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梅子熟时》作者：鱼香肉丝只加葱
　　文案：
　　体制内打工人+空乘。灵感来源于听到的一个小故事，为这个故事加一个可爱的结局。
　　童舒岚在体制内当牛马不知不觉好几年，疲惫像一把缰绳圈住她，当她又一次认命加班，命运终于馈赠了一份厚礼。
　　这份礼物叫做陈瑜。陈瑜可不是池里等着被网的鱼，她在童舒岚的目光里审视自己，拨开心里的云雾，触碰到隐秘的欲望和期待…
　　天空的飞鸟落了地，地上的玫瑰在开花，梅子熟时栀子香，爱原来就在当下。
　　内容标签：年下 都市 天作之合 制服情缘 日常 现实
　　主角：童舒岚，陈瑜；配角：马思思，文涓，老周；其它：生活，甜文，水到渠成
　　一句话简介：gwy*空乘。相请不如偶遇
　　立意：热爱生活，发现美丽


第1章 桂月台下
　　十月里一个平常的日子，国庆将过，9:37的图标晃在童舒岚手机屏上。
　　她按熄手机，撑着眉头，人缓缓舒展开来。晃晃悠悠的日头将她拉回现实，童舒岚躲到一片温和的阴凉里。
　　到和平镇上班快两年，这是童舒岚第二次在清嘉园执勤。
　　清嘉园的桂花在每年十月慢慢开放，所谓芙蓉泣露坡头间，桂子飘香月下闻。只是执勤的时间没花开得这么准确，谁能想到，今天八点不到就叫她们上来呢？
　　布置场地、准备物料，一个个大眼瞪小眼的看着难得的太阳从无到有。
　　她们镇的主抓产业是文旅融合，每到大节小庆，镇上的同志们总要加班加点，筹划活动。最开始，童舒岚心里大言不惭，觉得行政代替专业不可取，但是后面发现不管代替不代替、能不能替代，加班都是必然的。
　　桂花已然次第开放，童舒岚今天穿上标准的志愿者红马甲，等到十点过，许多人就跟生怕少看了一眼似的，扎堆儿往上涌。
　　她在桂月台摆着一张扑克脸，机械化地引导游人游玩，一张脸比抽奖转盘背面的小广告还乌漆糟八。
　　去年她也在这个点，还碰到了同期选调培训的同学，那时她还有些尴尬，现在脸皮已经厚起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服务已经成为她的宗旨。
　　刚刚何姐路过来提醒她，今天文化站的人要来拍照做公众号。
　　这是童舒岚比较讨厌又不那么讨厌的一件事，讨厌的是上镜着实很麻烦，宣传图要求化妆，那死亡视角能让你抬头七十五度仰望天空，鼻孔朝地，一塌糊涂；不那么讨厌主要是因为，帮她化妆的是田青青，这位同事化妆技术一流，而且乐于奉献，化妆品都是好用服帖的那一道。
　　童舒岚在化妆上基本手残，日常是只做护肤防晒，凭借一张素颜抵挡风吹日晒，对田青青的手艺，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青青，这次又麻烦你了。”田青青已经上来，最近因为清嘉园工作专班的关系，她们一堆人聚在一起加班，逐渐熟悉起来，但童舒岚改不了客气。
　　“给你化是对我技术的认可和我本人的享受，哈哈舒岚，我才要感谢你。”田青青人如其名，仿佛夏天的麦田，洋溢着勃勃生机，人甜嘴也甜，童舒岚已经自觉免疫。
　　“这次我给你来一套好上镜的，配宣传片绝美。”
　　“好。”无所谓哪种妆容，童舒岚只不过是一个标配推文的背景板，她对田青青信任十足，一口答应。
　　田青青一双眼睛滴溜溜盯在童舒岚脸上，童舒岚的皮肤打底服帖，又不卡粉，她一边夸：“舒岚，你皮肤真好，又白又嫩。”
　　童舒岚默默后撤了脸，对她人的靠近有些不适，免疫的技能冷却中，有些生疏道：“谢谢…”
　　田青青不在意，她性格活泼，不需要搭话，自己也能絮叨很多，几笔勾完，轮廓清晰，妆已经化好大半，只剩下口红未涂，她倒是大方，一边起身找自己的，一边道：
　　“你这怎么保养的…”
　　童舒岚还要快，从自己包里拿出万年不用的口红，瞄了眼日期，还好没过期。她安心地在嘴上涂起来，语焉不详：“多吃蔬菜，注意保湿，青青，你皮肤状态也很好。”
　　童舒岚的脸部轮廓像远峰一般飘远，她原本就长得是一张端正的脸，稠密的睫毛挂在上翘的眼尾上显得眼睛更大了些，眉毛却自有性格，这时正随话语而动，形如弯弓，野生自然。
　　童舒岚又营造起一个安全的距离。田青青被这样一张脸远远的看着，感叹道：“我以为是我技术好，结果是你长得更好看…你底子这么好，怎么不化妆呢！”
　　田青青上辈子一定是个化妆师，童舒岚在心底念了一声。
　　她老老实实：“我不会…主要是学不来，青青，你皮肤很好的。”
　　面对只有二十二岁的田青青，童舒岚真心夸赞。
　　文化站拍照的人来得快，只在桂月台取了二十来分钟的景，童舒岚纠结着、做作着尬笑半晌，脸有点酸，等五十来岁的老同事指导完几个姿势，终于结束拍摄。
　　同事问她看看照片吗？童舒岚晃了晃头，对自己此时的容颜毫无兴趣。
　　她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状态，慢悠悠的又站到三四棵金桂树中，旁边还有一塘人造的小湖，这地方整齐排列着一些时兴的游摊，有些附近的老百姓拿着自家的蜂蜜、酿的桂花酒来卖。
　　农业副产品集市，童舒岚在心里给它取了一个朴素的名字，对比着那招牌上高挂的赤裸的“展销会”三个字谁更好听。
　　今天来售卖蜜蜂的就是熟面孔，广庆村的会计邹敏，她家自养蜂，承包有一片的树林，蜂蜜品质是经受了多年打磨的，今年热得难受，产量不高，所以蜂蜜的价格比以往还要贵些。邹敏自带了一张凳子，童舒岚和她坐一块攀谈起来。
　　她今年的调研报告就是写的蜂蜜产业，这其实不是当地的支柱产业，但是因为清嘉园的桂花出名，很多人自然而然就容易把它们联系起来，对童舒岚来说，算一个另辟蹊径的入题点。
　　现在童舒岚的报告在收尾了，她正好问问邹敏关于产销的经验。
　　“邹姐，你们往年和今年销售怕是有很大区别哦？”童舒岚抽来一张小马扎坐下来，刚才站了半个上午，腿发胀，她一边说一边锤腿。
　　邹敏是经常晒太阳的，脸上带了些太阳斑，看起来充满劳动人民的勃勃生机：“今年就是销量也不好，时不时就遇到口罩反复…有时候不好发快递。”
　　“是啊，人都搞疲了，那你们现在是周围熟人买的多吗？”
　　“五五开吧，到现在的话，有的也是熟人介绍，我们的蜂蜜也不敢扩大养殖，外面有些养殖的图节约时间成本，用白糖水喂，唉，我们老李你是知道的，年纪大了，他腿也痛，管不过来了。”邹敏笑，摇了摇手，有些无奈。
　　这是很多小产业的现状，人员就那几个，体量更不成规模，但是一旦成了规模，很多本质上的特色就丢失了，这也是她这篇调研报告的重点。
　　马上满服务期，童舒岚才憋出第二篇长篇调研报告，有的同期已经交过好几篇了。在各大部委办局的眼里，这似乎是一个青眼相加的机会。
　　可惜，童舒岚自觉没那个才思泉涌的本事，着眼太大也拉不开架势，她能力有限，只好专注小小一地。
　　但这篇报告必须好好写，它的质量决定了考核的加分多少，不指望数一数二，只希望不在倒数，她向来喜欢做个中不溜，这次也不例外。
　　童舒岚又找了几个重要的点问了邹敏，见游客又多起来，她停下了询问，站起来帮邹敏吆喝。
　　桂花香气浓郁甜腻，花珠体态轻盈，金桂林间，徜徉着三五成对的蜜蜂，童舒岚吸几口，有点被这味道甜得齁到，只好又带上口罩，一边吆喝，一边为已经来到的游客讲解游戏玩法。
　　忙碌起来，早上那些情绪烟消云散。下午两点，游人渐多，她朝台阶下看去，王副镇领了一小溜人上来。
　　王副镇是87年人，现在的身材却有些青年发福，他干事狠抓细枝末节，在他手下做事最好得有在中都工作的自觉性，童舒岚不是面面俱到的人，当然也就入不了他的青眼。
　　机关单位约定俗成，副职领导称呼上不能叫副，见他上来了，童舒岚隔着口罩，不咸不淡的喊了一声“王镇”。
　　王镇的眼皮子抬了下，见童舒岚和邹敏都在，便给他领着的几个人介绍起来。
　　为首的是一个暗紫发女人，气质和乡村迥异，烈焰红唇艳丽得好似刚在哪里厮磨战斗一场，还未缓过神来，便被送到此处。
　　在她后面，还有三四个人，扎眼的一个是一头缓缓波浪的女性，她穿着一身长风衣，内搭长裙，容貌娇丽，知性十足。
　　童舒岚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最后那个东张西望的女人身上…
　　那女人四处看，脸上挂着柔和的笑，掠过头来时，酒窝深深的印在脸上，额头光洁饱满，眉柳稍弯，一双笑眼看着人，显得温柔，叫人舒适。她穿着阔腿裤，率性洒脱，衬衣带着一抹浅蓝，微微外露的边角轻垂，又半遮不遮她那极好的身材。
　　童舒岚来不及撤回视线，对方已经向她看来。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目光交汇的一刹，直线就连接起来。
　　童舒岚怀揣着对美色的赞叹，轻轻点头，朝她微微一笑。
　　风衣女人也看过来。童舒岚一视同仁，同样点点头，几人算是打过招呼。
　　这三人的身高体态很显眼，周围也不时有人侧目。
　　童舒岚在辐射范围内，不自在的挪了挪，尽量将自己隐藏在阴影下。
　　“马老师，这就是我们这边这几年打造的桂月台。”王镇指向邹敏童舒岚，兴致勃勃的神色犹在脸庞：“这是我们镇上的，童舒岚，这是邹敏，是我们镇的养蜂大户。”
　　难得，还被王镇介绍了一番，冷不丁被点名，童舒岚挪了挪位置，扬起一个有些尴尬的笑。
　　邹敏就自然多了，搞销售这么多年，立即见事来事，主动上前介绍，快把自家的蜂蜜吹得天生有地上无，王镇见她越说越远，插话进来：“这是成维展览的马总，这次是来考察我们这里适不适合书画展的。”
　　王镇分管文旅工作，这事情被分派给他对接实属正常，他这几天也忙得焦头烂额，抽出时间接待马思思她们，也是因为想办书画展的是一位著名书画大师，影响力挺大，文旅委也打了招呼，要真的成了，和清嘉园的发展是双赢。
　　他点明了来人的目的，邹敏也不尴尬，王镇长转了转位置，接着话头：“马老师，有一说一，我们镇上的蜂蜜很不错的，地地道道的桂花蜜呢！”
　　那位紫头发马老师顺水推舟，说要自购几瓶，劳烦邹敏包起来。
　　王镇便笑得眼角细纹更深了，他回头，见童舒岚化了妆，这才想起来她要等文化站拍照，问道：“舒岚，文化站的上来没有？”
　　童舒岚心下了然，猜到他是问拍宣传照的事情，不说假话：“早先上来了，已经拍完了。”
　　王镇的胡茬绕了三圈，嘴巴周围奇异的有三道褶子，青绿的嘴皮动了动，满意的点点头，道：“那你和我们一起走，你在上面待了几天了，对桂月台这块怕是比我还了解。”
　　童舒岚看了眼邹敏，点头表示再见。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跟上去当好工具人，站在王镇和“马总”右侧，亦步亦趋，听得王镇时不时叫一声“思思老师”，她猜到眼前的紫发女人大概叫“马思思”。
　　不做他想，在王镇点到要她回答的时候，童舒岚适当的解释几句。
　　桂月台是一个规模中等的亭子，特别之处就是这里栽种的全是金桂，香得扑鼻，如果用无人机航拍下来看，这里颜色突出，是整个清嘉园的核心。
　　马思思认真打量着场地情况和游人数，她后面的人也在如实记录这里的情况。
　　另外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一路上只是走走停停，时不时在景色秀丽的地方拍照，童舒岚偶尔也把注意力放过去，将目光往后面一瞥，主要是穿风衣的女人拍得多些，那有酒窝的女人优哉游哉，往往不疾不徐的慢慢跟来。
　　马思思就在前头叫：“文涓、小鱼，你们别拍了，前面更好看。”话语的调子柔和下来，很是亲昵。
　　童舒岚心里猜测她们大概是朋友。
　　“是啊，前面更好看，清嘉园是集全区之力打造的重点项目，这几年我们镇的力量也扑在上面，往前面走，更好看，那片地方大，适合展陈铺开，而且有湖，风景在这时候是最美的！”王镇介绍这些，向来有声有色，都不用别人写稿，自带宣传效果。
　　这时候，童舒岚的主要作用就是拍照，文化站的都不在，只能她干这活儿。她对这事也算轻车熟路，低头看手机照片整理删减。
　　这时，她听得王镇的话音刚落，那边就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都望过去，穿风衣的女人已经撂了衣服，一边大声呼喊，一边要试探着准备下水的样子。
　　童舒岚的目光投向那湾不深不浅的人造湖，水纹翻腾，水花溅落在岸边突兀不已…
　　她心里一紧，是有人落水！
　　作者有话说：
　　没啥话说


第2章 见义勇为
　　童舒岚比马思思疾驰的脚步更快，她的思考思考跟不上动作，已经扔了手机，马甲一甩，跑近跳下去。
　　岸边的声音都已远去，这世界里只有跳下水里的扑通声震在她的耳朵里。
　　水像无处不在的轻纱，冷冷的池水激得童舒岚的心狂跳。童舒岚的四肢被冻的麻木。她憋着气，幸而那女人就在岸边不远，她对准她的方向跳去，身体被水的浮力弄得起起伏伏，慌忙的搜索之间，才听见岸边许多人高低起伏的声音…
　　童舒岚在一片水波里抓到了一只游刃有余的手臂，当机立断，借着水的惯性，游到女人身边，从背后搂着她的上半身往上顶。
　　童舒岚没有下水救过人，此时全凭本能和直觉，她滑动另一只手，腿不住的蹬，水里的女人也跟着助力，童舒岚放下心来。
　　很快，两人从水里冒出了头。
　　周围人顿时高呼，王镇立时跑来，跪在岸边拉人：“快，帮把手！”
　　接着大家都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把人拉起来。
　　童舒岚全身尽湿，被初秋的风一吹，不禁发抖，她转头去看那个女人，刚才还宽松的衣服湿漉漉的贴近女人全身。女人也发着抖，腰腹处的呼吸动作明显。
　　童舒岚眸光暗了暗，别开眼睛，这才注意到自己左手手腕，表上的玻璃盖不知什么时候破了进了水，指针已经不动了。
　　马思思的声音浓得化不开，一张口就是浓浓哭腔：“小鱼！你怎么样了！”
　　那个被叫做小鱼的女人清醒着，正在猛咳嗽，身上粘着一些脏兮兮的浮藻，她因咳嗽而面色绯红，嘴唇却白的有些紫，听到这话，有些发懵。
　　穿风衣的女人担忧的看了看童舒岚，这下挪开了视线，将自己未曾沾水的外套脱下了，裹在湿漉漉的女人身上。
　　王镇看几人这样，立刻拿出章程，他刚才和卫生院的人联系了，见童舒岚没事，那女人精气神也还好，他很快镇定下来。
　　“小童，卫生院的车马上到，我叫了单位的拿干毛巾来，马上来接你们。”王镇看着童舒岚那张脸，化的妆全掉了，现在鬼画桃符一般贴在脸上，怪瘆人的…他赶紧又走到马思思那儿，认真道歉，说没安排好，差点出大事。
　　童舒岚心有余悸…就地稍微拧干自己的衣服裤子，就着红马甲将脸一把擦干，觉得仍旧粘粘乎乎，一身很是难闻。
　　车来的很快，两人又各自披上一张极大的毛巾，童舒岚捡起自己的手机，快步上了车。
　　卫生院的救护车不大，乡镇卫生院的医生也不多，只来了一个，给他们绑上仪器，静在在一旁监测。
　　女人倒是冷静，只是因为受了冷时不时打嗝，在仪器的滴滴答答声里显得有些突兀。
　　童舒岚开口安慰：“没事的，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女人转过头来，收敛的酒窝在脸上留下不大不小的两个点，妆容斑驳…
　　童舒岚心里涌上些奇妙的感慨，古早的记忆闪过，道路上经过一个坑洼，颠簸一锤，又消散得无影无踪。
　　女人的脸色和童舒岚有的一拼，没忍住，童舒岚竟然笑了出来，又察觉不太礼貌，低头道：“你的妆花了，等下检查了没事。先去我宿舍洗个澡吧…”
　　她的邀约出自真心，所以即使带着些笑，叫人听着也不是嘲笑的意味。
　　女人湿漉漉的头发七零八落，那句解释只好咽下了肚，只道：“谢谢你了。”
　　说完又捏紧了手心，脸色比之前和缓不少，她似是对自己的落水毫无防备，又对这“劫后余生”有些庆幸，想了半晌，意识到什么，终于又弯了弯眉毛，酒窝再次浮现，认真道：“谢谢你，小童老师，我叫陈瑜。”
　　空间狭小，医生又递来两条干爽的毛巾，童舒岚递过去，问了嘴：“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陈瑜意外的抬起头，对方的头发一缕缕缠在一起，落魄的形象和她一般无二。
　　一旁的医生插话：“你们心率怎么有点快，是感觉呼吸急促嘛？”
　　童舒岚笑了笑，不甚在意，刚才的问题也自然的被这个插曲打断。
　　她听见陈瑜解释道：“我感觉还好。”
　　童舒岚也是如此，看了眼窗外：“到医院了。”
　　陈瑜不喜欢来医院，哪怕是乡镇里这小小的卫生院，也有着极其浓厚的消毒水味道。
　　可此时顾不得她的喜好，医生立即给两人开了检查，卫生院人并不多，护士在那头喊：“这边来，这边查血。”
　　陈瑜在这味道里更加紧张，显然没有要动步子的意思。
　　童舒岚看她一眼，于心不忍：“我先吧。”
　　抽完血，医生再次检查，确认她们没有肺水肿，开了预防感染的药，嘱咐她们后续还要随诊，不要大意。
　　在家的领导来了几个，马思思和文涓，哦对，童舒岚确认了风衣女人的名字叫文涓，她们两个来陪着陈瑜。一行人对两人好生安慰了一番，又找来卫生院院长问了指标，确定无大碍，才叫车送她们回宿舍。
　　马思思和文涓不放心，跟着陈瑜一起。这是人之常情，童舒岚当然没理由拒绝，四个人便一起到了童舒岚的宿舍。
　　宿舍只有一个卫生间，童舒岚让陈瑜去洗，给她找出了一次性内裤、她们身高差不多，童舒岚又将自己日常准备的值班换洗穿的衣服裤子找出来，连内衣都翻出了一件新的来。
　　情况特殊，她没有多想，将衣服递给陈瑜。
　　“我去隔壁同事那里洗，这几件衣服…将就穿一下吧，先穿我的拖鞋。”童舒岚环视房子，拿出收好的夏季凉拖轻放在陈瑜脚下，又抬头对陈瑜道：“等下再出去给你买双鞋…额，37码运动鞋可以吗？”
　　她说着，抬头的姿势不变。一张脸明晃晃的落在陈瑜的眼里，一番话配上花妆的脸，竟也不违和。
　　陈瑜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脸应该也不会多好…虚浮的热气后知后觉地飘上她的脸，她眼神躲闪了下，又惊讶于她对自己鞋码的猜测如此精准…这一上一下的视角，令她有些惶恐，思维的能力刹那间消失了一大半。
　　一声迟缓的“谢谢”飘荡在室内。
　　童舒岚得到回应，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走去隔壁。
　　陈瑜看着其背影，被文涓拍了拍手，她反应过来，这里还有两个大活人呢，作为她朋友的两个大活人…
　　文涓和马思思互看一眼，都没从这样奇怪的氛围里走出来，可这是救了陈瑜的人，哪还能再要人家买鞋，马思思反应过来，吼着“不用不用”，一边跟在童舒岚身后快步出门。
　　对，她昏了头，怎么能再麻烦童舒岚呢。
　　气氛友好，文涓又看了陈瑜一眼，见她好像还在懵圈，感叹了一句：“世上真是好人多。小鱼，你赶紧去洗澡！”
　　平静下来，陈瑜打量起这小小的房子来。
　　童舒岚的宿舍是单位统一为没成家外地年轻人准备的，总共五层，男女共一栋楼，每扇门进去都是几乎一样的大小，三十来平的单间配套。
　　这里没什么灰尘，床单整洁，空间有序，一方小小的沙发也不见污渍，陈瑜打开门，连厕所也简单干净。
　　陈瑜想，一个人的住处从一定程度上能反应这个人的生活习惯，童舒岚显然是爱干净的人。
　　洗手盆里摆着一个干净的盆子，童舒岚交代她可以把脏衣服丢进去，脱到只剩内衣内裤，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四周并没有肥皂或是洗衣液…
　　她沉默半瞬，还是认命一般脱下最后的遮挡，将它们压在外衣之下。
　　陈瑜的头发密而黑，毛巾一下子掸不干，一滴一滴的沁在灰色的卫衣上，文涓赶紧拿童舒岚准备好的吹风机给她，让她快吹。
　　“小鱼，你好点没？”文涓又拿过水来，递给她。
　　“洗了澡好多了，别担心了。”陈瑜又擦了擦头，露出光洁细腻的额头，
　　脸色终于有了血色，暖烘烘的，皮肤发干，童舒岚的护肤品就放在一旁，走时叮嘱她用。
　　语气里，陈瑜俨然放松下来，洗完澡周身舒畅，黏腻的感觉消失，她松快不少，将护肤品涂抹在脸颊上。
　　文涓也放松下来，打趣道：“小鱼，你不是游泳挺厉害吗，我看你在水里扑腾那几下，吓得我都要跳水了。”文涓的外衣也脏了，此刻只剩里面那一层，身段尽显，陈瑜见怪不怪的挪开眼睛。
　　她也好奇，探讨到：“可能太突然了，我还没反应过来…又觉得有这么东西浮在鼻腔外面，呼吸不了。”
　　陈瑜擦完脸，皮肤舒展，瞧着文涓上下打量，又忍不住幽幽开口：“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
　　“你在大放什么厥词！”文涓赶紧坐回小沙发上，紧缩着腰身，捡回来刚才的话头念叨：“幸好是人家跳得快，我看她出来打了好几个喷嚏，手上的表好像也坏了，等下要好好谢谢她。”文涓脱了衣服有点冷，坐在小沙发上围着童舒岚刚收拾出来的小小烤火炉暖手。
　　“人家还要去…”文涓话没讲完，门外有钥匙扭动的声音，一声轻响。童舒岚和马思思一起出现在门外。
　　陈瑜终于看清楚来人素颜的样子。
　　职业原因，陈瑜见人无数，她没有专门记忆人的样貌的习惯。但这空间狭小，再加上这脸较刚才那副脱妆的样子实在是清爽太多…反差使然…
　　陈瑜忽然想，记住是必然的了。
　　童舒岚和马思思大概差不多高，手里正提着东西。
　　透明的口袋里装着小包装的洗衣液，甚至还有一双袜子。
　　陈瑜眼神下探，想到盆子里的那堆衣物…有些赧然。
　　文涓陈瑜在前，马思思在后，明明本是属于童舒岚的独处空间，此刻她却有种踏足他人领地的错觉…
　　见陈瑜已经洗好，她刚要开口，又被马思思抢白：“小鱼，小童真好，我去买鞋转了一圈没找到地方，结果又碰上她出来，她死活要付钱，涓，还有你的外套。”马思思眉飞色舞，把这些实话也说得精彩纷呈。
　　童舒岚的不好意思写在脸上…道：“这里的衣服没有那么多款式，选了一件将就穿吧，后面这些洗了我再寄给你们。”
　　文涓的头发像波浪一样荡漾起来，心里已经给这位“公仆”的细心贴心上心大大点赞，她笑着抢着调侃道：“哪有让救命恩人洗衣服的道理啊。”
　　她抬手碰了碰陈瑜，地方小，四个人站得太满。文涓笑着抖落开衣服，很快，脸色僵住。
　　陈瑜的视线转了转，斟酌着想开口，又被童舒岚的电话打了岔，童舒岚低头看了看，便走到一旁接起来。
　　是王镇长打来的，开头几句简单的关心，随即切入正题：“小童，我和书记镇长汇报了，给你申请了三天假期，这几天你好好在家休息，不要有思想包袱。”
　　童舒岚压低声音，对王镇道谢，她又多了些时间完善报告。
　　马思思也收到了镇领导的消息，假期里，安全问题几乎是每个属地单位最在乎的事情。
　　大意还是那些，陈瑜也知道，不过这次她和文涓都是打秋风来跟着玩的，不属于利益方，再加上落水实属她自己不小心，反而有些抱歉。
　　天色将晚，陈瑜琢磨找个口袋等会儿带走就好，她看向童舒岚：“这次真的是谢谢你了，快到晚上了，一起去吃饭吧。衣服不用管，等下我们自己带回去…还有你的衣服，我回家洗干净了再寄给你…”
　　陈瑜呼吸起伏之间，像是可以任意游去深渊，她眸光微垂，竟然大胆的思索着童舒岚的大小…
　　她强迫自己淡定些，但陌生的衣服的味道钻进鼻腔。
　　有柔顺剂的香味，这初秋惊魂稍定的午后，她又生出一切尘埃落定的庆幸。
　　她不自觉地又看着同样收拾好的童舒岚，相近的衣服颜色，头发自由散漫的披散开，大约就像刚刚在救护车上那样微笑着。
　　眼前的人似乎一切周全，周全到让她感到有些怪异和好奇。
　　唯有一个破绽，童舒岚在车上那个跳脱于礼貌之外的问题。
　　童舒岚是在问她的年龄？在当下社会，人们普遍认为询问女性的年龄不太礼貌。
　　她迂回巧妙，仿佛以问题为饵，引诱自己吐露信息。
　　“小童老师”走进浴室取了眼镜戴上，站在厕所门口，眼镜片上起了一层滑腻的水雾，她随即走出来一些，镜片上的水雾散去，友善的笑高挂着。
　　陈瑜停下设想，心里觉得不妥，她这是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吗？
　　童舒岚肚子空空如也，目光扫过几人，落在陈瑜脸上：”我请你们，你们大老远来这里玩的，怎么还能叫你们请客。”
　　那套衣服套在陈瑜身上挺好看的，也许是童舒岚对来人的气质先入为主。这下子看她穿得休闲，纤细的脖子高昂，侧脸柔和，阳光远去，发现也很美。
　　她收回来视线，看着文涓有些抱歉：“我眼光不好…”
　　那件新买的外套版型一般，样式还有些朴素，穿在文涓身上，活像她套了个半大不小的塑料袋。
　　“哈哈哈哈哈！是我们涓太瘦了……”
　　刚刚还被陈瑜说长胖的文涓：“……”
　　马思思开怀大笑，打破了三言两语的局面：“好啦，你们都别抢了，我请客，今天你们三个都受苦了。”
　　马思思讲话有一锤定音的效果，几人都不再推辞。
　　她们出了门，文涓侧头看童舒岚，又去挽上马思思胳膊：“今天要好好宰你一顿，小童，你介绍介绍有什么好吃的，今天不吃点好的怎么对得起你的英勇无畏呀！”
　　这三人挺有意思的，童舒岚真心实意的笑起来。
　　“黄椒鱼，我们这里的特色，不过……”
　　陈瑜侧头：“不过什么？”
　　“味道太辣了，你可以吃吗？”童舒岚和陈瑜并排，自然而然先对着她说。
　　“可以，我吃辣椒的时候说不定你还是个婴幼儿。”
　　她不经意间，验证了某个提前预设的年龄差，侧面回应了童舒岚的问题
　　这话音将落，她自己也反应过来…好在走在前面的马思思已经回头：“又吹牛了。”
　　陈瑜顾不上童舒岚的反应了，正好追上去：“少揭我底啊！”
　　这人神色变化太快。
　　童舒岚眼尾弯起，手揣在自己的衣兜，慢慢跟上去。
　　答案似乎并不重要了，她向着前方喊：“走这条道了。”


第3章 来势汹汹
　　入夜，童舒岚的咳嗽明显了些。
　　秋冬季节易上火，她吃辣虽然发了点寒气，但她被刺激得加重了咳嗽，幸好身体底子不错，她喝下一口黏腻的止咳糖浆，一边滚动鼠标，点下保存。
　　边咳嗽，她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挺不错呀！”她踌躇满志，灌下几口温水，消解喉咙的不适。
　　出租屋的电视一打开就有时代的印记，中间直插着一条分割线，她转头过去，洋芋四个小脚站直，这时正张大了嘴打了个哈欠，猫嘴里露出“凶狠”的獠牙。
　　“都六点半了，洋芋你可真行，睡四个小时。”
　　童舒岚对着她那白花花的胖猫咪扑过去，抓着他的小爪子笑道：“小丑喵喵…”
　　老旧的电视机也终于传来声音，默认的本地电视台正在播放本地新闻，女主播的声音是司空见惯的严肃：“市内感染病例新增347例，其中…”
　　“又来啊…”
　　童舒岚一顿，有些焦虑，洋芋挣脱童舒岚的怀抱，还显得一派天真。
　　童舒岚没理洋芋的动作，她仔细听，较昨天新增了一百多例。这速度太快了，暗示着社会上还会有更多没发现的阳性。
　　又是一次看不到头的反复，还没接到通知，童舒岚就提前感到一阵疲倦和内耗。
　　半小时后，清嘉园宣布紧急闭园，公众号的消息发的飞快，田青青在小群里吐槽：“我的命好苦，昨天熬夜剪视频，今天还没睡四小时，被叫起来做公众号…天理难容啊！”
　　“这次进展太快了，像年初那次…”
　　没人有心情接话，年初那次封城半个月…是个人都不想经历一次那样的生活。
　　电话响起，办公室主任打来的，那头男声飘来：“小童，好点没？”
　　简单寒暄了两三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童舒岚该死的莫名其妙的直觉上来，认命地问：“是不是要发通知了？”
　　“准备收东西吧，明天开始估计不能回了…疾控消息，本区都70多了。”
　　几年前，这些话听起来肯定是天书，现在已经是各地通行的暗语。
　　“知道了，我明天早点到，我要先去整理仓库吗？”
　　“老代已经去收拾了，你明天正常到就行，东西带好，时间估计不短。”
　　童舒岚谢了同事的体贴和主任的提醒，挂了电话，盯着剩下的卤肉发呆。
　　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提前给大家通气。
　　“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刚通知我，要不许回家了。”
　　“卧槽…刚才我看出去，那边会议室还开着灯，估计就在商量这个。”
　　“这逼疫情什么时候滚啊…说不得，刚才蒲英涛也通知我，明天我俩就去卫健委拉第一批调来的物资，区里这帮人这次倒是动作快。”
　　“也该他们快点，不然又当二传手不得累死我们。”
　　七嘴八舌的，一个个的都开始暴躁起来，暴躁里，似乎安排已经逐渐到位。
　　童舒岚放下手机，开始清理自己的东西。
　　晚上八九点，主任在工作群发出通知：“请所有干部职工明天带齐衣物，自明天到岗后开始24小时在镇，等待本轮疫情结束后通知方可离开本镇。”
　　这次清嘉园开园本就是顶着各方压力，这下什么名头和收益都还没见到，又要转移工作重心了。
　　怎么说呢，总有种费力不讨好的感觉…童舒岚的内耗在这件事上反复。
　　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又给自己的猫——洋芋弟弟，装好了一个月的猫粮、猫砂，连冬天的窝都包好，第二天要一起带去宿舍。
　　想了想，还是不够，再多带了一袋。
　　“乖洋芋，幸好我们还能相依为命…不然怎么办啊。”
　　一人一猫，她惆怅的语气荡满这小小的的客厅
　　童舒岚在家庭群发了消息，提醒家里人多买些蔬果肉蛋，减少出门。她的家人们在群里叽叽喳喳的，和工作群的沉默形成了鲜明对比。
　　普罗大众担忧生活，基层干部忙于落实政策。新时代下，这也算是干群关系一个小小的体现了。
　　她的行李准备好，这租住的房子都好像空了一些，童舒岚在客厅走走停停，稍加思索，又给妈妈周蓉打去电话。那边的声音有些焦急，忙问道：“怎么了？童童。”
　　童舒岚拿着充电线，倒不在意，只是提醒：“妈妈，我明天就要在单位不回来了，你们在家里要多备点菜，不要出门。”
　　“我知道的，你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买得了菜吗？怎么都不准回家了啊？”
　　“没事，现在我们那里还是安全的，只是预防，现在城区新增多，主要是怕后面住城区里的同事被隔离，镇上那边没工作人员了。”
　　童舒岚离家不远不近，但有些时候总是鞭长莫及，她又提醒道：“妈妈，外婆要住院就赶紧去，后面想出去容易走流程耽误时间。”
　　周容也担心这个，早和社区物业沟通了，此时心已经放回肚皮里，声音也不再焦灼，道：“我们先报告情况了，现在不敢去，去了只怕是出不来了。”
　　童舒岚转念一想也对，形势发展一天一个样子，只希望这一波能赶紧消停。
　　“也是，备点常用药，估计快递又停了，外婆那个药还有没有？”
　　“有的有的，就是前几天看着情况要恼火了，我们找医生开了药，一个来月没问题。”
　　童舒岚还是担心，周容同样如此。
　　“童童，你们那里要是搞核酸记得要保护好自己，该穿该戴的不要少。”
　　“嗯，我知道。”
　　她看着自己这一圈的行李，安静下来，却再次生出疲惫和颓然…
　　有时候做梦都会在19年之前，那时候大家出门也不用报备，也不用提心吊胆，生活的样子和现在没什么不同，却又处处不同。
　　童舒岚的无奈不重要，她只是庞大机器里一颗不起眼螺丝，卑微再次提醒了她。她起身，先左右手大小包提着拿了一堆东西放去车里，来回两趟，洋芋好奇的打量她，童舒岚的心终于不可抑制的软了下来，又琢磨着明早要早点去，把洋芋安顿好。
　　还有几件衣服是被翻出来又不用带走的，她有些力竭，坐在沙发上，那堆衣服里一抹浅浅的蓝跳进她的脑子里。
　　那是一件长袖衬衣，她许久没有穿过…衣服揉成一摊，只看颜色和纹理，好似那天陈瑜穿的上衣。
　　这一个念头才开始，纠结和燥热弥漫在房间里，童舒岚竟不知道从何处剖白自己此时的心意。
　　她沉默，前几天买的彩票被揉成团放在裤兜里，她掏出来，没展开，直直的丢进了垃圾桶。
　　买彩票是一种安慰行为，等着开奖，其实是满足自己不切实际的希望。
　　可今晚，她对一切都不太乐观。
　　全国都在新增，羊城又下起了瓢泼大雨，快到深秋，这雨来得莫名其妙。
　　航班因为恶劣天气已经取消，终于挨到天气稍好，陈瑜所在班组又被告知航线暂时取消。
　　又是打白工的一天。
　　走在工作通道上，陈瑜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人心惶惶的时刻，这个喷嚏将她的疲惫都打没了。
　　整个乘务组都有些落寞，陈瑜也担忧自己的状态。她们回程不载客，相对来说，这是好消息，至少免去了隔离的苦恼。
　　没有乘客，乘务组在机上就能自在些，三号位上前和她聊天：“瑜姐…你有什么安排？”
　　三号位最初的带飞老师就是陈瑜，两人算相熟。
　　陈瑜说不上来，她心里计算着轮班的频次，还没去想这看不到头的安排。
　　三号位动了动嘴皮，好一会儿，没收到回答，隔着口罩叹了口气。
　　陈瑜也在心里叹口气，心说这种悲观的情绪蔓延的得真快。
　　落地，机场人员来来往往，有的人跑动着，都像是这个城市彻夜不眠的蓝图里微不足道的一角。
　　乘务组拖着疲惫的身躯挨个走到检测处，机械似的半蹲又站起。
　　“大白”将鼻拭签深深的捅进鼻腔深处，陈瑜手心一紧，口腔冒出哼哼声，脑袋止不住后退。
　　多少次了，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鼻拭子要了老命，陈瑜觉得自己天灵盖都要被捅穿了。
　　飞行结束的例会照旧开完，出来后夜深得不知已经几点，她搭着班车到基地，找到自己的车，手机里适时推送来新增多少多少的消息。
　　这次新增史无前例，已经到1200多例，陈瑜困劲清醒几分，回想起三号位的问题，是啊，这次长长的“休息”，她有什么安排呢？
　　强迫着振奋精神，她发动车子，快速路上的每一辆车都在疾驰，快得让她更加犯困。
　　挣扎着开到居民区，街上有些地方早已经拉起警戒线，灯光还肆无忌惮的亮着，路上的白色垃圾不知道被谁乱扔出了，随着风起舞。陈瑜减慢速度，车辆寥寥，竟然有种行驶在在末世的感觉…
　　马思思那里还能自由进出。马思思熬夜是常态了，听陈瑜说落地了，赶紧出门拉了几大包吃的给她。
　　避免有交叉，马思思在车库门口等着她，陈瑜感动无比。文涓的航班有旅客确诊，前几天就已经暂停工作。
　　两人隔着距离，文涓在微信里发起了聊天：“终于回来了，小鱼，居家隔离呢，现在快日夜颠倒了，我们这的志愿者还上门送饭，政策好啊！”
　　她在宽慰陈瑜，向来如此。陈瑜的朋友们都是好心人。
　　马思思和陈瑜隔着口罩都笑起来，深红色的夜色之下，乐观又在对视里活泛起来。
　　“我走了啊小鱼，你注意点。”马思思一边说一边往空气里喷酒精，带着手套的手本想习惯性戳陈瑜的肩膀。
　　想到了什么，她悻悻然收回了手。
　　陈瑜一脸无奈：“好了，知道了，你回去也小心点。”
　　小区的保安原本打着哈欠，在车库入口被这番动静弄得稍抬了眼皮。他看她这打扮顿时来了精神：“业主您等等，我看看你的两码。”
　　夜深露重，灯光两三。陈瑜自觉拿了手机出来，给他看过。
　　大约是她的疲惫写满脸，保安耐着性子解释：“不好意思，不是我为难你，看了大家都放心。”
　　“没事。”陈瑜本来还想多解释几句，又觉得大半夜的，多说一个字自己都累。
　　她停好车，拉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走。
　　家在新区的黄金位置，最近几年人烟逐渐多了，炒房客们手里攥着一大波二手房，经济不景气，房价见跌，许多人却还攥着不愿出手，她们小区空置率挺高。
　　夜灯渐渐温柔，陈瑜打开家门，父母都不在。
　　这是意料之中又提前知晓的事情，她把行李打开放在地上，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第4章 以物之名
　　也许这次的病毒变得更隐蔽，航司已经有不少人中招，陈瑜刚打开手机，看见有人正在陆陆续续分享着自己的经历。
　　“这下你有事儿做了。”
　　“我是无症状，只是隔离，现在还能住酒店。我听说有些地方已经去方舱了…”
　　“怎么样？伙食和环境好吗？”
　　“比航司肯定比不过，但是这时候了，能吃能睡就是一种福气。”
　　方舱的环境谈不上舒适，陈瑜一阵恶寒…想到那么多人乌泱泱的在一个地方，她密集恐惧症快犯了。
　　陈瑜起床洗漱，简单吃了点东西，把跑步机配速调好，增强免疫都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意味。
　　陈瑜隔着窗户看过去，窗外的“大白”已经上岗了，他们忙碌的身影在陈瑜心里进一步具象化，疫情这几年，普罗大众都通过各种渠道接触到了基层，也许有好有坏，可是抛开职业呢，抛开这些弯弯绕绕的要求呢？
　　她开启了一个社会哲学问题的思考，可她没有答案。
　　抗疫防疫的措施层层传达，传达到基层，普通牛马根本不会有时间想这么多。
　　童舒岚除了基础的后勤保障，还被抽调出来和防控办的一些人组成了“追阳组”。疾控的消息有延迟，信息走到镇上，往往已经凌晨。
　　特别是这几天，“阳”越来越多，到凌晨四点，追阳组还在打电话、走现场。
　　铁打的身体多来几天都吃不消，领导开恩，他们开始倒班，童舒岚今天能休息一天补觉。
　　迷迷糊糊睡到下午两点，刚一起来，肚子就饿得泛酸水，她翻箱倒柜在抽屉找到一袋方便面，赶紧煮了吃。
　　麻辣牛肉面的味道是永远的经典，这东西能给饥饿的人类一种类似“幸存感”的幸福。
　　此时窗外是低沉的天色，童舒岚偶尔听到外面的广播宣传声，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屋子里。
　　积压的伤感在身体修复后愈演愈烈，她的心酸涩极了，竟委屈得想哭。
　　童舒岚眼睛紧闭，而后缓缓睁开，预想的泪水没有出现，懊恼却在此时逼上心头，她看向房间的一处，眼神空空，而后，视线聚焦，她终于看见亮晶晶的一条光。
　　懒懒的，她不愿下床，那条光藏在狭窄的桌角之下，她强迫自己去挪动那窄窄的方桌，再低头，终于看清楚光的来源。
　　那是一条铂金手链，细细的链子，造型精美，一看就是女士戴的。
　　童舒岚捡起来，仔细看了看，确定这不是自己的东西，她的房间之前做了清洁，最近只有马思思那三人来过，这手链应该是她们其中一个人的。
　　屋子里没人，洋芋时不时眯眼看她一眼，童舒岚又想起她那几件衣服来…说来也不好意思，童舒岚买衣服的物欲不高，宿舍放几套衣服，租住的房子放几套衣服，父母那边又是几套衣服…现在天气又降温了，她的衣服也显得捉襟见肘。
　　短时间内指望陈瑜寄回来是不可能了，目前物流不畅通。童舒岚盯着手里的链子，自言自语：“贵重的东西总要当面给吧。”
　　怎么弄得像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似的？
　　童舒岚拿出手机。微信里陈瑜的聊天界面落得有些远，她们那天吃着饭，黄椒鱼辣得陈瑜的嘴唇泛红，呼哧呼哧的喝着风，像想起什么，主动道：“差点忘了，我们把微信加上。”
　　童舒岚那时便惊奇：“你手机没掉水里啊？”
　　“快摔下去那会儿正好掉旁边了。”陈瑜转了转自己的手机，钢化膜左上角呈蛛网。
　　她其实没太听进去，但一面装得好像恍然大悟，一面不时注意陈瑜被辣椒刺激的嘴唇。
　　她没敢深想，搜到陈瑜的名字。
　　“我刚刚在宿舍发现了一条手链。【照片】是你们当时掉的吗？”
　　手链风格明显，只看了一眼，陈瑜立即确定那是她的手链。
　　汗涔涔的背脊有些发凉，陈瑜却不觉寒冷。
　　她以为挣扎时项链已经掉在水里，现在见这项链安安稳稳地躺在童舒岚的掌心。
　　有点一恍如梦的错觉。
　　社会学议题的答案似乎摆在眼前，陈瑜回过神来：“是我的…真不好意思，把手链忘你这里了，我现在在居家隔离，可能只有等出来了才敢活动。”
　　“没关系，我已经在单位驻扎了，也要等这一波结束才能回家。”童舒岚已经接受了命运。
　　她仔细将手链洗干净，擦干，轻轻的放在茶几上，找到一个装首饰的小布袋子洗干净，用吹风机迅速吹干，将它装好，才在手机里继续发消息道：“我给你装好了，等自由了再拿来给你，这个不像衣服，比较贵重，不好走快递。”
　　童舒岚言辞真切的一番“长篇大论”，令陈瑜有些无所适从。
　　她按着输入键，但很久没打出来一个字。
　　工作算是将她的“不善交往”基本改造，可一接收这样“满溢的善意”，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有些程序化的礼貌。
　　面对面时还能憋出几个屁，但到了线上，她的嘴好像就有些笨拙。程序化的礼貌并不能解决现在的问题，因为这个人还救过她。
　　她忽然想到文涓提过的童舒岚的表碎了。是的，她应该回礼才对，可当下她去哪里买这东西？更何况童舒岚的喜好她更是一概不知。如何问童舒岚呢？她想，对方不一定会接受。
　　走远了，就说当下对方这些话，她热情点应该怎么回应？
　　她想了想，组织语言删删减减，嘴唇里念着编辑的字，最后还是认命一般发出去：“好吧，谢谢你…哦对了，那天之后你感冒了么？我看你那天打了好几个喷嚏。”
　　隔着屏幕，陈瑜长舒一口气，得体，至少充满关怀。
　　童舒岚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这时候也就没说真话：“没有，你呢？”
　　陈瑜的愧疚少了些，可这又像是越欠越多的样子，还要人家亲自跑一趟来送项链…她搓了搓手指，想了想，先放下自己的纠结：“我也没事，你的衣服我也洗好了，到时候见面再提给你。”
　　童舒岚的衣服沾染上她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又在阳光里晒过两天，在她的烘干机里滚了一圈，已经全然闻不出那时的香味…这套衣服被陈瑜装好，乖顺的躺在衣柜里。
　　对方还没来得及回，陈瑜发过去：“等疫情结束我请你吃饭哦。”
　　顺便要打听一下那块表，对，她又点进文涓的对话框：“你还记得小童老师那块表长什么样子么？”
　　文涓没回，陈瑜手机里又蹦出来一条消息——“好，贴身的不用还了，我没穿过的。”
　　童舒岚值班放的衣服很少穿，那件内衣刚被替换成新的，还没来得及穿。这样私密的衣物，不该在人与人之间流通。
　　陈瑜微窘，没料到对方如此直白。
　　彼时童舒岚百无聊赖，对方也正在隔离，转移话题只需要一个共克时艰的契机。
　　陈瑜没应那句话，快到饭点，她像个北京老大爷似的问：“你吃饭了吗？在单位要自己做饭吗？”
　　这段时间，大众能填饱肚子并吃得丰盛已经成为日常的一道亮光，照耀着每个人日益贫瘠的居家生活。
　　“不能堂食了，要自带餐具，中午在食堂打饭回来吃，自己可以在街上买到菜，晚上可以自己做，食堂也有饭，我把电磁炉和锅搬来了。”
　　可是太累了，煮方便面这次还是第一次用…
　　她客观陈述自己的生活，乡镇还算相对自由，压力没有中心区域那么大，只是相应的，没有其他支援，镇干部和村社区干部就是唯一力量，落到每个人头上的任务都不算轻。
　　她又觉得，自己的描述一定有些无趣，陈瑜生活的风景在精致的高楼间，工作在天空之上，而她的生活单调，工作在国家一处最普通不过的乡间。
　　也许，陈瑜对她的这无趣的生活并不好奇，但她带着点私心，不想让这段对话只得到一个干巴巴的收尾。
　　她问陈瑜：“你呢？居家隔离包饭吗？”
　　陈瑜没回这问题，她的眸子弯了弯，好似昨夜天边的月牙。她忽然放松下来，想到一个奇妙的形容：“你知道吗，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对话很像看守所的狱友，正在交流伙食如何如何。”
　　童舒岚在那头整个人窝进床里，傻笑了下，好像这一下午的麻木被什么打碎，隐隐约约有了些生机，她一百来斤的体重，压在洋芋的尾巴上，洋芋不耐烦起来，懒洋洋地抽出尾巴伸了伸自己的后腿。
　　小眼神看了看她，童舒岚解读了下，大概是在控诉她“虐猫”。
　　四肢百骸都泛着活泼，房间里也有了温度，童舒岚回复：“是啊，可惜不能让我们选，不然我得选个爱炒鱼香肉丝的。”
　　“鱼香肉丝只加葱！”
　　“真害怕你为胡萝卜木耳举大旗…”
　　“土著都不喜欢那种吧…”陈瑜迟疑着以偏概全：“我上次在山东的基地食堂吃到了胡萝卜木耳的，味道是OK的。不过就是吃不惯…。”
　　“你们这么多基地，空乘的工作累吗？我好像也很久没出去玩了。”童舒岚真心感慨。
　　那天四个人一起吃饭，陈瑜显而易见的有些拘谨，现在，她看见陈瑜发来：“相信我，任何工作都是依托答辩…”
　　对方的无差别攻击，似乎和拘谨沾不上半点关系，她有些惊讶，随即又想到总挂在嘴边夸洋芋的一个形容…
　　好乖。


