　苏鸢看着讲台边班主任再次走向门口，准备整顿走廊的混乱秩序。
　　宁晏依旧沉浸在她的题海里，侧脸线条冷峻而专注。
　　苏鸢握着钢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嗒。”
　　一声轻响。
　　手里的钢笔就这么“不小心”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又极其“凑巧”地，骨碌碌滚到了宁晏的脚边，停在她深灰色的帆布鞋旁。
　　“同学……”
　　苏鸢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大，带着刻意的试探。
　　宁晏毫无反应，笔尖未停。
　　“宁晏！”
　　苏鸢提高了些音量，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这一次，宁晏终于有了反应。
　　她轻轻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看向苏鸢，里面没有惊讶，没有认出她的了然，只有纯粹的、被打扰后的疑惑，
　　以及一丝清晰可辨的烦躁，像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的只有被打扰的不悦涟漪。
　　她迅速压下那点异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求助，指了指宁晏脚边的钢笔。
　　宁晏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尖落在那支笔上，停顿了一秒，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捡起那支笔，然后隔着过道，递还给苏鸢。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或眼神交流。
　　“谢谢。”
　　苏鸢接过笔，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笔身上残留的、属于对方手指的微凉。
　　宁晏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随即，她的目光便重新落回桌上的练习册，仿佛刚才捡笔递笔只是一个微不足道、需要立刻清除的干扰程序。
　　书页翻动时发出“簌簌”的轻响，与窗外聒噪的蝉鸣交织在一起，轻而易举地将两人之间这短暂到可怜的对话碾得支离破碎。
　　不，或许被碾碎的，从头到尾都只是苏鸢一个人，
　　那点难以名状的、从警惕算计滑向试探、最终落进烦闷泥沼的微妙心绪。
　　钢笔冰冷的触感留在指尖，苏鸢低头看着它，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像墨滴入水，无声地晕染开，更深了。


第7章 我们不熟
　　班里的人像归巢的鸟儿，稀稀拉拉地都进来了。
　　连圆圆像只警觉的小松鼠，不时从门口探出脑袋张望。
　　嘿，幸好！
　　她的“风水宝地”还稳稳当当地空着呢，大概大家第一天都挺认生，选好的位置基本没怎么大动。
　　等连圆圆真正踏进教室，立刻一路小跑着扑向她的宝座，心满意足地坐下，仿佛占领了战略高地。
　　班主任见人齐了，拍了拍手，
　　“好了，安静！今天报道，选座完成。明天住校的同学，记得提前把被褥带来，车不能进校，通校生正常上自习。”
　　她环视一圈，
　　“现在，咱们先把班委选出来。一会儿男生去教务处搬书，课表我放讲台了，选完班委班长负责贴上。”
　　教室里嗡嗡的讨论声像开了锅的粥，
　　大家来自不同初中，熟面孔不多，
　　有班长经验的，大概正掂量着高中课业的繁重，还在犹豫。
　　但总有那么几个“热心群众”，热衷于给看中的人“抬轿子”。
　　“我投苏鸢女神！颜值担当，学霸光环，听说初中就是学生会大佬！”
　　一个男生率先起哄。
　　“对对对！我也投苏鸢！”
　　附和声立刻响成一片。
　　七嘴八舌间，班主任已经让人把选票发了下去，许多人彼此陌生，听着呼声，也就随了大流。
　　“宁大佬，你投谁啊？”
　　连圆圆把票递给宁晏时，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
　　“都行。”
　　宁晏头也没抬，指尖划过习题册的边缘。
　　只要不是她宁晏，谁都行，
　　结果毫无悬念，苏鸢众望所归当选班长。
　　副班长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生，团委则是之前在走廊里说话挺活跃的那个女生。
　　班主任看着新鲜出炉的班委名单，笑容满面，显然很满意，
　　“苏鸢，还有宁晏，你们俩跟我来趟办公室。其他人，男生去教务处搬书，女生们，团委负责分一下书，顺便打扫下卫生。”
　　教室里顿时响起桌椅挪动的吱呀声。
　　宁晏合上习题册时，余光瞥见苏鸢正将碎发别到耳后，那动作轻柔而刻意。
　　宁晏迅速收回视线，垂眸盯着脚下，走廊的白瓷地砖反射着冷白的光，她刻意让运动鞋精准地踩在每一道灰色的砖缝上，仿佛在丈量某种安全距离。
　　身后传来苏鸢轻盈的脚步声，混着远处走廊尽头的喧闹。
　　路过隔壁教室时，窗台上一盆绿萝蔫头耷脑地歪斜着，宁晏忽然想，自己座位旁的窗台还空着，
　　或许……可以养盆薄荷？
　　那清爽的味道能提神醒脑，
　　两人一前一后，中间隔着无形的鸿沟，宁晏望着远处高二教学楼的方向，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以后去问题得多走半栋楼了。
　　一阵穿堂风掠过，吹得她衬衫下摆微微掀起一角，带来一丝凉意。
　　推开贴满陈旧红色奖状的办公室门，一股浓郁的茉莉花茶香扑面而来。
　　班主任绕过堆满教案和试卷的办公桌，利落地拖来两把深蓝色塑料椅，
　　“快坐。”
　　她拍了拍椅面，保温杯里的枸杞随着她的动作在热水里轻轻沉浮。
　　“你们俩，可是咱们这一届的尖子，领头羊！”
　　班主任开门见山，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开学典礼，级部主任点名要求，你们俩作为新生代表发言。”
　　宁晏和苏鸢同时点了点头，动作幅度都很小。
　　“别紧张，”
　　班主任语气放柔，变戏法似的掏出两颗包装鲜艳的水果糖递过去，
　　“学校里有什么困难，学习上、生活上的，都别憋着，尽管跟我说。”
　　宁晏和苏鸢又点了点头，像两个设定好程序的精致人偶。
　　班主任看着眼前这两张同样出色却气质迥异的脸，越看越喜欢，大手一挥，
　　“行了，没事了，先回去吧。”
　　宁晏几乎是立刻就转身推门而出，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
　　班主任似乎想起什么，又喊住苏鸢，塞给她几份资料。
　　苏鸢接过资料，下意识以为宁晏会在门口等她一起走回教室，毕竟是一起来的。
　　然而，她抬头只捕捉到宁晏一个颀长挺拔，步履生风的背影，正迅速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像投入水中的石子，连涟漪都吝于留下。
　　教学楼前的银杏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苏鸢望着那空荡荡的拐角，纸张边缘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皱，指尖微微泛白。
　　“宁晏！”
　　苏鸢拔腿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初秋的风掠过耳畔，卷走了她因小跑而仓促的喘息。
　　宁晏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发梢被风掀起几缕，拂过她光洁的额头。
　　她单手插在裤兜里，眉头微蹙，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浮着明明白白的困惑和被打扰的不悦，像是在审视一个突然闯入她私人领域的陌生人。
　　“有事？”
　　苏鸢弯着腰，手撑着膝盖，调整着呼吸，几缕发丝黏在泛红的脸颊上，显出几分“狼狈”的柔弱。
　　她抬起头，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你怎么……怎么没等我一起走？”
　　宁晏的表情更困惑了，甚至带着点“你在说什么梦话”的意味，
　　“为什么要等你？”
　　语气里的不耐像细小的冰碴，清晰可闻。
　　苏鸢被这直白的反问噎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啊？我以为……我们算是朋友了？”
　　她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声音刻意放得又软又甜，仿佛浸透了蜜糖，
　　这是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过无数次的表情，微微下垂的眼睑，唇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力求营造出一种惹人怜爱的，湿漉漉小狗般的无辜感。
　　以往这招对长辈、对同学，几乎无往不利。
　　可惜，宁晏显然不是她的目标受众，
　　宁晏甚至微微偏头，避开了苏鸢那刻意营造的“动人”目光，
　　只觉得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自来熟”和“表演”莫名其妙，甚至有些……烦人。
　　一阵稍强的风吹过，苏鸢下意识想靠近一点，宁晏却像触电般，极其自然地，幅度不大但态度鲜明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我们并不认识。”
　　宁晏的声音清晰，冷静，
　　“更谈不上什么朋友。”
　　每一个字都砸得干脆利落，不留任何暧昧或幻想的空间。
　　说完，不等苏鸢再有任何反应，宁晏已经利落地转身，迈开长腿径直走了，
　　苏鸢站在原地，望着那迅速远去的背影，脸上精心构筑的表情瞬间垮掉。
　　她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脸颊，低声咕哝了一句：
　　“嘁……白费表情。”
　　做这个表情真的很累的好吗！不过……这样也好。
　　宁晏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提心吊胆地揣测对方是否会提起那个小巷里自己狼狈的模样，也不必再忍受那份被人无意中窥见不堪、仿佛随时会被攥住把柄的不安了。
　　她甩了甩头发，发梢扫过微微发烫的耳尖，然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独立包装的湿纸巾，仔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仿佛要擦掉刚才那片刻“表演”留下的痕迹。
　　当她再次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无懈可击的，优雅得体的微笑。
　　她依旧是那个光芒四射的苏鸢，温婉大方的苏鸢，时刻保持完美仪态的苏鸢。
　　宁晏踩着上课铃的尾音跨进教室时，连圆圆正抱着一摞摇摇欲坠，度几乎超过她头顶的课本，像只摇摇晃晃，随时可能翻倒的企鹅，艰难地朝座位挪动。
　　“大佬！救命稻草！”
　　连圆圆眼睛唰地亮了，书本顶端艰难地露出半张憋得通红的小脸，
　　“你的课本！本‘搬运工’连圆圆竭诚为您服务！”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摇摇欲坠的书山放在宁晏桌上，长舒一口气，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前的刘海被汗水黏成了几绺。
　　“谢谢。”
　　宁晏垂眸接过，指腹下意识地摩挲着书页微微发皱的边角，声音依旧平淡。
　　她的尾音还没完全消散，连圆圆已经像充满电的小马达，嗖地一下蹦到自己课桌旁，马尾辫在空中划出活泼的弧线。
　　“哎呀，大佬客气啥！以后咱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同桌战友了！我连圆圆没啥大本事，跑腿搬书当苦力绝对保质保量！”
　　她边说边掏出一颗薄荷糖，往嘴里一丢，清凉又甜腻的气息瞬间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神秘兮兮地凑近宁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
　　“不过大佬，你是没看见！咱班长大人，苏女神那人气，啧啧啧，简直了！就她那几本书，简直成了香饽饽！张洋、李昊那几个，差点没打起来！
　　一个个争着抢着要当‘护花使者’，那殷勤劲儿，就差喊‘女神放着我来’了！就几本轻飘飘的练习册啊大佬！至于嘛！”
　　连圆圆惟妙惟肖地模仿着男生们谄媚的腔调和夸张的表情，小脸上写满了“没眼看”。
　　宁晏翻着新课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茫然：“班长？”
　　连圆圆瞬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不是吧我的宁大佬！您老人家连谁是班长都不知道？！您刚才投的是空气票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宁晏坦然地点点头，
　　选票？她当时满脑子都是那道没解完的物理大题，拿到票就随手放在了一边，连名字都没写。
　　“苏鸢啊！就是苏鸢女神啊！”
　　连圆圆激动地压低声音，
　　连圆圆正说得眉飞色舞，话题中心人物苏鸢，恰好从前门走了进来，步履轻盈，目标明确地走向她们这边。
　　“宁晏，”
　　苏鸢停在宁晏桌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将一份打印稿递过来，
　　“班主任让我给你的发言稿模板，你参考这个格式修改一下内容就好。”
　　她的声音清甜悦耳，姿态落落大方。
　　连圆圆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之间，宁晏清冷疏离的眉眼，苏鸢温润柔美的笑靥，
　　两只同样漂亮的手隔着薄薄的纸张，距离近得仿佛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温度。
　　连圆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近乎抽气的呜咽。
　　内心的小剧场瞬间炸开了锅：
　　啊啊啊啊啊！！！天降福利！
　　这是什么神仙同框名场面！我的左右眼皮今天都在跳果然有好事！
　　连圆圆啊连圆圆，你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这CP……啊不，这伟大的革命友谊观察位！不磕对不起这泼天的富贵！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洪荒之力才没让那句“你们俩站一起也太养眼了吧”尖叫出来，只能拼命掐着自己的掌心，疯狂脑补：
　　资深同人女连圆圆！
　　考验你眼力的时候到了！
　　这眼神（宁晏冷淡），
　　这笑容（苏鸢完美），
　　这暗流涌动（？）的距离感！素材！八百字小作文的绝佳素材啊！
　　“哦，谢谢。”
　　连圆圆还沉浸在颅内风暴中无法自拔，苏鸢已经带着那完美的微笑，转身袅袅婷婷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宁晏垂眸，快速扫过手中的发言模板，满纸都是些“金秋送爽”“扬帆起航”“再创辉煌”之类的套话，像批量生产的励志罐头，寡淡无味。
　　她转着手中的钢笔，决定直接翻出初中时的旧稿稍作修改。
　　明天还要搬宿舍，一堆杂事，实在没精力在这种公式化的东西上耗神。
　　“宁大佬！”
　　连圆圆元气十足的声音像个小炸弹在身边响起，带着藏不住的好奇，
　　“你明天住不住校啊？”
　　她不等宁晏回答，就像打开了话匣子，竹筒倒豆子般说开了，
　　“我可要住校啦！本来嘛，我觉得当个走读生多逍遥自在啊，回家能窝在沙发里追剧吃薯片，快乐似神仙！
　　结果呢，我爸妈非说住校能‘心无旁骛搞学习’，还美其名曰‘提前锻炼独立生活能力，省得以后上大学手忙脚乱’……”
　　她夸张地翻了个白眼，
　　“哼！说白了，就是怕我在家摸鱼，脱离他们的‘监控雷达’！大学？大学还远着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就在连圆圆滔滔不绝地“控诉”父母时，宁晏清冷的声音像一泓冰泉注入，
　　“我也住校。”
　　“什么？？？？？？！！！”
　　连圆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她的惊呼立刻引来了前排苏鸢室友的共鸣，
　　“苏苏！你也住校啊？”
　　“宁大佬！那你分在哪个宿舍？”
　　连圆圆顾不上别的，一把拽住宁晏的衣袖，眼睛瞪得溜圆，闪烁着八卦与期待的光芒，仿佛在等待一个重大彩票开奖。
　　“211。”
　　“啊~~~”
　　连圆圆瞬间像只被戳破的气球，发出长长的，无比失望的哀叹，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从刚才的兴奋顶点直线坠入谷底。
　　她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把下巴搁在课桌上，闷闷地说，
　　“我在207……唉，天涯海角啊……”
　　连圆圆的声音委屈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前排那个女孩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点小兴奋，
　　“苏苏，你在哪个宿舍呀？”
　　“207。”
　　207！
　　连圆圆像被注入了强心针，蹭地一下又坐直了！
　　刚才还黯淡无光的眼睛瞬间迸发出千瓦光芒！
　　她竟然！和女神苏鸢！一个宿舍！
　　同桌是冰山大佬宁晏！舍友是温柔女神苏鸢！
　　连圆圆！快掐自己一把！这不是梦！这绝对是平时扶老奶奶过马路攒下的福报啊啊啊！
　　谁说高中又苦又累的？这简直是天堂配置好吗！
　　每天睁眼就能欣赏苏鸢女神的盛世美颜，开启美好一天；
　　教室里还能近距离感受宁大佬的颜值暴击，提神醒脑！这福气，简直了！
　　连圆圆感觉自己快乐得要飘起来了，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疯狂蹦迪。
　　嘿嘿嘿，
　　她对即将到来的高中生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闪闪发光的期待！这日子，简直不要太有盼头！


第8章 爱情保安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因为明天要搬宿舍，今天便提前放了学。
　　宁晏从课桌深处摸出那枚冰凉的自行车钥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钥匙齿。
　　她利落地将刚发下的的红白相间校服叠得方方正正，塞进书包里，
　　金属拉链咬合的“滋啦”声，在骤然空荡下来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点宣告散场的意味。
　　她走进车棚时，天边的火烧云正把半边天染成橘子汽水的颜色。
　　然后，她又一次看到了这熟悉的、令人烦躁的场景。
　　刚拐出自己停放自行车的那片区域，视线里闯入的画面让她脚步猛地顿住，车轮碾过一颗小石子，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像是在替她表达不满。
　　又来了。
　　宁晏心底无声地翻了个白眼，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荒谬和麻烦感的情绪涌上来。
　　什么样的人，能在第一次巷子里莽撞告白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后，还不死心，
　　执着地选在放学后，人来人往的自行车棚里，上演第二幕？
　　这锲而不舍的精神要是用在正道上该多好。
　　她这次打定主意要彻底置身事外。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烦精苏鸢自有她的应对之道。
　　宁晏垂下眼睫，盯着自己帆布鞋尖上一点蹭到的白灰，深吸一口气，准备目不斜视地推着车过去，
　　就当眼前这俩人（以及那束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萎靡的玫瑰花）是空气。
　　她甚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为这浪费掉的，本该安静回家的几分钟。
　　然而，脚步刚迈出去没两步，甚至还没能完全绕过那对“焦点人物”，
　　一个清甜得如同初秋晚风里第一颗成熟柿子的嗓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娇嗔和熟稔，毫无预兆地从她斜后方响起：
　　“宁晏——”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车棚里稀薄的空气，
　　“你怎么让我等这么久呀？”
　　话音未落，一股带着温热体温的力道已经极其自然地缠绕上她的胳膊。
　　宁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苏鸢柔软的手臂像藤蔓般挽住了她，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
　　一股若有若无，清冽又带着点甜意的香水味，混杂着傍晚微凉的空气，不容分说地拂过宁晏的鼻尖，
　　宁晏下意识地抬眼，正对上那个捧着花、脸色瞬间从期待转为震惊，又从震惊转为铁青的男生。
　　他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宁晏，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被打断的恼怒，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强烈的敌意，
　　怎么又是她？！
　　宁晏清晰地捕捉到了那眼神里的每一个变化，心里那点“置身事外”的侥幸彻底碎成了渣。
　　她垂眸，视线飞快地在苏鸢挽着自己的手臂上扫过，又瞥了一眼那个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的男生。
　　电光火石间，权衡利弊的念头在她冷静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速战速决。
　　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方案。纠缠下去，只会引来更多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紧贴在自己身侧的苏鸢。
　　对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盛满了无辜和依赖，仿佛她们真的约好了在此处碰面。
　　宁晏压下心底那丝无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波澜，像在陈述一道几何题的解法：
　　“抱歉，”
　　她对着苏鸢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那个僵立的男生，
　　“在教室多做了会儿题。”
　　“没事啦，”
　　苏鸢立刻扬起一个明媚又理解的笑容，仿佛宁晏的“迟到”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指尖甚至调皮地、轻轻在宁晏挽着车把的手腕上叩了两下，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推着车，以一种近乎“依偎”的姿态，极其自然地朝车棚出口走去。
　　当经过那个捧着花、如同石化雕像般的男生身边时，宁晏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夕阳余晖下，像淬了寒冰的利刃，带着一种无声的、极具穿透力的警告。
　　男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花束的手指关节都捏得发白，却一个字也没敢再说。
　　直到彻底走出校门，喧闹的街道声浪涌来，确认身后那道不甘的视线没有追上来，
　　宁晏才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身，手臂轻轻一带，挣脱了苏鸢的“钳制”。
　　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没跟过来，可以松手了吧。”
　　“啊，不好意思哦。”
　　苏鸢从善如流地松开手，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但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探究。
　　这是宁晏第二次“出手相助”了，她以为宁晏至少会问一句“怎么回事”，或者流露出一点好奇。
　　毕竟，这麻烦看起来不小。
　　并没有。
　　宁晏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她利落地长腿一跨，稳稳坐上自行车座，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停顿。
　　车轮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单调而急促的“沙沙”声，像是在替主人表达着“赶紧离开此地”的迫切。
　　没等苏鸢那句“谢谢”或者“再见”说出口，那道穿着简单白T恤的修长身影，已经毫不犹豫地蹬着车，像一滴水融入墨汁般，迅速汇入了暮色四合、车流渐起的街道深处，消失不见。
　　恰好网约车也到了，苏鸢上了车，
　　只有连圆圆，目瞪口呆的看着刚刚的一切，
　　连圆圆攥着帆布书包带子的手，像是突然被施了石化咒，僵在了半空。
　　她的嘴巴毫无形象地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下巴颏儿差点砸到脚面。
　　夕阳那金红色的光芒，刚刚好把推着车的宁晏和苏鸢的影子完美地交叠、拉长，投射在水泥地上，亲密无间得如同一对连体婴。
　　苏鸢的手指，还那么“自然”地搭在宁晏的胳膊上！两个人推车的动作，步调，和谐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
　　眼前的画面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连圆圆的认知上，让她的大脑瞬间宕机，CPU过热冒烟。
　　幻觉？
　　她用力眨了眨眼，又揉了揉。
　　不是幻觉！
　　明明！就在今天上午！
　　她还亲眼看见宁晏和苏鸢在走廊擦肩而过时，那叫一个目不斜视、气场疏离、礼貌得如同刚签完和平协议的邻国元首，空气里都飘着“我们不熟”的冰碴子！
　　可现在？！挽着手臂？！发梢都扫到肩膀了？！并肩推车？！这夕阳下的剪影？！
　　这哪里是普通同学的相处模式？！这分明是校园青春偶像剧里，男女主在经历重重误会后终于心意相通、在夕阳下浪漫推车的经典高甜镜头啊喂！
　　连圆圆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裂开了一条大缝。
　　她困惑地挠了挠头，头发被她挠得像个小鸡窝。
　　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大大的问号：
　　不是不认识吗？
　　她们两个？
　　咋还手挽着手推着车子出来？
　　这不是只有小情侣才会做的、冒着粉红泡泡的事情吗？！
　　“圆圆！发什么呆呢！你爸把车停在前面路口了！再磨蹭要贴罚单啦！”
　　妈妈的声音如同惊雷，吓得连圆圆浑身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
　　看着女儿这副灵魂出窍、呆若木鸡的模样，妈妈无奈地摇摇头，一边伸手接过她快要滑落在地的书包，一边暗自庆幸当初坚持让她住校的决定是多么英明。
　　这小丫头片子，脑回路清奇，整天不知道在幻想些什么，确实需要多跟同龄人扎堆，接地气一点。
　　连圆圆猛地回过神，书包带子因为她的转身动作“哧溜”一下滑到手肘，惊得旁边的妈妈赶紧伸手扶住她，避免了一场书包坠地事故。
　　“哎哟你这孩子，魂儿丢啦？”
　　妈妈嗔怪道，手里稳稳拿着连圆圆那个沉甸甸的书包。
　　看着女儿依旧有些恍惚的神情，妈妈心里那点“住校明智论”更加坚定了。
　　回过神来的连圆圆，连忙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连跑带颠地跟上妈妈的脚步，但她的脑子可没停下。
　　刚才那震撼的一幕，如同高清4K慢镜头，在她脑海里疯狂循环播放：
　　夕阳，车棚，挽手，推车，对视（她脑补的），消失的背影……
　　直到一屁股坐进自家温暖舒适的小轿车后座，父亲的调侃声才像一根鱼线，把她飘到外太空的思绪猛地拽了回来：
　　“哟，我们家大小姐第一天上学体验卡，感觉怎么样啊？新同桌新环境，有没有被知识的光芒闪瞎眼？”
　　不同于宁晏和苏鸢那边沉默是金的氛围，连圆圆家的车里总是充满了烟火气的热闹。
　　一听老爸问起这个，连圆圆立刻像被按下了开关，腰板瞬间挺得笔直，小胸脯一挺，脸上重新焕发出神采奕奕的光芒，活像一只刚斗赢架、准备开屏的小孔雀：
　　“哼哼！”
　　她得意地哼了两声，下巴微微扬起，故意拖长了尾音，吊足了父母的胃口，
　　“说出来吓死你们——我！连圆圆！现在可是和年级第一的大佬同桌！而且！我的隔壁邻居！就是我们年级第二！公认的、光芒万丈的苏女神！”
　　她特意在“年级第一”、“年级第二”、“公认女神”这些词上加了重音，小眼神亮晶晶地扫视着前排的父母，就等着收获一波“哇塞”、“我闺女真厉害”的惊叹。
　　“这么厉害啊？”
　　妈妈果然从后视镜投来赞许和惊喜的目光，
　　“那你可得好好跟人家学习，近水楼台先得月！”
　　“嗯嗯！”
　　连圆圆嘴上乖巧地应着，但心思早就又飞回了刚才的车棚奇观。
　　车窗摇下一条缝，晚风带着城市夜晚初上的喧嚣灌进来，调皮地吹乱了她额前的刘海。
　　连圆圆托着腮，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在路灯下拉出长长光影的街景，眼神却有些放空。
　　那么亲密的姿势……手挽着手……夕阳下的剪影……还有宁晏那个“英雄救美”后潇洒离去的背影（在她看来）……
　　不认识？
　　连圆圆的小脑袋瓜飞速运转，灵光一闪！
　　啪！
　　一个灯泡在她脑子里骤然点亮！
　　真相只有一个！
　　她们在搞——
　　地！下！恋！情！
　　对！一定是这样！
　　想想看，宁晏，冰山学霸，生人勿近；苏鸢，完美女神，光芒万丈。
　　两个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要是恋情曝光，那还了得？
　　肯定会被各种围观、议论，说不定还会被教导主任请去喝茶！
　　为了保护这份珍贵的、青涩的校园恋情，她们只能在学校里假装不认识，把所有的甜蜜都小心翼翼地藏起来，只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比如放学后的车棚！）偷偷传递爱的信号！
　　多么感人！
　　多么浪漫！
　　多么……需要守护！
　　连圆圆的心瞬间被一种巨大的使命感填满了。
　　她攥紧了小拳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仿佛看到了自己肩负的伟大历史使命。
　　她！连圆圆！
　　作为年级第一的同桌！
　　作为年级第二的邻居！作为这段绝美地下恋情的唯一目击证人！
　　她决定了！
　　从今天起！
　　她要做宁晏和苏鸢的，
　　爱！情！保！安！
　　没错！守护绝美爱情，维护校园和平，阻止一切破坏分子，
　　让冰山与女神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甜蜜盛开！
　　这份艰巨而光荣的任务，
　　就交给她连圆圆了！
　　她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内心燃起了熊熊的，中二之魂的火焰！
　　她们的幸福，
　　由我，
　　爱情保安来守护！


第9章 那个男人
　　宁晏到家的时候，屋里的灯还没亮，
　　果不其然，刚一进去，一股子酒味扑鼻而来，玄关处散落着三只歪倒的啤酒罐，玻璃碴在昏暗里泛着冷光。
　　宁晏熟练地避开障碍物，运动鞋底碾过黏腻的污渍，发出令人不适的声响。
　　客厅沙发上横陈着人影，酒气像实质般扑面而来，茶几上堆满外卖盒，苍蝇在油腻的残羹上盘旋。
　　酒鬼躺在沙发上，酒瓶东倒西歪的扔在地上，
　　宁晏早就对这种场景见怪不怪了，她越过酒瓶回到房间，
　　她的房间门关着，推开门的瞬间，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怪不得觉得房间有些闷，原来窗户也关着，
　　宁晏把窗户打开，风吹了进来，房间顿时变得凉爽起来，
　　宁晏趴在窗台上，望着楼下零星的路灯，胸腔里积压的浊气随着风缓缓吐出。
　　远处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想到明天要搬去住校，母亲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的，
　　“项目顺利，下周回”，
　　宁晏转身打开衣柜，
　　深蓝色行李箱在地板上划出长长的影子，她将叠得整齐的校服、内衣依次放进箱子，又在侧袋里塞好牙刷、毛巾。
　　动作机械而熟练，仿佛这些事已经做过千百遍，
　　东西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才去客厅，把客厅打扫了一下，
　　当客厅的狼藉终于被清理干净，垃圾袋里塞满空酒瓶和外卖盒时，宁晏站在玄关处回头看了一眼。
　　沙发上的男人还在酣睡，嘴角淌着口水。
　　看着那个男人，宁晏心里想着，再坚持一下，她就可以逃出这个城市了，
　　带着浓重酒气的嘶吼撞碎一室寂静。
　　“喂！”
　　男人撑着沙发扶手半坐起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的背影，下颌的胡茬结着褐色酒渍，
　　“老子叫你呢，狗娘养的玩意儿！”
　　宁晏攥着门把手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定在原地，看着门镜里那张被扭曲的、带着冰冷恨意的脸——那是她自己。
　　身后，男人含糊不清的咒骂像毒蛇吐信，带着浓烈的腐臭酒气，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耳膜，啃噬着她的神经。
　　“和你妈真他妈的一个德性！”
　　这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宁晏的心脏，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被点燃成熊熊怒火。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像一道绷紧的弦突然松开。
　　转身时，瞳孔里映出男人歪斜的醉脸，那张与温柔母亲截然不同的面孔，此刻正扭曲成她最厌恶的模样。
　　油腻的胡茬上凝结着不知是酒渍还是呕吐物的褐色污垢，充血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毫无理性的暴戾。
　　“看什么看？！小畜生！”
　　男人被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恨意激怒了，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却又因酒力而踉跄，沉重的身躯撞在茶几边缘，打翻了堆满烟蒂的烟灰缸。
　　黑色的烟灰混杂着残余的烟头，“哗啦”一声在地上拖出狼藉的、刺眼的痕迹。
　　他不管不顾，挥舞着手臂，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酒气，直扑到宁晏面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
　　“再看！信不信老子把你那对招子抠出来当泡踩？！”
　　他扬起的巴掌裹挟着风声，带着常年酗酒和暴力惯性的凶狠，眼看就要狠狠掴下。
　　那瞬间的破空声尖锐地撕碎了屋内的死寂。
　　宁晏却没有如往常般瑟缩或后退。她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锐利得如同寒刃，毫不避让地直刺进男人浑浊的眼底深处。
　　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燃烧的、冰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鄙夷。
　　这意料之外的、冰冷的反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反而让暴怒中的男人怔了一瞬。
　　随即，他因酒精和狂怒而涨红的脸扭曲得更加可怖，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裂开。
　　“反了你了！赔钱货！！”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那只悬在半空的巴掌蓄满了更凶猛的力道，带着摧毁一切的疯狂，就要落下——
　　“嗡——嗡——嗡——”
　　千钧一发之际，手机震动声如同救命的警铃，突兀地在死寂中炸响，
　　声音来自宁晏脚下，屏幕的光亮刺破了昏暗。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男人那只即将落下的、充满毁灭力量的手掌，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闪烁的屏幕，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然后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只剩下一种猝不及防的、巨大的惊惶。
　　宁晏面无表情，动作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缓慢。
　　她弯腰，指尖冰凉地捡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小舅”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清晰。
　　她没有接听，只是将屏幕转向那个前一秒还如同凶神恶煞的男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重锤砸在对方脆弱的神经上：
　　“小舅说，一会儿过来。”
　　她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冻土深处挤压出来，每一个字都裹着锋利的冰碴，清晰地砸在地板上，
　　这句话让男人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扬起的巴掌僵在半空，那张嚣张的脸瞬间褪去血色，冷汗顺着下颌滴在皱巴巴的衬衫上。
　　他跌坐在沙发里，喉结上下滚动着说不出话，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
　　毕竟宁晏的小舅是警察，也是，像他那种懦弱只敢窝里横的男人，怎么能不怕警察呢，
　　宁晏转身走进厨房，水龙头的水流声淹没了身后男人慌乱收拾酒瓶的响动。
　　她盯着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月牙形血痕，冰凉的水冲刷着手背，却冲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她数着水流砸在水槽里的声响，在心底默默倒数距离逃离的日子。
　　门铃响了，宁晏握着锅铲从蒸腾的热气里转身，厨房与客厅间的空气还残留着酒的辛辣气息，刚刚的男人早就不见踪影，
　　“小舅，”
　　身着藏蓝色警服的徐阳站在光晕里，肩章上的银色徽章泛着冷光，他抬手摘下警帽，
　　宁晏看着他还穿着警服，就知道他一下班就过来了，
　　“宁宁，吃饭了吗？”
　　徐阳笑着揉了揉她发顶，指尖残留着枪油淡淡的金属味，
　　目光却越过她肩膀，落在凌乱的客厅里门外的一兜酒瓶，烟灰缸里未掐灭的烟头还在明明灭灭，
　　“还在灶上煨着，小舅一起吃吧。”
　　宁晏转身从鞋柜底层帮他拿了双拖鞋，
　　“他呢？”
　　徐阳弯腰换着鞋，顺便问着，
　　“刚刚还在客厅，可能知道你要来，不知道又躲哪去了，”
　　“他又喝酒了，”
　　徐阳突然皱眉，酒气混着尼古丁的味道钻进鼻腔，让他想起那些深夜接到的家暴报警电话。
　　“嗯，”
　　宁晏转身往厨房走，准备把做好的饭端了出来，
　　她听见身后传来徐阳解警扣的轻响，还有压抑的叹息。
　　“宁宁，要不要去你外婆家住？”
　　徐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度，
　　“老宅新换了密码锁，上下学我接送......”
　　“不用了，小舅，我明天就住校了，”
　　宁晏将最后一道红烧鱼摆上桌，徐阳的动作顿住了，他望着侄女被油烟熏红的眼角，忽然想起她初中时总把淤青藏在长袖校服里的模样。
　　“也好，我帮你搬宿舍，正好我明天调休，”
　　骨节分明的手接过宁晏递来的碗筷，
　　“记得带点花露水，宿舍应该有蚊子，”
　　“好，”
　　宁晏望着徐阳往她碗里夹的鱼肉，忽然觉得客厅的酒精的余味都淡了几分。
　　吃过饭，徐阳又帮着宁晏收拾了厨房客厅，检查了一遍门窗才离开。
　　“宁宁，我明天来接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第10章 这是我小舅
　　宁晏和徐阳到学校的时候，学校对面的路上已排起蜿蜒的车龙。
　　电动车的清脆铃声，行李箱滚轮的辘辘声与家长们此起彼伏的叮嘱声交织成一片喧嚣的乐章。
　　家长们肩扛被褥，手拎脸盆，与身旁的孩子并肩穿梭于熙攘人流之中，那景象，竟像极了迁徙途中的候鸟群。
　　“宁宁，你宿舍在几楼？”
　　徐阳的声音穿透嘈杂，
　　“二楼。”
　　“那还行，”
　　徐阳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重担，伸手将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胡乱拨正，
　　“要是在顶楼没电梯，那可真是够呛。”
　　他右手拖着的行李箱拉杆被沉重的分量压得微微弯曲，左手则拎着一个印着卡通小熊的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的棉被几乎要将袋子撑破变形。
　　“宿舍号是哪个？”
　　徐阳说话间迅速调整了一下握蛇皮袋的姿势，
　　“就在前面，211。”
　　推门而入，宿舍内其他三张床铺已收拾得整整齐齐，唯独靠近门口的上铺还空着。
　　“嘿，早知道咱就早点来了，”
　　徐阳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语气带着点懊恼，
　　“上铺爬上爬下的，多不方便。”
　　宁晏倒不这么想，她挺喜欢上铺的清净。
　　但她没反驳，只是安静地站着。
　　“来，你上去，”
　　徐阳从行李袋里利落地抽出一包湿巾塞给她，
　　“先用这个把床板擦擦干净，我去给你收拾柜子。”
　　警校四年的军事化训练早已刻入骨髓，让他养成了雷厉风行的习惯。
　　他转身打开储物柜，取出一条毛巾，动作行云流水地擦拭着柜内每一寸角落，专注而高效，仿佛在整理精密的战术装备。
　　徐阳手脚麻利得很，柜子很快焕然一新。
　　两人都是利落性子，不一会儿，被褥铺好，杂物归位。
　　“你这舍友收拾得倒快，都不在宿舍。”
　　徐阳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门框边缘。
　　他心底总悬着一丝忧虑，怕这丫头又像从前那样独来独往，可别在学校里受人冷落了。
　　所以，他暗暗希望能碰见宁晏的同学，熟络地聊上几句，替她铺铺路，
　　毕竟，她那个名义上的父亲，从未真正参与过她的学校生活。
　　他不能让宁晏被欺负。
　　宁晏瞥见徐阳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立刻洞悉了他的心思。
　　她当然明白小舅眼底那份沉甸甸的关切。
　　那个在生活里长久缺席的父亲这种角色，让徐阳把满腔弥补的心意，全化作了对她事无巨细，甚至有些过度的紧张。
　　“小舅，她们应该都回教室了。”
　　她忽然抬头，眼尾漾起一丝狡黠的笑意，
　　“怎么，你还想跟我一起去教室查岗啊？”
　　仿佛被精准戳穿了心事，徐阳的耳尖瞬间漫上一层薄红。
　　这个从小被他护在羽翼下的丫头，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怯生生躲在他身后的小豆丁了。
　　他尴尬地抬手挠了挠硬挺的寸头，
　　“你这家伙，人小鬼大！”
　　他佯装恼怒地咕哝了一句。
　　两人收拾好就出了宿舍，并肩走向楼梯间，初秋微凉的风裹挟着清甜的桂花香气，一股脑儿涌进楼道。
　　徐阳的脚步却突然顿住，目光锐利地锁定在楼梯转角处，
　　一个穿着淡蓝色棉布裙的纤瘦身影正吃力地拖着一个硕大的行李箱。
　　那箱子显然过重，女生纤细的手指在拉杆上打滑，行李箱危险地向一侧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诶，宁宁，”
　　徐阳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宁晏，下巴朝那边点了点，
　　“那是你同学吗？怎么一个人搬这么重的东西？”
　　宁晏循声望去，是苏鸢。
　　徐阳捕捉到宁晏脸上细微的变化，心中立刻有了答案。
　　这丫头聪明归聪明，表面性子却偏冷，交朋友总是不太主动。
　　最近听同事聊起高中里复杂的小团体和校园霸凌，他更是忧心忡忡，生怕宁晏吃亏。
　　于是，他不等宁晏回应，一个箭步上前，大手稳稳地扶住了苏鸢那摇摇欲坠的行李箱，
　　声线刻意放得低沉温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可靠感：
　　“同学，我来帮你吧？”
　　苏鸢正焦灼地等待援兵，冷不防被一个陌生的高大男人拦下，心头一惊。
　　她下意识地想要礼貌拒绝，却瞥见了站在一旁的宁晏。
　　这是她叔叔？
　　细看之下，两人的眉眼倒有几分相似。
　　“需要帮忙吗？”
　　宁晏的声音这时响起，打破了微妙的僵局。
　　往常总是带着几分冷硬的声线里，此刻竟掺进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像是初融的冰面下渗出的暖流。
　　宁晏原本只想保持沉默，可看到徐阳那副生怕她受欺负，急于替她“社交”的模样，心头又软了下来。
　　她微微垂眸，将一缕滑落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刻意避开徐阳因她开口而瞬间挺直的脊背，
　　以及他脸上那抹藏都藏不住的、仿佛自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得意笑容。
　　“这是我小舅。”
　　她的介绍简短，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苏鸢眼中掠过一丝惊讶，这还是那个总像冰雕般拒人千里的宁晏？
　　但她的聪慧让她瞬间捕捉到了宁晏脸上那抹一闪而过的不自在，于是她立刻绽开一个明朗感激的笑容，顺势接话，语气自然而亲昵：
　　“啊，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小舅！宁宁，”
　　她转向宁晏，笑容真诚，
　　“还好有你在这儿！”
　　宁晏敏锐地察觉到徐阳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那无声的雀跃几乎要具象化成一条摇动的尾巴。
　　她立刻伸手，动作利落地接过了苏鸢的行李箱拉杆。
　　“你宿舍？”
　　宁晏问，滚轮在地面划过一道流畅的弧线。
　　“207。”
　　一旁的徐阳看着自家外甥女如此“争气”，主动帮新朋友分担，心头那点老父亲般的欣慰简直要满溢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说地单手拎起苏鸢放在脚边的另一个沉重行李袋。
　　迷彩服下贲张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清晰起伏，那份力量感与他执行任务时的利落姿态如出一辙。
　　到了207宿舍，苏鸢麻利地从自己包里拿出几瓶冰凉的苏打水。
　　“宁宁，小舅，辛苦你们了，喝点水吧。”
　　她双手递过来，眼神清澈，举止得体。
　　懂事！多么懂事的好孩子啊！
　　徐阳内心简直在放烟花，越看苏鸢越觉得顺眼，这气质、这谈吐，简直跟他家宁宁太般配了！
　　他拧开瓶盖时，透明的气泡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欢快地炸开，跳跃着细碎的金芒。
　　他望着苏鸢将另一瓶水递给宁晏，两个女孩并肩站在一起，画面和谐得不可思议，像两片严丝合缝的拼图。
　　“宁宁，”
　　徐阳灌了一大口水，语气更加热络起来，眼神亮晶晶地在两个女孩之间逡巡，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啊？有空我请你们吃饭！”
　　他迫不及待地想为这份新生的友谊添砖加瓦。
　　不等宁晏开口，苏鸢已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小舅，我叫苏鸢，苏打水的苏，鸢尾花的鸢。”
　　“苏鸢，”
　　徐阳重复了一遍，笑容更加灿烂，
　　“哎呀，好名字！人漂亮，名字也好听！”
　　他毫不吝啬地夸赞，那份直白的喜爱几乎要溢于言表。
　　正当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宿舍和楼层时，宿舍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连圆圆站在门口，心里正美滋滋地想着自家爸妈英明神武，完美避开了报到高峰，现在一路畅通无阻……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石化。
　　这……这是什么情况？
　　见家长？？？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晏正帮苏鸢整理着床铺边角，而旁边那个穿着迷彩、气质硬朗的帅气男人，正拿着抹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柜顶的灰尘。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温馨又有点正式的氛围。
　　“连圆圆，你不进去，傻站在门口干嘛呢？”
　　连圆圆父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无奈，显然对女儿时不时的“掉线”习以为常。
　　连圆圆猛地回神，发现宿舍里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着她。
　　她瞬间感觉进退维谷，脸颊有点发烫，只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冷静”的笑容，抬起手挥了挥：
　　“嘿，好巧啊，女神，学霸……”
　　她表面镇定地打着招呼，内心却在疯狂呐喊：
　　啊啊啊！
　　果然我连圆圆猜得没错！
　　这氛围！
　　这互动！
　　这架势！
　　不过，作为一个专业的、有职业操守的爱情保安，首要任务就是，守护她们的地下恋情！绝不暴露！


第11章 扯平了
　　徐阳蹲在地上正好帮苏鸢整理被褥，抬头时正对上连圆圆圆溜溜的杏眼。
　　少女肉乎乎的脸颊像刚熟的苹果，泛着健康的红晕，发梢别着个俏皮的草莓发卡，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小白牙，活脱脱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扑面而来的鲜活劲儿，让徐阳这个常年与冰冷凶案现场打交道的刑警，也忍不住柔和了眉眼，嘴角自然地向上弯起。
　　这小姑娘，看着就让人心里舒坦，莫名讨喜。
　　只有宁晏觉得浑身上下像扎了刺儿。
　　昨天才在连圆圆面前斩钉截铁地撇清和苏鸢“不熟”，此刻却和小舅一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苏鸢的宿舍里，还忙前忙后地帮她搬行李……
　　这场景怎么看都充满了自打脸的荒谬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连圆圆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在她和苏鸢之间来回逡巡，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
　　果然，下一秒，她就捕捉到了连圆圆的小动作。
　　只见这个“小太阳”正冲着她疯狂挤眉弄眼，小眼神儿贼亮，传递着无声的电波：
　　大佬！
　　放心！
　　我懂！
　　都懂！
　　守口如瓶！为爱发电！
　　那表情，活像掌握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国家机密，充满了使命感。
　　宁晏无语地微微歪了歪头，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嗯？
　　她实在跟不上这姑娘过于跳跃的脑回路。
　　“哎哟你这孩子！干嘛呢！不在门外边堵着，又在门里边当门神了？”
　　洪亮的大嗓门伴随着一阵行李碰撞的声响打破了宿舍里微妙的氛围。
　　连父连母提着大包小包，像两座移动的小山一样“挪”了进来。
　　连父身上的汗衫湿了大半，紧贴在微凸的肚腩上，连母鬓角沾着汗湿的碎发，显得有些风尘仆仆。
　　但两人在看到宿舍里还有别人时，脸上瞬间像装了开关，“啪”地一下切换成了热情洋溢、能融化冰雪的笑容。
　　“哎呦！你们好你们好！”
　　连母放下手里的袋子，声音洪亮又透着亲热，
　　“我们是连圆圆的爸爸妈妈！”
　　那笑容，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
　　徐阳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也露出得体的笑容回应，
　　“你们好！我是宁晏的小舅，徐阳。”
　　他指了指还在上铺的苏鸢和旁边略显僵硬的宁晏。
　　“叔叔阿姨好，我是苏鸢。”
　　苏鸢从床沿探出脑袋，礼貌地打招呼，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浅笑。
　　“叔叔阿姨好，我是宁晏。”
　　宁晏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连父连母一听这两个名字，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连父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纷呈，先是巨大的惊喜，然后是“终于见到活人”的激动，
　　最后定格在一种“我家祖坟冒青烟了”的傻乐状态，嘴巴咧到了耳后根，整个人都冒着傻气。
　　连母看着丈夫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得，闺女那点傻乎乎的劲儿，根源在这儿呢！
　　她赶紧接过话头，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几分，眼角的细纹都挤成了盛开的菊花：
　　“哎呀呀！可算见到真人了！我们家圆圆啊，昨天回来那个兴奋劲儿哟！”
　　连母的声音充满了感染力，仿佛在描述什么世界奇观，
　　“念叨了一整晚！说她的新同桌宁晏是年级第一，又帅又酷，隔壁的苏鸢又漂亮又温柔！
　　哎哟喂，把她给崇拜的！我们这当爹妈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她转向徐阳，语气诚恳又带着点自豪：
　　“徐警官，孩子能和这样优秀的同学一起学习生活，我们当家长的可太放心了，这环境多好啊！比我们天天在家念叨强一万倍！”
　　她顿了顿，热情地发出邀请，
　　“我们家这丫头，人是贪玩点，有点小迷糊，但心眼儿实诚，是个好孩子！
　　有机会啊，让她带你们来家里玩！
　　尝尝她爸的手艺，她爸别的本事没有，做饭可是一绝！”
　　一旁还在傻乐的连父被老婆点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憨厚的笑声震得空气都嗡嗡响，
　　“对对对！来家里，千万别客气！”
　　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挠着后脑勺，手里的塑料盆差点脱手飞出去，被他手忙脚乱地捞住，
　　“别的我不敢吹，我那糖醋排骨，嘿！连圆圆一顿能干三碗，保准你们吃了还想吃！”
　　他挺了挺圆滚滚的肚子，那肚子也跟着他的笑声愉快地颤动着，活像一只憨态可掬、努力推销蜂蜜的大棕熊。
　　“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宁晏和苏鸢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应，声音叠在一起。
　　站在父母身后的连圆圆，激动地攥紧了小拳头，内心的小人儿在疯狂尖叫打滚：
　　啊啊啊！
　　同步率100%！
　　我又磕到了！
　　官方发糖！
　　甜度爆表！
　　我的CP天下第一配！
　　但表面上，她还得努力维持“爱情保安”的专业素养，不能露馅，只能使劲憋着笑，小脸都憋红了。
　　她赶紧扯了扯父母的衣角，声音又急又快，
　　“爸妈！快弄行李吧！再磨蹭我们仨都要迟到啦，老师说了今天搬完宿舍要去教室开个小会的，”
　　徐阳也适时开口，带着长辈的体贴：
　　“是啊，让孩子们先去教室吧，别耽误了正事。行李这些粗活，留给我们大人慢慢收拾就行。”
　　连父连母觉得在理，赶紧催促连圆圆把要带去教室的必需品挑出来。
　　连圆圆像只小仓鼠，飞快地扒拉出自己的书包和文具袋。
　　宁晏如蒙大赦，率先一步跨出宿舍门，只想快点逃离这充满“家庭温暖”和“过度解读”的空气。
　　门还没完全关上，身后就传来急促又轻盈的脚步声，带着一阵熟悉的、清冽的香气。
　　苏鸢小跑着追了上来，柔软的发梢不经意间扫过宁晏微凉的手背，带起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如同电流窜过的酥麻痒意。
　　“欸，”
　　苏鸢的声音带着点喘息，笑意盈盈地凑近，
　　“宁同学，这次怎么不‘嗖’地一下就没影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带着点促狭的调侃，
　　“是在……等我？”
　　宁晏脚步没停，只是侧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
　　“等我同桌。”
　　她指的是还在宿舍里磨蹭的连圆圆。
　　“哦~~~”
　　苏鸢立刻把尾音拖得又长又婉转，像裹了蜜糖的小钩子，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
　　“原来，‘等人’是同桌才有的特权啊？”
　　她歪着头，笑容明媚得晃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宁同学，你说，我们下次做同桌怎么样？我也想……体验一下这种‘特权’呢。” 她故意把“特权”两个字咬得很重。
　　宁晏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她没有回应苏鸢的试探，只是沉默地走到楼梯口的白墙边停下，倚靠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微微垂眸。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浓密的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苏鸢望着那张线条干净、却仿佛永远覆着一层薄霜的侧脸，心中那点刚刚升腾起的、微弱的期待，如同被风吹熄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眼前的人，像极了学校后山那棵沉默的千年古柏，枝桠永远向着阳光伸展，姿态挺拔而孤高，内里却是盘根错节、深埋地底，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温度。
　　“宁同学，”
　　苏鸢的声音低了下来，刚才的明媚笑意褪去，换上一种刻意为之的委屈腔调，尾音微微发颤，像只被主人无意踩到尾巴、强忍着呜咽的猫，
　　“可真是心狠呀。刚刚在楼道里，我还帮你解围了呢……”
　　她指的是宁晏的小舅热情洋溢的“盘问”下，宁晏的僵硬和不自在，是她适时转移了话题。
　　“上次在车棚，我也帮了你。”
　　宁晏终于开口，声音如同深秋山涧里流淌的泉水，
　　清冽，
　　冰冷，
　　不带一丝波澜，
　　“算扯平了。”
　　她陈述着，像是在结算一笔早已两清的账目。
　　“……”
　　苏鸢唇边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算扯平了？
　　这几个字，像几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她刚刚还带着一丝暖意的心底。
　　原来如此。
　　她以为的那些偶然的，打破冰面的涟漪，甚至刚刚在宿舍里那点微妙的同进退原来并非冰川融化的征兆，不过是短暂的交集，是冰冷的等价交换。
　　她甚至自作多情地以为，宁晏或许和那些带着目的接近她的人不一样……
　　真是……太天真了。
　　苏鸢心底涌起一股浓烈的自嘲，带着辛辣的苦涩，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善意？
　　所有的“帮助”背后，都早已在无形中贴好了价码，只等着合适的时机兑现。
　　宁晏只是……
　　还没有用到她而已。
　　如今用到了，便是干净利落的“扯平”。
　　她想起宁晏说出那几个字时，平静无波、理所当然的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难堪猛地冲上眼眶，又被她死死压下。
　　“是吗？”
　　苏鸢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空洞的笑意，
　　“原来这样……就算扯平了啊。”
　　她突然挺直了刚才还微微放松的脊背，仿佛给自己套上了一层无形的铠甲。
　　“那你继续等你的‘特权同桌’吧。”
　　苏鸢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疏离，
　　“我先回教室了。”
　　她不再看宁晏一眼，径直迈开脚步，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鞋底踏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急促的“哒、哒、哒”声，一声快过一声，一声重过一声，
　　像是要把心头那点翻涌的、名为失望和自嘲的酸涩，都狠狠地踩碎、碾平在这冰冷的走廊里。
　　连圆圆好不容易摆脱了父母的“爱的叮嘱”，抱着书包冲出宿舍门时，只看到宁晏一个人孤零零地倚在墙边，周身笼罩着一层比平时更甚的低气压。
　　“诶？”
　　连圆圆小跑两步凑过去，
　　圆溜溜的杏眼里闪烁着“福尔摩斯·连”的探询光芒，
　　“宁大佬？怎么就你一个人？我们苏女神呢？”
　　宁晏的睫毛猛地剧烈颤动了一下。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苏鸢转身时那瞬间黯淡的眼神和最后那句冷硬的“算扯平了”，
　　以及那越来越急、仿佛逃离般的脚步声。
　　此刻被连圆圆骤然提起，那画面变得更加清晰刺眼，让她心头莫名地泛起一阵陌生的、令人烦躁的不自在感。
　　“她先回教室了。”
　　宁晏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语速也快了一点，像是在急于结束这个话题。
　　连圆圆敏锐地眯起了眼睛，像只发现了蛛丝马迹的小狐狸。
　　她仔细打量着宁晏：微微垂眸时，长睫毛在眼下投下的那片浓重阴影，还有那无意识攥紧、指节都微微发白的拳头……
　　绝对有情况！
　　这欲盖弥彰的回避……
　　连圆圆内心的小雷达疯狂报警，
　　这妥妥是小情侣闹别扭的经典前兆啊！她的“爱情保安”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哦~这样啊！”
　　连圆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也对也对，毕竟苏女神是班长嘛，日理万机，肯定有很多班级事务要忙！理解理解！”
　　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解气氛，顺便给宁大佬递个台阶。
　　宁晏只是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连圆圆后面的话，像一阵风掠过空旷的山谷，在她耳边盘旋了一下，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远处教学楼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的红砖墙，
　　苏鸢那句带着自嘲的“算扯平了”却像复读机一样，
　　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硌得她心头发闷。
　　只是在想，
　　刚才……是不是不该那么说？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那个“扯平”，是不是太生硬了？
　　一丝微弱的、名为“后悔”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向来平静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极其微小的涟漪。
　　但很快，这涟漪就被更强大的理智和习惯性筑起的壁垒压了下去。
　　算了。
　　宁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驱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和苏鸢，本就是两条不该相交的平行线。
　　她不喜欢成为焦点，厌恶被无端卷入是非漩涡，更惧怕那被众星捧月后可能随之而来的、冰冷的背刺。
　　苏鸢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太阳，吸引着所有的目光，也必然吸引着围绕“太阳”的尘埃与飞蛾。
　　而她，只想做角落里安静生长的苔藓。
　　肉太香，苍蝇就多。
　　名气太大，是非就多。
　　为了在这三年里求得一片清净，相安无事地度过高中生涯，
　　她不能，也绝不会，和苏鸢这样的人扯上更深的关系。
　　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后悔”，不过是瞬间的软弱罢了。
　　她这样告诉自己，试图重新将心底那点微澜抚平。


第12章 打脸了吧
　　宁晏没想到打脸会这么快，
　　九月初的清晨，阳光带着夏末未褪尽的灼热，斜斜地泼洒在操场上，将塑胶跑道晒出一股微带刺鼻的陈旧气味。
　　新修剪的青草味混杂其中，本该清新，此刻却只让空气显得更加黏稠窒闷。
　　操场被分割成规整的方块，新生们穿着大一码的校服，像一群刚被套上壳的雏鸟，僵硬地杵在原地。
　　高年级的学生则松散得多，目光逡巡，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好奇，扫视着这片新鲜而拘谨的“资源”。
　　主席台搭在操场中央，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热烈欢迎新同学暨新学期开学典礼”。
　　校长坐在中间，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对着麦克风清了清嗓子。
　　他那低沉而略带口音的讲话声通过扩音器传遍操场，内容无非是“新学期、新起点”、“勤奋学习”、“遵守纪律”之类的套话，
　　像温吞的水流，在燥热的空气里缓缓流淌。
　　宁晏难得的思绪早已飘远，飘回那个争吵不休的暑假，飘回那个破碎的家。
　　她捏着手里那张同样充满空洞期许的发言稿，看着身边一张张对未来充满不切实际憧憬的脸庞，强烈的抽离感和疲惫感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上来。
　　她的目光莫名落在前方几步之遥的苏鸢身上。
　　听连圆圆讲，很多从不参加学校活动的校霸们，为了来看看传说中的苏鸢，难得没有逃课打架，竟乖乖的站在队伍里，
　　苏鸢的漂亮是公认的，
　　即使在统一的、灰扑扑的校服包裹下，那份光彩也未被掩盖。
　　她的背脊总是挺得笔直，脖颈修长，微微扬起一个骄傲又自然的弧度，像天鹅的颈项。
　　宁晏想，她大概真的学过跳舞，才能在这样枯燥的环境里，依然保持着一份难以言喻的优雅仪态。
　　“……新的学期，新的挑战……”
　　校长抑扬顿挫的声音在燥热的空气中回荡。
　　挑战？
　　苏鸢在心里无声地嗤笑，像吞下了一小块冰。
　　对她而言，最大的挑战是如何在每一个呼吸的瞬间，压下心底那头随时可能冲破牢笼的怪兽，
　　如何熬过这漫长又毫无希望的三年，日复一日地扮演一个“正常”的漂亮壳子。
　　她微微侧头，避开直射的阳光，感觉眼角干涩得发疼。
　　这所谓的“开学典礼”，这“新生代表发言”，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被架在火上炙烤的公开处刑，无处可逃。
　　“现在有请高一新生代表，苏鸢发言！”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操场上弥漫的困倦气息一扫而空。
　　无数双眼睛瞬间聚焦，带着各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惊艳、好奇、探究，
　　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身影。
　　苏鸢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稿纸，
　　她迈步走向主席台，步伐不快，却异常沉稳，挺直的像一棵迎风的小白杨。
　　她走到话筒前，调整高度，动作流畅自然。
　　就在她刚启唇，准备发出第一个音节时，
　　“滋——！！！”
　　一阵尖锐到足以刺穿耳膜的啸叫猛地从音响里炸开，
　　前排几个女生猝不及防，尖叫着捂住了耳朵。
　　巨大的噪音像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苏鸢紧绷的神经上。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想要拍掉那令人不适的噪音源头，指尖下意识地用力一按，
　　“嘭！”
　　一声沉闷的钝响，麦克风彻底哑了。
　　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高三队伍中间，李雷憋了半天的笑终于找到了出口，
　　但紧随其后的，是他旁边张伟那声无比响亮、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的饱嗝，
　　“嗝呃！”
　　“噗嗤……”
　　“哈哈哈哈哈！”
　　先是压抑的低笑，随即是再也无法控制的，席卷整个操场的哄堂大笑！
　　笑声像汹涌的海浪，瞬间冲垮了典礼最后一丝可怜的庄严。
　　主席台成了滑稽剧的舞台，而站在中央的苏鸢，成了那个引人发笑的小丑。
　　完了。
　　苏鸢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方才的沉稳荡然无存。
　　她感觉脚下的地面在塌陷，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又虚软得踩不到实处。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
　　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晃动成一片令人眩晕的、充满恶意的色块。
　　那些笑声不再是单纯的笑声，它们扭曲、放大，变成了无数根尖针，密密匝匝地扎向她，要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后背的校服布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灼痛感。
　　她死死攥着发言稿，纸张的边缘被冷汗浸得发软、卷曲。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在剧烈地颤抖，
　　颤抖如此失控，连带着稿纸上的字迹都在疯狂跳动，模糊不清。
　　“看啊！她吓傻了！”
　　“脸都白了！”
　　“哈哈哈，还新生代表呢，话筒都不会用！”
　　“啧啧，漂亮有什么用，胆子这么小？”
　　高三那个方向传来的起哄声最为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看戏的兴奋。
　　为首的几个男生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痞气的笑容，互相推搡着，目光像黏腻的蛇信，肆无忌惮地舔舐着台上那个孤立无援、摇摇欲坠的身影。
　　他们的笑声最大，眼神里充满了“看你能怎么办”的轻蔑和等着看更大笑话的期待。
　　似乎所有人都没发现苏鸢藏在袖口的手在发抖，
　　宁晏看到了，
　　就像那天的巷子里，
　　苏鸢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逃离。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恐慌和羞辱彻底吞噬，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
　　一个身影穿过哄笑的人群，径直走上了主席台。
　　是宁晏。
　　她走得不快，
　　当她踏上主席台的那一刻，如同某种无形的力量介入，操场上喧嚣的浪潮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一滞。
　　所有的目光，
　　惊愕的，
　　好奇的，
　　等着看好戏的，
　　全都聚焦在这个清冷的身影上。
　　宁晏没有看任何人，她的目光径直落在苏鸢身上。
　　她走上前，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微凉的手，精准握住了苏鸢那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苏鸢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指尖下意识地、几乎是求救般地蜷缩了一下，紧紧反扣住宁晏的手腕内侧。
　　那冰凉的触感，带着一种奇异的镇定力量，穿透了苏鸢混乱的恐惧，让她混乱的呼吸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宁晏轻轻一带，便将苏鸢护在了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台下那些探究的、嘲弄的、不怀好意的目光。
　　她微微侧身，靠近那架刚刚被老师紧急修复好的话筒，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清亮、平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和不容置疑的笃定，瞬间驱散了之前的混乱：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我是高一二班的宁晏。
　　今天站在这里，我代表的不仅是我自己，更是所有怀揣梦想踏入这扇校门的新生……”
　　宁晏的发言条理清晰，逻辑分明。
　　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透着真诚和力量。
　　她谈期待，谈渴望，也谈挑战，语调不疾不徐，目光沉稳地扫视全场，仿佛在与每一个人进行平等的对话。
　　讲到“以梦为马，不负韶华”时，她的声音里注入了一种温和却无比坚定的力量感。
　　台下原本残留的窃窃私语彻底消失了，许多人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专注地听着。
　　那份从容不迫的气场，让人完全忘记了她只是一个临时救场的新生。
　　也没有人注意到，宁晏扶着话筒的左手，在身体侧后方，正对着被护在身后的苏鸢，
　　一遍又一遍，极其隐蔽地打着简单的手势：
　　4… 7… 8…
　　4… 7… 8…
　　这个稳定、重复的节奏，像一根无形的安全绳，通过宁晏扣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源源不断地传递着支撑的力量。
　　苏鸢混乱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在这无声的指令下，开始笨拙地、艰难地，一点一点被强行拉回正轨。
　　刚刚那几乎要撕裂她的恐慌巨浪，在宁晏冷静的背影和这无声的“478”节奏中，终于开始缓缓退潮。
　　虽然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冷汗未消，但至少，她重新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路径。
　　当宁晏说完最后一句“未来三年，请多指教”，深深鞠躬时，操场上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无形中也冲淡了刚刚苏鸢之前的狼狈。
　　宁晏走下主席台，经过苏鸢身边时，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苏鸢深吸一口气，鼓起残存的勇气，重新站到了话筒前。
　　这一次，她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但已能清晰地传遍全场。
　　她顺利完成了自己的发言。
　　宁晏走下主席台，沿着队伍边缘往回走。
　　当她经过高三那几个起哄的男生所在的区域时，那几个家伙显然意犹未尽。
　　“哟呵，抢人风头啊？”
　　“啧啧，看不出来，还挺有胆儿？”
　　其中一个染着几缕黄毛的男生，故意冲着宁晏响亮地吹了两声口哨，眼神轻佻地上下打量着她，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看好戏的笑容。
　　宁晏目不斜视，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目光却飞快地扫过主席台音响设备垂落下来的连接线，就在离那几个男生脚边不远的地方。
　　她清晰地看到其中一根连接线的外皮被剥落了一小截，崭新的铜丝断口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泽，那绝不是自然磨损的痕迹。
　　宁晏的眼神冷了一瞬，心中了然。
　　但她脸上依旧平静无波。
　　苏鸢的麦克风为什么不响？
　　答案昭然若揭。
　　不过，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脚步未停，径直穿过那片带着恶意的目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拂过衣角的一缕微风。


第13章 捡到宝了
　　苏鸢想不明白宁晏为什么要帮她，这样的帮忙又需要她用什么去扯平，
　　苏鸢靠在冰冷的窗框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棂上剥落的漆皮。
　　演讲台上那短暂的援手非但没让她轻松，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坠得她喘不过气。
　　宁晏为什么要帮她？
　　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在那一刻似乎也并非全然善意，更像是一种……不容置喙的介入。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推上台前的被动，更讨厌宁晏那仿佛标好了价码的帮助，她需要用什么去扯平？
　　是未来某个场合的难堪？
　　还是某种她不愿付出的代价？
　　比起在一堆人面前出丑，她现在更强烈地感到一种被无形绳索束缚的窒息，
　　“宁大佬，你刚刚太帅了吧！”
　　往回走的走廊上，连圆圆的声音像只不知愁的百灵鸟，她努力踮起脚，凑到宁晏身侧，试图在嘈杂中传递自己的兴奋。
　　人声鼎沸，身高差让宁晏并未听清同桌具体的话语。
　　然而，后方那些刻意拔高的议论，却像淬了毒的针，清晰地扎入耳膜：
　　“哇塞，你说宁晏是不是存心让苏鸢难堪啊？看人家卡壳了，自己抢着上去显摆？”
　　“谁知道呢，不过她冲上去那会儿，脸可够冷的，看着就吓人。”
　　“啧，苏鸢可真惨，莫名其妙成了垫脚石。”
　　“一山难容二虎呗！按成绩，宁晏稳稳该在一班的，硬塞进我们二班……”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是二班班主任，那位‘金牌’亲自去要的人！”
　　“靠！真的假的？那她这背景……”
　　“啧！怪不得……”
　　那些带着恶意揣测和酸溜溜妒忌的话语，如同黏腻的污秽，缠绕在宁晏周身。
　　连圆圆自然也听到了，她气鼓鼓地扭过头瞪了那群人一眼，又赶紧转回来，急切地对宁晏说：
　　“大佬，你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一群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家伙，理他们呢！”
　　“没事。”
　　宁晏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任何起伏，仿佛那些刺耳的字眼不过是拂过耳畔的微风。
　　她步履未停，那些议论，对她而言，似乎真的只是落在水面的枯叶，转瞬便被自身强大的静默碾碎，沉入深不见底的潭底。
　　连圆圆望着她孤直的背影，心头却莫名一紧。
　　没有人是天生就该是如此淡漠的，如果真的毫不在意，刚刚宁晏又何必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可能的非议去帮苏鸢解围？
　　那举动本身，就打破了她冰冷的表象，
　　所以，究竟是经历过多少无端的诋毁、多少恶意的中伤，才能将一颗心锤炼得如此坚硬，才能将所有的刺痛都深深掩埋，最终凝练成这看似无懈可击的云淡风轻？
　　那看似平静的身影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暗礁与伤痕？
　　连圆圆忽然觉得眼前的身影透出一种沉重的，难以言喻的孤单，仿佛一座沉默的雪山，覆盖着厚厚的冰层，隔绝了所有试图靠近的暖意。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
　　连圆圆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根用彩色玻璃纸仔细包好的棒棒糖，上面印着小小的“薄荷味，今日能量棒”字样。
　　她快走两步，再次与宁晏并肩，毫不犹豫地将糖果递了过去，脸上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大佬，请你吃！这是对你今天助人为乐、侠义出手的奖励！”
　　宁晏的脚步微微一顿，她垂眸，目光落在伸到眼前的糖果上。
　　那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像一颗小小的、纯净的星辰。
　　记忆深处那些裹挟着目的，闪烁着算计光芒的示好，那些虚假的关切，带着条件的靠近，
　　突然变得遥远而模糊，被眼前这抹猝不及防的、毫无杂质的亮色所覆盖。
　　一种极其陌生的暖流，毫无预兆地撞击着她冰封的心防。
　　不再是习惯性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宁晏迟疑了一下，终究伸出手，轻轻接过了那根小小的棒棒糖。
　　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糖纸，也触碰到连圆圆传递过来的，毫无保留的暖意。
　　“谢谢。”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然后，她抬起头，冲连圆圆微微弯起了嘴角。
　　那一抹笑意，并非刻意为之，更像是从心底最柔软、最久未被触及的角落自然漫溢出来。
　　纯粹，干净，带着一丝尝试性的、小心翼翼的回应。
　　这罕见的笑容，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瞬间在连圆圆心中漾开巨大的涟漪，惊得她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纯粹的关心……
　　原来，并非所有的付出都必然与索取捆绑。
　　原来，帮助本身，也可能收获如此简单、如此温暖的回报。
　　这种全然陌生，不掺杂任何利益交换的情感体验，是她从未奢望体会过的暖流。
　　“哎呀！”
　　连圆圆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朵红云，仿佛被那笑容烫到了一般。
　　她手忙脚乱地比划着，试图用夸张的肢体动作掩饰内心的悸动和一点点羞涩，
　　“这、这算什么呀！你喜欢就好！我那儿还有草莓味、海盐味、芒果味……包罗万象，别的不敢说，你想吃什么零食尽管告诉我，
　　‘圆圆小卖铺’，全年无休，24小时为您开张！VIP待遇！”
　　她拍着胸脯，努力做出豪气干云的模样。
　　宁晏看着她耍宝似的，笨拙又真诚地想要逗自己开心，那副模样像只急于分享所有宝藏的小动物。
　　心底那道坚冰的裂痕，似乎又悄然扩大了一丝。
　　一种奇异的，久违的轻松感弥漫开来。她突然清晰地意识到，能和这样纯粹温暖的连圆圆成为同桌，或许是她在充斥着冷漠与算计的世界里，意外捡到的一份幸运。
　　在这个人人都在精于计算、权衡利弊的环境里，
　　连圆圆这份毫无保留、不问缘由的善意，显得如此珍贵，
　　如此格格不入，
　　却又如此……令人心安。
　　宁晏的目光柔和下来，她看着眼前脸颊红扑扑，眼神亮晶晶的女孩，认真思索了一下。
　　她能回报这份纯粹的善意，或许只有她最擅长的东西了。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问题，”
　　宁晏的声音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感，
　　“我教你。”
　　不是客套的“可以来问我”，而是主动的“我教你”。
　　这短短三个字里，藏着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回应，是她小心翼翼递出的，试图建立信任的橄榄枝，
　　是她卸下部分心防后，愿意主动靠近的信号。
　　“真的嘛？！！”
　　连圆圆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巨大的惊喜让她几乎要跳起来，
　　“大佬！恩师！请受徒儿一拜！”
　　她激动得语无伦次，作势就要夸张地行个大礼。
　　当她抬起头时，动作却猛地顿住了。她撞进了宁晏的眼底，那里不再是深潭般的幽寂，
　　而是清晰地映着笑意，温煦如春日融雪后的暖阳，正静静地，真实地流淌着，包裹着她。
　　连圆圆的心，被这笑意彻底填满了。
　　她在心里无声地欢呼：
　　连圆圆，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第14章 亲密动作
　　宁晏和连圆圆踏进教室时，苏鸢的位置已被一圈人围得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的“关怀”像嗡嗡的苍蝇，在燥热的空气中盘旋。
　　“苏苏，你没事吧？脸还白着呢，吓坏了吧？”
　　“别搭理那个宁晏，不就考了个第一嘛，狂什么狂！”
　　“就是就是，当众让你下不来台，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的，显摆她能耐呗！”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得尤其起劲，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旁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悄悄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小声点。
　　男生却梗着脖子，声音反而更大了几分：
　　“切，敢做还不让人说？她宁晏不就是……”
　　连圆圆气得脸瞬间涨红，像只炸毛的小猫，撸起袖子就要拨开人群冲进去理论：
　　“你们胡说八道什么！宁大佬明明是帮……”
　　话没说完，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连圆圆回头，只见宁晏清瘦的身影裹在宽大的校服里，无声地挡在了她身前。
　　宁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只淡淡地扫过眼前聒噪的人群，吐出两个字：
　　“借过。”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冻结了所有的喧哗。
　　刚才还群情激愤、仿佛要为苏鸢讨回公道的众人，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有人不自在地踢着桌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有人慌忙低下头，假装在课桌里翻找根本不存在的书本，眼神躲闪，不敢与宁晏对视。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凝滞中，苏鸢苍白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坚持：
　　“不是那样的……你们真的误会宁同学了。刚才在台上，是她帮了我。”
　　她的声音轻柔，像易碎的琉璃，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倔强。
　　然而，这澄清并未完全平息所有的恶意。
　　“啧，”
　　角落里，一个细小的、充满讥诮的声音响起，带着看透一切的优越感，
　　“清高得很哦。”
　　宁晏恍若未闻，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刚拉开椅子坐下，一个紧挨着苏鸢的女生，声音“温柔”地继续拱火：
　　“苏苏，你就是人太好了，太善良，所以才容易被人欺负利用……”
　　“哐当——！”
　　话音未落，宁晏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有些大，椅子腿与地面狠狠刮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围在苏鸢身边的人下意识地齐刷刷后退了半步，目光惊疑不定地聚焦在那个瞬间爆发出强大压迫感的少女身上。
　　宁晏挺直脊背，周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
　　她看也没看那些人，目不斜视地穿过瞬间安静下来的教室，径直走向后门，消失在走廊里。
　　空气再次凝固。
　　那些方才还在“打抱不平”的人，此刻都像被掐住了喉咙，面面相觑，哑口无言。
　　苏鸢看着宁晏消失的方向，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她站起身，声音依旧轻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
　　“好了，都别说了。宁晏……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说完，她也快步跟了出去。
　　洗手间内。
　　宁晏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刷着手腕，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和教室里那令人作呕的空气。
　　指尖刚触到隔间冰冷的金属门把，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声音。
　　她刚拉开隔间的门准备进去，苏鸢的身影就挤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轻响，将门反锁。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两人的气息填满。
　　宁晏被苏鸢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推得后退一步，后背猛地抵上冰凉刺骨的瓷砖墙面。
　　她蹙紧眉头，抬眼看向眼前的人，
　　“苏同学，你要做什么？”
　　苏鸢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边。
　　她抬起头，那双在操场上还盈满惊恐和无助的漂亮眼眸，此刻却像淬了毒的琉璃，闪烁着一种近乎凌厉的审视和冰冷，与方才教室里那个柔弱维护她的形象判若两人。
　　“这话，”
　　苏鸢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像细小的冰针扎过来，
　　“应该我问你吧，宁晏？”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宁晏，仿佛要穿透她的皮囊，看到最深处的心思。
　　苏鸢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宁晏能看清她浓密睫毛下翻涌的暗流，
　　“为什么帮我，你又想让我用什么，”
　　“和你扯平？”
　　宁晏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带着一丝困惑和被打扰的不耐，
　　“别装傻！”
　　苏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尖锐的失控，随即又强行压下，化作更冷的嘲讽，
　　“‘用这种‘恩情’来跟我‘扯平’？还是说……”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幽深锐利，带着赤裸裸的怀疑，
　　“你觉得帮了我两次，就有了某种……可以要挟我的资本？”
　　宁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和“要挟”的猜测弄得一愣，随即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
　　她懒得再解释，也不想在这个充满洗手液和消毒水气味的地方纠缠，侧身就想绕过苏鸢离开。
　　“我没想跟你扯平，更没兴趣要挟你。不需要，所以能让开了吗？”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疏离和厌烦。
　　“宁晏！”
　　苏鸢却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猛地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和深深的排斥，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地多管闲事？！谁要你帮了？！”
　　“好。”
　　宁晏的回答干脆利落，一个单音节堵得苏鸢胸口一窒。
　　苏鸢被她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得浑身发颤，
　　她看着宁晏那张过分冷静、甚至显得有些漠然的脸，一种强烈的被轻视、被看透的感觉攫住了她。
　　她需要激怒她，撕开她那层平静的伪装。
　　“你这是在显示你的优越感吗？”
　　苏鸢扬起下巴，眼神带着刻薄的挑衅，
　　“高高在上的学霸，看着别人出丑，再像个救世主一样从天而降，享受所有人的掌声和感激？看着别人在你面前狼狈不堪，是不是让你特别有成就感？”
　　宁晏的眉头皱得更深，耐心似乎终于告罄。
　　就在苏鸢以为她会愤怒或辩解时，宁晏却突然低低地轻笑出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玩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刺耳。
　　她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眼神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探究，直视着苏鸢骤然收缩的瞳孔，慢条斯理地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猜对了。”
　　苏鸢的呼吸猛地一窒。
　　宁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戏谑的弧度，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恶意：
　　“我就是想看你狼狈的样子。”
　　“看着平日里骄傲得像只天鹅、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鸢紧绷的身体和泛红的眼角，
　　“不得不低下头，向我求助，在我面前露出那种脆弱又无助的表情……”
　　“啧，”
　　她轻轻咂了下嘴，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那副样子，可比考第一……有趣多了。”
　　她微微歪头，近距离地看着苏鸢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的脸，轻声问道：
　　“这个答案，苏同学满意了吗？”
　　“你……你果然……”
　　苏鸢气得浑身发抖，巨大的羞辱感和被戳穿的难堪，
　　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就在她几乎要失控地扑上去时——
　　“嗒、嗒、嗒……”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洗手间门口，
　　宁晏反应快得惊人，在苏鸢惊愕的瞬间，她猛地抬手，带着一丝凉意的掌心死死捂住了苏鸢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
　　另一只手同时用力撑住门板，防止门被意外推开！
　　“唔！”
　　苏鸢所有的愤怒和控诉都被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温热的、急促的呼吸一下下喷在宁晏的掌心，带来一阵阵麻痒。
　　直到这时，苏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暧昧。
　　她被宁晏牢牢地禁锢在门板与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宁晏为了捂住她的嘴，整个上半身都微微前倾，少女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冽的冷香，带着一种强势的侵略感，瞬间将她包裹。
　　狭小的隔间内，方才激烈的对峙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彻底打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难以言喻的张力。
　　苏鸢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宁晏近在咫尺的脸，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愤怒，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巨响。
　　而宁晏，在捂住苏鸢嘴的瞬间，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掌心下那柔软唇瓣的触感和灼热的呼吸。
　　她同样意识到这姿势的过分亲密，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漫上一层薄红，扣住门板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捂在苏鸢嘴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力道。
　　门外的脚步声停留片刻，似乎在洗手，然后渐渐远去，直到消失。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宁晏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收回手，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危险的距离。
　　她微微别过脸，低垂着眼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抱歉。”
　　这句道歉，不知是为了捂她的嘴，还是为了刚才那番刻薄的话，又或者……是为了这失控的距离。
　　苏鸢也慌乱地别开视线，抬手整理着自己微乱的头发和衣领，指尖冰凉，试图平复狂乱的心跳和脸上滚烫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她总会在这个人面前，变得如此狼狈不堪？
　　无论是台上的惊恐，还是此刻的羞愤交加……
　　“算了。”
　　她最终只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她拉开门锁，几乎是逃也似的推门而出，将那个狭小空间里残留的、令人窒息又心悸的暧昧气息，连同那个让她方寸大乱的少女，彻底甩在了身后。


第15章 相安无事
　　宁晏和苏鸢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大佬！”
　　连圆圆像只嗅觉灵敏又按捺不住兴奋的小狗，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蹑手蹑脚地蹭到宁晏身边，踮起脚尖，用气音在她耳边飞快地汇报，
　　“最新战况！苏女神刚回来，已经把那群没脑子的都‘安抚’啦！条理清晰，态度温和但立场坚定，效果拔群！”
　　她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磕到了”的兴奋光芒。
　　宁晏脚步未停，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淡的“嗯”，算是回应。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连圆圆毫不气馁，亦步亦趋地跟着，继续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你看你看，刚才那几个蹦跶得最欢、就差给你扣上‘校园霸凌’帽子的家伙，
　　现在一个个乖得像鹌鹑，头都不敢抬！
　　啧，苏女神一句话，顶咱们说十句！”
　　宁晏终于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随手翻开一本习题册，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公式上，
　　对连圆圆的“战报”依旧反应平淡，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连圆圆正沉浸在“我的CP果然有戏”的粉红泡泡里，琢磨着下一步该如何“维护两人感情”，
　　耳边忽然掠过一道清冽如泉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近乎亲昵的无奈：
　　“圆圆，要上课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细微的电流，精准地击中了连圆圆。
　　她猛地抬起头，猝不及防地撞进宁晏的视线里。
　　少女清冷的眉眼间，此刻竟罕见地蕴着一丝极浅、极淡的笑意，
　　如同冰封湖面下悄然游过的一尾银鱼，转瞬即逝，却足以让连圆圆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疯狂擂动起来，咚咚咚地敲打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宁……宁大佬刚刚……叫我……圆……圆？！
　　连圆圆彻底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CPU瞬间烧干。什么“爱情保安”，什么“CP头子”，什么“维护感情大业”，通通被这声猝不及防的“圆圆”炸得灰飞烟灭。
　　她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木偶，呆呆地看着宁晏那张清绝的侧脸，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脑海里无限循环：
　　大佬叫我圆圆了！大佬对我笑了！啊啊啊啊啊——
　　直到刺耳的上课铃声如同冷水般兜头浇下，连圆圆才一个激灵，如梦初醒。
　　她捂着还在狂跳不止的心脏，晕乎乎地飘回自己的座位，脸上热度惊人。
　　太丢人了！
　　她懊恼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臂弯。
　　我可是立志要守护她们爱情萌芽的保安啊！怎么能被正主区区一声称呼、一个眼神就迷得七荤八素、找不着北呢？！
　　美色误国！美色误我！
　　越想越气，她愤愤地抓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空白处，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写下四个大字——“美色误人”！
　　那歪歪扭扭、力透纸背的字迹，活脱脱就是她此刻兵荒马乱、小鹿乱撞的心电图。
　　而风暴中心的两位主角——宁晏和苏鸢，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休战协议。
　　明明只隔着一个连圆圆，却像隔着楚河汉界。
　　沉默是唯一的交流。
　　除了迫不得已的“公事公办”——比如老师让宁晏喊一声“班长，去办公室”，或者老师吩咐苏鸢“叫宁晏把作业发一下”
　　两人再无交集。
　　那疏离冷淡的态度，让夹在中间的连圆圆抓心挠肝，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喊，
　　“你们看看彼此啊！说句话啊！”
　　高中的学习节奏很快，第一次月考如约而至，
　　深秋的风裹挟着寒意，宁晏倚靠着冰凉的金属栏杆，任由冷风灌进宽大的校服袖口，鼓起一片。
　　她微微垂首，摊开的掌心是一本磨旧了的错题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折角处深深的磨损痕迹，那是反复翻阅、思考留下的印记。
　　教室里传来嗡嗡的讨论声，像一群焦躁的蜜蜂。
　　苏鸢的位置俨然成了小型答疑中心，被半圈同学围着。
　　她端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袅袅热气氤氲在她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颊旁，为她笼上了一层朦胧而易碎的雾气。
　　即使在考前最后几分钟，她身边也从不缺人。
　　宁晏觉得那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合上本子，她需要这片走廊的冷风和寂静，来沉淀思绪。
　　“叮——！”
　　预备铃声如同锐利的哨音，骤然穿透走廊的寂静和教室的嘈杂。
　　监考老师抱着一摞密封的试卷袋出现在楼梯口，一眼就看到了倚在栏杆边、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宁晏。
　　“宁晏？”
　　老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和催促，
　　“要考试了，怎么还不进教室？”
　　宁晏闻声抬头，嘴角极其自然地向上牵起一个弧度，勾勒出一个礼貌、谦逊又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刚才倚栏沉思的疏离只是错觉。
　　她的声音温和低沉，像初冬午后的阳光，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亲和力，
　　“老师，我这就进去。”
　　就在她转身，准备迈步走进教室门的那一刻，
　　教室的门被从里面推开。
　　苏鸢走了出来。
　　两人的动作在门口形成了一个短暂而微妙的定格。
　　四目相对，
　　苏鸢那双漂亮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讶，
　　原本平静无波的目光瞬间凝滞，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那凝滞如此短暂，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她眼中所有的波澜瞬间平息，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和疏离，仿佛刚才的波动从未发生。
　　她的视线迅速而自然地从宁晏脸上移开，精准地落在监考老师身上，脸上扬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老师。”
　　监考老师看到年级里最优秀的两个学生都在门口，语气更温和了些，
　　“苏鸢同学，正好，快和宁晏一起进去吧，马上发卷了。”
　　“好的，老师。”
　　苏鸢的声音清脆悦耳，动作优雅地微微颔首。
　　她的目光在重新转向教室门时，极其短暂地、如同羽毛拂过般，再次掠过了身旁的宁晏。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随即，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什么都没看到一样，率先一步，挺直着那如天鹅般优雅的背脊，目不斜视地走进了考场，
　　将走廊的冷风和那个让她心绪短暂失衡的身影，一同隔绝在门外。
　　宁晏脸上的微笑在她转身的瞬间便已敛去，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她跟在苏鸢身后，也步入了充斥着纸墨气息和无声紧张的考场。
　　错题本被妥帖地收进抽屉，仿佛刚才走廊上那短暂交汇的目光，以及苏鸢眼中那转瞬即逝的凝滞，都只是深秋梧桐叶落下时，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第16章 制造机会
　　喇叭声在窗外忽远忽近地喧嚣着，为期三天的月考终于落下帷幕。
　　紧绷的神经似乎也随之松懈了些许。
　　清晨还悬在碧空的那轮太阳，不知何时已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彻底吞没。
　　宁晏踩着水洼往教学楼走时，细密的雨丝已经悄无声息地濡湿了她校服的肩头，晕开一小片深色。
　　推开教室门，里面空荡荡的。
　　同学们早已三三两两结伴冲向食堂，只留下课桌上散乱的草稿纸边角和几支从笔袋口探出头来的自动铅笔，无声诉说着考后的狼藉。
　　偌大的空间里，剩下窗外翻涌的雨声在寂寞地回响。
　　宁晏想起要用的文言文资料还锁在后排的柜子里，便背起书包走了过去。
　　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资料刚拿到手，前门就传来了脚步声。
　　宁晏背对着门口，并未在意是谁。
　　她将锁扣复位，转身径直走向后门。
　　刚推开半扇门，一个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苏鸢抱着一摞厚重的练习册站在那里，额前的发梢被雨水打湿，凝结着细小的晶莹水珠，
　　校服的领口也洇开了一圈淡淡的、不规则的水痕。显然也是刚从雨中归来。
　　两人在狭窄的门框处迎面相遇，
　　“同学，请问你看见苏鸢了吗？”
　　一个清冷的男声突兀地从教室中央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没有。”
　　教室里的声音总是在不合时宜的场所出现，
　　或许是宁晏的身高挡住了视线，那个寻找苏鸢的男生并未看到门边的正主。
　　宁晏侧过身，后背擦过冰凉的门框，从苏鸢的一侧，那个微小的空隙，
　　从容地走了出去，将教室里的询问和门口微妙的僵持都抛在身后。
　　那个声音，宁晏很熟悉。
　　是王泽。
　　不过，
　　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雨势骤然转急，仿佛天河倾泻。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水泥地上，激起半人高的迷蒙水雾。
　　教学楼的长廊下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抱怨声、嬉笑声、雨水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将放学时分的校园搅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宁晏从书包里抽出折叠整齐的蓝白格纹的雨伞，“唰”地一声撑开，一团湿漉漉、带着凉气的影子就猛地撞进了她的伞下。
　　是连圆圆。
　　她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光洁的额头上，长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怀里却紧紧护着一个印着精致餐盒图案的防水纸袋，像一只护食心切、狼狈不堪的小松鼠。
　　“宁大佬！”
　　连圆圆仰起脸，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到锁骨，汇成一道小小的溪流，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
　　“看我爸妈给我送来的爱心补给！秘制卤味，超级无敌香！一起尝尝呗？就当……犒劳我们熬过月考！”
　　她努力推销着，试图用美食“绑架”宁晏。
　　宁晏刚想开口婉拒，目光却扫过连圆圆身上那件单薄的校服。
　　几乎完全被雨水浸透，袖口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
　　走廊尽头，密集的雨帘白茫茫一片，隔绝了视线。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伸手接过了连圆圆右手那个沉甸甸的，装着各种零食的袋子，
　　同时握着伞柄的手腕微微一动，宽大的伞面不着痕迹地向连圆圆的方向倾斜了大半。
　　“雨太大，”
　　宁晏的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低沉，
　　“先回宿舍再说。”
　　积水的石板路上倒映着两人交叠而行的模糊影子。
　　连圆圆却无心看路，全程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宁晏线条流畅的侧脸，脚下好几次都差点踩进浑浊的水坑里。
　　在她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炽热又带着探究的目光持续“烤灼”下，
　　宁晏终于忍不住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带着一丝疑惑，
　　“我脸上……有东西？”
　　连圆圆猛地摇头，脑袋晃得像拨浪鼓，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黏在宁晏脸上，仿佛在研究什么稀世珍宝。
　　“那？”
　　宁晏挑眉，示意她解释这反常的注目礼。
　　连圆圆此刻内心正经历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要不要告诉宁大佬，刚刚我可是在教室门口，英勇地替你击退了一只妄图觊觎苏女神的‘狂蜂浪蝶’！
　　守护了，你神圣不可侵犯的‘爱情防线’！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连圆圆之前跑得那么快，完全是因为怕宁晏先回宿舍，错过这“爱心投喂”的机会。
　　所以她才在走廊上匆匆忙忙和宁晏打了个招呼，就化身旋风冲向校门口。
　　一拿到那个还带着父母体温的保温袋，连圆圆立刻抱紧这“战略物资”，铆足了劲狂奔回教学楼。
　　想到宁晏说要回教室拿资料，她恨不得脚下生风直接瞬移。
　　等她气喘吁吁、裤脚湿了大半地抱着宝贝餐盒折返回教室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她血压瞬间飙升！
　　那个傻大个王泽！
　　那个油腻男！
　　竟然在堵她冰清玉洁的苏女神！
　　还想拆散她磕的绝美CP？！
　　是可忍，圆圆不可忍！
　　苏鸢此刻正有些懊恼。
　　她把伞借给了同宿舍的女生，对方说好考完一起回宿舍的。
　　现在想来，原来是为了给王泽创造“献殷勤”的机会？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空荡的教室，一种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如果是以前，这种时候她或许会下意识地希望那个清冷的身影出现，像在巷子里、在主席台上那样……
　　但偏偏是她自己说的，
　　“宁晏，你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
　　人家确实做到了。
　　做得很好。
　　好得……
　　让她此刻只能独自面对这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算了。
　　苏鸢抿紧唇，抱着练习册，打算无视王泽直接离开。
　　“苏苏，你没带伞吧？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回宿舍，顺路。”
　　王泽挡在门口，脸上挂着自认为体贴的笑容。
　　“不用。”
　　苏鸢的声音冷得像冰。
　　“别这么冷漠嘛，”
　　王泽不退反进，试图靠近，
　　“就是顺路送一下，同学之间互相帮助而已。”
　　“谢谢，不用。”
　　苏鸢重复，语气更冷，试图侧身绕过他。
　　然而王泽像块被嚼过的口香糖，她走一步，他就跟一步，始终保持着一个令人不适的近距离，脸上还带着那种“我为你好”的假笑。
　　就在苏鸢感到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几乎要忍不住发作时，
　　“啪！”
　　一声脆响，一个印着餐盒图案的袋子被重重拍在门口的课桌上。
　　连圆圆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苏鸢身边，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扬起下巴，故意把声音拔得又高又亮，充满了夸张的热情，
　　“哎呀！苏女神！好巧啊！我正愁一个人打伞太浪费呢！走走走，一起回宿舍啊！我这把伞够大！”
　　她把“带伞”二字咬得字正腔圆，同时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王泽瞬间阴沉下去的脸。
　　苏鸢如蒙大赦，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立刻点头，
　　“好，麻烦你了圆圆。”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两人刚走到走廊，连圆圆眼尖得像雷达，一眼就瞥见了不远处那个撑着蓝白格纹伞、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俊挺拔的身影，
　　机会！天赐良机！
　　电光火石之间，连圆圆的大脑CPU飞速运转。
　　她猛地停下脚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自己手里那把粉色的折叠伞“啪”地塞进苏鸢怀里！
　　“哎呀苏女神！对不起对不起！”
　　她双手合十，脸上堆满了“十万火急”的歉意，
　　“我突然想起来！我约了隔壁班的小丽一起讨论题目，就在食堂那边，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伞你先拿着用！我跟她挤一把就行！别淋着啊！拜拜！”
　　她语速快得像连珠炮，根本不给苏鸢反应的机会，说完就像只受惊的兔子，抱着自己的保温袋，“嗖”地一下冲进了瓢泼大雨里，目标明确地朝着宁晏的方向狂奔而去。
　　苏鸢握着那柄还带着连圆圆体温的粉色小伞，看着她在雨幕中迅速消失的背影，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
　　她撑开伞，独自走进了雨中。
　　而连圆圆，此刻正为自己的“神操作”在心中疯狂打call！
　　解除隐患！
　　完美！
　　现在该我出手制造独处机会了！
　　于是就有了她“湿身”撞进宁晏伞下的那一幕。
　　此刻，走在去往宿舍楼的路上，
　　嘿嘿嘿，小宁晏，这可是你自己答应跟我回宿舍的呦~
　　她盘算着一会儿该怎么“不经意”地提起刚才的英雄事迹，顺便……给两位主角创造点“火花”？
　　宿舍楼离教学楼并不远，只是雨势太大，连圆圆又宝贝似的抱着餐盒，宁晏还要帮她分担零食袋，两人走得比平时慢了些。
　　宁晏撑着伞，伞面几乎完全笼罩在连圆圆头顶，自己右侧的肩膀早已被雨水彻底打湿，校服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瘦的肩线。
　　眼看就要走到连圆圆所在的二楼宿舍门口了，连圆圆还在绞尽脑汁地想：
　　怎么才能把宁晏这尊大神留下来吃饭呢？直接说好像太刻意了……
　　她正苦恼着，耳边却响起了天籁般的声音：
　　“我帮你拿上去，你东西有点多。”
　　宁晏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可靠。
　　连圆圆瞬间心花怒放，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嗯嗯嗯！谢谢大佬！大佬你真是太好了！”
　　连圆圆热情地把宁晏迎进自己的宿舍。小小的空间干净整洁，带着女孩子特有的馨香。
　　她手脚麻利地将餐盒摆在小方桌上，掀开保温桶的盖子酱红色的鸭脖泛着油润的光泽，
　　油亮饱满的凤爪散发着浓郁的卤香，腾腾的热气混合着香料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宁大佬，快坐快坐！别客气！尝尝看，保证让你惊艳，这卤料方子，据说是祖上传下来的秘方，连隔壁市的老饕都专门开车来买呢！”
　　连圆圆热情洋溢，像个推销自家产品的金牌销售员。
　　“不用了，你室友快回来了吧？我……”
　　宁晏话未说完，连圆圆突然双手捂住心口，眉头紧蹙，小脸皱成一团，摆出一副西子捧心、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呜……宁大佬，你这样我良心会痛的！
　　从小老师就教导我们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你今天帮我拿东西，又送我回来，这么大的恩情，我连口热乎饭都不请你吃就让你走了……这要是传出去，我连圆圆以后还怎么在校园里立足做人嘛！
　　大家肯定会说我忘恩负义、铁石心肠的！”
　　她眨巴着那双湿漉漉、写满“控诉”的大眼睛，活像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中的可怜猫咪。
　　宁晏看着她浮夸的表演，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她确实不太习惯这种过于热情的社交，但看着连圆圆那张写满“你不吃我就哭给你看”的小脸，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吃两口就走，趁她的室友还没回来。
　　她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宁晏刚拿起筷子，
　　“吱呀——”
　　宿舍门被推开了。
　　苏鸢抱着那把还在滴水的粉色雨伞，静静地立在门口。
　　她发卡松松地绾着半湿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颈侧，校服外套的肩头也洇湿了一小片，整个人像一幅刚被雨水晕染过的，带着清冷气息的水墨画。
　　她的目光扫过小方桌，当看到那个端坐在连圆圆对面、手里还拿着筷子的清瘦身影时，脚步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错愕。
　　“苏女神！你回来啦！正好正好！”
　　连圆圆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探照灯，她立刻跳起来，不由分说地把还有些愣神的苏鸢拉到桌边唯一的空位上坐下，
　　还殷勤地递上湿巾，
　　“快擦擦！你看这鸭翅，炖得软烂脱骨，胶原蛋白满满，最适合你这种肤白貌美的大美人补充元气了！”
　　苏鸢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连圆圆热情洋溢、不容拒绝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低头、仿佛专注于碗中食物的宁晏，终究没再推辞。
　　她接过湿巾，低声说了句“谢谢”，动作优雅地擦拭着指尖。
　　小小的方桌，三个人围坐。
　　卤味的香气依旧诱人，但气氛却陡然变得微妙而凝滞，空气仿佛都厚重了几分。
　　连圆圆努力调动气氛的叽喳声，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这份无形的尴尬。
　　苏鸢垂眸，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藕片，动作很轻。
　　她抬眼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与坐在对面的宁晏短暂相撞。
　　那目光平静无波，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苏鸢心头莫名一紧，几乎是立刻移开了视线，仿佛被那目光烫到了一般。
　　她低头小口吃着东西，味蕾却似乎尝不出卤味的鲜香。
　　连圆圆一边假装大快朵颐，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在宁晏和苏鸢之间疯狂扫射。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那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对视，以及苏鸢迅速移开目光的细微动作，心中暗喜：有戏！有戏！
　　突然，连圆圆猛地捂住肚子，脸上挤出一个痛苦又夸张的表情，
　　“哎哟！不行不行！我可能……卤味吃太急，肚子有点闹腾！你们慢慢吃，不用等我！我去去就回哈！”
　　说完，她一溜烟窜进了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连圆圆就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她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如闪电，给闺蜜群疯狂轰炸：
　　“家人们！前线速报！神图预定！磕死我了！[图片]”
　　配图正是她刚才偷拍的，宁晏和苏鸢隔着氤氲热气、各自低头吃饭的模糊侧影。
　　虽然模糊，但那种安静同框的氛围感，足以让CP粉颅内高潮！
　　隔间里传来冲水声，连圆圆慌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因为兴奋而有些凌乱的刘海，又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才装模作样地揉着肚子，慢吞吞地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等她回到宿舍，眼前的景象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兴奋小火苗。
　　预想中的“相谈甚欢”或“暧昧升温”完全不存在。
　　苏鸢已经起身，正沉默地收拾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盒。
　　宁晏也站了起来，同样沉默地，帮着将散落在桌上的骨头残渣扫进垃圾桶。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甚至连眼神接触都没有。
　　动作机械，仅仅是各做各的，如同两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冷漠同事，共同完成一项枯燥的任务。
　　没有寒暄，更不可能有丝毫亲昵。
　　整个空间只剩下餐盒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一种无形的、冰冷的疏离感弥漫在小小的宿舍里。
　　看到连圆圆回来，宁晏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我先回去了。”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便拿起自己那把靠在墙角的伞，拉开宿舍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个清瘦的背影。
　　苏鸢收拾餐盒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看着宁晏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盒。
　　卤味的香气似乎已经冷了，变得有些腻人。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落的感觉，像窗外冰冷的雨水，悄然渗入了心间。
　　她刚才……似乎一直在等待什么？
　　或者……只是一个不同于看陌生人般的眼神？
　　但什么都没有，
　　宁晏做到了，
　　完美地做到了她要求的“不要多管闲事”。
　　她帮她解围了吗？
　　没有。
　　她替她说话了吗？
　　没有。
　　她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这明明是她想要的“清净”，
　　不是吗？
　　可为什么……当这份“清净”如此真实地降临，当她真的被宁晏彻底划入“无需关注”的范畴时，
　　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密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和……酸涩？
　　连圆圆看着苏鸢沉默地擦着桌子，那纤细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寂寥。
　　她张了张嘴，想活跃气氛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助攻……好像搞砸了？
　　大佬的心思，果然比月考压轴题还难猜啊！


第17章 数学试卷
　　苏鸢没想到宁晏会在自己的宿舍里，
　　推开宿舍门看到宁晏的那一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短暂的错愕后，理智迅速回笼：连圆圆和宁晏关系亲近，出现在这里似乎也……合情合理？
　　可这“合理”的认知，却丝毫无法平息心底那股莫名窜起的火气。
　　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若无其事？
　　在教室门口，她明明知道堵在教室里的是那个让她厌烦的王泽，却连一句话都吝于开口，
　　就那么冷淡地、像绕过路障一样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留她独自面对那份难堪。
　　吃饭时也是。
　　她夹过的菜，宁晏绝不会再碰，那微妙的避让清晰得刺眼。
　　如果不是为了等连圆圆那个“厕所遁”，宁晏大概连那几口象征性的饭都不会吃，更遑论与她同桌。
　　这疏离、这界限，像一道无形的墙，精准地将她隔绝在外。
　　苏鸢越想越气，可这股气还没升到顶点，又猛地泄了下去，转而变成一种更深的、针对自己的懊恼。
　　宁晏怎么样，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在意这个人的一举一动了？
　　不是她让宁晏不再“多管闲事”？
　　“真是疯了。”
　　她对着洗手台镜子里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低声咒骂，仿佛这样就能驱散心底那份不该存在的烦乱。
　　她猛地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柱哗啦啦冲下，溅起的水花打在手腕上，带来一阵刺痛。
　　水流声充斥耳膜，苏鸢盯着镜中自己略显狼狈的样子，喉间泛起一阵苦涩。
　　她强迫自己冷静，试图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情绪。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和女孩清脆的交谈声：
　　“亚楠，我跟你说，我居然借到宁晏的数学笔记了！她的字也太好看了吧，工整得像印刷体！”
　　“真的假的？宁晏这么好说话？我以为她很高冷呢！”
　　“才不是呢！她人超好的，讲题也特别耐心，一点架子都没有！”
　　声音渐渐远去，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久久不散。
　　宁晏，宁晏，又是宁晏！
　　那些夸赞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密密地扎在苏鸢的心上。
　　那股被强行压下的气恼瞬间卷土重来，甚至比之前更加汹涌浓烈，
　　她“啪”地关掉水龙头，动作带着泄愤的力道。
　　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却在转身的瞬间，猝不及防地与一双漆黑沉静的眼眸撞个正着。
　　宁晏不知何时站在了洗手台几步之外的地方，
　　苏鸢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身体却僵硬得像块石头。
　　她能感觉到宁晏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尤其在她泛红的眼角处多凝滞了一瞬。那目光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探究，又或许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深秋的潭水。
　　宁晏只是几不可察地抿了下唇，随即侧身，无声地为她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通路。
　　那姿态，是恰到好处的礼貌，也是……拒人千里的疏离。
　　苏鸢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涩意从心底蔓延开。
　　她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骄傲，目不斜视地从宁晏让出的空隙中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踩在虚浮的地面上。
　　退回原点？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可为什么真正被这样对待时，心口会这么难受？
　　宁晏看着苏鸢挺得笔直却透着僵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镜子里映出她同样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
　　她看到了苏鸢眼角的红，也听到了那些关于“别人眼中很好”的评价。
　　她并非无动于衷。只是……
　　退回原点。
　　这是她自己明确要求的边界，
　　她没错，
　　不再多管闲事，不再有任何不必要的交集，保持纯粹的、冰冷的距离。
　　这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对她，对苏鸢，都是。
　　心底那点细微的异样，被她强行压下，归咎于洗手间里残留的水汽带来的不适感。
　　午后喧嚣的蝉鸣在渐沉的暮色里偃旗息鼓。
　　走廊尽头的旧电扇吱呀呀地转动着，徒劳地搅动着潮湿闷热的空气。
　　窗外，梧桐树宽大的叶片还在往下滴着残留的雨珠，被洗刷得翠绿发亮，倒意外地驱散了几分黏腻的暑气。
　　晚自习的预备铃撕破了教室里的嘈杂。
　　数学老师夹着厚厚的教案踏进教室，
　　“课代表，下课来办公室拿答题卡。”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黑板擦在讲台上敲出两声清脆的“笃笃”响，目光扫过底下或紧张或茫然的学生，
　　“这次月考，年级平均分下滑得厉害，某些基础题的错误率更是离谱！大家心里都该有点数了！”
　　宁晏正低着头，手里那卷修正带被她转得飞快，白色的塑料齿轮发出规律而细碎的“咔嗒、咔嗒”声。
　　这声音，混合着后排男生翻动厚重练习册的哗啦声，在闷热凝滞的空气里，仿佛织成了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将苏鸢的心绪也缠绕其中，理不清，挣不脱。
　　数学课代表终于抱着一大摞答题卡，脚步有些踉跄地走了进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刘海湿漉漉地黏在皮肤上。
　　“天哪，这次选择题也太变态了吧！”
　　她一边把试卷按分数从高到低小心地码放在讲台上，一边听着其他人小声哀嚎，
　　“最后两道大题我连题目都没看懂，直接空着了，这下死定了……”
　　苏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讲台最上方。
　　那张试卷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鲜红刺目的“148”分像一枚小小的烙印，她微微眯起眼，视线扫过姓名栏——宁晏。
　　两个字写得工整而内敛，整张卷面干净得不可思议，字迹清晰流畅，甚至连一处修改的痕迹都找不到，仿佛一件一气呵成的、冰冷的艺术品。
　　课代表还在讲台边埋头翻找着自己的试卷，指尖在一张张纸面上划过。
　　就在她指尖刚触到自己试卷边缘的瞬间
　　“滋啦——”
　　是宁晏转过身，似乎想对连圆圆说什么。动作间，她的手肘不小心带落了连圆圆放在桌角的草稿本。
　　草稿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摊开的内页里，露出了半张夹着的、边缘已经泛黄的便利贴。
　　苏鸢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便利贴上的内容，正是她上周随手写下、后来不知丢到哪里去的“三角函数公式”备忘！
　　笔迹有些潦草，带着她特有的小习惯。她的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羞窘瞬间涌上脸颊。
　　“抱歉。”
　　宁晏的声音响起，带着一贯的清冷和平静。
　　她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已经弯下了腰，修长的手指迅速伸向地上的草稿本，
　　讲台上，有些人还在对着自己的试卷唉声叹气。
　　“唉，这次年级第一肯定又是宁晏没跑了……你们是没看见，她那卷面，辅助线都……”
　　课代表找好的试卷，不知是因为刚才无意识的动作，还是被翻动纸堆的气流带动，竟晃晃悠悠地从讲台边缘滑落下来！
　　苏鸢刚好起身，心里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接，身体也向前倾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刚刚捡起草稿本直起身的宁晏，也看到了滑落的试卷。
　　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探身向前，手臂伸长，精准地抓住了试卷飘落的一角，
　　苏鸢的手，也恰好抓到了试卷的另一边。
　　两人的指尖，在薄薄的试卷下方，猝不及防地相触了，
　　苏鸢只觉得触碰到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微凉的、玉石般的触感。
　　指腹处似乎还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而硬的茧子。
　　这陌生的、带着体温的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她的指尖，沿着手臂直抵心尖。
　　而宁晏的反应更为剧烈，在指尖相触的刹那，猛地将手缩了回去，
　　卷子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落回了苏鸢手中。
　　宁晏迅速收回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要将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彻底抹去。
　　她甚至没有再看苏鸢一眼，立刻转回了身，脊背挺得比刚才更加僵硬，只留下一个冷漠的后脑勺给苏鸢。
　　她看着宁晏瞬间缩回的手和那刻意拉远的距离，心底那份好不容易压下的纠结与失落，如同被打翻的墨汁，再次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将刚刚平复些许的心湖染成一片混乱的灰暗。
　　她也会退回原点，
　　用冷漠筑起高墙，
　　用疏离划清界限，
　　只做优雅的苏鸢，
　　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只是因为从来没有人像宁晏这般，
　　忽视她，
　　所以引起了她的好胜心，
　　仅此而已，


第18章 你更好看
　　宁晏松开手，
　　“抱歉，”
　　“谢谢，”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着，
　　宁晏率先打破沉默，长腿几步跨上讲台。
　　她骨节分明的手指捻起自己的答题卡，卷面干净得近乎完美，连选择题的填涂都像用尺子量过般规整。
　　转身时，她瞥见课代表又抱着一摞试卷从后门进来，
　　宁晏语气淡淡，
　　“我一起把连圆圆的卷子拿走了，”
　　课代表点了点头，
　　一个人近乎满分，一个刚刚擦边及格线，
　　连圆圆戳着自己试卷上大片的红叉，忽然撑起下巴，杏眼盯着对方的满分卷，
　　“宁大佬，我回家可能要吃竹笋炒肉了，”
　　连圆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你说同样都是人，”
　　连圆圆看着宁晏的答题卡，
　　“为什么差距非要这么大呀，”
　　连圆圆趴在课桌上，脑袋随着说话节奏一耸一耸，
　　“这要是让我老爸老妈知道，恐怕也要断粮草了，”
　　宁晏拿过连圆圆的答题卡，又接过她的试卷，指腹划过扣分处。
　　基础公式错误、单位换算遗漏，全是上课走神的典型症状。
　　她敛了敛眼睫，
　　“你最近没好好听课，”
　　“也没好好改错，”
　　宁晏几句话就让连圆圆闭了嘴，
　　她这不是忙嘛，最近到了几个新本子，她还在挑灯夜读呢，
　　连圆圆有些心虚的又摸了摸书包带，
　　她摇着脑袋想了想，这周就要回家了，老师肯定会让家长签字，
　　如果她邀请宁晏去做客，那么她的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就会看在宁晏的面子上，对她从轻发落，可能还会对她以资鼓励，
　　“嘿嘿，宁大佬，这周放假回家不？”
　　宁晏点了点头，
　　“那，要不要来我家玩呢？”
　　看着连圆圆一脸期待的样子，
　　“不。”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
　　连圆圆的手指绞着试卷，嘟囔着，
　　“啊，宁大佬，你不能见死不救！难道你想让你亲爱的同桌，以后上课因为屁股开花，只能站着听课吗？”
　　宁晏想了想，反正回家，还会碰到那个人，到连圆圆家也行，
　　顺便还能给她讲讲题，毕竟之前就答应她了，
　　宁晏垂眸思索片刻，最终轻轻吐出一个字：“行。”
　　连圆圆瞬间满血复活，伸手就要去勾宁晏的肩膀，却在触到对方冷冽的眼神后讪讪收回。
　　连圆圆心里乐开了花，还好她聪明，
　　要不然她真的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晚自习下课的走廊像条湍急的河流，各科课代表抱着一摞摞试卷进进出出，混着此起彼伏的脚步声。
　　连圆圆热心的主动帮课代表们发着，每次有人发到宁晏这儿，
　　都止不住的看一眼宁晏，
　　变态啊，这也能满分？
　　苏鸢作为班长，当然会主动帮忙，她站在讲台前整理英语答题卡，
　　只是指尖触到“宁晏”两个字时，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她下意识敛了敛神，
　　苏鸢的目光扫过第三排靠窗的空座位，椅子上搭着件校服外套，想来是去厕所了。
　　鬼使神差地，她抽出那张答题卡，犹豫两秒后，将自己的答题卡轻轻覆了上去。
　　作文处扣掉的几分格外刺眼，其余题目却全被红勾勾填满。
　　苏鸢用手轻轻摩挲着纸面，恍惚想起上周的模拟考，宁晏也是这样近乎完美的答卷。
　　连圆圆抱着历史卷子路过讲台，眼角余光瞥见苏鸢的动作。
　　少女立刻眯起桃花眼，八卦因子在血液里沸腾。
　　“苏女神，你在干嘛呢？”
　　声音突兀地在寂静的教室炸开。
　　连圆圆故意声音大了点，惊得对方肩膀一颤。
　　苏鸢后背瞬间绷直，她转身时已经扬起标准的班长式微笑，
　　“帮宁晏收着，她还没回来。”
　　“哦~这样啊~”
　　连圆圆坏笑着凑近，
　　“女神，你不会是......”
　　“是什么？”
　　苏鸢垂眸整理试卷，不慌不忙的看着她，
　　“嘿嘿，没什么，没什么，”
　　连圆圆吐着舌头跑开，心里却像揣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这可不比偶像剧精彩？
　　宁晏回到教室时，苏鸢已经把班主任给的成绩单贴到了教室墙上，
　　一群人乌央乌央的堵在教室门口，
　　“让让！让让！”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此起彼伏的惊叹声瞬间漫过走廊。
　　连圆圆扒着前排同学的肩膀，杏眼瞪得溜圆——成绩单最上方，
　　“宁晏”二字后面跟着刺目的“班级第一”“年级第一”，而苏鸢的名字安静躺在第二位，中间隔着整整二十三分的鸿沟。
　　“这也太离谱了！”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
　　“选择题连蒙带猜都能错两题，她怎么做到全对的？”
　　“我勒个去，宁晏这成绩，不愧是第一啊，”
　　“这还用说，我刚刚帮忙发卷子，人家那卷面真的干净，几乎没有什么错误，”
　　“让我看看第二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班长喽，”
　　“你们说，下次考试，班长能不能在宁晏上面？”
　　上面下面？
　　连圆圆顾不得看自己的名次，仔细看着这两个人的名字，
　　啧，她们宁大佬怎么可能会在下面吗？
　　就这身高，就这手长，
　　宁晏可是她心目中的大猛1，
　　虽然她支持互攻，可是大猛1和美娇0更养眼呀，
　　宁晏穿过人群时，帆布鞋带不经意扫过苏鸢的白色板鞋。
　　少女垂眸说了声“借过”，微热的呼吸拂过对方发烫的耳尖。
　　苏鸢后退半步，后腰不小心碰到了连圆圆，
　　连圆圆被撞得往前踉跄半步，伸手抓住一旁男生的校服下摆才堪堪稳住。
　　“我靠，连圆圆，你这大体格子，拉我干啥？！！”
　　一旁的小黄毛有些踉跄，
　　“我说郑琦，你一个大男人都扶不住一个女生，还好意思叫呢！”
　　郑琦被说得涨红了脸，刚要反驳，
　　苏鸢打圆场：“是我不好，不小心撞着圆圆了，你别介意哈。”
　　说着还朝郑琦眨了眨眼。
　　郑琦见状，也不好再发作，嘟囔了几句便转身走了。
　　连圆圆看着苏鸢，吐了吐舌头，
　　“抱歉啦苏女神，我不是故意的。”
　　苏鸢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宁晏。
　　此时宁晏已经走到座位旁，
　　连圆圆凑到苏鸢身边，小声说：“苏女神，宁大佬好看叭，”
　　苏鸢抬眸看了眼连圆圆，又看了看宁晏，笑了笑，
　　“我觉得还是你好看，”
　　苏鸢整理好东西，朝着宁晏这边走来，
　　“宁晏，你的答题卡，给你。”
　　连圆圆还沉浸在苏鸢的夸赞中，
　　我比宁大佬好看？
　　不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女神咋还近视了呢？
　　宁晏接过答题卡时，只见连圆圆突然从两人中间探出头来，
　　“苏女神刚刚可是夸我比大佬好看！”
　　她故意拉长尾音，挤眉弄眼地看着宁晏，
　　“大佬，你是不是该有危机感了？”
　　只见宁晏用钢笔敲了敲她的课桌，
　　“连圆圆，该补的错题本呢？”
　　连圆圆哀嚎一声，趴在桌上翻找，书包里哗啦啦掉出几本手账本还有几本连圆圆的宝贝，封皮上印着可爱的猫咪图案，
　　宁晏伸手捡了起来，
　　“怪不得，你这次考的这么好，”
　　“想必，这些就是功臣吧，”
　　连圆圆突然觉得苏鸢女神有些可怜，被这么个腹黑的人盯着，
　　苏鸢女神很难不被吃干抹净啊，
　　连圆圆转过头一脸可怜巴巴的看着苏鸢，
　　苏鸢被连圆圆湿漉漉的眼神看得发毛，刚要开口问，就见宁晏指尖捏起本印着招财猫的手账本，挑眉道，
　　“这猫画得不错，你说班主任看到会不会让你下次弄黑板报边框用得上？”
　　连圆圆瞬间炸毛，扑过去抢救，
　　“这是限量款！你别打我宝贝的主意！”
　　“女神，你管管她啊，太欺负人了吧，”
　　苏鸢被连圆圆的求救目光钉在原地，下意识伸手想拦，却见宁晏修长手指灵巧一翻，将手账本举到了连圆圆跳起来也够不到的高度。
　　少女仰着脖子蹦跶的模样活像只炸毛的猫，书包里又扑簌簌掉出贴纸、胶带，在地上铺成一片粉色的“犯罪现场”。
　　“宁大佬！你犯规！”
　　连圆圆撑着课桌喘气，突然眼睛一亮，抄起苏鸢的手腕往前推，
　　“苏女神！你帮我抢！你比我高半个头！”
　　苏鸢猝不及防撞进宁晏怀里，鼻尖几乎擦过对方校服领口。
　　宁晏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栗色发顶，
　　有些得意忘形了，
　　“都闹什么！”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从后门传来。
　　连圆圆条件反射地往课桌下钻，却卡在一半动弹不得，两条腿还在外面乱蹬。
　　苏鸢慌忙站直整理校服，耳尖红得能滴血，宁晏则神色自若地把手账本塞进连圆圆书包，顺手将掉在地上的贴纸捡起来。
　　“宁晏，来我办公室。”
　　班主任喊了声，
　　围观群众倒抽冷气的声音里，
　　学霸要喝茶了，
　　连圆圆终于从课桌下狼狈钻出来，
　　“好好改题。”
　　宁晏敲了敲她的脑袋，顺手将苏鸢掉在地上的橡皮捡了起来，放在苏鸢的桌子上，
　　等宁晏跟着班主任去办公室的时候，
　　连圆圆贼兮兮地看了看前门后门，慢慢蹲下凑近苏鸢，压低声音，
　　“女神，你刚才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草莓哦~”
　　苏鸢指了指连圆圆的宝贝，笑了笑，
　　连圆圆立马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刚刚她还觉得苏鸢不容易，
　　呸，
　　妇唱妇随，
　　她连圆圆，
　　难不成是她们两个play的一环？


第19章 苏鸢的爸爸
　　暮色裹挟着凉意漫进校园，宁晏垂着头跟在班主任身后，
　　比起上次和苏鸢一起，这次宁晏竟觉得有些不自在，毕竟，苏鸢更擅长交际，
　　风不再像之前那样燥热，只是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窸窣声转瞬便消散在空荡荡的楼道里。
　　校园里只有几栋教学楼的窗户仍亮着暖黄或冷白的光，像是缀在夜幕上的星子。
　　宁晏垂着头，盯着地面上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班主任的高跟鞋声规律地落在身后半步，嗒、嗒、嗒，与她的脚步声错开半拍，在寂静的校园里编织成单调的二重奏。
　　偶尔有晚风掠过，摇晃着香樟树的枝叶，却掀不起半点人声喧闹，唯有两人的脚步声固执地在空荡的走廊、寂寥的小径上回响，像被按下循环键的老旧磁带。
　　刚一进办公室，班主任熟络的给宁晏拉过一张椅子，她特意把折叠椅往宁晏身前拉了拉，椅脚与地面摩擦出短促的吱呀声，
　　“坐，”
　　宁晏有些局促，
　　“这次考试，感觉怎么样，”
　　“还好，”
　　“生活上住校还适应吗，”
　　“还行，”
　　宁晏惜字如金的说着，
　　班主任看着宁晏紧张的样子，忽然笑出声，眼角的细纹里盛满温和：
　　“别这么拘束，我就是随便和你聊聊。”
　　宁晏垂眸盯着自己校服裤上的褶皱，指甲无意识抠着布料的纹路。
　　班主任起身倒了两杯水，热气氤氲中，她瞥见办公桌上摆着张全家福——穿碎花裙的小女孩抱着泰迪熊，眉眼和老师有七分相似。
　　“这是我女儿，和你同岁。”班主任顺着她的目光解释，指尖轻轻摩挲相框边缘，
　　“她也不爱说话，总把心事藏在日记里。”
　　玻璃杯搁在宁晏面前，腾起的白雾模糊了镜片，
　　“其实找你来也没什么别的事，下周市里有场数学竞赛，要不要试试？”
　　对学习有利的事情，宁晏从来不会犹豫，
　　“好的老师，”
　　“对了，你妈妈给我打电话，说这周不回家了，让你去你外婆家，”
　　“好的，谢谢老师，”
　　她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看它们顺着玻璃蜿蜒滑落，最终在杯底聚成小小的水洼。
　　班主任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变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不，你来老师家，正好我女儿这周也回家，”
　　“不用了，谢谢老师，”
　　班主任还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来电显示，便和宁晏说，
　　“你等我一会儿，”
　　宁晏点了点头，
　　班主任没有走特别远，大概只是在楼道里接的电话，
　　办公室的隔音比想象中单薄，走廊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宁晏盯着门板缝隙漏进的长条光影，听见鞋底与瓷砖接触的哒哒声在几步外戛然而止。
　　摩擦的窸窣后，班主任压低的声音混着风穿廊而过的呜咽，从门缝里钻进来：
　　“苏鸢爸爸，哦，行，那我和苏鸢说声，您这周回家是吧，”
　　“嗯嗯，苏鸢的成绩我给您发过去了，”
　　楼道里的说话声像根细针，穿透薄薄的门板扎进耳膜。
　　“苏鸢最近状态不错，尤其数学进步明显......”
　　班主任的声音忽远忽近。
　　当“您放心，苏鸢在学校很受欢迎”这句话飘进来时，她别过头望向窗外。
　　夜色已经浓稠，远处居民楼的灯火星星点点，温暖又遥不可及。
　　门被打开，
　　“宁晏，一会儿，你帮我和苏鸢说一声，她爸这周回家，放学会接她，”
　　“好，”
　　班主任又嘱咐了几声，就让宁晏回去了，


第20章 英雄救美
　　月考后的教室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听见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宁晏回教室的时候，刻意放慢了脚步，却发现没有一个人抬头张望，往常这个时候，总会有几个好事的同学抬头看热闹的，
　　宁晏想着那就等晚自习下课后再告诉班主任让她帮忙捎的话，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像石子投入死水，在鸦雀无声的教室里激起一圈涟漪。
　　“苏鸢在吗？”
　　“你们班英语老师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正在整理试卷的苏鸢闻言抬起头，清秀的眉眼间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释然了。
　　苏鸢想着大概是找她讲讲成绩，她顺便拿了这次考试的卷子，
　　宁晏的笔尖，正流畅地沿着函数曲线的切线向下延伸，即将抵达一个关键的计算点。
　　这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扼住了笔尖的运动。
　　英语老师？
　　那三个字，猝不及防地砸进宁晏沉静的思绪。
　　笔尖悬停在草稿纸上，凝滞成一个微小的、蓄势待发的墨点。
　　她的目光没有抬起，依旧停留在草稿纸上复杂的公式间，但所有的感官却不由自主地捕捉着讲台方向的动静。
　　她能听到苏鸢起身时轻微的椅子挪动声，
　　不对。
　　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心底清晰地响起。
　　刚刚……
　　记忆碎片瞬间回放，
　　课间她去班主任那里，班主任旁边那张属于英语老师的办公桌是空的。
　　桌面光洁整齐，连常用的马克杯都放在书立旁，显然主人已经离开。
　　而且，就在她离开前，班主任似乎还顺口提了一句，是对着她或者对空气说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你们英语老师说等明天，找你谈谈英语演讲比赛的事。”
　　“等明天”。
　　这三个字像一道冰冷的闸门，骤然截断了宁晏脑中所有为这个“传话”寻找合理性的通路。
　　逻辑链条在瞬间扣紧，发出冰冷的“咔哒”声：
　　所以，
　　这个声音的主人，在骗苏鸢。
　　笔尖悬停的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
　　墨点在那张无辜的草稿纸上，无声地晕开一小片更深的阴影。
　　宁晏的指节因为用力握着笔杆而微微泛白。
　　一个更复杂的念头紧接着翻涌上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自我质疑：
　　不过，就算骗……
　　苏鸢也不一定不知情吧？
　　也许她早就知道是谁在找她？
　　也许这是她们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约定？
　　自己这算什么？
　　像个躲在暗处、自以为窥见了什么秘密的偷窥者？
　　这种自以为是的警觉，只是不值一提、甚至惹人厌烦的多此一举。
　　多管闲事。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尴尬与自嘲的情绪瞬间淹没了那短暂的警觉。
　　她几乎能想象苏鸢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惯有的疏离，淡淡扫过她自作多情的“发现”时，那无声的、带着距离感的审视。
　　就像上次在厕所，苏鸢对她说的那样，
　　心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扩大，搅乱了原本清晰的解题思路。
　　那道函数曲线的关键点，在眼前模糊起来。
　　宁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胸腔里那股莫名翻腾的躁意
　　她近乎粗暴地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闲心”从脑海里剥离、碾碎。
　　与我无关。
　　她在心底重复着这句冰冷的箴言，像给自己套上一副无形的枷锁。
　　悬停的笔尖终于落下。
　　“沙——沙——沙——”
　　笔尖重新划过纸张，力道似乎比平时更重几分，在草稿纸上留下清晰、甚至带着点发泄意味的刻痕。
　　她埋下头，将所有的注意力，连同那点不该有的、被自己唾弃的“关注”，都死死摁回眼前的数学题里。
　　仿佛只有这枯燥而明确的数字和符号，才能重新锚定她此刻摇摇欲坠的平静。
　　教室里的寂静重新合拢，只有那略显急促的书写声，固执地对抗着心底尚未完全平息的波澜。
　　下课铃响了又响，苏鸢的座位始终空着，椅子上歪歪扭扭搭着的校服外套，像朵凋谢的鸢尾花。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铃声刺破寂静时，连圆圆鬼鬼祟祟地凑过来，
　　“宁大佬，”
　　连圆圆抬了抬头偷偷瞄着前门又看了看后门，低着头碰了碰宁晏，
　　宁晏转过头看了看她，
　　“你说，老师讲题都这么长时间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深情表白呢，”
　　宁晏笔尖微顿，墨点在函数图像上晕开。
　　她垂眸扫过连圆圆刚改过的错题，金属笔杆精准点在计算失误的步骤上，
　　“负号又漏了。”
　　“这儿你也算错了，”
　　“啊！”
　　连圆圆的哀嚎卡在喉咙里，盯着被红笔圈出的错误，顿时忘了八卦的心思。
　　可她随口的调侃却像粒种子，在宁晏心底生了根。
　　表白？
　　黑色水笔像被赋予了生命，在宁晏修长的指间灵巧地翻转、跳跃，冰冷的金属笔杆有节奏地轻轻划过指腹，
　　这是她陷入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习惯。
　　笔尖悬停片刻，随即在桌角的便签纸上落下几个刚劲有力的字迹：
　　“表白一般会在什么地方，”
　　这行字像一道小型闪电，“啪”地劈中了旁边正偷偷嘬着草莓硬糖的连圆圆。
　　她眼睛瞬间瞪得滚圆，嘴里的糖块差点直接滑进嗓子眼儿，呛得她猛咳了两下才缓过来。
　　“卧——咳！咳咳！”
　　连圆圆好不容易把气顺平，压低了声音，但每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宁大佬？！你……你这是……有情况了？！
　　危机感拉满了是不是？！
　　哪个不开眼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不对不对，是哪个勇士敢跟我们苏女神表白？在哪儿？！”
　　她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仿佛掌握了宇宙终极秘密。
　　根本不用宁晏催促，连圆圆立刻化身“校园活地图”，铅笔在刚才宁晏写字的便签纸上唰唰唰划拉起来，箭头凌乱得如同战场地图：
　　“操场看台！月黑风高……
　　不对，月色朦胧，贼有气氛！”
　　（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看台）
　　“紫藤长廊！
　　花一开，跟仙境似的，最适合说酸掉牙的情话！”
　　（在“长廊”旁边画了朵抽象的花）
　　“篮球场边！
　　进球的时候欢呼，趁机表白，热血沸腾！”
　　（旁边画了个火柴人投篮）
　　“还有还有！行政楼旁边那个旧墙角！够隐蔽！
　　适合干点……咳咳，适合说悄悄话！”
　　（在“墙角”两个字下面重重画了两道线）
　　宁晏的目光扫过这张充满“连氏风格”的示意图，最终停留在“行政楼旁的墙角”那几个字上。
　　笔尖无意识地在上面反复描摹，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墨渍。
　　记忆碎片猛地闪回：那个陌生的声音，生硬得像是喉咙里卡了砂纸，刻意压低的伪装，
　　“你们班英语老师让她去办公室一趟”。
　　就算骗……
　　她抿了抿唇，强行掐断思绪。
　　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近乎烦躁地把那张被连圆圆“加工”过的纸条团成一团，随手扔在桌角，像个急于摆脱烫手山芋的赌徒。
　　放学的铃声尖锐地响起，划破了教室的寂静。
　　苏鸢的座位依旧空着，
　　“哇塞……”
　　连圆圆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含糊不清地感叹，脸上是货真价实的惊恐，
　　“英语老师这是搞突击检查还是开小灶批斗会啊？太可怕了叭！连我的糖都不香了！”
　　她夸张地咂咂嘴，仿佛那草莓糖真的变成了苦药。
　　看宁晏还稳如泰山地对着习题册，连圆圆忍不住用笔帽戳了戳她的胳膊，拖长了调子，
　　“宁——大——佬——！放学啦！再不走，宿舍热水都要变温吞水啦！您老这是打算挑灯夜战到天明？”
　　宁晏终于从题海中抬起头，有些奇怪地看向她，这家伙平时不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一看，正对上连圆圆用试卷挡着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闪烁着“我懂，我都懂”的狡黠光芒的眼睛。
　　那表情，活像是抓住了别人什么天大的把柄，还带着点“兄弟你放心，我绝对靠谱”的义气。
　　又在抽什么风？
　　宁晏心里默默吐槽。
　　连圆圆把试卷往下挪了挪，露出一个贼兮兮、心照不宣的笑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促狭的尾音，
　　“懂~都懂~”
　　她飞快地抓起苏鸢的书包和那件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动作麻利得像要赶着去接头。
　　“宁大佬，小的先行告退！苏女神的书包和‘战袍’我负责安全护送到位！您二位……”
　　她朝着宁晏挤眉弄眼，
　　“慢慢走~不着急~好好享受这月黑风高……哦不，是月色撩人的校园时光哈！”
　　话音未落，不等宁晏做出任何反应——哪怕是一个“滚”字的口型，
　　连圆圆已经像脚底抹了油，抱着苏鸢的东西，“嗖”地一下窜出了教室后门，只留下一串带着草莓甜味和促狭笑意的余音在空气里飘荡。
　　宁晏收拾书包的时候，教室里只剩她自己了，
　　此时的校园空荡寂静，宁晏想着这时到宿舍正好不用排队洗漱，洗漱好了，正好可以睡觉，
　　宿舍的必经之路会路过行政楼，
　　莫名其妙的，
　　宁晏想到了连圆圆说的那个墙角，
　　那边之前是个长廊，后来扩建，就把那儿用铁网隔了起来，
　　她本想加快脚步，却鬼使神差地在拐角处顿住，
　　如今长廊被锈迹斑斑的铁网截断，月光透过菱形网格，在地面切割出锋利的暗纹，像张困住秘密的网。
　　隐隐约约她听见模糊的争执声，忽高忽低地撞碎在夜色里。
　　宁晏下意识想要绕开，帆布鞋却像生了根。
　　“苏鸢！”
　　宁晏的脚步顿了一下，
　　苏鸢？
　　“啪！”
　　又一声，是清脆的巴掌声，混着布料摩擦的窸窣。
　　记忆深处的瓷碗碎裂声与眼前的声响重叠，她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最终转身，朝着黑暗迈出第一步。
　　风卷起她的衣角，将影子拉得很长，与铁网的阴影渐渐纠缠在一起。
　　破碎的月光在铁网间摇晃，宁晏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儿，
　　对方扬起的手还带着掌掴的余势，苏鸢的校服领口歪斜，发丝凌乱地遮住半边发红的脸颊。
　　对面是三个人，两女一男，那个男生就是刚刚找苏鸢的人，
　　“有意思吗，还高岭之花，吊着泽哥有意思吗？”
　　染着红毛的女生步步逼近，刺鼻的廉价香水味裹挟着恶意将苏鸢笼罩。
　　“你知道我喜欢泽哥吧，”
　　她突然伸手揪住苏鸢的领子，暗红色指甲几乎掐进苏鸢苍白的皮肤，
　　“你倒好，泽哥送你奶茶你嫌脏，送伞你嫌丢人，骂他不要脸，小流氓？”
　　“贱不贱啊？”
　　“怎么，以为全世界围着你转？”
　　染着红毛的女生，对旁边的男生示意，小黄毛心领神会立刻把奶茶拿了过去，
　　苏鸢垂眸看着鞋尖沾到的奶茶渍，听见身后传来小黄毛窸窸窣的脚步声。
　　她知道对方手里攥着的，是之前被自己拒绝的那杯杨枝甘露。
　　此刻杯盖已经被掀开，黏腻的液体正在杯口凝成摇摇欲坠的琥珀色珠滴
　　“小女神我给你上一课，”
　　小黄毛趁机跨前半步，油腻的刘海下露出不怀好意的笑。
　　他故意将奶茶杯举到苏鸢头顶，冰凉的液体顺着柔顺的黑发蜿蜒而下，在苍白的脖颈汇成细小的溪流。
　　“这才配得上小女神嘛！”
　　他怪笑着将空杯砸在地上，溅起的奶茶渍在苏鸢校服裤腿绽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更漂亮了呢，”
　　“你们觉得呢？”
　　另一个女生倚着墙慢条斯理抽着烟，月光映出她嘴角的嘲讽，
　　“真当自己是天之骄子？不过是仗着张脸装清高的戏子罢了。”
　　她抿了抿唇，
　　“泽哥那种人，也配你拒绝？”
　　苏鸢只是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上不断滴落的琥珀色液体，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节泛出青白色，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压制着什么。
　　“呸！还装这副死样子给谁看？”
　　红毛女生声音尖利，带着一股被无视的狂怒。
　　她猛地用力一搡，苏鸢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身后冰冷粗糙的水泥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红毛女生逼得更近，那张涂着劣质口红的嘴几乎要戳到苏鸢脸上，
　　“泽哥哪点配不上你？嗯？就你这假清高的贱骨头！”
　　那个染着黄毛的男生立刻怪笑着附和，
　　“就是！给脸不要脸！泽哥的奶茶是看得起你！”
　　倚在墙根抽烟的女生慢悠悠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烟头的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她看着苏鸢狼狈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刻薄的弧度，声音带着事不关己的轻蔑：
　　“呵，还当自己是公主呢？装给谁看啊？泽哥那种人你拒绝？你算老几？”
　　红毛女生被同伴的话彻底点燃了，
　　她猛地扬起手，那只戴着廉价金属指环的手掌带着风声，再次凶狠地朝苏鸢的脸扇去，
　　然而，预想中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并未降临。
　　苏鸢猛地抬眼，瞳孔瞬间收缩。
　　一道高挑的身影不知何时穿透了铁网投下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这片令人窒息的角落，强硬地隔在了苏鸢和红毛女生之间。
　　月光吝啬地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线条，校服外套随意敞开着，整个人像一柄骤然出鞘的利刃，带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是宁晏。
　　她指骨用力，清晰地感受着红毛女生腕骨在掌下的僵硬和微颤。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淬了冰的钢针，清晰地扎进这片死寂：
　　“你们在校园霸凌？”
　　这声音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了凝固的死寂。
　　红毛女生猛地一挣，手腕却被钳得更紧，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五官扭曲：
　　“操！你他妈谁啊？！松开！”
　　她色厉内荏地尖叫，另一只手胡乱地朝宁晏抓挠过来。
　　宁晏头猛地一偏，几缕碎发被对方尖利的指甲带起，险险躲开。
　　她眼神一冷，攥着红毛手腕的手骤然发力，猛地向旁边狠狠一搡！
　　“啊——！”
　　红毛女生完全没料到这看似清瘦的人有这么大的力气，惊呼着失去平衡，踉踉跄跄被推得撞在旁边的铁网上，锈迹斑斑的铁网发出沉闷的呻吟。
　　她狼狈地挂在网格上，愤怒又惊恐地瞪着宁晏。
　　“妈的！找死！”
　　旁边的黄毛见红毛吃亏，怪叫一声，像头被激怒的鬣狗，猛地朝宁晏扑了过来，
　　在拳头即将触碰到鼻尖的刹那，她上半身猛地后仰，以一个极其惊险的角度让那带着风声的拳头擦着下颌呼啸而过。
　　同时，她蓄势待发的右臂屈起，手肘如同出膛的炮弹，借着对方前冲的巨大惯性，狠狠向上顶撞！
　　“呃！”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手肘精准无比地撞在黄毛的侧肋下方。那里没有骨头保护，只有柔软的脏器。
　　黄毛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又迅速涨成猪肝色，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像只被瞬间抽掉骨头的虾米，弓着腰，双手死死捂住被撞的地方，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像样的痛呼，只有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蜷缩着跪倒在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废物！”
　　墙根抽烟的女生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脸色终于变了。
　　她啐掉嘴里的烟蒂，猩红的火星在地上弹跳几下，迅速熄灭。
　　“打架，抽烟，喝酒，”
　　宁晏猛地站直身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冷厉，
　　她目冷冷扫过狼狈的红毛、蜷在地上抽搐的黄毛，最后定格在烟味女生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警告和压抑到极致的冰冷怒意。
　　“你们是想退学？”
　　烟味女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抬起的脚僵在半空。
　　那眼神让她心底莫名地窜起一股寒意。再看看旁边两个同伴的惨状，她脸上阴晴不定地变幻着，
　　“冤有头债有主，不要脸，小流氓，是我说的，不是她，”
　　女生最终狠狠剜了宁晏和苏鸢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行…行！你们等着！泽哥不会放过你们！”
　　她色厉内荏地撂下狠话，猛地转身，粗暴地拽起还在铁网上挣扎的红毛女生，又踢了一脚蜷缩着的黄毛：“废物！走啊！”
　　黄毛捂着剧痛的肋下，挣扎了好几下才勉强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被烟味女生拖着，
　　三人狼狈不堪地消失在行政楼另一侧的阴影里，留下几声不甘又虚弱的咒骂在夜风里飘散。
　　刺鼻的香水味和烟味终于淡去，角落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月光重新变得清晰，无声地流淌在锈蚀的铁网、斑驳的墙皮，以及那摊狼藉的奶茶污渍上。
　　碎裂的塑料杯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一块丑陋的伤疤。
　　宁晏站在原地，急促的呼吸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撞击着肋骨，刚才强行压下的紧张和搏斗后的肾上腺素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在四肢百骸里冲撞，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颤抖。
　　她微微垂眼，瞥见自己小腿外侧被撕裂的裤管下，一道深红色的擦痕正火辣辣地灼痛着。
　　她缓缓转过身。
　　苏鸢还靠着那堵冰冷的水泥墙，像被钉在了原地。
　　奶茶的污渍在她苍白的脸上、凌乱的发丝间、湿透的校服上蜿蜒，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穿透黏在额前的湿发，怔怔地看着宁晏。
　　那双总是平静清冷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宁晏从未见过的情绪，
　　浓重的惊愕、劫后余生的茫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脆弱。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一个极轻的气音。
　　宁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随即下移，落在她那件短袖上。
　　衣襟被撕开了一道明显的口子，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暴力扯破的。
　　铁网的菱形阴影冰冷地印在两人脚下，隔开她们与外面寂静的校园小路。
　　宁晏沉默地朝她走近一步，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苏鸢怀里那件被撕破的校服短袖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在苏鸢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动作有些生硬，
　　她把校服外套扔给苏鸢，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苏鸢冰凉的胳膊，那微小的触感让苏鸢的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宁晏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
　　“还能走吗？”
　　宁晏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刚刚平息下来的紧绷感。
　　苏鸢像是被这声音从怔忡中惊醒，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紧了那件外套，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第21章 穿不穿
　　她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为什么？”
　　为什么帮我？
　　为什么是你？
　　不是不会多管闲事了？
　　无数个疑问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成了这轻飘飘的三个字。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宁晏脸上，试图在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寻找答案。
　　宁晏没有立刻回答。
　　为什么？
　　她自己似乎也找不到一个足够清晰有力的答案。
　　是因为那声刺耳的巴掌声勾起了她最不愿回想的记忆碎片？
　　她微微侧过头，避开了苏鸢探寻的目光，视线落在远处宿舍楼那点微弱的灯火上。
　　“宿舍快关门了。”
　　宁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
　　她没再看苏鸢，只是率先转过身，朝着铁网阴影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路径迈开脚步。
　　帆布鞋踩在碎石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出两步，她停下，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声音清晰地传来，
　　“不走？”
　　苏鸢看着那个背影。
　　宁晏的裤子在夜风里微微拂动，那道撕裂的裤管下，深红的擦痕在月光下一闪而过。
　　她抱着宁晏的外套，指尖感受着布料撕裂处的粗糙边缘。
　　夜晚的凉意似乎终于穿透了湿透的校服，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寒噤。
　　她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奶茶甜腻又冰冷的气味，迈开有些发僵的腿，跟上了宁晏的脚步。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踏出那片被铁网切割的、令人窒息的阴影，重新融入了被完整月光笼罩的小路。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两个沉默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空旷的水泥路面上。
　　影子被拉得很长，先是泾渭分明地并行着，随着脚步的移动，又在前方渐渐靠近、交叠。
　　夜风穿过空旷的校园，带着草木的微凉气息，终于冲散了身后那片角落残留的刺鼻香水和暴力留下的浑浊气味。
　　宁晏走在前面，步子不疾不徐，她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苏鸢略显拖沓的脚步声，大概是湿透的校服贴在身上带来的不适。
　　苏鸢低着头，目光落在宁晏的小腿上。
　　那道深红色的擦痕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爬在撕裂的裤管边缘。
　　每一次宁晏迈步，那道伤痕就随着肌肉的牵动在布料破口处若隐若现。
　　苏鸢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走到一棵香樟树下，月光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宁晏的脚步忽然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
　　苏鸢猝不及防，差点撞上她的后背，慌忙刹住脚步，有些愕然地抬头。
　　宁晏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抬起手，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干脆，
　　苏鸢怔住了，抱着外套的手臂下意识地又紧了紧。
　　宁晏拿过外套，她没说话，只是将还带着体温的校服外套直接给苏鸢套上，动作甚至有些生硬，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
　　苏鸢只觉得身上一暖，那件干燥、带着宁晏身上淡淡皂角味的外套覆盖住了她湿冷黏腻的手臂，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这突如其来的温暖，一时忘了言语。
　　宁晏却已经再次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穿着单薄短袖的背影，继续往前走去。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显得身形更加清瘦挺拔。
　　她加快脚步，重新跟上宁晏。
　　这一次，她走在了宁晏的侧后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宁晏线条清晰的侧脸上。
　　月光安静地流淌过宁晏的眉骨、鼻梁，在她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宁晏。”
　　苏鸢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寂静的月光。
　　宁晏没有转头，只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发出一声极低的鼻音，
　　“嗯？”
　　苏鸢看着前方宿舍楼越来越近的灯火，
　　看着两人在月光下被拉长又交错的影子，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
　　“……谢谢。”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夜里，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宁晏的脚步似乎放慢了一瞬。
　　她没有回应，只是下颌的线条在月光下似乎柔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她依旧目视前方，但那只插在校服裤兜里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仿佛触碰到了口袋里那张被揉成一团的便签纸，那上面，还写满了连圆圆列举的“表白圣地”。


第22章 安全感
　　月光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像摇晃的水影。
　　她们沉默地继续往前走着，离灯火通明的宿舍楼越来越近。
　　人声和灯光如同无形的屏障，提醒着她们即将回归现实世界的喧嚣。
　　宿舍楼门口已经能看到零星进出的人影，明亮的灯光从门厅里倾泻出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苏鸢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带着宁晏体温和皂角气息的宽大外套，
　　湿透的校服紧贴在皮肤上，冰冷黏腻的感觉被暂时隔绝，
　　但头顶和发梢残留的奶茶污渍，以及狼狈凌乱的头发，却是无法遮掩的耻辱印记。
　　想到要顶着这副模样穿过人群密集的门厅，接受无数道目光的审视和可能的窃窃私语，
　　一股强烈的难堪和退缩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甚至微微落后了宁晏半步。
　　宁晏似乎察觉到了身后人的迟疑。
　　她没有回头，脚步却停了下来，
　　就停在距离宿舍楼门口灯光与树影交界的地方，再往前一步，是明亮的“舞台”。
　　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苏鸢低垂的、沾着污渍的头发和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询问，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
　　就在苏鸢以为她又要说出“宿舍快关门了”这种催促的话时，宁晏却忽然调转了方向。
　　“等我一下。”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没多做解释，便迈开步子，不是走向宿舍大门，而是快步绕向了宿舍楼侧面，
　　那里是宿舍管理员的房间窗口。
　　苏鸢怔在原地，看着宁晏清瘦挺拔的背影迅速融入楼侧的阴影里。
　　她不知道宁晏要去做什么，心底那点刚升起的暖意被疑惑取代。
　　是去和管理员说明情况？
　　还是……？
　　几分钟后，宁晏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阴影边缘。
　　她脚步很快，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她径直走到苏鸢面前，没有多余的言语，直接将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是一顶深蓝色的、洗得有些发旧的棒球帽。
　　苏鸢愣住了，下意识地接住。
　　帽子的布料柔软，带着一丝被阳光晒过的干燥气息，显然是宁晏自己的。
　　“戴上。”
　　宁晏言简意赅，目光扫过苏鸢狼狈的头发和额角，
　　“帽檐压低点。”
　　没有解释为什么，
　　没有说“这样别人就看不到了”之类的安慰话，
　　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
　　这个举动如此自然，又如此出乎意料。
　　苏鸢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交织着涌了上来。
　　她看着宁晏平静无波的脸，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像深潭，映不出太多情绪，却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的狼狈。
　　她明白宁晏的用意，
　　不是为了施舍同情，仅仅是为了避免她暴露在更多难堪的目光下，为了帮她保留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这是一种无声的，
　　却无比精准的体贴。
　　苏鸢低下头，手指有些颤抖地捏着那顶帽子。
　　帽檐内侧似乎还残留着宁晏发丝间淡淡的、干净的皂角味。
　　她深吸一口气，将帽子戴在了头上，宽大的帽檐立刻投下一片阴影，
　　将她大半张脸和沾着污渍的头发都巧妙地遮掩起来。
　　冰冷的夜风被阻挡在外，只留下帽子里那点微弱的，属于宁晏的温暖气息。
　　“谢谢。”
　　苏鸢的声音闷在帽檐下，比刚才那声更轻，却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宁晏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没再看苏鸢，率先转身，朝着灯火通明的宿舍大门走去。
　　这一次，她的脚步放慢了些，不再是之前那种稍显疏离的一前一后，而是保持在苏鸢侧前方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苏鸢裹紧宁晏的外套，压低了帽檐，跟在她身后。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能看到宁晏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微抿着的唇线，
　　以及她裤腿上那道在灯光下更加显眼的撕裂口和深红擦痕。
　　那道伤痕，因为她刚才疾步去拿帽子，似乎又在微微渗血。
　　两人一前一后，又近乎并肩地穿过宿舍楼明亮喧闹的门厅。
　　果然，有几个女生好奇地看过来，目光在她们身上逡巡。
　　但当她们看清前面是气场清冷的宁晏，后面跟着一个戴着帽子，裹着明显不合身外套，看不清脸的身影时，
　　那点好奇很快被宁晏无形的低气压驱散，纷纷移开了视线。
　　没有人上前询问，也没有人过多关注那个被帽子和外套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怪人”。
　　宁晏用自己的存在感，为苏鸢筑起了一道无形的保护墙。
　　苏鸢低着头，感受着周围目光的迅速移开，听着那些属于正常夜晚的嬉笑打闹声，而不是恶意的嘲笑或探究的私语。
　　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帽檐的阴影仿佛一个安全的茧，将她暂时与外界隔开。
　　而走在她侧前方半步的那个清瘦背影，此刻却像一个沉默而坚定的灯塔。
　　她忽然意识到，宁晏并非她之前所以为的，只有冰冷的等价交换。
　　在那看似漠然的表象下，藏着一种近乎笨拙却异常精准的温柔。
　　她不会说漂亮话，甚至显得有些生硬和不近人情，但她的每一个举动，直接切中了苏鸢最脆弱、最需要保护的痛点。
　　为什么？
　　苏鸢在心里再次无声地问。
　　这一次，不再是质问，而是带着一种全新的，复杂的困惑和探寻。
　　宁晏身上那种矛盾的气质，
　　她开始好奇，
　　那冰层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温度？
　　两人沉默地走到宿舍所在的楼层走廊。
　　宁晏在苏鸢宿舍门口停下脚步，侧身让开。
　　“到了。”
　　宁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苏鸢停下脚步，站在宿舍门口。
　　她抬手，
　　慢慢摘下了那顶深蓝色的棒球帽。
　　帽檐下的脸颊因为之前的紧张和此刻的温暖而微微泛红，几缕被奶茶打湿又干掉的碎发黏在额角，
　　她将帽子递还给宁晏。
　　“谢谢。”
　　这是今晚第三次道谢，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
　　她的目光落在宁晏裤腿的伤痕上，声音轻而认真，
　　“你的腿……”
　　“没事。”
　　宁晏打断她，但没有接过帽子，
　　“回去处理一下你自己。”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鸢湿透的裤脚和残留着污渍的脖颈。
　　苏鸢张了张嘴，那句“要不要帮你处理伤口”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宁晏的态度已经表明，她不需要多余的关心，
　　要界限分明。
　　“嗯。”
　　苏鸢点了点头，看着宁晏转身，准备走向走廊另一头自己的宿舍。
　　就在宁晏走出两步时，苏鸢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叫住了她：
　　“宁晏。”
　　宁晏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那个……”
　　苏鸢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只是轻轻地说，
　　“帽子……很暖和。”
　　宁晏的背影似乎有极其短暂的凝滞。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算是听到了。
　　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的光影交界处。
　　苏鸢站在宿舍门口，手里还攥着宁晏那件宽大的外套，鼻尖萦绕着皂角的清冽气息和帽子里残留的、属于宁晏的淡淡味道。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再是那个在墙角孤立无援、浑身狼狈的苏鸢。
　　外套的暖意和帽檐带来的安全感，像一层无形的铠甲，让她挺直了背脊。
　　看着宁晏消失的方向，
　　苏鸢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极轻、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冰冷的心湖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那顶带着体温的旧帽子，悄然叩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23章 偷偷上药
　　深吸一口气，苏鸢推开了宿舍门。
　　宿舍里亮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门外的冷清。
　　更让她意外的是，
　　“咦？女神你回来啦？”
　　连圆圆正坐在桌前，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带着一种“终于等到你”的雀跃表情。
　　她的目光在苏鸢裹着的明显不合身的校服外套和略显凌乱的头发上飞快地扫过，但非常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指了指角落。
　　“热水给你打好了！”
　　连圆圆的声音清脆，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她指了指放在苏鸢书桌旁边地上的两个暖水瓶，壶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喏，满满两壶！够你洗头洗澡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别着凉了！”
　　苏鸢彻底愣住了。
　　“圆圆……你……”
　　苏鸢一时语塞，她没想到连圆圆会这么细心体贴。
　　这完全不像平时大大咧咧，连自己水壶都能忘在开水房的连圆圆会主动做的事。
　　“哎呀，别谢我！”
　　连圆圆摆摆手，圆脸上露出一个神秘兮兮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
　　她压低声音，凑近苏鸢，
　　“是宁大佬啦！她给我发消息让我提前打好的！喏，你看！”
　　说着，她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亮给苏鸢看。
　　屏幕上，是一条简洁到极致的短信：
　　【打两壶热水给苏鸢，谢谢，】
　　发送时间，赫然显示在十分钟前，
　　正是宁晏陪着她沉默地走在回宿舍路上，停在树影里让她戴上帽子的那几分钟。
　　她看着那条没有任何多余字眼，甚至连称呼都没有的短信，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宁晏那张永远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双清冷得像深潭的眼睛。
　　原来……
　　她停下脚步绕去管理员那里拿帽子之前，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安排好了一切。
　　她用自己的方式，为她铺平回宿舍后可能遇到的每一个窘境。
　　避开目光，保留尊严，
　　还有……这驱散寒意的热水。
　　每一步都落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无声无息，却又无微不至。
　　一股强烈的暖意混杂着难以名状的震动，从心底汹涌而上，直冲眼眶，让苏鸢的眼眶微微发热。
　　“谢啦，”
　　苏鸢的声音有些微哑。
　　“哎呦，不用这么客气，”
　　连圆圆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
　　“哦对了！”
　　她弯腰从自己桌洞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印着校医务室标志的塑料袋，
　　“还有这个！宁大佬让我弄点药膏给她送过去，说是擦腿上的伤口。”
　　连圆圆把袋子塞给苏鸢，里面装着碘伏棉签和一小管消炎药膏。
　　“正好，苏女神，你……”
　　连圆圆话还没说完，眼睛骨碌碌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她笑嘻嘻地凑近，
　　“嘿嘿，你看你一会儿都洗香香了，要不……你帮我给她送过去？反正就几步路嘛！
　　我正好要去水房再打点水！”
　　她说完，不等苏鸢反应，就抓起自己的空水壶，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宿舍门。
　　“圆圆！”
　　苏鸢想叫住她，门已经“砰”地一声关上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苏鸢手里拿着那个装着药膏的塑料袋，还有那两壶散发着热气的热水瓶。
　　她站在原地，愣了几秒。
　　宁晏的伤……
　　是因为帮她挡开那个抽烟女生的脚踢才留下的。
　　那深红的擦痕在灯光下渗血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着她。
　　苏鸢迅速脱掉宁晏的外套，小心地叠好放在自己床上。
　　她飞快地冲进洗漱间，用那两壶温热的水，仔细地清洗掉头发和身上的奶茶污渍和冰冷黏腻感。
　　热水冲刷过皮肤，带来一种被温柔包裹的熨帖感，仿佛也洗刷掉了今晚所有的狼狈和惊恐。
　　换上干净的睡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苏鸢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个药袋。
　　苏鸢轻手轻脚地走出宿舍，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宁晏宿舍门口。
　　她抬手，正要敲门，
　　“啪嗒。”
　　一声轻微的开关声从门内传来。
　　紧接着，门缝底下透出的那一线光亮，骤然熄灭了。
　　宿舍……关灯了。
　　苏鸢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和翻身声，显然宁晏的室友们都已经睡下了。
　　现在敲门，肯定会吵醒所有人。
　　她站在门外，
　　药袋在手里变得有些沉重。
　　她低头看着袋子，又看看紧闭的房门。
　　宁晏的伤……得处理。
　　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宿舍门忽然被从里面轻轻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女生探出半个脑袋，显然是起来上厕所的。
　　她看到门外站着的苏鸢，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才认出是谁。
　　“班长？”
　　女生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意，
　　“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苏鸢也压低声音，
　　“嗯，给宁晏送点东西。”
　　女生打了个哈欠，侧身让开一点，
　　“她好像刚躺下……你进来吧，轻点声。”
　　说完，她就迷迷糊糊地朝着厕所方向走去。
　　苏鸢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侧身挤进宿舍。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几张床铺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少女宿舍特有的、混合着洗发水和护肤品的气息，还有均匀的呼吸声。
　　她凭着感觉，摸索着走向记忆中宁晏的床铺位置。
　　应该是靠近门口的上铺，
　　她踮起脚来，
　　一个身影面朝墙壁侧躺着，被子盖到肩头，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苏鸢的心跳在黑暗中擂鼓，几乎要盖过宿舍里细微的呼吸声。
　　她屏住呼吸，像一只受惊的猫，轻轻爬着梯子，一点点挪到宁晏的床铺边。
　　借着窗外渗入的微薄月光，她勉强看清宁晏侧躺的背影，
　　药袋在手中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苏鸢立刻僵住，大气不敢出。
　　确认宁晏没有动静，她才极其缓慢地坐在床角，借着手机屏幕调到最暗的光线，小心翼翼地打开药袋，取出碘伏棉签和药膏。
　　她轻轻掀开宁晏腿边的被子一角，冰凉的棉签带着消毒水的微刺气味，轻轻落在宁晏小腿外侧那道深红的擦痕上。
　　昏暗中，那伤痕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狰狞。
　　苏鸢的心揪紧了，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涂抹的动作越发轻柔，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
　　清冷的药膏被她的指腹一点点推开，带着微凉的触感。
　　她能感觉到指下皮肤瞬间细微的绷紧，但那平稳悠长的呼吸声依旧，仿佛沉睡的人毫无所觉。
　　苏鸢松了口气，也许是真的睡熟了。她专注地处理完伤口，又仔细将药膏边缘抹匀，确保没有遗漏。
　　任务完成，她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正准备蹑手蹑脚地退开，将被子盖好，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从被子里精准地探出，一把抓住了她正欲收回的手腕，