第5章 支援
　　月底的天气已经大幅度转凉，单位上的同事已经在镇上住了很久。整个形势似乎越来越严峻，新增的数量源源不断，一天赛过一天。
　　童舒岚近来日夜颠倒，大姨妈延迟了几天都没来。
　　到后期，人手实在不够，镇里二十来个年轻人被选去培训防护服穿脱、检测流程，以备不时之需。
　　她们镇干部职工就这么多，说到年轻人，她想跑也跑不掉。
　　防护服的穿脱很麻烦，消杀多次，反反复复，要到脱鞋那里最是麻烦，采集工作更需要经验和技术，童舒岚培训了大概齐，但心理对实操完全没底。
　　浑浑噩噩不清不楚的过了几天，陈瑜居家隔离的时间也结束了。
　　隔离期间，陈瑜把放了很久的面粉全用了…
　　就她一个人吃。她妈妈罗星早已经在单位集中住宿，爸爸陈全出差还没回来。
　　陈瑜厨艺实属一般，看抖音的教程跟着做，馒头做成了拼接大饼，葱油饼没有葱香味，好在拉面和蛋糕都能入口。
　　她选了最好看、最成功的几个拍照，美美的发在三人群里。
　　小区里已经有确诊病例，陈瑜的自由遥遥无期。
　　马思思现在也出不了门，她的工作需要实地走访，线上办公只能听汇报，处理些之前剩余的事情，她趁这段时间又在网上搜了些好地方做备选，后面有办展需求可以及时对接，可是所有单位都忙着下沉抗疫，打去的电话就算接听了，实际经办的人也十有九空。
　　马思思放弃了，见陈瑜都开始下厨了，她反应最大：“小鱼，你落水一次开启了天赋领域吗？”
　　文涓呼呼鼻子，因为不幸中招，现在正在集中隔离。
　　隔离酒店大概已经是上个世纪的待遇，现在能住的只有方舱。
　　这环境确实说不上好…只是她的床位还行，是一个避光的位置，隔壁大姐的呼噜声晚上大得惊人…文涓自认是在各类酒店、各种同事的锻炼下成长起来的好空乘，听着大姐的呼噜声都难以入睡，她自备了降噪耳机，晚上才勉强能睡着。
　　但集中隔离的伙食真是快吃吐了…每天不重样的必然有洋葱，文涓之前的感恩之心荡然无存：“我要被关得发疯了，指标还不能出去…看见蛋糕我好馋。”
　　大家是知道她的情况的，文涓症状不明显，发烧了两天之后就基本正常了，当然，食欲不振、看着饭就反胃也算是她在方舱的后遗症。
　　“等你出来，我给你烤。”陈瑜对自己的手艺越来越有自信，已经开始给人画饼。
　　“你这话听起来特别像在外面等老公出狱的恋爱脑媳妇…”马思思适时补刀。
　　“我和童舒岚也讲过差不多的话，不过只算隔空狱友。”
　　“你们最近在联系？”马思思随意问了句。
　　“嗯，我手链掉她宿舍了，她说结束了给我送来，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吃完蛋糕，她肚子满满涨涨，满足感油然而生，发出舒服的喟叹。
　　“小童还挺好看的，你们不觉得吗？”文涓在嘈杂的大厅里带着口罩散步，无论何时都牢记着生命在于运动。
　　马思思赞同道：“人家可是人美心善。”
　　陈瑜恍恍惚惚，想起童舒岚的长相，在心里默默的点了点头。
　　而童舒岚已经顶着越来越冷的寒风起床，杀人诛身莫过于此，在精神上和□□上给你双重折磨。
　　从追阳组换到核酸检测点，最大的坏处是早晨5点就要去领物资。
　　瞌睡睡不醒，她现在过的仿佛是美国时间。童舒岚有些艰难的睁开眼…挣扎的6分钟原本是用来洗脸的时间，现在被浪费了，只好不洗脸了…
　　谁要说她邋遢就说吧，童舒岚只当听不见。
　　无心研究月色美与否，洋芋已经起床了，绕着她求摸摸，童舒岚的慈母之心此刻也几近凋零，随意的揉了揉洋芋的头，穿好衣服刷了牙就出门。
　　将亮未亮是最冷的时候，童舒岚早穿上了长袜子，新的暖手宝贴在衣服内侧，传来似有若无的温度。
　　她抓紧时间出门，物资领取完就和同事们一起布置好场地。
　　“排好队，两边排都可以。”童舒岚打了个哈欠，和几个同事站在一起，有的人晚点到，给大家带了包子，童舒岚早起难受，冷风喝进肚子里，肠胃隐隐作痛，她接来包子，就着自己的温水无知无觉的吃了。
　　大家都已经不再区分工作日和休息日。
　　田青青在宿舍组织了一场小派对，玩的好的几个同事凑在一起，煮了一顿丰盛的火锅，有的人还喝醉了。大家苦中作乐，这样的生活虽然无奈，但大家仍旧怀揣着对自由的向往和雨过天晴的期待。
　　相比重灾区，至少她们在小范围里是自由的。
　　当夜无甚大事，同事们在热闹的氛围里喧嚣不断，周蓉的电话打来，童舒岚走到门前去，接了电话。
　　“童童，我们现在在医院，把外婆送来了，我和你爸爸就不走了，医院只进不出，管得严。”
　　“你们有啥事没？换洗衣服带够没？这几天就是大降温，医院空气也不好。要注意下。”
　　“知道，我们这边都平平安安，没大事，就是你外婆人难受，你爸爸也是个老样子。你呢？这几天休息好没？”
　　妈妈的声音让人心安，童舒岚定了定，才开口说自己的近况。
　　从某种程度来讲，越是从物理意义上隔绝了见面的可能，童舒岚越会“恋家”。周蓉听到她五六点就起，把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缓解少眠疲劳的偏方一股脑儿倒出来。
　　“还是要早点睡，多休息。”
　　唉，谁不想啊…
　　祝福和叮嘱的话都不能说太早，特殊时候有些安排往往让人事与愿违。
　　第二天，童舒岚接到通知，要紧急抽调一批人到其他区支援，优先报送选调、志愿者等。和平镇一直没有志愿者，今年也没有选调生来，童舒岚是最近的一位，只好拔了头筹。
　　童舒岚这只羊，一下子仿佛被薅秃了。
　　这消息来得风风火火，童舒岚欲哭无泪，她向来有点阿q精神，很快就把这当作自由的另一种方式。只有一个问题，把洋芋托付给谁？
　　关键时刻，田青青主动解难，童舒岚感动无比：“青青，明天开始就要劳烦你照顾下洋芋了…”
　　田青青一双眼下乌青深重，眼眸深深，看着她也是说不出的无奈，郑重保证：“放心吧，我会把洋芋当我亲儿子照顾的。”
　　“好，回来请你吃饭。”
　　“你多照顾照顾自己吧…”田青青欲言又止。
　　不想说童舒岚现在班味儿很重…熬夜催人老啊。
　　童舒岚看她一眼，心里何尝不这么想呢，她俩默契十足的闭口不谈。
　　支援前途未卜，大家都不知道会怎么样，几个小伙伴很是担心。
　　别的区比她们这里情况更焦灼，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她要去支援的消息很快在小范围里传开了，大家给她买了几大包零食，童舒岚哭笑不得。
　　“谢谢你们买这么多。”童舒岚很感动，一起奋战的“战友情”让她的心暖洋洋的。
　　平时稍微亲近点的同事一直嘱咐她做好防护，平平安安的回来。童舒岚一一应过。
　　时间紧任务重，但谁也没想到培训紧到只有一个晚上，培训老师跟打仗一样，把岗前培训活脱脱弄成填鸭式教育。
　　一个小小个女孩子在底下嘀咕：“我们能学会吗…”
　　声音不大，架不住童舒岚耳朵尖，她也有同感。
　　有种不恰当的比喻涌上心来——赶死队…
　　不管你会不会，时间到了，是骡子是马都得上了。天麻麻亮，她们这批征调的志愿者准时出发。
　　都到这时候了，万事都得听安排。童舒岚把支援的事情告诉父母，周蓉又担心得不得了，叫她多穿点，口罩要戴厚的。
　　“戴那么厚我要被憋死，差不多就行了，我会做好防护的。”
　　再一个，她现在对这破疫情没什么敬畏之心了，颇有些“早阳早超生”的颓废感。
　　她有时候也只喜欢报喜不报忧，说多了父母问得就多，那种担心让人抓耳挠腮的不太好受。
　　在大巴车上，童舒岚在最后一排，好处是能开窗，稍微远离了稠密的空气，她偷偷的将鼻子对着窗外，冷风吹得她的脸发涩。
　　童舒岚这时竟开始思考起人生的意义，但很快发现自己能力微薄，既不足以经世救民，也不足以修养己身。
　　还是俗不可耐的愿望让她快乐一些——天降横财…
　　带队的人在车上公布了支援的目的地，车上此起彼伏的响起声音，大家窃窃私语打断了童舒岚的幻想。
　　她仔细听了听地址…似乎有些熟悉，找到一条聊天记录，叹了句：“还真是巧。”
　　陈瑜蒙在被子里的脑袋探出来，手机的震动拉动了她的精神。微信里的排班提醒还是那样，停飞。
　　工资到账，扣除保险，接近为零…陈瑜不禁心烦意乱，挂钟嘀嗒嘀嗒的声音在静谧的屋子里太明显，陈瑜思考一瞬，接着就看到童舒岚的微信发来。
　　“我来你们这边支援了，但是通知得太急，出发才知道目的地，没把手链给你带来。”
　　突如其来的巧合和惊讶盖过了烦闷，陈瑜挪出手指：“是分配的吗？现在这边天天新增，你们住哪里啊？”
　　陈瑜也知道最近各地都在大量新增，他们那里一栋楼就有三户。很多单位的工作人员都下沉到社区了。
　　童舒岚还不知道工作任务：“有安排的酒店，具体工作还不知道，大概也是下沉社区吧。”
　　陈瑜起床看了眼窗外，几个大白正在支帐篷，她好奇，又有了些期待：“说不定我下楼还能看见你。”
　　“莲湖社区，刚分配了。火急火燎的安排我们，这边挺缺人，我和一个妹子一组，你在这边吗？”
　　陈瑜收回目光，果然，世事有度…
　　“不在，莲湖社区就在我们小区旁边，隔一条马路，刚好分开了。”
　　陈瑜提醒道：“你一定做好防护啊，我们这里新增不少，还是挺危险的。”
　　“好。穿防护服实在太热了。”
　　陈瑜深有体会，在国际航线上需要穿，一落地她背上全是汗，透不过气。
　　看到童舒岚来支援，她突然想自己刚刚还在找不到上班的意义，转念又觉得都到这样全民共疫的时刻了，总归是最后一个阶段了。
　　她劝自己，还是苟一波吧。


第6章 约定
　　吃过简单的晚餐，陈瑜收拾了屋子，洗完澡，她坐在沙发前，重复的感受到一天中最寂静的时光即将到来。
　　有人把这样的日子描写得很浪漫：“美好的生活是坐下来，把字打上去。”
　　但天天这样，美好也就失去了偶然得来的惊喜。
　　陈瑜已经连着两个冬天都没自己更新自己的衣柜，节省了不少在服装上的不必要开支，这几年对衣服的审美告别昨日着红、今日要绿的印花时代，她的衣柜里全是各色的纯色衣服。
　　人的年纪到一个低矮的瓶颈，精神世界也像衣着外在一样，在一片单调里悄悄丰富着。
　　还不到陈瑜独自一人的最长期限。
　　她还有精力将这种独居生活当作在一场房间里的旅行，努力支撑自己保持体面和秩序感。
　　可看着一旁的太阳花手工制品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剪刀一松，剪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陈瑜丢开剩下的小绒团，没由来的一阵烦躁。
　　文涓告诉她那只表的样子像牛头表，可只是恍惚了一眼，看得不真切。陈瑜对表没有研究，这段时间倒是发挥了些许钻研精神，但疫情当下，她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卡物流。
　　她想等国际航线恢复，去新马泰看看，同事们总在那里淘到一些很复古的小东西。
　　可这一等，又不知道是哪天了。
　　突然很渴望自由，物理意义上的自由。现在这个时期，下楼做核酸就已经是为数不多的放风时间，隔着一米排队，陈瑜也享受那种难得的群体聚集画面。
　　她的社恐在这时候彻底被医治，想要出门，感受自然，感受风雨，哪怕是感受人潮攒动的喧嚣呢？
　　总比大家带着口罩，穿着睡衣，脸上都是一脸疲色好得多。
　　童舒岚的搭档就是那个在底下吐槽的小小个妹子，叫任雨平，是今年刚上岗的西部志愿者，为了方便管理和避免交叉接触，她们也分到了同一间房。
　　任雨平的名字很中性潇洒，点名时，对应上她可可爱爱的样子，童舒岚都有些惊讶的侧目。
　　任雨平身量不高，和童舒岚分组后站在一起，才将将到她的颈窝，她显然是个社牛，很热情，三言两语就交代了自己的基本信息。
　　童舒岚有点招架不住，心说她只比自己小几岁，这热情却是再来八个童舒岚都比不上。
　　任雨平一口一个“舒岚姐”，听得童舒岚耳朵发麻，
　　心里扣出了三室一厅：“不用叫我姐…叫我名字就行。”
　　任雨平从谏如流，立即改口，拖着行李和她一前一后往酒店走。童舒岚的行李不多，同事准备的零食她只带了一点应急的。但反观任雨平的，童舒岚怀疑她是准备来度假的…
　　见任雨平费力的拖动两个箱子，童舒岚再是冷漠也有所触动：“我帮你拿一个，你拿那个吧。”
　　“谢谢啊，我怕要待很久，东西拿的多，舒岚，你缺什么东西可以问我拿哈。”
　　听见任雨萍的话…童舒岚脚步一钝，最终没说什么。
　　这酒店环境相当一般，但现在很多酒店都被征用的情况下，童舒岚已经很知足了。到了酒店，她们快速的收拾了东西，送盒饭的人敲了门，将午饭放在了门外。
　　任雨平的东西确实很多。零食带了大半个箱子，这个季节的衣服有很多件，一次性内裤都带了二十多条，童舒岚回神，掩饰着自己的惊讶，说到：“先吃饭吧，等下要去社区报道。”
　　街道社区给她们指派的任务是跟着医务人员上楼采样，还涉及一些数据录入的工作。童舒岚力气大些，身高体长，一般干些粗活，任雨平在数据一块就基本不让她操心。两个人一来就搭配得宜，相处算是愉快。
　　培训的内容也忘了七七八八，任雨平无语：“现场操作果然不一样…”
　　“加油努力，为了早点回家去！”和元气少女在一组，童舒岚活力也被动填满。
　　社区的人忙得头脚不沾地，常常也顾不上她们。童舒岚乐得自在，晚上，又接到通知说她们得换阵地了，去支援隔壁社区。
　　任雨平催促着她出牌：“舒岚你快点啊，退出去干嘛。”
　　童舒岚拉扯过自己的枕头垫在脖子上，平静的说：“调整了地方，我帮你去核酸吧…”
　　任雨平打出最后一张二筒，心不在焉的说：“行啊。”
　　对面胡了…任雨平恼怒的放下手机：“哎，你说啥？”
　　新的一局开始了，童舒岚故意打出一张三万，任雨平碰上了牌，童舒岚才道：“我说我们明天换个班吧。”
　　任雨平终于听清楚了，她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行倒是行，不过明天得早点去，物资不够了，还得去新地方领。”
　　“好。”
　　童舒岚舒了一口气，又退出小程序。
　　她花了很长的时间构建开场白，久到托管接打，而任雨平的声音接踵而至：“童舒岚啊啊啊！人家点杠杠上花了，你在放炮这块的确是有天赋的！三家陪葬啊！”任雨平在床上睡得像是鲁智深倒拔出的垂杨柳，四仰八叉抵着床头，没好气的吐槽。
　　忽然有些后悔…童舒岚怎么比她还不会打！
　　童舒岚有些赧然：“我确实不太会。”
　　任雨平也觉得没意思，翻身下床去厕所洗澡。
　　陈瑜终于回复了她，缓缓地说起自己的现状：“做作业，没有航班，航司就搞大练兵，我们业务部出了不少题，预设场景进行考试那种，这几天都在做。做多了就觉得没意思……刚刚弄了点之前没做好的手工继续弄了几下。”
　　发的一长段语音，听到三十秒，陈瑜又拍照过来，童舒岚点开大图，忍俊不禁，又违心的夸了句好看。
　　“太阳花，这个我也做过。你真有毅力，我做了一半不想做了。”童舒岚的执着很少在手工上多做停留。
　　“去年很火嘛，天，这还是我去年隔离的时候下单的。”
　　陈瑜有自知之明，没继续讲这朵太阳花。她的补偿还找不到契机，咂摸着怎么开启这个话题，对方却仿佛对她的职业求知若渴：“一般预设场景会考什么？”
　　陈瑜的问题删了又删，只好按下不表，说到自己的行业，她“科普”起来倒是头头是道：“情景模拟这些，比如客舱有烟雾怎么处理、旅客无意识昏迷需要cpr急救、电池起火等等……说起来很多，业务部一般会设定几个航班大练兵，出航班的时候那真是惊心动魄。”
　　童舒岚似懂非懂，不过她善于联想，这也许和她们说的“人人讲安全，个个会应急”有异曲同工的目的。
　　她发自内心道：“我想起来《中国机长》里袁泉说的，把你们空乘和那些人丢一起荒野求生，活下来的肯定是你们……”
　　“我可不是大言不惭，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求生能力是比普通人强很多。”
　　“…难怪，那天…尴尬了，我再晚几秒，你应该就自己上来了。”
　　陈瑜一钝，她当时的恐惧如此真实，突然落水和日常训练当然不同，心理上的差异确实会令她产生迟疑。
　　最终肯定能上岸，可是她仍旧感谢童舒岚这番义举。
　　她郑重其事，迫切的感谢：“不会的，你是真的救了我。”她想到那天几人在童舒岚宿舍的打趣，心里突然无比认同，重申道：“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哪。”
　　这话隔着屏幕的冲击力仍然不小。
　　回应说“哪里哪里”，显得太过于虚伪客套，可她又不敢接受，总怕自然的想到“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烂梗。
　　她斟酌着用词：“你别那样说，我不好意思了…我水性其实很一般。”
　　童舒岚说了实话，她有段时间其实挺害怕水，七八岁之后被逼着开了窍，慢慢才学会了游泳。
　　话题在这里戛然而止。
　　陈瑜有些不好意思：“说这些事，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当然不会。”
　　按下发送的按钮，“咻”的一声音效敲了敲她的耳膜。
　　随后，她的心跳也加快起来。
　　陈瑜浑然不觉她的变化，只一味放下心，问：“你呢？在干嘛”
　　老套老套，实在老套，发过去后，陈瑜后悔得酸倒了牙。
　　“没干什么，我刚刚接到通知要换地方了。”童舒岚发去新社区的地址，贼心不死地问：“是你家那边吗？”
　　三番五次的聊天让陈瑜以往保持的社交距离有所模糊，某种拘谨感也逐渐消失。
　　她看着童舒岚发来的消息，默默地感叹巧合：“是，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来我们小区里，你们要做些什么？也许我能开门看看你。”
　　“上门采集，可能也会调整，看你们社区的要求，也可能会在检测点。”
　　接触其实有传染的风险，行走的大白本身也不安全。
　　童舒岚也不知道自己想通了什么，又改口叮嘱：“看见了也别出来了，怪危险的。”
　　发完，童舒岚拿着手机发了一张穿着隔离服的照片，衣服前身写着她的名字。
　　“就长这样，要是有缘相见，可以远远叫我一声。”
　　“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陈瑜取笑着发出了一个西游记截图表情包，又打开了童舒岚发来的图片，人的脸上下蒙着，只有那双眼睛露出来。
　　人家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陈瑜闲来无事，她放大了图片看那双模糊不清的眼睛。
　　看不清，她把图片缩放回原来的大小，童舒岚的消息发来，打断了她下一步的思考。
　　“我倒是记得你的样子。叫你你记得答应。”
　　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任雨平洗完澡出来了，耷拉着眼皮幽幽问了句：“给对象发么？”
　　“啊？”童舒岚一停，五官拧在一起，而后无奈道：“你想屁吃…”
　　任雨平一脸恍然大悟，嘴上不饶人：“哦…是屁啊！”
　　“…我姐姐。”童舒岚欲盖弥彰又多此一举的解释了一句。
　　“哦，是姐姐啊”任雨平眼皮忽然就睁开了，眼里忽然有了光。
　　……
　　什么乱七八糟有的没的…
　　“看来你还不够累，还有心情讲话…”童舒岚不再理她，暗道现在的年轻人好疯狂，鉴姬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强悍。
　　这房间只她们两个，任雨平“嘁”了声
　　童舒岚低头看了眼手机…
　　“那我要随时准备好，你一叫我我就答应吧。”
　　童舒岚扫过一眼，唇角耐不住痒，弯了起来。


第7章 送你
　　银杏树下飘满落叶，核酸检测亭的顶棚却布满尘埃，童舒岚思考了一瞬：这东西在这里多久了？
　　银杏叶飘去童舒岚的面前，挡住她的视线，她今天穿的袜子又太松了，卡在鞋里往下滑，又穿着防护服，躲着叶子摇着身子提物资过来的样子有些滑稽。
　　任雨平在前面气喘吁吁，却还有心力催她快些，童舒岚不语，把东西放在帐篷后面才松了提着的一口气。
　　正上手检测的男工作人员抬了眼，看了下系统：“今天倒还好，做了一百多个。”
　　任雨平往前凑了凑，她们才来，和这边的人不熟，任雨平向来是社交的先锋，志愿的力量，开口就要帮忙：“辛苦了辛苦了，我来，你换换手。”
　　那男的也是年轻人，推脱了几句就答应下来，去外面透气。
　　这小区人并不多，就这一个点，童舒岚一边慢慢的清理收纳物资，一边往外探看情况。
　　快到十一点，排队的人才慢慢多起来，像一串列队整齐的工蚁，沿着安排好的路线走着。
　　衣着各异，男女不同，童舒岚探出去看了几眼，又把新的试剂盒递给任雨平，突然开口：“不知道这边伙食咋样，你想不想吃火锅。”
　　任雨平看她一眼，喉咙隔着防护服都肉眼可见的颤动了下。
　　刚要开口，童舒岚捷足先登道：“哈哈，我不想吃。”
　　任雨平深抿唇，乜斜看童舒岚，忍了半晌没忍住：“昨晚我就笑一下你，你这人报复心真挺重的…是天蝎座吧，舒岚姐姐。”
　　偷鸡不成蚀把米，童舒岚被恶心到起了鸡皮疙瘩…
　　“噫呃…”
　　透完气的男人走进来，狭小的空间内重新挤满三个人，童舒岚闭了嘴，开始录系统。
　　她的心逐渐平静下来，手机并没有跳动，排队的人群看不到头，她沉浸在简单又枯燥的劳动中。
　　肚子咕咕叫了一声，防护镜里的雾气迟迟不散，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晕乎乎的去看任雨平，任雨平也看过来。
　　不是她，任雨平不会这样温柔的叫自己。
　　防护镜里小小的圆圈逐渐揭示真相，童舒岚看清了声音的主人。
　　来人已经做完检测，站在一旁，带着口罩，宽大的杏色围巾包裹着头，只露出眼睛，她看着对方确认无误，眼光下瞟，又慢慢重复了一句：“童舒岚。”
　　放下的心神又提起来，秒针在心里滴滴答答。旁人对这里的故事没有过多关注，童舒岚正隔着小窗口笑：“你怎么知道是我。”
　　她弯着胳膊指了指自己后背：“名字在后面。”
　　陈瑜并没花多大的功夫，这本就是一次有预谋的相遇，这小亭子里就三人，一个一眼看得出来是男的，一个身量纤细…
　　不过她不是用的排除法。
　　也许是对方的专注显得太突出了，好像心无旁骛。也好像无所谓这个约定达成的期限？陈瑜没继续想，她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直觉？”
　　她们转到亭子的另一侧，正好能看到人们做核酸的样子，陈瑜就有些心虚：“我是不是打扰你上班了。”
　　“不会，我录系统很快的，而且这里快结束了。”她停了一瞬，又道：“你下来得算晚的…”
　　她话一出口，旁边的任雨平耳朵一抖。
　　为什么，这种毒舌的话居然有点酸溜溜的味道？
　　任雨平的注意力飘走太久，面前不断拥来的人却又让她奈何不得。
　　她只好一心两用。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稍显细微：“嗯，太早了起不来…”
　　这毫无营养的对话显得多么理所当然。
　　理所当然得让童舒岚一噎，她们毕竟不熟，这语气有些奇怪。
　　她偃旗息鼓打哈哈：“你中午吃什么？”
　　陈瑜脱口而出：“煮点火锅吧…把冰箱收拾下，底料都快放过期了。”
　　说完，陈瑜又笑了：“我们在做‘快问快答’吗？”
　　童舒岚往后仰了仰，窘迫道：“啊没有没有，你说火锅我也有点想吃了…”
　　任雨平那声“啧啧啧”隔着那么多层防护都传到了童舒岚的耳朵里，她不由得脚趾抓地，尴尬更胜一筹，幸好隔得远，陈瑜听不到任雨平的声音。
　　任雨平犹嫌不够，暗自垂怜：“伤心，一个人怎么可以有两幅面孔！”
　　正被她做核酸的女生“啊”了一声？咽拭子签蹭在口腔深处，她紧接着扶着玻璃，低头干呕。
　　罪过罪过。任雨平的眼刀子童舒岚已然接收，陈瑜也被这一幕打乱了话头，感同身受道：“什么时侯才能放开就好了。”
　　这感叹让童舒岚恍惚
　　而陈瑜终于说起了她的“正事”：“你的表是不是摔破了。那天，你救我的时候。”
　　她悄悄猜测着对方的喜好，还是觉得不如一问，送礼难送心头好，更何况是日常佩戴的饰品。今天下来，这是她的头等大事。
　　“没事的，我只是还没拿去修。”
　　童舒岚不希望对方心里觉得亏欠，也不希望这份亏欠就就此结清，再没有继续接触的理由。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她希望借由这件物品或者这件事开展新的故事，却受制于自己内敛的个性，那一步迈不出去，无法打趣对方然后自然而然的调笑一句“请我吃饭就好了”
　　小说里都这样写，这仿佛是一个屡试不爽的故事的开场白，然后就是浪漫的相识，走向爱情的礼堂…
　　“牛头表，对不对？” 陈瑜没理她，自顾自地讲，一本正经地定了调：“哪怕没有坏也没关系。”
　　“就当我想送你就好了，你这人…”
　　和童舒岚同在救护车里时的那种疑惑又涌上心来，陈瑜的好奇欲言又止，她抬头一看，童舒岚的眼睛像在看九霄云外…
　　“小童老师，你在听吗？”
　　陈瑜可以理解童舒岚的善良和好意，也可以理解童舒岚的促狭和机敏。可是这两者重合的时候，她心里总有些恍惚
　　陈瑜试图顺着童舒岚的表现去认识她，可总在对方这种微妙的拒绝或犹疑里感到费解。
　　陈瑜裹紧了围巾，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童舒岚，仿佛要听见承认才肯罢休。
　　童舒岚回过神来，这种卑劣的遐想令她既兴奋，又羞愧，她红红红的脸和耳朵藏在防护服下，眼神收回，看了眼陈瑜，又很快避开。终于把眼睛的焦点聚在屏幕上，嘴巴终于败下阵来：“好吧，款式…不要太花哨就行。”
　　陈瑜低头敛了敛鼻息，睫毛顺理成章的煽动起来，又安抚一般地顺着童舒岚说：“好。”
　　她等了一会儿，童舒岚时看她，时而又不看她，她没忍住又激一激对方：“你喜欢有些老派的？”
　　她们聊天的动静不大，可这亭子也着实很小，任雨平细数童舒岚沉默的时间，吐了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哪。
　　那男生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怎么蹦出这一句。下一秒，任雨平又开口：“Siri，播放《刀剑如梦》”
　　手机播放的版本是女声，不是知名的歌手，娓娓道来有些凄怨哀婉的味道…
　　童舒岚抬起头，前奏一响，她的默然显得更为突兀。
　　那句脍炙人口的歌词很快涌进耳朵来：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恨不能相逢。歌声缓缓地在这一方空间传播。
　　陈瑜笑了，童舒岚也笑了，她挪开鼠标，坦荡地擒住陈瑜来不及收回的视线，护目镜仿佛熨烫着她的眉骨，她又低下头，有些老实地承认：“是的，我喜欢老派一点的。”
　　陈瑜突然觉得某种“你来我往”在这样的氛围里初见端倪。
　　童舒岚并不是一个可以随意逗弄的玩具，客套之后，童舒岚很善于显露原本的真挚来反将一军。
　　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实，好像找到了一点和此人对话的方式。
　　陈瑜有所收获，“好，那我先回去了。”
　　童舒岚点点头，声音被防护服隔又了隔，传道陈瑜耳朵里，只剩下一句干干的“那下次再见。”
　　她摆摆手，向回走了很远。
　　而任雨平的声音终于机会登场，她机械般的提高了音调：“了不得，不得了。”
　　无人接话，她看了眼心无旁骛的童舒岚，轻哼一声，按下了歌曲的暂停键。


第8章 隔离
　　离开时的通知比出发还急。童舒岚先任雨平起床，她还早起准备去拿物资，酒店里已经有人挨着敲门通知：“大家起来收拾下，要准备出发回去了。”
　　任雨平被吵醒，惊诧的张大嘴，头发炸开，吐出两个字：“牛逼。”
　　童舒岚无奈地坐在床边，抓紧时间把自己带来的最后两包饼干收拾干净：“是挺牛逼的，你这两大箱子东西基本还没动呢…”
　　这次支援有些机缘巧合的波折，但是政策调整的风向指路清晰，向着更为精准转移。
　　感同身受的一点在童舒岚的单位体现的淋漓尽致，单位所在区域三天无新增，已经通知镇上的同事们可以回家了。
　　田青青感慨的和她打电话：“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听说区里把你们调回来了。”
　　“正在大巴上呢，还是说的十四天隔离。”
　　“也行，就当休息了，洋芋我还是照看着，他好乖，我舍不得了。”
　　童舒岚酸酸的：“唉，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不知道回来他还认不认得我…”
　　每个人回去的时候比来时更忐忑，连任雨平都没心思叽叽喳喳了。童舒岚挂断电话，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她握着手机，看着陈瑜发来的一人份小火锅照片出神。
　　车停在隔离点的停车场，童舒岚望出去，隔离的环境还算不错，像是建在高山上的疗养院。
　　落日微垂，光影婆娑，如果是阳光灿烂的白天，定然是一片鸟语花香，可她们志愿队伍里已经有些人中招了，弄得大家都战战兢兢的。
　　这样的好风景，哪有人去欣赏。
　　童舒岚下车，拉着行李，在一条长长的队伍里，她回顾着这几日的得与失。
　　似乎特别之处总绕不开陈瑜，她是“顺其自然”的拥护者，不可求之事，总用这四个字宽慰自己。
　　后方催促的步伐慢慢靠近，她隐匿心神，又默念几句，才拉起行李进到自己的屋子。
　　政策的的改变犹如春风拂过了大地，万物摩肩接踵的复苏之后，羊的浪潮也随之袭来。
　　陈瑜人在家中坐，依然逃不掉两只手酸软无力的遭遇。
　　她想不通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过也有些庆幸，该来的总会来。
　　怏怏的躺在床上，恨不得手机能自己长出手来滑动。额头沸腾的温度能暖出一壶小小的热茶，毒强我弱，连呼吸都让人厌恶起来。
　　家里还是她一个人，她有些后悔，怀疑是那顿火锅让她病来如山倒。
　　“妈，我晕头晕脑的。”
　　“这是正常现象。”那头的罗星一身防护，说话也瓮声瓮气，陈瑜加大音量，还是觉得耳朵发闷。
　　没说几句，罗星又被叫走，两头都无奈的叹息了声，陈瑜有点心酸，但很快调整过来：“好了，妈，你去吧，我知道吃啥药。”
　　医院里的科室除了日常值班的，都应急支援去了，罗星回家遥遥无期。
　　虽然担心，但是眼下医院比家里更放心不下，家里备着齐全的药品，罗星隔着视频给陈瑜讲怎么吃。
　　陈全还没中招，之前是完全回不来，现在因为这边的形势严峻，迟迟又不敢动身。
　　“小鱼啊，你就坚持几天，你妈妈不在，我要是回来了，等你好了又得照顾我了。”
　　陈瑜看着这条消息体温又升高了些，看来布洛芬的作用还没出来，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是哪个垃圾站的弃婴…虚弱的双手飞快的吐槽陈全：“你可真是我亲爹啊。”
　　罗星没空搭理俩人，看他们父女斗嘴，诊疗的间隙，草草发了条语音：“陈全你做好防护，差不多就回来吧，现在外面都差不多，你身强体壮的比小鱼身体还好，哪里怕这些。”
　　罗星又道：“小鱼你多喝水，多睡觉，在家留点窗通风。”
　　陈瑜在这头听见，好像罗星就在身边，傻傻的点头如捣蒜。
　　反应过来，她有些发愣。
　　她们家不太容易出现分离时候的儿女情长画面。
　　分离的情况在陈瑜快三十年的人生里太过于稀松平常，罗星的工作性质比较忙碌，陈全要参与各类工程前期的设计规划，也经常各地跑。
　　她主要在奶奶家度过了短暂的幼童时光，再大一些，能上学了，也基本有些自理能力，就跟在父母身边，而后住校…团圆是偶尔为之的幸福。
　　陈瑜工作之后，节假日几乎是最忙的时候，团圆更成了某种难得的福利。
　　他们三个人像是异地而居的南北候鸟，不时你飞来，偶尔我飞去，在一个巢穴共居的时间挺短的。
　　停下口水仗，那点酸软的感觉涌上心来，陈瑜不知道这是生理性还是心理作用，她的眼角也涌出一点点湿润。
　　她挪着步子，费劲地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又把水壶里的水加热了些，倒进保温杯里。
　　刚一抬手，就觉得全身酸疼。
　　人在难受的时候，真的会特别脆弱
　　湿润的潮意渐渐凝聚成一滴泪，不甘陷在眼窝里，不听话的滑落下来。
　　陈瑜转念一想，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天天在家走步换来的，中招后都难受得不行，又有些佩服她妈妈，一把年纪的人了，现在还能坚持在岗，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回过家。
　　想到这，又不禁为自己感到羞愧…
　　陈瑜清醒了一些，躺回去无聊的翻着朋友圈，大多数人都在分享中招全过程，她注意到童舒岚的那条朋友圈，
　　发了一张照片，窗外是萧瑟的一棵树，视角从暗到亮，配文到：还有四天。
　　无聊的生活里出现了新角色。陈瑜也许经受过很多次这样的失落，但今天，她好像没办法像往常一样逃脱“孤身一人”的漩涡。
　　劝不住自己了，陈瑜的泪落在枕头上，没由来的点进童舒岚的朋友圈去，一点一点的委屈浸满小块枕套。
　　童舒岚大概不喜欢发朋友圈，没有设置xx可见，一年以来，她就只发了这一条，背景图是一张摆烂网图，个性签名却写着：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她收敛了泪，截图，本想发到三人群里小小八卦一番，选择的时候 鼻头发酸手发昏，误触到了童舒岚本人…
　　一身的酸疼和委屈在一瞬间消失。
　　陈瑜的大脑登时清醒，她立即点到童舒岚的聊天界面，手也不敢软了，赶紧长按，万幸，这次没乱点到“删除”。手指冷静了一会儿，停在童舒岚的聊天界面，陈瑜的心被一顿操作猛如虎弄得砰砰直跳，生怕被发现，但她的心刚平静，童舒岚的“？”就跃然纸上。
　　“怎么了？”这位并不了解情况的人又接着回复。
　　社死和尴尬蔓延了陈瑜的全身，她心里疯狂搜索着理由，试图遮掩那个撤回的真实原因。
　　“你是不是也阳了，现在怎么样？”
　　简单的关心在特殊的时刻，也会让人心头有一阵徘徊不定的舞步走过，好像情绪又难以平静，一口温热的气流堵在心口，胀得她说不出话来。
　　“头晕发软…你呢？”
　　“你是不是发烧了？”
　　“嗯……在进展期，发烧退了点，全身酸疼，鼻子闻不到味道。”
　　陈瑜停顿了一会儿，还是交出了一点无伤大雅的软弱：“一个人在家，感觉更难受了……”
　　人总是对着有相同弱点的人吐露心迹，只是希望收获鼓励。
　　童舒岚善解人意，她说：“我也是一个人。”
　　四下无声，院子里的雏燕叽叽喳喳，童舒岚躺在阳台的躺椅上，要不是干涸的喉咙连吞咽都难受，恐怕她会以为自己在某个度假胜地。
　　“我在想，怎么才能让你开心一点。”
　　她向来有不懂就问的好习惯，现下连安慰人也要拟一篇征求意见稿。
　　可对方没回，童舒岚自觉尴尬，挑肥拣瘦，她又忙找了个话头，可最后只发出去一长串“哈哈哈”
　　怎么会有如此疯癫之事呢？
　　童舒岚的尴尬止不住，把毯子蒙住面，恨不得迷迷糊糊就飞到月球生活。
　　陈瑜忽然笑了。
　　“现在开心了。”
　　她发过去，又翻了翻排班表，问童舒岚：“你怎么样了？”
　　“快好了”
　　“还在隔离时间内，指标好了很多”
　　“达标了就回去上班。”
　　三句话，把她前面那段话顶了上去。
　　“这么热爱工作么？不像你的风格。”
　　陈瑜指的是她那张朋友圈背景图。
　　“你记得你说过的一句话么？”童舒岚放松下来，又回到地球，撑着头不答反问。
　　“哪句？”陈瑜
　　童舒岚笑着，突然在幻想对方说那句话是什么样子，鬼使神差，她凭借想象模仿，按住语音键，连喉咙的干也浑然不觉：“相信我，任何工作都是依托答辩。”
　　不再那么认真，带着点笑。陈瑜反应过来了，童舒岚在鹦鹉学舌。
　　学的就是她。
　　比刚才的开心又多了一点，她的感受浅浅的，酒窝快于感知一步，轻飘飘浮现在脸上。
　　童舒岚一本正经地解释：“只是单位要阳完了，我还属于第一批，时间到了就要先回去了，不然没有人办事。”
　　那一闪而过的学人精语气仿佛只是幻觉，可干涩的声音还荡在耳边。
　　陈瑜打趣道：“你们这个有科学依据么，怎么做到一批接一批的。”
　　“谁知道呢，但他们可不是我传染上的啰。”
　　刚才童舒岚那语气被她换到这句话里，好像对方就站在面前。
　　陈瑜想到一个形容，一只刚出生不久的细绒仔鸭，一摇一摆的过溪时被风一吹，就显露自己柔软的毛毛头，活活又像一朵蒲公英似的，给人一点奇异的可爱和温柔。
　　她为自己的丰富的想象力感到好笑想说什么，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也疼得要命。
　　看吧，笑别人也是很损功德的。
　　不过，她真切的体会到，总不会再坏下去了。
　　每个人的生活，都将迎来崭新的局面。
　　作者有话说：
　　昨天想起来看看有四个收藏了，给我整得有点感动，所以继续写了呜呜。


第9章 谈恋爱
　　上头的工作安排走向正轨，下面的各项工作没办法再拿疫情当作幌子。
　　快到年底，新一轮的脱贫检查也来了，每一次检查都是周末进场，童舒岚感叹检查组的用心良苦。
　　何姐是浸淫基层的老江湖，这些年来对这些事情早已习以为常，厚厚的黑框眼镜在何姐鼻梁上挂着，倒映出一刹转瞬即逝的微光，听了领导在大会上提到的周末到岗时间，神情漠然，手里的笔写写画画，已经理好了走访路线。
　　童舒岚看了看她，随即搁笔，四肢悄悄舒展，戴着口罩几不可闻的呼出一口气，肩膀放松下来，两根手指夹着笔帽轻轻盖上。
　　和何姐一个驻村组，童舒岚幸运地沾了她不少光，很多驻村工作都是何姐一手操刀。
　　虽然是要加班，但死猪不怕开水烫，童舒岚背靠大树好乘凉，她放空了会儿，沉默的回想着这一年的工作和生活…
　　工作繁忙无果，生活的割裂感逐渐强烈。童舒岚随即期待起忽远忽近的年关来。
　　这回提前走访的时间也巧得出奇，村上的一个社长刚宰了一头猪，十一月不见底，就吆喝着她们去吃第一顿刨猪汤。
　　这东西最讲究一个新鲜，配菜佐料简单，菜式是围绕一头猪玩出了七八种花样。山里头要比外面低几度，现下已是最早的一批腊肉香肠开始制作的时候了。
　　他们跟着村上的干部分了两队，一个人湾一个人湾的去走访。
　　马房湾社有一个“老大难”，他们去这户时，田玉芬撑着杆子在晾衣服，一双干枯的手被水蹂躏得泛红，见他们来，蹒跚着找凳子给他们坐。
　　这样子着实可怜，童舒岚走访这家人好几次，有次是抗旱的时候，田玉芬背着背篼在田坎上捡柴，她四肢变形，一只脚踝反蜷，时不时贴上田坎上陡峭的沙砾，脚踝因此破皮，当时童舒岚跟着村上的会计一起，田玉芬赶上来，问自己的集体分红什么时候到账。
　　童舒岚站在一旁，认真的听着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村上常住人口不多，但人情复杂，漫长的时光在农村遗留了诸多问题，人与人之间对错纠缠，时不时就在各种冲突中爆发一次。
　　童舒岚奉行不懂就暂时闭嘴的人生哲理，村干部是些老油子，幸好何姐吃得住这群人。
　　童舒岚还记得上次一起走访田玉芬时，她强烈要求进低保的事儿，这次来她还是不符合条件，但家里的厕所总算是修好了。
　　田玉芬已经穿上冬装，整个人看起来有了些精神，户厕也已经挪到了屋子里，是水泥红砖垒的一间小屋子，能冲水。
　　村书记在童舒岚一旁喜气洋洋的使眼色，随后声音拔高，乐呵呵的：“修这个户厕村上出了三千块…田玉芬，你这回不怕那个厕所臭了。”
　　他是个弥勒佛长相，说这话更显得和善，话头一转，认认真真的给田玉芬介绍起其他政策来。
　　何姐之前管过卫生厕所这块，童舒岚看她一眼，独自走出去看厕所的下水通去哪儿。
　　不多会儿，她回来向何姐点点头。两人心下了然，都没再说话。
　　乡村的故事，历朝历代都写不尽，童舒岚进来时已经赶上脱贫攻坚的尾声。
　　童舒岚个人的能量有限，在政策方面只能依照前人之路照搬照套、加强对接。只是因为她帮扶的脱贫户家里生的女孩，她不可避免的对她们的教育方面更关注些。
　　那个女孩叫杨嘉梅，童舒岚接力帮扶时，她刚好考上了本地一所还不错的大学。杨嘉梅很自立，问过童舒岚助学贷款的政策，她也很有分寸，一年中只有节日才会来问候几句。
　　灶房的烟还在飘，离吃饭还有一会儿。
　　童舒岚拿起手机，提醒杨嘉梅：“嘉梅，地利补贴要发了，记得提醒你妈妈去签字。”
　　杨嘉梅也报喜：“好，小童主任，我也刚刚考过了四级和教资！”
　　她学的是财会专业，现在这个行业内卷也相当严重，考各种证已成为了学生中的流行。
　　“好，你的资格证考了吗？”
　　“早拿到了，哎呀我忘记给你说了，哦小童主任，还有件事…”
　　杨嘉梅没一股脑儿发来，等了会儿，才接着说：“我谈恋爱啦…”
　　她带着少女的羞涩，童舒岚的话头一噎，憋了句：“可以啊，是同学吗？”
　　“比我大一点，是我们学校的研究生。”
　　别人的感情她左右不了，她只提醒到：“好，你自己的事儿还是别耽误了。”
　　这话说完，她感觉自己老气横秋，接了嘴：“不过我知道你有数，我那时候考过四级就万事大吉了。”
　　童舒岚晃着手机，她的学生时代相去不远，还是止不住有些感慨。
　　“嗯…我会继续努力的，小童主任。”杨嘉梅也点到为止。
　　童舒岚尴尬症又犯了…她不习惯这些敬称，仿佛又加深了她与杨嘉梅的代差。
　　“打住打住…”
　　她看看自己灰色的运动夹克…牛仔裤沾了不少泥点，一双深蓝色的运动鞋也满是泥浆…前几天下了场雨，山里干得慢，不知不觉就踩上了。
　　这打扮，是有些人到中年的样子…
　　“哈哈哈，我是习惯了。”杨嘉梅上大学后开朗了不少，跟着宿舍的女孩子也慢慢学着护肤，自信又青春洋溢，她笑起来，整个人秀丽阳光。
　　“你成绩好，还可以申请国奖，这个对简历有加分。”
　　读书和开阔的世界对女孩子的影响是巨大的，努力的意义不在于一定要改变命运到何种了不起的程度，而是攀登过程中，有了去往不同方向的选择权。
　　她和杨嘉梅再寒暄几句就结束了对话，可童舒岚的割裂感又冒了头，一面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催人奋进的中年人了，一面又觉得自己又还风华正茂。
　　辣椒被油呛出一阵阵辣气，奔逃在这小小的灰灰的房间里，村干部招呼她快来坐下，童舒岚帮着端菜，大家都入了座，一桌子菜喷香，这家农户热情，又端出来一大碗老窖。
　　深远的农村向来有这样的习惯，但各地风气不同。在过去，你若不喝，许多人认为这是不给面子。
　　童舒岚看着桌上几人推杯换盏，仿佛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但她自己知道，她对这种从上而下的“酒桌文化”还是不能苟同。
　　但她不能说，至少不能坦荡荡宣之于口，说了，总有人要讲她“融入不了基层”
　　在某种程度上讲，这是一条“罪状”。
　　可她身上的罪状还不止这一条。
　　“童主任谈恋爱没？”
　　憨厚的农户笑着，笑容在他的脸上染出红晕，大约已经喝到位了。
　　“不着急这个。”
　　“小童还是该谈了，这个年龄正合适嘛。”
　　“现在年轻人眼光都高啰…不像我们那个年代”
　　“你们哪个年代？”
　　…
　　大家都笑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感慨，而她只是引发这个感慨的引子，不用再开口说什么。
　　要求高吗？她觉得没有，其实没有人详细问过她的要求。她突然想，自己和杨嘉梅是一样的。都是一个被敲打的客体，敲打你的人或许带着些友善，但他们并不知道你需要的是什么。
　　单位里最热心的同事曾在她面前提过几句介绍的事儿，可tzn现在呈现出女多男少的趋势，男的才是香饽饽，她不积极的打哈哈糊弄过去，人家也不恼，自然有下一个幸运儿。
　　童舒岚和这些还在相亲市场里反复纠结的女生稍有不同，她并不想入场。
　　这是民风淳朴的和平镇无法理解的事情，这些在此生活了几十年的人们同样无法理解。
　　童舒岚一年中有一大半的时间工作于此，但她还不算一个彻底的“和平人”。
　　因为她的离经叛道悄然无息，这块土地上与她同样离经叛道的人寥寥，她有时会缺少认同感和归属感。
　　内心的浪潮再次推波助澜，她想，陈瑜在干什么？
　　这个与自己工作生活完全不同的天外来客，生活的面貌如何？她有这样的困扰吗？
　　人小鬼大的任雨平有一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扎了她一针，让她四面楚歌似的拆东墙补西墙。
　　人到成年之后，交朋友总显得功利，有时成了泛泛之交，有时又担心交浅言深。
　　而和陈瑜，一切则始于因缘际会，童舒岚的试探的经验还止于上一次的询问。
　　接下来，她忙了起来，就只偶尔看见对方的朋友圈，童舒岚只能看见一年以来的，陈瑜发朋友圈的频率不高，最近稍多了起来。她偶尔奉上一个小小的点赞，隔三差五只点一条，不会暴露某种晦暗的情绪。
　　从陈瑜的朋友圈里看不出情感状态，每一条都相当克制。陈瑜似乎从不流露自己的感慨，她发星空，就只是几颗星点缀在黑夜上；发美食，就配上今天的日期…
　　她想问问陈瑜，什么时候见一面，手链，她还没给陈瑜那条手链。
　　她敲出几个字，可又一想，还不确定自己休息的时间。
　　“小童啊…”
　　何姐叫她，童舒岚停下敲打手机的手，对话框空空如也，好像暂时没什么话可讲。
　　契机转瞬即逝，她泄了口气——算了。