第24章 一起睡
　　苏鸢浑身剧震，吓得差点叫出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僵硬地低着头，正对上黑暗中一双清亮的眼眸。
　　宁晏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没有丝毫睡意，
　　“我……”
　　苏鸢张了张嘴，只觉得脸颊滚烫，被抓包的感觉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想解释抹药，想道歉吵醒了她。
　　宁晏却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窘迫，只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枕边的手机屏幕。
　　屏幕幽幽亮起，上面赫然是连圆圆发来的信息，时间就在几分钟前：
　　【宁大佬！救命！我们宿舍锁门了！王欣（就是那个睡眠超轻的）已经睡死了，我们谁也不敢动！
　　女神是不是还没回来？她是不是去你那儿送药了？让她千万别回来敲门了，
　　不然王欣能念叨我们一星期！拜托拜托！
　　让她在你那儿将就一晚，明天请你喝奶茶！圆圆叩谢！】
　　信息后面还跟着一串夸张的流泪磕头表情包。
　　苏鸢看着这信息，瞬间明白了宁晏为什么醒着，
　　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回不去了。
　　宁晏松开了她的手腕，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并不宽裕的单人床内侧，
　　然后往里挪了挪身体，无声地腾出了一小片位置。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苏鸢僵在原地，脸颊的热度蔓延到了耳根。
　　和宁晏……
　　睡一张床？
　　这念头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拒绝？
　　吵醒别人或者深更半夜在走廊游荡显然更糟。
　　接受？
　　这距离……这尴尬……
　　最终，她认命般地，极其僵硬地，几乎是贴着床边，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
　　单人床的空间瞬间被压缩到极限，两人之间隔着薄薄的空气，
　　苏鸢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身体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带着一种干净清冽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药膏气味。
　　她背对着宁晏，身体绷得笔直，像一块僵硬的木板，拼命想把自己缩到最小，几乎半个身子悬在床沿外。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能听到宁晏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似乎比刚才平缓了一些，但依旧清晰可闻。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苏鸢一动不敢动，全身的感官却异常敏锐。
　　她能感觉到身后宁晏的存在感，像一块温暖的磁石。
　　她尝试着数自己的心跳来平复情绪，却越数越快。
　　她甚至能感觉到宁晏的头发似乎有几缕散落在枕头上，离她的后颈很近。
　　她以为宁晏睡着了，那份紧绷才稍稍松懈一丝，试探着想要调整一下几乎麻木的手臂姿势，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苏鸢瞬间再次石化，
　　她没睡！
　　她一直醒着！
　　自己刚才那些僵硬，紧张，小心翼翼的举动……全都被她感知到了，
　　巨大的羞窘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原来宁晏一直都醒着，
　　她刚才的“平稳呼吸”根本就是在装睡，苏鸢恨不得现在立刻跳下床消失。
　　就在她尴尬得脚趾蜷缩，不知如何是好时，
　　身后传来宁晏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的声音，打破了几乎凝固的空气：
　　“再往外挪，你要掉下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夜里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微哑。
　　“这是上铺，虽然有护栏，但也比较危险，”
　　苏鸢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她僵硬地，
　　极其缓慢地，
　　往床内侧……挪动了大概一厘米的距离。
　　这几乎是她能克服心理障碍靠近的极限了，
　　她似乎能感觉到宁晏的目光似乎落在她的后背上，让她如芒在背。
　　宁晏没再说话，只是又往里让了让，给了她多一点空间。
　　然后，她翻了个身，再次变成了面朝苏鸢的方向侧躺。
　　这一次，她的呼吸似乎真的变得悠长而平稳起来，像是终于决定入睡。
　　苏鸢却彻底清醒了，她僵硬地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
　　夜更深了，
　　宿舍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苏鸢睁着眼睛，感受着身后咫尺之遥的温热和那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心中五味杂陈。
　　羞窘，
　　紧张，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还有对宁晏这份不动声色的包容的感激，交织在一起，让她彻夜难眠。
　　她知道，宁晏一定也没睡沉。
　　时间在尴尬与紧绷中艰难地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身体过度紧绷后的疲惫，也许是夜色太沉，苏鸢的眼皮终于开始沉重。
　　意识像漂浮在温水里，一点点下沉，沉入混沌的浅眠。
　　然而，那根名为“紧张”的弦并未完全放松，让她睡得极不安稳。
　　就在这半梦半醒的朦胧间，苏鸢无意识地翻了个身。
　　单人床狭窄的空间，让这个动作变得异常艰难，却也精准地将她转向了内侧。
　　几乎是同一时刻，也许是床铺轻微的晃动，面朝她侧躺的宁晏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暗不再是绝对的屏障，
　　窗外月光似乎比之前明亮了几分，透过薄薄的窗帘，
　　在宿舍内洒下朦胧的光晕，
　　恰好，
　　这一小片清辉，温柔地笼罩了这张拥挤的上铺。
　　四目相对，
　　苏鸢的睡意瞬间被惊飞得无影无踪，
　　她毫无防备地撞进了宁晏的视线里，
　　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眸，在近在咫尺的距离下，竟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透明的质感。
　　少了白日的疏离和锐利，多了一层被夜色浸染的柔和与……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怔忪。
　　宁晏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个瞬间与苏鸢面对面。
　　她似乎也刚从浅眠中惊醒，眼神还带着一丝初醒的迷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微微颤动着。
　　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距离太近了，
　　近到苏鸢能看清她眼底映出的，
　　自己模糊的轮廓，
　　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带着干净清冽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自己的鼻尖；
　　近到能看清她耳廓边缘细小的绒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苏鸢的心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震耳欲聋。
　　脸颊上的热度“轰”地一下烧到了耳根和脖颈。
　　一种陌生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醒着，她……她什么时候醒的？
　　她是不是一直没睡，
　　刚才我睡着的样子是不是很傻？
　　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得能数清她的睫毛……”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带来的冲击。
　　想立刻闭上眼装睡，却又像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宁晏眼底那抹罕见的柔和，让她心头莫名发颤，比那清冷的眼神更让她不知所措。
　　那双清亮的眼眸在短暂的怔忪后，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她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苏鸢，仿佛在观察一个闯入她私人领域的小动物。
　　宁晏的呼吸似乎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瞬，变得……不那么平稳了。
　　那总是波澜不惊的眼底深处，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像是投入石子的深潭，虽然表面很快平静，但余波犹在。
　　“她醒了。”
　　这个认知清晰地浮现在宁晏的脑海，
　　看着苏鸢瞬间涨红的脸颊和那双受惊小鹿般的眼睛，
　　她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奈。
　　她自然知道对方为何如此窘迫，那慌乱的眼神，急促的呼吸，都清晰地传达着苏鸢此刻的兵荒马乱。
　　她本想闭上眼睛，结束这场无声的对视，但目光却似乎被眼前这张写满无措的脸短暂地“黏”住了。
　　苏鸢刚洗过澡，身上带着干净的沐浴露的香气，发丝有几缕碰到了她的脖子，
　　这副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的样子，与之前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的苏鸢判若两人。
　　一种陌生的，微妙的情绪在心口悄然滋生，让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做出惯常的，拉开距离的反应。
　　她只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在无声地问，
　　“你打算这样看到什么时候？”
　　苏鸢很想问问宁晏，
　　这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最终，是苏鸢先败下阵来，
　　那无声的压力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心跳让她再也无法承受。
　　她猛地闭上了眼睛，
　　僵硬地，
　　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重新小心翼翼地翻过身去，再次背对着宁晏。
　　只是这一次，她的身体绷得比之前更紧，连指尖都在微微发凉，无声地宣告着她的慌乱。
　　身后，宁晏的目光在那微微颤抖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
　　月光勾勒出少女单薄的肩线，还有那努力蜷缩、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姿态。
　　宁晏也缓缓地翻了个身，重新面向墙壁。
　　宿舍里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剩下有人极力压抑却依旧略显紊乱的呼吸声在黑暗中交织。
　　苏鸢紧紧闭着眼，
　　刚才月光下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与怔忪，如同烙印般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微凉指尖触碰过的伤痕似乎又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宁晏闭上眼，试图驱散脑海中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却只觉得那干净的清香似乎更清晰了几分。
　　一种前所未有的，
　　难以名状的困扰，
　　悄然盘踞在她向来清冷的心头。


第25章 叫醒服务
　　宿舍里的黑暗渐渐被窗外灰白的天光稀释。
　　均匀的呼吸声依旧此起彼伏，宣告着其他室友还在沉睡。
　　宁晏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生物钟向来精准，即使在昨夜那样辗转难眠的情况下，也依然在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入时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
　　昨晚所有的画面和感受，黑暗中指尖的微凉药膏触感，
　　近在咫尺的慌乱呼吸，
　　月光下那双受惊的眼眸都清晰地涌上心头。
　　她微微蹙了下眉，那是一种对失控情绪的陌生感，随即被她强行压下。
　　她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身侧的重量和温度。
　　苏鸢背对着她，身体不再像昨夜那样绷得像块钢板，但依旧蜷缩着，占据着极小的一块地方，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猫。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似乎终于陷入了较深的睡眠，几缕黑发柔顺地散在枕上，露出白皙的后颈。
　　宁晏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复杂，
　　她必须动作快，
　　一会儿大家就要醒了，
　　她极其缓慢，悄无声息地坐起身，没有带起一丝被子的波动。
　　多年的习惯让她动作轻巧，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梯子上落地，
　　借着熹微的晨光，她走到自己的柜子旁，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未拆封的旅行装洗漱用品，是她习惯备着的。
　　她迅速拿出全新的牙刷、牙膏、小毛巾和一小瓶洗面奶。
　　然后，她轻轻走到自己的校服外套旁边，小心翼翼地将这些崭新的洗漱用品塞进了外套宽大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她重新回到床边，没有立刻上床。
　　因为长得高，所以她轻而易举就能看到苏鸢沉睡的侧脸。
　　晨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眼下的淡淡青痕显示着昨夜的煎熬。
　　宁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指尖在距离苏鸢肩膀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顿了半秒，
　　然后才极其轻缓地，带着点试探性地，碰了碰她的肩头。
　　“苏鸢。”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苏鸢在睡梦中不安地动了动，似乎想摆脱打扰，但宁晏又稍微用力地按了一下她的肩膀。
　　“醒醒。”
　　依旧是那清冷的声线，但似乎比昨夜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
　　苏鸢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迷蒙的视线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宁晏站在床边，背着晨光的身影，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该起来了。”
　　宁晏的声音依旧很轻，但足够苏鸢听清，
　　“趁她们没醒，去洗漱。”
　　苏鸢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昨晚的记忆潮水般涌回，脸颊又开始隐隐发烫。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有些慌乱，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宁晏的室友还在熟睡，才松了口气，
　　宁晏没再多言，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椅子上的外套。
　　苏鸢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
　　她迅速爬下床梯，动作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笨拙。
　　宁晏已经拿起了自己的洗漱用具顺便帮苏鸢拿了个新的水杯，站在门边无声地等待。
　　苏鸢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带着宁晏身上清冽气息的宽大校服外套，
　　和昨天晚上的那件一样，
　　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也让她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隐隐回升。


第26章 一起洗漱
　　她走到宁晏身边，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都明白接下来的“任务”，
　　趁着公共洗手间人还不多，但即将迎来早高峰的时候，混进去洗漱，然后让苏鸢“自然”地回到自己宿舍。
　　宁晏轻轻拉开宿舍门，动作轻巧得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水房隐约传来的水声。
　　两人像两个执行秘密任务的影子，一前一后，脚步放得极轻，迅速穿过安静的走廊，走向尽头的公共洗手间。
　　果然，洗手间里人还不多，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女生在刷牙洗脸。
　　哗哗的水声和低声的交谈掩盖了她们进来的动静。
　　宁晏径直走向一个靠里的水龙头，苏鸢紧跟在她身后，低着头，感觉自己的脸还在发烫。
　　她从宁晏外套的口袋里摸出那套崭新的洗漱用品时，指尖微微一顿。
　　牙刷是柔软的刷毛，牙膏是清新的薄荷味，小毛巾是干净的纯白色……如此周到，
　　还有宁晏刚刚放在她面前的水杯，
　　她忍不住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宁晏，宁晏正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刷着，
　　侧脸线条在清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冷峻，仿佛昨晚那个在月光下与她呼吸相闻的人只是幻觉。
　　苏鸢收回目光，也打开水龙头，用冰凉的水拍打脸颊，试图驱散脸上的燥热和一夜的疲惫。
　　清凉的水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薄荷的清凉感在口腔蔓延，也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偶尔有目光扫过她们这边，大概是因为宁晏这个“独行侠”身边罕见地站了个人，而且还是穿着她外套的班长。
　　苏鸢的心又提了起来，只能把头埋得更低，专注地盯着水流。
　　宁晏则完全无视了那些目光，动作利落迅速地完成洗漱，仿佛身边根本没人。
　　就在苏鸢洗完脸，用那块崭新的小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时，洗手间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起床铃隐约响起，走廊里脚步声，说话声变得密集。
　　宁晏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苏鸢。
　　苏鸢立刻会意，她将用过的牙刷毛巾放进水杯里，低着头，跟在宁晏身后，像一条小尾巴，混在涌入洗手间洗漱的人流中，逆着方向往外走。
　　走廊里已经相当热闹，穿着各色睡衣、睡眼惺忪的女生们拿着脸盆牙刷，说说笑笑地涌向洗手间和水房。
　　苏鸢紧紧裹着宁晏的外套，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心跳如擂鼓。
　　宁晏走在她前面半步，替她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步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路过。
　　终于，她们穿过了最拥挤的走廊段，走到了苏鸢宿舍门口附近。
　　宁晏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方虚掩着的宿舍门，
　　显然，连圆圆她们已经起床了，门没锁死。
　　苏鸢深吸一口气，对宁晏投去一个感激又带着点慌乱的眼神，然后像一只终于找到归途的兔子，
　　飞快地小跑几步，拉开自己宿舍的门，闪身钻了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外面喧闹的世界。
　　苏鸢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手抚上胸口，
　　那里，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提醒着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多么惊心动魄的“潜行”。


第27章 校服外套
　　这口气还没完全舒完，一个带着浓浓八卦和戏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女神回来啦？”
　　苏鸢吓得一激灵，猛地回头，只见连圆圆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卷毛，穿着印着巨大卡通熊的睡衣，正盘腿坐在自己的床上，
　　连圆圆一手拿着梳子，一手托着腮，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烁着贼亮贼亮的光芒，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视线精准地钉在苏鸢身上那件明显属于宁晏的宽大校服外套上。
　　苏鸢的脸“腾”地一下，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连圆圆夸张地挑高眉毛，放下梳子，趿拉着拖鞋就凑了过来，绕着苏鸢转了小半圈，眼神像X光一样在她身上扫描，
　　“嘿嘿，苏女神，昨晚……睡得还好吗？
　　宁大佬的床……舒服吗？”
　　她故意把“睡”字拖得长长的，尾音上扬，充满了促狭。
　　苏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
　　连圆圆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凑得更近，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怎么样？近距离感受宁大佬的‘冰山气场’，是不是特别‘冻人’？有没有发生点什么……嗯？”
　　她挤眉弄眼，还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苏鸢。
　　“连圆圆！”
　　苏鸢羞恼地低吼一声，
　　“快要运动会了，”
　　她使出了“杀手锏”，
　　她经常听连圆圆念叨着运动会可千万别让她跳高，
　　连圆圆非但不怕，反而更乐了，笑嘻嘻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
　　“别转移话题嘛！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你看看你，穿着人家衣服回来，这叫什么？
　　这叫‘盖章认证’！懂不懂？！”
　　连圆圆越说越起劲，模仿着宁晏平时冷冰冰的语气，板着脸说，
　　“【打两壶热水给苏鸢，谢谢。】
　　啧啧啧，
　　惜字如金宁大佬，居然会发短信让我帮你打水，
　　还收留你过夜，还给你准备新牙刷！
　　这待遇，啧啧啧……”
　　她摇着头，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苏女神，快说说感想！”
　　苏鸢被她连珠炮似的调侃轰炸得毫无招架之力，脸红得能滴血，抱着宁晏的外套，像抱着个巨大的罪证。
　　她羞得只想原地消失，偏偏连圆圆还在那里眉飞色舞，一副“我是大功臣快夸我”的样子。
　　“你……你昨晚是故意的！”
　　苏鸢终于反应过来，指着连圆圆，又羞又气，
　　“你故意说锁门了！故意不让我回来！”
　　连圆圆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一脸无辜地眨眨眼，
　　“哪有！天地良心！
　　王欣那家伙真的睡着了！
　　我敢动吗？我敢吗？”
　　她夸张地做出一个“我好怕怕”的表情，随即又贼兮兮地笑起来，
　　“不过嘛……嘿嘿，这难道不是天赐良机，你看，这不就成了吗？过程虽然有点……嗯，曲折？但结果喜人嘛！”
　　她对着苏鸢怀里那件外套努努嘴，意思不言而喻。
　　苏鸢彻底没辙了，抱着外套，羞愤地跺了跺脚，决定不再理会这个连圆圆，快步冲向自己的床铺，
　　身后，连圆圆那压抑不住的，带着得逞意味的“嘿嘿”笑声，像魔音灌耳，
　　她看了看床上还有一件宁晏的外套，心想着两件校服外套都让她穿了，宁晏该穿什么？


第28章 圆圆快递
　　“喂喂喂，女神，发什么呆呢？”
　　连圆圆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她床边，探着脑袋，
　　但眼神却亮晶晶地扫过床上那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
　　“诶？女神昨天我给你拿回来你的校服外套，
　　怎么还有两件？”
　　苏鸢又羞又急，但想到宁晏可能没外套穿，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宁晏……”
　　苏鸢心想，还有昨天的外套和帽子，该怎么和连圆圆解释呢？
　　她直接拿起怀里刚脱下来的这件，塞给连圆圆。
　　“正好，你要出去洗漱，顺便帮我给宁晏送过去叭，”
　　苏鸢想到昨天晚上连圆圆也是用这一招让她留宿了一宿，
　　“诶嘿嘿！”
　　连圆圆抱着外套，有些不好意思，
　　“好好好！保证完成任务！
　　连圆圆，使命必达！”
　　她挺起小胸脯，拍得啪啪响。
　　“不过嘛……”
　　她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就这么干巴巴地送过去？多没意思啊！我们宁大佬为你‘倾家荡产’我们是不是得表示表示诚意？”
　　“你想干嘛？”
　　苏鸢警惕地看着她。
　　“嘿嘿，看我的！”
　　连圆圆抱着外套，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溜烟跑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抽屉翻找起来。
　　苏鸢紧张地看着，生怕她搞出什么幺蛾子。
　　只见连圆圆翻出一个印着小草莓的便签本和一支粉色荧光笔，趴在桌子上刷刷刷地写了起来，一边写还一边贼兮兮地笑。
　　“圆圆！你别乱写东西！”
　　苏鸢压低声音警告。
　　“安啦安啦！绝对正能量！”
　　连圆圆头也不抬，飞快写完，将那张便签纸折成一个小小的，精致的三角形，塞进了其中一件外套的口袋里，还特意把露出的一角整理得特别显眼。
　　“搞定！”
　　连圆圆满意地拍拍手，抱起外套，
　　“保证送到宁大佬手上，并让她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和……嗯，深深的谢意！”
　　她朝苏鸢眨眨眼，拉开门，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苏鸢的心又提了起来，那张粉色便签……连圆圆到底写了什么？！
　　还有刚刚给她的牛奶，可别忘了给宁晏，
　　来到宁晏宿舍门口，
　　连圆圆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要去传递“机密情报”的。
　　她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拉开一条缝，是昨晚那个起来上厕所的女生，看到连圆圆抱着外套，愣了一下。
　　“圆圆？有事？”
　　“嘿嘿，跑个腿，”
　　连圆圆声音洪亮，确保里面的人都能听到，她探头往里看，目光精准地锁定正在安静整理书包的宁晏身上，
　　“宁大佬，你的外套！”
　　宁晏闻声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连圆圆和她怀里的外套上。
　　连圆圆立刻像献宝一样，抱着外套蹬蹬蹬跑进去，直接递到宁晏面前，
　　“喏，女神特意让我送来的，说怕你没外套穿！”
　　连圆圆压低声音，特意看了看没有人往这儿看，开口说着，
　　宁晏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不经意地拂过最上面那件外套胸前口袋露出的粉色便签一角。
　　连圆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眼睛死死盯着宁晏的手，内心疯狂呐喊：
　　快看！快看啊宁大佬！
　　宁晏似乎也注意到了那个突兀的粉色小三角。
　　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捏住那折纸的小角，将它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连圆圆屏住了呼吸，紧张又期待地看着宁晏展开那张小小的便签。
　　宁晏清冷的目光落在粉色的便签纸上，上面是连圆圆用夸张的，带着波浪线的荧光笔写下的几行字：
　　【To 宁大佬：
　　感谢大佬倾囊相助（外套版）！
　　苏女神担心你着凉，火速派我护送“战袍”归位！
　　PS：女神脸皮薄，心意都在行动里啦！请大佬笑纳！ (๑•̀ㅂ•́)و✧
　　—— 您忠诚的快递员·圆】
　　连圆圆紧张地观察着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但连圆圆发誓，她看到宁大佬那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唇角，
　　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然后，宁晏面无表情地将那张便签纸重新折好，放回了……自己书包里，
　　连圆圆内心的小人已经开始放烟花跳舞了！
　　有戏！
　　绝对有戏！
　　“哦，对了对了，这是女神让我给你的牛奶，”
　　“嗯。”
　　宁晏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放进书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连圆圆已经心满意足了，她的任务超额完成！
　　不仅送回了外套，还成功传递了“苏女神很关心你”的重要信息，并且宁大佬还疑似收下了她的“心意”便签，
　　“那宁大佬你忙！我先撤了！”
　　连圆圆笑得见牙不见眼，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宁晏的宿舍，一路哼着不成调的歌，迫不及待地要回去跟苏鸢“汇报战果”了。
　　宁晏听着连圆圆欢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才停下整理书包的动作。
　　她静立片刻，手指伸进书包里，再次触碰到那张带着棱角的粉色便签。
　　她将它拿出来，展开，放进了口袋里，


第29章 有人约架
　　上午的课程平淡无奇，宁晏依旧是大家眼里的学霸，听课，记笔记，做题，仿佛昨晚的惊心动魄和清晨的“便签插曲”从未发生过。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一响，教室里瞬间沸腾起来。
　　连圆圆像只撒欢的小狗，叫着宁晏，
　　“大佬，一起吃饭呀，去晚了食堂的糖醋排骨就没了！”
　　宁晏指尖的笔微微一顿，抬眼，对上连圆圆亮晶晶的眸子。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教室另一角正收拾书包的苏鸢，心下了然连圆圆那点“拉郎配”的小心思，
　　于是淡声婉拒：“你们先去，我还有道题没解完。”
　　连圆圆爱肉心切，也没多想，便拉着另一个女生往食堂跑去，
　　苏鸢和舍友一起走出教室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教室左边。
　　宁晏还坐在座位上，慢条斯理地转着笔，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午餐高峰毫无兴趣。
　　喧嚣褪尽，偌大的教室只剩下她一人。
　　宁晏从桌洞里拿出那盒苏鸢给的牛奶，细白的指尖“啵”地一声插好吸管，安静地啜饮。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漫过窗棂，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沉浮。
　　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
　　教室后门被猛地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高个男生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松松垮垮的校服裤兜里，眼神不善地扫视了一圈空荡荡的教室，最后精准地锁定在靠窗独坐的宁晏身上。
　　他嗤笑一声，带着几个跟班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个穿着松松垮垮校服的男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还有一个昨天的黄毛。
　　“哟，这不是昨天我们的‘英雄救美’小姐吗？”
　　黄毛一脚踢开宁晏前面的椅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听说你很能打啊？连王泽看上的妞都敢抢？"
　　叼着烟的男生，慢悠悠踱到桌前，指关节不轻不重地在宁晏摊开的笔记本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闷响。
　　宁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仿佛眼前只是几只嗡嗡叫的苍蝇。
　　“操！装什么装！”
　　黄毛被这份漠视激怒了，猛地拍向宁晏的桌子，
　　“你昨天帮苏鸢解围不是很威风啊？
　　怎么，看上她了？”
　　他脸上露出下流的狞笑，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妈该不会是个死同性恋吧？！”
　　宁晏终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审视，像是在看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李虎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深深吸了一口并未点燃的烟蒂，烟雾状的空气仿佛被他吸入了肺腑。
　　他重新打量着宁晏，那份超越年龄的镇定，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波澜的眼睛，都让他心底那点玩味和轻视开始微妙地偏移。
　　“操！跟你说话呢！聋了？！”
　　黄毛猛地一拍宁晏的桌子，震得她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立刻围了上来，形成半包围之势，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狞笑。
　　“李哥问你话呢！昨天坏我们王哥好事，今天又不给我们李哥面子，活腻歪了是吧？” 黄毛恶狠狠地开口。
　　“就是！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李哥是谁？东城这片儿，谁不给李哥面子？就你他妈头铁是吧？”
　　另一个红毛也帮腔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宁晏脸上。
　　叫李哥的男生似乎很享受这种吹捧，下巴抬得更高了，眼神里充满了自以为是的优越感，
　　他斜睨着宁晏，语气轻佻又带着威胁。
　　“小子，识相点，以后离苏鸢远点！别他妈再让我看见你碍眼！不然……”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拳头捏得咔吧作响，威胁意味十足。
　　宁晏终于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奶，将空盒子轻轻放在桌角。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聒噪的男生，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悲悯的审视，仿佛在看一群在泥潭里打滚还自以为是的猴子。
　　“王泽让你们来的？”
　　她开口，声音清冽得像冰泉，清晰地盖过了他们的叫嚣，
　　黄毛愣了一下，随即更加嚣张，
　　“怎么？怕了？告诉你，就你这种书呆子，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就是！泽哥一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你！"
　　旁边的红毛帮腔道。
　　宁晏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叫李哥
　　又掠过他身后那几个只会叫嚣的跟班，
　　她放下牛奶盒，缓缓站起身。
　　最终淡淡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听说他篮球打得不错？”
　　黄毛瞪大了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就你？跟泽哥比篮球？你他妈是读书读傻了吧？！”
　　李虎却抬手，制止了朱鹏的狂笑。
　　他盯着宁晏，眼神里的玩味和探究越来越浓。
　　这个女生，要么是蠢到极点，要么……就是真有点东西。
　　他扔掉嘴里叼着的烟蒂，用脚尖碾了碾，嘴角咧开一个带着狠劲和兴趣的笑：
　　“怎么？想跟他玩一局篮球定输赢？行啊，有点意思。”
　　他大拇指朝身后点了点，
　　“你要是赢了，我李虎保证，以后这片儿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包括你那两个小跟班，你还可以额外提个条件。”
　　“你要是输了，就跪下来叫我三声爷爷，以后不准多管闲事，”
　　宁晏不为所动，眼神依旧冷静，
　　“好，”
　　“哈哈哈哈！爽快！”
　　李虎大笑，拍了拍手，
　　“那就趁热打铁！午休时间正好，篮球场，不见不散！可别怂了当孙子！”
　　宁晏轻轻点头，
　　“成交。”
　　李虎满意地挑了挑眉，转头踹了还在发愣的朱鹏一脚，力道不轻，
　　“还杵这儿干嘛？聋了？去把王泽叫来！”
　　黄毛一行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威胁，
　　“等着被虐成渣吧！”
　　“书呆子，”


第30章 我赢了
　　宁晏重新坐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篮球场上。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与此同时，女生宿舍。
　　“圆圆！圆圆！”
　　一个和连圆圆相熟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脸兴奋和八卦，
　　“快去看！八班那个王泽，带着一群人要和你的宁大佬比赛篮球呢，”
　　"什么？！宁大佬要和王泽单挑篮球？！"
　　连圆圆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她正在隔壁宿舍串门，就听到了这个爆炸性消息。
　　不等别人回复，连圆圆已经冲回了宿舍，
　　“女神女神，大佬要和王泽比赛打篮球！”
　　苏鸢正在整理书本，闻言手一抖，书本“啪”地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什么时候？”
　　“就现在！”
　　连圆圆激动地手舞足蹈，
　　“全校都传疯了！王泽那帮人到处放话，说要让宁大佬跪地求饶！”
　　苏鸢的心猛地揪紧了，王泽以前是是校篮球队主力，身体素质极佳，
　　而宁晏......她想起宁晏清瘦的身形和总是捧着书本的样子，一股强烈的担忧涌上心头。
　　“卧槽！王泽那个傻逼！”
　　连圆圆也急了，旁边的瓜都顾不上吃，
　　“女神快走！宁大佬有危险！”
　　平日里午休时分人迹寥寥的篮球场，此刻却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满了闻风而来看热闹的学生。
　　里三层外三层，人头攒动，喧嚣声浪几乎要掀翻头顶的烈日。
　　“宁晏呢？”
　　连圆圆一把拉住苏鸢，连圆圆不知从哪又打听到消息，不是群殴，是单挑！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担忧未减，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苏鸢，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带着点怂恿的意味，
　　“女神！别慌！宁大佬既然敢应战，肯定有她的道理！你想想她昨晚……再说了，”
　　她神秘兮兮地眨眨眼，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
　　“你……难道不想看看宁大佬在球场上是什么样子吗？”
　　苏鸢愣住了。
　　她确实......从未见过宁晏运动时的样子。
　　“走走走！我们提前去占个好位置！”
　　连圆圆趁着苏鸢愣神的功夫，拽着她像泥鳅一样拼命往人堆里钻。
　　她们运气不错，硬是挤到了最前排的“黄金观赛位”。
　　篮球场周围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的学生，气氛热烈得像在观看一场正式比赛。
　　王泽早就带着他的跟班们占据了半个球场，正在热身。
　　他穿着专业的篮球鞋和运动服，肌肉线条分明，不时来个花式运球，引来一阵阵喝彩。
　　“泽哥牛逼！”
　　“虐死那个书呆子！”
　　“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篮球！”
　　王泽得意地朝四周挥手，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他还特意冲苏鸢所在的地方抛了个媚眼，
　　苏鸢的手心全是汗，眼睛不停地扫视人群，寻找宁晏的身影。
　　“她不会临阵脱逃了吧？”
　　“人呢？该不会是怂了不敢来了吧？”
　　“就是，估计是放空炮，早溜了！”
　　人群里开始响起奚落的起哄声。
　　就在这嘈杂的顶点，靠近场边的人群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一瞬，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随即像摩西分海般自动向两侧分开。
　　宁晏出现了。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普通校服，脚上是普通的白色运动鞋。
　　唯一不同的是，她手里稳稳端着两杯……奶茶？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买的。
　　她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淡漠，步伐从容，仿佛不是走向一场关乎尊严的赌局，而是闲庭信步于午后校园。
　　“嚯！还有闲心买奶茶？是准备等会儿磕头求饶的时候当贡品吗？”有人阴阳怪气地嘲讽。
　　“看不懂，真看不懂……”
　　王泽抱着篮球，轻蔑地打量着宁晏，
　　“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听到朱鹏来跟他讲的时候，他立刻就答应了，
　　想着之前宁晏总来坏他好事，这下总能新仇旧恨一起报了，
　　宁晏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简单地问，
　　“规则？”
　　“十分钟，得分多者胜。”
　　王泽咧嘴一笑，
　　“别说我欺负你，让你先发球。”
　　宁晏点点头，将外套脱下，随手搭在篮球架旁。
　　苏鸢这才注意到，宁晏虽然看起来清瘦，但露出的手臂线条却十分紧实有力，显然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文弱。
　　比赛开始，
　　王泽将球传给宁晏，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
　　宁晏接过球，没有立即进攻，而是原地拍了几下，似乎在熟悉球感。
　　“快点啊！不会连运球都不会吧？”
　　黄毛在边上起哄。
　　就在这时，宁晏突然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一个利落的变向就晃过了猝不及防的王泽，轻松上篮得分，
　　全场哗然，哄笑声戛然而止。
　　王泽脸色一变，
　　“运气不错嘛。”
　　第二轮，王泽认真起来，
　　他张开双臂，死死盯住宁晏的动作，
　　宁晏依旧不急不躁，几个假动作后突然一个背后运球，再次突破了王泽的防守，稳稳投进一个中距离跳投。
　　4:0。
　　场边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女生有两下子啊...”
　　王泽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
　　“操！”
　　他狠狠吐了口唾沫，
　　“该我进攻了！”
　　他利用强壮的身体强行突破，撞开宁晏的防守上篮得分。
　　4:2。
　　“看到没？这才是真正的篮球！”
　　王泽得意地朝场边挥手，
　　“砰！”
　　宁晏踉跄后退几步，被他推到地上，
　　“犯规！”连圆圆气得大喊。
　　“合理冲撞！”
　　裁判视而不见，
　　宁晏没有理会，只是默默捡起球，准备下一轮进攻。
　　比赛越来越激烈，
　　王泽的小动作开始变本加厉：突破时隐蔽的肘击，卡位时用膝盖顶撞，上篮时故意用肩膀撞击宁晏的胸口，甚至脚下使绊子……临时裁判对此视若无睹。
　　比分在争议中交替上升：
　　8:6，
　　宁晏依然保持着微弱的领先，
　　“妈的！”
　　王泽彻底被激怒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生竟然这么难缠。他决定使出杀手锏。
　　又一次进攻，王泽假装突破，突然一个急停跳投。
　　再一次进攻，王泽佯装突破，冲到罚球线附近突然急停，作势跳投。
　　宁晏反应极快，迅速屈膝起跳封盖。
　　就在两人同时跃起的瞬间，王泽眼中凶光爆射，身体在空中一个极其明显的、蓄意的横向发力，用坚硬的肩膀狠狠撞向宁晏毫无防备的胸口！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宁晏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撞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板上，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才停下。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王泽！你故意的！”
　　连圆圆目眦欲裂，声音都喊劈了。
　　“空中对抗！正常身体接触！懂不懂规则？”
　　黄毛朱鹏立刻叫嚣，脸上是幸灾乐祸的笑。
　　宁晏蜷缩在地板上，几秒后才缓缓撑起身体。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场边，弯腰从放在地上的背包侧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发夹。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蹲下身，将有些宽松的校服裤脚利落地挽起，用发夹固定住。
　　“嘶——！”
　　连圆圆离得近，看得分明，倒抽一口冷气，失声惊呼：“靠！大佬的膝盖！破了好大一块！”
　　苏鸢的心猛地揪紧，顺着连圆圆指的方向看去，宁晏挽起的裤脚下，白皙的膝盖外侧赫然擦破了一大片皮，渗着刺目的血珠，边缘红肿。
　　刚才那一下撞击的狠厉，透过这伤口清晰地传递出来。
　　苏鸢只觉得一股寒意混合着尖锐的心疼直冲头顶，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场上的宁晏似乎并不在意，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重新站直，
　　这一次，宁晏改变了策略。
　　她不再与王泽硬碰硬，而是利用灵活的脚步和精准的投篮不断得分。
　　她的运球如同行云流水，变向快如闪电，投篮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一般。
　　10:8，
　　12:10，
　　14:12。
　　王泽开始气喘吁吁，汗水浸透了运动服。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女生为何如此难对付。
　　16:14，
　　时间只剩最后一分钟，
　　她领先两分，但球权在王泽手中。
　　王泽如同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双眼赤红，汗水混着油光布满狰狞的脸。
　　他接球后没有任何花哨，像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铆足了劲，用肩膀顶开宁晏，疯狂地冲向篮筐！
　　他要扣篮！
　　他要彻底碾碎这个碍眼的女人！
　　就在他腾空而起，手臂抡圆，篮球即将被狠狠砸向篮筐的刹那，
　　一道清瘦的身影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从斜刺里猛然拔地而起，弹速快得惊人，高度竟丝毫不逊于王泽！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拍击声，如同惊雷炸响在球场上空！
　　宁晏的指尖精准无比地扇在了篮球的正中！
　　那记盖帽，
　　干净，利落，充满爆炸性的力量！
　　篮球如同被炮弹击中，呼啸着飞向场外！
　　宁晏落地，没有丝毫停顿，猎豹般冲向飞出的篮球，
　　王泽被盖得一个趔趄，落地后踉跄了一下，再想回追，已然慢了半拍。
　　宁晏在三分线外一步稳稳接住弹回的篮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她甚至没有看篮筐，只是凭借着无数次练习刻入骨髓的感觉，屈膝，沉肩，起跳——整个动作流畅得如同教科书，
　　橘红色的篮球从她修长的指尖柔和地拨出，带着强烈的后旋，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彩虹般的超远弧线，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颗旋转的篮球，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
　　“唰——！”
　　空心入网！清脆的擦网声如同天籁！
　　三分！！！
　　19:14！终场哨声随之响起！
　　死寂仅仅维持了一秒。
　　“轰——！！！”
　　整个篮球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尖叫和掌声！声浪几乎要掀翻整个校园！
　　“卧槽！！！绝杀三分！！！！”
　　“牛逼——！！！宁晏牛逼——！！！”
　　“女神！从今天起宁晏就是我女神！！”
　　“帅炸了！这球我能吹一辈子！”
　　“我要给宁晏生猴子！！！”
　　王泽如同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瘫坐在滚烫的地板上，汗水混着尘土在他脸上淌出污浊的痕迹。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记分牌上刺眼的
　　“19:14”，
　　巨大的羞辱感和难以置信的挫败感像海啸般将他吞没。
　　他竟然……输给了一个女生？
　　还是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篮球场上？


第31章 奶茶好喝吗
　　宁晏胸口微微起伏，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她走到失魂落魄的王泽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阳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鼎沸的人声：
　　“你输了。”
　　王泽脸色铁青，却无话可说。
　　宁晏转身走向场边，目光不经意间与站在最前排的苏鸢相遇。
　　苏鸢的眼睛亮得惊人，脸颊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宁晏迅速移开目光，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
　　篮球场上的欢呼声浪尚未平息，宁晏已穿过喧嚣，径直走到一直抱着胳膊靠在篮球架，全程冷眼旁观的李虎面前。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半分胜利的狂喜：
　　“我赢了。”
　　李虎此刻的眼神早已没了最初的轻蔑和戏谑。
　　他叼着的烟不知何时已经取下，夹在指间。
　　他深深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瘦却仿佛蕴藏着火山般力量的女生，那份在绝对劣势下的冷静，那份抓住机会一击毙命的精准狠辣，
　　还有最后那记石破天惊的三分球……
　　都让他感到一种强烈的，棋逢对手般的兴奋和……欣赏。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同：
　　“行，你赢了，说话算话。”
　　他扬了扬下巴，
　　“条件，你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宁晏身上，好奇
　　她会提出什么要求，
　　是让王泽当众道歉？
　　还是让李虎保证不再骚扰她？
　　又或者是更实际的好处？
　　在无数道探究的视线注视下，宁晏没有看李虎，也没有看瘫在地上的王泽。
　　她只是微微侧身，弯腰，从放在篮球架阴影里的塑料袋中，拿出了……那两杯一直被忽略的，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奶茶。
　　金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塑料杯中微微晃荡。
　　“？？？”
　　人群瞬间懵了，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我去？赢了还惦记着奶茶？这操作……”
　　“看不懂啊大佬！这是要请他们喝奶茶讲和？”
　　“不能吧？刚才打得那么凶……”
　　宁晏拿着两杯奶茶，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通道，径直走到了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王泽，以及旁边一脸灰败的黄毛朱鹏面前。
　　她没有看他们怨毒的眼神，只是平静地将奶茶递了过去，一杯给王泽，一杯给朱鹏。
　　王泽和朱鹏茫然地接过那冰凉的杯子，塑料杯壁的冷意仿佛渗进了他们狼狈不堪的骨头缝里。
　　下一秒，宁晏清冽的声音如同冰锥，清晰地刺破了所有的嘈杂：
　　“倒在头上。”
　　“什么？！！！”
　　朱鹏最先反应过来，如同被滚油烫到，猛地跳了起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涨成猪肝色，五官因极致的羞辱和愤怒而扭曲，
　　“你他妈找死……”
　　他攥紧了奶茶杯，塑料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杯盖几乎要被捏爆，
　　他下意识就想把整杯奶茶狠狠泼向宁晏那张可恨的脸！
　　“嗯？”
　　一声不高，却充满警告意味的哼声响起。
　　抱着胳膊的李虎，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剐在朱鹏身上，
　　“耳朵塞驴毛了？输不起？还不照做？！”
　　王泽的身体瞬间绷紧，屈辱感像毒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死死盯着宁晏，眼神怨毒得能淬出毒液，但李虎的威慑和周围无数双看戏的眼睛，像无形的枷锁。
　　他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猛地抬手——
　　“哗啦——！”
　　金黄色的、粘稠的杨枝甘露，混杂着西柚粒和椰奶，像一道粘腻的瀑布，从王泽的头顶倾泻而下。
　　黏糊糊的液体瞬间浸透了他精心打理过的头发，顺着额头、眉毛、鼻梁狼狈地往下淌，糊住了他半只眼睛，沾湿了昂贵的运动服领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上。
　　几颗西柚粒滑稽地挂在他发梢，摇摇欲坠。
　　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污秽浇灌的雕像，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朱鹏在王泽动手的瞬间也认命了，闭着眼，心一横，同样将手里的奶茶狠狠扣在自己脑袋上。
　　浅黄色的液体同样流了他一脸一身，甚至有一缕奶茶混着珍珠滑进了他的衣领，让他难受得扭动了一下。
　　“噗嗤！”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如同点燃了引信，整个篮球场爆发出震天响的哄笑和口哨！
　　“卧槽卧槽！真倒了！！”
　　“哈哈哈哈哈哈！王泽这‘杨枝甘露’限定发型绝了！年度时尚灾难！”
　　“奶茶浴！还是豪华加料版！够奢侈啊泽哥！”
　　“快拍快拍！发朋友圈！发抖音！世纪名场面！”
　　“宁晏太狠了！太帅了！杀人诛心啊！这脸打得啪啪响！”
　　人群彻底疯狂了，手机镜头如同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贪婪地捕捉着场中两个浑身挂满奶茶、狼狈不堪的“行为艺术”作品。
　　王泽和朱鹏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尤其是王泽，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他点燃，
　　却又在李虎冰冷的注视下动弹不得，只能死死攥着空掉的奶茶杯，指节捏得发白，任由黏腻的液体顺着下巴滴落，眼神空洞又怨毒。
　　就在这片哄闹的中心，苏鸢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两杯奶茶倾倒时流淌出的，熟悉的金黄色泽和里面漂浮的西柚粒。
　　杨枝甘露，
　　昨晚，那杯被朱鹏恶意泼在她头上的，冰凉黏腻的杨枝甘露瞬间涌入脑海，那种屈辱、无助和愤怒的感觉仿佛再次席卷而来。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昨晚被弄湿过的发梢，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又猛地松开，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看着场中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现在，宁晏是用这种近乎冷酷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为她讨回昨晚那份无声的屈辱？
　　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酸涩瞬间淹没了她。
　　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鼻子有些发酸，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个正弯腰捡起外套的身影，
　　目光里充满了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的震动和一种全新的，让她心慌意乱的情愫，
　　旁边的连圆圆可没注意到苏鸢的异样，
　　她还沉浸在刚才比赛时的愤怒里，看到王泽和朱鹏的狼狈样，只觉得大快人心，叉着腰对着他们大声“补刀”：
　　“活该！报应！让你们刚才在场上耍阴招！你们的裁判眼瞎看不见，我们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指着王泽，声音又脆又亮，响彻全场，
　　“刚才那个撞人，根本就是故意伤人！还有那个肘击，那个绊脚！真当别人都是傻子啊？
　　打不过就玩脏的，输球又输人！现在知道什么叫现世报了吧！大佬干得漂亮！”
　　连圆圆的话像火上浇油，让王泽的脸色更加难看，也让周围的哄笑声更加响亮。
　　宁晏对此恍若未闻，她捡起外套搭在臂弯，目光不经意间再次扫过前排。
　　这一次，她的视线精准地捕捉到了苏鸢那双亮得惊人，带着水光和复杂情绪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感觉脸上的热度更甚，下意识地想躲开。
　　宁晏却已迅速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她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和此刻的“奶茶行刑”都与她无关，只是迈开步子，
　　在众人或崇拜，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中，从容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离开了这片喧嚣的中心。
　　只留下两个浑身粘腻、狼狈不堪的失败者，
　　“以后，”
　　李虎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瘫在地上的王泽和朱鹏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
　　“宁晏，我罩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宁晏消失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还有她那两个朋友，特别是姓苏的那个，懂？”
　　他最后瞥了王泽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好自为之。”
　　阳光依旧暖洋洋地洒在篮球场上，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塑胶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杨枝甘露香气。


第32章 退回原点
　　喧嚣的人群逐渐散去，但兴奋的议论声仍像嗡嗡的蜂群，萦绕在通往宿舍楼的林荫道上。
　　连圆圆像只兴奋的小麻雀，挽着苏鸢的胳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女神！你看到没？大佬最后那记三分！我的天！简直帅裂苍穹！
　　还有让王泽那混蛋倒奶茶！
　　啊啊啊！太解气了，大佬就是大佬！”
　　她激动地摇晃着苏鸢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
　　“你说大佬刚才是不是帅呆了？尤其是刚刚，简直是偶像剧附体！”
　　苏鸢的心跳从篮球场到现在就没真正平复过。
　　宁晏最后看向她的那一眼，那杯倾倒的杨枝甘露，还有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都像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在她的脑海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
　　混杂着感激，
　　崇拜，
　　心疼和难以言喻悸动的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
　　她轻轻“嗯”了一声，脸颊又不自觉地发烫。
　　“所以啊！”
　　连圆圆猛地停住脚步，转过身，双手按住苏鸢的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压低声音怂恿道，
　　“这种时候，大佬刚打完那么激烈的比赛，还受了伤，肯定又累又渴，你看她最后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女神，作为班长你难道不想表示一下关心同学吗？”
　　苏鸢被她说得心头一动，眼神闪烁：
　　“表示……关心？”
　　“对呀！”
　　连圆圆用力点头，从旁边的小卖部窗口抓起一瓶冰镇矿泉水塞进苏鸢手里，
　　“我们一起去给大佬送水，顺便看看她的伤，大佬现在肯定还在宿舍！
　　她膝盖都破了那么大一块皮，走走走！我陪你去！”
　　连圆圆想起什么，又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心疼，
　　“而且，你忘了？昨晚你给宁大佬送药，现在新伤加旧伤，啧啧……”
　　苏鸢听到“昨晚”两个字，心尖像是被轻轻掐了一下，
　　是啊，
　　宁晏……昨天也为了自己受了伤，
　　今天又……
　　几乎是半推半就，苏鸢被连圆圆风风火火地推着就往女生宿舍楼快步走去。
　　她手里紧紧握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指尖却因为内心的波澜而微微发烫，
　　给宁晏送水……关心她的伤……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让她既期待又忐忑的亲近感，
　　人群的喧闹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地传进宁晏耳中。
　　她步伐平稳地穿过林荫道，膝盖处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伤口。
　　但这疼痛，远不如她此刻内心的翻腾来得剧烈。
　　为什么？
　　她微微蹙眉，对自己感到一丝恼火，
　　教室里的冲动，
　　篮球场上的冲动，
　　此刻冷静下来回想，简直不像她，
　　她不是一贯讨厌成为焦点，
　　讨厌麻烦，
　　更讨厌将自己置于众目睽睽之下与人争斗吗？
　　可为什么当那个叫朱鹏的黄毛带着人闯进教室，嘴里不干不净地提到“王泽看上的妞”时，
　　她脑中瞬间闪过的，是昨夜月光下，那杯同样金黄色的、黏腻冰冷的杨枝甘露，猝不及防地泼在苏鸢的头上，
　　少女惊惶又强作镇定的眼神，像一根细针，狠狠扎了她一下又一下，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看到朱鹏的脸，想到苏鸢被泼奶茶的样子？？？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是了，就是那一刻，看到朱鹏那副嘴脸，想到他昨晚对苏鸢做的事，
　　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冲动就压倒了理智，
　　什么篮球赌约，
　　什么“提条件”，
　　都只是她泄愤和……保护的借口，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地抿紧了唇，
　　保护？
　　她凭什么？
　　又以什么立场？
　　苏鸢不需要她的保护，
　　她们之间，本就不该有太多交集，
　　成为众人议论的中心，被连圆圆那样的目光热切地追随着，
　　还有……苏鸢在场边那亮得惊人的眼神，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一种想要立刻逃开的窒息感，
　　她习惯了独处，习惯了用冷漠筑起高墙，隔绝一切可能扰乱她平静的因素，
　　而苏鸢……那双眼睛，似乎总带着一种能轻易穿透她伪装的魔力，这让她感到危险，
　　必须拉开距离，
　　宁晏在心底对自己下了命令，
　　回到熟悉的，冰冷的独处中，
　　把刚才球场上的热血和那点不该有的冲动都冷却下来，
　　像往常一样就好，
　　两人来到宁晏的宿舍门口，宿舍门虚掩着，连圆圆贼兮兮地凑近门缝瞄了一眼，
　　确认里面只有宁晏一人，便轻轻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大大咧咧探进头去，声音响亮：
　　“大佬！我们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然后猛地缩回头，不由分说地把还站在后面，毫无防备的苏鸢用力往前一推，
　　自己则飞快地退开两步，脸上带着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促狭又兴奋的笑容，用夸张的口型无声地催促：
　　“只有宁大佬一个人，”
　　苏鸢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门口，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视线毫无遮挡地，直直地投向了宿舍内，
　　午后的阳光透过明净的窗户，斜斜地倾泻进来，在靠窗的床铺前形成一道温暖的光束，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飞舞，
　　宁晏背对着门口站着，上身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运动背心，露出了大片光滑而紧致的肌肤。
　　流畅优美的肩胛骨线条，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腰肢，在阳光下泛着象牙般细腻的光泽。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勾勒得清晰而柔和，她似乎正在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校服长裤褪到了脚踝处，堆叠在白色的运动鞋上。
　　那条在篮球场上挽起裤腿、血迹干涸的膝盖，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擦伤的面积远比远观时触目惊心。
　　一片不规则的殷红伤口占据了大半个膝盖，边缘红肿发亮，渗出的血丝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与周围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苏鸢的呼吸瞬间停滞了，大脑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带来的冲击力太过强烈，
　　充满力量感却又细腻的背部线条和那刺目狰狞，昭示着疼痛的伤口，
　　还有那份毫无防备的、褪去了球场锋芒后流露出的，近乎脆弱的真实……
　　一股强烈的热意“腾”地一下涌上她的脸颊，瞬间红透，像熟透的番茄，
　　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她几乎是本能地，慌乱地猛地转过身去，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咚咚咚的声音震得耳膜发麻，指尖都因为过速的心跳而微微发麻。


第33章 宁同学
　　宁晏显然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的动作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随即非常迅速，利落地拉起了褪到脚踝的校服长裤，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的“暴露”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意外插曲。
　　她转过身，眼神比平时似乎更沉静，也更深邃一些，直直地看向门口那个背对着她，身体明显僵硬，连耳尖都红透了的苏鸢。
　　“有事？”
　　宁晏的声音平静无波，
　　仿佛刚才那个带着伤，只穿着背心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苏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滚烫的热度和心头的慌乱，慢慢转过身。
　　她不敢直视宁晏的眼睛，目光有些飘忽地、小心翼翼地落在对方膝盖的位，
　　尽管那里已经被深色的校服长裤严严实实地遮住，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她举起手中那瓶被自己手心焐得不再冰凉的矿泉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努力维持的镇定：
　　“那个……你，你打了一中午球，肯定渴了……这个，给你。”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递了递，
　　宁晏的目光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短暂的注视让苏鸢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随即，宁晏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
　　她走过去，伸手接过，
　　“谢谢。”
　　听不出任何温度，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水送出去了，但苏鸢的心还高高悬着，
　　那份想要靠近、想要关心的热切并未消减。
　　她鼓起更大的勇气，
　　抬起头，目光终于带着一丝恳切对上了宁晏的眼睛。
　　那双眼睛澄澈依旧，却像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冰壳，疏离而遥远，让她心头一紧。
　　她急切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和一丝想要拉近距离的亲近：
　　“还有……你的膝盖，”
　　她指了指宁晏的腿，
　　“伤得挺重的，我看到了……要赶紧处理一下，不然这么热的天很容易感染……我帮你上点药吧？”
　　苏鸢觉得她们之间横亘的那层无形的隔膜似乎被打破了，距离应该被拉近了许多，
　　宁晏的反应却像一盆带着冰碴的冷水，瞬间浇熄了苏鸢心中刚刚燃起的，带着暖意的热切小火苗。
　　苏鸢拿着那包未开封的碘伏棉签，微微屈膝准备蹲下身去查看宁晏膝盖的刹那——
　　宁晏动了，
　　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地后退了半步，
　　一个动作幅度很小，却充满了绝对拒绝意味的肢体语言。
　　她看着苏鸢手中那包小小的药，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静得近乎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用。”
　　两个字。
　　干脆利落。
　　斩钉截铁。
　　像两块冰，砸在苏鸢的心上。
　　苏鸢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拿着棉签的指尖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冰凉，
　　她脸上的红晕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苍白和难以置信的错愕，
　　她张了张嘴，想说“伤口真的需要处理”或者“我只是想帮忙”，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在宁晏那堵骤然竖起的、冰冷坚硬的无形高墙面前，所有试图靠近的话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不合时宜。
　　宁晏没有再看她，仿佛那瓶刚接过的水和眼前这个带着药，满眼关切的苏鸢，都只是空气里无关紧要的尘埃。
　　她转过身，动作恢复了惯常的从容，却透着一种刻意的疏远。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冻结。
　　方才不小心撞见换衣时那点微妙的尴尬和随之而来的悸动，此刻被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疏离感所取代，冰冷得让人心头发颤。
　　苏鸢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紧紧捏着那包没开封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指尖冰凉刺骨。
　　她看着宁晏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堵住了，又闷又痛，几乎喘不过气。
　　期待中的靠近没有发生，反而被一种更冰冷、更明确的力量推得更远。
　　篮球场上那个为她挺身而出带着温度的宁晏，
　　和眼前这个冷硬如铁，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筑起高墙的宁晏，仿佛被割裂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巨大的失落和深深的困惑像汹涌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苏鸢，让她感到一阵眩晕般的无力。
　　她默默地攥紧了手里的药，低低地说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带着难以掩饰的受伤和失落：
　　“那……那你记得……好好处理一下伤口。”
　　宁晏整理书本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仿佛真的没有听见，
　　又或者，
　　听见了，
　　却选择了彻底的无视。
　　苏鸢没有再等。
　　她几乎是立刻转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和拖沓。
　　刚才的失魂落魄仿佛被瞬间收拢，压平，那张精致漂亮的小脸上，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一片平静无波的湖面。
　　眼眶的微红还在，但里面的水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光泽。
　　她拉开门，步伐平稳地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板，隔绝了那个让她心口发堵的世界。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与之前慌乱截然不同的，近乎优雅的疏离感。
　　门外，连圆圆正一脸期待和八卦地凑了上来，眼睛闪闪发光：
　　“怎么样怎么样？大佬是不是很感动？伤口处理好了吗？你们有没有……”
　　她的声音在看到苏鸢出来时戛然而止。
　　连圆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变成了惊愕和茫然。
　　眼前的苏鸢，和她预想中羞涩、激动或者至少是关切的模样完全不同。
　　少女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可能的情绪。
　　只有眼眶周围那尚未完全褪去的、极淡的红晕，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手里还捏着那包药，指节因为用力而显得更加分明苍白。
　　“苏女神……？”
　　连圆圆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都放轻了，带着浓浓的不解和担忧，
　　“你……你怎么了？宁大佬她……”
　　她试图从苏鸢脸上找到一点线索，
　　苏鸢缓缓抬起眼，
　　那眼神让连圆圆心头莫名一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深邃而看不到底。
　　没有委屈，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了然的平静。
　　她甚至还对着连圆圆，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很浅，甚至称不上是笑容，
　　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玩味的确认：
　　“嗯？”
　　苏鸢的声音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询问的意味，却听不出任何温度，
　　连圆圆被这眼神和语气弄得有点发毛：
　　“你……你跟大佬……没、没事吧？”
　　她结结巴巴地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苏鸢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包被攥得有些变形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指尖在那塑料包装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将那包药，**用一种近乎郑重的姿态，慢条斯理地塞进了连圆圆的手里。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优雅。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连圆圆，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弯起，终于露出了一个清晰的笑容。
　　那笑容甜美依旧，像春日里最娇艳的花，
　　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的、深不见底的寒潭。
　　“没事呀。”
　　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甜美清亮，仿佛刚才宿舍里的一切从未发生。
　　“宁同学……”
　　她顿了顿，
　　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却精准地选择了这个最疏离的称呼，
　　“她说，‘不用’。”
　　那两个字从她甜美的嗓音里吐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和冰冷的嘲讽。
　　连圆圆彻底懵了，拿着那包药，像个烫手山芋，
　　“啊？不、不用？那她的伤……”
　　苏鸢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眼底却毫无笑意，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残忍的了然：
　　“她自己的事，她自己会处理的吧。”
　　语气轻松，却透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她不再看连圆圆错愕的表情，目光仿佛不经意地扫过那扇紧闭的宿舍门，眼神幽深，像在审视一个有趣的谜题。
　　然后，她转过身，裙摆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语气带着一种轻快的，仿佛刚刚解决了一个小麻烦的轻松：
　　“走吧，圆圆，我困了，去睡觉。”
　　那轻快的语调下，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决断。
　　她不再回头，仿佛门内那个人的伤，那瓶水，那场篮球赛的震撼以及那杯为她倾倒的杨枝甘露，
　　都随着那句“不用”，被她彻底地、干净利落地从心里剥离了出去。
　　留下的，只有一片被冰封的平静，和某种被强行压下、却悄然转变的东西。
　　连圆圆看着苏鸢挺直的背影，又看看手里那包孤零零的药，再想想苏鸢刚才那个让她脊背莫名发凉的笑容和冰冷的话语，彻底傻在了原地。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往上冒。
　　宿舍内，
　　门关上的轻响，像一声微弱的叹息。
　　宁晏整理书本的手，终于停了下来。
　　她保持着那个微微低头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自己膝盖的位置。
　　隔着校服裤子的布料，那火辣辣的刺痛感似乎更加清晰、更加顽固地传来，无声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以及……门外那个被她亲手推开、带着药和关切的眼神，最终却带着某种冰冷决绝离开的身影。
　　她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陷入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痕。
　　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比膝盖的伤更加令人不适。


第34章 要写检讨
　　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了起来，
　　该来的总会来，
　　果不其然，刚进教室不到五分钟，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学生会干部就出现在门口，板着脸，声音洪亮：
　　“宁晏，教导处潘主任找你！”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宁晏身上，有担忧，有好奇，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兴奋。
　　宁晏在全班瞩目下站起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走了出去，仿佛只是去领一份作业。
　　教导处门口，“教导处”三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威严。
　　宁晏推开门，
　　“报告，”
　　“进，”
　　“砰！”
　　一声巨响，一只大手猛地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无法无天！
　　你们简直是无法无天！”
　　一个洪亮，中气十足，带着明显怒气和夸张表演成分的声音炸响在办公室里，
　　说话的人正是教导主任，潘志明，
　　一个身材敦实，梳着标准三七分，油光水滑得能滑倒苍蝇，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正叉着腰，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仿佛刚跑完三千米，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里面燃烧着熊熊的“正义之火”，
　　他面前站着两个耷拉着脑袋的男生，正是王泽和朱鹏，宁晏看了看，两人脸上倒是洗的挺干净，
　　潘主任一眼看见门口的宁晏，怒火仿佛找到了新的喷发口，立刻调转枪头，一只胖乎乎的手指头几乎要戳到宁晏鼻尖上：
　　“宁晏！你！还有你们！”
　　他手臂夸张地挥舞着，唾沫星子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午休时间！神圣的午休时间！你们在干什么？！啊？！”
　　他猛地转身，指向窗外篮球场的方向，痛心疾首：
　　“聚众斗殴！
　　哦不！聚众……聚众打篮球！
　　还搞什么单挑？
　　还赌什么倒奶茶？！
　　这是校园，
　　是知识的殿堂！
　　不是你们街头斗狠的擂台，
　　更不是你们拍偶像剧的片场！”
　　潘主任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他端起桌上的保温杯猛灌了一大口胖大海泡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他的“演讲”：
　　“影响，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整个高一年级，不！整个学校！
　　午休时间，几百号人围观！
　　乌泱泱一片！像什么样子？！
　　校风！校纪！都被你们踩在脚底下了！”
　　他重重地拍着桌子，砰砰作响：
　　“我潘志明！
　　在东城中学工作二十年！
　　二十年！
　　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就是为了维护我们东城这块金字招牌的纯净！
　　你们倒好！
　　一颗老鼠屎，
　　不对，是三颗！三颗老鼠屎！
　　坏了一锅好汤！”
　　宁晏静静地站着，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潘主任的滔天怒火和夸张表演只是一场与她无关的背景噪音，
　　潘主任吼了半天，似乎也累了，他喘着粗气，扶了扶有点歪的黑框眼镜，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最终落在看起来最“镇定”的宁晏身上。
　　“你！宁晏！”
　　他的语气稍微“冷静”了一点，但依旧严厉，
　　“重点班的学生，年级第一的尖子生！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懂规矩、守纪律的好孩子！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痛心疾首地摇着头，
　　“你说你，好好一个女孩子，安安静静读书不好吗？
　　非要学人家打篮球？
　　还跟男生单挑？
　　还打赌？
　　那奶茶……那是学生该干的事儿吗？
　　啊？”
　　潘主任似乎想到了什么，语气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严肃，但镜片后的眼睛却闪烁了一下，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咳咳……那个……”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又喝了一口，似乎在斟酌词句，
　　“听说……你还赢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带着点探究，
　　王泽和朱鹏的头垂得更低了，
　　宁晏依旧沉默。
　　潘主任看她不答话，有点尴尬，立刻又板起脸，
　　“赢了又怎么样？！赢了就能破坏纪律了？
　　赢了就能无视校规了？！
　　赢……赢了也不能这么嚣张！”
　　他似乎觉得“嚣张”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赶紧找补：
　　“总之，影响极其恶劣！后果非常严重！
　　必须严肃处理！
　　以儆效尤！”
　　他猛地一拍桌子，做出最终判决，
　　“你们三个，每人，三千字深刻检讨！
　　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要深刻！
　　要触及灵魂！
　　要认识到自己行为的严重危害性！
　　要……”
　　潘主任正慷慨激昂地布置着惩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一个年轻老师探头进来，脸上带着忍俊不禁的笑意，
　　“潘主任，您要的……呃，篮球场午休时段的监控视频片段，拷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U盘。
　　潘主任被打断，有点不爽，但还是接过了U盘，
　　“嗯，放这儿吧。正好！我就要用这个铁的证据，好好教育教育他们！”
　　他义正辞严，
　　年轻老师放下U盘，飞快地溜了，临走前还偷偷瞥了一眼站着的三人，目光在宁晏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潘主任把U盘插进电脑，办公室里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
　　他一边操作鼠标，一边继续训话：
　　“都给我好好看着，看看你们的光辉形象！看看你们给东城抹的黑！我告诉你们……”
　　投影仪亮起，清晰的画面投在幕布上，
　　正是宁晏最后那个三分球的慢动作回放
　　干净利落的起跳，教科书般标准的姿势，篮球划出完美的抛物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场边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画面定格在篮球入网的瞬间，
　　办公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潘主任张着嘴，后面训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扶了扶眼镜，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又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宁晏，再看了看屏幕上那个英姿飒爽、眼神锐利的身影。
　　“呃……”
　　潘主任喉咙里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他默默地把视频往后倒了一点，又放了一遍那个三分球，
　　然后，又倒回去，再看了一遍，
　　办公室里只剩下视频播放的声音和潘主任偶尔的……吸气声，
　　王泽和朱鹏偷偷抬头，互相看了一眼，表情古怪，
　　宁晏依旧垂着眼，仿佛屏幕上那个引起轰动的人不是她，
　　潘主任终于关掉了视频，沉默了几秒，
　　他转过身，表情复杂地看着宁晏，那熊熊燃烧的“正义之火”似乎被浇灭了一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奇、惋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别扭情绪，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教导主任的威严，但语气明显“柔和”了不少：
　　“咳……宁晏同学啊……”
　　他背着手，在办公桌后踱了两步，
　　“这个……技术……嗯，投篮动作，还是……比较标准的嘛。”
　　他努力想找出一个既符合教导主任身份、又能表达他内心某种评价的词，
　　“但是！”
　　他猛地停住脚步，重新板起脸，像是给自己打气，
　　“技术好不是违反纪律的理由！更不是聚众滋事的借口！
　　学生，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篮球打得再好，能考上清北吗？啊？”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又高了起来：
　　“你们看看，看看王泽、朱鹏他们！像什么样子！
　　还有你宁晏！一个女孩子，膝盖都摔破了！这要感染了怎么办？影响了学习怎么办？谁负责？！啊？！”
　　潘主任的注意力终于回到了“伤口”和“学习”这两个他最关心的“安全话题”上，仿佛找到了熟悉的阵地，训话又变得流畅起来。
　　“检讨！三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要深刻反省！
　　特别是你，宁晏！要把重心放回到学习上，篮球……篮球以后少碰！听见没有？！”
　　他最后那句“篮球以后少碰”，说得有点底气不足，眼神还瞟了一眼已经黑掉的投影幕布。
　　“知道了，潘主任。”
　　宁晏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就好，出去吧！赶紧回教室上课！还有你们俩！”
　　潘主任挥挥手，像是赶苍蝇，
　　王泽和朱鹏如蒙大赦，赶紧溜了，
　　宁晏也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潘主任突然又叫住她，
　　宁晏停步，回头，
　　潘主任拿起桌上那份印着“校篮球队特招选拔通知”的文件，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一眼宁晏平静无澜的脸，又瞥了一眼她膝盖的位置，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
　　“算了算了！
　　赶紧走！
　　记得写检讨！
　　要深刻！”
　　宁晏走出教导处，轻轻带上门，
　　门内，隐约传来潘主任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还有他小声嘀咕的声音，
　　“……这三分球……啧……可惜了……是个好苗子啊……”
　　随即又像是惊醒般，重重地咳嗽两声，恢复了严肃的语调，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宁晏走出教导处，轻轻带上门，隔绝了潘主任那复杂而略显滑稽的叹息，


第35章 彼此彼此
　　走廊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带着暖意，却好像驱不散她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滞涩感，
　　膝盖的刺痛感在行走时变得更加清晰，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之前的冲动和此刻的疏离，
　　她沿着安静的走廊向教室走去，步履依旧平稳，只是比平时稍慢了一些，
　　教导处的训话像一阵聒噪的风，刮过便散了，并未在她心里留下多少痕迹，
　　转过拐角，前方不远处，苏鸢的身影正从她们班教室的方向走来，
　　她似乎也是刚从某个地方回来，手里拿着几份卷子，侧脸的线条依旧精致而沉静，
　　宁晏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她微微垂下眼睑，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物的地面上，仿佛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人，准备像往常一样，目不斜视地擦肩而过，
　　两人的距离在安静中迅速缩短，
　　五步、三步、一步……
　　就在两人即将擦肩而过的瞬间，
　　苏鸢的脚步并未停顿，她的目光也仿佛只是随意地掠过前方，并未聚焦在宁晏身上，
　　就在宁晏的衣角几乎要擦过她手臂的那一刻，
　　一个轻软甜美，带着点漫不经心腔调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轻柔地飘进了宁晏的耳中：
　　“膝盖的伤……还疼吗？”
　　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仿佛只是同学间普通问候的关切，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像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宁晏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想要侧头，去看苏鸢此刻的表情，但强大的自制力让她硬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冲动，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苏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宁晏那一瞬间的僵硬，
　　她依旧维持着原本的步速和姿态，甚至脸上那抹恬淡的笑意加深了些，显得更加人畜无害，
　　就在她即将完全越过宁晏的刹那，那个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轻飘飘的语调，
　　“这就是多管闲事的下场呢，宁同学，”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冰冷的嘲弄，
　　她顿了顿，仿佛只是想到一个有趣的小问题，语气轻松地补充道：
　　“对了，三千字的检讨……构思好了吗？”
　　那“三千字”三个字，被她念得格外清晰，圆润，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好奇和……隐晦的幸灾乐祸。
　　仿佛在说：
　　看，你的狼狈，连字数我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声音不大，
　　刚好够宁晏听清，
　　宁晏的脚步猛地一滞，
　　这句话……
　　苏鸢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宁晏那一瞬间的僵硬。
　　呵，果然听到了，
　　潘主任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和保温杯，整个学校谁人不知？
　　她不过是刚刚“恰巧”路过教导处门口，又“恰巧”听到了里面传出的、中气十足的咆哮和吨吨吨的喝水声罢了，
　　那句问话，是她精心打磨过的刀片，
　　用最甜美的嗓音，包裹着最冰冷的试探，
　　她就是要看看，这个用“不用”两个字将她所有关切拒之千里、筑起高墙的人，
　　在面对这种猝不及防的、带着点窥探意味的“关心”时，会有什么反应，
　　结果……令人满意，
　　那瞬间的僵硬，像一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在宁晏那看似无懈可击的冷漠外壳上。
　　这就够了，
　　你不是喜欢用冷漠推开一切吗？
　　那我也让你尝尝，被看似无心的言语精准戳中隐秘角落，是什么感觉，
　　我们……扯平了，
　　苏鸢突然觉得，
　　这三个字真好用，
　　苏鸢那句“三千字检讨”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将宁晏心中翻腾的冰冷怒意和难堪瞬间点燃，
　　那股被审视、被嘲讽、被切割的强烈不适感，冲破了惯常的克制，
　　苏鸢，
　　你是不是觉得，
　　我还是对你太温柔了呢？
　　就在苏鸢即将完全越过她，苏鸢以为这场单方面的言语凌迟已经结束的瞬间，
　　一个清冷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身后响起，
　　“彼此彼此，”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寒霜，
　　苏鸢轻盈的脚步，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无法控制的停顿，
　　她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那片冰冷的深潭第一次掀起了剧烈的波澜，
　　彼此彼此？
　　她猛地回头，
　　宁晏依旧背对着她，身影挺拔而孤峭，
　　她没有回头去看苏鸢瞬间变色的脸，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
　　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残忍的平静：
　　“昨晚的便签，还有今早的牛奶……”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给苏鸢时间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重击，
　　“苏班长，操心别人的闲事之前……”
　　宁晏终于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无波地投向震惊失色的苏鸢，
　　那双总是深邃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苏鸢僵硬的身影，以及她眼中尚未褪去的错愕和……一丝被看穿的狼狈，
　　宁晏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弧度冰冷，毫无温度：
　　“……先管好自己喜欢多管的‘闲事’如何？”
　　她以为宁晏冷漠，迟钝，只会被动防御，
　　她以为自己掌控了局面，用言语的冰锥将对方钉死在“多管闲事”的耻辱柱上，
　　可宁晏只用四个“彼此彼此”，就将她所有的攻击原封不动地反弹了回来，
　　宁晏没有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说完那句话，她便不再看苏鸢一眼，转过身，迈开步子，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膝盖的伤口在每一步落下时都传来尖锐的刺痛，但她步履却异常沉稳，
　　这一次，是她亲手斩断了所有与苏鸢有关的可能，
　　走廊里只剩下苏鸢一个人，僵立在原地，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她却感觉浑身冰冷。
　　那句“彼此彼此”和“先管好自己的‘闲事’”，像魔咒般在她脑中疯狂回响，将她之前所有的冰冷嘲讽都变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难堪、羞愤和被彻底击穿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她，


第36章 救了苏鸢的敌人
　　宁晏推开教室后门，但当她走进来的瞬间，无数道目光，
　　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甚至一丝尚未消散的，不合时宜的崇拜或明或暗地聚焦在她身上，
　　她下颌线绷紧，目不斜视，脊背挺得笔直，仿佛那些目光只是拂过雕像的风，
　　每一步都牵扯着膝盖的刺痛，那痛楚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反复提醒着她教导处里潘主任喷溅的唾沫和尖锐的斥责，以及篮球场上失控的混乱。
　　终于挨到座位，宁晏几乎是跌坐下去，
　　刚稳住身形，一个毛茸茸、顶着几根呆毛的脑袋就从旁边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
　　“大佬……”
　　是连圆圆，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谨慎和讨好，全然没了平日的活力四射，
　　她手里紧紧捏着一个小药袋，透明的袋子能清晰看见里面的碘伏棉签和卡通图案的创可贴，正是之前苏鸢塞给她的那包。
　　连圆圆偷瞄着宁晏的侧脸，
　　那线条比平时更冷硬三分，唇线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她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乱蹦的兔子，
　　啊啊啊！低气压警告！北极圈寒流已抵达我方座位！大佬这气场……是刚从西伯利亚冰原打完架回来吗？！
　　她亲眼目睹了苏鸢失魂落魄地从宿舍门处出来，此刻，大佬这副模样，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那个……”
　　连圆圆的声音细若蚊呐，
　　她把药袋极其缓慢、极其轻柔地推到宁晏桌角最边缘的位置，那小心翼翼的姿态，
　　仿佛在安置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她内心疯狂吐槽：‘递药如履薄冰啊！这哪是送温暖，分明是在雷区蹦迪！’
　　“大佬，这个……你……要不要？”
　　她不敢提“苏鸢”，不敢问“教导处”，更不敢提“篮球赛”这禁忌的字眼，只用眼神飞快地、充满暗示地瞟了一下宁晏被校服裤遮掩的膝盖，
　　眼神暗示：大佬，膝盖！药！苏女神的药！
　　看到了吗，感受到了吗，爱的关怀啊！虽然它现在可能有点烫手……’
　　宁晏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个小小的药袋上。
　　停顿了不到一秒，她认出了上面熟悉的药店LOGO，更认出了这是苏鸢带来的东西。
　　一股极其复杂、酸涩又尖锐的情绪猛地在她心底翻搅了一下，
　　她没有点头，没有摇头，甚至连一个音节都吝于发出，
　　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只有近在咫尺、时刻关注着她的连圆圆才能捕捉到。
　　她像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动作机械地从书包里抽出下午第一节课的课本和笔记本，
　　目光落在空白的纸张上，仿佛那上面正有三千个无形的字在爬行，等待着被编织成检讨的枷锁。
　　连圆圆看着宁晏低垂的、浓密睫毛下冰冷的眼，再看看被无情冷落在桌角的药袋，心里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唉，大佬的心，比马里亚纳海沟还难懂！递药任务宣告失败，圆圆酱，暂时进入静默模式。’
　　她难得地没有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试图逗乐或追问，
　　只是默默地、屏着呼吸，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把药袋又往宁晏那边推了一点点，确保它不会掉下去。
　　然后，她也拿出了自己的书，挺直腰板坐好，努力把自己缩成一个安静的背景板，
　　整个过程中，她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身边这座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冰山。
　　教室里那些若有若无偷瞄的目光，也在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静默中，悄无声息地收了回去。
　　整个下午，宁晏都像被钉在了座位上，纹丝不动，连平时课间去走廊透气的习惯也省了，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流淌，
　　晚自习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短暂的喧闹如潮水般涌起又退去，
　　宁晏依旧埋首于书本和那份令人烦躁的三千字检讨草稿中，仿佛与周遭的嘈杂隔绝。
　　膝盖的疼痛在久坐后变本加厉，像无数根烧红的细针反复穿刺着关节，让她难以集中精神，笔尖下的字迹都带着隐忍的僵硬。
　　直到下课铃响过许久，走廊重新归于寂静，她才趁着老师尚未到来的间隙，咬着牙站起身。
　　膝盖猛地一阵钝痛，让她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才稳住。
　　她拖着那条伤腿，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解决完生理需求，她站在冰冷的洗手台前，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瞬间激得她一个激灵，水珠顺着额角和苍白的脸颊滑落，带来一丝短暂的、近乎残酷的清明。
　　“唔……真、真的不是我告的状！求求你们……相信我……”
　　一个带着浓重哭腔、怯懦到颤抖的女声，从卫生间最里侧的隔间附近传来，声音不大，但在空旷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宁晏的脚步顿住了，
　　她蹙起眉，仔细分辨，竟然是那天晚上堵苏鸢的那个红毛女生，胡可欣，
　　此刻，她声音里哪还有半分当日的嚣张跋扈，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放屁！不是你还有谁？昨天就你被教导处叫去问话了！潘阎王亲自问的！”
　　一个尖利刻薄的女声恶狠狠地打断她，带着十足的戾气，
　　“就是！胡可欣，别以为我们不知道！肯定是你这个怂包扛不住吓，把我们都卖了！害得我们也被盯上！”
　　另一个声音立刻帮腔，充满怨毒，
　　“我没有……潘主任就问了我几句……我什么都没说……真的什么都没说……”
　　胡可欣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像濒临崩溃的弦，
　　“少他妈废话！今天不给你点教训，你就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把她包给我抢过来！看她平时那嘚瑟样！”
　　尖利女声下了命令，
　　紧接着，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推搡、拉扯声，书包带子被撕扯的摩擦声，以及胡可欣惊恐的呜咽和身体撞在隔板上的闷响，
　　宁晏的手已经搭在了冰冷的金属门把手上，
　　又是欺凌，
　　对象还是那个曾欺凌苏鸢的胡可欣，
　　一股强烈的讽刺感和浓重的厌烦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膝盖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在警告她多管闲事的代价。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教室，把自己埋进那该死的三千字里，远离一切麻烦，
　　她面无表情，指腹用力，准备拉开那扇隔绝是非的门。
　　“啊！放开我！我的包！”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骤然炸开！伴随着胡可欣压抑到极致的痛呼和骤然爆发的、破碎的啜泣。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按住她！把她的脸按水池里清醒清醒！让她尝尝喝脏水的滋味！”
　　里面瞬间爆发出更激烈的撕打声、身体碰撞声、胡可欣惊恐到失声的呜咽，以及水龙头被猛地拧开、水流哗哗冲击水池的刺耳噪音。
　　宁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猛地攥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火山喷发般的烦躁，
　　以及那该死的、深入骨髓的、对纯粹恶意的生理性厌恶，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啧。”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不耐和对自己这份“多管闲事”本能的深深厌弃的咂舌声，从宁晏紧抿的唇边溢出。
　　下一秒，她猛地发力，“哐当”一声推开了隔间区域那扇虚掩的门，
　　里面的景象不堪入目：三个同样打扮流里流气的女生正把曾经嚣张的胡可欣死死按在洗手池冰冷的瓷砖边缘，
　　一个正用力撕扯着她的书包带子，另一个则粗暴地抓着她的红毛，用力将她的头往那个盛满了冰冷自来水的池子里按去，
　　胡可欣头发凌乱，半边脸颊高高肿起，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神里充满了对那池污水的极致恐惧，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
　　宁晏的突然闯入，让那三个施暴者的动作猛地一滞。
　　“看什么看？滚！少他妈管闲事！”
　　为首那个抓着胡可欣头发的女生，凶神恶煞地朝宁晏吼道，眼神像淬毒的刀子。
　　宁晏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她们狰狞的脸，最后落在胡可欣红肿惊恐、涕泪横流的脸上，
　　眼神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更深、更冷的厌烦，仿佛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往前踏了一步。
　　“妈的！找死！”
　　那女生被宁晏的沉默和逼近彻底激怒，猛地松开胡可欣的头发，张牙舞爪地就想冲过来。
　　在对方那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即将抓到她衣领的瞬间，宁晏迅疾侧身，动作干净利落，同时右手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对方的手腕，拇指狠狠按在麻筋之上，
　　“啊——！”
　　那女生顿时感觉半边身子像过电般酸麻剧痛，惨叫一声，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
　　第三个抓着书包的女生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吓傻了，看着同伴瞬间被撂倒，抓着胡可欣书包的手下意识地松开了，脸上写满了惊骇。
　　宁晏看都没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瑟瑟发抖，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哭泣的胡可欣面前，居高临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走。”
　　胡可欣如梦初醒，巨大的恐惧和后怕让她浑身瘫软，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连滚带爬地抓起掉在地上的、沾了水渍的书包，看都不敢看宁晏一眼，像只被猎人吓破了胆的兔子，踉踉跄跄地冲出了卫生间，
　　宁晏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再看那三个或痛呼或呆滞的女生一眼，转身就快步离开，


第37章 她抱了别人
　　刚才那几下动作牵动了膝盖的伤处，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猛地袭来，让她眼前一黑，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脚步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身体向旁边歪倒，
　　就在这时，一只微微颤抖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胡可欣，
　　她竟然没跑远，躲在拐角处，看到宁晏不稳，下意识地冲出来扶了一把，
　　宁晏的手臂被抓住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强烈的排斥感让她几乎立刻就想甩开，她厌恶这种接触，尤其是来自胡可欣的接触。
　　胡可欣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被救的茫然，对上宁晏冰冷态度的尴尬，以及一丝不知所措的感激。
　　她看着宁晏略显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慌乱地低下头，慢慢的跟在她后面，
　　然而，这一幕——宁晏从女厕出来，脸色苍白，脚步踉跄，被那个臭名昭著的“红毛”胡可欣扶了一把，
　　恰好被两个刚从隔壁班出来，准备回自己教室的同班女生撞了个正着！两人瞬间交换了一个充满八卦和震惊的眼神。
　　当她拖着那条疼痛加剧的腿，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终于挪到教室门口时，
　　心猛地沉了下去，
　　第二节课已经开始快十分钟了，教室里灯火通明，数学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解一道几何题，
　　更糟糕的是，教室门口，还站着一个同样迟到的身影——体育委员张强。
　　他正抓耳挠腮，一脸懊恼，裤腿上确实沾了些新鲜的尘土和草屑，显然也是刚被老师堵在门口。
　　而讲台上，除了王老师，还坐着今晚的值日班长苏鸢，她似乎正在协助老师分发刚收上来的作业本，姿态优雅从容。
　　宁晏的出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讲台上的苏鸢抬起眼，门口的男生张强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和好奇，
　　任课的王老师看到宁晏，
　　“宁晏？怎么迟到了这么久？还有张强？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王老师的语气带着询问，
　　张强反应极快，抢先一步跨前半步，挠着后脑勺，一脸诚恳又带着点后怕地解释：
　　“王老师对不起！我刚才去操场拿下午训练落下的篮球，跑得太急了，在台阶那儿没看清摔了一跤，把脚给崴了一下，疼得缓了半天才爬起来，耽误时间了！”
　　他还特意活动了一下脚踝，龇牙咧嘴地吸了口气，裤腿上的尘土和草屑成了有力的佐证。
　　连圆圆内心OS：强哥，演技派！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沉默不语的宁晏身上，
　　宁晏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发紧，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去女厕所打了一架，
　　救了一个曾经欺负过值日班长的人，还因此差点摔倒被那人扶了？
　　膝盖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让她额头的冷汗汇聚成珠，沿着鬓角滚落，
　　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内侧，沉默着，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惨白难看，
　　许多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向她，
　　就在这时，苏鸢站了起来，
　　她脸上带着一贯温和得体、无可挑剔的微笑，那是属于模范班干部的标志性表情。
　　她看向王老师，声音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王老师，宁晏同学……”
　　她目光在宁晏毫无血色的脸和那条微微发颤、明显不敢用力的腿上轻轻扫过，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
　　“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看她脸色很不好，走路似乎也很吃力。”
　　她的语气拿捏得极好，充满了同学间的关心和班干部的负责，听不出任何私人情绪。
　　王老师看着宁晏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再结合苏鸢的话，立刻信了八九分，语气缓和下来，带着担忧，
　　“哎呀，不舒服要及时去医务室啊！硬撑着怎么行？行了行了，都先回座位吧，下课再说，别耽误大家时间了。”
　　她挥了挥手，
　　张强如蒙大赦，赶紧一瘸一拐（表演得很到位）地溜回自己后排的座位，
　　宁晏也低着头，忍受着膝盖处传来的、几乎让她晕厥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控制着身体的平衡，一步一挪，极其缓慢地、一瘸一拐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讲台上那道平静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狼狈的身影，那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她背上，让她如芒在背，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煎熬。
　　连圆圆在座位上看得心都揪紧了，恨不得冲上去扶一把，又怕惹大佬更烦，‘大佬加油！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王老师刚夹着教案离开教室，苏鸢就拿着那本象征着规则与权力的深蓝色值日记录本，步履轻盈、姿态优雅地走上了讲台，
　　教室里还有不少同学正在慢吞吞地整理书包或讨论题目，


第38章 公报私仇
　　苏鸢站定，清了清嗓子，声音清亮悦耳，瞬间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
　　她的表情是公事公办的认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同学们，占用大家一点时间，现在登记一下今晚的迟到情况，”
　　她翻开记录本，拿起钢笔，姿态从容，
　　“张强同学，”
　　她语气平和，目光看向后排的张强，“因去操场取物不慎摔倒导致迟到，事出有因，情有可原，根据班规补充细则第七条，特殊情况可酌情处理，
　　本次予以口头提醒一次，不做正式记录，”
　　她对着张强点了点头，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理解的笑意，
　　张强立刻露出感激的笑容，挠着头说了声
　　“谢谢班长！”，
　　然后飞快地收拾好东西跑出了教室，
　　然后，苏鸢的目光，平静地、毫无波澜地转向了坐在座位上，
　　正低着头的宁晏，
　　她的声音依旧清晰、温和，
　　甚至带上了一丝为对方“惋惜”的、极其微妙的语调：
　　“宁晏同学，”
　　她清晰地念出名字，“第二节晚自习上课后十分钟仍未归位，且——”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宁晏苍白的脸，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读音，
　　“未能提供具体、合理的迟到原因说明，”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所有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然后才继续，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教室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按班规第三章 第五条明确规定：‘无故迟到超过五分钟者，应予登记，并视情节轻重予以相应处理，’”
　　她笔尖优雅地落下，在“迟到记录”那一栏，用她那娟秀工整、力透纸背，无可挑剔的字迹，一笔一划，清晰地、缓慢地写下了两个字：
　　宁晏，
　　写完，她并没有立刻合上本子，
　　而是微微侧过本子，让那新鲜的、乌黑的墨迹在明亮的灯光下晾了一会儿，
　　确保后排的同学也能清晰地看到那个被登记的名字，
　　就在这时，教室后排角落里，那两个目睹了“扶人”事件的女生张丽和王晓，正凑在一起和其他人咬耳朵，声音不大，
　　但在苏鸢登记完名字后短暂的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真的！刚就在女厕门口，宁晏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走路都晃，差点摔了，是那个七班的‘红毛’胡可欣扶了她一把！”
　　张丽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我的天！胡可欣？那个？她们俩怎么会……”
　　王晓惊讶地捂住嘴，眼神里充满了八卦的光芒，
　　“英雄救美？一见钟情？这剧情……”
　　“嘘——！小声点！”
　　张丽紧张地看了一眼讲台方向，但话里的意思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她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了讲台上苏鸢的耳中。
　　苏鸢握着钢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她脸上那完美无瑕的微笑，弧度没有丝毫改变，只是眼底深处，那层温和的薄冰似乎瞬间冻结得更加坚硬、更加寒冷，
　　连圆圆内心警铃大作：完了完了！听到了！苏女神绝对听到了！胡可欣！扶大佬！这信息量……要炸！修罗场核弹引爆倒计时！
　　苏鸢抬起头，看向座位上事不关己的宁晏，带着一种隐晦的，冰冷的、只有当事人才能深切体会到的嘲讽：
　　“宁晏同学，名字已经登记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下次，请务必注意时间管理，或者……”
　　她刻意停顿了一秒，目光直视着宁晏的眼睛，唇角勾起一个极其细微，意味深长的弧度：
　　“……提前准备好‘合理’的解释。”
　　说完，苏鸢不再看宁晏一眼，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登记名字的普通违纪者。
　　她拿起自己的书本和那个深蓝色的记录本，对还在教室里的同学温和地、如同往常一样地道了句“大家辛苦了，”
　　便步履轻盈，姿态优雅地走下了讲台，
　　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宁晏的方向，
　　而坐在宁晏旁边的连圆圆，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珠子瞪得溜圆，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内心疯狂刷屏：
　　‘我的老天鹅啊！修罗场！这是活生生的修罗场啊！
　　苏鸢女神这波操作……白切黑！绝对是顶级白切黑！表面温柔登记迟到，字字句句都在捅大佬心窝子啊！’
　　‘还特意强调‘合理’解释……这醋味！
　　这占有欲！隔着太平洋我都闻到了！
　　大佬去帮了胡可欣，还被胡可欣扶了，还被别人看见了！还被苏女神知道了！完了完了完了……’
　　‘呜呜呜……苏女神生气了好可怕！大佬脸色也好可怕！这冷战要升级成冰河世纪了吗？’
　　连圆圆整个人都蔫了，内心的小人已经泪流成河，开始脑补十万字“冰山学霸与白切黑女神相爱相杀”的虐心剧本了，
　　她逃，她追，她们都插翅难飞，
　　‘虐恋情深也是情！我的CP，就算在冰河世纪里，也要给我锁死！’


第39章 偷偷尾随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瞬间被收拾书包的窸窣声和交谈声填满。
　　苏鸢早和舍友离开教室，
　　宁晏沉默地收拾着东西，动作比平时更慢，膝盖的疼痛让她每一次弯腰都像受刑。
　　她周身的低气压让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绕开走。
　　连圆圆一边慢吞吞地往书包里塞书，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宁晏，
　　她内心的小剧场正上演着悲情大戏：
　　‘呜呜呜……苏女神刚刚那句‘合理’的解释简直就是在说‘解释不清你就死定了’！
　　大佬这闷葫芦性格，让她主动去解释？比登天还难！’
　　‘等等！’连圆圆脑中灵光一闪，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根源！根源在哪儿？在胡可欣！上次宿舍闹别扭，八成也是因为这个红毛，
　　现在大佬又帮了她，扶了她，苏女神醋坛子彻底翻了！要想破冰，必须从根源入手！’
　　一个“伟大”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型：‘跟踪大佬！看看她回宿舍路上会不会遇到胡可欣，
　　如果能拍到……不不不，是观察到什么关键信息，说不定就能解开误会，拯救我的CP！’
　　想到这，连圆圆瞬间像打了鸡血，刚才的蔫吧一扫而空，眼神里闪烁着“为CP献身”的坚定光芒。
　　她迅速收拾好书包，装作不经意地跟在宁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努力缩着脖子，试图让自己融入夜色，内心默念：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空气我是影子……’
　　与此同时，在七班的教室，胡可欣也心不在焉，
　　整个晚自习，宁晏那张苍白却冰冷的脸，还有那句不容置疑的“走”，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恐惧退去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占据了上风，感激、愧疚、尴尬，还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靠近的冲动。
　　她想到了宁晏踉跄的身影和紧皱的眉头，
　　“她的膝盖……肯定很疼吧？”
　　胡可欣低头看着自己偷偷跑去药店买的药膏。
　　那是一支进口的、据说效果很好的消炎镇痛凝胶，她握紧了药盒，冰凉的塑料壳硌着掌心，
　　‘她救了我……虽然可能只是顺手……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胡可欣咬了咬下唇，下定了决心，
　　她偷偷把药膏塞进校服口袋，心脏砰砰直跳。
　　‘她那么讨厌我……会收下吗？’
　　这个念头让她无比沮丧，但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带着一丝卑微的希冀：
　　‘如果……如果我把药给她，她会不会……觉得我没那么坏？
　　也许……也许能说上话？’
　　她不敢奢望“朋友”，只希望能和宁晏建立一点点联系，哪怕只是不再被那么厌恶地看一眼，
　　胡可欣在宁晏楼梯口等了很久，
　　看到宁晏走出教室，胡可欣也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她的跟踪技巧显然不如连圆圆，脚步有些慌乱，眼神躲闪，像只受惊又倔强的小兽，
　　宁晏拖着伤腿，走在回宿舍的林荫道上，
　　夜晚的凉风吹过，稍稍缓解了膝盖的灼痛，但也让她更加疲惫，她不喜欢被人注视的感觉，从教室出来就隐约察觉到身后有尾巴，
　　一个，脚步很轻，带着点鬼鬼祟祟的刻意，是连圆圆，
　　宁晏不用回头都能想象出她那副探头探脑的样子，八成又在脑补什么无聊剧情，
　　另一个……脚步略显凌乱，带着犹豫和紧张，宁晏微微蹙眉，这感觉有点陌生，
　　她不动声色地拐过一个路灯稍暗的转角，脚步并未停下，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冷冷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晚的寂静：
　　“出来。”
　　躲在后面花坛阴影里的连圆圆吓得魂飞魄散！
　　‘啊啊啊！被发现了！大佬要灭口了！我的CP还没拯救连圆圆就要殉葬了！’
　　她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坐在地，内心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吾命休矣！大佬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然而，预想中的“处决”并没有降临，只见另一个身影，从离连圆圆藏身处不远的一棵大树后面，磨磨蹭蹭地挪了出来，
　　路灯的光勾勒出那头标志性的，此刻显得有些蔫吧的红毛，竟然是胡可欣！


第40章 做朋友的条件
　　连圆圆瞬间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胡可欣？！她怎么也在这儿？！’
　　随即，一股巨大的庆幸和更强烈的八卦欲涌上心头：
　　‘天助我也！修罗场的核心人物自动现身！大佬的目标不是我，安全了！’
　　她立刻屏住呼吸，把自己缩得更小，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一个细节，
　　胡可欣被宁晏点破，脸上瞬间涨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手指紧紧绞着校服衣角，完全不敢看宁晏冰冷的眼神，
　　“跟着我做什么？”
　　宁晏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淬了冰，精准地刺破了夜晚的寂静。
　　她转过身，动作因膝盖的疼痛而略显滞涩，但那份迫人的气势却分毫未减，
　　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眼前这个曾经嚣张跋扈，此刻却像只淋湿雏鸟般瑟缩的红毛女生。
　　又是她，麻烦，
　　宁晏心底掠过一丝不耐，
　　纠缠不清，
　　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审视着眼前这个曾经嚣张跋扈，此刻却显得局促不安的红毛女生，
　　“我……我……”
　　胡可欣感觉舌头像打了结，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
　　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膏盒子，双手捧着，像献上什么珍宝，又像捧着一块烫手山芋，飞快地递到宁晏面前，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给…给你的……膝盖……这个…效果好……” 她甚至不敢说“药膏”两个字，
　　宁晏的目光落在那个包装精致的药膏盒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示好？
　　弥补？
　　还是想用这点东西来寻求庇护？
　　她见过太多这种廉价的“感激”，往往伴随着更多的麻烦，
　　她不需要，更不屑于接受一个曾欺凌他人者的“好意”，
　　这种刻意的靠近，只会让她觉得更烦躁，
　　“不需要。”
　　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拿走。”
　　胡可欣的手僵在半空，那盒药膏仿佛瞬间变得千斤重，
　　巨大的失落和委屈涌上心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猛地抬起头，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直视着宁晏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腔和急切：
　　“我…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以前…我以前是很混蛋，我欺负人…我还欺负过苏鸢…我知道错了！”
　　泪水混合着羞愧，在她红肿的脸颊上肆意流淌，
　　“你帮了我…我…我就想谢谢你…我不想你疼…我…我…”
　　她语无伦次，努力想表达自己混乱的心绪，
　　“我怕…我怕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们…她们很记仇的…我怕她们报复你…我…我担心…”
　　宁晏看着她狼狈哭泣的样子，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担心？报复？
　　她心底掠过一丝荒谬的嗤笑，那些人的斤两，她根本没放在眼里。
　　但眼前这张哭得狼狈不堪的脸，那眼神里混杂的恐惧、感激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却让她心头那点厌烦之外，
　　生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冰冷的语气里，似乎掺入了一丝几乎难以分辨的，极其克制的缓和，虽然依旧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们想找麻烦，尽管来，”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胡可欣红肿的眼睛、凌乱的头发，还有那身带着廉价香水味和烟味的校服，
　　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刻薄的清醒，
　　“管好你自己，别以为一次两次的帮助，就能让你找到什么倚仗，”
　　胡可欣被这直白而冷酷的话语刺得一哆嗦，茫然地睁大了泪眼，
　　宁晏看着她懵懂又带着一丝依赖的眼神，心底那点微弱的异样瞬间被更深的冷硬取代，
　　果然，她最厌恶的，就是这种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的软弱。
　　她迎着胡可欣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听着，不要因为谁帮了你一次，就觉得那个人是你的救命稻草，是你全部的希望和倚靠。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永远护着你，也没有任何人值得你毫无保留地去依赖和托付。”
　　她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胡可欣混乱的内心，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就比如背叛你的小团体，”
　　“唯一不会背叛你的，只有你自己，你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
　　胡可欣彻底愣住了，忘记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宁晏。
　　这些话像重锤，狠狠砸在她混沌的心上，带来一阵闷痛，却也凿开了一丝缝隙，
　　宁晏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更冷了几分，带着明确的界限感
　　“还有，我不可能和一个习惯于霸凌他人的人做朋友。
　　过去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这句话像最后的判决，冰冷而清晰。
　　胡可欣浑身一颤，巨大的羞耻感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似乎还夹杂着一种被点醒的刺痛，
　　“那…那我要怎么做？”
　　胡可欣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地追问，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寻求救赎般的茫然，
　　“我…我想改变…我想…我…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我该做什么？”
　　宁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夜晚的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胡可欣此刻的狼狈，落在了更远的地方。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胡可欣混乱的心湖：
　　“学生该做什么？”
　　她淡淡地反问，目光直视着胡可欣，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拷问意味，
　　胡可欣彻底怔住了，反复咀嚼着这看似简单却重若千钧的几个字：“学生该做的事……做好自己的事……”
　　茫然、困惑、然后是一点微弱的亮光在眼底挣扎着升起，
　　这不再是空洞的说教，而是指向脚下最实在的路。
　　她喃喃重复着，眼神从一片混沌逐渐聚焦，带着一丝豁然开朗般的、不确定的希冀。
　　她鼓起残存的勇气，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了呼吸，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卑微又充满渴望的问题：
　　“那……那如果……如果我努力……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我……我好好学习…我…我不再跟她们混了…我变好……我……”
　　她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能不能……和你做朋友？或者可以和你说一点点话……就好？”
　　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她湿润的眼睛里，折射出细碎而脆弱的光点，充满了孤注一掷的期待和害怕被彻底碾碎的恐惧，
　　宁晏看着她那双充满了卑微期盼又忐忑不安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沉默而冷硬的倒影，
　　夜风吹拂着她额前的碎发，带来一丝凉意。她脸上的冰霜似乎并未融化，周身的气场依旧凛冽，
　　然而，在那层坚不可摧的冰面之下，在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仿佛有什么极其细微、极其坚硬的东西，
　　在听到“好好学习”、“不再跟她们混”、“变好”这几个词时，极其微弱地松动、沉淀了一下，
　　‘改变……’这个词在她心底划过一丝涟漪，随即又归于沉寂。
　　她终究没有回答那个关于“朋友”的问题。
　　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胡可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审视、告诫，或许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置可否，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没有承诺，也没有再次的拒绝，只有无声的转身，拖着那条疼痛的腿，一步一步，缓慢地融入了更深的树影之中。
　　躲在暗处的连圆圆，此刻内心已经上演了无数场情感大戏：
　　‘天呐！红毛表白了！啊不是，是求友！大佬沉默了！这沉默是金还是冰啊？’
　　‘我的妈！大佬那段话！‘不要依赖’‘靠自己’‘不和霸凌者做朋友’……好狠！好清醒！好A！虽然好扎红毛的心……但说得太TM对了！’
　　‘红毛好像……真的听进去了？那句‘做好自己的事’像给她开了光似的！大佬这是在点化迷途少女？这算是……另类的关心？’
　　‘呜呜呜虽然红毛有点可怜，但我的苏女神怎么办！
　　我的苏女神才是正宫，大佬你要坚守阵地啊！不过……大佬好像也没答应做朋友？这算是……给红毛留了条活路，让她自己挣扎去？’
　　大佬你不能动摇啊！不过……这沉默是几个意思？急死我了！’
　　胡可欣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但宁晏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冷言拒绝，这本身就像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她没有得到“朋友”的承诺，甚至得到了更严厉的警告和界限，
　　但宁晏没有像之前那样彻底将她推开，没有再用厌恶的眼神看她。
　　那沉默的转身，更像是一种“看你表现”的无声宣言。
　　混乱的心湖被搅动后，似乎开始缓慢地沉淀，
　　她紧紧握着那盒药膏，看着宁晏消失在树影深处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改变，只能从自己脚下开始。


第41章 别乱动哦
　　与此同时，在女生宿舍楼，苏鸢正靠在桌前，晚自习结束后的宿舍本该是放松的时刻，
　　她的心绪却像被猫抓乱的毛线团，烦躁异常，
　　宁晏的名字被写在值日记录本上的画面，像烙铁一样印在她脑海里，
　　那清晰、缓慢落下的“宁晏”两个字，仿佛带着无声的控诉，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张丽和王晓那压低却清晰的八卦：
　　“……真的！就在女厕门口！宁晏出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吓人，走路都晃，差点摔了，是那个七班的‘红毛’胡可欣扶了她一把！”
　　“扶”？
　　在苏鸢听来，这等同于“抱”，
　　那个嚣张跋扈的胡可欣，竟然……抱着宁晏？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愤怒在她胸腔里翻腾，
　　膝盖疼？疼到需要那个胡可欣来扶？
　　她想起宁晏拒绝她递过去的碘伏棉签时拒绝得那么干脆，
　　我的关心是炸弹，胡可欣的‘扶’就是救星？
　　这对比像一根刺，狠狠扎在她心上，她烦躁地拉开抽屉，想找本书转移注意力，指尖却触到一件柔软的布料。
　　是那件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整齐齐校服外套，是之前宁晏借给她的，
　　她当时……似乎还带着宁晏身上那股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她鬼使神差地拿了出来，柔软的触感却莫名让她更烦了，
　　原本打算让连圆圆帮忙还回去的，眼不见心不烦，
　　“圆圆呢？”
　　苏鸢环顾宿舍，发现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身影还没回来，
　　又跑去哪里八卦了？
　　她蹙起眉，心里的烦躁更甚，这件外套像块烫手山芋，留在她这里多一秒都让她觉得窒息。
　　算了，自己去还！
　　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她，也许是急于摆脱这件让她心烦意乱的东西，也许……是想亲自确认点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她抓起那件外套，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宿舍门，
　　夜晚的宿舍走廊灯光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洗漱用品和潮湿的水汽味道，
　　苏鸢快步走向宁晏宿舍的方向，只想快点结束这烦人的“任务”，
　　就在她快要走到宁晏宿舍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是宁晏，
　　她正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艰难地、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每一步都显得那么沉重，额角似乎还带着未干的冷汗，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泽，
　　她的脸色比晚自习时更苍白，嘴唇紧抿着，显然在忍受着巨大的疼痛，她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似乎都集中在脚下那几级台阶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走廊另一端的苏鸢，
　　就在宁晏抬腿迈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膝盖的剧痛让她身体猛地一晃，重心瞬间失衡，眼看就要向前扑倒，
　　苏鸢的心在那一刹那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的烦躁、醋意、愤怒，在宁晏即将摔倒的瞬间，都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恐惧所取代，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了过去，在宁晏彻底失去平衡前，稳稳地，用力地抱住了她，
　　她的另一只手甚至下意识地护住了宁晏的腰侧，防止她撞到旁边的墙壁，
　　“呃……” 宁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外力稳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她惊愕地抬起头，当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时，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瞬间闪过一丝错愕，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挣脱开苏鸢的手，身体绷紧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鸢的手却牢牢地扶着她，没有松开，
　　刚才那瞬间的担忧在看到宁晏眼中熟悉的冰冷和抗拒时，迅速被重新翻涌上来的醋意和委屈所覆盖，甚至转化成了更尖锐的武器，
　　苏鸢的目光紧紧锁住宁晏苍白的脸，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眸此刻像是结了冰，里面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有未消的怒气，有被拒绝的难堪，更有对“胡可欣扶抱”画面的耿耿于怀，
　　她看着宁晏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一股夹杂着酸楚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松什么手？”
　　她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起一个冰冷又带着嘲弄的弧度，
　　“这么急着推开我？”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自己紧紧环抱住宁晏腰侧的手臂，眼神带着赤裸裸的讥诮，
　　“是不是只有让你受伤的人来扶你、抱你，你才肯乖乖接受？”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走廊里：
　　“宁晏，”
　　她微微倾身，凑近宁晏的耳边，吐息温热，话语却冰冷刺骨，
　　“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受虐的癖好？”
　　恰在此时，楼梯下方传来一阵嬉笑声，几个刚洗漱完，端着水盆的女生正说说笑笑地走上来，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楼梯口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公认的温柔女神苏鸢，正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态，紧紧抱着脸色惨白、眼神冰冷的宁晏，
　　而苏鸢脸上那冰冷却又带着奇异魅力的笑容，更是让她们瞬间噤声，瞪大了眼睛，八卦雷达全开，
　　苏鸢脸上的冰冷嘲弄和眼中的锐利锋芒，在脚步声靠近的瞬间，如同魔法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她标志性的、温柔得体、无懈可击的“苏女神”微笑，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扶着宁晏的动作看起来更加自然、更加充满关怀，
　　“小心点，”
　　她抬起头，对着走上来的两个女生温婉一笑，声音轻柔悦耳，充满了善意的关切，
　　“宁晏同学膝盖受伤了，走路不太稳，我正好碰到，帮个忙。”
　　那语气自然得仿佛刚才那句“受虐体质”从未出现过，
　　两个女生恍然大悟，看着宁晏苍白的脸色和苏鸢“体贴”的搀扶，纷纷露出敬佩又了然的表情：
　　“哦哦！班长你人真好！”
　　“宁晏你没事吧？要不要帮忙？”
　　“没事，我帮她就好。” 苏鸢替沉默的宁晏回答，笑容温煦如春风，
　　就在那两个女生视线移开，准备继续上楼的瞬间，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她感受到怀里宁晏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更深的寒意，心中那股扭曲的快意更甚，
　　她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那几个已经上楼的女生，再落回宁晏因愤怒和疼痛而更加冰冷的脸上，红唇轻启，，
　　“宁晏同学，你猜，如果我现在‘不小心’松手，或者……”
　　她托在宁晏腰侧的手，指尖看似无意地，却带着十足警告意味地，轻轻压了一下宁晏膝盖上方紧绷的肌肉，
　　那里正是伤处附近，一阵尖锐的刺痛瞬间让宁晏身体一颤，闷哼出声，额角的冷汗更多了，
　　苏鸢满意地看着宁晏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声音依旧甜美，却字字诛心，
　　“或者，明天早自习的值日报告上，除了迟到，我再‘如实’记录下某些同学在走廊里……行为不端、影响他人休息？你觉得，潘主任会更喜欢听哪个版本的故事？”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而躲在楼梯上方拐角阴影里，目睹了全程的连圆圆，此刻已经彻底灵魂出窍！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内心疯狂刷屏，弹幕多到爆炸：
　　啊啊啊啊啊！黑化！苏女神彻底黑化了！这已经不是核弹了，这是生化武器加精神攻击啊！
　　压伤腿！威胁记名字！还当着路人的面！大佬的杀气已经实体化了！
　　‘完了完了！这不是修罗场，这是诸神黄昏！我的CP要同归于尽了！救命！谁来按下暂停键！’
　　‘苏鸢女神……你好狠……但……为什么我觉得有点带感？大佬快反击啊！’


第42章 一起洗澡
　　苏鸢那番裹挟着威胁的耳语，像毒液渗入空气，
　　膝盖上被刻意按压带来的尖锐刺痛还在持续，提醒着她此刻受制于人的屈辱。
　　“看来宁晏同学是默认了？”
　　苏鸢的声音依旧甜美，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慵懒，仿佛在谈论天气，
　　“那就请配合一下，回宿舍好好休息吧。”
　　她手上微微用力，几乎是半强迫地挟持着宁晏，往她的宿舍门口走去，
　　宁晏的宿舍门虚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女孩子们的说笑声。
　　苏鸢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知道宁晏极其排斥在他人面前展露脆弱或接受过度关注，更厌恶当众争执，
　　这正是她可以利用的软肋，
　　苏鸢脸上瞬间切换回无懈可击的“苏女神”模式，笑容温婉得能融化冰雪，
　　她轻轻推开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打扰了，宁晏同学膝盖伤得很重，走路有些困难，我扶她回来。”
　　宿舍里正在聊天的三个女生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门口，
　　看到是苏鸢扶着脸色苍白、明显在忍耐疼痛的宁晏，都露出了惊讶又了然的表情。
　　“呀！宁晏你怎么伤成这样？”
　　“快进来快进来！”
　　苏鸢扶着宁晏走到座位上坐下，动作轻柔体贴，
　　她无视宁晏周身散发出的，几乎要将她冻僵的寒意，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伤口不处理会发炎的。”
　　苏鸢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在室友们看来简直是天使降临，
　　宁晏的嘴唇抿得更紧，下颌线绷得死紧，
　　她想拒绝，想把这虚伪的关怀连同这个人一起扔出去。
　　但她知道，如果此刻推开苏鸢，在室友们眼中，她不仅不识好歹，更坐实了别人口中“脾气古怪、难以相处”的标签，
　　她只能死死攥紧拳头，用沉默对抗这令人窒息的“照顾”。
　　苏鸢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卷起宁晏的裤腿，
　　膝盖上那片狰狞的淤青和擦伤暴露在灯光下，让旁边的室友都倒吸一口凉气，
　　苏鸢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冷的暗芒，报复的快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她拿起棉签，蘸取碘伏，动作看起来无比轻柔小心，仿佛怕惊扰了宁晏。
　　然而，当冰凉的棉签触碰到伤口边缘时，苏鸢的指尖却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刻意为之的力道，
　　在淤青最严重、神经最敏感的区域，若有似无地、打着圈地按压，
　　“嘶……”
　　一阵尖锐的、远超正常消毒的刺痛瞬间袭来，
　　宁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又渗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看向苏鸢，眼中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和难以置信，
　　“啊！对不起对不起！”
　　苏鸢立刻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无辜”和“慌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一层水汽，仿佛被宁晏的反应吓到了，
　　“是不是很疼？我…我太笨手笨脚了……我轻一点……”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和心疼，完美地骗过了所有室友，
　　“没事没事，班长你慢慢来，消毒是这样的！”
　　“宁晏你忍忍啊，班长也是为你好！”
　　室友们纷纷安慰，看向苏鸢的眼神更加充满同情和敬佩，
　　苏鸢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那抹冰冷的得意，
　　她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继续着“消毒”工作，每一次棉签看似轻柔的触碰，都精准地落在痛点上，如同凌迟。
　　她享受着宁晏身体每一次因疼痛而产生的细微颤抖，享受着她在众人目光下只能强忍、无法发作的屈辱。
　　这无声的折磨，比任何言语的讽刺都更让她感到扭曲的满足。
　　消毒完毕，轮到涂抹药膏，苏鸢挤出冰凉的药膏，用指腹“轻柔”地涂抹在伤处，
　　她的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与药膏的冰凉形成鲜明对比，
　　那看似按摩的动作，却暗藏着揉捏淤血的力道，每一次按压都让宁晏的呼吸为之一窒。
　　苏鸢的指尖甚至有意无意地滑过宁晏膝盖上方敏感的大腿内侧皮肤，带来一阵战栗般的异样感。
　　整个过程，苏鸢的表情始终是温柔的、专注的、充满关怀的，
　　而宁晏，除了身体因疼痛和愤怒而微微颤抖，以及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紧抿到发白的嘴唇，全程一言不发，像一尊正在忍受酷刑的冰冷雕像。
　　苏鸢终于“细致”地完成了上药和按摩，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好药瓶棉签，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椅子上，浑身散发着冰冷抗拒气息的宁晏，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
　　“好了，这样处理过，应该会好得快一些。”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目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的审视，扫过宁晏紧抿的唇和额角未干的冷汗，
　　“不过，宁晏同学，伤口暂时不能沾水哦，今晚洗澡恐怕有点困难了。”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流转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恶意，故意放慢了语速，压低声音，确保只有宁晏能听清其中的促狭：
　　“要是实在想洗澡……行动不便的话……”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里闪烁着挑衅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试探，
　　“作为‘热心’的同学，我也不是不能帮忙的，毕竟，看你这样子，自己一个人恐怕……”
　　这句话，在室友们听来，是苏鸢人美心善的又一次体现，但在宁晏耳中，这是赤裸裸的羞辱和挑衅，
　　就在苏鸢以为会看到宁晏更加屈辱愤懑的表情时，
　　宁晏却猛地抬起头，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平静，直接迎上苏鸢戏谑的目光：
　　“好啊，”
　　“现在就想洗，”
　　“你，要一起吗？”
　　轰——！
　　苏鸢脸上的完美笑容瞬间僵住，眼底那丝促狭的得意被猝不及防的惊愕和一丝慌乱取代，
　　她完全没料到宁晏会这样反击，如此直接，如此……惊世骇俗！
　　一起洗？
　　这三个字像炸弹一样在她脑子里炸开，炸得她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宿舍里原本还在低声讨论宁晏伤情的三个室友也瞬间噤声，目瞪口呆地看着宁晏，
　　又看看表情管理险些失控的苏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莫名的兴奋？
　　苏鸢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宁晏那双毫不退缩、甚至带着点疯狂挑衅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好像……玩过火了？


第43章 想的脸红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能被她随意拿捏的冰块，而是一块裹着寒冰的、随时可能爆炸的烈性炸药，
　　她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混乱，迅速调整表情，重新挂上那副略带嗔怪和担忧的假面，
　　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温和，只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说什么傻话呢！伤口刚处理完，怎么能立刻碰水？你想感染吗？”
　　她巧妙地用关心掩盖了刚才的尴尬，随即转移话题，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
　　“宁晏同学，你伤成这样，伤口沾水会感染的，别开这种没轻没重的玩笑。”
　　她刻意加重了“感染”和“玩笑”的咬字，试图将刚才那惊世骇俗的对话定性为宁晏的胡言乱语。
　　说完，她像是急于摆脱这失控的局面，迅速从自己带来的袋子里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外套，
　　“你的外套，洗干净了。”
　　她将外套几乎是“扔”在宁晏的床上，动作远不如之前的“体贴”温柔，带着点急于撇清的意味。
　　“好好休息吧，记得伤口别碰水。”
　　丢下这句公式化的叮嘱，苏鸢不再看宁晏一眼，她对宿舍里其他几个有些懵的女生点了点头，步履从容地离开了宁晏的宿舍，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道几乎要将她后背灼穿的冰冷视线。
　　苏鸢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才发觉自己的手心竟然沁出了一层薄汗，
　　宁晏那句“一起洗”带来的冲击力，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大得多，
　　她烦躁地闭了闭眼，试图将那三个字和宁晏那双带着疯狂挑衅的眼睛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苏鸢回到自己的宿舍时，
　　宿舍的灯刚好熄灭了，黑暗笼罩下来，
　　夜深人静，
　　宿舍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苏鸢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窗外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银线，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大脑却异常清醒，
　　宁晏苍白的脸，
　　紧抿的唇，
　　燃烧着怒火的冰冷眼眸……
　　“要一起吗？”
　　那冰冷又带着挑衅的声音……
　　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旋转，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试图屏蔽这些不受控制的思绪。
　　然而，黑暗中，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一个更加隐秘、更加让她心惊的画面，毫无预兆地、清晰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是那天篮球赛后，宁晏背对着她，脱下被汗水和灰尘浸透的衣服，
　　少女修长流畅的肩背线条，汗水顺着紧实的背肌滑落，没入腰线……
　　在透过高窗的阳光下，泛着一种冷玉般的光泽……那是一种带着力量感和生人勿近的冷冽美感……
　　“轰！”
　　一股莫名的，滚烫的热意瞬间席卷了苏鸢的脸颊和耳朵，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她在被子里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她在想什么？！
　　她怎么会……怎么会回忆起那种画面？！
　　还如此清晰！
　　苏鸢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羞耻，这比被宁晏拒绝她，还要让她难以接受她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掌控力呢？
　　她明明是在报复宁晏的冷漠，是在享受对方屈辱隐忍的表情，为什么现在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令人面红耳赤的东西？！
　　这不对劲！
　　这完全不对劲！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一定是被宁晏气昏头了！
　　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不知好歹，还跟胡可欣牵扯不清的家伙！
　　她苏鸢才……才不会被这种人影响！
　　她用力攥紧了被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一种更深层次的、连她自己都不敢去触碰的失控感攫住了她。
　　她厌恶宁晏，厌恶她的冷漠，厌恶她和胡可欣的“牵扯”，厌恶她让自己变得如此……
　　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身影，
　　那个带着伤痕和汗水的背脊，会让她心跳加速，会让她感到一种隐秘的、几乎令她恐惧的吸引力？
　　“我一定是疯了……”
　　苏鸢在黑暗中无声地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烦躁地再次翻了个身，将滚烫的脸颊埋在冰凉的枕头里，试图用窒息感驱散那些不该存在的画面和悸动，
　　黑暗中，她无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手臂内侧，那是刚才在楼梯口，她用力掐住宁晏的地方，
　　那瞬间的触感，隔着校服布料，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肌肤的温热和绷紧的肌肉线条……
　　这个认知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第44章 过来帮忙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楼还笼罩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学生。
　　苏鸢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自己宿舍门口，
　　她计算着时间，
　　她知道宁晏的性格，为了不迟到，尤其是在昨晚被记名之后，她一定会比平时更早出门，
　　而膝盖的伤，会让她走得比平时更慢，
　　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浮现在苏鸢唇边，她就是要制造一场“偶遇”，
　　在宁晏最不想看到她的清晨，用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提醒她昨晚的“照顾”和……威胁，
　　她要看看宁晏那张冰封的脸上，还能维持多久的镇定，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苏鸢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挂起无懈可击的，晨光般清新的温柔笑容，轻轻推开门，步履轻盈地走向楼梯口，
　　准备“恰好”在楼梯拐角与艰难下楼的宁晏“相遇”，
　　果然，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宁晏正扶着墙壁，极其缓慢，谨慎地往下挪着步子，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眉头微蹙，显然膝盖的疼痛让她举步维艰，
　　看到苏鸢出现，宁晏的眼神瞬间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脚步也顿住了，
　　苏鸢心中得意更甚，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像初绽的百合，声音清甜地开口：
　　“宁晏同学，早啊，膝盖还疼吗？走路要小心……”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地，带着点胜利者的姿态，准备从宁晏身边轻盈地“飘”下去，用行动告诉对方，
　　你看，我行动自如，而你……
　　然而，就在她迈下第一级台阶，目光还带着挑衅意味地落在宁晏冰冷的脸上的瞬间，
　　得意忘形之下，她脚下那漂亮的软底小皮鞋的鞋跟，极其精准地、踩在了台阶边缘一处不易察觉的、微微磨损打滑的地方，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苏鸢喉咙里，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惊恐取代，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
　　这个角度摔下去，脸朝下滚下楼梯几乎是必然的，
　　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异常有力的手，攥住了苏鸢的手腕，巨大的力量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势头，狠狠地将她向前扑倒的身体向后猛地一拽，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了大脑，
　　在苏鸢踩空惊呼的刹那，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出手了，
　　用力之大，甚至不顾自己膝盖的剧痛，强行调动了伤腿的力量，
　　苏鸢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拽得向后倒去，避免了脸着地的惨剧。
　　宁晏为了拽住她，自己也被这股冲力带得失去了平衡，
　　两人的惊呼和闷哼声中，重重地摔倒在楼梯拐角的水泥地上！
　　“砰！”
　　“呃！”
　　苏鸢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背重重撞在一个并不柔软的“垫子”上，预想中的冰冷坚硬并未到来。
　　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宿舍楼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顶灯。
　　然后，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下的“垫子”……是温热的？还在微微起伏？
　　她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宁晏那张因剧痛而瞬间惨白如纸、眉头紧锁、满是冷汗的脸，就在她身下咫尺之处，
　　而她苏鸢，正以一种极其暧昧，极其狼狈的姿势，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趴在宁晏的身上，
　　宁晏的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膝盖更是被苏鸢落下的身体狠狠砸到，钻心刺骨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咬紧牙关，才没痛呼出声，但额角的冷汗已经像小溪一样淌了下来，
　　苏鸢彻底懵了，
　　她趴在宁晏温热的身体上，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又带着一丝药膏味道的气息，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宁晏胸膛因疼痛而剧烈的起伏，能感受到她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的颤抖，
　　刚才精心设计的“偶遇”和得意，此刻全化作了巨大的荒谬和……一种慌乱，
　　“宁…宁晏？！”
　　苏鸢的声音彻底变了调，不再是平日清甜悦耳的“苏女神”嗓音，而是带着惊恐的尖利和难以置信的颤抖，甚至破了音，
　　她手忙脚乱地想撑起身子，指尖却不小心按在了宁晏的腰侧软肉，
　　“呃啊——！”
　　身下的人猛地倒抽一口冷气，紧闭的眼睛倏地睁开！
　　那双深潭般的眸子，此刻因剧烈的痛苦而蒙上了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一丝极其陌生的、让苏鸢心尖发颤的东西。
　　宁晏死死地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苏鸢，带着浓重的痛楚和不容置疑的警告，
　　“起…起来！”
　　宁晏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痛楚，
　　她的身体因疼痛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后背和膝盖传来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窒息，
　　苏鸢被这眼神和声音吓得魂飞魄散，前所未有的，纯粹的恐慌瞬间淹没了她。
　　她顾不上任何仪态和伪装，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宁晏身上挣扎起来，膝盖重重磕在旁边的台阶上，尖锐的疼痛传来她也浑然不觉，
　　她半跪在宁晏身边，看着对方惨白如纸的脸色、布满冷汗痛苦扭曲的脸，以及那微微蜷缩起来，明显不敢用力的伤腿，
　　一种从未有过的、纯粹的恐惧和自责攫住了她的心脏，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是不是膝盖？！后背？！”
　　苏鸢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哭腔和难以抑制的颤抖，这次不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害怕和担忧，
　　她慌乱地伸出手，想去查看宁晏的膝盖和后脑勺，却又怕再次弄疼她，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踩滑了…你…你疼不疼？能动吗？骨头…骨头有没有事？！”
　　她语无伦次，声音里充满了恐慌和六神无主，那张总是精致完美的脸，此刻只剩下惊慌失措，
　　真实的恐惧，未干的泪痕和一种近乎愚蠢的狼狈，
　　精心打理的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晨光下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饰不住那份失魂落魄，
　　宁晏强忍着几乎要撕裂她意识的剧痛，目光紧紧锁在苏鸢那张彻底失去伪装的脸上，
　　那张总是挂着完美笑容、温婉得体的面具，此刻碎得渣都不剩，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和担忧，
　　看着这张彻底破碎了“苏女神”面具的脸，看着那双盛满真实恐慌而非算计的眼睛……
　　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在宁晏紧抿的、苍白的唇角……向上勾起，
　　然后，
　　一声极轻，极低，带着浓重伤痛导致的嘶哑气息，却又无比清晰的……笑声，
　　从宁晏的喉咙里溢了出来，
　　“哈哈哈……”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苏鸢混乱的脑海里，
　　苏鸢彻底僵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晏，看着那抹极其罕见的，带着痛楚却又无比真实的……笑意。
　　这笑容，让她感到无措，
　　宁晏，
　　不会摔傻了吧，
　　宁晏微微侧过头，目光依旧牢牢锁着苏鸢那张惊惶失措的脸，眼底那丝奇异的光芒更盛，
　　她忍着后背和膝盖传来的阵阵剧痛，用尽力气，
　　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让苏鸢灵魂都为之震颤的话：
　　“这次……班长大人，”
　　她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一种近乎恶劣的调侃意味，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总不会再……恩将仇报了吧？”
　　她顿了顿，看着苏鸢瞬间更加爆红的脸颊，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虚弱的促狭，
　　“要是……迟到了……应该……也不会记我名字了……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精准地敲打在苏鸢刚刚经历的巨大惊吓，此刻的狼狈和之前的所有算计之上，
　　将昨晚的威胁、刻意的按压、虚伪的关怀，都无比讽刺地映照了出来，
　　苏鸢的脸颊瞬间爆红，
　　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刚才的恐慌瞬间被巨大的羞耻感和被彻底看穿、还被反过来调侃的难堪所淹没，
　　她张了张嘴，羞愤欲死，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只觉得浑身发烫，
　　什么值日报告，什么记名字，此刻在她混乱的脑子里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
　　苏鸢又急又气又羞，但看到宁晏额角不断滚落的冷汗和依旧痛苦紧蹙的眉头，那点羞愤立刻又被更强烈的担忧压了下去，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宁晏伤得怎么样？会不会很严重？
　　连圆圆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推开宿舍门，准备去洗漱，看到楼梯口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瞬间石化，嘴巴张成了O型：
　　我……勒个去！这……这是我不付费就能看的吗？！
　　苏女神……把大佬……扑倒了？！还是女上位？！’
　　她顾不上宁晏的调侃，也顾不上自己的狼狈，急切地想要查看宁晏的情况，却又怕自己笨手笨脚再伤到她，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楼梯上方，那个嘴巴张成O型、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仿佛被施了定身术的连圆圆！
　　“连圆圆！”
　　苏鸢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命令，完全没了平时的温婉，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宁晏摔伤了！”
　　这一声喊，如同解除了魔法。
　　连圆圆猛地一个激灵，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看看地上脸色惨白还在冒冷汗但嘴角似乎有笑意的宁晏，又看看半跪在地、脸色爆红、头发凌乱、眼神慌乱却无比真实的苏鸢……
　　信息量太大！CPU彻底烧糊了！
　　连圆圆内心疯狂尖叫，但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冲了过去，
　　她手里的牙刷“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
　　“来…来了来了！”
　　连圆圆手忙脚乱地蹲到宁晏另一边，声音都带着颤，
　　“大佬！你…你没事吧？伤哪儿了？能动吗？”
　　苏鸢看着连圆圆过来，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但目光依旧紧紧锁在宁晏痛苦的脸上，
　　那份真实的，毫不作伪的担忧和慌乱，是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的模样。
　　她此刻只想确认宁晏的安危，什么报复、什么面子，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第45章 她怎么也在这
　　在连圆圆和苏鸢两人手忙脚乱，心惊胆战的搀扶下，宁晏被艰难地挪到了学校的医疗室。
　　校医检查后，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骨头没事！就是后背和膝盖的软组织挫伤加重了，原来的淤青范围扩大了，还有点轻微的肌肉拉伤。必须卧床静养几天，不能再乱动受力了！”
　　听到“骨头没事”，苏鸢一直悬着的心才重重落回肚子里，但看到宁晏膝盖上那片明显扩大、颜色更深更吓人的淤青，以及她因为移动而疼得更加苍白的脸色，
　　苏鸢的心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愧疚和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不敢直视宁晏的眼睛。
　　“医生，她……她需要请假吗？”苏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然需要！”
　　校医斩钉截铁，
　　“至少三天！不能再下地走路了，最好卧床！这伤得好好养，不然容易落下病根！”他麻利地开了药膏和消炎药。
　　“好，好，我会帮她请假的。”
　　苏鸢连忙点头，声音低柔了许多，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
　　“宁晏同学，你安心休息，假条和笔记的事，我来处理。”
　　她看向宁晏，眼神复杂，有愧疚，有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宁晏闭着眼靠在医疗室的硬板床上，眉头依旧紧锁着，额角还有未干的冷汗，
　　对于苏鸢的安排，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从鼻子里极其轻微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剧烈的疼痛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
　　苏鸢和连圆圆将宁晏暂时安顿在医疗室的床上休息，便匆匆赶去上课，
　　整个上午，苏鸢都有些心神不宁，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回清晨楼梯间那惊险的一幕，宁晏惨白的脸，痛苦的闷哼，还有最后那个带着痛楚的、恶劣的调侃笑容……以及那句让她无地自容的“恩将仇报”。
　　下课铃声一响，苏鸢第一个冲出教室，她没有去食堂排队，而是直接去了教职工窗口，
　　用最快的速度打包了一份营养均衡。清淡可口的病号餐，清炖鸡汤、蒸蛋羹、软烂的青菜和一小份米饭，
　　还特意要了两个保温袋确保温度，她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脚步匆匆地赶往医疗室，心里盘算着怎么说服宁晏吃点东西，顺便……嗯，表达一下自己的歉意，
　　当苏鸢推开医疗室那扇虚掩的门时，里面的景象让她瞬间钉在了原地，心像是被泡进了冰镇的柠檬汁里，又酸又涩，
　　宁晏依旧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精神似乎比早上好了一些。
　　而床边，赫然站着那个刺眼的红毛，胡可欣，
　　胡可欣手里也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隐约可见几个一次性饭盒。
　　她正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对宁晏说着什么：
　　“……宁晏同学，你…你腿不方便，我…我个子高，力气也还行！”
　　胡可欣努力挺直了背，展示着自己的身高，
　　“在你养伤这几天，我…我可以扶你去厕所，扶你去换药，扶你去透透气，保证不让你摔着！真的！”
　　她的语气急切又真诚，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请给我一个机会将功补过”的期盼，
　　宁晏看着胡可欣，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无奈，又有些……不置可否，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或答应，
　　苏鸢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精心准备的饭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猛地冲上鼻尖。
　　宁晏的伤是为救她而加重的，她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她、表达愧疚，这个胡可欣……凭什么又出现了？还说什么“扶你去厕所”？！
　　看着胡可欣那副急于表现，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样子，再看看宁晏那没有立刻拒绝的态度，
　　苏鸢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想要弥补的勇气瞬间泄了个干净。
　　一种强烈的退缩感和自我厌弃感涌了上来，
　　她算什么？
　　昨晚还在威胁人家、暗地里使坏，
　　今天又假惺惺来送饭？
　　宁晏大概更愿意接受胡可欣这种“知恩图报”的照顾吧？
　　苏鸢咬了咬下唇，拎着饭盒的手指松了又紧，最终，她垂下眼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算了，把饭放在门口就走……
　　就在苏鸢即将打退堂鼓，拎着饭盒准备黯然退场的千钧一发之际，
　　“让一让！让一让！战车来了！闲杂人等速速退散！”
　　一个元气十足、带着点中二气息的声音伴随着“哐当哐当”的金属轮子滚动声，突兀地在走廊里响起，
　　只见连圆圆推着一辆崭新的、闪闪发光的轮椅，如同驾驶着一辆所向披靡的战车，风风火火地冲到了医疗室门口！
　　她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连圆圆一眼就看到了门口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拎着饭盒准备“战略撤退”的苏鸢，
　　又瞥见了医疗室里那个碍眼的红毛胡可欣！连圆圆内心警铃大作：
　　卧槽！偷家？！红毛趁虚而入？！
　　苏女神你怎么能怂？！
　　这墙角要是被挖了，我圆圆第一个不同意！
　　“苏女神！饭买好了？快进去啊！堵门口干嘛？”
　　连圆圆嗓门贼大，瞬间打破了医疗室内外微妙的气氛，
　　她不由分说，用轮椅的轮子“轻轻”撞了撞苏鸢的小腿，把她直接“拱”进了门内，
　　然后，连圆圆无视了目瞪口呆的胡可欣，推着轮椅径直冲到宁晏床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声音洪亮得整个医疗室都能听见：
　　“大佬！当当当当！看我给你弄来了什么神器！”
　　她“啪”地一声拍在轮椅扶手上，金属发出清脆的回响，
　　“最新款无障碍通行战车！舒适减震，转向灵活！有了它，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平地如飞，台阶？不存在的！
　　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扶不稳’或者‘抱不动’啦！”
　　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胡可欣，眼神里充满了“小样儿，跟我斗？”的得意。
　　胡可欣被这突如其来的轮椅和连圆圆机关枪似的话给整懵了，张了张嘴，那句“我可以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第46章 亲自喂饭
　　连圆圆才不管她，继续火力全开，对着苏鸢挤眉弄眼：
　　“苏女神，饭给我！大佬肯定饿了！对吧大佬？”
　　她又转头看向宁晏，疯狂暗示，
　　“大佬你看，苏女神多细心，专门去教职工食堂给你打的最营养的病号餐！这心意，啧啧啧，感天动地啊！”
　　她一把抢过苏鸢手里的饭盒，献宝似的捧到宁晏面前，然后又像变戏法似的从轮椅后面摸出一个保温杯：
　　“还有这个！苏女神特意叮嘱我泡的蜂蜜柚子茶！润喉暖胃！独家秘方！”
　　苏鸢被连圆圆这一连串的操作弄得措手不及，脸颊微红，想解释什么，却又被连圆圆那“一切交给我”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她看着宁晏，眼神里带着一丝被连圆圆强行“架”上来的尴尬，但更多的，是那份被连圆圆点破的、无法掩饰的关切，
　　胡可欣看着苏鸢带来的精致饭盒和保温杯，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塑料袋装着的，
　　可能已经有点凉的普通食堂饭菜，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默默地缩回了手，
　　宁晏的目光在苏鸢带来的饭盒，连圆圆的保温杯，还有胡可欣手里的塑料袋，以及连圆圆那辆闪瞎眼的“战车”之间缓缓扫过，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苏鸢那张带着窘迫、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的脸上，
　　医疗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苏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胡可欣低着头，连圆圆则像个护崽的老母鸡，叉着腰，警惕地瞪着胡可欣，内心疯狂OS：
　　‘红毛退散！大佬是苏女神的！谁也别想拆我CP！
　　我连圆圆就是她们的爱情保安！
　　轮椅就是我的武器！
　　饭盒就是我的弹药！
　　蜂蜜柚子茶就是我的祝福！
　　谁也别想破坏这来之不易的单方面和解机会！
　　冲鸭！苏女神！’
　　宁晏沉默了几秒，就在苏鸢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冰冷拒绝的话时，
　　宁晏那略显苍白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嗯，”
　　她先是肯定了连圆圆的“战车”，视线扫过那闪亮的轮椅，
　　“东西不错。”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苏鸢拎着的保温袋和连圆圆抢过去的饭盒，又瞥了一眼胡可欣手里那鼓鼓囊囊的袋子，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贪心”，却又微妙地扫过胡可欣黯淡下去的脸：
　　“我疼了一上午，消耗太大，饿得很。苏班长带来的看着精致，”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胡可欣紧抓着塑料袋的手上，声音放缓了些，
　　“你那份，闻着也挺香，都放下吧，我都要吃。”
　　这话听着像是她胃口大，但苏鸢敏感地捕捉到了宁晏看向胡可欣那一眼里，一丝极淡的，近乎安抚的意味，她不想让兴冲冲跑来的胡可欣太失落，
　　“啊？真的吗？宁晏同学！”
　　胡可欣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灯泡，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她几乎是雀跃地将塑料袋放到床边的小柜子上，生怕宁晏反悔似的，
　　“食堂今天有红烧小排！我还特意让阿姨多打了点！还有清炒西兰花！你多吃点，伤好得快！”
　　她看着宁晏，脸上是纯粹的、被接纳的开心，
　　苏鸢的心却像被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一下，
　　宁晏那句“都要吃”里包含的对胡可欣的体谅，让她心里那股莫名的酸涩感更浓了，甚至盖过了刚才的退缩，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认了宁晏的安排，
　　胡可欣开心劲头正足，立刻又想起了自己这次来的“职责”，挺直腰板，带着十二万分的热情说，
　　“宁晏同学，你腿不方便，我……”
　　宁晏打断她，声音带着点疲惫后的沙哑，
　　“你啊，”
　　宁晏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在积蓄力气，
　　“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不用整天琢磨着怎么‘照顾’我。”
　　“毕竟有‘苏班长’在这儿，”
　　她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苏鸢，带着一种“麻烦归你”的调侃意味，
　　“我这儿……暂时用不着你添乱了。”
　　这话听着像是嫌弃，却又透着一丝“别耽误自己”的意味，算是给胡可欣递了个台阶，
　　胡可欣听懂了，虽然有点小失落，但宁晏毕竟没有像之前那样冷冰冰地拒绝她，还吃了她的饭（虽然是和别人一起），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她立刻又精神起来，
　　“好好好！宁晏同学你好好休息！我……”
　　“胡可欣！”
　　一直伺机而动的连圆圆敏锐地捕捉到了胡可欣的意图，
　　再看苏鸢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立刻心领神会！
　　她猛地一拍胡可欣的肩膀，声音洪亮地打断她，
　　“走走走！大佬都发话了让你好好学习去！正好，我有点事儿问你，关于下午物理课要讲的那道超纲题！
　　来来来，咱们外面说，别打扰大佬休息吃饭！”
　　连圆圆不由分说，半推半拽地就把还处于“被大佬关心学业”的懵圈状态中的胡可欣往门口带，
　　“诶？等等……我……”
　　胡可欣被连圆圆的大力出奇迹弄得踉跄，试图挣扎。
　　“别磨叽！时间就是分数！搞学习要紧！”
　　连圆圆一边义正言辞地喊着，一边使劲把胡可欣往外推，还不忘回头对宁晏和苏鸢挤出一个
　　“我懂！包在我身上！”的灿烂笑容，然后“砰”地一声，把医疗室的门关上了，
　　世界瞬间清静了，
　　医疗室里只剩下苏鸢、宁晏，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尴尬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因“外人”退场而骤然清晰的张力。
　　苏鸢被连圆圆这风风火火的操作弄得心跳加速，脸颊更红了，
　　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看病床上闭目养神、嘴角似乎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笑意的宁晏，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翻涌的各种情绪，愧疚、酸涩、尴尬，还有面对宁晏莫名的悸动，
　　她走到小柜子边，先是打开了胡可欣带来的那份食堂饭菜，里面果然有油亮的红烧小排和翠绿的西兰花，虽然卖相普通，但分量很足，
　　苏鸢默默地将它和旁边自己带来的精致饭盒并排放在一起，两相对比，她的心思似乎更精细，却也显得更刻意，像是在精心布置一个“悔过”的舞台。
　　然后，她拿起自己带来的那碗温热的清炖鸡汤，小心地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走到床边，
　　看着宁晏依旧闭着眼、眉头微蹙、额角似乎又有细汗渗出的疲惫样子，苏鸢的心揪了一下，那些复杂的情绪都被心疼暂时压了下去。
　　“宁晏，”
　　她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先喝点汤，暖暖胃？好不好？”
　　她将“好不好”三个字放得格外轻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宁晏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苏鸢，里面没有了之前的冰冷和嘲讽，只剩下疼痛带来的疲惫和一丝清晰的审视。
　　她没有说话，目光在苏鸢手中的汤勺和她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就在苏鸢以为她又会拒绝时，宁晏几不可察地微微偏了偏头，向汤勺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这个细微的动作和回应，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中了苏鸢，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稳稳地将那勺温热的鸡汤送到了宁晏略显干涩的唇边，
　　宁晏配合地微微张开嘴，温热的汤汁滑入口中，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甜，她咽下汤，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就在苏鸢舀起第二勺，刚刚低头认真地吹散热气时，
　　宁晏忽然开口了，声音平添了几分慵懒和一种刻意的，慢悠悠的腔调，仿佛在品尝着什么有趣的东西：
　　“啧，”
　　她轻轻咂了下嘴，目光落在苏鸢因为专注吹气而微微嘟起的唇瓣上，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挑剔，
　　“苏班长这服务态度，倒是比食堂阿姨强点。至少……”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鸢因为她的评价而瞬间僵住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没把勺子怼到我鼻子里。”
　　“……”
　　苏鸢吹气的动作彻底僵住，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个透！
　　她猛地抬头，撞进宁晏那双带着明显戏谑和调侃的眸子里，
　　那眼神仿佛在说：
　　看，
　　我知道你在紧张什么，
　　宁晏却仿佛没看见她的窘迫，继续慢悠悠地开口，视线落在自己胸前校服领口，那里干干净净，
　　但她的目光却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苏班长要是觉得喂汤太‘危险’，怕我再‘恩将仇报’弄脏你衣服……”
　　她故意拖长了“恩将仇报”四个字的尾音，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调侃，
　　“…其实，我自己来也不是不行。”
　　她说着，作势要抬手去拿碗，但那抬手的动作极其缓慢，眉头也配合地轻轻蹙起，仿佛牵扯到了背后的伤处，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抽气声。
　　这欲拒还迎的姿态，这意有所指的“恩将仇报”，瞬间让苏鸢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不！不用！”
　　苏鸢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急切而拔高了些，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宁晏带着笑意的目光，手却更快地重新舀起一勺汤，这次连吹都忘了，急切地递到宁晏唇边，
　　“我…我能行！你…你别乱动！”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恳求，
　　看着她这副急于“将功补过”、慌乱中带着点笨拙的样子，宁晏眼底深处那点恶劣的笑意更深了，
　　她微微张开嘴，接受了这勺明显有些烫的汤，舌尖被烫得轻轻缩了一下，眉头也蹙得更紧了些，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用一种“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的眼神，静静地看着苏鸢，
　　看着她面红耳赤、手忙脚乱的样子，宁晏心底那股因疼痛和被动而起的烦躁和郁气，奇异地被一种恶劣的愉悦感取代了，
　　伤口在钝痛，但苏鸢这副完全卸下心防，被自己一句话就撩拨得方寸大乱、愧疚又着急的模样，实在太有趣了，
　　就像是一只被捏住了后颈皮的猫，
　　早上的那句“恩将仇报”是苏鸢心里的一根刺，现在，她就是要反复拨动这根刺，
　　看这位心思缜密，惯会伪装的苏班长露出更多真实的，鲜活的，只属于她的反应，
　　那点被烫到的痛感，比起欣赏苏鸢此刻的慌乱和急于弥补的模样，简直微不足道，
　　让她紧张，让她愧疚，让她围着自己团团转，因为自己一句话就失去冷静……这种感觉，出乎意料地好，


第47章 喜欢欺负我？
　　宁晏的每一句话都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精准地钩在她最敏感、最愧疚的神经上，
　　“恩将仇报”四个字反复出现，像魔咒一样提醒着她的口不择言和忘恩负义，
　　宁晏绝对是故意的！
　　她在报复！
　　用这种慵懒的、带着调侃的方式，一点点剥开她强装的镇定，让她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那欲拒还迎的抬手动作，那蹙眉忍痛的样子，都充满了表演的痕迹，可偏偏让她无法拒绝，
　　苏鸢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被宁晏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穿，并精准地操控着，
　　巨大的羞耻感和被掌控的无力感让她几乎窒息，
　　可是……视线触及宁晏膝盖上那片狰狞的淤青和苍白疲惫的脸，那股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愧疚和心疼又死死地拽住了她，
　　她不能逃，也无法逃，
　　尤其……尤其宁晏虽然句句带刺，却依然接受了她喂的汤，
　　这微小的接受，曾让她心头滚烫，现在却变成了滚烫的烙铁，让她痛苦又迷茫，还有一种……被对方恶劣逗弄时，心底深处隐秘滋生出的，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丝近乎受虐般的悸动，
　　可她是苏鸢，
　　她又怎么甘愿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就在宁晏带着那点恶劣的笑意，准备欣赏苏鸢被烫到的汤勺弄得更加手忙脚乱时，
　　苏鸢却忽然垂下了眼睫，长长的睫毛在她白皙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她没有立刻舀起下一勺汤，而是将手中的汤碗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个动作让宁晏微微挑眉，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几分，
　　怎么？
　　被戳破心思，恼羞成怒要放弃了？
　　然而，苏鸢接下来的动作，却完全出乎了宁晏的预料，
　　只见苏鸢并没有离开，反而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一些，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栀子花香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瞬间将宁晏包围，
　　她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动作极其轻柔地，拂开了宁晏额角一缕被冷汗浸湿、粘在皮肤上的碎发，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触碰，轻轻掠过宁晏的额角，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宁晏身体瞬间绷紧，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这突如其来的、过于亲昵的触碰，完全不在她的“剧本”之内！
　　苏鸢仿佛没有察觉到宁晏的僵硬，
　　她的指尖并未离开，而是顺着宁晏光滑的额角，带着一种近乎描摹的意味，轻轻滑落到她微微蹙起的眉间，
　　“眉头怎么皱这么紧……”
　　苏鸢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耳语，带着一种慵懒的、近乎叹息的腔调，与刚才的慌乱判若两人，
　　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宁晏的耳畔，
　　“……是疼得厉害？还是……”
　　她的指尖在宁晏的眉间极其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那双总是盛满温柔假象的眼眸缓缓抬起，直直地望进宁晏带着惊愕和审视的深瞳里，
　　苏鸢的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妙，带着一丝狡黠和危险的弧度，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飘落，却清晰地砸在宁晏心上：
　　“…在想着，怎么继续‘欺负’我？”
　　“欺负”两个字，被她念得又轻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暧昧的指控和心照不宣的挑逗，
　　宁晏的呼吸微微一滞，
　　苏鸢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这过于亲昵的触碰、……完全打乱了她掌控的节奏
　　她设想了苏鸢的退缩、恼怒、甚至哭泣，却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如此……富有攻击性地反击回来，
　　苏鸢看着宁晏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愕和那瞬间被打破的游刃有余，心中那点被戏弄的憋屈感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眼底深处那点冰冷的算计重新浮现，但表面上，依旧是那副带着点无辜，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撩人的模样，
　　她的指尖没有收回，反而轻轻滑到了宁晏微抿的、略显干涩的唇边，
　　冰凉的指腹极其轻微地蹭过宁晏的下唇瓣，带来一阵强烈的、令人心悸的酥麻感，
　　“嗯？”
　　“怎么不说话呢？”
　　苏鸢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又带着深意，声音甜得能沁出蜜来，却字字珠玑，
　　“宁晏同学……还是觉得，我这‘服务态度’太好欺负了？还是说……”
　　她凑得更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交融，苏鸢身上那股清雅的栀子花香变得更加清晰，
　　她的目光紧紧锁着宁晏，捕捉着她眼中每一丝细微的波澜，红唇轻启，吐出更加致命的低语：
　　“…你其实，很享受这样‘欺负’我的感觉？”


第48章 美人一笑
　　宁晏只觉得一股热气猛地冲上头顶，苏鸢这突如其来的，极具侵略性的暧昧和直白的反问，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炸弹，瞬间炸得她方寸大乱！
　　那点恶劣的愉悦感被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悸动和措手不及的慌乱所取代，
　　她享受欺负苏鸢？
　　开什么玩笑！
　　她只是想……只是想看这个心思深沉的女人露出破绽，只是想……
　　宁晏的思维罕见地卡壳了，苏鸢的指尖还停留在她的唇边，
　　那微凉的触感和带着侵略性的目光，让她全身的感官都变得异常敏锐，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想推开她，想用更冰冷的话反击，但身体的僵硬和那该死的悸动让她一时竟动弹不得，
　　苏鸢将宁晏眼中那瞬间的慌乱，强装的镇定以及被戳中心事般的窘迫尽收眼底，
　　她满意地弯起了眉眼，那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小恶魔般的得意。
　　她终于，扳回了一城，
　　她缓缓收回了停留在宁晏唇边的手指，仿佛刚才那暧昧至极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重新端起那碗温热的鸡汤，舀起一勺，这次她仔细地吹凉了，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温柔体贴，
　　仿佛刚才那个充满攻击性的苏鸢只是幻觉，
　　“来，”
　　她的声音恢复了清甜，带着一种胜利者的从容，将汤勺稳稳递到宁晏唇边，眼神却依旧带着一丝狡黠的亮光，仿佛在说：
　　看，游戏规则，应该由我来定，
　　“喝汤，凉了就没营养了，这次……保证不烫着你。”
　　宁晏看着眼前这勺汤，又看看苏鸢那张恢复了“完美”笑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棘手感。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地接受了这勺汤，
　　只是这一次，她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而门外，扒着门缝偷看的连圆圆，此刻已经激动得快要原地升天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内心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苏女神反撩回去了？！
　　摸头发！
　　摸嘴唇！
　　还问大佬是不是享受欺负她？！
　　我的天！这是什么顶级拉扯！’
　　‘大佬耳朵红了！
　　她耳朵红了！
　　苏女神你看到了吗？！
　　你赢了！这波你赢麻了！’
　　‘呜呜呜我的CP终于发糖了！还是核爆级别的狗粮！我连圆圆此生无憾了！’
　　连圆圆看着她的cp好好的，她就放心退场了，
　　医疗室里，宁晏沉默地咽下最后一口苏鸢喂的汤，那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没能缓解她耳根残留的燥热。
　　她强装镇定，但微红的耳廓和比平时更显僵硬的坐姿，都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鸢将空碗和饭盒收拾好，动作优雅利落，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
　　声音依旧是那副清甜悦耳的“苏女神”腔调：
　　“吃饱了就好，那……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目光扫过宁晏的膝盖，又自然地落到她微微抿紧的唇上，眼神深处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
　　“或者……需要去洗手间吗？我看你喝了挺多汤的。”
　　“不需要，”
　　宁晏几乎是立刻、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开什么玩笑！
　　刚刚才被苏鸢用那种方式“反击”回来，让她方寸大乱、耳根发烫，现在怎么可能在她面前示弱，让她“帮忙”去厕所？
　　那岂不是把主动权完全交到对方手里？宁晏光是想象那个场景，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宁愿憋着，等这个心思深沉、手段百出的女人离开后，自己再想办法，
　　苏鸢看着宁晏瞬间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带着明显抗拒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像只偷腥成功的猫，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哦？真的不需要吗？”
　　她微微歪头，语气带着点无辜的疑惑，
　　“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宿舍休息一下，下午上课前再来看你。”
　　她说着，拿起自己的书包，动作自然地转身，步履轻盈地走向门口，没有一丝留恋，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医疗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宁晏一个人，
　　她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放松，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这个苏鸢！
　　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耳根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然而，生理需求并不会因为她的尴尬和烦躁而消失，
　　小腹传来的胀感越来越清晰。宁晏看了一眼门口，确认苏鸢真的离开了，这才咬着牙，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从床上下来，
　　膝盖和后背传来的剧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
　　她看到了连圆圆留下的那辆“战车”，虽然坐轮椅去厕所也很丢脸，但总比让苏鸢扶着去强一万倍，
　　宁晏扶着床沿，一点一点地挪到轮椅边，额角又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背对着门，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安全地、不扯到伤处地坐进轮椅里，完全没注意到，
　　虚掩的门外，苏鸢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根本没走远，
　　刚才出门时，她恰好想起“忘了”拿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一支笔，于是又折返回来，
　　结果，就撞见了宁晏正无比艰难、龇牙咧嘴地试图把自己挪进轮椅的“壮烈”场面，
　　看着宁晏那副倔强又狼狈的样子，苏鸢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她强压着上扬的嘴角，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欣赏着这难得一见的“宁晏社死现场”。
　　宁晏好不容易将重心移到轮椅上，正准备调整姿势坐稳，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悦耳、却带着浓浓调侃意味的笑声：
　　“噗嗤……”
　　这声音瞬间在宁晏耳边炸开！
　　她猛地回头，正对上苏鸢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
　　苏鸢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身影窈窕，姿态慵懒，
　　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旁观者姿态的灿烂笑容，
　　她看着宁晏僵在半空的动作，红唇轻启，声音轻飘飘地落下：
　　“哎呀呀，看来我们宁晏同学，是真的很‘不需要’帮忙呢。”
　　“连上个‘战车’都这么……嗯，那么‘身手矫健’，‘游刃有余’。”
　　苏鸢缓步走进来，
　　她走到轮椅边，微微俯身，靠近宁晏僵硬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戏谑，
　　“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宁晏的脸瞬间爆红，比刚才被撩拨时还要红，
　　羞耻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她，
　　被苏鸢看到她这副狼狈挣扎的样子，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你……你怎么回来了？！”
　　宁晏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羞愤而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嗯？”
　　苏鸢无辜地眨眨眼，指了指床头柜，
　　“忘拿笔了呀。”
　　她的目光在宁晏和轮椅之间来回扫视，笑意更深，
　　“不过现在看来，回来的真是时候呢。不然怎么能欣赏到这么精彩的‘自力更生’表演？”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轮椅冰凉的金属扶手，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然后意有所指地看向宁晏依旧悬空，无处安放的身体：
　　“需要‘售后’服务吗，宁晏同学？帮你‘安全着陆’哦。”
　　宁晏试图用冰冷的语气掩盖内心的慌乱，
　　“我自己能行！”
　　她急于摆脱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境地，也急于向苏鸢证明自己“真的不需要”，猛地用力就想把自己完全坐进轮椅里，
　　然而，慌乱、羞愤加上身体的剧痛，让她对力量的掌控完全失衡，
　　她坐下的角度过于倾斜，支撑身体的手又因为疼痛而突然卸力！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
　　宁晏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半边身子歪斜着，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摔进了轮椅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轮椅猛地向后滑去，“砰”地一声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宁晏被撞得眼冒金星，膝盖和后背的伤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让她瞬间白了脸，倒抽一口冷气，痛呼都卡在了喉咙里，
　　更糟糕的是，因为摔下去的姿势过于扭曲，她的一条腿还尴尬地卡在了轮椅扶手外面，
　　苏鸢：“……”
　　饶是苏鸢心思深沉、见惯风浪，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具戏剧性的“翻车”现场给惊得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下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毫无形象、畅快淋漓、完全发自内心的笑声，猛地从苏鸢口中爆发出来！
　　她笑得花枝乱颤，捂着肚子，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哈哈哈哈……宁晏……你……哈哈哈哈……你这‘战车’……开得也太……太有水平了吧！哈哈哈哈……”
　　苏鸢笑得喘不上气，指着宁晏卡在轮椅里、疼得龇牙咧嘴又羞愤欲死的狼狈样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这……这就是你说的‘能行’？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宁晏看着眼前笑得毫无形象、甚至有些失态的苏鸢，
　　那张总是戴着完美面具的脸，此刻因为开怀大笑而焕发出惊人的生动光彩，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恶作剧得逞般的，毫不掩饰的快乐，
　　那一瞬间，宁晏脑中竟荒谬地闪过一个念头：古人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似乎也并非全无道理，


第49章 脱不脱
　　苏鸢完全无视了她的傻气，她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走上前，动作倒是快了许多，带着点“收拾残局”的无奈和依旧止不住的笑意：
　　“好了好了，别瞪我了……再瞪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避开宁晏的伤处，去扶她卡住的腿，
　　“真是的……逞什么强呢？早让我帮忙不就没事了？看把自己摔得……啧啧啧……”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笑意，但动作却异常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伤上加伤，疼的还不是你自己？”
　　宁晏感受着苏鸢微凉的手指触碰自己卡住的腿，调整姿势，听着她依旧带笑却不再那么刺耳的唠叨，
　　那股滔天的羞愤和怒火，在对方这毫不掩饰的，真实的大笑和此刻小心翼翼的搀扶中，奇异地……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看穿一切后的破罐破摔。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宁晏自暴自弃地闭上了眼睛，任由苏鸢摆布，只是那紧抿的唇角和依旧微红的耳根，泄露了她此刻复杂到极点的心情，
　　苏鸢费了点劲，终于把宁晏从尴尬的姿势里“解救”出来，让她在轮椅上勉强坐正。宁晏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偏偏还要强撑着不吭声。
　　“行了，伤员就别硬撑了，”
　　苏鸢推起轮椅，动作倒是稳当，
　　“去哪儿？洗手间？看你憋得脸都变色了。”
　　她的语气恢复了平常，但眼底那抹促狭的笑意却始终未散，
　　宁晏抿着唇，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她现在只想快点解决生理需求，然后把这个笑得像只狐狸的女人赶走，
　　苏鸢推着宁晏，轮椅的轱辘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宁晏挺直脊背，努力维持着最后一点尊严，但微微蜷缩的手指和紧抿的唇线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和窘迫，
　　目的地，洗手间，此刻仿佛成了另一个需要攻克的堡垒，
　　到了门口，苏鸢推开门，将轮椅停在最近的隔间前，
　　狭小的空间瞬间将两人包裹，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暧昧了几分，
　　“能自己进去吗？”
　　苏鸢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落在宁晏的膝盖上，那里显然限制了大部分活动能力，
　　宁晏没说话，双手用力撑住轮椅扶手，牙关紧咬，试图凭借手臂的力量将自己撑起来，
　　膝盖传来的尖锐刺痛让她动作猛地一滞，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小心！”
　　苏鸢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病号服衣袖传来稳固的力量，她的气息也随之拂过宁晏敏感的耳廓，
　　宁晏身体又是一僵，强忍着那丝异样的感觉，借着苏鸢的力，终于勉强单脚站稳，
　　苏鸢帮她拉开隔间的门，宁晏几乎是带着一种逃离的迫切，笨拙地挪了进去，反手就想把门关上，隔绝外面那个让她心乱的女人，
　　“等等。”
　　苏鸢的手却稳稳地抵住了门板，
　　宁晏心头一跳，带着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看向她，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带着一种磨人的暧昧和试探，清晰地传入狭小的隔间：
　　“你这副样子……裤子脱得下来吗？”
　　她微微歪头，眼神像带着小钩子，直直地望进宁晏的眼底，
　　“要不要……我帮你？”
　　最后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宁晏心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帮忙……脱裤子？！
　　宁晏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疯狂上涌，脸颊脖颈瞬间烧得滚烫，
　　极致的羞耻感让她几乎窒息，
　　她想立刻拒绝，说她不知羞耻，
　　可话到了嘴边，对上苏鸢那双看似戏谑实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张的眸子，
　　那点倔强竟被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冲动压了下去，
　　反正已经在她面前丢尽了脸，也不差这一回了！
　　而且，膝盖的剧痛，让弯腰、拉扯这些动作变得异常艰难，甚至不可能，
　　宁晏猛地别开脸，不再看苏鸢那双眼睛她盯着隔间冰冷的门板，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又低又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几乎是赌气般说道：
　　“……你……你脱！”
　　这三个字出口的瞬间，宁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她能感觉到苏鸢的目光在她骤然爆红的侧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滚烫的温度，
　　苏鸢眼底的光芒闪烁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宁晏会如此“爽快”地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鼓劲，无声地跨进了隔间，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空间瞬间变得无比逼仄，两人的呼吸几乎交融，宁晏甚至能闻到苏鸢身上那股清冽又带着点甜香的独特气息，
　　苏鸢微微俯身，伸出手，
　　她的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落在了宁晏病号服裤腰松紧带的边缘，
　　她的指尖微凉，隔着薄薄的棉质布料，轻轻划过宁晏腰侧敏感的肌肤，
　　宁晏的身体瞬间绷紧如满弓，
　　陌生的、强烈的战栗感沿着脊椎直冲大脑，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鸢的手指勾住松紧带，带着一种生涩的、试探性的力量，缓缓向下拉，
　　布料摩擦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暧昧得令人心尖发麻，
　　病号裤本就宽松，很快被褪到了腿弯。接着，苏鸢的手停顿了一下，
　　目光落在了里面那条卡在宁晏胯骨上的校服裤上，
　　就在这时，宁晏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鸢的异样，
　　苏鸢微微侧着头，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覆盖住了她大部分的眼神，
　　但宁晏却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漂亮的粉色，
　　她甚至能感觉到苏鸢扶在她腰侧稳定她身体的那只手，掌心有些微的濡湿，
　　她害羞了？
　　宁晏心中那点被压制下去的恶劣因子，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草，瞬间复燃。
　　“嗯？”
　　宁晏故意发出一个带着疑惑的鼻音，声音不高，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苏鸢紧闭的眼睛上，天，她竟然真的全程闭着眼！
　　“苏班长，”
　　宁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慢悠悠的调侃，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事物，
　　“你闭着眼睛……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吗？”
　　她顿了顿，感受到苏鸢身体瞬间的僵硬，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
　　“还是说……你其实根本不知道松紧带在哪？”
　　苏鸢的耳根更红了，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了几下，
　　她没说话，只是凭着感觉，手指摸索着向下，
　　然而闭眼的后果就是，她的指尖在宁晏平坦的小腹附近逡巡，几次都只是擦过布料边缘，甚至有一次不小心戳到了宁晏的肋骨下方，
　　宁晏强忍着痒意和那丝怪异的触电感，继续她的“报复”：
　　“啧，看来是后者了？需要我……帮你指个路吗？”
　　宁晏继续用那蛊惑人心的低哑声音，慢悠悠地补充道，
　　“往下……两寸，”
　　苏鸢似乎被激了一下，带着点羞恼，猛地睁开眼睛瞪了宁晏一眼，那眼神水汪汪的，带着嗔怒，比平时更具风情。
　　但这一睁眼，恰好对上宁晏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脸，
　　苏鸢像是被烫到一般，眼神又飞快地躲闪开，脸颊的红晕迅速蔓延开，
　　“谁……谁要你指！”
　　苏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强撑的镇定，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出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
　　宁晏突然动了！
　　带着一种恶作剧的心态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冲动，宁晏猛地伸手，抓住了苏鸢那只正在摸索的手腕！
　　“在这儿呢，笨蛋。”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拉着苏鸢的手，径直向下按去，想让她直接摸到位置，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或许是宁晏的动作太急，
　　或许是苏鸢被抓住手腕时下意识地想挣脱，
　　又或许只是纯粹的阴差阳错……宁晏拉着苏鸢的手向下按的力道和方向，在两人微小的角力中，产生了偏差，
　　苏鸢的手，没有按在冰冷的拉链头上，也没有按在校服裤的布料上。
　　而是隔着那层薄薄的病号服下摆，结结实实、毫无阻隔地按在了宁晏紧实平坦的小腹上！
　　甚至，因为宁晏常年锻炼而清晰分明的马甲线沟壑，都清晰地烙印在了苏鸢的掌心，
　　隔间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骤然停滞的呼吸，
　　苏鸢的手掌温热，带着薄薄的汗意，紧紧贴合在宁晏微凉而紧致的腰腹肌肤上，
　　那触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实，带着一种滚烫的、直击灵魂的冲击力，
　　宁晏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电流从被触碰的地方瞬间炸开，席卷全身！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调侃、所有的戏谑，在这一刻灰飞烟灭，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苏鸢掌心的纹路和自己肌肤下微微绷紧的肌理，
　　苏鸢更是彻底僵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那只被宁晏拉着，
　　此刻却“大逆不道”地按在对方马甲线上的手，
　　掌心传来的温热、紧实的触感，还有那清晰的肌肉线条……像烈火一样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色，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保持着这个极其暧昧又无比尴尬的姿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鼓噪，清晰可闻，
　　最终还是宁晏先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陌生的干涩和沙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
　　“……松、手！”
　　苏鸢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她把手背到身后，紧紧攥着，仿佛那只手刚刚碰了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宁晏，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到了锁骨，


第50章 整理资料
　　苏鸢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把宁晏推回医疗室的，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得像两尊石像，只有轮椅轱辘在空旷走廊上单调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尴尬，还夹杂着未散尽的，滚烫的羞赧，
　　好不容易把宁晏安置回床上，苏鸢连一个眼神都没敢往那边瞟，动作僵硬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人，只匆匆丢下一句：
　　“你……好好休息。”
　　声音完全失了之前的灵动和促狭，
　　宁晏更是全程偏着头，盯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只有那依旧泛着薄红的耳根和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鸢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路冲回宿舍，她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洗手间里那令人窒息的，指尖烙印在滚烫肌肤上的触感。
　　午休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眼前全是隔间里那逼仄的空间，
　　灼热的呼吸，
　　还有掌心下那清晰无比，带着惊人弹性的马甲线触感……
　　每一次回想都让她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烧起，她猛地用被子蒙住头，
　　“啊啊啊……”
　　被子里传来苏鸢压抑的、羞愤欲绝的低吟，
　　她怎么会鬼迷心窍地提出帮忙脱裤子？！
　　又怎么会笨手笨脚地被宁晏那个腹黑带偏了节奏，摸到那种地方？！
　　苏鸢感觉自己十几年的淡定从容都在今天下午那个狭小的隔间里碎成了渣渣，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像一道赦令，
　　苏鸢几乎是立刻弹坐起来，飞快地整理自己，
　　“女神，走啦！去看大佬！”
　　连圆圆元气满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已经收拾妥当，一脸“嗑到了”的兴奋，
　　苏鸢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刚压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她立刻转过身，假装在书桌上翻找什么，语速飞快：
　　“啊？哦……那个……圆圆，你先去吧！我，我突然想起来，物理老师交代的物理笔记我还没整理完，还有下午的化学实验资料……我得赶紧弄好给宁晏送去，
　　她腿伤了不能去上课，耽误学习可不行！”
　　她胡乱抓起几本书和笔记本，堆在手里，显得异常忙碌，
　　连圆圆狐疑地打量着她通红的耳根和明显躲闪的眼神，再结合她中午推宁晏回来时两人那诡异的气氛……
　　一个“真相”瞬间在她cp脑里成型：
　　害羞了！
　　绝对是害羞了！
　　中午在医疗室发生了什么？肯定是感情升温太快，两个人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连圆圆脸上立刻绽放出“我懂我懂”的姨母笑，眼神暧昧地在苏鸢身上扫了几个来回，
　　然后“嘿嘿”笑了两声，善解人意地点头：
　　“哦~理解理解！
　　‘正事’要紧嘛，那你先忙‘正事’，我帮你先去‘照顾’她一下！”
　　然后不等苏鸢反驳，就哼着小曲，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宿舍门，临走还体贴地帮苏鸢关上了门，
　　门一关，苏鸢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把滚烫的脸颊贴在冰凉的笔记本封面上，脑子里依旧一团乱麻，
　　这“资料”，她一时半会儿是“整理”不好了。


第51章 两个人斗嘴
　　连圆圆哼着歌推开医疗室的门，脸上的笑容却在看清室内景象的瞬间僵住了，
　　只见胡可欣正慵懒地靠在宁晏床边的小柜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微微俯身，递到宁晏唇边，
　　宁晏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神情还算平静，正就着胡可欣的手小口喝水，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画面……该死的和谐！
　　“胡可欣？！”
　　连圆圆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硬生生挤到了宁晏床边，
　　用自己娇小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胡可欣和宁晏之间，隔断了那“和谐”的画面，
　　“你怎么在这儿，”
　　“在这儿干什么呢？”
　　连圆圆警惕地瞪着胡可欣，眼神像护食的小兽，
　　胡可欣被她撞得晃了一下，手里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她慢条斯理地直起身，撩了撩额前的卷发，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惯有的慵懒：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探望伤员，送点温暖，不行吗？”
　　她瞥了一眼连圆圆身后明显也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的宁晏，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笑，
　　“倒是你，连圆圆，风风火火的，吓着伤员了。”
　　“我吓着？你才……”
　　连圆圆正要反驳，突然想起自己一直以来的“神圣使命”，尤其保护刚刚“情感升温”的小情侣！
　　她立刻转头看向宁晏，脸上瞬间切换成无比关切的表情，声音也甜腻得能滴出蜜糖：
　　“宁大佬~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要不要……呃……”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绝妙的，既能“照顾”宁晏又能“隔离”胡可欣的借口，脱口而出：
　　“要不要去厕所？我扶你去！”
　　“噗——咳咳咳！”
　　宁晏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在听到“厕所”二字的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炮仗，猛地喷了出来，
　　她呛得惊天动地，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呛的，一半是那个词瞬间勾起的，足以让她原地爆炸的羞耻记忆，
　　隔间，
　　脱裤子，
　　按在小腹上的手……
　　“大佬！你没事吧？”
　　连圆圆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去拍她的背，
　　胡可欣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
　　宁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整张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她狼狈地接过纸巾擦嘴，根本不敢看连圆圆，
　　她只想让这两个人立刻、马上、从她眼前消失，
　　“我……我没事！”
　　宁晏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浓浓的窘迫，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快上课了！你们俩都赶紧回去，今天是潘主任值班，他要是看到你们在医疗室逗留，扣分加检讨，一个都跑不了！”
　　提到“潘主任”和“扣分”，连圆圆和胡可欣同时缩了缩脖子，
　　潘阎王的名号，足以镇压一切牛鬼蛇神。
　　“啊！对哦！潘主任！”
　　连圆圆如梦初醒，立刻紧张起来，
　　胡可欣也撇撇嘴，显然不想惹麻烦：
　　“啧，好吧好吧，伤员最大，听你的。”
　　她放下水杯，临走前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依旧脸红脖子粗的宁晏和一脸紧张的连圆圆。
　　两人被潘主任的“威名”成功驱赶，一起离开了医疗室。
　　刚走出医疗室没多远，远离了“潘主任”的威慑范围，连圆圆和胡可欣之间那点微妙的火药味又立刻弥漫开来。
　　“胡可欣，你什么意思？”
　　连圆圆气鼓鼓地仰着头，瞪着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胡可欣，
　　她又叉起了腰，气势不能输，
　　“苏女神给大佬喂汤的时候你在哪？现在跑来摘桃子，想得美！”
　　“什么苏女神喂汤？苏鸢那叫照顾伤员，是同学友爱！”
　　胡可欣嘴硬，但眼神闪烁了一下，“我也可以……”
　　“切！”
　　连圆圆嗤笑一声，小圆脸上满是得意，
　　“感情讲究的是化学反应！是磁场！是电光火石！你懂不懂？大佬跟苏女神那才叫一个般配！中午那互动，啧啧啧，那叫一个张力十足！某些人酸也没用！”
　　“而且你干嘛总往宁大佬那儿凑？没看见苏女神在照顾她吗？
　　胡可欣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长腿迈得悠闲，闻言微微低下头，俯视着气成小河豚的连圆圆，那双狐狸眼弯起，带着毫不掩饰的逗弄：
　　“哟，小管家婆上线了？宁晏是你家的还是苏鸢家的？我去看看同学，表达一下关心，碍着你什么了？”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再说了，苏鸢？她不是忙着班里的事吗？”
　　“你！”
　　连圆圆被噎了一下，脸蛋更鼓了，
　　“你少阴阳怪气！苏女神那是……那是正事！不像你，无事献殷勤！”
　　“我献殷勤？”
　　胡可欣挑眉，突然停下脚步，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连圆圆气鼓鼓的腮帮子，动作轻佻又带着点宠溺的恶劣，
　　“小土豆，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嗯？”
　　“不许叫我小土豆！”
　　连圆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一步，拍开她的手，炸毛道：
　　“胡可欣！你再碰我一下试试！还有，不许说我矮！”
　　她踮起脚尖，试图增加一点气势，但在胡可欣绝对的身高优势面前，显得格外徒劳又可爱。
　　“哦？不矮吗？”
　　胡可欣故意站直了身体，甚至还微微踮了踮脚，让自己显得更加“高耸入云”，她微微歪头，
　　“那你看我是不是需要低头九十度才能跟你对话？这‘海拔差’交流起来，空气污染程度都不一样呢。”
　　她伸出手，在连圆圆头顶和自己下巴之间比划了一下。
　　“胡！可！欣！”
　　连圆圆气得直跺脚，小脸通红，
　　“你才空气污染！你整个一高海拔污染源！仗着身高了不起啊？浓缩的都是精华懂不懂！”
　　“懂~当然懂。”
　　胡可欣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趁连圆圆不备，又飞快地伸手在她柔软的发顶上揉了一把，像揉一只炸毛的小动物，
　　“‘精华’小土豆，生气容易长不高哦。”
　　连圆圆反应贼快，像只灵活的小仓鼠，“嗖”地一下矮身躲过，还顺手拍了一下胡可欣伸过来的手背，
　　“干嘛？说不过就动手？一米七了不起啊！有本事你跳起来打我膝盖啊！”
　　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趁着胡可欣被噎住的瞬间，拔腿就跑，边跑边喊：“快跑啊！潘阎王要发威啦，”
　　连圆圆没想到胡可欣一下子揪住了她的衣领，
　　“啊啊啊！我跟你拼了！胡可欣！”
　　连圆圆彻底被点燃，挥舞着小拳头就要扑上去。
　　胡可欣早有预料，大笑着灵活地侧身躲开，长腿一迈就拉开了距离，还不忘回头冲她做了个鬼脸，
　　“小短腿，追得上吗？上课铃要响了，
　　迟到的话，潘主任可不管你是不是‘精华’哦！”
　　说完，她带着得逞的笑意，迈开长腿，优哉游哉地朝教室方向走去，留下连圆圆在原地气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对着她修长的背影咬牙切齿地挥了挥毫无威胁的小拳头，然后赶紧小跑着追了上去，
　　直到教学楼近在眼前，看到走廊尽头那个熟悉的，背着手，如同门神般矗立的，戴着黑框眼镜的威严身影时，
　　两人才像被按了暂停键，瞬间噤声，规规矩矩地放慢脚步，整理好表情和衣服，做出一副“我们只是安静赶路的好学生”模样，
　　两个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贴着墙边溜进了教室，
　　潘主任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她们的后背，两人都感觉后背一凉，同时缩了缩脖子，


第52章 教学活动
　　傍晚的医疗室安静了许多，苏鸢提着一个保温桶和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拎着水果的胡可欣和连圆圆，
　　“大佬！开饭啦！”
　　连圆圆元气满满地招呼，熟练地帮宁晏支起小桌板，
　　苏鸢则默不作声地将保温桶里的饭菜一一摆好，清淡营养，但又很精致，
　　看起来不像学校里的饭，
　　宁晏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苏鸢，
　　自从那个“脱裤子事件”后，两人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冷嘲热讽确实消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微妙的沉默，
　　像隔着一层薄雾，能模糊地看见对方，却又不甚清晰，
　　不过，气氛确实比之前那纯粹的敌对要缓和得多，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平和，
　　几个人放下饭盒，连圆圆又叽叽喳喳地关心了几句，目光在宁晏和苏鸢之间暧昧地逡巡了几圈，
　　她眼珠一转，瞅准时机，一把拽住旁边正打算拆水果包装的胡可欣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胡可欣拽个趔趄，
　　“哎哟！连圆圆你干嘛？！”
　　胡可欣不满地蹙起她那精心描绘的眉毛，
　　“走啦走啦傻大个！”
　　连圆圆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一边使劲把人往外拖，一边冲宁晏和苏鸢挤眉弄眼，
　　“大佬需要静养！我们俩杵在这儿，空气都不流通了！走走走，回教室我请你吃零食啊，苏女神辛苦你照顾伤员啦！”
　　“谁是傻大个？！连圆圆你……”
　　胡可欣被她拽得踉跄，挣扎着还想说什么，却被连圆圆连推带搡地弄出了门。
　　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胡可欣那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尾音。
　　苏鸢默不作声地将饭盒推到宁晏方便拿取的位置，自己也打开了一份，安静地吃着，
　　饭后，她收拾好餐盒，并没有像宁晏预想的那样立刻离开。
　　宁晏看着她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练习册，拉过医疗室那张靠墙的小桌子，摊开，然后坐了下来，拿起笔，一副准备久留的架势。
　　“你……不回教室上晚自习？”
　　宁晏有些意外，忍不住问道，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鸢头也没抬，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拉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嗯，跟老师请过假了，晚自习主要是讲新课和答疑，你缺的笔记我回头整理给你也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在这里也能看，”
　　宁晏有些意外，她以为苏鸢只是来送饭和笔记，送完就该走了。
　　她看着苏鸢微微低着头，柔顺的发丝垂落颊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也……格外安静，
　　这种安静不同于以往的疏离，倒像是一种刻意的回避。
　　宁晏收回目光，也拿出自己的作业，
　　她刚翻开物理卷子，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苏鸢那边似乎卡壳了，
　　只见苏鸢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转着笔，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盯着数学试卷上的一道大题，似乎陷入了困境，
　　宁晏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苏鸢摊开的页面，又快速扫了一眼自己今晚刚发的数学卷子，
　　后几道大题的题型……她心中了然，那道让苏鸢皱眉的证明题，解题思路确实需要点巧劲，
　　看着苏鸢那拧紧的眉头，宁晏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她默默放下了刚拿起的物理作业，翻开了自己的数学试卷，拿起笔，直接翻到了对应的难题页，开始演算起来，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时间在笔尖流淌中过去，宁晏专注于解题，思路清晰，步骤流畅，
　　当她放下笔，看着自己清晰完成的几道大题时，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她瞥了一眼还在和题目“较劲”的苏鸢，对方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思考，嘴唇都无意识地抿紧了，
　　“咳，”
　　宁晏清了清嗓子，声音打破了安静，
　　“班长，能帮我倒杯水吗？有点渴了，”
　　苏鸢像是被惊醒，猛地回神，眼神还带着点解题未果的茫然：
　　“……哦，好。”
　　她放下笔，起身去倒水，
　　宁晏趁着她转身的功夫，把自己做好的数学试卷，非常“自然”地摊开放在桌面上，解题过程清晰可见，正好翻到了她刚做完的那几道大题的位置，
　　苏鸢端着水杯回来，小心翼翼地将温水放在宁晏手边，
　　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宁晏那张摊开的卷子上，
　　当看到那道自己苦思冥想不得其解的同类大题时，她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不由自主地多停留了几秒，
　　宁晏放下水杯，仿佛只是随口接话，目光却落在自己的卷子上，手指点了点那道题：
　　“嗯，这道题是有点绕，主要是这里，”
　　她用指尖划过某个关键的等式转换步骤，语气平淡得像在自言自语，
　　“需要把条件拆解开，利用三角函数的和差化积公式，把它转换成这个形式……”
　　宁晏的语速不快不慢，清晰地将整个解题思路，尤其是苏鸢卡住的那个关键点，条理分明地复述了一遍，
　　讲到那个核心转换步骤时，她甚至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这一步转换是突破口，把看似无关的量关联起来了，后面就水到渠成了。”
　　苏鸢原本只是被动地听着，越听眼睛越亮，
　　宁晏的讲解精准地戳中了她思路的阻塞点，那层迷雾瞬间被拨开，困扰她半天的难题，思路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
　　当宁晏讲完，医疗室里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苏鸢才猛地意识到，宁晏刚刚……是在教她？
　　特意讲给她听的？
　　这个认知让苏鸢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她看向宁晏，对方却已经低下头，重新拿起了物理卷子，仿佛刚才那番讲解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鸢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张了张嘴，想道谢，又觉得太刻意；
　　想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又觉得别扭，最终，她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飞快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笔对着那道题，却感觉笔尖有点不听使唤，心思也飘远了，
　　晚自习结束的预备铃隐隐传来，医疗室里的空气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教学”带来的微妙余温，
　　苏鸢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书本和习题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从书包最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了宁晏的小桌板上。
　　“喏，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绷，眼神飘忽，就是不直接看宁晏，
　　宁晏从物理题中抬起头，看着那个文件袋，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检讨，”
　　苏鸢飞快地说完，然后像是怕宁晏误会什么，立刻补充道，语速快得有点欲盖弥彰，
　　“就……那天晚自习太无聊了，我闲着也是闲着，随便写写练练字，
　　字迹可能有点潦草，内容也是瞎编的……你要是觉得没用，或者看不上眼，直接扔了就行，不用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无所谓和轻描淡写，但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急促的呼吸却出卖了她，
　　宁晏拿起文件袋，入手有点厚度，
　　她打开，抽出里面的稿纸。整整五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非但不潦草，反而工整清秀得如同字帖，每一个标点都规规矩矩，
　　内容更是逻辑清晰，引经据典，深刻剖析了午休赌球的危害，表达了悔过之心，这哪里是“随便写写打发时间”？分明是用了心思的，
　　宁晏的目光从检讨书上移开，落在苏鸢故作镇定却眼神乱飘的脸上，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随便写写”的苏鸢，有点……可爱？
　　她捏着那叠沉甸甸的检讨书，指尖在光滑的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慢悠悠地戳破某人的伪装：
　　“哦？不愧是班长，‘随便写写’就能写满五页？”
　　“原来，班长经常帮别人写检讨？”
　　苏鸢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帮谁写检讨？
　　明明只帮你写过，
　　“不要还我！”
　　宁晏手腕一抬，轻松避开了她的手，将那叠检讨书稳稳地塞回了文件袋，动作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宁晏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但眼底那点促狭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最终，苏鸢只能恨恨地抓起自己的书包，丢下一句，
　　“懒得理你！我走了！”
　　然后像阵风一样冲出了医疗室，背影都带着一股恼羞成怒的意味，
　　门被关上，宁晏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袋，指尖轻轻拂过封口，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清晰地扬了起来，


第53章 动她试试
　　几天休养后，宁晏的膝盖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但已经能支撑她回教室正常上课了。
　　那辆承载了“脱裤子”黑历史的轮椅，也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
　　“大佬，轮椅我去还吧！”
　　连圆圆自告奋勇，眼珠滴溜溜转。她心里打着小九九：
　　胡可欣那家伙最近总找借口往大佬跟前凑（送水果、问笔记），虽然大佬态度正常，但这红毛太妹心思不纯！
　　还轮椅这种接触机会，绝对不能给她！得亲自去，顺便……嗯，观察敌情！
　　不过想到要独自面对胡可欣的那个小圈子，连圆圆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她灵机一动，一把拽住准备溜回自己教室的胡可欣：
　　“喂！傻大个！轮椅跟我一起去还！别想偷懒！”
　　胡可欣被拽得一个趔趄，翻了个白眼：
　　“连圆圆你有病啊！还个轮椅还要拉壮丁？自己不会推啊？”
　　“少废话！我们要负责到底！”
　　连圆圆叉着腰，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里却在给自己打气：
　　有胡可欣在，至少她那群“前姐妹”不会直接冲我来吧？
　　两人推着空轮椅，一路拌着嘴来到七班教室门口，
　　还没走近，连圆圆就敏锐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只见胡可欣的座位被三四个打扮张扬、眼神不善的女生围着，正是之前带头堵苏鸢的那几个“前姐妹”。
　　为首的那个，染着一缕紫色挑染，抱着胳膊，正对着过来的胡可欣冷嘲热讽：
　　“哟，这不是我们可欣姐吗？几天不见，攀上高枝儿啦？连我们这些老姐妹都看不上了？”
　　“就是，天天往二班跑，给那个宁晏献殷勤，怎么，想当人家跟班儿啊？”
　　“人家看得上你这种货色？别做梦了！听说你前几天还帮人家扶轮椅？啧啧啧，真够贱的……”
　　胡可欣脸色铁青，手指捏得死紧，一言不发，
　　连圆圆推着轮椅的手也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糟了，撞枪口上了！
　　胡可欣显然看到连圆圆看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焦急地朝连圆圆使眼色，无声地做着口型：“快走！”
　　可惜，晚了，
　　紫毛女生顺着胡可欣的目光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推着轮椅，显得有些局促的连圆圆，
　　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夸张地笑起来，声音尖利刺耳：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二班那个小土豆吗？怎么，给宁晏推完轮椅，又来给我们可欣姐当小跟班儿啦？”
　　周围的女生爆发出一阵哄笑：
　　“小土豆？哈哈哈，这外号贴切！”
　　“矮冬瓜配红毛鸡，绝配啊！”
　　连圆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小土豆”这个外号是她初中时的噩梦，是她拼命长高虽然效果甚微也要摆脱的耻辱，
　　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腾”地一下冲上头顶，烧得她理智都快没了，
　　紫毛女生得意洋洋，走上前，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胡可欣，
　　“呦，还护犊子呢？使眼色让人家跑？小土豆是你罩的啊？啧，口味真独特！”
　　胡可欣被撞得一个踉跄，书包“啪”地掉在地上，
　　她猛地抬头，眼中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但还是死死咬着牙，没动手，
　　连圆圆看着胡可欣被推搡，看着散落一地的书本，再听着那些刺耳的嘲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像颗小炮弹一样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推开挡在胡可欣前面的紫毛女生，张开双臂护在胡可欣身前，声音因为愤怒和激动拔得老高，带着破音：
　　“你嘴巴放干净点！”
　　“胡可欣怎么样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她爱跟谁玩跟谁玩！”
　　“还有！不许叫我小土豆！我叫连圆圆！”
　　她吼得脖子都粗了，眼睛瞪得溜圆，像只炸了毛的奶猫，虽然体型毫无威慑力，但那股豁出去的架势倒是把对面几个女生震得愣了一下。
　　紫毛女生反应过来，恼羞成怒，
　　“嗬！小土豆还挺横！怎么，想替你的‘新主子’出头？”
　　她嗤笑着，伸手就想来戳连圆圆的额头，
　　“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知道谁是……”
　　“啪！”
　　一声脆响！
　　紫毛女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瞬间多了个清晰的红掌印！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连圆圆身前、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的胡可欣，
　　动手的，是胡可欣，
　　就在紫毛女生的手指快要碰到连圆圆额头的瞬间，胡可欣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狮，猛地从连圆圆身后冲了出来，狠狠一巴掌扇在了紫毛脸上！
　　动作快、准、狠！
　　整个走廊瞬间死寂！连围观的学生都惊呆了！
　　胡可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被打懵的紫毛，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赵晓玲！你他妈的动她一下试试！”
　　她一把将还处于震惊石化状态的连圆圆拽到自己身后牢牢护住，红着眼睛，像一头发怒的困兽，对着那几个同样被震住的“前姐妹”吼道：
　　“我胡可欣是跟你们分道扬镳了！那又怎么样？老娘爱跟谁玩就跟谁玩！轮得到你们这群垃圾来管？！”
　　“欺负我？行！有本事冲我来！你们今天谁碰她一根手指头，我胡可欣拼了这条命，也要撕烂她的脸！不信就试试！”
　　她最后那句“撕烂她的脸”几乎是咆哮出来的，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配上她此刻狰狞的表情和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威慑力十足，
　　紫毛赵晓玲捂着脸，又惊又怒，但看着胡可欣那副要拼命的架势，再看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学生，终究是怂了。
　　她恨恨地瞪着胡可欣和被她护在身后的连圆圆，撂下一句狠话，
　　“胡可欣！你给我等着！”然
　　后带着几个同样色厉内荏的小跟班，狼狈地挤开人群跑了，
　　人群渐渐散去，
　　胡可欣紧绷的身体这才松懈下来，后背全是冷汗。
　　她松开抓着连圆圆胳膊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也没看连圆圆，只是弯腰，沉默地、一件一件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本，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连圆圆还处在巨大的冲击中没回过神来，
　　她看着胡可欣蹲在地上的背影，刚才那句“动她试试”和那豁出去的一巴掌，在她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胡可欣捡完最后一样东西，直起身，把书包胡乱甩到肩上，依旧没有看连圆圆，
　　她推起旁边被遗忘的轮椅，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和疲惫：
　　“轮椅我去还，你……以后少管我的闲事，”
　　说完，她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七班门口，那背影透着一股强撑的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
　　连圆圆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胡可欣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刚才被胡可欣用力抓过的胳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
　　“胡可欣刚刚是……？”
　　她喃喃自语，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复杂得难以形容，
　　那个讨厌的，嚣张的胡可欣，刚才……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第54章 来我们班
　　连圆圆站在原地，看着胡可欣那带着仓皇和倔强推着轮椅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别扭和之前的成见，像被胡可欣刚才那记响亮的耳光打散了似的，
　　她深吸一口气，小短腿迈开，
　　“噔噔噔”地追了上去，
　　“喂！胡可欣！等等我！”
　　胡可欣听到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反而推得更快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连圆圆发挥了她小而巧的灵活优势，几个箭步冲到胡可欣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微微喘着气，
　　“你……你跑那么快干嘛？不是说好一起还？”
　　连圆圆故意找着话题，
　　胡可欣被迫停下，眼神闪烁，就是不看她，语气硬邦邦的：
　　“跟过来干什么？看笑话？还是觉得我打了人很可怕，想让我离你们远点？”
　　她的话里带着刺，也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预判，
　　她这样的人，打架斗殴，名声狼藉，连圆圆这种“乖学生”经历过刚才那一幕，应该巴不得离她远远的吧？
　　连圆圆仰着头，看着胡可欣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发红的眼角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心里那点复杂情绪翻腾了一下，最终汇聚成一句简单却异常清晰的话：
　　“我是来谢谢你的。”
　　她声音不大，却很认真，
　　“谢谢你刚才……挡在我前面，”
　　想到那一巴掌，连圆圆还有点后怕，但更多的是被保护的触动，
　　胡可欣愣住了，她猛地低头，撞进连圆圆那双亮晶晶，写满真诚，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或鄙夷的眼睛里，
　　谢谢？
　　她打了人，竟然还有人谢谢她？
　　这感觉……太陌生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嘟囔着：
　　“……有什么好谢的，我又不是因为你，只是觉得，她们嘴太贱了，活该，”
　　“就是活该！”
　　连圆圆立刻附和，小拳头挥了挥，随即又想起什么，看着胡可欣，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喂，傻大个，你以后不用怕她们了。”
　　胡可欣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怕她们？笑话！”
　　“我的意思是，”
　　连圆圆翻了个白眼，
　　“你不用躲着她们，也不用觉得非得跟她们混在一起，以后她们要是再找你麻烦，你就来我们班找我！”
　　她挺起小胸脯，一副“姐罩你”的架势，
　　“去你们班？”
　　胡可欣挑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调侃，
　　“找谁？找宁晏还是苏鸢？”
　　“不行！”
　　连圆圆立刻跳脚，
　　“大佬是大佬！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往大佬跟前凑，她不喜欢！”
　　“哦？”
　　胡可欣看着连圆圆紧张的样子，故意拖长了调子，心情莫名好了那么一点点，
　　“那去你们班找谁？总不能是找你吧？”
　　她故意上下打量了一下连圆圆，眼神里带着“就凭你？”的戏谑，
　　连圆圆被这眼神刺激到了，小脸一鼓，叉着腰，气势汹汹，
　　“找我怎么了？！本小姐勉为其难地可以陪你吃个饭！聊个天！顺便……”
　　她眼珠一转，
　　“当然！如果你有不会的题，本小姐大发慈悲，也可以辅导你一下！虽然比不上大佬，但教你这种水平绰绰有余！”
　　“呵！辅导我？就你那点分数？”
　　胡可欣毫不客气地拆台，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点，这种轻松拌嘴的感觉……好像很久没有了，
　　“喂！胡可欣！你别看不起人！你上次月考数学多少分！”
　　连圆圆气呼呼地反驳，
　　胡可欣想起她不及格的成绩，也不觉得羞涩，
　　“切，你多少，得意什么，”
　　“哼，题那么难，我都及格了，”
　　连圆圆自吹自擂的说着，
　　“那也不就比我高二十分，”
　　“二十分怎么了？二十分就是天堑鸿沟！是不可逾越的差距！是……”
　　“行了行了，吵死了。”
　　胡可欣打断她，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慢了下来，等着连圆圆跟上，
　　“小土豆就是小土豆，嗓门倒是不小，”
　　“说了不许叫我小土豆！”
　　“知道了，矮冬瓜，”
　　“胡可欣！你找打是不是！”
　　“来啊，看谁打谁？”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吵吵嚷嚷地推着轮椅往器材室走，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洒在她们身上，给胡可欣那头张扬的红发也镀上了一层暖色，
　　胡可欣听着身边连圆圆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控诉”，感受着胳膊上刚才被对方紧张时抓住的微热触感，
　　心里某个一直空落落、冷硬的地方，似乎被这吵闹的暖意悄悄地、笨拙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原来……不用打架斗狠，不用装腔作势，只是这样吵吵闹闹地走着，好像……也挺好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气鼓鼓、努力跟上她步伐的连圆圆，那小小的身影仿佛蕴含着巨大的能量，驱散了她心头盘踞已久的阴霾和失落，
　　一种陌生的、带着点暖意的轻松感，悄悄取代了之前的仓皇和疲惫，
　　她把轮椅推进器材室，对着管理员大爷难得地说了句：“谢谢叔，还回来了。”
　　声音虽然还有点生硬，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不耐烦，
　　走出器材室，连圆圆还在旁边碎碎念：
　　“……下次你再叫我小土豆，我就叫你傻大个一百遍！不对，一千遍！”
　　胡可欣没接话，只是看着前方，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正好，落在两个并肩而行的身影上，一个高挑红发，别扭中带着一丝柔软；一个娇小活泼，叽喳里藏着真诚，
　　刚刚经历的风波，似乎成了她们之间一条奇妙的纽带，开启了一段谁也没预料到的，吵吵闹闹的关系，


第55章 教你道歉
　　阳光懒洋洋地洒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道上，吵吵嚷嚷地还完轮椅，
　　胡可欣听着身边连圆圆还在叽叽喳喳地控诉她“傻大个”的外号，心里那股陌生的暖意却越来越浓，
　　她看着连圆圆气鼓鼓又生动的侧脸，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许……真的可以交个朋友？像这样吵吵闹闹，但关键时候会护着对方的朋友？
　　连圆圆说得口干舌燥，小手一挥：
　　“傻大个！为了庆祝你刚才的英勇表现，本小姐请你喝奶茶！”
　　胡可欣斜睨她一眼：
　　“就你？算了吧，你不会零花钱不够又找我借吧？”
　　“瞧不起谁呢！一杯奶茶而已！”
　　连圆圆气鼓鼓地拉着她就往小卖部冲，
　　买了奶茶出来，两人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咬着吸管，
　　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连圆圆舒服地眯起眼，像只餍足的猫，
　　胡可欣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奶茶杯壁，
　　看着连圆圆毫无芥蒂、全心全意享受奶茶的样子，胡可欣心里那股想要靠近的冲动越来越强烈，
　　但一个沉重的念头压了下来，连圆圆这么维护苏鸢，如果她知道……知道那个“超级棒”的苏女神，曾经被别人带着堵在墙角，还被泼过奶茶……
　　她烦躁地吸了一大口奶茶，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却驱不散心头的涩意，
　　“喂，小土豆，”
　　胡可欣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尽量装得随意，
　　“那个……苏鸢，在你们班人缘是不是特别好？大家都挺喜欢她？”
　　连圆圆一听“苏鸢”两个字，立刻来了精神，眼睛亮得像小灯泡：
　　“那当然！女神可是我们班的瑰宝，学习顶呱呱，长得又漂亮，气质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很有耐心。简直就是完美女神模板！我跟你说，上次她……”
　　连圆圆开启了“苏鸢夸夸模式”，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胡可欣听着那些溢美之词，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像被无数根小针扎着，
　　突然，连圆圆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停住，警惕地转过头，狐疑地盯着胡可欣：
　　“等等！傻大个！你突然打听苏女神干什么？你……你该不会目标转移了吧？从大佬转向女神了？！
　　我警告你啊！苏女神可是大佬的……咳，不是，是我们全班的！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
　　她像只护食的小狗，就差龇牙了，
　　胡可欣看着连圆圆这副紧张兮兮，护苏鸢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连圆圆根本不知道那件事！
　　她对自己曾经的“战绩”一无所知，
　　“切，你想什么呢！”
　　胡可欣掩饰性地翻了个白眼，掩饰住眼底的失落和一丝慌乱，
　　“我就随口问问，谁稀罕打她主意！”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那，如果有人……伤害过她呢？伤害过你口中这个‘超级棒’的人。”
　　连圆圆正吸着奶茶，闻言差点呛到：
　　“咳咳！伤害苏女神？谁啊？那么不长眼？”
　　她义愤填膺，
　　“女神那么好脾气的人都能惹到？肯定是那人有毛病！”
　　胡可欣感觉脸上有点发烫，她别开脸，假装看操场上的风景：
　　“……就，假设嘛，比如，以前太蠢了，做了些错事，伤害了人家。后来……后来意识到自己错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歉……”
　　连圆圆皱着眉，小脸严肃起来：
　　“什么样的伤害？是一而再再而三的那种？还是就一次？”
　　“就……一次吧。”
　　胡可欣含糊地说，心里补充：虽然性质挺恶劣的。
　　“哦，一次啊……”
　　连圆圆咬着吸管想了想，
　　“那要看是什么事了，不过嘛，”
　　她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错了就是错了，意识到错了，道歉是应该的吧？”
　　“可是……万一人家不接受呢？”
　　胡可欣的声音更低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万一……觉得道歉也没用？”
　　连圆圆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不接受就不接受呗！你道歉是你的事，接不接受是人家的事，但你不道歉，那就是你的问题更大了！”
　　她顿了顿，小眉毛一竖，带着点正义感，
　　“再说了，伤害别人的时候怎么不怕人家不接受？现在知道怕拒绝了？早干嘛去了！”
　　这话像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胡可欣的心尖上，
　　是啊，当初堵苏鸢、泼奶茶的时候，那股嚣张劲儿呢？
　　怎么没想过人家会不会害怕，会不会难过？
　　胡可欣沉默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滑落，像无声的叹息，
　　连圆圆虽然说话直，但道理没错，做错了事，道歉是底线，
　　至于苏鸢原不原谅……那是苏鸢的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看向连圆圆，眼神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认真，
　　“喂，矮冬瓜！”
　　“干嘛？想吵架？”
　　连圆圆警惕地抱紧奶茶，
　　“你……”
　　胡可欣憋了一下，指了指连圆圆手里的奶茶，
　　“你这杯什么味的？好喝吗？”
　　连圆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芋泥波波奶茶，又看看胡可欣手里那杯原味珍珠，一脸懵，
　　“……还行吧？你问这个干嘛？”
　　胡可欣像是找到了突破口，语速飞快地说，
　　“我是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想为过去的事道歉，但又不知道送什么……你说，送杯奶茶行不行？”
　　连圆圆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胡可欣，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奶茶，再看看胡可欣那明显不太自然、还带着点可疑红晕的脸，脑子里某个灯泡“叮”地一下亮了！
　　“哦——！”她拉长了调子，恍然大悟，小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
　　“原来如此啊傻大个！绕这么大圈子！想给别人赔罪？怕她不理你？”
　　胡可欣被她点破，脸上更热了，恼羞成怒，
　　“闭嘴！谁、谁怕了！我就是……就是问问！奶茶不行就算了！”
　　“行！怎么不行！”
　　连圆圆立刻来了精神，又开始工作，
　　“不过嘛……”
　　她故意卖关子，
　　“女孩子喜欢喝什么口味，比起你，我倒是知道的更多哦~”
　　胡可欣眼睛一亮，立刻凑近一点，
　　“快说！”
　　连圆圆得意地晃着小脑袋，
　　“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你这杯奶茶我请了！不，再加一个冰淇淋！”
　　胡可欣豁出去了，
　　“成交！”
　　连圆圆眉开眼笑，压低声音，
　　“一般来说女孩子喜欢喝三分糖的茉莉奶绿，加脆波波！记住了没？傻大个？”
　　连圆圆有些心虚的报了自己喜欢的口味，
　　胡可欣默默在心里记下，嘴上却硬气：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矮冬瓜！”
　　“喂！说谁矮呢！奶茶拿来！”
　　连圆圆作势要去抢胡可欣的奶茶，
　　胡可欣敏捷地躲开，站起身，把空奶茶杯精准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拍了拍校服裤子，回头看向还在张牙舞爪的连圆圆，
　　“走了，矮冬瓜，”
　　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背影依旧带着点别扭，但似乎……轻松了不少？
　　连圆圆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手里还没喝完的奶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傻大个，想道歉还这么别扭！不过……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嘛？
　　她美滋滋地吸了一大口奶茶，已经开始脑补胡可欣扭扭捏捏给别人送奶茶的场景了，
　　嗯，这剧情，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第56章 都去喝茶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如同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教学楼的喧嚣，
　　胡可欣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手里紧紧攥着一杯还带着凉意的奶茶，三分糖茉莉奶绿，加脆波波，
　　她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
　　道歉而已！连圆圆那小土豆说得对，做错了就要认！
　　她正准备找个看起来面善的二班同学帮忙叫一下苏鸢，一抬头，心猛地沉了下去，
　　冤家路窄，
　　紫毛赵晓玲带着她那几个“前姐妹”，正堵在通往二班教室的必经之路上，抱着胳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盯着她手里的奶茶，
　　“哟，这不是我们可欣姐吗？”
　　赵晓玲阴阳怪气地开口，目光扫过那杯奶茶，嘴角勾起刻薄的弧度，
　　“怎么，打了我一巴掌，也没见你给我买杯奶茶赔罪啊？”
　　她故意摸了摸自己已经消肿但还隐约有点印记的脸颊，
　　旁边一个女生立刻帮腔，
　　“就是！可欣姐现在可金贵了，忙着给宁晏还是那个小土豆当小跟班呢，哪有空理我们这些‘旧人’啊？
　　看这奶茶包装，小卖部新出的那款吧？挺贵的呢，这是要孝敬谁去啊？”
　　胡可欣攥着奶茶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冰凉的温度也无法压下心头涌起的烦躁，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了，
　　她无视了那些刺耳的话语，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她们身边绕过去。
　　“哎！别走啊！”
　　赵晓玲猛地横跨一步，故意伸脚拦在胡可欣面前，差点绊倒她，胡可欣踉跄一步站稳，奶茶杯里的液体晃荡了一下，
　　赵晓玲抱着胳膊，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神带着施舍般的恶意：
　　“胡可欣，你不是想跟我们划清界限，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吗？行啊，我给你个机会。”
　　她指着胡可欣手里的奶茶，又指了指自己的脸，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
　　“为了那个小土豆，你打了我一巴掌，现在，为了她，也为了证明你真的‘改邪归正’了……你，当众，打自己一巴掌！响亮点的！”
　　“只要你打了，我保证，从今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赵晓玲绝不再找你，也绝不动你那个‘好朋友’小土豆一根手指头！
　　怎么样？这笔买卖，很划算吧？”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几个路过的学生都停下了脚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
　　胡可欣的身体猛地僵住，
　　她看着赵晓玲那张写满恶意的脸，听着这赤裸裸的羞辱条件，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想攥紧拳头，
　　想破口大骂，
　　想把手里这杯冰凉的奶茶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但……连圆圆那张气鼓鼓又维护她的脸，苏鸢那天在器材室门口平静无波的眼神，
　　还有自己心里那份刚刚萌芽的、想要变好的微弱念头……像一根根无形的线，拉扯着她，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愤怒被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取代。
　　为了不再连累连圆圆，为了彻底摆脱这群人……
　　一巴掌而已，
　　她缓缓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掌心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对准了自己的脸颊，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她的手掌即将落下，狠狠扇向自己脸颊的瞬间，
　　“打什么打！”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响起，
　　胡可欣的手僵在半空，
　　苏鸢不知何时出现在几步之外，
　　她刚从教室出来，手里还抱着几本书，显然是准备回教室，
　　她清澈的目光扫过僵持的几人，最终落在胡可欣那只停在半空的手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苏鸢？”
　　赵晓玲看到苏鸢，先是惊讶，随即脸上立刻换上了幸灾乐祸的夸张笑容，
　　“哎哟！这不是我们的苏大班长吗？怎么，看热闹来了？还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在苏鸢和胡可欣之间来回扫视，恶意满满地说，
　　“心疼了？想替她挨这一巴掌？”
　　苏鸢仿佛没听见赵晓玲的挑衅，
　　她径直走到胡可欣面前，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胡可欣同学，解决问题的方式有很多种，
　　用自我伤害来换取虚假的和平，是最愚蠢的一种。”
　　胡可欣看着苏鸢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听着那句“最愚蠢的一种”，脸上火辣辣的，比挨了真巴掌还难受，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哈！愚蠢？”
　　赵晓玲尖声叫道，
　　“苏鸢！你装什么清高！装什么好人！
　　你忘了她当初怎么对你的？
　　堵你、泼你奶茶！把你弄得那么狼狈！
　　你现在跑出来装圣母？怎么，看她现在可怜兮兮地想当好人，你就心软了？
　　还是说……你也觉得她打自己一巴掌挺解气的？要不要我们帮你按着她打？”
　　这话恶毒又诛心，把苏鸢也拖进了这滩浑水，
　　苏鸢的脸色依旧平静，但眼神却冷了几分，她刚要开口，赵晓玲旁边一个急于表现的跟班，
　　见胡可欣低着头不敢反抗，苏鸢又是个“好学生”，胆子突然大了起来，伸手就想推搡胡可欣，
　　“跟她废话什么！胡可欣，玲姐的话你听见没？赶紧的！”
　　就在那女生的手快要碰到苏鸢肩膀的瞬间，
　　胡可欣猛地抬起头，刚才在苏鸢面前那点难堪瞬间被护短的怒火取代，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将站在她侧前方的苏鸢用力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同时，她另一只手狠狠挥开那女生伸过来的爪子，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狮子，对着赵晓玲那群人吼道：
　　“赵晓玲！你还想找打是吧，”
　　场面瞬间升级，眼看就要演变成肢体冲突，
　　“干什么呢？！啊？！！”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带着浓浓怒气和教导主任特有腔调的吼声，在走廊炸响！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得一哆嗦，
　　只见教导处潘主任，顶着他那标志性的，
　　因为常年皱眉而显得格外深刻的川字纹，像一尊移动的怒目金刚，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保温杯，显然是在巡视。
　　潘主任那双小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现场，
　　几个明显流里流气的女生围在一起，中间是红头发一脸凶相的胡可欣，她身后还护着脸色有些苍白的苏鸢，
　　“反了天了！反了天了！”
　　潘主任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胡可欣和赵晓玲一群人，
　　“晚自习刚下课，就在教学楼里聚众斗殴？！
　　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校规？！还有没有我这个教导主任？！”
　　他痛心疾首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看看！都看看！你们这样！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吗？对得起老师的辛勤教导吗？对得起东城这块金字招牌吗？！”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地上那摊奶茶，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抓到了现行”的愤怒：
　　“还有这个！这是什么？！啊？！学校三令五申！严禁在教学楼区域饮用有色饮料！更不允许乱丢垃圾！
　　你们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是觉得我这个教导主任好说话？！”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噤若寒蝉的几人：
　　“胡可欣！赵晓玲！还有你们几个都给我到教导处来！现在！立刻！马上！！”
　　“还有你，苏鸢！”
　　潘主任看向被护在后面的苏鸢，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依旧严厉，
　　“你也跟着来，把事情经过给我说清楚！”
　　潘主任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胡可欣、赵晓玲几人靠墙站成一排，苏鸢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潘主任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保温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说！怎么回事？！”
　　潘主任的视线像雷达一样锁定在胡可欣和赵晓玲身上，
　　“聚众！斗殴！破坏卫生！还差点伤及无辜同学！
　　你们这是要上天？！”
　　赵晓玲抢先开口，带着哭腔，指着胡可欣，
　　“潘主任！是她！是胡可欣先动手打我的！之前就打了我一巴掌，今天又想打我！还推搡其他同学！苏鸢班长可以作证！她还想打苏鸢呢！”
　　“你胡说！”
　　胡可欣气得脸通红，
　　“安静！”
　　潘主任一拍桌子，
　　“一个一个说！胡可欣！你说！”
　　胡可欣咬着唇，梗着脖子，
　　“是她们先堵我！还……还逼我打自己！苏鸢……苏鸢是路过，和苏鸢没有关系，她只是想帮我……”
　　“逼你打自己？”
　　潘主任的小眼睛眯了起来，看向赵晓玲，
　　“赵晓玲！有这事？！”
　　赵晓玲眼神闪烁，
　　“没……没有！
　　潘主任您别听她胡说，
　　她就是仗着自己能打欺负人，
　　苏鸢班长，您说是不是？”
　　她试图把苏鸢拉下水，
　　苏鸢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
　　“潘主任，我确实看到赵晓玲同学伸脚阻拦胡可欣同学，并听到她说了一些……带有威胁性质的话语，
　　至于‘打自己’的要求，我离得稍远，没有听清具体内容，
　　后来她们有人试图动手推搡，胡可欣同学是为了……保护我，才推开那位同学的手。”
　　她避重就轻，但陈述了关键事实，
　　潘主任一边听，一边在小本本上奋笔疾书，听到“保护”二字时，笔尖猛地一顿，
　　抬头惊愕地看向胡可欣，又看看苏鸢，眼神里充满了“这剧情走向不对啊”的迷茫，
　　红毛太妹保护模范学生？这比模范学生参与斗殴还让他难以消化！
　　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些，
　　他看看梗着脖子的胡可欣，又看看眼神闪烁的赵晓玲，
　　“哼！校园暴力，恃强凌弱，拉帮结派！还企图威胁同学自残？！”
　　潘主任痛心疾首，指着那杯奶茶，
　　“还有这个！这就是证据！物证！你们在走廊上干什么？开奶茶会吗？！啊？！”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步，开始了东城教导主任的经典“思想教育”：
　　“你们这些同学啊！思想觉悟太低了！太低了！”
　　“学生，学生！
　　以学为生！
　　你们的首要任务是什么？是学习！是提升自己！不是在这里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同学之间，应该是什么？
　　是团结友爱，是互帮互助！
　　是共同进步！
　　不是像你们这样，勾心斗角，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搞校园霸凌！”
　　“你们看看人家苏鸢同学！”
　　潘主任突然指向安静站着的苏鸢，语气充满了赞赏，
　　“品学兼优，团结同学，担任班干部，为班级服务！这才是我们东城学子的榜样！
　　你们呢？！
　　你们在干什么？！
　　在破坏学校的良好风气！”
　　潘主任唾沫横飞，声音洪亮，整个办公室都回荡着他的“谆谆教诲”：
　　“今天这件事，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败坏！必须严肃处理！深刻反省！”
　　“胡可欣！赵晓玲！你们两个，带头闹事！
　　每人写三千字深刻检讨，
　　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
　　不深刻不准进教室！”
　　“其他人！参与起哄！每人一千五百字检讨！明天一并交来！”
　　“还有！”
　　他指着桌上那杯奶茶，痛心疾首，
　　“这杯奶茶！没收！作为你们违反校规、扰乱秩序的物证！放在我这里，警钟长鸣！”
　　“都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
　　几个女生垂头丧气地回答，
　　“大声点！没吃饭吗？！”
　　“听清楚了！潘主任！”声音大了几分，
　　“好！现在！立刻！马上回教室，好好反省！明天把检讨书交来！写不好，后果自负！”潘主任大手一挥，下达了最终判决。
　　几个人如蒙大赦，正要灰溜溜地往外走，
　　“报告。”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宁晏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她显然没料到办公室里有这么多人，尤其看到苏鸢也在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苏鸢，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受伤，随即又飞快地移开，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潘主任看到宁晏，尤其是她手里的文件袋，脸上那“正义化身”的表情立刻切换成了“恨铁不成钢”：
　　“宁晏？检讨写完了？”
　　“嗯。”
　　宁晏走进来，将文件袋放在潘主任桌上，
　　“潘主任，我的检讨。”
　　潘主任拿起文件袋，掂量了一下厚度，脸色稍霁，但语气依旧严肃：
　　“嗯，态度还算端正。三千字，一个字都不能少！内容要深刻！要……”
　　他话还没说完，目光瞥见还杵在办公室里的胡可欣、赵晓玲等人，立刻又板起脸：
　　“还愣着干什么？！等着我请你们吃宵夜吗？！赶紧走！别忘了你们的检讨！”
　　胡可欣等人如蒙大赦，赶紧溜了出去，
　　苏鸢也跟在后面，脚步不疾不徐，只是在经过宁晏身边时，眼角的余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
　　潘主任挥挥手让宁晏也出去，
　　“行了，检讨我收了，你也回去吧。记住教训！要遵守校规校纪！下次再犯，就不是检讨这么简单了！”
　　“知道了，潘主任。”
　　宁晏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潘主任看着宁晏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桌上那份沉甸甸的检讨，叹了口气，拿起保温杯灌了一大口浓茶，自言自语道：
　　“唉，这些孩子啊……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宁晏这丫头，球打得好，脑子也聪明，就是这脾气……还有胡可欣……啧！任重道远啊任重道远！”
　　他嫌弃地拿起那杯没收的奶茶，如同处理一件危险的生化武器，郑重其事地丢进了垃圾桶。
　　“啪嗒。”
　　奶茶落入桶底，
　　潘主任满足地摸着保温杯，开始构思明天的晨会训话主题，
　　一群人走出办公室，
　　胡可欣走在最后，脚步沉重，
　　她经过苏鸢身边时，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那杯没能送出的奶茶，成了今晚最讽刺的注脚，
　　潘主任办公室的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里面浓郁的茶味和令人窒息的训斥氛围，
　　走廊里昏黄的灯光，此刻显得格外清冷，
　　赵晓玲等人如蒙大赦，脚步匆忙地四散离开，只想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走廊里只剩下她和宁晏两人，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胡可欣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着苏鸢即将拐过楼梯转角，背影就要消失在视线里，一股强烈的冲动终于冲破了她所有的犹豫和别扭，
　　“苏……苏鸢！”
　　胡可欣的声音干涩发紧，带着明显的颤抖，突兀地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
　　苏鸢的脚步顿住了，
　　她停在楼梯口，没有立刻回头，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影，带着一种无声的疏离感，
　　胡可欣深吸一口气，快走几步追了上去，在距离苏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能清晰地看到苏鸢微微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胡可欣感觉喉咙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道歉的话在舌尖滚了几圈，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想起赵晓玲刻薄的嘲讽，想起连圆圆维护苏鸢时亮晶晶的眼睛，更想起苏鸢堵在角落时，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惶和强装的镇定……那画面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无地自容，
　　苏鸢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月光下深不见底的寒潭，静静地落在胡可欣脸上，
　　没有询问，
　　没有催促，
　　只是那样看着，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在无声地问：你想说什么？
　　这目光让胡可欣最后一丝强撑的勇气也几乎溃散，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磨得发白的鞋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对不起。”
　　这三个字重若千钧，砸在冰冷的地砖上，带着沉重的回响，
　　胡可欣不敢抬头，她能感觉到苏鸢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她等待着，等待着预料中的冰冷拒绝，或者更糟的、带着嘲讽的质问，
　　然而，苏鸢只是沉默着，
　　这沉默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胡可欣窒息，
　　她鼓起勇气，猛地抬起头，语速飞快地补充，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仿佛生怕被打断：
　　“我知道……我知道这三个字很轻，什么都弥补不了，
　　那天……那天是我混蛋！
　　是我蠢！是我……对不起！”
　　她的话语有些混乱，但那份懊悔和难堪却无比真实，
　　“我不求你原谅……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苏鸢依旧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目光在胡可欣涨红的、写满挣扎和羞愧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微微移开，
　　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实的情绪，
　　就在胡可欣以为这沉默会永远持续下去，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时，苏鸢终于开口了，
　　“所以……那杯奶茶，是给我的？”
　　不是质问，不是指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但这平静之下，却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瞬间击溃了胡可欣所有的心理防线，
　　胡可欣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鸢，
　　对方怎么会知道？！她……她看到了？还是猜到了？
　　一股巨大的窘迫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耳根红得滴血，
　　她重新看向胡可欣，眼神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混合着审视、了然，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冰冷的玩味。
　　“七分糖，茉莉奶绿，加脆波波，”
　　苏鸢的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像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胡可欣的脸彻底红透了，像熟透的虾子，
　　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站在聚光灯下的小丑，所有的笨拙和小心思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她只能再次僵硬地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
　　苏鸢看着她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然后，苏鸢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种听不出情绪的平淡，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胡可欣心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配方……记住了。”
　　胡可欣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愕和不敢置信。
　　她……她说什么？记住配方？这是什么意思？
　　苏鸢没有解释，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扫过胡可欣紧攥着、指节发白的手，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微不可闻的松动：
　　“下次……别买错。”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承诺，甚至算不上明确的原谅，
　　但其中蕴含的意味，却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瞬间刺穿了胡可欣心中沉重的黑暗和绝望！
　　没有冰冷的拒绝，
　　没有刻薄的嘲讽，
　　而是……一句关于奶茶配方的提醒？
　　一句“下次别买错”？
　　这算……原谅吗？胡可欣不敢确定，但这绝对是……一种信号！
　　一种她从未奢望过的、来自苏鸢的回应！
　　巨大的冲击让胡可欣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傻傻地看着苏鸢，
　　“我还要等人，你先走吧，”
　　潘主任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宁晏走了出来，


第57章 你生气了？
　　她显然看到了走廊尽头僵持的两人，脚步微微一顿，清冷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扫过，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尤其在苏鸢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胡可欣看苏鸢等的人是宁晏，就先回教室了，
　　宁晏没走几步，脚步便顿住了，
　　苏鸢并没有离开，她安静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微微垂着头，额前的发丝在灯光下投下小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感，仿佛刚才在办公室里那个温顺乖巧的“苏班长”只是幻觉，
　　听到脚步声，苏鸢抬起头，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宁晏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无波，深处却像是结了冰的湖面，底下暗流涌动，
　　“你扔了？”
　　苏鸢开口，
　　声音不高，
　　语调平平，
　　没有任何起伏，却像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向宁晏。
　　没有前言，没有铺垫，甚至没有主语，
　　但宁晏瞬间就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那份苏鸢“闲着无聊随便写写”的三千字检讨，
　　宁晏看着苏鸢，这熟悉的、带着刺的质问感，才是苏鸢面对她时的常态，
　　那个在医疗室给照顾她，甚至帮她写检讨的苏鸢，仿佛只是宁晏的错觉，
　　宁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微微歪头，目光带着一丝玩味，慢悠悠地反问道：
　　“怎么，班长这么关心……我的检讨？”
　　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揶揄的意味，目光故意在苏鸢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她此刻强装的镇定下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迎上宁晏带着促狭的目光，脸上那层完美的平静面具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眼底的冰层下仿佛有火星一闪而过。
　　她没有退缩，反而微微抬起下巴，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被看穿心思的羞恼：
　　“谁关心你的检讨？我只是不想我的‘练字作品’被人随手丢进垃圾桶，显得……很廉价，”
　　她刻意强调了“练字作品”几个字，试图维持那份被宁晏戳破的“无所谓”，
　　宁晏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甚至轻轻“呵”了一声，
　　她没有再逼近，只是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鸢，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
　　“哦？原来班长这么珍惜自己的‘墨宝’？”
　　她顿了顿，看着苏鸢微微抿紧的唇线，慢悠悠地补充道：
　　“放心，班长的‘墨宝’，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引经据典，深刻剖析……写得这么用心，我怎么会舍得扔？”
　　她每说一个词，苏鸢脸上的温度似乎就升高一分，那强装的镇定摇摇欲坠，
　　“我好好收着呢，准备……裱起来，当个纪念？”
　　宁晏故意拖长了调子，最后那句“裱起来”更是带着明显的戏谑，
　　苏鸢的脸颊终于控制不住地染上了一层薄红，在昏黄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她像是被宁晏这无赖般的调侃彻底惹恼了，又像是羞窘到了极点，
　　她猛地别开脸，不再看宁晏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几乎是咬着牙丢下一句：
　　“真无聊！随你便！”
　　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宁晏站在原地，看着苏鸢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那抹挂在嘴角的，带着促狭的笑意，终于彻底地、清晰地绽放开来，
　　晚风穿过走廊，似乎也带上了一丝轻松的味道，


第58章 连圆圆的邀请
　　时间像溪流般无声淌过，月考的硝烟散去，试卷上鲜红的分数成了学生们新的谈资和动力，
　　老师们在讲台上条分缕析，将高中学习的难度与节奏清晰地摊开在刚升入高中的学生们面前，那份初入学的懵懂兴奋渐渐被一种更务实，也更紧张的氛围取代，
　　宁晏和苏鸢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冰冷对峙似乎悄然消融，
　　课间偶尔的眼神交汇不再带着刺骨的寒意，值日时必要的沟通也顺畅了许多，
　　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平静在两人之间流淌，
　　变化更明显的是胡可欣，
　　那头张扬的红发依旧醒目，但眉宇间那股戾气淡了不少，
　　她成了二班门口的常客，目标明确——找连圆圆，
　　两个人，凑在一起，依旧是吵吵嚷嚷的模式，但多了几分旁人难以理解的默契和轻松，
　　连圆圆这个“社交悍匪”，成功地把宁晏、苏鸢、胡可欣这三条原本几乎不可能相交的线，硬是拧在了一起，
　　尤其四人一起吃午饭，成了食堂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转眼到了周五，连下课的铃声都带着双休日的诱人气息，
　　连圆圆一边飞快地收拾书包，一边眼睛亮晶晶地宣布：
　　“姐妹们！重大通知！这周末我爸妈出差！家里就我一个！千载难逢的学习好机会！”
　　她特意加重了“学习”两个字，然后目光扫过三人，
　　“我正式邀请大家，明天下午，光临寒舍！一起学习，顺便……嗯，探讨一下人生理想？怎么样？”
　　胡可欣第一个响应，她正愁周末无聊：
　　“行啊，反正我家也没人管我，你家有游戏机没？”
　　她说完，眼神状似无意地瞟了一眼还在慢条斯理收拾书本的宁晏，
　　苏鸢也微笑着点头，
　　“好，正好我整理了几份不错的习题，可以一起看看。”
　　她的目光也若有似无地落在宁晏身上，
　　连圆圆最后把期待的目光投向宁晏，带着十二万分的恳切，
　　“大佬！你呢？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这周放假要跟我‘交流学习心得’的！不能反悔啊！”
　　她特意强调了“交流学习心得”，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宁晏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确实答应过连圆圆。但是……
　　一个冰冷的画面瞬间闯入脑海：空荡荡、弥漫着劣质酒气的客厅，茶几上堆满的烟蒂和空酒瓶，
　　还有那个男人醉醺醺瘫在沙发上的身影，
　　她两周不在家……那个男人会不会……把她藏在床底旧箱子里的东西翻出来拿走换酒？
　　一股沉重的忧虑像冰冷的藤蔓缠住了心脏，
　　家，对她而言，从来不是温暖的港湾，而是一个需要时刻警惕、守护最后一点私密和干净的堡垒，
　　“我……”
　　宁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
　　“可能去不了。家里……有点事。”
　　连圆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像被戳破的气球：
　　“啊？！大佬！你不能这样！说好的啊！什么事能比拯救我于数学水火更重要？”
　　她扑过来抓住宁晏的胳膊摇晃，
　　“难不成是因为苏女神？你们还没和好？” 她压低声音，眼神在宁晏和苏鸢之间来回瞟，试图“祸水东引”，
　　站在一旁的胡可欣有点急了，她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内心深处，她其实很期待这次“四人学习局”。
　　这不仅意味着她能继续融入这个让她感到轻松的小圈子，更意味着一种被接纳的认可，
　　看到宁晏要反悔，她下意识就想帮腔，但又不好意思像连圆圆那样直接扑上去撒娇耍赖，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又带着点“客观分析”的味道，
　　她抱着胳膊，用下巴点了点连圆圆，
　　“这小土豆家……咳不是，连圆圆家零食是不是还挺多，她爸妈屯的进口巧克力、薯片，还有那个什么……北海道芝士饼干，比在家闷着啃书本强多了，是吧，土豆，”
　　她故意把“在家闷着”说得很重，试图用物质诱惑宁晏，眼神却有点飘忽，不敢直视宁晏的眼睛，
　　连圆圆立刻心领神会，接收到胡可欣的“助攻”信号，她马上顺着杆子往上爬，松开宁晏的胳膊，转而夸张地掰着手指头数：
　　“对对对！胡可欣说得对！不止零食！还有饮料！肥宅快乐水管够！还有……还有我表哥新买的PS5，
　　虽然锁在书房，但我有备用钥匙！嘿嘿！”
　　她冲胡可欣挤挤眼，两人瞬间形成“统一战线”，
　　“大佬你看！有吃有喝有玩！还能学习！简直完美！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胡可欣都说了，在家多没意思！”
　　胡可欣被连圆圆点名，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梗着脖子帮腔，
　　“就是！”
　　她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太“露骨”，赶紧别开脸，假装研究窗台上的绿植，耳根却悄悄红了，
　　苏鸢依旧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场“双簧”，
　　她的目光在连圆圆夸张的表演和胡可欣别扭的帮腔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宁晏脸上。她清晰地看到了宁晏答应后，眉头并没有舒展，反而蹙得更紧了些，
　　那紧抿的唇线泄露着主人内心的不情愿和隐忧，苏鸢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即垂下眼帘。
　　宁晏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吵得脑仁疼，又被苏鸢的目光紧紧盯着，
　　她烦躁地闭了闭眼，胡可欣那笨拙又别扭的帮腔，连圆圆那锲而不舍的纠缠……回去又能如何？守着那个醉鬼，提心吊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味，甩开了连圆圆再次试图抓过来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行了，别嚎了，我去。”
　　“耶！”
　　连圆圆立刻欢呼起来，原地蹦了一下，还不忘一把搂住旁边还在假装看绿植的胡可欣的胳膊，
　　“胡可欣你看！大佬答应了！我就说我们诚心感动天地！”
　　胡可欣被连圆圆搂得一个趔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小声嘟囔，
　　“……谁跟你‘我们’了，”
　　但语气里明显带着点小得意和轻松，
　　苏鸢看着这闹腾的一幕，唇角也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不过，”
　　宁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目光扫过兴奋的连圆圆和故作镇定的胡可欣，
　　“要好好学习，”
　　这句话没头没尾，像是在警告兴奋过头的连圆圆，
　　“放心，我们肯定好好学习。”
　　宁晏得到了这句承诺，紧绷的下颌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点，
　　胡可欣看着宁晏，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连圆圆则已经开始兴奋地规划明天的零食采购清单，只有苏鸢，看着宁晏，心底无声地划过一丝疑虑，
　　她真的会去吗？


第59章 男人又发疯
　　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片颓败的金红，却丝毫照不进宁晏此刻的心情，她背着书包，脚步比平时更显凝滞，
　　越是靠近那个被称作“家”的地方，
　　那股熟悉的、混杂着劣质酒精和食物腐败的酸腐气味便如同无形的触手，提前缠绕上来，勒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推开那扇门，预料之中的狼藉扑面而来，
　　客厅如同被飓风席卷过：
　　外卖餐盒，泡面桶，空酒瓶像腐烂的蘑菇散落一地，汤汁油渍在地板上凝结成令人作呕的图案，
　　烟灰缸被打翻，烟蒂和烟灰混合着不明的污渍粘在茶几和沙发上，
　　空气污浊得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窒息感。
　　宁晏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仿佛早已习惯了这幅末日景象，
　　她甚至没有皱眉，只是眼中最后一丝属于校园的光亮瞬间熄灭，被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死寂取代。
　　她反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最后一点天光，也隔绝了她刚刚获得的、那一点点关于“朋友”和“周末”的微弱期待。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自己那间狭小逼仄的卧室，
　　门锁被那个男人弄坏了，只能虚掩着，
　　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房间同样被翻得乱七八糟，
　　床铺被掀开，枕头被子扔在地上，抽屉被暴力拉开，里面的东西被粗暴地扒拉出来，散落得到处都是，
　　她那个藏在床底最深处、用胶带粘在床板下的旧饼干铁盒……被扔出来了，
　　宁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几乎是扑了过去，颤抖着手指探向那个铁盒，
　　还好！
　　妈妈让自己保存好的房本，还安静地躺在盒底，
　　旁边那个小小的，用旧手帕包着的，她的生活费，奖学金，也原封未动，
　　只是盒子本身被撬得变了形，
　　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她，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却奇异地给了她一丝支撑，
　　她将铁盒小心地藏回原处，用杂物掩盖好，动作迅速而熟练，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和恐惧在此刻毫无意义，只会浪费时间，
　　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面无表情地开始收拾房间的狼藉，
　　捡起散落的衣物，叠好放回抽屉；扶起倒下的椅子；将被掀翻的床铺重新铺好……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快速，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她甚至开始清理客厅——扫掉碎玻璃，捡起空酒瓶，擦拭油腻的地板……仿佛在清理一个与己无关的犯罪现场。
　　就在她刚把客厅的垃圾桶扶正，准备将最后一点垃圾扫进去时，主卧室的门“砰”地一声被猛地撞开！
　　那个男人，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他显然又喝了不少，浑浊通红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涨得发紫，浑身散发着浓烈刺鼻的酒气和汗臭。
　　他看到宁晏，混沌的眼珠里瞬间燃起暴戾的火苗。
　　“娘的！”
　　他嘶哑地咆哮，唾沫星子飞溅，
　　“房本呢？！老子问你房本呢？！是不是你个小贱种藏起来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指几乎戳到宁晏的鼻尖，
　　宁晏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知道，你不是都翻过了？”
　　这句平静的陈述，在醉汉耳中无异于最恶毒的挑衅，
　　“你他娘的找死！”
　　男人暴怒，额头上青筋毕露！他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宁晏刚刚扶正的垃圾桶上！
　　“哐当——哗啦！”
　　塑料垃圾桶瞬间变形，里面的垃圾再次天女散花般飞溅出来，几个空啤酒瓶滚落在地，
　　其中一个“啪”地一声碎裂开来，锋利的玻璃渣四射飞溅，
　　这似乎仍不足以宣泄他心中的暴戾，他像头发狂的野牛，几步冲到宁晏面前，布满油污的大手猛地揪住宁晏校服的衣领，将她像破麻袋一样狠狠掼向旁边的餐桌，
　　“呃！”
　　宁晏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在坚硬的桌角，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闷哼出声，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混乱中，她的左臂外侧猛地擦过地上那片刚刚碎裂的、尖锐的啤酒瓶玻璃，
　　“嗤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清晰刺耳，
　　紧接着，一阵尖锐的、火烧火燎般的剧痛从左臂瞬间蔓延开来，
　　宁晏倒吸一口冷气，低头看去，
　　校服袖子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白皙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伤口正迅速渗出鲜红的血珠，沿着手臂蜿蜒而下，滴落在刚刚擦干净不久的地板上，绽开刺目的猩红。
　　痛，
　　很痛，
　　但这种皮肉之苦，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她甚至没有去捂伤口，只是用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眼神依旧冰冷地看着那个施暴者，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心悸的麻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男人看着地上的血迹，似乎也愣了一下，但酒精和暴戾很快压过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迟疑，
　　他喘着粗气，像看垃圾一样俯视着倒在地上的宁晏，嘴里喷着恶臭的酒气：
　　“小贱人！骨头硬了是吧？又想找你那个窝囊废小舅告状？！让他来抓老子？！”
　　宁晏忍着痛，慢慢地、倔强地扶着桌腿站起来，血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她抬起沾了血污和灰尘的脸，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道，
　　“小舅说，他今晚出完任务，会过来吃饭。”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块。，
　　男人的瞳孔猛地一缩，那个当警察的小舅子，是他唯一忌惮的人，
　　他阴狠地盯着宁晏，试图从她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放屁！他不是在外地出任务？！”
　　宁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没有回答，
　　那份诡异的平静反而让男人心里更加没底，一阵烦躁和隐隐的不安涌了上来。
　　“艹！”
　　男人狠狠地啐了一口，又咒骂了几句不堪入耳的脏话。
　　他烦躁地在狭小的客厅里踱了两步，像只困兽，
　　目光扫过宁晏滴血的手臂和地上的狼藉，最终落在了她放在门口的书包上，
　　“妈的，晦气！”他咒骂着，像是要转移某种心虚，
　　“给老子点钱！你不是有生活费？！拿来！”
　　宁晏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的冰冷，声音毫无起伏，
　　“在书包里。”
　　男人立刻像饿狼扑食般冲过去，一把抓起宁晏的书包，粗暴地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课本、笔记本、笔袋、几张零散的试卷……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急切地翻找着，最终只从笔袋的夹层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加起来不过几十块，
　　“妈的！就这么点？！打发叫花子呢？！”
　　男人气得把零钱狠狠攥在手里，对着地上宁晏的东西又踹了一脚，眼神阴狠地剜了宁晏一眼，
　　“养你有什么用！赔钱货！” 骂完，他攥着那点钱，摇摇晃晃地拉开大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沉沉的暮色里，留下一声沉重的摔门声。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这间破败的屋子，只剩下浓郁的血腥味和酒臭味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宁晏这才缓缓地，脱力般靠着餐桌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左臂的伤口还在汩汩地渗着血，刺痛感一阵阵袭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污和灰尘的校服袖子，看着地上那滩刺目的、属于自己的鲜血，又看了看被翻得底朝天、一片狼藉的家。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疲惫和荒谬感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了一声干涩的、带着浓浓自嘲的轻嗤。
　　“呵……”
　　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狰狞的伤口，痛感尖锐而真实。
　　狼狈成这样……
　　还要去连圆圆那个窗明几净，充满零食和欢声笑语的家？
　　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和苏鸢、胡可欣她们一起“学习”、“探讨人生理想”？
　　她配吗？
　　她这种活在泥沼里、浑身散发着恶臭和血腥味的人，配拥有那种干净明亮的“自由”吗？
　　学校里的那点短暂的，虚假的平静，像一层脆弱的肥皂泡，在现实的残酷面前，被轻易地戳破了，
　　她依旧是那个被锁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怪物，
　　宁晏靠着冰冷的桌腿，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任由手臂上的血一点点染红校服，
　　直到失血带来的轻微眩晕感传来，她才慢慢地、挣扎着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踉跄着走到散落在地的书包旁，从一堆杂物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和沾着血迹的下巴，
　　她点开连圆圆的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连圆圆下午兴奋地发来的关于明天零食采购的清单和一堆表情包，
　　宁晏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最终，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不好意思圆圆，膝盖还有点疼，就不去了，你们好好学习，学校见。
　　发送，
　　没有解释，
　　没有多余的话，
　　发完信息，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手机随手丢在地上，
　　她拖着疲惫不堪、还在流血的身体，走向卫生间，准备处理伤口，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不仅是手臂的痛，更是心底那片被彻底冰封的荒芜，
　　窗外，城市的霓虹开始闪烁，映照着这个角落里无声流淌的鲜血和绝望。
　　连圆圆家那个充满期待的周末学习局，注定少了一个人，
　　而宁晏的世界，再次被关进了那个只有血腥、暴力和无边黑暗的牢笼，


第60章 苏鸢的顺路
　　城市沉入霓虹闪烁的夜，而宁晏简陋房间里的黑暗，却比任何夜色都要浓稠粘滞。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简陋的医药箱摊在脚边，纱布缠绕在左臂那道狰狞的伤口上，渗透出点点刺目的暗红。
　　疼痛是真实的，但更深的是一种从骨髓里渗出的疲惫和冰冷，
　　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的喧嚣，却像隔着厚重的玻璃，传不进她这个被隔绝的世界。
　　她闭上眼，连圆圆那条充满阳光气息的信息还在脑海里浮现，
　　随后被男人狰狞的面孔和满地的狼藉粗暴覆盖，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无声的、带着浓浓自嘲的弧度，
　　自由？
　　那阵风，大概永远也吹不进这扇窗，
　　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透过窗户洒在连圆圆精心布置的学习角，
　　苏鸢和胡可欣如约而至，各自提着精致的小点心盒——苏鸢是带着淡雅茶香的抹茶酥，胡可欣则是诱人的红丝绒蛋糕。
　　“连圆圆，开门！”
　　胡可欣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
　　门开了，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元气满满的笑脸，
　　连圆圆蔫头耷脑地站在门口，像棵被晒蔫了的小草，连那头上那个总是活力四射的小草莓都显得无精打采，
　　“进来吧……”
　　她有气无力地侧身，
　　“哟，小土豆，”
　　胡可欣挑眉，把蛋糕盒放在玄关柜上，习惯性地伸手想戳她鼓起的脸颊，
　　“昨晚偷吃兴奋剂了？蔫成这样？”
　　连圆圆罕见地没躲开，也没炸毛，只是蔫蔫地把她们带进房间，把自己重重摔进懒人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大佬……不来了。”
　　“不来了？”
　　苏鸢刚放下点心盒，闻言动作一顿，眉心下意识地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掠过眼底，
　　“膝盖又疼了？”
　　她想起昨天宁晏强撑的样子，
　　“她说膝盖还有点疼，不方便走动，”
　　连圆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失望，
　　“明明昨天还说好要尝尝我新买的零食的……”
　　房间里明媚的气氛瞬间冻结，期待落空的沉闷无声蔓延，
　　“也不知道大佬一个人在家怎么样了，”
　　连圆圆忧心忡忡地掰着手指，小圆脸上满是担忧，
　　“听班主任提过一嘴，她好像是自己住的。这腿脚不方便，做饭什么的得多难啊？有没有好好吃饭？”
　　“她一个人住？”
　　苏鸢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探究，
　　这个信息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
　　宁晏，……独自生活？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宁晏强装的平静。
　　“嗯，”
　　连圆圆努力回忆着，
　　“好像是家里情况比较特殊，班主任提过一下，没细说。”
　　三人拿出书本，试图投入学习，
　　书页翻动，笔尖沙沙，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心不在焉的凝滞感，
　　阳光在书页上移动，时间仿佛也变得粘稠。
　　终于，连圆圆猛地从沙发里弹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不行！坐不住了！我们直接去大佬家吧！她一个人肯定又闷又惨兮兮的！带着点心去慰问伤员！”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行动派的热情，
　　胡可欣刚想调侃她是不是想去“查岗”，苏鸢却先一步开口了，
　　她放下笔，目光沉静地看向连圆圆：
　　“人一窝蜂地去，万一她家里正好有亲戚在，或者她真的需要绝对静养，反而打扰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自然的决定，
　　“圆圆，你把宁晏的电话给我吧，我书包里正好有份之前说好给她的物理竞赛笔记要给她，顺路去看看情况，
　　你们带的点心，我一起捎过去。”
　　连圆圆的眼睛“唰”地亮了！
　　这简直是天降的CP助攻良机！
　　独处！
　　雪中送炭！
　　情感催化剂！
　　她的大脑瞬间抛弃了所有思考，立刻掏出手机把宁晏的号码报给苏鸢，同时像只勤快的小蜜蜂，
　　飞快地把胡可欣带来的新鲜水果和自己准备的一盒精致小蛋糕塞进一个漂亮的纸袋里，不由分说塞进苏鸢怀里，
　　“对对对！苏女神你最靠谱！大佬就拜托你啦！一定要好好‘照顾’她哦！”
　　苏鸢提着沉甸甸，散发着甜香和果香的袋子，按着连圆圆给的地址，找到了宁晏家楼下那栋灰扑扑的、墙皮有些剥落的旧居民楼。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细密的雨丝开始飘落，带着初秋的凉意，濡湿了空气和地面，
　　她站在单元门外，拨通了宁晏的电话，
　　铃声持续响着，就在她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被接通了，那边传来宁晏略显低沉、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沙哑的声音：
　　“喂？”
　　“是我，苏鸢。”
　　苏鸢的声音在淅沥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平稳，
　　“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背景音很安静。
　　“……你等一下。”
　　宁晏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没过多久，单元门“咔哒”一声被从里面推开，
　　宁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一条深色的宽松运动裤，膝盖处似乎因为伤而显得有些僵硬，
　　更让苏鸢心头微微一紧的是，她右边的小臂上，赫然缠着几圈白色的纱布，边缘隐约透出一点暗红，
　　苏鸢的目光在那圈刺眼的白色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平静地移开，仿佛那只是最寻常的装饰，
　　她将手中沉甸甸的袋子递过去，语气如同谈论天气般自然，
　　“圆圆和胡可欣很担心你，托我带点吃的过来。我正好要去附近的书店，顺路。”
　　她巧妙地避开了“特意前来”的意味，
　　雨丝渐渐变得密集，织成一张细密的网，
　　苏鸢出门时并未带伞，细密的雨珠很快在她柔顺的发丝上凝结成细小的水珠，肩头的布料也洇开深色的湿痕，
　　宁晏看着眼前被雨幕笼罩，显得有些单薄却依旧脊背挺直的苏鸢，又瞥了一眼她空着的双手和微微湿润的肩膀，心里那点“狼狈不堪不想见人”的坚硬壁垒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抿了抿唇，干燥的嘴唇有些起皮，侧身让开单元门，声音比平时更低哑，
　　“……雨下大了，要不要上来坐坐？”
　　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她心里紧绷着一根弦，暗自庆幸那个男人此刻绝对不在家，
　　苏鸢没有过多犹豫，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嗯，打扰了。”
　　宁晏的家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局促和陈旧，但出乎意料地整洁，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陈旧气息和……一丝若有似无的消毒水或药味？
　　她示意苏鸢：“你先去我房间坐会儿吧，我去给你倒点喝的。”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一扇虚掩着的门，
　　苏鸢走进宁晏的房间，
　　房间很小，一张窄小的单人床，一张堆满书本的旧书桌，一个兼作衣柜的简易书架。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方那个小小的玻璃柜——里面整整齐齐、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大大小小的奖杯和奖牌，
　　金、银、铜色的金属在房间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微光，无声地诉说着主人令人惊叹的优秀与汗水铸就的荣光。
　　有田径的、数学竞赛的、物理竞赛的、甚至还有一张书法比赛的证书……它们像一座微型的荣耀殿堂，与这个简陋的房间形成一种奇异的，震撼人心的对比。
　　房间虽然狭小破旧，却透着一股宁晏特有的，清冷而坚韧的秩序感，
　　苏鸢的目光扫过书桌，上面摊着几本习题集和试卷，
　　她的视线偶然被书桌上方贴着的一张边缘微微卷曲的便签纸吸引住了，
　　纸上的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一种穿透纸背的力量，是她熟悉的宁晏的字：
　　“愿你在某天清晨醒来时突然发现，
　　恐惧已褪成昨夜的薄雾，
　　而你推开窗，
　　迎面扑来的风里全是自由的味道，
　　那一天，一定会来。”
　　苏鸢静静地凝视着这段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呼吸都放轻了，
　　那字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苏鸢的心湖，漾开一圈复杂的涟漪，
　　向往自由……这简单的愿望，在这个房间里，竟显得如此沉重而遥远，
　　苏鸢想着，幸好她来了
　　宁晏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冰箱里的寒气，
　　“家里……只有这个了。”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将水递给苏鸢，
　　“谢谢。”
　　苏鸢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水珠，她拧开瓶盖，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目光却再次落在宁晏的胳膊上，
　　“你的伤……真的只是膝盖疼吗？”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眼前的宁晏，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手臂上缠绕的纱布是新的，却掩不住下方隐隐透出的血色和可能的狰狞，
　　这绝不是简单的膝盖疼能解释的，
　　宁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否认？
　　苏鸢不是连圆圆，她显然看出了更多，
　　承认？
　　那些腐烂在心底的污秽，她一个字也不想提，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固执地填充着每一寸空气，
　　这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力量，沉重地压在两人之间，
　　“是昨晚……不小心碰倒了酒瓶，划了一下。”
　　宁晏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像砂纸磨过木头，
　　她避开了苏鸢探究的目光，走到书桌前，无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桌垫下那张写着“自由”的纸条边缘，
　　这个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鸢看着她的侧影，那个在赛场上光芒万丈、解题时冷静自信的宁晏，此刻却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被打湿翅膀、强行挺直脊背的孤鸟。
　　她想起了连圆圆无心的话，
　　“听说她都自己一个人做饭”、“班主任问过她”……再结合眼前这破败的环境，空气中残留的劣质酒气，以及宁晏手臂上那绝非“不小心”能造成的伤口……一个模糊而令人心寒的轮廓在她心中渐渐清晰，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单调而持续，
　　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这雨水的低语，
　　空气仿佛凝滞，
　　苏鸢温和的目光落在宁晏低垂的眼睫和缠着纱布的手臂上，那份平静的探究，比任何追问都更让宁晏感到无所遁形，


第61章 抱了上去
　　宁晏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也许是更具体的解释，也许是更深沉的疲惫，
　　苏鸢看着宁晏低垂的眼睫，那浓密的睫毛像蝶翼般脆弱地覆盖着她眼底深不见底的疲惫和挣扎，
　　她张了张口，那句哽在喉间的“我能帮你什么吗？”尚未成形，
　　就在这微妙的一瞬，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如同惊雷般在宁晏耳中的锁舌弹动声，从玄关处清晰地传来，
　　宁晏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到极致的弓，
　　她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关灯！”
　　她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苏鸢反应过来的同时，她已一个箭步冲到门口，“
　　啪”地按灭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瞬间吞噬了整个房间，
　　苏鸢只觉手腕一紧，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将她拽离原地，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宁晏几乎是半推半抱地塞进了靠墙的那个简易衣柜里，
　　“砰！”
　　衣柜门被宁晏迅速而轻巧地合拢，只留下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空间瞬间变得无比逼仄，
　　一股浓重的樟脑丸和陈旧衣物的气味扑面而来，
　　衣柜内部空间极其有限，堆着一些杂物和换季的衣物，
　　宁晏身高腿长，站在里面几乎无法转身，
　　她目光一扫，自己紧贴着柜门内侧的缝隙站着，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苏鸢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晏急促起伏的胸膛，
　　“别出声！”
　　宁晏的声音紧贴着苏鸢的耳边响起，带着灼热的气息和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的一只手轻轻捂住了苏鸢的嘴，另一只手摸索着，几乎是本能地将苏鸢托抱起来，让她坐在了衣柜底部一个硬邦邦的储物箱上，
　　这样，站着的宁晏才能勉强在狭窄的空间里容身，
　　苏鸢坐在箱子上，视线反而比站着的宁晏略高一些，
　　她心中的惊疑如同沸腾的水，想问“怎么了？是谁？”
　　但宁晏捂在她嘴上的手冰冷而用力，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惊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衣柜门缝外，里面翻涌的恐惧和绝望，让苏鸢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
　　“砰——哗啦！”
　　客厅里传来重物狠狠砸在地上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充满暴戾和酒精味的污言秽语，如同毒蛇吐信，恶臭熏天，
　　“妈的！死哪去了？！老子酒呢？！操你妈的废物！养条狗都比你有用！”
　　男人的声音嘶哑，粗粝，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灭性的恶意，穿透薄薄的门板，狠狠砸进衣柜里，
　　脚步声咚咚咚地逼近，粗暴地踹开了宁晏的房门！
　　“人呢？！躲起来了？！给老子滚出来！听见没有？！贱骨头！是不是又皮痒了？！”
　　男人在门口咆哮着，显然没发现躲在黑暗衣柜里的人，
　　但这发现不了，反而点燃了他更狂暴的怒火，
　　“躲？！你他妈躲到阴曹地府老子也能把你揪出来！”
　　他对着空房间歇斯底里地咆哮，唾沫横飞，用脚胡乱踢踹着地上的杂物，甚至一把掀翻了宁晏书桌前的椅子，
　　“赔钱货！吃里扒外的东西！把房本给老子交出来！不然老子烧了这破房子！”
　　他开始在房间里横冲直撞，踢踹着书桌腿，拉扯着床单，嘴里喷吐的污言秽语一句比一句恶毒，一句比一句下流，将人性最肮脏的角落暴露无遗。
　　那些针对宁晏的侮辱和诅咒，充满了人身攻击和令人作呕的臆想，
　　苏鸢从未想过，一个父亲，一个血脉相连的人，能对自己的孩子倾泻出如此恶毒、如此彻底毁灭人格的语言。
　　那些词汇像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她身体僵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脸色在黑暗中变得煞白，
　　她以为看到房间没人，男人就会离开，却没想到这反而成了他发泄怒火的导火索，
　　原来，仅仅是“存在”，就可以成为被如此憎恨的理由吗？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带着薄茧，
　　轻轻地，却异常坚定地覆盖上了她的耳朵。
　　是宁晏，
　　黑暗中，苏鸢看到宁晏侧过脸，轮廓模糊，但那双眼睛在门缝透进的微弱光线下，却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和一种……近乎温柔的歉意，
　　仿佛在说：对不起，让你看到了，听到了这些，
　　就在男人又一句恶毒至极的辱骂即将出口时，宁晏做出了一个让苏鸢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微微侧过身，不再看门缝，而是面对着苏鸢，
　　她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动作轻柔地，用掌心轻轻覆盖住了苏鸢的耳朵，试图将那污秽的声浪隔绝在外。
　　在男人持续不断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背景音里，苏鸢清晰地听到了宁晏贴在她另一只没有被完全捂住的耳朵边，
　　用极轻、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安抚意味的气声说道：
　　“闭上眼睛，不要听。”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又充满了令人心碎的熟练，
　　仿佛这样的操作，这样的屏蔽，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的生存本能，
　　宁晏心中闪过一丝懊恼，
　　早知道躲进衣柜的时候拿上耳机就好了，至少可以给苏鸢放点音乐，隔绝这令人作呕的声音，
　　她不想让苏鸢干净纯粹的世界，被这种源自她生活的污秽玷污分毫，
　　苏鸢的心却被狠狠揪紧了，宁晏的轻车熟路，
　　她捂住自己耳朵时的平静，还有她胳膊上那圈在黑暗中依然刺眼的纱布……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冰冷而残酷的真相。
　　那伤，那苍白，那眼底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此刻熟练的躲避……都是这个男人，这个如同附骨之疽的噩梦造成的，
　　她突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宁晏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冷意和疏离，
　　在这样的地狱里挣扎求生，光是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力，哪里还有多余的温度和精力去回应外界的善意？
　　可是，宁晏却一次又一次的帮助了她，
　　那句贴在书桌上的“自由”，此刻读来不再是遥远的向往，而是浸透了血泪的绝望呼救，字字千斤，砸得苏鸢心口剧痛，
　　巨大的心疼如同潮水般淹没了苏鸢之前的恐惧，
　　她坐在箱子上，位置比站着的宁晏略高一些，
　　借着衣柜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着宁晏近在咫尺的，苍白而隐忍的侧脸，
　　看着她捂住自己耳朵的手，
　　看着她手臂上那圈刺目的纱布……
　　这个微妙的高度差，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


第62章 宁晏，听我的心跳
　　在宁晏捂住她耳朵的手还未来得及放下时，苏鸢突然动了，
　　她没有推开宁晏的手，反而抬起双臂，毫不犹豫地环抱住了宁晏的腰身，
　　那是一个带着保护意味的，紧密的拥抱，
　　她将宁晏僵硬的身体用力地拉向自己，同时，她捂住了的宁晏耳朵，试图用自己的掌心隔绝掉那些污秽的噪音，
　　苏鸢低下头，将自己的唇凑近宁晏那只没有被捂住的耳朵，用只有她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无比温柔而坚定的气声，轻轻说道：
　　“别听那些……听我的心跳吧，”
　　她的胸腔紧贴着宁晏，
　　那颗年轻的心脏在她单薄的胸膛里，
　　有力地，
　　稳定地，
　　一声声地搏动着，
　　咚…咚…咚…
　　声音透过相贴的布料和骨骼，清晰地传递到宁晏的感知里，
　　它不同于窗外冰冷的雨声，更不同于门外那恶鬼般的咆哮，
　　它是温暖的，
　　鲜活的，
　　充满生命力的节奏，
　　它像黑暗中的灯塔，像溺水时抓住的浮木，
　　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关于安宁和存在的证明，
　　宁晏的身体在苏鸢突如其来的拥抱中猛地一僵，仿佛从未被如此温暖而紧密地包裹过，
　　那圈冰冷的恐惧和麻木，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烫出了一个缺口，
　　门外，男人的咒骂仍在继续，如同永无止境的背景噪音，
　　但在这个狭窄、黑暗、弥漫着旧衣物气息的衣柜里，另一种声音悄然占据了主导，
　　是苏鸢的心跳，
　　沉稳，有力，带着生命的温度，
　　一下，又一下，敲打在宁晏冰冷的耳膜上，也仿佛敲打在她早已干涸龟裂的心湖上，
　　宁晏紧绷的身体，在那持续不断的心跳声中，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松懈下来，
　　她僵硬的手臂垂落在身侧，受伤的胳膊无意间轻轻碰到了苏鸢的腰侧，带来一丝轻微的疼痛，
　　但这疼痛在此刻却显得如此真实，如此“安全”，像一根锚链，将她从那片名为“绝望”的冰冷泥沼中短暂地，却无比珍贵地拉回岸边，
　　她甚至忘记了去松开苏鸢捂着她耳朵的手，只是将额头轻轻地，几乎是不自觉地抵在了苏鸢温热的颈窝，
　　那里，
　　心跳的声音最为清晰，
　　咚…咚…咚…
　　这声音盖过了门外的污言秽语，盖过了雨声，甚至盖过了她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它像一种无声的咒语，在这个最不堪的避难所里，为宁晏构筑了一个短暂却无比坚实的的堡垒，
　　宁晏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和这突如其来的安全感中，开始变得模糊、漂浮，
　　长期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巨大的困倦便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她像是一个在酷热沙漠中跋涉了太久、濒临脱水而亡的旅人，终于一头栽进了清凉甘甜的泉水里。
　　她贪婪地汲取着苏鸢颈窝处传来的温暖气息和那稳定心跳带来的安宁，身体不由自主地更加贴近，寻找着最舒适的位置。
　　她的额头更深地抵着那片温热的肌肤，鼻尖几乎蹭到苏鸢细腻的颈侧，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而沉重，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就在她无意识地、本能地调整姿势，想要更深地沉溺于这片难得的温暖与平静，
　　她的嘴唇，干燥而微微起皮的唇瓣，在挪动中，
　　极其轻微地、毫无预兆地擦过了苏鸢颈窝下方那片异常敏感的肌肤，
　　那是一个极其短暂，几乎算不上真正接触的瞬间。
　　如同羽毛拂过，又像静电的轻微刺痛。
　　但苏鸢的身体却猛地惊颤了一下，颈窝处的肌肤瞬间绷紧，汗毛几乎要立起来，
　　那是一种完全源于身体本能的敏感反应，
　　“唔！”
　　苏鸢的身体瞬间绷紧，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几乎是压在喉咙深处的惊呼，
　　她环抱着宁晏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呼吸也骤然屏住，
　　那感觉太过突兀，太过亲密，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酥麻感，瞬间从颈窝窜遍全身，
　　黑暗中，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这突如其来的紧绷感清晰地传递给了几乎贴在她身上的宁晏，
　　那点模糊的睡意和沉溺感被这意外的触碰和对方的反应惊得烟消云散，
　　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种混合着惊慌、窘迫和更深层无措的情绪猛地攫住了她，
　　她几乎能感觉到苏鸢颈侧肌肤瞬间升高的温度和那细微的战栗，
　　她像做错了事被抓现行的孩子，猛地屏住呼吸，连抵着对方颈窝的额头都僵硬得不敢再动分毫，生怕再有任何一丝越界的触碰，
　　黑暗中，她苍白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滚烫的热度，幸好被夜色掩盖，
　　就在这尴尬和张力弥漫的瞬间，苏鸢也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僵硬和屏息，
　　那绝非带着任何情欲意味的刻意触碰，更像是疲惫到极点、寻求依靠时的无意识失足，
　　宁晏瞬间的惊慌失措和僵硬，比任何解释都更清楚地说明了这只是一个意外。
　　苏鸢心中那点被惊扰的涟漪迅速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汹涌的、带着酸楚的怜惜，
　　这个总是强撑着，冷冰冰的宁晏，此刻脆弱得像只受惊的幼兽，
　　“嘘……”
　　苏鸢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在她耳边安抚，温热的呼吸拂过宁晏发烫的耳廓，
　　她没有推开宁晏，反而用那只原本捂着宁晏耳朵的手，
　　更温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轻轻抚了抚宁晏紧绷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
　　“没事……你听……”
　　她不仅没有推开，反而几乎是将她整个人更深地，更安全地嵌进自己怀里，
　　她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将自己温热的颈侧更妥帖地，更包容地贴合着宁晏的额头，仿佛在无声地邀请：靠着我，没关系。
　　宁晏紧绷的身体，在苏鸢这无声却无比坚定的接纳和更紧密的拥抱中，再次一点点松懈下来，
　　那股滚烫的窘迫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想过的依赖感，
　　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贪恋，重新将额头轻轻抵回那片温热的肌肤，
　　这一次，她避开了刚才意外触碰的位置，只是安静地贴着，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的流浪者。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门缝外的黑暗，只是更加专注地感受着怀中这个人冰冷躯壳下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以及自己那一声声，试图传递过去的力量与陪伴的心跳，
　　咚…咚…咚…
　　苏鸢的心跳声，在宁晏的感知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巨大，
　　黑暗的衣柜，隔绝了外界的暴戾，
　　两个紧贴的身影，在心跳的共振中，寻找着片刻的喘息和难以言喻的连接，
　　在体温的交融里，在那个无意的、带着电流般触感的吻痕边缘，
　　在无声的守护与近乎贪婪的依赖间，寻找着劫后余生的喘息，


第63章 搂着她的腰
　　门外男人的咒骂声终于从歇斯底里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嘟囔，伴随着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是主卧室门被粗暴甩上的巨响，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间破败的屋子，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在衣柜里压抑的呼吸声，
　　宁晏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和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她靠在苏鸢怀里，额头抵着那片温热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最后几秒的安宁和那令人心安的心跳声，
　　但她知道，安全只是暂时的，
　　黑暗中，她轻轻拍了拍苏鸢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示意可以松开了，
　　苏鸢有些不舍地慢慢收回手臂，那温暖的、带着心跳声的堡垒仿佛瞬间消散，只留下衣柜里沉闷的空气和旧衣物的气息，
　　黑暗中，宁晏摸索着，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衣柜缝隙，像一只警惕的猫，动作极其轻缓地将衣柜门推开一条缝隙，
　　客厅里一片狼藉，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能看到翻倒的椅子和散落的杂物，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卧室里只剩下粗重的鼾声，才彻底推开门，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他睡了。”
　　宁晏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沙哑的疲惫，
　　“趁现在，你赶紧走。”
　　她压低声音，急切地对还蜷缩在衣柜里的苏鸢伸出手，
　　苏鸢握住她冰凉的手，借力钻出衣柜，
　　苏鸢紧随其后，心脏还在为刚才的惊险和怀抱的余温而狂跳，
　　宁晏没有开灯，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在客厅的一片狼藉中摸索着，
　　她很快找到了靠在墙角的一把旧伞，
　　她拿起伞，冰凉的手指急切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抓住了苏鸢的手腕，低声道：
　　“快走。”
　　她拉着苏鸢，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警惕地留意着主卧室的动静，
　　就在宁晏全神贯注地观察卧室门，准备去打开大门锁时，苏鸢的目光快速扫过凌乱的客厅地面，
　　她看到了宁晏那个被男人倒空、散落在杂物堆里的旧书包，还有旁边那件被扯破袖子、沾着点点暗红血迹的校服外套，
　　一股强烈的心疼和决绝瞬间涌上心头，
　　“不能让宁晏留在这里！”
　　苏鸢几乎没有犹豫，在宁晏转身去扭动门锁的瞬间，她迅速弯腰，动作快而轻地将散落在地上的课本、笔记本胡乱塞回书包，
　　然后一把抓起那件沾血的校服，团成一团，用力地塞进了书包最底下，
　　宁晏对此毫无察觉，
　　她紧张地拧开门锁，“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主卧室方向，确认鼾声依旧，才迅速拉开一条门缝，对着苏鸢急促地低语：“快！”
　　两人像逃出生天的囚徒，迅速闪身出了门，宁晏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门后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楼道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两人苍白而惊魂未定的脸，还有彼此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紧张，
　　冰冷的，带着湿意的空气扑面而来，宁晏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部终于灌入了自由的氧气，
　　宁晏撑开伞，大半边都倾向苏鸢，
　　“走吧，我送你到路口打车……”
　　宁晏的话音在目光触及苏鸢肩上的书包时戛然而止，
　　那熟悉的颜色和款式，正是她自己的，
　　“我的书包？”
　　宁晏一愣，有些困惑地看着苏鸢，
　　苏鸢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的意味：
　　“对，”
　　她紧了紧书包带，仿佛那是她理所当然的战利品，
　　刚刚在衣柜里，感受到宁晏的脆弱和那个家庭的冰冷暴力时，一个念头就在苏鸢心里疯狂滋长，
　　不能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但苏鸢太了解宁晏了，
　　她倔强、要强，绝不会轻易接受“收留”或“同情”，
　　直接开口邀请，只会被干脆利落地拒绝，
　　必须想个办法……一个让她无法拒绝，至少暂时无法脱身的办法，
　　苏鸢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落在自己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的屏幕上，她迅速有了主意，
　　“我的手机……”
　　苏鸢面不改色地撒谎，甚至为了增加可信度，还象征性地按了一下自己亮着屏幕的手机侧键，
　　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和依赖，
　　“好像没电了，现在打车也不方便，你……送我回去，”
　　她微微仰头看着宁晏，路灯的光晕在她清澈的眼眸里跳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和狡黠，
　　仿佛在说：你看，书包在你家我帮你拿出来了，我手机又没电了，你不送我谁送我？
　　宁晏的目光落在苏鸢“没电”的手机上，又对上她那双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刚才衣柜里那个温暖的拥抱，沉稳的心跳、还有她颈窝令人安心的气息，瞬间涌上心头，
　　一种想要延长这份陪伴的渴望，压过了理智的疑问，她明明看到苏鸢手机屏幕亮过，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宁晏的嘴角，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她点点头，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好。”
　　宁晏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清冷的眉眼，
　　“你家在哪儿？”
　　苏鸢报出了一个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环境清幽的小区名字，
　　宁晏点开导航地图，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放大。
　　苏鸢眉头微蹙，
　　“打车过去……现在不一定好叫，公交的话，”
　　她又查了查，“得转一趟车，这个点末班车都快没了。”
　　她抬起头，目光在苏鸢身上那条被雨打湿了些许的裙摆上停顿了一下，带着点戏谑的笑意，
　　“送你可以，但你要坐我的车吗？‘敞篷’的，”
　　苏鸢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又看了看宁晏那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山地车后座，
　　想象一下自己侧坐在后座，裙摆飞扬的样子……脸颊瞬间有些发热，
　　但此刻，让宁晏离开那个家的念头压过了一切顾虑。
　　“坐！”
　　苏鸢回答得干脆，带着点豁出去的意味，
　　宁晏轻笑一声，把雨伞塞到苏鸢手里：
　　“拿着，遮好你自己就行。”
　　她利落地解锁，长腿一跨便坐上了车座，单脚点地稳住车身，
　　雨丝在她发梢和肩头跳跃，
　　苏鸢看着那窄窄的后座，深吸一口气，一手撑着伞，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宁晏的腰侧，侧身坐了上去，
　　冰冷的金属触感隔着薄薄的裙子传来，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为了保持平衡，她不得不将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宁晏的后背，
　　“坐好了？”
　　宁晏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嗯……”
　　苏鸢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小，
　　“路有点滑，”
　　宁晏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带着一种随意的、却又仿佛别有深意的慵懒，
　　“你可以搂着我的腰，安全第一，”
　　轰，
　　苏鸢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在衣柜里被意外触碰时还要烫，
　　搂……搂腰？
　　这个动作在昏暗的雨夜里，在只有两人的狭小空间里，显得过分亲密了，
　　她握着伞柄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有些发白，
　　宁晏没有催促，只是稳稳地蹬动了车子，车轮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车身微微摇晃，苏鸢的身体也跟着轻轻晃动，为了不摔下去，她不得不更紧地挨着宁晏的后背，
　　隔着宁晏身上微湿的T恤，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背脊的线条，
　　苏鸢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声音大得她怀疑宁晏都能听见，
　　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放在宁晏腰侧的手，犹豫着，挣扎着，
　　最终，在车子经过一个小坑颠簸了一下的瞬间，苏鸢低低惊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双臂迅速环上了宁晏纤细却有力的腰身，
　　那一瞬间，两人都似乎僵了一下，
　　苏鸢的脸颊紧紧贴着宁晏微湿的后背布料，温热的体温和年轻身体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羞得恨不得把脸埋起来，环住宁晏腰的手臂也僵硬得不知该收紧还是放松，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晏腰腹的线条，以及随着蹬车动作微微起伏的呼吸，
　　伞在手里歪了，雨丝斜斜地打在两人身上也浑然不觉，
　　宁晏感觉到腰间骤然收紧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力道，以及后背传来的滚烫温度，
　　她没有说话，只是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蹬车的动作却放得更稳了，仿佛在无声地安抚身后那个紧张害羞的女孩，
　　“抱紧了，”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还有一丝雨夜的沙哑，
　　“路还长，”
　　雨幕笼罩着城市，昏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长长的、晃动的光影。
　　一辆自行车穿梭其中，前座的少女脊背挺直，目视前方，后座的少女紧紧环抱着她的腰，脸颊绯红地贴着她的后背，
　　伞歪向一边，雨丝落在她们的发梢，肩头，却浇不灭空气中弥漫的青春悸动，
　　车轮碾过水洼，溅起细小的水花，
　　苏鸢环在宁晏腰间的手臂，从最初的僵硬，渐渐适应了那份触感和温度，甚至不自觉地，
　　在宁晏转弯时，收得更紧了一点，将自己更安全地贴向那个并不宽阔却异常安稳的后背，
　　宁晏感受到腰间力度的变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车把的手似乎更稳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不再是衣柜里那种绝望的寂静，而是被一种奇异的、带着暖意的张力填满，
　　雨声，
　　车轮声，
　　彼此的呼吸声，
　　交织在一起，
　　“你……”
　　苏鸢的声音闷闷地从宁晏背后传来，带着点犹豫和羞涩，
　　“你骑车还挺稳的，”
　　宁晏轻笑一声，声音被风送过来：
　　“嗯，以前经常骑，放心，不会把你摔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调侃，
　　“要是搂紧点就更摔不了了，”
　　苏鸢的脸又烧了起来，轻轻在宁晏背上蹭了蹭，像是抗议，更像是在掩饰自己害羞的情绪，小声嘟囔，
　　“……知道了，”
　　车子驶过一个路口，红灯亮起，
　　宁晏稳稳地停住，单脚撑地，
　　短暂的静止让苏鸢的感官更加敏锐，
　　她清晰地感觉到宁晏后背随着呼吸的微微起伏，隔着薄薄的衣料，那份温热和生命力如此真实，
　　她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不再是慌乱，而是一种陌生的、带着甜意的鼓噪，
　　她甚至能闻到宁晏发间淡淡的、混合了雨水和洗发水的清爽气息，
　　绿灯亮起，
　　宁晏重新蹬车，起步的瞬间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啊！”
　　苏鸢下意识地轻呼，手臂瞬间收得更紧，整个上半身都贴在了宁晏背上，
　　那瞬间的贴近，让两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轮廓和温度，
　　宁晏的身体似乎也有一瞬的僵硬，蹬车的节奏乱了一拍，随即迅速调整过来，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坐稳了。”
　　苏鸢埋着头，感觉自己像个冒热气的蒸笼，
　　她能感觉到宁晏背部肌肉似乎也绷紧了，刚才那一下意外的紧密接触，显然也让对方有些措手不及，
　　这个认知，让苏鸢心底的羞涩里，又奇异地掺杂了一丝微妙的、隐秘的甜，
　　雨似乎小了些，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晕染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
　　车子继续前行，穿行在寂静的雨夜。苏鸢环着宁晏的腰，脸颊贴着她的后背，
　　听着风声、雨声，还有两人交织的心跳声，
　　那些门外的咆哮，冰冷的恐惧，似乎都被这湿漉漉的，带着体温和心跳的旅程，暂时抛在了遥远的黑暗里，
　　只有眼前这个人的温度，和这充满未知却又令人悸动的同行，是此刻唯一真实的存在，


第64章 你会做饭
　　车轮碾过最后一片湿漉漉的梧桐叶，停在了一栋灯火通明，设计简约现代的高层公寓楼下，
　　雨已经变小了许多，细密的雨丝在门庭明亮的灯光下织成一张朦胧的网，
　　与宁晏家那片破败昏暗的老城区截然不同，这里连空气都带着一种洁净的，带着绿植清香的冷冽感。
　　“到了。”
　　宁晏单脚撑地，稳住自行车，
　　宁晏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后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
　　苏鸢几乎是立刻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从后座上跳下来，双脚踩在干净干燥的门廊地面上，有些不真实感，
　　她转过身，宁晏已经跨下了车，正低头整理着被雨水打湿的额发，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清冷而疲惫，
　　“谢谢你送我回来。”
　　苏鸢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宁晏的书包带，
　　宁晏抬头，目光扫过这栋气派的大楼，又落回苏鸢脸上，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嗯，快上去吧。”
　　她伸手去拿苏鸢肩上的书包，
　　苏鸢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避开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愣了一下，只有细微的雨声沙沙作响，
　　刚才在车上紧贴宁晏后背的触感和温度似乎还残留着，
　　她看着宁晏那双即使在疲惫中也依然带着戒备和疏离的眼睛，
　　一个酝酿了一路的念头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宁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紧紧锁住宁晏，仿佛怕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这么大的雨……你回去太远了……而且……”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合理的理由，但最终，她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暴露自己心思的那一个：
　　“如果我说……我有点怕……一个人待着这么大的房子……你会……留下来吗？”
　　苏鸢站着没动，书包带子被她攥得紧紧的，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路灯的光线勾勒着她微红的耳廓和清澈的眼眸，
　　她没有看宁晏的眼睛，反而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恰到好处的脆弱，
　　宁晏显然没料到苏鸢会如此直白地提出邀请，甚至用了“怕”这样的理由，
　　她准备好的推脱，比如“我去外婆家”之类的说辞，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咙里，
　　苏鸢的眼神太纯粹，带着点小动物般的祈求，让人几乎无法拒绝，
　　但宁晏太了解她，或者说，太了解她此刻可能藏起的心思，
　　雨声被渐渐放大，
　　宁晏沉默着，她的目光在苏鸢泛红的脸颊和她身后灯火通明却显得空旷冰冷的大楼之间游移，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里不属于她，她不该踏入苏鸢的世界，
　　但身体深处残留的、在衣柜里被苏鸢拥抱安抚的温暖，以及刚才一路上后背紧贴的温度和心跳，都在疯狂地拉扯着她，
　　“怕？”
　　宁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距离苏鸢更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和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馨香，
　　她微微低下头，视线与苏鸢紧张的目光平齐，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带着点玩味的弧度，
　　“刚才在衣柜里，捂着我耳朵让我听心跳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这句带着轻微调侃的话，让苏鸢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羞恼地微微瞪了宁晏一眼，却又因为对方靠近的气息而心跳如擂鼓，
　　“那……那不一样！”
　　她小声反驳，底气不足，
　　宁晏看着苏鸢这副又羞又急的模样，心拒绝的话在舌尖绕了几圈，最终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抓住这片刻安宁和温暖的渴望压了下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纵容的妥协，
　　“……好。”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在雨夜里，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苏鸢心底漾开巨大的涟漪，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忘了呼吸，
　　宁晏看着苏鸢骤然亮起来的眼睛，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补充道，
　　“不过，别指望我跟你讲鬼故事哄睡。”
　　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
　　电梯无声地上升，停在高层，
　　苏鸢的公寓宽敞明亮，装修是简约的北欧风，线条干净利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璀璨却带着疏离感，
　　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薰的淡雅气息，一切都精致得不像有人长期居住，
　　“你先坐，我去给你找毛巾和换洗衣服。”
　　苏鸢有些局促，把宁晏的书包放在玄关柜上，自己飞快地跑进了卧室，
　　宁晏站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看着这过于整洁，过于空旷的空间，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脱下湿漉漉的外套，里面单薄的T恤也半湿着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苏鸢很快出来，抱着柔软的毛巾和一套干净的睡衣睡裤，
　　“这个……是我最宽松的了，你将就一下？”
　　她递过来，眼神有些躲闪，
　　“谢谢。”
　　宁晏接过，触手是柔软的纯棉质地，
　　“那个……你饿不饿？”
　　苏鸢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我爸妈都在国外，平时就我和做饭的阿姨……今天阿姨请假了，我……我也不会做饭……”
　　她越说声音越小，脸颊又泛起红晕。冰箱里有什么她都不太清楚，
　　宁晏看了看窗外依旧不小的雨势，又想到这个地段和此时的时间点，点外卖确实不方便，
　　她目光扫向开放式的厨房，
　　“厨房能用吗？”
　　“啊？能，当然能！”
　　苏鸢连忙点头，
　　宁晏没再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她打开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食材倒是不少，但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超市的陈列柜，缺少生活的烟火气，
　　有机蔬菜、进口水果、包装精致的肉类和海鲜，还有各种昂贵的调味品，
　　她拿出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根火腿肠，又找到一小把面条，
　　苏鸢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像个好奇的小尾巴，
　　她看着宁晏熟练地洗菜、切火腿丁，
　　动作干净利落，
　　苏鸢靠在厨房中岛边，看着宁晏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她在想，宁晏的世界充满了暴力和挣扎，这种充满生活气息的技能，宁晏会倒也不足为奇，
　　带着一种与她清冷外表不太相符的、沉稳的，
　　“你……还会做饭？”
　　苏鸢忍不住问，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崇拜，
　　宁晏头也没抬，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冲洗着番茄，水珠溅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做的一般，能吃，有什么忌口？”
　　她专注地打着鸡蛋，
　　顿了顿，她侧过头看向苏鸢，
　　“有什么忌口？葱姜蒜？辣？”
　　“没，没有！我都可以！”
　　苏鸢连忙摆手，
　　她看着宁晏低垂的眉眼，纤长的手指握着刀柄，手背上还有一道淡淡的，已经结痂的抓痕，
　　苏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宁晏的动作，
　　洗菜、切菜、打蛋……宁晏的动作算不上多么行云流水，却带着一种笃定和利落，
　　番茄被切成均匀的小块，青菜被利落地摘好洗净，鸡蛋在碗里被筷子快速搅散，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锅被放在灶上，开火，倒油，
　　油温升起的微响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宁晏将打好的蛋液倒入锅中，“滋啦”一声，香气瞬间升腾而起，
　　她用锅铲轻轻推动，蛋液迅速凝结成嫩黄蓬松的块状，
　　苏鸢就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暖黄的灯光勾勒着宁晏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抿的唇线，看着她因为热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
　　厨房的灯光柔和了她身上那种惯常的冷硬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令人心安的色泽，
　　苏鸢莫名觉得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快了，
　　不是衣柜里因为恐惧而狂跳，也不是骑车时因为亲密接触而悸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温热的感觉，


第65章 怎么洗澡
　　她看着宁晏握着锅铲的手，指节分明，带着力量感，却又在翻炒时透出一种奇异的温柔，
　　这双手，刚刚还拉着她逃离黑暗，此刻却在为她烹饪一餐简单的晚饭，
　　她的父母常年奔波在外，家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精致的旅馆，
　　阿姨做的饭固然精致可口，却总带着一种职业的、疏离的温度，
　　她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未，在一个属于“家”的空间里，闻到这样纯粹由食物散发的、带着烟火气的香气，更从未有一个人，在她面前，如此专注地为她做一顿饭，
　　锅里升腾的热气氤氲了苏鸢的视线，
　　她看着宁晏将炒好的鸡蛋盛出，又倒入番茄翻炒，红润的汁水渗出，香气更加浓郁，
　　宁晏微微低着头，几缕发丝垂落，侧脸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柔和，
　　苏鸢感到一种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在胸腔里弥漫开，像是温热的泉水，一点点浸润着她内心某个干涸的角落，
　　那是一种被珍视、被照顾的感觉，一种……的滋味，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更让她心动，
　　“看傻了？”
　　宁晏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口水擦擦。”
　　“谁、谁流口水了！”苏鸢下意识摸了摸嘴角，反应过来被耍了，脸颊飞红，羞恼地瞪了宁晏的背影一眼，
　　“自恋狂！我只是在看你有没有把蛋炒糊！”
　　宁晏轻笑一声，把炒得蓬松嫩滑的鸡蛋盛出，又倒入番茄块翻炒，
　　红润的汁水渗出，混合着蛋香，香气更加浓郁诱人，
　　“放心，糊不了。就算糊了，苏大小姐也得给我咽下去，别浪费粮食。”
　　“好了。”
　　宁晏关掉火，将炒好的番茄鸡蛋盖在煮好的面条上，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
　　两碗简单却热气腾腾的番茄鸡蛋面被端到了中岛台上，
　　“好香……”
　　苏鸢喃喃道，目光却黏在宁晏身上，仿佛那香气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宁晏把炒好的青菜火腿蛋盛进盘子，闻言抬眸看了苏鸢一眼，
　　灯光下，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专注，
　　宁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
　　“吃饭了。”
　　她移开目光，声音平静，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简单的饭菜却格外温暖了肠胃，也驱散了雨夜的寒意，
　　饭后，洗澡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你的手……”
　　苏鸢看着宁晏手臂上包裹的纱布，那里靠近手肘，沾水肯定不行，
　　“没事，我注意点就好。”
　　宁晏不甚在意，
　　“不行！”
　　苏鸢却很坚持，她跑去厨房，很快拿来一大卷保鲜膜，
　　“用这个包起来，包严实点，应该能防水。”
　　她说着，就要去拉宁晏的手臂，
　　苏鸢小心翼翼地，一圈一圈地将保鲜膜缠绕在宁晏受伤的小臂上，她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宁晏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感，
　　包好后，苏鸢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宁晏，
　　“好了，这样应该……”
　　她的话没说完，因为宁晏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调侃，
　　“包得挺专业。那……后背怎么办？我自己可够不着。”
　　苏鸢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
　　她刚才只想着手臂，完全忘了宁晏背上也需要清洗，
　　“我……我……”
　　苏鸢结巴了，眼神飘忽不定，
　　宁晏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拖长了语调，
　　“怎么？苏大小姐刚才不是挺勇敢的？说要帮我……这就怕了？”
　　这句带着明显戏谑的“苏大小姐”和“怕了”，瞬间激起了苏鸢的胜负欲，也冲散了些许羞涩，
　　“谁怕了！”
　　苏鸢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
　　“我……我帮你擦背！”
　　话一出口，她的脸更红了，像要滴出血来，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执拗，
　　宁晏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纯粹是想逗逗苏鸢，看她害羞炸毛的样子，顺便打消她这个“帮忙擦背”的荒谬念头，
　　毕竟之前“脱裤子”事件的尴尬还历历在目，
　　她笃定苏鸢不敢也不会真的进来。她看着苏鸢明明羞得要原地蒸发却还强撑着不肯退缩的模样，心尖像是被一只温热又毛茸茸的小爪子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有点痒，又有点……
　　“好啊。”
　　宁晏挑了挑眉，压下心底那点异样，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天气，
　　“那就……麻烦你了。”
　　她不再看苏鸢，率先转身，步履从容地走进了浴室，反手关上了门但没锁，
　　浴室里水汽氤氲，暖黄的灯光让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暧昧，
　　宁晏脱掉了上衣，露出了清瘦却线条流畅的后背，白皙的皮肤上，能看到几处淡淡的淤青和一道已经结痂的细长划痕，
　　她小心地避开受伤的手臂，跨进已经放好热水的浴缸，
　　温暖的水流包裹住疲惫的身体，她闭上眼睛，试图平复有些疲惫的神经，
　　外面很安静，苏鸢似乎真的离开了，
　　宁晏心里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失落，
　　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刚刚放松，意识有些漂浮的时候，
　　“咔哒。”
　　浴室的门锁被轻轻拧开的声音，在哗哗的水声中格外清晰，
　　宁晏猛地睁开眼，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氤氲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出，
　　苏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没有穿刚才的衣服，而是换了一套更家居的棉质短袖和短裤，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臂和小腿，
　　她的脸颊依旧绯红一片，眼神躲闪，却咬着下唇，手里紧紧攥着一条干净的毛巾，一步一步，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走了进来，
　　宁晏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她完全没料到苏鸢真的敢进来，


第66章 坦诚相待
　　她几乎是本能地在水里蜷缩起身体，双臂环抱在胸前，热水因为她突然的动作溅出浴缸，打湿了苏鸢的裤脚，
　　“你……！”
　　宁晏的声音带着惊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完全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苏鸢也被宁晏的反应吓了一跳，脚步顿住，脸更红了，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死死盯着地面一块瓷砖，
　　“我……我说话算话！”
　　她的声音又细又抖，却异常固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视死如归地走到浴缸边，蹲下身，拿起毛巾浸入温热的水中，拧得半干，
　　苏鸢站在她身后，呼吸都屏住了，
　　眼前的景象冲击力太大，少女光滑的脊背，微微凸起的蝴蝶骨……每一寸线条都充满了无声的诱惑，
　　她感觉自己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胸腔，
　　“怎么了？”
　　宁晏没有回头，声音透过水汽传来，带着一丝慵懒，
　　“反悔了？”
　　“才没有！”
　　苏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向前一步，温热湿润的毛巾，带着她微微颤抖的手，试探性地贴上了宁晏的肩胛骨，
　　那一瞬间，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身体猛地一僵，
　　宁晏背部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没想到苏鸢真的会碰上来，
　　那温热的，带着湿意的触感透过毛巾清晰地传来，带着苏鸢指尖的细微颤抖，
　　一股陌生的燥热感从被触碰的地方蔓延开，
　　苏鸢也感觉到了手下肌肤的骤然紧绷和瞬间升高的温度，
　　她甚至能感觉到宁晏细微的战栗，
　　这无声的反应比她预想的任何回应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她强压下逃跑的冲动，用尽力气稳住自己的手，开始轻轻地，笨拙地擦拭，
　　毛巾滑过肩胛，沿着脊柱缓缓向下，
　　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两人紊乱的呼吸和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心跳声，
　　水汽在空气中弥漫，温度悄然升高，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张力，
　　苏鸢的指尖偶尔会隔着毛巾不小心碰到宁晏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像点燃一小簇火花，
　　宁晏的身体一直处于一种奇异的紧绷状态，
　　她没有回头，
　　也没有说话，
　　只是微微低着头，
　　湿漉漉的发梢贴在颈后，露出的耳廓一片通红，
　　这个带着强烈悸动和羞涩的擦拭过程，漫长又短暂，
　　当苏鸢终于颤抖着收回手，声音细若蚊呐地说“好……好了……”时，
　　两人都像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战役，浑身都蒸腾着热气，分不清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水声淅沥，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磨砂玻璃的轮廓，也模糊了界限，
　　苏鸢蹲在浴缸边，手里攥着那条湿透的毛巾，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宁晏脊背光滑微烫的触感，以及那清晰无比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紧绷和细微战栗，
　　她的心跳震耳欲聋，血液全涌上了脸颊和耳朵，烧得她头昏脑，
　　刚才的“勇气”像是被这满室的水汽彻底蒸发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羞窘，
　　宁晏背对着她，一动不动地蜷在温热的水里，只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和湿漉漉的发顶，
　　氤氲的水雾包裹着她，也掩盖了她同样烧红的耳根和强自镇定的表情，
　　沉默像粘稠的糖浆，将两人包裹其中，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固执地填充着令人窒息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尴尬和暧昧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发酵，
　　就在苏鸢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溺毙，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湿毛巾，几乎要落荒而逃时，
　　宁晏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她惯常用来掩饰情绪的，带着轻微调侃的语气：
　　“辛苦苏班长了，”
　　她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小段精致的下颌线，视线似乎落在苏鸢被打湿的裤脚和同样沾湿了水汽的短袖袖口上，
　　“看看你，衣服也湿透了，”
　　苏鸢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浅色的棉质家居服，袖口和裤脚确实深了一片，
　　浅色的布料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少女发育姣好的，青涩却动人的曲线，水痕在灯光下蜿蜒，透出一种不自知的，又纯然天真的诱惑，
　　苏鸢下意识地揪了揪湿漉的布料，脸颊的温度还没降下去，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在水汽中显得格外低沉诱人，像是裹了蜜糖的陷阱，
　　“这么湿着多难受？要不……干脆脱了，进来一起泡会儿？”
　　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戏谑和试探，
　　“反正都是女生……‘坦诚相见’一下而已，省得你一会儿还得再洗一遍。”
　　“反正地方够大。”
　　她轻飘飘地补充道，目光扫过宽敞的浴缸，又慢悠悠地落回前方蒸腾的水雾里，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苏鸢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脱了？
　　一起洗？
　　坦诚相见？！
　　宁晏怎么敢……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巨大的羞耻感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戏弄的恼怒瞬间席卷了她，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都因为极致的羞愤而微微发红，像只被彻底惹毛的小兔子，死死瞪着宁晏水汽中那个模糊却带着笑意的侧影，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羞窘几乎要将她淹没时，一丝异样的感觉划过心头。
　　宁晏的语气……太刻意了，
　　苏鸢看到宁晏那纤细的、因水汽蒸腾而泛着诱人粉色的脖颈，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姿态微微绷紧，
　　而最让苏鸢呼吸一窒的是，宁晏那小巧的、薄薄的耳廓，竟然……红透了！
　　是了！宁晏是在逗她！
　　就像刚刚说“口水擦擦”一样！她笃定自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然后她就能扳回一城，重新掌握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瞬间照亮了苏鸢混乱的心绪，
　　那些翻腾的羞怒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带着点兴奋的冷静，甚至……一丝反击的冲动，
　　心底那个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柔软的“小白兔”，仿佛悄悄收起了耳朵，露出了一丝狡黠的“黑”，
　　苏鸢环抱着自己的手，慢慢、慢慢地放了下来，
　　她不再试图遮掩湿透的、紧贴身体的衣物，反而微微挺直了脊背，
　　脸上那火烧般的红晕并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变了，不再是慌乱无措的羞怯，而是浮起了一层水光潋滟的、带着点挑衅和探究的笑意，
　　她甚至向前挪了一小步，更靠近了浴缸边缘，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刻意模仿宁晏方才语调的慵懒，却又多了一丝甜腻的钩子：
　　“宁晏……”
　　她轻轻唤了一声，看着宁晏的耳廓似乎又红了一分，笑意更深了，
　　“你说得对呢，”
　　她的手指，轻轻地、带着点试探性地，捏住了自己湿透的棉质上衣下摆，
　　宁晏的身体在她靠近时明显更僵硬了，几乎能听到骨骼细微的咯吱声，
　　苏鸢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刻意的、折磨人的缓慢，
　　湿透的衣料被一点点向上卷起，露出了一小截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皮肤白皙细腻，在灯光和水汽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泽，
　　那截腰肢柔韧而美好，随着她轻微的动作，显现出青涩却动人的弧度，
　　宁晏眼角的余光死死捕捉着那一小片越来越大的、刺目的白，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擂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刚才那点恶作剧般的调侃心思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巨大的、失控的恐慌，
　　她只是想逗逗她！
　　看她炸毛看她害羞！她没想过……她真的敢！
　　眼看苏鸢的指尖已经卷到了胸口下方，那件家居短袖即将被彻底剥离，
　　“等等！”
　　“哗啦——！”
　　巨大的水花猛地溅起！
　　宁晏像一头受惊的豹子，猛地从浴缸里弹了起来！
　　带起的水流泼了苏鸢一身，也彻底打湿了地面，
　　她甚至顾不上自己此刻全身赤裸、水珠淋漓的状态带来的强烈羞耻感，也顾不上手臂上缠绕的保鲜膜是否松动，
　　唯一残存的念头就是阻止眼前这失控的一幕，
　　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训练出的本能反应，一步就跨出了浴缸，湿漉漉的脚踩在冰凉光滑的瓷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冰冷刺骨的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但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
　　苏鸢的动作应声停下，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又燃着火，直直地看向宁晏，嘴角却勾起一个天真又无辜的弧度，仿佛刚才那个做着惊世骇俗举动的人不是她：
　　“怎么了，宁晏同学？不是你提议要‘坦诚相见’的吗？”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啊。”
　　宁晏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脸颊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看着苏鸢近在咫尺的，带着挑衅和某种洞察一切的眼睛，还有那截暴露在空气中的，晃得她眼晕的腰肢……她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什么叫“玩火自焚”，
　　“我……洗好了！”
　　宁晏几乎是狼狈地宣布，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晶莹的水珠顺着少女紧致而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线条滚落，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但此刻的宁晏只想逃离这个让她方寸大乱的战场，
　　宁晏一把抓过旁边挂着的浴巾，手忙脚乱地往身上裹，试图遮住自己，动作间带着前所未有的笨拙和仓促，
　　“你、你慢慢洗！我出去了！”
　　浴室门被砰地一声带上，隔绝了里面蒸腾的水汽和那个让她心慌意乱的身影，
　　留下苏鸢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卷起的衣角，
　　她看着紧闭的门，听着外面宁晏仓促远去的脚步声，脸上那副刻意装出来的无辜和甜美缓缓褪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裤脚和那截暴露在外的、微凉的腰肢，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卷起衣料时的触感，
　　几秒钟后，一声极轻，带着点得意和如释重负的轻笑，在只剩下哗哗水声的浴室里响起，很快又被水汽吞没，
　　她松开手，衣摆落下，重新遮住了那片肌肤，
　　门外，宁晏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浴巾下的皮肤滚烫，湿发黏在颈后，带来冰火两重天的战栗，
　　她懊恼地闭上眼，脑海中全是苏鸢那双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和她指尖卷起衣角时那决绝又充满诱惑的姿态……
　　完了，宁晏在心里哀叹一声，她好像……彻底输了这一局。


第67章 进贼了？
　　“玩脱了……”
　　宁晏懊恼地低咒一声，胡乱地用浴巾把自己裹紧，湿发贴在颈侧，冰冷又黏腻，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苏鸢指给她过夜的客房，一间同样整洁得没有一丝烟火气的次卧，
　　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板上，宁晏才感觉稍微找回了一点呼吸的节奏，
　　浴室里那一幕幕在脑海里疯狂闪回：
　　苏鸢带着水汽的靠近、指尖卷起衣料的决绝、那截在灯光下晃得她眼晕的白皙腰肢……还有自己那丢盔弃甲的狼狈模样，
　　“啧。”
　　她烦躁地抓了抓湿发，试图把这些混乱的画面驱逐出去，
　　太危险了，
　　苏鸢像一团看似无害却带着奇异引力的火焰，靠近就会被灼伤，
　　更可怕的是，她自己竟隐隐有飞蛾扑火的冲动，
　　宁晏草草擦干身体，换上苏鸢给的那套略小但柔软的睡衣，
　　布料带着淡淡的阳光和洗衣液的清香，是苏鸢的味道，
　　这认知让她刚平复一点的心跳又有些失序，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却陌生的被褥里，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夜渐深，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愈发狂暴，
　　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墨黑的天空，瞬间将房间映得惨白，
　　几秒后，震耳欲聋的雷声滚滚而来，仿佛就在屋顶炸开，整个房间都似乎随之震动，
　　宁晏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她对雷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吵闹，
　　大概是睡前水喝多了，强烈的尿意袭来，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趿拉着拖鞋起身，打算去趟洗手间，
　　她挣扎着坐起身，借着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光亮，摸索着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线只照亮一小片区域，
　　她揉着眼睛，趿拉着拖鞋，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准备去客卫，
　　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有些昏暗，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主卧的方向，
　　苏鸢的房间门缝里透出明亮的灯光，
　　这么晚了还没睡？
　　宁晏微微蹙眉，
　　但随即想到，或许是苏鸢忘关灯了？
　　这样想着，她放轻脚步，打算悄悄帮她把灯关上，免得浪费电，也影响睡眠，
　　她轻轻握住门把手，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准备探身去摸墙上的开关，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
　　灯光大亮着，但那张铺着浅色床单的床上空无一人，
　　被子被掀开一角，显得有些凌乱，
　　更让她心头警铃大作的是，靠墙的衣柜门大敞着，
　　衣物似乎有被翻动的痕迹，地上还掉了一件睡衣，
　　进贼了？！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入脑海，宁晏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苏鸢呢？！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比窗外的惊雷更让她心悸，
　　她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目光锐利地扫视房间，手迅速摸向门边，
　　这里放着一把备用的网球拍，
　　冰凉坚硬的拍柄入手，给了她一丝虚假的勇气，
　　宁晏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压过了窗外的雷雨声，
　　她紧握着球拍，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警惕地一步步靠近那扇敞开的衣柜门，
　　她的呼吸放得极轻，全神贯注地捕捉着衣柜里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雷声在窗外轰鸣，却盖不住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一步，两步……
　　距离衣柜只有几步之遥，她已经能看清里面挂着的衣物，
　　就在她屏住呼吸，身体绷紧到极致，准备举起球拍的瞬间，
　　衣柜深处，一堆柔软蓬松的羊绒毯和抱枕后面，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猛地动了一下，
　　“谁？！”
　　宁晏厉声喝道，声音因高度紧张而显得有些尖利，手中的球拍已经条件反射地高高举起。
　　然而，预想中的歹徒并未出现，
　　借着房间主灯斜射进去的光线，她清晰地看到，在衣柜最底层的角落里，一个穿着单薄睡裙的身影正紧紧蜷缩在那里，
　　紧接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毯子和抱枕后面探了出来，
　　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一张小脸煞白煞白，眼睛睁得极大，里面盛满了惊惶未定的泪水，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鹿，
　　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挂着泪珠，在灯光下闪烁，
　　是苏鸢，
　　“苏鸢？！”
　　宁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和瞬间涌上的心疼，高高举起的球拍“哐当”一声掉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显得突兀又可笑，
　　蜷缩在衣柜里的人影猛地一颤，像是受惊过度的小动物，抬起头，
　　当那双蓄满泪水，写满惊惶的眸子看清站着的是宁晏时，所有的防备和恐惧瞬间决堤，
　　“宁晏！”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苏鸢从衣柜里爬了出来，带着一身沾染的衣物纤维和衣柜特有的微尘气息，不顾一切地扑向宁晏，冰凉的手臂紧紧环住了她的脖子，整个人都埋进了她怀里，
　　她的身体还在剧烈地发抖，冰冷的泪水迅速濡湿了宁晏肩头的睡衣布料，
　　“呜……好可怕……雷……好响……”
　　苏鸢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脆弱，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浴室里那个狡黠反击，带着挑衅眼神的“黑兔子”模样？
　　褪去了所有完美的伪装和强装的镇定，只剩下最原始，最无助的惊惶，
　　那个在校园里光芒万丈、永远优雅得体的女神苏鸢，此刻只是一个被雷声吓得躲进衣柜，瑟瑟发抖的，柔软又可怜的小女孩，
　　宁晏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汹涌的泪水弄得措手不及，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看着怀里人儿抖得不成样子，听着她语无伦次的恐惧，
　　她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苏鸢冰凉颤抖的身体牢牢圈在怀中，一只手笨拙却坚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
　　“别怕，别怕……我在呢，苏鸢，我在，”
　　宁晏的声音放得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疼惜，努力盖过窗外又一声惊雷，
　　“只是打雷而已，它伤害不了你。你看，我们很安全，房子很结实，嗯？”
　　苏鸢只是更紧地抱住她，把脸更深地埋在她颈窝，汲取着那一点点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
　　宁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单薄脊背下剧烈的心跳，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鸟，
　　她继续低声安抚着，用着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方式，
　　“深呼吸，跟我一起，吸气……对……慢慢吐气……再吸……好多了是不是？没事了，没事了……”
　　她感觉到苏鸢紧绷的身体在她耐心的抚慰下，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虽然偶尔被巨大的雷声惊得又是一哆嗦，但至少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了，
　　宁晏低头看着怀里渐渐平静下来的人儿，散乱的黑发，湿润的眼睫，苍白脆弱的小脸，还有那卸下所有防备后流露出的，近乎依赖的柔软姿态，
　　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疼在心底弥漫开，像温水一样包裹了她的心脏，
　　这份突如其来的，只在她面前展现的脆弱，比任何刻意的接近或撩拨都让她心动？


第68章 要不要一起睡
　　“好了……没事了……”
　　宁晏的声音更柔了，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宠溺，手指轻轻梳理着苏鸢微乱的发丝，
　　“雷声小了，听到了吗？很快就过去了。”
　　苏鸢在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只委屈的小猫，
　　她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宁晏，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依赖和后怕，
　　宁晏低头，看着苏鸢苍白的小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咬紧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抬起手，带着点笨拙的怜惜，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擦去苏鸢眼角的泪痕，
　　“好些了吗？”
　　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苏鸢在她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依旧埋着头，瓮声瓮气地说：“嗯………”
　　窗外的雨声依旧，但雷声的间隔似乎真的变长了，威力也减弱了，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渐渐平缓的呼吸声，
　　苏鸢紧绷的身体在宁晏怀里一点点软化，像被暖阳晒化的初雪，
　　那剧烈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到宁晏的胸口，渐渐变得舒缓、平稳，
　　她依旧紧紧环着宁晏的脖子，脸颊埋在宁晏的颈窝，呼吸温热而均匀地拂过那片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意，
　　宁晏没有动，也没有催促，
　　她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手臂绕过苏鸢的肩背，手掌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轻柔地拍抚着，
　　怀里的人像只终于找到安全洞穴的小兽，卸下了所有防备，只留下温热、柔软和一种奇异的依赖感，
　　她低头，看着苏鸢散落在自己肩颈的乌黑发丝，
　　鼻尖萦绕着少女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沐浴露清香的干净气息，
　　颈窝处传来的温热呼吸，像羽毛般撩拨着她紧绷的神经，
　　苏鸢似乎真的平静下来了，
　　宁晏能感觉到她环抱自己的手臂力道松了些许，呼吸也变得更加绵长深沉，
　　是时候该放手了，
　　宁晏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应该松开她，
　　回到那个虽然陌生但至少安全的客房去，
　　然而，手臂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固执地圈着怀里温软的身体，丝毫不想挪动，
　　怀里这份重量和温度，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她所有想要抽离的念头，
　　刚才在衣柜前感受到的，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恐慌感还残留着，让她只想把这个人抱得更紧，确认她的安全，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清晰了些，
　　“啧，”
　　她轻轻啧了一声，下巴在苏鸢柔软的发顶蹭了蹭，仿佛只是随口抱怨，
　　“你那客房……好像有点冷啊？”
　　怀里的人身体似乎微微僵了一下，但依旧埋着头，没有回应，
　　她顿了顿，感受到苏鸢呼吸节奏细微的变化，知道她在听，
　　于是，那带着点戏谑和不易察觉的期待的尾音，被她刻意拖得更长了些：
　　“还是……你这里暖和，”
　　她环着苏鸢的手臂，仿佛无意识地收紧了一点点，语气听起来无辜又理直气壮，
　　“怎么办？苏大小姐要不要，行行好……收留我一晚？”
　　几秒钟的沉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这时，怀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哼声，
　　苏鸢终于动了动，埋在宁晏颈窝的脸微微抬起了一点点，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泪痕干涸的痕迹，鼻尖红红的，眼睛因为哭过而显得格外水润，
　　她没有看宁晏，长长的睫毛低垂着，视线落在宁晏睡衣的领口处，小嘴微微撅起，带着一种被戳穿心思又强撑面子的别扭傲娇，
　　“……随你。”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她嘴里吐出，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仿佛只是施舍一个角落，
　　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迅速重新埋回宁晏颈窝，试图掩盖自己发烫脸颊的小动作，却泄露了主人真实的心绪，
　　那分明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和期待的默许，
　　她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抱着苏鸢，动作小心地站起身，
　　怀里的人很轻，像一片羽毛，宁晏走到那张宽大的床边，动作轻柔地将苏鸢放回柔软的床铺中央，
　　苏鸢一沾到床，就像藤蔓找到了依附的树干，立刻又本能地贴了过来，手臂再次环上宁晏的腰，脸习惯性地寻找着那个令人安心的颈窝位置，
　　宁晏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不同于刚才衣柜前的安抚，此刻两人都清醒地躺在这张属于苏鸢的大床上，这个姿势带来的亲密感和冲击力骤然放大了数倍，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鸢身体的曲线，隔着两层薄薄的棉质睡衣，传递着惊人的柔软和温热，
　　少女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此刻在密闭的被窝里，变得格外清晰和……诱人，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感，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了进去，
　　床垫也柔软得惊人，带着苏鸢身上特有的暖意，
　　刚躺下，苏鸢就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几乎半趴在了宁晏身上，一条腿还无意识地搭在了宁晏的小腿上，
　　她像找到了最舒服的抱枕，发出一声满足的，小猫似的喟叹，把脸更深地埋进宁晏的颈窝，
　　宁晏：“……”
　　苏鸢温热的呼吸毫无阻隔地喷洒在她最敏感的颈侧和锁骨，带来一阵阵细密的、令人战栗的酥麻，
　　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存在感强得惊人，
　　“苏鸢……”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尝试着轻轻推了推苏鸢的肩膀，
　　“你……这样睡，不累吗？”
　　“不累……”
　　苏鸢闷闷的声音从她颈窝传来，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一种理所当然的依赖，
　　“这样睡……又暖和……又安全……”
　　她的手臂甚至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怕宁晏跑掉，
　　宁晏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似乎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更衬得房间里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心跳声清晰可闻，
　　苏鸢柔软的胸脯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贴着她的手臂，每一次呼吸起伏都带来清晰的触感，
　　空气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将两人紧密地包裹其中，
　　“喂……”
　　“苏大班长，”
　　宁晏试图用调侃来驱散这令人窒息的暧昧，
　　“苏大小姐，你这算不算……占我便宜？”
　　苏鸢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几秒后，她才慢吞吞地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她脸颊上的红晕清晰可见，眼神却带着一丝被吵醒的迷蒙和……一点点被点破心思的羞恼，
　　“谁占谁便宜？”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努力装出气势，
　　“是你自己说冷的……硬要挤上来的……”
　　她的视线落在宁晏被自己压着的手臂，又飞快地移开，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小声嘀咕了一句，
　　“而且……抱着暖和……舒服……”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点理不直气也壮的娇憨，
　　“哦？”
　　宁晏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坏心眼的弧度，
　　她非但没有推开苏鸢，反而稍微侧了侧身，将自己被压着的手臂抽出来，然后，在苏鸢惊愕的目光中，直接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搂进了怀里，
　　苏鸢低低惊呼一声，身体瞬间僵硬，
　　宁晏的手臂有力地环过她的腰背，将她完全圈在自己的怀里，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几乎能感受到对方每一寸线条和心跳的鼓动，
　　宁晏的下巴轻轻抵着苏鸢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头，
　　“这样抱会不会更舒服……”
　　宁晏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种慵懒的磁性，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羽毛搔刮着苏鸢的耳朵，
　　“苏鸢，”
　　“这次换你，听我的心跳，”
　　“好不好，”


第69章 十指相扣
　　夜色渐深，雨声彻底变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宁晏那句带着磁性的低语“听我的心跳，好不好”和苏鸢瞬间僵硬的反应，让空气里的热度又攀升了几分，
　　苏鸢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了绯色。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宁晏的颈窝，额头抵着宁晏的锁骨，鼻息又急又热地喷在宁晏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和更深的悸动，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慌乱地颤抖，扫过宁晏的颈侧，
　　“谁、谁要听……”
　　她闷声反驳，声音又细又软，毫无气势，反而更像撒娇，
　　宁晏清晰地感受到怀里小兽般的僵硬和羞涩，那滚烫的脸颊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她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苏鸢身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继续调侃。
　　她收紧了环抱的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苏鸢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好了，不闹你了，睡吧，我在呢。”
　　这句话像有魔力，那强撑的羞涩和微弱的抗议被一种更深的安心感覆盖，
　　她终于完全放松地依偎在宁晏怀里。脸颊贴着宁晏温暖的颈窝，耳边是宁晏沉稳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规律而安全，
　　那声音盖过了窗外细微的雨声，成了最好的安眠曲，
　　没过多久，苏鸢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身体彻底放松下来，真正陷入了沉睡，
　　宁晏感受着怀里人完全卸下防备的重量和温度，听着她安稳的呼吸，心底那片因雷雨和对方恐惧而掀起的波澜，也渐渐平息，
　　只剩下一种奇异的，充盈的满足感，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都更舒适些，也合上了眼睛，
　　窗外的雨声早已停歇，清晨熹微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宁晏是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唤醒的，怀里的温热和柔软依旧存在，但姿势已经变了，
　　不再是苏鸢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扒在她身上，而是两人都侧躺着，面对面，
　　苏鸢蜷缩着，像只熟睡的小猫，呼吸均匀清浅，
　　最让宁晏心头微动的是，苏鸢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滑落下来，正安安静静地、毫无防备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宁晏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感受着掌心那份细腻柔软的触感，
　　苏鸢的手指纤细修长，此刻放松地舒展着，带着熟睡后的温热，
　　宁晏甚至能感觉到她平稳的脉搏，一下，又一下，轻轻敲打着她的掌心，
　　这个发现比昨晚那个紧密到令人窒息的拥抱，更多了一份无言的默契和……安宁。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生怕惊醒了熟睡的人，
　　苏鸢在睡梦中似乎不满地嘤咛了一声，身体无意识地又朝她这边拱了拱，但并未醒来，
　　宁晏这才松了口气，蹑手蹑脚地起身，
　　看着床上依旧睡得香甜，脸颊泛着健康红晕的苏鸢，她轻轻替苏鸢掖好被角，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卧室，
　　厨房里很快传来细微的声响，
　　基本的煎蛋、烤吐司、热牛奶，
　　她想着昨晚苏鸢受惊不小，又哭累了，得补充点能量，
　　煎蛋的香气渐渐弥漫开，驱散了清晨的清冷，
　　苏鸢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昨夜相拥而眠的记忆潮水般涌来，脸颊又微微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闻到煎蛋和烤面包的香味，心头一暖，
　　“唔……”
　　苏鸢揉着眼睛，穿着宽松的睡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出现在厨房门口，
　　看到系着围裙正在翻煎蛋的宁晏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
　　“醒啦？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宁晏头也没回，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有种自然的熟稔，
　　“哦…好。”
　　苏鸢应了一声，飞快地溜进了洗手间，
　　餐桌上，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两人都默默吃着吐司煎蛋，喝着温热的牛奶，
　　昨晚那些惊心动魄的雷声、衣柜里的拥抱、大床上紧密的相拥……都成了此刻无声的背景音，萦绕在两人之间，
　　“咳，”
　　苏鸢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
　　“你的校服……我昨天洗好烘干了。”
　　她起身，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里面正是宁晏那套深色的校服。
　　“喏。”
　　“谢了。”
　　宁晏接过，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两人在客厅的茶几上摊开作业，各自安静地写着，
　　阳光暖暖地照着，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平静又充实，
　　临近中午，作业告一段落，
　　宁晏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状似随意地开口，
　　“下午返校，怎么走？打车还是……坐我的‘敞篷车’？”
　　苏鸢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宁晏那辆山地车，她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点冒头，故意撇了撇嘴，带着点调侃的笑意，
　　“宁晏同学，你确定你那‘敞篷车’能安全载人？不会半路把我颠下去吧？”
　　宁晏挑眉，
　　“苏大班长，你这是质疑我的驾驶技术？
　　昨天不是坐过？
　　放心，稳得很，保证让你体验一把‘风驰电掣’的校园风光。”
　　苏鸢看着她略带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她一边检查自己的书包，闻言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
　　“宁同学的车啊……，风大，会不会把我的发型吹乱？影响我‘完美女神’的形象可怎么办？”
　　她模仿着平时别人议论她的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宁晏挑眉，毫不客气地回敬，
　　“放心，苏大班长就算顶着鸡窝头，也还是女神。”
　　她顿了顿，走近一步，带着点戏谑，
　　“或者……你怕风大，也可以抱紧点？”
　　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苏鸢，
　　“谁、谁要抱你！”
　　苏鸢的脸瞬间爆红，抓起书包就往外走，脚步快得像在逃跑，只留下一句底气不足的，“骑你的车去！”
　　宁晏看着她的背影，低笑出声，


第70章 敌人？妻子？
　　与此同时，连圆圆对着手机屏幕，眉头拧成了麻花，手指烦躁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哒哒哒”的节奏，
　　“搞什么飞机啊？昨晚那场雷暴把信号塔劈坏了？还是地球磁场紊乱导致消息发不出去？”
　　她对着空气发问，眼神在苏鸢和宁晏的聊天窗口上来回扫射一片死寂，
　　昨天她发的关怀雷雨夜安全以及返校同行邀请，全都石沉大海，连个“已读”的泡泡都没冒，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连圆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眼中闪烁着福尔摩斯发现关键线索时的精光，
　　“两个人！同时！在雷雨交加的夜晚！失联！这配置！这要素！这该死的巧合！！”
　　她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身体因兴奋而微微颤抖，
　　“这不就是经典剧情触发点吗？风雨夜、孤女寡女、断电、恐惧、依偎……
　　哦莫哦莫！
　　衣柜play？
　　床铺谈心？英雄救美后遗症？！”
　　一个清晰、完整、充满粉红泡泡的剧本在她脑海里瞬间生成，并且自动播放了高光片段，
　　连圆圆深吸一口气，仿佛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名为“真相”的甜蜜气息，
　　“不行！坐不住了！前线需要我！情报官连圆圆申请出战！”
　　她像被点燃的火箭，“嗖”地站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书本扫进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往肩上一甩，
　　“必须抢占第一排吃瓜位！必须拿到一手糖！
　　宁大佬，苏女神，你们休想瞒过本磕学家的火眼金睛！”
　　她风风火火地冲出家门，脑子里已经开始循环播放《真相只有一个》的BGM，目标直指学校，八卦的圣地！
　　一路火花带闪电，连圆圆提前了将近一个小时抵达校门口，
　　她找了个显眼的位置站着，一边假装看手机，一边用雷达般的眼神扫视着每一个进入校门的身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是含蓄试探？还是单刀直入？或者……嘿嘿，直接观察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突然，一阵清脆又带着点少年意气风铃声由远及近，
　　连圆圆下意识地、带着点被打扰思路的烦躁抬起头。
　　下一秒！
　　她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完整的鸡蛋，叼在嘴角的、啃了一半的奶油面包，
　　“啪嗒”一声，带着她碎裂的“冷静”，英勇地摔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尘也浑然不觉，
　　她的全部感官和CPU都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霸占了，
　　她的视线如同被强力磁铁吸住，死死钉在校门口的林荫道上。
　　只见宁晏正骑着那辆标志性的、线条冷峻的黑色山地车，长腿有力地蹬着踏板，校服外套的衣角被风带起，飒爽又利落，
　　这画面本身就很养眼，但！是！重点来了！她的车上，后座！坐着一个人！
　　苏鸢微微侧身坐着，一只手，
　　天哪！一只手正松松地环在宁晏的腰侧！
　　为了保持平衡？
　　不！
　　在连圆圆高度美化的CP滤镜下，那姿势充满了依赖感！
　　苏鸢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晨光洒在上面，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最要命的是她的侧脸，
　　嘴角分明噙着一抹浅浅的、带着点羞涩又无比放松的笑意！
　　那笑容，在连圆圆看来，简直就是沐浴在爱河里的铁证！
　　宁晏呢，她骑得很稳，身体微微前倾，也方便苏鸢搂住她的腰，
　　那专注的侧脸线条，在连圆圆眼中自动打上了“温柔守护”的标签，
　　连圆圆的大脑CPU瞬间被海啸般的弹幕和巨大的感叹号淹没，直接过载宕机：
　　“卧~~槽~~槽~~槽~~槽~~槽~~！！！！！！”
　　“同乘一辆车！同！乘！一！辆！车呀！！”
　　“后！座！是！苏！女！神！！”
　　“实锤了实锤了！！后座专座！！”
　　“宁大佬那个手！那个护着的姿势！！女友力MAX爆表啊啊啊！！”
　　“看到了吗看到了吗！苏女神在笑！那种‘哎呀有点害羞但就是很开心’的笑！这糖分！齁死我了！！”
　　“雷雨夜是感情的催化剂！同床共枕是高潮！清晨共骑是甜蜜后续！这剧本我熟透了！！”
　　一个金光闪闪、自带BGM的词语在她脑中如同核弹般炸开，伴随着CP粉独有的、能把显微镜看出天文望远镜效果的狂热滤镜：
　　“‘敌人’？哈！花名册上写的‘敌人’，原来真实发音是‘妻子’啊（てき）！！！！！！”
　　（注：日语中“敌人”和“妻子”在某些语境下都可读作“teki”，CP粉常用梗）
　　“这根本就是官方按头！民政局呢？我连夜扛过来给你们焊死！”
　　连圆圆石化在原地，如同被美杜莎瞪了一眼，只有眼珠还能艰难地转动，目送着那辆承载着“宇宙级八卦”的山地车，像载着新出炉的蜜糖罐子一样，轻松又招摇地驶入校门，消失在绿荫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噗通！”一声，她僵硬地弯腰，动作迟缓得像生了锈的机器人，捡起地上那块沾满了灰尘、奶油糊成一团的“牺牲品”她的面包，
　　眼神依旧呆滞，但脸上却像被按了慢放键一样，缓缓地、缓缓地、咧开一个巨大无比、足以吞噬太阳、痴汉值爆表的笑容。
　　“嘿嘿…嘿嘿嘿……”
　　“磕……磕到了……真·的·磕·到·了……”
　　她兴奋地原地小幅度跺脚，频率快得像触电的兔子，
　　“发了发了！这学期的KPI提前超额完成！年度巨糖！史诗级同框！必须载入我‘苏宁CP观察手记’的史册首页！”
　　诡异的笑声从她喉咙里冒出来，带着梦幻般的泡泡音，
　　她捧着脏面包，像捧着稀世珍宝，发出梦呓般的傻笑，兴奋得原地跺脚转圈圈，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不行！冷静！连圆圆你要冷静！证据！需要更多细节！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先主动？
　　拥抱持续了多久？
　　今早谁先醒？
　　有没有早安吻（脑补）？……” 无数问题在她脑中井喷式爆发，
　　她猛地攥紧那个脏面包，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仿佛要去执行一项关乎人类文明存续的重大使命，
　　“宁大佬！苏女神！你们俩给我等着！！”
　　她低吼一声，像一颗出膛的炮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教学楼的方向狂飙而去，书包在身后疯狂甩动，卷起一阵小小的旋风，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本磕学家今天一定要把你们的‘作案’细节扒得底！朝！天！！”


第71章 伟大的友谊
　　连圆圆化身人形小旋风，目标明确，
　　宁晏停车的老地方，车棚！
　　她一边冲刺，一边在脑中疯狂构建昨晚可能发生的“万字粉红剧情大纲”，肾上腺素飙升，
　　她一个急刹车，险险停在车棚入口的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心脏狂跳，眼睛瞪得像铜铃，
　　来了！
　　宁晏推着她那辆山地车，正往车棚深处走，
　　她动作依旧利落，但连圆圆发誓，她看到了宁晏嘴角那抹比平时柔和了至少三个度的弧度！
　　这绝不是错觉！
　　紧接着，苏鸢的身影也出现了，
　　她跟在宁晏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似乎在整理书包带子，
　　阳光透过车棚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轻抿着的唇线，在连圆圆眼中自动解读成了“甜蜜的余韵”和“地下恋情的羞涩”！
　　“啊啊啊！这氛围！这距离感！欲盖弥彰！妙啊！”
　　连圆圆内心的小人疯狂打滚，手指激动地抠着柱子上的油漆皮，
　　她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摇晃着苏鸢的肩膀：
　　“女神！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求求了！”
　　就在她体内的八卦之魂即将冲破封印，迈出“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第一步的关键时刻，
　　“小土豆，你干嘛呢？鬼鬼祟祟的，在车棚这儿搞特工潜伏啊？”
　　一个带着明显戏谑的、熟悉的女声在她身后突兀地响起，吓得连圆圆一个激灵，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带着促狭笑意的明亮眼睛，
　　胡可欣？！！
　　她正拎着书包，歪着头，一脸“逮到你干坏事”的表情看着她，
　　连圆圆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刚才那股子“为CP赴汤蹈火”的豪情壮志“噗”地泄了一半，脸上迅速涨红，
　　“谁、谁鬼鬼祟祟了！我……我找我的车钥匙不行啊！”
　　她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拍着自己空荡荡的口袋，
　　胡可欣挑眉，目光越过连圆圆，精准地落在了正走出车棚的宁晏和苏鸢身上，又落回连圆圆那张写满了“我在磕糖”和“被撞破好尴尬”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了然于胸的坏笑，
　　“哦~找车钥匙啊~”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眼神在连圆圆和远处那两人之间来回扫，
　　“找得这么专注，连你最爱的宁晏和苏鸢‘刚好’一前一后出来都没看见？”
　　“我……我看见了又怎样！”
　　连圆圆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的倔强，
　　“学校这么大，人家前后脚出来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
　　胡可欣嗤笑一声，带着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那你刚才躲柱子后面，眼珠子都快黏人家身上了，嘴角快咧到耳后根，还念念有词‘妙啊妙啊’的……也是因为找钥匙太投入？”
　　“胡可欣！”
　　连圆圆恼羞成怒，跳脚低吼，
　　“你管我！我看风景不行啊！看……看车棚顶的鸽子不行啊！”
　　她胡乱一指，
　　胡可欣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棚顶，毫不留情地拆穿，
　　“嗯，鸽子毛都没一根，风景真独特。”
　　连圆圆：“……” 气成河豚.jpg
　　就在两人斗嘴的功夫，宁晏和苏鸢已经一前一后走出了车棚，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两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交谈，但那份在连圆圆眼中“欲说还休”的氛围感，简直拉满！
　　连圆圆的目光瞬间又被吸引过去，她看着宁晏挺拔的背影，看着苏鸢轻盈的步伐，看着阳光洒在她们同款的校服上……
　　刚才被胡可欣打断的冲动，此刻却奇异地冷却了下来，
　　一个念头如同醍醐灌顶般砸中了她：
　　她们这可是地下恋情啊！
　　宁晏是谁？高冷学霸，人狠话不多（除了对苏鸢？），
　　苏鸢是谁？完美女神，形象重于泰山（除了在宁晏面前？），
　　这要是被她咋咋呼呼地捅破了，被其他同学围观起哄……天哪！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她磕的CP岂不是要被她亲手扼杀在摇篮里？！
　　不行！绝对不行！
　　她可是爱情保安！
　　她连圆圆！只能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冒着粉红泡泡的地下情！
　　功成不必在我！
　　但要深藏功与名！
　　一股前所未有的神圣使命感油然而生，瞬间压倒了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连圆圆的眼神变了，从狂热粉丝变成了坚定的守护者。
　　“喂，小土豆，发什么呆？被鸽子屎砸中了？”
　　胡可欣还在调侃，
　　连圆圆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深沉、仿佛参透了宇宙真理般的语气，缓缓开口，
　　“胡可欣，”
　　“嗯？”
　　胡可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正经弄得一愣，
　　连圆圆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两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温柔又慈祥，仿佛老母亲看着自己出息的孩子，
　　“你不懂。”
　　胡可欣：“？？？”
　　她看着连圆圆脸上那副“我已看透一切但我不说”的神秘笑容，
　　嘴角抽了抽，
　　“……你又犯什么病？”
　　“嘘，”
　　连圆圆竖起一根手指，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我在见证……伟大的友谊，”
　　她把“友谊”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还冲胡可欣眨眨眼，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高深模样，
　　胡可欣：“……”
　　她看着连圆圆那副努力憋着笑、眼睛亮得，还非要装深沉的别扭样子，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行行行，伟大的‘友谊’，
　　那伟大的‘友谊’走远了，伟大的‘钥匙’找到了吗？
　　伟大的‘鸽子’飞走了吗？
　　伟大的‘土豆’同学，再不去教室，
　　伟大的‘迟到’就要降临了。”
　　“啊！对！教室！”
　　连圆圆如梦初醒，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宁晏和苏鸢消失在教学楼拐角的背影，脸上洋溢着一种“我守护了全世界”的满足感。
　　她拍了拍胡可欣的肩膀，被胡可欣嫌弃地躲开，语气轻快：
　　“走了走了！为了……嗯，伟大的学习！”
　　说完，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朝着教学楼走去，背影都透着一股“我是幕后功臣”的得意劲儿，
　　胡可欣站在原地，看着连圆圆那明显过度兴奋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刚才宁晏和苏鸢“一前一后”走出车棚时，苏鸢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宁晏看似随意实则放缓了等她的脚步……
　　她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和了然的笑意，低声嘀咕，
　　“‘伟大的友谊’？呵，怪不得连圆圆之前对自己一脸戒备……不过，这‘保安’当得，演技也太浮夸了点吧？”
　　她摇摇头，也迈步跟了上去，
　　果然，
　　傻是会传染的，


第72章 好久不见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飘出淡淡的茶香和粉笔灰混合的味道，
　　苏鸢和宁晏并排站在数学老师张老师的办公桌前，
　　宁晏和苏鸢也没想到刚到教室就被数学老师叫到了办公室，
　　张老师人称“老张”，是个四十出头，头发有点稀疏但精神头十足的中年男人，
　　此刻正埋在一堆试卷和教案里，鼻梁上架着一副滑到鼻尖的老花镜，
　　“咳，苏鸢，宁晏，来了啊。”
　　老张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带着一种“我看好你们”的欣慰，
　　他端起那个印着“优秀教师”字样的搪瓷大茶杯，响亮地呷了一口浓茶，
　　“这次市里的数学竞赛，含金量很高，学校非常重视。”
　　老张放下茶杯，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手指在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上点了点，
　　“经过年级组讨论，决定给你们俩报名。”
　　他说这话时，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已经预见了两人捧回奖杯的场面，
　　竞赛？
　　和宁晏一起？
　　她感觉脸颊有点微微发热，手指悄悄在身侧蜷缩起来，指甲轻轻掐着掌心，试图压下那份突然涌上的，带着的隐秘期待，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宁晏，对方依旧站得笔直，侧脸线条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老张，
　　老张没注意到苏鸢的小动作，继续他的“战略部署”：
　　“学校这次下了血本，特意从市里请了竞赛辅导专家，王老师，你们应该听说过吧？金牌教练！”
　　他语气里带着点炫耀，仿佛这专家是他亲自请来的，“机会难得啊！”
　　他拿起桌上的台历，翻得哗哗响，
　　“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从下周一开始，每天晚自习，”
　　老张特意加重了“晚自习”三个字，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仿佛在观察她们的反应，
　　“你们俩，还有隔壁班的李强、赵晓峰，就去实验楼三楼的阶梯教室，上王老师的竞赛辅导课！”
　　“晚自习…单独去那边？”
　　这意味着…好几个小时的只有他们几个人的，共同的学习时间？
　　“对！单独去！”
　　老张大手一挥，拍在桌面上，震得旁边的笔筒都晃了晃，
　　“我跟各科老师都打好招呼了，你们晚自习的课业不用担心，特殊情况特殊处理！作业可以缓交或者酌情减少，但重心必须给我放在竞赛上！明白吗？”
　　他目光炯炯，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和对得意门生的信任，
　　宁晏这时才微微颔首，
　　“好！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老张满意地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
　　他拿起桌上的两张打印好的通知单，分别递给两人，
　　“喏，这是具体的上课时间和地点安排，拿好，王老师要求很高，你们提前准备一下，可别掉链子！”
　　苏鸢接过那张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她低头看着上面清晰的“阶梯教室”、“宁晏”、“苏鸢”并列的名字，感觉那几行字都在眼前微微跳动，
　　老张似乎觉得气氛过于严肃了，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补充道，
　　“你们俩，一个脑子转得快，一个基础打得牢，正好互补！互相多交流，多帮助！特别是宁晏啊，你多带带苏鸢，她有些思路可能跟不上你那么快，
　　苏鸢呢，你细心，帮宁晏看看有没有计算小错误什么的。”
　　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带着点“我看好你们这对搭档”的意味，
　　宁晏依旧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行了，没别的事了，赶紧回去准备上课吧！”
　　老张挥挥手，又低下头去翻他的卷子，沉浸回自己的教学世界里去了，
　　“谢谢张老师。”
　　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宁晏和苏鸢刚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喧嚣声像是隔着一层水幕，苏鸢的心跳还没从刚才老张宣布消息时的意外中完全平复。
　　两人默契地没有交谈，并肩走向楼梯口，准备下楼回教室，
　　就在拐过楼梯转角，光线稍暗的一瞬，一个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她们面前，
　　来人是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短发女人，穿着剪裁利落的套装，妆容精致，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苏鸢身上，带着一种熟稔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点玩味的打量，
　　苏鸢的脚步猛地顿住，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
　　她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去，握着通知单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那双总是清澈或带着羞涩笑意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错愕和一丝极力掩饰却依然泄露的……抗拒，
　　“鸢鸢，”
　　女人开口了，声音是刻意放柔的，带着一种甜腻的亲昵，仿佛她们昨天才刚见过面，
　　“好久不见，
　　过得还好吗？”