第10章 邀约
　　结束了好几波年终检查，童舒岚紧赶慢赶开始休自己的年假。
　　她早做好了去哈尔滨的攻略，这几年都没去成，这回终于能出发了。
　　古语云：蜀犬吠日，粤犬吠雪，足以可见阳光和冰雪对不同地区群众的珍贵。童舒岚是个对雪有着执念的江城土著，对冰雪之地的向往是每年冬天都会在心里反复上演的一场大戏。
　　童舒岚打算出发前在父母家住一晚，这样赶飞机也方便些，她的纠结没有结果，还是要快点把那条项链还给陈瑜。
　　陈瑜已经恢复了航线，渐渐忙起来。她们都没有开口约定见面这件事。
　　主动权在童舒岚手里，现下她心里却有些不恰当的近乡情怯。好感也许只是见色起意的代名词，她并不高尚，干脆将这份好感当作单身太久的恶果。
　　消息发出，童舒岚缓口气，挪开手机隔了一会才将手机又拿来打开。
　　陈瑜很快回她：“后天一整天我在备飞，晚上在基地这边…然后会飞…诶，你是去哪儿玩？”
　　童舒岚心里宽慰了自己：“这样啊…那只好下次了，这次去哈尔滨…”
　　下次，下次就是一个再次未知的时候了。她有些遗憾，可依旧说服自己没关系。
　　“…？你哪班的飞机？”陈瑜好奇，调出自己的排班表，仔细看了看，突然转过头来问。
　　“早上八点四十七的…怎么了？”童舒岚也看着自己的航班信息，再次确认。
　　“巧了，我要在那班航线执飞…”
　　童舒岚惊讶得睁大眼睛，没想到机缘巧合也有柳暗花明的一刻。她的贪心又多了一点，颇为惊喜道：“没想到约了这么久，见面居然在飞机上…”
　　“这次机型是737，不算大，我应该还能顺利见到你。”
　　陈瑜也惊叹这奇妙的经历，她有时会在飞机上偶然遇见明星或者大佬，但那都是遥远圈子的公众人物，比不上和童舒岚这次即将见面的惊奇感。
　　意外的被这个人救过、在不确定的人潮里重逢、未经沟通却巧合的即将踏上同一次航班…
　　这种三番两次发生的小概率事件，像是无聊生活里一抹神来之笔，笔刷从她的平淡日子上滚过，软绵却着力不小，晕染出深浅不一的墨色，渐渐涤荡在心头。
　　奇妙的感觉萦绕着陈瑜，她问：“你们几个人去？哈尔滨这时候冷呢，你带的行李多，不方便带手链给我吧。”
　　“就我一个人，我就带一个二十寸的箱子。你那个手链小小一条，我揣在里兜就带上了。”童舒岚心情由阴转晴，耐着性子一条一条的解释。
　　“一个人？你怎么一个人去哈尔滨？”陈瑜有些震惊。
　　“今年假不好休，年底也忙，才请到假…这次将就用我一年前做的攻略去打玩，我爸妈怕冷，又要照顾我外婆，是不会去的，加上这么突然，大家也没空…”
　　童舒岚的话越来越密，心脏里充盈着源源不断的勇气，她话锋一转，突然问道：“那你有空没？要在那边待几天么？”
　　这突如其来的问句指向清晰，陈瑜还没回。
　　童舒岚随即延展开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她忽然像变了个人，言辞巧妙，语带涟漪：“我也不想一个人去那么久，很冷的，能不能约你？”
　　这人的旅行真是随性而为…
　　邀约和计划都像一次全凭心意的尝试。
　　陈瑜有迟疑，可她早就想去哈尔滨玩一圈，飞哈尔滨的线不多，要遇上积雪结冰的时机也要靠运气，过夜的机会也不多，能够成行，又要讲人和。
　　她匆匆在那里吃过几次好吃的东北菜，对静谧的冰雪世界的的印象还是只存在于旅游博主的介绍里。
　　人和就在当下，缘分奇妙，陈瑜握住手机：“相请不如偶遇…”
　　“bingo。”
　　童舒岚落下的心提了起来，欢快的情绪翻腾着，原本决定放弃的事情，现在峰回路转，叫她的心再次骚动起来。
　　早起，赶到机场不过七点多，童舒岚没有托运的行李，早早在登机口坐好等待。
　　她的惊喜还没散去，精神有些兴奋，肚子舒服了一点，就着保温杯里刚接温热的水，冲着柠檬香气跑到嘴里，一口一口的吞咽着小面包。
　　看着航站楼即将登机的指引，她收起东西。
　　童舒岚看了一眼玻璃窗外的飞机，稳稳停靠在停机坪上，天将破晓，残星两三，飞机在视线里显得特别巨大，身在钢筋和水泥筑造的大型建筑里，遥远的天上星就在这里停驻着，任她观摩。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小麦进城”。
　　迟疑了片刻，排队登机的人已经站了一条长龙，童舒岚往后面站，随行而去。
　　她戴着口罩的脸跳入舱内时，陈瑜一下子就注意到她。
　　机舱里开足了暖气，热得童舒岚脑袋发晕，她看向并列而立的空乘人员，立即和陈瑜对视上。机舱温暖，陈瑜一身深蓝的制服，刻着姓名的铭牌别在胸前。
　　她们对视一瞬，陈瑜隔着口罩道：“早上好，欢迎乘机。”
　　童舒岚稍稍点头，明明没有人催促她，她却有些冒冒失失地快步走到座位附近。
　　“劳驾，让一让，我在您旁边。”一个男人快步走来，对她说到。
　　童舒岚的位置在经济舱第二排，靠近通道，她闻言便侧身让男人先放行李，而后又让他先进去入座。
　　一偏头，又看见陈瑜职业化的样子，视线自然而不经意地脱离仓促登机的躯体，在嘈杂的机舱内打量起陈瑜。
　　陈瑜头发盘成一卷，妆容有些浓，像是空乘标准生产线上出厂的半永久脸，口罩遮住了下半部分，童舒岚偷偷对比了其他空乘，又有极大的不同，眼影的颜色…浓度，本来的相貌。
　　那一身制服原本颜色暗淡，可穿在陈瑜身上，童舒岚觉得很好看。
　　那双眼睛似乎是感受到她的目光，站在舱门口倏尔回望过来，静谧地和她对视几秒。
　　陈瑜在笑，不知苹果肌比职业化的展现笑容时有没有更加真心实意的上浮几分。
　　陈瑜眼尾弯弯，旁边的乘务员无意碰到了她的胳膊，她反应过来，又换上职业面具。
　　童舒岚与陈瑜隔着几米，陈瑜快步走来，盘好的头发不时摇曳露出脸颊的侧影，最后隐藏在童舒岚的前方。
　　来人与童舒岚点头致意，口罩没遮住的半张容颜靠近：“我帮你放行李吧。”
　　这话不同以往的职业性礼貌，带了些熟稔的气息，童舒岚刚才一直在让过往的人群经过，她的行李一直压在一旁。
　　很快，她小小的行李箱被陈瑜提起，迅速投进了上方的舱室并靠在最左侧…
　　一瞬间的反差令童舒岚说不出话来。
　　后方，旅客不断上来，陈瑜老练的站在座位内，留出了通道。
　　冬天衣服厚重，人也臃肿，后方的一位旅客走来，庞大的身躯自动将童舒岚挤出过道，挤到了陈瑜那边…
　　她差点一个趔趄扑上去，陈瑜托住了她…只是座位空间狭小，陈瑜只能双腿向前，身体扭曲着。
　　陈瑜身上的淡淡的香味袭击了她。
　　她一瞬间产生了一个疑惑。这是什么香水？但这似乎并不是香精的味道。
　　童舒岚有些恍惚，但陈瑜已经调整了姿势，面露关切，开口道：“你有事没？”
　　童舒岚反应过来：“没关系…撞到你没有？”
　　旅客源源不断，陈瑜摇摇头，结束了这个继续纠缠的过程。
　　童舒岚终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陈瑜得以出来，翩跹而去的脚步被越来越多的旅客遮挡住。
　　童舒岚坐下收回了目光…长呼出一口气，这才彻底冷静，拿出手机，那上面有一条微信提醒。
　　“我关机了，等下和你打招呼。”
　　她又开始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了…
　　在飞机之外，无法预知的广大世界让童舒岚进退维谷，而这有限的空间给了她想要的更多可能性。
　　茫茫人海，相见在一舱小小的机身，世人缤纷，但她们的颜色奇异趋同…关系好像比着“熟人”更近一步，像是被一根隐匿又冥冥之中的无形之线牵着…
　　安置好随身携带的背包，抽出怀里的电子书，更深处的小小首饰包被带出一角，她抖一抖手，亮眼的金属在手心安静的发光。
　　周围人来人往，一时嘈杂，另一个乘务员提醒着过往的旅客放置好行李。
　　黑暗的念头只是几个瞬间，童舒岚停止了大庭广众之下的神游。
　　地面人员上来交接，人数清点完毕，陈瑜确认，二号位播报告知乘客注意事项。
　　陈瑜和同事站在舱门前，她抓着扶手，听着同事的指令。
　　“按压阵风锁”
　　“确认按压”
　　…
　　熟悉的流程走完，舱门关闭，安全须知播放的声音响起。
　　陈瑜向往常一样认真听完。
　　一切就绪，她坐在前舱门的空乘座位上，紧扣安全带，视线能观察到斜对方的前几排，童舒岚在她的视野里正翘首以盼，望着机舱的玻璃窗，只是眉头微皱，仿佛在思考什么。
　　“姐，推了。”坐在一旁的乘务员轻轻说了一句。
　　陈瑜收回目光，失重感如期而至。
　　飞机滑翔，拉起，残星散去，稀疏的阳光沿着窗户洒进，很快又被上方的云层遮蔽，遮光板大开着，童舒岚的耳朵已经嗡嗡然，她张开嘴，试图让自己好受些。
　　坐飞机一直不是她喜欢的出行方式，会耳鸣在其中占了重要的原因。
　　童舒岚按下调节座位的按钮，侧出头又去看一眼陈瑜，陈瑜也望过来，视线又交接了几瞬，童舒岚若无其事的又撤回来。
　　陈瑜挑挑眉，看不出情绪。
　　陈瑜会不会也耳鸣？童舒岚悄悄想，这感觉太难受了…
　　好在不久，飞机不再拉升，漫长旅程正式开始，飞机进入平飞。
　　童舒岚默不作声的看着几个空乘路过自己，进入飞机后舱，旁边的大叔大概年近五十，在她旁边小声感慨：“这些女娃娃身材好哦。”
　　这话听起来语气并不猥琐，但童舒岚瞟了眼大叔，心里还是并不友善地想：“这还用你说”
　　她闭上眼，又想到刚刚捕捉的画面，心绪不平，机舱的温度降了下来，她打开电子书…这趟行程不远不近，她专门下好了一本短篇小说，争取路途中看完。
　　十一点过些，两部餐车从头尾开始发放午餐，美川航空的饭食在各个航空公司里特别出名。
　　餐车很快走到面前，最近人手少，陈瑜今天还有派餐的任务，看着她：“鸡肉饭和牛肉面？您需要什么？”
　　“都可以。”童舒岚的目光扫过餐车的保温层。
　　“要喝什么水？有椰子水橘子汁。”
　　“都可以的。”童舒岚抬头看着陈瑜，奇怪的重复的回答…童舒岚面色一红。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她才给了一个明确的补充：“椰子水…”
　　“好。”陈瑜又对着她笑了笑，将装着面和饭的锡纸盒子放在她的小桌板上，递水放下，做完这些，陈瑜收回视线。
　　两份…童舒岚看了看陈瑜，道了一声客套的谢。
　　吃完，那边收餐也结束，陈瑜从通道后侧走来，检查客舱情况。
　　童舒岚摇头晃脑的样子太明显了，陈瑜查看过其他旅客，没注意到有特殊情况和呼叫灯亮起，她走到童舒岚面前，并不寒暄，直白地问：“你不舒服么？”
　　童舒岚睁开眼，有些难耐地退了退：“嗯，耳鸣了。”
　　陈瑜欠身下来，语气和缓又轻柔：“我给你拿点口香糖来。”
　　童舒岚的位置靠过道，陈瑜一靠近，她总怕自己不自然的去嗅闻…旁边的大叔戴上耳机已经入睡了。
　　她有些庆幸无人发现…好猥琐啊
　　陈瑜懵懂无知，对着童舒岚俏皮的笑起来：“那你等下。”
　　态度温柔，平白无故就让童舒岚有些眼巴巴的。
　　片刻，陈瑜拿着口香糖走来，小小一盒，悄悄放在童舒岚的桌板上：“先吃这个，要是还不行，用手捏鼻腔，闭着嘴巴，鼻子用力呼气，不要太用力了，不然头晕。”
　　她说完，自己演示了一遍，眨眨眼。
　　“知道了。”童舒岚指指自己的耳朵，把桌板上的牛肉干推到陈瑜手上，又问到：“你耳朵难受么？”
　　“习惯成自然，现在没什么不舒服。”
　　有几个旅客侧目看来，陈瑜看见了，捏紧手里的小零食，向她笑着告别：“有什么需要请按铃。”
　　童舒岚答了一句：“谢谢。”
　　比刚才的谢谢小声些，却更像童舒岚一点…
　　陈瑜捏了捏牛肉干，觉得这种体验真不错。
　　口香糖收效甚微，童舒岚学着陈瑜刚刚教的第二个办法，真有一口气从耳朵里出去的感觉。
　　胀痛刺鼓鼓的感觉一下子就消失了。
　　真是好神奇…
　　漫长的航行快到了，越接近哈尔滨，颠簸大起来，不知道谁的声音在广播里提醒。
　　童舒岚有些困倦，收好电子书，靠在座椅上眯眼看着外面刺眼的白。
　　航行即将落地，童舒岚收了桌板，将座椅调正，看了看时间，窗外北地的风雪意料之中地给了童舒岚惊喜。
　　人们排着队站起走出客舱，童舒岚坐着不动，等到最后，才慢慢取下行李，此时客舱内已无旅客，她得以缓缓走到陈瑜面前：“有没有要我先做的？要我等你么？还是等下见？”
　　其余的乘务员好奇的看了她一眼。
　　而陈瑜向她弯了弯身子，目光投向舱门之外：“你先去吧，我这里还要一会儿，等下我来找你。”
　　童舒岚点点头，陈瑜的提醒又响起来：“衣服穿上哦，外面很冷的。”
　　她的声音又变得温柔，童舒岚回头笑了笑，放纵自己这一刻不会被发现的贪心，也笑着应陈瑜：“好…”


第11章 教堂
　　哈尔滨真冷，太阳虽然生机盎然，但好似没有一点温度，隔着通道仓，呼啸的风偶尔像刀子一样刮过童舒岚的耳朵，等到她推着行李走出机场，呼吸之间的冰冷气息很快就冻住了湿润的鼻腔。
　　美丽的浪漫是有代价的，童舒岚告诫自己。
　　航站楼就像《雪国》那条“长长的隧道”，她回望这座建筑，手机里陈瑜的信息在此时发来。
　　“你先去酒店，我安顿了就来。”
　　“好，不着急。确实好冷啊。”
　　“嗯，你饿了没？”
　　“还好，两份饭刚好。”
　　童舒岚裹紧衣服，深深的，在哈尔滨的地界上，吐气如烟。
　　陈瑜今天起了个大早，现下有些疲惫，等会儿还要去开评讲会。只能说幸好今天一切顺利，没有特别不好处理的棘手事件，乘务组也都是老熟人。
　　航程不短，乘务组走完流程松了口气，她在前舱坐着，其实很想睡一下，但这是不被允许的，尤其是她放乘务长不久，只好假模假样起带头作用，让自己提起精神来。
　　她和童舒岚的位置很近，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也不为过。陈瑜其实不太喜欢那种和旅客面对面的工作位，实在很尴尬，尤其有些人带着那种打量的目光，陈瑜全凭着对工资的热爱忍耐着。
　　今天还好，她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她递给童舒岚口香糖，对方回赠一个五香牛肉干，偷偷摸摸的，像做贼似的。
　　她感到好笑，旁边的同事过来搭话：“瑜姐，刚才和你打招呼的是你朋友啊？”
　　陈瑜的困劲儿散了些，才发现自己在笑，她回过神来：“嗯…”
　　“瑜姐…我那个，我今天不是故意不给她放行李啊，这培训里就没这一条…”
　　陈瑜知道，她也不爱帮人放行李。她只是看着童舒岚站在那儿…脸红得很，看来是热得难耐。
　　陈瑜松口气，脸上还装严厉：“再有下次，小心人家投诉你。”
　　“瑜姐你最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
　　四号位拉着她的胳膊，陈瑜收回手：“好了好了，你那指甲早点卸了啊，最近查得严，我不说你总会有人要说。”
　　航司里勾心斗角的事情不少，陈瑜不喜欢，现在总有些风气，就是在细枝末节上大做文章，年轻人也一个比一个有性格，熟悉的搭档走了不知道多少批，陈瑜在航司里的人设就是“人淡如菊”。派系斗争和她没关系，赶上疫情里人员流失大，凭着这个人设她才渔翁得利成了乘务长。
　　想到这些，陈瑜隐隐有些心累，她的评讲会可能是美川航空最短的，无他，谁不着急下班啊…
　　过夜酒店就在市区，她放好行李拿出来手机，童舒岚发来的，问她要二维码。
　　陈瑜奇了怪：“什么二维码？”
　　发完又想起来，这家伙该不会要写表扬信吧…
　　“你要表扬我？”
　　童舒岚偷偷脸红…她搜到美川航空的表扬程序就是要扫码表扬，可说出口又觉得这事儿有点奇怪：“嗯…”
　　“小童老师，你真的很好”
　　陈瑜又笑了，拆头发的动作都快起来，这人一波接一波的，她怎么有种“德不配位”的感觉呢…
　　“谢谢你啊，我好久都没收到表扬信了…”
　　“我也第一次，以前都不知道可以写感谢信，你们服务挺好的，特别是给了我两份饭。”
　　“那你给我们乘务组也写一个吧…”
　　陈瑜得寸进尺，但又在情理之中。
　　“好，那是另外的价钱。”
　　童舒岚出乎意料的打了个哈哈，陈瑜穿上了外套，看了这句话乐不可支。
　　童舒岚开起玩笑来，和原本一本正经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她顺着她说：“好，那我出门了，来给你付钱。”
　　她的头发散开，藏在厚厚的长长的羽绒服里，冬季的哈尔滨人烟鼎沸，童舒岚住在巴洛克风情街附近，她看到她时，街边白雪之间的天色已有些暗淡。
　　可童舒岚向她走来，蹭着灯光，显得鲜亮又灵动
　　陈瑜的眼光比在飞机上的惊鸿一瞥更为柔和，眼角有疲惫的血丝，口罩早已被厚厚的围巾替代，那一汪酒窝就藏匿其中。
　　陈瑜露出的眼睛明亮温柔，就这样看着她，童舒岚本来想老练的说出计划，她揉揉帽子，不知怎的，开口就调侃起天气：“太冷了…”
　　“那你等多久了，怎么不在屋里等。”陈瑜揉揉自己的围巾，也伸手，拉了拉童舒岚的帽子。
　　童舒岚的帽子有点歪，陈瑜认为这是一个合情合理的举动，可童舒岚脸色一怔，刚出口的话按下暂停。
　　“没事…”童舒岚站直了身子，才道：“我发过去了，对你们乘务组的感谢。”
　　陈瑜一钝，旋即朝着童舒岚弯了弯眉，笑眼盈盈：“小童老师，童舒岚…”
　　她发出感叹：“你好可爱啊！”
　　童舒岚的脸上浮起几分惊慌的神色，不知如何回答，陈瑜觉得她这样更好玩了：“那另外的价钱是多少？”
　　童舒岚嗫喏着：“不用，我胡说的…”
　　陈瑜声色放低，不再逗她：“那去索菲亚教堂吧，现在时间刚刚好，然后我们在附近转一转，天黑得早，晚一点去吃饭。”
　　童舒岚现在提不出任何意见，点点头。陈瑜又拉了拉她的衣袖，将她拉到靠里面的位置，和缓地说：“好，我打车。”
　　教堂前有很多卖烤红薯的三轮车，热气自桶心里冒出。往里面走，拜占庭式的建筑风格突出，高高的穹窿矗立于顶，似蓝又似绿，红砖堆砌的墙外面是一个广场，此时已经下午四点过，广场上还有好些穿着浮夸裙袍的女孩子在拍照。
　　“你想拍吗？”
　　这里四周还有租借衣服的店面，种类繁多，家家门前都挂出“大降价”的牌子。
　　陈瑜问她，童舒岚摇摇头，平复了心情。
　　“你呢？我怕冷。”
　　“那你等我下。”
　　陈瑜看看她，快步走到卖烤红薯的摊子，没多久又回来，手里提着一个黑乎乎的烤红薯，眼神从红薯飘到童舒岚身上：“这个暖和。”
　　童舒岚点点头，接过来，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只手托着，又推到陈瑜面前：“一起吃吧。”
　　陈瑜默了默，还是顺势挖了一勺，甜蜜在嘴里化开，没忍住，她还是说了句冰凉凉的话：“其实我是想买给你暖暖手的…”
　　童舒岚脚步一顿，陈瑜也停了下来，两个人站在广场上，有人冒着严寒仍在招揽拍照的生意，如果有一个镜头朝向这边，那就会看到其中一个仿佛佝偻了背脊。
　　她装作置若罔闻，用拔高自己来缓解尴尬：“这个一般，我烤的红薯比这个好吃，下次带给你尝尝。”
　　童舒岚的羞涩没有上演，陈瑜努努嘴，竟有些落差。
　　她突然觉得自己傻乎乎的，好像逗童舒岚成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而她变成了幼稚的小孩，在逗一个更好欺负的人似的。
　　童舒岚好像又换上了那个妥帖的样子，她不知不觉间就被童舒岚带进了教堂里。
　　古堡斑驳的弧形墙面记录了时间，钢琴的琴声并不大，回荡在教堂内，扣在陈瑜的耳膜里，一声一声，她回头去看童舒岚。
　　童舒岚却从远处走来，目光闪闪：“给你变个魔术。”
　　她等了等，好整以暇看着对方，童舒岚从包里摸出一个小东西：“冰箱贴，你看，会发光。”
　　陈瑜快三十年的人生里看过许多次魔术，还是第一次看这么奇怪的“才艺表演”。
　　刚才的落差消失不见，她觉得自己又占领了智商的高地，可是她没有洋洋自得的感觉，童舒岚又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冰箱贴——一对索菲亚大教堂的亮灯小模型。
　　她的眼睛亮亮的，在等着被夸赞，鼻子却红透了，不知道去哪里买的，冻得像小丑的鼻子，可是又不一样，小丑用自己的痛苦来娱乐别人，不一样吗？陈瑜竟然有些心疼起来。
　　陈瑜感到柔软，也许是童舒岚本身就柔软，也许她的心也变得柔软了。
　　她唇边轻启，抬手拂动眼前的虚无，似笑非笑道：“你的头发都落霜了…”
　　柳上烟归，池南雪尽…
　　不知是不是四周灯光造成的幻觉，那些雪霜好像震颤了童舒岚的睫毛，她条件反射似的轻眨了眨眼，睫毛扫过陈瑜的手掌…
　　童舒岚的心也许停滞了一刹那，陈瑜带着香味的手掌掠过后还有余韵，酒窝倾泻，笑意令人无法动弹，童舒岚仓皇地呼出那口滞留太久的浊气，一颗心也随着冰冷的空气飘荡回巢，尽情于胸腔内振动翅膀。
　　肢体的接触比一句无心的夸奖更叫她惶惶。
　　跳跃间，童舒岚脑海里火星四起，贴近的味道令她心驰神往，不知不觉，她甚至耐不住的前进了几厘米，残雪化在她的眼睑上，她一个激灵，终于记起来那根孤零零的手链。
　　她反应过来什么，灵机一动的后撤一步：“哦…手链在我这里，给你戴上吧。”
　　童舒岚的眼眸闪烁，顾左右而言他。
　　她神态奇怪，可陈瑜也后知后觉自己动作冒失，好像童舒岚有很强的边界感，陈瑜不喜欢身体接触，也许童舒岚比她更甚，所以她在这场比较中又占了上风。
　　“逗逗这个一本正经的年轻人”的想法挥之不去…
　　陈瑜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抱歉，尴尬的发出一个同意的音节，酒窝收敛，手掌不自觉握了握，她沉默，童舒岚却没忍住，轻轻拉着她的前臂，将她带到旁边
　　“这里人少…”童舒岚总喜欢找些冠冕堂皇的解释。
　　陈瑜伸出手，弯曲着伸到童舒岚的面前，修长的手还藏在手套里，隔离出手腕那节肌肤。
　　童舒岚扯下自己的手套，摸出手链，捻开来搭在陈瑜腕上，不知道是金属还是她的手冰凉，触碰到陈瑜的一瞬，陈瑜竟然难免瑟缩。
　　童舒岚对了一小会儿也没戴上，陈瑜的手臂坚持着不曾晃动。
　　“要不要等下再戴？”陈瑜看着垂头认真的童舒岚，问道。
　　这话音刚落地，细细的链子便牢牢圈在陈瑜的手腕上。
　　陈瑜眉毛一挑，手依旧乖觉的抬起。
　　对面的耳尖披上已经冰雪的盛装，展厅里的灯光打在上面，红得透亮，陈瑜的直觉只在一瞬：“你…耳朵？”
　　“很好看…”
　　童舒岚抬头看人，手极快的从陈瑜手腕脱离，顾不得欣赏，便自顾自拉扯下陈瑜的衣袖。
　　她遮掩一般搓了搓自己滚烫的耳朵，拉帽子遮住它，似是不在意道：“刚刚有点冷到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这里的时候有点难过。


第12章 竞猜
　　童舒岚把教堂冰箱贴放在包里。
　　她的心惴惴的，偏偏陈瑜毫无所觉地在她身旁走着。
　　路上随处可见堆好的雪人，大多都不太均匀。
　　陈瑜笑：“看来哈尔滨市民的手艺也是参差不齐的。”
　　童舒岚深吸一口冷气，似是把整个人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你会堆雪人吗？”她问。
　　童舒岚走去一旁的窗框，捧出一窝雪，在手里团了团，团成一个并不好看的椭圆。
　　陈瑜接过来，压在路旁一个雪人的脸上：“这不就堆好了。”
　　童舒岚抿抿唇，忍不住笑了起来。陈瑜的促狭是一阵风，让她措手不及，还好，无知者无畏，无知者亦无罪。
　　陈瑜瞄了眼童舒岚的手：“你的手不冷吗？”
　　刚才她说被冷到了，现在却无所顾忌的玩雪。
　　童舒岚想通了似的，握了握自己的手：“雪一激，反而很暖和了。”
　　这巷子窄窄的，她们自然而然的并步而行，仿佛谁都无心避让，走出外面的巷口，天已大暗。
　　靠近的身影像一对暗影做的火烛，长身并立，踏步在雪上，脑袋小幅度地摇晃也在光线下变成大摆锤似的晃动。
　　影子在纠缠，童舒岚不得不胡思乱想，这让她觉得自己猥琐又贪心。可贪心是人的本性，一旦开始想，下一秒就想得到。
　　她又靠近了一些，装作无意地轻轻呼吸：“晚上你想吃什么？我做的攻略是吃东北菜。”
　　雪厚起来，远处有铲雪车靠近的声音。陈瑜顿了顿，她原本打算就跟着童舒岚的计划走
　　“两个人也许吃不完…”
　　陈瑜福至心灵，想起文涓推荐的一家店，她掏出手机，刷了刷找到自己的收藏：“砂锅怎么样？文涓推荐我的，我们一起去试试。”
　　这个“一起”显然取悦了童舒岚，她说：“好。”
　　陈瑜的视线黏在评价上，童舒岚打了车，陈瑜自顾自的道：“我也算是出了半个攻略的人了。”
　　她出行的计划向来敷衍，看过童舒岚的攻略本想着正好抄作业，现在对方要改，她也愿意有一个表现的机会。
　　可是光有表现还不够，童舒岚的态度让她有些轻飘飘的，仿佛无论她说什么，童舒岚都不会觉得不可以。哪怕她的话是玩笑，童舒岚也总是认真的“听话”，然后用自己的方式，让她们的对话变得更可爱一点。
　　她抬头去看，童舒岚偷笑着，低着头抿着唇不敢泄露，又非要得寸进尺的回答她：“是的。”
　　“真的？”陈瑜把视线撤到童舒岚脸上，定定的看着她：“你肯定不是p。”
　　童舒岚大惊失色，脸色由红转白，幸而已天黑，瞧不出什么惊奇。她的手热出汗来，不敢去接话，也不敢装作没听清楚似的再问一遍。
　　“你是j人吧，童舒岚，你的人格是什么？”
　　童舒岚感到自己全身大汗淋漓一般，三魂七魄归来了大半，才茫茫然开口：“什么人格？”
　　“人格测试，有很多题，然后会按照你的回答从四个维度判定你的人格类型…”
　　“那你是什么类型？”童舒岚反问。
　　“我是t。”陈瑜言之凿凿。
　　“啊？！”童舒岚这次真没忍住，陈瑜…陈瑜在试探她吗？
　　“I am rest！”陈瑜继续言之凿凿
　　“…”
　　陈瑜是笨蛋美人，童舒岚心里得出结论。
　　“哈哈哈…诶！你这，哎呀我是isfj，不过我j值很弱。”
　　陈瑜换上一张认真脸，嘴角却也收不回笑意，说话间呼出的白气飘过童舒岚的耳垂，风把她的话吹得呼呼作响：“我错了我错了，军功章还你了”
　　她把人格测试的链接发过去，弹在童舒岚的聊天界面。
　　滴滴车开得很野，在它停在脚边的一时片刻里，陈瑜的耳朵里钻进童舒岚的问题。
　　“有奖竞猜，你觉得我会是什么类型。”
　　这是一家门头不大的砂锅居，开业的时间已经久不可考。
　　店里的装修主打一个家常简单，但是非常干净，桌面清爽。
　　童舒岚刚才被旁边的烟囱冰淇淋吸引，买来放在这张桌子上，正捧着慢慢吃。
　　温暖的室内和外面是两个世界，陈瑜决定坐庄，豪迈地点了几个锅子，也在小口小口的嘬刚上的热水。
　　“这也只有在哈尔滨才有得卖，那么大一个，符合哈尔滨豪迈的气质。”
　　陈瑜说这话时瞥着冰淇淋，暖气很快就烘红了她的脸。
　　冰淇淋上是一个雪人，脸已经被吃掉了…童舒岚的嘴边起了一圈细腻的沫，像是圣诞老人稠密的胡子。
　　“一起吃吧。”童舒岚劝陈瑜的第三次，终于劝动了。
　　这世界上怎么有人可以忍住不吃这么稀奇的冰淇淋的？
　　童舒岚百思不得其解，她低头答题，认真思考的样子仿佛正在高考。
　　她接住童舒岚递来的小木勺，在冰淇淋的另一边挖起来。童舒岚开口打破平静：“我有一个问题，这些题用工作的视角和平时的视角，得到的答案也许不同。”
　　她把屏幕转向陈瑜，那个题目是：你觉得自己是？1.机动灵活2.有条不紊。
　　陈瑜想，当然是有条不紊了！
　　但童舒岚又问：“你猜好了吗？”
　　陈瑜的心思绕了几个圈，童舒岚还在看她，她突然换了想法：“我帮你点了，机动灵活。”
　　冰凉的冰淇淋在嘴里化掉，她给出了答案：“我猜，你是istj…超绝蓝老头”
　　童舒岚笑了笑，陈瑜帮她做出了选择。
　　谁说的机动灵活和有条不紊不能并行不悖呢？
　　按下最后一道题，提交。
　　她瞄了眼，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童舒岚把手机放在桌上，推过去。
　　“你这是学过中庸的吗？除了i值超70，这53，50.2，50…不是，你这叫什么infp啊！哪有50就算p的…”
　　“嗯，我是p。”童舒岚知道陈瑜不是那个意思，可这店里人声鼎沸…就让她吐露小小的实话也无伤大雅。
　　童舒岚捏了捏桌下的手，道：“竞猜有奖，猜错也有。”
　　一方桌子窄窄的。两人相隔不过半米多，童舒岚还能看见对方头上短短的，细碎的头发：“不过我得想一想，下一次再带给你。”
　　这下轮到陈瑜不好意思了，自己刚才的咄咄逼人算怎么回事儿…她红了脸，酒窝耷拉着，整个人颇为弱势，坦诚道：“那不行…我信了，我才是这“无情无义”的s人。”
　　“快吃这个…”陈瑜又把冰淇淋转个圈推过去。一来一回，冰淇淋少了一大截，露出层叠的烟囱面包。
　　“呐，先吃这个小边边，看起来还是很脆的。”
　　童舒岚咬了一口，冰淇淋边角应声而落，显露出弯曲的弧度，正像此时童舒岚的嘴角。
　　“这块的温度也刚好，不会被弄得冰。”
　　陈瑜嘴巴也沾上了一圈奶白色，她被童舒岚盛满笑意的眼睛时不时注视。
　　啊，莫名的有些不自在。
　　只好扯过纸擦嘴，陈瑜找了个话头，嘴唇翕动：“大冬天，怎么那么爱吃冰淇淋。”
　　“吃好吃的多快乐。”童舒岚心情极好。
　　点的菜陆续上来，这家锅包肉也做得极好，一端上来就是一股呛鼻子的醋味。童舒岚饿了好一会儿，食指大动，接着刚才说：“明天去看冰雕吧。”
　　她又夹了一块锅包肉，酥脆的的声响在小小的桌子上此起彼伏，吃饭这件事进入正轨。
　　陈瑜道：“好啊。”
　　隔壁大哥喝了一件酒，场面十分壮观，光头那个喊着再来两瓶乌苏，氛围好热闹。
　　童舒岚一直对外说不饮酒…但是她还没喝过乌苏，视线一直盯着隔壁的酒，陈瑜看出来她在看隔壁，生怕被发现后人家问一句“你瞅啥”，也随着望过去。
　　陈瑜哭笑不得，道：“想喝么？“
　　童舒岚眼睛一亮，抓住了这块漂浮的木舟：“想喝，你能喝么？”
　　“有规定，上班期间内不能饮酒。”陈瑜叫来服务大姐，眼波流转，平视着童舒岚道：“可以看你喝一点，就一瓶，这个酒听说后劲很大，免得你明天起不来。”
　　这话太瞧不起人了，童舒岚本想反驳，想想自己喝一杯红酒就开始说胡话的名场面，第二天醒来想要收拾东西搬离地球的社死现场，顿时噤声…
　　“给你倒。”陈瑜看着她，直接安排。
　　“嗯，我OK的。”
　　陈瑜怀疑，把酒先留在自己这边。
　　“我会喝的，不过确实喝不了很多，这个一瓶还好。”童舒岚伸手拿过酒杯，喝了一口，对她来说，乌苏比一些啤酒好喝，入口不苦，像是加了气泡的麦子水，她分享感受：“这个不难喝。”
　　陈瑜喝过乌苏，当然知道它的味道，她问：“你还喜欢喝哪些酒？”
　　盘子里最小的那块锅包肉正被童舒岚咀嚼，酸甜与肉香弥漫，压过了啤酒的味道。
　　她毫不设防，老实的说：“其实不太喜欢喝酒，尤其是白酒！”说着，还有些忿忿不平：“人怎么会用酒来助兴呢？真奇怪…”
　　她说完看了眼陈瑜，以及那瓶乌苏，似是想到什么：“你可别没收了啊，我没喝过这个，还是要喝完的。”
　　陈瑜的眉眼浮动着笑意，无可奈何：“好好好，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她说着将酒放在了童舒岚那边。
　　童舒岚一顿…忽然觉得她们的关系又贴近了许多。
　　点的锅子还不够，她们又陆续加了几个烤串和一个砂锅，就着一瓶酒，熬走了店里的大部分客人。
　　“你们航线恢复了真好，可以飞来飞去了嘿嘿。”童舒岚喝完了大半瓶，她的脸爬上一片绯红，眼睛早不像刚才一样清醒，说这话时，手指晃来晃去，伪装成一只飞翔的鸟儿。
　　陈瑜的视线随着她的手飘来飘去。
　　分明的指节偶尔弯曲，连绵不断的动作展示出极强的柔韧性，左手手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透出青紫色的细小血管，偶尔看到手掌翻起，能看到其中有些粗糙的纹路横亘着。
　　这是一双有生活痕迹的手…手指修长有力，她的主人也许很热爱生活。
　　童舒岚还在舞动，陈瑜没由来的按下她的手。
　　她想，童舒岚大概有些醉了。瞟了瞟那瓶酒的剩余量，默不作声的挪了挪，才一本正经道：“话都说不清了…不许喝了。”
　　童舒岚乖觉的收回手，半匍匐似的坐着，这桌子不大，这姿势令她与陈瑜相隔更近：“不是的，我只是有点点开心，这个比其他好喝诶。”童舒岚的脸糯成一团，说话都带上了一些连绵不断的词。
　　陈瑜把酒放在地下，抬头就是童舒岚笑意盈盈又贴近的脸。
　　童舒岚喝了酒和没喝酒完全是两个样子，她不能用单纯的人格测试去考量，陈瑜原本还与童舒岚眼神相接，现在竟有些不好意思的退避三舍…
　　她想，不该让童舒岚喝酒。
　　笑着的人也不说话，也不移开，隔了半晌，好像才清醒，长叹一声：“我脑袋有点晕了。”
　　夜色深深，他乡的风雪停泊在窗栏的框子里，玻璃印出她们的倒影。
　　陈瑜在看窗框，这样的画面像是古早奶茶广告，下一句台词就是那句经典永流传的“我是你的什么？”。
　　她有些好笑…可眼睛继续看着，外面白雪皑皑，里面一片温暖，对面的人…
　　陈瑜挪眼，也打量起童舒岚。
　　童舒岚似乎对她毫无防备，面色红润，端庄的脸显得富有生气，在这小小的店内小心翼翼的招摇着。
　　陈瑜看着这张脸，不知怎的又觉得熟悉…
　　她们见过吗？陈瑜忽然有个疑问。