第73章 她是谁？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苏鸢苍白的脸上，无视了她瞬间僵硬的身体和眼中闪过的慌乱，
　　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似乎想要拉近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就在她抬手的瞬间，一道身影比她更快地横插进来，
　　宁晏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半步，肩膀微沉，稳稳地将苏鸢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个子比苏鸢高一些，此刻微微挺直了脊背，像一堵沉默却不容置疑的墙，隔断了那女人投向苏鸢的目光，
　　“老师好。”
　　宁晏的声音响起，语调是惯常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平直几分，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疏离感，
　　她直视着眼前的女人，眼神锐利得像初冬的薄冰，
　　“我们快要上课了。”
　　女人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凝固，随即化为一种更深的、带着探究的兴味，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冒出来，气场迫人的女生，
　　校服穿在她身上，硬是被穿出几分凛冽的意味，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戒备的平静，
　　“哦？”
　　女人挑眉，尾音拖长，目光在宁晏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是吗？”
　　她没再多说，只是饶有兴致地又看了一眼被宁晏挡得严严实实的苏鸢方向，然后微微侧身，让开了通道，
　　“那快去吧，别迟到了，”
　　宁晏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示，只是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地牵起苏鸢的手腕，
　　那手腕冰凉，甚至在微微发颤，宁晏拉着她，目不斜视地从女人身边走过，
　　擦肩而过的刹那，
　　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来，是某种冷冽的花香调，却让苏鸢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
　　就在苏鸢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时，女人带着笑意的、压低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像一条冰冷的蛇滑过脊背：
　　“来日方长，鸢鸢。”
　　苏鸢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站立不稳，
　　宁晏握着她的手腕瞬间收紧，她没有回头，只是拉着苏鸢，脚步更快、更稳地走下楼梯，将那令人不适的气息和声音远远甩在身后，
　　直到拐下楼梯，确认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宁晏紧绷的肩线才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松开苏鸢的手腕，而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苏鸢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得死死的，刚才在办公室时的轻松和竞赛带来的那点微光，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魂未定的脆弱，
　　“苏鸢？”
　　宁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绷，
　　苏鸢抬起头，她看着宁晏，眼神复杂，有恐惧，有难堪，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
　　最终，她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挣脱了宁晏的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别问，宁晏，
　　现在……别问，”
　　宁晏看着那双眼睛，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沉默地伸出手，这次没有再去握她的手腕，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带着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安抚，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回教室。”
　　苏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胡乱地点了点头，
　　两人再次并肩，沉默地走向教室。
　　只是这一次，空气仿佛凝滞了铅块，每一步都踏在无形的压力之上，
　　宁晏始终密切留意着身边人每一丝细微的状态变化，
　　那微微急促却极力压抑的呼吸，还有那指尖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小动作，
　　而楼梯拐角处那片挥之不去的阴影，连同那句带着毒刺般笑意的“来日方长”，此刻已化作一片厚重粘稠的不祥阴云，沉沉地、几乎令人窒息地笼罩在苏鸢的心头。
　　当宁晏和苏鸢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时，连圆圆的目光“唰”地就聚焦了过去，
　　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苏鸢眼睛微红，脸色苍白，低着头快步走向座位；
　　宁晏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眉头微蹙，眼神比平时更沉，亦步亦趋地跟在苏鸢身后，那姿态与其说是并肩，不如说更像……刚打了色狼？
　　连圆圆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在车棚看到的粉红泡泡呢？怎么去趟办公室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难道是被老师棒打鸳鸯……不对不对，
　　那难道是……宁大佬惹苏女神生气了？
　　也不像啊！
　　宁大佬那眼神分明是心疼和警惕！
　　她正抓心挠肝地猜测，
　　连圆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正义感爆棚！
　　不行，她得去问问！
　　刚想站起来，就看到苏鸢已经回到座位，宁晏则坐在她旁边自己的位置上，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拿出书本，而是侧着身，目光沉沉地看着苏鸢的后脑勺，嘴唇紧抿，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握成了拳，
　　连圆圆刚抬起的屁股又默默坐了回去，
　　不行，现在去问，简直是火上浇油！
　　苏女神明显不想被打扰，
　　宁大佬那个状态……她也不敢惹，
　　“唉……”
　　连圆圆愁眉苦脸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爱情保安”遇到了职业生涯最大危机，
　　她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两人，在心底疯狂祈祷：风雨快过去，彩虹快出来！她的CP可千万要挺住啊！
　　而宁晏的目光，越过苏鸢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在了窗外，
　　那个短发女人带着深意的笑容和那句冰冷的“来日方长”在脑中反复回响，
　　巷口，
　　记忆的闸门不受控制地打开，瞬间将宁晏拉回那个昏暗嘈杂的傍晚，
　　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看见”苏鸢，不是在光荣榜的照片上，不是在教室里隔着座位的背影，而是在那条充斥着劣质油烟味和污水气息的狭窄后巷，
　　那时的惊恐，是面对未知暴力的本能恐惧，是孤立无援的绝望。宁晏记得自己冲进去时，苏鸢看向她的眼神，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纯粹的、强烈的求生欲，
　　然而今天，
　　楼梯拐角，苏鸢在见到那个短发女人的瞬间，所流露出的恐惧，完全不同，
　　那不是面对陌生暴力的惊恐，那是一种更深沉、更粘稠、仿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是血色褪尽的苍白，是指尖无法控制的颤抖，
　　是眼神里无法掩饰的抗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与难堪，
　　那不仅仅是对某个人的恐惧，更像是对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对一个特定符号的本能应激反应，
　　那份惊惧，甚至比巷子里被男生围堵时更加剧烈，更加……绝望。
　　而且，那个女人是老师，
　　一个能光明正大出现在校园里的老师，
　　这个认知让宁晏心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冰。
　　巷子里的男生，她可以打跑，可以威慑，
　　但一个披着“师长”外衣的人呢？
　　她能对苏鸢做什么？她曾经对苏鸢做过什么？才会让苏鸢在重逢的瞬间，如同被最毒的蛇咬中，连灵魂都在战栗？
　　“来日方长，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宁晏的神经，
　　这不是结束，是预告，
　　仿佛那个女人不会善罢甘休，她会再次出现，用她教师的身份，用她那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姿态，继续侵扰苏鸢，
　　宁晏放在桌下的手，无声地捏紧，甚至微微颤抖，
　　指腹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苏鸢手腕那冰凉的、脆弱的触感，
　　疑问如同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将她吞噬，
　　但苏鸢那破碎的、带着哀求的“别问”还在耳边回响，
　　她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苏鸢明显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说，那段过往是她极力想要封存的伤口，贸然揭开只会让她更加痛苦，
　　宁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探究欲，
　　她不能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苏鸢的状态，
　　她需要让苏鸢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她侧过身，动作尽量放轻，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轻轻推到连圆圆的桌角，
　　杯子里是今天苏鸢给她准备的温热的蜂蜜水，
　　连圆圆的肩膀似乎顿了一下，
　　宁晏没有看她，只是拿出自己的课本和笔记，翻到老师正在讲的那一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其平静地说，
　　“圆圆，你帮我递给苏鸢，”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刚才楼梯间的一切从未发生，仿佛她们只是在讨论一道普通的数学题，
　　连圆圆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满脑子都是“我的CP怎么了”的弹幕，看到突然推到眼前的保温杯，愣了一下，
　　她抬眼看看宁晏冷峻专注的侧脸，又飞快地瞄了一眼旁边低着头、背影僵硬的苏鸢，瞬间福至心灵！
　　“哦！明白明白！”
　　连圆圆的声音刻意压着兴奋，但眉眼弯弯，瞬间从“爱情保安”切换成“特快专递员”，
　　她一把抓过保温杯，动作麻利得像怕耽误了什么国家大事，
　　“女神~” 连圆圆用气声小小声地唤她，带着十足的哄劝意味，同时把保温杯稳稳塞进苏鸢冰凉的手里，
　　“喏，宁大佬特供爱心蜂蜜水！还温着呢，快喝一口压压惊！瞧这小脸白的，姐姐我看着都心疼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苏鸢看看旁边的宁晏，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大佬多关心你！
　　苏鸢被手中突如其来的温暖惊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握紧了杯子，
　　熟悉的蜂蜜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尖，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连圆圆挤眉弄眼的脸，然后，目光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探寻，飘向了一旁的宁晏，
　　宁晏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但苏鸢的角度，恰好能看到她线条清晰的下颌微微绷紧，
　　那专注的姿态下，分明涌动着一股压抑的、随时准备破土而出的力量感，
　　苏鸢的心，像是被这杯温热的蜂蜜水熨帖了一下，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微甜的温水，暖流从喉咙滑入胃里，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连圆圆看着苏鸢慢慢喝水的样子，又偷瞄了一眼宁晏看似平静实则高度“戒备”的侧影，内心的小人激动地挥舞着彩带：
　　大佬这无声的关怀，比说一百句甜言蜜语都管用啊！
　　然而，连圆圆并不满足于仅仅当个“快递员”。
　　她迅速撕下一张便利贴，刷刷刷写下一行字，然后趁老师转身板书的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将小纸条精准地“啪”一下贴在了苏鸢摊开的笔记本边缘，位置显眼得无法忽视，
　　纸条上画着一个夸张的流泪猫猫头，旁边写着：
　　“女神，大佬罩你！谁敢欺负你，大佬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把她冻成冰雕！(ง •̀_•́)ง
　　所以，到底啥情况？悄悄告诉我呗？保证守口如瓶！（圆圆探头探脑.jpg）”
　　苏鸢看着纸条上熟悉的圆圆式画风和直白的疑问，刚刚平复一点的心绪又猛地揪紧，
　　她下意识地想立刻把纸条揉掉藏起来，指尖都在发颤，
　　那个女人的身份和过往……是她最不愿触碰的禁区，
　　苏鸢慌乱之际，一道冰冷的视线如同实质般扫了过来，
　　宁晏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张突兀出现在苏鸢笔记本上的、画着奇怪图案的纸条，
　　苏鸢瞬间苍白的脸色和想要藏匿的动作，更是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宁晏心底那根名为“占有欲”的神经，
　　一股强烈的不悦毫无征兆地攫住了宁晏，
　　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动作快得苏鸢和连圆圆都没反应过来，
　　两根修长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轻轻一夹，那张被苏鸢捏得发皱的纸条就到了宁晏手中，
　　连圆圆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大佬亲自下场抓包了！
　　宁晏面无表情地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画着的流泪猫猫头和连圆圆那充满八卦气息的问话，
　　她抬眸，先是在连圆圆瞬间缩成鹌鹑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连圆圆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消失术，
　　然后，宁晏的目光沉沉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转向了苏鸢，
　　刚才被强行压下的所有疑问、担忧、愤怒，以及那份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强烈的占有欲，此刻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清晰地传入圆圆耳中：
　　“好好上课，别交头接耳，”


第74章 要不要坐一起
　　周一傍晚，食堂的人声鼎沸稍稍驱散了苏鸢心头的阴霾，
　　连圆圆充分发挥了“粘合剂”作用，硬是拉着宁晏、苏鸢和胡可欣晚饭也凑了一桌，
　　胡可欣虽然嘴上说着“谁要跟你们一起吃饭”，身体却很诚实地坐下了，目光时不时在苏鸢和宁晏之间扫过，带着探究，
　　饭桌上，连圆圆努力活跃着气氛，讲着各种校园八卦，试图把苏鸢从那种沉闷的状态里拉出来，
　　苏鸢配合地笑着，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眼底深处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抗拒，
　　宁晏话依旧不多，但会适时地帮苏鸢挡开连圆圆过于热情的“投喂”，动作自然得有些让人惊讶，
　　胡可欣则安静地吃着，偶尔插一句犀利的点评，惹得连圆圆哇哇大叫，倒是冲淡了些许凝滞，
　　吃完饭，四人走出食堂，
　　夕阳的余晖给校园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无法真正渗透进苏鸢心里，
　　她看着通往实验楼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脸上那份不情愿清晰可见，仿佛不是去上课，而是走向刑场，
　　宁晏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抗拒，
　　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苏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苏班长，”
　　苏鸢抬眼看她，
　　“要不要我帮你请假？”
　　宁晏问得直接，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就说你身体不舒服，”
　　这个提议让苏鸢微微一怔，
　　宁晏主动提出帮她逃避？这完全不像宁晏的风格，
　　她心里确实有一万个不愿意去面对那个可能再次出现的女人，更不愿意在那种压抑的环境里待上几个小时，但……但骨子里那份执拗的自尊和责任感让她无法轻易退缩，
　　她轻轻踢了踢脚边一颗无辜的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远，低声道：“不用。”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倔强，
　　宁晏沉默地看着她踢石子的动作，那小小的发泄动作暴露了她内心的烦躁，
　　她没再坚持请假的事，只是目光在苏鸢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就在苏鸢以为对话结束，准备认命地抬脚时，宁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打破常规的主动：
　　“那……要不要和我坐一起？”
　　苏鸢看着宁晏，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讶，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那双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直直地看向宁晏，仿佛想从她那张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宁晏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微微偏开了一瞬，随即又迎上她的目光，耳根似乎泛起了一点难以察觉的红晕，
　　但语气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仿佛在讨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安排。
　　苏鸢的惊讶很快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她看着宁晏那副明明有点不自在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一丝调侃的笑意浮上眼底，
　　“怎么？”
　　苏鸢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平日里少有的、带着点戏谑的尾音，
　　“我们宁大学霸这是……怕我上课开小差，需要亲自监督？”
　　她微微歪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宁晏，像只发现了新奇事物的小猫，
　　“还是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带着点低低的笑声，
　　“怕我被别人拐跑了？”
　　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调侃座位，又像是在开个玩笑，
　　宁晏显然没料到苏鸢会这样回应，更没料到自己那点莫须有的，连自己都弄不明白的占有欲会被她这样直白地点出来，尽管是以玩笑的方式，
　　她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被打破，一丝罕见的窘迫飞快掠过眼底，
　　她抿紧了唇，眼神有些飘忽地看向别处，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
　　“……阶梯教室座位随便坐，”
　　最终，宁晏只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官方解释，语气生硬，试图掩盖刚才被戳破心思的尴尬，
　　苏鸢似乎玩心大起，不打算轻易放过她，她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宁晏微红的耳尖，慢悠悠地说，
　　“和你坐一起嘛……也不是不行。”
　　她故意欣赏着宁晏略显害羞的侧脸，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鸢看着宁晏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
　　宁晏只觉得苏鸢的眼里像盛满了碎星，
　　“别紧张！条件就是，”
　　她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俏皮地说，
　　“如果我被那个王老师的‘天书’绕晕了，你得负责把我‘捞’出来，不许嫌我笨！”
　　这哪里是条件，分明是给宁晏递了个光明正大“罩着她”的台阶，
　　她看着苏鸢重新亮起来的眼睛，
　　她突然觉得刚刚那点窘迫和害羞不算什么，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非常认真地点了下头：
　　“好。”
　　仿佛这不是一个玩笑般的“条件”，而是一个重要的承诺，
　　说完，她像是怕苏鸢再说什么让她招架不住的话，也不等苏鸢反应，率先迈开步子朝实验楼方向走去，
　　只是那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背影透着一股“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僵硬，连后颈都似乎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粉色，
　　苏鸢看着宁晏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刚才心头的阴霾和抗拒，竟奇迹般地被冲淡了不少，
　　她轻轻“哼”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一些，
　　连圆圆和胡可欣在后面全程围观，
　　连圆圆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双手捂嘴，眼睛瞪得像灯泡，无声地用口型对胡可欣尖叫，
　　“啊啊啊！她主动了！她约她坐一起了！啊啊啊！磕死我了！”
　　胡可欣则抱着手臂，她瞥了一眼旁边兴奋得快冒烟的连圆圆，凉凉地来了一句：
　　“行了，小土豆，把你那副‘我磕的CP发糖了’的痴汉脸收一收，口水擦擦，人家只是‘随便坐坐’，别想太多，”
　　她刻意加重了“随便坐坐”四个字，眼神里的揶揄几乎要溢出来。
　　“你懂什么！”
　　连圆圆不服气地反驳，但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她看着前面两人的背影，双手捧心，陶醉地小声说，
　　“这氛围感！这别扭的关心！这‘随便坐坐’的潜台词！啧，这碗狗粮我先干为敬！走走走，我们也去阶梯教室……嗯，找个远点的位置，不能当电灯泡！”
　　胡可欣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人家是参加数学竞赛，你这数学成绩？”
　　看着连圆圆那副打了鸡血的样子，忍不住又毒舌补刀，
　　“呵，人家的目标星辰大海，……”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连圆圆，露出一个“你心里没点数吗”的微笑，
　　去干嘛？当分母？还是去当人形弹幕发射器，实时解说宁大佬如何用眼神‘溺爱’苏班长？”
　　连圆圆：“……胡可欣！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我这是去进行人类情感观察学研究！艺术，懂不懂！”
　　她气鼓鼓地反驳，脚步却诚实地走向晚自习的教学楼，


第75章 宁晏太帅了吧
　　阶梯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灯光和一种不同于普通教室的、略带紧张的安静氛围，
　　宁晏和苏鸢走到门口时，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除了隔壁班的李强和赵晓峰，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竞赛生，
　　而讲台上站着的，正是那个让苏鸢噩梦重现的身影，
　　短发女人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整理讲台上的资料，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套装，显得干练而专业，
　　然而，当宁晏和苏鸢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甚至还没来得及喊“报告”，女人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倏然转过身，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师长的温和笑容，目光精准地落在苏鸢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然后才仿佛不经意地移向宁晏，
　　“这不是苏鸢同学吗？”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随即她微微歪头，视线扫过宁晏，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一丝疑惑，
　　“和……？”
　　宁晏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她清楚地看到女人手里正捏着一份薄薄的花名册，上面只有六个名字，清清楚楚印着“宁晏”二字，
　　这种故作不识的把戏，拙劣得令人作呕，
　　“宁晏。”
　　宁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安静的教室，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冷冽，直接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没有用“老师好”之类的敬语，态度疏离而直接，
　　“哦~”女人拖长了调子，仿佛恍然大悟，脸上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温度，
　　“是宁晏同学呀，”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忽然带上一点轻微的责备，
　　“你们知道吗？我们已经等你们多久了？”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其他几个同学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带着点好奇和审视，
　　苏鸢的心猛地一沉，指尖掐进了掌心。又是这样，那种被置于聚光灯下、被挑剔审视的感觉……
　　然而，不等苏鸢开口，宁晏已经向前微微踏了半步，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声音清晰地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老师，通知单上写的是六点半开始上课，”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腕表，
　　“现在，刚刚六点二十，我们按照课表规定的时间，提前十分钟到达，”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讲台上的女人，平静地抛出一个反问：
　　“还是说，老师您临时改了时间，大家都知道，却忘了通知我们？”
　　女人的笑容有那么零点几秒的僵硬，
　　她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女生会如此直接且精准地反击，
　　宁晏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在陈述事实，却让她精心营造的“迟到”指责瞬间变得可笑，
　　下一秒，女人脸上的笑容如同变魔术般，瞬间切换成了宽容和善解人意：
　　“哎呀！瞧我这记性！”
　　她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语气带着点自嘲，
　　“看到大家都早早到了，热情这么高，就以为可以早点开始上课了，是我的疏忽，我的疏忽，”
　　她连连摆手，笑容变得无比“友善”：
　　“快进来快进来，找个位置坐下吧，是我们太积极了，不怪你们，不怪你们，”
　　宁晏没有再回应她虚伪的“友善”，只是微微侧身，示意苏鸢先进，
　　她始终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巧妙地挡在苏鸢和讲台之间，隔绝了女人那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探究和恶意的打量目光。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好了，人都到齐了，”
　　女人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上那种“金牌教练”的自信笑容，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时间宝贵，我们先来个小测试，摸个底。我看看大家现在的水平在什么位置，”
　　她说着，从讲台上拿起一叠试卷，
　　试卷很快分发下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题目难度不小，是典型的竞赛风格，思维量很大，
　　宁晏扫了一眼，便专注地开始解题，思路清晰，下笔流畅，
　　苏鸢则微微蹙着眉，虽然有些吃力，但也努力地思考着，
　　三十分钟很快过去，
　　女人收齐了试卷，回到讲台上开始批改，
　　她的速度很快，一边改一边在名册上记录着什么，
　　几分钟后，她拿起几份试卷，开始点评，
　　“李强，思路不错，但计算有点粗心……”
　　“赵晓峰，基础概念很扎实，但拔高题还需要多练练……”
　　她点评了几个人，语气还算中肯，
　　最后，她手里只剩下两张试卷，
　　她拿起其中一张，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然后径直朝着靠窗的座位走了过来，
　　苏鸢的心跳骤然加快，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女人停在了苏鸢的课桌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惋惜和“严厉关爱”的表情。
　　她没有发试卷给苏鸢，而是将那张卷子捏在手里，轻轻点了点桌面，
　　“苏鸢同学，”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安静的阶梯教室都听清，
　　“你这几道题……”
　　她指着卷面上几处明显的空白和错误，
　　“思路完全没打开啊，”
　　她俯下身，靠近苏鸢，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清晰感受到的、令人窒息的“亲昵”和“失望”：
　　“我记得……之前不是教过你类似的方法吗？
　　怎么感觉一点长进都没有呢？
　　还是说……心思没放在这上面？”
　　轻飘飘的几句话，精准地落在苏鸢最敏感的地方，
　　“教过你”，提醒着她那段不堪的、被迫接受的“额外辅导”，
　　“没长进”，否定她的努力，暗示她愚笨，
　　“心思没放在这上面”，着恶意的揣测，指向她极力隐藏的“分心”，
　　苏鸢只觉得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到头顶，掌心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脸颊却火烧般滚烫，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甚至能感觉到其他同学投射过来的、带着疑惑或同情的目光，
　　她死死地低着头，盯着桌面上木头的纹理，
　　就在苏鸢感觉自己的神经即将崩断的瞬间，旁边传来一声极轻却异常清晰的，笔被放下的“咔哒”声，
　　宁晏放下了笔，
　　她没有看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也没有看陷入巨大窘迫的苏鸢，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苏鸢面前那张空白的草稿纸上，仿佛只是随手拿起了一支笔，
　　然后，她伸出手，动作自然得如同呼吸，将苏鸢那张被女人捏在手里，仿佛“罪证”的试卷，轻轻推到了桌子中间，靠近自己的位置，
　　这个动作，无声地宣告了“领地”的划分，也打断了女人对苏鸢的单方面“审判”，
　　“老师，”
　　宁晏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这道题，苏鸢同学的思路卡在这里，很正常，”
　　她说着，拿起笔，笔尖点在试卷上一道苏鸢空着的，难度极高的几何证明题上。
　　“您看，”
　　宁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题目要求求二面角的大小，直接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求出平面的法向量，再用法向量夹角求二面角，”
　　她一边说，一边在苏鸢的草稿纸上利落地画出了三棱锥的示意图，底面是正三角形，SA垂直于底面，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坚定流畅的沙沙声，她作图精准，立体感很强，瞬间将复杂的空间关系可视化。，
　　“突破口在于利用这个隐含的互补关系，”
　　宁晏的笔尖在图形的一个不起眼的点上轻轻一点，
　　她的思路清晰得如同拨云见日，每一步都简洁有力，逻辑链条严丝合缝，
　　原本复杂得令人头晕的图形，在她笔下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变得清晰可解。
　　“二面角的平面角与两法向量夹角相等或互补取锐角或钝角取决于二面角本身，二面角大小是法向量夹角或其补角，通常取锐二面角，所以更稳妥是先计算法向量夹角。”
　　二面角的平面角是其补角（通常定义二面角为两个半平面构成的角，范围 [0, 180]），”
　　她的笔尖在图形上快速移动，标注着角度和线段，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和力量感，
　　宁晏的笔尖在结论处重重一点，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凭借强大的空间想象力，扎实的向量工具应用能力和临场纠错能力，迅速修正理解（认识到二面角的本质是平面SAB与SBC所成的角）
　　并通过高效的坐标法给出了正确答案，
　　整个过程展现了她面对复杂空间问题时抽丝剥茧，直击核心的思维能力和沉稳冷静的学术风范，
　　整个讲解过程，宁晏的目光始终专注地落在图纸上，一次都没有看旁边脸色已经有些难看的女人，也没有刻意去看苏鸢，
　　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解题过程，
　　她所展示的解法，不仅完美地解开了这道难题，其思路之精妙，方法之独特，甚至超越了女人之前可能“教”过的任何套路，
　　这是一种思维层面的绝对碾压，
　　教室里一片寂静，
　　其他几个竞赛生都听得目瞪口呆，看向宁晏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佩服，
　　这解法……太帅了！


第76章 老师，我的呢
　　宁晏说完，才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女人那双已经敛去了笑意、变得深沉难测的眼睛，
　　她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只是在进行学术讨论：
　　“这道题的关键在于发现隐藏条件和构造旋转模型，直接套用常规方法，确实容易走进死胡同，苏鸢卡在这里，并非能力不足，而是题目本身设置的陷阱比较隐蔽。”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鸢依旧低垂的肩膀，最后定格在女人脸上，平静地抛出一句：
　　“老师，您觉得呢？”
　　轻飘飘的四个字，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女人那张虚伪的“师长”面具上，
　　你不是说她“没长进”吗？
　　你不是暗示她“笨”吗？
　　好，那我就用最无可辩驳的实力证明：不是她笨，是你教的思路不行，
　　是题目本身有陷阱，
　　她卡住，合情合理，
　　女人的脸色在宁晏平静的目光下，几不可察地阴沉了一瞬，
　　她看着宁晏笔下那清晰完美的证明过程，再看看自己手里那张被宁晏“夺”走并重新定义的试卷，一股被当众打脸的难堪和更深沉的恼怒在心底翻涌，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得如同面具：
　　“嗯……宁晏同学的解法……很新颖，很有启发性，不错，不错。”
　　她干巴巴地夸奖了两句，却再也说不出任何贬低苏鸢的话，
　　最终什么也没再说，拿着试卷转身就要走回了讲台，
　　宁晏听完老师的点评后，并没有就此罢休，
　　她没有看女人僵硬的脸色，也没有去管教室里其他同学屏息凝神的注视，她的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牢牢锁住讲台上的女人，
　　就在女人拿起下一份试卷，准备开始讲解，试图用新的内容掩盖刚才的难堪时，宁晏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教室里的寂静，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
　　“老师。”
　　女人拿试卷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
　　宁晏直直地迎向女人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
　　“您还没点评我的试卷呢，”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一直低着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苏鸢，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宁晏，随即又紧张地转向讲台上的女人，
　　女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看着宁晏那张毫无波澜却锋芒毕露的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阴鸷，
　　她当然没忘记那张试卷，那份在她快速批改时，就让她心头猛地一沉，甚至下意识想藏起来的试卷，
　　那份试卷，字迹清晰工整，解题过程简洁有力，逻辑严密无懈可击，更重要的是，它上面没有任何扣分点，
　　每一道题，哪怕是最后那道她特意挑选出来、难度极高的压轴题，宁晏都给出了完美甚至超越她预期的解法，
　　满分！
　　一个刺眼的、让她这个“金牌教练”脸上无光的满分！
　　女人握着试卷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看着宁晏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威胁感，
　　这个女生，不仅是在保护苏鸢，更是在用绝对的实力，向她这个“权威”发起无声的挑战，
　　“哦？宁晏同学的试卷啊……”女人极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想挤出一丝赞许的笑容，
　　但那笑容僵硬得如同画上去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师长的尊严和掌控感：
　　“嗯……宁晏同学的卷子……完成得非常好。”
　　她干巴巴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思路清晰，步骤严谨，答案准确……”
　　她顿了顿，目光在那道压轴题的完美解答上停留，那是她刚刚在宁晏的草稿纸上领教过的精妙解法，
　　她很想挑点毛病，哪怕是一个符号的书写不规范，但那张试卷干净得令人绝望。
　　“……特别是最后这道题，”女人终于还是不得不承认，语气带着一种被逼无奈的、极不情愿的“欣赏”，
　　“解法非常独到，展现了很强的空间想象力和构造能力，非常好，”
　　她用了两个“非常好”，但语气平淡得如同白开水，没有任何真诚的赞赏之意，反而更像是在完成一个不得不做的任务，
　　“谢谢老师，”
　　宁晏的声音依旧平静，没有任何被表扬的喜悦或得意，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评价，
　　女人捏着试卷，她感觉自己精心构建的“权威”和“掌控”感，在这个叫宁晏的女生面前，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她看着宁晏那副平静之下蕴藏着强大力量的样子，再看看被她护在身旁、虽然依旧低着头但脊背似乎挺直了一点的苏鸢，
　　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更深层的、被冒犯的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翻腾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那种职业化的，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
　　“很好，宁晏同学基础非常扎实，为其他同学树立了榜样，
　　我们继续下一题……”
　　她转过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题目，粉笔划过黑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无处释放的愤怒，
　　而靠窗的位置，宁晏已经收回了视线，她没有再看讲台上那个强自镇定的背影，也没有去看那份满分的试卷，
　　她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旁边苏鸢的侧脸上，
　　苏鸢依旧低着头，但宁晏敏锐地捕捉到她紧抿的唇角似乎放松了那么一丝丝，攥着笔的指节也不再那么用力地泛白，
　　宁晏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自己面前那份写满了压轴题完美解法的草稿纸，又往苏鸢那边轻轻推了推，几乎和她的笔记本边缘重叠，
　　然后，她重新拿起笔，开始专注地看向黑板上的新题目，
　　她的侧影挺拔而沉静，刚才那番凌厉的交锋仿佛从未发生，只余下一种令人安心的，强大而稳定的力量感，无声地笼罩在苏鸢周围，
　　苏鸢感受着身旁传来的，令人心安的稳定气场，悄悄吸了一口气，
　　那股几乎将苏鸢压垮的窒息感，在宁晏那沉稳有力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她依旧低着头，但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指尖不再冰冷得吓人，
　　宁晏那句平静的“并非能力不足”，像一道暖流，悄然融化了那层名为“否定”的坚冰，
　　窗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阶梯教室里亮起了明亮的灯光，讲台上，女人开始讲解下一道题，声音刻意拔高，试图找回主导权，
　　苏鸢看着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她悄悄吸了一口气，慢慢挺直了脊背，拿起了笔，


第77章 你很好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像是打破了某种令人窒息的结界，
　　宁晏利落地收拾好书包，目光习惯性地看向身侧的苏鸢，
　　苏鸢正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包里塞着文具，动作有些心不在焉，显然还未完全从刚才课堂上的冲击中恢复，
　　“走了。”
　　宁晏低声提醒，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收拾声中并不突兀，
　　苏鸢点点头，跟着宁晏站起身，
　　两人沉默地随着人流走出阶梯教室，走廊里昏黄的灯光取代了白炽灯的惨白，却并未带来多少暖意，
　　走到楼梯口，苏鸢忽然停住脚步，脸色微变，手在书包里摸索了几下，
　　“怎么了？”
　　宁晏立刻察觉，
　　“我……笔记本好像忘在阶梯教室了，”
　　苏鸢的声音带着懊恼，那是她用来记竞赛重点的本子，
　　“我去拿，”
　　宁晏转身就要往回走，
　　“不用！我自己去就好！”
　　苏鸢连忙拉住她的手，
　　“你先回教室吧，我很快，”
　　她不想让宁晏再陪她回到那个刚刚发生过不快的空间，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个女人冰冷的气息，
　　宁晏看着她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泛白的指节，沉默了两秒，
　　“班长，”
　　她开口，声音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清冷，视线却投向走廊尽头实验楼复杂的结构，
　　“我怕你迷路，”
　　这个理由蹩脚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
　　实验楼就三层，楼梯口就在眼前，
　　但除了这个，她似乎找不到别的，能光明正大陪她一起返回的理由，
　　苏鸢显然也听出了其中的“嘴硬”，她抬眼看向宁晏，那双杏眼里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冲淡了之前的阴霾，
　　“……好吧，”
　　她没再拒绝，
　　两人折返回阶梯教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苏鸢松了口气，刚想推门进去拿，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带着浓浓嘲讽和恶意的女声，猝不及防地从虚掩的门缝里钻了出来，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两人的听觉神经：
　　“……呵，苏鸢？”
　　女人的声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烦，
　　“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蠢，一点长进都没有！稍微难点就卡壳，脑子跟榆木疙瘩似的！也不知道她爸砸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苏鸢的耳朵，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被压抑的否定和羞辱，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下意识地伸手，紧紧抓住了旁边宁晏的衣袖，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宁晏眼神骤然一冷，反手握住苏鸢冰凉的手腕，无声地带着她迅速闪身，躲进了旁边消防通道门后的阴影里，
　　这里能清晰地听到阶梯教室里的声音，里面的人却不易发现她们，
　　女人刻薄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有钱人家的小孩，自以为是，总觉得自己永远高高在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好像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骨子里还不是个废物！看着就烦！”
　　“这次？呵，我当然是特意过来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屈尊降贵来这么个地方？”
　　女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得意，
　　女人的声音又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
　　“看到她那张蠢脸，看到她畏畏缩缩的样子，我就痛快！她爸，估计也是……”
　　后面的话淹没在女人刻意压低的嘟囔和电话那头的回应里，听不真切了，
　　但前面那些话，已经足够清晰，足够恶毒，
　　“特意过来……”
　　苏鸢脑中一片轰鸣，浑身冰冷。
　　原来不是巧合，是带着恶意的针对！
　　那些课堂上看似严厉的敲打，那些若有似无的贬低，此刻都有了答案，
　　巨大的委屈、愤怒和一种被世界背叛的冰冷感瞬间攫住了她，
　　“呜……”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她喉咙里溢出，她猛地挣脱了宁晏的手，像一只受惊的，
　　只想逃离的小兽，转身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宁晏几步就追上了在楼梯拐角处几乎要瘫软下去的苏鸢，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腕冰凉，抖得厉害，
　　“放开我！
　　”苏鸢挣扎着，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
　　“你都听到了！她说的没错！我就是蠢！我就是个笑话！我就是……”
　　苏鸢甩开宁晏的手，她跑得很快，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让这令人窒息的痛苦离她远一点，
　　她冲上教学楼的顶层，推开沉重的天台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她单薄的校服猎猎作响，
　　她跑到天台的边缘，背靠着冰冷的护栏，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双手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宁晏紧随其后，关上天台门，隔绝了楼下的喧嚣，
　　她走到苏鸢面前，看着蜷缩成一团、无声哭泣的女孩，眉头紧锁，
　　她站在那里，身体有些僵硬，
　　安慰人从来不是她的强项，她习惯了沉默和独自消化一切，
　　空气里只有风声和苏鸢压抑的啜泣，
　　她张了张嘴，想说“别听她的”、“她胡说”，又觉得这些语言苍白无力，
　　她看着苏鸢绝望的眼神，那眼神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宁晏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没有试图去擦苏鸢的眼泪，只是微微侧过身，目光投向楼梯间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初中的时候，她们都以为我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
　　她的开场白突兀而冰冷，
　　苏鸢的抽泣顿了一下，泪眼朦胧地看向宁晏，
　　她见过那个场面，
　　和宁晏一起，躲在衣柜里，
　　混乱、压抑、充满暴力的场面，
　　但她没想到宁晏会主动提起，
　　“因为我从来不会向别人展现这一面，”
　　宁晏的声音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沉重的质感，
　　“听着她们抱怨父母没有给她们买心仪的礼物，或者周末没能带她们去吃好吃的饭……”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措辞，又像是在回忆那些遥远而刺痛的画面，
　　“我不会觉得她们不懂得珍惜，”
　　宁晏的声音依旧很平，但苏鸢却听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涩意，
　　“我只是……有些羡慕，”
　　“羡慕她们抱怨的那些‘小事’，”
　　她补充道，目光依旧望着远处虚无的一点，
　　“我的生活里，没有那些‘小事’，
　　宁晏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除了无休止的谩骂，就是毫无征兆的暴力，
　　我努力做到最好，成绩永远第一，甚至…甚至刻意去讨好，像个摇尾乞怜的傻瓜，只是希望能换回一点点正常，”
　　苏鸢完全忘记了哭泣，震惊地看着宁晏平静的侧脸，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宁晏平静外表下深藏的、巨大的伤痕，
　　“我尽力的优秀，……努力的去讨好，”
　　宁晏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带着自嘲，
　　“我以为那样就能改变什么，”
　　她顿了顿，夜风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换来的只有碎裂的玻璃碎片砸在身上，或者…更直接的耳光，”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楼梯间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苏鸢的心被揪紧了，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了宁晏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的痛楚，
　　那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无所不能的宁晏，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铠甲，露出了内里血淋淋的伤口，
　　“我也挺蠢的，是不是？”
　　宁晏转过头，第一次真正看向苏鸢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苏鸢泪痕斑驳的脸，也映着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宁晏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看向苏鸢，眼神不再是平时的疏离平静，而是带着一种破碎后的自嘲，
　　“都那样了，我还会觉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还不够好？是不是我再优秀一点，再懂事一点，他就会满意了？”
　　“是不是，再乖一点，就能让那些谩骂和耳光停下来？
　　她的话语像沉重的石块，砸在苏鸢心上，
　　原来，
　　宁晏，
　　也曾有过这样卑微的想法，
　　比起宁晏，她的又算得了什么，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
　　为什么宁晏的故事，自己却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后来，”
　　宁晏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
　　“巴掌打到了我最爱的那些人身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
　　宁晏目光直直地看向苏鸢泪痕交错的脸，
　　她的眼神锐利而清醒，像淬火的寒冰，
　　又像穿透迷雾的星光，
　　“有些人，天生就是烂人，
　　与你是否优秀，
　　是否善良、是否做错了什么，毫无关系，
　　他们的恶毒、卑劣、扭曲，是他们本身就是深渊里的淤泥，
　　宁晏的话，
　　一字一句，
　　清晰而有力，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击在苏鸢摇摇欲坠的心防上：
　　“所以别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苏鸢，你没有任何错，”
　　“苏鸢，你很好，”
　　不是安慰，
　　不是敷衍，
　　只是陈述一个她亲眼所见、亲身验证的事实，
　　是穿透了所有偏见、恶意和伪装后，最纯粹的认可，
　　苏鸢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不再是那种被击垮的绝望，而是一种被理解、被点醒、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支撑着的宣泄，
　　她看着宁晏，
　　看着那双对她映着微弱星光，
　　盛满了痛楚过往却依旧坚韧沉静的眸子，心口堵着的那块巨石，仿佛被宁晏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生生砸碎了，
　　她突然扑了过去，不是扑进宁晏怀里，而是伸出颤抖的手，急切地、带着一种后怕和求证般的慌乱，
　　想要去检查宁晏的额头、手臂，
　　那些她口中“被玻璃扎过”、“被巴掌打过”的地方，
　　“哪里……伤在哪里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急切，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宁晏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但并没有躲开。
　　她任由苏鸢冰凉颤抖的手指在自己额角一处早已愈合、只剩一点极淡白痕的旧伤处轻轻触碰，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窗户玻璃留下的印记，
　　“都过去了，”
　　宁晏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她抬起手，动作有些生涩，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轻轻覆在苏鸢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继续探寻的动作，
　　那手背冰凉，沾满了泪水，
　　“所以，你也要让它过去。”
　　宁晏看着苏鸢哭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值得，”
　　苏鸢的手在宁晏的手心下颤抖着，她看着宁晏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狼狈的倒影，还有那眼底深处不容错辨的疼惜，
　　巨大的悲伤、委屈、被理解的酸楚，还有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暖流，在胸腔里猛烈地冲撞，
　　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宁晏覆着她手背的手上，压抑了太久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不再是那种绝望的悲鸣，而是带着宣泄和依赖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宁晏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挺直了脊背，稳稳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堡垒，用自己的存在，无声地承接住苏鸢所有崩溃的情绪，
　　宁晏用自己最不堪的伤疤，笨拙地。却无比真诚地，为苏鸢筑起了一道抵挡恶意的堤坝，
　　她不是在说教，而是在用自己的血肉模糊，告诉苏鸢：你看，深渊并非因你而存在，也并非不可跨越，
　　夜风依旧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喧闹隐隐传来，
　　而这片僻静的角落，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拉长，
　　两个少女，一个泪痕未干脆弱不堪，一个平静诉说却字字泣血，
　　平日里，一个是完美无瑕、优雅从容的“女神”，一个是冷静强大，生人勿近的“学神”，
　　此刻，她们站在昏暗的楼梯间，都摘下了那层用以保护自己，也隔绝他人的坚硬面具，
　　露出了内里同样带着伤痕，却同样渴望温暖的柔软本质，
　　这月光，
　　仿佛在见证着一种无声的盟约，
　　关于伤痕，关于理解，关于不再独自背负的约定，


第78章 恩将仇报
　　苏鸢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她额头抵在宁晏的怀里，汲取着那一点微薄却异常真实的暖意，
　　宁晏的手没有动，只是稳稳地让她倚靠着，
　　良久，苏鸢才抬起头，泪痕交错的脸在清冷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她看着宁晏沉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
　　“她……”
　　苏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仿佛每一个字都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
　　那个女人……她叫王薇。”
　　宁晏静静地听着，眼神专注，没有催促，
　　“她……其实是我父母很多年前资助的一个贫困学生，”
　　苏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成绩很好，后来考上了很好的大学，我爸妈……一直很欣赏她，觉得她自立自强，
　　我上初中后，他们觉得我压力大，需要一个榜样和引路人，就……就邀请她来家里，名义上是辅导我学习，其实也是想让她多陪陪我……”
　　苏鸢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刚开始……她真的很好，
　　温柔，耐心，总是笑着，会给我带好吃的，会听我说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会开导我……那时候，我真的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信赖的姐姐，
　　我所有的心事，那些不敢跟父母说的压力、迷茫，甚至……一些小小的虚荣和自卑，我都告诉她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彻底背叛后的寒意，
　　“我以为，她是真心对我好的。”
　　宁晏的眼神沉了沉，似乎预见了什么，
　　“后来……她开学去上大学了，刚开始，她几乎天天给我发信息，打电话，”
　　苏鸢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身体也微微绷紧，
　　“一开始是关心我的学习，生活……但渐渐就……不一样了。”
　　“她会事无巨细地问我今天做了什么，和谁在一起，说了什么话……尤其是，”
　　苏鸢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尤其是关于男生的，有没有男生给我传纸条、写情书？
　　有没有男生主动接近我？放学路上有没有人跟着我？”
　　“如果我说没有，她就会说：‘鸢鸢真乖，现在就是要专心学习，那些臭男生不怀好意，配不上你。’
　　如果……如果我说有，哪怕只是别人随口一句玩笑，或者有人问我借了支笔……”
　　“她就会像变了一个人！”
　　苏鸢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又回到了被那些信息轰炸的时刻，
　　“她会说：‘鸢鸢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那些男生心里在想什么龌龊事？你这么单纯，会被骗的！’‘你是不是觉得他们比我好？
　　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关心你了？’‘你爸妈把你交给我照顾，你这样对得起他们吗？’”
　　“她还会说……”
　　苏鸢的眼泪再次涌出，混合着屈辱和恐惧，
　　“‘鸢鸢，你太漂亮了，太容易招蜂引蝶了，这样不好，
　　要学会收敛，不然会惹祸上身的。’‘你看你，就是太招摇了，才会引来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除了我，还有谁会真心为你好？你那些所谓的朋友，背后不知道怎么议论你呢！’”
　　宁晏的眉头紧紧锁起，眼神冰冷，
　　这不是关心，这是赤裸裸的精神控制，是打着“为你好”旗号的PUA，
　　她无声地握紧了苏鸢冰冷的手，
　　“她……她还会挑拨离间。”
　　苏鸢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
　　“她会翻看我朋友圈，看到我和哪个女生走得近，就会说：‘鸢鸢，你小心点那个XX，她看你的眼神就不对，这种人嫉妒心强，靠近你肯定有所图。’
　　慢慢地……我……我不敢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了，我怕……怕她说的是真的，也怕她知道了又会发疯一样地‘教育’我……”
　　“她……她会发很长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语气越来越激动……越来越……吓人……说我这样下去……会变得一文不值……会让我爸妈失望透顶……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我觉得窒息……真的好窒息……”
　　苏鸢痛苦地闭上眼睛，
　　“我以学业忙为借口，不回她微信，不接她电话，
　　我以为……距离远了就好了，
　　可是……可是寒假的时候，我爸妈又要出差，他们……他们又把她请来了，
　　说让她陪我，顺便辅导功课……”
　　苏鸢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想起了极其恐怖的画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天……晚上……下着好大的雷雨……”
　　她的声音变得飘忽，带着强烈的恐惧，
　　“雷声特别响，闪电把屋子照得惨白……我从小就特别怕打雷……”
　　“我一个人缩在房间的床上，用被子蒙着头，吓得浑身发抖……然后……她推门进来了……”
　　苏鸢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说：‘鸢鸢别怕，姐姐陪你。’”
　　“我当时……居然觉得有点安心……就让她坐在床边……”
　　苏鸢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是……可是她坐得离我越来越近……她……她开始摸我的头发……说：
　　‘鸢鸢的头发真软，真香……’ 她的手……很冰……碰到我的脖子……我吓得缩了一下……”
　　“她突然就生气了！”
　　苏鸢猛地抓住宁晏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她一把掀开我的被子，整个人压了上来，力气大得吓人，
　　她抓着我的手腕按在头顶，脸贴得那么近，呼吸都喷在我脸上……她说：‘鸢鸢，你躲什么？
　　姐姐是关心你啊，
　　外面打雷多可怕，
　　只有姐姐会这样抱着你保护你！’”
　　“我……我拼命挣扎，可她……她像疯了一样！她死死地箍着我，在我耳边不停地说：‘鸢鸢乖，别动……姐姐最疼你了……那些
　　男生都是想占你便宜，只有姐姐才是真心对你好……你要听话……要听姐姐的话……’”
　　“她的眼神……好可怕……像……像要把我吞掉一样……”
　　苏鸢模仿着王薇那冰冷、带着诡异腔调的声音：
　　“‘怕什么？苏鸢？你不是大小姐吗？你不是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吗？连这点雷声都怕？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这么没用，这么脆弱，以后怎么担得起你爸妈的家业？怎么对得起他们给你的优渥生活？’”
　　“‘你爸妈现在在外面，为了让你过这种好日子，低声下气地求人，
　　你呢？
　　躲在这里瑟瑟发抖？你配吗？’”
　　“‘只有我……只有我王薇！才会管你这种没用的废物！’”
　　“她……她一边说……一边用手……用力掐着我的胳膊……好痛……”
　　苏鸢的声音已经哭得嘶哑，
　　“外面雷声越响……她就掐得越用力……说的话……就越难听……她说我……说我是蛀虫……是累赘……说我除了投了个好胎……一无是处……说我……根本配不上现在拥有的一切……”
　　“她说……如果我不听她的话……不按照她规划的去做……我迟早会把一切都搞砸……会让所有人失望……会变得……连街边的乞丐都不如……”
　　“那天晚上……她……她说了好久……好久……她还说……‘记住今晚的恐惧……记住你自己有多没用……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第79章 你愿意接住我吗？
　　苏鸢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汹涌而出，
　　“我……我好害怕……我尖叫……可是雷声那么大……根本没人听见……我……我咬了她一口……她才吃痛松了手……我……我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把自己锁在客房的卫生间里……一整晚都没敢出来……”
　　那段恐怖的回忆让苏鸢几乎崩溃，她大口喘着气，仿佛刚从溺水中挣扎出来，
　　宁晏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怒意，
　　她不再犹豫，伸出手臂，将颤抖、濒临崩溃的苏鸢用力地，抱进了怀里，
　　苏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强有力的拥抱彻底击溃了防线，
　　她再也支撑不住，所有的恐惧、委屈、屈辱和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反手死死抱住宁晏的腰，将脸深深埋进宁晏的颈窝，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依靠，放声大哭起来。
　　“呜呜呜……宁晏……我好怕……
　　当时我觉得我好脏……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你没错，你很好，”
　　宁晏的声音斩钉截铁，她收紧手臂，将苏鸢抱得更紧，
　　“错的是她！那个疯子！那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她利用你的信任，你的恐惧，你的善良，她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宁晏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重锤敲打在苏鸢混乱的心上，
　　“她对你做的那些事，不是你的错！是她烂到了骨子里，是她卑劣无耻！”
　　“她疯了。”
　　“那不是你的错，”
　　“一个字都不是，”
　　“你很好，苏鸢，
　　你比任何人都好，”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烂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放屁！”
　　宁晏感觉到颈窝的湿热，感觉到怀中女孩几乎要碎裂的颤抖，她轻轻拍着苏鸢的后背，
　　“都过去了，苏鸢，”
　　宁晏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她再也不能伤害你了，”
　　宁晏的声音在苏鸢耳边响起，清晰而郑重，
　　“那些垃圾说的话，做的事，不配成为你否定自己的理由，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也记住你自己今天看到的事实，她是个烂人，仅此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苏鸢的哭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依旧埋在宁晏怀里，像只受伤后寻求庇护的小兽，汲取着这难得的安全感，
　　夜风似乎也变得温柔了一些，吹拂着两人散乱的发丝，
　　宁晏感觉到怀里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才用很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郑重，缓缓说道：
　　“苏鸢，记住，”
　　“深渊不是你的归宿，”
　　“烂人的话，就是垃圾。”
　　“你的价值，不需要她，也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你很好。”
　　“真的比任何人都好，”
　　苏鸢在宁晏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终于慢慢地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狼狈不堪，但那双杏眼里，除了残留的恐惧和悲伤，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搬开了，露出了一丝被理解和被支撑后的，极其脆弱的清明，
　　她看着宁晏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眼眸里此刻盛满的，不容错辨的疼惜和愤怒，
　　为她而生的愤怒，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涌了上来，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同样经历过黑暗，懂得那份痛楚的，深沉的共情，
　　苏鸢看着宁晏，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却又奇异地透出一丝微弱的力量：
　　“宁晏……”
　　“如果我……跌倒了……你……愿意接住我吗？”


第80章 苏鸢小朋友
　　苏鸢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一根绷紧的弦，在寂静的月光下微微颤动。
　　宁晏低头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
　　她沉默了几秒，薄唇轻启，吐出三个清晰的字：
　　“不愿意。”
　　苏鸢眼中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冀之光，瞬间凝固，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星，
　　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又冷又痛，
　　是了……她在期待什么呢？
　　她和宁晏算什么关系呢？
　　同学？
　　连朋友都算不上吧，
　　宁晏那样的人，冷静自持，独来独往，帮她，安慰她，或许只是出于一种强者的习惯性庇护，
　　或者……只是看不过眼？
　　自己居然天真地以为可以依靠她……
　　巨大的失落和难堪瞬间席卷了苏鸢，她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抓着宁晏衣角的手，身体也猛地向后一缩，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刚才那种依赖和脆弱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封般的冷漠和疏离，
　　她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再抬眸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已经没有了泪光，唇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自嘲的弧度，
　　“这样啊，”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她唇边溢出，带着一种刺骨的凉意，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站起身，动作有些摇晃，却异常坚定地挺直了脊背，
　　月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影，那个完美无瑕、拒人千里的“女神”苏鸢，瞬间回归，
　　她甚至没有再看宁晏一眼，仿佛刚才那个扑在对方怀里痛哭失声、寻求依靠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她转身，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彻底失态、又自作多情的地方，
　　“班长，”
　　宁晏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旧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苏鸢的脚步还是顿住了，只是没有回头，
　　宁晏也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尘，
　　她看着苏鸢僵硬的背影，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无奈的弧度，
　　“我的衣服……”
　　宁晏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
　　“……都让你弄湿了，”
　　苏鸢转过身，
　　她那双刚刚恢复平静的琉璃眸子里，羞恼、委屈、还有被戏耍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她白皙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红，
　　“宁晏！”
　　她几乎是咬着牙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之前的哭喊还带着沙哑，却充满了攻击性，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几步就冲到宁晏面前，仰头怒视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的女生，
　　月光下，宁晏的表情平静依旧，甚至带着点无辜，只有眼底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让苏鸢更加火大，
　　就在苏鸢准备用最刻薄的语言反击时，宁晏却忽然动了，
　　她微微弯下腰，身体前倾，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宁晏的脸瞬间凑近，温热的气息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清冷感，轻轻拂过苏鸢敏感的耳畔，
　　苏鸢身体一僵，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到了耳朵上，
　　她下意识地想后退，但宁晏的左手却不知何时，极其自然地，带着一点安抚意味地，轻轻搭在了她的后腰上，阻止了她的退避，
　　那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让苏鸢的腰肢瞬间绷紧，
　　宁晏俯在她耳边，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耳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
　　“怎么不听人把话讲完，
　　嗯？班长？”
　　那个微微上扬的尾音“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宠溺的责备，让苏鸢的耳根瞬间红透，连带着颈侧的皮肤都泛起一层粉色，
　　她甚至能感觉到宁晏说话时，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朵最敏感的绒毛上，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战栗，
　　她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将那句未完的话补全：
　　“如果我在你身边……”
　　“不会让你摔倒的，”
　　“如果摔倒也没关系，”
　　“我会陪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鸢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又酸又胀，随即又被一只无比温柔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悬空的不安骤然落地，
　　刚才所有燎原的愤怒、尖锐的委屈、灭顶的难堪，都在这句低沉，有力，仿佛带着无尽包容的承诺面前，被奇异地、彻底地抚平了，
　　后腰上那只手，温热而坚定，像锚点，将她定在原地，
　　苏鸢努力想维持住脸上的冰冷和疏离，但眼底的震动和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情绪却难以掩饰，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然后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啪”地一声拍开了宁晏搭在自己腰后的手，像是被那温度灼伤，
　　她急急退后半步，刻意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裹上冰碴，充满刻意的疏离与高傲：
　　“‘陪着我’？”
　　她刻意将这三个字咬得极重，拖长了音调，漂亮的眼眸斜斜地睨着宁晏，眼神锐利如刀锋，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她刻意加重了那三个字的讽刺意味，漂亮的眼眸斜睨着宁晏，
　　“用不起！宁同学的好意，我心领了。”
　　她的声音冷冰冰的，仿佛能将人冻伤，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但下一句话却像火山喷发一般，语气更加尖锐，充满了攻击性：
　　“我们又没什么关系，怎么敢让你陪？你的‘庇护’，我消受不起！”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剑，直直地刺向对方，让人无法躲避，
　　说完这些话，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微微颤抖着，然后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迈步离去，
　　“所以，”
　　宁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她看着苏鸢僵硬的背影，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清浅的，近乎诱哄的笑意：
　　“班长，要不要和我做朋友？”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
　　朋友？
　　苏鸢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哼声，听起来依旧傲气十足，
　　就在她彻底背对宁晏，身影即将融入前方更浓的夜色中时，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她微微低下的侧脸轮廓。
　　那紧抿的，仿佛还带着怒意的唇角，在阴影中，极其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弧度，
　　她偷偷地笑了，
　　像一个历经波折、终于牢牢攥住了那颗心心念念、独一无二糖果的，骄傲又别扭的小朋友，
　　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心满意足的甜，


第81章 王薇对宁晏
　　自从宁晏在教室那一战“成名”后，王薇果然消停了许多，至少表面上不再刻意刁难苏鸢，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这天放学铃响，宁晏利落地收拾好书包，习惯性地看向苏鸢：“走了？”
　　苏鸢点点头，刚站起身，身后却传来王薇刻意放得和善的声音：
　　“宁晏同学，你等一下。”王薇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和善”，突兀地在空荡的教室里响起，
　　她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手里捏着一份打印好的资料，
　　宁晏眼神微凝，
　　苏鸢也警惕地看过去，
　　“有同事发了一套我觉得还不错的题，”
　　王薇将资料递向宁晏，
　　“题目偏难，但很有价值，以你的水平，正好可以练练手。”
　　她的目光看似落在宁晏身上，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苏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宁晏看着王薇那张努力挤出“师者慈爱”的脸，又看看王薇那副“没憋好屁”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
　　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没接题，反而侧头对苏鸢说，
　　“你先回教室，麻烦班长大人帮我拿一下书包，”
　　苏鸢立刻蹙眉，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等你。”
　　“不用，”
　　宁晏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不是渴了？去买水，我很快，马上追上你。”
　　她轻轻推了下苏鸢的手臂，眼神示意她放心，
　　苏鸢抿了抿唇，知道拧不过宁晏，只好接过宁晏的书包带子，低声说了句“你快点”，又警告性地瞥了王薇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开，
　　门关上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只剩下宁晏和王薇两人，
　　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冰冷，刚才那点虚假的和善气息荡然无存。
　　宁晏转过身，双手随意地插在校服口袋里，身体微微倚靠在桌沿，姿态是放松的，眼神却锐利如刀锋，直直刺向王薇：
　　“老师，还有别的事？”
　　她直接撕开了那层虚伪的嘴脸，
　　王薇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审视，
　　她将那份所谓的“好题”随意丢在讲台上，发出一声轻响，
　　“呵，”
　　王薇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嫉妒和怨毒的审视，
　　她冷哼一声，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刺耳的嘲讽：
　　“呵，你还真是……护着苏鸢护得紧啊？跟条忠犬似的，
　　怎么，真把自己当她的骑士了？”
　　宁晏不为所动，只是挑了挑眉，
　　“老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回教室了，苏鸢还在等我。”
　　“苏鸢？苏鸢！”
　　王薇像是被这个名字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扭曲的怨毒，
　　“难道你不想知道苏鸢以前是什么样子？她那些装模作样的‘完美’下面，藏着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
　　宁晏，你这么聪明，看不出她那样的人有多么虚伪？多么会利用人？她接近你，不过是……”
　　“老师，”
　　宁晏打断了她，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封千里的寒意，
　　“你不是想和我谈谈吗？那就换个地方好了，”
　　她抬手指了指教室角落闪烁着红点的监控摄像头，
　　“这里，不太方便，您说呢？”
　　王薇顺着宁晏的手指看去，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扯出一个更加扭曲的笑容，


第82章 我们不一样
　　“我就说……你和我是同道中人，够谨慎。”
　　她率先朝门外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穿过走廊，来到空旷无人的操场，
　　深秋的晚风吹过，带着青草的气息，却吹不散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宁晏同学，”王薇站定，转过身，双手抱胸，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宁晏，“我劝你，离苏鸢远一点，对你没好处。”
　　她试图找回师长的威严，
　　语气带着施舍般的劝诫，
　　“听老师一句劝，她那种家庭出来的大小姐，心思深得很，玩你这种单纯的学生，易如反掌，”
　　“哦？”
　　宁晏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玩味，
　　“老师这是在……关心我？”
　　“你这是什么态度？！”
　　王薇被她轻慢的态度激怒，声音尖利起来，
　　“还是要护着她？不识好歹！”
　　“呵。”
　　宁晏发出一声更清晰、更冷的嗤笑，在寂静的操场上格外刺耳，
　　“我还以为你也是个聪明人！”
　　王薇强压怒火，试图抛出诱饵，
　　“这样吧，这次竞赛，我保证你能拿到一等奖。以我的资历和人脉，这很容易，
　　作为交换条件，你离苏鸢远点，怎么样？”
　　她紧紧盯着宁晏的脸，期待看到贪婪或动摇的表情，
　　宁晏脸上的玩味更深了，她甚至轻轻“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老师，想贿赂我啊？”
　　王薇一愣，
　　宁晏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俯身，凑近王薇，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清晰的羞辱，
　　“可是……不够诱人诶。”
　　她直起身，摊了摊手，
　　“一等奖？我自己也能拿，老师，你这筹码，分量太轻了。”
　　她歪着头，像在思考什么有趣的事情，
　　“要不……你再说点别的？比如……给我看看你的底牌？或者……加点价？说不定……我还会考虑考虑呢？”
　　她的语气充满了戏谑，仿佛在逗弄一只愚蠢的猎物。
　　王薇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一种狂喜和更深的鄙夷！
　　她果然没看错！
　　什么保护？
　　什么情谊？
　　都是假的！
　　这宁晏，就是贪慕虚荣的家伙！
　　她调查过宁晏的背景，一个被家暴、家境贫寒的可怜虫，怎么可能抵挡得住金钱的诱惑？
　　她像是抓住了宁晏的把柄，得意地嗤笑了几声，声音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一万！够不够？”
　　她报出一个数字，带着一种“这对你来说是天文数字”的笃定，期待地看着宁晏脸上即将露出的贪婪表情，
　　宁晏脸上的戏谑瞬间消失，
　　她微微眯起眼，声音不高：
　　“老师，就一万呀？”
　　“哈！”
　　那声短促的“哈”充满了极致的轻蔑，
　　“我还以为，老师您这样的……‘资深’变态，”
　　她刻意加重了“变态”二字，语气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
　　“出手应该更大方点呢。”
　　“就这点钱，连打发叫花子都嫌寒酸吧？”
　　王薇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如同被狠狠抽了一巴掌！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晏，那眼神里哪有一丝贪婪？
　　只有赤裸裸的，几乎要将她刺穿的嘲讽和鄙夷！
　　“你……！”
　　王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宁晏，一时竟说不出完整的话，
　　“老师，”
　　宁晏的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充满压迫感，她向前逼近一步，
　　“苏鸢的父母……也就是资助你上大学、给你工作机会，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的那两位善良的人……他们应该不知道，你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这么恶毒的心思，来对待他们的亲生女儿吧？”
　　她看着王薇骤然煞白的脸，语气里的讽刺和冰冷几乎凝成实质：
　　“怎么？别人对你好，就是应该的？你不但不知感恩，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背地里是这么龌龊地觊觎着他们的女儿，甚至……贪婪到开始盘算他们家的家产了吧？”
　　宁晏微微歪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轻蔑，
　　“怎么？以为别人对你好，就是天经地义？就可以让你这蛆虫一样的心思，理所当然地滋生蔓延，甚至想鸠占鹊巢了？”
　　甚至……贪婪到觊觎别人家的家产了？”
　　宁晏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王薇的心上，揭露了她最不堪，最隐秘的心思。
　　“住口！你胡说八道什么！”“宁晏！！！”
　　王薇彻底失控，理智的弦瞬间崩断！她面容扭曲，指着宁晏的手指都在剧烈颤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慌而嘶哑，
　　“你血口喷人！你以为你是什么好货色？！
　　你调查我？！
　　你……你骨子里跟我一样！都是卑劣的！都是见不得光的臭虫！你以为苏鸢会看得上你这种……”
　　“老师，”宁晏冷冷地打断她歇斯底里的咆哮，脸上没有任何被戳中痛处的波动，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厌弃，
　　“你还真是……挺自信的。”
　　她原本以为王薇会说出点关于苏鸢过去的“猛料”，现在看来，除了这些令人作呕的私欲和恶毒的揣测，她嘴里根本吐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巨大的失望和一种被低劣对手浪费时间的烦躁感涌上心头，让宁晏彻底失去了耐心，
　　王薇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恼羞成怒地尖叫起来，身体因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她试图反扑，将最恶毒的矛头刺向宁晏最痛的伤口，
　　“我们一样！骨子里都是卑劣的！”
　　王薇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你那醉鬼父亲，不也三天两头把你打得鼻青脸肿？听说他还拎着酒瓶子去你外婆家闹过吧？闹得鸡飞狗跳！所以你宁可在家挨揍，也不敢去外婆家寻求庇护，是不是？”
　　她像吐着信子的毒蛇，精准地咬向宁晏最不愿示人的伤疤，脸上带着报复的快意和扭曲的得意，
　　王薇的声音带着一种，
　　“看吧，你比我更不堪”的恶毒宣泄，
　　“你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生，在和我高贵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装清高？！”
　　她死死盯着宁晏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裂缝，一丝痛苦，一丝她可以抓住并狠狠撕裂的弱点，
　　“宁晏！就你这种烂泥坑里爬出来的贱种！在跟我高贵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指手画脚？！”
　　宁晏的表情依旧冰冷，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汹涌的、如同深渊般的黑暗风暴，
　　王薇像是抓住了最后的稻草，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抛出了她自以为最致命的一击，试图用最龌龊的揣测来拉宁晏共沉沦：
　　“你喜欢苏鸢，不是吗？！”
　　她尖声叫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你对她那点龌龊的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护着她，不过是因为你对她有那种恶心的、见不得光的想法！
　　你和我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一样的烂人！都想从她身上得到点什么！”
　　宁晏缓缓抬起眼，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令人胆寒的冷漠和……一丝厌倦，
　　王薇被她这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底发毛，那预想中的崩溃和反击没有到来，反而是一种无声的、巨大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
　　她强撑着，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发颤，
　　“怎么？被我说中了？我们都是一样的烂人！都想……”
　　“老师在问……‘不同’吗？”
　　王薇被她这出乎意料的平静噎住，一时竟忘了言语。
　　宁晏向前踏出一步，鞋底碾过枯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这一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王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能……”
　　宁晏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钻进王薇的耳朵，
　　“我们想要的东西，确实不太一样，”
　　她微微停顿，唇角勾起一个极其轻微、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没错，”
　　她直视着王薇惊恐放大的瞳孔，坦然地、甚至带着一丝自我剖析般的冷酷，
　　“老师，我是个卑劣的人。”
　　“心思多，疑心重，”
　　“占有欲……更是强得可怕。”
　　宁晏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病态的欣赏，
　　“像个……填不满的黑洞，我认定的东西……”
　　她再次向前逼近一步，距离近得王薇能清晰地看到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就一定会得到。”
　　“像疯狗一样，咬住了，就绝不松口。”
　　宁晏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偏执和狠厉，
　　她微微俯身，凑近王薇惨白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
　　“谁敢碰，我就撕碎谁。”
　　宁晏直起身，欣赏着王薇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容，脸上那点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些，
　　“哦，对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说到不同……”
　　宁晏的目光将王薇从头到脚扫视一遍，充满了极致的轻蔑和厌恶。
　　“最大的不同大概是，”
　　她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宣告：
　　“我是个人。”
　　“而你，不是，”
　　“轰！”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王薇脑中炸开！她瞳孔骤缩，巨大的羞辱和恐惧让她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宁晏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再次向前一步，几乎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踉跄后退的王薇，带着雷霆万钧的斥问：
　　“猥亵未成年？！”
　　“你觉得这仅仅是‘卑劣’？！”
　　“别为你那蛆虫不如的本质找什么‘卑劣’的借口！”
　　宁晏的眼神带着彻底的鄙夷和唾弃，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无可救药的人渣！”
　　“哦，对了，”
　　她看着王薇失魂落魄的样子，仿佛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差点忘了说……”
　　宁晏的唇角弯起一个极其恶意的、带着“感激”意味的弧度。
　　“谢谢老师之前……那么‘尽心尽力’地帮我清理了苏鸢身边的‘男男女女’，”
　　她故意将“男男女女”几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不管是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给她递情书的男生，还是……”
　　宁晏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薇剧烈颤抖的身体，
　　“那些……试图靠得太近、自以为能成为她‘闺蜜’的女生……”
　　“您都处理得很‘干净’，”
　　“省了我不少麻烦，”
　　“这份‘人情’……”
　　宁晏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
　　“我记下了。”
　　“你……你……”
　　王薇指着宁晏，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恐惧彻底压垮了她，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女，根本不是她能理解的、能用常理揣测的存在，
　　她的心思深沉如海，而自己那点龌龊的心思和自以为是的把柄，在对方洞悉一切的黑暗面前，简直可笑至极！
　　“老师，你如果再招惹苏鸢，”
　　宁晏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您可以用自己的前途赌一赌，”
　　宁晏看着王薇彻底崩溃、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的精神状态，眼中最后一丝兴趣也消失了，
　　她像是终于处理掉了一件极其肮脏的垃圾，连眼神都吝啬于再停留一秒，
　　她转过身，迈着从容而冰冷的步伐，径直朝着教学楼灯火的方向走去，


第83章 牵牵手
　　晚风吹散了方才操场上沾染的冰冷戾气和王薇那令人作呕的气息，
　　宁晏步伐从容，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处理完脏污后的淡淡烦躁，
　　就在她穿过教学楼侧面的小径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苏鸢正快步朝着阶梯教室的方向走去，步履有些匆忙，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焦虑，
　　昏黄的路灯勾勒出她纤细而略显紧绷的背影，
　　宁晏脚步一顿，方才还萦绕在心头的最后一丝阴霾，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如同被温暖的阳光驱散的薄雾，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与……愉悦，
　　她唇角不自觉勾起，不再是面对王薇时的冰冷讥诮，
　　“班长，”
　　宁晏出声喊道，声音在安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鸢闻声停住脚步，迅速转过身，
　　当看清路灯下那个熟悉的身影，以及对方脸上那抹似笑非笑的慵懒神情时，苏鸢紧绷的肩线明显放松了下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了几步来到宁晏面前，
　　“宁晏！”
　　苏鸢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急切，她顾不上许多，目光急切地在宁晏身上逡巡，
　　校服整齐，没有褶皱，露出的皮肤没有伤痕，表情……嗯，是惯常的那种有点欠揍的平静，
　　确认对方安然无恙，苏鸢才真正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实处，
　　但随即，她漂亮的杏眼里又升腾起浓浓的疑惑，柳眉微蹙，
　　“你……你怎么从操场那边过来？”
　　“王薇呢？”
　　她明明记得王薇是在教室里叫住她的，
　　宁晏看着苏鸢这副“明明担心得要死却强装镇定”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故意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歪头，好整以暇地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促狭：
　　“那班长大人……怎么又要回阶梯教室？”
　　她眼神揶揄地扫过苏鸢空着的双手，
　　“是又……‘忘拿东西’了？”
　　“还是，”
　　“担心我？”
　　苏鸢被戳中心事，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薄红，在昏黄路灯下格外明显，
　　她看着宁晏那双洞带着明显调侃意味的眼睛，一股羞恼混合着被看穿的窘迫涌上心头，
　　刚才那点担心瞬间化作了被戏弄的愠怒，
　　“宁晏！”
　　苏鸢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娇嗔，
　　她努力想绷起那张高冷女神的面孔，但眼底闪烁的羞恼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苏鸢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刚才那点担忧瞬间被一层薄薄的、带着锋利光芒的愠怒所覆盖，
　　她上前一步，仰起脸，直视着宁晏带着笑意的眼睛，声音清脆悦耳，既漂亮又带着扎人的锐利：
　　“是啊，”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其甜美、却毫无暖意的笑容，
　　“我忘了……看看我们亲爱的王老师，有没有被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气得原地爆炸。”
　　“毕竟，”
　　苏鸢的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种天真无辜的语调，
　　“老师年纪也不小了，万一气出个好歹，我们做学生的……也于心不忍，对吧？宁晏同学？”
　　宁晏看着她那因为快步走而微微晃动的马尾辫，像一只被惹毛了又强装高贵的猫咪，
　　她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嗯，班长说得对，”
　　宁晏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本正经地附和，
　　“尊师重道很重要。”
　　她顿了顿，看着苏鸢依旧带着薄怒、却难掩一丝得意的小表情，话锋一转，语气轻松又带着点邀功似的随意：
　　“不过班长可以放心了，王老师……看起来暂时还炸不了，而且……”
　　她微微倾身，凑近苏鸢一点，声音压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意味，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保证，她以后……应该也没空再来‘关心’我们了。”
　　苏鸢看着宁晏近在咫尺的脸，
　　她哼了一声，别开脸，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泄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没好气地塞进宁晏怀里，
　　“谁要关心她炸不炸！渴死你算了！等你半天！”
　　语气依旧是娇嗔的抱怨，但那份别扭的关心，却清晰地传递了出来，
　　宁晏稳稳接住那瓶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却奇异地熨帖了她方才在操场上沾染的寒意，
　　“谢了，班长~”
　　她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入喉咙，带来一阵清爽，
　　晚风拂过，带着凉意，
　　宁晏侧目看着身边女孩微微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线，心中那点恶趣味又开始蠢蠢欲动，
　　刚才在操场上掌控一切的冰冷感褪去，只剩下面对眼前这个人时，那份想要靠近、想要触碰的……冲动，
　　刚刚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却没能完全浇熄宁晏心头那点因王薇而重新燃起的无名火，
　　王薇……
　　那个女人……竟然敢碰苏鸢，
　　想到之前苏鸢被骚扰，被逼到角落的委屈模样，
　　想到王薇那带着肮脏欲念的眼神曾落在苏鸢身上，
　　一股尖锐的，带着毁灭欲的嫉妒和烦躁就猛地窜上宁晏的心头，像毒藤一样缠绕收紧，
　　几乎让她瞬间捏紧了手中的矿泉水瓶，塑料瓶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侧目看向身边的苏鸢，
　　昏黄路灯下，女孩的侧脸线条精致柔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像上好的薄胎瓷，透着一层诱人的粉色，
　　晚风吹拂着她鬓角的碎发，带着一种干净纯粹的馨香，
　　可这份美好，却被王薇那种人觊觎过，
　　这个认知让宁晏眼底的暗色翻涌得更加汹涌，
　　凭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尖锐地叫嚣，
　　那种垃圾，也配用那种眼神看苏鸢？
　　也配靠近她？
　　强烈的占有欲如同出笼的猛兽，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需要确认，需要安抚，需要某种方式将那个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从苏鸢身边驱散！
　　而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鸢垂在身侧的手上，
　　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节分明，此刻正微微蜷着，透着一种不自知的防备，
　　想牵住她，
　　想用温度覆盖掉任何可能残留的冰冷触感，
　　想宣告某种……无形的所有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燎原之火，瞬间压倒了所有理智的考量，
　　什么循序渐进，
　　什么朋友界限，
　　在汹涌的醋意和占有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在苏鸢毫无防备，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那一刻，
　　宁晏动了，
　　她极其自然，
　　极其顺手地，
　　仿佛只是拂开一片落叶般，
　　直接将自己的手指穿过了苏鸢微蜷的指缝，然后收紧，
　　十指相扣，
　　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苏鸢的身体瞬间僵直！
　　那只被骤然包裹住的手猛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用力想要往回缩，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想要逃离牢笼，
　　那个叫王薇的女人，
　　她曾以家教的身份，堂而皇之地进入苏鸢的生活空间，甚至……可能用那双肮脏的手触碰过她，
　　想到王薇那些变态的控制欲，想到她可能对苏鸢做过什么，宁晏就觉得一股戾气直冲头顶，握着苏鸢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力道大得让苏鸢微微蹙起了眉头，
　　嫉妒，
　　像冰冷的蛇信，舔舐着她的理智，
　　即使王薇已经被她踩进泥里，即使王薇再也不可能靠近苏鸢，但一想到那段被王薇介入的、她所不知道的苏鸢的过去，
　　想到苏鸢曾经对那个女人付出过信任甚至依赖……宁晏就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又酸又涩，烧得她烦躁不堪，
　　她很想问：
　　她碰过你哪里？
　　她有没有伤害你哪里？她……
　　但她不能问，
　　那些黑暗的记忆只会让苏鸢再次痛苦，而她绝不允许自己成为那个揭开伤疤的人，
　　她只能把所有的烦躁、戾气和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占有欲，死死地压在心底，化作掌心滚烫的温度，牢牢地锁住苏鸢的手，
　　“喂！宁晏！”
　　苏鸢猛地转过头，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比刚才更甚，一直蔓延到颈侧，
　　那双漂亮的琉璃眸子里充满了惊愕，羞恼和一丝慌乱，她用力甩手，声音带着气急败坏的娇斥，
　　“你干什么！放开！你弄疼我了，”
　　她的挣扎带着真实的力度，手指在宁晏的掌心里不安分地扭动，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痒的摩擦感，
　　宁晏却握得更紧了，
　　她甚至故意用拇指指腹，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摩挲了一下苏鸢的手背内侧，那个最敏感娇嫩的地方
　　看，还在我手里，
　　这个触感让她心底那头烦躁的野兽稍微安分了一点，但远远不够，
　　“班长，那你也用力好了，”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无赖和理直气壮，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她甚至还微微侧身，用身体挡住了苏鸢试图挣扎的方向，将她困在自己和路边的灌木之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压迫感的私人空间，
　　她微微低头，凑近苏鸢泛红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故意喷洒在那片敏感的皮肤上，看着那小巧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
　　“班长大人刚才不是担心我被人欺负吗？”
　　宁晏的声音压低，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将之前苏鸢的借口原封不动地还给她，还故意曲解，
　　“现在手拉手，不是更安全点？万一我半路……又被什么‘心怀不轨’的人缠上了呢？”
　　她故意把“心怀不轨”四个字咬得又慢又重，意有所指，
　　苏鸢被她这歪理邪说和近在咫尺的气息弄得心跳如鼓，脸上又热又气，
　　“谁担心你被缠上！你……你快放开！”
　　她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掰宁晏的手指，但宁晏的手劲很大，纹丝不动，
　　“算什么？”
　　宁晏挑眉，看着苏鸢羞恼交加、又拿她无可奈何的可爱模样，心底那点恶劣的愉悦感简直要满溢出来，
　　刚才被王薇勾起的戾气，在苏鸢生动的反应面前，奇异地被抚平、转化成了另一种更隐秘的渴望，
　　她故意晃了晃两人紧扣的手，语气带着一种痞气十足的理所当然，将那份汹涌的占有欲和醋意，巧妙地、厚颜无耻地藏在了“朋友”的名义之下：
　　“好朋友之间，牵个手怎么了？”
　　“班长大人这么紧张，该不会是……”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带着戏谑的探究，在苏鸢红透的脸上扫过，
　　“……在想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谁想奇怪的事情了！”
　　“宁晏！你……你强词夺理！无赖！流氓！”
　　“嗯嗯，我是无赖，我是流氓，”
　　宁晏从善如流地点头承认，脸上笑意更深，那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晃眼，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痞气和得逞的得意，
　　她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苏鸢的手握得更紧，指腹再次在那光滑的手背上蹭了蹭，带着点安抚，又带着点得寸进尺的意味，
　　“所以，班长大人行行好，”
　　宁晏的声音带着点耍赖的软调，眼神却亮得惊人，牢牢锁住苏鸢躲闪的目光，
　　“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无赖朋友’，让我牵一会儿？刚才在操场上吹了风，手有点冷。”
　　她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吸了吸鼻子，装出一副有点“可怜”的样子，
　　苏鸢：“……”
　　看着宁晏那张明明在耍无赖，却偏偏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感受着掌心源源不断传来的，带着不容拒绝力道的温热，
　　苏鸢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所有的反驳都卡在了喉咙里，
　　这人是吃准了她拿她没办法！
　　她气得想咬人，可看着宁晏眼底那点虽然痞气、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或许是疲惫？
　　或许是别的什么她看不懂的情绪？她挣扎的力道终究还是慢慢卸了下去，
　　“你……你冷就自己搓手！牵我的手有什么用！”
　　她扭过头，不去看宁晏那张可恶的笑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羞愤，
　　但那只被紧紧扣住的手，却不再用力挣脱了，
　　只是指尖微微蜷着，泄露着主人的不自在和……一丝默许，
　　路灯将两人牵手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寂静的校园小路上，紧紧依偎在一起，
　　宁晏感受着掌心那份不再抗拒的柔软和温热，看着苏鸢红透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心底那头因嫉妒而躁动的野兽终于彻底安静下来，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所取代，
　　她的，
　　现在，就在她手里，
　　虽然是以“朋友”的名义耍着无赖，但这隐秘的占有和靠近带来的愉悦，足以暂时抚平所有的不快，
　　她紧了紧相扣的手指，牵着这只别扭又可爱的小猫，朝着灯火通明的教学楼，慢悠悠地走去，


第84章 有奖竞猜
　　明亮的教室灯火彻底驱散了教学楼外的昏黄暧昧，
　　宁晏牵着苏鸢的手，步履看似悠闲，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宣告领地般的意味，走在通往教室的走廊上，
　　苏鸢只觉得这一路，掌心相贴的地方像是燃着一小簇火苗，热度源源不断地从宁晏干燥温热的掌心传来，烫得她心尖都在发慌，
　　晚风吹过走廊，非但没让她脸上的热度降下去，反而因为周围环境的转变，随时可能遇到同学的压力而更加滚烫，
　　像揣了个小暖炉在怀里，还滋滋冒着热气，
　　眼看教室后门就在眼前，里面已经透出灯光、人影，
　　苏鸢再也绷不住了，用力想把手抽回来，
　　“都到教室门口了！”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和不易察觉的羞急，
　　“你的手还冷吗？该放开了吧？”
　　再不放，被里面那群“人精”看到，她明天就能荣登校园论坛八卦头条！
　　“急什么？”
　　宁晏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慵懒又无赖的弧度，眼底映着走廊顶灯的光，亮得惊人，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你看，我们这不才刚到门口嘛？苏班长的手……”
　　她故意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晃了晃两人依旧紧扣的十指，指尖还在苏鸢的手背上暧昧地蹭了蹭，
　　“……嗯，果然还是握着舒服，暖和多了。”
　　那语气，仿佛在评价一件上好的暖手宝，
　　苏鸢被她这明目张胆的厚脸皮气得脸颊绯红如霞，
　　“宁晏！”
　　她简直想咬人，
　　这人的脸皮是城墙做的吗？
　　还是钛合金的？
　　就在苏鸢真的要炸毛，准备上脚踹开这个无赖时，宁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话锋一转，带着点诱哄的味道，
　　“班长，气大伤身，要不，玩个有奖竞猜消消火？”
　　“嗯？”
　　苏鸢被她突然的话题转移弄得一愣，挣扎的动作也下意识顿住，
　　这家伙又想耍什么花招？
　　“有奖竞猜。”
　　宁晏重复道，身体微微倾向苏鸢，压低的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
　　“猜猜看，我们俩现在推门进去，圆圆那个自带八卦雷达的小喇叭，会先扑过来问谁？”
　　“问……问什么？”
　　苏鸢被她的气息和话题吸引，暂时忘了挣脱的手，
　　“当然是问我们俩为什么快放学了才一起回来啊，”
　　宁晏理所当然地说，仿佛这是宇宙真理，
　　“她那么八卦，眼里容不得沙子，肯定忍不住，谁先被她精准‘点名’提问，就算谁赢，赢的人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苏鸢想到连圆圆那双堪比高清摄像头、时刻捕捉八卦信号的圆眼睛，瞬间觉得压力山大，
　　但转念一想，最近连圆圆确实总是围着她，像只小蜜蜂一样嗡嗡嗡地打听各种的消息，
　　“女神，今天心情怎么样？”
　　阳光灿烂还是多云转晴？”
　　“女神，宁大佬今天气压低不低？有没有冻伤路人甲？”
　　“女神，你觉得宁大佬喜欢什么口味的小蛋糕？草莓还是巧克力？”
　　事无巨细，热情似火。
　　想到这里，苏鸢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小小的自信和较劲的心态，
　　哼，圆圆肯定是冲着自己来的！宁晏这家伙，输定了！
　　“好啊！”
　　苏鸢扬起下巴，漂亮的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必胜的光芒，
　　“那奖品是什么？”
　　“简单，”
　　宁晏说得干脆利落，
　　“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条件。”
　　她看到苏鸢瞬间警惕起来、像竖起耳朵的小猫般的眼神，又慢悠悠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补充道，
　　“放心，绝对合法合规，不会是过分的，也不会是那种……‘不被允许’的，”
　　“行！”


第85章 获得奖励
　　苏鸢被激起了好胜心，一口答应，仿佛已经看到宁晏认输的样子，
　　然而，就在苏鸢话音落下的瞬间，宁晏眼底精光一闪，像是早已布下陷阱的猎人！
　　她借着两人靠近的姿势，手指极其自然地在苏鸢掌心快速而隐蔽地挠了一下！
　　“啊呀！”
　　苏鸢猝不及防，被那一下突如其来的，羽毛般搔刮的痒意激得惊呼出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尽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却听起来格外的清晰！
　　她下意识地猛地抽回了被宁晏握着的手，捂住了自己的掌心，又羞又恼地瞪向宁晏，脸上红霞密布，
　　“你……”
　　教室内，连圆圆雷达启动！
　　正埋头假装写作业。实则竖着耳朵捕捉一切风吹草动的连圆圆，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的探测器，
　　“唰”地一下抬起了头！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瞬间爆发出堪比探照灯的强光！
　　（内心OS：啊啊啊！是苏女神的声音！她‘啊’了！她‘啊’了！声音里带着羞恼！还捂着手！发生了什么？！还有脚步声……两个人！是她们回来了！）
　　紧接着，后门被推开，宁晏脸上挂着一种……嗯？怎么形容？
　　一种混合了无辜，愉悦和“计划通”的微妙笑容，
　　宁大佬率先一步走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是苏鸢，脸上红晕未消，眼神还有点羞愤地瞪着宁晏的背影，那神态……啧啧啧！
　　（连圆圆内心OS：有情况！绝对有情况！宁大佬那笑容……啊啊啊好宠又好坏！
　　苏女神脸红得像番茄！还瞪她！打情骂俏！绝对是打情骂俏！啊啊啊！我的CP之光在闪耀！）
　　连圆圆体内的八卦之魂瞬间熊熊燃烧！
　　等到宁晏刚一落座，连圆圆迫不及待的把刚写好的纸条递给宁晏，
　　“大佬！紧急呼叫大佬！[探头探脑.jpg]”
　　“快！从实招来！你俩刚才跑哪儿去“私会”了？[吃瓜][吃瓜][吃瓜]”
　　“是不是背着小的干“大事”了？[滑稽] 怎么卡着放学点才一起回来？[斜眼笑]”
　　“王师太没作妖吧？小的刚才瞅见她从操场飘过，脸绿的跟苦瓜似的！[瑟瑟发抖]”
　　“重点来了重点来了！苏女神刚才在外面“啊~”啥呢？[耳朵竖起来]”
　　“是不是大佬你……嘿嘿嘿[懂得都懂.jpg] 欺负我们女神了？[坏笑][坏笑]”
　　“求细节！求过程！求高清无码（划掉）文字直播！[跪求][星星眼]”
　　她一边问，一边眼神在宁晏和苏鸢之间疯狂扫射，试图挖掘出更多蛛丝马迹，
　　苏鸢：“……？！”
　　她呆住了，看着连圆圆火力全开地对着宁晏输出，完全把自己晾在了一边，
　　等等！圆圆！你的雷达坏掉了吗？！明明该先问我啊！我才是你的‘情报员’啊喂！
　　她下意识地看向宁晏，宁晏已经安然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闻言侧过头，对着苏鸢挑了挑眉，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四个字，清晰无比：
　　“愿、赌、服、输。”
　　眼神里充满了“看吧，我说什么来着”的得意和“班长你太嫩了”的调侃，
　　苏鸢瞬间明白了！这家伙！刚才挠她那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就是为了让她发出声音，精准吸引连圆圆这个“八卦风向标”的全部火力！她被宁晏这个心机深沉的无赖给算计了！
　　一股被耍了的羞愤直冲头顶，苏鸢气鼓鼓地回到自己座位，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如同长了眼睛般，从旁边精准地滑到了她的笔记本上，位置不偏不倚，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深吸一口气，带着点要把纸条瞪穿的怨气打开，
　　上面是宁晏清隽有力、带着点锋芒，此刻却显得格外欠揍的字迹：
　　『愿赌服输，班长大人，
　　别忘了我的奖励。^_^』
　　后面还画了个极其欠扁的、眯眼笑的简笔画笑脸！
　　苏鸢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她用力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地攥在手心，仿佛要把那个笑脸捏扁！
　　心里已经把宁晏翻来覆去骂了八百遍：
　　无赖！
　　流氓！
　　骗子！
　　心机狗！
　　就在她准备把这团“罪证”扔进垃圾桶泄愤时，又一张折叠得更精巧、像只小纸鹤一样的纸条，
　　被连圆圆偷偷用递了过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停在了她揉皱的纸团旁边，
　　苏鸢没好气地瞪了宁晏一眼，
　　对方却只是单手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被掩藏得很好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那副“任君采撷”等待判决的样子，让苏鸢心里的火气莫名滞了一下，
　　苏鸢深吸一口气，带着点“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写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鬼话”的愤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带着点视死如归的表情，打开了那只“小纸鹤”，
　　纸条上的字迹比刚才那张似乎潦草了一点点，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嗯？请求？
　　“兵不厌诈~ [对手指.jpg] 班长别气啦！气坏了小的罪过就大了！”
　　（这一行字迹末尾还画了个可怜巴巴的流泪猫猫头）
　　“那个……奖励内容小的斗胆想好了：
　　以后可不可以……让我牵你的手？[小心翼翼探头.jpg]”
　　“当然了，是在班长大人您金口玉言、点头同意的情况下~ [卑微][期待]）”
　　最后那个波浪号“~”，像带着小尾巴，轻轻摇摆着，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近乎撒娇的请求意味，
　　与前面那句“兵不厌诈”的痞气形成了奇妙的，让人心跳加速的反差萌，
　　苏鸢钉在最后那两行字上，尤其是“可不可以”和那个带着钩子似的波浪号，
　　刚才在走廊上
　　被紧握，
　　被摩挲，
　　甚至被那一下“偷袭”的痒意瞬间清晰回笼，掌心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滚烫的、带着薄茧的触感，
　　脸上的红晕刚刚褪下去一点，此刻又以更汹涌的、势不可挡的态势卷土重来，瞬间烧透了耳根，一路蔓延到纤细的脖颈，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
　　啊啊啊！这个无赖！她怎么敢……怎么能这么直白地……写出来！
　　还“可不可以”？
　　还波浪号？！
　　装什么可怜！
　　刚才在走廊上耍流氓的劲儿呢？
　　她猛地将这张纸条也狠狠揉成一团，和之前那团“罪证”并排攥在手心，仿佛要把它们揉进骨血里，彻底消灭这“罪证”，
　　“无赖……流氓……心机狗……”
　　她低着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着，羞愤的火焰几乎要把她自己点着。
　　可心底深处，除了被算计的恼怒，却悄然滋生出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感觉，
　　那个波浪号，像带着小钩子，在她心尖上最柔软的地方，轻轻地、痒痒地挠了一下，
　　最终，那两团承载着无赖请求和羞愤历史的“罪证”，没有被揉碎扔进垃圾袋，
　　苏鸢只是紧紧地攥着它们，将它们用力地、带着点自暴自弃般的羞愤，塞进了自己校服口袋的最深处，
　　仿佛要藏起一个烫手的，却又让她心跳失速、舍不得丢弃的秘密，
　　她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摊开的习题册，但泛红的耳尖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像无声的告示牌，出卖了她此刻绝不平静的心情。
　　而旁边，宁晏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似专注地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嘴角却噙着一抹得逞又满足的，带着无限耐心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一旁的，目睹全程的连圆圆：
　　（内心疯狂尖叫：
　　啊啊啊啊啊！
　　传纸条了！宁大佬先给苏女神传了纸条！
　　苏女神看了脸爆红！
　　还揉成团了！
　　啊啊啊！
　　然后宁大佬又传了！还叠成了小纸鹤！苏女神看了……天呐她整个人都红透了！
　　耳朵尖都在发光！还……还小心翼翼地把纸条藏进口袋了？！
　　啊啊啊啊啊！
　　这是什么纯情少女漫情节！
　　她们在外边绝对牵手，约会了！
　　宁大佬肯定是在要名分！啊啊啊妈妈我磕的CP发糖了！好甜！齁死我了！）
　　连圆圆激动得在座位上无声扭动，脸上挂着“我懂我都懂”的姨母笑，内心的小人已经在放烟花庆祝了。
　　她决定，今晚的日记一定要用加粗加大加感叹号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
　　“X年X月X日，即将放学时分，历史性时刻！
　　宁大佬 & 苏女神—— 课后“私会”归来！（地点待考，操场？小树林？天台？[坏笑]）
　　苏女神被逗得娇嗔惊呼！（声音超甜！）
　　宁大佬笑容宠溺腹黑！（A爆了！）
　　关键证据：神秘纸条两封！
　　第一封：大佬的“胜利宣言”！（苏女神羞愤揉团！[可爱]）
　　第二封：（叠成小纸鹤！超用心！附带可怜猫猫头表情包！[awsl]）
　　苏女神反应：脸红爆炸！耳尖滴血！珍重藏起“罪证”！（口嫌体正直！绝对心动了！）
　　结论：牵手实锤！暧昧升级！名分在望！kswl！kswl！kswl！[疯狂打call][放烟花][爱心喷射]
　　我，连圆圆，是历史的见证者！是CP的守护神！是传递爱的信鸽！[骄傲挺胸.jpg]”
　　写完后，她还郑重其事地在旁边画了两个依偎在一起的Q版小人，周围画满了粉红色的爱心和闪耀的小星星，
　　今晚，注定是连圆圆这位CP狂热粉沸腾的不眠之夜，


第86章 牵手就告诉你
　　放学铃响，教室里瞬间喧嚣起来，
　　连圆圆今天却格外反常，不仅没有像往常一样黏着苏鸢叽叽喳喳，还眼疾手快地拦住了正要招呼苏鸢一起回宿舍的舍友，
　　“走走走，快走！今天有急事！”
　　连圆圆一边把舍友往外推，一边朝宁晏和苏鸢的方向疯狂挤眉弄眼，无声地用口型比划着“不打扰~你们慢慢来~”，
　　“走走走，小美，陪我去趟小卖部！我有新八卦……啊不，新口味薯片分享！”
　　然后拉着不明所以的舍友风风火火地消失在门口，
　　教室里的人潮很快散去，又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鸢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纸条上的字句和宁晏那副“小人得志”的狡猾模样，
　　她心里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涟漪，明明一开始，宁晏是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眼神都带着冰碴的人，
　　为什么现在……对她如此不同？
　　甚至到了有些“热情”，有些“无赖”的地步？
　　“在想什么？”
　　宁晏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鸢回过神，却发现自己的书包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宁晏手里，
　　宁晏单肩背着自己的包，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姿态随意又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苏鸢看着自己的书包，又看看宁晏，
　　宁晏唇角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故意拖长了调子，
　　“班长不会~”
　　她微微倾身，凑近了一点，眼神带着促狭的光，
　　“……是在想我吧？”
　　被戳中心事，苏鸢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但这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易被撩拨得炸毛或害羞，反而迎上宁晏的目光，漂亮的杏眼微微眯起，
　　苏鸢看着宁晏那副“小人得志”，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底那点被算计的羞恼和长久以来的疑惑交织在一起，
　　让她那层平日里优雅从容的“女神”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底下属于“苏鸢”的，带着点不服输和探究的腹黑本质，
　　“是啊，是在想你，”
　　苏鸢坦然承认，眼神却像带着小钩子，
　　“我在想，宁晏同学……怎么突然对我这么‘热情’了？”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声音清脆，带着点探究的锋芒，
　　她故意在“热情”二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扫过宁晏肩上的两个书包，又落到宁晏那张清俊却总带着疏离感的脸上，
　　仿佛要穿透那层惯常的戏谑和慵懒，看清她心底的真实想法，
　　“明明一开始，可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呢，”
　　苏鸢歪了歪头，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这转变，让人有点……受宠若惊呢，”
　　宁晏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如如果苏鸢此时抬起头，或许能看到宁晏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春水初融般的温柔，
　　那温柔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却又迅速被更复杂的情绪覆盖，
　　宁晏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看着苏鸢那双盛满了疑惑和一点点控诉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阵细微的、难以言喻的酸涩，
　　那份酸涩来得汹涌而隐秘，
　　热情？
　　她想起自己最初刻意的疏离，想起自己那些冰冷的拒绝，
　　因为，她并不需要有人走进她的世界，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现在表现得如此“热情”？
　　现在又若无其事地贴上来，甚至得寸进尺？
　　王薇的阴影挥之不去，让她一想到苏鸢曾经对那个女人付出的信任就嫉妒得发狂，也让她更加痛恨自己曾经对苏鸢的伤害，
　　这份迟来的“热情”，在过去的疏离映衬下，显得如此可笑又……廉价，
　　这份汹涌的、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表现的情感，此刻被苏鸢如此直白地点出来，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味道，让宁晏感到一丝狼狈和……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冷漠筑墙，却唯独不习惯剖析自己内心这陌生的，滚烫的冲动，
　　她喉咙有些发紧，那股酸涩感几乎要冲破喉咙，
　　短暂的沉默后，宁晏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两人之间，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点惯常的慵懒调子，但仔细听，却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牵手，”
　　她看着苏鸢，目光灼灼，
　　“牵了手，我就告诉你，”


第87章 忽冷忽热
　　不等苏鸢反应，她又勾起唇角，搬出了另一套说辞，试图用轻松掩盖内心的波澜：
　　“而且，班长，老师不是教过我们……要诚实守信？愿赌服输？”
　　苏鸢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教室，确认真的没有第三个人，
　　走廊里也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脚步声，
　　安全，
　　宁晏将苏鸢那点小心谨慎尽收眼底，心底的酸涩感更重了，
　　也是，
　　我们只是朋友，
　　这股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带着一种自嘲的冰凉，
　　心底那份刚刚燃起的，想要靠近的炽热，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勉强、甚至带着点疏离意味的笑容，
　　她看着苏鸢犹豫的样子，自嘲地笑了笑，准备收回手，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为之的“体谅”，也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没关系，班长，我这个人，一向很体谅别人的难处……”
　　然而，“难处”两个字还没完全落下，
　　一只微凉、带着点犹豫却异常坚定的小手，倏地落入了她摊开的掌心，
　　十指微蜷，带着点试探的力道，轻轻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准备收回的手，瞬间反客为主，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力道，紧紧回握，将苏鸢的手牢牢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走出了安静的教学楼，
　　深秋的夜晚，空气清冽，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路面上投下两人长长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路上学生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宁晏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周围人流的增多，苏鸢的身体微微僵硬起来，那只被她握着的手也下意识地想要往回缩，指尖不安地蜷动着，
　　苏鸢握着宁晏的手，起初还能维持镇定，但随着路过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投来好奇或探究的目光时，
　　那份强装的镇定就摇摇欲坠了，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心跳又开始不规律地加速，身体也微微紧绷起来，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份小心翼翼，像针一样又刺了宁晏一下，
　　她不想让苏鸢为难，更不想让她因为自己而承受任何可能的异样目光，她可以当那个“无赖”，但她绝不愿成为苏鸢的负担，
　　于是，在走到一个路灯稍微昏暗，学生较少的岔路口时，宁晏极其自然地、缓缓地松开了手，
　　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苏鸢一愣，下意识地看向宁晏，
　　宁晏却像没事人一样，将手插回了校服口袋，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仿佛刚才那个紧紧牵着她的人不是自己：
　　“啧，”
　　她故意咂了下嘴，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还带着点夸张的嫌弃，
　　“有些热了，原来班长的手……”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苏鸢，眼神戏谑，
　　“……也不是那么好牵嘛，”
　　苏鸢被她这倒打一耙的言论气得瞪圆了眼睛，刚想反驳，
　　宁晏却话锋一转，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变得认真而深邃，直直望进苏鸢的眼底：
　　“不过，刚刚班长问的问题……”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和坦诚，
　　“我可以回答了。”
　　夜风拂过，吹动宁晏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越过苏鸢，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又仿佛只是在组织语言，
　　“有人告诉我，”
　　宁晏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箴言，又像是在剖析自己，
　　“如果一个人总是对朋友忽冷忽热，那这个人……大概是在为别人‘赴汤蹈火’。”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我这个人，”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苏鸢，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
　　“比较‘专一’，”
　　然后，她轻轻笑了，那笑容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和痞气，只剩下纯粹的、带着点无奈和珍视的暖意：
　　“班长，又是我主动想交的朋友，”
　　“总不能……”
　　她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轻轻拂过苏鸢的心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释然，
　　“……对你一直忽冷忽热吧？”


第88章 主动牵手
　　路灯的光芒落在宁晏的脸上，勾勒出她清俊的轮廓，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戏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苏鸢从未见过的，如同星河般沉静的温柔，
　　那里面，有坦诚，有歉意，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珍视，
　　苏鸢怔怔地看着她，忘记了反驳，忘记了脸红，
　　“怎么，班长也终于被我的美色迷住了？”
　　苏鸢只觉得脸颊“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她羞恼地瞪着宁晏，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水光潋滟，
　　“谁、谁被你迷住了！”
　　苏鸢的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的娇嗔，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刚才因为失神而显得过于“配合”的目光，却在视线掠过宁晏插在口袋里的手时，微微一顿，
　　那只手，刚刚才那么用力地、近乎贪婪地包裹过她的。
　　现在却孤零零地、带着点刻意疏离地插在口袋里，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宁晏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依旧，但苏鸢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在她那双刚刚还盛满星河般温柔的眼底深处，飞快地闪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因为她刚才下意识的退缩吗？还是因为自己那句“谁被你迷住了”？
　　苏鸢的心尖像是被那抹落寞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丝细密的疼，她不喜欢宁晏脸上出现这种神情，哪怕只有一瞬，
　　那点被调侃的羞恼，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了下去，一种想抹掉她脸上那点落寞，更想“报复”她那张总是不饶人的嘴的冲动，
　　几乎是未经思考，带着点赌气，一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抚意味，和一点点被逼急了的“凶性”，
　　苏鸢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宁晏那只插在口袋里的手腕！
　　宁晏的身体明显一僵，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容彻底凝固了，她愕然地低头，看着苏鸢那只纤细白皙的手，
　　正紧紧攥着她的手腕，试图把她那只“嫌弃”过她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
　　“你……”宁晏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闭嘴！”
　　苏鸢脸颊绯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小兽般的凶狠，
　　“不是嫌热吗？松那么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终于把宁晏的手从口袋里“拔”了出来，
　　微凉的夜风拂过宁晏骤然暴露在空气中的手，带来一丝凉意，
　　但下一秒，苏鸢那只同样微凉，却带着惊人热度的小手，就再次覆了上来，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而是带着一种宣告般的、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握住了宁晏的手，
　　这一次，是十指紧扣，
　　苏鸢的手指，坚定地、有些笨拙地挤进宁晏的指缝，牢牢扣住，
　　“现在，”
　　苏鸢抬起头，直视着宁晏震惊到几乎失语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尽管心跳已经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我怕你冷！”
　　这理由蹩脚得让苏鸢自己都想捂脸，
　　宁晏完全愣住了，
　　手腕上传来苏鸢紧握的力道，掌心是她柔软而坚定的包裹，指尖是她笨拙却执拗的纠缠，
　　夜风仿佛静止了，周遭学生模糊的谈笑声也瞬间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以及掌心传来的，滚烫到灼人的温度和……苏鸢那双强装镇定却泄露了紧张的明亮眼眸，


第89章 盖个章
　　掌心骤然被填满，瞬间击穿了宁晏所有的伪装和刚刚筑起的疏离屏障，
　　她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一片短暂的空白，随即被一股汹涌澎湃、近乎毁灭性的占有欲彻底淹没，
　　“苏鸢……”这个名字在她心底无声地咆哮，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一种近乎凶兽标记领地般的本能，
　　“是你先闯进来的……”
　　“是你先牵住我的手的……”宁晏感觉自己的理智在寸寸崩裂，一种名为“失控”的兴奋感混合着灭顶的满足感席卷全身，
　　“我给了你机会……”
　　她给了她靠近的机会，
　　给了她走进自己那方荒芜世界的机会，
　　也给了她……此刻放手的机会，
　　“所以……”
　　宁晏的心底，那个霸道、偏执、带着毁灭性独占欲的声音在疯狂呐喊，清晰得如同擂鼓，
　　苏鸢被宁晏这突如其来的，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的力道攥得倒抽一口凉气，痛呼差点脱口而出：
　　“嘶……你轻点！”
　　她挣扎着想抽回一点，却被握得更紧。
　　这声痛呼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宁晏心底那头咆哮的凶兽最暴戾的部分，
　　她手上的力道立刻松了几分，却依旧固执地、牢牢地扣着苏鸢的手，指腹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
　　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这份真实的存在感，
　　“班长……”
　　她顿了顿，感受着掌心那只小手传来的细微颤抖，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这可是你主动的，”
　　“所以……”
　　宁晏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和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苏鸢被她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低沉沙哑的语调弄得心跳失序，耳根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宁晏脸上那抹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又深藏灼热光芒的笑容，以及那句紧随其后的调侃，瞬间点燃了她最后一丝羞恼的引线，
　　“至于美色？”
　　宁晏挑眉，故意晃了晃两人十指紧扣的手，眼神促狭又带着深意，
　　“看来班长不仅被迷住了，还迷得……挺紧的？”
　　“宁晏！”
　　苏鸢终于忍不住，羞恼地低吼出声！那股被反复逗弄、又被她刚才那番“没有后悔余地”的霸道宣言搅得心慌意乱的情绪彻底爆发，
　　她看着宁晏近在咫尺的，带着得意和挑衅笑意的脸，一股强烈的，想要“报复”的冲动涌了上来，
　　几乎是脑子一热，苏鸢猛地低下头，对着宁晏那只被她紧紧握住，近在咫尺的手腕，张口就咬了下去！
　　“嘶——！”宁晏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冷气，手腕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混合着温软唇瓣的触感，形成一种极其诡异的刺激感，
　　苏鸢这一口咬得并不算轻，带着点被逼急了的狠劲儿，牙齿陷进皮肉里，留下清晰的齿痕，
　　但咬下去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太冲动了！也太……亲密了！她甚至能尝到宁晏皮肤上微咸的味道，
　　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口，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慌乱地抬起头，眼神躲闪，不敢看宁晏的表情，嗫嚅道：
　　“你、你活该！让你再胡说八道！”
　　她非但没有因疼痛而松开手，反而将苏鸢那只因为“行凶”而微微颤抖，试图退缩的手，以更大的力道攥紧！
　　那只被咬的手腕，被她刻意地，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举到了两人之间，让那圈新鲜的齿痕暴露在昏黄的路灯下，
　　宁晏低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手腕上那圈属于苏鸢的印记，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羞得快要冒烟的苏鸢，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其邪气，带着浓烈侵略性的笑容，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愉悦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啧，班长……”
　　“原来你喜欢……盖章啊~”
　　“……”
　　苏鸢被她这句“盖章啊”和那邪气又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连反驳都忘了，
　　手腕上残留的触感和宁晏那毫不掩饰的愉悦神情，让她羞愤欲绝，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宁晏却心情大好，无视了手腕上那点微不足道的刺痛，反而觉得那齿痕滚烫无比，像一枚最珍贵的勋章，
　　“小狗才咬人，”
　　宁晏低笑出声，语气带着宠溺的调侃，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占有欲，
　　“不过……”
　　她顿了顿，凑近苏鸢通红的耳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无尽缱绻和霸道，补完了后半句：
　　“……我认了，”
　　昏黄的路灯下，两道依偎的身影，十指紧扣的双手，以及宁晏手腕上那个新鲜的、带着点暧昧气息的齿痕，
　　宁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坚定力道和手腕上清晰的刺痛，那颗被酸涩和不安浸泡过的心，此刻被一种滚烫的、名为“绝对占有”和“专属标记”的极致满足感彻底填满，
　　苏鸢，是你先抓住我的，
　　我放开了，你又自己追了上来，还留下了你的印记，
　　那么，从今往后，你的世界，只能有我，
　　而我……也永远是你的猎物，你的所有物，


第90章 开班会
　　新一天的晨光驱散夜色，当她们重新进入喧嚣的教室，一切都仿佛回到了某种“正常”的轨道上，
　　宁晏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依旧带着疏离感的学神，苏鸢也仍旧还是那个优雅从容，待人温和的完美女神，
　　她们依旧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牵手，不会有过分亲昵的肢体接触，甚至对话的语气和内容，在同班同学看来，和之前也并无太大不同，
　　无非是讨论题目，传递试卷，偶尔宁晏会“顺手”帮苏鸢捡起掉落的文具，苏鸢也会“顺便”在宁晏忘记值日时，好心提醒她，
　　她们之间的界限，似乎依旧清晰，
　　但只有一个人，那双堪比雷达的圆眼睛，捕捉到了那微妙的不同，
　　连圆圆发现，宁晏大佬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封感”，似乎融化了不少，
　　虽然她还是话不多，但不再是完全的沉默寡言，
　　当有同学拿着难题小心翼翼来请教时，她虽然表情依旧平淡，却会拿起笔，简洁利落地在草稿纸上划出关键步骤，
　　甚至偶尔会蹦出一两句精辟的点评，不再是以前那种“嗯”、“自己再看”或者“不懂再问我”状态，
　　更明显的是，连圆圆好几次捕捉到，当苏鸢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或者在全班安静做题时，宁晏的目光会极其自然地、短暂地落在苏鸢的侧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带着一种连圆圆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专注和柔和？
　　仿佛苏鸢身上自带磁场，能轻易吸附住宁晏所有的注意力，
　　而当苏鸢答对了问题，或者解出一道难题时，宁晏嘴角那抹几不可察的，一闪而过的笑，虽然细微，却逃不过连圆圆这个“显微镜”！
　　至于苏鸢……连圆圆敏锐地发现，女神虽然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社交礼仪，但对其他同学的态度，似乎更加……嗯，标准化了？
　　就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礼貌周全却少了几分温度，
　　唯独在偶尔回头和宁晏交换一个眼神，或者在宁晏帮她捡起东西时低声说“谢谢”时，那层完美的面具下，
　　会泄露出一点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甚至有点羞涩的波动，
　　特别是当连圆圆“不小心”瞥见宁晏挽起袖子时露出的手腕上，那圈淡淡的、几乎快要消失却依稀可辨的齿痕时，
　　苏鸢的耳根总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书，
　　这种种细微的变化，在连圆圆眼里，简直比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还要精彩！她激动地在自己的“CP观察日记”上疯狂记录，
　　“绝对有情况！”
　　连圆圆在心底尖叫，兴奋得抓心挠肝，她百分百确定，那晚被自己“创造”的独处时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这两人之间流动的空气都跟别人不一样了！
　　那种微妙的张力，那种心照不宣的伪装……啧啧啧，比偶像剧还带感，
　　时间在紧张的课业和这种隐秘的，只有特定人才懂的暧昧氛围中悄然滑过，转眼，期中考试临近的紧张气氛开始在班级里弥漫，
　　这天班会课，班主任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同学们，期中考试的重要性我就不多强调了。但今天，我要说的是更长远的事情。”
　　她环视全班，
　　“现在大家也基本熟悉了高中的学习和生活节奏，高一下学期，我们就要面临一个非常重要的选择，确定你们高考的‘三小科’。”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翻书的声音都消失了，
　　“这个选择，将直接关系到你们未来的高考方向和大学专业！至关重要！”
　　班主任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这不是儿戏！我希望大家从现在开始，就要认真思考，结合自己的兴趣，特长和未来的规划，慎重选择！
　　把心思都给我放正了，放在学习上，放在思考自己的未来上！不要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她意有所指地扫过几个平时比较活跃、疑似有“早恋”苗头的角落，目光锐利，
　　“等期中考试结束，成绩出来，我们就要进行一次彻底的座位调整！这次调整，会充分考虑到大家未来的选科组合和学习互助的需求！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换座位？！”
　　连圆圆听到这里，小声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自己左右，
　　左边是宁晏大佬的“宝座”，右边是女神苏鸢的“圣地”，
　　她立刻双手合十，小声嘟囔着，庆幸不已，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幸好是考完试才换！要是现在就换，我这‘左拥右抱’的风水宝地岂不是要拱手让人了？
　　那可不行！我得抱紧大佬和女神的大腿！”
　　她这夸张又真情实感的嘀咕，清晰地落入了旁边宁晏的耳中，
　　宁晏原本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闻言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连圆圆那张写满“劫后余生”的脸，
　　她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却带着一丝真实的温度，不再是惯常的疏离或戏谑，
　　她压低声音，用只有连圆圆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慵懒的笑意调侃道：
　　“是啊，”
　　宁晏的声音里带着点促狭，又似乎意有所指，
　　“任重而道远啊，连圆圆同志，”
　　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越过连圆圆，看到苏鸢挺直的背影，又落回连圆圆脸上，“这‘大腿’，可得抱稳了。”
　　连圆圆被宁晏这难得的，带着点“人情味儿”的调侃弄得一愣，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是那是！必须抱稳！”
　　她心里的小人却在疯狂跳舞：啊啊啊！大佬跟我开玩笑了！
　　还用了“同志”这么亲切的称呼！
　　果然！
　　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
　　连冰山都能融化！大佬自从和女神……咳，感情升温以后，整个人都变得更接地气、更有人情味儿了！
　　这大腿，她连圆圆抱定了！
　　“幸好幸好……期中考试还没来，换座位还得等考完……要是现在就换，这风水宝地就得让给别人了，我的快乐源泉啊……”
　　她前排的宁晏，正单手支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听到连圆圆这充满庆幸又带着点小担忧的嘀咕，她手中的笔微微一顿，
　　一声低沉，带着点揶揄的轻笑，清晰地传入了连圆圆的耳朵里，
　　宁晏微微侧过头，眼尾余光扫过正襟危坐，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连圆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调侃的“人情味儿”：
　　“嗯，任重而道远啊，连圆圆同志。”
　　苏鸢看似在认真听班主任讲话，但微微泛红的耳尖和嘴角那抹强压下去的、极其细微的弧度，还是没能逃过连圆圆的眼睛。
　　连圆圆心里的小人已经乐开了花：
　　（内心OS：啊啊啊！大佬笑了！跟我说话了！还关心我的‘阵地’！苏女神也笑了！虽然很隐蔽！稳了稳了！
　　期中考试算什么！换座位算什么！为了磕糖，我连圆圆万死不辞！大佬你放心飞，圆圆永相随！）
　　她感觉浑身充满了干劲，连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压力都减轻了不少，大佬自从和苏女神“感情升温”以后，果然变得更有人情味儿了！这波入股，血赚不亏！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语重心长地强调着选科的重要性，而教室的角落里，一种隐秘而温暖的默契正在悄然流转，
　　宁晏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苏鸢专注的侧脸，眼底深处，那份沉静的温柔和独占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座位会变，但有些东西，一旦握紧，就绝不会再松，


第91章 辅导一下
　　期中考试的压力像一层无形的薄雾笼罩着整个高一年级，晚自习的教室灯火通明，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当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教室里的紧绷气氛才稍稍松弛，
　　人群开始涌动，收拾书包的窸窣声、椅子的挪动声，低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
　　宁晏和苏鸢，像过去许多个夜晚一样，默契地落在人群的最后，
　　她们的动作并不慢，只是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节奏，仿佛在等待着喧闹散去，等待着属于她们的那份安静，
　　走廊的灯光比教室昏暗许多，人影幢幢，宁晏自然又熟练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无声地悬在两人之间，
　　苏鸢的目光在周围扫视一圈，确认无人特别关注她们这个角落，才微不可察地将自己的手放进那等待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小的电流顺着皮肤蔓延开，
　　宁晏的手指立刻收紧，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又无比熟稔的力道，将苏鸢的手牢牢包裹住，
　　苏鸢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份温热包裹着自己微凉的指尖，
　　两人并肩融入离开教学楼的人流，十指相扣的手藏在宽大的校服袖口下，紧贴的身体侧面感受着对方传来的温度，
　　喧嚣的人声在耳边，但她们的世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掌心相贴的触感、同步的脚步声和彼此身上清浅熟悉的气息，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两人额前的碎发，
　　校园小径的路灯将她们的身影拉长又缩短，
　　走着走着，宁晏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又缓慢地在苏鸢的手背上摩挲着，那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这份静谧的暧昧几乎要满溢出来时，宁晏微微侧过头，靠近苏鸢的耳畔，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晚风般的微凉质感，却又像羽毛搔刮着苏鸢的耳膜：
　　“班长，”
　　宁晏的声音里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目光落在两人紧握的手上，仿佛那交缠的十指是某种最精密的仪器，
　　“看你最近做题，有点……心不在焉？”
　　苏鸢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想反驳，却被宁晏紧接着的话堵了回去，
　　宁晏的视线从两人交握的手缓缓上移，落在苏鸢微微泛红的侧脸上，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的笑意：
　　“需不需要……”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苏鸢敏感的耳廓，那停顿充满了引人遐思的暧昧，
　　“……我辅导一下？”
　　“辅导”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带着钩子，那目光，那语气，那紧握的手，
　　苏鸢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升温，连带着被她紧握的手心都开始微微出汗，
　　她强作镇定，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却被宁晏更紧地握住，
　　“谁、谁要你辅导！”
　　苏鸢的声音带着点被戳破心思的羞恼，刻意扭开头不去看宁晏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但微微颤抖的睫毛和红透的耳根出卖了她们
　　“哦？”
　　宁晏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将苏鸢的手拉得更近了些，两人的手臂几乎完全贴在一起，“班长这是……讳疾忌医？”
　　她微微低头，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在苏鸢的脸颊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
　　“还是说……班长觉得，我的‘辅导’……收费很贵？”
　　这“收费”指的是什么？
　　是时间？
　　是精力？
　　还是……某种更私密的“代价”？
　　宁晏的目光灼灼，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期待，等着看苏鸢如何接招，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不断升腾的热度，
　　苏鸢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最终，她只是赌气似的用力回握了一下宁晏的手，那力道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带着点撒娇的默认，
　　然后，她低下头，加快了脚步，试图用行动摆脱这让她脸红心跳的“辅导”提议，
　　宁晏被她这可爱的反应逗得低笑，顺从地被苏鸢拉着往前走，眼底的笑意如同揉碎的星光，带着无边的宠溺，
　　“看来班长是默认了？”
　　宁晏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夜风中飘散，
　　“那……我的辅导，可要开始了。”
　　苏鸢没有回头，只是那紧握着宁晏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仿佛在无声地抗议，又仿佛是一种更深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和默许，
　　宁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带着点小脾气的力道，心底那份沉静的温柔和独占欲，在夜色中无声地流淌、蔓延。
　　辅导？
　　当然要，
　　关于苏鸢的一切，她都志在必得，
　　无论是学业上的难题，还是……她心头那朵名为“苏鸢”的花，她都辅导定了，


第92章 学习小组
　　宁晏那句带着轻浅笑意与宣告意味的“辅导要开始了”，果然并非戏言，
　　“辅导”如同空气般渗入了苏鸢的日常，无处不在，却又裹着几分刻意为之的“偶然”，
　　课间时分，喧嚣的教室走廊里，宁晏的身影总会“恰好”晃过苏鸢的座位边缘，她的手指修长干净，漫不经心地落在那摊开的练习册上，
　　精准地点住一道被红笔醒目圈出的错题，声音不高不低，仿佛只是路过时随口提点：
　　“这里，受力分析偏了，摩擦力的方向反了。”
　　那语调公事公办，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然而，每当苏鸢循声抬起头，总能毫无防备地撞进宁晏眼底，那里还来不及彻底敛去的、专注凝视着她的目光深处，分明盈着尚未散尽的、带着温柔暖意的笑痕，
　　像冬日呵出的一小片白雾，转瞬即逝却又无比清晰，
　　晚自习后，昏黄路灯拉长校园小径的影子，并肩而行时，宁晏会忽然抛出一个刁钻到近乎刻薄的物理模型，
　　“假设在非匀强磁场叠加静电场中，考虑……”
　　问题如利箭般射出，逼得苏鸢脚步一顿，不得不停下所有纷杂思绪，全神贯注地迎战，
　　等到苏鸢蹙紧眉头，艰难地从混沌的逻辑线团中理出答案，磕磕绊绊地给出回应，宁晏又会眉梢轻挑，
　　用一种混合着“孺子可教”的欣慰与明晃晃揶揄的口吻轻飘飘地点评：
　　“嗯，有进步，看来我的‘课外辅导’成效显著？”
　　那语气里的促狭意味，总能换来苏鸢一记羞恼的白眼，以及……她下意识地，更用力回握紧的，藏在两人衣袖缝隙间的手，
　　这种独特的、无处不在的“辅导”模式，让身为“显微镜成精”的连圆圆，看得是百爪挠心、坐立难，
　　期中考试的阴影如同庞大阴霾笼罩班级，空气里弥漫着硝烟味和翻动书页的哗哗声，人人都在背水一战，
　　就在这份焦灼中，连圆圆猛地灵光一闪！
　　组织个小型学习互助小组！
　　理由无比正当且高尚：营造学习氛围，提升整体战斗力！既能光明正大地抱紧宁大佬和苏女神这学霸界的两条顶梁大腿，获取知识能量，
　　又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宁苏辅导实录”的第一排VIP观众，近距离捕捉每一帧甜蜜互动！一箭双雕，两全其美，简直是天才绝妙主意！
　　“嘿嘿嘿~”
　　连圆圆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蓝图里，仿佛已经看到空气中漂浮着肉眼可见的糖粉颗粒，甜得齁人，
　　说干就干！
　　目标人物精准锁定：
　　宁大佬 (大腿一号)：核心知识输出源，也是她嗑糖宇宙的中心太阳。
　　苏女神 (大腿二号 & 精神食粮)：女神般的存在，是宁大佬温柔的唯一接收器，自然也是糖分本体。
　　胡可欣 (多功能副手)：绝佳的电灯泡（必要时可遮蔽视线）、人形移动屏障（挡风），
　　酝酿片刻，连圆圆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嘴角即将飞起的弧度，摆出一副忧国忧民、为班级集体操碎了心的正经神情，凑近目标二人组：
　　“咳咳！那个，宁大佬，苏女神，期中迫在眉睫啊！为了营造浓厚的学习氛围，提升整体战斗力，我郑重提议，咱们四个组成‘期中攻坚学习小组’如何？
　　下了晚自习，咱再加个小班！”
　　她小拳头一挥，眼神亮得惊人，
　　“我物色好地方了，就在实验楼那边，有个小阅览室特别僻静，桌子够大！咱们互相查缺补漏，火力全开！
　　晚自习结束离宿舍关门还有一个多小时呢，这点黄金时间够咱联手扫清一堆错题疑难点啦！”
　　她一边唾沫横飞地描绘着“强强联手，效率翻倍，查缺补漏，共攀荣耀高分巅峰”的恢弘蓝图，一边用充满无限期待的小狗眼神，眼巴巴地在宁晏和苏鸢之间来回扫视，
　　她脑内的弹幕早已刷爆：“同意吧同意吧！糖分就靠你了大佬！女神快点头！”
　　出乎意料地顺利，在连圆圆舌灿莲花的攻势下，两位主角竟然都波澜不惊地点了头，连胡可欣也被“绑”上了这辆“学习（嗑糖）”快车，
　　于是，期中考试前一周的某个深秋夜晚，教学楼的喧嚣退潮后，
　　“期中攻坚学习小组”的首次“加班”活动，在实验楼深处一间无人问津，只有几张旧桌椅和几盏长明灯的小阅览室里，正式拉开了帷幕，
　　几张结实的木头课桌被拼凑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小的作战平台，书本摊开，试卷铺陈，文具散落，空气中弥漫着纸页的油墨味和一丝紧绷的专注气息，
　　宁晏松松垮垮地靠在苏鸢旁边的椅子上，长腿随意舒展，但那双点漆似的眼眸却异常清亮，目光沉静地落在自己面前摊开的，密密麻麻的错题集上，
　　苏鸢端坐凝神，只有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沙沙划过，或是在遇到阻滞时，下意识地用笔帽轻轻点着桌面边缘，发出极轻微的叩响，
　　连圆圆坐在苏鸢的另一侧，努力想把目光钉在自己的习题册上，奈何那双眼睛仿佛装上了全自动追踪雷达，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朝旁边偏移，扫描着那片甜蜜磁场，
　　又一次！
　　被她捕捉到了！
　　宁晏握着笔，笔帽的末端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顺带般地，轻轻点了点苏鸢摊开的卷面上某处被红笔狠狠圈出的几何难题旁，
　　“这里，”
　　宁晏身体微微向她倾斜，手臂不经意地越过了书桌的隐形边界，靠近苏鸢时自然地压低了声音，却又足够连圆圆凝神捕捉，
　　“辅助线加错了地方，忽略了图形的旋转对称性。应该这样……”
　　宁晏修长的手指在草稿纸上利落画线，清晰指点，
　　苏鸢起初困惑地蹙紧秀眉，粉色的唇瓣微微抿着，认真凝视着那些移动的线条和宁晏手指划过的轨迹，
　　几秒的沉寂后，如同拨云见日，她眼眸倏然一亮，豁然开朗地飞快点头，随即侧过脸，对着近在咫尺的宁晏绽开一个带着顿悟欣喜的浅笑，颊边梨涡一闪而逝，
　　而宁晏！连圆圆屏住呼吸，宁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啊啊啊——！”
　　连圆圆心中土拨鼠尖叫震天响，表面却只能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努力压制着瞬间要冲破天灵盖的尖叫和疯狂上扬的嘴角，
　　但眼底那灼热的光，那几乎实质化的“姨母笑”光芒，再也掩饰不住，
　　可惜，这强力的光线，正正打在了坐在她对面的胡可欣脸上，胡可欣嘴里正叼着笔帽，
　　跟一道复杂得让人头疼的函数题大眼瞪小眼，一抬头，好死不死，结结实实地撞上了连圆圆对着宁晏苏鸢方向露出的，那副含糖量爆表，痴迷到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哈喇子的表情！
　　胡可欣毫不客气地用手中的笔杆，“笃笃笃”地用力敲击连圆圆面前的桌面，声音清脆如警铃，
　　她下巴毫不犹豫地朝那对“风景线”努了努，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促狭和毫不留情的调侃：
　　“喂喂喂！那边那位小土豆同志！收敛！收敛点行不行？！”
　　胡可欣压低声音，挤眉弄眼，
　　“瞧瞧你那眼神儿……跟个扒在人家窗户边儿上的偷窥狂似的，哈喇子都快流成河了！
　　知道的你是来求学长见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搁这儿搞‘田野观察’呢！啧啧，对象还挺明确哈？”
　　连圆圆被猝不及防地戳穿心事，脸“唰”地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胡！傻大个！”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随即又猛地意识到分贝太高，赶紧压下来，梗着脖子反驳，眼珠子心虚地滴溜溜乱转，
　　“傻大个，你瞎说什么呢！我这是……这是对知识的渴望！
　　对学霸的敬仰！
　　什么监视不监视的！
　　污蔑！
　　纯属污蔑！
　　什么偷窥田野！
　　胡言乱语！
　　纯属诽谤！大大的诽谤！”
　　她那义正言辞的强调，配合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张偷瞄，生怕宁晏苏鸢注意到动静，效果更显得滑稽，


第93章 你不管管
　　宁晏像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原本落在草稿纸上的视线懒懒掀起，目光如同扫描仪，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平静地掠过炸毛的连圆圆和一脸“我已看透一切”坏笑的胡可欣，
　　她依旧没说话，神色也无波无澜，就在连圆圆以为大佬对这种小打小闹根本不屑一顾时，变故在桌下悄然发生，
　　宁晏那只一直放在桌下的手，却不动声色地寻到了苏鸢的手，一把轻轻握住！
　　紧接着，她那带着薄茧的，坏心眼的指尖，极其轻柔却又无比精准地，在苏鸢敏感的掌心嫩肉上，充满暗示意味地，轻轻挠了一下！
　　“？！！”
　　苏鸢的身体瞬间紧绷，她握着笔的手指猛地一蜷，极力维持着表面看题的专注表情，甚至努力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白皙小巧的耳垂却彻底出卖了她，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蔓延开一片艳丽的绯红，如同滴入清水的胭脂，甚至连带着纤细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霞，
　　又羞又恼的情绪瞬间占据了苏鸢的心，趁着连圆圆和胡可欣还在互相“炮轰”转移注意力的宝贵空档，
　　苏鸢带着点薄嗔的警告意味，无比“精准”地摸到了宁晏紧挨着她的。腰侧的那一小块软肉，指尖用力，
　　不轻不重地，带着撒娇劲儿地拧了一下！
　　“唔……”宁晏猝不及防，腰间传来的刺痛混合着那指腹柔软冰凉的触感，让她喉间抑制不住地溢出一声极低极轻的闷哼，
　　她猛地侧过头，瞬间捕捉到了苏鸢闪躲的眼眸。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责怪，反而清晰地翻涌起危险与纵容交织的笑意，和被这小小挑衅激起的更浓烈的兴味，
　　宁晏非但没有因为被掐而躲闪，反而借着这个侧身的姿势，将两人在桌下紧握的手拉得更紧，顺势向着苏鸢的方向又欺近了几分，
　　身体微微倾斜带来的压迫感，几乎让苏鸢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肩臂传递过来的温度和那沉稳的心跳声，
　　两人的目光在咫尺之间短暂交锋，苏鸢羞恼地瞪着宁晏，水润的眸子里波光潋滟，似嗔似怒，
　　宁晏则用那双微微上挑、带着深意的眼睛无声地传达着“是你先招惹我”的讯息，眉梢眼底都是慵懒又危险的纵容，
　　胡可欣精准捕捉到了苏鸢耳根那标志性的红晕变化，像是掌握了确凿证据，乐得更欢，对着面红耳赤的连圆圆继续煽风点火：
　　“哟哟哟！还顶礼膜拜？”
　　她夸张地模仿着连圆圆刚才那副花痴痴迷，目光粘稠的表情，双手托腮，眼神迷离地望向虚空，声音飘忽，
　　“啧啧啧，瞧你这望穿秋水的眼神儿，啧啧啧……跟我姥姥看隔壁王爷爷家刚抱窝的那窝小母鸡崽儿一模一样，
　　那叫一个慈祥！
　　那叫一个关爱！充满了某种……呃，难以言喻的，
　　灼热的，
　　盼着小鸡崽儿快点长大快点配种的深切期待，”
　　说话间，她的眼神意有所指地在宁晏和苏鸢紧挨到毫无缝隙的肩膀溜了一圈，又极快地在她们必然“纠缠”的桌下区域掠过，嘴角的坏笑几乎咧到了耳根，
　　“胡！可！欣——！！”
　　连圆圆这枚小炸药包被这句“老母鸡下蛋”的绝杀彻底引爆了！
　　她“噌”地一下像个被点燃的小炮弹从椅子上弹射而起，隔着桌子就恶狠狠地朝胡可欣扑过去，目标明确，捂住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
　　“你才天天看老母鸡下蛋！
　　你全家都蹲鸡窝研究母鸡下蛋流程！”
　　连圆圆气急败坏地嚷嚷，脸红脖子粗，
　　“我这是最纯洁最高尚的革命战友间的关怀！
　　关怀！
　　你这颗被黄色废料腌入味儿了的大脑能理解点纯洁的东西吗？！”
　　“哎呦喂！小土豆同志恼羞成怒啦？
　　”胡可欣早有预料，灵巧得像只猴子，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惊险地躲开连圆圆的“魔爪”，笑得见牙不见眼，还不忘火上浇油，
　　“革命战友？关怀？哈哈，我看你是关怀得有点‘深入骨髓’、‘细致入微’了吧？
　　恨不得拿个高倍显微镜贴上去一帧一帧研究毛孔！要不要我好心给你贡献个天文望远镜啊，小土豆所长同志？”
　　“啊啊啊！闭嘴吧你！我跟你拼了！！”
　　连圆圆的最后一丝理智宣告下线，她干脆绕着桌子展开了地毯式追捕，
　　小小的阅览室里顿时成了喜剧舞台，一个张牙舞爪、气势汹汹地追着打，一个嬉皮笑脸、灵活扭动地笑着躲，
　　桌椅板凳被碰撞得一阵摇晃，书本试卷摇摇欲坠，宁静的学习氛围荡然无存，，
　　宁晏和苏鸢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夹在中间，几乎成了沉默的“台风眼”，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苏鸢有些哭笑不得地轻轻晃了晃那只还被宁晏霸道紧攥在桌底的手，低声嗔道，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不管管她们俩？”
　　宁晏眼底漾开一片笑意，胸腔微微震动，那低沉悦耳的笑声在空气中荡开，带着毫不掩饰的纵容和一丝对苏鸢的宠溺，
　　她非但没去阻止，反而侧过头，用只有彼此能听清的声线说：
　　“让她们闹吧…劳逸结合嘛，这氛围……也挺好，”
　　就在连圆圆和胡可欣你追我赶，眼看要上演“撞桌翻椅”的全武行之时，一个平静到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入沸水，瞬间打破了这片混乱，
　　宁晏的指尖不知何时又落回了苏鸢的草稿纸上，极其自然地落在了一道被圈出的复杂几何题的一个关键节点旁，
　　她的声音毫无起伏，眼神专注得仿佛从未分心，仿佛刚才那些桌下旖旎、耳边低语和眼前的闹剧不过是旁人的臆想：
　　“这题，辅助线。”
　　她指尖点了点纸面，
　　“可以连接这里的切点和圆心中点，构造对称，试试？”
　　那份投入与淡定，强大到匪夷所思的地步，世界在宁晏眼中瞬间收缩，只剩下了纸上的图形和解题的逻辑，
　　周遭的一切喧嚣，脸红心跳，打闹嬉笑，都被她强大的气场隔绝在外，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连圆圆和胡可欣的“战争”在“再闹下去大佬要放冷气/女神要原地蒸发了”的无声共识下，终于暂时偃旗息鼓，
　　连圆圆像个涨红的河豚，“咚”一声气鼓鼓地坐回自己的椅子，还不忘狠狠地剜了旁边还在忍笑抖肩膀的胡可欣一眼，
　　心里的小本本唰唰记录着：
　　“胡大傻个，破坏绝密CP观察行动一次，造谣诽谤一次，阻挠连圆圆同志对伟大友谊萌芽的观摩！罪名成立！
　　记仇指数追加至：+10086！”
　　当她深吸一口气，平复狂跳的心脏，下意识地将目光再次投向核心区域时，怒火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被巨大的满足感填得满满当当，
　　暖白的灯光下，宁晏依然微微侧身，手指笃定地点在纸上，细致地拆解着思路难点。
　　苏鸢认真地倾听着，偶尔眨眨眼，细微地点点头，一缕柔软的发丝滑落到颊边，衬得专注的侧颜分外好看，
　　虽然被胡可欣这个傻大个戳穿加调侃得有点颜面扫地，但能这样近距离地，名正言顺地看着“神祇”并肩作战，
　　感受那水银泻地般的解题思路和只在她面前流露的温柔耐心……连圆圆觉得，
　　这“加班”，值！太值了！绝对值回票价！
　　期中考试如山般的压力？
　　在如此近距离嗑到如此真实，如此鲜活，如此动人心魄的真糖面前，那点压力简直渺小如尘埃！
　　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使命感”的豪情在连圆圆胸中激荡翻涌，她在桌子底下狠狠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掌心，眼中燃烧起从未有过的，近乎悲壮的熊熊火焰：
　　为了守护这珍贵的，来之不易的，绝无仅有的“学习（嗑糖），”氛围！
　　为了保住这得天独厚、视（糖）野开阔的C位宝座！
　　她连圆圆，就算拼了这条老命，熬红双眼，榨干最后一点脑细胞，也要把这次期中考试考好！必须考好！


第94章 想不想尝尝
　　期中考试终于在笔尖的沙沙声和翻卷的哗啦声中落下帷幕，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教室里弥漫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轻松交织的氛围，
　　连圆圆像只快乐的小鸟，第一个从考场的“牢笼”里飞出来，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灿烂笑容，
　　“同志们！解放啦！”
　　她张开双臂，恨不得拥抱整个世界，声音响亮地宣布，
　　“为了庆祝我们顺利度过期中‘大劫’，为了纪念我们学习小组首次‘加班’取得的辉煌胜利，
　　虽然成绩还没出，但气势不能输，更为了犒劳我们这些天废寝忘食、殚精竭虑的辛勤付出，
　　这周末！去我家！我老妈亲自下厨，搞个小型庆功宴！怎么样？！”
　　她目光灼灼地扫过宁晏，苏鸢和胡可欣，充满了不容拒绝的热情，
　　胡可欣第一个举手，
　　“附议！庆祝小土豆同志终于没在考场上炸成土豆泥！”
　　“你才土豆泥！”
　　连圆圆习惯性回怼，但此刻考完试的喜悦压倒了一切，她没多纠缠，只是充满希冀地看向真正的核心人物，
　　“大佬？女神？怎么样？给个面子呗？”
　　苏鸢也微笑着点头，温婉的眉眼间带着考试结束后的轻松，
　　“好呀，谢谢圆圆，”
　　连圆圆的目光最后落在宁晏身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近乎屏息的期待，
　　落在了宁晏身上，上次周末宁大佬就没去，这次……她有些紧张地搓了搓手指，
　　苏鸢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宁晏，庆祝是好事，连圆圆的热情也让人难以拒绝，但……一想到宁晏那个冰冷的“家”，想到上次大型家暴现场，
　　如果去连圆圆家，至少能让她暂时避开那个地方，感受一点真正的热闹和温暖吧？
　　苏鸢心里这么想着，却又深知宁晏内心的骄傲和独立，直接说“别回你家了，去圆圆家吧”，
　　“或者~”
　　这种带着怜悯意味的话，宁晏绝对不会接受，甚至会刺伤她，
　　她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柔软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嘴唇微动，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宁晏正低头整理着笔袋，闻言动作微顿，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连圆圆热切的脸，又掠过旁边安静等待的苏鸢，最后淡淡地“嗯”了一声，
　　同意了！
　　连圆圆差点高兴地蹦起来，
　　“太好了！全员通过！就这么定了！周六中午，我家，不见不散！”
　　放学铃声响起，人群涌向门口，
　　宁晏和苏鸢依旧默契地落在最后，当喧嚣的走廊再次只剩下她们两人模糊的脚步声时，
　　宁晏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苏鸢微凉的手，
　　苏鸢任由她牵着，指尖传来熟悉的温热和力道，心里却盘旋着刚才宁晏答应去连圆圆家时，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抗拒，
　　她太了解宁晏了，那个所谓的“家”，对她而言恐怕更像一个冰冷的牢笼，
　　宁晏之所以答应去连圆圆家庆祝，或许只是为了避开那个地方？
　　或者，是不想扫了大家的兴？
　　又或者，只是不想扫了她的兴，
　　想到宁晏，苏鸢的心尖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疼，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宁晏刚刚伸出来的的手，
　　要说什么？
　　宁晏的骄傲，知道她不会接受这种带着怜悯意味的安慰，
　　她只是需要一个去处，一个能让她暂时喘息的地方……
　　宁晏原本垂着眼睫，似乎在思考什么，就在苏鸢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瞬间，
　　她仿佛心有灵犀般地抬起了头，
　　那双深邃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苏鸢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份不想她回去的疼惜，
　　那份欲言又止的体贴，
　　还有那份小心翼翼怕伤到她的顾虑，
　　就在苏鸢内心挣扎，不知如何开口之际，宁晏的脚步微微放缓，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苏鸢低垂的、带着担忧的眉眼上，
　　“班长，”
　　宁晏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带着一种近乎温和的随意，
　　她的视线没有离开苏鸢的脸，仿佛在观察她细微的反应，
　　“我外婆……做的玫瑰糕很好吃，”
　　苏鸢微微一怔，抬起头，撞进宁晏温柔的视线里，
　　她没想到宁晏会突然提起这个，
　　宁晏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那微微放缓的语速和专注的眼神，却让这句话的分量变得不同寻常，
　　“用的是她自己种的玫瑰，”
　　宁晏的声音低沉悦耳，像是在讲述一个尘封的，带着馨香的故事，
　　“晒干，磨成细细的粉，蒸出来的糕……软糯清甜，”
　　她仿佛在回忆那熟悉的味道，眼神放空了一瞬，
　　“带着一种很特别的香气，是外面买不到的。”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鸢脸上停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分享一个只属于她们的秘密，
　　“……你要不要，尝尝？”
　　外婆……玫瑰糕……
　　宁晏没有直接说“去外婆家”，她用“玫瑰糕”作为媒介，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尴尬和怜悯，
　　她没有说“我不想回去”，也没有说“你来陪我”，而是用童年最温暖的记忆里最甜蜜的滋味，告诉她，
　　苏鸢瞬间明白了宁晏的用意，
　　这不是简单的分享美食，这是宁晏在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回应着她那份未说出口的担忧和心疼，
　　她是在告诉苏鸢：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也知道你在体谅什么，我不需要你为我担忧那个“家”，但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的“避风港”，去尝尝我记忆里最安稳的甜，
　　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苏鸢心头的酸涩和忧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动容和心尖的微微发烫，
　　宁晏总是这样……以最不经意的方式，撬开她的心房，给她最坚实可靠的体谅和最熨帖人心的回响，
　　她不需要苏鸢刻意安排的去处或饱含怜悯的担忧，
　　她只是平静而坦然地打开一扇通往她隐秘后花园的小门，以一种近乎温柔的骄傲说：
　　看，这就是我的根，我的锚点，
　　如果你愿意，我想分享这份从未示人的馨香给你，


第95章 搂腰就好
　　所有的欲言又止，所有的顾虑重重，都在这个瞬间被玫瑰的馨香悄然抚平，
　　苏鸢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眼，将那份湿意逼退，
　　她看着宁晏，那双漂亮的杏眼里盛满了清晰的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和一种被信任的暖意，
　　她用小拇指轻轻勾了勾宁晏的手，
　　“真的吗？”
　　苏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是感动的，
　　也是欣喜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明亮，
　　“听起来就挺好吃！我……我很想尝尝！”
　　不用追问外婆家在哪里，也不用问为什么是玫瑰糕，只是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了她对这份“邀请”的珍视和期待，
　　她知道，这是宁晏能给出的，最珍贵的示好，
　　宁晏看着苏鸢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纯粹而温暖的笑意，看着她因为开心而微微发亮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从苏鸢脸上移开，
　　“那就说定了，”
　　宁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连圆圆还在后边不远处和胡可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周末要买什么零食饮料，兴奋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嗯，说定了，”
　　苏鸢轻声回应，
　　两个人的手却一直没放开，
　　“哇哦~~~！！！”
　　连圆圆激动地小声欢呼，双手捂嘴，眼睛在宁晏和苏鸢之间疯狂扫视，内心弹幕已经刷爆：
　　“玫瑰糕！外婆！
　　啊啊啊！果然见家长的节奏！
　　官方发糖！顶级狗粮！我圆满了！！”
　　她感觉自己嗑到了前所未有的绝世好糖，甜度爆表，足以抵消过去所有熬夜复习的辛苦，
　　胡可欣难得没有立刻毒舌吐槽连圆圆的夸张反应，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两只始终没有松开的手，那是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只属于她们两人的气场这幅画面，莫名地让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看过的一本书，
　　她摸着下巴，目光在宁晏和苏鸢之间流转，轻轻地、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低声对还在激动捂嘴的连圆圆说：
　　“啧……这玫瑰糕……肯定加了什么特殊配方吧？”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像是捕捉到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境，
　　“不然怎么……看着那么像小王子和他的玫瑰？”
　　在胡可欣眼中，此刻的宁晏，就像那个孤独星球上唯一的小王子，她强大、疏离，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漫不经心，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感，
　　而苏鸢，就是她精心浇灌，小心守护的那朵独一无二的玫瑰，宁晏看苏鸢的眼神，有着小王子看玫瑰时的专注、纵容和那一点点不自知的、深藏心底的依赖，
　　她是我的玫瑰，
　　我的时间，
　　我的沉默，
　　我的目光都倾注在她身上，
　　所以这世界上有千千万万朵玫瑰，唯独她变得独一无二，
　　而苏鸢回望宁晏的眼神里，则充满了玫瑰对小王子独有的，带着心疼的温柔与全然绽放的信任，
　　因为是你将我驯养，
　　我的世界从此有了意义，
　　有了颜色，
　　有了只属于你的芬芳，
　　是你让我变得独一无二，
　　这无声的羁绊，比任何喧嚣的告白都更动人心魄，
　　胡可欣望着那对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走廊尽头的光里，第一次觉得，自己大概有点理解了连圆圆为什么总能对这种“细节”嗑得如痴如醉，神魂颠倒了，
　　她若有所思地再次摩挲了下巴，似乎第一次认真审视这名为“友情”却掺杂着“情愫”的存在，
　　这加了特殊配方、承载着“B-612星球”故事的“玫瑰糕”……
　　啧，确实有点……要命的甜，
　　宁晏和苏鸢已经牵着手走到了教学楼门口，深秋的风带着微醺的醉意，吹散了考场的沉闷，
　　苏家的黑色轿车一如既往地安静停在不远处的树荫下，司机老陈的身影隐约可见，苏鸢的脚步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向那边，
　　宁晏自然也看到了那辆车，她侧过头，目光落在苏鸢脸上，声音是惯常的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车来了？”
　　她微微歪头，想起宁晏的山地车，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光。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唇角扬起一个俏皮的弧度，声音带着点撒娇似的调侃：
　　“嗯……看到了，不过今天嘛……”
　　她故意顿了顿，迎着宁晏略带疑惑的目光，眨眨眼，笑容像偷吃了糖果的小狐狸，
　　“突然有点怀念‘敞篷车’的感觉了？
　　宁同学，你的‘座驾’，今天还载客吗？”
　　她原本以为宁晏会像往常一样，挑起一边眉毛，用那种慵懒又带点嫌弃的语气回敬她一句，
　　“班长，我的‘敞篷车’后座硌人，怕委屈了您这金枝玉叶”，
　　宁晏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就在苏鸢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以为玩笑开过了，正准备说
　　“算了算了，我开玩笑的……”时，
　　宁晏却轻轻松开了她的手，迈开长腿，径直走向了车棚，
　　苏鸢怔在原地，看着宁晏利落地解开山地车的锁链，动作流畅地将车子推了出来，车轮碾过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宁晏推着车走到她面前，停下，
　　宁晏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座垫上，目光再次落回苏鸢脸上，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眸深处，带着一种无声的邀请，
　　宁晏开口了，
　　“嗯，载，”
　　苏鸢没想到宁晏会这么干脆地答应，而且……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宁晏利落地跨上山地车，长腿轻松地撑住地面，她侧过身，回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苏鸢，
　　她微微偏头，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小半眼眸，却让那专注的目光显得更加深邃，
　　她的视线落在苏鸢微微泛红的脸颊上，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确认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班长，”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鸢垂在身侧的手上掠过，最终又回到她水润的眼眸，
　　“还记得怎么坐吗？”
　　这句话让苏鸢的耳根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当然记得，
　　宁晏没有等她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似乎在捕捉她细微的反应，然后才缓缓地补充了下一句：
　　“忘了？”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暧昧和纵容，
　　“记得，”
　　“搂腰就好，”


第96章 苏鸢的父亲
　　宁晏骑着车，载着苏鸢穿行在傍晚渐深的暮色里，
　　苏鸢的手臂依旧环着她的腰，脸颊贴着她的后背，感受着风掠过耳畔的微凉和宁晏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苏鸢突然觉得宁晏的后座也挺好坐，
　　难得的宁静，让两人都默契地沉默着，
　　车子最终停在了那栋高级公寓外，
　　宁晏单脚撑地，稳住车身，
　　苏鸢松开手臂，动作带着点迟缓，她轻盈地从后座跳下来，站在宁晏身边，脸上还残留着骑行带来的红晕和未散的笑意，
　　“谢谢你送我回来，宁晏同学，”
　　苏鸢的声音软软的，
　　“不客气，班长，”
　　宁晏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笑了笑，
　　苏鸢转身，一道刺眼的车灯突然划破暮色，由远及近，伴随着低沉的引擎声，
　　一辆线条冷硬、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小区门口，
　　苏鸢的身体瞬间呆住了，
　　车门打开，一条穿着笔挺西裤的长腿迈了出来，接着是挺拔的身影，
　　苏正南，苏鸢的父亲，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宜，面容英俊却透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冷硬和锐利，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带着审视一切的穿透力，
　　他随手整理了一下袖口价值不菲的腕表，动作从容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站在自家门口的女儿，以及……她身边那个推着山地车，穿着简单校服、气质却格外扎眼的高挑女生，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苏鸢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残留的笑意僵在嘴角，眼神里瞬间涌上清晰的慌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她下意识地往宁晏身边缩了一小步，这个小动作极其细微，却没能逃过宁晏和苏正南任何一人的眼睛，
　　宁晏，她几乎立刻就感受到了那股从苏正南身上散发出来的，强大而冰冷的气场，他不像连圆圆父母那种热情洋溢的烟火气，也不是普通长辈的审视，
　　而是一种带着商人常有的，评估、审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打量，
　　她想起班主任电话里那个冰冷强硬的声音，
　　现实中的苏正南，比电话里更具压迫感，那是一种久经商场，习惯掌控一切的人所拥有的、近乎实质的威压，
　　苏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爸……爸爸，您回来了，”
　　苏正南的视线从苏鸢身上移开，落在了宁晏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女儿，只是那样看着宁晏，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深沉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排斥，
　　宁晏迎向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她没有退缩，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怯意，只是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和礼貌，
　　她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目光中的冷意和审视，那绝非一个普通同学父亲应有的态度，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苏鸢的父亲，对她抱有明确的敌意，
　　在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宁晏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叔叔好，”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到好处地表达了礼节，却没有丝毫谄媚或畏惧，
　　苏正南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评估她的反应，最终，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没有问候，没有询问，甚至连一个敷衍的笑容都没有，
　　那一个点头，与其说是回应，不如说是一种冷淡的，带着距离感的确认，
　　他看到了，
　　仅此而已，
　　那份上位者的疏离感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无声的冰冷回应，让苏鸢的脸色更加苍白，她甚至不敢去看父亲的表情，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稀薄得让人窒息，
　　她只想快点让宁晏逃离这令人难堪的场面，
　　她几乎是立刻转向宁晏，语速有些快，带着明显的仓促和不安，
　　“宁晏同学，我……我先回去了，
　　明天……明天见！”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像是在寻求宁晏的理解和支持，
　　宁晏清晰地看到了苏鸢眼中那份极力掩饰的惊惶，
　　她压下心头的冷意和一丝对苏鸢的疼惜，回视着苏鸢，声音沉稳，清晰地重复道：
　　“嗯，明天见，”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苏鸢慌乱的眼神似乎找到了焦点，微微定了定，
　　苏鸢不敢再看父亲，几乎是逃也似的，低着头快步走向公寓，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宁晏的视线，
　　门外，只剩下宁晏和苏正南隔着几米的距离，
　　宁晏没有立刻离开，她推着山地车，目光平静地回视着苏正南，
　　苏正南也并未立刻上车离开，他站在那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锐利地锁定着宁晏，带着一种无形的施压，
　　暮色四合，路灯渐次亮起，昏黄的光线在两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冰冷的对峙感，
　　宁晏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正南目光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排斥，那是一种对“闯入者”的警惕，
　　一种对女儿脱离掌控的潜在威胁感的敌意，
　　苏正南的目光在宁晏身上再次扫过，仿佛在评估她的每一个细节，从她简单的穿着到她平静无波的眼神，
　　最终，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转身，拉开黑色轿车的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启动，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入院内，将宁晏彻底隔绝在外。
　　宁晏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苏鸢那句带着恐惧的“爸爸”，以及她仓惶逃进门内的背影，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
　　宁晏握紧了山地车的车把，指节微微泛白，她眼底最后一丝面对苏鸢时的柔和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的锐利，
　　“明天见……”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踩动脚踏的力道更重了几分，
　　黑色的山地车在城市的华灯初上中穿梭，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决绝，
　　无论那座“笼子”有多么坚固，无论笼外的目光有多么冰冷，属于她的那朵玫瑰，她绝不会放手，


第97章 尝尝玫瑰糕
　　第二天清晨，宁晏比约定时间早了不少就到了连圆圆家楼下，
　　深秋的晨风带着凛冽的凉意，她刚把山地车锁好，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宁大佬，早啊，”
　　宁晏抬头，看见胡可欣正慢悠悠地从小区门口晃过来，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自从那次“改邪归正”后，胡可欣虽然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里的戾气散了不少，
　　和宁晏说话也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或者刻意保持距离，反而有种“大家都是同学”的自然，
　　“嗯。
　　”宁晏淡淡应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
　　胡可欣也不在意她的冷淡，走到她身边，一起看向连圆圆家的单元门，
　　“走吧？估计小土豆还在床上打滚呢，”
　　她语气带着点调侃，率先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果然是睡眼惺忪的连圆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到门口的两人，尤其是宁晏，瞬间清醒了大半，眼睛瞪得溜圆：
　　“大、大佬？胡可欣？你们怎么这么早？！”
　　她赶紧侧身让她们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死了！”
　　连妈妈正在厨房忙活，看到宁晏和胡可欣，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是晏晏和可欣啊！快进来快进来！圆圆还说你们要晚点呢！快坐快坐，阿姨给你们倒热牛奶！”
　　她的目光落在宁晏手里提着的那袋包装精致的水果上，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晏晏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
　　宁晏礼貌地把水果递给连妈妈，
　　“阿姨好，一点心意。”
　　“好好好！快，圆圆，带同学去你房间玩会儿，早餐马上就好！”
　　连妈妈接过水果，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显然对宁晏印象极好，
　　连圆圆把两人领进自己堆满了各种玩偶和漫画书的房间，
　　宁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胡可欣则毫不客气地占据了房间里唯一看起来比较舒服的懒人沙发，
　　“大佬，我还担心你又忙得脱不开身呢，”
　　连圆圆一边整理着乱糟糟的书桌，一边偷偷瞄着宁晏，语气带着点试探，
　　“上次周末你就没来……”
　　宁晏的目光扫过窗外的天色，晨曦微露，她语气平静：
　　“答应了的事，怎么会，”
　　“嘿嘿，那就好那就好！”
　　连圆圆立刻眉开眼笑，但随即又探头看了看房门，疑惑道，
　　“奇怪，女神怎么还没来？她平时最守时的呀，”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
　　话音刚落，苏鸢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连圆圆点开，念了出来，
　　“圆圆，抱歉，家里有点事，可能会晚点到，你们先玩，不用等我，”
　　“啊？家里有事？”
　　连圆圆皱起眉头，有些担心，
　　“女神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宁晏的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几乎是立刻想到了昨天傍晚苏正南那冰冷的眼神和苏鸢瞬间褪去血色的脸庞，一股不妙的预感悄然升起。
　　“可能……堵车？”
　　胡可欣随口猜测，但看宁晏的脸色，她识趣地没多说，
　　宁晏站起身，动作利落，
　　“我出去一下，”
　　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
　　“啊？出去？去哪儿啊大佬？”
　　连圆圆一脸茫然，
　　“早餐马上就好了！”
　　“落了点东西，去拿一下，”
　　宁晏言简意赅，径直往门口走去，
　　“哦哦，好的好的！那大佬你快点回来啊！”
　　连圆圆连忙应着，看着宁晏开门出去的背影，内心的小剧场瞬间开演，弹幕疯狂滚动：
　　「落了东西？骗鬼呢！肯定是发现女神迟到担心了！
　　啊啊啊！这是什么绝世好攻！
　　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暗流涌动！‘我的老婆我来守护’行动代号启动！C」
　　宁晏骑上她的山地车，链条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目标明确地朝着苏鸢家的高档公寓小区疾驰而去，
　　清晨的街道车辆稀少，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但她骑得飞快，心里那点不安像墨滴入水，迅速晕染开，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小区，没有直接去苏鸢家的单元楼，而是下意识地绕过了中心那个布置着秋千和滑梯的小花园，
　　就在她即将穿过花园旁的小径时，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个蜷缩在冰冷长椅上的身影，
　　她猛地捏紧刹车，山地车稳稳地停在路边，她甚至没顾得上锁车，几步就跨进了小花园，
　　那个穿着米白色大衣的身影，正是苏鸢，
　　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遗弃在寒风中的雏鸟，
　　深秋清晨的薄霜还未完全化开，凝结在长椅的铁扶手上，也似乎沾染了她低垂的发梢，
　　她将脸深深地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宁晏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用自己替她挡住了一部分刺眼的视线，也挡住了清晨料峭的寒风，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感觉到有人靠近，也许是那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无法忽视，苏鸢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苏鸢的眼睛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哭了很久，
　　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一起，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在晨光下泛着脆弱的水光，
　　她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光彩，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和疲惫，那份平日里温婉明亮的神采，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看到宁晏的瞬间，苏鸢空洞的眼神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像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浮木，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哽咽，更多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宁晏没有问“怎么了”，
　　“我外婆说……”
　　她顿了顿，目光专注地看着苏鸢的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今天刚蒸好的玫瑰糕，现做的，最好吃，”
　　苏鸢的哭泣似乎因为这突兀的、与眼前悲伤格格不入的话语而停滞了一瞬，
　　她茫然地看着宁晏，红肿的眼睛里带着不解，
　　宁晏没有移开视线，她的声音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邀请和承诺，一字一句，
　　“苏鸢，”
　　她叫了她的名字，不是“班长”，
　　“要不要……陪我去？”
　　寒风依旧吹拂，枯叶打着旋落下，
　　但苏鸢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她口中那句带着“玫瑰糕”香气的话语，
　　巨大的委屈、恐惧和无助，在这一刻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不再是无声的崩溃，而是有了被接纳、被理解的希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宁晏反手稳稳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包裹住她。
　　“走吧，”
　　宁晏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能劈开所有阴霾的力量，
　　她拉着苏鸢站起身，将她带离了那张冰冷的长椅，带离了这片充满了悲伤和压抑的花园，她走向停在路边的山地车。
　　这一次，不需要宁晏提醒，
　　苏鸢几乎是本能地、紧紧地环住了宁晏的腰，将脸颊深深地埋进她温暖的后背，这一次，只是为了汲取那份足以对抗整个冰冷世界的暖意和力量，
　　宁晏感受到腰间那近乎依赖的环抱和后背传来的细微颤抖，
　　迎着初升的朝阳，她们向着那个弥漫着玫瑰甜香和真正温暖的避风港，坚定地驶去，
　　玫瑰糕的香气，成了苏鸢此刻唯一的救赎灯塔，而掌舵人，是她的宁晏，


第98章 你为什么不问
　　晨风依旧裹挟着清冽的凉意，拂过脸颊，吹起衣角，却丝毫无法侵扰宁晏后背传来的沉稳暖意，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带着一丝尘土气息的轻响，平稳前行的律动透过相贴的衣衫，熨帖着苏鸢的心跳，
　　那颗被清晨刺骨绝望和无助冰封的心，如同久冻的湖面遇上暖春，正在这暖意与无言的庇护下，一点点、顽强地解冻、软化，
　　惊涛骇浪退去，巨大的情绪风暴耗尽了心力，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夹杂着对宁晏的感激与随之而来的，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的依赖，沉沉地笼罩了她，
　　她闭上眼，将发烫的脸颊更深地埋进宁晏外套的布料里，嗅着上面干净的皂角气息和一种宁晏特有的，令人安心的冷冽气味，
　　当最初的激烈情绪平复，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点委屈的小性子却像水底的泡泡，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她搂着宁晏腰的手臂紧了紧，脸颊在她背上蹭了蹭，闷闷地想：
　　宁晏为什么不问她？
　　她哭得那么惨，那么狼狈，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傻瓜一样蜷在冰冷的椅子上……宁晏就这样把她带走了，
　　一句“怎么了”都没有问，
　　她知道宁晏是体贴，是不想让她难堪，不想让她在情绪崩溃时还要费力解释，
　　她当然明白，这份沉默是宁晏那层坚硬外壳下罕见的温柔，宁晏给了她最体面的台阶，
　　不逼迫她在崩溃的断崖边还要艰难开口，去重新撕裂那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是……可是……心尖那点酸楚的执拗此刻却叫嚣起来，
　　她隐秘地渴望着被宁晏问询，
　　渴望听到宁晏用那把低沉而平静的嗓音问一句“发生什么了”，
　　渴望在她面前丢盔卸甲，毫无保留地将所有委屈倾倒出来，
　　更渴望被宁晏专注地看着，哪怕只是眼底流泻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就像小孩子摔倒了，大人越是不问“疼不疼”，小孩反而越想哭出声来证明自己真的很疼，
　　苏鸢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脾气来得莫名其妙，毫无道理，
　　可那股劲儿上来了，她就是想冲宁晏使小性子，想看她为自己着急，想打破她那层总是平静无波的表面，
　　想确认，想试探一下，在那个名为“宁晏”的世界里，自己究竟是否占据着哪怕一个微小的角落？
　　宁晏明明做了最正确的事，把她从绝望里捞了出来，带她奔向温暖的港湾，
　　仿佛只有宁晏的纵容和关注，才能彻底填补刚才那个巨大空洞带来的不安，
　　这股别扭劲儿像小猫爪子在心里挠啊挠，
　　苏鸢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任性的光，
　　她故意地，慢慢地松开了环在宁晏腰间的手臂，身体也微微向后倾了倾，拉开了那么一丝丝距离，
　　腰间的力道骤然消失，宁晏握着车把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以为苏鸢是坐久了有点累，
　　或者风吹得有些凉，
　　又或者是……害羞了？
　　毕竟刚才那样紧紧地抱着，
　　她没有回头，只是下意识地放缓了一点车速，让车子行驶得更平稳些，等着苏鸢自己调整，
　　然而，身后的苏鸢并没有重新靠上来，反而维持着那点微妙的距离，甚至还轻轻地，带着点刻意地“哼”了一声，
　　这声小小的、带着鼻音的“哼”，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显得格外清晰，
　　宁晏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微微侧过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怎么了？
　　冷？”
　　苏鸢没回答，反而赌气似的，彻底松开了手，两只手有些无所适从地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快速掠过的地面，
　　宁晏这下是真愣住了，
　　车子又往前滑行了几米，她才完全停下来，单脚撑地稳住车身，扭过头，带着几分疑惑看向后座的人，
　　晨光勾勒出苏鸢低垂的侧脸，长长的睫毛还湿漉漉地垂着，鼻尖微红，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那样子，不像害羞，倒像是在……生闷气？
　　“？”
　　宁晏的眉头微微挑起，一个无声的询问，


第99章 想耍脾气
　　宁晏看到苏鸢低垂的发顶和紧抿的嘴角，那侧影透着一种，
　　“我在生气，快来哄我”的别扭劲儿，
　　宁晏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浮起了一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这小班长……情绪稳定了，就开始闹别扭了？
　　看来刚才憋着的委屈，现在要换个方式撒出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带着点明知故问的戏谑，打破了沉默：
　　“怎么了班长？我的‘敞篷车’后座太硌人，委屈您这金枝玉叶了？”
　　苏鸢一听，心里的委屈更添一层，
　　看吧！
　　她果然只记得斗嘴！一点都不关心她为什么哭！
　　她立刻把头扭向另一边，故意不看宁晏的背影，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赌气似的：
　　“硌人？怎么会！宁同学的山地车后座舒服得很！视野开阔，空气清新，还能免费体验‘速度与激情’呢！”
　　宁晏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她慢悠悠地，语调依旧慵懒，却精准地戳破了苏鸢的小心思：
　　“哦？那看来是‘乘客’心情不太好？嫌司机服务不到位，没嘘寒问暖？”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和……试探，
　　“是不是，”
　　“怪我……没问你怎么了？”
　　被直接点中心事，苏鸢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
　　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回头，冲着宁晏的后背气鼓鼓地反驳：
　　“谁、谁怪你了！我才没有！我才不需要你问呢！
　　不问正好！省得我麻烦！”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那句“省得我麻烦”几乎成了嘟囔，明显底气不足，
　　“是吗？”
　　宁晏的声音带着笑意，故意拖长了调子，
　　“原来班长这么体贴，怕麻烦我啊？”
　　她看到苏鸢现在又羞又恼、脸颊绯红的模样，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不过……”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温和，
　　“苏鸢，”
　　她又叫了她的名字，
　　“你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到一些，”
　　她的声音少了些刚刚的调侃，多了些温柔和小心翼翼，像拂过心弦的羽毛，
　　“是不是……因为叔叔？”
　　苏鸢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宁晏的敏锐让她心头一酸，所有的委屈和刚才强装出来的硬气瞬间瓦解，
　　她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咬住了下唇，眼眶又有点发热，
　　宁晏感受到她的沉默和细微的变化，心下了然，
　　她重新骑上车子，
　　但放缓了车速，让车子在路边更平稳地滑行，声音放得更柔：
　　“我不是不想问，
　　只是觉得，有些事，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不想说的时候，强迫你回忆或者倾诉，只会让你更难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带着点难得的坦诚，
　　“逼着你在情绪决堤时去回忆，去复述痛苦，只会让你更难受，不是吗？”
　　宁晏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
　　“带你离开那个地方，带你去吃玫瑰糕……是因为觉得，或许‘做’点什么，比‘问’点什么，更能让你……好受一点，
　　这番话，像温热的泉水，瞬间浇灭了苏鸢心里那点无理取闹的小火苗，只剩下满满的酸涩和感动，
　　宁晏的体贴和用心，远比一句简单的“怎么了”要深沉得多，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没了之前的赌气，只剩下一点撒娇般的委屈：
　　“那……那我现在……要是想说了呢？”
　　问完，又觉得像是自己在索要同情，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怯怯的试探：
　　“……你要是不想听，也……也可以算了……”
　　“谁说我不想听？”
　　宁晏立刻接话，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甚至……掺了点从未听过的，哄人般的耐心，
　　“你说，我听着，保证不嫌麻烦，”
　　“还是说，要换种方式问？”
　　“像这样，”
　　她模仿着某种夸张的语气，
　　“哎呀！我的小鸢鸢！你怎么哭啦？谁欺负你啦？
　　快告诉姐姐！姐姐心疼死啦！这样？”
　　这模仿实在太滑稽，太不符合宁晏平日冷冽的形象，苏鸢脑子里瞬间有了画面感，一个没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太丢脸，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
　　“宁晏！”
　　她又羞又恼地喊了一声，这次声音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更像是在嗔怪，
　　“嗯，我在，”
　　宁晏应得很快，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沉稳，却又多了点别的东西，
　　“所以，需要我那样关心吗？”
　　“……不要！”
　　苏鸢立刻否决，脸更红了，刚才那股别扭的小脾气被宁晏这神来一笔的调侃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满满的羞窘，
　　她觉得自己简直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那……”宁晏的声音带着点循循善诱，
　　“需要我继续不问吗？”
　　苏鸢沉默了，她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她蚊子哼哼般细小的声音，带着点认命的沮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也……也不要，”
　　“哦，”
　　她应了一声，然后，用一种极其自然，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促狭：
　　“当然，如果你还想继续发脾气或者酝酿情绪……也请务必在三分钟之内完成指标，
　　毕竟，在吃完外婆那刚出锅，热腾腾，香喷喷的玫瑰糕之前，哭鼻子这种‘高强度作业’也是很费体力的，班长大人，”
　　这近乎纵容的回应，让苏鸢心里最后一点别扭也烟消云散，
　　她破涕为笑，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带着被宠爱的甜蜜羞涩，
　　那点小小的，任性的试探，
　　终究得到了超出预期的，温柔的回响，
　　她重新伸出手臂，这一次，不是赌气地松开，而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轻轻地，
　　试探性地重新环住了宁晏的腰，
　　“那……那你骑慢点……”
　　她小声嘟囔着，把发烫的脸颊重新埋回宁晏温暖的后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怕你听不清……”
　　宁晏感受着腰间那重新回归的、带着依赖的力道，听着身后那带着鼻音和羞涩的娇嗔，
　　眼底的笑意如同春水般漾开，温柔得不可思议，
　　“好，”
　　她应着，当真把车速放到了最慢，慢得几乎像是在散步，
　　“这样够慢了吗？班长大人？”
　　苏鸢被她这故意为之的蜗牛速度和调侃的称呼撩拨得心跳加速，脸颊的热度几乎能烤红薯，
　　之前累积的那点小委屈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温柔捕捉的甜蜜羞怯和一丝微妙的“得意”，
　　苏鸢被她这故意放慢的动作和带着调侃的称呼逗得更加害羞，忍不住在她背上轻轻捶了一下：
　　“宁晏！你……你故意的！”
　　“嗯？”
　　宁晏稳稳地控着车，语气里满是纯然的无辜和藏不住的笑意，
　　“故意什么？
　　宁晏装傻，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不是你说怕我听不清吗？”
　　“你……你讨厌！”
　　苏鸢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把脸埋得更深了，环在宁晏腰间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
　　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融化在这个温暖坚实的依靠里，
　　晨风温柔地穿梭于枝叶间，阳光穿过疏影，洒下点点碎金，空气里清冽的气息也变得微温，
　　那辆黑色的山地车，如同一条宁静的小船，慢悠悠地、安稳地航行在清晨苏醒的画卷上，
　　后座上的女孩紧紧搂着前面骑车人的腰，
　　脸颊贴着后背，小声地、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着清晨发生的不愉快，
　　而前方骑车的少女，微微侧着头，晨风拂动她鬓角的发丝，她的眼神专注而沉静，认真地倾听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声音和情绪转折，
　　偶尔低声回应的一句安抚或是一点理性的分析，
　　那微扬的唇角，自始至终，都噙着一抹了然，温柔且纵容的笑意，
　　身后的低语和身前的倾听，交织成一首温柔细密的青春协奏曲，所有的裂痕在暖阳和陪伴中，
　　被轻柔地抚平，愈合，像融化在温糖水里的柠檬片，终将酝酿出另一番回甘的滋味，


第100章 外婆你好
　　车子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巷口停下，不同于苏鸢家高档公寓的冰冷疏离，这里弥漫着生活的烟火气，
　　青石板路，爬满藤蔓的矮墙，空气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饭菜香和淡淡的花草气息，
　　院门半开着，一个穿着干净的蓝布褂子，围着素色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正弯着腰侍弄着门口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
　　听到动静，她直起身，眯着眼睛望过来，
　　“宁宁！”
　　老太太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一口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响起，
　　“哎哟！我的乖囡！多久没来看外婆了？外婆的脖子都要望长喽！”
　　她亲昵地拍着宁晏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慈爱，
　　宁晏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全然放松的暖意，她笑着握住外婆的手，声音也带上了平时少有的柔软，
　　“外婆，上高中了，学习有点忙，”
　　外婆这才注意到宁晏身后还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脸蛋精致却带着点红晕和腼腆的姑娘，
　　老太太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上下打量着苏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欢喜，
　　“哎呀！这是……”
　　外婆转向宁晏，用更快的语速说着家乡话，带着明显的询问和赞叹，
　　宁晏笑着介绍：
　　“外婆，这是我朋友，苏鸢，”
　　外婆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苏鸢身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满满的欣赏和喜爱取代，
　　她看着苏鸢清丽精致的眉眼，白皙细腻的皮肤，还有那带着点紧张却依旧温婉可人的气质，忍不住用方言赞叹道，
　　“哎呀！好标致的小囡囡！跟画上走下来似的！宁宁，你这朋友生得真真好看！”
　　“真是个好娃娃！俊得很！比宁宁小时候还俊！”
　　她一边说，一边走近了些，布满皱纹但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苏鸢的手背，那粗糙而厚实的触感带着一种质朴的善意，
　　苏鸢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那慈爱的目光和“俊”“好娃娃”几个词她还是捕捉到了，瞬间闹了个大红脸，有些手足无措，
　　只能乖巧地微微鞠躬问好：
　　“外婆，你好，我叫苏鸢，”
　　宁晏在一旁看着苏鸢害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轻声翻译：
　　“外婆夸你漂亮，说你是好孩子，”
　　苏鸢的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
　　苏鸢被外婆的热情和直白的夸赞弄得更加害羞，这份淳朴真挚的喜爱，和家里那种带着审视的冰冷截然不同，
　　宁晏看着苏鸢羞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更深，
　　她自然地挽起外婆的胳膊，撒娇似的晃了晃，用家乡话转移话题：
　　“外婆，我好想你做的玫瑰糕！这次特意带朋友来尝尝你的手艺，”
　　外婆被宁晏这么一撒娇，笑得合不拢嘴，连声应着：
　　“好好好！现成的！
　　刚蒸好一笼！正热乎着呢！走，进屋吃！”
　　她一边拉着宁晏往里走，一边又想起什么，用家乡话对宁晏说：“好好好！乖囡想吃，正好！刚出锅的一笼屉！热腾腾、香喷喷的！”
　　她连忙应着，拉着宁晏就要往屋里走，
　　刚迈两步，猛地想起什么，又用快速的家乡话对着宁晏说，
　　“哦哟！差点忘了！前阵子隔壁王奶奶家的阿黄不是下了一窝崽么？
　　非得塞过来一只，说是狗来富吉利！这小东西来家才几天，还怯生生躲在窝里呢，
　　外婆起名是难哟，囡囡你念书多，快给它起个好听响亮的名字！”
　　宁晏眼睛一亮：“小狗？在哪儿呢？”
　　“在后院柴房边的小窝里呢，有点怕生，刚来没几天，”
　　外婆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宁晏立刻来了兴致，回头看向苏鸢，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
　　“班长，走，带你看小狗去！”
　　苏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吸引了，好奇地点点头，
　　两人穿过小小的堂屋，来到后院，
　　角落里用旧毛巾垫着一个小纸箱，箱子里蜷着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听到脚步声，小家伙警惕地抬起头，
　　那是一只小土狗，看体型也就两三个月大，毛色是温暖的浅黄，夹杂着几缕深棕色，像块刚出炉的焦糖饼干，
　　它的耳朵还软软地耷拉着，一双湿漉漉的，带着点怯生生和好奇的大眼睛，像两颗圆溜溜的黑葡萄，
　　小小的鼻子粉嫩嫩的，警惕地嗅着空气，
　　看到陌生的宁晏和苏鸢，它先是缩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呜”声，带着奶音，没什么威慑力，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别怕，”
　　宁晏蹲下身，没有立刻伸手，只是温和地看着它，轻声说，
　　苏鸢也被这小小的、软萌的生物击中了心，刚才的拘谨和悲伤似乎都被它水汪汪的大眼睛冲淡了些，
　　她也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屏住呼吸看着，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两人身上没有恶意，呜呜声渐渐小了，歪着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宁晏试探性地伸出手，动作缓慢地靠近，小狗依旧很警惕，小脑袋往后仰着，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晏的手指，
　　宁晏的手指最终轻轻落在了小狗的脑袋上，非常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揉了揉，
　　也许是宁晏身上的气息让它觉得安全，也许是那温柔的抚摸起了作用，小狗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低低的呜咽声停止了，
　　小尾巴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
　　苏鸢看着，也忍不住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狗柔软的背脊，小狗似乎瑟缩了一下，但并没有躲开，
　　反而抬起湿漉漉的鼻子，嗅了嗅苏鸢的手指，那温热的，带着点湿意的触感，让苏鸢忍不住轻笑出声，
　　小狗似乎感受到了善意，胆子也大了起来。它用小脑袋蹭了蹭宁晏的手心，又转过来，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试探性地舔了舔苏鸢的指尖，
　　湿漉漉的，带着点温热，
　　“呀！”
　　苏鸢忍不住低低地惊呼一声，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喜爱，
　　宁晏笑了，对苏鸢说，
　　“外婆说它还没名字，让我起，不过……”
　　她看向苏鸢，眼神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邀请，
　　“它好像更喜欢你？你看，它都没舔我，”
　　小狗仿佛听懂了似的，又“呜汪”叫了两声，小尾巴尖试探性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目光在苏鸢脸上停留得更久，
　　苏鸢被宁晏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也伸出手指，学着宁晏的样子，轻轻碰了碰小狗的额头，
　　小狗这次没有躲，反而主动凑近，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了蹭苏鸢的手指，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你看！”
　　宁晏的声音带着笑意和笃定，
　　“这就是缘分，你来给它起个名字吧？”
　　“我？起名字？”
　　苏鸢有些意外，看着小狗依赖地蹭着自己手指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抬头看向宁晏，眼神带着询问，
　　“这……不太好吧？它是外婆的狗……”
　　“有什么不好？”
　　宁晏打断她，语气理所当然，
　　“外婆让我起，我让你起，一样的，它喜欢谁，谁就有命名权，”
　　她看着苏鸢，眼神温柔而坚持，
　　小狗又适时地“汪呜”叫了两声，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附和宁晏的话，
　　苏鸢看着眼前这只毛茸茸、暖烘烘的小生命，再看看宁晏鼓励的眼神，她抿了抿唇，目光落在小狗温暖柔软的毛色上，
　　又想起这一路宁晏带给她的温暖和此刻外婆家弥漫的玫瑰甜香，
　　一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心头，
　　“叫……”
　　她轻声说，带着点羞涩，又带着点笃定，
　　“叫玫瑰吧，”
　　“玫瑰？”
　　宁晏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苏鸢脸上，又看了看小狗，
　　小狗仿佛对这个名字很满意，小尾巴摇得更欢快了些，还伸出小舌头舔了舔苏鸢的手指，
　　“嗯，玫瑰，”
　　苏鸢点点头，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
　　“温暖，柔软，还有……很好闻。”
　　“嗯，”
　　宁晏伸手揉了揉小狗的脑袋，对着它说，
　　“听到没？你有名字了，叫‘玫瑰’！以后就是苏鸢姐姐的小玫瑰了！”
　　小狗像是听懂了一般，又欢快地冲着苏鸢“汪呜~”叫了两声，小尾巴摇得更欢了，
　　苏鸢的脸又红了，她蹲下身，轻轻抱起，感受着它毛茸茸的温暖和微微的心跳，
　　一种奇妙的，被需要和被接纳的暖流包裹了她，
　　宁晏看着抱着小狗、笑容温软的苏鸢，
　　苏鸢……
　　起了名字，就要负责的，
　　就像当时……在衣柜里，你先闯入我的世界那样，
　　所以，这只叫玫瑰的小狗，你会负责的对吧？
　　或许还有……
　　我，


第101章 小玫瑰
　　“玫瑰……”
　　宁晏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某种无声的契约，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温柔又带着深意的弧度，
　　“好名字，”
　　就在这时，外婆端着热气腾腾的蒸笼从厨房走了出来，浓郁的，带着清甜花香的玫瑰糕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小院，
　　“玫瑰糕来喽！快趁热尝尝！”
　　外婆爽朗的声音响起
　　宁晏站起身，朝苏鸢伸出手，
　　“走吧，该去品尝今天的‘主角’了，”
　　小院里弥漫着玫瑰糕的甜香和午后阳光的暖意，一顿简单却充满了外婆浓浓心意的午饭，
　　午餐后，宁晏和苏鸢帮着外婆收拾好碗筷，宁晏看了看时间，对正在逗弄着小狗“玫瑰”的苏鸢说：
　　“班长，该走了，圆圆她们还等着我们，”
　　苏鸢有些不舍地揉了揉“玫瑰”毛茸茸的脑袋，小狗舒服地眯起眼睛，用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裤脚，
　　她站起身，对着外婆真诚地说，
　　“外婆，谢谢您的招待，玫瑰糕真的特别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外婆虽然笑得眼睛弯弯，连声说着：
　　“好吃就好！好吃就好！”
　　宁晏向外婆解释，
　　“外婆，我们得去同学家了，约好了的，”
　　外婆点点头，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慈爱，
　　“好好好，去玩吧，路上慢点，”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两人回头，只见外婆端着一个小巧的竹编蒸笼，步履轻快地追了出来，蒸笼里垫着干净的笼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温热的玫瑰糕，粉糯晶莹，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她走到苏鸢面前，不由分说地将那沉甸甸，还带着温热的东西塞进苏鸢手里，
　　“囡囡，拿着！”
　　外婆用她那蹩脚的普通话，一字一顿，努力说得清晰，眼神里满是真诚和疼爱，
　　“玫瑰糕！带回去吃！热乎的！”
　　苏鸢愣住了，手里捧着那温热的包裹，一股暖流瞬间从指尖蔓延到心底，
　　“外婆……这……”她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好，
　　“拿着！拿着！”
　　外婆又拍了拍她的手，像是怕她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慈祥，
　　“好吃！再来玩！”
　　她努力地重复着“再来玩”三个字，眼里充满了期盼，
　　宁晏在一旁看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她轻声对苏鸢说：
　　“外婆给你的，就拿着吧，她喜欢你，才会把刚蒸好的都给你，”
　　她顿了顿，看着苏鸢，
　　“而且，外婆的玫瑰糕，可不是谁都能带走的，”
　　“嗯！谢谢外婆！我一定……一定会再来玩的！”
　　外婆笑得更加开怀，连连点头，
　　“好！好！再来！再来！”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外婆和摇着小尾巴的“玫瑰”，宁晏推着山地车，和苏鸢并肩走出了小巷，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糕点和花草混合的馨香，
　　车子平稳地驶出老城区，汇入城市的车流，苏鸢抱着温热的玫瑰糕，之前那股想耍小性子的冲动早已无影无踪，
　　“宁晏，”
　　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苏鸢的声音很轻，
　　宁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蹬车的动作似乎更稳了些，
　　过了一会儿，她的声音才低低地传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谢什么，玫瑰糕……又不白吃，”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只有苏鸢能听懂的“威胁”意味：
　　“外婆可是说了，让你‘再来玩’的，
　　起了名字的小狗，也得常来看，”
　　苏鸢的心被这看似平淡的话语熨，
　　“嗯，一定来，”


第102章 选科大业
　　车子刚在连圆圆家楼下停稳，二楼的窗户就“唰”地一下被推开，连圆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终于等到你”的激动，
　　“大佬！女神！你们可算来啦！”
　　她的声音响彻整个楼道，引得楼下遛弯的老大爷都抬头看了一眼，
　　“快快快！上来上来！我妈把火锅都摆好了！就等你们开涮呢！”
　　宁晏和苏鸢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苏鸢小心地护着怀里外婆给的宝贝玫瑰糕，跟着宁晏上了楼，
　　门一开，连圆圆就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一把挽住苏鸢的胳膊就往里拽，
　　“女神！你可想死我啦！咦？这是什么？好香啊！”
　　她的鼻子像小狗一样嗅着苏鸢怀里包裹散发的甜香，
　　“是宁晏外婆做的玫瑰糕，外婆让我带给你们的，”苏鸢笑着解释，把玫瑰糕递给连圆圆，
　　“哇！玫瑰糕！”
　　连圆圆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接过，
　　“谢谢外婆！谢谢女神！谢谢大佬！”
　　她连珠炮似的道谢，抱着玫瑰糕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路小跑冲进厨房，
　　“妈！妈！快看！大佬外婆给的好吃的！超香的！”
　　胡可欣正懒洋洋地窝在连圆圆房间的沙发里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宁晏和苏鸢一起进来，眼神在她们之间微妙地溜了一圈，
　　嘴角勾起一个“我就知道”的弧度，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你们再不来，小土豆就要把火锅底料当汤喝了，”
　　“胡可欣！你才喝火锅底料！”
　　连圆圆从厨房探出头来反驳，手里已经捏了一块玫瑰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赞叹，
　　“唔！好好吃！真的太好吃了！大佬，替我谢谢外婆！”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餐桌上气氛热烈，连圆圆作为气氛担当，嘴巴就没停过，一边忙着涮肉，一边忙着八卦宁晏外婆家的小狗“玫瑰”，还不忘表达对玫瑰糕的无限热爱，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连圆圆终于想起了正事，
　　她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周：
　　“同志们！吃饱喝足，该讨论人生大事了！选科！选科啊朋友们！这关系到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在一个‘战壕’里奋斗！”
　　她首先看向胡可欣：“胡可欣同志！你肯定选纯理吧？毕竟你这个成绩选什么都一样，”
　　胡可欣夹了片毛肚，眼皮都没抬：“嗯，物化生，省心，”
　　“好！不愧是你！”
　　连圆圆一拍桌子，然后目光灼灼地转向宁晏，带着十二万分的期待，
　　“大佬！你呢？肯定也是物化生吧？我们理科之光！”
　　宁晏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菜，点了点头：“嗯，物化生。”
　　“耶！太棒了！”
　　连圆圆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那我们班就有纯理大神了！安全感爆棚！”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在大佬的庇护下幸福学习的美好未来。
　　“等等！”
　　胡可欣突然泼冷水，用筷子点了点连圆圆，
　　“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大佬选物化生，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生物那点分数……啧啧啧，我劝你善良，别拖班级后腿。”
　　连圆圆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下来，哭丧着脸：“胡可欣！你能不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生物……生物它就是跟我八字不合嘛！那些细胞器、遗传图谱，它们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们啊！”
　　她夸张地抱着头，
　　“我不管！我决定了！我要选物化政！物理化学是我的真爱，政治嘛……背背就好了！总比被生物折磨死强！”
　　她说完，立刻充满希冀地看向苏鸢，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女神！你呢？你肯定也选物化政吧？我们俩一起！做文科班里的理科双姝！多拉风！”
　　苏鸢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紧，
　　她抬眸，目光飞快地掠过宁晏平静的侧脸，宁晏选的是纯理，物化生，
　　这意味着如果她选了物化政，不会和宁晏在一个班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酸涩，
　　“我……”苏鸢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我也打算选物化政，” 她选择了和连圆圆一样的组合，
　　“太好啦！”
　　连圆圆再次满血复活，激动地抓住苏鸢的手，
　　“我就知道！女神你最好啦！我们俩一起，所向披靡！看看我们理科大脑的文科实力！”
　　“呵，”
　　胡可欣毫不留情地拆台，
　　“就你那政治，上次考试大题你写完了吗，还所向披靡？我看是‘所向披靡’地奔向垫底吧？物化政？我看你是想物理化学也变‘历史’尘埃吧？”
　　“胡可欣！我跟你拼了！”
　　连圆圆气得哇哇大叫，作势就要扑过去，
　　苏鸢连忙拉住她，忍不住失笑，
　　看着连圆圆和胡可欣斗嘴，她心里的那点失落似乎被冲淡了些，
　　她悄悄抬眼看向宁晏，发现宁晏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却似乎带着一丝了然和……安抚？
　　宁晏没有对苏鸢的选择发表任何评论，只是拿起公筷，自然地给苏鸢碗里夹了一块她刚才多看了一眼的牛肉丸，然后转向还在张牙舞爪的连圆圆，语气平淡地开口：
　　“物化政挺好，政治背熟了，拉分潜力很大，”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炸毛的连圆圆，
　　“对吧对吧！大佬都说了！”
　　她得意地朝胡可欣扬了扬下巴，
　　胡可欣翻了个白眼，懒得理她，
　　宁晏顿了顿，目光扫过苏鸢，又落到连圆圆身上，补充道，
　　“而且，就算不在一个班，教室也不会离太远，”
　　这句话，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入了苏鸢的耳中，
　　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松开，心里那点小小的酸涩和失落，仿佛被宁晏这句看似平常却带着承诺意味的话轻轻抚平了，
　　是啊，就算不在一个班，她们还在一个学校，宁晏……也还在，
　　她抬起头，对上宁晏看过来的目光，浅浅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嗯。”
　　连圆圆没听出什么深意，只当是她们之间的鼓励，用力点头，
　　“嗯嗯！大佬放心！我肯定带着女神常来‘骚扰’你们！”
　　胡可欣在一旁看着苏鸢微微泛红的耳根和宁晏那不易察觉的柔和眼神，又看了看完全状况外的连圆圆，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小土豆啊小土豆，你这嗑CP的雷达，怎么关键时刻就失灵了呢？
　　这选科的分班，分明就是给某些人制造“合理探望”机会的剧本啊！
　　火锅的热气氤氲中，关于选科的讨论在连圆圆的咋咋呼呼和胡可欣的毒舌吐槽中告一段落，


第103章 你们认识？
　　火锅的热气渐渐散去，窗外的天色也染上了暮色，
　　连圆圆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心满意足地瘫在椅子上，胡可欣早已恢复了刷手机的姿势，偶尔毒舌地补刀连圆圆的“宏伟”选科计划，
　　宁晏看了看时间，对苏鸢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嗯，”
　　苏鸢点点头，起身帮忙收拾碗筷，被连圆圆妈妈笑着拦住：
　　“哎呀，都别忙，放着我来！你们玩累了，快让圆圆送送你们，”
　　“对对对！送送送！”
　　连圆圆立刻弹起来，自告奋勇，
　　几个人告别了连妈妈一起下了楼，
　　连圆圆挽着苏鸢的胳膊，还在叽叽喳喳说着，宁晏则拎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竹蒸笼，安静地走在苏鸢另一侧，
　　刚走到单元门口，昏黄的路灯下，一个身影正从旁边的便利店走出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
　　那是个剪着利落短发的女生，个子比宁晏稍矮一些，穿着简单的卫衣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她似乎也看到了这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加快脚步跑了过来，声音清脆又带着熟稔的喜悦：
　　“鸢鸢！圆圆！这么巧！”
　　苏鸢看到她，脸上也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小满？你怎么在这儿？”
　　“来给家里那位‘网瘾少女’买点零食续命呗！”
　　被叫做小满的女生笑着走近，目光落在连圆圆身上，
　　“圆圆，又圆润了哈！”
　　“林小满！你才圆润！我这是……这是福气！”
　　连圆圆立刻炸毛反击，但语气里满是亲昵，
　　林小满哈哈一笑，视线很自然地转向苏鸢，然后张开双臂，极其自然地给了苏鸢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下巴还亲昵地在苏鸢肩膀上蹭了蹭，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好久不见啊鸢鸢！想我了没？”
　　苏鸢显然很习惯这种亲昵，没有丝毫排斥，反而笑着回抱了她一下，语气轻松愉快，
　　“想啊，当然想，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我小姨家就住这小区，今天过来蹭饭的，”
　　林小满松开苏鸢，但一只手还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这才像是刚注意到站在苏鸢另一侧，一直沉默看着她们的宁晏和胡可欣，
　　她目光在宁晏身上快速打量了一圈，带着点好奇和审视，然后转向连圆圆，用眼神询问，
　　“这两位是……？”
　　“哦哦！介绍介绍！”
　　连圆圆立刻反应过来，指着宁晏，
　　“这位是我大佬！宁晏！超级学霸！”
　　“这是胡可欣，傻大个，”
　　她又转向宁晏，指着林小满，
　　“大佬，这位是林小满，我的初中同学，”
　　“嗨！”林小满大大方方地朝宁晏和胡可欣挥了挥手，笑容灿烂，
　　“你们好！我叫林小满，苏鸢和圆圆的好朋友！初中同学！”
　　“你好，”
　　胡可欣懒洋洋地应了一声，眼神在林薇搭着苏鸢肩膀的手和宁晏平静无波的脸上溜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宁晏的目光在林小满搭在苏鸢肩膀上的手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平静地移开，脸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什么明显情绪的表情，
　　不过宁晏的目光与林小满短暂交汇了一下，宁晏的眼神依旧沉静，只是几不可察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随即恢复了常态，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宁晏，”
　　她的回答极其简洁，甚至没有像胡可欣那样说“你好”，
　　这细微的差别，让胡可欣都感觉出点不对劲儿了，她看看笑容灿烂的林小满，又看看神色淡然的宁晏，再看看被林小满揽着、似乎毫无所觉的苏鸢，心里的小雷达开始滴滴作响，
　　连圆圆没察觉异样，还在热情地补充：
　　“大佬可厉害了！今天还带了外婆做的超好吃的玫瑰糕来！可惜你晚了一步，都被我们消灭光了！”
　　林小满笑了笑，然后注意力又回到苏鸢身上，语气带着点怀念，
　　“哇，真怀念以前啊！鸢鸢，下次有空我们再约着一起玩呗？叫上以前的老同学聚聚？”
　　苏鸢笑着点头：“好啊，有空约。”
　　宁晏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们的对话，
　　她看到苏鸢面对林小满时那种放松自然的笑容，是不同于在自己面前那种带着点羞涩或依赖的模样，也不同于在连圆圆面前那种温和包容的感，
　　那是一种……属于过去某个熟悉圈子的、毫无负担的亲近感，
　　林小满又和连圆圆、苏鸢聊了几句近况，才晃了晃手里的零食袋，
　　“行了，不耽误你们了，我得赶紧回去投喂家里那位祖宗了，鸢鸢，下次约啊！记得想我！”
　　她又冲苏鸢眨眨眼，才挥挥手，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旁边的单元楼，
　　直到林小满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连圆圆才意犹未尽地收回目光，感叹：
　　“小满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苏鸢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褪去，带着一丝旧友重逢的暖意，
　　宁晏这时才侧过头，目光落在苏鸢脸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天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原来你们认识啊？”
　　她问的是连圆圆，
　　但视线却看着苏鸢，
　　宁晏没等连圆圆回答，直接转身去推自己的山地车，动作利落干脆，
　　胡可欣在一旁嗤笑一声，拍了拍连圆圆的肩膀，
　　“小土豆，你的雷达，终于接收到一点点信号了？
　　可惜啊，频率还是太低，”
　　她丢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也摆摆手，
　　“走了，明天见，”


第104章 自作多情
　　车子驶离连圆圆家的小区，汇入城市的灯火，不同于来时路上轻松甚至带着点甜蜜的氛围，回去的路上异常安静，
　　苏鸢环着宁晏的腰，脸颊贴着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车轮碾过路面的震动和宁晏背部传来的温度，
　　但她也清晰地感觉到，宁晏的背似乎比来时绷得更直，也更沉默，
　　起初，苏鸢并未太在意这沉默，她以为宁晏或许是在思考即将到来的选科难题，或者只是沉浸在某个深邃的想法里，
　　她享受着这份只有她们两人的宁静，脸颊感受着宁晏身体稳定传来的温度，似乎这本身也能带有一种别样的安心感觉，
　　路灯橘黄的光晕如流水般，一次次照亮她们，又在转瞬间将她们投入斑驳的暗影，
　　几个街区过去了，城市的声音喧嚣依旧，车轮下的光影交替了数十轮，身旁的人却依旧像一座沉默的山峦，连呼吸的节奏都似乎刻意放得缓慢而压抑，
　　苏鸢心里渐渐升起一丝疑惑和……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这不是宁晏的风格，即使是安静，宁晏的安静也通常是放松的，
　　或者带着点慵懒的思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无形的，微妙的紧绷感，
　　车子最终在苏鸢家小区外停下，宁晏单脚撑地，动作依旧利落，
　　苏鸢从后座下来，站在宁晏身边，她看着宁晏低头锁车的侧脸，那线条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宁晏，”苏鸢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点试探，
　　“你怎么了？一路上都不说话？在想选科的事吗？”
　　宁晏直起身，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推着车，和苏鸢并肩走向小区门口，
　　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也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小半眼眸，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情绪，
　　走到小区门口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宁晏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面向苏鸢，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昏黄的路灯透过稀疏的梧桐叶，斑驳地洒在宁晏的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让她此刻的神情显得格外深邃难辨，
　　苏鸢被她看得有些心慌，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宁晏？”
　　宁晏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夜风还要低沉几分，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却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班长，如果，”
　　她顿了顿，目光锁住苏鸢有些无措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说我吃醋了，你会怎么做？”
　　“啊？”
　　苏鸢完全愣住了，大脑一时没反应过来，
　　吃醋？
　　宁晏？
　　吃谁的醋？
　　她下意识地顺着宁晏的话去想……难道是……林小满？
　　这个念头让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甚至有点好笑，
　　她看着宁晏那张在光影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之前的紧张感瞬间消散，眉眼弯弯，带着点促狭地打趣道：
　　“原来学霸也会为情所困呀？宁晏同学？”
　　她以为宁晏是在开玩笑，或者是在表达一种朋友间的占有欲，就像连圆圆有时也会嚷嚷“女神是我的”一样，
　　她完全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想，只觉得这样的宁晏有点……可爱，
　　苏鸢这句带着调侃和轻松意味的回应，落在宁晏眼中，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她眼底深处那点隐秘的、带着试探的火苗，
　　宁晏看着苏鸢笑得毫无阴霾、纯粹觉得有趣的样子，看着她眼中那份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心意的清澈，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自嘲猛地涌上心头，
　　她不懂，
　　她从未想过要去懂，
　　在她那双干净得容不下半点尘埃的眼睛里，在她那颗坦荡无垠的心房里，自己和林小满、连圆圆……甚至胡可欣，都被归置在同一个，名为“朋友”的，一个安全又宽敞的格子里，
　　都是“朋友”，
　　仅此而已，
　　脑海里那些被宁晏强行压抑的画面，此刻如同挣脱了锁链的困兽，带着狰狞的利爪和尖锐的嘶吼，
　　疯狂地倒带、放大、反复撕扯着她的神经：
　　——林小满像只欢快的小鸟扑向苏鸢，手臂亲昵地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蹭着她的颈窝，
　　——苏鸢脸上那种全然放松、毫无防备的笑容，是面对自己时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林小满看向苏鸢的眼神，那里面毫不掩饰的熟稔、亲昵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感，
　　——她们拥抱时，苏鸢那自然回抱的手臂，那带着怀念语气的“想啊，当然想”，
　　——还有最后，林小满那句轻飘飘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的“记得想我！”，
　　这些画面在宁晏的脑海中疯狂翻涌、放大，每一个细节都像在嘲笑她那些隐秘的、卑劣的、见不得光的心思，
　　她嫉妒林小满可以那么自然地拥抱苏鸢，
　　嫉妒苏鸢面对她时那种毫无负担的亲近，
　　嫉妒她们拥有共同的，自己无法参与的过去，
　　她嫉妒林小满，
　　嫉妒得心口发疼，指尖冰冷，
　　嫉妒她能那么简单的地触碰苏鸢那温软的肌肤，呼吸那清甜的气息，
　　嫉妒苏鸢面对她时那种卸下所有心防的亲近和笑容，
　　嫉妒她们拥有共同的、自己永远无法参与的过去，那些编织成苏鸢生命底色、而自己却只能作为局外人窥视的时光，
　　自己算什么？
　　一个……因为一个拥抱就嫉妒得发狂的“朋友”？
　　一个怀着不堪心思，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可怜虫？
　　原来如此，
　　原来在她心里，
　　她们之间，真的只是朋友，
　　她那些隐秘的、甚至有些卑劣的占有欲和嫉妒，
　　在她看来，不过是一句可以轻松调侃的“为情所困”，
　　多么可笑，
　　又多么……自作多情，
　　她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演着独角戏的小丑，自以为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关于爱恨痴缠的默剧，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演绎内心的风暴与挣扎，
　　可台下的唯一观众，却只当她是在表演一个滑稽的，关于“朋友吃醋”的轻松小品，甚至还觉得有趣，报以了善意的笑声，
　　这巨大的落差，这被彻底误解和轻描淡写揭过的沉重情感，带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羞耻和自我厌弃，
　　原来在她心里，界限如此分明，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
　　所有的酸涩，
　　所有隐秘的渴望……都不过是她宁晏，一个人在寂静深夜里演给自己看的一场，盛大而自作多情的独角悲喜剧，
　　自作多情，
　　多么精准，又多么残酷的四个字，
　　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她脸上，也彻底扇醒了她那点不切实际的、隐秘的幻想，
　　原来，她精心构筑的堡垒，不过是建立在流沙之上，
　　她视若珍宝的试探，在对方眼里，轻如鸿毛，


第105章 要个抱抱
　　宁晏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下抿紧，眼神深处那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沉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她微微垂下眼睫，避开了苏鸢带着笑意的目光，仿佛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失态，
　　她沉默地将山地车推到旁边的墙根处放好，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
　　然后，她重新走回苏鸢面前，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一些，
　　夜风似乎更凉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苏鸢从未听过的、近乎示弱的沙哑，
　　“对啊，班长，”路灯的光线勾勒出她清瘦挺拔的身影，
　　她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她看着苏鸢，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执拗，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带着点疲惫的温柔，
　　宁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也只是个普通人，也会‘为情所困’，”
　　她承认了那句“为情所困”，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苏鸢，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这次不要牵手，”
　　她向前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几乎贴着苏鸢的耳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脆弱和祈求：
　　“能不能……抱抱？”
　　苏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晏，昏黄的光线下，宁晏的眉眼依旧好看得过分，但那双总是带着点慵懒和锐利的眼睛，
　　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面清晰地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浓重得化不开的酸涩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孤寂。
　　朋友间的占有欲？
　　宁晏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的姿态甚至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双臂微微垂在身侧，像等待审判的囚徒，更像一个献祭者，只等着她心之所向的神明决定给她一个短暂的救赎，还是将她彻底推回那座她早已习惯却在此刻无比痛恨的冰冷孤岛，
　　只要苏鸢露出任何一丝迟疑或拒绝，那扇刚刚裂开一条缝的心门，就会永远关闭，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苏鸢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又像是被那份浓烈的情绪所淹没，她慢慢地、迟疑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向前迈了一小步，
　　然后，她伸出手臂，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轻轻地、环住了宁晏的腰，
　　苏鸢的手臂刚刚环住宁晏腰身的瞬间，下一秒，一股巨大的力量反客为主，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将她狠狠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宁晏胸膛剧烈的起伏，感受到她手臂肌肉的紧绷和微微的颤抖，感受到她颈动脉处急促而有力的搏动……
　　“唔……”
　　苏鸢的世界在这狂暴的禁锢中被压缩至只剩这份滚烫、窒息和那深入发间的鼻息，大脑一片轰鸣空白，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土，
　　那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恐怖力道中，在头顶上那如同标记领地般拱顶深埋、颤抖着深吸发丝间气息的鼻尖带来的奇异冲击下，
　　在耳边那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和那无法忽略的、如同受伤小兽般无声传递的剧烈战栗中，
　　一种超越惊愕，源自本能深处的柔软怜惜，悄然压过了恐惧，
　　宁晏的下巴重重地抵在苏鸢的发顶，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发间，
　　一个滚烫、湿润又带着强烈存在感的点压了上来，是宁晏挺直秀气的鼻梁，
　　它先是轻轻、带着一丝试探般的脆弱，碰了碰苏鸢柔软的发丝顶端，
　　然后，仿佛确认了这是真实的、是属于她的领地，那鼻尖不再犹豫，深深地、近乎贪婪地埋了进去，深深地嵌入那温软蓬松的发间，
　　她甚至能感受到宁晏微凉的鼻尖在她发根处细微地来回蹭动摩挲着，带着一种无声的痴迷和刻入骨髓的归属感，
　　每一次呼吸，滚烫的气息都透过发丝，灼烫地钻进苏鸢的头皮，带着一种近乎窒息般浓烈的，属于宁晏的独特气息，将她彻底笼罩、淹没，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尽全力地抱着，仿佛要将刚才所有的酸涩、不安、自嘲和汹涌的情感，都试图想通过这个拥抱传递过去，
　　苏鸢僵硬的身体在宁晏滚烫的怀抱和剧烈的心跳声中，她迟疑地抬起手，最终也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回抱住了宁晏微微颤抖的背脊，
　　这个无声的回应，让宁晏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苏鸢柔软的发间，闷闷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
　　“苏鸢……”
　　“别让别人……也这么抱你……”
　　那紧贴着的鼻尖，仿佛为了强调这句话的份量，又在她颈窝上带着点小小的力道，蹭了一下，
　　夜风卷过梧桐树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拥抱还在继续，宁晏将脸更深地埋在她的颈窝，只有那执拗埋在苏鸢颈侧的鼻尖和紧紧圈住她的手臂，
　　泄露着她庞大如山海的占有欲和那份刚刚宣泄了万分之一，却又更深重地将自己席卷的委屈，缠绕进这安静的深秋夜色里，


第106章 原来，玫瑰糕，还有别的味道
　　自从那个路灯下滚烫又带着掠夺意味的拥抱之后，苏鸢觉得宁晏对她的态度，悄然发生了一些变化。
　　并非冷淡，
　　宁晏依旧会在放学时等她，依旧会在她遇到难题时平静地讲解，依旧会在她偶尔流露出疲惫时，默不作声地递过来一块她喜欢的奶糖，
　　但那种感觉……不同了，
　　宁晏似乎刻意地在她面前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名为“客气”的墙，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点慵懒的戏谑喊她“班长”，也不会再轻易地伸手去揉乱她的头发，
　　甚至连目光接触，都变得克制而短暂，
　　仿佛那个夜晚失控地索求拥抱、卑微地宣示占有的人，只是苏鸢的一场幻觉，
　　宁晏变得……更周全，也更疏离，像是对待一个需要保持适度距离的，重要的朋友，
　　苏鸢心里像是堵了一小块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闷得慌，
　　她清楚地记得在那个被滚烫气息和剧烈心跳淹没的时刻，
　　苏鸢心里隐隐有些失落和不安，
　　她知道症结在哪里，那个拥抱之后，宁晏那句带着占有欲的“别让别人……也这么抱你……”，
　　她当时被巨大的冲击和怜惜淹没，只是本能地回抱，却忘了给出一个明确的，关于“小满”的回应，
　　她想解释，想告诉宁晏林小满真的只是从小一起长大、习惯了肢体接触的朋友，就像连圆圆一样，
　　但每次对上宁晏那双看似平静无波、深处却藏着复杂情绪的眼睛，那些解释的话就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害怕贸然提起，反而会撕开宁晏好不容易才重新平静下来的伪装，这份迟疑，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微妙的隔阂，
　　时间在课业和这份若有若无的别扭中悄然流逝，高中的生活节奏总是快得惊人，
　　转眼间，选科分班的结果就张贴在了公告栏前，
　　公告栏前人潮涌动，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啊啊啊！女神！我们还在一个班！物化政三班！！”
　　连圆圆像颗小炮弹一样从人群里挤出来，激动地一把抱住苏鸢，兴奋得满脸通红，原地蹦跶，
　　“太好了太好了！我的精神支柱还在！我们又能并肩作战了！”
　　苏鸢也被她的快乐感染，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嗯，太好了。”她一边安抚着激动过度的连圆圆，
　　心里却下意识地在密密麻麻的分班名单里搜寻那个熟悉的名字，
　　很快，她在“物化生一班”的名单首位，看到了“宁晏”两个字，
　　她的心微微沉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人群外围，
　　宁晏和胡可欣正站在不远处，胡可欣懒洋洋地靠着柱子，宁晏则站得笔直，目光平静地扫过公告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分班的结果与她无关，又或者，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苏鸢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自那晚之后，她第一次在这样公开的场合、在明亮的光线下仔细看宁晏，
　　宁晏似乎瘦了些，下颌线更加分明，那股子疏离感也更明显了，
　　她想着，也许现在是个机会？
　　趁着人多，气氛轻松，可以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去，打个招呼，
　　然后……也许可以自然地提起那天？
　　苏鸢看着宁晏那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影，心里那点想要解释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挣脱开连圆圆八爪鱼似的拥抱，朝着宁晏的方向走去，
　　“宁……” 她刚开口，声音还没完全发出来，
　　却看见班里的一个男生拍了拍宁晏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了句什么，手指指向了走廊另一端，
　　宁晏顺着男生指的方向看去，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苏鸢读不懂的情绪，随即点了点头，对胡可欣低声说了句，便转身朝那边走去。
　　“咦？宁大佬被谁叫走了？”
　　连圆圆也注意到了，八卦之魂瞬间燃起，她立刻松开苏鸢，转而抓住她的手腕，
　　“走走走，女神，看看去！谁这么大面子能把大佬叫走？该不会是……”她挤眉弄眼，拖着苏鸢就尾随了过去，
　　胡可欣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跟了上来，
　　走廊拐角处，站着一个苏鸢和连圆圆都从未见过的女生，
　　“宁晏！”一个清脆又带着点自来熟的女声突然从侧后方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女生个子高挑，穿着剪裁合身的米白色大衣，长发微卷，气质优雅又带着点艺术生的慵懒感，笑容明媚大方，
　　她正热络地和宁晏说着话，身体微微前倾，姿态亲近而自然，
　　她似乎和宁晏很熟，直接走到宁晏面前，很自然地拍了拍宁晏的肩膀，
　　“嘿！恭喜啊，分到传说中的火箭一班了！不愧是宁大佬！”
　　女生语气熟稔，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宁晏就那样站着，听着女生说话，嘴角……竟然噙着一抹清晰可见的笑意，
　　不是那种惯常的自嘲，也不是面对同学时客气疏离的弧度，而是一种放松的、自然的，甚至带着点……苏鸢很少在她脸上见过的、真实的柔和笑意，
　　那笑意点亮了她原本有些沉寂的眉眼，让她整个人瞬间褪去了那层疏离的冰壳，变得生动而温暖起来，
　　她从未见过宁晏对除她以外的人，露出过这种……带着温度的笑容，即使是胡可欣和连圆圆，
　　连圆圆也看到了这一幕，八卦之魂瞬间燃烧，拉着苏鸢小声嘀咕，
　　“咦？那是谁啊？跟大佬好像很熟的样子？大佬居然对她笑了！我的天！女神你见过大佬对别人这么笑过吗？”
　　苏鸢没有说话，她只觉得一股莫名的烦躁和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堵得她胸口发闷，
　　宁晏那抹浅淡的笑容，像根细小的刺，扎得她眼睛发涩，
　　她看着宁晏微微低头，认真回答那个女生问题的侧脸，看着女生脸上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亲近……
　　就在苏鸢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时，一直靠在柱子上的胡可欣，懒洋洋地开口了，胡可欣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苏鸢她们听见，
　　“哇哦……原来宁大佬，也会这么笑啊？”
　　她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促狭和惊奇，
　　“啧啧啧，真是活久见，”
　　她说着，还故意用手肘轻轻撞了撞旁边的连圆圆，挤了挤眼睛，
　　胡可欣的目光在宁晏和那个女生之间溜了一圈，最后落在苏鸢微微发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宁大佬笑起来还挺好看，”
　　苏鸢觉得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胸口猛地一窒，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酸涩瞬间涌了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女生明媚的笑容，宁晏脸上罕见的、毫不设防的温柔笑意，还有胡可欣那句意有所指的调侃，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宁晏也会这么笑……对别人，
　　原来，她的“为情所困”，
　　她的“委屈”，
　　她的“脆弱”，
　　并非无坚不摧，
　　她也可以对别人笑得如此轻松愉快，
　　原来，那份“客气”，并非全因那晚的沉默，或许……只是对象不同了，
　　她猛地低下头，挣开连圆圆还挽着她的手臂，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
　　“圆圆，我们回教室吧，”
　　说完，她甚至没有再看宁晏和那个女生一眼，转身，几乎是有些仓惶地，拨开人群，快步朝着自己新班级的方向走去。
　　背影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连圆圆一脸懵：“啊？女神？等等我啊！”
　　她看看苏鸢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还在跟女生说话的宁晏，再看看一脸“事了拂衣去”表情的胡可欣，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只能一头雾水地追着苏鸢跑了，
　　胡可欣看着苏鸢消失的方向，又瞥了一眼似乎并未察觉这边动静、依旧在和女生讨论题目的宁晏，轻轻啧了一声，低声自语：
　　“这‘玫瑰糕’，怕不是要加醋了……”


第107章 漂亮的朋友
　　苏鸢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冲进新教室，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撞，耳边似乎还残留着胡可欣那句“活久见”的调侃，
　　眼前晃动着宁晏对着那个陌生女生时，脸上那抹刺眼的、真实的柔和笑意，
　　“女神！你等等我啊！”
　　连圆圆气喘吁吁地追进来，一脸不解加担忧，
　　“你怎么了？跑那么快？身体真不舒服？”
　　苏鸢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那股翻腾的酸涩和莫名的烦躁，扯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闷，想回来透透气。”
　　她避开了连圆圆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新座位，
　　“哦……”连圆圆将信将疑，但看她脸色确实不太好，也没再追问，只是嘀咕着，
　　“那个女生到底谁啊？大佬居然对她笑成那样……真是稀奇……”
　　这句话又轻轻扎了苏鸢一下，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心不在焉的状态下度过，好不容易熬到午休铃声，苏鸢收拾着书本，连圆圆凑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走啦女神，吃饭去！今天食堂有糖醋排骨，去晚了就没了！”
　　苏鸢点点头，刚起身，就看见宁晏和胡可欣已经等在了教室门口，
　　宁晏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落在苏鸢脸上时停顿了一瞬，胡可欣则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眼神在苏鸢和宁晏之间溜来溜去，
　　“走吧。”
　　宁晏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率先转身朝食堂走去，
　　胡可欣笑嘻嘻地跟上，
　　连圆圆拉着苏鸢快步追上，四人一路沉默地走向食堂，
　　这份沉默与往日她们几个凑在一起时的热闹截然不同，连圆圆几次想活跃气氛，看看左边宁晏冷淡的侧脸，
　　再看看右边苏鸢有些心不在焉，微抿着唇的模样，又把话咽了回去，只觉得这顿饭恐怕吃得不会太轻松，
　　打好饭，四人找位置坐下，
　　连圆圆和胡可欣坐一边，苏鸢和宁晏坐另一边，正好面对面，
　　餐桌上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有餐盘碰撞和细微的咀嚼声，
　　连圆圆觉得浑身不自在，像有蚂蚁在爬，她偷偷瞄了瞄苏鸢，苏鸢正垂着眼，用筷子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米饭，一口排骨都没动，
　　她又看看宁晏，宁晏倒是神色如常地吃着饭，动作斯文，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客气”感，让连圆圆也不敢轻易搭话，
　　胡可欣倒是老神在在，慢悠悠地吃着，偶尔抬眼扫视一下对面两人的状态，
　　连圆圆忍了又忍，实在受不了这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她看着宁晏，小心翼翼地、带着点试探和八卦的语气，终于还是问出了憋了一上午的问题：
　　“那个……大佬啊……”
　　连圆圆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桌上格外清晰，
　　宁晏抬眼看她，眼神平静无波：“嗯？”
　　连圆圆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
　　“就……就上午分班后，在走廊叫你的那个女生……是谁呀？以前好像没见过诶？”
　　她问完，立刻紧张地看向苏鸢，生怕苏鸢会多想或者不高兴，眼神里带着点讨好的安抚意味，
　　苏鸢拨弄米饭的筷子，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依旧没有抬头，只是眼睫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仿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几粒米饭上，只是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些许，
　　宁晏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从苏鸢低垂的发顶掠过，然后重新落回连圆圆脸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朋友。”
　　两个字，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哦哦，朋友啊……”
　　连圆圆连忙接话，试图打个马虎眼把话题带过去，顺便替苏鸢“排雷”，
　　“挺漂亮的哈，气质真好！”
　　她干笑了两声，希望宁晏别再往下说了，
　　然而，宁晏却像是没接收到连圆圆的暗示，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夹起一块青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然后，在连圆圆和胡可欣都有些意外的目光中，竟然很自然地附和了一句：
　　“嗯，是挺漂亮的，”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餐桌的寂静，
　　是苏鸢的筷子，
　　“不好意思，手滑了，”
　　苏鸢抬起了头，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激烈的表情，甚至唇角还微微向上弯着，勾着一个堪称温婉得体的弧度，
　　她的视线没有看连圆圆，也没有看胡可欣，而是直直地、穿透空气般落在了宁晏的脸上，
　　那眼神很专注，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仿佛要将宁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剖析清楚，
　　连圆圆吓得筷子差点掉桌上，胡可欣也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放下了自己的筷子，看好戏的神情更浓了，
　　宁晏拿着筷子的手也顿住了，她抬眸，迎上苏鸢的目光，
　　苏鸢脸上的笑容似乎更深了一点，但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她的声音很轻，很柔，甚至带着点平时那种温和班长的语调，
　　只是每个字都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冰霜，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耳边：
　　“原来，”
　　她的目光落在宁晏脸上，
　　“宁晏同学，”
　　“你喜欢漂亮的啊，”


第108章 动心了？
　　宁晏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苏鸢那双看似温婉、实则暗流汹涌的眼睛，
　　苏鸢唇角那抹刻意维持的，毫无温度的弧度，让人看不出她的情绪，
　　连圆圆在旁边吓得大气不敢出，眼珠子瞪得溜圆，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完了完了完了！修罗场！大型修罗场现场！女神这笑容……好可怕！
　　比大佬放冷气还可怕！
　　大佬你快说点什么啊！说你只喜欢女神这款的！快啊！我的CP不能BE在这里啊！小土豆的心脏要承受不住了！救命！」
　　胡可欣则完全是一副“精彩，请继续”的看戏表情，慢悠悠地喝了口汤，就差没掏出瓜子，
　　在连圆圆近乎祈求的目光和胡可欣玩味的注视下，宁晏的视线在苏鸢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在苏鸢那带着锋利审视的目光中，
　　宁晏极其缓慢、却异常清晰地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调子，
　　“对，”
　　她顿了顿，目光坦然地回视着苏鸢，
　　“我喜欢漂亮的，”
　　“啪嗒！”
　　这次是连圆圆手里的勺子掉进了汤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她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彻底石化了，
　　「！！！大佬你在说什么啊啊啊！你疯了吗？！当着女神的面说喜欢漂亮的？！虽然女神确实漂亮但这不是重点啊！
　　重点是你怎么能说喜欢别人漂亮？！完了完了完了，世界末日了！我的CP地基塌方了！」
　　苏鸢脸上的笑容，在宁晏说出“对”字时就僵住了，
　　当“我喜欢漂亮的”这五个字清晰地落入耳中时，那层强撑的平静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了裂纹，
　　她感觉一股冰冷的血液从脚底直冲头顶，又在下一秒化为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看着宁晏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她坦然承认的样子，只觉得荒谬又刺眼，
　　“嗯，挺好的，”
　　苏鸢放下汤匙，声音依旧轻柔，甚至带着点赞同的意味，
　　“审美很明确，”
　　她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仿佛刚才那句带着冰碴子的话从未出口，
　　苏鸢偏过头，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避开了宁晏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为什么要问那些话呢？
　　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迅速拿起筷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快吃饭吧，菜要凉了，”
　　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埋头，近乎凶狠地戳着碗里的米饭，仿佛那米饭和她有不共戴天之仇，
　　这顿午饭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不欢而散，
　　宁晏吃完就起身离开了，没有等任何人，
　　胡可欣耸耸肩，也溜达着走了，
　　只剩下连圆圆看着对面食不知味、气压低得吓人的苏鸢，欲哭无泪，
　　从那天起，宁晏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她们的午餐小团体里，
　　宁晏没有再和她们一起吃午饭，
　　连圆圆试图去一班门口“偶遇”，得到的也只是宁晏一句淡淡的“忙”，
　　起初几天，苏鸢还能勉强维持平静，用“她大概真的很忙”来安慰自己，
　　毕竟胡可欣是宁晏的邻班，连圆圆偷偷使眼色打探时，胡可欣总是懒洋洋地转着笔，丢出一句：
　　“宁大佬？哦，最近好像被她们班主任抓壮丁了，塞了一堆竞赛题，估计在闭关修炼吧。”
　　连圆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鸢的脸色，试图胡可欣的话可以解释宁晏的缺席，
　　苏鸢听了这话，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憋闷感，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她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宁晏在忙竞赛，
　　她那么优秀，老师看重她，给她加任务很正常，
　　上次……上次她说的“喜欢漂亮的”，也许只是随口敷衍连圆圆她们的？
　　或者……是那个女生真的很优秀，宁晏只是客观评价？
　　苏鸢在心里努力为宁晏找着理由，试图说服自己那天的刺痛感只是错觉，
　　她甚至开始有些懊恼自己当时的反应，是不是太……小家子气了？
　　我现在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我们是朋友啊，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那天在食堂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
　　她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质问宁晏？
　　仅仅因为宁晏说过喜欢漂亮的？
　　那又怎样？
　　她苏鸢难道还能管着宁晏喜欢谁吗？
　　心底深处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
　　可是……她明明……明明在昏暗的路灯下，用那样脆弱又固执的眼神求过一个拥抱……那个眼神，难道也是可以轻易对别人展现的吗？
　　就在她努力说服自己，准备等宁晏“忙完”再像以前一样相处时，现实却给了她更响亮的一记耳光，
　　“宁晏！”
　　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明快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苏鸢刚刚构建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们三人刚刚在食堂角落坐下，苏鸢甚至还没来得及拿起筷子，
　　这个声音……是那天那个女生，
　　三个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一起转过头，循声望去，
　　就在离她们几张桌子远的地方，那个扎着高马尾、笑容明朗的女生正朝门口挥手，
　　而门口站着的，不是宁晏是谁？
　　宁晏似乎刚打完饭，端着餐盘，听到呼唤，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那个女生身上。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脚步却径直朝那个女生走了过去，然后在女生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女生立刻笑着和她说着什么，宁晏微微侧头听着，虽然没有之前那种明显的笑容，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点专注？
　　连圆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CPU要烧干了！
　　「大佬？！你不是在做题吗？！怎么在这里？！还……还坐过去了？！完了完了完了！女神还在看着呢！这比上次还实锤啊！」
　　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住呼吸地转过头，偷偷瞄向身边的苏鸢，
　　出乎连圆圆意料的是，苏鸢的表情堪称平静，
　　她只是淡淡地朝那边瞥了一眼，随即就若无其事地低下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动作平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的侧脸线条依旧柔和精致，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连圆圆看着她这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心里稍微松了口气，甚至有点佩服：
　　「女神不愧是女神！这心理素质！这定力！看到大佬跟别的女生坐一起都能这么淡定，还得是正宫，
　　看来是我想多了？她们真的只是朋友？大佬也是真的在忙竞赛？刚才只是碰巧？」
　　她哪里知道，此刻苏鸢平静外表下，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翻涌着足以吞噬理智的酸涩、愤怒和被背叛的冰冷，
　　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理由，都在宁晏走向那个女生并坦然坐下的瞬间，被彻底击得粉碎！
　　在忙竞赛题？
　　呵……
　　忙着和“漂亮的朋友”一起吃饭吗？
　　这就是她说的“忙”？
　　这就是她疏离我的原因？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被欺骗、被愚弄的愤怒和尖锐到刺骨的酸涩，如同火山般在她心底轰然爆发！
　　那感觉比上次看到宁晏对那女生笑时强烈百倍！
　　骗子！
　　宁晏你这个大骗子！
　　那天晚上……路灯下……的拥抱……那个埋在我颈窝里说，
　　“别让别人也这么抱你”的人……是谁？！
　　那个卑微祈求着一点点温暖和独占的人……是谁？！
　　现在呢？
　　就因为我没有立刻回答你那句占有欲十足的话……
　　就因为我没有像林小满那样，给你一个同样熟稔自然的拥抱回应……
　　所以，你就可以如此迅速，如此自然地，把这份所谓的“喜欢”，转移到另一个“漂亮”的人身上去了吗？！
　　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具？一个可以随意撩拨又随意丢弃的……朋友？！
　　原来你的脆弱，你的渴求，都这么廉价吗？
　　可以轻易地收回去，然后转头就对着别人展露笑颜？
　　是因为我没有立刻答应那个拥抱？
　　还是因为……她更‘漂亮’？
　　好，很好，
　　胡可欣在一旁，将苏鸢看似平静实则僵硬如石雕的姿态，那微微颤抖的指尖、以及眼底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痛楚尽收眼底，
　　她轻轻啧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承认动心这么难呢，”


第109章 投怀送抱
　　连圆圆看着苏鸢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心里那点侥幸刚冒头，就被苏鸢周身散发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给压了回去，
　　这哪是淡定啊？这分明是暴风雨前的死寂！连圆圆觉得碗里的糖醋排骨都不香了，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熬到苏鸢放下筷子，连圆圆几乎是立刻跟着站起来，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让她如坐针毡的地方，
　　胡可欣也慢悠悠地起身，
　　三人收拾餐盘，不可避免地要经过宁晏和那个女生坐的位置，
　　就在她们快要走过那张桌子时，那个高马尾女生显然也看到了她们，
　　她脸上立刻扬起一个明媚友好的笑容，热情地朝她们挥手打招呼，
　　“嗨！宁晏的朋友们，”
　　这突如其来的招呼，让苏鸢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宁晏闻声也抬起头，
　　她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捕捉到了苏鸢，
　　四目相对，
　　苏鸢清晰地看到宁晏眼中闪过的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猝不及防的波动，
　　但也仅仅是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下一秒，宁晏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刻意的生硬，
　　从苏鸢脸上迅速移开，转向了她旁边的胡可欣，
　　她的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从未发生，
　　她对着胡可欣，用一种公事公办、清晰平稳的语调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几步之遥的苏鸢也听得清清楚楚：
　　“胡可欣，”
　　宁晏的目光落在胡可欣脸上，避开了苏鸢所在的方向，
　　“昨天你要的错题本，我放宿舍了，下午课间给你，”
　　胡可欣的眼神在宁晏刻意回避苏鸢的举动和苏鸢瞬间冷下去的脸色之间看了个来回，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懒洋洋地应道，
　　“行啊，谢了，”
　　连圆圆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内心疯狂刷屏：
　　「？？？大佬你搞什么飞机？！女神这么大个活人就在旁边！你看不见吗？！你跟胡可欣说什么错题本？！
　　你刚才明明看到女神了！为什么装没看见？！完了完了！女神那眼神……我感觉食堂温度骤降十度！大佬你自求多福吧！小土豆救不了你了！」
　　苏鸢的心，在宁晏目光移开的瞬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然后猛地沉入了冰窟，
　　那股被刻意压制的、混杂着酸涩、愤怒和被忽视的冰冷，如同被点燃的引信，瞬间烧到了尽头，轰然引爆！
　　就在宁晏对胡可欣说完话，空气陷入短暂沉默的档口，
　　苏鸢的脚步停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个打招呼的女生，也没有看胡可欣，而是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宁晏，
　　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那抹极其浅淡的、堪称完美的温婉笑容，仿佛只是同学间随意的寒暄，
　　然后，苏鸢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平时那种温和的语调，
　　但每一个字，却又精准地、带着冰冷的嘲讽，清晰地传到宁晏的耳边，也敲碎了这短暂的平静：
　　“原来……”
　　她微微歪了歪头，眼神清澈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在好奇一个学习问题，
　　“宁晏同学原来在忙的‘做题’内容……”
　　她的目光在宁晏和那个有些不明所以的女生之间，意有所指地轻轻扫过，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天真又残忍的锋利，
　　“还包括‘投怀送抱’这一项呢？”
　　空气，死寂，
　　“投怀送抱”四个字，被她用如此轻柔、如此无辜的语气说出来，
　　连圆圆彻底石化，嘴巴张成了O型：
　　「！！！我的天！女神威武！白切黑本黑！投怀送抱？！这词用的……杀人诛心啊！宁大佬的脸好像……裂了？！」
　　胡可欣眼底的玩味瞬间被巨大的“精彩”所取代，她甚至忍不住轻轻“呵”了一声，
　　那个高马尾女生显然也听懂了这极具针对性的讽刺，眼神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恼，她看向宁晏，似乎想看看她的反应，
　　苏鸢毫不畏惧地迎上宁晏的目光，脸上那副无辜又带着冰冷嘲讽的笑容，像一面冰冷的盾牌，清晰地映照着她此刻的失态，
　　整个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令人窒息，
　　就在陈薇忍不住想开口，
　　宁晏紧绷的下颌线却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她甚至，极其突兀地，对着苏鸢，扯开了一个极其浅淡、却冰冷刺骨的、带着浓重自嘲意味的弧度，
　　那笑容短暂得如同幻觉，却让苏鸢的心脏骤然一缩，
　　然后，宁晏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也狠狠敲在苏鸢的心上：
　　“对啊，”
　　她坦然承认，目光紧紧锁住苏鸢瞬间僵硬的笑容，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班长不是也知道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在苏鸢的心口，
　　她知道？
　　她知道什么？
　　知道宁晏喜欢漂亮的？
　　还是知道宁晏的“移情别恋”？
　　宁晏没有给苏鸢思考的时间，像是在欣赏她强装的镇定如何寸寸龟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更显锋利：
　　“我这个人，笨得很，”
　　她微微歪头，眼神里是赤裸裸的、带着痛楚的自嘲，
　　“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都只会用最笨的办法去争取，”
　　她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苏鸢，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路灯下的夜晚。
　　“可惜啊，”宁晏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淬了冰的决绝，
　　“我看上的，看不上我，”
　　“不过，”
　　宁晏话锋一转，目光终于从苏鸢脸上移开，极其自然地落在了旁边一脸震惊和尴尬的陈薇身上，那眼神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温柔的专注，
　　虽然依旧没什么温度，但在此刻的语境下，却充满了爆炸性的杀伤力，
　　“班长看不上……”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慢动作，
　　“但，”
　　她的视线重新回到苏鸢脸上，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玉石俱焚般的锋利，
　　“总有人……会看得上，”
　　“毕竟，”
　　“不能强人所难，”
　　宁晏的目光直刺苏鸢的眼底深处，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询问，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补上了最后的重击：
　　“你、觉、得、呢？”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逼问，
　　“班、长？”
　　“你觉得呢，班长？”
　　这最后的称呼，被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吐出，裹挟着所有被误解的委屈、被刺伤的愤怒、被拒绝的痛楚，以及此刻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了回去，
　　空气彻底凝固了，
　　连圆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大佬……这是在……在诛女神的心啊！什么叫‘看不上’？！
　　什么叫‘总有人看得上’？！还问‘你觉得呢’？！这……这是要同归于尽吗？！我的CP……尸骨无存了！」


第110章 谁先动心
　　宁晏和苏鸢像是两条短暂交汇又骤然分离的轨道，彻底消失在食堂不同的出口，
　　食堂那场堪称核爆级别的冲突之后，苏鸢和宁晏之间仿佛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
　　午餐时间的小团体，从原本热热闹闹的四个人，骤然缩减成了两个，
　　连圆圆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她哀嚎一声，泄愤似的戳着自己餐盘里仅剩的几粒米饭，感觉整个世界都灰暗了，
　　胡可欣倒是老神在在，慢悠悠地把自己餐盘里最后一块排骨解决掉，又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
　　“喂！胡可欣！”
　　连圆圆终于忍不住了，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气鼓鼓地瞪着对面这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家伙，
　　“你就知道吃吃吃！你倒是想想办法啊！大佬和女神都这样了！要散伙了！我的CP要BE了！你还有心情啃排骨？！”
　　胡可欣抬眼，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把纸巾叠好，
　　“不然呢？学你一样，把饭戳成筛子？或者像她们俩一样，一个阴阳怪气‘投怀送抱’，一个反手就‘总有人看得上’，玩同归于尽？”
　　她耸耸肩，
　　“我怕消化不良，”
　　“你！”
　　连圆圆被她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你就不能说点有用的？分析分析？劝劝架？你平时损我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关键时刻就哑火了！”
　　“分析？”
　　胡可欣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眼神带着点看透世事的玩味，
　　“小土豆，你嗑CP嗑得这么上头，眼睛光盯着糖了，就没看到点别的？”
　　“别的？什么别的？”
　　连圆圆一脸茫然，
　　胡可欣难得地收敛了几分懒散，眼神认真了些许，
　　“你就没有发现，自从那这周开学，她们两个之间就变了很多？”
　　连圆圆皱眉回忆，
　　“女神……没什么不一样啊？还是温温柔柔的，但是大佬是有点不一样，以前经常看女神，现在竟然还跟别人说说笑笑！”
　　“小土豆，” 胡可欣难得用了一种稍微正经点的语气，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连圆圆立刻竖起耳朵，凑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快给我剧透”的渴望。
　　“有些时候，”
　　胡可欣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洞察世事的通透，
　　“有的人，不哭，不代表她不会难过，”
　　“就像有的人，越是冷淡，心里可能越是兵荒马乱，”
　　胡可欣看着连圆圆，抛出一个灵魂拷问，
　　“小土豆，你有没有想过，宁大佬为什么突然对苏鸢像是变了一个人？
　　从那个默默守护的人，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拒人千里、甚至不惜用‘别人看得上’来刺伤她的样子？”
　　连圆圆被问住了，挠了挠头，
　　“为……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女神做错事了？大佬……受伤了？因爱生恨？”
　　胡可欣轻轻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点了点，似乎在斟酌词句，
　　她看着连圆圆那双写满“求解惑”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平静：
　　“或许，”
　　“你嗑的CP，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真正动了心呢？”
　　“或者说，在动心的人看来，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
　　“而另一个人，似乎还没真正意识到，或者……不愿承认自己那点心思。”
　　“只有一个人动心？”
　　连圆圆下意识地重复，
　　“怎么可能！只有苏女神动心？！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大佬明明……”
　　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翻旁边的汤碗，
　　“要是大佬没动心！又怎么会说那些话的！她不动心谁动心？！”
　　“真笨啊，”
　　胡可欣毫不客气地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连圆圆脑门，语气带着点“孺子不可教”的无奈，
　　“那你是说，大佬动心了，然后因为女神没回应，就立刻移情别恋，找‘看得上’她的漂亮女生去了？可这不符合大佬的人设啊？”
　　“那你是说，女神没动心？”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如果只有大佬单箭头，那女神一开始就不会……不会……”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
　　胡可欣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漏洞，眉梢一挑，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不会什么？嗯？小土豆，说漏嘴了哦？”
　　她身体靠回椅背，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连圆圆瞬间涨红的脸，
　　“让我猜猜……苏鸢是不是让你做了什么？比如……打听宁晏的动向？或者……试探宁晏的心意？”
　　连圆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捂着嘴的手更紧了，只露出一双写满“完蛋了我说漏嘴了女神会杀了我”的大眼睛，
　　“真笨啊，”
　　胡可欣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忍不住又点了点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却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捂什么捂？就差把‘苏鸢指使我’几个字写脸上了，”
　　她顿了顿，看着连圆圆慌乱又带着点倔强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了然：
　　“那你是说，”
　　胡可欣的视线仿佛能穿透连圆圆捂嘴的手，直抵她混乱的脑海，
　　“苏鸢肯定动心了？”
　　连圆圆用力点头，捂嘴的手终于松开一点点，小声但无比坚定地强调，
　　“嗯！女神肯定动心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家女神心意的确信，以及对胡可欣那个“单箭头”猜测的强烈反驳，
　　“反正……反正女神肯定动心了！”
　　胡可欣看着她那副“我以我CP粉头子身份担保”的虔诚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下去，
　　她重新拿起筷子，戳了戳餐盘里冷掉的饭菜，低低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空气里残留的冰冷气息说了一句：
　　“宁晏那种人……她要是真难过起来，大概只会把自己关起来，或者……像之前那样，用尖锐的方式，去掩盖那份难过，顺便把靠近她的人也一起扎伤，”
　　“所以……你的意思是……”连圆圆艰难地组织着语言，眼神亮了起来，
　　“大佬超喜欢女神的？她只是……只是被伤到了？或者……有别的原因？她们俩现在都在……在互相伤害？就像两只炸毛的刺猬？”
　　胡可欣给了她一个“你总算开窍了那么一丁点”的眼神，拿起自己的餐盘站起身：“差不多吧，行了小土豆，别戳饭了，收拾收拾，该回去午休了。CP暂时BE了，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吃。”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神棍般的预言口吻，
　　“不过嘛，刺猬扎久了，总有一只要先软下来的，就看谁先忍不住了，”
　　“毕竟真正相爱的人总会相互低头，”
　　“谁又舍得对方真的受伤呢？”


第111章 谁先抱
　　连圆圆坐在座位上，小脸皱成一团，正对着摊开的数学卷子冥思苦想，
　　当然，脑子里想的全是“如何让两只炸毛刺猬重归于好”的世纪难题，
　　笔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戳出无数个小点，仿佛在模拟宁晏和苏鸢互相扎刺的过程，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附近突然爆发出一阵哄闹声，像炸开了锅，
　　“哇塞！苏鸢抽到了！”
　　“班长班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选一个！”
　　“快选快选！”
　　连圆圆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只见几个平时就爱起哄的男生正围着苏鸢的座位，手里晃着一个简陋的纸盒，显然是课间无聊搞出来的“真心话大冒险”道具，
　　苏鸢被围在中间，秀气的眉头微蹙着，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抗拒，
　　她显然不想参与这种游戏，但碍于班长的身份和不想扫兴，又不好直接拒绝，
　　“哎呀，我们班长选什么呢？”
　　“真心话？”
　　“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有什么意思！肯定选大冒险啊！刺激！”
　　几个男生七嘴八舌地起哄，明显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连圆圆一看这阵势，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女神怎么会玩这种游戏！”她心里暗骂，目光扫过那几个带头搞事的男生，正准备拍案而起，化身护“鸢”勇士，
　　电光火石间，一个绝妙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天灵盖！
　　这……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啊！
　　连圆圆立刻缩回手，动作快如闪电地从书包里熟练地摸出手机，解锁、点开聊天框、手指翻飞，
　　一条信息带着她全部的希冀和孤注一掷的勇气发了出去：
　　「大佬大佬！十万火急！女神被班里几个傻X做局了！
　　非要玩真心话大冒险！抽到了超尴尬的任务！你快来救场！速来前门！救命啊啊啊！
　　—— 你忠诚的小土豆」
　　发送成功！
　　连圆圆的心脏砰砰狂跳，感觉自己在执行一项关乎CP存亡的秘密任务，
　　另一边，苏鸢被起哄声逼得没办法，只想赶紧结束这场闹剧，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伸手从那纸盒里随便抽了一张纸条，
　　旁边一个男生立刻抢过去，大声念了出来：
　　“大冒险：走到教室前门，拥抱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人！”
　　“哇哦——！！！”
　　“刺激！”
　　“班长威武！”
　　“快走快走！看看谁那么幸运！”
　　教室里瞬间沸腾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鸢身上，充满了兴奋和看好戏的期待，
　　苏鸢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拥抱第一个出现在门口的人？！这简直……比真心话可怕一百倍！万一是个不熟的男生……或者更糟……她简直不敢想！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身，脚步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慢吞吞地往前门挪去，每走一步，心里的恐慌就加重一分，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只想着：怎么办？真抱吗？
　　她甚至开始祈祷，希望门口出现的会是一个熟悉的、好说话的女生，哪怕是个老师也行啊！
　　就在她离前门还有几步远，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的时候，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微凉的风，出现在了敞开的教室门口，
　　宁晏！
　　她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微微喘息着，白皙的脸颊因为运动染上了一层薄红，
　　她的目光瞬间穿过闹哄哄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僵在过道上、脸色惨白如纸的苏鸢，
　　整个教室的喧闹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这位不速之客一班的冰山学霸，宁晏？！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靠！这不是一班的宁晏？！”
　　“大饱眼福呀！班长要抱宁晏？！”
　　“宁晏好高啊……”
　　“还挺白……”
　　各种窃窃私语和惊叹声瞬间响起，
　　苏鸢完全懵了，
　　她没想到宁晏会出现在这儿，
　　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时候，以这种方式！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恐慌和难堪，
　　宁晏怎么会来？是路过？还是……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可笑？在这种无聊的游戏中被摆布？
　　她会不会……冷冷地转身就走？或者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她，让她无地自容？
　　苏鸢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她甚至不敢去看宁晏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剥光了衣服，她下意识地想后退，
　　比起完成这个愚蠢的大冒险，她更怕宁晏看到是她以后，那毫不留情的转身和眼神，
　　她低垂着眼睫，纠结、恐惧、难堪……种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苏鸢几乎要被自己的恐慌压垮，准备不管不顾地转身跑掉时，
　　门口那道清冷的身影动了，
　　宁晏没有离开，
　　她甚至没有半分犹豫，
　　她无视了教室里所有或好奇或惊诧的目光，无视了那些窃窃私语，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落在那个低着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碎的身影上，
　　宁晏往前迈了一步，
　　她站定在苏鸢面前，距离近得苏鸢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带着奔跑后微热气息的干净皂角香，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冰冷的质问，也不是刻意的嘲讽，
　　“不是说好……”
　　宁晏微微低下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苏鸢骤然抬起的，写满惊愕和难以置信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和一点点委屈的控诉：
　　“只、抱、我？”
　　宁晏没有给苏鸢任何反应的时间，她再次向前逼近了极小的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苏鸢慌乱失措的眼睛，和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清晰地抛出了最后的选择：
　　“现在，”
　　她的视线扫过苏鸢微微颤抖的唇瓣，又回到她水润的眼眸，
　　“我过来了，”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发出邀请，又像是在下达命令，
　　“还不抱？”
　　“还是说……”
　　她微微倾身，距离近到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温热的呼吸拂过苏鸢的脸颊，
　　“要我先抱？”


第112章 怎么会脸红
　　宁晏那句“要我先抱？”
　　带着一丝危险的暧昧，搔过苏鸢的心尖，
　　有些痒，
　　宁晏甚至没有等待苏鸢的回答，径直伸出了双臂，做出一个全然敞开的、等待拥抱的姿势，
　　“哇——！！！”
　　“抱了抱了！”
　　“宁晏主动的！”
　　“啊啊啊我看到了什么？！”
　　“快拍照！不对！不能拍！”
　　“班长快上啊！”
　　起哄声，口哨声，兴奋的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错过这百年难遇的“奇景”，
　　苏鸢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感觉有些陌生的身影，看着她深邃眼眸中那不容错辨的，近乎偏执的专注，
　　她的大脑彻底宕机，所有的顾虑、恐慌、难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和周围震耳欲聋的喧嚣冲得七零八落，
　　在震天的起哄声中，苏鸢几乎是本能地，向前挪了一小步，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显而易见的迟疑和羞涩，
　　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小心翼翼地靠近光源，
　　然后，她抬起手臂，轻轻地，环住了宁晏的腰，
　　她的脸颊不可避免地贴上了宁晏微凉的、带着独属于宁晏味道的校服外套，
　　那瞬间的触感，让她的心尖狠狠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委屈却涌上了眼眶，
　　就在苏鸢觉得两个人抱的时间有些长，准备立刻抽身退开的时候，
　　腰上环着的、属于宁晏的手臂，却骤然收紧，
　　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感，将她更紧地、更密实地圈进了怀里，
　　苏鸢猝不及防，身体完全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在所有人视线被拥抱姿势遮挡的盲区，在她身体紧贴宁晏的瞬间，宁晏原本虚虚搭在她后背的右手，悄然滑落，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寻到了苏鸢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的左手，
　　宁晏的手指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强势地挤开了苏鸢下意识想要握紧的手指缝隙，然后，
　　十指相扣，
　　那紧密的，
　　毫无缝隙的，
　　带着惊人温度的纠缠感，瞬间从相贴的掌心，让她感觉手心在发热，
　　“轰——！”
　　苏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疯狂擂动的声音，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喧嚣，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想挣脱这过于亲密，过于越界的纠缠，
　　可宁晏紧扣的手指，纹丝不动，
　　下一秒，宁晏微微偏过头，
　　温热的，带着清浅气息的唇瓣，几乎是贴着苏鸢瞬间变得通红的耳边擦过，
　　那气息拂过敏感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一个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裹挟着灼热的气息，清晰地钻入苏鸢嗡嗡作响的耳膜：
　　“班长……”
　　那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恶劣的揶揄和不容回避的逼问：
　　“对朋友……”
　　“怎么会……脸红呢？”
　　宁晏那句带着灼热气息的逼问，像一颗火星，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和耳垂烫得惊人，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
　　宁晏似乎很满意苏鸢此刻的反应，那无法掩饰的羞赧和慌乱，正是对她“朋友论”最有力的反驳。
　　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点得逞的狡黠和深藏的温柔，
　　就在苏鸢快要被这羞耻感淹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宁晏紧扣着她的手，力道忽然松了，
　　那紧密纠缠的十指缓缓分开，宁晏的手掌带着一丝留恋的温度，离开了她的掌心，腰间的禁锢也随之消失，
　　苏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微微喘着气，不敢抬头看宁晏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热度未消，心跳依然失序，
　　宁晏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对着苏鸢微微弯起了唇角，
　　那笑容不再是刚才带着恶劣揶揄的，而是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却又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班长，”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常的音量，平稳清晰，仿佛刚才那场撼动感官的“拥抱加十指相扣加贴耳拷问”从未发生，
　　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课间闲聊，她的目光坦然而直接，甚至带着点催促的意味，迎上苏鸢因惊愕而仓促抬起，如同懵懂小鹿般的双眸，
　　清晰地抛出了那句酝酿已久的邀请，
　　“晚自习下课……”
　　“要不要等我？”
　　她恰到好处地顿住，微光在瞳孔深处跳跃，
　　宁晏的声音落得轻，却砸得苏鸢心尖又是一颤，
　　等她？！
　　单独？！
　　在刚刚发生了那样几乎把她灵魂都烫出印记的事情之后？！
　　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可对上宁晏那双期待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或许她也想解释，
　　又或许她也想听宁晏的解释，
　　她甚至在那目光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宁晏却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第113章 主动邀约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出现了几个正要进来的同学，好奇的目光已经投向了门口这对引人注目的组合，尤其是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苏鸢，
　　宁晏反应极快，
　　她脸上的柔和瞬间敛去，重新覆上那层惯常的、略带疏离的平静，她甚至微微侧身，将苏鸢挡在了自己身后一点，隔绝了部分探究的视线，
　　然后，宁晏的目光直接越过了还处于懵懂状态的苏鸢，落在了教室里面，对着门口一个刚进来的、有些茫然的同学，
　　用再平常不过的，带着点客气的语气开口：
　　“你好，同学，”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完全听不出任何异样，
　　“能帮我叫一下连圆圆吗？”
　　被点名的同学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哦哦，好的！”
　　转身就朝连圆圆的座位跑去，
　　苏鸢瞬间明白了宁晏的用意，她在替自己解围，用“找连圆圆”这个合情合理的借口，避免她成为全班八卦风暴的中心，
　　趁着大家的注意力被转移，赶紧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只想把自己埋起来，
　　“连圆圆！有人找！一班的宁晏！” 那个同学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
　　连圆圆其实从宁晏出现，苏鸢被抱住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处于一种灵魂出窍、颅内放烟花的状态！
　　她全程目睹了那“惊世一抱”，激动得差点把同桌的胳膊掐紫！
　　听到宁晏“点名”自己，连圆圆像被按了发射键的火箭，“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
　　她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巨大的、仿佛中了五百万彩票的狂喜笑容，眼睛亮得吓人，脚步带风地冲出了教室，
　　“大佬！大佬！我来了！”
　　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尖利变调，小脸涨得通红，看着宁晏的眼神充满了虔诚的崇拜，
　　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以及‘大佬你放心我懂我全都懂’的超级无敌强烈暗示，她甚至激动得搓了搓小手，
　　宁晏看着眼前这个兴奋得快要原地蹦起来的人，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她没理会连圆圆那过于“炽热”的目光，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低了些：
　　“晚自习下课……”
　　她刚开了个头，连圆圆立刻像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脸上写满了“我懂！包在我身上！”的使命感，抢着说道：
　　“放心大佬！！！”
　　连圆圆立刻像得到了圣旨，猛地一挺胸脯，把胸前并不存在的勋章拍得啪啪作响，斩钉截铁，气贯长虹地抢答，声音还刻意压低却充满了澎湃的力量感：
　　“我都懂！
　　胡可欣那个傻大个！
　　交给我了，放心！
　　我使出十八般武艺也要把她拖走，保证让她跟我一路！
　　安全可靠，绝对不打扰大佬发挥，
　　空间！私人空间！绝对保障！大佬您就……”
　　她激动得已经开始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仿佛在进行一场事关人类福祉的伟大宣誓，眼看就要刹不住车，
　　宁晏有些无奈地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成功截断了连圆圆即将脱口而出的更多虎狼之词，把即将脱缰的脑洞强行拉回，
　　“嗯。”
　　宁晏只吐出一个单音节，简短有力，
　　看着连圆圆那张几乎要“为CP献身”的坚定小脸，以及那副“誓死捍卫二人世界”的悲壮表情，她深邃的眼底终究还是掠过一丝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无奈与好笑的光芒，
　　“谢了。”
　　“不谢不谢！应该的应该的！为了大佬和女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连圆圆把头摇得像狂风中的蒲草，
　　“大佬您还有啥指示？要不我提前帮您把走廊清个场？或者……” 她再次开启了脑洞马达，
　　“不用了，”
　　宁晏果断打断，她的目光极其自然地、若有似无地向教室内轻轻一扫，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座位上，
　　苏鸢依旧埋着头，然而那小巧晶莹的耳垂，却如雪地里的红梅，倔强地透露出未褪尽的绯色的背影上，仿佛是在确认什么，
　　“就这样，”
　　她收回目光，
　　“好的大佬！明白大佬！保证完成任务！大佬慢走！”
　　连圆圆挺直腰板，站得笔直，像个小卫兵敬礼一样用力点头，目送着宁晏转身，那清冷挺拔的身影利落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才猛地一个战术后仰，狠狠呼出一大口气！脸上那强行绷住的、如同参加国葬般的“正经”表情瞬间崩塌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近乎扭曲疯狂的狂喜！
　　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才避免狂笑出声，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原地疯狂小幅度跺脚转圈，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啊啊啊啊啊啊！！！！！！！！！！！！（此处应有1000个啊）成了！！！我的妈呀！真的成了！世纪之约啊！！！
　　大佬主动约女神晚自习后单独会晤！我的CP要光明正大单独约会了！我的天！这进度比坐火箭还快！我连圆圆！绝世功臣！世纪红娘！人间丘比特本特！！！！”
　　“胡可欣！！！你个傻大个！让你天天笑我雷达失灵！
　　哈哈哈哈！
　　这次证据确凿！铁证如山！看老娘不炫你一脸！老娘磕的CP天下第一甜！”
　　“女神刚才被大佬抱过那个羞涩的小模样啊啊啊啊！
　　美炸了！又纯又欲！大佬威武！太会了！太会了！大佬赛高！！！！！！！！”
　　她站在原地，做了足足七八个深呼吸，胸腔起伏如同鼓风机，才勉强将那颗激动得快要原地核爆的心脏强按回去，
　　她努力板起脸，清了清嗓子，故意装出一副“只是帮大佬传了个话”的平淡模样，甚至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才昂首阔步，迈着极其装模作样却带着掩饰不住雀跃的步伐走回教室。只是那嘴角疯狂上扬的诡异弧度，和眼底闪烁着如同已经目睹现场直播的八卦精光，将她的内心世界出卖得一干二净，
　　回到座位，连圆圆甚至没坐稳当，立刻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扭过身，几乎是将整个上半身都趴到了苏鸢的书桌上，
　　用她自以为只有两人能听见，充满神秘感和激动暗号的夸张气音，飞快地说：
　　“女神！女神！安心！一切OK！”
　　她用力攥紧小拳头，眼睛亮晶晶地，做了个“√”的手势，然后又紧张兮兮地左右瞄了瞄，这才凑得更近，几乎贴到苏鸢耳边用气音嘶吼出重点：
　　“大佬交代的事！妥！了！胡可欣就交给我！”
　　她顿了顿，脸上绽开一个超级灿烂、带着‘看吧我多棒’邀功意味的笑容，用力拍着自己扁平的胸脯，掷地有声地说：
　　“今晚！绝对的安全！大佬的空间！包在我连圆圆上！万死不辞！！！”
　　说完，还极其露骨地、意味深长地、甚至带着点猥琐地朝苏鸢用力挤了挤眼睛！
　　那眼神里的暗示、兴奋、祝福和“你一定要把握机会啊”的急切，简直要凝成实质喷薄而出！
　　苏鸢：“……” 她刚刚降温的脸，瞬间又烧了起来，她只想立刻找个洞钻进去，永远不要出来！


第114章 对视游戏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悠长地回荡在空旷的走廊，
　　苏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悸动，走向宁晏班级的门口，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埋头苦学的身影，宁晏果然还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专注而清冷，
　　她安静地走进去，在宁晏旁边的一个空位坐下，没有打扰，
　　苏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宁晏身上，从她微抿的唇角，到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再到低垂的、浓密如蝶翼的睫毛……
　　她看得有些出神，连宁晏何时停下笔都不知道，
　　宁晏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想着苏鸢班里的人应该都散了，便抬起头准备离开，
　　视线一偏，正好撞进旁边那双清澈又带着点迷蒙的眼眸里，
　　宁晏微微一怔，随即眼底漾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等很久了？”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氛围，同时伸手，拿起了苏鸢放在一旁的书包，
　　苏鸢像是被惊扰的小鹿，下意识地摇头：“没…没有。”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夜晚的校园比白日沉静许多，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交叠的影子，
　　她们走得比平常慢，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微妙的氛围，
　　苏鸢看着宁晏低垂的眼睫，在光线下投下小片阴影，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
　　一会儿该说些什么？
　　解释那个路灯下的夜晚？
　　还是质问那个“漂亮”的朋友？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都那么不合时宜，
　　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宁晏拿着自己书包的手上，
　　明明看的是书包，
　　苏鸢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宁晏在食堂里，对着那个高马尾女生时平静的神情，那句“是挺漂亮的”，
　　就在这时，宁晏却先开了口，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天在食堂，对不起，”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认真，打破了苏鸢的纠结，
　　宁晏说的这句话却让苏鸢心里一股酸涩的情绪再次涌上，带着点委屈和不甘，她几乎是无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低得几不可闻：
　　“她很漂亮？”
　　问完她自己都愣住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显得多么突兀又小心眼，
　　“嗯？”
　　宁晏显然没料到苏鸢会突然问这个，脚步微顿，侧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不解，
　　苏鸢瞬间懊恼，脸颊微热，立刻垂下眼睫，
　　“算了，”
　　她伸出手，试图去拿回自己的书包，
　　“给我吧，”
　　苏鸢只觉得自己问得莫名其妙又小家子气，脸颊微微发热，她试图伸手去拿宁晏帮她拎着的书包，想借此转移注意力，不想再继续这个自取其辱的话题，
　　宁晏却在她指尖即将碰到书包带子的瞬间，倏地转过身，
　　这一转，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宁晏本就比苏鸢高些，此刻微微低着头，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预兆地、直直地对撞在了一起，
　　灯光从宁晏身后打过来，在她周身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却让她的面容在苏鸢的视野里显得有些深邃，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深黑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苏鸢有些慌乱的影子，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空气里，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在咫尺间交织缠绕，
　　苏鸢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宁晏瞳孔里自己微张着唇，不知所措的模样，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甚至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清晰地钻进苏鸢的耳朵：
　　“想要书包？”
　　宁晏的视线没有移开分毫，依旧牢牢锁着苏鸢的眼睛，
　　“可以，”
　　她慢悠悠地补充道，似乎每一个字都带着过于灼热的温度，
　　“不过，有个条件，”
　　苏鸢感觉自己被那目光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
　　“……什么？”
　　“对视十秒，”
　　“如果你赢了，”
　　宁晏的目光扫过苏鸢泛着粉色的脸颊，又落回她水润的眼眸，
　　“我把书包还你。”
　　“我赢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苏鸢微微睁大的眼睛上流连，补充道：
　　“就让我拿着，”
　　“那现在，”
　　“开始了，班长。”
　　宁晏说完，便不再言语，只是专注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苏鸢的眼睛，
　　苏鸢被迫迎上她的视线，
　　一秒，
　　她能看到宁晏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
　　两秒，
　　她能看清她深黑瞳孔里自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慌乱的模样，
　　三秒，
　　宁晏的目光专注得可怕，像一汪深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苏鸢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冲破胸腔，
　　四秒，
　　她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热了起来，她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无法挣脱，
　　五秒，
　　宁晏的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转，像星辰在夜空中闪烁，专注而明亮，
　　六秒，
　　苏鸢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只剩下眼前这双仿装满了自己的的眼睛，
　　七秒，
　　就在苏鸢觉得自己快要溺毙在这片深潭里时，宁晏的唇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像初春破冰的第一缕阳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清冷，那笑容很短暂，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温柔，
　　“八秒……”苏鸢在心中无声呐喊，但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她猛地别过头，避开了那道让她彻底溃败的目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一声极轻的笑音从宁晏喉间溢出，带着了然和一丝胜利的愉悦，
　　宁晏看着苏鸢骤然转开的脸颊上那抹动人的绯红，
　　她看着苏鸢羞窘得恨不得钻进地缝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语气带着点慵懒的、令人心痒的得意：
　　“我赢了。”
　　她紧了紧握着书包带子的手，语气理所当然，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所以，书包就别争了，”
　　宁晏看着苏鸢依旧不敢转回来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
　　“谢谢班长让着我，”
　　她微微倾身，凑近那个红透了耳根的、不敢看她的“班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磨人的磁性，
　　一字一句，凑近苏鸢那红得滴血的耳垂，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皮肤，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和直白的试探：
　　“是不是因为我的长相……”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欣赏苏鸢因她的靠近而更加紧绷的身体，才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句，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没那么迷人，所以班长看不下去了？”
　　“没……没有！”
　　苏鸢转过头反驳，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躲闪，带着羞愤欲死的慌乱，“我……我是……”
　　“是什么？”


第115章 互相的承诺
　　宁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苏鸢被看得几乎要窒息，那句“因为你的笑容太犯规了”堵在喉咙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羞愤地想要后退一步，拉开这灼人的距离，
　　就在她脚步微动的瞬间，宁晏却动了，
　　她没有再逼近，也没有再逗弄，
　　那只没有拎着书包的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存，轻轻向下滑落，覆在了苏鸢垂在身侧、正无意识蜷缩着的手指上，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苏鸢温热的手背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苏鸢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宁晏的手指并没有用力，只是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温柔，轻轻勾住了她的指尖，
　　“班长，”
　　“你难道不知道……”
　　宁晏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苏鸢微凉的手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苏鸢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映着灯光和她羞红的模样，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不再是简单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道，缓缓地、不容拒绝地，将自己的手指滑入苏鸢的指缝之间，
　　十指相扣，
　　不是之前角落里隐秘的十指紧扣，而是此刻，在昏黄的路灯下，在寂静的校园小径上，大大方方地牵住了她的手，
　　宁晏微微低下头，目光锁住苏鸢因震惊和羞赧而微微睁大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和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很漂亮？”
　　她微微停顿，像是在确认苏鸢的反应，然后才缓缓补上后半句，带着一种宣告胜利般的、却又无比真挚的意味：
　　“所以，我才会赢，”
　　苏鸢的心头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宁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倒影，也清晰地映着宁晏此刻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刚刚因为那个“漂亮女生”而翻涌的酸涩不适，在宁晏这句直白的赞美和坦诚的目光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好像……有点懂了宁晏刚才那句“因为我的长相没那么迷人”的反问背后，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我是说，”
　　宁晏似乎看穿了她的恍然，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更加清晰，一字一句，带着暖意，敲在苏鸢的心上，
　　“你很漂亮，苏鸢。”
　　她第一次在这样安静独处的时刻，清晰地叫了她的名字，
　　苏鸢的脸颊更红了，但这一次，除了羞涩，心底还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甜意，像气泡水一样咕嘟咕嘟地冒上来，让她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宁晏看着她眼底终于漾开的笑意，自己也轻轻松了口气，她牵着苏鸢的手，继续并肩往前走，步伐放得更慢了些，
　　“那天的女生，”
　　宁晏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但此刻听在苏鸢耳中，却带着解释的暖意，
　　“是我现在班主任的女儿，刚转学过来，只是问我几道题，”
　　宁晏这句话……是在解释食堂那句“喜欢漂亮的”？
　　她是在说……因为自己漂亮，所以她才……赢了？
　　她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感受着那紧密相连的温度和脉搏，之前的纠结和混乱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苏鸢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如果班长需要，”
　　宁晏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纵容，“我可以随时辅导，”
　　她抬起头，迎上宁晏专注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躲闪，只剩下坦然的歉意和一丝未褪尽的羞涩，
　　“对不起，”
　　苏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认真，
　　“那天我也不应该那么和你说话。”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聚勇气，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还有，”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却坚定地看着宁晏的眼睛，
　　“那天你问我的那句话……”
　　她指的是那个路灯下，带着卑微祈求的“能不能只有和我拥抱”，
　　“……我不是不想回答，”
　　苏鸢的脸颊染上更深的绯色，眼神却无比真挚，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讲，”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灼灼地看着宁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却无比郑重的承诺：
　　“宁晏，等我们高考结束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和期待，像在许下一个重要的约定，
　　“我再回答你好不好？”
　　夜色静谧，路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们，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夜晚微凉的露水气息，却无法冷却此刻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几乎要灼烧起来的暧昧和悸动，
　　宁晏看着苏鸢那双清澈见底、盛满了认真和一丝忐忑的眼睛，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泛着水润光泽的唇瓣，
　　看着她脸颊上未褪尽的、如同朝霞般动人的红晕，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满足感瞬间充盈了宁晏的整个胸腔，驱散了所有的不安和阴霾，
　　苏鸢没有拒绝，她只是……需要时间，这个认知，让宁晏的心跳也变得剧烈而欢快起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底的星光仿佛在这一刻尽数点亮，
　　“好。”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千钧之重的承诺和无法言喻的温柔，清晰地落在苏鸢的耳中，也落在她的心上，
　　这一个“好”字，像一把钥匙，瞬间解开了她们之间所有无形的枷锁，
　　走着走着，宁晏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不久前的某次课间，
　　胡可欣难得没在睡觉，她来找宁晏支着下巴，懒洋洋地问她，
　　“宁晏，抛开滤镜，用最客观理性的角度，你怎么看你和苏鸢？”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似乎只是淡淡地瞥了胡可欣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地回了几个字：
　　“不知道，”
　　胡可欣当时嗤笑了一声，显然不信，
　　但宁晏心里清楚无比，
　　客观？理性？
　　她怎么可能客观理性地看待苏鸢？
　　苏鸢对她而言，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用“客观”二字去分析的存在，
　　她的笑容会让她心跳失序，她的眼泪会让她方寸大乱，她会因为苏鸢的一句无心之语而患得患失，也会因为苏鸢的一个笑容而感觉世界都亮了，
　　苏鸢于她，是外婆家巷口那抹驱散冰冷的烟火气，是玫瑰糕里那份独一无二的清甜，是那只叫“玫瑰”的小狗带来的、想要与她分享的温暖，
　　是昏暗路灯下想要不顾一切拥抱的渴望，
　　此刻，牵着苏鸢微暖的手，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映着的自己，感受着心底那份汹涌澎湃、无法用客观标准衡量的悸动，
　　宁晏无比清晰地明白自己当时那份“不知道”背后的真正答案，
　　因为她心里清楚的知道，
　　她只能主观的爱她，
　　用尽全部的心力，带着无法剥离的偏爱和独占欲，毫无保留地，去爱她，
　　这份感情，无法客观分析，无法冷静评判，它炽热、唯一、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和不顾一切就像此刻紧握的手，
　　就像那个关于未来的约定，都只源于内心深处最直接，最强烈，最无法控制的主观情感，
　　宁晏微微侧过头，
　　那深黑的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只属于苏鸢一人的温柔，
　　她轻轻捏了捏苏鸢的手指，换来对方一个带着疑惑和羞涩的抬眸，
　　“怎么了？”
　　苏鸢轻声问，
　　宁晏只是看着她，唇角弯起一个无声的、满足的弧度，摇了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能这样牵着你的手，走向我们约定的未来，真好。


第116章 巷口的男人
　　自行车轮碾过梧桐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宁晏单脚撑地停在苏鸢家楼下，
　　后座的少女轻巧跳下车，发梢掠过宁晏的鼻尖，带着茉莉洗发水的香气，
　　“竞赛笔记我明天带给你，”
　　“好，”
　　苏鸢转身时，宁晏注意到她校服第二颗纽扣有些松动，
　　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熟悉苏鸢身上每一处细节，
　　回家路上暴雨突至，
　　宁晏浑身湿透地推开门，漆黑的客厅里弥漫着隔夜泡面的酸腐味，
　　她反锁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箱子，房产证还压在下面，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周末一晃而过，返校这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潮湿气息，
　　宁晏从包里拿出新买的双人伞，伞面是干净的米白色，足够宽敞，她把之前那把略显破旧的折叠伞放回了抽屉深处，
　　午休时间，四人照例在食堂碰头，
　　胡可欣打着哈欠，连圆圆叽叽喳喳分享着周末趣闻，苏鸢安静地坐在宁晏身边，小口吃着饭，偶尔抬眼看向宁晏时，眼角眉梢是藏不住的温柔，
　　只是还没等她们坐下安稳地吃完，就有个同学急匆匆地跑过来，对着宁晏说：“宁晏！门卫那儿有人找你，好像挺急的！”
　　宁晏一怔，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是小舅，上次就说抽空送点东西给她，
　　她匆匆站起身：“我去看看。”
　　快步就朝校门口赶去，
　　雨水顺着宁晏的发梢滴落，她站在校门口的雨棚下，看着那个摇摇晃晃走来的身影，胃部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般绞痛起来，
　　“宁晏！”
　　醉醺醺的男人扯着嗓子喊道，声音里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
　　“爸爸来看你了。”
　　宁晏的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她早该想到的，小舅从来不会不给她发消息就来找她，
　　只有这个人，这个被血缘强行定义为“父亲”的男人，才会不分场合地出现，像一团甩不掉的烂泥，
　　宁晏强压下翻腾的恶心，一步步走过去，冰冷地开口，只想快点把他打发走：
　　“找我有事？”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彻骨的疏离，
　　宁晏转过身往旁边的巷子口走着，
　　“怎么跟你老子说话呢？嗯？”
　　男人摇摇晃晃地跟上，酒气喷在她脸上，眼神陡然变得凶狠，
　　“臭丫头翅膀硬了？你妈给你的那个破房本，你藏哪儿了？嗯？给老子拿出来！老子最近手气好得很，那玩意儿压手，老子拿去给你们娘俩再赚一套房回来！”
　　又是房本！又是赌博！狗改不了吃屎！
　　宁晏只觉得一股怒火混合着绝望在胸腔里灼烧，
　　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而苍白：
　　“要是没有别的事，我还要回去上课。”
　　几乎就在宁晏身影消失的下一秒，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瞬间连成了线，织成了幕，
　　苏鸢“哎呀”一声，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雨势，
　　“宁晏没带伞！”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拿起那把崭新的白色双人伞，对胡可欣和连圆圆丢下一句
　　“我去送伞”，便追了出去，
　　连圆圆看着苏鸢义无反顾冲进雨幕的背影，眼睛“噌”地亮了，激动地捅了捅旁边还在迷迷糊糊吃饭的胡可欣，
　　“胡大头！胡大头！快看！这默契！
　　我女神就是心疼大佬！冒雨送伞诶！
　　呜呜呜我磕的CP今天又给我喂了满嘴糖！”
　　“可真甜啊，”
　　胡可欣被她摇得差点把脸埋进饭里，甩开她的手，
　　“小土豆！雨这么大，要不你出去，我也给你送把伞？”
　　话虽这么说，她看着窗外那片茫茫雨帘，眼神里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嗯…了然？胡可欣觉得她好像对这种情况，她已经……习惯了？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水泥地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苏鸢举着那把双人伞，在雨中奔跑，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她刚才看到宁晏匆匆跑出去的样子，心里莫名涌上一阵不安，
　　刚刚那把被宁晏特意挑选的双人伞还放在座位上，苏鸢想都没想就抓起来追了出去，
　　“宁晏——”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四下张望，却没看到宁晏的身影，
　　保安指了指旁边的小巷：“刚才有个女孩往那边去了，好像还跟一个男的...”
　　苏鸢心头一紧，快步朝巷子走去还没靠近，就听到一阵刺耳的咒骂声：
　　“你他妈的，怎么着，老子给你脸了？还是你想让你们学校的人都看看，老子是怎么打你的？！”
　　那声音粗粝而凶狠，带着浓重的酒气，能用这种语气说话的人，就是那天她们躲在衣柜里，那个男人，
　　她加快脚步，转过巷口，
　　眼前的画面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宁晏站在雨中，校服已经被淋湿大半。
　　她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满脸通红，眼睛里布满血丝，正扬起手，
　　“啪！”
　　苏鸢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反应，她冲上前，挡在了宁晏前面，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宁晏下意识地闭眼，准备承受那熟悉的、皮肉被击打粘连的剧痛，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没有落在她的脸上，
　　她听到了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啪！”，仿佛重物击打在什么柔软而温热的物体上，
　　宁晏下意识睁开眼，
　　就在她身前不到半步的距离，
　　苏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撑着伞赶到，
　　她挡在了宁晏的前面，
　　那个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苏鸢左脸上，
　　苏鸢的头被打得猛地一偏，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被打红的脸颊上，那刺目的红痕迅速浮肿起来，
　　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那一瞬间，宁晏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
　　苏鸢转身，看到宁晏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眼睛里盛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不，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
　　“你没事吧？”
　　苏鸢急切地想去查看宁晏有没有受伤，却被宁晏猛地拉到身后，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宁晏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扑向了那个男人，
　　雨水模糊了视线，苏鸢只听到扭打声、咒骂声，还有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宁晏，失控的、暴怒的、仿佛要把所有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出来的宁晏，


第117章 雨中玫瑰
　　冰冷的雨水顺着宁晏额前的碎发滴落，砸在医务室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她像是感觉不到自己嘴角的刺痛和额角的淤青，全部的感官和意志都死死钉在苏鸢的左脸上，
　　那清晰刺目的五指印痕，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显得如此狰狞，像一记无形的、滚烫的烙印，狠狠烫在宁晏的心上，比任何物理的疼痛都更让她窒息、更让她无地自容。
　　“坐好。”
　　宁晏的声音干涩紧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近乎强硬地把苏鸢按在冰凉的病床边沿。
　　她自己则像一尊被暴雨彻底冲刷过、正散发着凛冽寒气的石雕，僵立在苏鸢面前。
　　她微微俯身，目光近乎偏执地扫描着苏鸢的每一寸皮肤，仿佛要将那碍眼的红痕彻底抹去，又像是在确认这无妄之灾是否还留下了其他她未能察觉的伤痕，
　　她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红肿区域，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
　　指尖轻轻拨开苏鸢黏在颈侧湿透的发丝，仔细检查着光洁的脖颈是否有被抓伤的痕迹；
　　接着，又极其轻柔地托起苏鸢的手腕，像捧起失而复得的珍宝，一寸寸地审视着那纤细的腕骨和柔嫩的掌心，生怕在方才混乱的拉扯中留下任何淤青或擦伤。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专注和极致的轻柔，仿佛苏鸢是一件价值连城却又被她亲手打碎、沾上了泥污的稀世珍宝，而她正在绝望地进行着徒劳的修补。
　　“嘶…”当她的指腹无意中蹭过苏鸢小臂上一处极其微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擦痕时，苏鸢下意识地轻吸了一口气，手臂微微缩了一下，
　　她触电般猛地缩回手，仿佛自己才是那个施害者，眼底翻涌的痛苦和自责几乎要将她吞噬。
　　“同学，”
　　旁边整理药品的校医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职业的关切和一丝无奈，
　　“你自己的伤也挺严重的，要不要也坐下处理一下？额头和嘴角都需要消毒，还有你手背上的擦伤。”
　　宁晏置若罔闻，
　　她的世界仿佛被压缩了，只剩下苏鸢脸上那道耻辱的伤痕，以及自己心底疯狂叫嚣的自责，
　　她固执地站在那里，用目光一遍遍凌迟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抵消苏鸢所受的痛楚。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苏鸢，这个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想要靠近的光，要替她承受这份来自深渊的肮脏暴力？
　　那个男人…那个像跗骨之蛆一样甩不掉、象征着堕落与不堪的男人带来的污秽，最终还是如影随形，无可避免地沾染了她珍视的人，
　　“宁晏，”
　　苏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她没有再去碰触宁晏的伤口，而是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拉住了宁晏那只刚刚检查完她手腕、此刻正无措地垂在身侧、沾着雨水和巷子泥灰的手，
　　苏鸢没有用力，只是轻轻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牵引着那只冰凉僵硬的手，将她拉到自己旁边的空位坐下，
　　“让医生看看你，”
　　她的目光落在宁晏破裂的嘴角、额角的淤青，以及锁骨处那道新鲜的抓痕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宁晏像个失去灵魂的提线木偶，被按着坐下，身体僵硬得如同冻土，她低着头，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沾满污迹、在光洁地板上留下湿痕的鞋尖，
　　不敢再看苏鸢的脸，更不敢看苏鸢眼中映出的，此刻那个狼狈不堪、满身伤痕与泥泞的自己——来自深渊的倒影，
　　她那么干净，
　　宁晏的内心在嘶吼，充满了毁灭性的自我厌弃。
　　而我呢？我身后拖着的，是永远甩不掉的泥沼，是那个烂赌鬼父亲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暴力和耻辱，
　　我还让她因为我…替我挡了那肮脏的巴掌…
　　强烈的自卑感像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没顶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她觉得自己肮脏、不堪、满是裂痕，是苏鸢完美世界里一道突兀而丑陋的伤疤，一个注定带来不幸的灾星。那个男人施加在她身上的暴力阴影，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尖锐的冰锥，
　　将她好不容易在苏鸢身边建立起来的一点点靠近光明的勇气和微弱的自信，彻底击穿、粉碎，
　　“好了，伤口都处理过了，这几天注意别沾水，按时涂药。”
　　校医的叮嘱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传来，
　　两人沉默地走出医务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这个冰冷潮湿的世界，
　　宁晏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想和苏鸢拉开一点距离，仿佛靠近本身就是一种玷污，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却异常柔软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苏鸢正看着她，被打过的左脸依旧红肿着，像洁白雪地上刺目的污迹，然而她的眼神却清澈而执着，
　　“宁晏，”
　　“这又不是你的错。”
　　她微微用力，握紧了宁晏那只试图退缩的手指，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融化那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为什么不敢看我？”
　　宁晏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酸涩胀痛，发不出任何声音，
　　自卑感如同冰冷的毒藤，疯狂缠绕着她的心脏，勒得她无法呼吸，她看着苏鸢脸上那道因为她而存在的伤痕，那伤痕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
　　苏鸢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宁晏手背上那些因为保护她而留下的细微擦痕，目光执着地追寻着她躲闪的眼神，仿佛要将她从自我厌弃的深渊里强行拉出来，
　　“我…我有东西忘在教室了，”
　　宁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重的，想要逃离的意味，
　　她几乎是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苏鸢那双仿佛能洞悉她所有不堪、脆弱和泥泞过往的眼睛，
　　她只想立刻找个黑暗的、无人知晓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独自舔舐这突如其来的、几乎将她吞噬殆尽的强烈自卑和深不见底的歉疚。
　　那只被苏鸢握着的手，开始用力，想要挣脱那份让她既贪恋又恐惧，那份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温暖，
　　“对不起，”
　　宁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先回宿舍，”
　　“可是你…”
　　苏鸢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嘴角的伤，满眼担忧，
　　“求你了，”
　　宁晏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苏鸢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脆弱和绝望，“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话音未落，她已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像一只受惊的、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不顾一切地冲进了门外茫茫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再次打湿了她刚被医务室暖气烘得半干的头发和校服，混合着嘴角尚未干涸的血迹和眼角终于抑制不住滑落的滚烫液体，模糊了她的视线，
　　苏鸢怔怔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发梢和肩膀，
　　她想起宁晏平时帮她辅导功课时，那专注而耐心的侧脸，阳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
　　想起宁晏骑着那辆旧单车送她回家时，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带着浅笑的嘴角；
　　想起那个昏黄路灯下，宁晏凝视着她，用近乎叹息的温柔说“你很漂亮，苏鸢”时，眼底闪烁的星辰…
　　那些美好的、温暖的碎片，此刻与眼前宁晏仓皇逃离的、浸透雨水的狼狈背影形成了残忍的对比，让她心口闷痛得无法呼吸，
　　失落和担忧中，她下意识地低头，目光落在了自己脚边，那把被宁晏遗忘、又被她带来，最后在混乱中掉落在泥水里的双人伞，
　　它静静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洁白的伞面沾染了泥点，像被弄脏的羽翼，伞骨微微歪斜，显得那么脆弱而无助，
　　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拾起它，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布滑落，她用手轻轻拂去伞面上浑浊的泥水，
　　就在她翻转伞面，想要确认它是否损坏时，
　　那被精心印在伞内面，一直隐藏着的图案，猝不及防地撞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朵盛放的，玫瑰，
　　苏鸢的手指停在那朵玫瑰上，冰凉的伞布下，似乎能触摸到图案细微的凸起。她怔住了，
　　这把伞…是宁晏特意买的，
　　她记得宁晏那天从超市回来，若无其事地把它放在桌角，只说“旧的坏了”，
　　原来里面藏着这样一朵玫瑰，


第118章 她爸是买家
　　雨水仿佛还黏在皮肤上，渗入骨髓，
　　宁晏跟班主任请了假，只是将自己反锁在狭小的房间里，
　　她没有躺在床上，那里太过空旷，仿佛能将她的不堪放大到无所遁形，
　　她蜷缩着，几乎是本能地，钻进了那个小小的衣柜，
　　黑暗瞬间包裹了她，
　　狭仄的空间里，只有樟脑丸陈旧的气息和她自己压抑的、带着细微颤抖的呼吸声，
　　衣物柔软的触感包围着她，却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她抱着膝盖，额头抵在冰冷的柜壁上，
　　这熟悉的黑暗和封闭感…像极了那个雨夜，
　　和苏鸢待在一起的雨夜，
　　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
　　那个同样狭小的空间，苏鸢温暖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外面是那个男人粗鲁的翻找和咒骂，
　　她记得苏鸢冰凉的手是如何精准地找到她狂跳的心脏位置，然后轻轻覆盖上去。
　　“听到了吗？宁晏，它在跳，”
　　“别听那些，听我的心跳吧，”
　　那时的触感，那份依靠着她心跳传递过来的，不容置疑的肯定和温暖，此刻在冰冷的衣柜里，却像一把淬了盐的刀，反复剐蹭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多么可笑啊…宁晏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无声地嘲笑着自己，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韧，像野草一样在泥泞里也能挣扎着活下去，
　　她以为她可以掌控，也可以守护，
　　可现实呢？
　　打在苏鸢脸上的那一记响亮的耳光，彻底打碎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坚强，她好像没守护什么，
　　反而把苏鸢拖进了自己这摊烂泥里，让她洁白的世界染上了自己带来的污点和伤痕，
　　她的“坚强”，在那一刻显得如此脆弱不堪，如此…可笑，
　　手机在口袋里微弱地震动着，屏幕的光在狭小的衣柜缝隙里明明灭灭。
　　苏鸢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她不敢看。连圆圆和胡可欣的信息也跳了出来，带着担忧和询问，
　　她统统没回，像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把头埋进沙子里，以为这样就能逃避那让她窒息的自责和羞耻，
　　她知道这样不对，
　　知道这是在逃避，
　　可她太累了，
　　累得只想在这片黑暗里暂时躲藏，舔舐那几乎将她撕裂的痛苦，
　　直到苏鸢最后一条信息亮起：
　　“宁晏，我想吃外婆的玫瑰糕了，”
　　“比完赛一起去好吗？”
　　“如果你现在不回复，我就当你默认了，”
　　那熟悉的、带着点小任性的语气，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穿了衣柜的黑暗。
　　宁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胀，她盯着那条消息，指关节因为用力攥紧手机而发白，
　　许久，屏幕的光暗了下去，衣柜重归黑暗，
　　她没有回复，只是紧紧抱着自己，
　　只给自己一天，
　　宁晏在黑暗中对自己说，
　　一天，用来腐烂，用来舔舐伤口。然后，她必须站起来，
　　走出去的路只有一条，学习，
　　只有离开这里，彻底离开那个男人的阴影，她才有资格…才有勇气重新站在苏鸢面前，
　　第二天一大早，宁晏强迫自己走出那间令人窒息的屋子，推着那辆旧单车，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淤积的浊气吐尽，
　　她刚骑上车，还没蹬出几步，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的豪华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稳稳停下，
　　车窗降下，露出苏正南轮廓分明、带着上位者审视意味的脸，
　　他穿着考究的羊绒大衣，与宁晏洗的发白的校服，额角未消的淤青形成刺目的对比，
　　“宁晏同学，”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上学之前，方便和我聊聊吗？”
　　不是询问，是通知，宁晏握紧冰凉的车把，她沉默地锁好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温暖干燥，昂贵的皮革气味混合着淡淡的雪茄余味，让她感觉窒息，
　　她像一件格格不入的、带着水汽和伤痕的旧物，被强行塞进了这个光鲜的世界，


第119章 她的谋划
　　市中心的咖啡厅，落地窗外是湿漉漉的繁华街景，
　　宁晏坐在柔软的沙发里，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迎接审判或逃离，
　　苏正南优雅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目光锐利地扫过宁晏嘴角的伤、额角的青紫，最终定格在她那双强自镇定却难掩疲惫和戒备的眼睛上，
　　苏正南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他没有寒暄，开口便是精准的一刀：
　　“听说你那个父亲，打了苏鸢？”
　　宁晏的身体瞬间绷紧，像被拉满的弓弦，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干涩而紧绷：
　　“对不起，叔叔！我…”
　　“坐。”
　　苏正南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力，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宁晏坐下，
　　目光仍旧在她嘴角尚未完全消退的淤青和额角的伤口上扫过，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伤程度，
　　宁晏僵硬地坐了回去，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目光下，
　　那些她拼命想藏起来的泥泞、不堪和来自原生家庭的耻辱，无所遁形，
　　“又不是你动的手，道什么歉？”
　　苏正南轻哼一声，放下了咖啡勺，金属与瓷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是有正事要和你谈，”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锁定宁晏，
　　“我没有给苏鸢转到沪城的户口，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并不需要宁晏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
　　“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到一点吧？”
　　他话锋一转，像抛出诱饵，
　　“对了，看你是苏鸢的朋友，我倒是听了个挺有趣的事情，”
　　他朝旁边静立的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红本，放在了铺着洁白桌布的咖啡桌上，
　　他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咖啡，似乎在欣赏宁晏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你那个爸爸，把你家的房子抵押了，”
　　宁晏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熟悉的暗红色封皮，烫金的国徽，是被她藏在箱子最底层的房产证，
　　“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宁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因为，”
　　苏正南靠回沙发，姿态闲适，仿佛在谈论一笔微不足道的生意，
　　“我是买家，”
　　他看着宁晏瞬间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
　　“我可以把它送给你，等你年满十八，可以直接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巨大的冲击让宁晏的脑子嗡嗡作响，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叔叔，”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
　　“为什么这么做？”
　　苏正南似乎很满意她的直接，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
　　“你们学校有个保送清北的名额，前提是这次的国家竞赛要拿奖，”
　　他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眼神透过镜片审视着宁晏，
　　“当然，我不觉得苏鸢的成绩能超过你，”
　　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做父母的，总要为子女多打算，
　　所以，一套房子换一个退赛名额，对你来说，是不是也挺划算的？”
　　空气中咖啡的香气变得异常苦涩，苏正南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预想中宁晏的犹豫、挣扎，甚至屈辱的愤怒，
　　然而，宁晏的回应快得超出了他的预料，
　　“好。”
　　苏正南端着咖啡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
　　他没想到宁晏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甚至没有讨价还价，这不符合他对这个“背负泥泞”的倔强女孩的认知，
　　仿佛早已权衡清楚，
　　“叔叔，”
　　宁晏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宁晏的目光终于从房本移开，直视着苏正南，眼神里没有丝毫卑微和乞求，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
　　“叔叔，我希望这只是我们的交易，不涉及苏鸢，”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苏正南审视的眼神，
　　“我用我的退赛名额，买我家的房子，”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语气不卑不亢，
　　“我知道，这个价格多少不成正比，所以，差多少麻烦叔叔您估个价，算我借您的，
　　我会还，
　　会连本带利，”
　　苏正南彻底收起了那份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苍白，脆弱，伤痕累累，
　　但此刻挺直的脊梁和那双清亮决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坚韧和担当。
　　这和他预想中的惊慌失措、讨价还价完全不同，
　　没有预想中的屈辱或贪婪，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和担当，
　　这份不卑不亢，让他感到意外，
　　“听说你妈妈和妹妹在沪城？”
　　他转换了话题，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嗯，”
　　宁晏点头，
　　“为什么不去？”
　　苏正南追问，
　　“因为房子？”
　　“嗯，”
　　宁晏再次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
　　“有没有想过，你只是个孩子？”
　　苏正南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没有，”
　　宁晏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直视着苏正南，眼神里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
　　“叔叔，或许在您看来，我很幼稚，
　　甚至还有些可笑，
　　一个高中生能做什么？
　　又能守护什么？”
　　她微微停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可是我没有办法选择我的出身，我的家庭，
　　但人，总会有想守护的人和事物，”
　　“这个房子，只是我和我妈我妹的家，
　　一个象征，一个念想，”
　　说来可能您觉得很好笑，甚至是傻气，”
　　宁晏的嘴角浮现一丝苦涩，
　　“但是，是我让她们走的，我对她们说，只有她们在那边安顿好了，我才能有动力考过去，
　　而且…我的学籍只能留在这边高考。”
　　她挺直了脊梁，仿佛那瘦弱的肩膀能扛起千斤重担：
　　“如果我一个人的忍耐，能换来我们三个人未来的安稳和希望，我可以忍，
　　再苦，再难，都可以，”
　　苏正南沉默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眼神清亮如寒星、脊梁挺得笔直的少女，
　　他调查过宁晏那个烂赌鬼父亲，知道那个家庭的不堪，但他没想到，这个年仅十七岁的女孩，早已将自己置身于漩涡中心，
　　独自承受着风暴，默默地为母亲和妹妹铺着一条或许渺茫却充满希望的路，这份担当和清醒，让他感到震撼，甚至…一丝动容，
　　他眼中的锐利和算计悄然退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叔叔，”
　　宁晏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上了一丝恳切，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苏正南的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
　　宁晏的目光变得格外认真，
　　“能不能…对苏鸢多些支持呢？”
　　她没有回避苏正南的目光，
　　“孩子，不应该只承载着父母的理想去生活。”
　　苏正南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宁晏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洞察后的心疼，
　　“苏鸢的运气很好，有个能帮她托举的家庭，
　　可我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家庭，她竟然也会有惊恐症…”
　　她看到苏正南眼神猛地一凝，显然没想到宁晏会知道这个，
　　“她身边信任的家庭教师是个心理扭曲的变态，”
　　宁晏的声音低沉下来，
　　“她最爱的人…也会对她冷嘲热讽，施加压力，”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正南，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叔叔，不是只有嘲讽和打击才会让人成功的，
　　真正的成功，应该是建立在被理解、被支持、被无条件爱着的基础上。”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苏正南看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他从未深思过的涟漪，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着这个为了守护家人和仅有的“家”，不惜放弃自己前程的女孩，
　　她的话，像一面镜子，让他看到了自己对待女儿方式中，那些被忽略的、甚至可能是造成伤害的部分，
　　包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带着沉重思考的寂静，
　　苏正南靠在昂贵的皮质沙发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宁晏，”
　　苏正南终于再次开口，打破了沉寂，
　　“你这么为苏鸢打算，还替她说话…”
　　他顿了顿，
　　“如果我告诉你，”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营造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悬停感。
　　“苏鸢当初是故意接近你，和你做朋友的呢？”
　　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坚韧、所有刚刚在苏正南面前强撑起来的、属于“宁晏”的坚硬外壳，在这一瞬间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苏鸢…是故意接近她的？
　　那个在雨夜里紧贴着她、让她聆听心跳声的苏鸢？
　　那个在路灯下被她笨拙地赞美“漂亮”、羞红了脸的苏鸢？
　　那个…那个替她挡下肮脏的巴掌、自己却红肿了脸颊的苏鸢？
　　这一切…都是“故意”的？
　　一个精心设计的…接近？
　　宁晏的思维陷入一片混乱的空白。她像个溺水的人，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浮木，却只抓到冰冷的、名为“欺骗”的绝望。
　　那些她珍藏在心底、视若珍宝的温暖片段，此刻都扭曲成了讽刺的画面，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在黑暗中意外地抓住了一束光，是苏鸢的善意照亮了她泥泞不堪的世界，
　　她甚至为此感到惶恐，感到自己配不上那份纯粹的温暖，
　　可现在…苏正南告诉她，那束光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的投射？是苏鸢的一场…“计划”？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愚弄的屈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比那个男人的巴掌更痛，比淋湿的寒冷更刺骨，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所有在苏鸢面前小心翼翼隐藏的自卑和想要靠近的渴望，都成了别人剧本里可笑的桥段？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正南，
　　那双总是沉静或带着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破碎的茫然和一种深可见骨的受伤，
　　苏正南将宁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痛苦的变化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她眼中瞬间崩塌的世界，看到了那份强装的坚强碎裂后露出的、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内核，
　　这反应太过真实，太过剧烈，绝不是伪装。这让他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消散了，这个女孩对苏鸢的感情，纯粹得不掺杂任何功利，
　　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端起咖啡杯，又放下，似乎在斟酌词句，
　　“苏鸢从小…被我们保护得太好，或者说，被‘塑造’得太好。”
　　他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远，
　　“学什么，做什么，交什么样的朋友，都在一个既定的轨道上，她身边围绕的，永远是那些‘合适’的、‘门当户对’的孩子，
　　直到…出了那件家庭教师的事，”
　　苏正南的眉头再次蹙紧，显然那段回忆并不愉快，
　　“那件事之后，她就像一只受惊过度、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的小鸟，
　　惊恐症发作，害怕和人接触，尤其是…看起来‘完美’、带着目的接近她的人，
　　她本能地抗拒我们给她安排的‘安全圈’，”
　　他重新看向宁晏，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带着一丝审视，也带着一丝…不得不承认的无奈，
　　“然后，你出现了，”
　　“她注意到了你，”


第120章 有的人为色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宁晏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坦诚，
　　“准确地说，是我让你‘出现’在她身边。”
　　宁晏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看着苏正南，
　　“你之前高一能和苏鸢在一个班，”
　　苏正南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也是我找的人，把你调过去的。”
　　宁晏感觉脚下坚实的地面瞬间塌陷，她所有的认知、所有关于和苏鸢相遇的“偶然”和“缘分”的想象，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碾成齑粉！
　　原来…不是苏鸢“故意”接近她，
　　而是苏鸢的父亲，这个掌控着庞大财富和权力的男人，像安排一颗棋子一样，把她精准地摆放在了苏鸢的视线里，
　　那个让她得以在苏鸢的世界里留下痕迹的契机…竟然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
　　“所以，”
　　苏正南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仿佛在欣赏宁晏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你们能成为朋友，我并不诧异，这本就在我的…预期之内。”
　　宁晏的指尖冰冷刺骨，连指甲掐进掌心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她像一个提线木偶，自以为在黑暗中挣扎前行，却不知所有的“相遇”和“靠近”，都是幕后操纵者写好的剧本，
　　而她，或许不过是剧本里用来“治疗”苏鸢惊恐症的一个特殊道具？一个来自“墙缝里”的、带着“野性真实感”的…药引？
　　她一直以为，她和苏鸢之间，是两颗孤独灵魂在泥泞中的相互靠近和取暖，原来，在苏鸢父亲眼中，这不过是一场由他导演、为了女儿康复而精心设计的“接触疗法”？
　　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视为污点的“真实”，都只是这场治疗中必要的“药性”？
　　宁晏那双破碎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火焰，死死盯着苏正南，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砾在摩擦：
　　“叔叔…为什么？”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颤抖，“告诉我这些…精心设计的‘安排’？”
　　苏正南放下咖啡杯，依旧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当然是为你好，”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公理，
　　“你应该很清楚，你和苏鸢，从出生起，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们家的事业重心在沪城，未来只会更深地扎根在那里，苏鸢上大学，乃至以后的人生规划，都必然与那个圈子紧密相连。”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会有属于她那个阶层的、全新的人生轨迹和社交圈。”
　　他看着宁晏苍白的脸和眼中翻涌的痛苦，语气带着一丝近乎“忠告”的意味：
　　“宁晏，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句话，叫做‘慧极必伤’。看得太透，执念太深，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
　　“所以，趁现在，这其实是个好机会，”
　　他的目光扫过桌上那个暗红色的房本，
　　“拿了房子，退出竞赛，斩断那些不切实际的牵绊，不要…不要把苏鸢看得太重。”
　　“朋友，”
　　苏正南的语调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淡漠，
　　“很多时候，只是人生某个阶段的…同行者罢了，阶段过了，自然就该散了。”
　　“朋友…只是阶段性的？”
　　宁晏重复着这句话，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
　　她看着苏正南，眼中那些破碎的茫然和受伤，在这一刻奇异地沉淀下来，凝聚成一种近乎决绝的清明。
　　“叔叔，”
　　“所以，这是苏鸢的想法吗？”
　　“如果她亲口告诉我，她不需要我这个‘朋友’，她认为我们的‘阶段’已经结束了，
　　那么，我会尊重她的选择，立刻离开，绝不会再纠缠，”
　　她的目光锐利地迎上苏正南审视的眼神，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但如果不是，”
　　“如果这只是您基于您对‘阶层’、对‘未来规划’的理解，而替她做出的决定…”
　　宁晏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
　　“那么，对不起，叔叔，
　　我不会放弃苏鸢的，”
　　“她对我来说，从来就不是什么‘阶段性的朋友’，”
　　“是吗？”
　　苏正南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意外，有审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被冒犯的愠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棋子”价值的深沉，
　　就在这时，一直静立在旁的助理微微俯身，在苏正南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苏正南听着，眼神微微闪烁，似乎在评估新的信息，
　　短暂的沉默后，苏正南的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掌控一切的、带着疏离感的微笑。
　　“你的勇气，我很欣赏，”
　　他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赞许，
　　“你的能力，无论是学习上的，还是…这份超出年龄的清醒和担当，我也很欣赏，”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俯瞰的姿态：
　　“只是，宁晏，校园和社会，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在象牙塔里，你可以凭着这份‘不会放弃’的意气用事去对抗规则，
　　但等你真正踏入社会，面对更加复杂的规则和更强大的力量时，你是否还能像今天这样‘游刃有余’地坚持你的‘不会放弃’？”
　　他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丝深长的意味：
　　“如果是你，”
　　“我突然有些期待，”
　　宁晏紧抿着嘴唇，没有回答，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坚持在对方眼中或许幼稚可笑，但她不需要向苏正南证明什么，
　　她的坚持，只关乎她和苏鸢之间，与“社会规则”无关，
　　苏正南似乎也无意等待她的回答，他身体靠回沙发，姿态重新变得闲适。
　　“看在我们今天…这么‘愉快’地达成了交易，”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房本，
　　“我可以额外帮你一个忙，”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小事：
　　“我们在非洲的产业，近期需要大量吃苦耐劳的工人，
　　待遇尚可，但环境…比较艰苦，管理也很严格，”
　　他的目光落在宁晏脸上，带着一丝冰冷的、洞察人心的锐利：
　　“你那个…不太安分的父亲，我们公司觉得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边远离故土，通讯不便，规矩森严，非常适合…修身养性，”
　　他轻轻叩了叩桌面，
　　“不用考虑他愿不愿意，只要你点个头，剩下的事情，我来搞定。保证他‘心甘情愿’地过去，并且…不会再回来打扰你和你母亲妹妹的生活。”
　　“这算是，”
　　苏正南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交易之外的…一点小小‘赠品’如何？”
　　苏正南轻描淡写的话语背后，是赤裸裸的权力碾压，
　　他可以用一套房子买了比赛名额，也可以用一句话，将她那个如同跗骨之蛆的父亲流放到世界的另一端，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抹去，
　　这个提议，像魔鬼的诱惑，
　　她恨那个男人，恨他带来的所有痛苦和耻辱。
　　如果他能永远消失，对她、对母亲、对妹妹，无疑是天大的解脱。
　　苏正南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她拼尽全力也无法做到的事情，
　　她看着苏正南那双仿佛能将她灵魂都看透的眼睛，
　　他在测试她，测试她为了“安稳”能放弃多少原则，测试她是否会被这巨大的诱惑腐蚀？
　　宁晏心里清楚，苏正南虽然强势，但他很爱苏鸢，所以那个男人的一巴掌，必然会付出他的代价，
　　所以不管她答不答应，苏正南都会那么做，
　　沉默持续了几秒，每一秒都像被拉长，
　　宁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她抬起头，迎上苏正南的目光，眼神里没有感激，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好。”
　　“谢谢叔叔。”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正南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
　　他看着眼前这个平静接受“赠品”的女孩，仿佛看到了某种预期的达成，又像是确认了某种他早已认定的“规则”。
　　他微微颔首，
　　他很满意“识时务者为俊杰”的人，
　　“我的助理会联系你处理后续，”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昂贵大衣的袖口，不再看宁晏一眼，
　　“房本你先收好，退赛的事情，我希望在竞赛报名截止前，看到你的书面申请。”
　　说完，他迈开步伐，带着助理，像一阵不容置疑的风，离开了包间。
　　留下宁晏一个人，坐在空旷的、弥漫着昂贵咖啡香气的空间里，面对着桌上那个暗红色的、如同烫手山芋般的房本，
　　窗外，湿漉漉的城市依旧繁华喧嚣，宁晏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房本冰凉的封皮，那感觉，却比苏鸢父亲的话语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只是用一个名额，就换回了母亲和妹妹的“家”。
　　现在，她又用一个简单的“好”字，将那个血缘上的父亲，流放到了世界的尽头。
　　她得到了她拼命想守护的东西，也亲手…参与了一场冰冷的交易和放逐。
　　代价是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和苏鸢之间那条本就布满荆棘的路，因为苏正南今天揭示的“真相”和提出的“交易”，变得更加迷雾重重，更加…看不到尽头，
　　但经过苏正南的交易，
　　之前的自卑感却奇异的消失，
　　关于苏鸢，她并不会放弃，
　　或许，
　　骨子里，她和苏正南是一类人，
　　只是追求的不一样罢了，
　　有的人为钱，
　　而有的人为色，


第121章 新的赌约
　　指尖下房本的冰冷触感，像一根刺，扎在宁晏麻木的心上，却也带来一种诡异的清醒。
　　巨大的荒谬感和被物化的屈辱曾让她窒息，
　　但此刻，当那阵令人晕眩的冲击波过去，
　　当交易达成、代价付清，一种奇异的平静，或者说，是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决绝，取代了之前的自卑与混乱。
　　苏正南说得对，他们本来是不同世界的人，他的世界是精密的算计、冰冷的交易和绝对的掌控，
　　她的世界是泥泞的挣扎、孤注一掷的守护和…不肯熄灭的微光。
　　但谁说来自泥泞的光，就不能照亮属于她的方向？
　　“慧极必伤？”宁晏在心里无声地冷笑，伤就伤吧，
　　看清了棋盘又如何？
　　她从来就不是谁的棋子，
　　她是野草，即便生在墙缝，却偏要向着阳光的方向，野蛮生长，
　　苏正南可以安排相遇，可以买断名额，可以流放那个男人，但他买不断她心里的念头，
　　更流放不了她对苏鸢的那份心意，
　　之前的自卑，源于害怕自己污浊的世界玷污了苏鸢，但现在，苏正南亲手撕开了“洁白”背后精心的布局和同样存在的裂痕，
　　苏鸢的惊恐症，
　　她的挣扎，
　　她对“真实”的病态渴求…她们都在各自的深渊里跋涉，
　　谁又比谁更高贵？
　　谁又比谁更“配得上”？
　　这份认知，残忍地剥掉了她仰望的距离感，也奇异地消解了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
　　她站起身，将那个沉甸甸的房本塞进书包最里层，
　　“宁晏，我想吃外婆的玫瑰糕了，”
　　“比完赛一起去好吗？”
　　“如果你现在不回复，我就当你默认了，”
　　宁晏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几秒，
　　她推起自行车，骑向外婆家的方向。熟悉的巷口，烟火气依旧，
　　外婆看到她额角的淤青和嘴角的裂口，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心疼，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出口，
　　她知道这个外孙女，骨头硬，心事重，问了也只会让她更难受。
　　“外婆，这个…放您这儿。”
　　宁晏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红本，塞进外婆粗糙但温暖的手里，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收好，谁都别给，等我妈回来。”
　　外婆紧紧攥住，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
　　宁晏指了指桌上刚蒸好、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玫瑰糕，
　　“我拿几块。”
　　外婆忙不迭地用油纸包了好几块，塞进她书包，
　　“多吃点，看你瘦的…”
　　宁晏没吃午饭，将还带着外婆掌心温度的玫瑰糕仔细放好，骑着车又回到了学校，
　　离下午上课还有段时间。她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给苏鸢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车棚。」
　　宁晏刚放好车，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的方向小跑过来，
　　苏鸢显然是一下课就冲出来的，脸颊因为奔跑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
　　她远远地就看到宁晏停好车站在那里，脚步反而慢了下来，带着一丝犹豫和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怕宁晏再次像之前那样，在她靠近前就转身逃离，
　　她走到宁晏面前几步远停下，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宁晏嘴角和额角处理过却依旧明显的伤痕上，
　　她张了张嘴，那句“你还好吗？”卡在喉咙里，怕触碰到宁晏敏感的神经，怕又把她推远，
　　宁晏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苏鸢眼中毫不作伪的担忧和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正南的话再次在耳边回响，
　　“故意接近”、“治疗道具”。
　　可眼前的苏鸢，那份因为自己受伤而流露的心疼，那份怕自己再次躲开的紧张，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灼热，
　　什么精心安排，什么治疗计划？在这一刻，在苏鸢清澈见底、盛满了她身影的眼眸里，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那么无关紧要。
　　宁晏忽然向前一步，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言语，就在苏鸢还沉浸在如何开口的纠结中时，宁晏伸出手臂，将苏鸢整个人拉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
　　“唔！”
　　苏鸢猝不及防，低低地惊呼一声，鼻尖撞上宁晏微凉的校服外套，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得很紧，甚至能感觉到宁晏胸腔里那颗心脏，隔着薄薄的衣物，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这个拥抱来得太突然，太紧密，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瞬间驱散了苏鸢心中所有的忐忑和不安。
　　她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下来，迟疑地、试探性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宁晏的腰，
　　车棚里光线有些昏暗，空气里弥漫着自行车轮胎的橡胶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
　　宁晏的下巴轻轻抵在苏鸢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和那份毫无保留的依赖。
　　苏正南的威胁、冰冷的交易、被安排的“相遇”…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真实的拥抱隔绝在外。
　　过了好一会儿，宁晏才微微松开了些力道，但手臂依旧松松地环着苏鸢，没有完全放开。
　　她低下头，看着苏鸢泛红的脸颊，
　　“班长，”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苏鸢耳边，带着一种苏鸢从未在她身上感受过的笃定，
　　“嗯？”
　　苏鸢的心跳漏了一拍，仰头看着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宁晏的下颌，
　　“我们再打个赌吧，”
　　“赌…什么？”
　　苏鸢下意识地问，心跳得越来越快，被宁晏圈住的身体微微发烫。
　　宁晏微微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苏鸢的额发和敏感的耳朵，
　　“就赌…这次竞赛，”
　　“谁拿了奖，”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再次若有似无地扫过苏鸢的唇，然后牢牢锁住她瞬间睁大的、盛满了自己倒影的眼眸，
　　“就答应另一个人…一个要求。”
　　“好不好？”


第122章 初吻？
　　“要求…？”
　　苏鸢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像被风吹皱的水面，
　　宁晏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那带着玫瑰糕清甜气息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脸颊，
　　宁晏目光里的热度让她心慌意乱，
　　“嗯。”
　　宁晏的回应只是一个低沉的单音，却像带着钩子，轻轻挠在苏鸢的心尖上，
　　她的视线，又一次，极其缓慢地，落在了苏鸢的唇上，
　　那目光不再是之前一闪而过的扫视，而是带着一种专注的、近乎审视的流连，
　　从微微抿起的唇角，到饱满的唇珠，再到那诱人的、泛着自然粉润光泽的柔软弧度。
　　苏鸢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脸上涌，嘴唇下意识地微微张合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唇瓣干燥得厉害，
　　她想舔一舔，又怕这个动作在宁晏此刻灼人的目光下显得太过…羞耻。
　　宁晏原本松松环在苏鸢腰间的手，不知何时抬起了一只，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缓慢，她的指尖，轻轻触碰到了苏鸢的下颌，
　　那触感微凉，带着薄薄的茧，却让苏鸢浑身一颤，像过了细微的电流。
　　指尖没有停留，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和探索的意味，沿着苏鸢下颌柔和的线条，轻轻向上滑动，
　　那动作太轻、太慢，仿佛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宝的轮廓，又像是在确认某种触感的真实，
　　指腹的粗糙感与苏鸢细腻温热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激起苏鸢一阵细微的战栗。
　　终于，那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抚上了苏鸢的唇瓣。
　　宁晏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折磨人的缓慢，用指腹的侧面，轻轻抚过苏鸢的下唇，
　　从唇角，到唇珠，再滑向另一边的唇角，
　　苏鸢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感觉到宁晏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的脸上，
　　苏鸢觉得自己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指尖带来的、令人眩晕的颤栗，
　　她的唇瓣在宁晏指腹的摩挲下，不受控制地变得更加湿润、更加柔软，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什么。
　　宁晏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她的指尖在苏鸢的唇珠上微微停顿，那里的触感尤其温软湿润。
　　她眼底的墨色翻涌得更加剧烈，像是在强行压制着某种即将冲破牢笼的猛兽。
　　她看着苏鸢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她因为自己的触碰而变得嫣红诱人的唇瓣，
　　那无声的邀请像最烈的酒，几乎要摧毁她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苏鸢以为那指尖会继续深入，或者会有更进一步的索取时，
　　宁晏的手指抽离了苏鸢的唇瓣，
　　那温软的触感骤然消失，只留下唇瓣上被风一吹就凉飕飕的湿意，和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空虚感。
　　苏鸢茫然地眨了眨眼，仿佛从一场迷梦中被强行唤醒。
　　宁晏迅速别开了视线，胸口微微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再转回头看向苏鸢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欲念和挣扎已经被强行压下，只留下一种深沉的、带着灼人温度的平静，
　　但宁晏的身体似乎又向苏鸢靠近了微不可察的一寸，
　　苏鸢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即将到来的触碰上，
　　一种巨大的、甜蜜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像受惊的蝶翼，然后，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顺从和隐秘的期待，缓缓地、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世界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只剩下刚刚唇上那令人心颤的触感和宁晏灼热的呼吸。
　　一秒…两秒…
　　预想中的柔软温热并未落下，
　　就在这时，她感到宁晏温热的气息在她的耳边，
　　紧接着，一声极轻、极低沉，带着某种压抑的沙哑和一丝……戏谑笑意的声音，裹挟着滚烫的气息，
　　“班长……”
　　“我们……还未成年呢，”
　　宁晏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被欲望磨砺过的粗糙质感，却清晰地敲在苏鸢的心上，
　　“但如果是要求，”
　　“我可以，”
　　“所以，班长，
　　要赢我，”


第123章 宁晏呢？
　　苏鸢只觉得唇瓣干燥得厉害，宁晏那句裹挟着滚烫气息的“我们……还未成年呢”和后面那句带着沙哑诱惑的“我可以”在她脑海里疯狂搅动，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几乎是落荒而逃，
　　自那天起，宁晏似乎真的把“让她赢”当成了一个目标，开始了不遗余力的“私教”模式。
　　她不再是像以前那样两人各自刷题、偶尔讨论，而是精准地变成了苏鸢的专属“私教”。
　　苏鸢发现，宁晏推给她的每一份卷子、讲解的每一道难题，都直指她自己知识体系中最薄弱的环节，
　　那些她总是绕不过去的数学压轴题型、容易混淆的物理概念，宁晏像是拿着手术刀般精准地剥离出来，反复锤炼，直到苏鸢彻底吃透，
　　学习效率高得惊人，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终于，在宁晏又一次递过来一份明显针对她错题类型整理的专项练习后，苏鸢忍不住了，
　　她放下笔，看着坐在对面，正低头快速翻阅一本厚厚竞赛真题集的宁晏。
　　“宁晏，”
　　苏鸢的声音带着探究，
　　“你自己的题刷好了？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完全在做我的私教了？”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真打算让我赢啊？”
　　“可能吧，”
　　宁晏的声音懒懒的，目光终于从手机转着的笔上移开，落在苏鸢有些困惑的脸上，眼底深处却是一片认真，
　　“可能……就是想让你赢？”
　　“让我赢？”
　　苏鸢重复着，不太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执着。
　　“对啊，”
　　“不然……怎么让班长提那个‘要求’呢？”
　　她故意在“要求”两个字上加了重音，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苏鸢瞬间染上红晕的耳垂，
　　那天的暧昧记忆瞬间回笼，苏鸢强作镇定，
　　“……那你自己的比赛呢？”
　　宁晏这才完全抬起头，眼睛直直看着她，
　　“我的题，早刷完了，稳得很。”
　　她顿了顿，笑容更深，带着点痞气，
　　“要是班长实在不好意思开口提要求……我赢也行，到时候，我帮你提喽？”
　　苏鸢被她的直白噎住，脸上红霞更盛，心里又羞又恼，暗骂自己多管闲事干嘛要问！
　　她一把抢过宁晏手里的卷子，埋头做题，再不敢看那双仿佛能看穿她内心的一切又撩拨人心的眼睛。
　　宁晏看着她鸵鸟般的样子，低低笑了一声，也重新拿起笔，只是视线，总会若有似无地飘向对面那个认真解题、耳根却一直红着的女孩，
　　时间在密集的刷题和宁晏精准的点拨中飞逝。竞赛的日子终于到了，
　　清晨，学校大巴车前人头攒动，
　　苏鸢背着书包，手里紧紧攥着装有准考证和文具的透明文件袋，目光在熙攘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心跳得很快，一半是临赛的紧张，一半是……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
　　她想在车上和宁晏坐一起，哪怕只是安静地待着。
　　可是，直到老师催促着上车，她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鸢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视线依然不死心地扫过每一个上车的人。没有宁晏。
　　“老师，”
　　她忍不住问带队老师，
　　“宁晏还没来吗？她是不是在别的车上？”
　　带队老师是外校借调来的，对她们班的情况不太熟，
　　“宁晏？哦，可能……不在这辆车上吧，别担心，到了赛场集合点就能看到了。”
　　心，莫名地空了一下，


第124章 潘主任的对话
　　苏鸢勉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点了点头，也对，可能学校安排了不止一辆车，
　　她握紧了手中的文件袋，想着宁晏这几天给她梳理的重点题型，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她默默告诉自己：等比完赛，在学校一样能见到她，到时候……到时候再说吧。
　　竞赛的过程紧张而专注，
　　苏鸢坐在考场里，看着那些似曾相识的题型，许多解题思路都带着宁晏辅导时留下的清晰印记，
　　笔尖划过纸张，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流畅感，
　　宁晏那些精准的打击、反复的锤炼，在此刻化作了她笔下的底气，
　　走出考场时，苏鸢感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虽然结果未知，但她尽力了，而且感觉……发挥得不错。
　　她随着人流走向集合的长廊，心里盘算着等会儿拿回手机，第一时间就要告诉宁晏。
　　长廊里人声嘈杂，刚考完的学生们兴奋地讨论着题目，空气里弥漫着解放和期待的气息，
　　苏鸢正想着宁晏听到自己感觉不错时会是什么表情，一个熟悉又带着极度不满的咆哮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真不知道宁晏这孩子怎么想的！！！”
　　是她们学校的潘主任，
　　苏鸢的脚步下意识地顿住了。
　　她循着声音望去，只见潘主任正站在长廊拐角处，背对着她，对着手机激动地说着话，手指还用力地对着空气指点着，仿佛手机那头的人就站在他面前挨训。
　　“……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退赛了呢？！！”
　　潘主任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更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惜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真不知道宁晏这孩子脑子里在想什么！
　　啊？！好好的！全国决赛啊！眼看到手的鸭子，她怎么就给放飞了呢？！她知不知道轻重？！啊？！”
　　“她不知道这次比赛关乎着什么？！
　　那是保送清北的名额！金钥匙！直通车！多少人削尖脑袋都够不着！她就这么轻飘飘一句‘退赛’？！！”
　　“啊？！是！她成绩是很好，年级第一！高考正常发挥也大概率没问题！”
　　潘主任的声音带着焦躁，
　　“但这种事情谁能百分百打包票？！竞赛保送是多好的双重保障！多稳的一条路啊！！她怎么能说退就退？！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
　　问她为什么，就一句‘个人原因’？！这算哪门子原因？！！”
　　潘主任气得在原地踱了两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这孩子平时看着多稳重多明白事理！怎么关键时刻犯这种糊涂！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等我回来，我必须好好跟她谈谈！简直是……简直是胡闹！！”
　　最后两个字，潘主任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无比的失望和不解，
　　潘主任还在电话里咆哮着，声音渐渐因为走远而模糊。
　　退赛……保送清北的名额……双重保障……
　　这几个词将她刚刚考完试的轻松和喜悦瞬间砸得粉碎。
　　宁晏退赛了？
　　在比赛开始前？！
　　宁晏这几天反常的、专注的辅导……
　　她说的“让你赢”……
　　她缺席的大巴车……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潘主任那震耳欲聋、充满不解与愤怒的咆哮声，猛地串联起来，狠狠地、冰冷地砸在苏鸢的意识里，砸得她头晕目眩，
　　那个关于“要求”的暧昧约定，那个带着沙哑诱惑的“帮你提”，
　　苏鸢在人群中奔跑，撞开了几个挡路的同学也浑然不觉，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宁晏，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这么做？！


第125章 宁晏的教室
　　巨大的震惊和随之而来的、被欺骗般的愤怒与委屈，像海啸般瞬间淹没了苏鸢，
　　她甚至忘了拿回寄存的手机，也顾不上和带队老师打招呼，
　　在校车方向刚刚一停下，她就像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让一让！麻烦让让！”
　　道歉的话语淹没在急促的喘息里，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找到宁晏！立刻！马上！
　　苏鸢几乎是踩着下课铃冲回学校的。
　　铃声在校园里回荡，瞬间点燃了课间的喧嚣，
　　她一眼看到自己班上的同学正从教学楼涌出，立刻冲过去，把沉甸甸的书包塞进一个相熟女生怀里，气息不稳地丢下一句：
　　“不好意思，帮我带回教室！”
　　话音未落，人已经朝着宁晏所在班级的方向飞奔而去，
　　宁晏的班级在三楼，
　　苏鸢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无视周围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冲到前门。
　　她扶着门框微微喘息，目光扫过教室，几乎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宁晏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旁边似乎有同学在跟她说话，但她反应很淡。
　　“宁晏！”
　　苏鸢的声音不大，
　　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投向门口，
　　宁晏闻声抬头，
　　当她的视线撞上苏鸢那双燃烧着愤怒、失望和一种近乎被背叛的质问的眼睛时，宁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脸上惯有的那点懒散或戏谑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措手不及的慌乱，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避开那目光，想假装没听见，就像她之前几天回避任何关于竞赛的询问一样，
　　可偏偏就在这一瞬，苏鸢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她，
　　四目相对，避无可避，
　　宁晏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躲不过去了，她有些僵硬地站起身，在周围同学好奇的注视下，慢慢走向门口。
　　她的步伐失去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种被“抓包”的迟疑。
　　“找我有事？班长？”
　　宁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甚至带上一点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但眼神却无法像语气那样轻松地迎视苏鸢，
　　苏鸢看着她这副样子，胸口那股郁积的怒火“噌”地烧得更旺，
　　她一句话没说，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宁晏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宁晏都微微蹙了下眉，
　　“跟我走。”
　　苏鸢的声音冷得像冰渣，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不由分说，拉着宁晏就往楼梯口走，完全不顾宁晏轻微的挣扎和周围同学更加惊愕的目光，
　　她走得飞快，几乎是拖着宁晏在走，穿过喧闹的走廊，无视楼梯上上下下的人群，一路向下，穿过教学楼，直奔操场后面那个相对僻静的器材室。
　　“砰！”苏鸢一把推开器材室虚掩的门，将宁晏拽了进去，又反手把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灰尘和橡胶、皮革混合的味道。
　　“苏鸢！”
　　宁晏被拽得踉跄了一下，
　　“一会儿不上课了？！”
　　“上什么上！”
　　苏鸢猛地甩开宁晏的手腕，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因为愤怒和委屈而格外明亮，也格外锐利，直直刺向宁晏，
　　“您多厉害啊！全国竞赛，说退就退！保送清北的名额，说不要就不要！年级第一可真了不起，还上什么课呀？！
　　不是稳得很吗？！”


第126章 你是个骗子
　　她的话语像连珠炮，带着浓浓的讽刺和毫不掩饰的指责，每一个字都敲在宁晏的心上，
　　宁晏看着眼前这个像只炸毛小兽般的苏鸢，看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眶，听着她尖刻的嘲讽，
　　心中却是一种……久违的、带着点无奈和纵容的放松感，
　　她已经很久没看到苏鸢这样对她发脾气了，
　　宁晏的嘴角，竟然在苏鸢的怒视下，极其缓慢地、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落在苏鸢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班长……”
　　宁晏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眼底深处却藏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你这是在……关心我？”
　　“谁关心你！！”
　　“宁晏，你少自作多情！我是在质问你！你凭什么一声不吭就退赛？你知不知道多少人为了这个名额拼命？！你知不知道潘主任都快气疯了？！你……”
　　“你就是个骗子！”
　　她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
　　明明她那么努力，那么期待能和宁晏一起站在领奖台上，一起去梦想的大学，她以为宁晏也是这么想的，她们一起刷题，一起讨论，为了那个共同的目标……结果呢？
　　宁晏轻飘飘地就放弃了，甚至瞒着她！把她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还说什么“让你赢”……这算什么？！
　　“我骗你什么了？”
　　宁晏看着苏鸢气得发抖的样子，心里那点隐秘的打算让她无法坦然，只能下意识地用反问来掩饰，
　　她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也淡了下去，但语气依旧带着一种试图粉饰太平的平淡，
　　就是这种态度！
　　仿佛只有她苏鸢一个人在意！
　　苏鸢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委屈猛地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愤怒。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那该死的眼泪掉下来。
　　眼前这个人，她看不懂，也……不想再懂了。
　　什么要求？
　　什么暧昧？
　　什么一起的未来？全都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再也不想看宁晏那张让她心乱又心碎的脸，转身就要拉开器材室的门冲出去，
　　“苏鸢！”
　　宁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在苏鸢转身的瞬间，一把从后面用力地抱住了她，
　　“放开我！”
　　苏鸢的身体瞬间僵硬，像块木头。她用力地挣扎，手肘向后撞，脚也试图去踩宁晏的脚背，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挣脱这个突如其来的、带着禁锢意味的怀抱，
　　委屈和愤怒如同决堤的洪水，让她只想逃离。
　　宁晏的手臂却收得更紧，牢牢地将她困在怀里，下巴抵在苏鸢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后皮肤，
　　“别走！”
　　宁晏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量，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恳求的沙哑，
　　“我错了……别生气了，好不好？”
　　苏鸢的挣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而顿了一下，但心里的委屈更甚，
　　她依旧梗着脖子，不肯回头，也不肯说话，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泄露着她的情绪。
　　器材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交错的、有些粗重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宁晏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颤抖，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苏鸢的耳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承诺，清晰地传入苏鸢的耳中：
　　“苏鸢，听我说，”
　　“即便不参加这个竞赛，我也能上清北。”
　　“我保证。”
　　“我们会上一所大学，”
　　“在一个城市，”
　　“我不会和你异地的，”
　　“绝不，”