第13章 酒醒
　　半晌，童舒岚眼皮缓缓在动，似睡非睡的样子，陈瑜觉得她在笑，嘴里念叨着什么。
　　下一秒，童舒岚张开了眼。
　　陈瑜没想出来，出神的望着对方。
　　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对视了一小会儿…陈瑜反应过来，天色已经很晚了。
　　她道：“走吧，送你回去。”
　　她起身付了钱，童舒岚闭着眼，软软的瘫在座椅上。座位不大，童舒岚的手也摊开，整个人就占了座位的一大半。
　　童舒岚体型中等，并不胖，可这样子…迷瞪瞪的，真像一只豚鼠啊。
　　陈瑜打量着她，有点想笑，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豚鼠很重！她思考着拖回一个喝醉的女人需要多大的力气。
　　没多久，她拉过童舒岚的手腕。
　　童舒岚得寸进尺，竟仗着拉起的力量紧紧靠着陈瑜，陈瑜第一次尝试立刻宣告胎死腹中。
　　陈瑜沉了口气，心道这就是对自己今天肆意妄为的惩罚吧…她眉心紧缩，又舒展开，无奈的哄道：“很晚了，明天还要去玩。”
　　童舒岚“嗯”了一声，才使了些力气，任由她牵着走出去。
　　隔着手套抓手腕，真是奇怪的姿势…童舒岚笑，就让她再醉一点吧。
　　被风一吹，她收敛了动作，陈瑜便放开了她。童舒岚一只手揣兜，一只手拿着手机，站在路边，想要扶着电杆。
　　她站得离陈瑜已经有一些远，等着滴滴车来。
　　“童舒岚，我先送你回去，你站进来一点。”陈瑜摇摇晃晃的靠近她，好像和童舒岚步调一致。
　　“其实没有醉。你看我的脸？”童舒岚这时听见她叫自己的大名，竟极其受用，她指一指自己，笑声比雪花含蓄。
　　“赶紧的，乖一点，”
　　陈瑜叫她乖一点，语气柔软，捏着童舒岚并不高洁的心。
　　她果然不晃不倒，真的乖乖的答应了一声。任由陈瑜拉着衣服，听话地又坐进车内，神情冷静下来，已经不是醉酒的样子。
　　车内的味道不太好闻，童舒岚皱了皱眉毛。
　　陈瑜的味道却好闻极了，刺激着童舒岚的神经，幽暗的空间内，她难以自持的兴奋，不断向着陈瑜靠近，趁着酒劲，她意识时有时无，时远时近。
　　“陈瑜…”
　　她的絮絮叨叨在耳廓回转，一直叫着自己的名字，陈瑜感受着对方靠近的体温。
　　她们好像开始熟稔的称呼彼此的姓名…
　　这是一个亲近的标志，陈瑜突然想，可还来不及想得更多，她的耳廓被热气扫过，不太自在的躲开了些。
　　只当童舒岚醉了。她后悔的情绪再次袭来，开始怨恨起那瓶无辜的乌苏。
　　看着晕乎乎的童舒岚，陈瑜有些心软：“快到了，你感觉难受吗？”
　　童舒岚摇摇头，后视镜里司机的眼睛在打量这边，她心有不满。
　　“还是出来了好啊…”
　　“什么？”陈瑜盯她两眼，显然不知其意。
　　“老陈…你是不知道，那里面苦，早知道…”
　　她说得一停一顿，挤眉弄眼的，只有陈瑜能看见。
　　陈瑜懂了一点，这人怎么突然搞这一出。
　　童舒岚又叹口气：“早知道我就不下死手了，现在出来也找不到事儿干…”
　　她还抽空瞄了眼后视镜，司机果然变得慈眉善目了许多，刹车踩得深一脚浅一脚，低下眼睛，也不看了他们了。
　　这就对了嘛…童舒岚暗笑一声，和陈瑜对视一眼。
　　陈瑜憋着笑，做口型，童舒岚看出来了。
　　是，她确实有点神经。
　　童舒岚尽力睁大了眼睛，正经道：“你那里雪路难走…”
　　“我先送你上去。”陈瑜说完，拿手敷上童舒岚的额头，很是无奈，看了眼她，道：“很烫。”
　　语调在落在童舒岚耳朵里就变了味…
　　她感到自己的灵魂一颤，陈瑜身上的味道盘绕而上。她忽然遗憾这世界上没有气味收集的装置。否则她就可以把对方的味道留久一点…
　　放置在她的枕边，勾勒所有的欲望之罪…
　　她畅快的呼吸着，泄露了一声嘤咛。
　　“不舒服吗？”陈瑜又贴近了些，想要听见对方的话，她不觉，两相靠近之下，她的耳朵已然贴近童舒岚的唇边
　　理智苟延残喘，童舒岚呼出的气息灼热，话语间断：“什么香味啊…”
　　声音不大，听来就像是燕子的呢喃，气息在耳朵里回荡太久，来不及打一场太极，它就要不管不顾的奔去胸腔。
　　陈瑜指尖捻了捻，耳廓里麻酥酥的感觉又来了…
　　她是一个成年人，当然知道这样的行为有些越界了。
　　还好，童舒岚并不清醒。陈瑜把这当作对方的无心之失。
　　她赶紧挪开上半身，离童舒岚远一些。童舒岚却像已经睡过去了，刚才的话…看来只是她是无意识的疑惑而已。
　　陈瑜耳廓的温度似还带着酒气，她回头看一眼童舒岚，纠结起来。
　　“到了。”师傅这后半程开得飞快，想快些送走这两座“瘟神”。
　　陈瑜没有太多思考的时间，她拉着童舒岚的小臂：“能动吗？”
　　童舒岚闭目养神，自己兀自打开了门：“当然可以，走…”
　　陈瑜赶紧下车，走过来一侧接她，童舒岚顺势贴近她，任由陈瑜的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好，问到：“几零几呀？”
　　小汽车飞速离开，留下的尾气湮没在空气里，童舒岚有种恶作剧得逞的快乐。
　　“跑这么快啊，给钱了吗？”童舒岚转过头来，笑着问陈瑜。
　　陈瑜白她一眼：“自动扣费的…你胆子真大。”
　　“不喜欢。”
　　童舒岚委屈的咽下了后半句…她想说，他在看你诶。
　　她的委屈还没倾泻，陈瑜虚浮的手突然握紧，晃动了她的心神，童舒岚滚烫的手心蹭过陈瑜搀扶着自己的那双手，假意虚弱的轻握了握，才道：“我带你。”
　　一出口就要露馅。
　　陈瑜恍惚，这声音显然清明得不似醉态，她一下子弄不清童舒岚的情况，但手上的重量和摇晃的姿势又不似作假…
　　她踌躇之际，童舒岚带着她上行，酒店客服根本没搭理她们，问也没问一句。
　　转眼，房间已经近在眼前。狭长的通道尽头，童舒岚站定，甚至有余力摸出房卡开门…
　　“你…”陈瑜疑惑的看她一眼，准备发问。童舒岚却先她一步走进房间，一下就倒在床上。
　　好吧…陈瑜不问了。
　　今天是她的错，这些事情都是她自找麻烦…下次再答应和童舒岚喝酒她就和童舒岚姓。深吸一口气，她似是暗自下了决心。
　　她看看眼前的一幕…趴着睡的童舒岚。
　　陈瑜曾听过，喝醉的人趴着容易窒息，她好人做到底，
　　她过去拍一拍童舒岚的背脊，企图使对方转过来，童舒岚浑然不动。
　　她停了手，打量起这间房，童舒岚的行李规规矩矩的立在一侧，另一张床上放着童舒岚叠好的睡衣…绿色的体恤衫，显而易见，长得和军训衣差不多…
　　还有，这是标间。
　　“你一个人还住标间么？”这屋子暖气逼人，陈瑜脱下外套透气，随口问了句。
　　童舒岚闻言自己就转过身来了，也不睁眼，红扑扑的脸上却噙着笑解释：“有些乱七八糟的酒店，会拍那种…标间好一点。”
　　陈瑜恍然大悟，心道确实如此，她望着童舒岚的脸，感叹着这人的小心。
　　她点点头，又好心伸手去摸一下对方的额头。测试还烫不烫。
　　童舒岚忽而睁开眼，那眼神酝酿着灼热。
　　陈瑜的手僵在那里。她倏尔反应过来，将手收回，状似自然的抚上自己散落的头发，另一只手倚在床畔，上半身倾斜，姿态婀娜…
　　无人知晓这画面之美…童舒岚顾不上收敛，心里涌动着无数绵软的微波。
　　“你好了，那我先走了，明天再见。”陈瑜对此时的旖旎似有所觉，她不知道这已是今晚第几次不自在…
　　就是从童舒岚喝酒开始，她就输人又输阵。想到这儿，陈瑜有些气不过，但是童舒岚这状态…
　　童舒岚没说话，陈瑜似下定了决心，她背对着童舒岚起身，准备告辞。
　　童舒岚往外探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窗外雪又在下了。
　　附近没有司机接单，陈瑜立在窗前，看着手机踌躇。
　　“雪下大了。”童舒岚幽幽然开口，语调淡然，一字一句吻合着墙上的挂钟。
　　她自己起了身，接了两杯水，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暗忖一瞬，她放下了另一个干净的杯子…就将手里这个二手杯子拿稳，陈瑜背对着对她，她好心开口：“这么晚也很危险了，在这里住一晚吧，我有多的衣服。”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陈瑜的反应。
　　“反正是标间，我睡觉也不打呼…你…”童舒岚为自己的邀请增加可行性。
　　陈瑜回头，看她一眼，一双眼睛里全是探究，她声音坚定，带着些不容置疑的意思：“你酒醒了？”
　　接来童舒岚的水，又慢慢的地喝了一口，等到童舒岚以为她话止于此，她却又突然将视线聚焦在童舒岚晕红的脸颊，似是不在乎对方的回应，直看向童舒岚的眼睛。
　　陈瑜的温柔已全然褪去，只剩下要一个答案的声音：“还是说…你没有醉？”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啥话说。


第14章 拍照
　　哈尔滨的冰雪是久经考验的远古雪冠，成群结队的矗立在一片白茫天色里。在这里，碎粒的冰雪毫无胜算，盛大的蓝冰也意兴阑珊，它们被巧手的工匠聚拢雕刻，勾连起一座又一座丰碑。
　　今天不是周末，人不太多。她们漫步在皑皑雪中，童舒岚竟然有些逛热了。
　　日光昭明，昨夜的心思如潮褪去。她拉开笨重的外套，想让自己凉快一点。陈瑜却毫无所觉，喝着保温杯里的水，热气温暖着她的口腔，陈瑜收敛眼角，笑着问：“这酒有这么大的后遗症？”
　　这显然是她们都心知肚明的揶揄。
　　童舒岚笑了笑，不说话。一如昨晚她听了她的问题就又躺在床上，侧身不答。
　　而陈瑜似乎想通了什么，没有追问。也许曾被对方救过的缘故，她对童舒岚的很多行为其实接受度都很高。
　　只是她一面觉得这人诚挚善良，一面又觉得这人有先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小聪明。
　　陈瑜想不明白，她就算想走也没有车来，只好因势利导，问：“有卸妆油吗？”
　　童舒岚又起身，翻翻找找，终于从洗漱包里找出一瓶小样，陀红的脸映衬着眼光清明，她递过来：“幸好没丢。”
　　刚才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时间拨回今天，陈瑜淡然的看着童舒岚，人家果然不理她这句话。
　　童舒岚将陈瑜的保温杯收进自己的包里，轻飘飘的转移话题：“你看，好漂亮啊！不虚此行。”
　　听着她盖棺定论的评价，陈瑜没了脾气：“那我给你拍点照。”
　　童舒岚的红帽子歪了半截，眉毛惊讶得双双挑起，而后双眼弯弯：“我还以为你也会有后遗症呢…”
　　陈瑜立即明白过来，童舒岚在笑她因为拍照落水的事情，她瞥向童舒岚的肩头：“小童老师，你可有点小气哦。”
　　童舒岚一噎。
　　看她吃瘪，陈瑜心情大好，昨天的事不妨事，她可以随她去。
　　陈瑜说完，向前走去，主动站在城堡下，张扬的声音有连绵的笑意，道：“那给我拍吧！”
　　陈瑜徜徉其中，姿态优美，像是一只昂扬斗志的天鹅。
　　童舒岚无所顾忌的看着屏幕里的陈瑜，呼出的热气招摇而上，心意此时比白雪更纯洁，高声道：“站过去点！”
　　这和给领导拍照大相径庭。给女孩子拍照，讲究生动自然，还要不时展现她清丽的容颜、与景色忽近忽远的关系。
　　童舒岚理论满分，操作只能凭借直觉喜好把握着握好远近和取景。
　　手被低温弄得有些僵，童舒岚艰难的调整参数。
　　“1、2、3…”
　　陈瑜的动作随着童舒岚的口号声变化着，她自己就很善于摆姿势，落在镜头屏幕前，总是自然而温婉的姿态。
　　“好了吗？”
　　远处的声音跑来，主人靓丽高挑，笑盈盈地看着童舒岚。
　　“给你看看。”
　　她递过自己的手机，相册已经赤裸裸打开，大有“任君翻动”的架势。
　　“后面都是，你可以挑。”
　　陈瑜还是小心翼翼的翻动着后面几张：“好看，这边冰雕太出片了，等下你发我。”
　　她拉开屏幕，端凝着自己的表情，低着头，不曾注意自己站得与童舒岚太近。
　　与昨天同样的味道伴着冷风涌进童舒岚的鼻腔，童舒岚时而打量着屏幕里的女人，时而被女人的耳钉吸引。
　　陈瑜满意地滑出相册，自顾自道：“好啦，你去那儿。”她指了指冰砖碑立的台下。
　　童舒岚回神，随即无奈一笑：“我也要拍么？”
　　“到此一游，留个纪念。”
　　童舒岚想想也是，她拖着步子走去，站好，隔着老远点了点头。
　　“姿势随便摆啊。”陈瑜打开自己的手机，提醒了一声。
　　这属实是童舒岚的技能盲区。
　　陈瑜把镜头对着她，屏幕里的人还在思索，眉心微垂，红色的帽子是漫天纯色里最突兀的一抹，在磅礴的雪川之下，确实很有反差。
　　陈瑜抓住这个瞬间，没有提醒远处的人，快门连闪。童舒岚以为还在准备，又抬起头，手上缓缓比出一个“1”。
　　陈瑜再次按动快门，奇怪的仪式就被保留在屏幕内。
　　童舒岚见陈瑜已经放下手机，快步走来，环顾四周，东张西望，好像社恐发作，悄声道：“可以了可以了…”
　　陈瑜反应过来，她是真的不爱拍照。
　　“好，等下发给你。”陈瑜摇了摇自己的手机，想要给童舒岚看。
　　不料下一秒，童舒岚敛了双目，并不在意挑选自己照片的环节，却有些扭捏地说：“拍合照吧…”
　　陈瑜的嘴唇微张，诧异地看了眼童舒岚，过了几秒才道：“好啊。”
　　童舒岚笑起来，走到她盯梢很久的一位游客面前，陈瑜不知她说了什么，就见那位小姐姐向她笑着看过来。
　　陈瑜懵逼的眨眨眼，童舒岚已经快步过来，又扯一扯她的衣兜：“走吧，那个点好看。”
　　陈瑜任由她拉着走，好奇问道：“你和人家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她能不能麻烦她帮我和我姐姐拍下照…”
　　“…”陈瑜看着童舒岚，狐疑地咂摸这个“姐姐”…童舒岚没有任何心虚，陈瑜又问：“那她干嘛笑？”
　　“看我长得老，你长得年轻，不信吧。”
　　陈瑜低声笑起来：“这下我确定了，你是胡说八道的。”
　　童舒岚笑笑，随即站定，像远古高原上为国站岗的哨兵。
　　陈瑜憋着笑，暗想童舒岚一脸严肃，到底是什么来头？
　　那个小姐姐走近些，指着童舒岚无奈地提醒：“唉，美女，你不用这样，不用站这么直啊。手，你的手也自然一点…”
　　陈瑜实在憋不住了，童舒岚嘴上“哦好好”，实际调整的时候肢体僵硬，仿佛提线木偶似的被牵拉着。
　　“你靠我近点…”陈瑜看不下去，侧过去指导，自己放低了半边肩膀，贴着童舒岚的肩膀，要求到：“那只手揣兜里…”
　　童舒岚依言照做：“这样？”
　　“你身体放松一点。”陈瑜说着，又点点自己的腿：“像我这样，腿放松。”
　　童舒岚泄口气，身体放松下来，直视镜头，脸上的表情仍旧近乎僵硬。
　　“红帽子的美女！你笑一笑，像你姐姐一样！”
　　陈瑜转头去看童舒岚，又靠近了些，侧头迎上童舒岚有些发粉的脸颊，实在觉得好笑，低声道：“别紧张。你笑起来好看，别像在站岗…”
　　童舒岚闻言嘴巴张成一团小小的圈，呆楞的望着陈瑜，甚至忘了呼吸。
　　一瞬之间，女孩连续按下了快门。
　　“对，这样也好看…！”
　　她说完，童舒岚和陈瑜双双回头，小姐姐收获到两人微红的脸，镜头里却不甚清晰，她再次按下快门。
　　很快，童舒岚由内心迸发一枚小小的微笑，浅浅的招摇着。
　　“真好看啊。”女生向着对面的两个人友好的笑着。
　　她们又拍了几张，走回来时已经展现出完整的脸红。
　　“谢谢谢谢。”童舒岚连声道谢。
　　“不用谢。”小姐姐招招手，不着痕迹的多看了两人一眼，向对面的景点走去。
　　陈瑜看见小姐姐走去的方向，看了眼时间。
　　她好像在思考什么…
　　童舒岚不确定道：“去玩那个吧？”
　　陈瑜笑起来，眼睛没有收回来，看了一阵子。
　　这时间有些久，她顺着陈瑜目光追溯的方向，有什么猜想在她心头盘桓，令她莫名的沉默。
　　“三十五个人，有三十五个人在我们前面，还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少人呢…”陈瑜收回目光，一双眼睛跳跃着看向童舒岚：“怎么了？又热到了？”
　　旖旎的风情又被冷风吹拢，归于童舒岚的心头。
　　那点子莫名其妙的酸劲消散下去，童舒岚伪装似的整了整衣领：“没事，难得积这么高…”
　　陈瑜看了眼天空，雪已经停了许久，细小的阳光悄然从云层里穿过，温柔的光晕打在童舒岚的头顶，阳光随即投下一片微薄的影子。
　　侧眼一看，还有她自己的…影子交叠在一起，童舒岚好像还在等她的“指示”。
　　这个心理暗示出现的一刻，陈瑜感到好笑，她又看了看童舒岚，又一副人畜无害的乖觉样子。
　　心理暗示似成现实…这人花样多，陈瑜吃过亏，童舒岚是学习能力很强的“人机”，想到这儿，她笑脸盈盈，望着童舒岚，似问似诱：“童舒岚，你会滑冰吗？”
　　她又一次叫她的大名。童舒岚被定住，童舒岚大概有点病，陈瑜一叫她的名字，她气势就弱许多，像是小时候被老师点名，翻不出大浪来。
　　童舒岚认命地低下头，两百米外的冰场里，人群稀稀拉拉…
　　“你可以教我吧…”童舒岚拧紧眉毛，不情不愿的说。
　　陈瑜被她的反应逗得心情愉悦，可她却不想做出明确的应答，只是道：“走吧！现在人少。”
　　她缓缓向那边走去，纠结的童舒岚亦步亦趋，欲言又止。
　　陈瑜也不敢托大，给她打预防针：“我其实水平一般，不敢保证…先说断啊，摔了屁股不能找我。”
　　童舒岚纠结的神色终于好了些，轻轻的，带着些欢快的应了声好。


第15章 分别
　　冰场有辅助的器具，童舒岚穿上冰鞋，借着器具走了几圈。
　　陈瑜在她一旁一两米的位置陪着她…
　　陈瑜承诺在前，加上现在冰场人也不多，童舒岚逐渐大胆起来，她放开器具，慢慢的，有些晃晃悠悠的滑行。
　　童舒岚已经越来越熟练，自己这个“老师”好像没什么用。
　　陈瑜不由得有些感慨：“童舒岚，你有什么运动的天赋吗？”
　　她学滑冰可是学了很久的…
　　她甫一出声，童舒岚侧头，原本的速度带着她向前了一段距离，两手像两个鸭蹼似的摆在两侧，侧头逐渐变成了回头，童舒岚回答：“自由搏击算吗？我学会几节课，教练说还行。”
　　陈瑜失笑…向前滑去，回望童舒岚，无奈道：“我这是问你滑冰呢，你这十几分钟，也是基本要学会了。”
　　童舒岚一喜：“真的！？”
　　她一欢喜，动作失序，忽而控制不住脚下的力道和方向，直挺向陈瑜栽去。
　　陈瑜汗毛乍立，双手张开，一个瞬间，童舒岚扑进来…
　　她以一种极其亲近的姿势抱住了童舒岚，两人一起向后退了几步，陈瑜定力，冰刀在冰面上扎住。
　　周遭仿佛安静下来，童舒岚陷入这个拥抱中，一言不发，她心神被这个味道牵着走，一心所想不过是时光慢一点。
　　陈瑜稍泄力，冷静下来：“你怎么样？”她将环抱童舒岚的手缓缓放下，收回。
　　陈瑜又要发问，童舒岚急迫的打断了她：“我没事，撞到你哪里没？”
　　她那一撞力道不小…身体交接的感觉还在徘徊。
　　陈瑜胸口微疼，但她总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向童舒岚说“你撞疼我的胸了”吧…
　　只能按下不提，反而有些揶揄的笑着：“我倒是没事，不过你可有点不经夸…”
　　陈瑜说这话时顷身靠近…
　　她说话时的神情和语气那样温柔，可总有调笑的意味，尾音绵长而勾人，不知道陈瑜自己有没有意识到呢…
　　童舒岚想，这也许都是她的臆想罢了，因为她的心思不单纯，陈瑜反而受了无妄之灾。
　　冰场的这一角，只有她们两个人，连时机都极尽辅助，童舒岚的心跳得快，脸愈发红了…
　　难得难得，清醒的童舒岚果然更好玩儿一些。
　　陈瑜认真道：“我拉着你，慢慢滑。”
　　说完，不待童舒岚回应，团住童舒岚的戴着手套的蜷缩成拳的手，慢慢的，在冰面上走起来。
　　童舒岚听话地跟上，四周都是冰场肃冷的风，她想说点什么，可陈瑜不讲话，她也觉得这时光真美好，悄悄的在蜷缩的手上缓缓用力，预留出空气流通的道路，也留出了指尖交缠的空间。
　　愿望一步一步走向贪婪，但陈瑜恍若未闻，在冰场上又滑过一圈，童舒岚来不及加深动作，陈瑜很快放开了她的手。
　　“你好像又会了。”
　　童舒岚回神…她竟然只把心思放在手上，无知无觉的被拉着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面上假装无事，道：“是吗…谢谢你教我。”
　　陈瑜有些累了，滑到一旁歇口气，童舒岚也就着屁股上软软的小乌龟坐在她旁边。
　　童舒岚静下心来，快到中午了，今天晚上，陈瑜要继续工作，她们即将告别，她自己要开始一个人的行程。
　　童舒岚觉得这样安安静静地也很好。童舒岚不会追求人，至今为止没有开展追求的经历，她总喜欢准备万全，但准备永远差一点…
　　她的胡思乱想也许总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其实一直很想问你…”
　　她在放空，陈瑜的声音踢了她一脚，童舒岚愣愣地望着她，屁股底下的小乌龟很是□□，衬得她比陈瑜高出一头，这样的视差给了她一点勇气，她静静地等着。
　　“那天你为什么要救我…？”
　　陈瑜当然相信对方的善良，但是从童舒岚水下的动作来看，她最多是个勉强会游泳的普通人。
　　陈瑜原本已经接受了被救起的结果，但这几天相处，她的疑惑总偶尔冒出，说出来，总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味。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的每一个问题都需要思考才能回答。
　　童舒岚放松了手：“我想一想。”
　　她的动机指向不明，似乎救陈瑜并不属于准备万全的结果，她的动机又指向清晰，只是因为一瞬间的好奇和心动…
　　她不知道陈瑜是在试探她，还是仅仅只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童舒岚看着陈瑜的脸，她们见过吗？
　　她的记忆里并没找到相似的脸，但这并无不可能…这三个月来她所经历的奇妙巧合比前二十几年都多。
　　她不敢下论断。琢磨了会儿，童舒岚谨慎道：“那一瞬间，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
　　童舒岚深吸口气：“你们三个一起来，我好像只注意到你。”
　　她把这话说得缓慢，却不看陈瑜，冰场里涌动的人流仿佛才是她眼里的风景，这话更像是扪心自问的回应…
　　“也许见过吧。”
　　童舒岚不确定地说完，才发现自己的手又攥紧了，她在紧张。
　　陈瑜亦然。
　　这一长串的话，有心之人只会把那句“我只注意到你”画上着重号。
　　陈瑜亦然。
　　她怔忡了一小会儿，对童舒岚的坦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原本是想要问出一个有理有据的原因，没想到听君一席话，把她自己干沉默了。
　　一个小孩儿靠了过来，在童舒岚和陈瑜不远处坐下。
　　她的朋友们也陆陆续续滑过来，围在一起，这一角沉默的天地忽然涌入了叽叽喳喳的声音。
　　陈瑜真想谢谢她们，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这样啊…”
　　童舒岚看她一眼，不知道“这样”是“哪样”。
　　不过她向来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
　　她轻轻了“嗯”了一声，聊做回应。
　　陈瑜忙着转移话题：“那我们再滑一下。”
　　“好…”
　　这家伙现在开始惜字如金了，陈瑜无奈，早知道不问了。
　　她是今晚凌晨十二点的航班，要留出一点时间来准备和休息，童舒岚对此表示万分理解。
　　从冰场出来，她们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奇怪。童舒岚的遗憾埋在心里，做任何事都显得慢吞吞的，
　　她们一早上消耗了太多精力，但两人都没开口打车，慢慢走着，也不怎么讲话，晃到了中央大街的一家俄餐。
　　这不是童舒岚计划的餐厅，但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对童舒岚来说，已经有了比按照计划更重要的东西。
　　陈瑜想吃这家，童舒岚当然没有意见。
　　“现在军功章有你的一大半了。”童舒岚开口，她学会了了不得的程序，对方早先输入了一个预设，她很快活学活用。
　　人机破冰的方式很有独到之处，陈瑜自己原本都忘了的，对方一提起，她会心一笑。
　　童舒岚讲得认真，原本不是想要逗陈瑜笑，但见她笑起来，又觉得云开雾散。
　　“我也有一个问题。”
　　服务员为他们拉开椅子，童舒岚坐下，不合时宜的开了口。
　　这声音令陈瑜警铃大作，生怕童舒岚点破她“小人之心”的幌子，她面上故作镇静，温水滋润着喉咙：“你说。”
　　“和我一起玩会不会无聊啊？”童舒岚皱了皱眉，说出这话，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
　　幸好，这问题还在射程之内。陈瑜回过头想起来童舒岚的自白，干脆地说：“p人怎么会无聊…”
　　她以子之矛攻子之盾，顶得童舒岚只好点点头附和：“呃，你说的对。”
　　童舒岚在心里毛毛躁躁的想，我是ppl的p，才不是这个p！
　　她的内心风暴陈瑜不知道。很快，桌子上就摆满了菜，这上菜速度，说它不是预制菜都没人信。童舒岚偷偷记下了好几个问题，准备回去在点评上给大家避雷。
　　中央大街的建筑很有时代的风情，家家百货商店都流光溢彩，要不是走在其中的都是东方面孔，招牌也都是汉字，还真有身在国外的错觉。
　　吃过这顿并不完美的告别餐，两人沿着大街消食，离陈瑜航前准备还有一段时间，
　　“要买什么特产回去么？”陈瑜忽而问她。
　　童舒岚放缓步伐，想了会儿才道：“红肠，我得带点回去，我爸点名要。”
　　陈瑜停下了脚步，颇为严肃的看了童舒岚一眼，泄露几分审慎的意味。童舒岚没发觉，直到自己走出一米多，才回头看停住的陈瑜，她好奇的问：“怎么？”
　　陈瑜眼睛里打量的情绪还没消除。她想，哈尔滨的特产那么多，但她就只知道哪家店的红肠好…心有灵犀也能到这种程度？
　　可是，她抬眼望去，前面就是很多家红肠商店。
　　她收敛目光：“那我们走那边去，转出去有一家小店，比这里的正宗很多…”陈瑜的手指向另一头。
　　童舒岚点点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地方…”
　　…刚刚才选了一家很难吃的餐厅的陈瑜：“…”
　　童舒岚接收到这个不想说话的眼神，悻悻的。
　　陈瑜挑挑眉，意有所指的看着她：“公费旅游呗。”
　　童舒岚悄悄摸了摸鼻子：“你记性真好，真的。”
　　陈瑜比她还记仇呢…她下半句话藏在心里。
　　陈瑜不以为然，走在前头带路。
　　她们缓步走进那家红肠店的门里，童舒岚拾级而上，屋子里有股厚重的烟熏味道伴随着老板地道的东北口音让人上头。
　　“要点啥？”
　　陈瑜看了眼童舒岚，转头对老板道：“秋林和哈肉联的有么？还能试吃不？”
　　老板顿时反应过来：“你之前来买过啊。”
　　陈瑜笑了笑：“朋友带的，你们自家灌的那个还有么？我们想对比下。”
　　“那是必须有啊，等着，我给你取去。”胖胖的身影绕进柜台，转进一帘门。
　　童舒岚看她娴熟的样子，像是一张活地图，问到：“我来的时候听人推荐了好几种牌子，自己灌的是哪样的？”
　　“等下你试试就知道了，他们家自己做的有点肥，烟熏味最重，但是不咸，炒饭真的特别好吃…不行，还得你自己试试，万一咱们口味不一样呢。”
　　那头老板揭帘而出，端着的盘子上摆着切好的红肠。
　　“就这个，你们尝尝。”
　　童舒岚挨着吃过去，吃到第三片就是老板家自己做的，果然味道最好吃…
　　“现在只有老顾客来我们才卖这个，知道的人不多。”
　　童舒岚加了老板微信：“发这个地址就行。”
　　她们走出去，羽绒服自带的帽子牢牢包裹住陈瑜的头，扑落的雪花与她偶有沾身。
　　“哈尔滨的冬天黑得好早…”现下不过四点，陈瑜忽然冒出一句颇有遗憾的话。
　　童舒岚点点头…再进一步，分别就更快。
　　然而行程已到终点，两人站定在街角的电杆之下，后背的风擦着肩头而去，她们即将分别。
　　陈瑜将揣好的手拿出来，准备招停经过的空车。
　　童舒岚还无心思索下一次见面的良机，嘴里呼出怅然的白气，站得比陈瑜更靠路边，仍然回望她，道：“那我先送你。”
　　“好。”陈瑜没有拒绝。
　　她们安静的坐着，快要到了，陈瑜忽然开口：“后面你会去哪里玩？”
　　童舒岚乖乖道：“珲春…”
　　陈瑜“哦”了一声，不辨情绪。
　　童舒岚还来不及思考这声回应的意义，酒店就到了，她只好和陈瑜告别。
　　陈瑜边走，边掏出手机，滑动着上午的抓拍，她已经将原图发给童舒岚。
　　指尖在删除的图标上长按，又移开，她放大了童舒岚的照片，停滞了几下，又缩小，将那张照片删除，滑到下一张，还是同一个人，惊惶的侧脸展示出迟来的清晰。她按着没动，留下了这张合照。
　　又一个转瞬，她点去删除的照片处，将它恢复。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有话说


第16章 性缩力
　　珲春也许比哈尔滨更冷…童舒岚几乎到达了祖国的边界，萧瑟感和烟火气打成一片，这里游客还不太多，童舒岚从两个人变成了一个人，吃什么突然成了大问题。
　　路途遥远，她玩完今天就要辗转回程了。像她这样一个人出来玩的寥寥无几，一般而言，她在外面常规性的保持沉默，偶尔和人打电话，透露出明显的口音，有的人经常投来些好奇的目光。
　　童舒岚微窘，挂断和妈妈的电话。
　　“你好，介意我们坐这儿么？”
　　童舒岚坐在店里的一张圆桌上，位置还剩七八个，她一个人不可能坐这么大张桌子，有人来，她当然不好拒绝……
　　两个女孩在她对面坐下，交流着怎么点餐。她们时不时蹦出几句方言，从口音里，她们算是半个老乡。
　　童舒岚拿着菜单，看着别人桌上的菜量，有些踌躇。
　　两个女人暂停了有关下午行程的对话。
　　两双眼睛齐齐望过来，年纪大点的女人忽然问：“美女，介意我们搭伙一起吃么？”
　　童舒岚“啊”了一声，眼睛看向女人。
　　“这菜量太大了。刚刚听到你打电话了，我们是老乡嘛。”
　　人们对女孩子的防备心总是要小很多，童舒岚也不例外。三个人一起吃饭很合适，至少四斤的帝王蟹能一顿全消灭完。
　　“下午我们还可以一起玩。”
　　不知怎的，童舒岚觉得这两人目的不会如此单纯，她本想拒绝，看向年长的那位正要开口。
　　年纪更小的那位先她一步，解释道：“我们不是坏人！”
　　这店里人并不多，可其中大多数都被这句话吸来目光，童舒岚不适应这样，要说的话在肚子里翻过几个来回，最后道：“你不用站起来。”
　　两人闻言一笑，举止不加掩饰的亲昵，十指时不时紧扣…
　　童舒岚了然，这种奇妙的感觉多半来自于此。
　　她敛目，同意了。内心感慨这天南地北的缘分，忽然也好奇这俩人为什么要找她搭伙？
　　三人一起选了海鲜，老板接过去加工，她们开始坐在桌上聊天。
　　年轻的女孩先介绍道：“可以叫我三木，她是黄安。”
　　“我姓童。”童舒岚停顿，谨慎透露了个人信息。
　　这两人并不在意，一笑了之。
　　年长的女人阅历不少，陡然间，她放下茶杯，一针见血：“你没和女朋友一起来么？”
　　童舒岚闻言愣了几秒，喝下的水仿佛又提了上来，下意识呛得脸红。
　　熙熙攘攘的人群从店外穿过，整间屋子也人满为患。
　　坦白的欲望在异乡滋生，她唇畔挂笑，全然没有被冒犯的样子，惊叹道：“你眼光真毒…”
　　年轻的女孩在她身边发笑，两张脸同时望向童舒岚。
　　“好吧…很明显吗？其实很少有人那么问我…但我没有女朋友。”童舒岚坦然。
　　她的形象单调乏味，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们做出了如此判断。
　　说完，两人笑得更合不拢嘴。年轻的道：“原来你是来偶遇的。”
　　“不…当然不是。你们呢？看样子在一起很久了。”
　　童舒岚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对这样的调侃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年轻的女孩子听到这话有些骄傲，身旁的女人握紧她的手。
　　两人都默契地放过了那停顿的一瞬，三木道：“四五年了。”她话锋一转，又扯到童舒岚身上：“我们远远的站外面，想进来吃饭。她对我说，你肯定是，我不信，你看起来很直啊！和她打了个赌，就坐过来了…现在我输了。”
　　童舒岚好奇，别人能看出来，陈瑜看出来了吗？她那些话就差明晃晃出柜了，如果陈瑜对此有一知半解，当然很快能反应过来，可…
　　她说出“我是p”的时候，陈瑜并没有惊奇的神色，显然还沉浸在人格测试的陷阱里。
　　看向黄安：“我能问下你怎么看出来的吗？”
　　黄安也不卖关子：“我只是大胆猜测，你手机上，有一个手绳。”
　　童舒岚疑惑地摸了摸手绳：“可它没有任何彩虹的元素…”
　　“是的，但它是‘立栗’的产品。”黄安一笑，没有继续说。
　　童舒岚明白了，立栗是一部百合电影的影迷创建的独立品牌，产品很少，受众也不多。因为，这个品牌每一件产品，都隐隐的，在圈子内都有种暗示的意义…
　　这很小众，不是同好是不会发现的。刚才她想到陈瑜的反应，萌生了一点“媚眼抛给瞎子看”的挫败感。现在这种挫败感消失了很多，陈瑜如果太明白，那故事的结局就趋向两极。
　　是就有一搏之机，否就欲哭无泪了。
　　童舒岚换了个话题，转而问：“那赌资是什么？”
　　“是今天要请你吃饭，为我俩的莽撞道歉。”
　　黄安比童舒岚矮一点，坐直了却比半倚的童舒岚高，说这话时看着她，似是不容置疑。
　　童舒岚默然，过了一瞬，笑道：“好吧，他乡遇故知，不吃白不吃…”
　　真是既来之则安之。这话逗得三木笑起来，黄安拍拍她，宠溺的笑着。
　　童舒岚暗道不知做了什么孽，身在外地都要看这样“杀狗”的场面。
　　她不去看，给端上来的食物拍好照，发给陈瑜。
　　陈瑜转场去了云南，又一个在冬季游客众多的地方。陈瑜告诉她时，童舒岚心里有些惊喜——陈瑜第一次告知她下一步的行程。这样的主动在童舒岚心里无异于一场风暴。
　　投桃报李也好，欢欣雀跃也罢，她平静的脸上尽量隐藏着真实的情绪。
　　对方回复慢了半拍：“这帝王蟹看起来很新鲜，做法还挺丰富的。”
　　陈瑜等下飞返程，结束后就可以休息两天，她检查了下自己的登记证，顺便又提醒了下其他乘务员。
　　云南和江城往返的这条线的旅行团特别多，刚才几个大爷吵嚷着开窗透气，暴脾气的四号位又差点没忍住。
　　陈瑜唱了红脸唱白脸，心累，春运期间，又遇上几个白金卡，幸好无陪只有三个，这班安全员也没睡觉，乘务组也是满员。没人投诉，这就是万幸。
　　“我们这儿乱成了一锅粥了，我搅合搅合刚喝完了。”
　　“这是一种什么修辞手法？”童舒岚不懂就问。
　　“很好，这位同学你具有好学好问的优良品德，这叫搞抽象…”
　　陈瑜笑，和童舒岚开玩笑就有这点好，轻松，你说什么，对方总给你一个意想不到的回应。
　　她又看了这照片，“点这么多菜，你找到人一起了？”
　　“嗯，遇到两个女生是老乡。搭伙吃饭，这菜量大。这里大多是朝鲜族，我等下去买米酒，寄给你一些。”
　　童舒岚低头回信息，嘴角偷噙着笑，被三木发现，她转头按了按黄安的手。童舒岚抬头，笑容淡不下去，欲盖弥彰地解释：“一个…朋友。”
　　“哇哦！”三木耳力奇佳，听出了这句话的重音。
　　当事人不在现场，童舒岚的克制地坦白道：“我对她有好感。”
　　面对陌生的异地老乡，童舒岚日常的面具可以摘下，她不知道自己表情如何。
　　三木和黄安神情揶揄…童舒岚半晌没说话，她想到陈瑜清澈的眼神，不需要掩饰的柔和。
　　菜端了上来，黄安动筷，道：“好纯情，你该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这话有些冒犯人，偏偏童舒岚无从辩驳，她其实也不觉得丢脸，可黄安那眼神…
　　“不会吧，童…童老师，没有人和你表白吗？”三木惊奇。
　　“没谈过，表白的都是男的…我对女生来说，可能比较有性缩力。”
　　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样的话丝毫不以为耻，满脸都是二本大学生苦苦考研似的严肃。
　　三木咽下的蒜蓉粉丝卡在喉咙里，看着对方…
　　“这样的话你水灵灵的就说了啊！”
　　“我有点土。”童舒岚很有自知之明。
　　“当然，有人说我长得很好看，可那是男人夸的…懂得都懂。”童舒岚补充了一句，并不将这些夸赞当作什么好话。
　　“不会啊，你皮肤好，长得也不赖，你看，你也很高，你不了解圈子里的说法吗？你这是…姬圈天菜啊！”
　　三木压抑了最后几个字节，挤眉弄眼的样子让童舒岚想起了任雨平，她们的眼光都一样的毒辣。
　　黄安捏了捏三木：“不要给自己下定义。童老师，你这样挺好的，只是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土只是一种风格，我还觉得你挺潮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暗潮涌动嘛。”
　　这谐音梗打在了童舒岚的点上，不过外貌上的问题她有自己的想法，她当然没有妄自菲薄，只是陈述一下大部分现实。
　　“我知道，这都不是关键。”
　　这靠近的窗玻璃上，水雾被屋子里的热气激得滴落下来，偏头看去，霓虹灯竟在白天有些华光，色彩由远及近。
　　她听见自己有些低落的声音：“关键的问题是，我还不确定她是与不是。”


第17章 接触
　　年前，马思思来到和平镇上，继续未做完的工作。
　　她对接的书画展抓住了桂花凋谢的尾巴，这书画大师好似把将谢未谢的末梢时节看得格外有意境，和马思思交流时抚掌大笑，很是满意道：“秋意残章，春雨冒头，和我的书画很匹配，就这个时候，不改了。”
　　马思思讪笑，手里的一大叠作为备选的资料顿时无用武之地，她悄悄感叹自己跟不上搞艺术的人的脑回路。
　　她那头发有点褪色，渐变成酒红色，对接她的文化站站长故显绅士，皮笑肉不笑的夸人技巧让人一阵无奈。
　　文化站站长姓全，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两个人站在一起，马思思还高出半个头。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马思思觉得，这个全站长故意站得离她有些距离。她想到那天和童舒岚站在一起，她们俩也差不多，不禁在心里好笑起来：全站长和童舒岚谁高谁矮？
　　商量了这次办展的一些细节，还受和平镇委托要帮忙放置一些特色产品的展台，这是马思思私人权限范围同意的，卖个不大不小的好，万一也能接到和平镇的生意呢？
　　虽说现在财政紧张，但总有些活动要办，权力的苍蝇腿也是肉，更何况和平镇远近闻名，一年到头活动不少。
　　全站长站在摆展的湖边，他后面跟着田青青，那地方正是当时陈瑜和童舒岚落水的地方。他一边夸赞书画，一边又借着童舒岚的名头做陪，
　　马思思找到个能谈论的话题，便问到：“上次还看到她呢，这次怎么没见到？”
　　“小童不是我们办公室的，好像在休假吧。上次她救你们朋友，全镇都传开了，又休养了三天，我看她回来后脸色还是不好。”全站长说话挺生动的，眉毛都跟着眼睛摆动，他这么一讲，像童舒岚真成了个病秧子。
　　立时，马思思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没表现出来：“看来全站长你们是挺关心同事的。”
　　“嘿，同事要互相关心嘛。”全站长似是想起什么，又道：“哎呀说来现在的年轻人什么都好，就是不想谈恋爱呢，我还想给小童介绍，她都不干…”
　　他刚才还说自己一年忙得出奇，回家不是八点就是十点，连陪老婆孩子的时间都少，这下又有空做媒了。
　　全站长边说，边快走两步往后看，田青青跟着，全站长点点头，又自顾自道：“哎，这都不是事，诶，您朋友呢？没吓到吧？”
　　时人多如此，她人的隐私不过是谈话间的谈资。
　　马思思不喜，三言两语带过这事儿。
　　田青青在后头爱搭不理的跟着，马思思一抬头，田青青刚把白眼收回来，心不在焉差点撞上她。
　　马思思心里翻起一丝波澜，她看田青青，从对方的脸上读出了一样的讨厌。
　　只是她还能隐藏，田青青躲在后面就根本懒得藏。
　　她与全站长隔开一些距离，暗自发愁时间太紧，只怕做展准备的时间来不及。
　　又想起陈瑜，在微信问她：“在哪儿呢？”
　　回过神来，全站长在那头说：“马总，让青青和你加个微信吧，后续有什么需要的，你和她直接沟通就行。”
　　田青青收拾好状态，神情收敛，笑吟吟道：“那我扫你吧。”
　　笑起来洋溢着还没被社会毒打的青春颜色…马思思瞄一眼，这货也比全站长高，现在的小孩吃的东西里估计都有生长激素。
　　刚才白眼懒得藏，现在倒是会装了。这姑娘会变脸的…马思思也笑。
　　那头被她心心念念的陈瑜收到这消息回复道：“我一大早起来已经在家居市场逛了好大一阵了。”
　　“涓舍得陪你出来了？？”
　　“和我爹，怎么了？”
　　陈瑜的房子硬装早已结束，文涓是个休息日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人，她从来没想过在上午把她约出来。陈全快退休了，不再那么忙碌，兴致勃勃的来陪着她去选些软装。
　　对此，陈瑜是又爱又恨，他们俩人的审美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
　　陈全再一次把一个土得掉渣的抱枕拿到陈瑜面前，陈瑜也再一次翻了个白眼，语气更加惆怅：“爸爸，你没事要不然坐着玩吧。”
　　陈全呵呵一笑，知道陈瑜还是没看上，忍不住为自己的审美辩驳：“小鱼，这个复古，和你小房子风格很配的。”他眨巴眨巴自己风韵犹存的双眼。
　　陈瑜不理他，一边往前走一边说：“你买吧，爸爸，放家里你慢慢欣赏。”
　　“小鱼你慢点走啊，那个扶梯陡，注意安全啊…”陈全隔得不远，把抱枕放下，抱歉地对着店员一笑，赶紧追上陈瑜，着急忙慌的提醒到。
　　陈瑜听到这话一停，陈全差点撞上她，气她莽撞，没好气道：“你怎么停了…”
　　没搭话，陈瑜看见马思思在微信里和她吐槽：“这和平镇…今天那个全站长还在吐槽你救命恩人不去他介绍的相亲，哎呦喂，我看哪，咸吃萝卜淡操心。”
　　陈瑜生出些同病相怜的同情，她都快三十了，婉拒的相亲不算一百也有五十。
　　“男人，就这么回事儿。”
　　马思思给出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评价，陈瑜深以为然。
　　田青青的微信头像很中二，马思思点进去看了看她的朋友圈，很多都是年轻人喜欢的元素。她退出来准备给田青青改个备注，再一回去，发现田青青的朋友圈已经对她屏蔽了。
　　这…不得劲儿。马思思转头又问起陈瑜：“你们哈尔滨之行怎么样？我还没去呢。”
　　她问起这事儿，像有什么小猫爪刺挠了下陈瑜。其中机缘巧合她和朋友说过一半，但后续的发展她自己都搞不明白。
　　“值得一去，不过现在人都多起来了，放寒假了。”
　　“谁问你这个…”马思思还想再说，田青青发来几条事项，岔开了她的话头。
　　陈全下了楼，沾沾自喜表错了情，挺着自己那半大的肚子道：“我出钱，就买那个吧。”
　　陈瑜熄灭回复消息的屏幕，嘴巴难以抑制的扯得更开了，握紧了扶手，直白地打击道：“爸爸你审美这么差怎么搞设计的…你买回去吧，看妈妈来怎么说。”
　　陈全一噎，瞪了眼陈瑜，相当闹心，道：“你这孩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小瑜，老实说，爸爸可不太同意你搬家呢…你这还没成家，我和你妈又不太在家，搬家干嘛。”
　　陈全眼睛滴溜溜的转，问出了此行最大的目的：“小瑜，是不是处对象了？”
　　对嘛，搬家是为了避嫌，这是合情合理的怀疑。眼看女儿就快到了“剩女”的年龄，陈全不可免俗的有些担心。虽说他前几年一直都是尊重孩子的父亲，从不过问，但真到了陈瑜临近三十岁的年关，他也顾不了自己民主的名声，总想八卦着问个究竟。
　　陈瑜一噎…也没想到一向放养自己的家长会有此一问。
　　对家庭的渴望和不信任是天平的两端，在陈瑜心里，这两点一直在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她原生家庭很民主，但过度放养也会让她觉得缺少被关心的感觉，父母的包容在这几年恰好来缓解了这些烦恼，于是这突然的好奇一下子让陈瑜难以适从。
　　她老老实实的回答：“没有。”
　　“这样啊，那…”陈全乘胜追击，悠悠开口：“那有没有接触的？”
　　陈瑜还能有什么接触的，社交圈子就这么小，航司那些乌漆糟八的事儿也不少，至于外界以为的那种飞机艳遇桃色新闻…
　　她一想到脑子里就蹦出几句脏话…
　　老父亲犹在身旁，陈瑜忍了忍：“没有。”
　　陈全自认身边的青年才俊不少，不过他做工程这个行业，当然也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算是顾家的，还一年到头不着家，更别说那些心思活范的…况且他从没听陈瑜说过自己的的想法，选对象的喜好他一概不知。
　　等孩子大了才想起来当慈父，想到这儿，陈全不由得有些愧疚，他低低的开口：“小瑜，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话问不进陈瑜的心里，她自己都没设想过喜欢哪样的，高的？帅的？有钱的？
　　有时候，人家向她表达好感，陈瑜第一时间找到别人的缺点，立刻委婉拒绝。文涓说她特长就是回避恋爱，好像谈恋爱是什么洪水猛兽，她一听，就好像天塌了似的。
　　陈瑜不想承认，但事实好像就是如此…她脑子隐隐有些痛，“生人勿近”的名声远扬，她更是许久没有听到过类似好感的一言半语…
　　但童舒岚前几天才对她说…
　　“我好像只注意到你。”
　　陈瑜弄不明白，弄不明白自己，也弄不明白童舒岚的意思。姑且不去管童舒岚，陈瑜抽丝剥茧想要弄明白自己的感受，但那句话就像是一滴雨水，就那一滴，当下听了有些震撼，再去找，却找不到踪迹。
　　陈瑜把思维收回来，反复揣摩的样子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傻，至于吗？而且想半天还想不明白。
　　迟疑了会儿，陈瑜只好故弄玄虚的安慰陈全：“爸爸，遇到了就知道了。”