第127章 咬她脖子
　　宁晏的声音低沉而笃定，试图用承诺驱散她眼中的阴霾，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苏鸢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带着浓重鼻音的低语，
　　“骗子……”
　　她依旧没有回头，身体在宁晏的怀抱里僵硬得像块石头，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宁晏，你就是个骗子……我不会再相信你了……一次都不会了……”
　　这低低的控诉，比刚才的愤怒指责更让宁晏心悸，
　　她一直以为苏鸢的愤怒是可控的，是她能安抚的，可此刻这冰冷的、带着绝望的“不信”，让她彻底乱了方寸。
　　“苏鸢，”
　　宁晏抱着她的手臂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
　　感受到禁锢的消失，苏鸢立刻就要挣脱，但宁晏比她更快一步，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急切，用力扳过苏鸢的肩膀，迫使她面对自己，
　　“看着我！”
　　宁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苏鸢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慌乱，
　　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笑意或锐利锋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苏鸢泪痕交错的脸庞，里面翻涌着焦虑、无措，甚至是一丝……近乎卑微的祈求。
　　“苏鸢，你听我说……”宁晏急切地想再次解释，想抓住那正在飞速流逝的信任。
　　但苏鸢的目光，在接触到宁晏眼中那抹陌生的慌乱时，只是微微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空洞和冰冷。
　　骗子，
　　她心里只剩下这个词在疯狂叫嚣，
　　无论说什么，都是谎言，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峙中，苏鸢的目光下意识地滑开，避开了宁晏那双让她心碎又心烦意乱的眼睛，
　　视线却无意识地落在了宁晏白皙修长的脖颈上，
　　那里，靠近锁骨上方一点的地方，有一颗小小的、朱砂般鲜艳的红痣。
　　那颗痣……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
　　第一次相遇的巷子，自己被逼到墙角，宁晏就是这样站在她面前，保护着她，
　　宁晏扬起的脖颈上，也是这样一颗红痣，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颗诱人采撷的朱砂，
　　那时的宁晏，眼神桀骜又危险，带着野性的光芒，
　　而此刻……
　　那抹红在透过器材室高窗斜射进来的、跳跃着无数尘埃颗粒的光柱下，显得格外刺眼，
　　它像一个无声的邀请，一个烙印，一个勾起所有混乱、委屈、愤怒和……某种连苏鸢自己都无法分辨的、深埋在心底的、对眼前这个人近乎本能的渴望的引信，
　　理智的弦，在巨大的情绪洪流冲击下，彻底崩断了。
　　“骗子！”
　　苏鸢再次低吼出声，声音破碎却执拗，
　　下一秒，在宁晏因她这声控诉而眼神更加慌乱、试图开口的瞬间，
　　苏鸢踮起脚尖，
　　她一手用力抓住了宁晏肩膀的衣料，借力将自己拉高，
　　温热的、带着泪水的唇瓣，狠狠地印上了宁晏脖颈间那颗鲜红的痣，
　　不是吻，
　　是咬，
　　用尽了全身压抑的委屈和愤怒，带着惩罚的意味，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唔！”
　　宁晏猝不及防，喉间溢出一声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尖锐的刺痛感伴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电流般的麻痒，从被咬住的脆弱部位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苏鸢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滚烫得吓人，牙齿嵌入皮肤的力道清晰而深刻，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凶狠。
　　可这凶狠之下，宁晏却清晰地感受到了苏鸢身体的剧烈颤抖，
　　那紧贴着她的唇瓣柔软而湿润，带着咸涩的泪水味道，与她牙齿带来的痛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度矛盾又极度刺激的感官体验，
　　狭小的器材室里，空气里弥漫着橡胶皮革的陈旧气味，以及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息，
　　宁晏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颈间那剧烈的、带着奇异酥麻的痛感，和紧贴着她的、苏鸢滚烫的体温和颤抖，无比真实地冲击着她所有的感官。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悸动伴随着被侵犯的刺痛感汹涌而来，让她浑身发软，血液似乎都涌向了被噬咬的那一点，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手臂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无力，反而在苏鸢的颤抖中，本能地、更紧地扶住了她的腰。
　　苏鸢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这味道让她瞬间惊醒，如同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牙齿，踉跄着后退一步。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嘴唇因为刚才的用力而显得异常红润，甚至带着一丝水光，
　　她惊恐地看着宁晏的脖颈，那颗鲜艳的红痣旁边，清晰地印着一圈深深的、带着血痕的齿印，如同一个粗暴的烙印，在宁晏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宁晏也终于找回了呼吸，她急促地喘息着，一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被咬的地方，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圈齿痕的凹陷和微微的湿润，
　　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异常明显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双总是掌控一切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强行唤醒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悸动和狼狈。
　　就在苏鸢看着那带血的齿印，被自己的冲动和那抹刺目的红惊得几乎无法呼吸时，
　　宁晏却忽然放下了捂着伤口的手，
　　那圈齿痕暴露在光线下，带着一种被侵犯的美感，
　　宁晏的目光锁住苏鸢惊惶失措的脸，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纵容和自暴自弃：
　　“只要你能解气…你怎么咬都行。”
　　“还想咬哪儿，继续咬，”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晏，看着她眼中那抹陌生的、带着痛楚却又无比纵容的光，看着她脖子上那个自己留下的、带着血色的印记，
　　一股更汹涌、更混乱的情绪淹没了她，
　　是愧疚？
　　是心疼？
　　还是被这纵容点燃了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渴望？
　　鬼使神差地，苏鸢没有退开，反而再次靠近。
　　她的眼神迷离，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执拗。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拂过宁晏颈间那圈渗着细小血珠的齿痕。
　　然后，在宁晏骤然加深的喘息和更加幽深的目光注视下，
　　苏鸢微微倾身，柔软的舌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又充满亵渎的试探，
　　轻轻地，
　　小心翼翼地舔舐过那道自己造成的伤口，
　　湿热的，柔软的触感，如同最细微的电流，瞬间取代了刺痛，从被舔舐的伤口处轰然炸开，沿着宁晏的脊椎一路向下，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剧烈的战栗。
　　那感觉太过陌生，太过刺激，带着一种致命的安抚和更强烈的撩拨，
　　宁晏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扶在苏鸢腰上的手瞬间收得更紧，
　　两人隔着几乎为零的距离，在弥漫着灰尘、血腥味和一种骤然升温的、令人窒息的暧昧气息的狭小空间里，喘息着对视，
　　空气中仿佛有看不见的火花在噼啪作响，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咬和此刻这温软濡湿的舔舐，
　　像一道撕裂了所有伪装和隔阂的闪电，将某种压抑已久、汹涌澎湃的东西，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午后刺眼的阳光之下，
　　苏鸢看着宁晏脖子上那个属于自己的印记，看着她眼中从未有过的慌乱、那抹惊人的红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
　　那一点淡淡的血腥味还残留在她的舌尖，混合着宁晏皮肤特有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带着罪恶感的甜美。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滚烫的血液在耳膜里奔腾呼啸，整个世界只剩下彼此交缠的、滚烫而混乱的呼吸声，
　　宁晏扶在她腰后的手掌灼热有力，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着惊人的热度，那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却又奇异地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苏鸢刚刚舔舐带来的，那阵灭顶般的战栗余波仍在四肢百骸流窜，混合着颈间残留的刺痛和一种被彻底点燃的、陌生的渴望，烧得她理智几乎蒸发殆尽。
　　苏鸢唇舌的柔软温热，那种带着惩罚意味的抚慰，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她身体深处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幽暗而滚烫的闸门，
　　苏鸢被这无声的对峙和体内汹涌的浪潮冲击得几乎窒息时，宁晏动了。
　　她没有放开她，反而将圈在苏鸢腰后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将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宁晏微微偏过头，
　　带着滚烫气息的唇瓣，
　　极其轻柔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苏鸢小巧敏感的耳垂上，
　　“唔……” 苏鸢身体一颤，那触感太过清晰，太过亲密，带着宁晏独有的、此刻沾染了些许混乱和情动气息的味道。
　　宁晏的嘴唇柔软而灼热，仅仅是这样若有似无的触碰，就比刚才那狠戾的一咬更让她浑身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宁晏似乎感受到了她剧烈的反应，那停留在耳垂的吻并没有离开，反而用温软的唇瓣轻轻蹭了蹭那细嫩的皮肤，带来一阵更加强烈的酥麻，
　　温热的呼吸如同最细小的羽毛，持续不断地扫过苏鸢耳后的敏感区域，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就在苏鸢觉得自己快要融化在宁晏的气息和怀抱里时，她听到了宁晏的声音，不再是刚才的慌乱或祈求，
　　“苏鸢……”
　　那声音像带着钩子，瞬间攫住了苏鸢所有的意识，
　　宁晏的唇瓣又轻轻蹭了一下，那沙哑的、带着某种宣告意味的低语，再次清晰无比地送进她的耳中：
　　“下次…”
　　“我来做，”


第128章 女神会想吗
　　日子在书页翻飞和笔尖沙沙中滑过，高中时光快得像被按了加速键，
　　竞赛结果毫无悬念地公布了，苏鸢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金奖名单首位，清北的保送名额稳稳落入囊中。
　　午休时间，食堂人声鼎沸。
　　连圆圆端着餐盘，“嗖”地冲到苏鸢和宁晏坐的那桌，眼睛瞪得溜圆，闪着兴奋的光：
　　“女神！苏女神！我的老天爷！保送清北！还是金奖！”
　　她激动得手舞足蹈，餐盘里的汤危险地晃荡着，
　　“我就知道！你生来就是碾压我们的！”
　　苏鸢被她这夸张的阵仗弄得脸颊微红，但眼底的笑意和轻松藏也藏不住，唇角也弯了起来，
　　“谢谢你，圆圆。”
　　“那女神，”
　　连圆圆“哐当”一声放下餐盘，双手托着肉乎乎的脸颊，大眼睛里满是梦幻般的羡慕泡泡，
　　“你是不是就可以……提前脱离苦海，不用天天来点卯了？提前解放！神仙日子啊！”
　　苏鸢点了点头，声音温软：“嗯，后续还有些手续要办，但确实不用再像现在这样全天在学校了。”
　　“啊~~”
　　连圆圆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嫉妒的哀嚎，整个人像被戳破的气球，软趴趴地瘫在桌上，
　　“羡慕嫉妒使我面目全非，女神以后你就要去帝都当风云人物了！大城市！呜呜呜……” 她扭头，目标锁定旁边安静进食的宁晏，
　　“大佬！宁大佬！你别装深沉！你肯定也是稳进清北的对吧？
　　你们俩是不是要……咳咳，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比翼双飞！
　　对对对！一起奔赴星辰大海了！”
　　宁晏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目光从连圆圆那张写满“八卦”二字的脸上，点了点头，
　　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却只有苏鸢能品出那份甜，
　　“嗯。”
　　“啊~~~~”
　　连圆圆的哀嚎瞬间拔高了一个八度，带着哭腔，“我不想和你们分开啊！可是帝都的门槛高得能戳破天！我感觉我跳起来都够不着……胡可欣！”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朝着刚端着餐盘，袅袅婷婷走过来的胡可欣扯着嗓子喊，
　　“电线杆！你快来！你是不是也要卷铺盖走人，忙你的艺考去了？就剩我这个小可怜还在这儿水深火热，前途一片迷茫，孤苦伶仃~~”
　　胡可欣一个近乎刻意的白眼翻上天，餐盘“哐当”一声，带着点泄愤的意味砸在连圆圆对面，动作和她那张精心描画过的漂亮脸蛋形成强烈反差，
　　“闭嘴吧，小土豆，”
　　她撩了下垂落颊边的长发，语气嫌弃，
　　“嚎得我脑仁疼。”
　　转向苏鸢时，脸上瞬间切换成真诚的笑容，
　　“恭喜啊，苏鸢，实至名归，”
　　“谢谢，”苏鸢笑着回应。
　　宁晏在一旁仿佛置身事外，只是拿起汤匙，从自己餐盘里挑出一块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夹进了苏鸢的碗里，
　　苏鸢看着碗里凭空多出的鱼肉，却没有丝毫推拒，只是拿起筷子，小口地、安静地吃了起来。
　　连圆圆的目光在苏鸢的碗和宁晏淡定的脸上来回扫射，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打转，
　　胡可欣嗤笑一声，用筷子精准地隔空点了点连圆圆兴奋得发红的脸蛋，
　　“小土豆，与其在这儿，当个八卦小喇叭，不如省点口水多刷两道题，想想怎么把你的分数垫高点，争取将来去帝都给你的女神大佬当电灯泡。”
　　“不过嘛，去了也是千瓦起步，照亮别人，孤独自己。”
　　“喂！胡！可！欣！”
　　连圆圆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
　　“你才电灯泡！你全家都电灯泡！我……我那是爱的守护！”
　　苏鸢被这两人你来我往、依旧火力十足的斗嘴逗得忍不住低头，
　　宁晏倒是八风不动，仿佛胡可欣的调侃是耳旁风，
　　苏鸢抬眸间，视线不经意扫过宁晏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脖颈，那上面的牙印早已淡去，只余下一点极浅的、几乎看不出的痕迹，
　　然而，器材室里那柔软舌尖舔舐过伤口的湿濡触感，还有那句“下次我来做”，
　　现在想来还是会让她指尖都微微发麻，
　　连圆圆赶紧扒拉两口饭压压惊，又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八卦和一点离愁别绪之火，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苏鸢，
　　“那女神，你以后不常来学校了，会……会想我们吗？”
　　问话时，眼神还贼兮兮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宁晏。
　　苏鸢原本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宁晏的反应，却不期然直直撞进了对方深邃专注的眼眸里，
　　苏鸢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
　　“嗯，”
　　苏鸢轻轻应了一声，
　　“会想的。”
　　她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就那样坦然地、甚至带着点缠绵地看着宁晏，
　　这句话，像是在回答连圆圆的问题，又像是在对眼前这个人，做出一个承诺，
　　阳光慷慨地透过食堂巨大的玻璃窗，洒在四个风格迥异的少女身上，
　　连圆圆还在叽叽喳喳地和胡可欣斗嘴，试图夺回话语权，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独属于青春的喧嚣活力，
　　而苏鸢心里想的那些属于青春的悸动，和宁晏胶着的目光，仿佛在喧嚣中凝结了一个只有她们懂的小小琥珀。


第129章 小小间谍
　　时光的河流奔涌不息，日历飞快地翻到了高三寒假，
　　苏鸢凭借保送资格，早早飞往帝都，踏入了清北的校园，提前感受着高等学府的氛围。
　　胡可欣则像一只迁徙的候鸟，拖着巨大的行李箱，辗转于各大艺术院校的考场之间，为她的艺考梦想奔波。
　　偌大的城市，仿佛只剩下了宁晏和连圆圆，还在高三的题海里奋力挣扎。
　　一个寒风凛冽的下午，宁晏刚刷完一套难度极高的物理卷，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连圆圆可怜兮兮的信息：
　　“大佬大佬！救命啊！[哭哭表情] ，
　　我刚上完那个魔鬼辅导班，脑子彻底糊了！
　　有好几道题，那个老师讲得跟天书似的，我一句都没听懂！
　　[抓狂表情] 大佬你现在有空吗？能不能来教教我啊？江湖救急！[跪谢表情]，”
　　“放心放心！绝对不让你白跑！
　　我老妈今天炖了超香的莲藕排骨汤！还有她拿手的糖醋小排！管饱！
　　[流口水表情][星星眼表情]
　　宁晏看着信息，家里那个名义上的父亲远赴非洲后，她的生活确实清净了不少，学习效率也高了许多。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暖气充足，但连续的高强度刷题也确实需要换换脑子，
　　劳逸结合？嗯，去连圆圆家蹭顿饭，顺便活动活动，也算“逸”了。
　　“好，一会儿到，”
　　宁晏回复得言简意赅，
　　很快，宁晏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敲开了连圆圆家的门，
　　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和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佬！你可来了！冻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连圆圆像只见到救星的小仓鼠，激动地把宁晏拉进屋，飞快地帮她脱掉外套挂好，又殷勤地捧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鲜榨橙汁，
　　“先喝点热的暖暖！我妈特意给你榨的！”
　　宁晏道了谢，接过温热的杯子，进了连圆圆的房间，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干净的习题册、草稿纸，旁边还有一小碟精致的点心和切好的水果，
　　她没多客套，直接拉开书包拉链，拿出一本习题册，放在连圆圆面前，
　　“胡可欣之前给我看了你这次几次测试的卷子，”
　　“你容易掉坑的题型和知识点，我在这本册子里对应的题号旁边都做了标记，重点题型也圈出来了。你先看这些，不懂的再问我。”
　　她点了点册子，
　　连圆圆接过那本承载着大佬“独家秘笈”的册子，感动得差点热泪盈眶，
　　“大佬！你真是我的再生父母！哦不，是再生学神！太感谢了！”
　　她立刻翻开册子，如获至宝地研究起来
　　宁晏端起果汁喝了一口，甜度适中，温度正好，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连圆圆对着题目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恍然大悟地拍大腿。
　　连圆圆要问的那道物理综合题，宁晏才开口，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地给她讲解起来，
　　她语速不快，但每个步骤都切中要害，连圆圆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啊！原来是这样！大佬你太神了！那个辅导班老师绕了八百个弯，你三句话就给我说明白了！
　　我感觉我的任督二脉都被你打通了！”
　　宁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接话，只是示意她继续往下做，
　　连圆圆沉浸在解题的快感中，暂时忘了其他。
　　过了一会儿，连圆圆似乎解开了某个关键点，心情大好，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低头翻看她错题本的宁晏，见她神情专注，似乎没注意自己，
　　连圆圆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她迅速摸出藏在抱枕底下的手机，手指翻飞，脸上带着一种“干成大事”的隐秘兴奋和愉悦，给远在帝都的苏鸢发消息：
　　“女神女神！任务完成！大佬现在在我家，正给我讲题呢！
　　[胜利表情]
　　放心！汤在锅里炖着呢，小排在保温，保证让大佬吃得饱饱的！
　　[OK表情][爱心表情]”
　　消息刚显示“发送成功”，连圆圆还没来得及把手机塞回去，一个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就在她头顶响起：
　　“你给苏鸢发消息？”
　　“嗯！” 连圆圆还沉浸在“完美完成任务”的愉悦感里，下意识地、开心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如同被按了暂停键。
　　宁晏没看她手机屏幕，只是慢悠悠地用指尖转着笔，
　　“不是！我…我这是，在给傻大个，给胡可欣发消息呢！”
　　连圆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心虚，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身后藏，脸蛋瞬间涨成了熟透的番茄，
　　“问她艺考考得怎么样！对对对！问她考得怎么样！”
　　宁晏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样子，微微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端起果汁又喝了一口，
　　那眼神，仿佛在说：编，继续编。
　　连圆圆被这无声的压力盯得头皮发麻，感觉自己的小心思在大佬面前简直无所遁形，
　　宁晏没戳穿她这拙劣的谎言，只是把笔轻轻搁在习题册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仿佛敲在连圆圆紧绷的神经上，
　　“圆圆，你之前……是不是和苏鸢认识？”
　　她像只被捏住后颈皮的小猫，挣扎了两下，最终选择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她哭丧着脸，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大佬……我错了……那个……其实吧……”
　　宁晏放下杯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仿佛在说：嗯，我听着呢。
　　连圆圆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大佬，其实我和女神……开学前也不算认识啦！”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解释，
　　“就是那个，你还记得林小满不？”
　　宁晏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和林小满是小学同学，女神和林小满正好是初中同学，”
　　连圆圆语速飞快，生怕被打断，
　　“然后高中开学前，林小满攒了个小饭局，我们仨就恰好一起吃了顿饭！
　　然后！重点来了！”
　　她眼睛瞪圆，
　　“我有个姑姑在咱们学校教务处嘛，我就提前知道了分班结果，女神也通过她妈妈的朋友知道了……然后我俩一核对，
　　嘿！同班！我当时那个激动啊！女神那么好看！居然跟我一个班！”
　　宁晏静静地听着，眼神示意她继续。
　　“然后……然后女神就问我……”连圆圆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飘忽，
　　“她问我……认不认识你……”
　　她偷偷瞄了宁晏一眼，见她神色如常，才接着小声说，
　　“我说不认识啊，她就告诉我，你也在我们班，我一想你这个超级大学神……我当时就更兴奋了！感觉中了大奖！”
　　“再然后呢？”
　　宁晏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连圆圆莫名觉得压力更大了，
　　“然后……她就说……你们俩之前闹了点小别扭……”
　　连圆圆心虚地绞着手指，
　　“她让我……帮她一个小小的忙……”
　　“什么忙？”
　　“就……就假装跟她不认识！然后……找机会问问你……认不认识她……”
　　连圆圆说完，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
　　“真的！大佬！就这些！
　　别的真没有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做任何损害大佬您光辉形象的事情！”
　　宁晏看着眼前这只就差举起爪子对天发誓的连圆圆，沉默了大约三秒钟，
　　这三秒对连圆圆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就在连圆圆以为大佬要生气或者“灭口”时，宁晏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这样啊，”
　　宁晏点了点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连圆圆眨巴着眼睛，有点懵，
　　这就……完了？
　　“那作为交换，”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温和，眼神却像只腹黑的狐狸，
　　“别告诉你的女神，我已经知道你们两个的小秘密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包括今天这顿饭，是谁‘托你照顾我’的。”
　　连圆圆瞬间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速度快得能出残影，
　　“明白明白！
　　大佬放心！我嘴巴最严了！打死我也不说！”
　　宁晏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她拿起习题册，仿佛刚才那场“间谍身份”的揭秘从未发生过，
　　“好了，刚才那道题，再想想，”
　　连圆圆看着大佬云淡风轻的样子，再看看自己手里仿佛成了“封口费”的习题册，默默咽了下口水，赶紧拿起笔。
　　心里哀嚎：女神啊女神，不是我不够义气，实在是你家大佬太可怕了！
　　你那点隐秘的关心，早就被大佬看得透透的了！这“间谍”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啊！
　　而远在帝都的苏鸢，正看着连圆圆发来的“大佬今天在我家吃饭，放心”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痒，心里莫名地，也跟着轻轻“咯噔”了一下，
　　看着外面飘着的雪，
　　她突然有些想宁晏了，


第130章 原来有贵客
　　冬雪覆盖了东城，也覆盖了高三学子们短暂的喘息时光。
　　虽然分隔两地，宁晏和苏鸢的手机联系却比在学校时更频繁、更自然，仿佛距离消弭了某些羞涩，只留下纯粹的牵挂，
　　屏幕亮起，是宁晏的消息：
　　“过年，你还回不回东城？”
　　苏鸢指尖轻点，
　　“应该不回，家里……打算回沪城。”
　　“哦，那挺好。”
　　宁晏的回复很快，
　　苏鸢接着又问：“那你呢？”
　　“在家。”
　　苏鸢那边似乎顿了顿，才发来一句：
　　“要不要我去找你？”
　　宁晏看着那几个字，呼吸微微一滞，随即指尖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力道回复：
　　“？？？”
　　苏鸢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她挑眉的样子，
　　宁晏又发来一个俏皮的表情包：
　　[班长要给我陪读？]
　　苏鸢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想得美。”
　　紧接着，苏鸢的叮嘱又来了，
　　“要劳逸结合，早睡觉。”
　　宁晏看着那行字，仿佛能感受到她温软的语调，轻轻回了一个，
　　“好。”
　　宁晏原本打算独自去外婆家过年，春运的票实在难抢，她也不愿让妈妈和妹妹奔波，索性就留在东城这个空旷的房子里，图个清净。
　　新年的脚步临近，大雪应景地纷纷扬扬落下，将城市装点成一片素白，
　　或许是连日刷题的疲惫，也或许是这场大雪带来的寒意，宁晏难得地赖了床，
　　醒来时，只觉脑袋昏沉，喉咙发干发紧。她强撑着起来，翻找家里的药箱，却发现仅存的几盒感冒药都过了期。
　　窗外寒风呼啸，雪片被卷得打着旋儿。
　　宁晏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羽绒服帽子严严实实地扣在头上，只露出一双略显疲惫的眼睛。
　　她放弃了骑车的念头，打开手机导航，准备步行去最近的药店。
　　寒风裹挟着雪粒扑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宁晏缩着脖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雪中前行。
　　好不容易找到那家小小的社区药店，她推门进去，暖气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让她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
　　买完药出来，刚推开沉重的玻璃门，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响起：
　　“宁晏？”
　　宁晏抬起头，帽檐下的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认出了眼前的人，陈薇。
　　她穿着厚实的羊毛大衣，手里还拎着个购物袋。
　　“感冒了？”
　　陈薇看她手里提着的药袋，眉头微蹙。
　　宁晏嗓子发哑，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闷：“嗯。”
　　陈薇看了看外面愈发密集的雪幕，又看了看宁晏没拿伞的，
　　“雪下大了，我看你没带伞，一起走？”
　　“不顺路。”
　　宁晏下意识地拒绝，声音因为感冒更显低沉沙哑，
　　“怎么不顺路？”
　　陈薇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
　　“之前你给我辅导物理，帮了大忙，一直没机会谢你。今天正好，送你回家，就当报答了。”
　　她说着，已经撑开了自己那把宽大的伞，不由分说地罩在了宁晏头顶。
　　宁晏本就头重脚轻，实在没力气在风雪里跟她拉扯，只好默许了，
　　两人并肩走在雪中，
　　沉默的气氛有些微妙，只有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
　　终于到了单元楼下，宁晏松了口气，正想道谢告别，陈薇却抢先一步开口，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
　　“宁晏，我送你回来，难道不应该请我上去喝杯热水暖暖？外面冻死了。”
　　宁晏一愣，看着陈薇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再看看外面丝毫没有停歇意思的大雪，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咽了回去，
　　一杯水而已，她点了点头，开了门，
　　然而，一进门，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宁晏的预料，
　　陈薇仿佛进了自己家一样，极其自然地弯腰，从鞋柜里精准地拿出那双备用的客用拖鞋换上，
　　不等宁晏开口招呼，陈薇已经环顾了一下客厅，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餐桌，很随意地问，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宁晏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话音刚落，她的肚子却极其不配合地、清晰地“咕噜”叫了一声，
　　宁晏：“……”
　　陈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带着点促狭，
　　“看来宁大学霸的胃不太听指挥啊，”
　　她放下购物袋，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
　　“正好我也没吃，不介意请我吃顿家常饭吧？”
　　宁晏皱着眉想阻止：“不用麻烦……”
　　“怎么？”
　　陈薇在厨房门口回头，挑眉看她，眼神带着点挑战，
　　“你不会觉得我只会做题，连饭都不会做吧？放心，毒不死你。”
　　她语气轻松，却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你感冒了，就好好休息，我做好叫你。”
　　宁晏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的不适让她失去了平日里的冷硬气场，
　　面对陈薇这种自来熟又强势的态度，只能疲惫地挥挥手，哑声道，
　　“随你。”
　　然后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身体的疲惫，意识很快变得昏沉。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几下，似乎有消息进来，但轻微的震动声完全淹没在被子和昏沉的睡意里，宁晏毫无察觉。
　　厨房里，陈薇动作利落，
　　她煮好了清淡的蔬菜粥，甚至顺手将宁晏略显凌乱的料理台也整理了一番。
　　宁晏的房间没关门，陈薇走了进去，
　　看着宁晏蜷缩在被子里，脸颊因低烧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平日里清冷的轮廓此刻竟显出一种少见的脆弱感。
　　“宁晏，”
　　“起来吃点东西，吃了再睡会舒服些。”
　　宁晏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
　　她挣扎着坐起来，嗓子干哑得厉害：
　　“谢谢。”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宁晏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让陈薇白忙一场，还是小口地喝着粥。
　　陈薇看着她，目光复杂，她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陪着她吃完。
　　“好点了？”陈薇收拾碗筷时问道，
　　“嗯，麻烦你了，一会儿我洗碗就好，”
　　宁晏只想快点休息，身体的难受让她此刻只想一个人待着。
　　陈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陈薇拿起自己的外套，
　　宁晏点点头，起身送她到门口，
　　陈薇换好鞋，拉开门，
　　楼道里的寒风夹杂着零星的雪片立刻灌了进来。
　　她刚迈出一步，发出一声带着明显惊讶的轻呼：
　　“苏鸢？！”
　　单元门外，漫天飞雪的背景前，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苏鸢穿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此刻，那双总是含着温软笑意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浓得化不开的委屈。
　　她风尘仆仆，发梢和肩头都落着未化的雪花，鼻尖冻得微红，显然是从寒冷的室外匆匆赶来，
　　她手里还捏着一个保温袋，袋口隐约可见是几盒包装精致的点心，那是她特意在帝都排了很久的队买到的，宁晏以前无意间提过觉得好吃的牌子。
　　她的目光放在门内的两人身上，
　　陈薇刚刚从宁晏家里出来，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
　　而宁晏，穿着居家的毛衣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显然是刚从家里出来……甚至可能是刚从床上起来，
　　一股冰冷的寒意，比外面的风雪更刺骨，瞬间席卷了苏鸢全身。
　　她千里迢迢，因为一个表情包，就冲动地买了机票，顶着风雪一路打听找到这里，想给她一个惊喜……看到的却是这样的画面？
　　所有的期待，所有在路上积攒的、想要见到她的雀跃，
　　所有在帝都隔着屏幕聊天时积累的、以为彼此距离又拉近的错觉……在这一刻，被眼前这“温馨”又“熟稔”的一幕，击得粉碎，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原来有贵客，”


第131章 你想不想我
　　苏鸢的声音也像结了冰，目光掠过陈薇，
　　“怪不得电话也不接，”
　　“消息也不回，”
　　最后落在宁晏苍白的脸上，带着受伤的锐利，
　　“打扰了，”
　　“苏鸢！不是，你误会了！”
　　陈薇反应过来，急忙想解释，
　　但苏鸢哪里还听得进去？
　　她只觉得心脏被狠狠攥紧，酸涩和委屈汹涌地冲上眼眶。
　　她转身，像只受惊的小鹿，毫不犹豫地跑了出去，
　　“苏鸢！” 宁晏这才反应过来，
　　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宁晏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和拖鞋，像一道离弦的箭，紧跟着冲进了刺骨的寒风中，
　　“宁晏！你外套！”陈薇在身后焦急地喊了一声，但宁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口。
　　冰冷的空气呛入本就发炎的喉咙，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和剧烈的咳嗽，
　　风雪扑面而来，单薄的衣物瞬间被寒意浸透，但她眼里只有前方那个在风雪中跌跌撞撞、越来越远的白色身影。
　　“苏鸢！等等！你听我说！”
　　雪下得更大了，鹅毛般的雪花密集地落下，模糊了视线，
　　苏鸢跑得很快，她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发泄在这奔跑里。
　　她听到了身后宁晏的呼喊，听到了那撕心裂肺的咳嗽，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陈薇穿着宁晏的拖鞋，宁晏那副刚睡醒的样子，那股被背叛的刺痛感再次尖锐地涌上来，让她咬紧牙关，跑得更快，
　　“咳……咳咳……苏鸢！”
　　宁晏拼尽全力追赶，拖鞋在湿滑的雪地上根本跑不快，冰冷的空气呛入喉咙，咳嗽越来越剧烈，每一次都牵扯着肺部生疼。
　　她看着苏鸢的身影在风雪中越来越远，心中的恐慌和急切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是你想的那样！咳咳咳……”
　　宁晏的声音是急的，也是身体难受的，
　　“我感冒了……家里药过期了……”
　　“我是在药店碰到她的，”
　　苏鸢的脚步顿了一下，就在小区花园的路灯下，
　　她背对着宁晏，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宁晏抓住这瞬间的机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到她身后，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冰凉的温度透过羽绒服传来，让宁晏的心又是一紧。
　　“放开！”
　　苏鸢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猛地转过身来。路灯昏黄的光线下，她眼眶通红，晶莹的泪水倔强地在眼眶里打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
　　那张总是明艳动人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难以言喻的委屈。
　　“那还需要穿你的拖鞋？需要待那么久？宁晏！你当我傻吗？！”
　　她指着单元楼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
　　“我在帝都……我……我托连圆圆照顾你！我怕你一个人过年冷清！
　　我怕你只顾着学习忘了吃饭！
　　我像个傻子一样……排了两个小时的队去买那破点心！
　　就因为你提过一次！
　　我改签了最早的航班，冒着大雪赶回来……就是想给你个惊喜！结果呢？！”
　　滚烫的眼泪终于冲破防线，顺着冰冷的脸颊滑落，瞬间在寒风中变得冰凉。
　　“结果我看到的，就是她穿着你的拖鞋从你家出来！你们……你们……”
　　苏鸢说不下去了，巨大的委屈让她喉头哽咽，胸口剧烈起伏，只能死死瞪着宁晏，那眼神像受伤的小兽，充满了控诉和心碎。
　　风雪呼啸着卷过两人之间，雪花落在她们的头发、肩头。
　　宁晏只穿着单薄的家居服，冻得嘴唇发紫，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剧烈的咳嗽让她弯下了腰。
　　但更让她浑身冰冷的，是苏鸢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指控。
　　“苏鸢……”宁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慌乱，她试图再次靠近，想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却被苏鸢警惕地后退一步躲开。
　　“你听我说完……”
　　宁晏深吸一口气，刺骨的冷空气让她肺部一阵抽痛，但她强迫自己站直，直视着苏鸢泪眼朦胧的眼睛，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却又无比清晰：
　　“她……陈薇……是在药店门口碰到的……看我感冒……顺路送我回来……咳咳……她说……要报答我之前辅导……硬要上来……给我煮了粥……我……咳……我很难受……不想争……就让她做了……吃完她就走……真的……就只是这样……咳咳咳……”
　　宁晏一边说，一边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弓起了背，身体摇摇欲坠。她努力想表达清楚，但寒冷和病痛让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苏鸢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冻得发紫的嘴唇，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单薄的衣服在风雪中显得无比脆弱，
　　可是……可是刚才那一幕带来的冲击太大了！陈薇的眼神，那熟稔的姿态……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顺路？”
　　苏鸢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浓浓的不信，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她家和你家南辕北辙！她为什么偏偏‘顺路’到你家门口？为什么偏偏是你感冒的时候‘顺路’？为什么……她看你的眼神……”
　　苏鸢说不下去了，那个眼神里带着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让她觉得刺眼无比。
　　她想起之前陈薇对宁晏若有若无的关注，想起那次在餐厅……心里的疑惑和酸涩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我不知道！”宁晏几乎是低吼出来，因为急切和寒冷，声音带着破音，
　　“我真的不知道！我……咳咳……我只想快点好起来……我只想……安静待着……我根本不知道她会来！也不知道你会来！”
　　她看着苏鸢脸上未干的泪痕，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颊，看着她手里那个精心准备的保温袋，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心疼涌了上来，压过了身体的寒冷和不适。
　　“苏鸢……”宁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沙哑，她向前一步，不顾苏鸢的躲闪，冰凉的手指颤抖着，轻轻拂过苏鸢脸颊上冰冷的泪痕。
　　她的指尖冷得像冰，动作却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别哭……”宁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在呼啸的风雪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又清晰地撞进苏鸢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心疼，
　　“苏鸢，你不想我吗？”
　　“我很想你，”


第132章 打地铺
　　风雪呼啸着，刮在脸上生疼，但宁晏指尖拂过她泪痕的冰凉触感，和她眼中那份的心疼，让苏鸢心头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了一丝。
　　她看着宁晏冻得发紫的嘴唇，单薄衣物下瑟瑟发抖的身体，还有那压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终究是狠不下心来。
　　“先回去……”苏鸢的声音依旧带着点鼻音，但那份尖锐的冰冷却褪去了大半，她别开脸，不去看宁晏狼狈又专注的眼神，
　　“你想冻死在这里吗？”
　　这句话像是一个台阶，宁晏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猛烈的眩晕和寒冷。
　　她几乎是靠着本能，亦步亦趋地跟着苏鸢往回走，
　　风雪似乎被隔绝在了门外，
　　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两人身上最后一丝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那微妙而凝滞的气氛。
　　宁晏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湿透的家居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线条，冻得发紫的嘴唇此刻才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但脸颊上那不自然的潮红却更深了。
　　苏鸢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样子，心里那点委屈和愤怒，终究被更汹涌的心疼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去洗澡，马上。你这样会烧得更厉害。”
　　她指了指浴室的方向，眼神带着催促，
　　宁晏看着苏鸢通红的眼眶，想说什么，喉咙却被一阵痒意堵住，只能发出一串压抑的咳嗽。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顺从地走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冰冷的身体，宁晏才感觉到刺骨的寒意正一点点从骨头缝里被逼退。
　　热水让她昏沉的脑袋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烦躁地抹了把脸，水珠混合着说不清的情绪滑落。
　　客厅里，苏鸢没有坐下，
　　她环顾着这个宁晏独自生活的空间。
　　比起上次她来宁晏家，
　　要更干净，
　　甚至有些冷清，
　　没有多余的装饰，沙发是简单的布艺，茶几上除了几本书和一个水杯，别无他物。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鞋柜里只有宁晏常穿的运动鞋和一双备用拖鞋；
　　洗手间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餐桌上，也只有一副碗筷……没有任何属于另一个女生的、长期生活的痕迹。
　　或许……真的只是碰巧？
　　苏鸢的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那个装着感冒药的塑料袋上，
　　她走过去，拿起药盒看了看，确实是刚买的，
　　苏鸢的心像是被泡在温水和酸水里，滋味复杂。
　　她拿起药盒，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浴室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宁晏穿着干净的睡衣出来，头发用毛巾胡乱擦着，脸颊因为热气蒸腾更红了，眼神带着病中的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走到房间又走了出来，把另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苏鸢，
　　“你也淋了雪，去冲一下暖和暖和，换这个吧，新的，”
　　苏鸢接过睡衣，没说什么，走进了浴室。
　　宁晏看着关上的浴室门，又看了看客厅里那张小小的单人沙发，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卧室里那张同样不算宽敞的单人床上，
　　两个人睡？
　　挤一挤也许勉强可以……可是她感冒了，苏鸢又坐了那么久的飞机，疲惫不堪……万一传染给她怎么办？
　　宁晏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果断转身去储物柜里翻找，
　　她记得里面有一套备用的被褥，
　　她费力地把被褥拖出来，铺在卧室的地板上，又把自己床上的枕头拿了一个放在地铺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有些气喘吁吁，扶着门框咳了几声。
　　苏鸢穿着宁晏的睡衣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宁晏正弯着腰，把一个枕头放在地铺上，旁边是她自己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单人床。
　　“你干嘛呢？”
　　苏鸢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明显的……不悦。
　　她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睡衣对她来说略大，袖口盖住了半截手掌，却丝毫不减她此刻眼神里的压迫感。
　　宁晏被她的声音惊得直起身，咳嗽了两声才解释：“你……你在床上睡。我感冒了，怕传染你，而且……” 她指了指卧室里的单人床，
　　“床有点小，”
　　苏鸢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钟，那眼神让宁晏莫名有些心虚。
　　然后，苏鸢嗤笑一声，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意味，径直走了进来。
　　“宁晏，你是烧糊涂了吗？”
　　她走到床边，一把将宁晏放在地上的枕头拎起来，重重扔回床上，动作干脆利落，
　　“你觉得我会让你一个病号睡地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灯光下，那张还带着水汽的漂亮脸蛋上，是前所未有的强势和不容置喙，
　　“别废话了，赶紧把药吃了，上床睡觉。有什么事，明天等你脑子清醒了，我们再好好谈。”
　　“谈”字被她咬得很重，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
　　宁晏看着苏鸢不容拒绝的眼神，又看了看被扔回床上的枕头，知道反抗无效。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接过苏鸢递来的温水和药片，乖乖吞下，
　　然后默默地爬上床，掀开被子躺在了靠墙的一侧，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只露出一双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温顺的眼睛看着苏鸢，
　　那张在昏暗中依旧难掩精致的脸，眉头微蹙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不安地颤动着。
　　因为呼吸不畅，她的嘴唇微微张开，
　　苏鸢似乎都能感受到宁晏的吐息带着灼热的气息，
　　如果靠近，就会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宁晏那副全然不设防、甚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脆弱模样，简直……
　　像极了一只淋了雨、受了伤，却强忍着不发出呜咽的小狗。
　　苏鸢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睛，手指悄悄攥紧了被角。
　　苏鸢！清醒一点！
　　想想你的委屈！想想你排的队！想想你冒的雪！
　　不能心软！绝对不能！


第133章 淡淡的吻痕
　　苏鸢这才关了灯，
　　黑暗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宁晏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
　　夜渐深，
　　苏鸢其实很累，身体和精神都经历了巨大的波动。
　　但她睡得并不踏实，心里装着事，身边人细微的咳嗽和翻身都让她悬着心。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她听到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宁晏起来了，
　　去喝水？
　　还是上厕所？
　　苏鸢闭着眼，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听着，
　　脚步声很轻，带着点虚弱感，从床边绕到了她这一侧。
　　苏鸢屏住了呼吸，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忽然悬空，
　　宁晏俯下身，她小心翼翼地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将苏鸢从地上抱了起来，
　　苏鸢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紧紧闭着眼睛，
　　宁晏想干什么？！
　　她能感觉到宁晏抱着她走了两步，动作有些摇晃，然后，她被轻轻地、稳稳地放回了床上温暖的被窝里。
　　紧接着，她听到宁晏压抑着咳嗽，费力地、几乎是拖拽着，把地上那套被褥拉了过来，铺在自己刚才躺的位置旁边，
　　她感觉到宁晏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就在地铺上，就在她床边的地板上。
　　黑暗中，苏鸢缓缓睁开了眼睛，
　　窗外透进微弱的雪光，勾勒出床边地板上那个蜷缩着的、单薄的轮廓，
　　宁晏似乎松了口气，很快又陷入了昏沉，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偶尔夹杂着压抑的咳嗽。
　　苏鸢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眼底最后一丝疑虑和委屈，在宁晏这笨拙到近乎固执的举动面前，彻底消散了，
　　那个蜷缩在冰冷地板上的单薄身影，固执地守护着“怕传染她”的念头，笨拙又倔强。
　　苏鸢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汪水，之前所有的委屈、猜疑，都被眼前这个人的脆弱和固执驱散了。
　　她悄悄翻了个身，侧躺着，面朝宁晏的方向。即使隔着黑暗，她也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个身影的轮廓。
　　就在她调整姿势，试图让自己离她更近一点的时候，一只带着滚烫温度的手，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摸索着，轻轻勾住了她垂在床边的手。
　　不是整个手掌的覆盖，只是小拇指，带着一点怯生生的力道，轻轻地、固执地勾住了她的小拇指。
　　那动作很轻，像是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和确认，仿佛这样微弱的连接，就能让她安心。
　　一股酸涩的暖流瞬间涌遍苏鸢全身，她没有抽回手，
　　她能感觉到宁晏紧绷的身体似乎因此放松了一点点，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些许，
　　但她自己依旧蜷缩着，身体离床沿很远，仿佛生怕自己的病气会过界。
　　这种过于贴心的举动，像一根无形的线，彻底将苏鸢的心牢牢拴住。
　　宁晏这样的人……，
　　她又怎么会和别人暧昧不清呢，
　　苏鸢屏住呼吸，耐心地等着宁晏睡着，
　　时间在寂静和宁晏断断续续的呼吸中流逝。终于，宁晏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虽然依旧带着病中的沉重，但显然已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大概是感冒药终于发挥了作用。
　　苏鸢这才缓慢，小心地坐起身，她摸索着床边，轻轻抱起自己的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动作轻柔地躺在了宁晏身边的地铺上。
　　地板的坚硬透过薄薄的被褥传来，远不如床上舒适，但苏鸢却觉得无比安心，
　　她侧身面对着宁晏，在黑暗中贪婪地看着她模糊的睡颜。
　　她拉过自己的被子，轻轻盖在宁晏身上，连同她自己一起包裹进去，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茧。
　　后半夜，苏鸢睡得并不踏实，
　　一方面是因为地板的不适，更重要的是，身边的宁晏开始不安分起来。
　　药效让她开始大量出汗。
　　苏鸢在迷糊中感觉身边的人在不停地扭动，
　　她睁开眼，看到宁晏额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脸颊的潮红更深了，
　　她的睡裤不知何时被她自己蹭到了胯骨的位置，露出一截纤细而紧实的腰肢，甚至能隐约看到线条流畅、微微凹陷的马甲线轮廓，
　　睡衣的领口也蹭开了些，露出漂亮的锁骨和一小片同样被汗水濡湿的肌肤。
　　苏鸢的脸颊瞬间火烧火燎，心跳如擂鼓。她慌忙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担心宁晏这样一身汗，再着了凉会加重病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和羞涩，小心翼翼地坐起身，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洗手间接了一盆温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回到地铺边，苏鸢跪坐下来，用温热的毛巾，动作极尽轻柔地擦拭宁晏汗湿的额头、脖颈，
　　她的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掠过那截引人遐想的腰线和若隐若现的马甲线，
　　健康的肌理在薄汗下泛着微光，那马甲线的沟壑在阴影中延伸，带着一种无声的诱惑力，让她几乎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视线。
　　专心点！她在生病！
　　苏鸢在心里狠狠告诫自己，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那份不合时宜的羞赧，准备继续擦拭。
　　她强迫自己专注，毛巾小心翼翼地避开那片区域，只擦拭手臂和锁骨周围。
　　“嗯……” 昏睡中的宁晏似乎感受到了凉意，舒服地低哼了一声，眉头舒展开一些，
　　苏鸢松了口气，正准备拧干毛巾给她擦擦手臂。
　　宁晏不知梦到了什么，眉头忽然又蹙起，手臂毫无征兆地猛地一伸，精准地揽住了正俯身靠近她的苏鸢，
　　“啊！” 苏鸢猝不及防，低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被这股力道猛地一拉，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宁晏滚烫的身上。
　　“唔……” 宁晏被压得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反而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像抱着一个巨大的安抚玩偶，将苏鸢牢牢地禁锢在了自己怀里。
　　两人身体紧密相贴，宁晏滚烫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烫得苏鸢一阵战栗。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宁晏急促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颈侧，
　　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接触让苏鸢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宁……宁晏？
　　松开~”
　　苏鸢的声音带着惊惶的颤抖，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宁晏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在呓语，她的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在苏鸢颈侧的肌肤上蹭了蹭，像是在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那微干的唇瓣摩擦着敏感的肌肤，带来一阵阵令人战栗的酥麻，
　　苏鸢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灼热的呼吸一下下喷在自己的颈窝和锁骨上，激起一片细小的鸡皮疙瘩。
　　“宁晏…”
　　苏鸢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和一丝微弱的哀求，
　　她被困在宁晏滚烫的怀抱和地板之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宁晏的嘴唇停住了，
　　她似乎觉得那块肌肤格外温软舒适，在昏沉的梦境中，
　　竟轻轻地，试探性地含了一下，
　　滚烫的唇瓣贴合上来，带着一种湿濡的吮吸感，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婴儿在寻求安慰。
　　“嗯…” 苏鸢猛地咬住下唇，才抑制住那声几乎要逸出的呻吟，
　　那湿热的，带着占有意味的触碰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她全身的血液。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脖颈处那清晰无比的、被吮吸的触感，
　　柔软而带着点力道的唇瓣包裹着肌肤，舌尖甚至无意识地扫过，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她像被点了穴，瞬间僵直，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从被含住的那一点迅速蔓延开，让她四肢百骸都变得绵软无力，小腹处更是窜起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热流。
　　那湿热的吮吸持续了几秒，仿佛一个短暂又漫长的烙印过程。
　　宁晏终于满足地哼唧了一声，松开了嘴，似乎找到了安心的港湾，抱着她的手臂也松了些力道，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彻底沉沉睡去。
　　而苏鸢，依旧僵在宁晏身上，维持着被“轻薄”的姿势，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颈侧被含过的地方，清晰地残留着那份湿润、温热、以及……一种微妙的、被标记般的触感，
　　黑暗中，苏鸢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小心翼翼地，轻轻摸了摸颈侧那块皮肤。
　　指尖下，能感觉到一个微小的、带着点湿意和灼热的……印记。
　　一个清晰的，属于宁晏的吻痕，
　　苏鸢的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宕机。羞耻、慌乱、悸动、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
　　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在她心中疯狂搅动。
　　她一动不敢动，僵硬地趴在宁晏滚烫的怀抱里，听着两人交错的心跳声，感觉这个雪夜，变得格外漫长而……暧昧不清，


第134章 蚊子咬的
　　苏鸢是在温暖柔软的床上醒来的。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房间里投下柔和的光，
　　她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风雪、误会、追逐、那个滚烫的拥抱……以及颈侧那令人心跳骤停的吮吸感，
　　她抬手捂住脖子，指尖触碰到那片肌肤，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份湿濡和温热，
　　脸“腾”地一下又烧了起来。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宁晏走了进来，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睡衣，但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脸颊的红晕褪去，只剩下一点病后的苍白，眼神也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只是鼻音依旧很重。
　　“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起来洗漱一下，吃点东西。”
　　宁晏的突然出现，让苏鸢有些惊慌失措，
　　苏鸢像受惊的兔子，飞快地放下捂脖子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宁晏，声音闷在被子里，
　　“嗯……醒了，你感冒怎么样了？”
　　“好多了。”
　　宁晏看着她把自己裹成蚕蛹的样子，有些好笑，但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刚睡醒迷糊，
　　“头不疼了，就是还有点鼻塞。快起来吧，粥要凉了。”
　　苏鸢胡乱点点头，看着宁晏出去带上了门，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她掀开被子，看到床边昨晚自己睡过的地铺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被褥叠好放回了原位。
　　她磨磨蹭蹭地起身，走到洗手间。
　　果然，洗漱台上，一套全新的牙杯牙刷和毛巾整齐地摆放在她的位置旁边，显然是宁晏特意准备的。
　　苏鸢拿起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依旧泛着红晕的脸颊，一边刷牙一边下意识地又看向镜中自己的脖子。
　　那块红痕……在晨光下显得更加清晰了，
　　不是蚊子包那种圆形的凸起，而是一片暧昧的、带着点淤血感的椭圆形印记，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细微的齿痕轮廓……这根本就是……吻痕！
　　昨晚那清晰的、带着吮吸感的触感瞬间回放，苏鸢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脸颊烫得几乎要冒烟！
　　她手一抖，牙刷差点掉进洗手池。
　　怎么办，怎么办？！
　　她慌乱地左右张望，希望能找到什么遮瑕膏、粉底液之类的……可这是宁晏的家，
　　清冷得连多余的装饰都没有，怎么可能有化妆品这种东西！
　　苏鸢绝望地对着镜子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冷静！苏鸢！冷静！
　　宁晏昨晚烧得昏昏沉沉的，她肯定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就是一个……一个被冬天变异蚊子咬的包！
　　对！咬的包！要自然！要若无其事！绝对不能露馅！
　　她用力拍了拍自己滚烫的脸颊，试图把那份羞耻感压下去。
　　等苏鸢做足了心理建设，故作镇定地走出洗手间，来到小小的餐桌旁时，宁晏已经坐在那里等她了。
　　餐桌上摆着两碗清粥，几碟小菜，热气袅袅。
　　苏鸢拉开椅子坐下，全程低着头，目光死死锁在自己的粥碗里，仿佛那白粥里藏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根本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
　　宁晏看着苏鸢这副“埋头苦干”的样子，觉得有点奇怪。
　　昨晚那场风波后，她以为苏鸢今天早上肯定会“秋后算账”，好好“审问”一番她和陈薇的事情。
　　她都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几遍腹稿。
　　结果……苏鸢就只是低着头喝粥？一声不吭？


第135章 风水好
　　这安静得有点反常。
　　“粥……这么好喝？”
　　宁晏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
　　“嗯！”
　　苏鸢猛地点头，声音含糊不清，依旧埋着头，勺子舀粥的动作更快了，碗底都快被刮干净了还在舀。
　　宁晏看着她那几乎空了的碗，又看看她还在“努力”喝粥的样子，眉头微蹙。
　　她伸出手，直接把苏鸢面前的碗拿了过来。
　　“诶？你干嘛？”
　　苏鸢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终于抬起头，一脸茫然又带着点控诉地看着宁晏，
　　那双漂亮的眼睛因为心虚和羞恼显得格外水润明亮。
　　“你碗里都空了，”
　　宁晏晃了晃手里的空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和一丝无奈，
　　“你还在喝什么呢？喝空气？”
　　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苏鸢因为抬头而完全暴露出来的脖颈上。
　　那块新鲜的、颜色暧昧的吻痕，在光线下显得无比清晰，像一枚小小的、宣告主权的印章。
　　宁晏的视线盯着苏鸢的脖子，
　　她下意识地凑近了一点，眉头皱得更紧，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脖子怎么了？怎么红了一块儿？看起来……有点严重？”
　　她记得昨晚苏鸢，这个地方什么也没有啊，
　　苏鸢的大脑“轰”的一声！
　　来了！还是来了！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抬起手，紧紧地捂住了脖子上的红痕！动作快得像是要阻挡子弹！
　　“有、有吗？”
　　苏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宁晏，
　　“没、没什么！可能……可能被你屋里的蚊子咬了一口！”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那个在洗手间里准备好的“完美”借口。
　　“蚊子？”
　　宁晏重复了一遍，表情更加困惑了。她因为感冒，思维似乎也比平时迟钝了些许，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说法很诡异。
　　她歪了歪头，鼻音浓重，语气是纯粹的疑惑不解，
　　“冬天……还有蚊子呢？”
　　那副认真思考“冬天蚊子是否存在”的呆萌表情，配上她因为感冒而显得格外无辜和迟钝的眼神，简直……
　　苏鸢瞬间感觉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羞愤欲死！
　　她再也坐不住了，“噌”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围巾，手忙脚乱地就往脖子上缠，试图把那罪证彻底掩盖起来，脸蛋红得像熟透的番茄，声音带着恼羞成怒的娇嗔：
　　“怎么没有！变异了不行吗？！就……就你们家风水好！冬天也养蚊子！烦死了！”
　　说完，她根本不敢再看宁晏那副懵懂又困惑的表情，围巾胡乱地在脖子上绕了好几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然后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头也不回地冲回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留下餐桌旁，宁晏一个人，手里还拿着苏鸢的空碗，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再联想到苏鸢脖子上那块“冬天变异蚊子”咬出来的、形状奇特的“大包”，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冬天的蚊子……咬人这么狠的吗？还带留印记的？
　　她困惑地挠了挠因为睡觉而有些凌乱的头发，鼻音浓重地自言自语：
　　“这蚊子……还挺特别。”


第136章 好好哄她
　　宁晏拿着空碗，站在餐桌旁，对着紧闭的卧室门，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变异蚊子”和“特别”的印记。
　　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
　　她放下碗，走到卧室门口，清了清嗓子，鼻音依旧浓重，但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苏鸢？”
　　她轻轻敲了敲门，
　　“你……还好吧？”
　　门内一片安静，
　　宁晏等了几秒，摸了摸鼻尖，伸手又敲了敲，
　　“那个……你什么时候回沪城？”
　　话音刚落，
　　门“唰”地一下被拉开了，
　　苏鸢站在门后，围巾依旧严严实实地裹着脖子，只露出一张气鼓鼓的俏脸，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像燃着两簇小火苗，直直地瞪着宁晏，
　　“怎么？”
　　苏鸢的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明显的、被冒犯的委屈，
　　“我刚来，连一天都没待够呢，你就迫不及待让我回去了？”
　　她紧紧盯着宁晏，那眼神，仿佛宁晏是个负心薄幸的渣女，
　　“宁晏，”
　　苏鸢微微眯起眼，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嘲讽和委屈，
　　“真没想到啊，你这金屋，挺能藏娇啊？怕我待久了，碍着你的事儿？”
　　她往前逼近一步，围巾下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讽刺，
　　“也是，我这不速之客杵在这儿，多碍眼啊！耽误宁大学霸养病，更耽误你……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客厅，仿佛在寻找什么不存在的痕迹，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刺儿地补上：
　　“没想到啊，你这‘金屋’……地方不大，魅力不小！”
　　宁晏被她这一连串机关枪似的质问和讽刺给说懵了，尤其是最后那个“金屋藏娇”，配上苏鸢此刻裹得像要去西伯利亚过冬，
　　却偏偏眼神锐利得像小刀子的模样……这反差，这逻辑……
　　“噗嗤~~”
　　宁晏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笑声在苏鸢听来，简直是火上浇油，
　　“你笑什么？！”
　　苏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围巾边缘露出的耳朵尖都气红了，
　　“很好笑吗？！宁晏！
　　你、你……”
　　“你”了半天，苏鸢看着宁晏那张因为生病显得无辜又因为忍笑而眉眼弯弯的脸，心里更憋屈了，
　　苏鸢现在又恨又气，
　　恨的是脖子上那个羞死人的“蚊子包”始作俑者就在眼前，还笑得出来，
　　气的是这事只有自己知道，连发火都师出无名，
　　总不能说“你昨晚抱着我啃了一口”吧？！
　　更气的是，明明自己气得要死，可只要看着她苍白着脸、鼻尖红红还在咳嗽的样子，心又不受控制地软了，
　　这种憋闷感让她简直要爆炸，
　　“没有没有！”
　　宁晏一看苏鸢真急了，赶紧收起笑容，努力摆出严肃又诚恳的表情，只是鼻音太重，听起来有点滑稽的讨好，
　　“绝对不好笑！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她往前凑近一小步，微微弯下腰，试图从苏鸢裹得严实的围巾缝隙里看清她的表情，眼神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真诚的邀请：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今天不急着回沪城的话……”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
　　“为了弥补我的‘口不择言’，也为了感谢你昨天……咳，雪中送炭？”
　　“我请你去看电影，怎么样？”
　　宁晏看着她，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挚，“新上映的片子，听说口碑还不错？
　　不知道苏小姐……能不能赏个脸？”
　　苏鸢的心，被宁晏这副“病弱小狗求抚摸”的讨好姿态狠狠戳了一下，那股傲娇劲儿还在作祟，
　　她很想继续端着架子，说“谁稀罕跟你去看电影”，可看着宁晏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听着她浓重的鼻音，再想到她昨晚烧得迷迷糊糊还要把自己抱回床上的样子……
　　这人感冒还没好利索呢，就想着往外跑？还看电影？影院空气那么差！
　　心疼最终还是占了上风，
　　“看什么看！”
　　苏鸢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声音却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带着点娇嗔的埋怨，
　　“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样子！烧刚退，鼻子还堵着呢！去电影院？你是想病情反复还是想传染别人？”
　　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宁晏的额头，动作带着一种亲昵的责备：
　　“老实待在家里养病！哪也不许去！看电影？想都别想！”
　　虽然语气凶巴巴的，但那份掩饰不住的关心和心疼，
　　宁晏被“点”得缩了缩脖子，看着苏鸢围巾上方那双依旧带着薄怒、却明显柔和了许多的眼睛，
　　她知道，这场由误会引发的小风波，算是……暂时平息了？
　　苏鸢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转身准备回房间，但刚走一步，又想起什么，回头凶巴巴地补充：
　　“还有！赶紧去把药吃了！别杵在这儿傻笑！感冒没好之前，不准靠近我三米以内！”
　　说完，又“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只是那关门声，似乎比刚才轻快了一点点，
　　宁晏站在原地，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似乎是苏鸢把自己摔进被窝的声音，忍不住又弯了弯嘴角，


第137章 叫姐姐
　　她收拾好餐桌，洗好碗筷，又乖乖吃了感冒药。
　　不过，一直“关”在房间里也不是个事儿。
　　宁晏怕苏鸢无聊，想了想，拿出手机，点开了连圆圆的头像，
　　“苏鸢回来了，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
　　几乎是秒回，
　　连圆圆的激动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女神回来了？！！！！！”
　　“要要要要要！必须出来！我请！大佬你想吃什么？！”
　　[表情包：旋转跳跃我闭着眼.gif]
　　宁晏被她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包刷屏逗笑了，鼻音都带着笑意，
　　“不用，我请，”
　　宁晏选了个最近很火的、评价不错的火锅店地址发过去。
　　“好嘞！不见不散！”
　　连圆圆立刻回复，还附带了一个撒花的表情，
　　安排好晚上的活动，宁晏感觉心里踏实了些，
　　她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点刚吃完药的软糯和鼻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班长？”
　　里面传来苏鸢闷闷的声音，
　　“干嘛？”
　　“那个……我洗好碗筷了，药也吃了，”
　　宁晏顿了顿，像是在请示，
　　“可以……进房间了吗？我保证保持三米距离！”
　　她特意强调了苏鸢刚才的“禁令”。
　　房间里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带着点勉强的：“嗯。”
　　宁晏这才推门进去，
　　房间里，苏鸢已经没再裹着那条夸张的围巾了，只是穿着舒适的居家服，
　　靠坐在床头，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机也放在一边，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神情专注，
　　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而知性的美，
　　宁晏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书桌旁坐下，尽量不打扰她，
　　她随手拿起一本书翻着，目光却忍不住飘向苏鸢，
　　“在忙什么？”
　　宁晏轻声问，打破了房间里的安静，
　　苏鸢头也没抬，手指依旧在键盘上跳跃，声音带着点工作状态的清冷，
　　“填资料。”
　　“清北的？”
　　宁晏了然，
　　“嗯。”
　　苏鸢应了一声，视线依旧停留在屏幕上，
　　宁晏凑近了些，瞥见屏幕上的标题：
　　“清北的预录取确认和入学准备事项？”
　　“所以，”
　　宁晏的声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
　　“你要比我早开学？”
　　这句话像是一根小刺，精准地扎到了苏鸢的某个痛点，
　　她的手指猛地顿在了键盘上，
　　苏鸢缓缓转过头，漂亮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讽刺意味的弧度：
　　“怎么？”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慢悠悠，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
　　“宁大学霸就这么笃定……自己一定能考上清北呢？”
　　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还以为……像某些人这样，连全国数学竞赛决赛都敢直接退赛的‘大神’，根本看不上我们清北这种‘小庙’呢？”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下来，
　　宁晏被噎得哑口无言，
　　退赛的事，她无话可说，她没想到苏鸢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重新提起，
　　看着苏鸢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控诉和隐隐的受伤，宁晏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原本因为感冒而有些苍白的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像一只做错了事、耷拉着耳朵等待训斥的小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错了，你骂我吧”的可怜巴巴的气息。
　　苏鸢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退赛而产生的委屈和气愤，就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她其实不是真的要翻旧账，只是被宁晏那句“早开学”勾起了心结，一时没忍住，
　　现在看到宁晏这副自责又脆弱的模样，哪里还狠得下心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生硬地转开了话题，算是给了彼此一个台阶：
　　“嗯，应该比你早一个月开学。”
　　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一丝不自然的僵硬，
　　“要参加一些新生讲座和适应性训练。”
　　宁晏敏锐地捕捉到了苏鸢语气的变化，知道她不再揪着退赛的事情，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抬起眼，看着苏鸢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里那点小心思又活络起来，带着点试探，
　　“哦……”宁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点狡黠的光，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那这样算起来……如果按入学时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苏鸢再次转过头，带着疑惑的目光看向她，
　　宁晏微微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无辜、又带着点促狭的笑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格外……撩人：
　　“班长……是不是也能算是我‘学姐’了？”
　　“学姐”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意味，
　　苏鸢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炸弹，
　　“学……学姐？”
　　她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愕然，
　　宁晏……叫她学姐？
　　用这种……软绵绵的、带着鼻音的、像是在人心尖上挠痒痒的语调？！
　　脖子上的那块刚刚被围巾掩盖的印记，仿佛也在此刻灼热地跳动起来，
　　苏鸢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她看着宁晏那张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清秀柔和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点无辜又狡黠的笑意，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失控。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反击，想要掩饰这份突如其来的慌乱，
　　然而，她万万没想到，
　　“姐姐？”
　　一个清泠泠、带着点刚吃过药的微哑。甚至透着点乖巧顺从的声音，毫无预警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宁晏那双清亮的眼睛眨了眨，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苏鸢的窘迫，
　　她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子，靠近床边，仰起脸，目光直直地看着苏鸢因为羞恼而泛着水光的眼睛。
　　“不喜欢叫学姐，”
　　“那叫，”
　　“姐姐？”
　　轰隆！！！
　　宁晏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懵懂的依赖感，尾音微微上扬，
　　苏鸢整个人彻底僵住，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声在耳边无限循环、不断放大的
　　“姐姐，
　　姐姐，
　　姐姐，”
　　脖子上的吻痕在疯狂发烫，
　　昨晚的触感在疯狂回放，
　　脸颊的温度在疯狂飙升，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鼠标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谁，谁是你姐姐！”
　　苏鸢几乎是失声喊出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和羞窘，
　　“你啊，”
　　宁晏言笑晏晏，露出了小虎牙，
　　“你……你……” 苏鸢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想骂人，想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推开，
　　所有的羞恼和慌乱都化作了脸颊上那两团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红晕，和那双因为极度羞赧而显得水光潋滟、几乎要哭出来的漂亮眼睛。
　　她猛地抓起旁边的枕头，
　　狠狠地，
　　毫无章法地砸向宁晏那张写满了“无辜”和“懵懂”的脸！
　　“宁晏！你给我闭嘴！！！”


第138章 同居了？！
　　苏鸢的枕头攻击被宁晏轻松接住，抱在怀里，
　　看着苏鸢那张红得要滴血的脸和羞愤欲绝的眼神，宁晏知道不能再逗了，再逗下去苏鸢真能原地爆炸。
　　她抱着枕头，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声音里还带着点鼻音，显得格外“诚恳”：
　　“咳，那个……班长，别生气，说正事。”
　　她把枕头轻轻放回苏鸢床上，稍微退开了一点，以示自己“安全无害”。
　　“圆圆晚上邀请我们一起吃饭，我看你一直在忙资料，就……先替你答应了。”
　　苏鸢一听，刚刚被“姐姐”冲击得七荤八素的脑子稍微清醒了点，立刻抓住了重点，
　　她柳眉一竖，刚刚褪下一点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宁晏！你都答应了还来和我说什么？！先斩后奏是吧？！”
　　她看着宁晏那副“我替你做主了但我很无辜”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像只偷了腥还假装乖巧的猫，
　　简直“小人得志”！
　　宁晏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无比“真诚”：
　　“绝对没有！这不是来请示领导最终批准嘛！你要是说‘不去’，我立刻回绝圆圆！”
　　那副“唯命是从”的样子，就差摇尾巴了，
　　苏鸢被她气笑了，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
　　“人都请了，不去多扫兴！去就去！”
　　说完，又觉得不能太便宜她，补充道：
　　“不过，这顿你请！算是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没问题！”
　　宁晏从善如流，立刻点头，
　　眼看苏鸢又要炸毛，宁晏见好就收，赶紧抱着枕头溜回自己的书桌边，乖乖坐下，拿起习题册开始刷题，一副“我很乖，我很专注学习”的样子。
　　房间里终于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键盘敲击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带着冬日的暖意，
　　午饭是苏鸢做的，
　　宁晏几次试图起身帮忙，都被苏鸢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病号就老实坐着！还想传染我？” 宁晏只好乖乖当个等投喂的。
　　虽然苏鸢嘴上凶，但动作却很利落。
　　简单的两菜一汤很快端上了桌，
　　清炒西兰花，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
　　卖相不错，味道也尚可，不再是之前那个厨房小白了。
　　宁晏有些惊讶，一边吃一边忍不住问：
　　“班长……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她记得之前去苏鸢家，苏鸢可是连冰箱里面有什么都不太清楚的，
　　苏鸢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根微不可察地又红了点，声音故作平淡，
　　“在帝都……自己一个人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吧？随便学学。”
　　宁晏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下午，两人继续维持着互不干扰又彼此陪伴的模式，
　　一个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填写各种入学表格，一个对着习题册奋笔疾书，
　　直到宁晏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连圆圆的消息：
　　【大佬大佬！我准备出门啦！那家店听说排队超凶的，怕去晚了没位子！你和女神啥时候出发？咱们直接在店里碰头？】
　　宁晏看了一眼还在专注敲键盘的苏鸢，拿起手机快速回复：
　　【好，我们这就收拾出门。】
　　消息发送成功，
　　手机那头，正准备背上书包出门的连圆圆，看到宁晏的回复，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眼睛瞬间瞪圆了，
　　【我们这就收拾出门。】
　　“我们”？
　　连圆圆把这简单的两个字反复看了三遍，又揉了揉眼睛，
　　没错！是“我们”！不是“我”！
　　连圆圆盯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简单单的“我们”两个字，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像被投入了滚油的青蛙，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锅！
　　寒假特训提升的智商在此刻超负荷运转，瞬间脑补出一部三十万字的青春同居恋爱物语，
　　她的大脑CPU开始超频运转：
　　女神苏鸢风尘仆仆冒着大雪从帝都赶回来，
　　今天就出现在宁大佬家里了？！
　　而且听宁大佬这语气，她们现在就在一起？！在一起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等等！
　　昨天女神是去找宁大佬的……然后今天还没走？
　　现在又是在一起……
　　难道说……女神昨晚……没走？？？
　　一个大胆到让她自己都倒吸一口凉气的想法瞬间成型！
　　同居？！
　　她们俩……住在一起了？！！
　　连圆圆感觉自己的八卦之魂在熊熊燃烧！她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摔了！
　　天呐！天呐！天呐！
　　这是什么惊天大瓜！
　　宁大佬和女神！同居了？！


第139章 你就是嫉妒
　　她立刻点开和胡可欣的聊天框，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消息发得飞快：
　　【傻大个傻大个傻大个！！！呼叫傻大个！！！紧急情况！！！十万火急！！！】
　　【惊天大瓜！绝对保真！比艺考现场还劲爆！】
　　【我刚刚问大佬啥时候出门吃饭！大佬回我：“我们这就收拾出门！”】
　　【重点！是“我们”！不是“我”！】
　　【划重点！女神昨天才回来！今天就和大佬在一起！而且是一起“收拾出门”！】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女神昨晚！很可能！是留宿在大佬家的！！！】
　　【我的妈呀！同居了！！！她们同居了！！！[表情包：我裂开了.jpg]】
　　【这发展也太快了吧？！大佬威武！女神威武！[表情包：旋转跳跃尖叫.gif]】
　　连圆圆一口气发完，感觉自己激动得快缺氧了，
　　她捧着手机，像捧着一个绝世珍宝，脸上是混合着兴奋、震惊和“磕到了”的狂喜表情，
　　胡可欣的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她一贯的嫌弃和精准吐槽：
　　【吵死了！信息轰炸机！我耳朵要被你震聋了！[表情包：嫌弃地捂耳朵.jpg]】
　　【小土豆，你脑子里除了八卦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比如…知识？或者冷静？】
　　【‘我们’怎么了？‘收拾出门’怎么了？就这？也能让你脑补出三十万字同居小说？[表情包：无语扶额.jpg]】
　　【苏鸢昨天回来去找宁晏，今天一起出门吃饭，不是很正常？朋友串门不行？讨论学习不行？非得是你想的那么…嗯？
　　[表情包：看穿一切的眼神.jpg]】
　　【而且，就算苏鸢真留宿了，大雪天那么晚，一个女孩子回家多不安全，宁晏留她住一晚怎么了？
　　多正常的人情世故！到你这就成‘同居’了？你想象力敢不敢再丰富点？】
　　【我看你是高考压力太大，把脑子里的弦全崩成八卦雷达了吧？
　　[表情包：敲打狗头.gif]】
　　连圆圆正激动得原地小跳步，看到胡可欣这一连串冷水，立刻手指翻飞：
　　【啊啊啊！傻大个！你懂什么！这叫细节！细节决定成败！
　　[表情包：炸毛小猫.jpg]】
　　【‘人情世故’？‘安全考虑’？呸！我才不信！大佬那语气！那‘我们’！绝对有猫腻！你等着看！】
　　【待会儿吃饭，我必用我这双慧眼，找出她们‘同居’的铁证！哼！】
　　【你就是嫉妒！嫉妒我磕到了第一手糖！
　　[表情包：略略略.gif]】
　　【行行行，你慧眼，你雷达，你宇宙第一磕学家。】
　　【还铁证…我看你待会儿别盯着人家看，把人家看毛了，饭都吃不安生。
　　[表情包：白眼翻上天.jpg]】
　　【我嫉妒你个头！我是怕你太激动，待会儿火锅汤溅出来烫着自己。】
　　【以及，别磨蹭了！不是说要提前去排队？[表情包：嫌弃.jpg]】
　　连圆圆看到最后一句，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
　　胡可欣看着屏幕上那个猥琐偷笑的表情包，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也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
　　【小土豆，路上小心点，别光顾着脑补撞电线杆子上。
　　[表情包：叹气.jpg]】
　　连圆圆已经迫不及待想冲到火锅店，用她那双“智慧”的眼睛，好好观察一下这对“疑似同居”的CP了！
　　而毫不知情的宁晏和苏鸢，还在房间里，一个刚保存好文档，一个刚合上习题册，准备换衣服出门赴约，
　　丝毫不知道，她们即将在火锅店，迎接连圆圆“姨母笑”的目光洗礼。


第140章 小娇妻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弥漫着诱人的牛油和香料气息，
　　门口等位区挤满了人，足见其火爆程度，
　　宁晏和苏鸢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一声元气十足的呼喊：
　　“大佬！女神！这儿这儿！”
　　循声望去，只见连圆圆像只灵活的小兔子，在人群中蹦跳着挥手，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她飞快地挤过来，领着两人穿过喧闹的大堂，来到一个相对靠里、稍显安静的四人卡座，
　　“呼，还好我机智来得早！再晚十分钟，这位置就没了！”
　　连圆圆一边拍着胸口，一边殷勤地拉开椅子，
　　“女神坐这儿！大佬坐这儿！”
　　她特意把宁晏安排在苏鸢旁边，
　　三人落座，服务员立刻送上了菜单和茶水，
　　连圆圆一把将厚厚的菜单推到桌子中央，热情地招呼，
　　“来来来，点菜点菜！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呃，大佬请！”
　　她想起宁晏之前和她说的，立刻改口，
　　宁晏刚伸出手，准备接过菜单，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就比她更快地按在了菜单封面上，
　　“圆圆，”
　　苏鸢的声音很自然，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
　　“她感冒刚好一点，不能吃辣锅，容易刺激喉咙，也怕上火反复。”
　　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把菜单拉到自己面前翻开，
　　“我们点个鸳鸯锅吧，清汤那边给她。”
　　连圆圆：“！！！”
　　她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来了来了！铁证如山第一弹！
　　这语气！这动作！这“给她”！
　　妥妥的管家婆模式开启啊，连点菜权都剥夺了，
　　“哦哦哦！对对对！鸳鸯锅好！大佬是得好好注意！”
　　连圆圆立刻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心里的小本本已经记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女神掌控点菜大权，大佬被剥夺选择权！实锤一！】
　　苏鸢没理会连圆圆那过于热切的目光，低头认真翻看菜单，葱白的手指在图片上划过，
　　她先是点了几样宁晏平时爱吃的、比较温和的肉类和菌菇，然后抬头看向连圆圆：
　　“圆圆，你想吃什么？毛肚？鸭肠？”
　　“啊？我？我都行！女神你看着点！”
　　连圆圆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
　　苏鸢点点头，又加了几个特色菜，然后目光回到菜单上，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最后，她指着菜单上的主食栏，用一种仿佛在宣布重大决策的，又极其自然的语气对宁晏说：
　　“感冒还没好透，油腻的少吃点，
　　晚上吃面条吧？好消化。”
　　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宁晏正捧着水杯小口喝水，闻言抬眼看她，眼神平静，没有任何异议，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连圆圆：(⊙o⊙)！
　　【大佬居然“嗯”了？！这么乖？！实锤二！】
　　苏鸢又翻了翻：“再给你涮点青菜，补充维生素。”
　　依旧是陈述句，
　　宁晏：“……行。”
　　声音带着点刚咳完的微哑，听起来格外温顺，
　　连圆圆：Σ(っ °Д °;)っ
　　【青菜！大佬居然没反对青菜！还说了“行”！
　　这还是那个在食堂能把青椒胡萝卜丝精准挑出来的大佬吗？！实锤三！！！】
　　连圆圆已经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了，
　　她嘴巴微张，眼神在苏鸢“霸道点单”的侧脸和宁晏“逆来顺受”的安静模样之间疯狂切换，内心的小人已经在疯狂尖叫打滚：
　　啊啊啊啊啊！看到了吗傻大个！这还不是铁证？！这还不是小娇妻？！
　　大佬现在在女神面前就是个病弱美人小娇妻啊！
　　让吃啥吃啥！让喝啥喝啥！连面条青菜都乖乖点头！
　　这气场！这氛围！这妥妥的“妻管严”即视感！没同居能有这种老夫老妻的默契？！
　　我的天！大佬那眼神！又乖又软！带着点病弱的依赖感！简直……简直我见犹怜！女神好福气！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扑面而来的“狗粮”和脑补的“小娇妻”形象淹没了，
　　激动得手指都在桌子底下悄悄掐自己大腿，才勉强忍住没当场掏出手机给胡可欣直播，
　　苏鸢点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这才注意到连圆圆那副仿佛被雷劈中、眼神呆滞、嘴角却控制不住疯狂上扬的诡异表情。
　　“圆圆？”
　　苏鸢疑惑地叫了她一声，
　　“你怎么了？脸抽筋了？”
　　“啊？！没没没！”
　　连圆圆瞬间回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赶紧端起水杯猛灌一口掩饰，
　　“咳咳……呛、呛到了！这水……这水有点烫！”
　　她心虚地不敢看苏鸢，更不敢看旁边那个“小娇妻”本妻，宁晏正安静地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人不是她。
　　连圆圆心里的小人已经跪了：
　　大佬！你这副“安静如鸡”、“乖巧懂事”、“任人摆布”的样子，简直把“小娇妻”三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啊！
　　女神！你到底给大佬灌了什么迷魂汤？！
　　火锅很快沸腾起来，红油翻滚，清汤氤氲。
　　苏鸢极其自然地拿起公筷，先是在清汤锅里涮了几片鲜嫩的牛肉，然后——在连圆圆灼热目光的注视下，非常顺手地、极其自然地夹到了宁晏的油碟里，
　　“这个熟了，快吃，凉了不好。”
　　宁晏抬眼看了看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筷子，夹起那片肉，蘸了点苏鸢帮她调好的、明显没放多少蘸料的油碟，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连圆圆：！！！
　　【投喂！亲手投喂！实锤四！！！】
　　【我的妈！大佬连蘸料都不用自己动手调了！这待遇！这服务！】
　　【小娇妻实锤了！没跑了！】
　　连圆圆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觉得自己不是来吃火锅的，是来近距离观摩“高冷学神如何被女神驯养成家养小娇妻”的现场教学版的，
　　这顿饭，吃得她心潮澎湃，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连毛肚都忘了涮，全程只顾着用她那“智慧”的双眼，捕捉每一个“甜蜜”的瞬间，然后在心里疯狂@胡可欣：
　　【傻大个！你看到了吗！这还不是爱？！这还不是同居？！大佬都被女神宠成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娇妻了！！！[内心疯狂刷屏尖叫.jpg]】


第141章 你喜不喜欢
　　一顿火锅吃得连圆圆心满意足，肚子里装满了美食，脑子里塞满了“小娇妻”的实锤，
　　看着宁晏和苏鸢之间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自然流淌的氛围，连圆圆决定功成身退，顺便再推波助澜一把。
　　她抢在两人起身前，神秘兮兮地从包里掏出两张花花绿绿的票券，塞到了苏鸢手里：
　　“大佬，女神！吃撑了吧？正好消消食！火锅店旁边新开了个小游乐园，可热闹了！
　　之前我朋友给了我两张套票，我今晚还得回去继续刷题，这艰巨的使命就交给你们了！”
　　她眨眨眼，
　　“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对身体好！大佬刚好需要恢复嘛！”
　　苏鸢看着手里的票，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旁边的宁晏已经极其自然地伸手把票接了过去，
　　宁晏捏着票，转向苏鸢，脸上带着点无辜又期待的表情，鼻音依旧有点重，
　　“班长大人，不去看电影，逛逛这个总可以吧？就当……饭后百步走？”
　　她晃了晃手中的票券，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苏鸢，
　　苏鸢看着宁晏难得流露出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期待，再想到她今天确实乖乖吃药、没碰辣锅、还吃了面条青菜，心一软，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行吧。”
　　连圆圆看着女神“妥协”，内心再次发出胜利的尖叫！
　　她立刻挥手告别：“玩的开心！我先撤啦！”
　　说完，像只快乐的小仓鼠，一溜烟跑了，
　　小游乐园离火锅店确实很近，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虽然规模不大，但正值寒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套圈的、画糖画的、抓娃娃的摊位前都围满了人，充满了烟火气和热闹的喧嚣。
　　两人并肩走着，苏鸢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相对人少一些的打气球摊位上，
　　一排排五颜六色的气球挂在幕布上，奖品从钥匙扣到半人高的毛绒熊依次排列，
　　“想玩儿哪个？”
　　宁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问道。
　　“打气球吧。”
　　苏鸢指了指那边，她确实没怎么玩过这个，看别人玩觉得挺有意思。
　　两人走到摊位前，
　　老板热情地招呼着，连圆圆给的套票包含了免费的十发子弹。
　　宁晏把气步枪递给了苏鸢：“你来。”
　　苏鸢有些犹豫，她确实没玩过这个。
　　“我…不太会，”
　　“试试看，”
　　宁晏站在她身侧，鼓励道，
　　苏鸢拿起沉甸甸的玩具枪，学着前面人的样子，眯起一只眼睛瞄准，
　　然而，这枪的准星似乎和她有仇，
　　第一枪，偏了；
　　第二枪，擦边；
　　第三枪……依旧没中。
　　她微微蹙起眉，调整姿势，又开了几枪，结果只打爆了一个气球，
　　打到第八枪时，战绩依然惨淡，只打中了可怜的两个气球。
　　“啊，有点难，”
　　苏鸢小声嘀咕了一句，耳根有点发热，感觉有点丢脸，
　　旁边传来一个刻意拔高的，带着点撒娇和挑衅意味的女声：
　　“哥哥~你看那个美女，打了八枪才中两个诶！我想要那个最大的熊！哥哥你这么厉害，肯定能打中十五个吧？对不对嘛~”
　　苏鸢和宁晏同时转头看去，
　　旁边站着一对年轻情侣，女生打扮时髦，正抱着男生的胳膊摇晃，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敌意和不善，斜睨着苏鸢，
　　那个被称作“哥哥”的男生，目光则毫不掩饰地在苏鸢漂亮的侧脸上流连，带着点轻佻的笑意，听到女友的话，还故作潇洒地扬了扬下巴，
　　“小意思！看哥哥的！”
　　这赤裸裸的嘲笑和男友那黏腻的目光，让苏鸢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原本只是有点不好意思的耳根，此刻因为羞恼彻底红了，
　　她握着枪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宁晏的目光瞬间沉了下来，她冷冷地扫了那对情侣一眼，
　　“老板，”
　　“那个最大的熊，要打中多少个气球？”
　　老板愣了一下，指着最上面那只憨态可掬的棕色大熊，
　　“那个啊？十五个！小姑娘，有难度哦！”
　　“嗯。”
　　宁晏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扫码付钱，
　　“再买二十枪。”
　　苏鸢以为宁晏要自己玩，正要把手里的枪递给她，
　　没想到宁晏却径直走到了她身后，
　　苏鸢还没反应过来，宁晏的身体几乎贴上了她的后背，一只手稳稳地覆在了她握着枪托的手背上，另一只手则轻轻搭在了她架着枪管的前臂上，帮她调整着姿势，
　　一个近乎环抱的姿势瞬间将她笼罩，
　　两人的身体瞬间贴得很近，宁晏比苏鸢高一些，下巴几乎要碰到苏鸢的头顶，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苏鸢敏感的吻痕上，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比昨晚那个无意识的吻痕还要让她心慌意乱，
　　大庭广众之下，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若有似无的目光聚焦过来，
　　“宁、宁晏？”
　　苏鸢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动。”
　　宁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气息拂过她的耳垂，
　　“枪拿稳了。”
　　她的声音不大，让苏鸢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些。
　　“喜不喜欢那个熊？”
　　宁晏微微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苏鸢的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
　　她哪里还顾得上熊，只想快点结束这让她心跳加速、浑身发烫的姿势，胡乱地“嗯”了一声。
　　“好。”
　　宁晏似乎轻笑了一声，那气息让苏鸢的耳朵更痒了，
　　宁晏不再说话，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的气球靶位，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她微微调整着苏鸢握枪的姿势，手臂的肌肉线条在动作间隐隐显现，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力量感。
　　“砰！”
　　第一枪，正中一个红色的气球，
　　干净利落！
　　“砰！”“砰！”“砰！”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
　　枪声连贯而富有节奏，每一次枪响，都伴随着一个气球应声爆裂，
　　宁晏的动作稳定得可怕，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和调整，仿佛她不是在打玩具枪，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准的狙击。
　　十枪！仅仅用了不到一分钟！
　　十发十中！弹无虚发！
　　刚才还在嘲笑苏鸢的那对情侣，此刻已经目瞪口呆，
　　女生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靶位上迅速消失的气球，
　　那个男生更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刚才还在吹嘘自己厉害，结果人家十枪全中，这脸打得啪啪响！
　　宁晏没有停下，
　　“砰！”“砰！”“砰！”
　　又是五枪！枪枪命中！
　　十五个气球！
　　十五枪全中！
　　一个不落！
　　“好！”
　　“太帅了！”
　　周围响起掌声和喝彩。
　　“厉害啊小姑娘！你朋友枪法真神了！”
　　老板也看呆了，随即乐呵呵地取下那只最大的棕色毛绒熊。
　　宁晏这才缓缓松开环抱着苏鸢的手，后退了半步，
　　苏鸢感觉后背骤然一空，冷空气涌入，让她打了个激灵，但脸颊的温度却丝毫未退，
　　她甚至不敢看宁晏，低着头，感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宁晏从老板手里接过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棕熊，轻松地抱着，然后塞进了还有些发懵的苏鸢怀里，
　　巨大的玩偶瞬间淹没了苏鸢的视线，也遮住了她爆红的脸颊。
　　“给，班长。”
　　宁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冽，但仔细听，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哑，
　　“喜欢吗？”
　　苏鸢抱着沉甸甸、毛茸茸的熊，巨大的体积让她显得更加娇小，
　　熊挡住了她的脸，也隔绝了周围好奇的目光，让她稍微喘了口气，
　　她能闻到熊身上新玩偶特有的味道，但更清晰的，是刚才萦绕在鼻尖的、属于宁晏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枪托上、她的手上、甚至衣服上，
　　她没有回答“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抱着熊，猛地转过身，几乎是半拖着那巨大的玩偶，快步往人群外走，声音闷闷地从熊后面传来：
　　“走了！”
　　宁晏看着她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刚才覆在她手背上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细腻肌肤的触感，
　　她轻轻捻了捻手指，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第142章 好好想你
　　巨大的棕色毛绒熊成了苏鸢此刻最好的盾牌，
　　她几乎把整张滚烫的脸都埋进那柔软蓬松的绒毛里，只勉强露出一点额头和慌乱眨动的眼睛，
　　苏鸢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薄薄的积雪上，朝着人少的地方快步走。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刚才被宁晏圈在怀里的触感、耳畔灼热的呼吸、还有那精准得令人心悸的枪声，
　　所有感官的刺激混杂在一起，让她思绪一片混乱，只想快点逃离那令人窒息的暧昧现场，
　　宁晏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
　　夜晚清冷的空气吸入肺腑，驱散了刚才在人群中沾染的喧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
　　她看着前方那个被巨大玩偶拖慢了脚步、显得有些笨拙的身影，看着她几乎要把自己藏进熊肚子里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游乐园的喧闹渐渐被抛在身后，四周安静下来，只剩下雪落的声音和两个人走路的声音，
　　“沉不沉？”
　　宁晏的声音带着点刚咳过后的微哑，
　　“要不要我帮你拿？”
　　苏鸢的脚步顿了一下，抱着熊的手臂下意识收得更紧，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闷闷的声音从熊毛里传出来，带着点倔强：
　　“不用。”
　　宁晏看着那个固执的背影，没再坚持，
　　她快走几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和苏鸢并肩而行，
　　沉默再次蔓延，只有踩雪的声响。
　　“快过年了，”
　　宁晏再次开口，声音平静，目光落在前方被雪覆盖的小路上，
　　“你什么时候回沪城？”
　　苏鸢抱着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早就买好了票，只是一直没说，
　　“明天。”
　　她低声回答，声音被熊毛吸去大半，显得有些模糊，
　　“明天？”
　　宁晏的语调微微上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嗯。”
　　苏鸢的心莫名地提了一下，
　　她以为宁晏会说点什么，比如“这么快？”、“路上小心”、“到家说一声”……或者，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知道了”，
　　她甚至偷偷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
　　可是，宁晏什么也没再说，
　　只有两人踩雪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苏鸢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被风吹散的雪花，无声地落了下去，带着一丝微妙的失落。
　　她抱着熊，继续往前走，
　　就在苏鸢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宁晏家，宁晏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会好好吃饭，”
　　苏鸢抱着熊，脚步未停，心想：这还差不多，
　　“会好好学习，”
　　嗯，态度端正，
　　“会好好照顾自己，”
　　她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孺子可教”的欣慰，甚至想转过身，像往常那样带着点小得意地夸她一句“这才像话”，
　　然而，还没等她嘴角那点欣慰的弧度完全扬起，
　　宁晏的脚步似乎和她同步顿了一下，
　　宁晏没有看她，目光依旧望着前方飘落的雪花，
　　那个清冽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直白的坦诚，轻轻地、却无比清晰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也会好好想你。”
　　苏鸢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怀里的熊似乎有千斤重，脸颊上刚刚褪下去一点的热度，以燎原之势轰然炸开，比刚才在射击摊前还要猛烈百倍，她感觉耳朵尖都烫得吓人。
　　“也会好好想你”……
　　这……这算什么？！
　　这六个字，像带着魔力，一遍遍在她脑海里回响，
　　雪，无声地落在熊的头顶，也落在宁晏的肩头和发梢，
　　宁晏说完那句话，她没有催促，也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苏鸢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同样沉默着，等待着，
　　只有微微紊乱的呼吸，暴露了她内心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雪夜的静谧被无限放大，只剩下两颗年轻的心脏，隔着厚厚的羽绒服和一只巨大的毛绒熊，以不同的频率，却同样剧烈地跳动着。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是短短的几秒，
　　苏鸢终于动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熊，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脚步比之前更快、更慌乱，几乎是在雪地里小跑起来，
　　“知、知道了！”
　　一个细若蚊呐、带着浓重鼻音和巨大羞窘的声音，闷闷地从熊后面飘了出来，很快被风吹散在雪夜里。
　　宁晏看着那个抱着熊、落荒而逃、几乎要同手同脚的背影，紧绷的唇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了起来，
　　笑意从眼底弥漫开来，驱散了冬夜的寒意，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朗和……满足。
　　她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清晰地传入前方那个慌乱的背影耳中：
　　“班长，慢点走，雪滑，”


第143章 不打地铺
　　宁晏看着苏鸢抱着熊，像只受惊兔子般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小跑，终究是加快了脚步，三两步追了上去，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松地从苏鸢怀里把那个巨大的棕色毛绒熊“解救”了出来，单手夹在臂弯里。
　　怀里骤然一空，冷风瞬间灌入，苏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她扭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眼神有些羞恼地瞪着宁晏，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班长不累？”
　　宁晏的声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目光落在苏鸢微微泛红的手上，
　　“我看着都累。”
　　宁晏稳稳地抓住了那只巨大的棕色毛熊的两只毛茸茸的耳朵，
　　怀里的温暖屏障骤然消失，冰冷的空气趁机袭上，苏鸢只觉得空落落的，
　　刚刚那怀抱的热度和重量仿佛是支撑她慌乱的唯一支点，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空空的两只手臂，脸颊刚退下的热度又有回涌的迹象，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轻松夹着熊的宁晏，对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对比之下，自己刚才的慌乱确实显得……有点傻气，
　　苏鸢扭过头去，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接话，
　　她把脸转向另一边，假装专心致志地看着路边被雪覆盖的灌木丛，实则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耳根的红晕在雪夜的映衬下格外明显，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也许是气宁晏的突然袭击，也许是气自己在她面前总是显得笨拙，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气氛却奇异地并未尴尬，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时而重叠，时而又分开几步，
　　宁晏没提苏鸢为什么不直接回公寓，苏鸢也没主动说要走，
　　就好像某个心照不宣的默契，今晚的一切都理所当然地导向同一个终点，宁晏的家，
　　直到站在熟悉的楼道口，感应灯应声而亮，苏鸢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们真的又回来了。
　　房间里的暖气开着，两人依次洗完澡，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和同款沐浴露的浅淡香气，
　　苏鸢擦着头发走出来时，正看见宁晏像昨晚一样，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被褥，
　　苏鸢心里莫名地有点堵，她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看着宁晏弯腰铺被子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满和嗔怪：
　　“你这么喜欢在地上睡啊？也没见你在学校打地铺。”
　　宁晏手上的被褥一放，抬起头看她，
　　刚洗过的黑发还带着湿气，软软地搭在额前，少了些平日里的冷硬，
　　她没回答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看着苏鸢微微嘟起的嘴，明晃晃的笑了笑，
　　宁晏站起身，把手里原本要铺在地上的厚实枕头，径直扔回了略显窄小的单人床上，
　　“谁说我今晚要在地上睡？”
　　苏鸢一愣，随即心里更堵了，
　　什么意思？难道让我睡地上？
　　可昨晚明明是她自己主动要求的……她瘪了瘪嘴，想反驳又觉得理亏，只好别开脸，小声嘀咕：“随你便……”
　　宁晏看着苏鸢脸上瞬息万变的小表情，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惊讶，然后是委屈和不解，就像一只被抢了鱼干、鼓着腮帮子生闷气的小猫，
　　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也没急着解释，只是走到床边，把那床铺在地上的厚被子也拎了起来，一起堆在了床尾，
　　“床小，”
　　宁晏这才慢悠悠地开口，手指点了点靠近墙壁的里侧，
　　“你在里边睡，”
　　又指了指外侧，
　　“我在外边。”
　　她指了指地上铺好的厚厚被褥，
　　“这不是怕我睡觉不老实，万一掉下去嘛，特意铺厚点，缓冲一下。”
　　苏鸢：“……”
　　她看着宁晏那副“我都是为了安全考虑”的认真表情，再看看地上那层厚厚的“缓冲垫”，一时竟无言以对，
　　好像……很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甚至没注意到，宁晏这话里，预设的前提是“她会睡在她旁边”，
　　也许是雪夜后那份未散的悸动和暖意，
　　也许是宁晏此刻过于自然的态度，
　　苏鸢只是眼神飘忽了几下，终究还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了这个打破昨夜规则的新安排。


第144章 那你动
　　夜深了，房间里只剩下暖气片微弱的嗡鸣，
　　明天苏鸢要赶早班机，两人都默契地早早躺下，
　　单人床确实窄小，宁晏又长得高挑，苏鸢洗完澡穿着宁晏的备用睡衣，抱着一种近乎献身的精神，将自己努力地往墙边缩去，
　　身子几乎要嵌进冰凉的墙壁里，只留给宁晏一个裹着薄被、绷得紧紧的背影，
　　寂静中，苏鸢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陷，宁晏躺了上来，被子掀起一角，带进一阵清新的沐浴露的冷香和她身上特有的气息。
　　床垫因为承重而微微倾斜，苏鸢的心也跟着倾斜了一下，她屏住呼吸，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别贴墙那么紧，凉。”
　　宁晏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刚躺下的慵懒鼻音。
　　“没事……” 苏鸢闷闷地回答，身体却僵着不敢动。
　　“我真不会掉下去，”
　　宁晏似乎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你这样缩着，我看着都累。”
　　宁晏的声音忽然在近在咫尺的身后响起，低沉微哑，贴着苏鸢的脊背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睡衣的后领，
　　下一秒，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就从被子里探了过来，穿过她紧窄的腰侧，轻轻一揽，
　　苏鸢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就从墙边被捞了回去，
　　后背重重地撞进一个温暖、坚实又带着点柔软触感的怀抱里，密密实实地贴住，
　　宁晏的手臂像一道柔韧却不容挣脱的藤蔓，自然地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手臂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唔！”
　　苏鸢惊喘一声，
　　宁晏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抱着她，
　　苏鸢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口的起伏和她比自己快上许多的心跳，咚咚咚，沉而有力，震得她耳膜发麻。
　　这还不够，
　　宁晏的下巴抵在苏鸢的肩膀后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那片细腻敏感的肌肤上，
　　搂着她的腰的胳膊慢慢收紧，
　　宁晏给她的睡衣本来就大，
　　领口因为宁晏胳膊的重量慢慢拉开，
　　然后，她微凉的鼻尖，带着点慵懒的探寻，轻轻蹭了蹭苏鸢颈侧的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水汽和体温，又滑又软，
　　苏鸢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尖锐的酥麻感像电流一样从被触碰的地方窜起，直冲头顶和尾椎，
　　呼吸瞬间就乱了，
　　心跳快得要撞出胸膛。
　　“你…你别动！”
　　苏鸢的声音都在发飘，带着颤抖的气音，
　　她用胳膊肘顶了顶身后宁晏的小腹位置，力道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这轻飘飘的推拒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像是触发了什么。
　　宁晏的动作停顿了一秒，环在苏鸢腰间的手臂似乎收得更紧了些，
　　灼热的呼吸依旧喷在苏鸢的颈窝，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宁晏此刻微微垂着眼看她的样子，
　　“我不动…”
　　宁晏的声音低沉微哑，可她环在苏鸢腰间的手臂纹丝未动，指尖甚至隔着薄软的睡衣布料，若有似无地在苏鸢小腹上轻轻划过，
　　宁晏的胳膊蹭到了她的小腹，
　　“那你动？”


第145章 亲了一下
　　宁晏微微侧了侧头，鼻尖离苏鸢的耳垂更近了些，
　　那几个字咬得轻缓，却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狭小的单人床上，两人身体交叠，彼此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物相互熨烫，
　　苏鸢紧贴着宁晏的身体，清晰地感受着对方心脏沉稳而快速的搏动，一下下敲打着自己的背骨，
　　宁晏手臂的重量环在腰间，不紧，却像一道温柔的桎梏，昭示着此刻的亲昵，
　　她鼻尖蹭过的地方，那片皮肤仿佛被点燃，留下细微而持久的麻痒，一路向下漫延至四肢百骸，
　　宁晏那句带着低哑质询的“你动？”
　　更是在脑海里反复回荡，击溃了她仅有的思考能力。
　　动？
　　怎么动？
　　动一下都像是在那危险的临界点上跳舞，每一寸肌肤的微小动作，都像是在回应对方无言的邀请，
　　只会让紧紧相贴的身体摩擦出更滚烫的火花，
　　就在这仿佛要令人窒息的静默里，苏鸢的脑海深处却突然回荡另一个画面，
　　宁晏今天用带着湿意的声音喊她“姐姐”……
　　这两个字，带着惊人的温度和重量，让苏鸢本就混乱一片的心湖，彻底炸开一片燎原烈火。
　　苏鸢闭上了眼，发出一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巨大羞窘和无措的呜咽，像是幼兽求饶的低鸣，
　　她唯一能做的“动”，就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就在苏鸢几乎要把自己蜷缩成化石，用尽全身力气抵抗身后那令人心慌意乱的亲密时，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倏然抽离，
　　身体骤然失去那份紧密的支撑和灼热的熨帖，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身侧的床垫猛地一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落在她的肩头，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温柔，将她整个人从侧躺的姿势强行转过来，
　　苏鸢惊呼一声，身体被迫仰面躺好，
　　黑暗不再是她唯一的屏障，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极具存在感的身影笼罩下来，
　　宁晏竟然直接翻身坐起，一条腿还跨在她身体外侧，膝盖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将她困在墙壁与自己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她俯视着她，
　　苏鸢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脸颊烫得惊人，
　　她紧紧闭着眼睛，根本不敢睁开一丝缝隙，
　　她能感觉到宁晏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
　　扫过她紧闭的眼睑，
　　滚烫的脸颊，
　　最后停留在她因紧张而微微翕张的唇瓣上，
　　空气变得粘稠而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而清晰，
　　苏鸢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注视和近在咫尺的压迫感逼疯时，
　　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热源，带着宁晏身上特有的清冽又灼人的气息，正在缓缓地、不容置疑地靠近她的脸，
　　越来越近……
　　那气息拂过她的鼻尖，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诱惑。
　　苏鸢只好睁开眼睛，
　　黑暗中，四目相对。
　　宁晏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苏鸢能看清她眼底被极力压抑着的浓烈情绪，要将她彻底吞噬，
　　她的黑发有几缕垂落下来，轻轻扫在苏鸢的额角，带来细微的痒意，
　　宁晏的一只手还撑在苏鸢的枕边，支撑着身体，而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经再次悄然滑落，箍住了苏鸢纤细的腰肢，将她牢牢地搂在怀里，动弹不得，
　　两人的呼吸急促地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空间里碰撞、升温。
　　视线胶着，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将她们紧紧缠绕。
　　宁晏的目光沉沉地锁住苏鸢慌乱失措的眼眸，
　　缓慢地，再次向下移动，
　　那目光太过直白，太过具有侵略性，苏鸢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她几乎能预见下一秒即将发生的事情，巨大的羞怯和一丝隐秘的期待让她下意识地，顺从地再次闭上了眼睛，
　　苏鸢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带来一阵细微的麻痒，
　　预想中的柔软触感并未落在唇上，
　　一个温热，
　　干燥，
　　带着克制意味的吻，
　　落在了她的额心。
　　那触感清晰而短暂，
　　紧接着，苏鸢感觉到宁晏的唇离开了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却转移到了她的耳边，
　　宁晏微微侧过头，滚烫的唇瓣几乎要贴上苏鸢那早已红透、敏感得不像话的耳朵
　　“苏鸢…”
　　她的名字被念得如此缱绻，带着一种磨人的沙哑，
　　“说好高考结束告诉我的…”
　　宁晏的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苏鸢的耳垂，那微小的接触带来的刺激让苏鸢浑身一颤，差点呜咽出声，
　　“等我高考结束，”
　　“晚安。”
　　话音落下，那个禁锢着苏鸢腰肢的手臂猛地收紧了一下，带着一种强烈的、压抑的占有欲，随即又骤然松开，
　　身上的重量和灼热的气息瞬间撤离，
　　苏鸢感觉到宁晏翻身下了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狼狈，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通往浴室的黑暗中，
　　紧接着，房间门外是浴室里哗啦啦的冷水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刺耳，
　　额头上被吻过的地方还在发烫，
　　耳畔残留着那滚烫的气息和低沉的话语，
　　腰肢上似乎还残留着被紧紧箍住的力道。
　　“说好高考结束告诉我的…”
　　“等我…”
　　这两个词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盘旋，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烧得她口干舌燥，心潮澎湃，
　　整个人如同漂浮在滚烫的云端，又像是沉溺在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颤抖地触碰着自己滚烫的额心和同样滚烫的耳垂，
　　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水声，像在为她喧嚣的心跳做着伴奏。


第146章 受用得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温柔地洒在房间里，
　　宁晏的生物钟准时唤醒了她，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看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苏鸢，
　　女孩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颊带着熟睡的红晕，像个不设防的孩子。
　　宁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底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她悄无声息地下床，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简单的白粥，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还有几片烤得酥脆的面包，
　　食物的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时，宁晏才走到床边。
　　“苏鸢，”
　　她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起来了，吃早饭。”
　　苏鸢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宁晏看了看时间，预约的车快到了，
　　她不得不提高一点音量，
　　“车已经预约好了，一会儿我送你去机场，起来洗漱。”
　　苏鸢这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睛，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雾气，像只迷路的小鹿，
　　她看着宁晏，似乎没完全消化这一长串信息。
　　宁晏没给她继续迷糊的时间，直接弯腰，拿起地上的拖鞋，套在了苏鸢光着的脚上，
　　“你手机充电器呢？”
　　宁晏一边把放在旁边的电脑包和书包拎到客厅，一边问道，
　　苏鸢用手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随手往墙上一指，含糊不清，
　　“那儿……”
　　宁晏看着她指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墙？
　　她走过去，果然在床头柜上找到了充电器，
　　再看看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十了。
　　时间紧迫，
　　宁晏果断走回床边，在苏鸢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就把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啊！”
　　苏鸢瞬间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搂住了宁晏的脖子以防掉下去，
　　“手放好，”
　　宁晏的声音带着点不容置疑，
　　“掉下去不管。”
　　苏鸢被这突如其来的公主抱惊得彻底醒了神，脸颊飞红，却不敢挣扎，只能乖乖地把手臂环在宁晏的颈后，任由她把自己抱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放下。
　　“坐好，先喝口水。”
　　宁晏把温水杯推到她面前，转身又进了卧室，
　　她把苏鸢放在暖气片上烘得暖乎乎的羽绒服和要换的衣服拿了出来，整齐地放在床边，又迅速地把苏鸢的手机插上充电器。
　　等苏鸢洗漱完出来，宁晏已经像变魔术一样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书包电脑包放在玄关，手机充着电，早餐在桌上冒着热气，衣服在床边等着她。
　　“换衣服，衣服在卧室。”
　　宁晏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一边看手机，
　　“车已经到楼下了，我先把你书包拿下去，你换好衣服直接下来。”
　　“哦……”苏鸢还有点懵懵的，下意识地应着。
　　宁晏这雷厉风行、安排一切的样子，让她有种被当成小朋友照顾的感觉，心里有点别扭，又有点……莫名的受用。


第147章 主动拥抱
　　宁晏拎起书包和电脑包，开门下楼。
　　苏鸢去卧室换好衣服，
　　路过客厅时，她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憨态可掬的棕色毛绒熊身上，
　　昨晚在射击摊前的一幕幕，宁晏温暖的怀抱，那句低沉的“也会好好想你”，还有额头上那个轻柔的吻……瞬间涌上心头。
　　她心头一动，几乎没有犹豫，走过去，一把抱起了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熊。
　　当苏鸢抱着巨大的熊，略显吃力地推开单元门走出来时，宁晏正站在车旁等她，
　　司机已经打开了后备箱，
　　看到苏鸢怀里那个庞然大物，宁晏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
　　“怎么拿这个了？”
　　这么大个熊，坐飞机多不方便，
　　“我的！”
　　苏鸢立刻像护崽的母鸡，把熊抱得更紧，下巴微微扬起，带着点挑衅，
　　“怎么，不让拿？”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赢给我的，就是我的！
　　“不是不让拿，”
　　宁晏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试图讲道理，
　　“是你坐飞机，带着它不方便，安检、登机……”
　　“可以托运！”
　　苏鸢立刻堵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抱着熊转身就拉开了后座车门，自己先费力地抱着熊钻了进去，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把宁晏直接晾在了车外，还特意拍了拍前边的座位，意思很明显：你坐前面去！
　　宁晏看着紧闭的后车门，又看看司机师傅憋笑的眼神，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坐进了副驾驶。
　　一路上，苏鸢抱着熊，脸扭向窗外，全程拒绝交流，只留给宁晏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和熊的背影。
　　显然，宁晏那句“不方便”惹到这位小祖宗了。
　　到了机场出发层，宁晏付了车费，率先下车，绕到苏鸢这边想帮她拿熊。
　　谁知道，苏鸢自己抱着熊就下来了，还把宁晏往旁边一挤，把书包和电脑包往她怀里一塞，
　　“拿着这个！”
　　宁晏看着怀里被塞过来的包，再看看苏鸢抱着熊、雄赳赳气昂昂往航站楼里走的背影，简直哭笑不得，
　　这别扭劲儿……
　　宁晏快走几步跟上她，
　　“班长，熊给我吧，我去帮你办托运。”
　　她放软了语气，带着点哄劝，
　　苏鸢脚步顿了顿，抱着熊的手紧了紧，似乎在犹豫。
　　“托运点就在前面，”
　　宁晏指了指不远处的柜台，
　　“办好手续，它就能舒舒服服地跟你一起飞回沪城了。你这样抱着它过安检，它会被捏来捏去的，多难受？”
　　她使出了“为熊着想”的杀手锏，
　　果然，苏鸢低头看了看怀里毛茸茸的大熊，又看了看宁晏，眼神里的坚持松动了一些。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把熊递给了宁晏，小声嘟囔：“……那你快点。”
　　宁晏抱着熊，动作利落地去办了托运手续，很快拿着托运单回来了，
　　她把单子递给苏鸢，
　　“喏，保管好，”
　　苏鸢接过单子，小心地折好放进随身小包里。
　　时间差不多了，广播里开始催促苏鸢航班的乘客尽快安检。
　　“好了，”
　　宁晏看着苏鸢，声音放得很温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要安检了，带好东西，身份证登机牌拿好，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刚刚还因为熊而气呼呼的苏鸢，此刻看着宁晏平静的脸，听着那熟悉的叮嘱，
　　心里那股别扭劲儿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让她鼻子发酸的离愁。
　　“哦……”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子，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副低眉顺眼、带着点委屈和依恋的小模样，哪里还有刚才抱着熊“大杀四方”的气势？
　　简直像只被主人留下，不知所措的小猫咪，
　　漂亮又可怜。
　　宁晏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软得一塌糊涂，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平静，
　　“班长，真要安检了，广播在催了。”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甚至还扯出一个微笑，
　　苏鸢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脚尖在地上无意识地蹭了蹭，
　　她慢吞吞地转过身，朝着安检口的方向挪动脚步。
　　一步，两步……背影透着说不出的落寞和依依不舍。
　　宁晏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就在苏鸢快要走到安检队伍末尾时，她突然停住了，
　　下一秒，在宁晏惊讶的目光中，那个抱着书包、显得有些孤单的身影猛地转回身，
　　苏鸢像只轻盈的小鹿，抱着书包飞快地跑了回来，
　　她甚至没有半点犹豫，在距离宁晏还有一步之遥时，就用力地踮起脚尖，
　　她一手还抱着书包，另一只手则迅速地环住了宁晏的脖子，
　　整个人扑进了宁晏的怀里！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巨大的冲力和毫无保留的依赖。
　　宁晏被扑得微微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苏鸢把脸深深地埋在宁晏的颈窝里，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带着一点细微的颤抖。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容置疑的坚定，清晰地传入宁晏的耳中：
　　“宁晏，我在清北等你！”
　　“不准失约！”
　　说完，她飞快地松开了手，甚至不敢再看宁晏的表情，抱着书包转身就跑向了安检口，身影很快消失在排队的人群中。
　　只留下宁晏一个人站在原地，
　　宁晏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颈侧被苏鸢发丝蹭过的地方，
　　她望着苏鸢消失的方向，
　　“好。”
　　她对着空气，轻声应道，


第148章 高考了
　　时间在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中，在教室外焦急等待的蝉鸣里，在六月炽热的阳光下，
　　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和紧绷的燥热，高考的巨浪终于拍岸而来，
　　“宁晏，”
　　胡可欣挤过人群找到站在树荫下的宁晏，手里捏着刚看过的考场分布图，额角有些细汗，
　　“我们在一层楼，就是教室离得有点远，”
　　宁晏手里拿着两个透明的考试专用笔袋，里面装着两人的准考证、身份证和必需的文具，
　　她递了给胡可欣，
　　“嗯，知道了，谁先出来，直接在校门口老地方集合，拿好你的准考证和身份证，别丢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像定海神针，
　　“行，放心吧，”
　　胡可欣接过笔袋，深吸一口气，
　　宁晏看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家长式”的提醒：“好好计算，”
　　胡可欣用力点头：“好，”
　　宁晏嘴角也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希望我们大家帝都见，”
　　“嗯！帝都见！”
　　胡可欣握了握拳，给自己打气，
　　高考，这场被赋予了太多意义和重量的战役，终于在一片平静又热烈的喧嚣中，拉下了帷幕。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考场外瞬间爆发出各种情绪交织的声浪，欢呼、尖叫、感慨、如释重负的叹息。
　　宁晏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灼热感，
　　她和胡可欣约好在校门口集合，
　　胡可欣比她先出来，正站在一棵香樟树的树荫下，手里拿着瓶冰水，看见宁晏，扬了扬手。
　　“怎么样？”
　　胡可欣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语气倒没有太多紧张，带着考完后的疲惫和松弛，
　　“还行。”
　　宁晏言简意赅，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只是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走过去，把装着两人考试用品的透明文件袋递给胡可欣，
　　胡可欣接过来，塞进自己背包的夹层里，
　　胡可欣又想起什么，看向宁晏，
　　“对了，之前我艺考集训那会儿，你帮我整理的那些文化课重点……”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挺有用的。”
　　宁晏嘴角难得勾起一个浅淡的笑意：
　　“连圆圆那家伙，是不是天天催着打卡汇报进度？像监工一样，”
　　提到连圆圆，胡可欣也忍不住笑了，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可不是嘛！早上一个‘打卡学习’，中午一个‘吃饭没’，晚上还得汇报‘今日重点完成情况’，比闹钟还准时，
　　那小土豆，精力旺盛得可怕。”
　　“监督效果达到了就行。”
　　宁晏笑意更深了些，那些重点是她根据胡可欣和连圆圆两个人的薄弱点量身定制的，现在看来没白费功夫。
　　胡可欣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终于能好好休息了，”
　　高考结束后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宁晏刚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是连圆圆发起的群视频通话，
　　宁晏刚接通，连圆圆那张写满了“亢奋”两个大字的脸就挤满了屏幕，背景音嘈杂，似乎还在外面，
　　“大佬！傻大个！你们在哪儿呢？！出来嗨啊！！！”
　　连圆圆的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考后彻底解放的狂喜，
　　“高考结束啦！解放啦！自由啦！！！
　　我们得庆祝！
　　必须庆祝！
　　来我家！
　　我妈说今天做大餐！”
　　宁晏还没来得及说话，胡可欣的声音也挤了进来，带着浓浓的嫌弃和刚睡醒的沙哑，
　　“吵死了小土豆！刚考完，难道不应该睡个三天三夜？我这刚沾枕头就被你吵醒了！你是永动机吗？！”
　　“就是说啊！”
　　连圆圆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委屈，
　　“我也以为我考完能睡个昏天黑地！谁知道！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ABCD！抛物线！化学方程式！
　　根本睡不着！太兴奋了！感觉灵魂都在飘！”她对着镜头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宁晏看着屏幕里连圆圆那副“电量满格”的样子和胡可欣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的怨念脸，忍不住扶额。
　　就在连圆圆嚷嚷着“出来玩！吃火锅！唱K！必须嗨到天亮！”的时候，
　　宁晏冷不丁地插了一句，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那对答案，估分吧。”
　　“……”
　　“……”
　　视频通话里瞬间安静了，
　　连圆圆那张兴奋的脸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胡可欣也彻底醒了，一脸“你没事吧？”的震惊表情看着屏幕里的宁晏，仿佛不认识她了一样。
　　空气凝固了三秒钟。
　　“大……大佬？”
　　连圆圆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你刚才说什么？对……对答案？估……估分？现在？！高考刚结束不到十二小时？！”
　　胡可欣也回过神，没好气地吐槽，
　　“大佬，你是魔鬼吗？刚出考场就进刑场？我这刚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从脑子里清空，你又要给我塞回去？饶了我吧！”
　　宁晏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表情，面不改色，语气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她晃了晃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和苏鸢的聊天界面，
　　高考前，苏鸢的信息一条接一条，事无巨细地叮嘱：
　　“准考证带了吗？”
　　“2B铅笔多备两支！”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记得吃早饭！”
　　“加油！”
　　然而，高考结束铃声一响，宁晏第一时间就给苏鸢发了条“考完了”，
　　苏鸢的回复倒是很快，但只有简简单单四个字：【好好休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宁晏看着那四个字，再看看空荡荡的后续，心里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就像蓄满了力准备冲过终点线，却发现终点处空无一人，只有一条“好好休息”的横幅。
　　“闲着也是闲着？”
　　连圆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
　　“大佬！这叫享受自由，享受人生！享受没有试卷的快乐！
　　谁闲着没事对答案找虐啊！万一发现自己错了好几道大题，这快乐假期不就毁了吗？！”
　　“就是，”
　　胡可欣难得和连圆圆统一战线，点头附和，
　　“估分这种事，等出分前两三天再搞也不迟。现在，就该放空！该睡觉！该吃！该玩！”
　　宁晏的视线依旧停留在苏鸢那四个字的回复上，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对话框依旧没有新消息弹出，
　　她沉默了几秒，才抬起头，看向屏幕里两张写满抗拒的脸，语气平静无波，但仔细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估完分，心里有底，”
　　她慢悠悠地说，目光却有点飘忽，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说不定圆圆就能……睡得着了。”
　　连圆圆：“……”
　　胡可欣：“……”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信息：完了，宁大佬考完试，脑子可能……有点不正常了？
　　或者是被谁刺激到了？
　　连圆圆看着宁晏那副“我很认真”的样子，突然福至心灵，贼兮兮地凑近屏幕，小声问，
　　“大佬……你该不会……是想赶紧估完分，好有底气跟女神汇报吧？”
　　宁晏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说，
　　“去不去？不去我睡觉了。”
　　“去去去！”
　　连圆圆立刻投降，生怕这位学神真把自己关起来刷题，
　　“大佬发话，小的哪敢不去！我妈的红烧肉在锅里了！等你们啊！”
　　胡可欣看着宁晏那明显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反应，又看看连圆圆挤眉弄眼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起床：
　　“行吧行吧，为了小土豆能睡着，也为了……某些人的小心思，等我洗把脸。”
　　挂断视频，宁晏看着依旧安静的微信对话框，最终，她叹了口气，退出微信，起身换衣服。


第149章 小分队
　　连圆圆家弥漫着红烧肉浓郁的香气，餐桌上还摆满了连妈妈准备的各种水果零食，充满了庆祝的氛围，
　　然而，此刻客厅里的气氛却有些……诡异，
　　连圆圆原本计划是：吃大餐、看综艺、打游戏、然后顺便再畅想一下未来！
　　结果，宁大佬一进门，书包都没放稳，就直接下达了指令：
　　“圆圆，拿几张草稿纸和笔过来，趁现在记忆还清晰，先把自己的答案默写下来，重点记不清的选择题和主观题关键步骤。”
　　连圆圆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哀嚎一声，
　　“大佬！咱们这刚进门啊！饭香还都没闻够呢！我妈的红烧肉还在锅里咕嘟呢！”
　　胡可欣也一脸生无可恋地倒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就是啊宁大佬，让我缓缓，我脑子现在还是浆糊……”
　　宁晏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连圆圆一眼，那眼神带着一种“你不拿我就自己去找”的压迫感。
　　连圆圆对上宁晏的眼神，秒怂，
　　她瘪着嘴，像只被霜打了的小土豆，蔫蔫地去书房拿来了草稿纸和笔，不情不愿地分发给两人。
　　“行吧行吧，估就估！先说好啊，估完不准哭！不准互相嘲笑！更不准影响吃我妈的红烧肉！”
　　连圆圆给自己打着预防针，
　　于是，在连妈妈慈爱又困惑的目光中，三个刚刚经历过高考洗礼的姑娘，围坐在飘着饭菜香的客厅里，开始了严肃认真的……考后复盘。
　　从语文的古诗词默写到作文立意，从数学的压轴题解法到物理的实验步骤，从英语的阅读理解到作文模板……宁晏思路清晰，引导着两人一步步回忆、书写、争论。
　　连圆圆时而抓耳挠腮，时而恍然大悟：“啊！这题！我当时怎么就选了C呢！明明应该是B啊！啊啊啊我的分！”
　　时而又喜笑颜开，
　　“嘿嘿，这道大题步骤我写全了！大佬你看！是不是能拿满分？”
　　胡可欣则相对沉稳些，但遇到不确定的地方也忍不住皱眉和宁晏讨论，
　　“宁大佬，我写的这个点，能算踩分点吗？”
　　宁晏就像个精准的判卷机器，冷静地分析着每道题的得分可能性，指出疏漏，肯定正确，
　　三人从阳光正好的中午，一直忙活到窗外华灯初上。
　　连妈妈的红烧肉热了又热，终于等到了“学术会议”的结束。
　　“呼——！”连圆圆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像跑了场马拉松，
　　“终于……搞完了！”
　　她拿起自己那张写满了答案和预估分数的草稿纸，仔细算了算总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哇哦！不枉我这么辛苦学习，头发都掉了好几把！按照往年帝都那些学校的录取分数线……”
　　她掰着手指头数，
　　“清北咱就不想了，那是大佬和女神的领域！但普通一本，要是运气好一点，说不定211，好像……稳了？！”
　　她兴奋地看向胡可欣，
　　“傻大个你呢？快算算！”
　　胡可欣也放下了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
　　“我？我文化课底子虽然不如你们，但有你俩的魔鬼训练，还有大佬那些神准的重点……”
　　她扬了扬自己的草稿纸，
　　“再加上我的专业合格证，综合分算下来，目标院校肯定没问题！稳稳的！”
　　“太好了！！！”
　　连圆圆激动地从椅子上蹦起来，扑过去抱住胡可欣，
　　“傻大个！咱们又能在一个城市了！帝都！我们来了！”
　　胡可欣被她扑得一个趔趄，嫌弃地推开她，
　　“起开起开，热死了！谁要跟你一个城市，我是去找好学校的好吗！”
　　连圆圆也不在意，又转向宁晏，眼睛亮晶晶的。
　　“大佬！你看！我们四个，又能在帝都团聚了！”
　　宁晏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点了点头：“嗯。”
　　她的目光扫过自己那份预估分数，清北线……问题不大，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那点因为苏鸢简短回复而产生的空落感，稍微被填满了一些。
　　连圆圆眼珠一转，看着宁晏那虽然平静但明显带着点“心事”的表情，立刻凑过去，挤眉弄眼地开始搞事情，
　　“大佬！你看啊，分数也估完了，心里有底了，是不是该考虑点……嗯……更有意思的事情了？”
　　胡可欣立刻get到连圆圆的意思，也饶有兴致地看向宁晏，
　　“什么？”
　　宁晏明知故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哎呀！”
　　连圆圆一拍大腿，
　　“当然是……玩啊！不对，是……社会实践！”
　　她故意说得一本正经，
　　“高考结束这么长的假期，难道不应该找点兼职做做？体验生活！赚点零花钱！等分数正式出来，志愿尘埃落定，咱们就有钱有闲了！”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瞟着宁晏：
　　“正好……女神也在帝都嘛。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帝都逛逛呗！提前熟悉环境！看看未来要生活四年的地方！顺便……”
　　她嘿嘿一笑，带着点促狭，
　　“顺便去清北膜拜一下女神的地盘？大佬，你不得去给女神汇报一下‘战况’？”
　　“小土豆说的对，”
　　胡可欣立刻帮腔，看着宁晏强装镇定的侧脸，故意添油加醋，
　　“估分估得那么积极，不就是为了能早点理直气壮地联系人家吗？现在分也估了，底气也有了，还等什么？兼职赚钱，帝都旅游，顺便……嗯？”
　　宁晏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根似乎有点泛红。
　　她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语气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威胁，
　　“你们两个，红烧肉还想不想吃了？”
　　“想想想！”
　　连圆圆立刻举手投降，但脸上还是挂着贼兮兮的笑容，
　　“吃饭吃饭！庆祝我们估分顺利！庆祝我们即将成为光荣的帝都大学生！也庆祝……”
　　她拖长了声音，在宁晏“死亡凝视”下赶紧改口，“庆祝假期开始！”
　　三人终于围坐在了香气四溢的餐桌旁，连妈妈热情地招呼着。
　　饭桌上，连圆圆和胡可欣还在兴奋地讨论着找什么兼职好，是去奶茶店还是书店，是当家教还是发传单，
　　宁晏安静地吃着饭，听着她们的讨论，心思却早已飘远。
　　兼职……帝都……清北……
　　她拿出手机，指尖在苏鸢的头像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对话框。
　　看着那句孤零零的“好好休息”，宁晏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分估完了，清北线应该没问题。】
　　发送成功。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饭，只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静默的手机屏幕，等待着那个远在帝都的回应，
　　连圆圆和胡可欣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偷偷笑了起来，


第150章 当模特
　　饭桌上的讨论最终也没定下具体兼职方向，但“找兼职”这个目标算是达成了共识，
　　第二天一早，连圆圆的视频电话就轰炸了过来，
　　“大佬！起床没！
　　兼职！
　　搞钱！
　　帝都旅游基金启动计划！”
　　连圆圆的声音元气满满，仿佛昨天那个瘫在椅子上喊累的人不是她，
　　宁晏刚接通，就听见连圆圆在那头叽叽喳喳，
　　“我刚刷朋友圈，看到傻大个帮她妈发了个消息！她妈公司那边有个平面模特的试镜，
　　招几个气质好的学生拍一组青春校园风的宣传照，待遇还不错，傻大个问我们去不去试试水！”
　　“模特？”
　　宁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她对镜头有种天然的距离感。
　　“对呀对呀！”
　　连圆圆兴奋地不行，
　　“我觉得特别适合！
　　大佬你想啊，咱们仨！
　　青春！活力！美少女！
　　尤其是你！”
　　她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发现新大陆”的激动，
　　“大佬你这颜值，这身材比例！这清冷气质！简直就是为镜头而生的！
　　往那儿一站，什么都不用说，那就是高级感，绝对秒杀全场！”
　　连圆圆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看到宁晏在T台上光芒四射的样子，
　　“说不定咱大佬真能凭此一战，直接走上国际超模之路，以后我们就是超模宁晏的朋友兼经纪人！
　　想想就带劲，
　　大佬，去嘛去嘛！
　　试试又不亏！万一选上了，这钱可比奶茶店快多了！”
　　宁晏被她这一连串彩虹屁砸得有点懵，还没来得及拒绝，
　　电话那头就换成了胡可欣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和怂恿，
　　“大佬，我妈说就是个小试镜，要求没那么高，主要是看感觉，我觉得小土豆说得对，你这条件不去试试可惜了，
　　就当玩呗，选不上也没关系，正好给我妈捧个人场。”
　　“就是就是！”
　　连圆圆的声音又挤了进来，
　　“大佬！为了我们的帝都旅游基金，
　　为了能早日去清北‘探望’女神，你就从了吧！
　　我和傻大个给你当啦啦队！保证不给你丢人！”
　　宁晏听着电话那头两人一唱一和，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她实在对“模特”这个提议提不起兴趣，但架不住连圆圆那堪比洗脑的“超模论”和“帝都基金论”，再加上胡可欣妈妈的面子……
　　最终，在连圆圆“大佬威武，大佬最美，大佬带我们飞！”的欢呼声中，
　　宁晏只能认命地应了一声，
　　“……地址发我。”
　　于是，第二天上午，三个风格迥异的女孩出现在了胡可欣妈妈公司的摄影棚外，
　　连圆圆特意穿了条小裙子，兴奋地东张西望；胡可欣则是一贯的利落休闲风；
　　只有宁晏，依旧是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清冷得像一朵晨雾中的栀子花，与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格格不入。
　　胡可欣的妈妈是公司的艺术总监，看到她们来了，笑着迎上来，
　　“欣欣，你们来了！快进来，试镜在B棚。”
　　试镜过程其实很简单，就是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在简单的背景板前摆几个自然的姿势，抓拍几张照片，看看镜头感和表现力，
　　连圆圆第一个上，她倒是放得开，对着镜头努力挤出各种“青春洋溢”的笑容，还比了个大大的V字，活泼是活泼，就是有点用力过猛，逗得旁边的摄影师助理直乐，
　　胡可欣第二个，她毕竟学过表演，面对镜头自然大方得多，几个随意的动作就很有故事感，眼神也到位，
　　轮到宁晏了，
　　她站在灯光下，面对镜头，表情是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摄影师让她放松，笑一笑，
　　宁晏扯了扯嘴角，一个标准的、带着点营业性质的假笑。
　　摄影师：“……” 这姑娘好看是好看，但这笑……怎么感觉有点杀气？
　　“自然点，想象一下……嗯，阳光很好的午后？”摄影师引导着，
　　宁晏想了想，眼神放空，微微侧了侧脸，表情依旧淡淡的，只是眼神里那点习惯性的疏离，在柔和的灯光下，意外地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略带忧郁的文艺气质。
　　摄影师眼睛一亮，赶紧抓拍了几张。然后又让她随意走动一下，回个头。
　　宁晏依言转身，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扬起，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侧脸，眼神不经意地扫过镜头，带着点清冷又纯粹的无辜感。
　　“咔嚓！咔嚓！”
　　摄影师按快门的手就没停过。
　　连圆圆和胡可欣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连圆圆激动地掐着胡可欣的胳膊，小声尖叫，
　　“啊啊啊！看到没看到没！大佬！她根本不用刻意表现，她站在那里就是画报！
　　这气质！绝了！我就说她行吧！”
　　胡可欣也忍不住点头：“这镜头感……真是老天爷赏饭吃，我妈眼光毒啊。”
　　试镜结束得很快，
　　负责挑选的创意总监和摄影师凑在一起看刚拍的照片，低声讨论着，
　　没多久，胡可欣妈妈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和一张表格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欣欣，谢谢你朋友们来捧场，表现都很棒。”
　　她先是鼓励了女儿和朋友，然后目光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宁晏，笑容更深了些，
　　“宁晏，”
　　胡妈妈把表格和一张照片递给她，
　　“恭喜你，我们觉得你的气质和感觉非常符合我们这次校园风主题的要求，特别是那种清冷又干净的学生感，你被选上了。”
　　“啊？”
　　宁晏明显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哇！！！”
　　连圆圆第一个蹦起来，比宁晏本人还激动，
　　“我就知道！大佬！你被选上了！超模之路开启！哈哈哈哈！太棒了！”
　　胡可欣也笑着推了宁晏一把：“可以啊，大佬！深藏不露！”
　　胡妈妈看着宁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样子，笑着解释，
　　“拍摄时间大概在下周，具体的服装、要求和报酬细节都在这张表上，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行。”
　　宁晏接过表格，看着上面“平面模特拍摄协议”几个字，又看了看胡妈妈递过来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眼神清冽，侧影在灯光下有种不染尘埃的干净感，确实……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抬眼看了看旁边兴奋得手舞足蹈、已经开始畅想“帝都豪华游”的连圆圆，还有胡可欣鼓励的眼神，再想到那个远在帝都不回消息的人……
　　宁晏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谢谢阿姨。”
　　她轻声说，
　　连圆圆立刻凑过来，一把揽住宁晏的肩膀，对着胡妈妈笑得像朵花，
　　“谢谢阿姨！
　　您真是慧眼识珠！
　　我们大佬绝对给您拍出最惊艳的宣传照！对吧大佬？”
　　她用力晃了晃宁晏，
　　宁晏被她晃得无奈，只能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心里却在默默叹气：看来这“模特”的兼职，是躲不掉了。只希望……到时候别太尴尬就好。
　　签完协议后的一周，宁晏的生活并没有太大波澜，
　　她偶尔会点开和苏鸢的聊天框，那句【分估完了，清北线应该没问题。】依旧孤零零地躺在那里，下面没有任何回复，
　　宁晏心里那点微妙的期待和忐忑，渐渐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取代，
　　分享模特兼职的事，也自然被她压在了心底，


第151章 新搭档
　　拍摄的日子很快到了，宁晏按照胡可欣妈妈发来的地址和时间，提前来到了摄影棚。
　　刚走进来，就看到胡可欣正和一个高挑的女生站在角落聊天，
　　那女生留着及肩的微卷发，穿着简洁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气质温婉知性，侧脸线条柔和。
　　“大佬！”
　　胡可欣眼尖，立刻挥手招呼，
　　宁晏点点头，走了过去。
　　“大佬，给你介绍一下，”
　　胡可欣笑着拉过身边的女生，
　　“这位是何晨曦学姐，也是今天和你搭档拍摄的模特，
　　晨曦学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超级大学神，宁晏。”
　　何晨曦转过头，目光落在宁晏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欣赏，
　　她伸出手，笑容得体大方，
　　“你好，宁晏。我是何晨曦，清北经管学院大二。早就听可欣提起你，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你好。”
　　宁晏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声音平静，
　　她注意到何晨曦的眼神很清澈，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但那份来自顶尖学府学姐的从容气场，也隐隐存在，
　　胡可欣凑到宁晏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兴奋，
　　“大佬，晨曦学姐可是清北的哦！而且人超好！说不定你们以后还能一个专业呢！抓住机会，多聊聊！”
　　宁晏淡淡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清北的学姐？
　　一个专业？
　　那又如何？
　　“宁晏，晨曦，你们准备一下。”
　　胡可欣妈妈的声音传来，
　　“正好到你们俩一起拍的场景了，是校园图书馆的互动主题。”
　　两人被带到布景前，场景布置得很用心，仿古的书架，暖黄的台灯，散落的书籍，充满了静谧的书卷气。
　　摄影师开始讲解要求，
　　“这一组要表现的是两个学生在图书馆偶遇，一起讨论问题或者安静看书的感觉。要有那种……嗯，青春期的默契和若有似无的悸动感，眼神交流很重要！”
　　宁晏一听“悸动感”和“眼神交流”，头就开始隐隐作痛。这比让她解十道物理压轴题还难。
　　拍摄正式开始，
　　起初并不顺利，宁晏面对镜头本就僵硬，还要和一个初次见面的学姐演绎“默契”和“悸动”，简直是强人所难。
　　摄影师让她俩坐在相邻的书桌旁，假装讨论一本摊开的书，
　　“宁晏，眼神！眼神要看向晨曦手里的书，带着点好奇和求知欲，然后自然地抬眼看她，交流！”摄影师引导着。
　　宁晏努力照做，看向何晨曦指着的书页，然后抬眼……结果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毫无感情地掠过何晨曦的脸，落在她身后的书架上。
　　“……”
　　摄影师扶额，
　　何晨曦忍不住轻笑出声，声音很柔和，她没有丝毫不耐烦，反而主动调整了一下姿势，离宁晏更近了些，肩膀几乎挨着肩膀。
　　她拿起书，指着其中一行，微微侧过头，凑近宁晏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引导的意味，
　　“别紧张，就当我是你同桌。你看这里……然后，你觉得这个公式这样推导对吗？”
　　宁晏被她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温声细语弄得微微一怔，下意识地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向书页，流露出一点真实的专注和思考。
　　何晨曦自然地抬起眼，看向宁晏的侧脸，
　　她的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仿佛真的在等待同桌的解答。
　　“咔嚓！咔嚓！”
　　摄影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宁晏专注思考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隽，长睫微垂，带着一种沉静的知性美，
　　而何晨曦凝视着她的眼神，充满了耐心和一种……近乎宠溺的温柔，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相依，发丝几乎要缠绕在一起，暖黄的灯光洒在她们身上，营造出一种极其亲昵又无比自然的氛围，
　　那种在知识海洋里相遇相知的默契感，被这个瞬间定格得淋漓尽致！
　　“好！非常好！就是这个感觉！保持住！”摄影师兴奋地喊道。
　　接下来的拍摄仿佛开了挂，在何晨曦这位经验丰富的学姐不着痕迹的引导下，宁晏渐渐放松下来。
　　何晨曦就像一个最温柔的导演，用细微的动作和眼神提示着宁晏，
　　有一个镜头需要宁晏从背后轻轻环住正在书架前找书的何晨曦，下巴微抬，指向高处的一本书。
　　这个动作对宁晏来说简直是地狱难度。
　　她僵硬地伸出手臂，虚虚地搭在何晨曦腰侧，身体离得老远，表情像在执行拆弹任务。
　　何晨曦感觉到她的僵硬，微微侧过头，她主动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背脊轻轻贴上宁晏的手臂，然后抬手覆在宁晏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带着点力道，示意她搂紧些，
　　同时，她微微仰头，靠近宁晏的耳边，声音带着安抚的笑意，
　　“别怕，只是借位。想象一下，你是在帮我拿那本够不到的书……对，就是这样，手臂放松点……”
　　她的声音拂去了宁晏的紧张，
　　宁晏深吸一口气，按照她的提示，手臂稍稍收紧，身体也自然地贴近了一些，
　　她顺着何晨曦仰头的方向看去，下巴几乎要碰到何晨曦的发顶。
　　两人身体贴合，何晨曦微微后仰靠在宁晏怀里，宁晏则低头凝视着她所指的方向，侧脸线条在逆光中显得柔和而专注。
　　“完美！！！”
　　摄影师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太有感觉了！绝了！”
　　胡可欣全程在旁边围观，她看着镜头前那两张同样出色、气质迥异却又奇妙和谐的脸，
　　看着何晨曦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引导，再看看宁晏在对方带动下逐渐展现出的、平时的专注和顺从，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照片拍出来，效果绝对炸裂！CP感简直要冲破屏幕了！
　　她忍不住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几张花絮照片，
　　尤其是那张何晨曦覆着宁晏的手、两人在书架前亲密相拥的侧影，以及何晨曦凑在宁晏耳边低语、宁晏微微低头专注倾听的瞬间。
　　胡可欣坏笑着，毫不犹豫地把这几张“劲爆”花絮照片打包，发给了远在另一头的连圆圆，
　　还附上了一句：
　　【小土豆，前方高能！你女神疑似遭遇‘情敌’？清北学姐温柔攻势！CP感拉满！[图片][图片][图片]】
　　连圆圆正窝在家里刷剧，手机“叮咚”一声，她随手点开。
　　当她看清胡可欣发来的照片和文字时，瞬间瞳孔地震！
　　“卧槽！！！”
　　连圆圆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手机差点脱手飞出去！
　　她瞪大眼睛，手指颤抖着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照片一：何晨曦温柔地握着宁晏的手，身体亲密地依偎在宁晏怀里，仰头看向宁晏的眼神，充满了依赖和……该死的柔情蜜意！
　　这氛围！这构图！这该死的般配感！
　　照片二：何晨曦凑在宁晏耳边，红唇几乎要贴上宁晏的耳垂，眼神带着笑意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而宁晏微微侧头，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地听着，那副样子……竟然有点乖？！
　　连圆圆从未见过大佬在苏鸢女神以外的人面前露出这种近乎“顺从”的神情！
　　照片三：两人并肩坐在书桌旁，何晨曦指着书页，宁晏微微倾身看着，何晨曦的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宁晏专注的侧脸上，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
　　连圆圆感觉自己的大脑CPU瞬间过载！一股强烈的“CP粉”危机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
　　【傻大个！！！你拍的是什么啊啊啊！！！】
　　【[表情包：我裂开了.jpg]】
　　【这什么情况？！这学姐是谁？！清北的？！她为什么离大佬那么近？！还抓手！还搂腰！还贴耳朵说话？！】
　　【[表情包：土拨鼠尖叫.gif]】
　　【完了完了完了！这照片拍得也太有CP感了吧？！这眼神！这氛围！这身高差！这该死的温柔学姐X清冷学妹设定！啊啊啊我要疯了！】
　　【[图片放大截图：那个女生看宁晏的眼神] 你看你看！这眼神！拉丝了！绝对拉丝了！她不对劲！】
　　【大佬呢？！大佬你醒醒啊！女神还在帝都等你呢！你不能被温柔乡迷惑啊！虽然这个学姐看起来也很香……呸呸呸！我在说什么！】
　　【[表情包：抱头痛哭.jpg]】
　　【傻大个！你赶紧的！盯紧了！不能让这学姐有机可乘！大佬是我们的！是女神的！】
　　【呜呜呜……我的CP难道要遭遇史上最大危机了吗？我不接受！[表情包：猛女落泪.jpg]】
　　连圆圆的信息像炮弹一样轰炸着胡可欣的手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那炸裂的“CP粉”灵魂在疯狂呐喊和动摇。
　　胡可欣看着手机里连圆圆发来的满屏感叹号和表情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她抬头看向还在认真拍摄的宁晏和何晨曦。
　　灯光下，何晨曦正自然地帮宁晏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动作轻柔。宁晏微微低头配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拒绝。
　　胡可欣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晨曦学姐今天……确实格外温柔有耐心啊，
　　平时在公司里，她对新人模特可没这么细致。难道……真被小土豆这乌鸦嘴说中了点苗头？


第152章 何学姐
　　拍摄终于在摄影师满意的“收工！”声中结束。高强度的工作加上精神上的紧绷，宁晏感觉比跑马拉松还累，
　　她轻轻吁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宁晏习惯性地准备抬手想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辛苦了。”
　　何晨曦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拍摄结束后特有的松弛感，
　　宁晏放下手，看向她，
　　“学姐也辛苦了。”
　　灯光下，她的侧脸线条依旧清隽，但或许是因为卸下了面对镜头的防备，又或许是刚才那些过于亲密的互动带来的余温，
　　何晨曦敏锐地捕捉到，宁晏的耳朵，竟然泛着一层极淡、却清晰可见的红晕。
　　何晨曦的目光在那抹红晕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了然和兴味，
　　她心里想着：原来……这么纯情？
　　刚才在镜头前那份专注和偶尔流露出的顺从，虽然是被自己引导出来的，可再加上此刻这无意间暴露的羞赧……
　　眼前这个被胡可欣吹得神乎其神的“学神”，倒是和她想象中那个不食人间烟火、只懂题海战术的刻板印象完全不同。
　　她想起胡可欣之前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安利”宁晏时的话，
　　“大佬超厉害的！就是人有点冷，但对朋友超好！特别可靠！长得也好看，就是自己好像完全不在意……”
　　当时何晨曦只当是胡可欣的滤镜太厚，不免有些夸大其词。
　　可现在亲自接触下来……何晨曦不得不承认，胡可欣的描述，竟意外地贴切，
　　宁晏身上那种纯粹的、对工作的认真投入，那种不擅长亲密接触却努力配合的笨拙，以及此刻这无意泄露的、与她清冷外表形成巨大反差的纯情……
　　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光芒内蕴的璞玉，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不可否认，何晨曦对宁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无论长相、气质，还是这反差感十足的性格，都精准地踩在了她的审美点上，
　　她本就是行动力极强的人，既然感兴趣，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如果宁晏真的如胡可欣所说能考上清北……
　　何晨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那么，作为学姐，她自然有无数“正当理由”去接近，去引导，去……主动出击，
　　“宁晏，”
　　何晨曦叫住正要去收拾东西的宁晏，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学姐关怀，
　　宁晏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
　　“怎么了，学姐？”
　　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何晨曦拿出手机，解锁，调出微信二维码的界面，动作流畅自然，笑容得体大方：
　　“加个微信吧？以后如果照片有什么后续需要，或者……”
　　她顿了顿，语气更添了几分真诚和不容拒绝的亲近感，
　　“作为学姐，等你考上了清北，开学的时候，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也顺便带你熟悉熟悉校园？清北很大，有个熟人带路会方便很多。”
　　宁晏微微蹙眉，本能地就想婉拒，
　　她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私人性质的邀约并不热衷，尤其是和一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
　　她正要开口说“不用麻烦了”，一个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
　　“哎呀，晨曦，我正要找你俩呢！”
　　胡可欣的妈妈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手里还拿着相机，显然刚看过部分原片，心情极好。
　　她目光在宁晏和何晨曦之间扫了扫，带着职业的敏锐
　　“刚刚看了几组照片，效果太棒了！观众反响肯定好！晨曦你带新人带得真好，宁晏也很有灵气！”
　　她说着，很自然地看向两人，
　　“对了，你们俩互相加微信了吧？这次的出图，后期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做些线上宣传，或者万一客户那边有补拍需求，联系起来也方便。
　　以后要是再有类似适合你们俩风格的拍摄，我肯定优先找你们这对‘黄金搭档’！”
　　胡妈妈的话说得滴水不漏，
　　何晨曦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顺势把手机往宁晏面前又递了递，
　　宁晏这下彻底没了拒绝的理由，
　　工作需求，合情合理。
　　她默默拿出自己的手机，扫了何晨曦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也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滴”的一声轻响，好友添加成功。
　　何晨曦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极其简洁、只有一个“宁”字的微信名和一片纯黑头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嗯，果然很“宁晏”的风格。她手指轻点，备注上名字，又抬头对宁晏笑道，
　　“好了，那我先走一步，还有点事。宁晏，开学见？”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宁晏只是点点头：“学姐再见。”
　　何晨曦又跟胡可欣和她妈妈打了招呼，这才步伐优雅地离开，
　　转身的瞬间，她唇角那抹志在必得的笑意，清晰地落入了旁边一直默默观察的胡可欣眼中。
　　胡可欣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完了，何晨曦这眼神……绝对是要搞事情啊！
　　她立刻低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舞，给远在千里之外、可能正在为“CP危机”而焦头烂额的连圆圆发去最新战报：
　　【傻大个（胡可欣）】：警报升级！警报升级！学姐主动出击，成功get大佬微信！还说开学请大佬吃饭！我妈神助攻！小土豆，你的CP保卫战形势严峻！[裂开][裂开][裂开]
　　【傻大个】：[图片：何晨曦离开时意味深长的笑容特写，你看这笑容！这绝对是狩猎者的微笑！大佬危！女神危！
　　而宁晏，对此浑然不觉，她收起手机，对胡可欣妈妈道了谢，又跟胡可欣打了声招呼，便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
　　她点开微信，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那个名字“晨曦（清大经管）”，又下意识地点开了和苏鸢的对话框，
　　那个孤零零的“分估完了，清北线应该没问题。” 依旧躺在最下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何晨曦那句带着笑意的“开学见”暂时抛在脑后，朝着公交站走去。
　　心里那份因苏鸢沉默而起的失落和疑惑，并没有因为刚才拍摄的插曲而消散，反而像一片沉甸甸的云，笼罩在即将奔赴帝都的期待之上。


第153章 状元的分
　　时间在宁晏偶尔的模特兼职和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悄然滑过，
　　苏鸢的对话框依旧沉寂，那份失落感像背景音一样持续萦绕，只是被宁晏用忙碌和刻意的忽略暂时压在了心底。
　　偶尔的拍摄工作，特别是和何晨曦搭档时，那份被引导出的“CP感”和随之而来的小范围关注，并未在她心中留下太多涟漪，
　　很快，日历就翻到了那个牵动无数人心的日子高考成绩查询的日子，
　　胡可欣和连圆圆一大早就带着笔记本电脑，直接杀到了胡可欣妈妈的公司。
　　宁晏刚结束一组简单的试装工作，换回自己的常服，就被两人火急火燎地拉到了公司休息区的沙发旁。
　　“快快快！大佬！就等你了！”
　　连圆圆把电脑屏幕转向宁晏，屏幕上赫然是查询系统的登录页面，
　　她搓着手，平时咋咋呼呼的小土豆，此刻脸上却写满了紧张，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我有点不敢看自己的，要不，傻大个你先来？”
　　胡可欣虽然也紧张，但相对镇定些，
　　她拿出自己的准考证，深吸一口气：
　　“行，我先打个样，给你们垫垫底！”
　　她手指微微颤抖地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点击查询。
　　页面加载的几秒钟，连圆圆紧紧抓着宁晏的胳膊，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在公司里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都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这边。
　　“叮”的一声轻响，分数跳出。
　　胡可欣的文化课总分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稳稳地超过了艺术类本科线一大截！
　　“哇！过了过了！稳了！”
　　连圆圆第一个欢呼起来，比自己查分还激动。
　　胡可欣也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好还好！”
　　不远处的胡妈妈听到动静，也笑着投来鼓励和欣慰的目光。
　　“该你了小土豆！”
　　胡可欣把电脑推给连圆圆，
　　“别怂！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连圆圆咽了口唾沫，像是要上刑场一样，闭着眼把自己的信息输了进去，
　　点击查询的那一刻，她甚至用手捂住了眼睛，只敢从指缝里偷看。
　　分数跳出的瞬间，连圆圆猛地倒吸一口冷气，随即爆发出巨大的尖叫：“啊！！！！！！”
　　尖锐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办公区显得格外突兀，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连胡妈妈都好奇地走了过来。
　　“多少多少？” 胡可欣连忙凑过去看。
　　“我……我居然考了这么多？！比预估的还高十几分！”
　　连圆圆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屏幕上的数字，
　　“傻大个！你看！帝都那个211！那个不热门的专业！我是不是能蹭进去了？！啊啊啊！”
　　胡可欣也替她高兴，
　　“能！肯定能！小土豆你出息了！”
　　两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叫又跳。胡妈妈也凑近看清了分数，惊喜地拍了拍连圆圆的肩膀，
　　“圆圆真棒！阿姨为你高兴！” 周围的同事也纷纷投来祝贺的微笑。
　　轮到宁晏了，
　　刚才还喧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下来，胡可欣和连圆圆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宁晏，
　　连圆圆更是双手合十，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胡妈妈也停住了脚步，脸上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整个休息区似乎都安静了几分，无形的目光聚焦在宁晏身上。
　　宁晏的表情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即将查询的不是决定命运的高考分数，而是一个普通的验证码，
　　她拿出自己的准考证，手指稳定地在键盘上敲击，输入信息，然后，在胡可欣和连圆圆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跳声中，在胡妈妈关切的目光下，按下了查询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页面刷新。
　　一个简洁的数字清晰地跳入所有人的眼帘：
　　总分：732
　　在总分旁边，排名一栏被系统刻意隐藏了。
　　空气凝固了那么一瞬，
　　胡可欣和连圆圆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数字，大脑似乎还在处理这个信息，
　　胡妈妈也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震惊。
　　“7……732？”
　　连圆圆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下一秒，死寂被彻底打破！
　　“啊啊啊啊啊——！！！！！！”
　　连圆圆的尖叫声再次响彻办公区，她像一颗被点燃的土豆炮弹，猛地跳起来，一把抱住了旁边的胡可欣，疯狂地摇晃着，
　　“732！大佬！732啊！傻大个！你看到了吗？！732！”
　　胡可欣也被这恐怖的分数彻底震懵了，任由连圆圆抱着她摇晃，嘴里只会重复：
　　“看到了看到了……我的天……大佬你……”
　　她看向宁晏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不可思议。
　　连圆圆激动得脸都红了，松开胡可欣，又想去抱宁晏，却被宁晏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躲开了，
　　她也不在意，兴奋地在原地蹦跶，
　　“稳了稳了！大佬你稳了！清北随便挑啊！胡阿姨！傻大个！你们说！大佬会不会是咱们市状元？！肯定是！这分数绝对是啊！”
　　胡妈妈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激动地眼眶都有些湿润，连声道，
　　“好孩子！好孩子！太争气了！状元，肯定有希望！”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温和笑意的声音在休息区门口响起：
　　“恭喜，宁晏，732，太厉害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何晨曦不知何时倚在门框边，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或者结束工作，
　　她穿着拍摄时的某套休闲装，手里还拿着文件袋，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欣赏，目光径直落在宁晏身上。
　　她的心中确实掀起了一丝不小的波澜，她知道宁晏学习好，胡可欣也提过，但亲眼看到这个近乎满分的恐怖数字，冲击力还是超乎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学霸”可以形容的了，这是绝对的顶尖学神。
　　然而，更让她震惊甚至有些失语的是宁晏的反应，
　　宁晏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数，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她甚至没有像胡可欣和连圆圆那样因为激动而脸红或呼吸急促，
　　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极其自然地伸手，关掉了查询页面，
　　那副波澜不惊、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早已预料之中的事情的样子，让何晨曦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体会到了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胡可欣、连圆圆和胡妈妈还在激动地讨论着“市状元”的可能性，何晨曦的目光却牢牢锁在宁晏身上。
　　这个女孩……她的内核远比她展现出来的要强大和冷静得多，
　　面对足以让任何人狂喜失态的成绩，她的平静不是伪装，而是源自一种绝对的自信和对目标清晰的认知。
　　这种反差，在何晨曦眼中，比那个732分本身更具吸引力。
　　何晨曦眼底的兴趣和探究更深了，
　　她看着宁晏那张清隽却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心中那个“开学见”的念头，变得更加清晰、强烈，甚至带上了一丝势在必得的意味，
　　这样的宁晏，让她更有一种想要靠近，
　　想要了解，
　　想要……征服的冲动，
　　宁晏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何晨曦复杂的目光，也没在意身边激动得快上天的朋友和长辈。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习惯性地、几乎是带着某种执着地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而此刻，她刚刚用732分的铁一般的事实，将这个“应该”彻底变成了“确定”。
　　可对话框里，依旧空空如也，
　　宁晏指尖在那个空白处停顿了一下，屏幕的光映在她深黑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她最终只是锁了屏，将手机揣回口袋。
　　“好了，”
　　她平静地开口，打断了还在兴奋讨论“状元”的几人，
　　“分数查完了，该干嘛干嘛吧。”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连圆圆终于从激动中找回一点理智，看着宁晏这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样子，忍不住哀嚎。
　　“大佬！732啊！你都不激动一下的吗？！这可是732！不是73.2！”
　　宁晏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清澈而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理所当然，
　　“考完了，分数出来了，目标达到了。激动什么？”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了何晨曦的耳中，
　　“重要的是，能去清北了。”
　　何晨曦端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目标达到了……能去清北了……
　　她看着宁晏重准备离开休息区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对“开学见”的期待，从未如此浓烈。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开学时，该以怎样的方式，出现在这位“学妹”面前了，


第154章 一句恭喜
　　宁晏推着山地车，离开了胡可欣妈妈公司那依然残留着激动余温的喧嚣，
　　傍晚的风带着夏天的燥热，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郁，
　　她漫无目的地骑着，城市的霓虹在车流中拖曳出模糊的光带。
　　不知不觉，她竟骑到了那个熟悉的公交站牌，
　　夕阳的余晖给站牌的金属边框镀上了一层陈旧的金色，
　　她的目光越过站牌，落在了旁边那条幽深的巷口。
　　第一次遇见苏鸢，就是在那个夏天，在这条巷子里，
　　那个穿着白裙子、像受惊小鹿般撞进她怀里的女孩，那个点亮了她整个高中的意外。
　　鬼使神差地，宁晏调转车头，拐进了巷子。
　　巷子似乎变了些，
　　记忆里巷口那个总是散发着酸腐气味的巨大垃圾箱不见了，原地摆放着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嫩绿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一种刻意的，想要抹去过去的痕迹，却又显得那么徒劳。
　　宁晏把车子靠在墙边，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模糊的车流声，
　　她靠在冰冷的砖墙上，巷子里残留的微弱光线勾勒出她清瘦孤寂的侧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
　　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像一块烙印在心脏上的疤。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听她的声音，
　　在这个一切尘埃落定，她终于可以兑现承诺的时刻。
　　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决绝，宁晏点开了那个名字，按下了通话键。
　　“嘟……嘟……嘟……”
　　等待的忙音像鼓槌，一下下敲在她紧绷的心弦上，
　　巷子口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投来好奇的一瞥，但都被她隔绝在感官之外，
　　她的世界只剩下听筒里单调的忙音，以及自己清晰得有些过分的心跳声。
　　几秒后，漫长的如同几个世纪。
　　“喂。”
　　苏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清冷，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苏鸢。”
　　宁晏的声音有些干涩，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喉咙里细微的摩擦声，
　　巷口的风似乎停了，
　　“嗯。”
　　依旧是简单到吝啬的回应，
　　没有疑问，
　　没有惊讶，
　　仿佛接起一个陌生推销电话，
　　宁晏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的哽咽，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分数出来了。”
　　短暂的停顿，像是在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又像是在给自己积蓄勇气，
　　“……我能上清北了。”
　　宁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力量。
　　这句话，是她用无数个日夜的拼搏换来的勋章，是她对那个机场承诺最响亮的回应，
　　此刻，她只想将它捧到苏鸢面前。
　　电话里再次陷入死寂。
　　几秒钟的空白，却漫长得让宁晏指尖冰凉。
　　巷子里刚刚吹起的风似乎也停了，世界只剩下电话里微弱的电流声和自己的心跳。
　　终于，苏鸢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平静无波的语调，甚至听不出丝毫的起伏：
　　“恭喜。”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在宁晏的心上，
　　砸碎了她所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砸碎了她试图用忙碌和成就去填补的失落。
　　没有惊喜，
　　没有激动，
　　没有如释重负的回应，
　　只有一句客套的、疏离的、如同对任何一个普通同学般的“恭喜”，
　　宁晏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然后狠狠揉碎。
　　原来……是这样啊。
　　那些她珍藏在心底的瞬间，
　　她的勇气，她的等待，她的732分，她的“能去清北了”……这一切，在苏鸢那里，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奔赴，对方早已退场。


第155章 单恋而已
　　“没事了。”
　　宁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和沙哑。
　　她所有的勇气，在这声冰冷的“恭喜”面前，溃不成军。
　　她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苏鸢的冷淡，只要把结果告诉她就好。
　　可当真正听到这毫无温度的回应时，那深埋的、被刻意忽略的失落和痛楚，密密麻麻地刺穿了她强装的平静。
　　“就是想告诉你……”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机械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给自己一个台阶，又像是在为这通突兀的电话做一个苍白的注解，
　　声音轻得像叹息，飘散在闷热的空气里。
　　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再多一秒，她都怕自己会失控。
　　怕自己会问出那句卑微的“为什么？”，
　　怕自己会忍不住质问那个杳无音信的夏天，
　　“我正好还有事，拜拜。”
　　宁晏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挽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嘟…嘟…嘟…”
　　忙音响起，冷酷地切断了最后的联系，
　　巷子里寂静无声，
　　风，终于又轻轻吹了起来，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拂过她的发梢、脸颊、脖颈。
　　可这风，再也吹不进她的心底。
　　那些鲜活过的瞬间，苏鸢熟睡时恬静的侧颜，她笨拙地给苏鸢套上拖鞋的样子，机场那个带着所有不舍和决心的拥抱……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色彩浓烈，却带着一种迟暮的悲凉。
　　然后，这些画面，在苏鸢那句冰冷的“恭喜”中，一点点褪色、碎裂、最终化为齑粉，消散在巷子微凉的晚风里。
　　宁晏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有些模糊失焦的脸。
　　她慢慢地、慢慢地垂下手，手机滑进口袋。
　　背靠着冰冷的、粗糙的砖墙，宁晏缓缓地滑坐下来，坐在巷口那点微弱的阴影里，她没有哭，脸上甚至没有太多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疲惫。
　　宁晏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无数个日夜，手机屏幕上那个沉寂的对话框，像一口深井，吞噬着她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欲言又止的关心，
　　是她自己，固执地把每一次苏鸢偶然的回眸、一句平淡的关心、甚至一个无意的靠近，都解读成了某种特殊的信号，在心里反复描摹，赋予意义。
　　她以为，考上清北，拿到那张通往未来的门票，就能推开那扇紧闭的门，
　　可原来，门后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她拼命想靠近的人，早已不在门后等待。
　　那份自以为是的悸动，那份隐秘的、带着仰望的倾慕，那份在无数个等待和努力中不断自我强化的“感情”……在这一刻，被苏鸢那声冰凉的“恭喜”彻底撕开了真相，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近乎荒芜的平静。
　　是啊，
　　有些人，注定只能同行一段路。
　　有些感情，如同夏夜的烟火，绚烂过一瞬，便归于永恒的黑暗，
　　有些爱，或许只存在于自己一厢情愿的想象里，在几个自以为是的瞬间里鲜活过，便已是它全部的意义。
　　不必探究，不必追问，更不必……再抱有任何期待。
　　她站直身体，推起靠在墙边的山地车。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巷口那几盆绿植在夜色中模糊不清。
　　宁晏跨上车座，用力一蹬，
　　车子迅速驶出巷子，汇入城市的车水马龙。晚风猛烈地灌进她的领口，吹散了眼角一丝未来得及凝聚的湿意。
　　她骑得很快，仿佛要将那个巷子、那通电话、以及那个名字带来的所有牵扯，都狠狠地甩在身后。
　　前方，是帝都，是清北，是一个没有苏鸢的未来。