第18章 礼物
　　国际航线逐渐恢复，今天陈瑜要飞东南亚。
　　文涓今天和她一组飞，有朋友在一起，两人都挺开心。
　　开完准备会，文涓收好了自己的东西，对陈瑜挤眉弄眼：“今天有我的徒弟，你帮我盯一下。”
　　今天有文涓的带飞组员，这是还没有正式放单成为乘务员的年轻女孩，朝气蓬勃，按照惯例和她们都打过招呼。
　　看着这年轻的面庞，陈瑜有些感叹，文涓有时嘴上不饶人，但心眼是真好，碰上这么个并不尖酸的师傅，在她们这行是好事一桩。她点点头，想起了自己的事儿：“知道了，陪我去选块表。”
　　“表？送童老师？”文涓狐疑地看了看陈瑜，又颇为好笑：“千里买块表，礼不轻，情义也重…难得呀。”
　　陈瑜看她一眼，想要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她倒是逛了些表店，但是风格过于成熟，或者说太过商务，导购们总会推荐适合男性或女性的款式，她想想童舒岚戴上那些表的样子，就觉得有些违和…
　　她半天不答，文涓又适时地补了句：“也没见过你送我和马思思东西有这么上心…”
　　这莫名其妙的比较来得太快，让陈瑜心下也有些怪异，但上机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她用马思思和文涓的话回答：“不是你们说的吗？让我好好报答人家。”
　　陈瑜走在前，文涓在后面似笑非笑，古代对救命恩人要以身相许，陈瑜…
　　文涓眯起了眼睛，有马思思珠玉在前，加上她近来看了几本百合小说，看女人之间的关系也更戴上了有色眼镜，有什么猜测似明又暗，她追上去，难得的开始八卦：“诶，小鱼，你都多少年没谈恋爱了？”
　　这问题很好答，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前任已经是上个时代的产物。前几天陈瑜才听她爸爸问过这一场，再听文涓来这么一出，脸上有些无奈：“你也要开始催婚啊？”
　　“也？你爸妈居然催你啦？”
　　“嗯…”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文涓神神秘秘的，又悄声要开口，“你不觉得，你对男…”
　　她后半句话没整理好，没说完，她的小徒弟追了上来，亲亲切切地叫她：“师傅！”
　　空乘的作息并不固定，熬夜或者早起成了常有的事。但新人不一样，她们还带着满满的胶原蛋白，这朵娇艳的花儿开了口，文涓那莫名其妙的猜测也忘了大半。
　　“咋咋唬唬的…”文涓转过头去假呵一声，又挽上了陈瑜，那个疑问咽了下去，满心满意就是给徒弟谋福利：“看着点啊，可不能欺负我徒弟。”
　　“知道了知道了，和你那徒弟过去吧…”
　　文涓又看她一眼，自己和徒弟可是纯洁的女女关系，怎么陈瑜现在说话也这么“弯”？她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决定怪自己，腐眼看人姬。
　　这条航线金银卡旅客不多，大多都是趁着春节前夕出去度假的，陈瑜看见外面的夕阳团旅客们满头银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四号位，你注意下那边旅客，避免有紧急情况发生。”
　　陈瑜交代完，又去烤餐那里，五号位正在碎碎念模式：“晕，鸡肉的是多少来着。”
　　“52盒，你才报给我。”陈瑜打量着她，文涓的爱徒没有挣表现的意思，跟着站在一旁。
　　“瑜姐…”
　　“有两个特殊餐食，你记好。”
　　她说完，五号位点头如捣蒜，看见陈瑜出去，新来的也傻站着，忽然觉得她们俩人也算是难姐难妹了，长舒一口气道：“哎我怎么就没看下我记的纸条啊。”
　　新人妹妹笑起来：“听说瑜姐人很好。”
　　“好是好，但我最怕她。”
　　“为什么？”
　　“以前瑜姐是我师傅，给我写点评写了四大条‘罪状’…”五号位看了眼外面，停下这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抓紧弄吧。”
　　陈瑜在乘务座上端正坐着，文涓和她小声嘀咕：“好久没飞国际驻外，坐直这么久怪不舒服的。”
　　“是啊，我腰酸背痛的，诶，我看你那个徒弟挺勤勉的。”
　　“那必然是。”
　　陈瑜顺着她的话看去，和文涓说话也不躲躲藏藏，她语气带着点怨念“看着这些年轻人，怎么感觉我老了啊。”
　　文涓一向不担心这些，疑惑道：“人要是不老，就成妖精了，小鱼，你怎么操心这个了？。
　　是啊，她怎么担忧起这个了…可能到了年纪，可这个年纪是什么硬性标准吗？她怎么忽然就恐惧起来了。
　　也许是前几天陈全似有似无的催促，还有今天文涓突然的一问…上一段恋爱停留于某种不尴不尬的阶段，不知道谁先说了分手，唯一记得的居然是那种长舒一口气的庆幸…她突然有种由内向外的颓然，甚至也开始扪心自问，这样的她，需要恋爱吗？
　　文涓捏了捏陈瑜的胳膊：“小鱼…”
　　陈瑜摇摇头，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她对这个，并不执拗，这么些年也就这样过了，爱与恨，又如何呢？
　　这实在是一种类似于青灯古佛的心态，要是说出来，任谁都笑她一句悲观。几百人的机舱上也不是谈心的好地方，陈瑜笑了笑，只说：“没事。”
　　到夜11点，她们一行人才到基地酒店。陈瑜和文涓一间房，文涓先去洗漱，洗完出来就看见陈瑜洗漱用品倒是整齐摆好了，但人还坐在床上刷手机。
　　文涓累得不想多说一句话，倒在床上，闭着眼养神，见陈瑜迟迟不动，才冷不丁开口：“我说，你看什么呢？”
　　“表店。我看路线呢。”陈瑜没抬头，还在刷。
　　“新城就巴掌大点，咱们来过多少次了…用得着吗？”
　　文涓压下去的疑问又冒了起来，陈瑜上心，她可以理解，但以自己对陈瑜的了解，陈瑜并不是一个潜心研究他人喜好，送礼一定要送到别人心坎上的无敌贴心人，更遑论半夜不洗澡不睡觉在这里查什么攻略…
　　“你不是p吗？”
　　陈瑜抬头，终于有了点神色。
　　文涓撑起肩，半斜脑袋：“跟谁学的这严谨劲儿啊这是？”
　　陈瑜没理这话头，起身熄屏，喝了口水，拿着东西走到浴室门口，才不紧不慢地说：“我转型升级了，大发慈悲了，免得明天你和我逛的时候又吐槽这那的了。”
　　她是p？她转身进浴室，这话好像在哪里说过…
　　南洋的复古表店有种特殊的味道，旧日的灰尘与时光就在这样快节奏的城市里悄悄隐藏着。
　　她们逛了几家，陈瑜都没挑好，文涓转头去了咖啡店，要买点咖啡醒醒神。陈瑜一个人来了这家店，店主是个四十多的女性，华侨，口音带着广东地区的余韵。
　　“小姐，有无钟意？”
　　陈瑜不知道这是不是这表店名字的由来，钟意钟意，连店铺名也叫这个，带点说不清的浪漫。
　　她转着走了一圈，柜台里有一只经典复刻牛头表，适合通勤，橙色的指针配上熊猫色表盘…挺适合童舒岚的。
　　“靓女识货啊。”老板夸赞道：“这盘面很有质感啦，表带拉丝的，日常不怕磨损，也适合做事戴啦。”
　　老板顿了顿，试探的又要问：“不知自带还是？”
　　文涓在这时候进来，一身沾了不少水，吐槽道：“哎呀正到这雨季，这又下雨了。”
　　她走到柜台，也来看那只表：“小鱼，选好了吗？”
　　陈瑜把那只表放在手里反复看，文涓开口：“这只表有点像，颜色还更好看一点。”
　　不过…文涓道：“是男表吗？”
　　“偏中性一点，小姐你是要送女生？很合适，这表盘不粗的，它叫月光，这款是绝版哦，当然也很适合女孩，独一无二嘛。”
　　陈瑜喜欢它的名字，也喜欢这个寓意。她将它在自己的手腕上比了比，不算笨重，又想想童舒岚戴它的样子，有些特别的，并不千篇一律，她希望童舒岚也这么想…
　　很快，她买下了它，陈瑜的心情一松。金沙还有一家特色咖啡，叫bacha，她们时间还有空余，文涓是个咖啡发烧友，自然也不会放过。
　　这店里中间是层层叠叠的咖啡堆，空气里充斥着各类咖啡豆的味道，闻起来确实很上瘾。
　　来都来了，再多选几样做伴手礼送童舒岚也不错，陈瑜拿着两盒咖啡犹豫不决。
　　文涓的眼神跟着陈瑜，挑挑眉，一脸开玩笑不怕事情大的样子：“送小朋友就买调味，他家调味的很好喝的…”
　　这话充满了揶揄的味道了，陈瑜抬头看见文涓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又拿了另一盒来对比，不经心的反驳：“小童老师哪里算小朋友。”
　　“小童小童，不是小朋友是什么？”
　　陈瑜放下礼盒，有些无奈：“这真是个烂梗。”
　　话这样讲，她却想起在哈尔滨时，她也对着童舒岚言之凿凿地夸了可爱。
　　陈瑜笑了，文涓盯着她，心理那些话懒得再讲，又提醒道：“好啦，他家调味真的不错，我看这里还有一家班兰蛋糕，它家的凤梨酥，你不是很爱吃吗？送礼也可以送自己的心头好。”
　　陈瑜一脸认同，审慎的看了看几款包装，思考不停。文涓又自言自语：“你回礼，我操什么心，难怪马思思叫我文妈，为你们操心，我鱼尾纹都能夹死蚊子了！”


第19章 再见
　　冬至已过，太阳总会晚一点才探头出来，今天梦沉难醒，但童舒岚睡不安稳，静音的嗡嗡声轻而易举吵醒了她，听过父亲电话的内容，童舒岚瞌睡全无。
　　外婆去世了。
　　有些事情早有预兆，但让它来临的时候，仍给人一种“怎会如此”的突兀。
　　上周末她回老家陪过外婆，算来外婆在老家已经待了五六天了，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明白大概就是这几天的事。
　　童舒岚在床上怔愣了一会儿，心忽然发慌，拿过床头一边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镇定下来。又赶紧给科长和分管领导发了微信请假，起身穿衣洗漱。
　　洋芋围过来拱起背，尾巴高扬，童舒岚的眼角湿漉漉的，她无心安抚小猫，随意抚摸过洋芋的身体。
　　她走到洋芋的碗那里，又加了几个碗装好猫粮和水，猫砂盆也加好猫砂。
　　深呼一口气，手里的那块饼干两三口扔进肚子，穿上了平时下村的那双运动鞋出门。
　　已经临近春节，城市的每一条路好像都比往常堵，此时天色早已大亮。童舒岚后悔听了导航的指引，前面又发生了车祸。
　　她在车上有些不耐烦的叹气，把音乐的声音调大。
　　堵堵停停，辗转过了新大道的转角红灯，老家的房子终于出现在乡道路旁。
　　新农村的房子都是白墙灰瓦，呈现出统一干净的气质，然而早年间人口都走出去了，现在也仍旧是地广人稀。
　　声音的传播很悠远，吹拉弹唱的声响越来越近，童舒岚心情一下子又沉重起来，
　　“童童…”她刚踏进院内，童致和看到了她，来接过她的行李，又道：“去上柱香。”
　　她便穿过乌泱泱的人群，钻进堂屋，取了一柱香点好叩拜。
　　父母为了不耽误她工作，她没有见到外婆的最后一面，癌症实在是太过痛苦的病症，上次去医院看外婆，什么止痛药都没作用了，人也不吃不喝，走了也算是解脱。
　　人的情绪如此善变，生者的遗憾在亡者的解脱面前，也只好转变为一种持续的怀念。好在外婆生前就在给自己筹划身后事，她是个极其爱热闹的老婆婆，找谁来给她操办、怎么操办她都提前告知了儿女。现在这样闹闹热热的，是外婆的夙愿。
　　堂屋里还有燕子搭起的三四个窝，吵吵闹闹的间隙，童舒岚抬眼注视，燕子已经离巢，堂屋里烛火通明，鲜花围摆，心思浮动的刹那，童舒岚一下子五味杂陈。
　　她定了定心，转头准备出去。抬头，却发现院子里出现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陈瑜在那里。
　　还正站在一个男人的身旁，男人又与童致和在谈话，童舒岚摸不着头脑，惊疑使她不知动还是不动…
　　不知说了什么，她看见陈瑜也转身准备往灵堂走来，她霎时整个人定在那里…童致和却高声道：“童童，这是小瑜姐姐！”
　　他一边说一边先陈瑜一步走进来，站在童舒岚和陈瑜的中间…
　　陈瑜的惊讶不见得比她少，可很快就掩下去，只剩童舒岚呆愣愣的看着对方。
　　“你们十多年没见过了吧，小瑜，这是我女儿，童舒岚。你们小时候一起玩的！”童致和笑着解释，后面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二十多年了吧，童童都长这么大了…”
　　陈瑜看着童舒岚，在这句话里，记忆逐渐交叠。
　　当她今天跨进这个院子，见到童致和的那一刻，哈尔滨冰场里的问题仿佛有了答案。
　　她爸爸给她介绍，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也觉得童舒岚有种熟悉感。
　　她们家的相册里有陈全和童致和的合照，童舒岚是童致和的女儿，自然像他…
　　是的，她们见过的。
　　陈瑜压下惊异，那一边的童舒岚也终于忍住愕然，眼睛却在她身上挪不走。
　　再这么看下去迟早露馅，陈瑜转头与童舒岚半贴不贴，悄声在童舒岚耳边道：“看太久了。”
　　幸好她们本就站在同侧，动作大一些也可以借着头发隐藏。童舒岚回神，可真奇怪，她私心里，竟也不想将她们的故事公之于众。
　　她抬眼，在陈瑜的眼光里收获到同样的打算，于是尽力保持沉默。
　　“童童不认得了，这是陈全叔叔，这是陈瑜姐姐。”
　　童致和再次重复，似乎没弄明白童舒岚为什么一动不动，一脸茫然。
　　陈全叔叔…她听她爸经常在提，也知道她有一个女儿。
　　她与这个“女儿”真是渊源深厚。可是时光久远，没有人故意去强调，她对她的名字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真是可惜，童舒岚在心里默念。
　　“陈瑜姐姐…”童舒岚清了清嗓子，随行就市地轻轻叫了一声，一双眼睛扫过陈全：“陈全叔叔。”
　　打过招呼，她的视线时不时的又黏过来，看得陈瑜有些羞愧。
　　童舒岚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她耐不住，侧身走到陈全的手边，轻轻微笑道：“爸爸，我们上柱香吧。
　　就此躲过童舒岚探寻的视线。
　　童舒岚有些吃瘪，童年时代的陈瑜在她记忆里的样子已不清晰。
　　她冷静下来，走到门外，视线悄悄往这边探，厅堂狭小，堂前明光之下，陈瑜的剪影拉得很长，犹如一只受光眷顾的精灵，而自己风尘仆仆，疲惫得像一盏将熄的晚灯。
　　尽管大相径庭，好在今日相见，是童舒岚的意外之喜。
　　想到这里，她终于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走到院坝，终于开始一场父母主导的外交，两人的父亲详细介绍了她们二人的半生经历，要在短时间内补完课似的…
　　她们早已经知道对方的职业，又有好些机缘巧合的接触。听到这些添油加醋的描述，都有些不好意思。
　　童舒岚悄悄的对陈瑜眨眼，嘴巴动了动：“我想出去…”
　　陈瑜没看懂，靠近了些，想听清楚她的话。
　　父母的主旋律在这时候也告一段落，长辈没有把往事一一道来的想法，这场外交被童舒岚生硬地结束了，她说：“爸爸，我们带陈全叔叔他们出去转一下。”
　　陈瑜接过话：“今天事情多，出去耽误了麻烦，我们自己去吧。”
　　这次罗星因为医院的事情走不开，所以没来，陈瑜和陈全算是代表。
　　陈全和童致和是老同学，近几年疫情加上童舒岚外婆的病，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只想坐着聊聊天。
　　陈全摆摆手，不在意道：“你们俩自己出去走走吧…”
　　童致和拿了根扁担凳过来，搭腔道：“对，等下叫潇潇出来，你们三个一起去了，也好把在场镇上定的鞭炮拿回来。”
　　老一辈的人，可不管小一辈的互相熟悉不熟悉，见了面就有自己要聊的事情，就会像小时候那样驱赶她们。
　　王潇隔得老远，在堂前记录礼金。童舒岚看了眼陈瑜，随后一个人走过去叫她。
　　王潇发了个定位给童舒岚，道：“姐，你们自己去啊，我走不开。”
　　陈瑜离她们八米远，王潇又瞄了瞄陈瑜，仿佛做贼心虚，对着童舒岚窃窃私语：“姐，这是陈瑜姐姐吗？”
　　童舒岚震惊于王潇知道陈瑜的身份，没绷住：“你们认识啊？”
　　她声音有些大，惊得王潇扯了她一把，童舒岚吃痛，装作无事发生，看也不看陈瑜。
　　“姐…刚刚认识的啊，你不在那边叫‘陈瑜姐姐’吗？我当然也随你叫了。”王潇理所当然，对童舒岚的反常有些不解。
　　童舒岚噎住…许久不见，王潇“耳听八方”的本事越来越高强了。
　　她比王潇高些，不得不拿出姐姐的气势：“你老毛病少给我犯。”
　　王潇嘴甜又爱打望，喜好看美丽的人…
　　男女不限…童舒岚没由来的有些不高兴。
　　“姐！你干嘛打我，我说的是事实…不过我妈说外婆的病可是多亏了罗星阿姨，罗星阿姨我是真知道，她和陈全叔叔结婚还是姨妈他们撮合的嘛…还有你小…”
　　陈年八卦也不知道是谁向她透露的，童舒岚都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
　　王潇越说声音越小，因为陈瑜正缓步走来，她八卦的本性小小隐藏，向着陈瑜大声问好：“陈瑜姐姐好！”
　　陈瑜挑挑眉：“是潇潇吗？”
　　“姐姐还记得我？”
　　“一看见就记得了…”
　　陈瑜敛神，暗道自己连这样的玩笑也能开的游刃有余了。
　　她一转头，看见童舒岚一脸欲言又止。
　　不知怎的，陈瑜心情忽然有些好，她把眼神光明正大地投在童舒岚的脸上，缓缓地问了句：“出发么？”
　　童舒岚收敛了神情。语气和缓地对王潇说：“等下给你和麦麦带东西回来，要吃什么发我。”
　　王潇潇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后想到什么，又立即黯淡下来，道：“要给外婆守着，麦麦昨天也没睡好，让她睡吧。”
　　童舒岚点点头，没再说话，转而走上前，和陈瑜站在一起。
　　“走吧，我们从那边出去。”童舒岚把袖套套在黑色的羽绒服上，层层保护，一身打扮朴素得很接地气。
　　她看了看陈瑜的打扮，侧身说道：“要换我的睡衣吗？你浅色的羽绒服走出去容易弄脏…”
　　陈瑜看着自己的衣服，点点头，反正她穿她的衣服不是第一次。
　　童舒岚走在前，一上一下的距离，陈瑜在后，随着童舒岚的脚步不疾不徐。
　　这楼梯平稳，并不陡，童舒岚已经三两步上了楼，楼下人声鼎沸，她们沉默不语，那楼梯间灰暗无比，光亮在楼梯口和走廊里徘徊，尘埃飞舞，呈现出风的姿态。
　　童舒岚就在此时回头了一下。在光线的中间，陈瑜双唇微张，鼻翼翕动，眼眸低垂…
　　一瞬仿佛很久，那晶莹的唇色逐渐靠近，渐渐展露在一片微光里，阳光照耀的灰尘在空气里四散逃逸，将原本的安静全部割破。她的一张脸，一半露在光里，一半隐在黑暗，像是被遮住了眼睛。
　　童舒岚的大胆就在此时抬头，她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陈瑜快她一步，那句话近得就仿佛响在童舒岚的耳畔：“没想到我们这么有缘…”
　　童舒岚的情绪霎时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连横梗在喉咙的酸涩都被驱散许多。
　　她被梦中的味道包围萦绕，此时已顾不得堂下庄严，更想不起徐徐图之，三木和黄安的状态在童舒岚心里游移，她贪心的，迫切的，立即就想要一个答案。
　　“你…你用的什么香。”
　　说出口，她觉得可笑，兜兜转转，胆子也就这么大点。
　　陈瑜怔然，想要解释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贴身过去，下意识地与童舒岚靠近了些。
　　陈瑜想，童舒岚的鼻子真灵得奇怪，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这个话题呢？
　　要是别人，此情此景下，她一定会有种被冒犯的感觉。但是童舒岚…
　　她毕竟救过自己、毕竟是儿时玩伴、毕竟刚刚失去亲人。
　　陈瑜的心不知不觉软下来，语气同样如此，耐心解释道：“你说我吗？就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吧…今天没有喷香水，有时候偶尔喷一点，没有很固定的喜欢的香水，你喜欢？”
　　听得那句指向不明的“你喜欢？”童舒岚如遭鼓击，心头发慌。
　　她当然喜欢！…但不是喜欢所谓洗发水的味道。她只好撇过头去，不敢再讲话。
　　见她沉默，陈瑜不再追问，一下子也不知如何是好，想要解释的话咽下去了就再也吐不出，也好…
　　她再重新打算。
　　童舒岚点点头，又摇摇头。陈瑜无措的深嗅了脖颈，疑惑涌上心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啊…
　　望着前面的童舒岚，陈瑜的疑惑越来越深。
　　童舒岚的行为和话语总会偶尔跳脱，仿佛脑子里盘算过什么，说出与当下不相干的话题。
　　陈瑜止住这些想法，她想起来，童舒岚小时候也不是很规矩的孩子。
　　一切又都说得通了。
　　她走到屋子里，童舒岚很快拿出睡衣，自觉的后退一步。
　　陈瑜毫无防备的脱下外套，黑色的紧身毛衣勾勒身线，曼妙的曲线像细柳浮枝头，又被风吹到心波…
　　似乎与哈尔滨的那一夜重合。
　　童舒岚偷偷的，贪婪的注视，而后被远处的一声狗叫惊扰，挪开了视线。
　　幸好陈瑜也沉浸在自己的思考里无暇注意她。
　　陈瑜回头见童舒岚看着窗外，又看了看这身睡衣打扮，揶揄道：“我还以为是大红花袄子呢…”
　　童舒岚收敛表情才转过头来，不假思索地说：“也有的。”
　　陈瑜噗嗤笑出声，刚才的疑惑飞到九霄云外，耐不住她这长大后与小时候迥异的可爱。
　　陈瑜逗她：“那下次有机会再借来穿穿。”
　　说罢起身，睡衣是灰色的，穿起来倒是不突兀。
　　童舒岚站在陈瑜面前，没回答这话，只是又碾了碾手上那块布的折痕，道：“我给你戴上孝标。”
　　陈瑜依言照做，轻轻打开了自己的胳膊。
　　手臂轻轻打开，童舒岚站在她的左侧，她侧眼看着童舒岚，靠近了才发现，童舒岚的右眼睑下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看不清颜色…
　　童舒岚爱哭吗？听说长在这里叫做泪痣…
　　陈瑜的记忆又飘得很远，但她那时只是把童舒岚当做一个烦人的小孩子，她爱哭，自己也只会快点躲开。
　　对方眼神专注，微微用力，扣针穿过白色的麻布，带着布料钉在衣料上。而后，童舒岚细心地把别针扣好…
　　陈瑜回神，又忽然想到哈尔滨带手链的场景…
　　好奇怪…陈瑜心里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她们的距离实在太近了。
　　幸好这个程序很快。童舒岚退了一步：“弄好了。”
　　她手心冒汗，陈瑜也退了一步，这房间里的空气终于流通起来。
　　“谢谢…”陈瑜先开口，又莫名其妙的拉了拉睡衣的下摆，似是缓解尴尬，她又道：“那我们下去吧，屋子里有点闷。”
　　童舒岚打开门，新鲜的风灌进来。
　　陈瑜又有些奇怪，大白天关门干嘛呢？弄得她倒有些心虚，可一低头又看到这身睡衣…
　　对哦，换衣服是得关门…
　　她们一前一后的下楼。
　　周蓉正在厨房倒一壶新的灯油，见了她俩一起下楼，对着童舒岚催促到：“快去快回啊。”


第20章 闲聊
　　草莓基地就在乡道的另一旁，老板看清了她们袖上的标，问候了几句，说明天来送送。
　　童舒岚和他交谈一番，冷冽的风刮着大棚，响动声尤其明显。
　　风一吹，童舒岚不自然的沉默改善了很多。
　　她们走了好几分钟，大棚还没走完，童舒岚开口：“米酒收到了吗？”
　　“收到了。你呢，觉得红肠怎么样？”
　　“没来得及吃。”童舒岚又沉默了一瞬，好像这突如其来的关系还需消化，她静静地，又咂摸“陈瑜姐姐”四个字…
　　客套的寒暄戛然而止，陈瑜回头看看，开了口：“我给你带了礼物。”
　　童舒岚有些惊喜，陈瑜接着讲：“我也是看见你爸爸才知道，原来我们真的认识…”
　　“所以，要下次才能带给你了。”
　　她变着法向童舒岚解释，我并不是故意骗你。
　　但童舒岚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两人都不记得认识彼此这件事，让她颇为遗憾，但有件事情又弥补了不足…
　　“没关系。那我下次约你吃饭吧。”童舒岚又道：“其实，我突然发现我们好像和水很有缘。”
　　陈瑜望着她，祈祷着…
　　“其实你救过我。”童舒岚的唇一张一合，语速很慢，慢得每一个字都像被这冷风加速风干的胶水，在她的耳朵上粘得老老实实，陈瑜心死如灰…
　　天呐，祈祷无效！
　　“呵呵…”
　　如果被一个六七岁的小孩缠着抓鱼，结果没接住小孩让小孩掉进了河里，接着她吓得大叫并且捞出一个浑身是绿藻的小孩，最后被大人打了一顿也算救的话…
　　那她救过的。
　　“我小时候有些调皮，陈瑜姐姐。”
　　那四个字好像轻而易举的就可以吐出来了，她咂摸半天，也不如现在叫出口来得黏腻。陈瑜被这句话激得面红耳赤。
　　“完了，我次元壁破了。”如果这里有一条跑道，陈瑜也许能追上博尔特。
　　童舒岚笑出声，她假装听不懂，指了指道旁的草莓棚：“你看到啦？那我们去摘几个？”
　　草莓棚像是被什么魔法笼罩过，正好打开了门。
　　“这是我们老家最大的一家草莓基地。我的天，偷草莓罚100，那我进去帮老板锁门，顺便摘四五个，是不是也算做好事？”
　　陈瑜心情复杂地看着童舒岚，童舒岚提起旧事，但又好像看穿了她的尴尬，便点到为止。童舒的话里提到“我们”，陈瑜远眺，算起来，这也是她的老家…
　　仿佛这山野多了几分不一样的风光。
　　就像童舒岚一样。
　　她晃了晃神：“还没熟呢。”
　　童舒岚双手揣进口袋，脸上的神情放松，道：“嗯，这片基地的品种要等到二月三月才最好吃。”
　　又扯了扯袖套，取下眼镜，就着袖套就擦了起来，接着问，“你喜欢吃草莓吗？”
　　看她这样擦眼镜的样子，好像是习惯成自然。
　　她的脑子里转过很多画面，那个下午的狭小的空间里，她被彼时的童舒岚隐藏在镜片下的目光打量…
　　不可否认，童舒岚戴眼镜显得要更斯文些。
　　陈瑜收回神，决心不在意此人的奇怪之处。
　　她问：“和平镇有草莓吗？”她把步子慢下来，回答童舒岚上一个问题：“我很爱吃草莓，不过现在很多都打了催红素，看起来红彤彤，吃起来好酸。”
　　童舒岚被她最后那个真实的表情逗笑，仿佛她们真的吃到了一个很酸很酸的草莓。她敛起双目，看着远方，惆怅道：“没，土质不合适，不过柑橘很多，有几个品种还不错，但是去年天热，产量不好，销量也不行，工会收了好多充当福利，给我脸都吃黄了。”童舒岚又戴上框架眼镜，遮住了有些疲惫的脸。
　　陈瑜和她一样看着前方，问到：“那今年呢？”陈瑜侧身，躲过了一辆奔袭而来的摩托车。
　　话音刚落，她踩进一个小小的泥坑，
　　前几天才下了雨，泥土湿润…
　　一圈泥巴在她的运动鞋上甩也甩不掉。
　　她烦闷无奈的抬头，对上童舒岚的脸，忽而把刚生出的气都泄了，一个小小的插曲提供了适当的勇气，道：“你这是在笑我？”
　　童舒岚确实在笑她，她都小小拉了陈瑜一把了，怎么还能踩进去呢？
　　“等下你可以走里面。她并没有回答，而是随手掏出一包湿纸巾，扯出其中的三分之一，蹲下来。
　　她的头顶浮在陈瑜的手下，陈瑜看见童舒岚有两个发旋，一左一右。
　　是谁说的，有两个发旋的人很会胡搅蛮缠？
　　这个姿势高低有别，如果陈瑜愿意，可以轻而易举的摸上童舒岚的头顶
　　童舒岚在底下又抬头，看她一眼道：“你可以扶着我肩膀…”
　　乡村人烟稀少，道路并无他人，她的语气宽容而温和，而这姿势就像是传统求婚仪式上的一个侧影。
　　陈瑜为自己的联想感到费解…急忙道：“没事的，我自己擦一擦就好了。”
　　童舒岚止住正在擦泥巴的手，似是思考了一瞬间，随后起身，将剩下的干净的湿纸巾递给陈瑜：“好。”
　　陈瑜蹲下开始擦，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没这方面的经验，泥巴越擦越均匀…她整双鞋都被泥浆覆盖个遍…
　　这下子，陈瑜有些后悔了，她起身看童舒岚，又装作没有看她，自言自语不解道：“怎么越擦越多？！”
　　童舒岚扯了扯路边的干草笼，扯下来稍硬的根茎：“要把大的泥巴块先刮掉…”
　　你刚才怎么不说呢？陈瑜一脸黑线。可又看见了童舒岚暂放在路旁的湿纸巾和硬木片…一下子又觉得理亏，她生硬地接过草茎，蹲下身子再次清理。
　　童舒岚趁着机会看着她…此情此景真有点滑稽故事会的即视感。
　　蹲得太久，陈瑜起身时脑子有点晕乎乎，她摇摇晃晃，又被童舒岚拉住，扯进了一个很近的距离里…
　　童舒岚身上多了点残留的香烛燃烧的灰尘味道，还有来来往往被熏上的香烟味。
　　陈瑜一瞬恍惚，像回到了哈尔滨的冰场，童舒岚撞进她的怀里，而现下变了角色…
　　她突然想，冬天，也许比任何季节都适合拥抱呢？
　　等她站稳，退出来捡起刚才的话头：“擦好了，诶，我们刚才说到什么了？”
　　童舒岚微张着唇，正色道：“柑橘，让我把脸吃黄的柑橘。”
　　奇妙的气氛被这狗尾续貂的幽默打破，陈瑜顺理成章接话：“和平镇的特产真多，上次去你们那里看桂花，我们不是想买那个蜂蜜吗，结果…”
　　那次落水事件后，所有人都提心掉胆，原本买的蜂蜜都进了马思思的公司，大家都不太关心这个，童舒岚自然更没关注，现在两人提起来，她也觉得好笑。
　　白色大棚渐行渐远，童舒岚将要吐露的话在心里滚过几个来回，状似平淡道：“那些东西我带给你就是了。”
　　奇妙的气氛又回了头，心中奇怪的念想如流星滑过…陈瑜想解释，那边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来，瞬间太吵。
　　童舒岚也被由远及近的的声息扰得不自觉放慢了脚。没等到陈瑜的同意或拒绝，她颇为不自在地腾挪着兜里的手指。
　　她想到前几天见到马思思的事
　　“哦对了…”
　　“其实”
　　这一路上的机缘巧合太多，连说句话都能撞…
　　陈瑜忽而泄了气，她礼貌地说：“你先讲。”
　　童舒岚抿唇一笑：“我是想说我前几天看见马思思了，她们在清嘉园办展。”
　　这件事陈瑜略知一二，只是马思思肯定不会事无巨细地都说，所以她不知道她们见过面。
　　陈瑜循循善诱：“是吗？现在清嘉园的桂花还有吗？”
　　言下之意是那里还有其他可看的吗？
　　童舒岚有同感，脸上挂满了不理解：“艺术家的品味真难拿捏，这个时候，没有花了。”下一秒，她话风一转，很是稀奇：“但人还挺多的，和国庆期间差不多。你说是那个艺术家很出名吗？可我觉得不像，中老年人占大多数…”
　　她自言自语说了一通，扭捏的样子着实可爱，言之凿凿的评论让陈瑜忘了前事，忍俊不禁。
　　随后，童舒岚总结到：“我去逛了逛，社会企业承办的展览还是具有更高的专业性，毕竟吃这碗饭，和我们自己搞还是太不一样了。”
　　陈瑜有了点探究的兴趣：“怎么不一样？”
　　“我们自己办的，想法都比较平常、或者说更具有乡村本土特色，加上宣发的手段还比较局限于公众号和红头文件，依靠口耳相传，面向的群体更像是一个又一个的单位，而不是各种各样的人。传出去了，来赏花游景的，也大多是往年都会来的那些人…”
　　陈瑜也不是内行，只能发表浅显的见解：“艺术家自身有声望，有受众，地方景色更多靠当地政府自行打造，要推广出去本来就要花很大一番功夫的。”
　　童舒岚点点头，没打算钻牛角尖：“唉，我怎么和你说这些事情了，奔丧还要讲工作，我也不是那么勤奋的人啊…”
　　陈瑜问到：那我有空可以去玩吗？”
　　故地重游，她倒没什么心理阴影，只是…
　　不知道童舒岚如何想…
　　童舒岚不自觉地停下来，全然不知过于严肃认真反而让她的样子又有些诙谐：“当然，这又用不着我的同意。我来办招待，上次吃了黄椒鱼，我们和平镇还有很多特产值得一试。”
　　童舒岚又想到什么，情绪低落下来：“我妈之前还说她们一起来看看桂花…”
　　陈瑜理解到了她的未尽之意，两个人走得越发慢，安慰的话钻进童舒岚的耳朵：“表舅婆最后一段时间是受罪了，不过她是喜欢热闹的人，我听童叔叔说她回老家几天，很多人都去看了她，也算满足了她的愿望。”
　　陈瑜和童舒岚的亲戚关系起源于她们的妈妈，只算辈分，陈瑜要叫童舒岚外婆一声“表舅婆”。
　　陈瑜的亲戚观念很淡薄，其中一个原因是她妈妈罗星是独生女，这在那个年代的农村很难得，当时没有计划生育，家家往往都生育三四个孩子，有的更多。陈瑜的外公是村上的会计，难得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加上罗星在学习上展现出比同龄人更强的天赋和努力，最后成为一名医生，离开了农村。
　　只是凡事都有两面性，罗星进入城市工作生活，阴差阳错又经周蓉和童致和介绍，和陈全结婚。当时交通不便，她后面又把父母接进城，便逐渐不怎么回老家了。
　　陈瑜一家人上班各有各的时间表，年节都难以凑一起，回老家就更回得少。
　　陈瑜听说过她父母相识相恋的过程，也知道是由童叔叔介绍…可她也很久没见过童叔叔，要不是今天她也来了，也许还是没办法把大童和小童对上号…
　　听陈瑜这样叫自己的外婆，童舒岚深感世事奇妙，竟在心中生出一种满足的宿命感来…
　　悄悄回望一眼，她便看向前方的乡道，说：“我们去拿东西吧。”
　　“好…”


第21章 青梅
　　中国的乡村在春节前后，能爆发出强烈的生命力，陈瑜好多年没体会到“赶场”的乐趣，虽然东西不多，也不算多么高档，但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摆在一起，底下都压着红布，总让人觉得很喜庆。
　　不过她们目的也不是这个，陈瑜虽然好奇，但也只是匆匆走过，她跟着童舒岚一起穿过人流，回家过年的车已经陆陆续续停放在场镇的各个犄角旮旯，并不宽敞的街面也显得捉襟见肘。童舒岚慢下来，逐渐反过来跟着陈瑜的步调。
　　童舒岚说：“还有几分钟就到了，这个场不大的，镇上也不大，十几分钟就能逛完，你有什么喜欢的？”
　　“不用了，你还要提东西。”
　　童舒岚走快几步，到一家卖阴米的摊位，看了看，闻了闻，回头看着陈瑜，道：“这个好不好？可以煮红糖的，窝一个鸡蛋，对女孩子很好。”
　　陈瑜恍惚了下，这接二连三的好意来势汹汹，让她心慌。
　　她一瞥，童舒岚的耳朵又被风吹得发红，陈瑜催促：“是不是到了，你快去拿鞭炮吧。”
　　她不知道，顾左右而言他也并非多么高明的手段，而童舒岚此时也不知道，她只老实的看向街角，道：“那你等下我。”
　　取了东西回去时，院子里的桌子已经摆好了，办丧事要招待来往的亲朋，院子里的农家菜摆了一桌又一桌，陈瑜就近挨着童舒岚坐下，正好一桌人。
　　“大家吃，不要客气，简单吃点便饭。”周家大舅招呼着众人。
　　起了一阵风，正掀起底下没被水印湿粘牢的一次性桌布，而陈瑜伸手去压，桌布的一角从她的掌心逃脱，飞快的飘去童舒岚那边，童舒岚按下桌布，于是轻轻盖上了陈瑜的手背一隅。
　　“…”
　　只是轻轻的一个触碰。童舒岚很快将碗底残留的水珠倒在桌布下，那块浅薄的塑料布很快服帖。
　　没有人注意到，也没有人讲话，她们甚至都未曾有一个眼神的交流。
　　陈瑜若无其事的把手收回来，向着最近的豆腐夹了一筷子，豆腐不遂人愿，孤零零地掉在碗边。
　　豆腐食之无味，陈瑜若有所思。
　　堂前屋后都是人们交谈的声音，这声音很吵，又仿佛很静，文涓的调笑犹在耳畔，马思思的吐槽也相去不远，短短一两个月的时间，她好像和这个人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童舒岚好似天外来客，而神兵天降，恰似蜘蛛结成一张网。
　　现在，这张网又从另一面包围过来，明晃晃织着“青梅”二字。
　　这饭吃得心烦意乱，她一下午都没和童舒岚再多说话。再晚些时候，他们准备告辞。
　　童舒岚在帮忙叠福包，从侧边的房子里探头，随后起身走来。
　　“我上楼去把衣服换了…”陈瑜念着这一茬，
　　“好，我陪你上去。”童舒岚有始有终，洗洗手，就站到她身边来。
　　在人家的地盘，陈瑜没有拒绝的道理，只好又让她跟着。
　　屋内，陈瑜的羽绒服仍是老样子。
　　而童舒岚没有再跟进来，可陈瑜开始脱下外套的时候，虚掩的门缝里却看到童舒岚镜框下洇红的眼角。
　　陈瑜觉得更烦躁了，频繁的肢体接触是悄然生长的韭菜，你割下这一茬，明天，它飘忽的嫩芽又冒了出来。
　　她换好衣服，心说无事，转手拉开了门，童舒岚侧头看她，红红的眼睛像一只柔软的兔子，疲惫的神色偏偏有几分不合时宜的诱人之处。
　　陈瑜听见她的提醒：“东西带好哦。”
　　陈瑜暗叹自己慌不择路，竟在这样的氛围里恍惚，逃也似的，“嗯”了一声。
　　她快步下楼。
　　童舒岚被弄得摸不着头脑，她们上去时的气氛还算正常，下来时两个人都一言不发。
　　父亲们又是一阵寒暄。
　　她们像在另一个世界里，两个人轻描淡写的站在一起，没有人开口。
　　陈瑜微微捻动手指残留的香灰，看到童舒岚抬眼，那关于泪痣的猜测又冒了出来。
　　童舒岚刚刚对着王潇表现得像是一个虚张声势的姐姐。可陈瑜似乎发现了童舒岚的其他面。
　　已经到了告别的时候，戴孝不便送客人，童舒岚一家只在坝子里和他们道别，陈瑜的眼神飘忽不定，童舒岚始终无法与她对视，只好随大流的告别。
　　王潇在这时候开口：“陈瑜姐姐…再见啊。”
　　陈瑜被这一句招呼弄醒了神，摆摆手，又回头看了看这两姐妹，在大庭广众下演起戏来：“童童妹妹，潇潇…”她压低了声线，站得又近两分，“再见。”
　　说完，并不去看几人的反应，与陈全一道离开，快跨出院子，才突然回头，撞见童舒岚睁大眼睛，正迷茫地看她。
　　一瞬间，陈瑜心神荡漾，却说不上来是喜是忧。
　　韭菜在心里发芽…
　　而陈全偷偷摸摸的，一不留神就跑去人家土地里三下五除二地扯了些豌豆尖。
　　“小鱼，给我拿着啊…”
　　陈瑜的胡思乱想烟消云散，全是被发现的担忧，忙上前遮挡住陈全那晃动的身影，急急忙忙说：“爸爸你干嘛…”
　　“这个新鲜啊，你看，好嫩，回去晚上给你煮面吃。”
　　陈全说完，看向陈瑜，不无遗憾地说道：“周蓉她们不常回来，这里出的豌豆尖就是这两季，我上次来采还是七八年前呢，来都来了，怎么能不带点走。”
　　他见陈瑜不理她，担心自己的形象一落千丈：“我给她们说了的，你可别把我看成偷菜贼，就是这片地几家人都占了点，我怕弄到别人家的。”
　　“哦，那我只管吃，不问来处。”
　　“诶，拿着拿着，你和小童怎么去了那么久，走路去的？”
　　“嗯，不远。就走过去了。”
　　“我还以为你们俩摘草莓去了，她还放了两兜在我车上。”陈全指了指后排的两兜草莓，感叹到：“一晃，小童都工作了，过得真快。”
　　陈瑜惊讶：“啊？”
　　“唉呀小童说你爱吃嘛，这好像是什么新品种，她说就这一季。”
　　陈瑜默然，对童舒岚的评价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口袋，她每一次想拉紧袋口，童舒岚又送来一个新的惊喜，她仿佛心态了然，而后知后觉的酸软激得她吐出了一口气，叹息一般，她轻轻说：“她很好。”
　　陈全浑然不觉异样，陷入了自己的滔滔不绝：“我听老童说，她经常下农村，又一个人住，对吃的钻研肯定很深。”
　　这明目张胆的夸赞把陈瑜逗笑了，她忍不住笑老父亲：“偷个菜你还总结出钻研精神了。”
　　“哎呀，这么一说而已。”陈全发动了车，又想起童舒岚小时候，道：“你还嫌弃人家小呢，不爱带她玩。”
　　“你忘啦？今天我和你童叔叔还在说，小童小时候掉水里那次，把你们几个小孩也吓坏了。你被我和你妈揍了一顿…就那次后，你们就没见了，我以为你不喜欢小童，今天看来还挺好嘛，小童也很有礼貌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一天被提醒两次，陈瑜红了脸：“打住打住啊。”
　　陈全笑了起来，全然不在意女儿的抗拒：“小童说她加了你微信了，你们这正好重拾旧日友谊。”
　　她的父母总爱在一些交友的细枝末节上提供一些建议…陈全此时的殷切比催婚时尤甚。
　　而她这次没有反驳。
　　她拿出手机，童舒岚的消息弹了出来。
　　一张照片里，一支手举着一支圣罗兰的口红，她都不用再放大图片，就得出结论：随身的口红又落在童舒岚床上了
　　她无语，人家还提醒过，她心道自己太过丢三落四，发去消息：“好像没多少了，我不要了。”
　　“还有很多啊…”童舒岚又拍来一张照片当佐证。
　　“…”她按下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徘徊的间隙，手机震动起来。
　　是罗星的消息，她退出和童舒岚的聊天界面，转头回复罗星。
　　“妈妈问我们下午有什么安排。”陈瑜半靠，向着陈全说。
　　“我约了周叔叔他们打两块麻将，你去参一个不？”
　　“我不来，我和你们打一点体验感都别想有…”
　　“哈哈哈，小鱼，不是爸爸说你，你打麻将这运气太差了，可不许出去乱打牌啊。”
　　陈全知道陈瑜不在行，只是嘴巴邀请，没指望她真去。
　　“我自己找事做，爸，你把我车停哪里了？”陈瑜怎么可能和她爸一起打麻将，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车库里，爸爸给你加满油了，内饰也精洗了，怎么样？我好吧。”
　　“我真是谢谢您了…”
　　“诶，不客气，小鱼，你下午去哪儿？爸爸先送你。”
　　“我在家补觉。”
　　陈全眼睛发亮，似有所图的转头看了看陈瑜，碍于老父亲的稳重，扭捏的开口：“其实你周叔叔有个……。”
　　陈瑜懒得再听，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陈全，老父亲的气势弱下来，剩下的半句噎在喉咙，咳嗽了一声。
　　陈瑜哪能不知道陈全想说什么，她不喜欢这样无休止的试探，但更不喜欢一旦妥协一次，就会迎来无数次有关“下一步”的询问。
　　这几天老父亲有点过于殷勤了，陈瑜暗想：社会舆论场真是一个巨大的压力测试基地，身在其中，连狗都要被絮叨几句。
　　陈瑜已经成功塑造了“挑三拣四”的形象，前几天还有些焦虑，现在好像又元神归位，她看向窗外，脑子里放图片似的过了很多想法。
　　她点开和童舒岚的聊天界面，带着她对生活掌握了生杀大权的坦然，破罐破摔道：“你不嫌弃的话，任你处置。”


第22章 同步
　　待在乡下这几天，童舒岚困的没边没际，她靠在坝子的椅子上小憩，碳盆摆在脚边，一面风冷天寒，一面是热烈温暖。
　　这架势是要感冒的节奏，大表哥周晓东收拾完走出来摇醒她，道：“童童你去睡下吧，我和余歌起来换你。”
　　童舒岚的黑眼圈高挂，对着周晓东有气无力的“嗯”了声，转头艰难地爬上楼，她一身都是香灰味道，床上却还很干净，童舒岚仅剩的清醒支撑着她脱下外衣，其余衣不解带。
　　掀开被窝小小的一角，下半身探进去，转身平躺，被子上的灰色睡衣轻轻搭在上面，童舒岚扯一扯，将它拉得更近，深深嗅闻…
　　实在太舒服…她感叹不出来，眼睛早先一步闭上。
　　童舒岚是坚定的无神论者，然而几天辛苦，法事超度，她却也真的希望亡人能接受到这一切惠利。
　　再上几天班，终于又到周末。父母要通过收拾屋子来走出伤感，童舒岚也要找点事情做。
　　瞌睡欠下了就不好补，难得正儿八经有个周末，童舒岚不想浪费，这一两年的社交极近于无，她想了想，在微信里叫老周出来吃饭。
　　童舒岚朋友不多，她不爱维护关系，与学生时代的同学朋友渐行渐远，难得的是，反倒在大学遇到了“臭味相投”的好友——老周，甚至毕业后也将这段友谊延续下来。
　　老周是女孩子，本名周畅，自称老周，越叫越顺口，童舒岚就一直这样叫她。童舒岚和老周兴趣相投的一点就是爱吃，咸鱼气质一脉相承，约吃约喝，口味相似无比。
　　两人坐在火锅店摆在街边的一张桌子，童舒岚调小了火，沸腾的热气消散了些。随口问了句：“张鑫怎么没来？”
　　老周和张鑫在一起快三年了，情侣档向来是公不离婆。
　　老周敛眉，不情不愿道：“吵了个小架，最近在谈结婚的事，但我们公司因为疫情订单一直都在下滑，效益差，哪儿敢结婚。又说买房，他有他的想法，我有我的，谈不到一起。”
　　提到结婚，买房就像中国年轻情侣和双方家庭命中注定的一道劫难，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这是永远跳不过的话题。
　　“那房子到底准备买在哪啊？”童舒岚喝了口北冰洋，碳酸的气泡冲得人想打嗝，她来了些兴趣，稳了稳声音，又问：“你是想你们俩一起吗？”
　　“不，分开的，自己买自己的。”老周夹了块麻辣牛肉，显得很纠结，也不知道是在纠结该不该吃，还是纠结该不该买房，拧着眉道：“但是我架不起劲，不知道买哪里，也不知道买多大的…”
　　这事童舒岚一想就明白了。老周不是本地人，家庭条件不错，只是在买房这件事上既不了解，又很迟疑。
　　不过她也没立场催促，只是说：“如果你们有结婚的计划，那你最好还是提前看，现在成熟的地段没什么新房…”
　　火锅的热气往上升，白乎乎的好似看不清他人的脸，老周正好喝完一罐凉茶，道：“你有空的话陪我去看房啊！”
　　童舒岚周末没事一般都要回来，社交很少，有时宅在家里看本小说就是一天，倒是没怎么犹豫，便回应道：“嗯，把你对象拉上一起，不过我不一定每次都有空。”
　　“行啊，看你时间，张鑫又不坐班，我们时间挺多的。”老周有点惆怅，停了筷子，人本来都兴奋得都坐直了，这下又摊弯了背脊，有些无奈的说：“我看好多同学微博和朋友圈，有的都生孩子了…”
　　“呃…”这是童舒岚无法参与的盲区话题了，毕竟在体z内夹缝生存的西化人员，对这个话题有种天然的抵抗。
　　见童舒岚不说话，老周看了看周围，颇为好奇，神秘兮兮的问：“你在你们那里找到了吗？”
　　“找到？找到什么啊？？”现在烟火嘈杂，人声鼎沸，旁边好几个提着保温瓶卖绿豆汤的阿姨转来转去，吆喝售卖，童舒岚的声音融入其中，慢慢被淹没。
　　乡镇上的年轻人都见不着几个，基层的干部虽然人是五花八门，性格迥异，但性取向貌似是千篇一律。
　　她并不强求找到什么“同类”，也不擅长伪装，只好装作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减少工作以外的同事交往，杜绝某些相亲的介绍。
　　仔细想想，上班这几年，正好赶上口罩和几个大项目落地，夏季又常驻村上搞森林防火，经常被拉着在周末加班。她觉得自己有限的生命在各类压榨下迸发出了无尽的生机，这些生机叠起了无用功的铜墙铁壁。
　　透支过后，留给她自己的，只剩下精神上的深刻疲乏，她努力压抑内心的狂热，背地里却像一条游移的青蛇，梦回之际，幻想抬头，仅有的道德感又来掐住欲望的脖子，可怜得一切只能依靠自己。
　　童舒岚的脑子里过了这一连串的想法，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念头蹭蹭往心里钻。她有些委屈，这是多么短暂的一个周末，可她真想让这样的日子再长一点。
　　“我觉得上班好累…”童舒岚叹了口气。
　　很快得到老周的共鸣：“为什么90后这么累，我看前几天的新闻，延迟退休也在搞了。”
　　“是啊，等下我要去买一个芝士蛋糕，安慰下我受伤的心灵…”
　　为什么说唯有美食才能慰藉心灵呢，也许因为胃是情绪器官，美食是最低成本取得幸福的一种方式。童舒岚对此深以为然。
　　老周震惊，她们吃了八九个菜，喝了好几瓶水，“你这还吃得下啊！”
　　“我上班吃，真想在那边开一家好吃的甜品店。诶，旁边不是开了家烤鱼吗？下次来吃吧。”
　　“吃吃吃，你最近比我还爱吃呢，你这上班后胖了多少？”老周打量着童舒岚，眼神灼灼，戳中了童舒岚的伤心事。
　　童舒岚遮遮掩掩，很不愿回答，半晌，才扭捏道：“十来斤吧…我这真的是过劳肥。”
　　“我才是啊！我胖了十五斤了。”老周捶天震地，痛心无比地说。
　　“不像，你是幸福肥哈哈哈，不过我觉得我这样也挺好，胖了一点，显得更可爱了。”
　　老周对着她的难得的自恋翻了个白眼，但事实确实如此。
　　童舒岚胖了点，其实比大学时候好看，大学时第一眼见童舒岚，一张白皙的脸，下颌线都凸显出来，虽然眉眼黑黑，唇红齿白，但那纤细的手腕好像一下就能拧碎，那时候总感觉这人文弱有余，生机不足。
　　“确实是。”老周想了想，还是说道：“你现在的体重合适了，显得健康有朝气多了，之前确实太瘦了。”
　　“时光雕刻了我的美貌。”童舒岚吃到开心，回应得自恋无比，唇色早已被辣椒辣出了一圈红印。
　　“你开心就好…”老周撇撇嘴，注意到隔壁烧烤摊有几个有街头风打扮得男人在打量这边。
　　她随着对方的视线，一脸“果然如此”的往童舒岚身上瞄，提醒道：“说不得，有几个男的在看你。”
　　童舒岚锐利的眼神看过去，又见鬼一般低下脑袋，活像被喂吃了鸟屎：“看吧，让他们看看我脸有多臭。”
　　没在意这些事，两人又谈了些吃吃喝喝的东西，老周想到童舒岚之前带的特产，说到：“你上次给我说你们那里柑桔好吃，到季节了记得给我带点。”
　　“好。”童舒岚擦嘴，天色已晚，时间差不多了，她又问道：“还吃不？我付钱去了。”
　　“不吃了，走吧。”
　　刚才看她们的男人抬头，有一两个跃跃欲试，老周第一个拉下脸子，晃到童岚旁边，稍显亲昵的挽住她。
　　童舒岚一钝，顺着老周的眼神瞄过去，脸垮下来，不声不响的任由老周挽住出去。
　　转出去没多远，老周放开了童舒岚，憋不住笑，道：“笑死我了，你没看那几个人的表情，又怂又想上的。”
　　“还是你机智。”童舒岚夸赞道，老周知道自己的脾气，最烦来搭讪的男人。
　　说不定阴阳怪气嘴贱一番惹麻烦就不好了…
　　老周在这方面游刃有余，其实帮她避免了很多麻烦和尴尬。
　　“嘿呀，这话我爱听，聪明的老周带你去买蛋糕哈哈哈。”
　　她们走出去不过几米，旁边的烤鱼店走出两个人。
　　“小鱼，这新店人太多了，我们下次别来了，味道其实一般啊…”
　　文涓看了眼时间，感叹到。
　　陈瑜站在前面，眼神没收回来，文涓拍了拍她的肩头，不解到：“看什么呢？”
　　陈瑜摇摇头：“看见一个人。”
　　文涓随着她目光看去：“这是两个人。”
　　陈瑜冷脸看她一眼，实实在在地被冷到了……
　　那家好吃的蛋糕店就在转角街头，招牌不大，但是口碑很好。
　　老周没忍住诱惑，东挑西选，买得比童舒岚的还多，张鑫过来接她，俩人又是一顿吵吵闹闹，童舒岚看他俩在一起，气场自动屏蔽了她这个单身狗，她忽然觉得自己多余，兴致缺缺。
　　“你们俩能不能注意一下，身边还有个我。”童舒岚万般无奈，出声提醒。
　　“小童，你也找一个，就只有你给我们秀恩爱的份儿了。”张鑫向来是爱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而且他叫她小童，童舒岚心里总听着不得劲，以往还要呛几句。
　　但童舒岚这回没有不耐烦的叫他闭嘴。
　　“你们慢慢回去吧，我吃多了，散步消消食。”童舒岚看路程，走路回家要四十多分钟，左右无事，索性散散步。
　　“好，你到了给我发微信。”老周嘻嘻笑笑地牵着张鑫，他俩毕业后一起都胖了不少，搭在一起一看就是一对相处许久的快乐情侣。
　　童舒岚视而不见，挥手道别。
　　江城夜色斑斓，夜景久负盛名，两江交汇处被沉郁的雾气遮挡，迷朦的水波掩盖了霓虹灯的华光。
　　桥上行人不多，轮渡的号角一波又一波的传来，江风袭人，吹得童舒岚的耳朵冰冷，她双手交替提东西，想要捂着耳朵，心却舒服得好似准备起飞。现下，童舒岚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客体，享受着这种奇妙的自由。
　　她不由得在心里感叹：再平凡不过是生活，最舒适不过也就是生活了。
　　陌生的小情侣迎着江风，牵着手，走得慢慢悠悠，大桥旁的人行道并不宽敞，童舒岚与他们擦肩而过。
　　那个女孩的声音很突出，情侣狎昵的幸福样子啊…
　　上次和那对情侣在异乡偶遇，她还记得三木最后的调侃。
　　那女孩颇有眼色，也许是看见她对着手机发笑，手里转动的米酒杯停下，问她：“她知道么”
　　童舒岚那时候不知如何作答，现在再想起来，就有些想哭了。
　　有一些时候，她也期待着有人分享这一份“自由”，也期待着被牢牢束缚，不过这实在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她捕捉到危险的期待，又觉得自己还不知道怎么爱人，也从未真正体验过真正深入的关系。
　　想到自己暗自收留了陈瑜遗失的口红，无人之处，她偷偷涂抹在自己的嘴唇…同事夸这个颜色好看，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兴奋又羞耻。
　　她在某些方面幽深难缠，唯一的好感也许也表现得横冲直撞…
　　恐惧由此而生，她的贪心如果泄露…
　　忽而清醒，车水马龙之间，童舒岚立即体会到期待之后的失落，她快步走起来，衣摆被风吹得呼哧呼哧，快到桥头，才冷静下来。
　　别担心，别担心，这没什么大不了。
　　陈瑜不会发现。
　　她擅长对自我的安慰，走到桥头路边，竟有劫后余生之感。
　　桥边，一家花店还没关门。
　　必须得做点什么压抑它，她没细想就走进去，才发现这家店选址真别有洞天。大门隔绝了喧嚣的车流，内部的窗口探出去就是江天一色。
　　店员小姐姐比她还着急，走出柜台道：“快下班啦，要什么？”
　　童舒岚拿起最后的两只百合，小小踱步。
　　店员扫过一眼，走上前来，道：“抱歉，这刚刚有人要啦。”
　　童舒岚眼睛眯起来，撤回看着那几只百合的视线，看出她的着急：“好吧，风信子怎么卖？。”
　　她控制不住的又想起陈瑜，她没有送过别人花，陈瑜会喜欢什么样的花呢？结了账，她拿着这束风信子慢悠悠走出。
　　而五十米外，文涓不解：“这小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走走停停，突然又走得太快了…诶，她手里是啥花？你那百合定没有？”
　　陈瑜不答，她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琢磨的喟叹：“你说，遇到了一个人，就会一直和她遇见吗？”
　　文涓看着陈瑜的侧脸，又望了望前面那个走远的人影，这个问题令她心念一动，上次那个戛然而止的问题重新起航：“小鱼…你有没有觉得，我只是一个猜测啊…就是说，好像你和男的不太搭？”


第23章 搬家
　　搬家总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看好了日子就不再变。
　　所以哪怕父母都没在，陈瑜一个人也决定搬家。好在陈全早些时候帮着提了些小家电过去，她只需要带走最后一包小物件完成这个仪式。
　　东西打包好放在一旁，阳台下人来人往。惨淡的天色平静淡漠。
　　新家离这片区域很近，父母为她购置的两居室，附近配套完善，便利性比这边更好。他们希望陈瑜有底气，在婚恋市场不必低头。
　　这当然是美好的祝愿，但凡事有例外，这套房子最终成为陈瑜的独居之所。尽管父母都不想她搬走，但她们家还是比较民主，最后还是依从了她。
　　孩大不由娘，罗星是这么骂她的，骂一骂的，又打电话来提醒，让她今天煮点汤圆来吃，说有一个团团圆圆的寓意。
　　陈瑜有些眷恋地看了看这套房子，父母都没在，宽大的房间显得空荡荡。她的东西基本都收完了，整个屋子像是少了很多属于她的气息。
　　陈瑜从冰箱里拿出了最后一瓶酸奶，又听话的拿走了汤圆，走出了门。
　　新家的风格全按照陈瑜的喜好来布置，陈全喜欢的抱枕最后还是没进门，她自己也陆陆续续收拾了不少东西进来，新家已经有了“家”的感觉。
　　她把最后一包衣服拿出来，按照颜色和季节区分位置，把夏天的衣服一件一件抖落开，挂进衣柜靠内一些的挂衣区。夏天的凉被叠成小小的方块，收纳进包装袋里。
　　还有童舒岚指名道姓“不用还”的那套。她将它们拿出来平平整整地搭在沙发上，灰色的绒卫衣柔软而舒适，牛仔裤对于这个季节来说已经有些单薄了，陈瑜将手贴在卫衣面上，又伸进去，感念着遥远初秋的温度。
　　她想到那个落水的下午，她和马思思文涓三人走在陌生的街巷，残阳与花树交错，就像无数的珊瑚枝桠勾出一片又一片乱影。
　　而童舒岚是唯一熟悉那条路的人，在一边慢慢地地介绍着当地美食。
　　那条街上比人造的风景园林要复杂且无序许多，路窄店小，桂香初绽，她们漫步在街上，受着连天的微风不停吹，吹来小吃摊上的味道，吹散那原本牢牢粘在树上的桂花，三五两星落在人的肩头和头发上。
　　她当时沉迷在自我“怎么就落水了”的怀疑和警惕里…对童舒岚那能否吃辣的好心提醒也急于证明自己。
　　回过头来，夕阳西下，童舒岚迎着光对她说：“桂花落了，你的帽子兜住了好多。”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昨日的百合花在一旁盛开…旁边摆着给童舒岚带回的礼物。
　　文涓的话在她心上敲了又敲，陈瑜拿出手机，有了点探究的勇气，打出一行字：“今天有空吗？”
　　她等了等，又问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吃饭？”
　　备注上“童舒岚”三个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她回应她：“有空，我来接你。”
　　这六个字平平淡淡，却好像翘首以盼等了很久。她怀疑这是自己的错，却又感到一阵阵欣喜。
　　几分钟后，她缓了过来，才想起自己已经搬了家。
　　“我搬家了，这是新地址，你到了和我说。”
　　“好。半小时就到。”
　　陈瑜走来走去，花瓶挪了几个位置，又停下来，到镜子前检查了下自己的打扮。
　　一晃，童舒岚的电话来了。这还是她们第一次打电话…陈瑜有些不适应的接起来，对方默了几秒，才开口。
　　“我到了，在车库里。”
　　陈瑜环视四周…乱糟糟的。
　　“我马上下来。”
　　“不用急，你可以想想吃什么。”童舒岚带着笑。
　　糟糕，陈瑜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匆匆忙忙的拿了东西，匆匆下楼，童舒岚没有熄火，她坐进车里，缓了口气，童舒岚侧头注视她，问：“热不热？”
　　“还好，我给你带了东西。”她指指手里的东西，又急匆匆地说：“上次说给你选好了表，你看看合不合适。”
　　她把吃的放在一旁：“还有咖啡和小甜点。”又把表盒取出来。一抬头，童舒岚笑着，看着她说：“这么急，要在车里试吗？”
　　车库灯光不好，童舒岚的脸却甚为明晰，陈瑜听见童舒岚又开口：“那你帮我戴一下。”
　　童舒岚说这话，身体侧过来，左手向前倾，连带着半个身子都靠近她，眼眸颤动，唇上是熟悉的红。
　　对方将手伸了过来。车内空间本就狭小，陈瑜动作一钝。她改变了口径：“算了，等下再戴。”
　　童舒岚于是收回手，靠在车椅上，有些失落，抿着唇似乎在想什么，但很快，她的情绪就散了，道：“好。”
　　“陈瑜姐姐。”童舒岚冷不丁的又来一句，一本正经的，好像要给她发一张逮捕证。
　　陈瑜提起精神：“干嘛？”
　　“吃粥底火锅好不好？”童舒岚扣好安全带，一边说，一边侧过去，瞄一瞄陈瑜是否扣好。
　　“哦…行啊。”
　　童舒岚按下车窗键，有一丝丝流动的空气涌进来，连带着路面的杂音。
　　陈瑜也心有杂念，她并不清楚童舒岚是杂念的诱因，还是杂念本身。车里每一首歌都充满了怀旧色彩，旧得不像童舒岚这个年代的，她跟着小声哼。
　　“也许痴心可以换情深”
　　“在无望盼天悯…”
　　童舒岚也跟着唱，正当陈瑜沉浸在这种港台音乐ktv氛围中时，童舒岚突然问她：“草莓甜吗？”
　　车停在一个路口，前面是一个红绿灯，长长的，99秒一点不见减少。
　　车内只剩下周慧敏孤单的继续唱着“爱过痛苦一生”
　　陈瑜理了理头发，哼笑了声：“你不是和我说不是这个季节吗？”
　　“所以实践才能出真知。”童舒岚把窗户又按上来，红灯终于开始计时，贪念滴滴答答，她垂下头，声音也低下去：“我找的最好的一块基地，转来转去，选来选去才装满。”
　　她自吹自擂的好意倾泻下来，偏浇得陈瑜措手不及。
　　后方刺耳的鸣笛声打破平静，童舒岚也回过神，太急了，太急了。童舒岚的手心冒汗，矫枉过正地解释：“不甜也没关系，嘿嘿。”
　　人面对善意的时候，给出反馈是一件自然的事情，她也忍不住一试：“很甜。”
　　童舒岚又回了句：“那就好。”
　　她没有更多索求，甜了就因你满意而开心，想要的的褒奖没有得到也不吵不闹…
　　陈瑜压着笑问：“要是酸的怎么办？”
　　“赔你，再给你买甜的。”
　　陈瑜终于忍不住笑起来，汽车右转进入火锅店的停车场，童舒岚借着看后视镜又看了眼她。
　　“你真会做亏本的买卖…”陈瑜干脆不偏不倚的看回去，笑意隐藏，彻底变了神色，仿佛大权在握：“我搬家了，下周请你来暖房。”
　　童舒岚没来得及回答，陈瑜又道：“不许再买东西。”
　　“啊？”
　　“你不想来？”
　　童舒岚停好车，看着陈瑜，终于从这一连串的话里反应过来，直白道：“其实我以为今天你就会叫我去坐坐呢…”
　　得寸进尺得寸进尺…陈瑜真想给她一个眼刀。
　　“不过没关系。”童舒岚的声音变得飘忽不定：“我可以来做饭吗？”
　　“第一次看见给自己揽活的，太积极了吧，小童妹妹。”陈瑜扫她一眼，气势跑了些，自己又低下头去有些不好意思。
　　“嗯。”
　　没有否认，没有东拉西扯的解释。
　　陈瑜终于知道了自己开始怀疑的缘由，因为童舒岚就是这样，总带着没有理由的好意，当你有所疑惑，她永远坦坦荡荡的承认。
　　这份疑惑转嫁过来，成了她的心理负担，今时不同往日，杂念一多，陈瑜没办法像在哈尔滨那次一样，坦然的夸一句“你好可爱啊！”
　　她喉咙发痒，最终败下阵来：“好吧…”
　　“那我们下周一起去买菜吧，开火才算暖房。”
　　“行…周六你应该更方便，马思思和文涓也有时间…”陈瑜的掌控力散了大半，有气无力，跟了一句解释，“我是说她们也来玩，但她们平时不下厨…”
　　“那不是更好，我最喜欢买菜了。”
　　陈瑜觉得童舒岚偶尔有一种懵懂和天真，特别是在这些琐碎的事务上，日常生活对很多人来说是无趣的，人们往往厌倦了日复一日的买菜做饭、平常度日。但童舒岚的可爱之处就在这里，草莓也好、柑橘也罢，都能成为她嬉笑怒骂的素材。
　　童舒岚兴致昂扬：“你觉得吃火锅怎么样？备菜比较方便，冬天嘛，也不容易冷掉，我在镇上买点新鲜的蔬菜带来，你不太能吃辣，煮清汤的吧…”
　　她滔滔不绝的，唇上的颜色有点像自己那管掉落的口红，不过很配她，却不怎么配她今天这身棕色的夹克…
　　“哦对了，你什么时候起床？我看我什么时候过来合适。”
　　还早呢，陈瑜想说，还有一整个星期，其实不用这么早开始计划——其实这件夹克也不错，很衬肤色，童舒岚很白…
　　“陈瑜？”
　　陈瑜入了神。谁说了一句——你好可爱。
　　童舒岚听见了。
　　她后知后觉，也听见了。


第24章 蒙太奇
　　因要给洋芋铲屎，童舒岚一般周日晚上就会回到租住的房子，这是她的日程表里留给洋芋的“亲子时光”。
　　其实养猫之后，童舒岚的生活更规律了，遵循着非必要不社交的基本原则，只要不加班，那下班之后就立即回家。
　　一开门，洋芋上来围着她喵喵叫，童舒岚不知道自己的脸是不是已经笑烂了，反正开车回来这一路上她就没忍住，粤语歌也唱，英文歌也飙。
　　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要克制些，陈瑜把表放在车里，也不再提给她戴上的事。
　　那时候只顾着脸红了，糗得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好听之任之，可要是陈瑜给她戴上就好了。
　　“洋芋！洋芋！我亲爱的小洋芋猪！”
　　童舒岚激动了一阵，瘫回沙发上，她回了考友的消息，领取了自己当线上助教的小红包。
　　陈瑜是什么意思？她想了无数次。但陈瑜只是说了那么一句，很快又补了一句：“不用那么急的。”
　　倒搞得童舒岚有些尴尬，对哦，自己是太着急了…
　　她晕乎乎地拿出表盒，取出表来，还把甜品拿出来。
　　这块表比自己那块还好看些，质感更好，很喜欢，很开心。
　　甜点也好吃，什么都好，童舒岚又飘飘然，
　　她发消息谢陈瑜：“戴上了，好好看，凤梨酥也好好吃。”
　　又发了张表戴在手上的照片。
　　她摸着洋芋的脑袋：“我们加油回去吧！洋芋！”
　　陈瑜还没回，不过没关系，今天的成就已经超标了。
　　春节后童舒岚就打算不做助教了，攒了些遴选面试的经验，加上她就快满年限，可以慢慢准备自己的考试。
　　生活一下子有了期待。当下已近月底，春节的气氛更浓厚了，和平镇也随处可见各类年货，有些同事开始每天出去巡查，避免烟花爆竹违规售卖。
　　单位的节日气氛也越来越浓，办公楼外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大家不约而同，都自觉的把节奏放慢，等待新年到来。
　　“小童，你过年回家怎么玩。”何姐有时候爱关心她们这些年轻人，她听见外面传来冲天炮炸开的声响，停下了自己的工作问童舒岚。
　　人逢喜事精神爽，大家都这样，童舒岚的快乐藏在人群里，并不突兀，她有些喜滋滋的开口：“家里安排还是聚在老家。”
　　又有些担心道：“但是最后一天开大会，我回去肯定堵车了。”
　　“你家虽然不远，开车还是要开一阵子。”何姐站起来伸懒腰，露出微微起伏的小肚子，感慨道：“不过今年好哦，至少大家都能安安生生过个年了，最后几天事情不多，我看好多外地的都请假回去了，你提前走吧，就半天，没什么事，我守办公室就行，免得你回家堵车。”
　　“哈哈！谢谢何姐！我下次回去之前还要买点特产，我家里人喜欢这边的柑橘，装点给你！”童舒岚深以为然，又从桌子旁的小柜子上找了张帕子，开始年前最后一次收拾桌面。
　　“不用不用，每年我们都在买，你找安老五，他们那点的柑橘好，上次我找他买的几十斤送人。”何姐人好，立即掏出手机来，给童舒岚推了名片过去。
　　童舒岚听过这人的名字，又谢过了何姐给的安老五的联系方式。
　　童舒岚家里有个习惯，亲戚们年前喜欢轮流提前请客，今年轮到他们家。但因为外婆才过世，就简简单单在家里吃个饭。
　　今天童致和和周蓉在家里办了一小桌，他们开着视频给她看。
　　童舒岚也拍了自己的晚饭，洋芋在一边乖乖的蹲着。她问：“我要带点柑橘回来，还有什么要带的？”
　　“潇潇叫你给她把洋芋带回来就可以了。”周晓冬平时话最多，此时第一个开口。
　　王潇还在读大学，很喜欢猫，但童舒岚姨妈不让她养，只好逢年过节见洋芋解解馋。
　　“好，你们不来接洋芋，他陪我只能在猫包里，吵的很。”童舒岚看了看一桌子的菜：“还不等我回来，洋芋，控诉下他们。”
　　洋芋很配合，喵呜了一声，王潇凑上前来“乖乖乖乖”的叫他，他又开始卖萌。
　　大家都在那头笑起来，周蓉开始说正事：“这次要多带点柑橘回来，送罗星阿姨他们一些。”
　　童致和也点头，解释道：“是，小童，要给他们回礼，之前你外婆的事情罗星阿姨帮了不少忙，带点特产给他们。”
　　童舒岚笑着答应了，这是应有之意，她正好顺路。
　　她的心情越发好，又去找陈瑜说话：“我给你带点特产，橘子。”
　　她发完，又接了一个卖萌的表情包。
　　陈瑜暂时没回，她起身去洗碗，又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说好的不许带。”
　　“我爸妈说送给你爸妈。”
　　“橘子吗？”
　　“bingo。”
　　陈瑜刚飞完一个小四段休息回了“娘家”。脑子还是晕乎乎的。她回头看看正在收拾东西的妈妈：“妈，大周姨说送东西给你。”
　　“诶呀，她打电话给我说了。说让童童带来，你休息就你拿着啊，我和你爸吃不了多少。”
　　陈瑜又叹气，看了眼罗星的背影，心情复杂地回童舒岚：“少拿点吧，你要带那么多”
　　童舒岚在这边摸着洋芋的头，感觉手又滋润了。她展开洋芋的爪子，一起搓了搓：“好。”
　　田青青今早夸她的新表好看，让童舒岚美滋滋的，这几天心情都很好，甚至有些忍不住想告诉陈瑜，我同事夸我的表好看了。
　　可又显得很幼稚，显得像透露自己的欣喜。童舒岚忍了忍，只暗含期待的陈述：“快到周末了。”
　　陈瑜已经发出邀请，手里的底牌已经透露，现下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那天她默认了吃火锅的提议。马思思和文涓却临阵脱逃，都改了时间说下午才来…
　　但童舒岚没有。而自古以来也没有主人主动让客人晚点来的道理。
　　开弓没有回头箭，陈瑜说：“周六早上十一点在我家见吧，马思思文涓下午才来，中午我们简单吃点。”
　　她这样说了，童舒岚还回她：“好，那我就把其他菜一起带过来。你想吃咖喱吗？”
　　自然得像是在她家厨房耕耘多年的厨子，兢兢业业，脑子里始终有一百套菜谱。可陈瑜丝毫不觉得对方喧宾夺主，她把手机偏来偏去，一脸踌躇。
　　罗星收拾好出来，见她这样子忙问：“怎么了小鱼？”
　　陈瑜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她之前怕父母担心没把落水被救的事情说出口，这样一来，和童舒岚的哈尔滨同行也不会提。
　　她的小秘密又多了一个…而时至今日，她自己的心也开始摇摆不定，这个秘密最后会走向何方也是一个未知数。
　　“没事，我周末请朋友来暖房…童舒岚来送橘子。”
　　她用了个蒙太奇的说法，把请童舒岚来这件事过了明路。
　　“正好呀。”罗星一拍掌：“你留小童吃个饭，我听你爸爸说，你们相处得很好嘛。”
　　罗星笑，她也好多年没见过童舒岚了，听陈全回家说，长大了，和小鱼差不多高，好看，和小鱼不一样。
　　当时她还心想，陈全是茶壶装汤圆，倒也倒不出。现下陈瑜也说到了童舒岚，她都很多年没见过童舒岚了，小时候见过，童舒岚还是瘦瘦小小的。
　　现在她有些八卦童舒岚长大后的样子：“小鱼，你觉得童童怎么样？”
　　陈瑜心里突然生出一种诡异的感觉，也许是电视剧里都把“你觉得这谁谁怎么样，那谁谁怎么样”归纳总结为某人又一次开始相亲的前端设问句…
　　这想法太天马行空，陈瑜没有给它过多停留的机会，她理解到了罗星的应有之意，老老实实回答：“挺好的。”
　　“就这啊？”罗星等半天，没听到下文，看了看她这不争气的女儿，一脸无奈。
　　“你真是随了你爸，表达能力真差劲。”
　　陈瑜心说她爸都能把楼下四十多岁的超市管理员大叔吹出一朵花来，还差？
　　嘴上却反驳道“就挺好的。”
　　陈瑜认真地说，说完，脑子里这个人的形象再一次立体起来。
　　罗星看了看她，放弃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古老训诫窜进脑子，她不可察的摇了摇头，把那些奇奇怪怪形容词吞进肚子里。
　　心下黯淡，陈瑜回过去：“好，那买菜的钱我结给你。”
　　分你我，才有亲疏。她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童舒岚的好意。
　　而童舒岚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可以。”
　　这两个字又不带任何感情，好像她所有的殷勤只是热心帮忙而已。
　　陈瑜无法评说自己的心态，因为偏偏是这样的态度才叫她无力招架。对方知晓进退，你退，她就后退，像时下流行的解压捏捏，随你大力，都无奇迹。你想与她分清楚，她就坦然接受，而下一次呢？
　　果然，童舒岚又说：“我早一点来吧，备菜也要花一点时间的。”
　　罗星在一旁刷抖音，当医生的人居然在听抖音里某种“养生大师”的科普。
　　陈瑜叹口气，连擅长医术的人也需要某种养生迷信，她这样并不擅长处理感情的人，又上哪里再找一个理由拒绝这话呢？


第25章 决心
　　陈瑜的新家在江边，早上，江风正劲，可她没空欣赏宽阔的江岸，起来忙把自己的小窝收拾了一道。
　　做完这些，她画好淡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酒窝切合时宜的浮现起来。
　　有句话说打不过就加入，童舒岚有招有式，陈瑜也只能见招拆招。
　　十点，她的微信弹出消息，是童舒岚。
　　这个人也是准时得出奇。陈瑜冷笑一声，非得比个高下，她回电话过去。
　　而那边的声音带着一些气喘吁吁，也许是在封闭的空间播打的，也许没想到她会打电话来，等了等，陈瑜才听到间断的回音：“醒了么？”
　　有点好奇自己在童舒岚眼里的形象，陈瑜理了理头发，郁闷地说：“我难道是瞌睡猪？”
　　不可名状的可爱的冲击力有些大。
　　隔着电话，童舒岚语气都带上不自知的憧憬：“那也不错。”
　　她们在打电话，文字和声音不同，声音一瞬间就让人感触横生，文字则像是一股涓流，可以慢慢体会。
　　所以童舒岚柔软的腔调突袭，陈瑜一下子反应不过来，陈瑜在心里想过几个回合，被这句话弄得有几分退却的矜持。
　　“你可以下来了…我到了。”童舒岚看了眼副驾驶上的一堆东西，提醒对方答复。
　　她的语气变得快，刚才还带着柔软的耐心，现在似乎又有一丝震颤，言语带笑，语气里仿佛天生就有种执拗。
　　这大清早的，陈瑜想，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
　　看向窗外，天气正好，她起身穿了一件长大衣，又将细碎的耳发尽量别至耳后。
　　负一楼，电梯门一打开，童舒岚笑意盈盈地看来，她也回望过去，童舒岚的脸上微微发红，正不挪眼的看着她。
　　陈瑜眨了眨眼，童舒岚似有些兴奋，低下眼才和她打招呼：“你好快。”
　　“嗯…”陈瑜也挪开眼，独自转去副驾一侧，惊呼道：“你在你们镇上搞土地承包了？。”
　　“哪有…”童舒岚被她的形容逗笑了，也绕了过来，俯身提起大包，留了小包，坦诚道：“就买了一点，你说你接下来会很忙，我只是买了今天必备的一些。”
　　陈瑜无奈：“那你吃早饭没？我买了蛋糕。”
　　童舒岚在轿厢里回她：“吃了。”
　　陈瑜打开门，门前放着四双拖鞋，一蓝一绿，一粉一黄。
　　陈瑜一直穿蓝色的，绿色和蓝色一个样式，童舒岚穿了它。
　　陈瑜回头接东西，低头看了一眼，抿抿唇，又压下话茬。
　　童舒岚站在客厅中央，陈瑜把这一大包放在台面上，回过头来看她，发现这人也没有自由散漫地四处打量。
　　陈瑜有一小会儿的时间审视对方，于是后知后觉的发现她们今天的衣服很像。
　　只是童舒岚的更短，显现出轻盈灵动的身姿，这副打扮和上次见到的她完全又换了一个风格，红色的呢子衣，领上是白色的围脖，童舒岚头发飘散，红色的发窟温暖可爱，整个人生动活泼，像是春节限定版。
　　童舒岚的侧脸有些远，现下正绷紧了面颊，手在那包小东西里仔翻找着。
　　陈瑜不出声，去沙发上坐着，看童舒岚还有什么把戏。
　　很快，童舒岚的声音响起来：“这个。”她拿着东西对着陈瑜晃了晃，起身走近，侧身看着她：“虽然你说不要买东西…但你搬家，我不能不送点什么。”
　　陈瑜偃旗息鼓，内心长叹一声，早预料了今日的局面。
　　童舒岚的眼神飘忽不定，可陈瑜总觉得她在自己脸上翻来覆去的看，不真实的感觉涌上心头，心好像刹那间漂浮无依，不得不在童舒岚热切的目光下拆开了盒子。
　　里面是一瓶安神香。
　　她睡眠一般，但她从没提过，并不知道童舒岚怎么猜到的…
　　陈瑜抬眼，童舒岚也看她，亮晶晶的，没等到她讲话，眼睛又暗了暗，又献宝似的：“加上快到小年夜了。”
　　陈瑜反应过来…还有。
　　她忍不住为这接二连三的好意而心猿意马，忍笑道：“是那个吗？”
　　她指了指袋子里那罐包装不甚精美，但看得出品质很很好的蜂蜜。
　　她想起来那天童舒岚随口一提的承诺，心下久违的发软。
　　“还有还有。”
　　童舒岚加深了自己的期待，又坐到沙发上，抱着耐心，偏要陈瑜找到似的。
　　“太多了。”陈瑜的语气漂浮，每一个字都仿佛坠在棉花上，无法察觉的缴械投降。
　　童舒岚耳根也漂浮，竟不知一句话也有如此威力。她沉默了片刻，才徉作镇定：“只是普通的冰箱贴。”
　　童舒岚拿过背后的袋子，退开了些，才慢慢解释道：“我想你才搬家，送你一对冰箱贴也不错，两只可可爱爱的看门小狗。”
　　如果再理智一点，她就要客气一些。可有关“兔子不吃窝边草”的哲理内容一下子远在太平洋…
　　社会总默认每一个女人都是直女，所以陈瑜以为自己也是，一是从没有女人爱她，二是她也从没有爱过一个女人。
　　但陈瑜当了这么多年直女，当然也有女人爱她。女人天生贴心、敏锐、将善意一股脑儿对你倾泻。马思思爱她、文涓也爱她，她也爱她们。
　　但她知道，爱也不一样。
　　她不清楚是自己不一样，还是童舒岚不一样。
　　从童舒岚上来不过二十来分钟，却好似占据了主场，令陈瑜招架不住。
　　陈瑜再隔远一些，不去看童舒岚的样子，她将礼物们拿起又放下，心绪斗争了几个来回，重复道：“你送我太多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尾调是怎样的。
　　而童舒岚看着她，仿佛毫不在意地也退开了些，没接她的话，只是问：“那你喜不喜欢？”
　　陈瑜觉得童舒岚的眼睛又在看，也在等答案，仿佛得胜者一般。
　　胜者接着说：“你今天的妆真好看。”
　　陈瑜心如擂鼓，终于按下这段对话的暂停键。
　　“好好讲话。”
　　她内心回味过来，反而有些愠怒，索性再不搭理童舒岚，起身去贴冰箱贴。
　　这个动作只需要几秒，但陈瑜站了好一会儿，一对帕恰狗乐滋滋的看着她。
　　陈瑜心里总结：直女的把戏而已，有什么了不起。
　　等她出来，童舒岚已经脱了外套，挽起袖子，这架势又是真的来做事的。
　　似乎刚才的事情只是一个插曲，陈瑜低头看见她手上戴的表…又有些后悔。
　　童舒岚取下表，将它平平整整放在茶几上，迎面走来。陈瑜气势不知怎的就矮了一头，可开口，服软的话又变成了疑问：“你怎么知道我睡不好的？”
　　童舒岚也没想到她有此一问…愣了愣，道：“我只是觉得你昼夜颠倒…”
　　她的后半句没来得及说，陈瑜飞快止住了她的话头：“我很喜欢。”
　　童舒岚咽下话音，尽管姗姗来迟…但被回应的感觉很不错。她不屈不挠：“都喜欢吗？”
　　“嗯。”陈瑜点点头，没有多说，看童舒岚一眼，那种愠怒又被对方眼里那种貌似单纯的快乐而冲击，全然转化为了不知所措。
　　她钻进厨房，撑住台面，希望自己输人不输阵，说道：“我给你打下手。”
　　童舒岚走了进来，把袋子里的东西都先拿出来：“那你帮我洗胡萝卜，土豆削皮，牛肉我来切…”
　　童舒岚点兵点将，洗好了手，接着道：“洋葱我来弄。围裙帮我拿一下。”
　　她登堂入室，还怡然自得的指挥起来。
　　陈瑜把围裙拿在手上，靠近正在洗刀的人。打下手就要做好服务，陈瑜自觉：“你手湿了，我帮你穿。”
　　“好…”童舒岚侧过身，低下头，将头伸进围裙上的脖搭，手也跟着抬起，她整个人都钻进围裙里，重新抬头，没由来的说：“你好像比我高一点。”
　　“你不是叫我姐姐吗，比你高一点是应该的。”陈瑜贴近她，绳子松松的绕着童舒岚的腰，她拉紧一些，系了个标准的蝴蝶结，又针锋相对地开口道：“你说呢？”
　　“我耳朵有点烫。”
　　童舒岚转回去，背对着陈瑜，手轻轻放下，不看也知道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听见：“难怪，原来是你又腹诽我了。”
　　陈瑜猝不及防。稍一抬头就瞟见童舒岚的耳廓微微泛红，今天难得有阳光，正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得童舒岚耳廓上那颗棕色的小痣像淬了血一般红。
　　“谢谢。”童舒岚戴好围裙，又问了一句：“淀粉在哪里？我用来洗洗水果。”
　　陈瑜退后一步，手心有些湿润，嘴上稍慢一步：“灶旁边抽屉，你自己找找。”
　　说完就走，下手也不打了。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在群里说空话。
　　“速来，十万火急。”
　　没有人理她。童舒岚的咖喱在锅里已经咕嘟了一会儿，火锅预备的菜都切好装盘，香香的米饭冒出热气，厨房里的烟火气让陈瑜迷糊了好一阵之后，文涓才在群里回她：“什么情况？”
　　马思思更是无情：“童老师不是去了吗？”
　　每个人都会戳她的肺管子，马思思尤甚。
　　童舒岚走了出来，坐在沙发上，离她半米远。陈瑜心不在焉的按着遥控板，电视右上角11:43的时间指示让她觉得时光真漫长。
　　她看了一眼童舒岚，起身走到电视柜那里拿了支护手霜，递给童舒岚，没说话。
　　又拿起手机，这些事情该怎么解释？陈瑜没有经验，只好放弃挣扎：“没事，童舒岚太积极了，而你们作为我最好的朋友，我替你们感到悲哀。”
　　“偷着乐吧。”
　　文涓回的。每个人都会戳她的肺管子，文涓较马思思更甚。
　　童舒岚擦好手，又拿起了表，戴上了！
　　这次终于没有提她帮忙了…陈瑜感到欣慰。
　　“陈瑜姐姐。”
　　陈瑜姐姐耳朵一震。
　　“我同事说这块表很好看，很衬我。”童舒岚言笑晏晏，只不过又说了句真话。
　　陈瑜脸色镇定，但心中江河翻涌，一浪又一浪荡得她彻底下了决心。
　　她左手伸出，一面轻抚童舒岚仍旧赤裸的手腕，一面抬起它，按住表盘的一端。她的一对酒窝全是危险，眼光扫过童舒岚难分真假的天真的脸，又停在童舒岚微张的唇上，懒懒地回她：“其实我买的时候，也这么觉得。”


第26章 试探
　　马思思敲门的时候，是童舒岚开的门。
　　她拿着比自己脑袋还大的一束花，不知开门的是谁，唱了起来：“当当当当，小鱼！新年快乐！”
　　等她笑嘻嘻的移开花，看见面前的童舒岚，笑容凝滞，有些尴尬道：“是童老师啊，哈哈。”
　　童舒岚打过招呼，退后让马思思进来。马思思妆容艳丽，裹一件短款大衣，穿着阔到不行的阔腿裤，把童舒岚潮到了。马思思把花放在桌上，转头对她讲：“童老师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童舒岚笑了笑，总觉得马思思身上有种不可招惹、一触即发的紧张气质。
　　陈瑜擦擦手…打招呼：“马思思你审美能不能别这么奇怪…这么大一束！
　　马思思上下打量她：“唉呀，大就是好，好就是大。”
　　马思思瞄一眼厨房，夸赞陈瑜道：“你也是贤惠。”
　　“你别骂得那么难听。”陈瑜摆摆手，看童舒岚一眼，祸水东引：“她说你贤惠。”
　　“诶诶！哪有你这样的啊”
　　马思思绕过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拿了个橘子吃：“童老师，你们镇上这橘子真甜啊。”
　　“你怎么知道这是她们那儿的？”
　　陈瑜疑惑，眼睛却看的是童舒岚，意思是她可没说过这话。
　　“啊哈哈，这这包装上有嘛。”马思思指了指不甚明晰的包装，随意解释。
　　三个人各有各的心思，默契地把这事儿揭了过去。
　　陈瑜不再管她们两人，去找透明花瓶想把花插上，咖喱的味道很香，马思思赞叹了句“好香啊！”就往厨房走。
　　她在厨房问文涓：“你还有多久到？”
　　“快了，我在小鱼家楼下了。”
　　陈瑜把花一只一只地把花抽出，放在一个透明的玻璃花瓶里，花越拿越多，剩下几支孤孤单单的在花束里。
　　童舒岚同情起花朵来，正要开口，门铃响起来，陈瑜去开了门。
　　下一秒，马思思就娇嗔起来：“涓，你可来了！”
　　马思思一副受伤的样子，看着陈瑜，又看了看童舒岚，最后又转向文涓，对着她眨了下眼。
　　“好久不见呀，童老师！”
　　文涓和她第一个打招呼，她的礼貌里带着点似有若无的调笑？童舒岚觉得文涓看她的眼神奇奇怪怪的。
　　“哈哈，涓姐你又笑我了。”
　　“马思思你不叫她思姐，陈瑜你不叫她瑜姐，就叫我涓姐？没天理啊。”文涓放了东西，开玩笑地呛童舒岚。
　　又话锋一转，声音调低了些：“马思思就算了…陈瑜嘛，叫声陈瑜姐姐我听听？”
　　她促狭的笑，惊得童舒岚呼吸一停。
　　“这么不经逗啊…”
　　文涓看看她，又觉得磕到了。
　　童舒岚有点慌，回避道：“我先下去把桌游拿了，刚才忘了。”
　　她一边说一边找车钥匙，陈瑜走过来，见童舒岚也红了脸，文涓幸灾乐祸的笑。
　　还没反应过来，童舒岚已经出了门。
　　马思思看文涓老神在在又不开口，她便忍不住说话了：“什么情况？”
　　文涓没理她，转头对陈瑜直白道：“铁树开花，以身相许…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佳话个大头鬼啊！”马思思大脑宕机，问：“你俩到底说的什么事。”
　　文涓坐在两人中间，拉起陈瑜的手，又看着马思思，语重心长：“很明显，她弯了。”
　　陈瑜像是手心握了块碳：“还有件棘手的事，我俩算八杆子打不到的亲戚。”
　　“哇哦…”
　　马思思终于加入了话题：“意思是…意思是你喜欢上童老师了？”
　　“我的天。”
　　“马思思你最近真不关心我们呀，群里说啥你是一点不看是不？”文涓是当场唯一上帝视角，说起谁来都无所顾忌。
　　“那你知道人家是弯的吗？”马思思没搭理文涓的调侃，有点担忧道：“还是亲戚…真是困难模式。”
　　“不算很亲，只能说沾亲带故…但就很尴尬，你们懂不？”
　　“打住打住，知难而退也不是在这儿乱猜啊。你这人生第一弯，想明白了嘛就开始怕尴尬？还早呢…”文涓摆摆手，不认同这俩人的说法。
　　门外传来声响，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陈瑜有点心虚，叮嘱道：“别乱讲。”
　　一进来，童舒岚就觉得这三人的气氛透露着古怪，一时间，坐站都不是。还是陈瑜站了起来，问童舒岚：“吃蛋糕吗？”
　　童舒岚点点头，又跟了进去。声音细碎，悄悄地问：“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这话怎么能告诉你…
　　陈瑜只好半真半假地说：“没说什么…”她说这话时低着头，也不看人，一看就是骗人。
　　“好嘛。”
　　陈瑜还有点不习惯她这样的语气，一看对方，又发现童舒岚讲这话时直直看向她，无遮无掩，似笑非笑，烧得她心发慌。
　　灶台上的汤底咕嘟咕嘟，她们这边静悄悄的，时不时能听见外面文涓和马思思的声音，厨房不大，这会儿像是一块独属于她们两人的小天地。
　　“你们俩磨蹭什么呢？”马思思探进来看，笑道：“童老师，那桌游怎么玩？”
　　四个人坐在圆桌上，文涓却提议道：“玩麻将吧，咱们平时三缺一，这下有了童老师，难得凑齐。”
　　四人都同意，便又找出迷你麻将打起了换三张的四川麻将。
　　牌很小，牌桌也是迷你版，几个人像在玩过家家。
　　“等下，我要碰。”童舒岚翘起兰花指，捏起桌上的牌，摆进自己这边。
　　“碰嘛，上碰下自摸，自己把握。”文涓头也不抬。
　　“三筒。”童舒岚思考了一下，把牌轻推出去。
　　“胡了。”、“胡了”文涓和陈瑜异口同声。
　　“哈哈哈哈，一炮双响，这把打得有水平。”
　　“一炮双响，我好当庄。”童舒岚纯粹为了娱乐，不在意输赢。
　　“你好好打，少放水了。”陈瑜起身绕到童舒岚后面看她的牌，暗自摇头，连她这样的菜鸟都知道这牌打不出三筒啊…
　　文涓也闲了下来，看两人一眼，状似无意道：“童老师，有空多和我们出来玩啊，万年三缺一。”
　　“可以啊。”童舒岚笑着应，打了几手麻将，她也放松下来，防备心消下去，显得很好说话的样子：“你们不嫌弃我打得差就行。”
　　马思思和童舒岚还在对垒，陈瑜换了几个节目，视频软件推荐了今年很火的音综，屏幕里，一个选手正在唱一曲情歌。
　　新的一局终于又开始了。马思思问：“你们看这个节目没？”
　　“当然啊，我近期的下饭综艺就是它。”文涓挤了挤眼，接着道：
　　“诶，其实这节目里好几对cp呢，我最磕‘风花雪月’这对！”
　　“什么？”
　　文涓按下电视暂停键，屏幕上变成了两个年轻的女孩，她指了指：“这俩，夏晓风和云越雪啊！”
　　电视屏幕里这两个女生有些亲昵的靠在一起，正在一起为台上演唱的选手加油。
　　“好有cp感啊。”文涓扫过在场所有人，一副星星眼发出安利。
　　“什么呀，这些都是直女装姬罢了。”马思思满不在乎，当头浇冷水。
　　“那也不耽误我磕，马思思，你少打击人。”
　　她们俩拌嘴，陈瑜却小心翼翼的看童舒岚，发现童舒岚同样在看她。
　　试探，打量，童舒岚连一点慌乱都没有，陈瑜在她的目光里也不开口，飘飘乎乎的时而对视，时而看看牌局。
　　文涓是有分寸的，马思思更不会故意叫别人难堪，这种试探当然是点到为止，陈瑜需要自己抽丝剥茧。
　　况且，文涓的提醒很对，陈瑜应该沉淀内心，想清楚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也许这只是缘分连番轰炸后的情绪上的错觉？她不能莽撞的揭破鼓面，不然才会真的尴尬。
　　“其实导师更好嗑…”
　　几人不说话，童舒岚又开了口，道：“a组导师柳韵橙和b组导师蓝敏之在九十年代是小蜜蜂组合的双子星，我小时候还是她们的粉丝来着，到现在为止，她们绯闻很少…有些绯闻还是和对方传的。”
　　童舒岚说得自然，还找了些佐证证明cp的真实性。她眼神平等的看三人，没有流露任何不同，好像真的是分享一个八卦而已。
　　“嗑cp也从娃娃抓起！”文涓在桌下轻踢陈瑜一脚。
　　陈瑜只好开口：“快六点半了，先吃饭吧。”
　　刚才没放出一个响屁的马思思现在笑出了声，她看看童舒岚，又看看陈瑜。
　　“那我来帮忙。”童舒岚自告奋勇。
　　马思思和文涓也不去打搅，在外面收拾残局。马思思问文涓：“小鱼这么怂的吗？”
　　“难说，你倒是不怂，也没见有个正经对象。”
　　“攻击性太强了我的姐…”
　　“马思思…你最近是不是也有什么情况啊？”文涓挑挑眉，感觉自己最近看谁都不对劲呢。
　　“还没确定呢…”马思思难得羞赧，竟然红了脸。
　　“好了好了…”文涓摆摆手，懒得搭理。
　　天已经黑了，几人边吃边聊，聊嗨了。原本童舒岚说不喝酒来着…被文涓和马思思一口一个“小童”骗得团团转，还发誓一定会送她回家，盛情难却，童舒岚只好喝。
　　陈瑜还把童舒岚送的米酒也拿了出来，童舒岚觉得这个比红酒好喝，她已经喝了几杯红酒，又倒满了米酒，等马思思兴致勃勃的约她露营的时候，童舒岚已经半眯眼，像是要睡着了。
　　她晕乎乎地走到沙发旁，躺下，睡好。
　　文涓和马思思精神正佳，陈瑜是最克制的，只喝了一杯。她全程都有点心不在焉，一点没有主人的自觉，现在回想了下童舒岚喝得不少，又看了看时间，问：“十点半了。你们谁送？”
　　“送什么送。”马思思蛮不讲理，当起了军师：“就我开了车，等下我找代驾把涓送回去…至于童老师嘛…”
　　马思思狡黠地笑：“你这不是两间房嘛？”
　　“你们俩疯了是不是。”陈瑜气极反笑，转眼一看，童舒岚已经睡着了。
　　“诶诶，你这是不识好人心啊，我们这是相信你的人品。”
　　文涓一边说，一边起了身：“我们俩就先走了，童老师不是已经给家里说了晚些时候回去嘛，你再给她爸妈说一声…都是亲戚嘛，住一晚有什么大不了？”
　　“…”
　　文涓拉着马思思出门，又提醒道：“哎你给她喂点醒酒汤，我带来的包里有。”
　　马思思和文涓眨眨眼，在楼道里声音小小的异口同声道：“加油哦…”