第156章 填志愿
　　志愿填报的日子，气氛比查分时轻松许多，却也带着对未来选择的郑重。
　　胡可欣特意邀请了何晨曦过来，美其名曰“请专业人士给点建议”，
　　宽敞的休息室里，电脑屏幕亮着，三个女孩围坐。
　　何晨曦姿态优雅地靠在沙发上，看着三个年轻的女孩，她简单分享了些关于大学生活和专业选择的见解，更多的是鼓励她们追随自己的兴趣和能力。
　　轮到宁晏时，胡可欣和连圆圆都好奇地看向她。
　　“大佬，你想好报什么了吗？” 胡可欣问。
　　宁晏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屏幕的光映着她平静无波的脸，
　　她没有丝毫犹豫，点开了清北大学的页面，在专业选择栏里，清晰而快速地输入了“应用数学（基础数学方向）”。
　　“应用数学。”
　　她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
　　连圆圆眨巴着眼睛，
　　“应用数学？大佬，这名字听着就……好难啊！” 她想象了一下满屏公式的样子，打了个寒颤。
　　胡可欣也略带惊讶：“哇，这目标好明确！数学系可是清北的王牌，大佬不愧是大佬。”
　　何晨曦的眼中则闪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宁晏，
　　“应用数学？宁晏，你……怎么会这么早就确定选这个方向？这个专业对逻辑和抽象思维能力要求极高，而且未来路径相对……纯粹，”
　　她有些好奇，一个刚结束高考、有着模特潜质的女孩，怎么会如此清晰地锚定这样一条看似与她外在光芒截然不同的道路，
　　宁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何晨曦带着探究的眼神。那眼神深处，似乎沉淀着一些旁人难以触及的东西，
　　她没有解释，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她的平静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和疏离，
　　何晨曦心中微动，那份对宁晏的好奇和兴趣又添了几分，
　　这个女孩，像一本封面简洁却内藏玄机的书，让她忍不住想翻开，
　　在何晨曦的建议下，胡可欣和连圆圆也陆续确定了各自心仪的专业和学校，提交了志愿。
　　尘埃落定。
　　就在这时，胡妈妈笑着推门进来，手里晃着几张设计精美的卡片，
　　“好消息！朋友给了我几张帝都‘新锐之光’时装秀的邀请函，就在下周！你们三个小家伙，还有晨曦，要不要一起去帝都玩一趟？就当是高考结束的庆祝旅行！”
　　“哇！新锐之光！”
　　连圆圆第一个跳起来，眼睛瞬间亮了，这可是时尚圈备受瞩目的新人设计师平台！
　　她脑中灵光乍现，帝都！清北！女神！
　　机会！天赐良机！
　　她立刻给胡可欣使了个眼色，小土豆的机灵劲儿全开：“去去去！必须去啊阿姨！太谢谢您了！正好我们这阵子兼职也攒了点小金库，够用够用！”
　　她拍着胸脯，一副“钱不是问题”的豪迈样。
　　胡可欣接收到连圆圆的信号，虽然觉得好友有点过于激动，但也立刻附和，
　　“对对对，妈，我们想去！正好放松一下，也开开眼界！”
　　两人都兴奋地看向宁晏，等着她表态。
　　宁晏却微微蹙了下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口，
　　“你们去吧，我有点累，想在家好好休息几天。”
　　她的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明显的倦怠和拒绝，仿佛那场光鲜亮丽的秀场与她毫无关系，帝都之行也毫无吸引力。
　　连圆圆和胡可欣都愣住了，一脸懵。胡可欣忍不住问，
　　“大佬，你不想去帝都看看吗？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啊。”
　　宁晏摇摇头，没说话，那拒绝的姿态很坚定。
　　胡妈妈也有些意外，刚想再劝，一旁的何晨曦却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宁晏，恐怕你得去了。”
　　她看向胡妈妈，解释道，
　　“阿姨，正好帝都那边有个我之前谈好的杂志拍摄，主题需要两个气质独特的年轻面孔，我和宁晏搭档效果很好，档期就定在秀展那几天，这是工作。”
　　工作，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指令，瞬间压下了宁晏所有个人的拒绝意愿。
　　她可以拒绝游玩，但不能拒绝签了合同的工作，
　　她的目光在何晨曦脸上停顿了一秒，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
　　连圆圆差点欢呼出声！峰回路转！她偷偷掐了一下胡可欣的手臂，示意“稳了”！只要到了帝都，她的计划就能实施！


第157章 不见苏鸢
　　帝都的盛夏，阳光热烈得晃眼，
　　飞机落地带来的轻微耳鸣尚未完全消退，四人已经站在了帝都机场熙攘的到达大厅，
　　何晨曦轻车熟路，带着她们打车前往预订好的酒店。
　　车上，气氛有些微妙。
　　连圆圆一反常态地安静，只埋头在手机上疯狂戳戳点点，嘴角挂着神秘又兴奋的笑容，偶尔和胡可欣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胡可欣则显得有些欲言又止，看看连圆圆，又偷偷瞄一眼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沉默不语的宁晏。
　　何晨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敏锐地察觉到宁晏身上那股比以往更甚的低气压。
　　从在老家机场集合开始，宁晏就异常沉默，几乎没主动说过话，只是机械地跟着行动，
　　那双总是平静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沉淀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倦怠和疏离，仿佛一层无形的冰壳，将她与周围的喧嚣彻底隔绝开来。
　　“到了。”
　　何晨曦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酒店环境不错，办理好入住，胡可欣妈妈订的是两间标准间。
　　连圆圆立刻嚷嚷着要“公平抓阄”分房间。纸条展开，结果不出连圆圆所料，她和宁晏一间，何晨曦和胡可欣一间。
　　“耶！大佬，我们走！”
　　连圆圆欢呼一声，拖着行李率先冲向电梯，还不忘回头对胡可欣眨眨眼。
　　何晨曦看着宁晏沉默地跟在连圆圆身后，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她若有所思地挑了挑眉。
　　房间内，连圆圆像只忙碌的小蜜蜂，飞快地把自己的东西摊开，占据了靠窗的那张床，然后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
　　“大佬，快收拾！等下我们去附近逛逛，熟悉下环境！帝都哎！我查了攻略，附近有条小吃街……”
　　宁晏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动作不紧不慢地打开自己的行李箱，
　　里面东西很少，几件简单的衣物，洗漱用品，还有几本书，她收拾得极有条理，却透着一股心不在焉的敷衍。
　　连圆圆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大佬，我跟你说！我查清楚了！苏鸢女神明天下午没课！就在清北！我们明天下午去！给她个超大惊喜！我都想好了，我们先去她常去的那个湖边……”
　　宁晏整理衣服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她没有看连圆圆，只是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明天下午，不是要去秀场？”
　　“哎呀！那个秀是晚上的！”
　　连圆圆立刻反驳，
　　“我们下午看完女神，时间刚刚好！不冲突！就这么定了！”
　　她自顾自地拍板，根本没给宁晏拒绝的余地，或者说，她潜意识里认为宁晏不可能拒绝。
　　宁晏关上柜门，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连圆圆那张写满期待和八卦的脸上，
　　那眼神很深，像是透过她在看别的什么，又像是空无一物。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帝都川流不息的车河。
　　“大佬？”
　　连圆圆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小心翼翼地问，
　　“你……没事吧？怎么感觉你从出发前就怪怪的？是不是太累了？”
　　宁晏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
　　“没有，收拾好了就下去吧，她们可能等急了。”
　　连圆圆虽然觉得不对劲，但“惊喜计划”的兴奋压过了疑虑，
　　“对对对，快走！傻大个肯定等不及了！”
　　晚餐是何晨曦请客，选了一家地道的京菜馆。
　　席间，何晨曦谈吐优雅，见识广博，给她们讲了不少帝都的趣闻和清北的轶事，气氛还算融洽。
　　连圆圆更是活跃，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唯独宁晏，吃得很少，话更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简短回应一两句，像个沉默的背景板。
　　胡可欣看着宁晏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菜，又看看旁边神采飞扬的连圆圆，心里暗暗着急，
　　她太了解连圆圆那个“惊喜计划”了，也知道宁晏现在的状态绝对不对劲，她几次想开口提醒连圆圆缓缓，但都被连圆圆兴奋的眼神堵了回去。
　　回到酒店房间，连圆圆还在兴奋地刷着手机，查找明天去清北的路线和攻略，嘴里念念有词，
　　“……对，就是那个湖！女神肯定喜欢在那里看书！大佬，你说我们是直接走过去拍她肩膀，还是先在旁边喊她名字？哪种更惊喜？”
　　宁晏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帝都璀璨的夜景在她身后铺开，却映不亮她眼底的沉寂，
　　她手里握着一瓶矿泉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瓶身。
　　“圆圆，”
　　宁晏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却瞬间压过了连圆圆的碎碎念。
　　连圆圆一愣，抬起头：
　　“啊？大佬？”
　　宁晏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灯火辉煌，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明天下午，我不去清北。”
　　“啊？”
　　连圆圆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去？为什么啊？我们不是说好了……”
　　“没有说好。”
　　宁晏打断她，语气没有任何起伏，
　　“是你自己决定的，”
　　连圆圆急了，放下手机跑到宁晏身边：
　　“可是！大佬！那是女神啊！我们好不容易来帝都！你考了那么高的分，给她个惊喜多好！她肯定……”
　　“她不会想见到我的。”
　　宁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连圆圆的心上，让她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连圆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宁晏冷硬的侧脸轮廓，
　　“怎么可能？！大佬你在说什么傻话？你们……”
　　“圆圆，”
　　宁晏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她，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坚决，
　　“这是我的事，别安排了。”
　　那眼神里的疏离和不容置喙，让连圆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第一次在宁晏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拒绝，冰冷得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宁晏不再看她，拿起自己的洗漱用品走向浴室，
　　“我累了，先洗澡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浴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连圆圆呆滞的目光和满腹的疑问。
　　连圆圆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又看看自己手机上精心规划的路线图，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困惑涌了上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宁晏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个看着苏鸢眼神温柔得要滴出水来的宁晏，那个为了苏鸢一句话拼命学习考到732分的宁晏……去哪了？
　　门外，隐约传来何晨曦和胡可欣回房的说笑声，
　　连圆圆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的“CP粉”事业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重大危机。
　　水声淅沥沥地从浴室传来，
　　宁晏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的身体，却驱不散心底那片彻骨的寒意。
　　苏鸢那句冰冷的“恭喜”，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不去见，
　　不是赌气，不是逃避，
　　只是……真的不必了，
　　那个需要她奔赴，需要她证明、需要她小心翼翼捧上所有心意才能靠近的苏鸢，
　　或许从一开始，就只存在于她自己的想象里。
　　帝都的夜，才刚刚开始。而宁晏的心，却已提前步入了沉寂的寒冬，
　　明天的秀场，后天的拍摄，还有那个近在咫尺的清北校园……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她只想尽快完成工作，然后，一个人待着，


第158章 朋友的身份
　　浴室的水声停了，
　　宁晏穿着简单的T恤和短裤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她清瘦的颈线滑落，没入衣领，
　　她周身带着沐浴后的湿气，却驱不散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寂。
　　连圆圆还坐在自己床上，手机屏幕暗着，显然没再继续研究什么“惊喜路线”，
　　她看着宁晏沉默地擦头发，房间里只剩下毛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刚才宁晏那句冰冷的“别安排了”和那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她不会想见到我的”，还在连圆圆脑海里回荡，
　　她心里堵得慌，
　　既委屈又困惑，还有点莫名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没脸见宁晏，
　　“圆圆，”
　　宁晏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比刚才在窗边时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刚刚……语气不该那么冲的，对不起。”
　　连圆圆抬起头，对上宁晏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不再是拒人千里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歉意？
　　这反而让连圆圆更难受了，
　　“大佬！”
　　连圆圆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
　　“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没经过你同意，就自作主张做这些，还觉得是为你好……我，我就是太想看到你们……”
　　她说不下去了，感觉自己的“CP粉”行为好像真的有点越界，有点傻。
　　宁晏走到自己床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指尖因为用力擦头发而微微泛红，
　　灯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连圆圆，那眼神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沉重。
　　“圆圆，”
　　宁晏的声音很轻，
　　“我喜欢她。”
　　连圆圆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彻底呆住了，
　　大佬打直球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猜测宁晏和苏鸢之间可能有了误会，或者宁晏在闹别扭，但她万万没想到，
　　宁晏会如此平静，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没有羞涩，没有甜蜜，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疲惫。
　　“我和她……有个约定，”
　　“高考结束前，不会谈我们之间的关系，等高考结束……再谈。”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可高考结束了，分数出来了，我能去清北了，她好像……有点排斥。”
　　“大佬！”
　　连圆圆急得想跳起来，
　　“你怎么知道女神排斥？就因为她没联系你？说不定她有苦衷呢？说不定是你误会了？！”
　　“是吗？”
　　宁晏看向连圆圆，那眼神清澈得让连圆圆心头发紧，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圆圆，如果是误会，她的语气……我怎么会听不懂呢？”
　　连圆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有力的证据，
　　是啊，如果大佬都听不懂，谁还能听懂呢？
　　宁晏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帝都璀璨却遥远的灯火，声音变得更轻，也更沉：
　　“其实，圆圆，女孩子喜欢女孩子……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阴影，
　　“如果是两个人彼此都喜欢，都要鼓起勇气，去面对别人可能的，异样的眼光，更何况……”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更何况，如果只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这对她来说，会不会是一种负担？会不会……不公平？”
　　“我会不会太自私了？”
　　连圆圆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闷得生疼。
　　她看着宁晏低垂的侧脸，灯光勾勒出她倔强却脆弱的轮廓，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宁晏的沉默、疏离和拒绝，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保护。
　　“到了大学，认识的人更多了，优秀的人也更多了。”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
　　“苏鸢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她身边……从来就不会缺少追求者，优秀的男生……肯定很多。”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连圆圆，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理性：
　　“或许，她喜欢的……本来就是男生呢？”
　　“毕竟，真正能接受，能坚持喜欢同性的，还是少数。”
　　“所以，”
　　宁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我放逐般的决绝，
　　“我喜欢她，就更不能让她有负担，不能让她因为我的喜欢而困扰，不能让她因为我的靠近而为难……更不能，让她去面对那些本不该她承受的眼光和非议，
　　圆圆，
　　这对她……不公平。”
　　她看着连圆圆的眼睛，像是在寻求一个认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对吗，圆圆？”
　　房间里一片死寂。连圆圆看着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鲜活气息的宁晏，听着她那些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她心口，
　　她记忆中那个清冷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大佬，此刻却将自己放低到了尘埃里，卑微地、小心翼翼地藏起所有汹涌的感情，
　　只因为怕给对方带来一丝一毫的负担和不公。
　　什么“CP感”，什么“惊喜计划”，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幼稚和可笑。
　　“大佬……”连圆圆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她再也忍不住，猛地从自己床上跳下来，几步冲到宁晏床边，张开手臂，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宁晏。
　　宁晏的身体在她怀里瞬间僵硬了一下，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连圆圆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和轻微的颤抖，甚至能闻到她发梢上洗发水的淡淡清香下，那股挥之不去的、深沉的疲惫和悲伤。
　　“大佬，你别说了……”连圆圆把脸埋在宁晏单薄的肩膀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
　　“别说了……大佬……不是你的错……不是……”
　　宁晏僵硬的身体在连圆圆温暖的拥抱和哽咽的声音中，一点点软化下来。
　　她没有回抱连圆圆，只是任由她抱着，下巴轻轻抵在连圆圆的头顶，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前方，眼底深处，是那片荒芜的寂静，
　　过了许久，她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连圆圆的后背，动作有些生疏，
　　“清北我会去。”
　　“只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
　　“这样，可能，对大家都好，”
　　连圆圆抱着她，只是用力点头，眼泪蹭在宁晏的T恤上，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她心里堵得难受，却又说不出更多安慰的话，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宁晏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外壳下，藏着怎样一颗敏感、克制、又……温柔得让人心疼的心，
　　这一夜，连圆圆几乎没怎么睡着，
　　她躺在黑暗中，听着旁边宁晏均匀却似乎过于平静的呼吸声，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宁晏那些清醒又悲伤的话语。
　　她第一次对自己坚信的“宁苏CP”产生了动摇，但更多的，是对宁晏的心疼。
　　而宁晏，侧身背对着她，面朝着墙壁，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窗外帝都的灯火透过窗帘缝隙，在她眼中映出微弱的光点，却照不进那深不见底的寒潭，
　　朋友……吗？
　　也好，
　　这样对她，
　　是好的，
　　那就可以了，


第159章 父女的争吵
　　帝都，清北校园附近的一处高档公寓内。
　　苏鸢靠在落地窗边，窗外是帝都流光溢彩的夜景，映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却只余一片空洞的繁华。
　　手机被她随意地扔在旁边的沙发上，屏幕早已暗了下去，但那通短暂的通话，却狠狠扎在她的心口。
　　宁晏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时的干涩和压抑的孤注一掷，
　　“我能上清北了。”
　　而她，只能回以一句冰冷疏离的“恭喜”。
　　她有些庆幸宁晏几乎是仓促地挂了电话，
　　仿佛宁晏再多说一个字，都会泄露她此刻内心的兵荒马乱。
　　那句“恭喜”说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可除了这个，她还能说什么？
　　苏鸢疲惫地闭上眼睛，身体顺着冰冷的玻璃缓缓滑下，蜷缩在柔软的地毯上，
　　那份几乎将她撕裂的矛盾和苦涩，再次汹涌地淹没上来。
　　一切的源头，就在几天前，她回沪城家中短暂停留的那个下午。
　　她只是想去父亲书房找一份旧资料，
　　父亲的书房很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她拉开一个平时很少触碰的抽屉，在一叠厚厚的文件下面，一张折叠整齐、略显陈旧的纸条边缘露了出来，
　　她本无意窥探父亲的私密，但那纸条边缘露出的签名笔迹，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那字迹，清隽有力，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宁晏的锋锐感。
　　鬼使神差地，她抽出了那张纸条，
　　展开，
　　这不是普通的便签，而是一张手写的借据，格式甚至称得上简陋。内容却像一道惊雷，在她脑中轰然炸响：
　　借据
　　本人宁晏，因家庭急需，向苏明远先生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用于支付房产抵押贷款。
　　还款期限：待本人成年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后，以个人劳动所得分期偿还，不计利息。
　　抵押：自愿放弃本年度清北保送生选拔资格，并确保退出相关竞赛。
　　借款人：宁晏
　　落款处，是宁晏清晰的名字和指印。
　　苏鸢的手指死死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纸张边缘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刺骨的寒意。
　　原来……是这样。
　　那些曾经让她困惑不解的碎片，瞬间被这张残酷的“借据”串联起来，拼凑出她从未想象过的真相。
　　为什么当年在竞赛中一路高歌猛进、被视为绝对种子选手的宁晏，会在最后关头突然宣布退赛
　　？为什么原本板上钉钉属于宁晏的清北保送名额，最终会意外地落在她苏鸢头上？
　　不是巧合，不是运气，更不是宁晏的“失误”！
　　是交易！
　　一场由她父亲主导的、冰冷而现实的交易！
　　宁晏用她通往清北最稳妥的捷径，那个保送资格，换取了解决家庭燃眉之急的一百万。
　　而她的父亲，精准地抓住了宁晏的软肋，用金钱轻而易举地“买”下了本该属于宁晏的荣耀和未来，然后，像施舍一样，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
　　她苏鸢，从小到大获得的一切，似乎都理所当然，
　　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清北保送资格，竟然是建立在宁晏的牺牲之上，
　　是用宁晏的前途和尊严换来的，
　　她一直以为，她和宁晏的相遇是命运的安排，那些悸动和靠近是纯粹的情感。她甚至在憧憬着，到了大学，没有了高考的压力，她们可以真正开始一段美好的恋情。
　　可现在，这肮脏的交易像一盆冰水，将她所有的憧憬和甜蜜都浇得透心凉。
　　“爸！”
　　苏鸢拿着那张借据，冲进父亲的书房，声音因为愤怒而尖锐颤抖，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苏正南正在看文件，被女儿的突然闯入和质问弄得一愣，
　　当他看清苏鸢手里的东西时，眉头皱了起来，但脸上并未出现苏鸢预想中的慌乱或愧疚，反而带着一种被打扰的不耐烦。
　　“一张借据而已，大惊小怪什么？”
　　他放下文件，语气平淡。
　　“借据？！”
　　苏鸢气得浑身发抖，将那张纸狠狠拍在父亲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这是借据吗？！这是交易！你用钱买走了宁晏的保送资格！你凭什么？！”
　　苏正南扫了一眼那张借据，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苏鸢，注意你的态度，这怎么是买？是公平交易。她家当时急需用钱，她爸赌博用房子做抵押，
　　我提供了她家最需要的资金，解了燃眉之急，
　　她付出一点代价，有什么问题？一个竞赛资格而已，以她的实力，高考一样能进清北，”
　　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将宁晏的牺牲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点代价”，将这场赤裸裸的不平等交易粉饰为“公平”，甚至带着一丝“我帮了她”的施舍感，
　　“一点代价？！”
　　苏鸢几乎要尖叫出来，“那是她的前途！她的梦想！你凭什么替她决定？！你凭什么用钱去践踏别人的努力？！”
　　“前途？梦想？”苏正南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地看着女儿，
　　“苏鸢，你太天真了，在现实面前，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值几个钱？没有那一百万，她连家都没了，还谈什么前途梦想？我给了她一条更稳妥的路，她应该感谢我。”
　　他站起身，走到苏鸢面前，带着一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还有你，苏鸢，收起你那点无谓的同情心和正义感，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
　　资源、机会，从来就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我为你争取到最好的，有什么错？
　　你只需要好好享受你拥有的一切，别给我惹麻烦。”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语气缓和了一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
　　“好了，别为这种小事钻牛角尖。你现在在清北，眼光要放长远，
　　正好，王叔叔的儿子，王骏，也在清北经管，比你高一届，人家可是银行行长的公子，一表人才，能力出众，
　　我跟他父亲打过招呼了，你多跟人家接触接触，交个朋友，对以后的发展大有好处。”
　　银行行长的儿子？
　　王骏？
　　苏鸢看着父亲那张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为你好”的算计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遍体生寒。
　　原来，在他眼里，女儿的感情、朋友的情谊，甚至她个人的意愿，都可以是交易和利用的筹码，
　　宁晏是一次交易，这个王骏，是下一次交易的预备人选。
　　“呵……”
　　苏鸢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笑声，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看着父亲，眼神里充满了彻底的失望和疏离。
　　“所以，在你眼里，我和宁晏，都只是你交易的物品，是吗？”
　　苏鸢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最后一丝对父亲的温度也消失了。
　　“你胡说什么！”苏正南终于有些动怒，
　　“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
　　苏鸢惨笑一声，拿起桌上那张刺眼的借据，“用这种方式‘为我好’？爸，你让我觉得恶心。”
　　她不再看父亲铁青的脸色，转身冲出了书房，用力甩上了门，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旷的豪宅里回荡，
　　苏鸢跑回自己的房间，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那张借据被她紧紧攥在手心，几乎要揉烂。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和无力，
　　对父亲的愤怒和失望。
　　对宁晏的愧疚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
　　还有对自己那份刚刚萌芽、却似乎已被玷污的感情的迷茫和恐惧。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宁晏，
　　巨大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她想起宁晏在巷子里救她时清亮坚定的眼神；
　　想起她笨拙地给自己套上拖鞋时微红的耳尖；
　　想起机场那个带着所有不舍和决心的拥抱；
　　想起她无数次沉默却专注地望向自己的目光……那些曾经让她心动、让她觉得温暖、让她对未来充满隐秘期待的瞬间，此刻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
　　她接近宁晏，一开始确实带着目的，想摸清这个潜在“对手”的底细。
　　可她从未想过，会牵扯进如此赤裸裸的金钱利益，更没想过，会是以这样残酷的方式，由她的父亲亲手导演，而宁晏，付出了如此惨痛的代价。
　　她第一次对宁晏感到如此深切的、锥心刺骨的抱歉。这份抱歉沉重得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怎么配？
　　宁晏打来电话时，她正被这种复杂的情绪撕扯着，
　　听到宁晏平静地说出“我能上清北了”，那声音里压抑的孤勇和期待，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混乱的心。
　　她无法回应那份期待，
　　她无法坦然地接受宁晏的奔赴。
　　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配拥有宁晏那份纯粹而炽热的感情。
　　所以，她只能仓皇地用一句冰冷的“恭喜”来筑起防御的墙，将宁晏，也将自己那颗不知所措的心，都隔绝在外。
　　“对不起……”
　　苏鸢将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呜咽在寂静的房间里低低响起，泪水浸湿了手中的借据，
　　“宁晏……对不起……”
　　她蜷缩在黑暗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窗外的帝都灯火辉煌，却照不进她此刻内心的荒芜和寒冷。
　　那个她曾无比期待的、与宁晏在清北重逢的未来，如今只剩下沉重的枷锁和一片迷茫的浓雾，


第160章 餐厅偶遇
　　杂志改到了第二天拍摄，
　　第二天的杂志拍摄很顺利，
　　宁晏一如既往地专业、高效，镜头前的她清冷疏离，完美契合了主题，何晨曦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欣赏中带着越来越浓的探究，
　　拍摄结束，何晨曦原本提议带她们去清北校园逛逛，语气自然，眼神却若有似无地落在宁晏身上。
　　“不好意思学姐，你们去逛吧，我有点累，想回酒店休息。”
　　宁晏的拒绝几乎在何晨曦话音落下的同时响起，声音平淡，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
　　她甚至没有看向何晨曦，目光虚虚地落在远处喧嚣的街道。
　　连圆圆立刻打圆场，声音刻意地轻快：
　　“对对对，大佬昨天可能没休息好！清北就在那儿又不会跑，以后有的是机会！晨曦姐，要不咱们去吃点好的？帝都那么多网红店，我攻略都做好啦！”
　　她悄悄松了口气，昨晚宁晏那些沉重的话语还在她心头压着，她现在是真不敢再提“清北”和“苏鸢”半个字，只想让宁晏放松点，哪怕只是表面上的。
　　何晨曦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但很快被得体的微笑取代，
　　“也好，我知道一家创意菜，评价很不错，位置很难订，不过我提前留了位子。”
　　宁晏本想再次拒绝，但看着连圆圆和胡可欣期待的眼神，还有何晨曦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让人难以拒绝的笑容，她终究没再开口。
　　她确实不想去清北，但出来玩，总不能一直让大家迁就她一个人的心情，
　　“好，”
　　她低声应了，
　　餐厅位于一个时尚商圈，装修格调雅致，灯光营造出温馨的氛围，
　　正如连圆圆担心的那样，门口果然排着长龙，
　　何晨曦报上名字，穿着考究的服务生立刻恭敬地将她们引向一处靠窗、视野开阔的卡座。
　　落座后，胡可欣努力活跃气氛，讲着拍摄时发生的趣事，连圆圆也配合地大笑捧场。
　　何晨曦优雅地翻着菜单，偶尔含笑应和几句，宁晏坐在靠里的位置，侧对着窗外的夜景，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水杯抿一口，像个游离在热闹之外的影子。
　　她尽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眼底那层挥之不去的沉寂，让何晨曦微微蹙眉，
　　连圆圆正对着餐厅入口的方向，她一边附和着胡可欣的笑话，一边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入口处，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睛猛地瞪大！
　　她下意识地用手肘狠狠捅了一下旁边的胡可欣，眼神疯狂示意入口处，
　　胡可欣被她捅得差点把水喷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疑惑地看去，
　　下一秒，胡可欣也僵住了，嘴巴微张，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只见餐厅入口处，苏鸢正站在那里，依旧是那身清冷疏离的气质，只是此刻她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抗拒？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得体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
　　男人长相算得上英俊，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自信得体的微笑，手里，赫然捧着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那束玫瑰红得刺眼，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像一个巨大的，不容忽视的惊叹号，
　　那男人微微侧身，似乎在低声对苏鸢说着什么，姿态亲昵自然，
　　苏鸢没有看他，目光有些游离地落在别处，眉头微蹙，嘴唇抿得有些紧，身体也带着一种微妙的、想要拉开距离的紧绷感，
　　是苏鸢，
　　还有那个抱着玫瑰花的男人，
　　连圆圆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新欢？
　　不会，不会，
　　宁晏察觉到了对面两人骤然变化的脸色和诡异的沉默，
　　她微微蹙眉，顺着连圆圆和胡可欣凝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入口处看去，
　　就在宁晏的头即将完全转过去的刹那，
　　“大佬！”
　　连圆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将手中那杯刚端上来的、颜色绚丽的特调饮品塞到了宁晏面前，动作快得差点把杯子打翻，冰凉的液体溅了几滴在宁晏的手背上，
　　“大佬，你尝尝这个！
　　真的好喝！
　　超级好喝！
　　快尝尝！”
　　她的声音又急又高，带着一种欲盖弥彰的慌乱，瞬间打破了卡座刚刚恢复的、微妙的平静。
　　宁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声音弄得一愣，视线被迫从入口处收回，落在眼前那杯被硬塞过来的、冒着冷气的饮料上，
　　手背上的冰凉触感让她微微回神。
　　何晨曦也注意到了连圆圆的异常，她优雅地放下菜单，目光带着询问，先是看向脸色煞白、眼神慌乱的连圆圆和胡可欣，
　　然后，才顺着她们刚才的视线，平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望向了餐厅入口处。
　　她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束刺目的红玫瑰，以及捧着玫瑰花的男人和他身边那个清冷漂亮的女孩，
　　何晨曦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被一种玩味的光芒取代。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扫了一眼无关紧要的风景，重新看向宁晏。
　　宁晏没有立刻去喝那杯饮料，
　　刚才惊鸿一瞥的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了她的视网膜上。
　　苏鸢，
　　和一个抱着红玫瑰的男人，
　　姿态亲昵地出现在帝都的高档餐厅。
　　连圆圆那突兀的、近乎尖叫的打断，胡可欣那掩饰不住的震惊……一切都昭然若揭。
　　原来……这就是答案，
　　这就是那句冰冷“恭喜”背后的真相，
　　这就是……苏鸢的选择，
　　宁晏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花，又冷又硬。
　　昨晚她对连圆圆说的那些话，此刻像冰冷的刀子，一句句回响在耳边：
　　“女孩子喜欢女孩子……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果只是我一个人一厢情愿……这对她来说，会不会是一种负担？”
　　“苏鸢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她身边从来就不会缺少追求者，优秀的男生……肯定很多。”
　　“或许，她喜欢的……本来就是男生呢？”
　　现实以一种最残忍、最直白的方式，狠狠地印证了她所有的猜测和卑微的自我否定。
　　那束红玫瑰，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扇碎了她所有残存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她拼尽全力考了732分，以为能去清北就是靠近苏鸢的通行证。
　　可原来，别人早已拥有了更便捷、更“门当户对”的入场券，
　　宁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她没有再看向入口的方向，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对面脸色苍白、眼神充满担忧和慌乱的连圆圆和胡可欣，然后，落在了何晨曦的脸上，
　　何晨曦也正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探究和欣赏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宁晏苍白却依旧平静的脸。
　　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何晨曦似乎敏锐地捕捉到了，
　　“怎么了？”
　　何晨曦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真的只是好奇她们为何突然沉默。
　　宁晏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在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但那弧度僵硬得如同面具。
　　“没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何晨曦面前那份精美的菜单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面前冰凉的玻璃杯壁，声音平淡无波：
　　“晨曦姐，点菜吧，有点饿了，”


第161章 背叛？
　　宁晏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入口处那刺目的画面从未闯入她的视线，
　　她甚至主动将菜单往何晨曦那边推了推，指尖冰凉。
　　“好，那我就做主点几道这里的招牌。”
　　何晨曦从善如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在宁晏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菜单，开始低声询问服务生推荐菜式。
　　连圆圆和胡可欣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宁晏，
　　宁晏端起那杯被硬塞过来的特调，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腻混合着气泡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和冰冷。
　　胃里一阵翻搅，
　　“我去下洗手间。”宁晏放下杯子，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对着担忧看过来的连圆圆和胡可欣微微扯了下嘴角，示意自己没事。
　　她站起身，目不斜视地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一种近乎决绝的孤绝。
　　何晨曦看着她的背影，眼神若有所思。
　　洗手间里灯光柔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息，
　　宁晏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同样冰冷的手指，她垂着头，看着水流在白皙的手背上溅开，仿佛这样就能冲掉视网膜上残留的那束红玫瑰和那个男人亲昵的姿态。
　　她用力搓洗着手，动作带着一种自我惩罚般的机械感，
　　就在她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擦手纸的时候，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
　　宁晏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光洁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刚走进来的苏鸢的身影。
　　四目在镜中猝然相对！
　　苏鸢显然也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宁晏，
　　她脚步猛地顿住，清冷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宁晏毫无表情的脸，以及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沉寂，
　　苏鸢的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急切的、想要解释什么的冲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苏鸢看着镜中的宁晏，以为她会转身，会质问，哪怕只是投来一个受伤或愤怒的眼神，她甚至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
　　宁晏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苏鸢，眼神空洞得可怕，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物品。
　　然后，宁晏极其缓慢地、细致地擦干了自己的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冰冷的仪式感。
　　擦净了最后一点水渍，宁晏将揉皱的纸巾，准确无误地投进旁边的垃圾桶，
　　她甚至没有再看苏鸢一眼，无论是镜中的还是真实的，
　　她微微侧身，从僵立在门口的苏鸢身边，沉默地、擦肩而过，
　　空气里只留下一丝冰冷的水汽和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沉默。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苏鸢瞬间变得煞白的脸和她眼中涌起的巨大失落与无措，
　　苏鸢的手指蜷起，指甲几乎陷进掌心。她以为的质问或爆发没有来，宁晏那死寂般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心头发冷。
　　宁晏走回卡座，步伐依旧平稳，
　　她坐下时，何晨曦正优雅地放下菜单，对服务生确认着点单。
　　“回来啦？正好，菜点好了，应该很快上。”
　　何晨曦笑着看向宁晏，敏锐地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似乎比刚才更冷硬了几分，眼神也更沉了，但表面依旧滴水不漏。
　　“嗯，”宁晏应了一声，
　　连圆圆和胡可欣紧张地看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一点端倪，却只看到一片平静无波的冰面。
　　这时，何晨曦状似无意地提起，
　　“对了，宁晏，你开学报道是哪天？
　　清北每年迎新都很热闹，学生会和很多社团都会组织志愿者帮忙新生搬行李或者指路什么的。”
　　宁晏端起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何晨曦笑容温煦，带着学姐的亲和力：
　　“我今年正好也报了名做志愿者，说不定到时候，能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人潮里，一眼就认出我们未来的学妹呢？”
　　宁晏抬起眼，迎上何晨曦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
　　她苍白的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绽开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很浅，甚至带着点刻意为之的生硬，但比起之前的死寂，却多了一丝活气，像是在冰层上强行凿开的一道裂缝。
　　“是吗？”
　　宁晏的声音比刚才稍微有了一点温度，虽然依旧不高，
　　“那晨曦姐可要手下留情，别给我指错路了。”
　　“怎么会？”
　　何晨曦笑意更深，似乎对宁晏的回应很满意，
　　“保证把你顺顺利利送到宿舍楼下。”
　　“好啊。”
　　宁晏又笑了一下，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眼神似乎真的被这个话题短暂地吸引了过去，
　　“听说清北的宿舍楼都挺有历史的？”
　　“确实，各有特色……”何晨曦自然地接过了话头，开始介绍起来。
　　宁晏听着，偶尔点点头，甚至开口问了一两句细节，
　　虽然话依旧不多，语气也谈不上热络，但比起之前的游离和沉默，此刻她主动参与对话的姿态，让连圆圆和胡可欣都看得目瞪口呆，心头的不安却更重了，这反常的“热络”，像暴风雨前虚假的平静。
　　卡座的气氛在何晨曦的主导和宁晏反常的配合下，竟显得比刚才“和谐”了许多。
　　而此刻，洗手间的方向，
　　苏鸢站在洗手台前，冰凉的水流冲刷着她同样冰凉的手，却冲不掉刚才宁晏擦肩而过时留下的那彻骨的寒意和漠然。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不行，她必须解释，
　　她不能就这样让宁晏误会下去，
　　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快速擦干手，推门走了出去，
　　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整个餐厅，像在搜寻失落的珍宝。
　　嘈杂的人声和柔和的灯光下，一张张陌生的脸孔掠过。
　　焦虑一点点爬上心头，直到她的视线终于锁定了靠窗的那个卡座。
　　看到连圆圆和胡可欣熟悉的身影，苏鸢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几乎要吐出一口气，
　　找到了，是熟人，
　　她下意识地就想走过去，脚步甚至已经抬起。
　　然而，就在她的目光越过连圆圆和胡可欣，落在卡座内侧、宁晏旁边的那个人身上时，
　　苏鸢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刚刚松下的那口气瞬间冻结在胸腔里，化作冰冷的惊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
　　何晨曦！
　　那个优雅得体、正含笑与宁晏说着话的女人，竟然是何晨曦，她们高一届的学姐，学生会主席，何晨曦，
　　苏鸢的目光死死锁在何晨曦脸上，对方似乎有所察觉，微微侧头，隔着不算近的距离，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僵立在过道上的苏鸢，
　　何晨曦只是笑着冲她点了点头，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和宁晏交谈。
　　而宁晏，正微微侧头听着何晨曦说话，脸上甚至还带着刚才谈话时残留的、那抹极其不自然的淡笑。
　　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过道这边投来的、几乎要将她灼穿的视线。
　　苏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纸巾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
　　她看着宁晏对何晨曦那“配合”的姿态，看着何晨曦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再想到刚才洗手间里宁晏那死寂般的漠然……
　　一股混杂着心痛、焦虑、愤怒和强烈不安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缚，动弹不得，
　　宁晏，
　　背叛了她？


第162章 给胡可欣打
　　桌上的精致菜肴渐渐见了底，连圆圆和胡可欣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悄悄观察着宁晏，
　　她吃得很少，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脸上那层薄冰般的平静未曾融化半分。
　　何晨曦用餐巾优雅地沾了沾嘴角，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动身去看秀了，可欣，阿姨给的票位置很好吧？”
　　“是不错，”胡可欣连忙点头，
　　“VIP区，视野绝佳。”
　　“那就好。”
　　何晨曦率先站起身，笑容得体，
　　“我去趟前台处理一下账单，顺便……”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餐厅深处某个方向，语气自然，
　　“好像看到个熟人，去打个招呼，你们先去门口等我一下？”
　　连圆圆和胡可欣自然应下，宁晏也沉默地跟着起身，她们三人穿过略显嘈杂的餐厅，走向门口明亮的前厅。
　　站在门口巨大的玻璃幕墙前，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地投映进来，
　　连圆圆忍不住回头，目光追随着何晨曦高挑优雅的身影。
　　何晨曦步履从容，目标明确地朝着餐厅靠里一个相对僻静的卡座走去。
　　连圆圆的心猛地一沉，一个极其不妙的预感像冰锥般刺入脑海。
　　那个卡座的位置……那个隐约可见的、穿着浅色连衣裙的侧影轮廓……
　　“我的天……”
　　连圆圆几乎要脱口而出，声音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极轻的抽气，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宁晏，
　　宁晏只是静静地站着，背对着餐厅内部，目光投向玻璃门外车水马龙的街道。
　　她像一座孤岛，沉没在自己的冰海之中，对外界可能的惊涛骇浪漠不关心。
　　连圆圆则紧张地踮着脚，目光紧紧追随着何晨曦走向餐厅另一侧的身影，心里的小鼓敲得震天响，
　　“老天爷，不会吧！不会真是女神吧！这修罗场要炸啊！”
　　何晨曦步履从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径直走向苏鸢和王骏所在的座位。
　　苏鸢正心烦意乱地搅动着面前几乎未动的甜点，王骏还在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
　　“学妹，”
　　何晨曦的声音温婉动听，带着一丝亲昵，
　　“刚刚在那边看到你，还没顾得上过来打个招呼呢。”
　　苏鸢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没完全抬起头，对面的王骏已经热情地接过了话茬：
　　“哎呀，是晨曦学妹啊！真是巧了，你也在这儿吃饭？”
　　他显然很高兴能遇到何晨曦，
　　何晨曦像是才注意到王骏，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惊讶”，笑容加深，转向王骏，
　　“哦，王骏学长也在，我刚才只顾着看苏鸢学妹了，没留意。”
　　她这话说得轻巧，她微微颔首，姿态优雅，
　　“刚和几个学妹聚完，准备去看个秀。学长和……苏鸢学妹这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了然，随即轻巧地接上，
　　“那就不打扰二位‘约会’了，”
　　何晨曦笑吟吟地，
　　“你们慢慢享用。”
　　她说完，优雅地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约会”两个字，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苏鸢被愤怒和不安笼罩的混沌思绪。
　　她猛地一个激灵，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刚才她还在为宁晏和何晨曦在一起的画面而心痛、愤怒，甚至觉得是宁晏的“背叛”。
　　可现在，在何晨曦这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提醒”下，她骤然清醒，在宁晏的视角里，和别的男人共进晚餐、旁边还放着刺眼红玫瑰的自己，才是那个背叛者，
　　而且，何晨曦的出现绝非偶然，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误会”，并且正在利用它！
　　一股强烈的、带着腥味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苏鸢。
　　她太了解何晨曦这样的人了，这位学姐表面温婉亲和，是完美的学生会主席，但何晨曦对宁晏的“兴趣”，那是一种带着强烈占有欲和控制欲的凝视，
　　何晨曦就像一条优雅的毒蛇，此刻正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因“误会”而脆弱不堪的宁晏，
　　不行！绝对不行！
　　她不能让何晨曦得逞！
　　她必须立刻、马上向宁晏解释清楚！
　　洗手间里那死寂的漠然，不是背叛后的冷酷，而是心死后的绝望！是自己亲手递给了宁晏一把名为“背叛”的刀，然后看着她捅进了她自己的心脏！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灭顶般淹没了苏鸢，她甚至能看到何晨曦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的、近乎胜利的光芒。
　　何晨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苏鸢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猛地吸了一口气，却呛得一阵咳嗽，
　　对面的王骏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苏鸢？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晨曦学妹就是开个玩笑……”
　　“我没事，”
　　苏鸢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
　　她抓起手包，几乎是踉跄着站起来，
　　“对不起学长，我突然想起有件非常非常紧急的事情！我必须马上走！这顿……算我的，改天向你道歉！”
　　她语无伦次，甚至顾不上看王骏惊愕的表情，像逃离瘟疫现场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餐厅。
　　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她内心的灼烧感，
　　她站在餐厅门口的人行道上，茫然四顾，宁晏她们早已不见踪影。
　　怎么办？
　　她必须立刻找到宁晏，
　　慌乱中，她颤抖着手摸出手机，第一个拨给了连圆圆，
　　电话通了，却无人接听。听着单调的忙音，苏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甘心，又立刻拨通了胡可欣的号码。
　　此刻，胡可欣、连圆圆和宁晏刚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走进了走秀会场。
　　会场内部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光线骤然暗沉下来，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
　　巨大的T台像一条沉睡的银色巨龙横亘在中央，尚未点亮。
　　观众席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香氛和布料的特殊气味，背景是低沉而富有节奏感的电子音乐前奏，营造出一种神秘而充满张力的氛围。
　　连圆圆正紧张地拉着宁晏的手腕，小声问着：“大佬，你真的没事吧？要不要陪你回酒店……”
　　宁晏只是轻轻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看秀吧。”
　　胡可欣放在包里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嗡地震动着，
　　她刚把包链拉开一条缝，就看到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苏鸢。
　　胡可欣的心咯噔一下，
　　刚才在餐厅门口，连圆圆那句无声的“女神”口型和宁晏冰冷沉默的背影，加上苏鸢和王骏坐在一起的画面，都让她对苏鸢生出了强烈的不满和怨气，
　　胡可欣看了一眼身旁面无表情的宁晏和忧心忡忡的连圆圆，一股保护欲油然而生，
　　“哎呀，我好像水喝多了，得去下洗手间。”
　　胡可欣捂着肚子，脸上做出有点急的表情，
　　“你们先进去找位置？VIP区应该很好找，票上有座位号。”
　　她指了指黑暗中隐约可见的、视野最好的那片区域。
　　连圆圆不疑有他，
　　“好，那你快点啊，秀好像快开始了。”
　　胡可欣点了点头。
　　胡可欣看着她们两人摸索着走向观众席深处，立刻转身，快步走向相对安静的入场通道连接处，
　　她这才拿出还在执着震动的手机，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是刻意压抑后的冷淡：
　　“喂？”
　　电话那头，苏鸢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急迫和喘息，像是刚跑过一段路，
　　“可欣，你们在哪儿？”
　　“刚刚给圆圆打电话，她没接，”
　　她迫切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胡可欣对苏鸢此刻的情绪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被昨晚从连圆圆那里听来的信息所激起的怨气，
　　胡可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通道里昏暗的光线映着她紧绷的脸，
　　“圆圆手机可能静音了，没听到吧，一会儿我让她给你回。”
　　她的回答避重就轻，语气疏离，带着明显的“没事别烦我们”的意味。
　　苏鸢的心猛地一沉，胡可欣的冷淡像一盆冷水浇下，
　　她几乎是哀求着，再次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以，你们现在到底在哪儿？”
　　“我们在忙，”
　　胡可欣最终生硬地回答，避开了具体地点，
　　“苏鸢，有什么事，等……等过了今晚再说吧，现在不是时候。”


第163章 她很愤怒
　　苏鸢的心猛地一沉，胡可欣的冷淡像一盆冷水浇下。
　　她几乎是哀求着，再次追问，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欣，你们在哪儿？我真的要见宁晏！现在就要！”
　　胡可欣听着苏鸢语气里那份近乎崩溃的急切，非但没有动容，反而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她握紧了手机，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和质问：
　　“苏鸢！”
　　胡可欣的声音像刀子，狠狠扎过去，
　　“既然你这么想见她，这么急着解释，为什么不自己给她打电话？！”
　　通道里空旷的回音放大了她的愤怒，
　　“你自己看看手机！看看你的消息框！” 胡可欣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替宁晏不值的心痛和愤怒，
　　“你知道，宁晏的手机屏幕亮了多少次？！
　　她一直在等！
　　等你的一个消息！等你一个解释！哪怕是一个字也好！可你呢？你给她回了吗？！你让她像个傻子一样，对着一个永远不会亮起的头像发呆！”
　　“现在你急了？你慌了？你怕了？因为看到她和何晨曦在一起了？”
　　胡可欣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不给苏鸢任何喘息的机会，
　　“苏鸢，你是不是觉得，因为你知道她喜欢你，喜欢你喜欢的要死，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
　　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喜欢，然后转头和别人‘约会’？！就可以在她最需要你的时候，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你知不知道……”
　　胡可欣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却带着更沉重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像巨石砸在苏鸢心上，
　　“你知不知道昨天宁晏是怎么跟圆圆说的？”
　　电话那头，苏鸢的呼吸仿佛停滞了，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胡可欣能想象到她煞白的脸。
　　胡可欣深吸一口气，将宁晏那卑微到令人心碎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向苏鸢：
　　“她说，‘我对苏鸢的喜欢，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这句话，如同最沉重的审判，在死寂的通道里回荡，也通过电波，重重砸在苏鸢的耳膜上、心尖上。
　　“苏鸢，你听到了吗？”
　　胡可欣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替宁晏感到的无限委屈和愤怒，
　　“她那么喜欢你，喜欢到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成为你的‘负担’！
　　喜欢到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连质问都不会，她甚至连恨你、怨你都不会，她只会怪自己！”
　　“所以，”
　　胡可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替好友划下界限的决绝，
　　“苏鸢，如果你不喜欢她，如果你对她没有那个意思，那就请你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别再用这种若即若离、让她患得患失的态度折磨她了！”
　　“但是！”
　　胡可欣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最后通牒般的压迫感，
　　“如果你心里有她，如果你真的在乎她，那就拿出你的勇气来！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误会’后面！
　　把你的心里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告诉她你今天为什么会和那个男人坐在一起！
　　告诉她那该死的红玫瑰是怎么回事！
　　告诉她你他妈现在为什么像个疯子一样满世界找她！”
　　“别指望我替你做传声筒！也别指望连圆圆会‘好心’地帮你解释！”
　　胡可欣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
　　“宁晏的心，是你能伤的，也只有你，能把它缝起来！要解释，你自己来！用你的嘴，对着她的眼睛说！”
　　“现在，”
　　胡可欣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最后的冷漠，
　　“我们真的要忙了，宁晏需要安静。你自己想清楚吧。”
　　“嘟…嘟…嘟……”
　　电话被胡可欣毫不犹豫地挂断。
　　通道里，只剩下胡可欣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会场传来的低沉音乐前奏。
　　她靠在冰冷的墙上，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番激烈的质问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抬手抹了一把有些湿润的眼角，心里堵得难受，
　　为宁晏，也为这该死的、一团糟的局面。
　　而电话的另一端。
　　苏鸢站在喧嚣的街头，手机还紧紧贴在耳边，维持着接听的姿势。
　　胡可欣那番如同狂风暴雨般的质问，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心上。
　　“我对苏鸢的喜欢，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宁晏那低低的、带着卑微绝望的话语，透过胡可欣的转述，清晰地在她脑海中响起，比任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都更具冲击力。
　　原来……她真的喜欢自己，
　　原来……她默默承受了那么多。
　　原来……在洗手间镜子里看到的那片死寂的荒芜，不是冷漠，不是背叛后的冷酷，而是……心死。
　　巨大的悔恨和痛苦瞬间攫住了苏鸢的心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眼前阵阵发黑。她踉跄了一步，扶住路边的灯柱才勉强站稳。
　　胡可欣最后的话如同惊雷在她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你心里有她……那就拿出你的勇气来！……把你的心里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要解释，你自己来！用你的嘴，对着她的眼睛说！”
　　是啊……她还在等什么？
　　还在犹豫什么？
　　还在指望别人替她做什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她自己！
　　苏鸢抬起头，眼神里最后一丝迷茫和脆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第164章 何晨曦
　　会场内，炫目的灯光在T台上交织变幻，模特们踏着强烈的节奏鱼贯而出，衣袂翻飞，姿态冷傲。
　　震耳的音乐和观众席偶尔爆发的掌声，像一层厚重的幕布，将VIP区的喧嚣隔绝开来。
　　宁晏端坐在柔软的座椅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似乎聚焦在T台上那件流动着金属光泽的礼服上。
　　仔细看，她的瞳孔深处没有焦点，像蒙着一层磨砂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影与声响。
　　她只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仿佛整个会场的空气都被抽干了，挤压着她的胸腔，
　　胃里残留的冰冷甜腻和苦涩再次翻涌上来。
　　“我出去透透气，”
　　宁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平淡无波，甚至没有转头看身旁的胡可欣或连圆圆，
　　她站起身，径直沿着座位间的通道向外走去，
　　胡可欣和连圆圆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但谁也没敢阻拦。
　　宁晏没有走向洗手间，而是顺着指示牌，拐进了通往侧门安全通道的走廊，
　　这里的灯光更加昏暗，空气也终于不再那么粘稠厚重，
　　她靠在一面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那些翻搅的情绪压下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烟嗓，在不远处响起：
　　“怎么出来了？秀不好看？”
　　宁晏睁开眼，只见何晨曦正斜倚在安全出口的门框边，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一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淡淡的烟雾缭绕在她精致却略带一丝疲惫的侧脸周围。
　　何晨曦显然也是出来透气的，
　　宁晏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她指间的香烟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里边有点闷。”
　　宁晏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她注意到何晨曦看到她皱眉后，立刻将烟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打扰你抽烟了？”
　　宁晏问着，毕竟她也可以去别的地方透气，
　　“没有。”
　　何晨曦站直身体，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宁晏的脸上，刚刚明明皱起眉头的是她，现在倒一副“打扰了，立刻走的姿态，”
　　“倒是你，宁晏学妹，”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关切，
　　“你看起来……不只是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何晨曦的目光太具有穿透力，仿佛能轻易撕开宁晏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
　　宁晏心头微微一紧，想着也没必要说假话，
　　“这么明显？”
　　“嗯，很明显，”
　　何晨曦点点头，眼神专注，她从口袋里掏出清口糖，放进嘴里，
　　“像蒙尘的珍珠，让人忍不住想帮你擦一擦。
　　要不要……让学姐帮你解解忧？”
　　宁晏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扫过垃圾桶上熄灭的烟蒂，又回到何晨曦脸上，忽然反问，
　　“那学姐抽烟，也是有烦心事？”
　　何晨曦微微一怔，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
　　她看着宁晏，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宁晏真是……聪明又敏锐。
　　她往前又走了一步，距离宁晏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坦诚，
　　“是啊，烦心事，
　　我喜欢的女孩子，不喜欢我。”
　　宁晏没想到何晨曦会如此直白，而且……对象也是女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另一个喜欢同性的人，如此坦然地表达，
　　一丝惊讶掠过她的眼底。
　　“学姐在开玩笑？”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下意识地想后退半步，却被墙壁挡住。
　　何晨曦紧紧锁住她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认真和一种……沉甸甸的情感，
　　“如果我说不是呢？”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目光灼灼，
　　“宁晏学妹，你这么聪明，能帮我解解这个烦扰吗？
　　如果是你……你会放下吗？”
　　放下？
　　放下苏鸢？
　　放下那份成为“负担”的喜欢？
　　她避开何晨曦过于炽热的目光，垂下眼帘，声音干涩，
　　“不知道。”
　　这是实话。
　　放下，谈何容易。
　　“是吗？”
　　何晨曦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声音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
　　“那如果……她一直不喜欢你，你还要继续喜欢下去吗？像个无望的信徒？”
　　宁晏沉默了，半晌，她才听到自己有些飘忽的声音响起，
　　“应该……不会。”
　　说出口的瞬间，她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楚，却也有一丝麻木的解脱。
　　何晨曦像是捕捉到了猎物一丝松动的迹象，
　　她再次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微微俯身，目光如丝，缠绕着宁晏低垂的眼睫，声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
　　“那……如果有人喜欢你，像我喜欢那个女孩一样，执着又痛苦地喜欢着你……”
　　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宁晏的耳廓，
　　“你会给她一个机会吗？你会……同意吗？”
　　何晨曦的问题太直接，太具有侵略性，她抬起头，撞进何晨曦那双写满了认真、期待和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的眼睛里。
　　这不是玩笑？
　　何晨曦在暗示什么？
　　是在暗示……她？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巨大的压力瞬间攫住了宁晏。
　　她看着何晨曦，眼神里充满了惊愕、防备，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看来学姐的困扰，”
　　宁晏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抗拒，
　　“我……没有办法帮忙。真不好意思。”
　　她几乎是立刻就想转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何晨曦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懊恼，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她知道操之过急了，宁晏此刻就像一只受惊的刺猬，任何过度的靠近都只会让她缩得更紧。
　　“没关系。”
　　何晨曦迅速收敛了那迫人的气势，脸上重新挂上温和无害的笑容，甚至还带着点自嘲，
　　“别紧张，学妹，只是闲聊而已，
　　跟你聊了几句，倒让我自己好像想通了一点什么，
　　说不准，我从你这里获得灵感了呢？”
　　她巧妙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宁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未完全褪去。她只想快点离开。
　　何晨曦仿佛才想起什么似的，从手包里拿出两张薄薄的卡片，随意地递向宁晏：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这是今晚回东城的机票。
　　时间有点紧，我们得提前走了。”
　　宁晏看着那两张机票，眼中瞬间充满疑惑和警惕，
　　“机票？”她怎么会提前准备好？胡可欣不是说看完秀再走吗？
　　何晨曦看着宁晏瞬间竖起的防备，轻笑出声，语气轻松自然，
　　“哈哈哈，怎么一脸‘我会把你卖了’的表情？”
　　她晃了晃机票，
　　“这是胡阿姨帮我们买的，她刚给我发消息了，明天早上在东城那边有个很重要的拍摄任务，临时提前了，时间太赶，只能连夜回去。”
　　听到是胡可欣妈妈安排的，宁晏紧绷的肩膀才真正放松下来，
　　原来是工作，
　　她心底那点荒谬的猜测也随之消散，宁晏在心里嘲笑自己大惊小怪，她又不是人民币，怎么每个人都会喜欢，
　　“这样……”宁晏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嗯，”
　　何晨曦点点头，观察着宁晏的神色，
　　“所以，我们现在就得收拾一下去机场了，一会儿我给可欣她们发个消息解释一下就好。”
　　她顿了顿，看着宁晏的眼睛，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省得……再碰上什么不想见的人或事，徒增烦恼，你说是不是？”
　　何晨曦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思，
　　她的确不想再面对苏鸢，不想再看到任何可能让她想起今晚的画面。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好。”
　　宁晏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
　　“那走吧，现在回酒店，”
　　何晨曦看着宁晏顺从的反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光芒，快得无人察觉，她微笑着，


第165章 圆圆的劝解
　　夜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
　　胡可欣最后那句冰冷的“你自己想清楚吧”和随之而来的忙音，仍在苏鸢的耳畔回响，
　　“我对苏鸢的喜欢，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她颤抖着手指，试图拨打宁晏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是那冰冷机械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
　　为什么关机了？
　　是因为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她的消息吗？
　　还是……被何晨曦那个心思叵测的女人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苏鸢浑身发冷，
　　她像一头困兽，在焦躁地踱步，
　　她紧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苏鸢以为是宁晏，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苏鸢濒临崩溃的心放松了下来，是连圆圆，
　　她按下了接听键，带着不顾一切的急切，
　　“圆圆，圆圆！
　　你们在哪？！
　　宁晏呢？！”
　　电话那头，连圆圆站在刚刚散场、人潮涌动的会场出口，听着苏鸢那近乎崩溃的声音，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刚刚和胡可欣一起看到了宁晏发来的消息，
　　胡可欣冷着脸把之前通话的内容和盘托出，
　　但看着女神这样失魂落魄，连圆圆的心又软了下来，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惋惜和焦急。
　　连圆圆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但那份担忧和复杂情绪依旧清晰可闻，
　　“女神……是我，圆圆。秀刚散场，我刚看到你的电话。”
　　“宁晏呢？！”
　　“她为什么不接电话？！她去哪了？！”
　　连圆圆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绕弯子，但语气尽量放软，
　　“大佬她……她没事，但她先走了，和晨曦学姐一起去机场了，今晚就回东城。”
　　“可能上飞机了，”
　　“机场？！回东城？！”
　　苏鸢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和何晨曦一起……”
　　“女神！”
　　连圆圆急忙打断苏鸢失控的猜测，声音带着安抚，但也带着不容置疑的事实，
　　“不是的！胡可欣妈妈那边临时通知有拍摄任务提前了，是真的，
　　所以大佬她……跟晨曦学姐一起走的。”
　　电话那头传来苏鸢沉重的吸气声，过了几秒，才传来她破碎的声音，
　　“是吗，”
　　连圆圆握着手机，眼神失焦地望着眼前模糊流动的人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些她默默“嗑糖”的日子。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更柔，带着一种旁观者清的无奈和深不见底的心疼，还有一丝……资深CP粉梦碎后的委屈：
　　“女神……你知道吗？”
　　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连圆圆，大概是从你们高一入学起，就是你们俩最死忠的观众了，
　　是那种……连你们在食堂坐同一张桌子都能偷偷乐半天的傻CP粉头子。”
　　她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长久以来积攒的、对美好憧憬被现实击碎的委屈。
　　“从我认识大佬开始，我就看着……看着她看你。”
　　连圆圆的声音带着追忆的温柔，又带着难以言喻的酸楚，
　　“她看你的眼神，跟看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那么亮，亮得像藏着星星，
　　那么专注，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
　　可又那么小心翼翼……小心翼翼得像捧着易碎的琉璃。
　　她好像记得你所有的小习惯，你喜欢的口味，你讨厌的天气，你皱眉时代表什么……她总是默默地看着，在你需要的时候，像骑士一样出现在你身边……”
　　连圆圆的声音哽住了，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才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心疼，
　　“她……她真的很好很好啊，女神，
　　好到……好到让人心疼得想哭的那种好。
　　她看起来总是冷冷清清的，像高山上的雪，可我知道，她的心比谁都软，比谁都热。
　　她喜欢你，是真的把整颗心都捧出来给你了，笨拙又赤诚。”
　　“所以……”
　　连圆圆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力量，
　　“所以这个暑假，你没回她消息，她才会那么那么难过。
　　不是生气，是害怕，是那种捧着一颗心却被置之不理的无措和恐慌。
　　难过得……整个人都被抽空了，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怕自己那份沉甸甸的喜欢，真的成了你避之不及的‘负担’……”
　　“女神，”
　　连圆圆的声音陡然变得异常认真，带着一个朋友最诚挚的劝告，也带着CP粉最后的挣扎与祈盼，
　　“我……我不是要指责你，我知道你肯定也有你的原因，有你的不得已。
　　但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深深的无力感。
　　“作为朋友，作为看着你们一路走过来、真心实意希望你们能好的……CP粉，”
　　连圆圆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恳切的颤抖，
　　“女神，我只想求你一件事：好好问问你自己的心。”
　　“如果你心里真的有大佬，像她喜欢你那样喜欢她，甚至……比她喜欢得还要多、还要深……”
　　连圆圆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盼，
　　“那么，请你一定一定，好好抓住她！大佬这样的人，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把心交出去的人。
　　可一旦她认定了，就是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可是现在……”连圆圆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清醒的痛苦，
　　“现在追去机场，在她最混乱、最痛苦、整个人都像碎掉玻璃一样的时候，去解释，去剖白……女神，那真的不是最好的时机。
　　那只会让她更痛，更想逃。”
　　连圆圆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恳切，
　　“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彻底想清楚，
　　如果你真的确定了，
　　那请你亲自、当面、用你最最真诚的心，去告诉她一切，
　　去把她……找回来。
　　别再让她觉得，她的喜欢，对你来说是沉重的负担了，好吗？”
　　“但是……”连圆圆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决绝的清醒，也带着巨大的不忍和悲伤，
　　“如果……如果你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她所期待的那种刻骨铭心，或者……你心底还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和不确定……”
　　她顿了顿，仿佛说出接下来的话需要莫大的勇气，
　　“那么女神，……放过她吧，也放过你自己。
　　别再给她若有似无的希望，又让她一次次跌入失望的深渊了。
　　让彼此……都体面地，各自安好。”
　　这是她作为两个人的朋友，必须说出的、最残忍也最保护的话。
　　她的CP，或许真的要BE了，可她更不愿看到她们再受伤。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连圆圆静静地等待着，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拯救还是毁灭，
　　她只是凭着本能，说出了她看到的、感受到的、以及作为一个深爱着这对CP的旁观者，所能给予的最深的心疼和最痛的劝告。
　　终于，苏鸢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异常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
　　“圆圆……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更谢谢你……一直这样看着我们。”
　　苏鸢的声音顿了顿，
　　“我……明白了。”
　　“嘟…嘟…嘟……”
　　忙音响起，干脆利落。
　　连圆圆握着早已发烫的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忙音，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却又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
　　她抬头望向夜空，城市的霓虹模糊了星光，
　　“大佬……女神……你们都要好好的啊……”


第166章 反省
　　“嘟…嘟…嘟……”
　　连圆圆的话语，像带着倒刺的钩子，狠狠扎进苏鸢的心底，又猛地抽出，留下血肉模糊的混乱和尖锐的痛楚。
　　那句“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在空旷的公寓里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砸在冰冷的空气里，又重重反弹回来，撞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几乎是失魂落魄地撞开公寓的门，身体里那股支撑她打电话、质问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仿佛将她困进了一个名为“后悔”和“恐慌”的牢笼。
　　“砰！”手机被她无意识地甩在玄关柜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身体一点点滑落，最终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她自己粗重而混乱的呼吸声，还有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的巨响。
　　想清楚？
　　胡可欣冰冷的质问和连圆圆悲悯的劝告彼此交织在一起。
　　我该怎么想清楚？
　　脑海里像炸开了一场风暴，
　　宁晏那张清冷疏离却在她面前总是带着不易察觉温柔的脸庞，此刻被痛苦和失望覆盖。
　　她看到宁晏沉默地帮她挡住拥挤的人潮，
　　看到她不动声色地将她喜欢的菜推到她面前，
　　看到她陪她复习时眼底映着的光，……
　　那些被忽略的细节，被习惯性接受的温柔，此刻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片，切割着她摇摇欲坠的神经。
　　我对苏鸢的喜欢，不能成为她的负担……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盘旋。
　　原来她的沉默，她的逃避，她的“需要空间”，在宁晏那里，被解读成了如此沉重的负担？
　　她从未想过要推开她，她只是……只是害怕，
　　害怕这份感情一旦点破，那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会被打破，
　　害怕自己无法回应那份纯粹的赤诚，害怕……失去她。
　　可结果呢？
　　她自以为是的“保护”，却成了最伤人的利刃，将她最珍视的人推得更远，伤得更深。
　　机场……和何晨曦一起……今晚就走……
　　何晨曦，竟然在这种时候，成了宁晏的同行者？
　　一股混杂着恐慌、嫉妒和强烈占有欲的火焰猛地窜起，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灼痛。
　　她想立刻冲出去，不管不顾地追到机场，把她拉回来，告诉她不是那样的！
　　可连圆圆的话又像冷水泼下：“在她最混乱、最痛苦的时候……那只会让她更痛，更想逃。”
　　她像一头被无形的锁链捆住的困兽，徒劳地挣扎，却只能在原地焦灼地啃噬自己的心。
　　她环抱着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手臂的皮肉里，试图用这尖锐的痛感来压制心口那更汹涌、更空茫的钝痛。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从灵魂深处漫溢出来的恐惧——害怕失去宁晏的恐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致命。
　　她仿佛看到宁晏的身影正在飞速地淡去，像握不住的流沙，无论她怎么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份温暖和光亮消失。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略显凌乱的桌面，然后，定格。


第167章 小熊挂件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只小小的、有些旧了的棕色小熊挂件。
　　喧嚣的心跳声、混乱的思绪，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是……她和宁晏第一次相遇的“信物”。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宁晏的保护，
　　她表达感谢时，宁晏的疏离，
　　她看到宁晏在找什么东西，眼神有些焦急。
　　而她，就在那时，眼尖地瞥见了滚落到自己脚边的小熊挂件。
　　鬼使神差地，在宁晏转身询问时，她悄悄把它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后来，她曾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
　　“用狼狈换小礼物，倒也公平，”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甚至……是超越了朋友的存在，
　　苏鸢无数次想把这只小熊偷偷放回宁晏的书包，或者找个机会坦白，
　　可每次话到嘴边，就被一种莫名的羞耻和难以启齿堵住，
　　她害怕宁晏知道她最初的“偷窃”行为，害怕破坏她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亲密。
　　她习惯了逃避，习惯了对宁晏的温柔予取予求，却吝于付出同等的坦诚。
　　她像个梦游者，缓缓地、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那只小熊。
　　触手是柔软的绒毛，带着一种陈旧的、属于时光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摩挲着它圆圆的耳朵，仿佛想从这微小的物件里汲取一丝过去的温暖或勇气。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点异样。
　　小熊右耳的背面，靠近“Nn”的地方，多了一个东西。
　　苏鸢的将小熊凑到眼前。
　　一个小小的、几乎不易察觉的白色字母贴纸，端正地贴在“Nn”旁边。
　　那是一个清晰的“Y”。
　　所有的混乱和痛苦都被眼前这不可思议的发现冲散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里……什么时候有的？
　　她无比确定，之前这里绝对没有任何贴纸，
　　她偷偷藏起它、无数次摩挲它时，都只有那个孤零零的“Nn”。
　　这个挂件一直被她珍藏在书包最内层的小口袋里，几乎从不离身，除了……除了之前在东城，
　　书包是宁晏帮她收拾的，
　　所以……
　　是宁晏！
　　宁晏在那时候就发现了，
　　她看到了这个被自己藏起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小熊！
　　宁晏知道了……知道她从一开始就偷偷拿走了它，知道她一直留着它，甚至知道她那些别扭的、不敢宣之于口的小心思！
　　可宁晏什么都没说，
　　没有质问，
　　没有嘲笑，没有戳破她拙劣的谎言。
　　她只是……只是默默地，在这个象征着“占有”和“秘密”的小熊身上，贴上了代表苏鸢的“Y”。
　　她将“Nn”和“Y”并排放在了一起。
　　仿佛在说：没关系，我知道它在你这儿。
　　它现在，是我们两个人的了。
　　就像我，也会是你的一样，
　　宁晏的温柔，从来不是迟钝，不是一无所知。
　　她洞悉一切，却选择了最沉默、最包容的方式，纵容她的任性，包容她的逃避，甚至在她偷偷藏起她心爱之物时，亲手为她的行为盖上“许可”的印章，将两个人的印记紧紧相连。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砸落在小熊棕色的绒毛上，迅速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是排山倒海的、迟来的、混合着巨大愧疚和深切心痛的领悟。
　　宁晏，那个总是默默站在她身后，用清冷外表包裹着岩浆般炽热真心的人。
　　那个被她自以为是的“保护”伤得体无完肤，却连质问都舍不得给她一句的人。
　　那个在决定彻底逃离之前，还在她藏匿的“罪证”上，留下最后温柔印记的人。
　　原来，她给予的，从来不是负担。
　　巨大的悔恨和失重般的恐慌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百倍。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冰冷的公寓里，只剩下她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啜泣声，
　　泪水模糊了视线，小熊上并排的“Nn”和“Y”在泪光中扭曲、交融。
　　好想她，
　　想独属于宁晏的气息，
　　想她怀抱里那份令人安心的、独属于她的温暖和坚实。
　　想她低头看自己时，那双总是盛满了星星的、专注的眼睛。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本能的渴望疯狂地席卷了她，
　　她需要宁晏，
　　需要她的拥抱，
　　需要她的温度，
　　需要亲口告诉她：不是负担！
　　从来都不是！是她太蠢，太懦弱，太不懂得珍惜！
　　“宁晏……” 沙哑破碎的呼唤从她颤抖的唇间溢出，带着浓重的哭腔，在空旷冰冷的房间里无助地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只有那只带着两人印记的小熊，无声地躺在她的掌心，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审判，也像一颗被泪水浸泡的、等待救赎的心，


第168章 蚊子？
　　“东城……最近的航班……”
　　苏鸢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得飞快，带着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疯狂。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她甚至来不及看清具体时间，只记得是明天最早的航班。
　　她冲回房间，胡乱抓起几件衣物塞进背包。
　　视线扫过梳妆台，那只小小的棕色小熊被她珍而重之地放进背包最里层，
　　公寓的灯被熄灭，门再次关上。
　　这一次，她不是逃离冰冷的牢笼，而是奔向那个她弄丢的、却唯一能给她救赎的温暖源头。
　　夜色沉沉，城市霓虹在她泪光模糊的视线里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海洋。
　　她站在路边，夜风吹起她凌乱的发丝，单薄的身体在寒冷中微微发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名为“不顾一切”的火焰。
　　一辆出租车停下，她拉开车门钻进去，
　　“机场师傅，麻烦快点。”
　　与此同时，东城，
　　宁晏和何晨曦抵达后便各自分开，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熟悉的、略显清冷的家，宁晏打开手机，屏幕上，有个“苏鸢”的未接来电提示，她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框里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新消息。
　　大概……是打错了？
　　或者，是慌乱中不小心按到的？
　　宁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
　　那股在机场被强行压抑下去的钝痛，此刻又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将手机丢在沙发上，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名字带来的混乱一并抛开。
　　洗了个漫长的热水澡，宁晏躺在床上，望着熟悉的天花板，意识却异常清醒。
　　最终，疲惫战胜了纷乱的思绪，她沉沉睡去，只是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宁晏起了个大早，
　　胡可欣妈妈的公司临时有重要项目需要人手，她和何晨曦被叫去帮忙。
　　“宁宁，真不好意思，你们刚到帝都还没好好玩，就让你来帮忙。”
　　胡可欣妈妈带着歉意说道，
　　“阿姨您别这么说，开学有的是时间逛，挣钱的机会可不常有。”
　　宁晏笑了笑，笑容得体，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今天任务有点重，你和晨曦可能得晚点才能回去了。”
　　“好，没关系。”
　　宁晏应道，重新埋首于之中。
　　城市的另一端，苏鸢乘坐的飞机早已抵达东城，她背着简单的背包到了宁晏居住的小区，
　　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她犹豫了很久，抬起的手又放下。
　　该说什么？
　　怎么开头？
　　宁晏会不会根本不想见她？
　　连圆圆的话又在耳边回响，
　　最终，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蜷缩在门口狭窄的角落里，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动物。
　　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背包上，背包里层的小熊隔着布料传递着微弱的存在感。
　　等待的每一秒都是煎熬，恐惧、期待、懊悔、决心在她心中反复拉锯。
　　手机没电了，她只能固执地等在这里，暮色四合，楼道里的感应灯因久无动静而熄灭，将她彻底包裹在昏暗之中，
　　夏夜的闷热和蚊虫的叮咬让她手臂和小腿都起了红点，奇痒难耐，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固执地抱着膝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道的方向。
　　当宁晏终于结束工作，婉拒了胡可欣妈妈一起吃晚饭的邀请，拖着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回到自家楼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楼道里昏黄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光线有些惨淡。
　　她低着头，习惯性地将手机塞回口袋，准备上楼。
　　脚步有些沉重，一天的忙碌和心底未散的阴霾让她只想快点回去，把自己扔进床上。
　　走到自己家所在的楼层，声控灯应声而亮。
　　光线驱散了楼梯间的昏暗，也清晰地照亮了她家门口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宁晏的脚步顿住，
　　一个……人？
　　蜷在那里？
　　是喝醉了，还是……？
　　她皱紧眉头，带着一丝警惕和疲惫的不耐烦，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工作后的沙哑和疏离，
　　“你好？”
　　她的话音未落，那个蜷缩的身影抬起了头。
　　灯光下，一张苍白却难掩精致的小脸闯入宁晏的视线。
　　那双总是明亮狡黠的杏眼此刻红肿得像桃子，眼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
　　当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里面瞬间爆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巨大的惊喜和……委屈。
　　仿佛在绝望的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唯一的绿洲。
　　“宁晏！” 带着浓重鼻音和哭腔的呼唤，轻得像叹息，又重得砸在宁晏的心上。
　　苏鸢？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无数个问号在宁晏脑中轰然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刻意维持的疏离。
　　她看着苏鸢狼狈的样子——凌乱的头发，苍白的小脸，红肿的眼睛，还有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明显的蚊子包……一股混杂着心疼、震惊、愤怒的情绪瞬间淹没了她。
　　宁晏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她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钥匙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没有看苏鸢，
　　苏鸢立刻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动作带着久坐的僵硬和急切。
　　她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贴着门框，迅速地溜进了屋内，生怕慢了一步门就会被关上。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楼道的光线和声响。
　　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一触即发的气氛。
　　宁晏摸索着按亮了玄关的小灯。
　　昏黄的光线倾泻下来，照亮了苏鸢更清晰的狼狈。
　　她站在那里，双手无措地绞着衣角，头垂得低低的，肩膀微微耸动，
　　宁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她走回来，将水杯塞进苏鸢冰凉的手里，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
　　“拿着。”
　　苏鸢被动的接过杯子，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热，轻轻一颤。
　　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丝慰藉，却无法驱散心头的紧张，
　　宁晏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那些红肿的蚊子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眉头拧得更紧，转身走向柜子，翻找着什么。
　　“什么时候过来的？”
　　宁晏背对着她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刚到一会儿。”
　　苏鸢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心虚，她不敢说等了几个小时。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不信任的冷哼从宁晏喉咙里溢出。
　　她拿着一个小药膏走了回来，
　　“冬天的蚊子都咬你，夏天的蚊子你就不怕了？”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是心疼，
　　苏鸢瞬间想起了那个被宁晏误会为“蚊子包”的吻痕，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窘迫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什么冬天的蚊子……”
　　她小声嘟囔着，立刻闭紧了嘴，头埋得更低。
　　“咬哪儿了？”
　　宁晏的语气不容置疑，拧开了药膏的盖子，
　　苏鸢像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委屈巴巴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宁晏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侧过身，乖乖地把胳膊和小腿伸出来，展示那些红肿的包。
　　宁晏没再说话，只是蹲下身，拉过苏鸢的手臂。
　　她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力道，指尖沾着清凉的药膏，落在红肿发痒的皮肤上，
　　她涂抹得很仔细，每一个红肿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涂完手臂和小腿，宁晏站起身，目光审视地看着她，
　　“别的地方呢？”
　　“没……没了，就这些。”
　　苏鸢连忙摇头，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
　　宁晏将药膏盖子拧好，放回原处。


第169章 我喜欢你
　　她看着苏鸢喝光了杯中的水，接过空杯放在一旁，
　　气氛再次沉凝下来，
　　宁晏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真正的情绪。
　　“来找我，什么事？”
　　她终于开口，
　　苏鸢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最关键的时刻。
　　“那天……你看到我和那个男的吃饭……不是约会，是我表哥自作主张的，我不知道他会那样安排……”
　　她的语速很快，带着急于解释的迫切。
　　“嗯。”
　　宁晏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这个反应让苏鸢的心沉了沉。
　　“还有……”
　　苏鸢的勇气像是被这个冷淡的“嗯”戳破了一些，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我……我看到了你跟我爸的借条……”
　　后面的话，她哽在喉咙里，巨大的愧疚让她难以启齿。
　　房间里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织。
　　过了一会儿，宁晏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促，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无奈，甚至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然后，”
　　“你就觉得对我愧疚？”
　　苏鸢眼圈又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沉重的负担。
　　宁晏站起身，没有走开，反而径直走到了苏鸢面前。
　　她没有居高临下，而是缓缓地、在她脚边的地毯上蹲了下来，
　　这个姿势让她需要微微仰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苏鸢，却奇异地减弱了苏鸢的压迫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的目光紧紧锁住苏鸢躲闪的泪眼。
　　“苏鸢，”
　　“抬头看我。”
　　苏鸢的内心挣扎着，
　　她害怕看到宁晏眼中的失望、冷漠，或者……怜悯。
　　“明明，”
　　“你是我的债主，你为什么要愧疚？”
　　苏鸢愣住了，嘴唇微张，想说什么，却被宁晏接下来的话堵住。
　　“当年，如果不是你爸及时出手，这套让我能安身立命、远离纷扰的房子，你觉得会有吗？
　　我现在能有这份清净的日子吗？”
　　宁晏的眼神坦荡而直接，
　　“苏鸢，我觉得这笔交易很划算，甚至，我内心充满了感激。”
　　“我不会因为这种事自卑，反而我很开心有这样的价值。”
　　苏鸢轻轻抬起头，撞进宁晏那双沉静如海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屈辱或难堪，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澄澈和……一种让苏鸢心跳失序的力量。
　　“因为，”
　　“我不会放弃你。”
　　“你爸爸的一百万买断了我的过去，”
　　“却买不断我走向你的未来，”
　　“你爸当时告诉我，朋友是阶段性的，我们两个本就不同，所以会分道扬镳。”
　　宁晏的唇角勾起一丝嘲讽又带着释然的笑意，
　　“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把你当朋友，”
　　“我喜欢你，苏鸢。”
　　这六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直白、坦荡，带着宁晏一贯的简洁和此刻破釜沉舟的勇气。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是想要拥抱你、守护你、占有你，共度漫长余生的那种喜欢。”
　　不是负担，
　　不是朋友，
　　是喜欢。
　　是宁晏亲口说出的、毫无保留的喜欢她，
　　巨大的冲击让苏鸢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宁晏，
　　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星海般深邃光芒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呆滞的脸。
　　宁晏没有移开目光，她甚至微微前倾，
　　“你呢？”
　　“比起那些无关紧要的过去和金钱……你喜不喜欢我，才是我唯一在意的事。”
　　无关紧要的过去……唯一在意的事……
　　苏鸢只觉得鼻腔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那些日夜折磨她的愧疚、那些盘旋在心底的自卑、那些关于“配不配”的纠结，在宁晏这坦荡而坚定的告白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跨越了所有的误会、所有的逃避、所有的伤害，依然坚定地走向她，告诉她：你才是我唯一在意的事。
　　“嗯！”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单音节，几乎是带着哭腔冲口而出。
　　她用力点头，像要把所有的肯定和积压的情绪都倾注进去，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不是委屈，是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释然。
　　“再说一次，苏鸢。”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捧起了苏鸢的脸颊，强迫苏鸢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直视着她。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完整地告诉我。”
　　宁晏的目光灼热而专注，
　　“你喜不喜欢我？”
　　四目相对。
　　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胆怯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不想再逃了，不想再让眼前这个人承受一丝一毫的猜疑和不安。
　　“我喜欢你，宁晏，”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那些该死的借条！只是因为……因为你就是你！是我……最喜欢、最在意、最不想失去的人！”
　　“听到了。”
　　宁晏的声音带着笑意，
　　“这一次，听得很清楚，”


第170章 真可爱
　　房间里的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却吹不散空气里刚新鲜出炉的恋意。
　　浴室的水声停了，片刻后，宁晏穿着简单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来。
　　她倚靠在卧室门框上，目光落在正弯腰跟地铺“较劲”的苏鸢身上。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苏鸢纤细的腰线和认真的侧脸，宁晏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怎么？”
　　宁晏的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微哑，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在一起，刚给名分，就要分床睡了？”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带着点调侃，
　　苏鸢的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红着脸反驳，
　　如果放在一个小时前，听到宁晏用这种腔调说“分床睡”，她大概能瞬间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但现在不同了，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过身看向宁晏，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挑衅”：
　　“如果你想，那你可以睡地铺啊，毕竟是你自己说的，‘缓冲垫’呢。 ”
　　她语气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宁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小兔子学会亮爪子了？
　　她低笑一声，没接这茬，径直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吹风机。
　　“那我肯定要和女朋友一起睡。”
　　她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
　　“一会儿我弄吧，我先给你吹吹头发。”
　　“不行，马上就铺好了。”
　　苏鸢很执拗，又弯下腰去整理那其实已经铺得平平整整的褥子，仿佛这成了此刻最重要的事，
　　她有点不敢立刻面对宁晏湿漉漉的头发和靠得太近的身体带来的压迫感。
　　宁晏无奈地看着她固执的背影，知道她是在用忙碌掩饰紧张。
　　她也不勉强，自顾自插上吹风机，先给自己吹了起来。
　　嗡嗡的暖风声在房间里响起，掩盖了些许暧昧的沉默。
　　苏鸢终于“满意”地弄好了地铺，虽然宁晏觉得那和自己平时铺的没什么两样。
　　等她直起身，宁晏也刚好放下了吹风机，自己的头发半干，蓬松地散着，衬得她侧脸的线条愈发柔和。
　　她甚至已经顺手把她们俩换下的衣服都放进洗衣机洗好，晾在阳台的小衣架上了，这人动作快得让人咋舌。
　　“现在可以吹头发了吧，大小姐？”
　　宁晏拿着吹风机，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鸢，眼里带着笑意。
　　苏鸢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宁晏站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拨开她的长发，暖风带着舒适的力道笼罩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晏指腹偶尔轻柔地擦过头皮，梳理着发丝时指节不经意地蹭过她的后颈，或是耳朵边缘……那触感像带着细小的电流。
　　苏鸢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
　　之前被心事重压着，连哭都没太多心思害羞。
　　可此刻，在这密闭的小空间里，被喜欢的人如此亲近地照顾着，每一个细微的触碰都被感官无限放大。
　　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心跳得又快又重，几乎要盖过吹风机的噪音。
　　她想看宁晏，却又不敢，只能僵硬地盯着前方白色的墙面。
　　宁晏看着红着耳根、眼神躲闪又努力保持镇定的后脑勺，嘴角无声地上扬。
　　她的动作更慢了些，手指特意在苏鸢发间多停留了一会儿，指腹沿着她小巧的耳廓轻轻划过，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下方瞬间的轻颤和绷紧。
　　苏鸢倒吸一口气，强忍着没缩脖子，身体却绷得更直了，仿佛一只受惊又竭力维持体面的小猫。
　　“怎么了？这里痒？”
　　宁晏的声音带着戏谑，明知故问，
　　“没…没有。”苏鸢的声音细若蚊呐。
　　宁晏低低地笑了，笑声裹在暖风里，苏鸢觉得连风都烫了脸。
　　终于，头发被彻底吹干，蓬松又柔软。宁晏关了吹风机，突如其来的安静让空气里的紧绷感更明显了。
　　苏鸢还没来得及站起，宁晏的手就按在了她肩头，微微用力，
　　“好了，睡吧。”
　　两人又挤上了那张熟悉的小单人床，
　　苏鸢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贴向了冰凉的墙壁，努力在两人之间留出一条缝隙。
　　宁晏侧躺着，看着她几乎要嵌进墙里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还觉得热？要不要把空调调低点？”
　　“不热。”
　　苏鸢的声音闷闷地从墙那边传来。
　　“那怎么单人床，两个人睡，你还能给我空着点地方？”
　　宁晏的声音带着戏谑，故意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苏鸢的后颈，
　　“嘶……又觉得热？还是这墙比我有吸引力？”
　　宁晏躺下来，侧着身，手臂自然地搭在苏鸢腰侧，声音就在苏鸢耳边，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
　　“女朋友，是想准备给我留出一条‘楚河汉界’？”
　　“还是害羞了？”
　　苏鸢只觉得脸烧得更厉害，好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她嘴硬地嘟囔，
　　“没有……谁害羞了……”
　　“没害羞？”
　　宁晏眼底的笑意更深，手指隔着薄薄的睡衣，在她腰侧轻轻点了点，
　　“那就证明一下，转过来。”
　　苏鸢不上当，
　　“想让我跳入自证陷阱？想得美。”
　　她小声嘟囔着，带着点小得意。
　　宁晏被她这反应逗乐了，胸腔里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又笑什么？”
　　苏鸢忍不住问，
　　“笑我女朋友真可爱，”
　　宁晏的声音里笑意未褪，坦率又自然，
　　“真可爱。”


第171章 接吻
　　苏鸢刚想反驳“谁可爱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反而更显得自己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憋着气，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所以，”
　　宁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试探，
　　“你是不是怕我亲你？”
　　“亲？？？”苏鸢猛地转过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准备用眼神“打压”一下这个突然变得“胆大包天”的家伙。
　　一转身，却撞进宁晏深邃含笑的眼眸里，
　　宁晏一手撑着脑袋，侧躺着，另一只手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她散落在枕边的一缕发丝。
　　昏黄的床头灯在她眼中投下细碎的光，专注地看着她，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
　　“舍得转过来了？”
　　宁晏笑了，带着一丝得逞的得意和化不开的温柔。
　　苏鸢被她看得有些发慌，脸颊的温度又开始攀升，
　　“宁晏，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的嘴怎么这么能说呢？”
　　她试图找回场子，
　　“你能不能……安静点睡觉！”
　　“想让我安静点？”
　　宁晏挑眉，眼神更加灼热，笑容加深了，不仅没安静，反而凑得更近了些，
　　淡淡的沐浴露的暖香将她包围，苏鸢觉得周围的氧气稀薄起来。
　　苏鸢被她看得心慌意乱，那眼神分明在说“安静的方式有很多种……”，她下意识地又想转过身去当鸵鸟。
　　“等等，”
　　就在苏鸢再次想转身做逃兵的瞬间，宁晏的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睡衣的袖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力，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一直看着你？”
　　苏鸢的心跳得像擂鼓，手腕被宁晏握住的地方一片滚烫。
　　她顺着她的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
　　“……为什么？”
　　宁晏的脸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苏鸢的鼻尖，
　　她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甜腻气息。
　　宁晏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沙哑，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苏鸢的心上：
　　“因为她们说，爱人的眼睛是第八大洋。”
　　她微微歪头，目光更加缠绵地浸润着苏鸢的迷蒙的眼睛，
　　“而此刻……我只想沉溺在这片属于我的……汪洋大海里。”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诗意又直白的情话，在苏鸢心里激起千层浪。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羞赧，所有的逞强，都被这猝不及防、如同诗篇般的情话轰然击碎。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悸动和一种灵魂被完全笼罩捕获的眩晕感。
　　“苏鸢，”
　　宁晏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追忆的温柔，
　　“你知道为什么高中我没有和你告白吗？”
　　苏鸢下意识地摇头，思维还沉浸在那片“汪洋大海”里。
　　“为……为什么？”
　　苏鸢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还在情话的余韵里漂浮。
　　“因为，”
　　宁晏的指尖轻轻拂过苏鸢的眉骨，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痒意，
　　“她们还说……”
　　她的脸又凑近了一分，两人的唇瓣几乎只剩下一线之隔，
　　苏鸢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自己的倒影在微微颤抖。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种低哑的磁性，如同情人间的呢喃，缓缓吐出那个带着禁忌般诱惑的词：
　　“未成年人要告白，而成年人要做的是……勾引。”
　　“勾引？！”
　　苏鸢被这个词惊得瞬间回神，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勾引？”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简直像在邀请！
　　宁晏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笑意更深，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笃定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想知道？”
　　她低低地反问，声音像裹了蜜的钩子，最后一个音节尚未落下，
　　宁晏没有再给苏鸢任何思考或退缩的机会。
　　她微微侧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不容抗拒的坚定，准确地覆上了苏鸢因为惊讶而微微开启的唇瓣，
　　温软，带着彼此刚刚用过的薄荷牙膏的清凉气息，以及一丝沐浴后皮肤蒸腾出的、更隐秘的暖香。
　　是青涩的，试探的，像两片初绽的花瓣小心翼翼地贴合。
　　苏鸢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受惊的蝶翼，大脑在最初的零点几秒内彻底宕机，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苏鸢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晏唇瓣的柔软和微凉，感觉到她鼻息间温热的气流拂过自己脸颊细小的绒毛，
　　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肋骨，几乎要破膛而出。
　　宁晏没有立刻加深，只是这样轻柔地贴着，仿佛在确认，在感受，在给她适应的时间，
　　这份克制，却比狂风暴雨更让人心悸。
　　最初的震惊和僵硬过后，一种源自本能的热流悄然在苏鸢四肢百骸蔓延开。
　　她紧张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尖用力到发白，身体却像被施了魔法般无法动弹，
　　甚至……在宁晏无比温柔的坚持下，她紧绷的唇瓣极其细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放松了一丝缝隙。
　　这微小的变化如同一个信号，宁晏仿佛得到了某种许可，她放在苏鸢腕间的手悄然松开，转而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指尖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的吻不再是单纯的贴合，而是带着一种探索的、虔诚的意味，
　　开始温柔地、缓慢地摩挲，辗转，小心翼翼地描摹着苏鸢的唇形。
　　紧接着，一个轻微的调整，
　　原本只是强势覆盖的唇瓣，稍稍撤离了微不足道的几毫米，苏鸢甚至能感觉到那份压迫感短暂抽离带来的微凉，
　　随即，更轻柔、却也更深沉更坚定的吮吸和贴合覆盖了回来。
　　苏鸢被动地承受着，她听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甚至仿佛听到了血液在血管里奔流的声音。
　　宁晏的气息完全笼罩了她，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让她头晕目眩。
　　她笨拙地想要回应，却不知该如何动作，只能生涩地微微仰起头，将自己更近地送入那片令人沉溺的温柔里。
　　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却又甘之如饴的酥麻感从唇齿间蔓延开来，席卷了全身，让她彻底迷失在这片由宁晏亲手点燃的、名为“初吻”的汪洋大海之中。
　　这个吻并不算长，当宁晏终于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时，
　　苏鸢只觉得脸颊滚烫，嘴唇微微发麻，眼神迷离地看着上方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星光和浓烈情愫的眼睛。
　　宁晏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她看着苏鸢被吻得嫣红湿润的唇瓣和迷蒙的双眼，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满足和更深沉的欲望。
　　她轻轻啄了一下苏鸢的嘴角，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宁晏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笑意：
　　“现在，知道我怎么勾引了？”
　　“女朋友，”


第172章 一起工作
　　苏鸢被这声低哑的“女朋友”唤得心尖一颤，巨大的羞赧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她猛地拉起被子，把自己连同那滚烫的脸颊一起蒙了进去，只留下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露在外面，像受惊的小鹿。
　　宁晏低笑着，隔着被子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明天你要不要在家好好休息？我还有个兼职，中午应该就能完成。”
　　“兼职？”
　　苏鸢的声音闷闷地从被子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刚被亲完的软糯，
　　“什么兼职？”
　　“就胡可欣妈妈的公司，需要几个杂志模特拍一组校园主题的内页。”
　　宁晏耐心解释着，
　　“你自己拍？还是有搭档？”
　　苏鸢立刻追问，被子拉下了一点，露出警惕的眼神，
　　“明天应该是双人的。”
　　宁晏如实回答，
　　“和谁？”
　　苏鸢的心提了起来，
　　“何晨曦，她也在清北，”宁晏没多想。
　　“哦。”
　　苏鸢应了一声，重新把被子拉高，盖住了半张脸。
　　何晨曦……在东城眼神就黏在宁晏身上，苏鸢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和酸意又涌了上来，像小爪子一样挠着她，
　　然后，像是下定决心，那双揪着被单的手忽然用力，苏鸢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脸颊还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甚至鼻尖都带着粉意，但她努力绷着小脸，目光直直地看向宁晏近在咫尺的俊脸，鼓起勇气提出要求，
　　“那明天……我能不能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
　　宁晏有些意外，但随即笑了，她低头看着苏鸢那双因为情愫未消而格外水润明亮的眼睛，
　　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点小小的计较，心软得无以复加，
　　她伸手，用指尖极轻地刮了下苏鸢的鼻尖，
　　“可以，不过……起的有点早，赶过去也挺折腾，不嫌累？”
　　得到允许的苏鸢，像打赢了一场小小的战役，紧绷的小脸瞬间放松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小得意，
　　“不累！”
　　她把被子往下巴拉了拉，眼睛亮晶晶的，
　　“就这么说定了！”
　　苏鸢立刻回答，生怕宁晏反悔，
　　宁晏俯身，隔着被子亲了亲她额头的位置，看着她这副强撑着要“盯梢”的可爱模样，
　　宁晏忍不住失笑，伸手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重新搁回她头顶，
　　“好。不过现在……”她微微收紧手臂，声音带着笑意和困倦的慵懒，
　　“为了能起得来，女朋友，我们是不是该……赶紧睡觉了？”
　　她起身，把卧室的门虚掩开一条缝，让空调的冷气能稍微流通一些，
　　生物钟准时将宁晏唤醒，窗外的天光刚蒙蒙亮，房间里充盈着属于清晨的安静气息。
　　她以为苏鸢还在熟睡，轻手轻脚地起身，刚拿起衣服，就看见苏鸢抱着浴巾从浴室方向走过来，
　　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带着刚洗过澡的水汽，
　　“怎么起这么早？”
　　宁晏有些惊讶，
　　苏鸢揉了揉眼睛，带着点迷糊的可爱：
　　“你不是说要早起去拍摄吗？”
　　她打了个小哈欠，
　　宁晏这才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心里一软，
　　“嗯，我去做饭，你吹吹头发，一会儿饭就好。”
　　她看着苏鸢还带着水珠的锁骨，眼神暗了暗，克制地移开视线，
　　“好。”
　　苏鸢乖乖点头，心里却暗自庆幸：幸好这次是拖着行李箱来的，她立刻翻箱倒柜，拿出自己精心挑选的连衣裙、化妆品和小首饰。
　　等宁晏简单做好三明治和热好牛奶端上桌，苏鸢也刚好从卧室出来，
　　她换了一条剪裁合体的浅蓝色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透亮。
　　脸上化了淡妆，睫毛卷翘，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整个人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约会。
　　宁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顿，眼底清晰地闪过一丝惊艳，
　　她将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到苏鸢面前的桌上，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打扮得这么好看？”
　　她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托腮，目光流连在苏鸢妆容精致的脸上，
　　“这让我……压力很大啊。”
　　那眼神直白又灼热，
　　苏鸢心里得意，面上却故意绷着，她正拿起小勺子，闻言动作微停，抬起眼，微微蹙眉瞪她，
　　“什么意思？我平常不好看？
　　“怎么会？”
　　宁晏立刻摇头，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像揉碎了星光，
　　“是更好看，好看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鸢红润、刚涂了口红的唇瓣上，
　　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点点磨人的哑，
　　“好看到，”
　　“让人想现在就做点……让口红消失的事情。”
　　她微微倾身，那目光几乎要把苏鸢吸进去。
　　苏鸢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想干嘛，立刻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牛奶，掩饰自己又开始泛红的脸颊，
　　“快吃饭吧你！”
　　宁晏低笑着，快速吃了几口，就起身去洗漱换衣服了。
　　她选了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干净利落，但天生衣架子的身材和清冷的气质，让她穿什么都自带高级感，


第173章 主动的吻
　　打车到了胡可欣妈妈公司租用的摄影棚。
　　里面已经忙碌起来，灯光、道具、背景板都在布置。
　　苏鸢亦步亦趋地跟在宁晏身边，像第一次探索新世界的小动物，眼神里带着新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保护欲，
　　宁晏显然对这里比较熟悉，笑着跟几个工作人员点头打招呼，同时不忘侧头低声跟苏鸢介绍哪个区域是做什么的，声音温柔专注。
　　就在这时，何晨曦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时尚利落的私服，妆容精致。
　　一进门，她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在了宁晏和苏鸢身上，
　　宁晏正微微低头，一手搭在苏鸢背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在给她看手机上的什么内容，眉眼带笑地凑近说着话。
　　而苏鸢仰着头看她，脸上也带着明亮的笑容，身体姿态是全然放松和信赖地偏向宁晏。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无形的、排外的甜蜜磁场，仿佛有一圈看不见的透明屏障，将她们与世界隔开，一看就是热恋中的情人状态。
　　何晨曦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管理瞬间上线，挤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淡和失落却没能完全掩饰住，
　　她捏了捏手中的包带，没有像以前那样主动热情地迎上去打招呼，而是选择径直走向了化妆间方向，
　　她心里清楚，此刻的自己，在那两人浓烈的氛围面前，只能是个多余又狼狈的背景板。
　　化妆造型完毕，宁晏和何晨曦进去拍摄双人海报。
　　布景布置成了极具浪漫氛围的校园角落被阳光斑驳洒落的绿茵走廊一角。
　　摄影师引导着动作，
　　“好，晨曦你稍微靠宁晏近一点……对，背靠着廊柱，眼神对视……想象一下那种‘情愫初生’的羞涩和互相试探……”
　　何晨曦依言靠近宁晏，背靠廊柱，侧身仰头望着她，
　　两人距离很近，何晨曦的手指甚至若有似无地搭在了宁晏的手臂外侧，眼神努力演绎着摄影师想要的“悸动”感。
　　而宁晏则需要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看着何晨曦，一只手支撑在何晨曦耳后的廊柱上，几乎形成了一个温柔却不失主导意味的小空间。
　　站在监视器旁的苏鸢，目光紧紧胶着在布景中亲昵的两人身上。
　　“宁晏，你轻轻捏一下晨曦的下巴，眼神带点宠溺……”
　　“好！晨曦你假装帮宁晏整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点，亲密点……”
　　一组组照片拍下来，宁晏虽然表情到位，但肢体动作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
　　然而何晨曦却仿佛入戏很深，借着摄影师要求的“亲密”，动作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靠近宁晏的身体，
　　整理衣领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宁晏的锁骨；
　　对视时，眼神里的情意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甚至在一个需要两人额头相抵的动作里，她的脸颊几乎要贴上宁晏的。
　　苏鸢坐在场边的休息椅上，她看着镜头前那对“璧人”，看着何晨曦眼中毫不掩饰的倾慕和越来越大胆的肢体接触，
　　心里的醋坛子彻底打翻了，酸涩和烦躁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她知道这是工作，宁晏只是在配合，可就是控制不住那股想要冲上去把人拉开的冲动，何晨曦绝对是故意的，
　　中场休息，
　　宁晏刚走到场边，还没来得及跟苏鸢说话，就被苏鸢一把抓住了手腕。
　　“跟我来！”
　　拉着宁晏就快步朝的方向走去，
　　宁晏有些莫名，但看到苏鸢紧绷的侧脸和抿紧的唇线，任由她拉着。
　　苏鸢拉着宁晏闪进一个杂物间，“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宁晏刚想开口问怎么了，苏鸢却猛地转过身，踮起脚尖，双手用力地捧住宁晏的脸颊，带着一股近乎凶狠的力道，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与昨晚那个温柔缱绻的初吻截然不同，
　　它充满了强烈的占有欲，苏鸢的唇瓣带着滚烫的温度，几乎是撞上了宁晏的，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她笨拙地、毫无章法地吮吸、啃咬，
　　宁晏被这突如其来的、霸道的吻弄得措手不及，
　　但仅仅一秒钟，
　　宁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纵容的笑意，她没有推开苏鸢，反而顺从地张开了唇瓣，迎接着这份带着“怒火”的甜蜜，
　　她一手环住苏鸢的腰，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勺，化被动为主动，引导着这个带着惩罚意味的吻，渐渐变得更深、更缠绵。
　　狭小的空间里，温度急剧攀升。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水声。
　　苏鸢最初的“凶狠”在宁晏温柔的回应和引导下，渐渐软化，变成了带着委屈和依赖的吮吸。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宁晏背后的衬衫布料，
　　直到两人都快要喘不过气，宁晏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苏鸢的，看着她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唇瓣和迷离泛着水光的眼睛，低哑地问，
　　“原来，你喜欢霸道的啊？”
　　苏鸢的脸红得要滴血，眼神却依旧带着倔强，声音闷闷的。
　　“……胡说八道……”
　　语气里是满满的委屈，
　　宁晏的气息也有些不稳，她低头看着怀里埋着头不肯看她的女朋友，胸腔震动，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得逞和无限的宠溺。
　　她故意凑到苏鸢耳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边肌肤上，
　　“是在外面看了不该看的，吃醋了，嗯？”
　　宁晏低笑着，又亲了亲她嘟起的嘴角：
　　“工作而已，
　　我的眼睛，只看得到你。”
　　“哼！”
　　一声闷闷的、带着无限羞赧和还未消散的醋意的声音从宁晏胸口传来。
　　苏鸢把脸埋得更深了，刚才那股子霸王硬上弓的勇气仿佛随着这个吻而耗尽，只留下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羞耻感，但嘴上还不肯示弱地嘟囔，
　　“盖个章不行吗？省得……省得有人不记得……”
　　“省的被人惦记，”
　　后半段拍摄开始，轮到宁晏拍单人硬照，
　　苏鸢坐在场边，脸上已经恢复了甜美无害的笑容，仿佛刚才在洗手间“霸王硬上弓”的不是她。
　　何晨曦也坐在不远处休息，
　　何晨曦看着方才苏鸢将宁晏拉走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但也很快调整了心态。她补了个妆，走向坐在休息区喝水的苏鸢。
　　“……刚才拍得挺顺利的吧？尤其是双人部分，有几张对视的氛围特别好，摄影师都夸有张力呢。”
　　何晨曦在苏鸢旁边坐下，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一点疲惫又很专业的笑容，
　　“对了，这次主题是‘夏日未名’，突出青春校园里的朦胧情感。”
　　苏鸢礼貌地笑了笑：“嗯，效果不错。”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补光灯下的宁晏身上。
　　“不过……”
　　何晨曦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本来摄影师想尝试更大胆一点的构图，比如你靠在我怀里那种角度，拍点背影之类的，或者近到能数清睫毛的距离……唉，可惜时间有限，效果上还是保守了些。”
　　苏鸢没转头，她看着宁晏在灯光下专注的侧脸，忽然侧过脸对着何晨曦展颜一笑，那笑容纯然得如同清晨的露珠，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效果保守？不会啊，我觉得宁晏现在单人的状态就棒极了！灯光刚好打在她下颌线上，那种冷静凌厉的美感，不是更让人移不开眼吗？”
　　她故意顿了顿，声音轻快，
　　“可能摄影师也觉得这份独一份的专注感太有表现力了，才把镜头都聚焦给她一个人吧？双人的，倒有点分散注意力了呢。”
　　这句话精准地堵了回去，
　　何晨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完全没料到对方反击得如此精准又……暗藏机锋，
　　刚才那甜美的笑容和此刻这绵里藏针的话，反差之大让她一时语塞，准备好的话全噎在喉咙里。
　　场中恰逢休息，宁晏一边和化妆师说着什么，一边朝着苏鸢的方向走过来。
　　苏鸢立刻转过头去，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完成了切换，她甚至小幅度地对着宁晏挥了挥手。
　　宁晏看到了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和笑容，同样回以一个温暖的笑容，脚步加快了些。
　　而这一转头的变脸速度，快得让旁边的何晨曦瞠目结舌，
　　她感觉自己像个傻子，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一股憋屈感混合着巨大的失落和难堪猛地冲上来，何晨曦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何晨曦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不小，
　　宁晏已经走到近前，看着何晨曦难看的脸色和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有些不解：
　　“她怎么了？”
　　苏鸢眨了眨那双漂亮得过分、此刻显得格外无辜又狡黠的眼睛，主动伸手挽住宁晏的胳膊，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不知道呀，可能……忽然想起来有急事吧？”
　　宁晏接过水，目光在苏鸢异常明亮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得意的眼睛和她微红的唇瓣之间扫过，再看看何晨曦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她低头，在苏鸢耳边轻声笑道，带着了然和浓浓的纵容，
　　“看来我的‘女朋友’，刚才不仅盖了章，还打了场漂亮的反击战？嗯？”
　　苏鸢轻轻哼了一声，手指却偷偷在宁晏后腰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小声道：
　　“那当然……省得某些人心心念念惦记着我家这块大肥肉……” 说完，她自己又忍不住笑弯了眼。
　　宁晏被她这充满占有欲的醋劲和暗讽逗得开怀大笑，
　　“要不要今晚检查是不是肥肉？”


第174章 谈恋爱了
　　宁晏放下手机，窗外的夏日晚霞浓得像泼洒开的油彩。
　　苏鸢八月初就要回帝都，准备清北的开学，而自己这个夏日的模特兼职也即将画上句号，
　　日子轻巧地滑过，但心上那份沉甸甸的甜蜜却越酿越浓。
　　“对了，”
　　苏鸢靠在宁晏肩膀上，玩着她的手指，
　　“我们的事……还没告诉圆圆和可欣呢，要不要叫她们出来一起吃个饭？或者出去玩？”
　　宁晏想了想，点点头，
　　“是该告诉她们了。特别是圆圆……”
　　她想起苏鸢告诉过她，连圆圆那通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劝告，心里有些触动，
　　她拿出手机，点开连圆圆的微信头像，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连圆圆元气满满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喂？大佬！怎么啦？是不是想我们啦？还是想约饭了？我跟你说可欣最近可闲……”
　　“圆圆，”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打断了她的连珠炮，
　　“你和可欣最近有空吗？”
　　“有啊！必须有空！大佬召唤，天上下刀子也得有空！”连圆圆拍着胸脯保证。
　　宁晏顿了一下，决定开门见山，
　　“圆圆，我谈恋爱了。”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有五秒钟，才传来连圆圆带着明显鼻音、强装镇定的声音，
　　“……哦，是……是吗？恭喜啊大佬……”
　　那声音听起来干巴巴的，甚至有点哽咽的尾音，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宁晏几乎能想象到电话那头连圆圆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瞬间垮掉，眼圈通红，咬着嘴唇强忍着失落，内心疯狂刷屏着“我的CP终究还是BE了”、“大佬这么好果然被别人抢走了”、“呜呜呜我的青春结束了”……然后还要努力挤出笑容祝福她。
　　苏鸢也听到了，忍不住捂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宁晏眼底的笑意更深，她看了一眼身边憋笑的苏鸢，决定不再折磨这个可怜的CP粉头子了，慢悠悠地补充道：
　　“和你女神。”
　　电话那头又是长达三秒的真空般的沉默。
　　然后，
　　“哐当！”一声巨响，伴随着连圆圆惊天动地的尖叫穿透听筒，震得宁晏和苏鸢都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尖叫，高亢、尖利、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某种濒临崩溃的激动，仿佛积蓄了多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喷发口！
　　“大佬你再说一遍！！！你和谁？！和谁谈恋爱了？！！”
　　连圆圆的声音完全劈叉了，带着哭腔和破音，激动得语无伦次。
　　宁晏忍着笑，清晰地重复：“和苏鸢。”
　　“嗷呜——！！！！！！！！！！！” 又是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阵混乱的声响，像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又像是连圆圆激动得原地蹦跳撞到了什么东西。
　　“我的天！我的老天爷！我的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上帝佛祖啊！！！！”
　　连圆圆的声音重新出现，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浓重的哭腔，这次是纯粹的喜极而泣，
　　“是真的吗？！你们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可能BE的！我的CP是真的！是真的啊！！！呜呜呜呜呜……”
　　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语序混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
　　“大佬！女神！你们太棒了！呜呜呜……我就说嘛！从高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不是普通的友谊！那是爱情！是绝美的爱情啊！呜呜呜……嗑死我了！我真的要嗑晕过去了！快！快给我吸口氧！”
　　宁晏和苏鸢听着电话那头连圆圆语无伦次、激动到近乎癫狂的尖叫和絮叨，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鸢更是笑得倒在宁晏怀里，肩膀直抖。
　　“圆圆，冷静点。”
　　宁晏无奈地提醒，“小心邻居报警。”
　　“冷静？！我怎么冷静？！”
　　连圆圆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搞到真的了！我搞到真的CP了！而且还是我粉了这么多年的初心！这比中彩票还刺激！比高考满分还激动！大佬！女神！你们就是我的神！呜呜呜……你们一定要幸福！
　　一定要白头偕老！早生贵……哦不对，要永远甜甜蜜蜜！锁死！钥匙我吞了！谁敢拆我跟谁急！”
　　她激动得已经开始宣誓主权了。
　　“所以，”
　　宁晏等她稍微喘了口气，才笑着问，
　　“约个时间？叫上可欣？一起出去玩？”
　　“约！必须约！”
　　连圆圆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要主持婚礼般的郑重，
　　“时间地点你们定！我随时待命！啊对了！胡可欣！
　　我得告诉胡可欣，天大的喜事！天塌下来也得给我腾出时间！大佬和女神官宣了！我们CP粉站起来了！！！”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胡可欣疑惑又嫌弃的声音，
　　“……连圆圆你又在发什么疯？什么官宣？谁跟谁？”
　　“是大佬和女神啊！笨蛋！她们在一起了！在一起了！我的CP成真了！呜呜呜……”
　　连圆圆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但这次是纯粹的幸福和激动。
　　宁晏和苏鸢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笑意和暖意。
　　“好了，别吓到可欣。”
　　宁晏笑着打断连圆圆的“疯魔”状态，“我们晚点微信群里商量时间地点？”
　　“好好好！大佬你说什么都行！我这就去准备贺礼！不对，是份子钱！啊也不对……算了不管了！我这就去买鞭炮！我要普天同庆！呜呜呜……我太开心了！大佬再见！女神再见！我爱你们！么么哒！！！”
　　连圆圆语无伦次地吼完，终于挂断了电话，留下宁晏和苏鸢看着手机，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她激动到破音的尖叫。
　　“噗……”
　　苏鸢终于忍不住，趴在宁晏肩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圆圆她……她真的要疯了……”
　　宁晏也笑着，将苏鸢搂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嗯，看来她比我们俩还激动。”


第175章 比基尼
　　连圆圆那场惊天动地的“官宣”电话后，四人小团体很快敲定了行程——去海边！
　　阳光、沙滩、海浪，听起来就充满了青春的气息。
　　连圆圆更是兴奋得不行，早早就在群里规划好了行程，嚷嚷着要拍无数美照，还要欣赏大家的好身材。
　　抵达海边酒店，分配房间时，苏鸢却突然提出，
　　“圆圆，今晚我和你睡一间吧？”
　　连圆圆正沉浸在即将“大饱眼福”的幻想中，听到这话，嘴巴张成了“O”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啊？女神，你……你不跟大佬一间？”
　　她疯狂给宁晏使眼色：大佬！机会！我给你创造机会呢！
　　宁晏也愣了一下，看向苏鸢，
　　苏鸢眼神飘忽，脸颊微红，小声嘟囔：
　　“就……就想和你聊聊天嘛。”
　　那模样，分明是想暂时躲开某个“危险分子”。
　　宁晏看着自家女朋友那副明显想逃的小模样，心里好笑又好气，
　　她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苏鸢一眼，然后对连圆圆点点头，
　　“行，那你们一间。”
　　连圆圆内心哀嚎：我的CP同房福利啊！但表面上还是强颜欢笑，
　　“好……好吧！女神，我保证不打呼噜！”
　　内心却在盘算：哼，大佬肯定有后招！我等着！
　　下午，连圆圆拉着胡可欣，早早换好了沙滩裙，抱着游泳圈兴冲冲地直奔沙滩，美其名曰“抢占最佳观景点”，实则给宁晏留足了空间。
　　房间里，苏鸢正对着行李箱里那套新买的比基尼泳衣犹豫，
　　刚把泳衣上身系好，就听到敲门声。
　　苏鸢以为是连圆圆忘拿东西了，随口应道，
　　“来啦！”
　　她一边整理着肩带，一边小跑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圆圆，
　　是宁晏。
　　她显然已经换好了一身简洁的黑色吊带背心和同色短裤，露出流畅漂亮的肩颈线条和修长双腿。
　　她手里拎着防晒霜和沙滩巾，目光落在苏鸢身上时，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凝滞，随即像被点燃的墨玉，骤然深沉下去。
　　苏鸢身上那套比基尼，衬得她肌肤胜雪，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漂亮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宁晏眼前，
　　那抹嫩黄像初春最娇嫩的花苞，带着一种不自知的、纯然的诱惑。
　　苏鸢对上宁晏瞬间变得幽深灼热的目光，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就想转身挡住自己，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宁晏没说话，一步跨进门内，顺手带上了房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她倚在门板上，目光像带着实质的温度，一寸寸扫过苏鸢裸露的肌肤，最后定格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
　　苏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下游走，
　　她强作镇定，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圆圆她们在下面等呢……”
　　宁晏依旧没说话，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优雅的猎豹逼近自己的猎物。
　　苏鸢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想后退，脚却像生了根，
　　直到宁晏站定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清爽的防晒霜味道，
　　“你……你要干嘛？”
　　苏鸢的声音有点发颤，眼神躲闪。
　　宁晏的目光依旧锁在她身上，
　　“你要穿成这样去沙滩？”
　　苏鸢愣了一下，随即涌上一股被质疑的不服气，那点羞涩被压了下去，她挺直了背脊，试图找回气势，
　　“怎么了？大家都这么穿！很正常的泳衣！”
　　她指了指窗外，
　　“你看楼下，不都是这样？”
　　宁晏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了一眼窗外，又迅速落回她身上，眸色更深，
　　她伸出手，不是去碰泳衣，而是轻轻握住了苏鸢的手腕，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牵引着她，一步步退向房间中央的沙发。
　　“过来。”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苏鸢被动地被拉到沙发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宁晏松开她的手腕，双手随意地插进短裤口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商量的意味，眼底却毫无商量的余地：
　　“要不，换一件？”
　　苏鸢的火气“噌”地上来了。
　　她猛地抬头，瞪着宁晏。
　　“宁晏！穿衣自由！你管我穿什么！”
　　她觉得自己有理有据，声音也拔高了些。
　　宁晏没生气，反而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容在苏鸢看来，怎么看怎么危险。她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哦。”
　　苏鸢以为她妥协了，气鼓鼓地转身就要去拿沙滩巾出门，懒得再跟这个幼稚又霸道的家伙争论。
　　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苏鸢只觉得眼前一花，宁晏一手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里，
　　另一只手则迅速地、带着微凉的温度，捂住了她的眼睛！
　　“啊！”
　　苏鸢惊呼出声，眼前骤然陷入黑暗，其他感官瞬间被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宁晏紧贴在她背后的温热胸膛，
　　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禁锢让她心慌意乱，身体下意识地挣扎扭动，
　　“宁晏！你放开我！”
　　“别动。”
　　宁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
　　下一秒，她感觉到宁晏温热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印在了她腰侧裸露的肌肤上，
　　那个位置，正好是泳衣下缘边缘之上一点点，细腻柔嫩的腰线处！
　　“唔……” 苏鸢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像过电般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触感太过清晰，太过灼热，太过……私密，
　　不是温柔的亲吻，更像是一种带着宣告意味的烙印，
　　唇瓣的柔软与腰侧肌肤的敏感相触，激起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直冲尾椎骨的酥麻感，
　　她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腿都有些发软。
　　宁晏的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那样贴着，温热的气息灼烧着她的皮肤。
　　她能感觉到宁晏的鼻息喷洒在她腰窝处，带来一阵阵更剧烈的战栗。
　　苏鸢被困在宁晏的怀里，眼前一片黑暗，腰侧被那滚烫的唇烙印着，感官被剥夺又被无限放大，
　　只剩下那令人眩晕的触感和身后紧贴着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存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
　　宁晏终于微微抬起了头，唇离开了那片被吻得微微泛红的肌肤。
　　但她捂住苏鸢眼睛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揽在她腰间的手也依旧箍得紧紧的。
　　然后，苏鸢听到宁晏那懒洋洋的、带着一丝餍足的声音，
　　“嗯……这里……”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味。
　　“还挺好看的。”
　　苏鸢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脸颊和耳朵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
　　羞愤、慌乱、还有一丝被这赤裸裸的调情和占有撩拨起的奇异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淹没！
　　宁晏这才慢悠悠地松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
　　重获光明，苏鸢第一反应就是挣脱宁晏的怀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几步远，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刚才被亲吻的位置，又羞又恼地瞪着宁晏，
　　“宁晏！你……你流氓！”
　　宁晏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嘴角噙着得逞的笑意，眼神亮得惊人，
　　“我只是在欣赏……女朋友的美。”
　　苏鸢气得说不出话，
　　宁晏走过去，拿起被她扔在床上的那件保守一点的泳衣塞到她手里，语气恢复了点正经，但眼底的笑意依旧浓得化不开：
　　“乖，换这件。”
　　苏鸢看着手里的泳衣，再看看宁晏那副“不换就别想出门”的笃定模样，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侧那仿佛还残留着灼热触感的位置……
　　她认命般地、带着巨大的羞愤和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妥协，抱着泳衣冲进了浴室。
　　门外，宁晏听着里面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靠在门框上，无声地笑了。
　　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那细腻肌肤的触感，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瓣，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欲和满足。
　　沙滩上，连圆圆举着自拍杆，脖子都快伸成长颈鹿了，
　　“大佬和女神怎么还不来啊！再不来夕阳都要没了！”
　　胡可欣淡定地喝着椰子水，
　　“急什么，说不定人家……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呢。”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酒店的方向，


第176章 腰痒
　　苏鸢最终还是换上了那件相对保守的连体泳衣，外面还罩着宁晏塞给她的丝质防晒开衫。
　　饶是如此，当她跟在宁晏身后走出酒店，踏上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沙滩时，脸颊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腰侧被“盖章”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灼人的温度。
　　远远地，她们就看到连圆圆像只撒欢的小狗，正拉着胡可欣一脚浅一脚地在浅水区扑腾，溅起一片水花。
　　胡可欣则一脸生无可恋地被她拖着，裙摆都湿了大半。
　　“大佬！女神！这里这里！”
　　连圆圆眼尖，一看到她们的身影，立刻拉着胡可欣，冲了过来，水花四溅。
　　连圆圆冲到两人面前，第一时间就聚焦在苏鸢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描了好几遍，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苏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想到刚才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心虚感油然而生，下意识地就用手捂了捂腰侧开衫覆盖下的位置，
　　“女神！”
　　连圆圆的声音充满了“痛心疾首”的夸张，
　　“说好的比基尼呢？！我的大饱眼福呢？！你怎么裹得这么严实！这跟我想象中的沙滩美女完全不一样啊！”
　　她双手叉腰，一副“梦想破灭”的表情。
　　苏鸢被她问得更加窘迫，脸又红了，支支吾吾，
　　“……就……就觉得这套也挺好……”
　　“挺好？”
　　连圆圆显然不接受这个敷衍的答案，目光更加狐疑地在苏鸢泛红的脸颊和那只捂着腰的手之间来回扫视，突然福至心灵，
　　指着苏鸢捂腰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八卦的兴奋，
　　“诶？！女神！你腰咋了？干嘛一直捂着？是不是……嘶！”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胡可欣终于忍无可忍，一个箭步上前，精准无比地一把捂住了连圆圆那张叭叭个不停的小嘴！
　　“唔唔唔！”
　　连圆圆挣扎着，大眼睛瞪得溜圆，控诉地看着胡可欣。
　　胡可欣翻了个白眼，内心疯狂吐槽：这个小土豆，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没看到女神脸都快红成煮熟的虾了吗？没看到大佬在旁边那似笑非笑、眼神都快把人冻住的表情吗？
　　还问腰怎么了？再问下去，大佬怕是要把她埋进沙子里！
　　她一边死死捂着连圆圆的嘴，一边对着宁晏和苏鸢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
　　“那个……大佬，女神，你们可算来了！小土豆等得都快把沙滩刨出坑了！
　　对了对了！刚听说今晚沙滩那边有烟火秀！特别壮观！”
　　她用力拽了拽还在挣扎的连圆圆，暗示她闭嘴，
　　“我和小土豆这就去前面给你们占个最佳观赏位置哈！保证视野无敌！你们慢慢过来，不急不急！”
　　说完，也不等宁晏和苏鸢回应，胡可欣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把还在“唔唔唔”挣扎、满眼写着“我要吃瓜！我要看戏！”的连圆圆强行拖走了，
　　留下两串深深浅浅、歪歪扭扭的脚印，还有连圆圆被捂嘴发出的不甘心的闷哼声，在海风中渐渐飘远。
　　看着那两人“狼狈”逃离的背影，宁晏的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她侧过头，看向身边明显松了口气、但依旧红着脸的苏鸢，故意压低声音，带着点戏谑：
　　“我的‘盖章’效果这么明显？隔着衣服她们还能注意到了？”
　　苏鸢又羞又恼，抬起手就想去掐宁晏的胳膊，
　　“你还说！”
　　宁晏笑着轻松躲开，顺势牵住了她伸过来的手，十指紧扣。
　　温热的掌心包裹着苏鸢微凉的手指，
　　“走吧，”
　　宁晏的声音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温柔，
　　“去看看烟火。”
　　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气息。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
　　苏鸢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看着宁晏，她轻轻回握了一下宁晏的手。
　　“嗯。”
　　两人牵着手，踩着松软的细沙，朝着胡可欣她们消失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岸边，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浪漫夜晚奏响序曲，


第177章 睡沙发
　　咸湿的海风卷着白昼未尽的暑气，扑在裸露的皮肤上，黏腻又喧嚣。
　　夜晚的海滩就像，一口煮沸的锅，人声、音乐、烤鱿鱼的滋啦声、孩子的尖叫嬉闹，混着海浪永不停歇的拍岸声，蒸腾出浓烈的、属于夏夜的躁动。
　　苏鸢赤脚踩在退潮后微凉的细沙上，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印痕，随即又被涌上的潮水温柔抹平。
　　宁晏就在苏鸢半步之外，下楼之前她还是换了简单的深色T恤，
　　衣服的版型刚好勾勒出肩背利落的线条，休闲裤的裤脚随意挽起，沾了点沙，
　　人群愈发拥挤，朝着最佳的观景点涌动。
　　一个扛着巨大充气玩具的男人莽撞地冲过来，眼看就要撞上苏鸢的肩。
　　宁晏甚至没转头，手臂已如铁闸般倏然抬起，横亘在苏鸢身侧，小臂肌肉瞬间绷紧。
　　那男人结结实实撞在宁晏的臂上，踉跄了一下，愕然抬头对上宁晏平静无波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嘟囔着绕开了。
　　“走这边。”
　　宁晏的声音低沉，混在嘈杂里几乎听不清，但脚步已自然转向，将苏鸢引向一处稍高些的礁石后方，
　　那是她独自来“巡视”过的地方，视野开阔，背靠岩石，能避开最汹涌的人潮。
　　宁晏利落地脱下身上的薄棉衬衫，深色的布料在昏暗中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
　　没有询问，她直接将它铺展在尚有余温的粗糙石面上，手掌压平褶皱，简短地示意：“坐。”
　　那姿态，像一头猛兽在巢穴边缘为伴侣清理出最舒适的位置。
　　她自己则屈起一条长腿，随意地坐在旁边裸露的岩石上，另一条腿支着，手臂搭在膝头，形成一个稳固的半包围姿态，将苏鸢圈在她与岩石之间，隔绝了所有可能来自后方的侵扰。
　　海风带着凉意掠过汗湿的皮肤，
　　“砰——！”
　　第一声尖啸撕裂夜空，金红色的光焰骤然在墨黑的天幕上炸开，流火如瀑，倾泻而下，将海面点燃成一片沸腾的金箔。
　　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爆响撼动空气的瞬间，宁晏的头转向苏鸢，她的视线在她脸上急速扫过，确认那巨大的声浪没有惊扰到她分毫。
　　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升腾、怒放，紫罗兰、孔雀蓝、翡翠绿……将夜空涂抹成梦幻的调色盘。
　　璀璨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精准地勾勒出殷果仰起的侧脸，她微张的唇，被映亮的、盛满星火的眼眸，纤长的睫毛在光晕下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
　　众人的惊叹如潮水般起伏，而宁晏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长久地、沉默地胶着在这片只属于她的风景上。
　　那眼神深邃得如同此刻的海，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专注与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只有当苏鸢若有所觉地侧过脸，烟火的光芒恰好映亮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时，
　　宁晏才极其自然地、不着痕迹地将视线投向远处喧嚣的天际，仿佛刚才那沉溺的凝视只是光影制造的错觉。
　　又一串密集的、犹如机枪扫射般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苏鸢下意识地缩了下肩膀，偏过头去，
　　几乎在同一毫秒，宁晏的手已抬起。
　　没有温柔的捂耳，干燥温热的手掌稳稳地虚拢在她靠近声源那侧的耳朵后方，形成一道坚实的物理屏障。
　　她指腹的薄茧甚至能感受到她耳后细嫩皮肤下微微跳动的脉搏。
　　震耳欲聋的声浪被隔绝了大半，掌心传来的暖意和那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安心。
　　爆响结束，宁晏的手便干脆利落地收回，搭回膝头，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碍眼的沙。
　　一轮绚烂的烟花落幕，短暂的黑暗和寂静降临，衬得四周的喧闹更加聒噪。
　　海风卷着硝烟味和人群散发的热浪拂过。
　　宁晏毫无预兆地倾身靠近，温热的、带着她独特气息的呼吸毫无阻隔地拂过苏鸢敏感的颈侧，
　　“吵着了？”
　　问完，宁晏已然直起身，恢复了那点微妙的距离，
　　最后几枚拖着长长叹息尾音的烟花升上高空，爆裂成稀薄的光雾，依依不舍地融入深沉的夜幕。
　　人群的喧哗瞬间转化为散场的躁动，像退潮般涌向出口。
　　灯光昏暗，人影幢幢。
　　苏鸢感到手腕一紧，一只比她的手大一点、更有力一点的手已牢牢攥住了她。
　　宁晏的手指骨节分明，收拢的力道恰到好处地传递着“抓紧，别放手”的信息。
　　宁晏拉着她，目标明确，步伐沉稳有力，像一艘破冰船，强硬地分开拥挤的人潮，朝着人迹稀少的海滩边缘走去。
　　终于走到远离喧嚣的僻静处，只有海浪温柔的低语和远处模糊的灯火，咸湿清凉的空气重新包裹住她们。
　　宁晏的脚步放缓，但握着她的手并未立刻松开，直到彻底确认环境安全。
　　一片极轻、极小、带着烟火燃尽后余温的灰黑色“星骸”，如同疲惫的黑色蝴蝶，无声地飘落，恰好停在苏鸢被海风吹拂起的发梢。
　　宁晏的脚步停下了。
　　宁晏侧过身，目光落在她发间那点不起眼的灰烬上。
　　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极其短暂地、却无比清晰地擦过她柔软的发丝，捻下了那片小小的“星骸”。
　　她垂眸，看着指尖那点微不足道的黑色痕迹，又抬眼，深深地看了苏鸢一眼。
　　昏暗中，宁晏的眼神如同此刻深邃的大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暗流，
　　那里面有未散的硝烟气息，有掌心的余温，有方才人潮中紧握的力道，更有一种无声的宣告。
　　最终，宁晏只是随意地、近乎漠然地屈指一弹，那点灰烬便消散在咸湿的海风里，了无痕迹。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那指尖擦过发丝的触感，那深海般沉静却蕴含风暴的一瞥，已如同那片沉入海底的星骸，带着灼热的余温，无声地烙印在夏夜的心跳之上，
　　她看着眼前恢复平静的宁晏，心里却有点痒，有点新奇，
　　刚才在酒店房间里，那个强势、霸道、带着不容置疑占有欲的宁晏，此刻在喧嚣褪去后的海边夜色中，却显得如此克制、沉稳，甚至……有点过分规矩了？
　　这种反差让苏鸢忍不住起了点捉弄的心思，
　　她刚想开口，用一句“怎么，现在知道收敛了？”来打趣一下这个“两面派”的女朋友，宁晏却先一步开了口，
　　“烟火结束了，要不要去找圆圆她们？”
　　“找圆圆？”
　　苏鸢歪着头，看着宁晏，
　　宁晏没有立刻反驳，只是侧过脸，目光沉沉地落在苏鸢带着笑意的脸上，
　　昏暗中，她的眼神深邃难辨，但苏鸢就是能感觉到那里面翻涌着的不爽和被戳破心思的微恼。
　　苏鸢见她不说话，玩心更起，
　　她微微蹙起眉，抬手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腰侧，声音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哎哟……刚在礁石上坐久了，腰好像有点疼……”
　　话音未落，宁晏几乎是立刻转过了身，眉头瞬间拧紧，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腰疼？哪里？是不是刚才被撞到了？还是礁石太硬？”
　　她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检查，
　　苏鸢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得更像那么回事，她微微侧身避开宁晏伸过来的手，继续揉着腰，声音更软更委屈，
　　“不知道呀……就是有点酸酸的，走不动路了……”
　　宁晏看着她微微蹙眉、仿佛真的很难受的样子，眼底的紧张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她二话不说，直接在她面前利落地弯下腰，
　　“上来。”
　　苏鸢看着眼前这宽阔可靠的背，她也不再“装”了，轻盈地趴了上去，双手自然地环住了宁晏的脖子，下巴搁在她散发着清爽气息的肩窝里。
　　宁晏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将她背了起来，
　　她侧过脸，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宁晏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得意，轻声说：
　　“原来……你这么容易吃醋啊……”
　　“也不能和朋友在一个房间，”
　　宁晏背着她前行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没听见。
　　但苏鸢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腿弯的手臂，那结实的肌肉线条似乎瞬间绷紧了些许。
　　苏鸢却不依不饶，继续在她耳边吹气，声音又轻又软，
　　“那……今晚圆圆和可欣一个房间……”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感受到宁晏的呼吸似乎也屏住了一瞬，
　　苏鸢的唇几乎要贴上宁晏的耳垂，带着一种慵懒的、宣告般的诱惑，轻轻吐出后半句：
　　“你……要不要来睡沙发？”
　　宁晏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回头，
　　她只是停在原地，背着苏鸢，面朝着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
　　海风拂过，吹动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苏鸢能感觉到宁晏身体里那股被强行压制的暗流正在汹涌奔腾。
　　她刚才那句话，无疑是在这只刚刚学会克制占有欲的猛兽面前，故意丢下了一块香甜的诱饵，
　　几秒钟后，宁晏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咸湿的海风灌入胸腔，似乎在努力平息着什么。
　　然后，她重新迈开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但声音却带着一种霸道，穿透了海浪的低语，稳稳地落进苏鸢的耳朵里：
　　“沙发？”
　　“不睡，”
　　“我向来睡床。”
　　言简意赅，掷地有声，
　　苏鸢趴在她背上，感受着她沉稳步伐带来的轻微颠簸，听着她强自镇定却泄露了心跳的声音，
　　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里，低低地、愉悦地笑出了声，
　　宁晏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向灯火阑珊的酒店，走向那个注定不会再分开的房间，


第178章 换个风格
　　那个烟火的夏夜海边之后，苏鸢因竞赛集训提前开学，匆匆飞回了帝都，
　　宁晏则完成了模特的短期兼职，拿着不菲的报酬，正盘算着如何打发开学前这段分离时光，
　　连圆圆深知宁晏的性子，怕她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圆圆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大佬，我家有个小表弟，刚上初中，皮得很，家里想给他找个厉害的大学生辅导功课镇镇场子，按小时计费，贼划算！你要不要试试？就当……帮帮忙？”
　　挣钱的事宁晏自然不会拒绝，何况是圆圆开口。
　　于是，整个暑假尾声，宁晏的生活意外地规律而“充实”：白天是耐心辅导熊孩子功课的严厉小老师，晚上就和苏鸢打打视频，
　　忙碌填满了时间，冲淡了思念的焦灼，也让宁晏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棱角被一种沉淀下来的沉稳感包裹，
　　只是每晚睡前，看着手机里置顶的那个头像，指尖划过屏幕的克制，只有她自己知道。
　　终于，开学的日子到了，
　　苏鸢特意这次做了志愿者，一大早就穿梭在熙熙攘攘的校园里，帮着本院的新生忙前忙后，热情洋溢，笑容甜美。
　　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份急切里藏着多少按捺不住的期待，她特意问了宁晏的报道时间和地点。
　　开学季的帝都大学，空气里都弥漫着青春的躁动和离家的新鲜感。
　　报道处人头攒动，各学院的迎新摊位前挤满了带着行李、眼神好奇的新生和热情洋溢的学长学姐。
　　宁晏背着简单的双肩包，站在数科院报道点的外围。
　　她拒绝了几个热心想帮她引路、搬行李的学长学姐，只说自己等人，
　　连圆圆那句“小别胜新婚”和“色诱”计划在她脑子里转悠，让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侧身，避开了几道过于直白的打量目光。
　　连圆圆的“改造”效果显著，
　　连圆圆那句“小别胜新婚”和“给对方惊喜”的歪理在耳边回响，
　　宁晏低头看了看自己：原本及肩的黑发被修剪得更利落清爽，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
　　身上不再是万年不变的深色T恤休闲裤，而是一件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亚麻衬衫，
　　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清瘦有力的小臂，搭配一条质感很好的卡其色九分裤和小白鞋，
　　宁晏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比平时多了不少，她只是站在那里，挺拔的身姿、沉静的气质，加上那几分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就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不断吸引着好奇或欣赏的目光，
　　几个学姐已经小声议论着“数科院这届新生质量好高”，甚至有胆子大的学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搭讪，
　　“同学，你是数科院的新生吗？需要帮忙吗？”
　　一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笑容阳光的男生最终还是走了过来，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热情，
　　“等很久了？”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喘，像夏日清泉撞入心间。
　　宁晏转头，转身，
　　苏鸢小跑着过来，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奔跑和阳光染上淡淡的红晕，
　　虽然穿着志愿者的统一T恤，却依旧明艳动人。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碎星，直直地撞进宁晏深邃的眼底。
　　宁晏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被一种巨大的安定感填满，
　　她立刻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掏出纸巾，动作自然地抬手，细致地替苏鸢擦去额角和鼻尖的汗珠，
　　“没有，刚到。”
　　“怎么跑的这么急，我又不会跑了。”
　　擦完汗，纸巾被宁晏顺手攥在手心，
　　苏鸢这才有空仔细打量眼前人。
　　这一看，苏鸢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眼前的宁晏……不一样了，
　　不仅仅是头发短了些，衣服风格变了，
　　那身利落得体的装扮，衬得她肩线平直，腰身劲瘦，褪去了几分青涩的校服感，多了几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隽和沉稳。
　　阳光勾勒着她轮廓分明的下颌线和专注的眼神，那份沉静的气质在喧闹的新生堆里显得格外打眼。
　　苏鸢甚至看到旁边几个女生在偷偷打量她。
　　“哟……”苏鸢故意拖长了调子，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她上下打量着宁晏，像发现新大陆，
　　“我们大学霸原来也会‘打扮’呀？这身……很可以嘛！”
　　宁晏对她的调侃丝毫不恼，她从容地从背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苏鸢面前。
　　“见心上人，”
　　宁晏那双深邃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愫，
　　“当然要全力以赴。”
　　苏鸢正渴着，接过水就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燥热。
　　宁晏看着她喝水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慢悠悠地补上了后半句，带着点慵懒的霸道和占有欲：
　　“毕竟大学这么大，俊男美女那么多，” 她微微倾身，靠近苏鸢耳边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和宣告，
　　“总得跑快点，还得……‘色诱’一下，才能确保不被别人抢了去，不是么？”
　　“噗——咳咳咳！”
　　苏鸢毫无防备，刚咽下去的水差点全喷出来，呛得她弯下腰猛咳，脸瞬间红透，不知是呛的还是羞的。
　　宁晏早有准备似的，立刻又抽出一张纸巾，一手轻拍她的背帮她顺气，一手极其自然地再次凑近，用纸巾擦拭她咳得湿润的嘴角，
　　动作温柔，眼神却带着得逞的、坏坏的笑意。
　　“怎么？”
　　宁晏的声音里充满了无辜的调侃，偏偏手上的动作又温柔得不像话，
　　“喝了我的水，见了我的人，也不用激动成这样吧？”
　　苏鸢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狠狠瞪了宁晏一眼，
　　那双漂亮的眼眸因为咳嗽泛着水光，脸颊绯红，
　　这一瞪，在宁晏看来非但毫无威慑力，反而眼波流转，眉目含情，带着娇嗔的妩媚，
　　宁晏只觉得心尖痒痒的，
　　她握着纸巾的手顿了顿，看着苏鸢红润的唇瓣和含羞带怒的眼神，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只剩下苏鸢，
　　“忙完了？”
　　宁晏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握着她的手却紧了紧，像在无声地宣告所有权，
　　“走吧，要不要带你去我的‘领地’看看？”
　　她微微侧头，示意了一下宿舍的方向，
　　苏鸢看着她这副“人前沉稳可靠，人后直球色诱”的反差模样，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
　　再想到刚才那个被宁晏无形气场逼退的学长，心底最后那点因分别而产生的微妙距离感瞬间烟消云散。
　　她回握住宁晏的手，指尖调皮地在她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迎着宁晏瞬间变得幽深的眼神，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
　　“好啊，宁晏同学，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
　　“牵着你的‘战利品’这么招摇过市，不怕明天全校都知道数科院新来的漂亮学妹名花有主了？”
　　宁晏牵着她，迈开长腿，径直穿过人群，对那些或好奇或惊艳的目光视若无睹。
　　她侧过脸，深邃的目光落在苏鸢带着狡黠笑意的脸上，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怕？”
　　“我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
　　“我这朵花，有主了，而且主人在旁边，看得紧得很，”
　　“不但漂亮，”
　　“还会咬人，”
　　“看家护院得很，”


第179章 叫学姐
　　宁晏牵着苏鸢，一路穿过喧闹的校园主干道，走向新生宿舍区。
　　但看着宁晏这身格外惹眼的装扮，以及路上不断飘来的惊艳目光，她心里那点小醋坛子又忍不住开始冒泡。
　　这家伙……在家里明明就是个大冰山，怎么一出来就变成招蜂引蝶的花蝴蝶了？
　　走到数科院新生宿舍楼下，推开标注着“307”的门，一股新生宿舍特有的、混合着行李袋塑胶味、新被褥阳光味和隐约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上床下桌，靠门的两张床铺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靠窗的两张，一张空着，另一张也基本整理好了。
　　三个女生正在各自忙碌或闲聊。
　　一个扎着高马尾、身材高挑的女生正站在椅子上努力把蚊帐挂上去；
　　一个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生在书桌前仔细擦拭笔记本电脑；
　　还有一个短发圆脸、笑容很有亲和力的女生正坐在椅子上，一边啃苹果一边和另外两人说话。
　　门开的瞬间，三双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目光先是落在打头阵、穿着志愿者T恤的苏鸢身上，看到她胸前挂着的志愿者牌，三人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
　　“学姐好！” 短发圆脸的女生最先开口，声音清脆，带着点北方口音，她放下苹果站起来。
　　“学姐辛苦啦！”
　　高马尾女生也从椅子上跳下来，动作利落。
　　“学姐好，麻烦您了。”
　　文静眼镜女生也推了推眼镜，礼貌地打招呼。
　　苏鸢：“……”
　　她感觉自己额角要蹦出十字路口了，
　　学姐？
　　她哪里像学姐了！
　　她明明是同级的美少女！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被宁晏握着的手，那动作快得像是两人原本就没牵手一样。
　　宁晏她侧身让苏鸢完全走进宿舍，反手关上门，隔绝了走廊的嘈杂。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位新室友，声音清晰沉稳地开口，语气是恰到好处的介绍：
　　“这位是苏鸢。”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苏鸢身上的志愿者服，补充道，
　　“经管学院的，和我们同级。”
　　她刻意避开了那个更亲密、也更引人注目的称呼。
　　她不想让初次见面的室友用任何异样或探究的目光打量苏鸢，更不想成为她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起点。
　　至少在彼此熟悉、确认环境足够友善之前，她选择用最稳妥的“朋友”身份来介绍。
　　“啊？同级？”
　　三个女生同时一愣，目光在苏鸢的志愿者服和宁晏脸上来回切换，有点懵，随即是更大的尴尬。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短发圆脸女生反应最快，脸瞬间涨红，声音都拔高了，
　　“苏鸢同学！我们看你穿着志愿者衣服还带着牌，就……就以为是学姐！真是误会大了！对不起啊！”
　　她连连道歉，苹果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
　　高马尾女生也赶紧说，
　　“对对对，实在不好意思苏鸢同学！我们眼拙！你别介意！”
　　她挠了挠头，看向宁晏的眼神带着点好奇和探究，这个气质清冷出众的新室友，和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经管院同级生，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啊？
　　虽然宁晏只说是朋友，但刚才好像……是牵着手进来的？是错觉吗？
　　文静眼镜女生也慌忙捡起眼镜布，扶了扶眼镜，小声道歉，
　　“抱歉，苏同学，是我们没搞清楚。”
　　苏鸢看着她们三个手足无措、面红耳赤的样子，刚才那点被叫“学姐”的郁闷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大大方方地笑了笑，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误会而已。是我穿着这衣服误导人了。”
　　误会解除，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来来来，正式认识一下！”
　　高马尾女生显然是个自来熟，立刻恢复元气，拍着胸脯，
　　“我叫陈爽，爽快的爽！本地人，以后帝都哪里好玩问我！”
　　眼镜女生腼腆地笑笑：“我叫李思涵，思想的思，涵养的涵，来自江南。”
　　圆脸女生温温柔柔地说：“我叫赵晓薇，拂晓的晓，蔷薇的薇，北方人。”
　　宁晏点点头，言简意赅：“宁晏，宁静的宁，河清海晏的晏。”
　　“宁晏？！”
　　陈爽再次惊呼，眼睛瞪得溜圆，指着宁晏，激动地对李思涵和赵晓薇说，
　　“看！我就说吧！我报到的时候看到宿舍名单就猜是不是她！我们院的最高分啊！传说中的学神！居然真在我们宿舍！还长得这么……这么……”
　　她卡壳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宁晏这颜值与实力并存的冲击力，
　　李思涵和赵晓薇也露出了然和惊叹的表情，看向宁晏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崇拜。
　　苏鸢站在宁晏身边，听着室友们对宁晏的惊叹和赞美，看着她们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
　　尤其是陈爽那亮晶晶的眼神，心里那点刚消散的小醋意又悄悄冒了个头。
　　她家这颗大白菜，果然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打扮得这么“色诱”，现在好了，连室友都要“沦陷”了？
　　她忍不住偷偷用指尖又挠了挠宁晏的手心。
　　虽然还带着点尴尬，但陈爽的八卦雷达已经滴滴作响，
　　“那个……刚才真不好意思哈！你和宁晏是……高中同学？”
　　她试探着问，眼神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嗯。”
　　宁晏依旧是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堵住了后续可能的深度挖掘。她走到自己那张还空着的床铺前，
　　“我先收拾一下。”
　　她放下双肩包，拿出被褥床单枕套，动作利落。
　　苏鸢自然而然地跟了过去，想帮忙看看，宁晏刚把学校发的薄床垫铺好，正抖开自己的床单。
　　苏鸢习惯性地伸手想去帮她扯个角。
　　宁晏没有像往常那样接受她的帮忙，也没有像刚才在楼下那样温柔地挡开说“脏”，
　　而是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将苏鸢伸过来的手隔开，同时用一种比平时略高、足够让宿舍其他人听到的、带着点客气疏离的语气说：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苏鸢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看着宁晏专注铺床单的侧影，那利落的动作，那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猛地涌上心头，
　　就因为是“朋友”，所以连碰一下床单都不行了吗？在家里那个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的人呢？
　　她心里那点小醋坛子瞬间被打翻了，还混合了委屈。
　　好啊宁晏，装得挺像！
　　为了维持你“普通朋友”的形象是吧？
　　苏鸢轻轻吸了口气，压下那点突如其来的鼻酸。
　　她非但没有退开，反而上前半步，几乎贴着宁晏的后背，
　　然后用一种清亮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朋友”式关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语气，对着宁晏的后脑勺说：
　　“宁晏同学，动作挺熟练嘛，看来咱们数科院的学霸不光学习厉害，自理能力也满分哦？”
　　三个人也好奇地看过来。
　　宁晏铺床单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鸢贴近时带来的温热气息，还有那话语里裹着的、只有她能听懂的醋意，
　　她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枕头套。目光对上苏鸢那双漂亮的眼睛，那里面哪里是纯粹的调侃，分明是委屈、控诉和“看你怎么办”，
　　三个室友屏息看着这无声的对峙，总觉得这“朋友”之间的气氛……怪怪的？有点……过于张力十足了？
　　宁晏看着苏鸢，几秒钟后，她忽然伸手，不是把枕头套递给苏鸢，而是直接塞进了苏鸢怀里。
　　“拿着。”
　　她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容置疑，却又微妙地软化了刚才的疏离感，
　　苏鸢一愣，下意识地抱住了柔软的枕头套，
　　宁晏没再看她，转身拿起另一个枕头，动作流畅地开始套枕套，仿佛刚才那个塞东西的动作再自然不过，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像是在回答苏鸢，又像是在对空气解释：
　　“嗯，还行，毕竟，”
　　她顿了顿，侧过脸，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苏鸢抱着枕头套、
　　“‘朋友’来帮忙，总得表现得好点，不能丢脸，”
　　苏鸢抱着柔软的枕头套，
　　这家伙……明明就是故意的！用这种别扭的方式安抚她！
　　陈爽&李思涵&赵晓薇，
　　“……”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朋友？呵呵，信你们才有鬼！这空气里的粉红泡泡都快溢出来了好吗！
　　看来307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


第180章 聚餐
　　时间在充实而默契的节奏中悄然滑过，大学生活步入正轨，宁晏和苏鸢都在各自忙碌着，
　　宁晏以数科院学霸的身份辅修了计算机，课余时间几乎都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像一块贪婪的海绵吸收着知识，
　　苏鸢则在经管院如鱼得水，学生会、社团活动和学习一样不落，整个人散发着自信明艳的光芒。
　　她们像两颗各自运转又彼此吸引的星球，唯一的引力交汇点便是约定俗成的周六。
　　那是雷打不动的“独处日”，是宁晏从代码和公式中抽离出来，只为苏鸢存在的柔软时光。
　　307宿舍的三人早已心照不宣，每到周六，都会默契地给宁晏腾出空间，并收获宁晏带回来的各种小零食作为“封口费”。
　　然而，最近这个引力点发生了偏移，
　　宁晏凭借优异的成绩和扎实的功底，挤进了钱教授竞争激烈的课题组，目标直指暑假MIT交换生的推荐名额。
　　这机会千载难逢，宁晏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了进去，实验室成了她的第二个宿舍。
　　苏鸢看在眼里，心疼又理解，
　　她主动将两人珍贵的周六约会地点，从电影院、咖啡馆换成了安静的图书馆角落，甚至是实验室外等待区的长椅。
　　她捧着书或平板，安静地陪在一旁，只在宁晏短暂休息时递上一杯温水或一个削好的苹果。
　　宁晏对此满怀愧疚，她知道苏鸢的体贴，更知道自己亏欠了恋人应有的陪伴。
　　于是，她提前订好了周日晚上学校附近一家评价很好的西餐厅，想给苏鸢一个惊喜，弥补一下。
　　计划赶不上变化。
　　周日傍晚，宁晏正准备换衣服赴约，课题组的微信群炸了锅。
　　周刚学长在群里吆喝，说为了庆祝阶段性成果，钱教授特批经费让大家聚餐放松。
　　地点定在学校后门人气很旺的一家烧烤店。
　　宁晏皱眉，立刻私聊周刚，
　　“学长，抱歉，我晚上有重要安排，可能去不了。”
　　周刚回复很快，
　　“别啊宁晏！钱教授特意说了全员都要到！而且后续数据共享方案，我们正好边吃边讨论一下，缺了你这个核心怎么行？”
　　“数据共享？”
　　宁晏的心沉了一下，她手头正在攻坚的实验，急需周刚负责的那部分历史数据作为支撑。
　　钱教授也提过几次，让周刚尽快整理共享，但对方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这分明是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宁晏看着手机屏幕上苏鸢发来的“等你哟~”和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又看了看周刚那句隐含威胁的“缺了你这个核心怎么行”，指尖在屏幕边缘收紧张，
　　【课题组临时聚餐，钱教授要求全员到。抱歉，今晚可能…】
　　消息还没打完，苏鸢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快得像是一直在等：
　　【好，你先忙。注意安全，不准喝酒。】
　　宁晏看着那个简单的“好”字，心里像堵了一块湿棉花，
　　她删掉了后半句，只回了一个：【嗯，尽量早点结束。】
　　烧烤店里烟雾缭绕，气氛热烈，
　　课题组三男三女，除了宁晏，其他人都单身，
　　话题自然免不了八卦，一个学姐笑着问宁晏，
　　“宁晏，说真的，每次周六都神秘消失，是不是有情况了？你该不会真不是单身吧？”
　　宁晏正低头用筷子挑着烤鱼里的刺，闻言头也没抬，淡淡应了声，
　　“嗯，不是。”
　　“切~”
　　周刚立刻起哄，灌了口啤酒，
　　“你就别装了！谁不知道你是咱们院出了名的冰山卷王？哪有时间谈恋爱！肯定是找借口溜去图书馆了！”
　　其他人也跟着笑，显然都不信，
　　宁晏懒得解释，加快了挑鱼刺的速度，只想快点结束这顿饭。
　　好不容易熬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宁晏立刻起，
　　“学长学姐，我还有点事，先……”
　　“哎！别走啊宁晏！”
　　周刚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不小，
　　“这才哪到哪？转场转场！隔壁新开了家酒吧，氛围超好！钱教授说了，经费管够！大家放松到底！”
　　宁晏身体一僵，不动声色地拂开周刚的手，眉头紧锁，
　　“不了，我真有事。”
　　“别扫兴嘛！”另一个学姐也开口，带着点戏谑，
　　“怎么，怕我们把你吃了？还是说……你那‘不存在’的男朋友管得严？”
　　周刚立刻接话，半开玩笑半认真，
　　“就是！宁晏，你要走也行，那数据共享的事……嘿嘿，咱们改天再‘详谈’？反正我不急。”
　　又是数据！她看着周刚那张脸，再看看其他几个等着看热闹的同伴，一股强烈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她讨厌这种被拿捏的感觉，更讨厌这种乌烟瘴气的场合。
　　但实验进度像一根无形的绳索捆住了她。
　　她闭了闭眼，屁股重新落回凳子，声音冷得像冰：“地址。”
　　另一边，苏鸢宿舍。
　　苏鸢已经换上了精心挑选的小裙子，化好了精致的妆，正准备出门赴那个被临时取消的惊喜约会。
　　看着镜子里光彩照人的自己，再想到宁晏那条简短的消息，她心里像被塞了一团乱麻，失落、委屈，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咦？鸢鸢，你不是要去约会吗？怎么……”舍友孙晓丽敷着面膜，含糊地问。
　　苏鸢扯了扯嘴角，还没回答，宿舍门“砰”地被推开，另一个舍友王梦洁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举着手机，一脸兴奋：
　　“重磅消息！数科院那个周刚学长，带着他们整个钱教授课题组去酒吧嗨了！朋友圈刚发的定位！”
　　孙晓丽不以为意，
　　“去酒吧怎么了？大惊小怪。”
　　“这当然不稀奇！”
　　王梦洁挤眉弄眼，
　　“稀奇的是，宁晏也在！你们知道吧？就那个又帅又美，数科院的宁晏！”
　　“靠！真的假的？”
　　孙晓丽面膜都惊掉了，
　　“宁晏去酒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不是出了名的‘实验室是我家’吗？”
　　“千真万确！周刚发的合照里有她！”
　　王梦洁把手机屏幕怼到苏鸢面前，
　　“喏，你看！周刚那个人，仗着自己是老油条，手里有点数据权限，肯定倚老卖老，拿捏新生！
　　你看宁晏那表情，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浑身不自在！”
　　照片里，灯光昏暗迷离，一群人挤在卡座里。
　　宁晏坐在最边缘，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在周围几个穿着时尚、笑容夸张的同伴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她微微侧着头，避开镜头，眉头蹙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和“我想离开”的低气压。
　　而坐在她旁边的周刚，正咧着嘴笑，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宁晏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苏鸢的目光在照片上宁晏紧蹙的眉头上，还有周刚那只碍眼的手上。
　　她家那个有轻微洁癖、讨厌陌生人靠近、尤其厌恶酒吧这种嘈杂混乱环境的宁晏，居然被逼着去了酒吧？
　　还被那个老男人靠得那么近？
　　“梦洁，”
　　苏鸢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甜意，与她此刻眼中燃烧的火光形成鲜明对比，
　　“哪个酒吧？定位发我。”
　　“啊？哦哦！”
　　王梦洁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了一下，赶紧翻找，
　　“周刚朋友圈……‘魅色’，后街新开那家，定位发你微信了！鸢鸢你……”
　　苏鸢没再说话，她一把抓起桌上的小包和外套，动作利落地蹬上那双能增加三厘米气势的高跟，
　　镜子里映出她明艳却覆着寒霜的脸，眼神锐利得像带了火的刀。
　　“我去接人。”
　　她丢下几个字，转身拉开宿舍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急促，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消失在走廊尽头。
　　孙晓丽和王梦洁面面相觑，
　　“嘶……我怎么感觉，周刚要倒霉了？”
　　王梦洁缩了缩脖子。
　　“不是感觉，”
　　孙晓丽捡起掉在地上的面膜，喃喃道，
　　“是周刚即将经历一场‘苏鸢风暴’。”


第181章 宣示主权
　　宁晏坐在酒吧卡座最靠外的位置，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撞击着耳膜，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酒精、香水味和汗味，
　　五光十色的射灯在烟雾缭绕中疯狂旋转，舞池里人影幢幢，几乎是在蠕动和摩擦。
　　这环境让宁晏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也一阵翻江倒海。
　　她面前的柠檬水几乎没动过。
　　周刚和其他男生正和另外两个女生玩骰子，输的人灌酒，笑声尖利刺耳，
　　那个叫郑敏的学姐坐在宁晏旁边，试图和宁晏搭话，但宁晏只是敷衍地点头，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过于接近的人群。
　　“宁晏，别光坐着啊，来一杯？”
　　周刚赢了骰子，得意地举起一杯花花绿绿的鸡尾酒，隔着桌子递过来，眼神带着点不怀好意的探究，
　　“柠檬水有什么意思？出来玩就要放开点！”
　　“不了，谢谢。”
　　宁晏声音冷硬，带着拒人千里的冰碴，她甚至没看那杯酒。
　　“哎呀，学妹别这么不合群嘛！”
　　郑敏也在一旁帮着腔，身体故意朝宁晏这边倾了倾，
　　“钱教授的项目以后大家还要长期合作呢，熟悉熟悉感情嘛。你看王学姐都喝了。”
　　她指了指对面一个已经有些醉眼迷离的女生，
　　宁晏眉头紧锁，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开一寸，避开郑敏，
　　她只想快点拿到数据，然后立刻、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找苏鸢！
　　什么共享数据？分明是周刚借着由头灌酒拉关系！
　　她真是昏了头才信了！
　　“学长，”
　　宁晏强压下不耐，
　　“数据什么时候共享？我明天一早还要去实验室做数据验证。”
　　周刚被噎了一下，脸上有点挂不住，打着哈哈，
　　“急什么！数据在我U盘里，等会儿散了就给你！先玩！先玩！”
　　说着又招呼其他人喝酒，
　　宁晏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她站起身，
　　“既然数据现在不方便，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实验室再说。”
　　“哎！别走啊！”
　　周刚急了，伸手就想抓宁晏的胳膊，
　　宁晏躲了过去，
　　周刚被宁晏直接躲开，脸上有些挂不住，但看着宁晏那张即使在昏暗灯光下也清冷夺目的脸，还有那副急于脱身的倔强模样，一股邪念混杂着被拂了面子的气恼涌了上来。
　　他皮笑肉不笑地拦住宁晏的去路，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刻意的调侃，
　　“学妹，别这么不给学长面子嘛！既然你这么想回去……”
　　眼神瞟向中央那挤得水泄不通、随着震耳节拍疯狂扭动的舞池，
　　“行啊，只要你下去，在舞池里待够十分钟——”
　　他竖起一根手指，强调着，
　　“就十分钟！十分钟一到，U盘你拿走，我绝不拦你！怎么样？公平吧？”
　　周刚笃定宁晏这种有洁癖、讨厌肢体接触的“实验室生物”绝对受不了舞池的混乱，
　　他就是要看她窘迫难堪的样子，满足他那点阴暗的控制欲。
　　而且……他瞥了一眼腕表，心里冷笑：时间快到了。
　　“学长，说话算话？”
　　宁晏的声音冷得像冰，
　　“当然！我周刚说话，一言九鼎！”
　　周刚拍着胸脯保证，笑容里却藏着算计。
　　宁晏不想再和这群人纠缠一秒，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腾和心里的厌恶，只想着那十分钟倒计时，
　　她没再看周刚，转身，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快步走向那片喧嚣的漩涡——舞池。
　　宁晏站在舞池边缘，震耳欲聋的电子鼓点砸在胸口，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周围是扭动、摩擦、散发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躯体，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她肌肉紧绷，下意识地闪避。
　　她只想熬过这该死的十分钟，拿到U盘，立刻离开。
　　“三、二、一！灯光，全熄——！”
　　DJ亢奋的声音撕裂空气，
　　瞬间，整个舞池陷入一片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呜呼——！”
　　人群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尖叫和口哨声，
　　黑暗，成了欲望和放纵最好的掩护，
　　宁晏的身体瞬间僵直，感官在瞬间被放大到极限。
　　视觉的剥夺让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四周是粗重的喘息、暧昧的低语、湿漉漉的亲吻声，甚至……一些更不堪入耳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混乱的肢体碰撞变得更加肆无忌惮，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摸索，
　　黑暗仿佛撕开了所有文明的伪装，只剩下赤裸裸的欲望在涌动，
　　空气变得粘稠而灼热。
　　就在这混乱的黑暗中，一只带着明显意图的手，带着湿热的汗气，猛地从侧面探了过来，目标明确地抓向她的腰侧，
　　宁晏浑身汗毛倒竖，
　　她抬手，精准地捏住了那只手腕，力道之大，让对方发出一声痛呼。
　　“自重！”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我有女朋友。”
　　“呵……”
　　黑暗中，一声极轻、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嗤笑，几乎是贴着宁晏的耳边响起。
　　那熟悉的气息，让宁晏扣着陌生人的手猛地一僵！
　　“你有女朋友？”
　　那声音刻意压低了，带着一种危险的、甜腻的凉意，
　　“有女朋友，还来这种地方，嗯？宁晏同学？”
　　“苏鸢？你……你怎么来了？”
　　她下意识地想转头，却在黑暗中只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
　　“我怎么来了？”
　　苏鸢的声音更近了，几乎是咬着她的耳垂在说话，那语气里的火气和委屈几乎要烧穿黑暗，
　　“哼！”
　　苏鸢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几乎能点燃空气的火气，
　　“当然是来找你这个笨蛋了！被人当猴耍，还往里钻！”
　　她们的话语瞬间被周围更加高涨的声浪淹没。
　　黑暗中的荷尔蒙像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炸开，
　　亲吻的吮吸声、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压抑的喘息和放荡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令人窒息的欲望之网，将她们两人也紧紧包裹。
　　“还有六十秒！各位！最后的狂欢！把握住！燥起来！！”
　　DJ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点燃了最后的疯狂。
　　宁晏的心猛地揪紧！
　　她看不见，但能感觉到黑暗中投向她们的、不怀好意的目光在增多，
　　苏鸢在这里，在这个污浊混乱的地方！这个认知让宁晏的恐惧和愤怒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她不能容忍任何人、任何事靠近苏鸢！
　　几乎是本能，宁晏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苏鸢用力地、紧紧地、几乎是勒进自己怀里，
　　苏鸢猝不及防被拉进这个熟悉的怀抱，鼻尖瞬间充斥着宁晏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与酒吧味道截然不同。
　　这熟悉的味道让她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但怒火并未平息。
　　“宁晏！”
　　苏鸢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和尖叫中，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喊，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嗯？”
　　宁晏下意识地回应，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警惕四周黑暗中可能伸向苏鸢的手，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你说……还有几十秒？”
　　苏鸢的声音忽然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近乎诱惑的沙哑。
　　宁晏一愣，刚想认真去听DJ的倒计时，一个炽热得几乎要将她融化的吻，带着狂风暴雨般的气势，狠狠地堵住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
　　这个吻，与她们之间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它不再是角落里的青涩试探，不是周末电影院里温柔的厮磨。
　　它是愤怒的、是委屈的、是占有欲爆棚的宣告，
　　苏鸢几乎是啃咬般地吮吸着她的下唇，舌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像是在惩罚她的失约，又像是在急切地确认着什么，
　　宁晏的大脑在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警惕、愤怒、对环境的厌恶，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炸得粉碎！
　　她只能感觉到怀中苏鸢身体的轻颤，感觉到她环住自己脖子的手臂收得那么紧，
　　“还在分神？”
　　苏鸢在换气的间隙，气息不稳地控诉，声音又娇又怒，带着一丝水汽，
　　她的手指惩罚性地插进宁晏脑后的短发里，微微用力，迫使她更贴近自己。
　　下一秒，更加强烈的吻再次席卷而来，苏鸢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彻底点燃了宁晏压抑已久的情感。
　　“吻我！”
　　苏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气息灼热地喷在宁晏的唇边。
　　这道命令如同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宁晏心中所有的愧疚、思念、后怕，以及被这个吻彻底点燃的爱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猛地收紧手臂，将苏鸢更深地嵌入怀中，低头反客为主，狠狠地回吻过去，
　　她的吻同样变得激烈而贪婪，她追逐着苏鸢的舌尖，吮吸着她唇齿间的每一丝甜蜜，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吞下去。
　　黑暗中，她们忘情地拥吻，用最原始、最炽热的方式对抗着周围所有的污浊和不堪，宣泄着彼此心中翻涌的情绪。
　　周围的喧嚣、喘息、呻吟仿佛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整个世界只剩下她们急促的心跳和唇舌交缠的激烈水声，
　　“Everybody！感受这黑暗的魔力吧！倒计时，最后三十秒！释放你的热情！抓住你身边的人！”
　　时间在感官的极致体验中失去了意义，
　　直到，
　　“五！四！三！二！一！Lights on——！！！”
　　DJ亢奋的吼声伴随着“啪！”的一声巨响！
　　炫目的灯光瞬间将整个舞池照得如同白昼！
　　所有沉浸在黑暗亲昵中的人们，如同被惊扰的潮水般迅速分开，带着意犹未尽和瞬间清醒的尴尬。
　　而在舞池边缘，灯光聚焦之处，
　　宁晏的唇还微微压在苏鸢的唇上，苏鸢的手臂依旧紧紧环着宁晏的脖颈。
　　两人微微分开一丝距离，唇瓣都带着激烈亲吻后的红肿和水润光泽，眼神迷离，气息不稳，脸颊都染着动情的酡红。
　　宁晏一向清冷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蒙和炽热；
　　苏鸢则媚眼如丝，眼角的红晕让她看起来像一朵盛放的、带着刺的玫瑰。
　　她们维持着这暧昧至极的姿势，在骤然亮起的、无数道惊愕、好奇、甚至带着点起哄意味的目光注视下，拥抱着，
　　卡座那边，周刚脸上的得意和不怀好意彻底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和一丝被当众打脸的难堪，
　　郑敏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整个舞池，只有音乐还在不知趣地轰鸣，
　　苏鸢缓缓地、带着一种女王般的睥睨姿态，松开了环着宁晏脖子的手，但身体依旧紧贴着她。
　　她伸出纤纤玉指，带着一丝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轻轻抚过宁晏被自己吻得有些红肿的下唇，抹去那一点暧昧的水渍。
　　然后，她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周刚，也对着所有目瞪口呆的人，用一种清晰而甜腻，却冷得掉冰渣的声音宣布：
　　“人，我带走了，还有你的u盘，”
　　她甚至没有再看周刚等人一眼，
　　宁晏仿佛还没完全从那个惊心动魄的吻中回神，任由苏鸢牵着，
　　在无数道震惊、探究、艳羡的目光中，如同凯旋的女王和她驯服的骑士，一步步穿过寂静的人群，走出了这片乌烟瘴气、光怪陆离的“魅色”。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周刚那碎裂的自尊心上。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酒吧门口，死寂的舞池才轰然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浪。
　　“我……我靠！那是经管院的苏鸢吧？她刚才是……把宁晏给……”
　　“亲了！当众亲了！还亲得那么……激烈！”
　　“周刚脸都绿了！哈哈哈！”
　　“原来宁晏真的有女朋友！还是苏鸢！天啊！”
　　“太帅了！苏鸢刚才那眼神，绝了！”
　　卡座那边，周刚脸色铁青，猛地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掼在桌子上，酒液四溅，
　　他精心设计的圈套，他以为的拿捏，在苏鸢那如同风暴般降临的宣告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贻笑大方的小丑表演，
　　他不仅没能如愿，反而成了全校最大的笑话，亲手把宁晏和苏鸢的关系，以一种最戏剧化、最震撼的方式，公之于众。
　　而此刻，被苏鸢紧紧牵着的宁晏，看着身边女孩在霓虹灯下依旧带着薄怒却美得惊心动魄的侧脸，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好像……真的惹到她的苏鸢了，但奇怪的是，她一点也不想逃，


第182章 在外过夜
　　苏鸢拉着宁晏，一路走得飞快，高跟鞋踩在夜晚微凉的人行道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哒哒”声，像是她此刻心头未消的余怒在敲打地面。
　　宁晏被她紧紧拽着手腕，亦步亦趋地跟着。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鸢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像一只炸毛的、气鼓鼓的漂亮猫咪。
　　酒吧里的喧嚣被远远甩在身后，夜风吹拂，稍稍带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烟酒气，但苏鸢的怒火显然没那么容易平息。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魅色”那刺眼的霓虹灯，街道渐渐安静下来。
　　宁晏的目光落在苏鸢的脚上，那双为了赴约精心挑选、能增加气势的高跟鞋，此刻在昏黄的路灯下，能看到脚后跟磨得有些发红。
　　苏鸢的步伐虽然依旧带着一股“老娘很生气”的气势，但细微的停顿和脚踝的轻微调整，还是泄露了不适。
　　宁晏的心尖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
　　她快走一步，与苏鸢并肩，微微侧头，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累不累？”
　　苏鸢脚步没停，目不斜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算是回应。
　　宁晏再接再厉，语气带着点哄小孩的商量口吻，还故意带了点讨好的意味：
　　“要不……找个地方坐着批评我？站累了效果不好。”
　　苏鸢猛地停下脚步，高跟鞋跟在地面划出短促的刺响。
　　她倏地转过身，路灯的光在她精致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燃着两簇小火苗，直直地射向宁晏：
　　“宁晏！你现在还嬉皮笑脸？！”
　　“我有没有说过不准喝酒？”
　　“我有没有说过早点结束？”
　　“结果呢？你跑去酒吧！还跟那个周刚打什么见鬼的赌！十分钟舞池？！你怎么想的？！”
　　“那种地方，那种人，你……”
　　苏鸢越说越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把从收到短信开始的担心、失落、看到照片时的愤怒，
　　冲进酒吧时的揪心、以及在黑暗中看到有人想碰她时的暴怒，一股脑儿地倾泻出来。
　　她指着宁晏，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多生气？！你……”
　　她说着说着，眼圈又有点泛红，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刚才在酒吧里强撑的女王气场彻底消失，
　　苏鸢连珠炮似的控诉着，越说越气，胸口起伏，眼圈甚至有点微微发红，是委屈，也是后怕。
　　她机关枪似的扫射了一通，却发现眼前的“罪魁祸首”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清冷如寒潭的眼眸，
　　此刻在路灯下却像融化的春水，盛满了专注、愧疚，还有……一丝温柔？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没消失？
　　苏鸢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虽然她觉得自己占理，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宁晏本来就累，在实验室熬了那么久，又被周刚那混蛋逼着去酒吧……她是不是该……
　　苏鸢心里那点小小的别扭和心疼刚冒头，正犹豫着要不要软下语气说点什么，
　　却见宁晏一言不发，忽然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苏鸢：“……？”
　　她愣住了，看着宁晏的背在自己面前弯下，形成一个无声的邀请。
　　宁晏微微侧过头，路灯的光勾勒着她利落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
　　“上来，女朋友。”
　　苏鸢的心跳漏了一拍，所有的指责和抱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宁晏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么熟悉，那么安心，
　　刚才所有的怒火、委屈、以及那点刚冒出来的心疼，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
　　她没想到宁晏会注意到她磨红的脚后跟，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
　　她咬着下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带着点被戳穿心事的别扭：
　　“哼！别以为这样我就不生气了！宁晏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
　　话还没说完，宁晏已经稳稳地、带着点催促意味地晃了晃肩膀，
　　“嗯，没完，回去继续批评，上来，脚不疼？”
　　“谁、谁疼了！”
　　苏鸢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前挪了一小步，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环住了宁晏的脖子，然后小心翼翼地趴在了那个熟悉的背上。
　　宁晏稳稳地托住她的腿弯，轻松地将她背了起来，
　　苏鸢的重量对于她来说轻若无物。
　　“抱紧。”
　　宁晏低声提醒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鸢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脸颊贴在宁晏温热的颈窝里，
　　夜风拂过脸颊，吹散了最后一点燥热。
　　宁晏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在回学校的小路上，
　　苏鸢趴在宁晏背上，感受着这份无声的包容和体贴，心里的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
　　她安静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宁晏颈窝里传来：
　　“喂，”
　　“嗯？”
　　宁晏应了一声，
　　“我重不重？”
　　苏鸢小声问，带着点小女生的在意，
　　“重。”
　　宁晏答得毫不犹豫，
　　“你！”
　　苏鸢立刻炸毛，抬手就想捶她肩膀，
　　“背着我的整个世界，”
　　宁晏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能不重吗？”
　　苏鸢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心尖又酥又麻，
　　她所有的“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甜意和悸动。
　　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把脸更深地埋进宁晏的颈窝里，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和藏不住的笑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瓮声瓮气地、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嘟囔道：
　　“油嘴滑舌……别以为说好听的就能蒙混过关。”
　　“嗯。”
　　宁晏应着，稳稳地背着她往前走，
　　她知道，她的苏鸢，哄好了。
　　“还有，”
　　苏鸢的声音带着点霸道和不容置疑，环着她脖子的手紧了紧，
　　“以后，除了我，谁也不准碰你！一根头发丝都不行！”
　　“嗯，”
　　宁晏的声音带着笑意和绝对的承诺，
　　“只给你碰。”
　　“要不要继续‘批评’我？”
　　她悄悄收紧环着宁晏脖子的手臂，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含糊，带着浓浓的鼻音：
　　“……谁要批评你了，笨蛋，”


第183章 战袍
　　夜风微凉，吹拂着两人身上沾染的、未散尽的酒吧烟味，
　　苏鸢看着越来越近的公寓楼，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
　　“等等，宁晏。”
　　她轻轻晃了晃腿，
　　“嗯？”
　　宁晏脚步放缓。
　　“宿舍门禁过了。”
　　“回不去了。”
　　宁晏脚步一顿。她刚才只顾着哄人，完全忘了时间，现在确实过了宿舍关门的时间。
　　“那……”
　　“去我那儿。”
　　苏鸢立刻接口，下巴蹭了蹭宁晏的肩窝，语气自然又带着点不容拒绝，
　　“就前面那栋，钥匙在我包里。”
　　苏鸢在学校附近有个小公寓，是家里给她准备的，方便她偶尔需要安静环境或者……像现在这样，
　　但自从住校后，苏鸢很少去，宁晏更是第一次去。
　　“好。”
　　宁晏没多问，背着苏鸢，熟门熟路地听苏鸢指挥走向公寓楼。
　　打开门，一股淡淡的混合着久未住人的一点微尘气息。
　　公寓不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米白色的基调，暖黄的灯光一开，瞬间驱散了外面的凉意和酒吧的浑浊感。
　　“累死我了……”
　　苏鸢一进门就踢掉了那双“罪魁祸首”的高跟鞋，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脚后跟的红痕在灯光下更明显了。
　　宁晏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眉头微蹙，
　　“疼吗？我去拿毛巾给你敷一下？”
　　“不用不用，歇会儿就好。”
　　苏鸢摆摆手，伸了个懒腰，曼妙的曲线在灯光下展露无遗，
　　“一身味儿，难受死了，我要先洗澡！”
　　她说着就往浴室走。
　　“嗯，你去。”
　　宁晏点头，目光追随着她，带着点不放心，
　　“小心地滑。”
　　“知道啦~”
　　苏鸢的声音从浴室传来，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
　　宁晏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着这个陌生的、却充满了苏鸢气息的空间，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又去卧室，帮苏鸢把空调调到舒适的温度，
　　做完这些，她有些无所适从地在沙发边坐下，听着浴室里隐约的水声，心绪有些飘忽。
　　今晚的一切都太过戏剧性，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现在，她们在这个私密的小空间里，只有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水声停了，
　　浴室门开了一条缝，氤氲的水汽裹着沐浴露的清香飘散出来。
　　“宁晏！”
　　苏鸢带着水汽的声音响起，有点懊恼，
　　“我……我忘拿睡衣了！就在房间衣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随便帮我拿一件过来！”
　　宁晏立刻起身：“好。”
　　她走进苏鸢的卧室，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温馨，带着明显的苏鸢风格。
　　她依言打开衣柜左边第一个抽屉。里面叠放着几件柔软的睡衣。
　　宁晏没多想，也没仔细看，顺手拿了最上面那件触感丝滑的——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挺正常。
　　她拿着那件轻薄的衣物走到浴室门口，隔着门缝递了进去：“给。”
　　宁晏回到客厅，重新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燥热。
　　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完全拉开。
　　苏鸢走了出来，
　　宁晏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一眼，她手中的水杯差点没拿稳！
　　苏鸢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普通的棉质睡衣，
　　那是一件……极其……性感的吊带睡裙！
　　烟灰色的真丝面料，泛着珍珠般细腻的光泽，紧紧地贴合着她沐浴后泛着粉红、水润润的肌肤。
　　两根细得仿佛一扯就断的肩带，挂在圆润的肩头，露出大片精致的锁骨和优美的肩颈线条。
　　深V的领口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饱满的弧度，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裙摆短得惊人，只勉强遮住大腿根部，两条笔直修长、白得晃眼的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
　　更要命的是，这睡裙是那种几乎半透明的材质，在灯光下，内里的轮廓若隐若现……宁晏甚至能看清她纤细腰肢的线条和……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宁晏的头顶！
　　她的脸颊、耳朵、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
　　她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看脸？那带着水汽、红唇微张、媚眼如丝的模样太过诱人犯罪！
　　看脖子以下？那简直是……是引人堕落的深渊！
　　苏鸢看着宁晏瞬间石化的样子，以及那张从脖子红到耳根、眼神慌乱躲闪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故意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轻轻飘起一个危险的弧度，声音带着戏谑和一丝得意：
　　“怎么样？好看吗？”
　　她歪着头，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
　　“没想到……我们宁学霸喜欢这种款式的呀？眼光不错哦~”
　　宁晏猛地回过神，手里的水杯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站起身，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落到苏鸢身上，声音干涩紧绷得厉害，几乎语无伦次：
　　“我……我不知道……不是……我……我去洗澡！”
　　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反锁的声音格外清晰。
　　苏鸢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听着里面很快传来哗啦啦、比平时更急促的水声，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睡衣！
　　是她那个爱开玩笑的发小去年从M国回来时，神秘兮兮塞给她的“礼物”，说是“战袍”，还挤眉弄眼地说“保管你用得上”。
　　苏鸢当时看了一眼就觉得太过火，直接团巴团巴塞进了抽屉最底下，再也没碰过。
　　“哼，让你去酒吧，让你打赌……”
　　她小声嘟囔着，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被朋友戏称为“战袍”的睡裙，突然觉得，这礼物送得……真是妙极了！
　　浴室里，宁晏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大口喘着气。
　　冷水兜头浇下，却浇不灭身体里那团被那件该死的睡裙瞬间点燃的邪火。
　　眼前全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白皙的肌肤、深V的领口、若隐若现的轮廓、修长笔直的腿……还有苏鸢那带着戏谑和诱惑的笑容。
　　她懊恼地闭上眼，任由冷水冲刷着滚烫的身体和混乱的思绪。
　　她怎么就没仔细看看抽屉里是什么？！随便一拿就……这下好了！
　　她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久到苏鸢都怀疑她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
　　直到水声停了，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宁晏终于鼓起勇气打开了浴室门。
　　她身上穿着苏鸢的T恤和短裤，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脸颊被热气蒸得依旧泛红，眼神躲闪，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比刚才更加昏暗暧昧，苏鸢已经不在客厅了。
　　宁晏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犹豫着，脚步放得很轻，走向卧室。
　　卧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光线从门缝里流泻出来。
　　宁晏轻轻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瞬间一窒，刚刚被冷水压下去的热度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苏鸢斜倚在宽大的床头，背后靠着柔软的靠枕，
　　那件烟灰色的真丝睡裙在暖黄的床头灯光下，泛着更加诱人、更加朦胧的光泽，几乎像一层流淌的月光覆盖在她身上，
　　深V的领口在慵懒的姿势下，泄露的风光更加惊心动魄，
　　裙摆因为她曲起一条腿的动作，滑到了大腿根，另一条腿则随意地伸展着，在暖光下白得晃眼。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玩手机，就那么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僵住的宁晏，
　　暖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精致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红唇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慵懒的、无声的邀请，
　　“洗好了？”
　　苏鸢的声音又轻又软，
　　“磨蹭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晕里面了呢。”
　　宁晏喉咙发紧，感觉自己的自制力正在那暖光、那睡裙、那慵懒的姿态和那软糯的声音面前节节败退，
　　她像个木头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神根本无处安放。
　　苏鸢看着她这副窘迫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魅惑：
　　“过来呀，傻站着干嘛？不是要……‘继续批评’吗？


第184章 你怎么考上清北的
　　“傻站在那儿做什么呢，”
　　苏鸢伸出纤细的手指，冲着宁晏勾了勾，动作带着女王般的慵懒和杀伐果断，
　　“当门神吗？过来。”
　　宁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感觉那件“战袍”的威力在昏暗光线下被放大了十倍，
　　她像个被输入了错误指令的机器人，僵硬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仿佛脚下不是地毯而是烧红的炭火。
　　更诡异的是，她因为过度紧张，走路姿势变得极其不协调，甚至有点……同手同脚，
　　“噗嗤，”
　　苏鸢毫不客气地笑出声，
　　“宁大学霸，你这走路姿势……是刚参加完军训顺拐汇报表演？还是研究出了什么新型仿生步态？”
　　宁晏的脸瞬间又红了一个色号，她终于慢悠悠地挪到了床的另一侧，动作僵硬得像在拆解一枚定时炸弹，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然后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仿佛躺进棺材准备入殓的姿势，侧过身，背对着苏鸢，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尽量减少存在感，
　　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苏鸢忍着笑，“啪嗒”一声关掉了床头，房间瞬间陷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宁晏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点，心想：黑暗万岁！终于安全了！可以装睡了！万事大吉……
　　念头还没转完，旁边温软带着蜜桃香气的身体就毫无预警地贴了过来，
　　后背传来柔软又富有弹性的触感，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清晰得让宁晏头皮发麻！
　　“怎么不抱着我睡了？”
　　苏鸢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热气直接喷在宁晏的后颈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宁晏，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故意用脸颊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宁晏的脖子，像只撒娇又带着点小脾气的猫咪。
　　宁晏身体一僵，内心天人交战：
　　抱？还是不抱？这是个比薛定谔的猫还难的问题！黑暗果然不是万能的！
　　最终，她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人，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地把那个散发着热源和香气的“小妖精”搂进怀里，
　　肌肤相贴的瞬间，宁晏感觉自己的体温又飙升了几度。
　　“乱说什么呢？”
　　宁晏的声音有点哑，带着点无奈和纵容。
　　她轻轻亲了亲苏鸢的额头，
　　“抱歉，最近项目太忙，像个陀螺，忽略你了，让你心里不舒服了，是我的错。”
　　“宁晏，”
　　苏鸢的声音闷闷地从她怀里传来，委屈感更浓了，她继续用脸蹭着宁晏的脖子，像在盖章自己的领地，
　　“如果那个项目顺利……你是不是就要去M国了？”
　　“嗯。”
　　宁晏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这个话题让气氛瞬间带上了一丝离别的沉重。
　　“那我们是不是就要异国恋了？”
　　苏鸢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安，
　　“隔着太平洋，隔着时差……哼，宁晏，你这个狠心的女人！”
　　她越想越气，突然用力一推，从宁晏怀里挣脱出来，气鼓鼓地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很生气需要哄”。
　　“苏鸢，”
　　宁晏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她凑近了些，再次伸手轻轻环住背对着自己的人，
　　“再等等我，好不好？不会很久的。”
　　她放软了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平时绝不会显露的、近乎撒娇的尾音。
　　苏鸢身体微微一僵。
　　自从两个人谈恋爱，她发现宁晏这个一本正经的学霸，撒娇技能点简直是突飞猛进，
　　偏偏她最吃这一套！想起之前她发小八卦兮兮地问她，有没有和宁晏“更进一步”，
　　苏鸢当时嘴硬得很：“切，我们家宁晏才不跟你那些荷尔蒙上脑的前男友一样呢！我们宁晏志存高远，心思都在星辰大海和她的实验数据上！”
　　话虽如此，但两人谈了两年的恋爱，宁晏对她好是好，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可一到“亲密接触”这事儿上，就总是有点发乎情止乎礼，像个恪守清规戒律的老顽固，需要她苏大小姐主动出击才能撬开一点点缝隙，
　　现在，主动权放到了她手里，她自然要好好利用，
　　尤其是想到M国那边热情奔放的女生……苏鸢危机感爆棚！
　　不行，她得先下手为强，把这个木头彻底点着，
　　“宁晏，”
　　苏鸢依旧背对着她，声音闷闷地传来，
　　“那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
　　宁晏回答得毫不犹豫，手臂又收紧了些。
　　“骗子！”
　　苏鸢猛地又转过身来，在黑暗中准确地对上宁晏的眼睛
　　“你要是真喜欢，怎么……”
　　她越想越气，这个木头！平常在实验室能言善辩，写论文逻辑清晰，怎么一到这种“正事儿”上，就怂得跟鹌鹑似的！
　　每次都靠她主动！
　　苏鸢再次推开宁晏环抱的手臂，赌气地又要转身。
　　宁晏这次没让她得逞，手臂坚定地一收，重新把人牢牢圈在怀里，阻止了她的“逃跑”。
　　她似乎用了极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问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渴望：
　　“你……愿意吗？”
　　这句话点燃了苏鸢最后的导火索，
　　“不知道！”
　　苏鸢又羞又恼，声音都拔高了，带着浓浓的娇嗔和恨铁不成钢，
　　“什么都问！宁晏！你怎么考上清北的？！这种事情也要问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吗？！”
　　她简直要被这个木头气笑了！
　　难道要她亲口说“我愿意你快点”吗？
　　宁晏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盖过窗外隐约的虫鸣。
　　苏鸢身上那件烟灰色真丝睡裙的触感，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冰凉滑腻，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深吸一口气，那沐浴后清冽的香气混合着苏鸢独有的甜香，如同最烈的酒，瞬间点燃了她竭力维持的理智防线。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苏鸢略显急促的呼吸，感受到她背部随着呼吸起伏的优美线条。
　　那件睡裙的吊带细得惊人，仿佛只需指尖轻轻一碰，便会断裂。
　　“不是问……”
　　宁晏的声音低沉得沙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危险的磁性。
　　她收紧了环在苏鸢腰间的手臂，温热的掌心隔着那层薄如蝉翼的真丝，熨帖在她腰侧敏感的肌肤上。
　　她能感觉到苏鸢的身体瞬间绷紧，又在她掌心下微微颤抖着放松下来，像一只终于找到依归的蝴蝶。
　　“是……”
　　宁晏的唇，几乎是贴着她柔软的发顶，气息灼热地拂过，
　　“是确认。”


第185章 女王的夜晚
　　她不再等待回应，也不需要言语的答案。
　　黑暗中，宁晏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低下头。
　　温热的吻，带着珍视与压抑许久的渴望，轻轻落在苏鸢的后颈，
　　那里细腻的肌肤因为突如其来的触碰而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宁晏的吻很轻，沿着苏鸢优美的颈线，一路蜿蜒向上，最终停留在她敏感的耳朵边缘。
　　“唔……”
　　苏鸢发出一声模糊的轻吟，身体下意识地更紧地贴向宁晏的怀抱，仿佛在汲取温暖，又像是在无声地鼓励。
　　她微微侧过头，黑暗中，宁晏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这个动作如同开启了一道闸门，
　　宁晏的手不再满足于停留在腰间，
　　她带着一种探索的虔诚和生涩的勇气，掌心顺着苏鸢腰际的曲线，缓缓向上移动，
　　真丝面料在掌心下滑过，发出极细微的、引人遐思的窸窣声，
　　指尖最终触碰到了那根细细的肩带。
　　苏鸢的身体轻轻一颤，呼吸骤然变得深长。
　　宁晏的动作顿住了，似乎在感受指下那脆弱肩带的张力，感受着苏鸢肌肤的细腻与温热。
　　时间在黑暗中仿佛凝固，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如鼓的心跳在寂静中轰鸣。
　　“宁晏……”
　　苏鸢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不再是戏谑，而是某种更柔软、更渴求的东西。
　　她微微抬起肩膀，像一种无声的默许，更像一种无声的催促。
　　这个细微的动作彻底击溃了宁晏最后的克制。
　　指尖微微用力，那根细滑的肩带无声地从圆润的肩头滑落。
　　细腻的触感瞬间被更直接的、光滑微凉的肌肤所取代。
　　宁晏的呼吸瞬间粗重，她俯下身，滚烫的唇代替了指尖，落在苏鸢裸露的肩头，带着一种近乎噬咬的力度，却又在接触的瞬间化为最温柔的吮吻。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苏鸢肌肤下奔涌的血流和微微的颤抖。
　　“啊……”苏鸢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身体完全软倒在宁晏怀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的手无意识地反扣住宁晏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指尖微微用力。
　　黑暗中，界限变得模糊。
　　宁晏的手掌带着滚烫的温度，覆盖上苏鸢身前真丝下饱满的弧度，那薄薄的衣料形同虚设。
　　苏鸢的身体瞬间弓起，一声破碎的低吟溢出唇瓣，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媚意。
　　“别怕……”
　　宁晏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她耳边低语，气息灼热如火。
　　她将苏鸢更紧地拥入怀中，紧密得没有一丝缝隙。
　　另一只手摸索着，抚上苏鸢光滑的大腿，那真丝裙摆早已在纠缠中卷起，此刻宁晏的掌心毫无阻隔地贴着她细腻灼热的肌肤，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光滑。
　　苏鸢的回应是更加激烈的喘息和贴近。
　　她转过身，黑暗中摸索着捧住宁晏的脸，滚烫的唇急切地、毫无章法地寻找到宁晏的唇，笨拙而热烈地吻了上去，仿佛要堵住所有的不安，
　　这个吻点燃了所有。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带着酒吧残留的酒气和沐浴后的清新，混合成一种令人眩晕的迷离气息。
　　宁晏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探索着，攫取着苏鸢所有的甜美与呜咽。
　　她的手在她光滑的脊背和纤细的腰肢间流连，每一次触碰都引来苏鸢更深的战栗和回应。
　　真丝的睡裙在纠缠中彻底失去了束缚的作用，滑落堆积在腰间，像一团朦胧的烟云。
　　黑暗中，肌肤相亲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宁晏滚烫的手心抚过苏鸢柔软的皮肤，每一寸细腻的肌肤都在她掌心下燃烧。
　　苏鸢的指尖深深陷入宁晏的T恤，无意识地揉皱，又急切地探寻着T恤的下摆。
　　窗外的夜风似乎也感受到了室内的灼热，吹拂着窗帘微微晃动，泄露进一丝微凉的月光，在纠缠的肢体上投下朦胧暧昧的光影。
　　似乎所有的声音早已被淹没在两人急促的呼吸和唇舌交缠的湿润声响中。
　　苏鸢的委屈、对异国的担忧、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渴望，都在这个失控的夜晚，
　　宁晏滚烫的亲吻和抚触下，化作了最原始、最火热的回应。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热烈地攀附，生涩却大胆地回应着宁晏的每一次探索。
　　宁晏的吻终于离开了她的唇，沿着下颌、脖颈一路向下，在那片令人心颤的柔软起伏上烙下滚烫的印记。
　　苏鸢仰起头，纤细的脖颈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喉间溢出破碎而甜腻的呻吟，手指深深插入宁晏微湿的发间。
　　“宁晏……晏……”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般的喘息，呼唤着她的名字，
　　宁晏的回应是更深的拥抱和更灼热的吻。
　　她拉起被子，将两人滚烫的身体完全覆盖在这私密、温暖、充满了彼此气息的狭小空间里。
　　被褥之下，是彻底失控的纠缠，是压抑许久的情愫终于找到了最直接、最炽热的出口。
　　真丝睡裙被彻底遗忘在角落，肌肤与肌肤之间再无任何阻隔，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与最亲密的交融。
　　夜风依旧微凉，吹拂着公寓楼的窗棂。
　　而在这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彼此的心跳、呼吸、和肌肤相亲的炽热温度，在黑暗中燃烧，谱写着独属于她们二人的、火热而隐秘的乐章。
　　关于未来的距离、学业的重压，都在这一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好像只剩下此刻的拥有与沉沦，


第186章 准备惊喜
　　日子像被设定好的齿轮，在国内外的时差中精准又疲惫地转动着。
　　宁晏在M国的求学生活，被密集的实验、晦涩的文献和永远追着跑的Deadline填满。
　　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窗外是异国他乡清冷的月光。
　　她像个精密运转的仪器，高效、专注，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眼神会短暂地失焦，仿佛穿透了太平洋的波涛，落在某个熟悉的身影上。
　　苏鸢在国内的管培生轮岗，同样不轻松。
　　银行高强度的工作节奏、复杂的人际关系、轮换不同岗位带来的学习压力，让她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
　　白天被会议和文件淹没，晚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常常是国内的深夜，正好赶上宁晏那边的清晨。
　　视频通话成了维系彼此的唯一纽带，
　　屏幕两端，一个顶着清晨的微光，眼下带着熬夜的青黑；
　　一个裹着深夜的困倦，强打着精神，
　　聊着聊着，常常是看着看着对方的脸，听着对方的声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屏幕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一张在睡梦中依然带着牵挂的脸。
　　苏鸢心疼宁晏眼底日益加深的青黑，心疼她啃着冷三明治看数据的侧影。
　　苏鸢看着宁晏眼底越来越深的疲惫，心疼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她盘算着，等自己手上这个棘手的项目收尾，或者等宁晏的实验告一段落，她就请年假，买最快的航班，飞过去！
　　不告诉她，偷偷出现在她实验室门口，给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惊喜！
　　光是想象宁晏那张总是冷静自持的脸上出现震惊、呆滞然后狂喜的表情，苏鸢就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了。
　　她要突然出现在宁晏的实验室门口，或者公寓楼下，看她惊喜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然后紧紧抱住她，把错过的温度和气息全都补回来。
　　这个秘密的惊喜计划，成了支撑她熬过无数个加班深夜的甜味剂。
　　然而，惊喜未至，病痛却先一步找上了门。连续数周的高强度工作和帝都骤然降温的天气，让苏鸢的免疫力终于告急。
　　一场来势汹汹的感冒将她击倒在公寓的床上，高烧、咳嗽、浑身酸痛，手机被她随手扔在床头柜，屏幕无声地暗下去。
　　大洋彼岸。
　　宁晏结束了一个冗长的实验数据分析会议，已是当地时间晚上十一点多。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回到宿舍，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查看。
　　没有苏鸢的回复。
　　中午发的关心她午餐的消息，下午发的分享实验室窗外晚霞的照片，统统石沉大海。
　　一条，两条……没有回复，
　　宁晏微微皱眉，猜测苏鸢可能又在开会，或者在赶某个报告，
　　到了宁晏这边下午（国内深夜），她结束实验回到宿舍，手机依然静悄悄的。
　　苏鸢没有回复，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发个“忙炸了，晚点说”的只言片语。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心头。苏鸢再忙，也极少超过半天不回消息，尤其是在她强调过会担心之后。
　　宁晏立刻拨通了苏鸢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最终归于忙音。
　　她又拨了一次，结果依旧，
　　不安瞬间放大成恐慌。
　　她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胡可欣的电话。
　　“喂，大佬？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胡可欣的声音带着午休起来的睡意。
　　“可欣！抱歉打扰到你休息了，”
　　宁晏的声音急促而紧绷，
　　“你能帮我去公寓看看苏鸢吗？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回我消息，电话也不接！我很担心她是不是出事了！”
　　胡可欣的睡意瞬间吓跑了，
　　“一整天没回？大佬，你别急别急！我马上去！她公寓地址我知道！”
　　“密码是******，麻烦你了可欣！”
　　宁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
　　“放心，交给我！圆圆跟我一起去！”
　　胡可欣挂了电话就立刻行动，让连圆圆从她的学校打车到苏鸢的公寓，
　　当胡可欣和连圆圆用密码打开苏鸢公寓的门，看到卧室里那个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点烧得通红脸颊和凌乱发丝的身影时，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女神？女神！”
　　连圆圆轻轻拍了拍被子，
　　苏鸢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嗓子沙哑得厉害，
　　“……圆圆？可欣？你们怎么来了……”
　　“大佬急疯了！联系不上你！”
　　连圆圆探了探她的额头，
　　“我的天，这么烫！吃药了吗？”
　　苏鸢这才想起手机，虚弱地摇摇头：
　　“……手机没电了好像……头疼……没力气……”
　　两人立刻忙活起来，找药、倒水、物理降温，又联系了熟悉的医生线上问诊。
　　为了不让远在重洋的宁晏过分担心，胡可欣在视频通话里只轻描淡写地说，
　　“大佬你别急，苏鸢没事，就是最近太累，睡着了没看手机，现在吃了药睡下了，我们看着她呢。”
　　屏幕那头的宁晏，看着镜头里苏鸢紧闭的双眼和明显不自然的潮红脸色，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她知道朋友们的好意，但苏鸢的状态绝不是简单的“睡着了”，
　　她强压下翻涌的焦虑和心疼，声音沙哑：
　　“麻烦你们了可欣，圆圆，帮我照顾好她……谢谢。”
　　“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在两位好友的悉心照料下，苏鸢的高烧很快退了，感冒症状也缓解了不少。
　　只是身体还有些虚弱，被勒令在家多休息一天。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轨道。
　　苏鸢继续投入那个磨人的项目，宁晏的实验室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两人依旧隔着屏幕互道早安晚安，看着对方在视频里睡着。
　　只是宁晏的叮嘱里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厉：“按时吃饭，别熬夜，感觉不舒服立刻说。”
　　苏鸢乖乖应着，心里那点想偷偷飞过去的念头更强烈了，


第187章 帝都初雪
　　几天后，项目终于成功交付，
　　苏鸢走出银行大楼，感觉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何时，细碎的雪花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细密的雪花纷纷扬扬，很快给城市披上了一层素雅的银装。
　　清冽的空气带着雪的味道涌入肺腑，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雪花在光晕里旋转飞舞，心头涌起难以言喻的思念，
　　她拿出手机，对着飘雪的街道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宁晏。
　　「帝都下雪了，初雪，分享给你，就当我们一起看了。」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冰冰凉凉的，
　　她慢慢地走在雪地里，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周围的喧嚣仿佛都淡去了，只有雪花静静飘落的声音。
　　世界变得安静而温柔，苏鸢低头看着手机，宁晏那边是凌晨，大概还在睡梦中。
　　一股酸酸涩涩的情绪毫无防备地涌上来，混合着初雪的浪漫与分离的怅惘。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又敲下了一行字，
　　「宁晏，你知不知道，我有点想你了。」
　　发完这条消息，她仿佛卸下了一点心头的重量，又仿佛添了更多沉甸甸的东西。
　　苏鸢轻轻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裹紧了大衣，准备继续往地铁站走。
　　完成了项目，她终于可以开始计划那场蓄谋已久的惊喜了。
　　M国，凌晨三点，
　　宁晏被定好的闹钟叫醒，
　　她刚从实验室回来不久，和衣倒在床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眠。
　　自从苏鸢之前没回消息，宁晏就想着要回国，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查询航班、确认时间、选择舱位、支付……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距离最近的、能最快飞回帝都的航班，只有四小时后起飞的“红眼航班”，
　　经济舱？她看都没看，直接锁定了仅剩的一张头等舱票，
　　如果是之前她肯定不舍得，
　　可她需要最快的速度，也需要在长途飞行后保留一点点能好好拥抱她的力气，
　　付款成功的提示弹出，
　　她便睡了一会儿，
　　闹钟响了，宁晏立刻翻身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一个简单的登机箱，只塞了几件必需品。
　　十多个小时的飞行，宁晏几乎没怎么合眼。
　　窗外是茫茫云海和永恒的黑暗，她的心却早已飞越重洋，降落在那个飘着初雪的帝都，降落在那个女孩身边。
　　飞机落地滑行时，帝都的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雪已经停了，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寒气逼人。
　　她没有托运行李，拉着登机箱几乎是第一个冲出舱门。
　　机场快轨、出租车……她以最快的速度奔向苏鸢刚刚给她下班的地方，
　　车窗外，被白雪覆盖的城市渐渐苏醒，宁静而美丽，却丝毫无法抚平她内心的焦灼。
　　当出租车终于停在苏鸢银行楼下时，宁晏迅速付了钱，推开车门，凛冽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她，但她浑然不觉，
　　就在苏鸢低头的瞬间，一个被路灯拉长的、带着风尘仆仆气息的影子，突然笼罩了她。
　　苏鸢的脚步停了下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因为染上长途飞行的疲惫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苏鸢，抬头，”
　　那声音像带着电流，瞬间穿透了寒冷的空气和飘落的雪花，直击苏鸢的心脏，她转过身！
　　漫天飞舞的雪花中，
　　宁晏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略显单薄的灰色连帽卫衣，肩上背着一个不大的黑色双肩背包，脚边放着一个登机箱，轮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泥。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色是显而易见的苍白和疲惫，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甚至有些干裂。
　　长途飞行的痕迹清晰可见，整个人像是刚从某个战场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专注的眼睛，此刻却像燃烧着两簇幽深的火焰，紧紧地、一瞬不瞬地锁着苏鸢，
　　苏鸢完全呆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雪花无声地落在她们的发梢、肩头。
　　宁晏没有动，只是隔着几步的距离，深深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雪花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也没有眨眼。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沙哑，带着长途飞行的干涩，却异常清晰，
　　“看到消息了。”
　　“等不及了。”
　　“飞了十几个小时。”
　　“现在，”
　　她朝苏鸢伸出手，掌心向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过来，”
　　“让我好好看看你，”
　　没有多余的询问“你还好吗”，
　　没有煽情的“我好想你”，
　　只有最核心的行动和目的，
　　跨越千山万水而来，只为此刻，让她到身边来，
　　苏鸢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甚至忘了思考宁晏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飞回来的，
　　她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划，在宁晏这风尘仆仆的身影和这简短有力的四个字面前，溃不成军。
　　她像被宁晏的视线牵引着，一步，两步，几乎是踉跄着扑进了宁晏张开的怀抱里。
　　冰冷带着机场和风雪气息的羽绒服瞬间包裹了她，但下一秒，更紧、更用力的拥抱将她牢牢抱住。
　　宁晏的双臂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驱散所有的不安和距离，
　　她的下巴抵在苏鸢的发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一种失而复得的、巨大的安心感。
　　雪花在她们相拥的身影周围无声地飘落，世界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紧贴的体温。
　　苏鸢埋在宁晏冰冷的羽绒服里，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声音哽咽，
　　“你……你怎么……”
　　宁晏没有解释，只是收紧了手臂，在她头顶落下沙哑低沉的一句，带着极致的温柔：
　　“怕你一个人看雪，会冷，”
　　也怕你说‘想你’的时候，抱不到你。”
　　“苏鸢，”
　　“你分享给我的初雪，我收到了，”
　　“你告诉我的‘有点想’，我也收到了，”
　　“所以，我回来了，”


第188章 喝甜水
　　冰冷的羽绒服被脱下，带着室外的寒气挂在玄关。
　　宁晏被苏鸢几乎是半推半抱地按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公寓里暖融融的，瞬间驱散了从机场带来的寒意，也让宁晏强撑的那股劲儿泄了大半，更深重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苏鸢心疼地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干裂的嘴唇，像只焦躁的小兽在她面前来回踱步，语气是心疼混合着恼怒，
　　“宁晏！你真是……回来，都不知道和我说一声吗？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还是红眼航班！你当自己是铁打的？”
　　宁晏靠在沙发里，身体陷进去，只觉得骨头缝都在叫嚣着酸痛。但看着苏鸢为自己着急上火的样子，心里某个角落又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捞住苏鸢的手腕，轻轻一拽。
　　苏鸢猝不及防，跌坐在宁晏腿上。
　　宁晏顺势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温暖熟悉的气息，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想给你个惊喜。”
　　“惊喜？我看是惊吓！”
　　苏鸢气呼呼地想挣开，但环在腰上的手臂，纹丝不动。
　　她只能扭过头，近距离地审视这张写满疲惫的脸，指尖不客气地戳上宁晏的脸颊，又捏了捏，
　　“宁晏，你看看你的黑眼圈！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人模狗样的小白脸呢？现在活像个被实验室吸干了精气的……唔！”
　　她的话被堵了回去，
　　宁晏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那张喋喋不休、又气又心疼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并不深入，带着安抚的意味，却足够让苏鸢瞬间消音，只剩下瞪大的眼睛和骤然加速的心跳。
　　短暂分离，宁晏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重，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点戏谑和认真，
　　“苏鸢小姐，这才多久没见？”
　　宁晏非但不恼，反而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苏鸢背上，
　　她抬起头，看着苏鸢，故意拖长了调子，
　　“哦？这是……嫌弃了？”
　　她收紧手臂，让两人贴得更紧，鼻尖几乎蹭到苏鸢的，
　　“是看着我这张脸，觉得不能‘以色侍人’了？还是……”
　　她故意停顿，目光灼灼，带着一丝危险的探寻，
　　“打算始乱终弃？”
　　她用指腹摩挲着苏鸢腰间的软肉，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
　　“宁晏！”
　　苏鸢的脸“腾”地红了，又羞又恼，这人都累成这样了，嘴巴怎么还这么欠！
　　苏鸢被她直白又带着调情意味的话弄得面红耳赤，尤其那“以色侍人”四个字，简直是在挑战她的羞耻心。
　　她气急，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下意识地凑过去，对着宁晏近在咫尺、带着点干裂的嘴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像只被惹毛了的小兽，
　　“我看你一点都不累！还有力气在这儿胡说八道！”
　　她报复性地凑了上去，又在宁晏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被咬的人非但没躲，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宁晏甚至还伸出舌尖舔了舔被咬的地方，动作带着点说不出的暧昧，
　　苏鸢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嘶……”
　　宁晏吃痛地吸了口气，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牢牢困在怀里，
　　“苏鸢小姐，怎么办，”
　　“对你就永远有力气。”
　　苏鸢被这直白的情话噎了一下，心跳得更快，努力板着脸，
　　“渴不渴？我去给你倒杯温水。你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她试图起身，
　　“渴。”
　　宁晏立刻回答，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
　　“渴还不松手？”
　　苏鸢没好气地瞪着她，
　　宁晏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怠和某种更深沉的渴望，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嗯……想喝点甜水。”
　　“甜水？”
　　苏鸢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转过头看她，
　　“冰箱里好像有果汁？或者我给你泡杯蜂蜜水？”
　　宁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因为疑惑而微微张开的红唇，眼神暗了暗，
　　她凑得更近，温热的呼吸拂过苏鸢敏感的耳廓和颈侧，带着暗示，低声呢喃：“不是那种甜水。”
　　她蹭了蹭苏鸢的颈窝，像只寻求安慰的大型犬，却说着最撩人的话，
　　“是……你的甜水。”
　　苏鸢的脸瞬间红透，像熟透的虾子，
　　宁晏的暗示太露骨，让她一下子想起了那个失控夜晚的火热纠缠，想起了黑暗中肌肤相亲的滚烫触感……所有的记忆汹涌回潮，烧得她浑身发烫。
　　“宁晏！你、你闭嘴！”
　　苏鸢羞得几乎要跳起来，手忙脚乱地捂住宁晏的嘴，掌心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和呼出的灼热气息，更是烫得她指尖发麻。
　　宁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动着苏鸢也跟着轻颤，
　　她拉下苏鸢捂嘴的手，握在掌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眼神温柔又带着点无赖，
　　“我说错了吗？明明最解渴。”
　　她看着苏鸢羞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
　　“好了，不逗你了。”
　　宁晏终于稍稍松开了些手臂，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满足，
　　“让我再抱一会儿。十几个小时……就为了这一刻。”
　　她把脸埋在苏鸢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看到你没事，真好。”
　　苏鸢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气恼、害羞都被汹涌的心疼和感动淹没。
　　她不再挣扎，安静地靠在宁晏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重量和疲惫的呼吸。
　　手指轻轻抚上她微湿的鬓角，语气软了下来：“笨蛋……下次不许这样了，惊喜……也不许把自己搞成这样。”
　　“嗯。”
　　宁晏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重地往下坠，抱着她的手臂却依旧固执地不肯松开，
　　长途飞行和紧绷后的骤然放松，让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
　　苏鸢叹了口气，知道她快到极限了。她轻轻推了推宁晏，
　　“起来，去洗个热水澡，然后好好睡一觉。”
　　宁晏勉强睁开眼，眼神有点迷蒙，却带着孩子气的执拗，
　　“一起洗？”
　　苏鸢的脸又红了，嗔道，
　　“想得美！你赶紧去！我给你找换洗衣服！”
　　好不容易连哄带推地把快要睁不开眼的宁晏弄进浴室，听着里面响起水声，苏鸢才松了口气。
　　她走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自己最大号、最柔软的T恤和一条新的运动裤，
　　想了想，又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她把衣服放在浴室门口的凳子上，敲了敲门，
　　“宁晏，衣服放门口了。”
　　“嗯……”里面传来模糊的回应。
　　苏鸢靠在门边的墙上，听着里面淅淅沥沥的水声，心里被一种巨大的、酸酸甜甜的暖意填满。
　　跨越半个地球的风尘仆仆，只为确认她的安好，只为拥抱她的这一刻。
　　这个看似冷静理智的宁晏，疯起来……真是让人招架不住。
　　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浴室门被拉开一条缝，一只带着水汽的手伸出来，摸索着拿走了衣服。
　　又过了一会儿，宁晏穿着明显短了一截的裤子和宽大的T恤走了出来，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脸颊被热气蒸得泛红，眼神困倦，像只迷路的大型猫科动物。
　　她几乎是闭着眼，凭着感觉就往卧室的方向走。
　　苏鸢赶紧上前扶住她摇摇晃晃的身体，把她带到床边，
　　宁晏一沾到柔软的床铺，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苏鸢坐在床边，看着她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的眉眼，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心。
　　她俯下身，在宁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极温柔的吻。
　　“睡吧，我的傻瓜。”
　　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怜惜和爱意，
　　“等你睡醒，我再好好‘批评’你。”
　　窗外，雪后的城市静谧安宁。
　　屋内，只有爱人沉睡的呼吸声，和她温柔守候的目光。
　　跨越重洋的疲惫与思念，终于在此刻，找到了最温暖的归处。
　　而关于“甜水”的讨论……嗯，也许可以留到某人精力恢复之后？
　　苏鸢的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第189章 约个会
　　宁晏这一觉睡得极沉，仿佛要将透支的精力全部补回来。
　　窗外雪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当她终于被生物钟唤醒，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时，发现已经是中午了。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笔记本电脑键盘轻微的敲击声。
　　她微微侧头，看见苏鸢背对着她坐在床边的小书桌前，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长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
　　阳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静谧而美好。
　　宁晏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消散，只剩下心口被填满的安宁。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苏鸢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转过头来，
　　看到宁晏睁开的眼睛，合上电脑起身：
　　“醒了？”
　　“嗯。”
　　宁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撑着手臂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看向手机，
　　“中午了？怎么不叫醒我？”
　　“难得你可以好好休息。”
　　苏鸢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递给她，
　　“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宁晏顺从地接过杯子，水温正好，
　　她小口喝着，视线却一直落在苏鸢身上，看着她眼底也有淡淡的倦色，显然是守着自己也没休息好。
　　“还有项目？”
　　她问，目光扫过桌上的电脑。
　　“嗯，一点收尾的工作，很快就好。”
　　苏鸢接过她喝完的空杯，
　　“想吃什么？我做点简单的，晚上带你出去吃大餐，庆祝项目成功，也……庆祝你回来。”
　　“都好。”
　　宁晏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简单点，我来吧。”
　　最后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宁晏的动作依然利落，虽然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但煎蛋、煮面一气呵成。
　　简单的午餐很快上桌，两人安静地吃着，
　　下午，苏鸢处理完最后的工作，两人久违地开始了约会。
　　先去看了场轻松的电影，
　　黑暗的影院里，宁晏其实没多久就有些撑不住，长途飞行的疲惫感并未完全消散，加上吃饱喝足后的松弛，让她靠着苏鸢的肩膀，在熟悉的馨香和影片的背景音中，意识渐渐模糊。
　　苏鸢感觉肩上一沉，侧头看去，只见宁晏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呼吸均匀，竟是睡着了，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
　　银幕的光影在她沉睡的侧脸上流转，苏鸢的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电影散场，宁晏被轻微的动静惊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对上苏鸢含笑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睡着了，耳尖微红，低声道：“抱歉……”
　　“睡饱了？”
　　苏鸢笑着拉起她，
　　“正好，带你去吃那家我跟你提过的餐厅。”
　　晚餐选在苏鸢之前心心念念分享给宁晏的那家氛围很好的餐厅，
　　食物很美味，环境也舒适。
　　宁晏虽然精神好了很多，但话依旧不多，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地听苏鸢讲着最近发生的趣事，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她偶尔回应几句，精准而简洁，却总能戳中苏鸢的笑点或引起她的共鸣。
　　饭后，两人沿着灯火璀璨的街道散步消食。
　　夜晚的空气清冽，城市的霓虹映在未化的积雪上，折射出梦幻的光彩。
　　走着走着，前方街角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欢呼和掌声，伴随着浪漫的音乐声。
　　许多人围成一个圈，脸上都带着祝福的笑意。
　　“好像有人在求婚。”
　　苏鸢轻声说，拉着宁晏的手，也好奇地走近了些，
　　人群中心，一个穿着厚厚羽绒服的年轻男孩单膝跪在雪地上，手中举着戒指盒，仰头望着面前激动得捂住嘴、眼中含泪的女孩，大声说着什么，
　　周围的掌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雪夜的寒冷似乎都被这炽热的爱意驱散了。
　　苏鸢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眼神里有纯粹的祝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
　　雪花又开始零星地飘落，落在她的发梢和睫毛上。
　　宁晏没有看那对幸福的情侣，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鸢的侧脸上。
　　看着她被灯光和飘雪勾勒出的柔和轮廓，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
　　周围所有的喧嚣仿佛都成了背景板，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苏鸢此刻的表情。
　　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鼓掌起哄，也没有发表任何感性的评论。
　　她只是沉默地、专注地看着，仿佛要将这一幕刻进心底。
　　在苏鸢看得入神，无意识地轻轻呼出一口白气时，
　　宁晏悄无声息地，向前挪了半步，站到了苏鸢身后半步的位置，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从侧面吹来的、带着雪花的冷风。
　　她垂在身侧的手，将苏鸢那只露在冷风里的手，连同她有些微凉的手指，一起包裹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手掌里，然后一同放进了自己羽绒服温暖宽大的口袋里。
　　口袋里的空间瞬间变得拥挤而温暖，两人的手指在黑暗中交缠，
　　宁晏的手掌很大，完全包裹住苏鸢的手，指腹带着薄茧，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安稳。
　　苏鸢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和动作惊了一下，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宁晏。
　　宁晏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街灯下显得有些冷硬，但微微低垂的眼睫和抿着的唇线，却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感觉到苏鸢的视线，侧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喧闹的人群边缘，自成一方安静温暖的小天地。
　　雪夜的风还在吹，但苏鸢的手心是暖的，后背是暖的，心更是被填得满满的。
　　求婚的欢呼声达到了高潮，而宁晏只是低下头，用下巴极其轻柔地蹭了蹭苏鸢的发顶，一个微小到只有两人能感知的动作。
　　“走吧？”
　　她低声问，声音融在夜风里，带着只有苏鸢能懂的暖意。
　　“嗯。”
　　苏鸢点头，声音轻快。
　　宁晏拉着苏鸢走到一边，
　　“别看别人，”
　　“看我，”
　　宁晏覆在苏鸢眼睛上的手掌并没有移开，反而更紧密地贴合着，只留下两人之间这方寸的、气息交融的世界。
　　宁晏抵着她的额头，在黑暗中，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想要的，”
　　“我都会给你，”


第190章 喝饱了
　　时间在重逢的甜蜜和日常的温馨中溜走得飞快，
　　宁晏在帝都的短暂停留即将结束，回M国的航班就在明天清晨。
　　临行前夜，公寓里弥漫着一种难言的缱绻与即将分离的淡淡愁绪。
　　宁晏的行李已经简单收拾好放在门边，像一道无声的提醒。
　　苏鸢的情绪有些低落，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
　　宁晏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
　　“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苏鸢的声音闷闷的，
　　“不用。”
　　宁晏的声音很轻，她温柔的环住苏鸢的腰，
　　“太早了，你多睡一会儿，”
　　苏鸢还想坚持，宁晏却低下头，吻住了她未出口的话语。
　　这个吻起初温柔而绵长，带着抚慰的意味，随着气息的交融，那份压抑的不舍和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渐渐点燃了更深沉的渴望。
　　夜色渐深，窗外的城市灯火温柔地流淌。
　　宁晏如愿以偿地，细细品尝了她心心念念的“甜水”。
　　这一次，没有长途飞行的疲惫，只有纯粹的、浓烈到化不开的爱恋。
　　她耐心而执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引领着苏鸢沉溺在感官的浪潮里，用身体的语言诉说着无法言说的眷恋。
　　苏鸢感觉自己像一叶扁舟，在宁晏掀起的惊涛骇浪中沉浮，被温柔地吞噬，又被极致地填满。
　　自己像融化的糖，被反复品尝，直到意识模糊，只能攀附着宁晏的肩膀，在灭顶的浪潮里沉浮。
　　意识模糊之际，只记得那双深邃眼眸里燃烧的火焰，以及耳边低沉沙哑、一遍遍唤着她名字的叹息。
　　最后的记忆，是宁晏用温热湿润的毛巾，极其轻柔地擦拭着她汗湿的额角和身体，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事后的温存与怜惜。
　　一个带着沐浴后清新气息的怀抱拥住了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催眠般响起：“睡吧，我在。”
　　疲惫和餍足的双重作用下，苏鸢几乎是瞬间就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清晨，天色微熹。
　　宁晏的生物钟让她准时醒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睡得正沉的苏鸢，脸颊还带着昨夜情动的红晕，呼吸均匀绵长，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兽。
　　宁晏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了许久，带着无尽的温柔和不舍，
　　她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从苏鸢的颈下抽出手臂，每一个动作都轻之又轻，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她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回头确认苏鸢没有被吵醒，才松了口气。她走到厨房，动作放得极轻，烧了热水，找出保温杯，仔细地冲泡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
　　然后，她回到床边，将保温杯轻轻放在苏鸢那边的床头柜上，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蜂蜜水温着，醒了喝，落地报平安。——女朋友」
　　她俯下身，轻轻吻了一下苏鸢，
　　没有再多的停留，宁晏拎起门边的登机箱，带上了房门，门锁落下的声音微不可闻。
　　当苏鸢被手机设定的稍晚一些的闹钟叫醒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只剩下凹陷的枕头上残留着熟悉的气息。
　　她怔忡了几秒，昨夜的火热记忆和清晨的失落感交织着涌上心头。
　　目光触及床头柜上的保温杯和纸条，她拿过纸条，看着那熟悉的字迹，眼眶微微发热。
　　她拧开保温杯，温热的蜂蜜水带着恰到好处的甜意滑入喉咙，暖了胃，也熨帖了那颗怅然若失的心。


第191章 毕业喽
　　时间一晃，毕业季的喧嚣与热浪席卷而来。
　　苏鸢顺利拿到了心仪商行的Offer，宁晏也凭借优异的成绩和项目经历，拿到了CMU的推荐信。
　　尘埃落定，两人都难得地清闲下来，享受着学生时代最后的尾巴。
　　“那你什么时候回国？就快要毕业典礼了。”
　　苏鸢趴在宿舍的床上，两个人打着视频，晃着脚丫问。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里有种懒洋洋的毕业味道。
　　宁晏坐在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最后一份材料，闻言转过头，嘴角微扬：
　　“下周的航班，要来接我吗？”
　　宁晏的眼神里带着点期待，
　　“当然了！”
　　苏鸢立刻坐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随即又狡黠一笑，
　　“不过……圆圆和可欣说也要一起，她们说要给你这位大佬接风洗尘，顺便……打探一下资本主义水深火热的程度！”
　　宁晏失笑：“好。”
　　毕业典礼那天，阳光灿烂得不像话，仿佛连老天爷都在为这群即将远航的年轻人喝彩。
　　偌大的礼堂里，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们像一片涌动的潮水，帽穗在阳光下跳跃着金色的光芒。
　　连圆圆像个精力过剩的小炮弹，举着相机到处抓拍，嘴里还不停地指挥。
　　“女神！看这边！笑一个！对对对！大佬！你别那么严肃嘛！茄子！”
　　她自己的学士帽都戴歪了，被胡可欣无奈地伸手扶正。
　　胡可欣是被连圆圆直接打车叫过来的，用连圆圆的话来说，
　　“我们高中毕业的时候，大家就在一起，大学，虽然不在一起，但是我们要制造机会，创造机会，”
　　“连圆圆你能不能消停点！帽子都飞了！”
　　胡可欣一边吐槽，一边习惯性地帮她整理好。
　　“这叫青春活力！懂不懂！”
　　连圆圆不服气地反驳，转头又对着宁晏和苏鸢咔嚓一张，
　　“哎呀，这张好！大佬看女神的眼神，啧啧啧，拉丝了！”
　　苏鸢脸一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宁晏则是一贯的淡定，只是伸手替苏鸢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当校长念到宁晏的名字，宣布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之一上台时，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她们这个小角落。
　　连圆圆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胡可欣也用力鼓掌。
　　苏鸢仰头望着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神情沉静的恋人，骄傲和爱意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宁晏的目光扫过台下，精准地落在苏鸢身上，微微颔首，一切尽在不言中。
　　拨穗仪式时，四人互相帮忙整理学士帽和流苏。
　　胡可欣帮连圆圆扶正了无数次歪掉的帽子，连圆圆则踮着脚试图给胡可欣拨穗，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宁晏和苏鸢互相为对方整理，指尖触碰，相视一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毕业时互相别上校徽的那个夏天。
　　时光流转，身边的人依然在，只是褪去了青涩，多了份成熟的笃定。
　　当她们穿着宽大的学士服，顶着略显滑稽的学士帽，在图书馆前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下排排站好时，时光仿佛瞬间倒流。
　　“来来来，看镜头！一二三，茄子！”
　　胡可欣举着相机，充当临时摄影师。
　　“等等等等！”
　　连圆圆突然大叫一声，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学士服大口袋里掏啊掏，居然掏出了几张皱巴巴的……高中校牌！
　　“快！戴上戴上！重现一下我们当年‘四大金刚’（自封的）的英姿！”
　　苏鸢和宁晏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校牌，上面还印着她们当年青涩稚嫩的大头照，都忍不住笑出声。
　　胡可欣也乐不可支：“小土豆，你这口袋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吗？连这个都留着！”
　　四个人嘻嘻哈哈地把高中校牌别在学士服胸前，对着镜头，努力做出当年那种“我最拽”的表情，结果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跳跃，定格下这一瞬的肆意与无忧。
　　拍完这张“时光穿梭照”，连圆圆又嚷嚷着要拍“正经八百”的学士服单人照。
　　轮到宁晏时，她只是安静地站着，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平静地望向镜头，自带一股清冷学霸的气场。
　　“大佬就是大佬，随便一站都像拍学术期刊封面！”胡可欣啧啧称赞。
　　连圆圆凑到苏鸢身边，小声嘀咕，
　　“女神，你说大佬这学士服里面，会不会还藏着当年那件印着‘我爱学习’的T恤？”
　　苏鸢噗嗤一笑，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要不，你去问问你的宁大佬？”
　　宁晏仿佛听到了，淡淡地扫了连圆圆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让连圆圆立刻缩了缩脖子。
　　拍完照，四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忆着从高中到大学的点点滴滴。
　　连圆圆吐槽食堂的黑暗料理，胡可欣说起某次逃课被教导主任抓包的糗事，苏鸢则绘声绘色地描述宁晏当年在物理竞赛场上“大杀四方”的冷面模样。
　　宁晏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才简短地补充一两句，精准又犀利，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笑声在夏日的校园里回荡，带着青春特有的张扬和不舍。
　　典礼结束后，苏鸢她们班还有一场“散伙饭”性质的聚会。
　　宁晏、连圆圆、胡可欣三人决定先去解决自己的五脏庙。
　　三人找了家学校附近熟悉的烧烤摊坐下。
　　烟雾缭绕中，冰镇的啤酒和滋滋作响的烤串很快摆了上来。
　　连圆圆咬了一大口羊肉串，含糊不清地问，
　　“大佬，女神她们班怎么现在就急着聚会啊？散伙饭不都留到最后一天吗？”
　　宁晏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了擦签子头：
　　“她们班很多人要赶着出国的手续，时间比较紧。”
　　“哦，那大佬你不也要在国外读研？”连圆圆继续问。
　　“嗯，两年。”宁晏语气平静。
　　“啊……”
　　连圆圆拖长了调子，有点感慨，“感觉你们一直在异国啊……”
　　话音刚落，胡可欣就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她一脚。
　　连圆圆立刻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
　　“大佬我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嗯……”
　　胡可欣赶紧打圆场，笑着调侃，
　　“小土豆你懂什么！大佬这是长远考虑！毕了业，总要挣钱的！就跟你那么能吃，大佬不得使劲工作多挣点？不然怎么养得起我们女神啊！” 她故意夸张地朝连圆圆眨眨眼。
　　“胡可欣！你说谁能吃呢！”
　　连圆圆立刻炸毛，两人又开始了熟悉的斗嘴模式。
　　宁晏看着这对欢喜冤家，嘴角微弯，眼底带着一丝纵容的笑意。
　　她看了看时间，苏鸢那边应该差不多了。
　　苏鸢早就把聚餐的地址发给了她。
　　“我先去接苏鸢。”宁晏起身。
　　“去吧去吧！看好女神，别让人灌她酒！”
　　连圆圆挥挥手，胡可欣也点头示意。
　　宁晏打车到了苏鸢班级聚会的餐厅包间外。
　　里面人声鼎沸，夹杂着劝酒和笑闹声。包间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宁晏正准备敲门，里面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苏鸢女神，怎么拿着包，不会要偷溜吧？”
　　一个带着明显醉意的男声响起。
　　瞬间，包间里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聚焦到了苏鸢身上。
　　苏鸢确实已经拿好了包，准备提前离场。
　　她微微蹙眉，刚要开口解释，手机适时地响了，是宁晏打来的。
　　她松了口气，举了举手机，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说着就要往外走。
　　“哎！别走啊女神！”
　　刚才那个醉醺醺的男生不依不饶，晃晃悠悠地挡了一下，
　　“是不是男朋友来接你了？让他进来一起玩嘛！正好让我们也见识见识，是何方神圣能追到我们女神！”
　　苏鸢被这纠缠弄得有些烦，语气也冷了下来：
　　“不是男朋友。”
　　她只想尽快脱身，
　　“不是男朋友？”
　　那男生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声音更大了，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起哄，
　　“不是男朋友那就带进来一起玩啊！怕什么！都是同学！”
　　其他几个也有些醉意的男生也跟着附和起来。
　　苏鸢眉头紧锁，正要发作，
　　“不好意思，苏鸢是在这儿吗？”
　　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包间里的嘈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只见包间门被完全推开，宁晏就站在那里。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休闲裤，身姿挺拔，神情淡漠，眼神平静地扫过包间内。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苏鸢身上，看到她微蹙的眉头和眼中的不耐，眼神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在所有人，尤其是那个醉醺醺的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时，宁晏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向苏鸢。
　　她没有理会那个挡在苏鸢面前、一脸错愕的男生，仿佛他只是空气。
　　在离苏鸢一步之遥的地方，宁晏停了下来。
　　她伸出手，不是去牵苏鸢的手，而是极其自然地直接揽住了苏鸢的腰，将她轻轻带向自己身边，
　　然后，宁晏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个刚才纠缠苏鸢的男生，以及周围鸦雀无声的同学们。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语调平稳，
　　“不是男朋友。”
　　“现在，”
　　宁晏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边苏鸢的脸上，那眼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冷冽，只剩下温柔和专注，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
　　“是女朋友，”


第192章 奖励呢
　　宁晏那句“是女朋友”，瞬间让包间里本就微妙的气氛更加微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揽着苏鸢腰的清冷身影上。
　　那个刚才还醉醺醺、纠缠苏鸢的男生，冯泽，脸上的酒意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众打脸的错愕和难堪，酒似乎都吓醒了。
　　他愣愣地看着宁晏，再看看被宁晏护在身边的苏鸢，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包间里短暂的死寂后，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卧槽……宁晏？！数科院那个宁晏？”
　　“怪不得……我就说苏鸢眼光不可能差……”
　　“冯泽这下踢到铁板了……宁晏可是拿过国际数学竞赛金牌的狠人，脑子好使到变态……”
　　“而且你看她那气场……冯泽刚才还叫嚣呢，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
　　“啧啧，原来是‘女朋友’……这信息量……”
　　苏鸢靠在宁晏身侧，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用力，刚才被纠缠的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被稳稳护住的安心感。
　　她微微仰头看着宁晏线条清晰的下颌，心里像被泡在温泉水里，暖洋洋的。
　　宁晏无视了那些议论，眼神平静地看向冯泽，意思很明显：让路。
　　冯泽却被那平静的眼神看得心头火起，酒精混合着被当众压制的羞恼，让他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梗着脖子，强撑着气势，声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尖锐：
　　“来都来了！既然把我们女神……咳，苏鸢同学的女朋友都惊动了，就这么走了多没意思！”
　　他目光扫过桌上还没撤走的骰盅和扑克牌，
　　“正好！我们玩得正嗨呢！宁……宁同学是吧？一起玩玩？让我们也见识见识学神的风采？输了……就喝一杯！赢了，你们随便走！怎么样？”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激将和挑衅，周围几个和他关系近的、同样有些上头的男生也跟着起哄，
　　“对啊！玩玩嘛！”
　　“就是，苏鸢的女朋友，不会不敢吧？”
　　“就玩骰子！简单点！”
　　气氛再次被拱了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看好戏的意味，集中在宁晏身上。
　　苏鸢蹙眉，刚想开口替宁晏拒绝。
　　宁晏却先一步轻轻捏了捏她的腰侧，示意她稍安勿躁。
　　宁晏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桌上那几个骰盅，然后，重新落回冯泽脸上。
　　她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
　　“好啊。”
　　宁晏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玩什么？”
　　冯泽见她应战，心头一喜，立刻抓过一个骰盅，
　　“就玩‘吹牛’！简单！一局定胜负，三颗骰子，谁点数小谁输！输的喝！”
　　他怕宁晏反悔，故意选了最依赖运气的玩法，想靠运气扳回一城。
　　“可以。”
　　宁晏点头，没有异议，
　　冯泽立刻把骰盅推到宁晏面前，自己拿了一个。
　　其他人自动让开位置，围成一圈，屏息看着这场“学神”与“醉汉”的意外对决。
　　宁晏拿起骰盅，动作随意地摇了两下，手腕轻巧，姿态闲适，完全没有冯泽那种紧张兮兮、恨不得把骰子摇出火花的架势。
　　她甚至没低头看，只是随意地将骰盅扣在桌上。
　　冯泽则深吸一口气，铆足了劲猛摇，然后重重扣下！
　　“开！”冯泽迫不及待地喊。
　　两人同时揭开骰盅。
　　冯泽：2，3，5。点数10。
　　宁晏：1，4，4。点数9。
　　“哈！9点！我赢了！”
　　冯泽激动地一拍桌子，脸上露出狂喜，拿起旁边的酒杯就要递给宁晏，“喝！”
　　宁晏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轻轻点了点冯泽的骰盅，
　　“规则是‘吹牛’，你喊‘开’，是质疑我的点数。但我的点数9，小于你的10。你质疑失败，你输。”
　　她的声音清晰冷静，瞬间点醒了看热闹的众人。
　　“对哦！‘吹牛’是要喊点数的！冯泽你刚才直接喊‘开’，算你质疑宁晏！”
　　“质疑失败，点数又比人家大，确实输了！”
　　“冯泽你喝！”
　　冯泽脸上的狂喜僵住，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太激动，忘了喊点数，直接喊了“开”，按照规则，这相当于他主动质疑宁晏的点数，结果宁晏的点数比他小（9＜10），他质疑失败，自然是他输！
　　“我……”冯泽哑口无言，看着递到眼前的酒杯，骑虎难下。
　　“喝吧。”宁晏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冯泽只能憋屈地仰头灌下那杯啤酒，引来一阵哄笑。
　　“再来！”
　　冯泽不甘心，觉得是规则失误。
　　“好。”
　　宁晏依旧应得干脆。
　　这次冯泽学乖了，
　　他摇完骰盅，谨慎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点数：3，4，4。点数11。
　　他眼珠一转，故意喊了个大的：“三个四！”
　　他心想，宁晏的点数未必比他大，他喊高点，给宁晏施加压力，
　　宁晏眼皮都没抬，淡淡开口：“开。”
　　冯泽一愣：“你……你确定？”
　　“开。”
　　宁晏重复，语气不容置疑。
　　冯泽揭开自己的骰盅：3，4，4。根本没有三个四！
　　宁晏也揭开：2，3，6。点数11。
　　冯泽的点数总和是11，宁晏也是11，但冯泽喊了“三个四”（相当于点数和12），而宁晏直接选择开盅。
　　冯泽虚报，且点数并未达到他所喊的数值，宁晏开盅成功，冯泽再次输！
　　“又输了！”
　　“冯泽你这吹得也太大了！”
　　“喝！喝！”
　　冯泽的脸彻底黑了，又灌下一杯，感觉酒劲和憋屈一起往上涌。
　　“最后一把！”冯泽喘着粗气，眼睛都有些发红，死死盯着宁晏。他就不信邪了！
　　这次他摇完，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4，5，6！点数15！好牌！
　　他心中一喜，但还是谨慎地喊了个比较稳妥的：“五个三！”（相当于点数和15）
　　他心想，自己实际点数和15，喊15（三个五）很合理，宁晏要么信他，要么就得开盅。
　　如果宁晏点数没他大，开盅就是宁晏输！
　　宁晏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甚至没看自己的骰盅，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目光平静地看着冯泽因为紧张和酒精而微微颤抖的手，以及额角渗出的细汗。
　　就在冯泽以为宁晏要犹豫或者喊更高点数时，宁晏再次开口，声音清冽：
　　“开。”
　　又是“开”！
　　冯泽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破口大骂：她凭什么又开？！她难道知道自己是大点数？
　　他带着一丝侥幸和愤怒，猛地揭开自己的骰盅：4，5，6！15点！大点数！
　　他脸上刚露出一丝得意，想质问宁晏凭什么开，却见宁晏缓缓揭开了自己的骰盅，
　　三个鲜红的“1”！三点豹子！
　　包间里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点！最小的点数！
　　而冯泽喊的是“五个三”（15点）！
　　宁晏只有三点，远远小于冯泽喊的点数！宁晏选择开盅，完全正确！冯泽虚报，再次输得一塌糊涂！
　　“三……三点豹子？！”
　　“我的天……这运气……”
　　“不，这不仅仅是运气吧？她怎么敢每次都直接开？”
　　冯泽看着那刺眼的三个“1”，又看看自己那三个明明很大却输得极其憋屈的点数，一股巨大的挫败感和酒气直冲头顶，脸涨成了紫红色，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宁晏看着失魂落魄的冯泽，以及周围鸦雀无声、满脸敬畏（或者说惊吓）的同学们，终于缓缓站起身。
　　她看都没看冯泽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揽着苏鸢腰的手臂微微用力，带着她转身，动作干脆利落。
　　“走了。”
　　宁晏的声音依旧平淡，整个包间的人却听得清楚，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那个纠缠苏鸢的冯泽，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看着宁晏和苏鸢相携离去的背影，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包间门在她们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里面复杂难言的气氛。
　　门外，走廊的灯光柔和许多。
　　苏鸢忍不住抬头看向宁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笑意，
　　“宁大学霸，深藏不露啊？玩骰子都这么厉害？”
　　宁晏侧过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层在包间里的淡漠疏离瞬间冰雪消融，眼底染上一点无奈和纵容的暖意：“运气好。”
　　“切，少来！”
　　苏鸢笑着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刚才那个气场，帅呆了！赌神附体啊你？”
　　宁晏没接话，只是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低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带着点戏谑低语：
　　“要点奖励，”
　　“能不能回家喝我的‘小甜水’？”
　　苏鸢的脸“腾”地红了，嗔怪地掐了她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包间里的喧嚣与胜负，早已被她们抛在了身后，


第193章 家庭聚会
　　酒吧那晚宁晏“赌神”附体般的表现和那句宣示主权的“是女朋友”，在苏鸢的小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但也确实让一些不该有的心思彻底熄了火。
　　两人之后的日子，一个投入紧张的管培生轮岗，一个远赴重洋开启顶尖学府的求学生涯，
　　苏鸢凭借过人的聪慧和那股不服输的韧劲，在银行各个岗位的轮换中表现出色，迅速崭露头角，得到了上司的赏识。
　　她拼命工作，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更是想尽快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底气，缩短与宁晏之间的距离，为两人共同的未来铺路。
　　宁晏则在学术的巅峰艰难攀登，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至凌晨，清冷的眉眼在屏幕数据的映照下愈发深邃锐，
　　她们都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跑得足够快，就能挣脱现实的桎梏。
　　风暴往往起于青萍之末。
　　苏鸢的父亲，苏正南，白手起家的企业家，精明、强势，对独生女有着极高的期望和掌控欲。
　　他欣赏女儿的能干，却无法接受她的人生规划里出现一个“不在掌控”的变量，尤其这个变量还是个女人。
　　一次家庭聚餐，气氛原本还算融洽，直到苏正南状似无意地提起，
　　“老李家的儿子刚从华尔街回来，年轻有为，一表人才，鸢鸢，周末空出时间，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苏鸢夹菜的手一顿，心头猛地一沉。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爸，我周末要加班，有个项目报告很急。而且，我现在不想考虑这些，工作刚起步，我想先专注事业。”
　　“事业和认识朋友不冲突。”
　　苏正南放下筷子，目光如炬，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家和我们家有生意往来，于公于私，你都应该去见见。只是吃顿饭，又没让你立刻定下来。”
　　“爸，我真的没兴趣相亲。”
　　苏鸢放下筷子，语气坚定起来。
　　苏正南的脸色沉了下去，
　　“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对你那个在国外、除了会读书不知道还有什么出息的女‘朋友’？”
　　他把“女朋友”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厌恶。
　　苏鸢的脸色瞬间白了，他怎么知道的？
　　她没想到父亲会知道得这么清楚，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爸！宁晏她很好！她……”
　　“她好？”
　　苏正南打断她，冷笑一声，
　　“好在哪里？
　　好在她能让你以后被人指指点点？
　　好在她能让你放弃正常的家庭生活？
　　好在她能给你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和支持？
　　苏鸢，你醒醒！
　　你们那根本就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一时新鲜！到头来，你能得到什么？除了虚名和指摘，一无所有！”
　　“说话！”
　　苏正南猛地一拍茶几，巨响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吓得苏母一哆嗦。
　　“那不是游戏！”
　　苏鸢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和委屈而颤抖，
　　“我和她是认真的！我们都在为未来努力！”
　　“努力？努力什么？努力怎么对抗这个世界？怎么对抗人心？”
　　苏正南也提高了音量，一掌拍在桌子上，碗碟震得哐当作响，
　　“我告诉你苏鸢，只要我还在一天，你就别想跟她有什么结果！趁早断了念头！周末去见李公子，这事没商量！”
　　“我不去！”
　　苏鸢梗着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由不得你！”
　　苏正南的态度强硬至极，
　　“你要是敢不去，或者阳奉阴违，就别怪我动用一些手段。
　　你应该知道，爸爸有能力让她在国外待不下去，也有能力让你在银行寸步难行。
　　你想试试吗？”
　　赤裸裸的威胁，像一把冰冷的枷锁，瞬间铐住了苏鸢的呼吸。
　　她了解自己的父亲，他说得出，就绝对做得到。
　　他可以轻易掐断宁晏的求学路，也可以毁掉她刚刚起步的事业。
　　那一刻，苏鸢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无助。
　　她看着父亲冰冷而专制的脸，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她和宁晏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地理距离和时差，还有更深、更残酷的现实鸿沟和无法逾越的家庭威权。
　　那晚之后，苏鸢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挣扎。
　　她不敢告诉宁晏父亲的态度和威胁，怕影响她的学业，更怕宁晏那个倔脾气会不管不顾地冲回来，反而正中父亲下怀。
　　她只能独自承受着压力，在父亲一次比一次急迫的催逼和警告下，心力交瘁。
　　视频时，她努力装作若无其事，但眼底的疲惫和偶尔的走神，又怎能瞒过敏锐的宁晏？
　　“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脸色不好。”
　　宁晏隔着屏幕，眉头微蹙，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事，就是项目有点棘手。”
　　苏鸢强扯出一个笑容，转移话题，
　　“你呢？实验还顺利吗？”
　　“还好。”
　　宁晏盯着她，似乎想从屏幕里看出些什么，“
　　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啦，啰嗦。”
　　苏鸢垂下眼睫，掩饰内心的翻江倒海。
　　妥协就像堤坝上的蚁穴，一旦开始，崩溃便只是时间问题。
　　在父亲又一次以冻结她所有信用卡、并明确表示已派人去“接触”宁晏的导师相胁后，苏鸢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她答应了去见那个李公子。
　　一场食不知味、尴尬无比的饭局。
　　结束后，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手机响了，是宁晏。
　　她大概刚忙完。
　　苏鸢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泪终于决堤。
　　她不敢接，怕一开口就会崩溃。
　　她不知道的是，她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从餐厅出来的照片，已经被人“无意”地发到了宁晏的邮箱里。
　　发件人匿名，配文只有一句看似关切的话，
　　“宁同学，苏小姐似乎已经有新的约会对象了，希望你专心学业，不要被蒙蔽。”
　　她想起苏鸢近日的异常，想起她闪烁的言辞和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没有立刻打电话去质问，


第194章 新朋友
　　父亲冰冷的威胁和那场令人作呕的饭局，像一盆彻骨的冰水，将苏鸢从头浇到脚。
　　最初的慌乱、恐惧、无助过后，一种更深沉、更尖锐的情绪从心底破土而出——是不甘，是愤怒，更是对宁晏铺天盖地的思念和愧疚。
　　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的感情要被这样践踏？
　　凭什么父亲可以如此轻易地否定宁晏的一切？
　　凭什么她们要因为别人的眼光而分开？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清晰的身影却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不是现在这个冷静强大、可以给她坚实后盾的宁晏。
　　是很多年前，那个同样青涩、甚至更孤僻冷硬的少女宁晏。
　　她想起高中时，父亲和宁晏的交易，
　　那个时候宁晏什么也没说，或许那眼神里有挣扎，有痛楚，但唯独没有退缩和放弃。
　　苏鸢知道，父亲会用了多么难听的话羞辱她，
　　未成年的宁晏，一无所有的宁晏，尚且没有在那份威压下放弃她。
　　现在，她苏鸢，已经有了独立工作和收入的能力，有了宁晏毫无保留交付的底气，她凭什么先退缩？
　　凭什么因为那可笑的“世俗”和父亲的专制，就错过她最想拥有的爱人？
　　一股巨大的勇气和决心瞬间冲散了所有阴霾。
　　她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起来。
　　订票，最近一班飞往宁晏城市的航班。
　　收拾行李，
　　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她拿起手机，忽略了父亲发来的数条催促和警告的微信，点开了那个置顶的、星空背景的头像。
　　点击发送。
　　然后，关机。
　　拉起行李箱，毫不犹豫地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大洋彼岸，宁晏刚刚结束一个通宵的数据模拟。
　　实验室空无一人，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鸣和屏幕幽幽的光。
　　极度的疲惫让她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一种莫名的不安感却让她无法立刻回去休息。
　　她想起苏鸢近日的异常，想起那张匿名发来的、苏鸢和一个陌生男人从餐厅出来的照片……尽管她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给予了回应和底气，可她不屑那么做，
　　她了解苏鸢，如果不是被逼到绝境，绝不会露出那样疲惫挣扎的眼神。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特殊的提示音响起。
　　是微信，
　　苏鸢发过来的消息，
　　“通过好友申请，”
　　“然后看朋友圈，”
　　“我会检查作业，”
　　宁晏打开通讯录，来自一个新的好友申请。
　　宁晏点开，
　　头像是一片洁白的羽毛。
　　苏鸢为什么换了个新号加她？
　　她立刻点了通过，
　　宁晏蹙眉，下意识点进那个名叫「NingDeYuan」的新微信号的朋友圈。
　　朋友圈没有设置任何权限，全部可见，
　　最新一条，发布于十分钟前，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一张飞往她所在城市的电子机票订单截图，
　　出发时间，是苏鸢发消息前，
　　她继续往下滑动屏幕。
　　下面的内容，像一部无声的时光电影，一帧帧，记录着她们相识相爱的全部轨迹：


第195章 她的勇士
　　「[分享歌曲: 林宥嘉 - 神秘嘉宾]」
　　「今天，遇到一个女生，高高瘦瘦，帮我拒绝了告白，感谢她？她好像很反感，所以聪明的我，把她要找的小熊挂件扣下了，」
　　配图是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清冷侧影，和一只丑萌的小熊挂件。
　　「[分享歌曲: 孙燕姿 - 遇见]」
　　「哦，她原来叫宁晏，还以为她会多看我几眼，毕竟帮了我的忙，总要从我这里拿点好处吧？可她装不认识我，」
　　配图是偷拍的宁晏看书的背影，阳光落在她的发梢。
　　「[分享歌曲: 陈奕迅 - 绵绵]」
　　「为什么每次狼狈都会被她发现，还每次都要被她解围，被欺负为什么不找老师？因为找了老师，会联系家长~」
　　配图是夕阳下，宁晏沉默地帮她拎起散落一地书本的手，手腕纤细却有力。
　　「[分享歌曲: 梁静茹 - 勇气]」
　　「她说，‘你很好’，可为什么她的耳朵红了？不是喜欢装作不认识？」
　　配图是两只小心翼翼勾在一起的手指，背景是空旷的教室。
　　「[分享歌曲: 莫文蔚 - 慢慢喜欢你]」
　　「宁晏，你完了，你好像有点喜欢我，或者，我有点点喜欢你，」
　　配图是宁晏趴在课桌上睡着时，她偷偷画在对方草稿纸上的简笔画小人，旁边写着“苏鸢大王”，
　　「[分享歌曲: 周杰伦 - 简单爱]」
　　「202x.xx.xx，她说，‘好’。」
　　配图是两张叠放在一起的电影票根。
　　「[分享歌曲: 王菲 - 我愿意]」
　　「异地恋第一天，好想你。
　　食堂的糖醋排骨没有你带给我的好吃。」
　　配图是餐盘里孤零零的糖醋排骨。
　　「[分享歌曲: 杨千嬅 - 少女的祈祷]」
　　「视频看到你睡着了，睫毛好长，
　　想穿过屏幕去亲你，又怕吵醒你。」
　　配图是视频通话的截图，宁晏安静的睡颜。
　　「[分享歌曲: A-Lin - 有一种悲伤]」
　　「跟同学聚餐，有人开玩笑问是不是男朋友管得严。
　　我笑着说‘不是’，心里却酸酸的。
　　宁晏，我好想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是你。」
　　配图是窗外繁华的夜景，玻璃上倒映着孤单的影子。
　　「[分享歌曲: 邓紫棋 - 光年之外]」
　　「看到一张图，说异国恋就是‘我的白天是你的黑夜’。
　　可宁晏，就算隔着光年，我想了想，还是只要你。」
　　配图是手机里两人不同时区的时钟界面。
　　「[分享歌曲: 林俊杰 - 那些你很冒险的梦]」
　　「我爸知道了，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宁晏，对不起，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可是，我怎么能放弃你？」
　　发布时间，正是她父亲那次摊牌之后。没有配图。
　　「[分享歌曲: 萧亚轩 - 冲动]」
　　「凭什么错过？」
　　发布时间，就在她订完机票之后。
　　……
　　一条条，一句句，一首首歌，像一把把温柔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记忆的闸门，击碎了宁晏所有的冷静自持。
　　她看着那些她从未知晓的心事，那些甜蜜的抱怨、深夜的思念、隐忍的委屈、以及最后那条充满决绝和勇气的宣告……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她的苏鸢，经历了这么多，挣扎了这么多，也……爱了她这么多。
　　她看着最新那条机票的截图，仿佛能看到苏鸢是如何擦干眼泪，毅然决然地订下机票，奔向她的身边。
　　就像当年那个少女，扣下她的小熊挂件，笨拙又固执地，闯进她的世界。
　　宁晏站起身，实验室的椅子因为她过大的动作向后滑开，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抓起手机和外套，甚至来不及关掉电脑，像一阵风般冲出了实验室。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冷却她沸腾的血液和狂跳的心脏。
　　她一边快步走向停车场，一边拨通苏鸢的电话的号码。
　　果然，已关机。
　　她立刻打开打车软件，目的地：机场。
　　然后，她点开那个「NingDeYuan」的朋友圈，在那条机票截图下面，郑重地、一字一句地评论：
　　「航班号发我。」
　　「原地等我。」
　　「敢乱跑，后果自负。」
　　发送成功。
　　她坐进出租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曙光正在天际蔓延。
　　她想起苏鸢朋友圈里分享的那首《光年之外》。
　　是啊，就算隔着光年、世俗、家庭的重重阻碍又如何？
　　她的女孩儿，她的苏鸢，正跨越山海，为她而来。
　　而她，只需张开双臂，迎接她的勇士，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让她们分开，


第196章 带你私奔
　　机场大厅，人流如织，广播声此起彼伏。
　　宁晏赶到国际抵达出口时，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她甚至没费心去整理一下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和外套，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每一个涌出的人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焦灼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终于，在熙攘的人群中，她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鸢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正不安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大衣，看起来有些单薄，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大步穿过人群，几乎是冲到了苏鸢面前。
　　苏鸢也看到了她，眼睛瞬间睁大，所有的焦虑和不安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化为巨大的委屈和依赖，眼圈倏地就红了。
　　“宁……”她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宁晏什么也没说，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行李箱倒在脚边，无人理会。
　　苏鸢的脸埋在她带着室外寒气的颈窝里，嗅着她身上熟悉的、清冽干净的气息，一直强撑的坚强彻底瓦解，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浸湿了宁晏的衣领。
　　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她们紧紧相拥，
　　过了许久，宁晏才稍微松开一点，双手捧起苏鸢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指腹温柔又略带粗粝地擦去她的泪水。
　　“哭什么？”
　　她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挺能的吗？一个人就敢跑来。”
　　苏鸢抽噎着，委屈地瞪她，
　　“你……你凶我……”
　　“不是凶你，”
　　宁晏叹了口气，额头抵上她的，呼吸交融，
　　“是后怕。”
　　怕你扛不住压力，
　　怕你选择放弃，怕我来不及赶到，怕……失去你。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苏鸢听懂了。
　　她用力摇头，眼泪又掉下来，
　　“不会的……宁晏，我不会放弃你的，再也不了。”
　　宁晏看着她红肿的眼睛，低头，吻了吻
　　又吻了吻她冰凉的鼻尖，最后，深深地吻住了她微微颤抖的唇。
　　苏鸢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抓住宁晏的外套，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吁吁，额头相抵，平复着呼吸。
　　宁晏看着苏鸢绯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眼底掠过一丝深意。
　　她弯腰拉起苏鸢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
　　她言简意赅，拉着她就往机场另一个方向走。
　　“去哪儿？”
　　苏鸢有些茫然地跟着她，不是应该回家或者去酒店吗？这个方向……
　　宁晏侧过头看她，
　　“私奔。”
　　“啊？”
　　苏鸢彻底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她，
　　“私、私奔？去哪？”
　　宁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拉着她快步走向国际出发的柜台，
　　她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展示给苏鸢看。
　　那是两张刚刚确认出票的电子登机牌。
　　目的地——F国，特罗姆瑟。
　　飞行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苏鸢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以极光闻名于世界的城市名字，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
　　“特罗姆瑟？现在？去看极光？”
　　“嗯。”
　　宁晏收起手机，看着她震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加深，语气却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决定去看一场电影，
　　“你说‘凭什么错过’。”
　　她顿了顿，认真地看着苏鸢，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
　　“所以，我不想再等任何‘合适的时机’，也不想再给任何阻碍靠近的机会。”
　　“苏鸢，你只需要选择走向我，那剩下的路，由我来铺。”
　　“别人有的浪漫，我的女孩，必须有，别人没有的，我的女孩，也要有。”
　　“极光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不是商量，而是直接为她规划好了一场盛大的、即兴的、只属于她们的逃亡与奔赴。
　　苏鸢看着她，看着眼前这个清冷寡言、却总能做出最惊天动地之举的爱人，看着她眼底那片只为她一人燃烧的炽热星辰，
　　所有的不安、委屈、挣扎，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
　　她破涕为笑，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明亮无比，
　　“好，”
　　没有再多问一句，
　　没有一丝犹豫。
　　就像今天，她义无反顾地飞越重洋，奔赴她的身边。
　　就像此刻，她毫不犹豫地跟随她，奔赴一场未知却注定浪漫的旅途。
　　她们没有特别的行李，没有周密计划，只有彼此紧握的手和两张即兴购买的机票。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她们踏上了特罗姆瑟的土地。
　　北极圈内的寒风凛冽，
　　宁晏早已通过网络定好了一家极光观测点附近的特色小木屋和一辆越野车。
　　当夜幕降临，宁晏开着车，载着苏鸢驶离城镇，深入漆黑的旷野。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车轮压过积雪的声音和车内温暖的暖气声。
　　最终，在一片开阔的、能避开所有光污染的山坡停下。
　　夜空如同巨大的墨色天鹅绒，缀满了钻石般清晰璀璨的星辰，浩瀚得令人窒息。
　　她们裹着厚厚的羽绒服，依偎在车引擎盖上，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苏鸢靠在宁晏怀里，仰头望着星空，心脏因为期待而怦怦直跳。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又似乎转瞬即逝。
　　突然，天际线上，一丝微弱的、缥缈的绿光开始舞动，如同上帝随手撩动的纱幔。
　　“来了。”
　　宁晏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那绿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清晰，如同有生命的精灵，在天幕上舒展、跳跃、变幻出无穷无尽的形状。
　　从淡淡的绿到璀璨的黄绿，甚至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紫红，巨大的光带横跨整个夜空，绚烂、神秘、磅礴，美得令人心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苏鸢屏住呼吸，看得痴了，忘记了寒冷，忘记了所有烦恼，眼中只剩下这天地间最壮丽的奇迹。
　　宁晏没有看极光，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苏鸢被极光映照的侧脸上，那上面写满了震撼、喜悦和纯粹的幸福。
　　她低下头，吻了吻苏鸢冰凉的耳垂，声音在极光飞舞的背景下，低沉而温柔，带着绝对的虔诚：
　　“苏鸢。”
　　“嗯？”
　　“这不是幻觉。”
　　“嗯。”
　　“许个愿。”
　　苏鸢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冰晶。
　　片刻后，她睁开眼，转头看向宁晏，眼中倒映着整个绚烂的星河，
　　“许好了。”
　　宁晏深深地看着她，没有问愿望是什么，只是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它会实现。”
　　“以后，每一年，只要你想看，我都带你来。”
　　“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在漫天流转的、如梦似幻的极光下，她们再次接吻。
　　冰冷与炽热交织，寂静与轰鸣共存。
　　天地浩大，宇宙无垠，而她们紧紧相拥，拥有了彼此，便如同拥有了整个星辰大海，
　　这一刻，世俗的纷扰、家庭的阻隔、未来的不确定性，似乎都被这极致的美景和爱意暂时驱散，
　　你看，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归途，什么困难都可以跨越，
　　而你，是我永恒的极光，


第197章 求婚
　　旷野的寒风似乎也无法穿透彼此紧贴的胸膛带来的暖意。
　　极光在天幕上缓缓流淌、变幻，如同无声的交响乐，为她们的拥抱奏响最宏大的背景音。
　　良久，宁晏才微微松开苏鸢，却依旧将她圈在自己的大衣和怀抱之间，用自己的体温为她抵挡北极圈深夜的严寒。
　　她低头，看着苏鸢被极光映照得亮晶晶的眼睛，那里还残留着震撼的余韵和未干的泪意，宁晏的指腹轻轻拂过她微凉的脸颊，
　　“冷吗？”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旷野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
　　苏鸢摇摇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嘴角是抑制不住的上扬，
　　“不冷。”
　　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宁晏没再说话，然后，她像是变魔术一样，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用厚实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苏鸢好奇地看着。
　　宁晏仔细地拆开包装，里面露出的，竟然是一个保温杯！
　　而且是那种老式的、军绿色的、看起来颇有年代感的保温杯。
　　“这是……？”
　　苏鸢眨眨眼，有点跟不上这画风，
　　在极致浪漫的极光下，掏出一个保温杯？
　　宁晏拧开杯盖，一股温热的白气伴随着一股清甜中带着一丝辛辣的熟悉香气飘散出来，瞬间驱散了鼻尖的寒意。
　　是姜枣茶！而且闻起来，里面似乎还加了点别的……好像是一点点威士忌？
　　“喝点。”
　　宁晏将杯口递到苏鸢唇边，
　　“驱寒。”
　　苏鸢就着她的手，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姜的辛辣、枣的甜醇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意完美融合，瞬间让四肢百骸都舒坦起来，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苏鸢惊讶地问，这一路她们几乎形影不离。
　　“订机票的时候，查了攻略，说这里晚上冷。”
　　宁晏言简意赅，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让民宿老板帮忙准备的材料，刚才在车上煮的。”
　　在车上那短短的时间？在安排好租车、确认路线、联系观测点的间隙？
　　她竟然还分心煮了这样一杯贴心暖胃的茶？
　　苏鸢看着宁晏平静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暖茶，身体越来越暖，心里也越来越烫。
　　喝了几口，她把杯子推给宁晏，
　　“你也喝。”
　　宁晏就着她喝过的地方，也喝了几口，
　　两人共用一个杯口，分享着同一份温暖，在极光下，无声胜有声。
　　喝完茶，宁晏将保温杯收好，
　　然后，她拿出手机，却不是拍照，而是点开了一个星图软件。
　　她调整了一下方位，将屏幕对着夜空。
　　“看这里。”
　　她示意苏鸢。
　　手机屏幕上，模拟的星空与现实中的星辰缓缓重合。
　　宁晏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放大，最终定位在某个并不起眼的星座区域。
　　“北斗七星，勺柄指向的那颗，叫开阳。实际上它是一个双星系统，肉眼很难分辨。”
　　她的声音平缓，明明只是在陈述一个科学事实，却又带着一种别样的耐心和温柔，
　　“旁边那颗更暗的，叫辅，
　　它们已经相互环绕运行了亿万年的时间。”
　　苏鸢依偎着她，看着屏幕上被标注出来的星星，再抬头看向那片实际璀璨的夜空，一种奇妙的连接感油然而生。
　　“哦……”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宁晏收起手机，重新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看着依旧舞动的极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
　　“以后，不开心的时候，或者想我的时候，”
　　她的声音融在风里，几乎听不清，但苏鸢听得一字不落，
　　“就抬头看看星星。”
　　“不一定非要找到开阳和辅，随便哪一颗都行。”
　　“它们的光，走了很多年才到这里。
　　你看到的时候，我也在看。”
　　“就当……是我们的信号。”
　　这话说得极其不符合宁晏平日冷静理智的人设，甚至带着点幼稚的、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
　　但正是这种笨拙的尝试，这种试图将浩渺宇宙和漫长光阴都与“思念她”这件事联系起来的努力，让苏鸢的鼻子猛地一酸。
　　她转过身，紧紧抱住宁晏的腰，把脸埋进她带着寒气的胸膛，声音闷闷的，
　　“宁晏……”
　　“嗯？”
　　“你土死了……哪有叫人看星星当信号的？”
　　苏鸢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笑意和感动，补充道，
　　“……但是，我好喜欢。”
　　在旷野里呆了很久，直到极光渐渐微弱，寒意也越来越重，宁晏才带着苏鸢回到车上。
　　她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打开了暖气，又从后座拿过来一个纸袋。
　　里面是两条厚厚的、看起来就非常柔软的羊绒围巾，一模一样的款式，只是颜色不同，一条是沉稳的灰蓝色，一条是温柔的燕麦色。
　　“给你。”
　　她把那条燕麦色的递给苏鸢，自己拿了灰蓝色的，仔细地、甚至有点笨手笨脚地帮苏鸢围上，绕了好几圈，几乎要把她的半张脸都埋进去，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笑眼。
　　围巾上还带着崭新的气息，柔软温暖极了。
　　“又是提前准备的？”
　　苏鸢的声音从围巾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意。
　　“嗯。”
　　宁晏低头整理着自己的那条，语气平淡，
　　“顺手买的。”
　　苏鸢才不信她的“顺手”，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驱散了从旷野带回的最后一丝寒意。
　　两人围着同款的羊绒围巾，气氛安静而温馨。
　　车窗外是特罗姆瑟深夜寂静的公路，偶尔有车灯划过，像流星般转瞬即逝。
　　宁晏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况，侧脸在仪表盘微弱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提起一个学术问题：
　　“苏鸢。”
　　“嗯？”
　　苏鸢正看着窗外掠过的雪松林，闻声转过头来看她。
　　宁晏的视线依旧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几秒，她才继续，
　　“刚才那种地方，”
　　她顿了顿，补充道，
　　“就极光下面。”
　　“嗯。”
　　苏鸢等着她的下文，心里有点好奇她想说什么。
　　“如果，”
　　宁晏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车速都没有丝毫变化，
　　“我在那种地方跟你求婚。”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极快地瞥了苏鸢一眼，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探究和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张，
　　然后迅速转回去看着路面，才把后半句说完：
　　“……你是不是就不能拒绝了？”
　　问题抛出来了，语气却硬邦邦的，不像求婚，倒像在做一个风险概率评估，
　　在A条件下提出B请求，获得C结果的可能性是否显著提高？
　　车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运转声和暖气吹出的细微风声。
　　苏鸢完全愣住了，眼睛眨了好几下，才消化掉这句话里的巨大信息量。
　　求……婚？
　　在极光下？
　　用这种……讨论实验方案一样的语气？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甜蜜和好笑瞬间冲上心头，让她脸颊发烫，心跳猛地加速。
　　她看着宁晏那副故作镇定、耳根却明显开始泛红的侧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忍不住想逗她。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学着宁晏平时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
　　“嗯……这个嘛……让我想想……”
　　她看到宁晏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苏鸢强忍着笑意，继续一本正经地“分析”，
　　“环境因素确实很加分，极光嘛，视觉效果拉满，浪漫指数理论上很高……但是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宁晏的嘴唇似乎滚动了一下，但还是忍着没转头看她，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节，
　　“……但是？”
　　苏鸢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她凑过去一点，歪着头看宁晏强装镇定的脸，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甜蜜和戏谑：
　　“但是，宁同学，你这算是在打草稿征求意见吗？还是提前演练？”
　　她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宁晏的手臂，
　　“哪有你这样的？求婚哪有先问‘如果我求婚你会不会答应’的？
　　你这属于作弊，提前降低失败风险，一点都不浪漫！”
　　她的语气是嫌弃的，眼神却是亮的，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和欢喜。
　　宁晏被她戳破，耳根更红了，却依旧绷着脸，目视前方，她沉默了几秒，才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带着点被她笑话后的、微不可查的懊恼和固执：
　　“提前评估反馈，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避免无效操作。”
　　苏鸢笑得更大声了，整个人靠回副驾座椅里，心里那点因为父亲而产生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笨拙又可爱的“求婚预演”彻底驱散了。
　　她笑够了，才重新坐直身体，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宁晏放在档位杆上的那只手，指尖钻进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紧扣。
　　她收敛了玩笑的神色，目光温柔而坚定地看着宁晏，
　　“不过……”
　　“如果是你的话……”
　　“在哪儿求，都行。”
　　“有没有极光，都行。”
　　“甚至……”
　　她故意顿了顿，感受到宁晏的手反握得更紧了，才慢悠悠地、甜蜜地补充完，
　　“……就算像刚才那样，只是‘打个草稿’……”
　　“我也答应，”


第198章 要不要合作
　　时间是最好的催化剂，也是最冷静的旁观者。
　　一年后。
　　苏鸢回国已有一段时日，
　　在北极圈之旅中充电满格的勇气和宁晏无声的支持，让苏鸢更加专注地扑在事业上，成绩斐然。
　　与父亲苏正南的关系，却依旧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冰冷的平衡。
　　她不再接受任何形式的相亲，甚至以工作繁忙为由，缺席了数次家族聚餐。
　　父女间的对话仅限于必要的事务性沟通，家中的气氛时常降至冰点。
　　苏母偶尔会打来电话，语气担忧地透露一些消息，
　　“鸢鸢，你爸最近公司那个大项目，好像推进得很不顺，他忙得焦头烂额，血压又高了……唉，今晚的慈善晚宴，主办方很重要，也是为那个项目造势，他特意叮嘱，你一定要到场，算是……支持一下家里。”
　　苏鸢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项目对苏正南的公司意味着什么——转型的关键，背水一战。
　　她也听说，原本谈得七七八八的项目，对方核心决策层突然变动，原先对接的负责人被调离，换上了一位更为年轻、背景神秘、作风凌厉的新主管。
　　苏正南动用不少关系，也只探听到对方海外顶尖名校毕业，曾在M国金融街崭露头角，其余信息寥寥，这让他愈发感到棘手和不安。
　　“我知道了，妈。”
　　苏鸢最终淡淡应下，
　　她不是为了讨好父亲，而是出于一种复杂的责任感和一丝想亲眼看看父亲口中那“难以掌控的变量”究竟是何方神圣的好奇。
　　晚宴设在市中心顶级酒店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苏正南一身高定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疲惫与焦灼。
　　他周旋于宾客之间，目光却不时瞥向入口处，等待着那位决定他公司命运的新贵出现。
　　苏鸢穿着一身简洁的黑色礼裙，站在稍显安静的角落，神色平静，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终于，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众人目光汇聚之处，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走了进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炭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一颗扣子，气质冷冽又透着一股不拘一格的锋芒。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神平静地扫过会场，
　　苏正南立刻端起酒杯，脸上堆起热情而不失身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您好！想必您就是M Capital的宁总？久仰大名，我是正南集团的苏正南。”
　　他伸出手，语气恭敬又不乏商人的圆滑。
　　宁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苏正南脸上，停留了大约一秒。
　　她的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波澜，只是在看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的合作对象。
　　她伸出手，与苏正南轻轻一握，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苏总，幸会。”
　　她的声音语调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热情，却也挑不出失礼之处。
　　苏正南的心却微微一沉，
　　他认出了宁晏，几乎是瞬间！
　　这张脸，和他当年交易的，还有女儿那个“除了会读书不知还有什么出息”的女朋友重合了，
　　只是眼前的宁晏，褪去了些许学生气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淬炼的沉稳和上位者的气场，眼神更具压迫感。
　　巨大的震惊和错愕让苏正南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
　　怎么会是她？！
　　那个他曾经威胁要让其在国外待不下去的宁晏？
　　如今竟以甲方项目决策人的身份，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喉咙发干，脑子里飞速旋转，无数念头闪过，最终化为更谨慎，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的态度。
　　生意场上，形势比人强。
　　“宁总真是年轻有为，没想到这么快就回国发展了，还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
　　苏正南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自然。
　　“学业提前结束了。”
　　宁晏言简意赅，并没有寒暄的意思，目光已经转向会场，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地观察环境，
　　“项目资料我看过了，有几个细节，晚点需要再确认一下。”
　　“当然当然！随时恭候！”
　　苏正南连忙应承，心中惊疑不定，却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试图打探更多，“宁总真是雷厉风行，和传闻中一样……”
　　宁晏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恭维，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不经意般扫过苏鸢所在的方向，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随即又落回苏正南身上，
　　“晚宴流程我看过，苏总请自便，我需要见几个人。”
　　宁晏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苏正南连声道好，看着宁晏与其他几位重要人物周旋应酬，举止得体，言谈间逻辑清晰、切中要害，完全不见多年前那个沉默少女的影子，
　　反而像极了在华尔街浸淫多年的操盘手，冷静、精准、高效。
　　一整晚，宁晏公事公办，没有对苏正南流露出任何私人情绪，既没有为难，也没有额外亲近，完全沉浸在项目本身和必要的社交中。
　　这种绝对专业、甚至有些冷漠的态度，反而让苏正南更加忐忑。
　　晚宴终于在看似和谐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苏正南找到机会，再次来到宁晏身边，态度更加客气，
　　“宁总，今晚招待不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单独再请您坐坐，详细聊聊项目后续……”
　　宁晏正低头看着手机，闻言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
　　“可以，我的助理会和你约时间。”
　　晚宴结束，宾客陆续离场。
　　苏正南和宁晏走在稍前，进行着最后的寒暄。刚走到酒店出口，夜风微凉，苏正南正准备让司机送宁晏回去，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休息区走了过来。
　　是苏鸢，她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
　　苏鸢的目光直接越过父亲，落在了宁晏身上，脸上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温暖的笑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宁晏原本冷冽的神情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柔和的微光，她极其自然地朝苏鸢伸出手。
　　苏鸢走上前，很自然地挽住了宁晏的手臂，然后才仿佛刚看到父亲似的，语气平淡地打了个招呼：“爸。”
　　苏正南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女儿挽着宁晏手臂那亲密自然的姿态，看着宁晏那不同于方才商业谈判的、明显柔和下来的侧脸，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震惊、愕然、一丝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颓然和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睁睁看着两人相携离去。
　　酒店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滑到面前。
　　司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宁晏细心地用手护在车门顶，待苏鸢坐进去后，自己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苏正南复杂的目光。
　　车辆无声地驶入夜幕下的车流。
　　车内很安静，苏鸢看着宁晏在明明灭灭光影里的侧脸，忽然轻声开口，带着笑意和一丝如释重负：
　　“宁总，今晚很威风嘛。”
　　宁晏转过头看她，眼底终于卸下了方才在宴会厅里的所有清冷和距离，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和清晰的温柔，
　　她伸手，轻轻握住苏鸢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尖。
　　“还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
　　“刚好提前一年修完了学分，
　　那边的实习期也满了，猎头找到这个职位，觉得合适，就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苏鸢知道，这“刚好”、“满了”、“合适”的背后，是怎样的拼命和运筹帷幄。
　　“我爸他……”苏鸢迟疑了一下。
　　“公事公办。”
　　宁晏截断她的话，语气平静却有力，
　　“他需要这个项目，我会评估，至于其他的，”
　　她握紧了苏鸢的手，
　　“不重要。”
　　她不会利用职权打压报复，那太低级；也不会因私废公，那是她的专业素养。
　　她只是回来了，以绝对强大的、平等的、甚至更高一级的姿态，重新站在了苏正南面前。
　　她不需要说什么，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旧日所有轻视和威胁最有力的回应。
　　苏鸢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心口被一种饱满而踏实的情绪填满。
　　她知道，横亘在她们之间的现实鸿沟，正在被宁晏用这样一种冷静而强悍的方式，一点点填平。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掠过，照亮前路。


第199章 苏父的妥协
　　几天后，正南集团顶楼的会议室，
　　气氛比窗外的天空更加沉凝。巨大的环形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正南集团的核心团队与M Capital的几人。
　　宁晏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冷冽的模样，指尖无意识地轻点着光滑的桌面，听着苏正南的团队详尽地阐述着项目规划和优势。
　　她的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偶尔会提出一两个问题，每个问题都精准地戳在方案最薄弱或最含糊的环节，让汇报者的额头不禁渗出细汗。
　　苏正南坐在她对面，面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宁晏带来的团队效率极高，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让他完全摸不透她的真实想法。
　　这个项目对他太重要，他输不起。
　　冗长的汇报终于结束，宁晏微微颔首，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
　　“苏总，各位，”
　　她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方案我仔细看过了，坦白说，很有野心，但也存在几个致命的风险点。”
　　她示意下属将一份精简的报告分发给对面。
　　“第一，核心技术专利的归属存在模糊地带，后续商业化极易引发纠纷，M Capital不会投资任何有法律隐患的项目。”
　　“第二，你们对市场增长的预测过于乐观，基于过去三年的数据模型存在明显偏差，真实风险被低估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团队的执行力。你们预设的关键技术突破时间点，以现有团队配置和经验来看，几乎不可能完成。”
　　每一点都像一记重锤，这些问题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先前被过于乐观的情绪和急于求成的心态掩盖了。
　　此刻被宁晏如此冷静而尖锐地层层剥开，他背后不禁升起一股寒意。
　　这不是刁难，这是绝对专业的风险评估。
　　苏正南的脸色白了白，深吸一口气：
　　“宁总，这些问题我们……”
　　宁晏抬手，轻轻打断了他，
　　“现在休息一下，各位，我和你们苏总要叙叙旧，”
　　所有人都走出会议室，贴心的关上门。
　　“解决方案不是没有，”
　　宁晏看向苏正南，
　　“专利问题，必须现在就启动清晰的法律切割程序，哪怕推迟项目时间表。
　　市场预测，需要引入第三方权威机构重新建模评估。至于团队……”
　　她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必须引入拥有成功开发类似项目经验的海外专家团队进行指导和监督，这部分，M Capital可以协助对接资源，但费用和主导权需要明确。”
　　她给出的不是否定，而是带着苛刻条件的生路。
　　每一条都意味着巨大的额外投入和让步，但每一条都直指要害，让人无法反驳。
　　苏正南沉默了，内心剧烈挣扎。
　　他明白，宁晏说的是对的。
　　接受这些条件，项目或许能成，但利润和掌控权将被大幅削弱。
　　不接受，项目很可能就此搁浅，公司转型无望。
　　他看着宁晏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忽然间，一种强烈的冲动让他脱口而出，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探究，
　　“宁总……多谢指点，只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这些完全可以作为否决项目的理由，而不必如此详尽地指出甚至提供解决路径。
　　“现在说的这些建议，”
　　“就还了当年叔叔给我的一百万，这个人情，”
　　苏正南的脸色一变，手指微微颤抖。
　　他没想到宁晏会如此直接地在这样的场合提起旧事。
　　“还有就是，叔叔，我会和苏鸢结婚。”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苏正南耳边嗡嗡作响。
　　他抬头，看向宁晏。
　　宁晏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继续冷静地说道：
　　“我知道您的顾虑，两个女孩子在社会上，会被指指点点，前路难行。”
　　“但您是商人，您更清楚，实力证明一切。流言蜚语伤不到站在足够高度的人。”
　　“M Capital的风控合伙人这个身份，或许在您眼里还不够，”
　　她的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自信，
　　“但这只是开始，我能给她的，远不止物质上的安稳，更重要的是尊重、自由和绝对的选择权。
　　这些，我相信比任何一个您挑选的‘乘龙快婿’能给的都更实际。”
　　她看着苏正南变幻的脸色，最后掷地有声地落下结论：
　　“您作为父母，最终希望的，不过是女儿幸福。”
　　“而只有我，可以给她幸福。”
　　“叔叔是聪明人，可以好好想想，”
　　说完，她不再看苏正南，径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动作利落干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提出的问题和建议，请苏总和团队慎重考虑，
　　M Capital等待你们的最终方案。”
　　她公事公办的语气瞬间回归，仿佛刚才那段石破天惊的对话从未发生。
　　苏正南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宁晏的话，冷酷，却真实得可怕，
　　她先用专业能力碾压了他的自信，再用冷静无比的姿态宣告了她的目的和决心。
　　那句“还了一百万”，彻底划清了过去的账；而关于实力和幸福的言论，则像一把重锤，敲碎了他固有的偏见和侥幸。
　　他看着她离开的挺拔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女人，早已不是他能够掌控或轻视的对象。
　　她以一种强硬的、近乎冷酷的方式，将选择权赤裸裸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是固执于过去的成见，赌上公司的未来？
　　还是接受这带着“胁迫”意味的现实，或许……也能换来女儿真正的幸福？


第200章 惊喜
　　苏正南的妥协并非一夜之间，而是一场缓慢而煎熬的内心拉锯。
　　宁晏提出的条件苛刻，却像一剂苦药，精准地对症。
　　他召集智囊团反复推演，最终不得不承认，按宁晏指出的路径走，虽是断腕求生，却也是唯一生机。
　　合作最终达成，消息传出，业内多少有些震动，没想到正南集团能拿下M Capital，还引入了顶尖的国际团队。
　　只有苏正南自己知道，这份合约背后，是他商业王国话语权的部分让渡，以及……对某个既定事实的被迫默认。
　　项目步入正轨，苏正南忙得脚不沾地，血压却似乎平稳了些。
　　只是每次见到苏鸢，父女间那层薄冰依旧存在，但他不再提“相亲”或“归宿”，只是偶尔看着女儿明亮坚定的侧脸，会陷入一种复杂的沉默。
　　另一边，连圆圆最近确实有点焦虑，
　　这种焦虑并非来自工作或生活，而是源于一种甜蜜的负担，
　　她磕的CP，好像要同时开大了！
　　起因是不久前，她收到宁大佬一条罕见的长信息。
　　信息措辞依旧简洁，但内容却让连圆圆当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宁晏计划向苏鸢求婚，希望她和胡可欣能协助，给她一个惊喜。
　　连圆圆当时激动得在家里原地转了三个圈，立刻赌咒发誓会保密并全力配合，感觉自己肩负起了CP粉头的最高使命。
　　然而，就在她暗搓搓兴奋了没多久，苏鸢一次约她逛街喝茶时，趁着试衣间的私密空间，脸颊微红地拉住她，眼神亮得惊人：
　　“圆圆，有件事……想请你和可欣帮帮忙。”
　　连圆圆嘴里还叼着衣架的挂钩，含糊道：“嗯嗯，女神你说！”
　　苏鸢的声音压低，带着掩不住的羞涩和期待，
　　“我想……给宁晏一个惊喜。”
　　连圆圆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惊喜？生日礼物？宁大佬生日还早吧……”
　　苏鸢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轻却清晰，
　　“不是礼物，是……求婚，
　　我想向她求婚。”
　　“噗——”
　　连圆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衣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女神！你、你你你想和大佬求婚？！”
　　她的声音迅速拔高，接着又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眼珠子都快惊得掉出来了，脸上只能努力装作只是一般震惊的样子。
　　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海啸：啊啊啊啊啊！互相求婚！这是什么神仙剧情！可是怎么办？！两个人撞计划了！我这该怎么操作？！我是谁我在哪我该帮谁？！
　　苏鸢被她的反应弄得更加不好意思，脸颊绯红，轻轻点了点头，
　　“嗯，我觉得……不应该总是她主动，
　　我也想要给她一个绝对的、明确的回应。”
　　连圆圆脑子里一团乱麻，CPU都快干烧了，只能凭着本能疯狂点头，
　　“好好好！没问题！包在我……和大傻个身上！保证惊喜！绝对惊喜！”
　　连圆圆觉得自己的笑容僵硬得像是糊了一层水泥。


第201章 好主意
　　一离开苏鸢的视线，连圆圆立刻火烧火燎地找到刚下班的胡可欣，钻进一家吵得听不清心跳声的奶茶店角落。
　　“完蛋了完蛋了！”
　　连圆圆抓着胡可欣的胳膊，表情像是同时被塞了一吨糖和一吨黄连，
　　“她们俩！都要求婚！撞上了！怎么办啊，傻大个！”
　　胡可欣被她晃得头晕，吸管戳了半天才喝到一颗珍珠，听完来龙去脉，倒是比连圆圆镇定得多。
　　她慢条斯理地嚼着珍珠，
　　“别嚎了，小土豆，”
　　“你作为一颗成熟的土豆，”
　　“不要大惊小怪，”
　　她拍开连圆圆的手，
　　“她们两个这是好事啊，”
　　“好什么好！这不就穿帮了吗？！惊喜全没了！”
　　连圆圆急得嘴角都快起泡。
　　胡可欣白了她一眼，一副“你这段位还磕CP”的表情，
　　“笨，谁说要二选一了？”
　　她凑近一点，声音压过背景音乐，
　　“她们都想给对方惊喜，证明什么？证明双向奔赴，感情到位了。既然都要求，那就……都求。”
　　连圆圆愣住：“啊？怎么都求？”
　　“错开时间点不就行了？”
　　胡可欣思路清晰，
　　“大佬的计划不是还在筹备阶段吗？你女神刚有这个念头，
　　咱们想办法，让大佬的先进行，然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等大佬求完了，咱们再假装无事发生，继续帮女神执行她的计划。”
　　连圆圆张大了嘴，慢慢消化这个计划，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终极浪漫，
　　“你的意思是……让她们都被求一次婚？双倍惊喜？双倍快乐？”
　　“不然呢？”
　　胡可欣吸完最后一口奶茶，把空杯子推到一边，
　　“这才配得上她们俩嘛，不过，”
　　她戳了戳连圆圆的脑门，
　　“任务加倍，保密级别升到最高！你要是敢漏出去一点，我就把你囤的CP周边全捐了。”
　　连圆圆立刻捂住嘴，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神圣使命感。
　　焦虑瞬间转化成了巨大的、快要满溢出来的兴奋和紧张。她感觉自己像个双面间谍，行走在甜蜜的刀锋上，每一步都必须精准无误。
　　她拿出手机，点开宁晏的对话框，打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大佬大佬！一切顺利！我和可欣正在全力推进计划！（紧张搓手.jpg）】
　　又点开苏鸢的对话框：
　　【女神！放心！我和可欣已经有好几个超棒的点子了！保证让宁大佬感动到哭！（兴奋转圈.jpg）】
　　发完信息，她长吁一口气，靠在塑料椅背上，感觉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胡可欣看着她那副又亢奋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可真出息，”
　　连圆圆捧住发烫的脸，眼神发直，喃喃自语，
　　“这肯定得有出息啊……我这可是在亲手铸造传奇……”
　　她已经能想象到那接连两次的盛大惊喜，以及宁晏和苏鸢可能出现的、前所未有的表情管理失控现场。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这大概是她磕CP生涯的巅峰了，再累也值了，


第202章 好友助攻
　　胡可欣把具体的求婚方案发给连圆圆，大胆到让连圆圆倒吸一口凉气。
　　我们利用大佬精心准备的求婚场地，让大佬抢先一步，在同一天、同一地点，完成她的求婚。
　　然后，她们再无缝衔接，引导毫无防备的宁晏，去迎接属于她自己的，由苏鸢主导的“惊喜”之后，再收获另一个由她原本计划铺垫的、更大的惊喜。
　　“这……这能行吗？”
　　连圆圆声音发颤，感觉自己在策划一场极度危险的浪漫爆炸，
　　“场地是宁大佬定的，流程也是她的人安排，我们怎么插手？万一穿帮……”
　　“所以需要精密计算和时间差。”
　　胡可欣显然已经深思熟虑，
　　“大佬定的时间是下周日晚，F国的北极光观测营地，对吧？那是她包下的场子，但布置和流程执行总需要人手和外协，这就是空隙。”
　　她压低声音，
　　“我们说服苏鸢，把她的求婚定在同一个地方的傍晚，就在宁晏包场开始前的一两个小时。
　　那时场地空着，我们可以用‘提前踩点’或‘帮忙测试设备’的理由先进去。”
　　连圆圆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
　　“……时间管理大师啊你。”
　　“重点是，”
　　胡可欣敲敲桌子，
　　“我们一定要把握好时机，毕竟她们的流程只有我们清楚，”
　　“那宁大佬那边怎么交代？我们突然要插手场地前期……”
　　“就说，为了确保她的惊喜万无一失，我们自愿提前去当‘监工’，检查所有环节，给她最真实的反馈，避免任何纰漏。”
　　胡可欣挑了挑嘴角，
　　“以大佬追求完美的性格，加上对苏鸢的重视，她大概率会同意，甚至觉得我们贴心。”
　　连圆圆消化着这个庞大而冒险的计划，心脏怦怦直跳，既觉得刺激万分，又怕任何一个环节出错导致全盘崩溃。
　　但这主意太妙了，妙到让人无法拒绝。
　　“干了！”
　　她猛地一拍桌子，引来旁边桌的侧目，她赶紧缩回手，眼睛亮得惊人，
　　接下来的几天，连圆圆和胡可欣化身最强双线操作间谍。
　　在宁晏那边，她们是尽职尽责、心思缜密的“惊喜质检员”，频繁与宁晏的助理沟通场地细节、流程确认，提出各种“优化建议”，实则是在摸清全部动线和时间节点，
　　在苏鸢这边，她们则是充满创意、激情澎湃的“求婚策划师”，引导苏鸢将求婚地点定在同样的地点，
　　宁晏那边，收到连圆圆和胡可欣主动提出的“预检”请求，果然如胡可欣所料，她略一思索便同意了。
　　她对细节要求极高，有信得过的朋友提前去把关，确实能避免意外。
　　只是偶尔，她会觉得连圆圆汇报进度时的语气，兴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奇怪的紧张，但忙于最终安排的她并未深究，
　　周日傍晚，F国北部，罗瓦涅米。
　　标志性的圣诞老人村图书馆内，温暖的木香与旧书页的气息混合流淌。
　　柔和的灯光下，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安静地坐在圆垫上，听着当地志愿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朗读经典的圣诞故事，氛围宁静祥和。
　　苏鸢被宁晏带来这里，只当是行程中一个温馨的小插曲。
　　她靠在宁晏肩头，听着那些古老而熟悉的故事，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
　　当一段故事结束，短暂的静默后，扬声器里传来的不再是那位F国老爷爷慈祥的英语口音，而是一道清脆活泼、过于熟悉的中文女声，是连圆圆！
　　“咳咳，各位听众朋友，接下来是特别插播时间！”
　　连圆圆的声音努力庄重，却压不住兴奋，
　　“我们将分享三封特别的信，来自一位不太擅长语言表达的朋友。”
　　苏鸢微微一怔，疑惑地抬起头看向宁晏。
　　宁晏的面色在图书馆温暖的灯光下看不出丝毫异常，只是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收紧了一下，下颌线似乎也绷紧了一瞬，


第203章 第一封信
　　第一封信：写给现在的宁晏
　　展信安。
　　写给二十六岁的你，落笔的瞬间竟有些恍惚。
　　时光的甬道仿佛在纸笔间贯通，我看见那个总是紧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审视与倔强的小女孩，正隔着漫长的岁月，与现在的你对望。
　　她一定无法想象，你此刻的模样。
　　你走出了那条总是弥漫着压抑与恐惧的逼仄长廊，亲手打破了那面映照出惊惶面容的镜子。
　　你曾以为身上永远洗不脱那种冰冷黏腻的、名为“过去”的污渍，
　　曾以为孤傲是唯一的铠甲，
　　感情对于你而言是昂贵的、易碎的，乃至愚蠢的奢侈品。
　　你筑起高墙，不是因为不需要温暖，而是太害怕得到后又失去的彻骨寒凉。
　　你记得那些深夜，台灯的光晕是唯一的安全区，你咬着牙把呜咽吞回喉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你对抗全世界的战歌。
　　你亲眼见过母亲眼里的光如何在日复一日的争吵与绝望中熄灭，听过拳头落在身体上的闷响，也记得那些邻人或怜悯或窥探的眼神，
　　它们像细小的针，无声无息地扎进一个少女的自尊里。
　　“宁晏，你不能输。”
　　这是你对自己念过无数遍的咒语。
　　因为输掉的代价，你太早太深刻地领教过。
　　那个小小的你，被打得蜷缩在角落时，
　　很多人问过你，
　　为什么不肯跑？
　　所有人都觉得你读书读傻了，
　　可只有你知道，
　　不是因为傻，而是因为你那过早担负起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与爱。
　　你跪下来求母亲带着妹妹离开，自己却选择留在风暴眼里。
　　因为你知道，只有自己留下，成为那个男人怒火唯一的靶子，才能为母亲和妹妹挣得一丝喘息的空隙，
　　你不是不知道痛，而是衡量之后，觉得亲人的安全比自己的痛更重要。
　　你那时还不懂，这种牺牲本身何其残酷。
　　你只是用单薄的脊背，硬生生扛起了你当时认为必须扛起的一切。
　　你那时也不知道该跑向哪里，世界之大，似乎没有一处能安心放下书桌的地方。
　　婚姻，可以轻易地开始，却无法轻易地结束，
　　于是，你选择在原地战斗，用沉默的、近乎自虐的方式，为自己，也为在乎的人，劈杀出一条求生的路。
　　回忆至此，心口仍会发紧，
　　写下这些，并非要再次撕开伤疤，而是想轻轻抚摸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头发，告诉她：辛苦了，
　　然后，更想对现在的你说，
　　看，你做到了。
　　你不仅走了出来，还走得如此漂亮。
　　你拥有了能让你放松下来、露出软肋的朋友，你重新连接并守护了你的家人，你更是……幸运地遇到了你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宁晏，人确实要向前看，
　　但向前看的意义，不是遗忘来路，而是带着一路走来的淬炼与获得的珍宝，更踏实、更从容地走向光亮的所在。
　　你不再需要那身密不透风的铠甲了，因为真正的强大，是敢于信任，敢于交付，敢于在爱里变得柔软。
　　你做得特别好，比小时候那个孤勇的你所能想象的最好，还要好。
　　从小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一般，
　　你总觉得自己得赢，不能输，不能垮。
　　因为身后空无一人，倒下就是深渊。但现在，看看四周，有人会接住你了。
　　别再在深夜被旧梦魇住，
　　那不是坚韧，是自虐。
　　你早已不是那个无处可逃的孩子。
　　你跑出来了，跑得比谁都快，够远了。
　　放下它。
　　不是原谅谁，是放过自己，
　　你值得现在拥有的一切，值得安睡，值得快乐。
　　中考那年房间的书桌上还有一句话，
　　“希望你未来大概没空回头看，挺好，因为跑得快的人，耳朵边只有风声。”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但现在我只想对你说，
　　宁晏，你只会越来越幸福，


第204章 第二封信
　　第二封信：写给我的爱人苏鸢
　　我的苏鸢：
　　若命运有伏笔，我们的初见便是最精巧的那一处。
　　只是当时的我，还读不懂这安排背后的深意。
　　巷子里的初遇，我忙着寻找丢失的小熊挂件，却意外撞见了一场属于你的“热闹”。
　　我素来讨厌麻烦，更吝于将精力分散给与我无关的人与事。
　　可偏偏，视线却像被什么黏住，看完了那场你为主角的“戏”。
　　那时我想，这个女孩，真是……，我讨厌多管闲事，却没想到，后来一次又一次，身不由己地“管”了你的“闲事”。
　　高中开学日，喧闹的人群像流动的彩色河流，而我，是河底一颗沉默的、试图不被任何水流裹挟的石头。
　　你穿着干净的校服，笑容明亮得有些刺眼，轻而易举地和周围人打成一片。
　　我的目光定格了在你未关紧的书包夹层，我发现了那个我遍寻不见的、略显陈旧的小熊挂件。
　　它怎么会在这里？
　　那一刻，心头掠过的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一种被冒犯、被轻慢的凉意。
　　果然，连一个小挂件都要用这种方式“回归”？
　　像你那样看起来明媚无忧的女生，是否觉得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无伤大雅的游戏？
　　我对自己说，看，宁晏，这就是你需要保持距离的世界，不够真诚，浮于表面。
　　我应当，也必须，对你敬而远之。
　　可命运何其有趣，它从不理会我笨拙的设防。
　　你以一种我无法预测、无法抗拒的真诚，笨拙又执拗地，一寸一寸地撬开了我坚硬冰冷的外壳。
　　你成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踏入我那所谓“家”的禁地的朋友。
　　那天的混乱与不堪，我至今不愿细想。
　　那个男人的咆哮，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空气中弥漫的暴戾，以及我极力维持却摇摇欲坠的尊严……我像一个被推上舞台的小丑，所有的狼狈无所遁形。
　　我以为会在你眼中看到惊恐、怜悯，或者更糟的，轻视。
　　那比任何打骂都让我感到彻骨的寒冷和害怕。
　　可是你没有，你没有后退，没有惊呼，甚至没有一丝犹豫。你冲了过来，用一种近乎莽撞的力气，用力地抱住了我。
　　那么紧，紧到几乎让我窒息，仿佛要用你单薄的脊背，替我挡住所有袭来的冷箭与风霜。
　　我浑身僵硬，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突如其来的温暖，这太过奢侈的靠近。
　　你却执拗地、近乎霸道地抓住我的手，紧紧地按在你的心口。
　　“宁晏，你听，”
　　你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却异常坚定，
　　“别听他的，宁晏，听我的！听我的心跳！”
　　掌心下，是你心脏蓬勃而剧烈的跳动。一下，又一下，透过温热的胸腔，如此鲜活，如此有力，
　　像荒野上的战鼓，又像暗夜里最汹涌的潮汐，瞬间淹没了一切嘈杂，也彻底敲碎了我所有的伪装和防备。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喧嚣骤然褪去，世界里只剩下你和我，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属于你的生命律动。
　　我知道，我完了。某种坚固的东西在胸腔里轰然倒塌，另一种柔软而滚烫的情感破土而出。
　　我会无可救药地爱上你，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恐慌，却又无法抑制地向往。
　　而你，苏鸢，你大概永远也不知道，这份爱意里，掺杂了多少我因你而起的、笨拙又羞于启齿的醋意。
　　后来，当我终于肯正视自己的心，你身边那些自然而然的热闹，却常常让我陷入一种无声的焦灼。
　　看到你和别人并肩说笑，看到有人自然地揽过你的肩膀，看到别人篮球赛后接过你递去的水……那些画面明明寻常又普通，却像细小的沙粒落入眼底，磨得心生疼。
　　我会立刻别开视线，面色可能比平时更冷几分，仿佛这样就能掩藏内心那只躁动不安、试图龇牙的困兽。
　　我讨厌那种情绪失控的感觉，那让我想起童年时无法掌控的一切。
　　可偏偏，因为你，我一次又一次地体会那种酸涩的、尖锐的滋味。
　　我甚至会莫名地挑剔起那些接近你的人，在心里默默评判：他太过聒噪，她不够真诚，他配不上你的笑容……像个幼稚又可笑的守护者，画地为牢，只想把你圈在我的领地之内。
　　这种陌生的占有欲让我困惑，也让我惶恐。我习惯了失去，习惯了不争不抢，习惯了用冷漠保护自己。
　　可对你，我却生出了前所未有的贪念和霸道。
　　这太不像我了。每一次醋意翻涌，都是一场我自己内心的兵荒马乱。
　　而我所能做的，往往只是更加沉默，或者，在你疑惑地看过来时，用一个更幼稚的借口把你拉离那些让我不适的场景。
　　现在想来，那些暗自较劲和内心翻涌的酸涩，其实和你当初毫不犹豫抱住我一样，都是爱笨拙而真诚的模样，只是我学得太慢，表达得也太糟糕。
　　苏鸢，我爱你的明媚，爱你的勇敢，爱你那颗金子般的心，能一眼看穿我的脆弱，并毫不犹豫地用你的整个温暖世界来拥抱它、温暖我。
　　我也爱那个因为你而变得不像我自己、会嫉妒、会小心眼的宁晏。
　　那是被你激活的、鲜活的、有着凡人情愫的我。
　　苏鸢，你是我循规蹈矩、灰暗压抑的人生里，最意想不到的意外，和最波澜壮阔的必然。
　　是我冰冷算计的世界里，唯一的冲动，和最温暖的光。
　　谢谢你，找到了我，也谢谢你，抓住了我。


第205章 第三封信
　　第三封信：写给未来的我们
　　（此信由连圆圆和胡可欣一同朗读，）
　　希望你们看到这封信时，不是在风平浪静的日子，最好是在刚吵完一架，或者正面临某个难关的时候。
　　爱情不是童话，它不负责永远晴空万里。
　　它可能会更像北极光，需要黑暗作为背景，需要漫长的等待和一点运气，才能爆发那惊心动魄的美。
　　所以，别怕争执，那是你们在打磨彼此的形状；别怕困难，那是你们验证握在一起的手有多有力的机会。
　　未来，当你们迷茫、疲惫、甚至怀疑时，回头看看，这两个笨拙却拼命走向对方的自己。
　　路还长，牵好手，走下去。
　　现在的这些话，来自我们，你们的朋友，献给所有即将徐徐展开的、属于你们的未来时光。
　　（连圆圆的声音，温暖而略带激动）：
　　“未来的宁晏和苏鸢——你们好吗？！我是圆圆，就是那个从高中就开始偷偷磕你们CP的圆圆！
　　现在我的手在抖，真的……因为我等这一天太久了！比等我最爱的连载漫画大结局还要久！
　　未来的你们，一定一定要比现在更幸福！拜托了，我要那种甜到蛀牙的幸福！
　　希望你们有一个超级大的厨房，飘着咖啡香和煎蛋的滋滋声——不是外卖，是你们一起做的！
　　哪怕煎糊了也没关系！希望你们养了猫猫狗狗，最好是一猫一狗，名字我都帮你们想好了——叫‘北极’和‘极光’！
　　希望阳台上种满了花，不是那种很贵的，而是那种生命力超强的、像你们一样越晒越灿烂的！……哦对了，希望你们偶尔吵架，但每次吵完都会有一个超级用力的拥抱！因为那样才真实，才像你们啊！”
　　胡可欣（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理性的颤动，仿佛含着一片雪化的湿润）：
　　“未来的你们，我是可欣。此刻的极光在天幕流转，而我想对你们说，希望你们始终保留某些笨拙的仪式感。
　　不是在纪念日才有的隆重，而是平凡里的突然心动：比如某个周三的晚上，你们突然关掉电脑，打开一首老歌，在客厅里跳一支毫无章法的舞，
　　比如每一年，不管多忙，都要回到有极光的地方，安静地握紧彼此的手，什么也不说，却什么都记得。
　　爱情不是永远沸腾的盛宴，它是细水长流的共生。
　　是在对方疲惫时递上的一杯热茶，是在选择面前的默契让步，是在世界轰响时依然能听见对方心跳的能力。
　　愿你们始终信任对方如同信任极光总会来临——哪怕今夜云层遮蔽，明天依旧值得等待。”
　　连圆圆（吸吸鼻子，大声接话，仿佛举起看不见的酒杯）：
　　“没错！未来的你们，可能正在为谁洗碗争执，可能为明天的工作发愁，可能被生活磨得有点累……但请一定记得：
　　你们可是从校服走到婚纱，从破碎走到完整，从‘我’走到‘我们’的宁晏和苏鸢啊！你们是我见过最配的CP！没有之一！”
　　胡可欣（轻声含笑，却字字清晰）：
　　“所以，请继续走下去，
　　带着此刻的勇气，带着我们所有人的祝福。
　　路或许漫长，但有彼此在的地方，就是极光所在之处。”
　　合（声音交织，圆圆激昂，可欣沉稳，却同样真挚）：
　　“最后，请务必幸福，比我们想象中最幸福的画面，还要幸福一千倍、一万倍！
　　献给宁晏与苏鸢，献给爱情本身，也献给未来所有你们即将共同书写的，平凡而伟大的每一天，”


第206章 第一个惊喜
　　信读完了，图书馆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阵善意的、来自不同语言的轻微掌声和笑声。
　　游客们虽不完全明白，却感受到了其中的真挚与特别。
　　苏鸢她完全沉浸在巨大的感动中。
　　就在这时，连圆圆和胡可欣一左一右地挽住她，声音带着笑意和激动，
　　“女神，惊喜还没完呢！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们无缝衔接地引导着还在擦眼泪、懵懵懂懂的苏鸢，走向不远处那个早已被宁晏精心包下、布置得如同梦幻仙境的极光观测主场地。
　　苏鸢以为，这感人的三封信和朋友的陪伴，就是宁晏给她的全部惊喜了。
　　她内心已经被填得满满的，红着眼眶，任由姐妹们拉着她走。
　　连圆圆和胡可欣几乎是半扶着仍沉浸在信件带来的巨大感动中，眼眶红红的苏鸢，走向那片被精心圈起来的极光观测营地。
　　木质的平台延伸向雪原深处，四周点缀着温暖的地灯和包裹着毛绒外罩的串灯，如同散落的星辰。
　　远处，雪山在暮色中勾勒出沉默而温柔的轮廓。
　　空气清冷，却因这精心布置的场景而显得不那么刺骨。
　　苏鸢看着这一切，心口又被另一种更澎湃的情绪填满。
　　她以为这是宁晏为她准备的、接续图书馆信件的浪漫尾声。
　　平台中央，宁晏不知何时已等在那里。
　　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站在那片柔光与旷野之间，目光沉静地望过来。
　　连圆圆和胡可欣默契地松开苏鸢，悄悄退到远处最佳的“观礼”位置，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计划通”的笑容。
　　苏鸢一步步走向宁晏，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
　　夜晚的寒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却觉得浑身都在发烫。
　　宁晏看着她走近，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太多情绪，
　　没有单膝跪地，没有华丽的辞藻。
　　甚至没有立刻拿出戒指。
　　她只是等苏鸢站定在她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鸢微凉的手指，她的掌心干燥而温暖。
　　“信，听到了？”
　　宁晏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一些，融在风里，却清晰地传入苏鸢耳中。
　　苏鸢用力点头，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嗯……你……你居然写那么多……”
　　“必要流程。”
　　宁晏简短地评价，但她握着苏鸢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泄露了并不平静的内心。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眼，温柔的看着苏鸢，直接得近乎莽撞：
　　“苏鸢，”
　　“和我结婚，”
　　“好吗？”
　　她空着的那只手伸进大衣内侧口袋。
　　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半拍，甚至指尖在触碰到丝绒盒子的瞬间，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才稳稳地将其拿出。
　　打开的动作依旧干脆利落，但盒盖弹开时那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她过于安静的听觉里显得格外清晰。
　　里面并排嵌着两枚戒指，
　　设计极其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饰，只有一圈细密的碎钻在灯光下折射出冷静而璀璨的光，如同凝固的星河，


第207章 第二个惊喜
　　她取出那枚稍小一点的，举到苏鸢面前，等待着她的回应。
　　举着戒指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这是她强大的意志力在发挥作用，但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是绷紧的。
　　苏鸢的眼泪彻底决堤。
　　不是因为这不够浪漫的求婚，恰恰是因为这太“宁晏”了，剔除所有不必要的形式，直指核心，用最本质的真诚和笃定，将她牢牢圈定。
　　“宁晏，你之前问过我，如果在极光下求婚，我会不会答应。”
　　宁晏瞳孔微缩，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呼吸微微一滞。
　　“我当时笑话你打草稿。”
　　苏鸢弯起眼睛，笑容比雪地反射的夕阳光还要暖，
　　“现在，这个草稿，我来替你打完。”
　　“但这件事，我也想主动一次，想告诉你，无论有没有极光，无论在哪里，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她看着那枚戒指，看着宁晏那双映着灯火和自己泪眼的眸子，重重地点头，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好！”
　　几乎在“好”字落音的瞬间，宁晏几不可查地、极其轻微地吁出了一口气，那口一直提着、让她胸腔都有些发紧的气。
　　一直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她执起苏鸢的左手，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地将戒指推入她的无名指根部。
　　尺寸完美契合。
　　当戒指彻底戴稳的那一刻，宁晏才感觉到自己一直绷紧的肩背肌肉，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体温焐热。苏鸢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又哭又笑，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
　　“哪有你这样求婚的……像在发布指令……”
　　“有效就行。”
　　宁晏低声回应，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下，拭去泪水。
　　她自己也低头，看向那枚戒指，眼底终于漫上清晰可见的、不再掩饰的温柔和满足。
　　她正准备将另一枚戒指递给苏鸢让她帮自己戴上，
　　“等一下。”
　　苏鸢却忽然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多了一丝异样的坚定和……狡黠？
　　宁晏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她。
　　只见苏鸢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也从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小巧黑色丝绒方盒！
　　宁晏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那副冷静自持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错愕地看着那个盒子。
　　苏鸢打开盒子，里面同样是两枚戒指，款式与宁晏准备的惊人地相似，同样是简洁的铂金圈，只是细节处更显柔美，内圈似乎还刻了细小的字。
　　“宁晏，”
　　苏鸢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和浓浓的爱意，
　　“你不能……总是抢在我前面。”
　　她拿出那枚戒指，学着宁晏刚才那直接的样子，举到她面前。
　　“我也要娶你的。”
　　“你愿意吗？”
　　这下，轮到宁晏彻底愣在原地，她看着苏鸢手里那枚戒指，
　　又看看苏鸢那双无比认真、甚至带着点和她如出一辙的执拗的眼睛，大脑仿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系统冲击，一时无法处理这完全超出她精密计划外的状况。
　　她千算万算，算到了苏鸢会感动，算到了她会答应，甚至算好了戒指的尺寸和设计的每一个细节，却唯独没有算到……苏鸢会带着另一对戒指，在她求婚成功的下一秒，反向求婚。
　　远处的连圆圆和胡可欣已经激动得抱在一起，用气声疯狂呐喊，
　　“来了来了！反向操作！啊啊啊！”
　　旷野的风似乎都安静了，等待着宁晏的反应。
　　几秒钟的绝对寂静后，宁晏忽然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再抬起头时，她眼里的错愕已经被一种柔软的眼神所取代，那是一种被彻底打败、却又心甘情愿的无奈和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福。
　　她把手伸向苏鸢，手腕放松地递过去，眼神带着纵容和认命，声音低沉而温柔：
　　“……套牢吧。”
　　“老婆大人。”
　　苏鸢破涕为笑，小心又郑重地将那枚戒指，稳稳地戴进了宁晏的无名指。
　　两人看着彼此手上交相辉映的戒指，看着对方眼中那个小小的、清晰的自己，终于忍不住同时笑了起来，
　　宁晏伸手，再次将苏鸢紧紧拥入怀中，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宁晏的声音闷在苏鸢的发间，带着难以置信的笑意。
　　“秘密。”
　　苏鸢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温暖的颈窝，得意地蹭了蹭，
　　“总不能……每次都让你计划周全。”
　　极光恰在此刻于天幕之上悄然浮现，如同巨大的、流动的翡翠绸缎，无声地舞动，为这对刚刚互相“套牢”的爱人，献上最宏大而梦幻的祝福，
　　连圆圆和胡可欣在远处疯狂拍照，激动得手舞足蹈。
　　宁晏抬起头，看向那绚烂的天光，又低头看向怀里眼角眉梢都洋溢着幸福的人，只觉得此生从未如此圆满。
　　她低头，吻了吻苏鸢的额头，低声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笃定：
　　“看来，以后得多做几套备用方案了。”
　　“毕竟，”
　　她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戴着对戒的手，
　　“我的老婆，也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第208章 结婚
　　R国的这座小岛，像是被世界温柔遗忘的一隅，却又像是被人特意精心打点成了只属于少数人的秘密花园。
　　没有媒体的长枪短炮，没有冗杂的社交寒暄，只有椰林树影、白沙碧海，以及最重要的人们。
　　鲜花拱门是用当地热烈的木槿和素雅的鸡蛋花编织而成，海风拂过，带着咸味和清香。
　　宾客寥寥，仅至亲与挚友，每张脸上都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与期待。
　　没有父亲挽着女儿出场的形式，
　　没有繁文缛节，只是各自从一条铺满细碎阳光的沙径两端走来，像两股注定交汇的洋流，
　　穿越了漫长的、各自曲折的航道，终于在这一刻，抵达了同一片温暖的湾域。
　　海风吹起苏鸢的头纱，也拂动宁晏熨帖的衣角，她们的目光在空中胶着，每一步都像踩在彼此的心跳节拍上。
　　站在鲜花与海天之间，牧师的话语简略得像一段温柔的过场音。
　　真正的重头戏，是交换誓言时，那几乎令人窒息的安静里，只有海浪在耳畔重复着节拍。
　　宁晏和苏鸢，是各自从洁白沙径的两端，相向而行，一步步走向对方，走向她们共同的未来。
　　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海浪声是天然的婚礼进行曲。
　　她们眼中只有彼此，步伐坚定，嘴角噙着压不住的笑意。
　　宁晏先开口，
　　她今日似乎刻意收敛了某些锋锐的气场，但那份根植于骨的认真反而被放大。
　　“苏鸢，”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像大提琴的弦音擦过心尖，
　　“我以前……是个信奉绝对逻辑和效率的人。世界在我眼里，是一张可以标注风险系数的地图。
　　而感情，尤其是爱情，是地图上最大面积的未知区域，标注着‘此地危险，禁止踏入’。”
　　“但你，像一场无法被任何气象预报预测的风暴，不由分说地登陆了我的世界，
　　你的横冲直撞，和你那种……让我困惑又最终沉溺的、不讲道理的温暖。”
　　“你让我那套运行良好的安全系统一次次宕机、重启、升级。
　　你让我知道，原来心跳可以成为一种震耳欲聋的信号，原来拥抱可以改写所有预设的防御代码。
　　你让我这个习惯了计算投入产出比的人，开始心甘情愿地去做最‘不划算’的事——比如，把另一个人的喜怒哀乐，设置为我人生的最高优先级。”
　　她拿起戒指，指尖有几乎无法察觉的轻颤，但动作依旧稳定。她托起苏鸢的手。
　　“所以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来给出一个完美无缺的方案，我是来，发出一个邀请。”
　　“苏鸢，你愿意成为我余生系统里，那个唯一的、不可替代的、最高权限的共同体吗？
　　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所有未知的变量和可能的故障，一起调试，一起维护我们这个叫做‘家’的永恒项目，直到……生命的所有缓存清空，所有进程自然终结的那一刻吗？”
　　苏鸢眼睛红红的看着宁晏，笑着抬起手，
　　“宁晏，”
　　“我愿意，”
　　戒指缓缓推入指根的那一刻，台下，连圆圆的眼泪早已决堤，胡可欣紧紧抿着唇，眼眶红得厉害，却不忘伸手握住圆圆激动到发凉的手指。
　　苏鸢的眼泪一直在掉，却不是在哭，而是像蓄满了阳光的湖水，止不住地向外漫溢。
　　她接过话筒，鼻音浓重，却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最甜糖果的孩子。
　　“宁晏，”
　　她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明亮，
　　“你知不知道，你高中时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真的很吓人哦？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要和你的公式定理过下去了呢！”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感同身受的笑声。
　　“可后来我才慢慢读懂，你那不是冷漠，是太早给自己穿上了一身冰冷的铠甲。
　　谢谢你这身铠甲，最终为我打开了门，
　　谢谢你的绝对理性，最终为我投了降。”
　　她望着宁晏，目光柔软而炽热，
　　“别人结婚说‘无论健康疾病’，你跟我说‘系统进程’、‘缓存清空’……宁晏，你怎么总是这么……独一无二啊。”
　　她笑着，眼泪滚落得更凶，话语里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爱和了解。
　　“但是，我偏偏就爱你这个样子。
　　爱你明明紧张得不行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爱你为我吃飞醋又嘴硬的样子，爱你用最冷静的语气说最动听的情话的样子。”
　　“我的世界可能没有那么多严密的代码，它更像……我们初遇的那条小巷，有点杂乱，却充满生机，
　　像眼前的这片海，有时风平浪静，有时波涛汹涌，但永远广阔而自由。
　　而你，就是照进巷子里的最亮的那束光，是让大海都平静下来的最稳定的港湾。”
　　她拿起为宁晏准备的戒指，握住她伸来的手，
　　“所以，宁同学，苏鸢的系统很简单，核心指令是爱你，默认设置是陪你，终极目标是让你快乐，给你一个永远充电满格、随时可以退回的怀抱。”
　　“我愿意成为你最高权限的共同体，也邀请你成为我世界里唯一的超级管理员。清空缓存？不行！我们要一起创造更多美好的缓存，永远备份，永不丢失！”
　　“我爱你，不是因为场景有多浪漫，只是因为你是宁晏，而爱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事。”
　　她为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推入宁晏的无名指。
　　戒指冰凉的触感很快被彼此的体温熨烫，紧密地圈定了指根，如同某种永恒的加密协议达成。
　　在随后的致谢环节，宁晏和苏鸢共同举杯。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真挚的面孔。
　　宁晏的声音温和而清晰：“谢谢妈妈，谢谢您教会我勇敢的意义。”目光相对，无需多言。
　　“谢谢妹妹，一直做我的开心果和支撑。”
　　“也谢谢叔叔阿姨愿意相信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连圆圆和胡可欣身上，那眼神只剩下毫无保留的感激和暖意。
　　“还要特别谢谢两位，圆圆，可欣。”


第209章 大结局
　　被点名的两个人立刻坐直了身体，像是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难题的好学生，眼圈又不受控制地红起来，连圆圆甚至下意识地捏紧了胡可欣的手。
　　宁晏的语气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好笑与深深感动的情绪：
　　“谢谢你们，在我们还当局者迷、互相试探、恨不得把‘我喜欢你’加密成摩尔斯电码发射的时候，就坚定不移地站在了‘宁鸢’CP的第一线，
　　并且身体力行地担任了首席解码员、氛围组组长、以及……有时候略显蹩脚但热情万分的‘助攻师’。”
　　台下响起一阵会心的轻笑。
　　苏鸢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侧头看向宁晏，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快展开说说”的鼓励。
　　宁晏从善如流，眼神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的长河里打捞那些闪亮的贝壳：
　　“比如，高中那次莫名其妙的‘学习小组一对一帮扶计划’，
　　圆圆，我记得是你跑去跟老师说，我数学太好需要挑战更高难度，而苏鸢的语文作文需要精进，所以最好让我们坐在一起‘互补’？”
　　她挑眉看向连圆圆。
　　连圆圆的脸瞬间爆红，试图用口型辩解
　　“那本来就是事实！”，却惹来大家更欢快的笑声。
　　宁晏眼里的笑意更深，继续道：
　　“还有大学我在国外时，某些人孜孜不倦地给我发送‘苏鸢今日动态’短信。
　　从‘苏鸢今天在食堂吃了糖醋排骨好像很开心’到‘苏鸢被隔壁系的谁谁送奶茶了（不过她没收！）’，事无巨细，堪称人间播报器。”
　　她的目光戏谑地扫向努力维持镇定的胡可欣。
　　胡可欣强作镇定：“那是基于事实的客观陈述。”
　　“最绝的是F国那次，”
　　宁晏终于提到了高潮，苏鸢在一旁笑得靠在她肩上抖，
　　“两位‘惊喜质检员’和‘求婚策划师’，双线操作，瞒天过海，差点让我们以为自己的求婚计划天衣无缝，结果全是你们导演的一出大戏。”
　　她摇着头，语气里是十足的无奈和庆幸，
　　“现在想想，那枚突然多出来的戒指……真是好大一个‘惊喜’。”
　　连圆圆已经把脸埋在了手里，肩膀耸动，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胡可欣也终于绷不住，低头笑了起来，耳朵尖都红了。
　　宁晏的声音重新变得无比郑重和温柔：
　　“所以，真的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在我们青春这本晦涩的小说里，加注了那么多高甜度的注解和标红重点；
　　谢谢你们在我们这条弯弯绕绕的感情路上，坚持不懈地充当人工导航，时不时还手动帮我们踩一脚油门。”
　　“这份礼物，独一无二，重若千钧。谢谢。”
　　连圆圆终于抬起头，眼泪汪汪地大喊：
　　“因为你们值得！！”
　　胡可欣也红着眼眶，用力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所以我们也有礼物送给你们，”
　　宁晏和苏鸢拿出一封信，暖色的灯光落在纸面，
　　“圆圆，可欣，这是写给你们的，”
　　“有些话，面对面的说，怕词不达意。写下来，或许更能说清我心里翻腾的感谢。”
　　她微微垂眸，看着信纸，语调平稳，却似有暖流淌过冰封的河床，是一种克制的深情。
　　“在遇见你们之前，‘朋友’这个词于我，理性上认可其存在，情感上却始终隔着一层玻璃。
　　是你们，用我无法理解的热情和坚持，一次次敲响我这扇门。”
　　“我记得圆圆一次次‘不合理’的聚餐邀约，记得可欣塞过来的、据说能带来好运的可笑小礼物。
　　也记得……在我自己都还未察觉对苏鸢的不同时，是你们最先看穿我的走神，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借口，把我们推向彼此。”
　　台下，连圆圆和胡可欣的泪流满面又忍不住相视一笑，想起了那些“煞费苦心”的撮合。
　　“人生难免有低谷寒夜，但很奇怪，每一次，在我觉得或许就这样的时候，总会被你们，有时甚至是蛮横不讲理地打捞’起来。
　　那种感觉，很吵，但……也很暖。”
　　“很少正式地说谢谢，总觉得太过正式的仪式感，反而会稀释了我们一起经历的那些鸡飞狗跳的真实。
　　但今天，在这里，在我和苏鸢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这句‘谢谢’，我必须郑重地告诉你们。”
　　她的目光再次抬起，看向她们，眼神里是毫不闪避的真诚与认可。
　　“谢谢你们，不仅让我在很多个觉得世界不过如此的瞬间，重新看见了它的美好和可爱。
　　更谢谢你们，在我和苏鸢之间，做了那么多看似多余却至关重要的‘连接’和‘助攻’。”
　　“未来还长，我们或许会攀登不同的山峦，奔赴各自的风景。
　　但我相信，我们总会回到同一条路上。
　　不必时时相见，但我知道，你们始终都在，像家人一样。”
　　“你们是朋友，是吵吵嚷嚷的知己，是我和苏鸢可以毫无保留信任的靠山，是能让我们安心背过身去的后盾。
　　是无论我们做什么决定，都会毫不犹豫站在我们身边，听我们说、替我们撑腰的人。”
　　“谢谢你们，用你们的方式，让我相信了朋友的意义，守护了我和苏鸢的缘分，
　　你们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最珍贵的家人。”
　　她微微颔首，郑重其事，
　　“谢谢你们选择做我们的朋友，选择见证，甚至……亲手为我们命运的脚本，添加了那样戏剧性又完美的一笔。”
　　“这份礼物，独一无二，重若千钧。谢谢。”
　　信纸被轻轻折起，收入掌心，
　　她完成了这场对她而言极为特殊又饱含深意的表达。
　　连圆圆早已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用手比着大大的爱心。
　　胡可欣吸了吸鼻子，举起酒杯，声音哽咽却努力清晰：“要幸福！永远！”
　　海风裹挟着花香与酒香，阳光碎金般洒落。
　　宁晏笑着，再次侧身，在所有人的祝福声和海浪的伴奏中，吻住了她此生唯一的、不按常理出牌的新娘。
　　那一刻，时光仿佛被拉得很长，长到足以让青春里所有的心动、忐忑、酸涩与甜蜜，都沉淀为此刻掌心的温度与无名指上恒久的微光。
　　宁晏从未设想过缘分，
　　可能也设想过，
　　但不会是她与别人的缘分，
　　直到，
　　遇见苏鸢，
　　完结撒花，感谢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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