第27章 小鱼
　　门被带上。
　　童舒岚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一动不动，灯光打在她绯红的脸颊上明暗交织。
　　陈瑜走上前，伸手在童舒岚鼻子处测了测，呼吸均匀。
　　这次是真睡着了…倒不像哈尔滨那次装神弄鬼似的骗她。
　　她有些好笑，突然觉得那时候就像进入了世界的支线剧情，不带着任何预设地闯入彼此，一心一意赞叹奇妙的缘分，就像《罗马的房子》里的剧情…但人总是短暂的拥有彼此，之后长久的面对现实和分离。
　　陈瑜走进次卧，她是独居，次卧并没有一张像样的床，只简单的放了一张可以展开的小沙发，她的朋友都在本地，很少有可能留宿，所以她甚至没有准备电热毯和多余的床单被子。江城冬季湿冷，她没有装地暖…没有电热毯就不会睡得舒服。
　　可就是这样，马思思和文涓故意把童舒岚留下的时候，她最终也没有反对。
　　陈瑜愣了神，思考起童舒岚该睡哪里？
　　童舒岚叹了一声，她回过神来。
　　童舒岚的手机放在桌上，陈瑜拿起来，屏幕要输入密码，难住了她。
　　但总要给童舒岚家里说一声才行，免得她爸妈担心…
　　可陈瑜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她可以打电话给爸妈让他们转述，他们也不会乱想…可是这也太大张旗鼓了。
　　大张旗鼓昭告天下，今夜童舒岚在她家里留宿，没有人会乱想的，除了她自己。
　　陈瑜想了想，决定先给童舒岚煮醒酒汤。厨房很干净…只剩客厅的小零食垃圾袋需要收拾。童舒岚真的很“贤惠”，吃完饭就要来收拾，说免得留给她一个人收拾残局。
　　她生活上的习惯很好…陈瑜是这么评价的，就像最开始在她宿舍洗澡一样的感受。
　　陈瑜胡思乱想的…如果和童舒岚一起生活会怎么样呢？
　　锅里的醒酒汤沸腾了，陈瑜端出来。又把窗户开了些，拿了件厚衣服给她先搭上。
　　坐在童舒岚身侧等了会儿，陈瑜尝了一口，醒酒汤温度降下来了，才低声唤她：“童舒岚…”
　　“唔…”童舒岚侧了侧身，又哼了几声。
　　“你先起来喝点醒酒汤…给你爸妈说一声，太晚了，今天就在我这这里住。”
　　童舒岚不知听没听清，嘟囔了几句，手抓来抓去似在找手机，陈瑜把手机递过去。
　　童舒岚念念叨叨：“9624…9624”，又把手机挥在地面。
　　陈瑜无奈地捡起来，输入密码解了锁，打开童舒岚的微信，很好找，因为童舒岚把一家三口群置顶了。
　　但下面就是她的头像。
　　陈瑜以为这是因为她是今天最后和童舒岚聊天的人…但她仔细一看，她们的对话框也有灰色的覆盖。
　　备注也不对，是父母和亲友才会叫的名字。
　　她叫她…小鱼。
　　月色冰冷，却像一团火烧着陈瑜的心，风吹进来，月亮又成了一顶风铃。
　　风铃响动，她止住了手。
　　直觉长此以往，终于形成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界面傻傻的黑屏，她的倒影也傻傻的愣住。
　　童舒岚睁开了眼，迷迷糊糊道：“我来，我来。”
　　她把手机从陈瑜手里又抽过去，重新解锁，发了消息，人好像一下子清醒了不少，反应过来问道：“她们人呢？”
　　“走了。”陈瑜揪住沙发。
　　“不好意思啊。”童舒岚撑起身体，头靠在沙发上：“好晕。”
　　“醒酒汤先喝了吧”
　　陈瑜的思考停了一瞬，她想问，又不敢问。
　　但童舒岚再没有给她沉默的机会。
　　童舒岚不知道陈瑜看到了什么…只好堪堪拉住她，等她下意识的转头。
　　猝不及防的，童舒岚的视线投进陈瑜的眼睛，小小的诉求即刻逃脱了克制的琴弦，轻而易举的从心里吐露。
　　那声音明晃晃不加任何掩饰，带着似醉的恍惚，又仿佛是清醒的黎明，机会只在黎明初开之时…她破釜沉舟一般，问：“我能叫你小鱼吗？”
　　“你喝醉了。”陈瑜按住童舒岚的手，垂下头去，下意识想要逃避。
　　沉默并不漫长，对陈瑜来说，却像永夜。
　　“对。”叹息一般。
　　她听得这一声，却比沉默更令她慌张。
　　童舒岚喝酒后力气很大，不让她走，她就真的动不了。
　　“算了…”童舒岚本想就当自己醉了，可是又有一点点理智在，有理智在，就不可能不管不顾的，就不可能非要一个答案，何况那个答案也许她不想听。
　　她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别的结局，陈瑜给了一个台阶。她收了力气，声音里全是颓然，道：“那我去洗澡了…有没有衣服。”
　　童舒岚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拍了拍脑袋，抬眼看，陈瑜正坐着，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她又有些不甘心，为什么…连一个称谓都不可以叫呢…明明她们都这样叫你。
　　我以前也叫你小鱼姐姐，只是很久不见…为什么连这也不可以了？她想到今天文涓提到cp，她看陈瑜，陈瑜也看她，可陈瑜没有一点触动的样子…
　　直女真叫人头疼啊。
　　童舒岚越想越委屈，可这委屈又无法怪任何人，她情绪翻滚，委屈得不想和陈瑜待在同一个空间：“我还是回家吧。”
　　有些想哭，酒精真是奇妙的东西，既催泪，也让人昏沉。又童舒岚不知道自己被什么情绪所左右，既想要大声吐露心声，又想要赶紧逃离，逃回只有她和洋芋的小窝里，喜欢就只是梦里的呓语，不必透露，也就永远不会得到拒绝。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靠在沙发上小声抽噎。
　　陈瑜慌了神：“不…”
　　她转头看童舒岚，无措地只能发出一个音节。
　　“你…抱，嗯，抱一下我，嗯吧。”童舒岚断断续续，呼吸不畅地请求。
　　童舒岚想，哭得一定很丑，太奇怪了…就到这里吧。
　　“童舒岚…”
　　陈瑜在唤她。
　　“小童…”陈瑜拿过醒酒汤来，温声叫她，把汤递给她。
　　真温柔啊…可惜不属于我。
　　眼泪更止不住了。她一边哭，一边喝，醒酒汤既甜又酸，就像她这段时间的心情，甜只是为了诱惑你，诱惑你喝下它，而等你真的喝完。酸涩就可以尽情回荡，就像她刚刚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憧憬。
　　童舒岚任眼泪流，陈瑜给她拍背，没有多余的动作，她脑子也很乱…但理智仍在，她只说：“太晚了，你回家不安全。”
　　“你先洗澡，我给你收拾…”
　　她话没说完，童舒岚牢牢拉住她的手，把她带进了怀里。
　　热气弥漫，童舒岚抽噎未停，下巴靠在她的颈窝瑟瑟发抖，呼出的鼻息沉重有力，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留下痕迹…
　　陈瑜想推开她，很痒…很奇怪，没有力气挣脱。
　　童舒岚的手又围了过来…把她死死圈住，呢喃如梦语，在耳边犹如海浪。
　　“喜欢，好喜，喜欢你。”
　　浪滔滔，声迢迢。童舒岚明明那么小声，间断不明，可落在陈瑜的耳朵里，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晰，由不得她说没听清。
　　好像一切都变得很远，只有童舒岚的拥抱好近，她无法再粉饰童舒岚似看非看的目光，还有回望她时，骤然藏匿的克制。
　　原来童舒岚的善意并非毫无缘由，原来一早她就透露了答案。她说，我只注意到你。
　　陈瑜觉得自己太迟钝，问题的答案摆在开头，对方从未隐瞒真心，而她一次次怀疑，一次次扪心自问，却从来没有勇气问过当事人。
　　如潮的喜悦只是几瞬，漫无边际的惶恐却更为持久…陈瑜又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敏锐，不然怎么对方一开口，她就能立即阻止童舒岚继续说呢？
　　还是不够有勇气啊，陈瑜暗骂一句。
　　童舒岚哭得累了…抱着她，力竭的睡了过去。
　　不规律的心跳将陈瑜带回现实。
　　童舒岚的手机亮了起来，是大周姨说了句好，让她好好休息，不要给自己添麻烦。
　　他们一家都很好。童舒岚被教的也是如此…她说自己小时候调皮，却总是拿零花钱买乱七八糟的小零食分给陈瑜，这些事情陈瑜其实都记得。
　　一记起来，又觉得好难面对。
　　童舒岚软软的倒在沙发上，陈瑜注视着她，掀开她耷拉的长发，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已经没那么烫了
　　手滑下来，又点了点她的脸，弹弹的，很软，童舒岚的眼角还是湿润的，泪水层层叠叠，黏在唇边，也黏住了陈瑜的手…而触感后知后觉，陈瑜终于察觉到身体里残留的痒意。
　　拇指滑过，无声的，像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第28章 转移
　　童舒岚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了，她很久没睡一个这样的好觉。
　　酒能助眠，这是童舒岚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她的头不痛，只是感觉一身轻飘飘的…冬天的被窝实在是太舒服了，她甚至有点不愿意出来。
　　很香，很软，带着朝思暮想的味道，也许这才是她睡得好的真正原因。
　　童舒岚深吸了一口气，把温暖的香味充盈鼻腔，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不是她的被窝…
　　门虚掩着。
　　这也不是她的房间。
　　童舒岚起了身，身上是一套软和的棉质睡衣，自然也不属于她。
　　但这是她自己换上的，从内到外都是。童舒岚坐在床边发愣，房间里除了好大一张床，就是陈瑜的各种物件，她送的安神香已燃尽，现在只剩下一个香座，床对面的梳妆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化妆品，也许其中有很多只口红呢…难怪陈瑜不要了。
　　童舒岚想得出神，终于转了头，陈瑜的外套挂在一旁…陈瑜出门了吗？
　　整个房间里都是陈瑜的痕迹。
　　童舒岚又倒在床上，她想，如果能赖上陈瑜就好了。可惜她只是喝多了，不是失忆了，不能假装不知道是自己换的衣服，偏要陈瑜给一个解释，然后用世俗的要义约束对方：你要对我负责。
　　可万一陈瑜说，都是女的，我对你负什么责？
　　童舒岚叹了口气，想想就算了，不如不讲呢。
　　童舒岚坐了起来，手机就在床头，备注“小鱼”的对话框里有几条消息：“下午要执飞，桌子上的粥记得喝。”
　　陈瑜绝口不提昨夜的事情。
　　她差点忘了，春运来了，陈瑜很忙，童舒岚有些怪自己莽撞交底，又想，左右不喜欢我，知道了又有什么关系。
　　童舒岚回头看一眼，偌大的床上只有一只枕头，她又冒出些胡思乱想：要是一起睡就好了。
　　粥还冒着白烟，还配了几个简单的小咸菜，马思思送的百合花还在花瓶里摇曳芬芳，
　　主人还没走多久，像是故意躲着她似的，竟愿意把家都留给她。她独自一人坐着喝粥，突然有种误打误撞得偿所愿的错觉，她舀一勺粥吹了吹气，放进嘴里，稠度合适，干瘪的胃有了些暖流经过…
　　有些荒诞，童舒岚梦寐以求的东西以告别的形式出现在今天，清粥小菜，家里灯光暖暖，仿佛有人等她…
　　童舒岚觉得自己很世俗，浮想联翩让人神魂颠倒，昨天还下定决心似的告诉自己算了，今天又抱着一丝侥幸地想：万一呢？
　　万一还可以久久为功，还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还可以把时间拉长，把她变成陈瑜的习惯。
　　童舒岚打开监控看洋芋，洋芋在家里转来转去的，声音哑得像是乡下养了七八年的老鸭子。
　　童舒岚失魂落魄，她知道，这是洋芋寂寞了，一个小猫独自在家好多天，情绪总是这样明显的委屈，童舒岚与他同病相怜，却比他还委屈。
　　她给爸妈发了消息。
　　陈瑜的界面就在下方，童舒岚滑动想要删除，又想到什么，不甘心的收了手，眼眸微垂，越是平静，越是翻来覆去体会着惊慌的滋味。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大口灌下，耳畔是陈瑜的一字一顿，那样柔软，带着平常日思夜想的妩媚，她终将为此再次坠落。
　　“你喝醉了。”陈瑜无奈的语气似乎在责怪她捅破这层窗户纸。
　　童舒岚心头荡漾着恐惧的苦水，记忆浮光掠影，只记得自己仓皇而逃的样子……
　　童舒岚把陈瑜的家收拾干净…在对话框里回了陈瑜一句：“我收拾好了。”
　　默契的也不再提。
　　她有些留恋的看了看这个并不熟悉的房子，收拾了心情，准备去宝华寺上香。新春将始，万物复苏，佛门清净地，童舒岚按下心思，倒也来得。
　　往年间，大约三月将要出遴选公告，这意味着年后她就得先赶紧准备。大事面前，她尽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丢到尘堆里。
　　先求一句上天庇佑，再尽力促成所谓的事在人为，总不为过。
　　宝华寺香火不旺，今天还赶上倒一波春寒，料峭寒意兼有小雨淅沥，来上香的香客不多。
　　童舒岚进来将各路神仙都拜一拜，有些殿宇提供供免费的香，遇到这种，她便走进去躬身叩首，求一家人身体平安，万事顺遂。
　　不提供的，她也进去，照样把这些话默念一遍，大佛像的主殿配有一个功德箱，童舒岚拿出身上带的不多的零钱，全部投了进去，投完才发现下面有个二维码。
　　看来科技不但改变凡人生活，也改变神佛。
　　她来得很晚了，在寺里一圈逛完，走走停停，起起跪跪，走完了临近中午，听说宝华寺的斋饭很有名，又慕名前往，点了一道水上漂豆花、一道清炒豌豆。
　　吃完只觉得名不副实…
　　人的心情不好，看路边的草都有罪。童舒岚嘀嘀咕咕，出来后又暗自念叨：佛祖别怪罪。
　　路过的中年男人盯她一眼，童舒岚闭了嘴，眼神也不甘示弱的盯过去。
　　说到底还是心虚。
　　她连续多日的幻想就此破灭，深沉的欲望在宝寺庄严面前更是不敢再提，压抑比以往更盛，肌肤娇渴，她回望一眼佛塔，唯心主义有了作用，她不敢久留。
　　童舒岚立即打道回府，百无聊赖地翻起了洋芋的照片。她选了一张白胖敦实的，照片里的洋芋看起来喜气洋洋。
　　小猫能治愈一天的心情，她急需小猫转移注意。毫不犹豫地，她将头像换成了洋芋的萌照。
　　仿佛一切都归于平静。
　　日子不咸不淡的继续过着，终于迎来了春节。
　　年节正到，第二天一早，周家三兄妹都收拾好了东西，前后脚赶回了老家。
　　今年外婆过世，这个春节总少了些气氛，三家人收拾了屋子，都累的不行，下午大人们收拾准备做年夜饭，他们小辈凑一起商量要放些烟花，周晓东身先士卒地去买，童舒岚无可无不可，融资了一些，让他带一份，算放给周晓东的女儿麦麦看。
　　周晓东乐乐呵呵的，带着麦麦和老婆一起去了。潇潇无聊，钻去厨房陪他们烧火煮饭，童舒岚乐得清闲，撤到小厅里玩手机。
　　她拿出手机，看见微信里已经有好些人在群发节日祝福了。
　　和陈瑜的的聊天界面就停在那天，童舒岚把界面滑了出来，点进了对方的朋友圈，陈瑜没有设限，去年7月，陈瑜发了一条关于夜空的，繁星满天。
　　这条朋友圈其实已经看过无数次了。但是童舒岚从没有问过，这是在哪里拍的，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开口问。很刻意…
　　她怕陈瑜烦。
　　童舒岚手机里的照片删删减减，陈瑜的照片始终在一个单独的地方。
　　越放大，越模糊。童舒岚最终把视线凝聚成原来的尺寸。
　　想到自己为她戴上手链，那时自己的手冰得像一道冰柱，不敢过多触动她的肌肤…
　　炭火上不时有微弱的火苗窜起，童舒岚的心头一阵惶惶…
　　回到陈瑜的聊天对话框，
　　她在做什么呢？只是和她见几面，此时又在期待下一次相遇。
　　手机里不时收到很多群发祝福，除了各行各业的销售，杨嘉梅的祝福要来得简单真诚许多。
　　童舒岚点进去，算起来杨嘉梅快要毕业了，上次说的实习也看她发了朋友圈，近况应当不错。
　　杨嘉梅又发来自己家的年饭照片，杀鸡宰羊，一大家子其乐融融的。
　　杨嘉梅工作定了下来，约她年后回去好请她吃饭。
　　童舒岚心里升起成就感来，其实这大多是杨嘉梅自己的努力，只是童舒岚仍然与有荣焉，她强硬地把庆祝的差事揽在自己头上，和杨嘉梅定好时间，收拾好了心情，去厨房偷吃了一块案板上的腊肉。
　　“去去去。”周蓉看她一眼，把她赶了出去。
　　童舒岚也不恼，高兴的情绪还盘桓着，手机里跳出消息:
　　“家庭顺、事业顺、诸事一帆风顺……”
　　这还是陈瑜这么多天以来发的第一条消息…孤零零的挂在现在的时间下，显得既陌生，又讽刺，她想要的一帆风顺是什么…陈瑜不是很清楚吗。
　　连消息都是群发的，童舒岚苦笑了一声，不知道怎么回复。
　　江城的湿冷空气悄无声息的灌进童舒岚的胸膛，苦滋滋的，有些受伤。童舒岚还是很有尊严的，但又放下心来一想，人家都递台阶了，你自己不下有什么办法。
　　还是没忍住，她多嘴多舌地回：“新年快乐，你在干嘛？
　　童舒岚已经对“大四段”的威力有所了解，加上春运高峰，她知道陈瑜一定很忙，所以她没期待陈瑜会回，这条消息就当她自作多情的证据吧，毕竟一条群发消息，有谁会关注收到的回复。
　　但陈瑜回了，她说：“刚结束…回我爸妈家路上，今年在江城过年，休息两天。”
　　然后，对话框里弹出新的消息，把那个刺眼的时间顶走了，陈瑜问：“你呢？在干嘛。”
　　童舒岚心跳一停…有些失魂落魄，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第29章 商议
　　上集说到，童舒岚是有尊严的。
　　但她也很有礼貌，陈瑜问了，她不可能不回。童舒岚手潮湿得不像在冬天，火苗微微的，透露出一点诱人的光。
　　童舒岚斟酌了语气，回陈瑜： “在烤火，我们回老家了。”
　　老家…也是陈瑜的老家。
　　童舒岚好了伤疤忘了疼，其实这么久她攒了好多话想说。陈瑜不搭理，她没办法开口，现在好了，总能聊几句天了。
　　童舒岚打字，想了想，又删掉。
　　可是她忍不住这点小小的雀跃，又敲上字：“刚刚有件高兴的事。”
　　等陈瑜回复。
　　过了一会儿，那边才问：“怎么了。”
　　童舒岚又笑了，打字的速度快起来。
　　“我有一个帮扶对象户，家里有一个女儿在读大学，现在她定下了工作，工作也很好，这样子他们家就彻底脱贫了！”
　　童舒岚分享了这件事，又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吃的黄椒鱼，又道：“第一次你们来，我们镇上的特色黄椒鱼，她家就种植了几亩黄椒。”
　　陈瑜没想到大过年的，童舒岚还能因为“工作”的关系收获喜悦。
　　感觉自己心里也暖暖的，大过年的，仿佛一切都喜气洋洋的。陈瑜没办法去点评一个陌生的女孩子，她为这个幸运的女孩表达了祝福。
　　而和平镇却是故事开始的地方，她喜欢那里的山青水秀，但她只是游客，长期在那里的人们才是建设者。
　　看来童舒岚对和平镇很有感情。陈瑜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并不在美川航空，她受不了那里面层层压榨的氛围，很快就跑路了。那个时候换工作也比现在容易和坦荡。经济上行期嘛，任何行业都欣欣向荣的，现在她可不敢辞职了。
　　童舒岚的工作和她有天壤之别，是真的物理意义上的“天壤之别”，她在天上当服务员，童舒岚也在地上当牛马。
　　和平镇只是一个中国千万个乡镇的冰山一角，而她摸不清楚童舒岚的未来到底在哪里，只知道自己改变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
　　她问道：“童舒岚，你会一直留在和平镇吗？”
　　客观的讲，和平镇离童舒岚家所在地只有两个小时高速及乡道的路程，在交通飞速发展的今天，和平镇不算远，人口不多，幅员面积不算大，工作压力尚且可控。
　　陈瑜的问题在她意料之外，她在火炉旁沉默着。
　　其实这个问题她早有答案，她平心而论：“和平镇很好，但是长久地看并不适合我”
　　她对陈瑜吐露心声：“主观来说，我是想走的。”
　　她没有过多解释原因，陈瑜点到为止：“这样…”
　　童舒岚不知道陈瑜为什么有此一问，她们也聊过工作，却很少有关于未来的讨论，这还是陈瑜第一次问她的打算…
　　童舒岚握着手机的指节稍稍用力，有些不死心，问到：“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在想你工作的时候会不会有别的样子。”
　　陈瑜很认真的在说这件事，因为人总是被平台塑造的。但发过去，她才后知后觉的觉得这句话很有歧义。
　　童舒岚没有再回。
　　陈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实这场对话颇有些尴尬，她装着没听到童舒岚已经吐露的心声，童舒岚也装着不记得说过的话，两个人心照不宣的，那种气氛就怪怪的。
　　陈瑜叹了口气…好像这件事往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她的小窝没什么人气，自从童舒岚离开，她还没回去过，好像自己也很难面对那一夜…好像一回去就会想另一种结局。
　　同事把她放在一个便利的地方。离父母家里不远，她要回去过年。
　　陈瑜家过不了年三十是常态，慢慢的，她自己也不太在意春节的仪式感，只将它当作一个平常的，甚至有些忙碌的一个周期。
　　今年是有些变化的，罗星和陈全都放假了，陈全还有几个月就退休了，家里终于迎来了清闲的氛围，其乐融融迟到了很多年，陈瑜也要试着去适应。
　　这条路的店铺都闭店了，不会有人注意到她，日常最爱的那家锅巴土豆没有摆摊，行人也比往常少得多，陈瑜漫步其中，感觉到迟来的萧瑟。
　　她心头仿佛被小小捏了下，酸涩袭来，迫使着她拿出手机看看。
　　一个人记挂着你…几次三番的抓住你的喜好、你的期待、等待你的时间，将柔软的心意当面送达。
　　可她迟疑，忧愁，就算发现心意也要更多的时间剖白，也许没有人会在原地等待…那些似是而非的对话像一个恍惚的梦。
　　童舒岚还是没有回。
　　陈瑜晕晕地走回了家。
　　她靠在沙发上，罗星笑着给她拿来小毛毯，生怕她受了寒。
　　“小鱼，今年春节有什么安排呀。”
　　罗星又端来一盘水果，生怕她饿着似的，叉了一块儿喂她。
　　陈瑜心情懒懒散散的，整个人都心不在焉：“没，我就休息两天。
　　她心情不好，罗星和陈全都看得出来，但陈瑜春运期间向来疲惫，两人都没发觉有什么异常。
　　陈瑜想找些事情转移注意，随波逐流起来：“你们有什么安排我可以陪你们。”
　　“我家小鱼，真是贴心…”罗星又喂了她一块儿水果，陈瑜没接了。
　　“我和你妈准备回老家整顿下老祖宗的坟。”
　　罗星放下叉子，有点忧心忡忡：“今年你表舅婆去世，周蓉在提醒我，老家的坟包有些塌了，我想着春节有空回去拜一拜，年后要找人固一固。”
　　这当然是应该的，她知道妈妈的奶奶是一个特别勤劳的女性，对她妈妈也很好，只是去世很早，那时候条件不好，修坟墓还是用土堆、石块，这么多年了，损坏了很正常，外公外婆早已去世，修缮的责任自然落在了罗星身上。
　　陈瑜疲惫的心窝里又荡起微波…她勉力呼出口气：“好…”
　　“那咱们就后天回去吧，正好也给周蓉他们拜年，说起来晓东都结婚生孩子了吧，我也正好看看小童和潇潇…这一晃多少年没见了。”
　　罗星还在那算呢，念念叨叨的，把她小时候和大周姨当同学一起上山割猪草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逃不掉的，陈瑜垂头丧气地想，四面八方的关系都催着见面，陈瑜深呼吸，手指停停按按，起身想去自己的房间躺会儿。
　　一抬头，陈全和罗星的眼神射向她，陈全担忧地问：“小鱼，怎么脸这么红啊？”
　　陈瑜无言以对，随口解释了句，进了房间躺下，一头长发懒懒散散的披散在床单上，家里的被子换了新，还有一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陈瑜放松地闻了闻。
　　她听见外面的妈妈给电话给大周姨，她们在约拜年的时间。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耳朵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灵，妈妈提到了她：“来的来的，这孩子过年也没什么事嘛，就是要麻烦你们了，还要麻烦你们帮我找找工匠呢…”
　　陈瑜拿起手机，童舒岚回复了她…
　　天已经半黑了，童舒岚发来了一张图片，她回避了上一个话题，发来了一张烤红薯的素颜照。
　　她又听见妈妈的声音，好像也有些惊讶的样子：“真的呀，那小童也是热心哦！”
　　陈瑜拉开房门，又装模作样地走出去喝了口水。
　　“嗯，那说定了…哎呀年轻人都这样的，哪像我们老年人这样坐的住的。”
　　“那你快去…快找个烫伤膏。”
　　陈瑜用眼神询问，没人搭理她，她问出了声：“怎么了？”
　　罗星也有些担心：“你大周姨说小童问你去不去，刚说着呢，又说她跑去弄烤红薯把手烫了，哎，也不知道严不严重…这烫伤啊，可大可小，女孩子的手很重要，留疤就不好了，诶？小鱼，你怎么了”
　　她看着陈瑜，觉得陈瑜怪怪的。
　　好像陈瑜也被烫了似的…皱着眉毛，仿佛也开始疼。
　　她下意识安慰陈瑜： “没事的，冬天烫伤好得快些，处理好没什么大问题…”
　　诶？罗星一钝，怎么感觉自己像在医院里安慰病人家属似的…
　　她纳闷，陈瑜却没说什么，自己进了屋子，
　　陈瑜心里揪着…神经紧绷，好像真的被烫了，图片传达不了情绪和声音，外面爸爸妈妈还在对话，她却什么也没听清楚…
　　陈瑜打好的字又删掉，进退维谷。一秒，两秒…她还是沉不住气，拨通了电话。
　　又一秒，滴答的等待变成一阵沉默，又一秒，她开了口。
　　“你手怎么样了？”
　　“你听到了…”
　　童舒岚的声音弱弱的，疼过了，手指和喉咙一样都火辣辣的。
　　“严不严重？”陈瑜固执地问。
　　“有一点，起了一个水泡，我妈刚给我找了烫伤药了，这几天不怎么沾水就行。”
　　童舒岚向来这样，没有撒娇的立场，就永远一副无所谓的坚强样子，一点软话都说不出来。
　　陈瑜没说话。
　　童舒岚又解释道：“不过也不是大问题。就一个小火星子，我给你拍完没注意，蹦上来把我烫了…等你来的时候…”
　　“童舒岚…”陈瑜叫她的名字，止住她的话，想起罗星的话，竟也在某种隐秘里无所顾忌：“女孩子的手很重要。”
　　“留疤就不好了。”
　　童舒岚的心怦然一跳，像多次起飞降落，被小心翼翼的抓住，痒痒挠挠，撺掇得一颗心反复无常。
　　她完好的手按住自己发红滚烫的脸颊，严肃也僵在面下，只有睫毛孤零零的发颤，一股暖流在胸腔打转，好像太不真实。
　　对方技高一筹，童舒岚微张着唇，心中直叹——了不得。


第30章 哭笑
　　麦麦翻上童舒岚的床，一早就把她弄醒了。童舒岚本来就没怎么睡好，守夜的后半夜家里人昏天黑地的打麻将，昨天又去亲戚家拜了年。
　　“童舒岚，你照照镜子嘛。”周蓉笑得恨铁不成钢，“黑眼圈都这么深了。”
　　听见这话，童舒岚真照了照镜子，耍赖道：“都怪周晓东，把麦麦放我床上来了。”
　　家人宠爱她，小姨和大舅听见这话真的就去批评周晓东不管孩子。
　　她顶着严冬的侵扰，把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理顺，拖鞋竟然也穿反了，她毫无知觉地走出去，背后周蓉念念叨叨：“那也不用这么着急啊！童童，你鞋穿反了。”
　　她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脚下虚浮，晃了晃头调整过来，刷牙洗脸，抹了层面霜，又认命地穿上周蓉给她安排的大红色外套，另一边又有些臭美地照起镜子。姨妈在后面夸她：“童童长得白，穿这一身喜庆。”
　　周晓东从外面路过，听见这话，憋着笑，要来报刚才被骂的仇，搭话道：“是，再胖点就好了，才像个福娃。”
　　“大表哥，你少说话，我会多夸你的。”
　　童舒岚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好好好，我不说了，余歌留了荷包蛋给你，记得吃。”
　　九点刚过，长辈们打发周晓东两口子出去拿东西，说客人要来，中午要多备一些菜。
　　童舒岚手伤了，特免除杂役，留下带娃。麦麦人小鬼大，童舒岚想补个回笼觉都不行，就闹着讲故事。她拗不过，心不在焉的往院子的方向看，一边装模作样地讲：“那就给你讲三个和尚的故事吧。”
　　麦麦看着她，戳破她道：“大姑姑你太老土了吧！这个故事我都听过啦，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担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嘛。”
　　童舒岚没有育儿经验，能想出来什么好故事，尴尬的清清嗓：“那你都知道了，我就不讲了…”
　　麦麦不依不饶，童舒岚只好叫醒了王潇，两人把她们小时候坐摩的的事情讲了一通，潇潇把自己描绘成见过大世面的女侠，麦麦听了这个哄，又被那个骗，收的红包差点都要充公作听书费。
　　幸好周晓东回来及时，高喊“个人财产神圣不可侵犯”，才拯救了麦麦的压岁钱。
　　童舒岚笑起来，这些细小的温情时刻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触动她的心。
　　她思绪发散地想，总要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时机，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看看一年的变化，问一问互相的生活，天南海北，终可相见，这可能就是春节的意义。
　　童舒岚呼出口热气，觉得烫伤的手又有些火辣辣的疼。
　　罗星没有和周蓉约确切的时间，童舒岚心里做了一番建设，罗星一家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心态已经平稳下来。
　　周蓉出来接客人，陈叔叔拿着几包东西，精神满满地打着招呼。
　　陈瑜就跟在他后面。
　　家里人热情的招呼她们，童舒岚只好也站了起来，她想看陈瑜…又觉得好明显，只好装得很忙，一下去拿凳子，一会儿又送一些东西。
　　罗星和陈全坐了下来，罗星叫住她：“哎！是童童吧…”
　　童舒岚停下来，罗星看了她好一会儿，眉开眼笑地夸她：“童童长这么大了，又漂亮又勤快，别忙了，你手不能乱动的，手好点没？”
　　陈瑜的眼睛也看了过来。她倒是坦然自若，童舒岚想，倒显得我很在意似的。
　　家人全在场，童舒岚这是隔了很多年第一次见罗星，她和陈瑜长得像，五官的轮廓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的样子，童舒岚自然对她很有好感，压下情绪，乖乖地答：“好多了，谢谢罗星阿姨关心。”
　　她说这话，眼睛却不自觉看陈瑜，两人莫名其妙对视了一瞬。周蓉拍了拍她，有些疑惑地催促：“诶，你不是前天一直问小鱼姐姐来不来吗，人家来了怎么又不打招呼。”
　　在周家，见到亲朋好友不主动打招呼是一项极大的罪责。周蓉不知全貌，一味交底，丝毫不知童舒岚内心震动。
　　那四个字像一块烧热的炭，童舒岚一张嘴，那晚上的求而不得就冒了出来，她想开口喊一声，但又忍不住的委屈，泪水不值钱似的把眼睛灌红，激得她掩了掩脸：“诶，我眼睛进灰了。”
　　说完就作势去弄眼睛，躲到堂屋去。
　　大家也没在意，客人来了，家里人都忙起来，陈全还在外面和童致和说说笑笑，商量退休后要去哪里玩，连潇潇也自来熟的和陈瑜聊起了天，热情的问东问西。
　　每个人都有事做，都很正常，就她不对劲。
　　童舒岚也不知道陈瑜真人一出现怎么这么大的威力，一句话都没说呢，刚才做的心理建设就崩塌了，自己没出息的溃不成军。
　　想到这里，童舒岚对自己又恼又气，眼泪吧嗒吧嗒掉了几颗。
　　麦麦跑了进来，在一旁疑惑地看她，觉得不对劲，又跑来坐着，拉拉童舒岚的手：“大姑，你怎么啦？是不是手又痛啦。”
　　童舒岚没想到竟沦落到被麦麦安慰的地步，有些自嘲，又笑出来，又哭又笑的，一张脸表情奇怪。
　　“好丑哦…大姑，你哭得好丑。”麦麦点点童舒岚的脸，想要揪揪她，就像童舒岚经常对她做的那样。
　　童舒岚无语住了，她拿出点威严摆脸色：“你这小…”
　　她吞了半截话，因为陈瑜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正站在侧门看着她。
　　麦麦这孩子极有眼色，好像一下子就看出了什么，从沙发上跳了下来，跟个小大人似的：“那你们说话吧，我走了。”
　　童舒岚真的笑了出来，又缩到沙发上，抬了眼，有些防备的看着陈瑜。
　　很奇怪吧，她想，自己也很拧巴，明明没有立场，但就是有些委屈。她想自己消化来着，但陈瑜进来了，好像委屈有了苦主，她也无理取闹，耍上了性子，不想说话了。
　　陈瑜倒也不上前来，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流动…两个人无言地对峙着，她静静地凝视童舒岚，也不知怎么办才好。
　　每一次见面都是拉扯…陈瑜也只能全凭本心，或近或退。童舒岚退，陈瑜只好进，过了一会儿，她才问：“怎么不说话？”
　　她站得居高临下，连语气也居高临下。童舒岚更加沉默，心中有气，暗道：有什么好说的，我真是讨厌直女。
　　童舒岚不讲话，陈瑜只好走过来，就在刚刚麦麦的位置坐下，老家的沙发本来就是应急所备，很窄，坐一个麦麦绰绰有余，坐一个陈瑜就捉襟见肘了。
　　她们靠得很近，身体挨着身体，衣服摩擦，转身说话都带着彼此的气息。
　　“我给你带了虾干，等一下给你放车里…我同事推荐的，说味道不错，自然晒干的…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童舒岚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瑜，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这话要怎么答？她现在一点酒都没喝，完全没办法装傻。
　　陈瑜也一震。
　　对方看过来，她才有机会看清对方的脸，那颗泪痣泛着红，却在红红的眼睛下显得很平常了，童舒岚微张着唇，唇色熟悉…
　　陈瑜的思绪很乱，生出一点亲近的情愫。
　　“我看看你的手。”她不放心，还是想自己看过才行，她这一开口，倒给童舒岚留住了避而不谈的空间。
　　童舒岚便没有再躲，无可不不可地伸出手，眼眸微垂，却知道陈瑜把她的手捧起，小心翼翼的，她瞄一眼，陈瑜神色忧虑，眸子凝视在一处，好似端详自己深爱的藏品…童舒岚难以隐忍，悸动无比地想，如果吻她会如何？
　　烫伤的地方消了下去，渐变成一个棕色的暗块，像一块粗陋的疤，横亘在童舒岚白皙的手背上。
　　“会留疤吗？”陈瑜有些担忧地问，她抬头，童舒岚眼波湿润地看着她。
　　这目光仿佛透过她，又钉死了她，雾气飘渺，分明是想要吻她，陈瑜心跳一停，惊得偏过头去。
　　“我不是疤痕体质，应该会好的。”童舒岚理智犹在，压下暗潮，有些羞愧地如实回答。
　　陈瑜语气柔和，却不看她，好像两个人并无嫌隙，又遮蔽着什么…
　　无论如何，陈瑜的关心又给了童舒岚某种希望。
　　“我…”
　　“姐。”
　　潇潇站在门口，就是刚才陈瑜站的地方。
　　仿佛被抓包，童舒岚被吓得缩回了手，陈瑜只好冷静些，不然这场景就太奇怪了…
　　她貌似云淡风轻地看着王潇，心跳重新规律起来，陈瑜有些慌的，王潇并不傻，不知道童舒岚能不能瞒过王潇呢？陈瑜纠结的想。
　　王潇一双眼睛左看右看，审视两人，刚把视线从童舒岚的手上收回来，两个人紧挨着的样子却在她的视线里显得更加亲昵…她了解童舒岚，所以有些不解地开口：“你们干嘛呢？”
　　“看看你姐烫伤的地方…”
　　陈瑜倒是学会了快问快答。
　　这显而易见的事情，王潇觉得自己问得也多余。但还是有些奇怪，她按下好奇，看了童舒岚一眼，像一只鹌鹑，哪有平常的姐姐样，王潇竟有些幸灾乐祸，她心情颇好，提醒道：“要开饭了，叫我来告诉你们。”
　　说罢，就走了出去。
　　这屋子里的旖旎烟消云散，童舒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似在回味，回味陈瑜颤抖的睫毛。
　　陈瑜没有起身，仍旧与她靠紧，仿佛也需要些时间平复心绪。
　　外面又响起催促的声音，陈瑜起了身，揪了揪童舒岚肩膀上的衣料，道：“我们出去吧。”
　　她明明一个很正经的动作，童舒岚却觉得比麦麦还要可爱，紧张的气氛早去了爪哇国，童舒岚收拢心思，装得像二五八万，答应了一声：“那走吧。”
　　不情不愿的、依依不舍的，像陈瑜求着她似的。
　　童舒岚在后头贼兮兮地笑，心情又好起来啰！


第31章 红薯之心
　　周晓东和余歌下午要出发去余歌的娘家过年，他们两口子每一年是轮流着到双方家里过初一。
　　今年原本该在余歌家过前几天的，只是有外婆去世这个特殊情况，余歌很识大体的改了主意。
　　周家人投桃报李，催着周晓东准备好东西，早些去看看丈母娘和老丈人。
　　他们一走，少了麦麦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家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陈全和罗星倒是待得住，周家大舅不爱钓鱼，陈全就被童致和拉着去后面的池塘陪钓，罗星更不用说，这本来就是她的老家，和周家兄妹出去散步一点没有回来的意思。
　　年轻人就不一样了，王潇第一个坐不住，她看了眼院子里的陈瑜，对方倒比她有闲情逸致，晒着太阳似是好不快哉。
　　王潇是个急性子，早些时候对空乘这个职业的好奇早就磨个干净，她跑进灶房，在童舒岚的小扁凳上硬挤上去，心虚的开口：“姐，我下午去你家看猫吧。”
　　王潇有点不着四六的活泼。朋友一大堆，看洋芋只是个借口，实际上就是在老家待不住，想回城约朋友玩了。
　　童舒岚翻着炉灰，自知洋芋才没这么大的魅力，既不看她，也不戳破，醋倒了大半缸子，不想理她，阴阳怪气道：“你不是说要和陈瑜多聊聊天吗？”
　　吃饭时王潇随口一说的话她记到了现在。
　　童舒岚面色不善，王潇也不是小孩，是个打不死的小强，笑嘻嘻道：“那还是你们俩聊得到一块去，陈瑜姐看起来好说话，实际惜字如金的，我哪儿聊得动啊。”
　　童舒岚听了这话，心里松动，又把铁钳伸进去掏了掏炉灰，暗忖，半小时了…差不多了吧。
　　但嘴上还是想压一压王潇，故意道：“我看没有。”
　　王潇来了脾气，觉得有点不对劲，但童舒岚这还有个现成的小辫子摆在她面前，她不抓白不抓，隐隐威胁道：“你不带我走我就告诉大姨哦，又来煨红薯…麦麦都走了你弄给谁吃？喜欢玩火是吧？我看大姨骂谁。”
　　王潇变脸的本事也是一绝，每一段话都似别有深意，真的有些唬人，童舒岚不知她知道还是不知道，只用铁钳按了按火塘里的灰团，收敛了脾气：“好了好了，我送你回去行了吧。”
　　“这才是我的好姐姐嘛。”王潇得逞，又亲昵的靠过来，蹭蹭童舒岚的胳膊，借自己的口顺便说陈瑜的话：“陈瑜姐说她也要回去呢。”
　　童舒岚不说话，王潇的人生也不少她一个观众，自己就能继续讲：“她说她明天还要上班呢，空姐也好累哦，你们这些上班的人真惨，我可得好好珍惜这最后一个寒假…”
　　“什么时候？”童舒岚冷不丁的开口。
　　王潇一愣，咂巴咂巴眼睛，指了指自己，怕童舒岚还想再待，斟酌道：“四点走吧，我还和朋友约了呢。”
　　“我说，她说什么时候上班。”
　　“…”
　　得，重心根本没放在我身上，王潇不得劲儿，偏偏有求于人，不情不愿的含糊道：“上午吧，我就听了一耳朵，哪记得这么清楚。”
　　童舒岚掏出火灰里的红薯，抖了抖灰，站起身来，这小板凳重心不稳，王潇差点摔下来，站起身来刚要发火。
　　童舒岚指挥她：“帮我找下锡箔纸，我们早一点走。”
　　没带一点愧疚，王潇愤愤不平地看着童舒岚，感情自己的好心全成了驴肝肺，谁料童舒岚也看过来，并不示弱，只道：“我先送你。”
　　“嘻嘻…”王潇很好收买，气势弱下来，也不生气了，飞一般的跑出去找东西。
　　童舒岚也走了出去。陈瑜还是那样，面朝太阳背朝她。
　　挺好，也不说来看看她。不过这是在她的主场，她自然可以走过去。
　　就挑了陈瑜旁边的那个位置，站着，借他人之名，道：“叔叔阿姨说还要玩会儿，叫我送你回去。”
　　童舒岚没有铺垫的心思，编谎都懒得再打草稿纸。
　　陈瑜没有了解她爸妈的安排，但也知道这两口子确实这样，玩起来就容易把她忘记。
　　她看着童舒岚一脸正经，倒也不像骗她，还没回话，后面王潇走出来，大声问童舒岚：“姐，这锡箔纸干嘛的啊？”
　　童舒岚看王潇一眼，似是恼她。
　　王潇没等到答案，兀自走过来，生怕在场两个人没听清似的，又大声问：“是不是要包烤红薯的？”
　　童舒岚没辙，从椅子上站起来，撒谎时候的那股劲都转移到对王潇身上，看也不看陈瑜，拉着王潇就走，念念叨叨的：“知道还问什么…”
　　王潇一通气撒不出去，嘀嘀咕咕：“那你怎么不答？”
　　陈瑜转头过去看两个人一拉一扯，突然想起童舒岚以前讲自己烤红薯很好吃的。
　　难怪那天要发照片给她。
　　她跟过去，倩女幽魂似的站在灶房门口，灶台在里面，童舒岚两姐妹都背靠着她，王潇还在那儿不服气：“那你直接说不就好了，我直接帮陈瑜姐包好嘛，弯弯绕绕的，有什么见不…”
　　王潇边说，脑袋边转来转去，一转，就看见陈瑜站着，她吓了一跳。又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正主来了，所幸让正主自己来，她才懒得受指挥呢。
　　王潇道：“陈瑜姐，你来得正好。哪，我姐给你包的。”她走到陈瑜一侧，指了指灶台上被锡箔纸包好的红薯，接着吹嘘：“还有乱七八糟的，她说她来给你收，等会儿她送我们走，哎呀，那你们自己搞吧，我上去收东西了。”
　　她放炮弹似的噼里啪啦讲了一通，说完就走，把这是非之地留给两个人。
　　童舒岚无力，挣回的场子一点不剩，还要转头故作轻松地看着陈瑜。
　　陈瑜的电话解救了童舒岚，是罗星打来的，似乎是终于想起来还有个第二天要上班的女儿，在那头有些歉疚：“小鱼，我和你爸准备再玩下，你把车开回去好了。”
　　陈瑜找上童舒岚的眼睛，又敛下眼，最后还是忍不住打量对方，在电话里回话：“不用了…小童，童舒岚说送我。”
　　她故意把最后两个字咬得重，还上前一步，又道：“我会带走的。”
　　这话不知道是在回应罗星，还是在回应王潇的临别赠言。
　　只是童舒岚在她的眼里神色变换，好不精彩。
　　自午饭后童舒岚就躲了起来，加上潇潇穷追不舍，她再去找童舒岚就显得太刻意了。
　　跟做贼似的，现在才能单独和童舒岚讲几句话。陈瑜心态反复，她也知道自己不算坦荡，但有一点是可以透露的，她显而易见的害怕童舒岚真的躲着她。
　　说到底，陈瑜承认自己的自私，她相信身自当之无有代者的道理，这事不好再向文涓她们讲，因为她总想到父母们彼此交好，沾亲带故，她担心慌里慌张地开始，又潦草收场，最终闹得一塌糊涂。或者真的相处好了，那父母的关系会不会成为她们关系的阻碍呢？
　　未知数太多，她觉得自己最近焦心这件事都老了不少。
　　但童舒岚还在面前呢，陈瑜耐心起来，也知道不能再逗她。
　　陈瑜取过灶台上一个灰扑扑的红薯，掰开成了两半，问：“有勺子吗？”
　　童舒岚观摩了她的全部动作，不疑有他，在碗柜里找出一个勺子，递过去，陈瑜接了，又在其中一半里挖出一大团糯黄的薯心喂到嘴里。
　　红薯当然是本地的普通红薯，却因为火塘里残留的灶灰源自天然，比市售的烤红薯多了一些朴素的香气。
　　童舒岚所言不假。
　　陈瑜把另一半递给童舒岚，眼看着童舒岚发懵发愣，解释到：“我记得你说的，和你在哈尔滨说的一样，真的很好吃。”
　　她想提醒童舒岚，她也并不是一个随便的人，童舒岚讲过的话，其实她也记得。
　　谁料童舒岚大惊失色，没接，对她说：“我先去把给罗星阿姨的东西收好！”
　　陈瑜一钝，看着童舒岚跑出去的背影，她暗自怀疑，是不是给童舒岚搞出应激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
　　为啥突然有点收藏了？


第32章 勘破
　　王潇不喜欢坐前排，上车就一溜烟钻进后座，童舒岚和陈瑜还在磨蹭，往后备箱塞东西。
　　有童致和一早拉了周蓉去菜田里挖的萝卜和白菜，还有王潇妈妈炸的酥肉。
　　冬天农村有雪，菜被雪压过，吃起来甜滋滋的。酥肉更别说了，是王潇妈妈的拿手好戏，他们家对吃喝有一脉相承的严肃和认真，做饭就是一次各类思想碰撞的活动。大舅做鱼要多麻多辣，妈妈喜欢加点素菜，潇潇又发表言论要做干烧，一家人在厨房里也能吵得不可开交。但炸酥肉，他们只听周三妹的。
　　这是装了多少？王潇打开车门，要去看个究竟。
　　下去一看，就有些无语，这仨瓜两枣至于在后备箱捣鼓这么久吗？
　　“你们在这里谈天说地呢，这点东西放前面不就行了。”王潇翻了个白眼，非得呛几句才叫好，她看看手机，催促道：“快走啦姐。”
　　说罢打开车门坐进去。
　　童舒岚看陈瑜一眼，被潇潇接二连三的呛，童舒岚心里没底，只好找陈瑜要点支撑，笑了笑说：“她就这样。”
　　陈瑜才经历了刚才童舒岚脚底抹油，现在心下惴惴，把手上那包不甚明显的虾干也塞进去，才有些无奈道：“我明天就走了…其实连这点也吃不了。”
　　童舒岚没搭理，进驾驶室坐好，陈瑜也坐进副驾驶，启动出发
　　车刚动起来，王潇的嘴巴也闭不上了，还扇扇鼻子前的空气，腥腥的，她一脸嫌弃：“姐，你这车里怎么有个味道。”
　　童舒岚闻了闻，看后视镜回应她：“没有啊，我车今年森林防火那阵拉了几根打火棒，有点焦味？”她努努鼻子，又吸了一口，反驳道：“过去这么久了，现在明明很香。”
　　王潇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不讲话了。
　　童舒岚讲完，才发现这话又不对劲，她车里的香薰早忘了加，车里自然不可能香，王潇潇隔她八丈远，香臭和她无关，她觉得香的，无外乎陈瑜而已。
　　有些话吧，在关系挑明又没得到答案的时候说出口，会显得油腻而猥琐，关于气味的评判就是如此。
　　童舒岚又偏头看陈瑜，祈祷她不要介意。
　　但陈瑜没有看她，连听到这话没有也未可知。童舒岚注意力放在看前方的路况，只扫了陈瑜一眼，觉得不对劲，又扫了她一眼。
　　陈瑜在看车子的中控台，那里的杯架中没有水瓶，只有一管口红静静地躺着。
　　圣罗兰口红的标志其实特别明显，这些大牌以品牌为荣，生怕别人不认识似的，明晃晃的金色标签印在黑色的口红外管壁上，任谁看了都能拼出来。
　　“ysl…”
　　陈瑜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她注视这只小巧的口红。哪怕是对美妆一窍不通的人都知道它是什么，更何况它的原主人呢。
　　陈瑜心神俱荡，对童舒岚素颜上唯一的彩妆有几千个怀疑，整理合并，其实只有一个。
　　童舒岚嘴上熟悉的颜色，恐怕都来源于此。
　　来源于她。
　　陈瑜入了神，眼神失焦，回忆重组，她想起自己故作无谓，叫童舒岚任意处置。然后，对方就真的用了起来…
　　口红是私密的物品，陈瑜从不借人，她一脑门的问题全在问，这和亲了有什么区别？
　　刚这么想，她就觉得下腹一阵发软发沉，好像有什么激素控制她，滚烫的羞赧与近乎晕眩的悸动交织，瞬间攥紧心尖，无声的渗透、灼烧着陈瑜的皮肤。
　　童舒岚就在此时伸了手，指节先陈瑜一步，盖在水杯架上，欲盖弥彰似的把口红拿了出来。
　　她假装切歌，但其实什么歌都无所谓了，反正整个世界已经骤然失声，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疯狂地敲，震得指尖都在发麻。
　　时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童舒岚收回手，把这个无可辩驳的物证投进衣兜里。
　　童舒岚能感觉到陈瑜的目光聚过来，也许带着了然的笑意，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童舒岚面上，非要把她卑鄙的心思从暗处拖出来似的…
　　巨大的羞耻感从脚底轰然涌起，童舒岚脸颊火烧一般，皮下血液奔流嘶鸣，可指尖却冰凉一片，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车上气氛诡异，王潇一抬头，从没见过童舒岚这样一板一眼机械似的开车。
　　她有些害怕，提醒道：“姐，你注意安全。”
　　童舒岚晃过神，大冬天里脑门竟然出了一片冷汗，她自暴自弃的想，早知今日…一定会偷偷的涂的。
　　但这于事无补了。
　　陈瑜没有戳破，只是也一路沉默着。
　　王潇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下了车，她原本还想和两人打招呼道别，一看，两个人似不约而同，坐得端端正正，目视前方。
　　这是下了什么降头…王潇一阵寒战，匆匆道别。
　　车上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了。童舒岚把车停在王潇家小区门口，久久的，没有发动。
　　她在等一个宣判。
　　良久，陈瑜也没有开口。
　　她没有办法，只好又启动，视死如归一般把车挪到了陈瑜家楼下的车库。
　　两个人都没有下车，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再也不能说回头。
　　童舒岚的惊惧写在陈瑜的心里，只看一两次还觉可爱，再听四五声就全剩心疼。
　　陈瑜的思绪错乱交织，童舒岚的暗潮已向她开闸，而她的梦却无法言说。
　　童舒岚为她戴手链的那个画面在记忆里总挥之不去，所以成了梦。梦里，童舒岚呼出的热气就打在手上，她刚要抬眼看对方，视野里全变成夜里童舒岚躺在床上那些装腔作势的眼神，明晃晃的写着想要她留下…
　　可是留下了，然后呢？
　　现实里，深夜漫长，她留心许久，童舒岚也并没有其他举动。
　　而在梦里，童舒岚迎着微光站立，也许思考很久，但其实只是一瞬，童舒岚缓缓而上，粘着一方小小的床铺，贴身靠近她只着单衣的背脊…
　　那双手…陈瑜在心里称赞过数次的手，从背后环抱而来，停留在某处不可言说之地。
　　对方在她脖颈处攫取着气息，陈瑜却在此时颤抖着泄露了春情。
　　童舒岚甚至还有闲情逸致轻咬她的耳畔，嘶哑的声线带着欲念和笑意，在她耳边轻轻叹：“小鱼…”
　　至此，陈瑜从梦里惊醒。
　　醒来发现更了不得。
　　陈瑜陡然记起昨夜迷迷糊糊又回到了主卧，迷迷糊糊又上了床，迷迷糊糊贴近童舒岚，然后自己抱着她，睡到了天亮。
　　梦境勘破，是否是她内心的某种投射也未可知。所以陈瑜灰溜溜的跑了。而现在，又到了要面对犯罪现场的时候。
　　童舒岚终于有了机会，她只想安静的说出想说的话。
　　“我那天有点醉了…”
　　她不去看陈瑜的反应，一心专注自己。
　　“辛苦你照顾我。”
　　她语气淡淡的，变得很客气。
　　陈瑜的心好酸。
　　“你还把房间让出来了…”
　　陈瑜的贪心汩汩冒泡，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和心酸一起交织起来，消磨理智。
　　“没有…”
　　她看着童舒岚，心潮起伏，道：“那边有点冷，不太好睡，半夜又回来了…”
　　童舒岚没反应过来，还靠在方向盘上咽下未流的泪：“对，还是要睡舒服…”
　　她反应过来，又抬起头，惊慌失措的，又难以置信一般：“那我没有影响你吧。”
　　这个时候还在问她有没有受影响。
　　陈瑜心情越发复杂起来。
　　平心而论，对方比喝醉时多了十二分的谨慎和克制。而陈瑜天生审慎、迟疑，她怀疑自己是带着一生一世的执念，才只敢相信独身一人的真实。
　　所以陈瑜无法面对喝醉的童舒岚，无法面对她的大胆和直白，担心她不过偶然兴起，最终也会离去。
　　但这个冷静的，小心翼翼的童舒岚，却总令陈瑜心旌摇曳。
　　童舒岚的眼睛如潮似海，望着她，在等一个答案。
　　天平早有偏离的趋势，陈瑜沉默地想自己所求为何？她无法回避一个莫须有的吻就能掀起巨浪这一事实，更无法为自己在梦里的反应从容辩白。
　　还没到来的问题和摆在眼前的吸引到底哪个更重要？短暂的欢愉一定如此吗？
　　罗马的房间只是剧情演绎，只是刚好装不下那两个国外的女人而已。
　　白日光明，原本就比黑夜能赋予人类更多的勇气，万物侵扰，却又在童舒岚纯粹的期待里烟消云散了…
　　陈瑜一错不错的看着童舒岚的唇，心里轻松的感叹，还缺一点红。
　　陈瑜的心变得好软，再也不能狠下来，她也试着面对真实的自己。
　　“有一点，你很烫。”
　　“我早上起来发现抱着你睡了半夜。”
　　她的声音如云如雾，童舒岚静坐无波，如山如林。
　　陈瑜呼出口气，手捏了又放，有些不好意思，却再不回避。
　　她问：“你那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山林崩塌，春笋提前出土。很难形容童舒岚的脸色，一会儿白，又很快红了起来，她想说话，但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压抑着，童舒岚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又哭了，她双手遮住脸，转头只敢露出一双眼睛，迫切的问：“那你喜不喜欢我…”
　　童舒岚不答反问，令陈瑜好生震撼，她像一只忠诚而执着的小狗，反复的、执拗的要一个答案。
　　陈瑜想…这何尝不是像自己一样也充满担忧呢。
　　担心不被坚定地选择，担心对方似是而非的答案，担心一旦率先开口，迎来的就是破碎的结局。
　　距离不远，陈瑜伸出一只手，恰好遮住童舒岚水汪汪的眼睛。她不敢看她，又感觉自己的手也很烫，烫得她说：“我也喜欢你。”
　　她也会害羞…很多次童舒岚看着她时，她并不敢回望。
　　告白亦然。
　　作者有话说：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第33章 志同道合
　　引擎的余音终于彻底消散，只剩心跳铮鸣…
　　几个字而已，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掀起童舒岚整个世界的海啸。
　　大脑早就空白了，从陈瑜遮住她的眼睛开始，所有的声音都被无形的手抽离，真空般的寂然中，唯有这句清晰无比的话反复撞击心脏，陈瑜吐出的音节带着不可思议的灼热，把她的灵魂烫得发抖。
　　童舒岚身上只剩冰火两重天的麻痹感。她怀疑自己还在梦里，不然怎么有勇气敢问出那个问题，陈瑜的答案是不是自己再次臆想出来的虚幻气泡？
　　她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喉咙干涩发紧，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胸腔里长久压抑的洪流，终于找到了决堤的缺口，却又被巨大的不真实感死死堵住。
　　世界在旋转，失重感让她头晕目眩，陈瑜毫无预兆地捅开了她快要关上的心门，将她那些隐秘的、羞于见光的思念和悸动，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童舒岚透过尘埃去看陈瑜的脸，那张脸在昏暗的光晕里显得柔和而安静，落在她紧绷的心弦之上，奇异地安抚了她狂躁的心。
　　陈瑜的勇气已经在那句话里花光了，车内从来不是告白的最佳场所，可是没有办法，陈瑜也忍不住了，她怕再不拉紧童舒岚，童舒岚会像东流的水，远逝不回头。
　　喜欢的第一课，原来是要教会人恐惧…
　　陈瑜的声音只剩下残留的紧张，她垂目看自己有些发抖的手，震颤地说：“要不要上去坐坐？”
　　童舒岚讲不出话来，点点头。
　　屋子里还是她走时的样子…餐桌上的百合低迷地绽放，门口的拖鞋只剩下两双。
　　一蓝一绿。
　　仿佛情景重现，而两人心情早不似当初。
　　陈瑜先一步进门，看见沙发靠枕被拍打得蓬松饱满，一丝不苟地排列着，仿佛那一晚的凌乱只是意外。茶几光可鉴人，只有抽纸盒和遥控器摆在中间。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还闪着微光，一室透亮，窗外流动的云影和着这一片沉静的空气，安静地流淌。
　　陈瑜走进厨房。
　　厨房的灶台亮得晃眼，不锈钢水龙头也锃亮，洗过的碗倒扣在沥水架上，昭示着最后使用的痕迹。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酸胀感，悄悄地地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迅速弥漫至陈瑜的四肢百骸。
　　长久以来，陈瑜习惯了独立，习惯了回到一个整洁但总不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她当然不是不在乎温暖的家，而是时移势易，她已长大成人，需要的是以自己为主体的温暖的家了。
　　现在，空气中都弥漫着“被等待”和“被照顾”的细微感觉，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她心头最需要抚慰的角落。
　　陈瑜情绪翻滚，竟有些庆幸是和童舒岚一起回来，如果她独自一人，恐怕无法坦荡的再面对这一切。
　　她烧热了水，端了出去。
　　室内只剩下一片长长的、斜斜的光影，童舒岚站在其中，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咔哒”声，童舒岚看着她，似是在等她把水放好。
　　“怎么不坐？”陈瑜笑着问。
　　童舒岚的不真实感终于消散了。
　　她等陈瑜走了过来，有些难耐地伸出手，似乎在整理最后的思绪，也在确认自己的决心，终于，她不太熟练的拉住陈瑜的手。
　　小心翼翼，声量不高，却异常清晰稳定，童舒岚轻轻叫她：“陈瑜。”
　　她叫她的全名，郑重其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可能以后有很多问题…” 童舒岚并不是视而不见的瞎子。
　　“这样讲可能很奇怪…”她又钝了一下，目光深邃，身体微微前倾，那份专注几乎化为实质，让陈瑜屏住了呼吸。
　　她的睫毛很长，正在煽动风暴：“我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求一个单纯的浪漫。”
　　她的声音沉缓有力，仿佛把慎重纳入了胸腔：“我想和你建立长久共同生活为目标的关系。”
　　童舒岚的手指在陈瑜手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一下，显露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看着她的眼睛，里面蕴含完整而清晰的要约，灵魂已然开口，向陈瑜发出请求：“我想和你永结同心。”
　　你有没有体会过巨浪回头的滋味？像古老的编钟被猛然撞响，沉重悠长的嗡鸣永久回荡。
　　陈瑜回望童舒岚沉静坦荡的目光。
　　云影退场，光都消散，连童舒岚近在咫尺的身影都瞬间褪色虚化。
　　陈瑜在这石破天惊的请求里感到志同道合的震惊。
　　她发现自己真的小瞧了童舒岚。这个人只要得到确定的答案，那一点一滴的等待都不留给她，一毫厘的回避都不许她提，非要这样虔诚的把真心剖解，堵住她的退路，裹挟着她看向未来。
　　她要与她，长歌有和，独行作灯。
　　有点难为情…
　　但是，她真的就吃这一套。
　　陈瑜回握她的手，羞赧终于后知后觉的跑了出来。她又不太敢看童舒岚了。
　　“童舒岚…”
　　“我在。”
　　“我在。”
　　陈瑜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爱同学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童舒岚说话，它也跟着说话。
　　“需要我做什么，主人。”机械式的女声不屈不挠的。
　　童舒岚也笑了出来，被莫名其妙的智能生物一扰，一本正经的对话有了一个放松下来的机会。
　　陈瑜不看她，童舒岚也退了一步，松开陈瑜，又拿起水灌了大半杯，回过味来的羞涩让她也低下头，找补似的开口：“反正你知道就行了…”
　　她放下杯子，快到晚饭时间，童舒岚把外套脱下，笑嘻嘻地问：“今天我可以留下来吃饭吧？”
　　这话明显就是明知故问了，陈瑜嗔怪似的看她一眼，走进了厨房，道：“你手还不能沾水，我做。”
　　“嘻嘻…”
　　童舒岚倒在沙发上，对哦…
　　“那我来陪你。”她像个跟屁虫似的，又粘着陈瑜进去。
　　陈瑜洗着萝卜，把指尖浸在温热的水流里，脸颊的热度始终褪不下去。童舒岚就在她身旁，说是不做事，却东看西瞧似的帮着忙。
　　水蒸气弥漫开来，温润地包裹着她们，沉默在小小的空间里浮游，却不再令人心慌，反而像一层柔韧的茧，将她们温柔地裹在其中。
　　“你没有回来过吗？”
　　童舒岚打开冰箱，里面还是她离开时的样子。
　　“嗯…”陈瑜的耳发颤了一瞬，掉下来，在她脸上打出一条妩媚的影子，又道：“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
　　萝卜的皮已削去大半，她还在继续。
　　“小心手。”童舒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又靠近一步。
　　她的指尖拾级而上，先擦过陈瑜腰间的衣料，让那一点点细微的触感无限放大，在陈瑜脊背形成一阵细密的酥麻，而后，指尖勾在那一缕头发上，向上一挑，轻松的把它别到陈瑜耳后。
　　她的气息也拂了过来，不知是不是故意，指尖好像故意在耳畔点了一下，让人生出一些痒意。
　　“知道…”陈瑜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轻软几分。她没转身，把萝卜处理好放在案板上，又拿起刀，刀锋切断白嫩的萝卜，发出清脆的声响。
　　童舒岚并不去戳破陈瑜没讲完的话。她想，陈瑜也喜欢她已经是意外之喜，人总要有一些自我消化的空间。
　　她注视着陈瑜切菜的动作，觉得好可爱，陈瑜明明不擅长这个，却努力切得大小均匀。
　　童舒岚眼睛弯成了月牙，向陈瑜汇报：“我可不可以申请以后都来给你做饭哦。”
　　陈瑜手下一停，指尖蜷缩起来，仿佛要留住那一点奇异的温热。她脸上腾地烧起一片红霞，比灶台上的火还要烫几分，掩饰般地飞快低下头，细弱蚊音：“瞧不起谁呢。”
　　又抬头，正好撞进童舒岚翘首以盼的神色里，那正经的脸一笑，倒显得贼兮兮的，有点反差似的呆萌。
　　陈瑜唇边漾开一点笑意，眼睫轻轻下垂，被她这似有若无，忙于践诺的样子戳到了。
　　她自己慢慢退开一步，又有些担忧时间不合适，道：“我上班时间不固定的…可能你休息我在飞，或者你上班我休息…我们经常会听凌晨三点的月光奏鸣曲。”
　　“凌晨三点的月光奏鸣曲？”童舒岚好奇的重复，问：“这是什么？”
　　“就是凌晨三点塔台的通话声，那个时候已经开始上班了。”陈瑜解释到，又站进一步，几乎贴着童舒岚的身体，带着引诱和威胁一般：“所以，真的准备好了吗？”
　　“童老师…可能会交到一个很难见面的女朋友哪。”
　　最后几个字从唇齿间滑出时，陈瑜感觉自己牙尖都开始发颤…仿佛含住了一粒带电的糖。既甜蜜，又带着一种隐秘的、终于得以见光的晕眩感，在出口的瞬间，牵扯出一阵不规则的心悸，像踩着云端，而脚下是一片柔软的虚空。
　　她第一次和女生恋爱，严格意义上讲甚至可以算第一次正式恋爱。说来好笑，人到三十，还没有成为网上盛行的引导型恋人…所以恋爱到底应该怎么谈，她也需要摸索。
　　陈瑜带着决心和欢欣，凝望着童舒岚。
　　而童舒岚凝望回来，仿佛眼中有一颗高悬的暖玉，她抛出绳索，声音像有着可以标记猎物的魔力。
　　“我来就你。”
　　猎人忘了打猎，向暖玉献祭了自己的归属。
　　作者有话说：
　　谁说老实人不能说情话。


第34章 吃鱼
　　餐厅昏黄的光驱散了窗外渐浓的夜色，把温暖留在一方餐桌之间。
　　只有简单的两道菜，平常朴素，陈瑜小口吃着，却一点也不觉得冷情，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的人身上，空气里弥漫着热气和香气——在萝卜汤里加了腊猪油炒的鸡蛋丝，这是童舒岚强烈要求的，说是和平镇的做法。
　　确实很香，陈瑜又添了小半碗饭。
　　她刚才把自己的家居服拿给童舒岚换上，对方习惯性的把袖口挽起来，露出两节紧实的手腕，左手套着那块独一无二的月光，整个身体却裹在毛茸茸的外套里，很像一只被剃了脚毛的贵宾犬。
　　陈瑜坐定，然后低下头去，还没从童舒岚刚才亮晶晶的眼睛里走出来，现在一想到这个形容就暗自发笑…
　　她不太会藏表情，尤其是在这个甜蜜的当下，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被对方发现。
　　“又在笑我…”童舒岚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把陈瑜暗搓搓的目光抽丝剥茧，自顾自点评道：“好像是盐重了点…”
　　“是不是手又碰到了？”陈瑜抬头担忧的问。
　　童舒岚咽下嘴里的饭菜，她以为陈瑜在笑自己做汤放咸了呢，一时间，她也被这个不同频的谐音梗逗笑了，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涟漪：“我说我好像把盐放多了点。”
　　童舒岚当然知晓一双手暗藏的玄机…敛了敛笑，她不愿意在这里逗弄陈瑜，此刻的幸福要她珍视当下，不要计较一时的得失。
　　“小鱼。”这两个字于她而言不再是被回避的禁忌，童舒岚有些痛快，眼中带着些小满足。
　　陈瑜脸上臊得慌，有些慌张的回了句：“我觉得还好！”
　　“你好紧张。”童舒岚往椅子上靠了靠，想给陈瑜留出一个空间，又起身端起碗碟，柔声问：“我是想问你明天…几点飞？”
　　“早上七点二十，去南京。”陈瑜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迫使自己的声音带上职业性的清晰：“五点就得起床去准备室了。”
　　她也起身，拿着剩下的碗碟跟进了厨房。
　　陈瑜打开了水龙头，水流声哗哗作响，童舒岚只好靠在厨房门框上看她，看洗洁精的泡沫在她指尖跳跃，映出顶灯的光。
　　童舒岚粘人的很，目光灼灼，陈瑜感觉有一股成了实质的射线打在背上，她关了水，刚要嗔怪童舒岚几句，又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我的飞行箱还在爸妈家…”陈瑜有点震惊自己这遗忘的本事，她们空乘都有一个堪比百宝箱的飞行箱，这是她飞行必备的东西，里面放了执照姓名牌和手册等等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一个飞了快十年的乘务员，竟然因为感情的事忘了这东西…想到这儿，她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含混不清，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窘迫似的。
　　童舒岚也愣住。
　　“我居然把这事忘了…”陈瑜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我知道这很离谱但我真的忘了”的懊恼和尴尬，又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她看向始作俑者，声音里的懊悔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底下柔软的的恳求：“等下可不可以送我过去拿。”
　　童舒岚看着陈瑜，仿佛在她的语气里察觉到一丝细微且极不明显的的…撒娇？不是那种刻意的甜腻，而是因为极度不习惯开口求人而产生的有些别扭的依赖感。
　　就像一只习惯了独行的猎豹，第一次因为脚爪受伤，不得不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同伴的皮毛。
　　陈瑜咬着下唇，眼神飘忽不定，镇定下藏着确定心意后第一次向童舒岚开口求助的尴尬和不好意思。
　　童舒岚的心软得一塌糊涂…陈瑜的不自然好像此刻都被这笨拙又真实的“示弱”冲淡了。
　　“当然可以啊。”童舒岚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带着安抚的笑意。她没有像刚才那样点破陈瑜的窘迫，理所当然的接住了她抛过来的请求。
　　陈瑜沉默了一瞬，呼吸才重新均匀起来…她感觉自己就像变了一个人…只是隔得很近的两条街而已…她的车就停在车库，她有手有脚的…这份残留的羞赧像一层薄薄的糖霜，黏在她的心上。
　　童舒岚看着她这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提醒到：“那我们走吧。”
　　等打开娘家家门的一刹那，陈瑜才反应过来…她都没问父母回来没有…幸好这时间他们不在，要是撞上了还不知道怎么解释。
　　童舒岚在身后重复：“叔叔阿姨他们还没回来呢。”
　　陈瑜打开了灯，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硬壳飞行箱就靠在墙边。
　　她取过拖鞋，对着童舒岚道：“进来吧。”
　　童舒岚追随着陈瑜的动作，安静地待在光影交界处，像一道沉默温存的背景。
　　陈瑜把箱子打开，箱子里分门别类，像是一个微缩的、高度秩序化的世界。她神情专注，好像进行着一道仪式般的程序，先检查了必备的证件，才又检查自己的随身物品。
　　童舒岚静静地凝视着，看到陈瑜又拿起一个印着航空公司LOGO的小包…
　　就在这时，陈瑜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童舒岚的眼眸里。
　　视线在空中无声交汇。
　　童舒岚问：“看我做什么？”
　　陈瑜刚才装备好的职业外壳褪了下去，眼底浮上一些调皮，她把小化妆包打开，取出来一只口红。
　　陈瑜紧绷的肩线放了下来，嘴角甚至向上牵起一个诱人的弧度，酒窝藏匿着风险，又好似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她站起来，走了过来，唇线蜿蜒，向童舒岚提出了一个诱人的计划：“我觉得这个颜色更适合你。”
　　童舒岚开始怀疑她叫自己来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打趣。
　　她立刻就红了脸，别回头去不想说话。自己好心给陈瑜留出空间，陈瑜倒好，竟反过来调戏她了。
　　一想，又觉得不甘心…她刚才三番两次避开陈瑜，还自作多情似的担心对方还没准备好呢…
　　她气极反笑，连被拆穿的尴尬都消失殆尽，看着陈瑜高举在手的小东西，移步上前。
　　她的目光重新瞄准，紧紧锁在陈瑜的脸上。陈瑜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还在笑，仿佛要把笑凝固在眼里。
　　但童舒岚无暇顾及，她又看向了陈瑜收紧的唇瓣。陈瑜出门时没有补妆，唇上只剩淡淡的粉色，此刻又因无意识的用力而染上了一层更深的、诱人的嫣红，脸颊挂着淡淡的红晕，活像偷了几分明日的朝霞来随意涂抹。
　　童舒岚的视线完全被这些光彩牵扯起来，面前的空气已然滚烫，陈瑜的目光终于在滚动的热流里缠绕回来，与她碰撞，似是无声，却在交缠中释放了心脏的暗音。
　　不知何时，她将一只手轻扶在了陈瑜的腰侧，陈瑜的手被勾得也下意识地抬起，指尖无措地蜷缩寻找，最终轻轻抓住了童舒岚腰侧的衣料，像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引力在滋生、蔓延，拉扯着童舒岚向前，距离消弭，陈瑜的眼睫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掀出柔软的波澜，波澜荡起，童舒岚沉下去，陷入一片翻涌的迷雾。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又凝滞，心跳声也仿佛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和神的旨意。
　　童舒岚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她倾下了唇，带来一个生涩的触碰，没有技巧，只靠最原始、最本真的悸动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而后，陈瑜低垂的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最终紧闭上，仿佛要将这过于汹涌的感受隔绝在外，她的手指骤然收紧，咽喉压抑，发出了一声难耐的呜咽。
　　陈瑜主动加深了这个吻，却不得其所，很快又放开了…
　　但身体不舍得退却一分。
　　轻微的窒息感让童舒岚呼吸沉重，眼睛湿润，望向陈瑜，她的眼角同样如此。
　　陈瑜呆在那里，手里的口红攥得发烫，另一只手泻力一般缓缓松开…
　　她终于记起来睁眼，终于记起来刚才那声奇异的…
　　“我的天…”
　　她一开口，才发现修正后的声音都带着无法控制的媚色和嘶哑。
　　童舒岚也退了一步，感受着巨大的眩晕，口中喃喃自语。
　　陈瑜又拉住了童舒岚，她迫切的想找一个支点，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一个浅淡而生涩的吻，却让她整个身体都发了软，下腹温暖而酸胀…
　　她眼里有一些迷离的欲念…而自己浑然不觉
　　“我喜欢你现在这个颜色。”童舒岚把话头拉回正题。
　　又下了十二分的力气，从陈瑜的眼睛里冷静下来，从自己的腰上把陈瑜的手拉回手里…
　　她后退一步，老老实实向陈瑜投降，道：“不要看我了…我会忍不住。”
　　滴答，门上的解锁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罗星还在埋怨陈全的贪心：“你拿这么多菜，还有这一大包的炸小鱼…吃吧吃吧，我看这一周都得吃鱼！”
　　玄关直达客厅，视线没有阻拦，罗星和陈全都不会意外家里亮起的灯。
　　陈全充耳不闻罗星的埋怨，一门心思问候自己女儿：“小鱼！你还没…”
　　童舒岚呆呆的回了头，陈瑜的面色也奇怪，两个人齐齐看过来。
　　地上的飞行箱大开着口子，就像陈全有些惊讶的表情：“小童也在啊。”
　　罗星哼了一声，放开他的手，倒让他的注意力转到陈瑜和童舒岚的手上，老父亲有些不解的问：“你们俩大晚上干嘛呢…”


第35章 柔软的蛋糕
　　三万英尺的高空之上还是一片云海，在舷窗外铺展成无垠的雪原。波音777巨大的引擎发出恒定低沉的轰鸣，像大地沉稳的脉搏。
　　陈瑜从公务舱走出来，觉得自己今天的微笑服务较之以往更甚。她的笔尖悬停在纸页上方，久久没有落下，目光看似落在那些复杂的符号和数字上，焦点却有些涣散。
　　五号位今早在机组车倒数第二排的靠背上画了一副简笔画——是只长得很像恐龙的牛马…
　　旁人都笑起来，陈瑜平时在工作里不苟言笑的，却也难得的夸了句“现在的年轻人真可爱”。
　　新人妹妹也许在担心她是不是阴阳怪气。但陈瑜知道，她是真的这样觉得…
　　她小小的世界里充满了幸福的味道，在昨晚面对陈全和罗星的时候同样如此。惊诧在软绵绵的身体里很难取得任何优势…刚才还担心父母在家不好解释，结果见到父母的时候，她满心欢喜，根本无暇解释了。
　　陈瑜满面含春似的和爸妈打招呼：“你们回来啦！”
　　她的手还在童舒岚手里，一偏头，发现童舒岚像一颗提心吊胆的小稻穗。
　　仿佛刚才主动的不是她似的…陈瑜看着童舒岚，悄悄偷笑起来，又看了看两口子收拾的身影，草草带过几句，在家长疑惑的目光里向他们匆匆告别。
　　童舒岚慌里慌张的跟着她打招呼，又很自觉地帮她拿起箱子，娇滴滴的样子像是含羞带臊自己提着嫁妆出嫁的新娘。
　　陈瑜觉得好笑，倒像是她拐走了这家的女儿似的…
　　但一出门，童舒岚那只空着的手儿转一转，又转回她的手里来。
　　“童舒岚…”陈瑜在童舒岚掌心画起了圈，一个大胆的假设在她脑子里发酵…陈瑜问：“这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
　　童舒岚攥了攥手，把陈瑜胡搅蛮缠的指尖挤到自己指缝之间，交叠出十指紧扣的姿势，刚才差点被抓包的窘迫全被这个问题驱散开，两个人在一起，她愿意知无不言，童舒岚停下脚步，大胆开麦：“确实是…不过。”
　　“不过？”陈瑜扫了眼牵着的手，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感觉…你也是？”
　　陈瑜沉默了…生生把手扯出来，春色伴着有些愠怒的脸，一副被说中的样子。
　　童舒岚想，倒怪好看的…
　　“你实在是…！”陈瑜走在前，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许童舒岚调笑快三十岁的女性…
　　她想半天，实在又找不到骂童舒岚的话，走得快几步。童舒岚偏偏追上来，把她的手又拉在手里，强势地重塑刚才的姿势…才认真道：“我觉得很好。”
　　“我不是带着有色眼镜啊。”童舒岚怕陈瑜误会，急匆匆的，又和缓了语气解释道：“只是会觉得有点酸，又有点甜…我想你只亲我一个人。”
　　一个青涩、笨拙而真诚的灵魂，向她撒出了一点独占欲，像小孩子不愿意分享糖果的一点撒娇…
　　求着她，只喜欢她一个，只把最甜的糖给她。
　　陈瑜仿佛听到了胸腔的共鸣。
　　童舒岚还不知足，又缠着问：“我明天可以送你吗？”
　　童舒岚的请求没有得到批准，陈瑜并不想两个人都来上这无谓的班，何况童舒岚也得不到一分钱小时费…
　　这个问题还有一个隐含的要义，她们…要不要在一起过夜。
　　童舒岚把她放在车库底下…很克制，并没有要求留下来。
　　陈瑜以为到此为止。
　　但第二天的凌晨五点半，陈瑜出门，童舒岚又出现在原地…
　　她吓了一跳…而童舒岚可怜巴巴的，似乎也拿自己毫无办法，颇有些无奈的说：“我发现我一点都睡不着，干脆想，那就来等你吧。”
　　“傻不傻…”陈瑜望着她，手指在飞行箱上摩挲。
　　“我可能太兴奋了…”童舒岚打开车门，邀请到：“毕竟要很久不见，就让我多见一下。”
　　童舒岚像一个寂静的逗号，坠入她奔涌向前的生活，现下驾驶着汽车在快速道上飞驰，而窗外是未醒的城市，光影流动，硬生生把时间切割出上下两段。
　　半欲天明半未明，车稳稳停好，陈瑜转头去看她并不疲惫的脸，童舒岚面容沉静，眼波汹涌，倾身过来，向她索求一个属于今天的吻。
　　陈瑜吻了下去…仿似醉闻花气睡闻莺。
　　好像航行在这一刻变得有些漫长…陈瑜摸了摸自己的唇，还有些回味…
　　“姐。” 一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出神，陈瑜回神，香都消散…
　　这还在上班呢，她又提醒自己。
　　那声音来自刚才画“牛马”的五号位，陈瑜把笔收好，问：怎么了？”
　　五号位的脸带着明显的慌张，她是第一次和陈瑜搭班，完全不熟悉，又是新人号位，语气惶惶：“刚刚有旅客投诉旁边的旅客打呼声太大了…”
　　“有多久了？”陈瑜问。
　　“这飞了两个小时了，估计一上来就睡了。”
　　陈瑜看她的样子，显然是没处理过这种情况。不过这在飞机上不算什么大事情…
　　“你别怕。”陈瑜先安抚五号位，又道：“你就拍拍他，问他要不要喝水。”
　　“这也行…”五号位这头初生的牛马还不懂其中奥义，又道：“那我拿瓶水去…”
　　陈瑜止住她：“不用，你直接去，问一问就行，他说要再说。”说罢，拉开后舱的帘子，眼神示意：“去吧。”
　　五号位懵懵懂懂走过去，小心翼翼拍了拍那个打着呼噜的旅客…这声音确实大，陈瑜在后舱都听得挺清楚的…
　　那旅客懵逼的睁眼，没反应过来似的：“啊…嗯，不用…”
　　周围有些旅客会心一笑。那打呼噜的旅客睡眼惺忪的，被吵醒了倒也没恼，转而去看舷窗外的云霞。
　　飞机上就是一片众生相，陈瑜在后面观察仔细。
　　五号位走了过来，这下眼神都明朗起来了，亲亲切切的想要挽住她：“姐，你是我全世界最好的姐！”
　　“好了好了…这是小事”这五号位还有点自来熟，是头有精气神的牛马…陈瑜退到一边，比以往更不习惯肢体接触。
　　五号位又对她拍了几个彩虹屁才离开。陈瑜将舷窗外沧云中升起的霞光录了下来，要等结束航程后再将它发往独一无二的去处。
　　诶，突然有点想知道童舒岚在做什么？
　　童舒岚确实睡不着，非要找点事情做。
　　洋芋这个小东西并不知晓主人为什么对它突然如此热情，自凌晨起，便三番五次惊扰它的瞌睡，它不过刚眠了几小时，童舒岚又开了门，把它抱在怀里使劲的揉搓。
　　“喵呜！呜！”
　　洋芋发出反抗，童舒岚又亲亲它的脑袋才放下它。
　　晓色云开，春随人意。
　　她桌子上摊着厚厚一叠遴选考试的复习资料和模拟试卷，“申论真题解析”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白昼开启，光线将她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她精神实在亢奋，握笔，又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关于“乡村振兴中基层治理路径”的论述题上。心却怎么都静不下来，一手拿笔，不多会儿又拿出手机。
　　有点想陈瑜…
　　一个人的回味是幽暗而餍足的，她尚且不知陈瑜的边界，探索得小心翼翼，陈瑜也如此。
　　童舒岚低呼一声，把笔拍在桌上，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阳台推开窗户，空气涌入，稍稍缓解了脸上的燥热，周遭一片宁静，这宁静却让她感到一丝格格不入的孤独。
　　她下楼想出去走走，发现小区里的垃圾桶换了新的，蓝色里夹杂着两个红的，高度一致，盖子盖得严丝合缝，桶身也干干净净。
　　童舒岚有些奇怪的强迫症，这种整齐排列的物品很戳她的怪癖，她拍了照片，没想太多就给陈瑜发了过去。
　　“垃圾桶也出来晒太阳了。和我一样。”
　　发完，又觉得自己有些无趣似的…她刚要撤回。
　　没想到陈瑜已经回了她。
　　“那你有没有像那两个垃圾桶一样，把脸都晒红了。”
　　陈瑜把红色两个垃圾桶圈出来…故意用箭头指了指。
　　她自己拍的视频在转圈圈，发出去后，她说：“你看，就是这颗太阳在晒你们。”
　　你可以随时分享你的感受，让我懂你。让我借你的眼睛，看另一个世界。
　　童舒岚无声的笑起来，街面人烟稀少，她的笑偷偷藏在沿途的空气里，四周都弥漫着属于她的浪漫。
　　“陈瑜…”
　　童舒岚的梗被陈瑜好好接住，又抛了回来，暧昧在确定关系后开始耐心的发酵，像春天一样缓慢的来，同频的灵魂是一团柔软的蛋糕，陈瑜吃掉了她的那块…
　　心事晦涩，童舒岚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落地啦。”
　　“嗯，才开完评讲会…”
　　南京有一点雨，白雾里，旅客四散去往他们各自的目的地。陈瑜也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但刚一落地，她就开始想念江城。
　　她不再是一颗遮住情绪的含羞草，眼前的白雾很薄，手指轻轻一碰，就碎成童舒岚名字的笔画，散落在对话框上。
　　“五个小时过去了。”她不自觉的想要靠近江城一点。
　　她偏要问：“你有没有想我一点…”


第36章 保质期
　　老周的二郎腿又一次踢到了桌腿，童舒岚的咖啡杯跟着晃了晃，深褐色的液体在杯沿危险地打了个转，最终没溅出来。
　　“我就不懂，他爸妈为什么要掺合进来！”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毛衣，衬得脸色更加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咖啡勺，金属碰撞瓷杯的声响清脆又刺耳。
　　大过年的，难得找到一家开门营业的咖啡店，这店里连椅子都透露出一股被迫上班的不情不愿，摇摇晃晃。
　　童舒岚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杯咖啡——深烘的豆子，酸涩得让她皱眉。这味道和陈瑜带给她的完全不同——恰到好处的甜，香气浓郁。
　　童舒岚在公考培训班做线上助教的时候，常常故作高深地说：“从一个角度讲，基层生活很充实，杂乱无章的事情很多，也面临多头指挥、力在一处的现实难题，想要不被淹没，需要自己内心有秩序，行动有章法。”
　　现在，她问自己，秩序是什么？章法又是什么？
　　其实不过是未得欢欣时的一点安慰罢了。
　　——不是一点。
　　——送你的时候，我在想，你把我揣在包里带走就好了。
　　还在想。
　　陈瑜不知道在哪里学的手段，一门心思的撩拨，童舒岚在和她的交锋中屡屡失败，她的心像是跟着陈瑜经历过一场紧急迫降，全被这个女人的话弄得心潮难平。
　　“也不要他家一分钱，也不要出一分力，就管上我了，我……”
　　“童舒岚，你笑什么你笑？”
　　老周抬起头来，才发现她双眼失神，也不是看窗外，一副神游外太空的样子。老周那二郎腿比脑子还气愤，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诶！疼啊！”童舒岚张口，回过神来，端起咖啡杯掩饰，结果被苦得一个激灵，差点呛到。“我没笑。”
　　她放下杯子，努力摆出严肃的表情，“就是觉得……这咖啡太难喝了。”
　　又伸手摸自己可怜巴巴的小腿，不服气道：“你踢我做什么，我非得给张鑫打电话，叫他自己来挨打。”
　　老周气势汹汹，童舒岚把注意力转回来，把心里那点关于陈瑜的酸软藏起来，坐直了身体：“你说张鑫爸妈插手你们买房的事。”
　　“不止！”老周咬牙切齿：“他们现在连我每天几点回家都要管，我是三岁小孩吗？连我爸妈都不管这些事。”
　　童舒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闭上了。她能理解老周的愤怒，但不知为何，她又突然想起了陈瑜。如果是陈全和罗星反对她们在一起…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按了回去。不行，不能想，一想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又酸又疼。
　　“张鑫怎么和你说的？”童舒岚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老周眼里似有极大的委屈，眼神暗了下来。她放下勺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是要给自己一点支撑，闷闷道：“他站在他爸妈那边，也来劝我，叫我别买房。”
　　“啊？”童舒岚有点惊讶，她全程见证了这对情侣走到今天，张鑫嘴上喜欢念叨有些优柔寡断，但在大事上从来和老周保持一致。
　　“你看，连你都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老周苦笑：“所以我才气啊，好像还没嫁给他，他们家就打上我的主意了。”
　　童舒岚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回应。她看着老周，突然发现老周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
　　老周和张鑫的恋爱从校园开始，最初的甜蜜和浪漫还历历在目。大概是各地风俗不同，张鑫的爸妈觉得彩礼给了，买一套房子就够了，用不着买两套，但老周家里自己出这个钱，怕的就是她和张鑫结婚受委屈，张鑫家里又觉得矮了人家一头……
　　没想到面对这样现实的问题时，两人竟也有了这样大的分歧。
　　童舒岚心里一紧，倒不是别人生病她就要开始吃药，只是总觉得不该如此。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是一条路上的两个枝叉，还是从来就背道而驰呢？
　　“你们有没有好好谈一谈呢？”童舒岚静下心来，小心翼翼的讨教。
　　“谈了无数次了。”老周眉头一皱，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也没了脾气：“他无非就那点心思，婚后压力大，他怕我的心思不放在这个小家上。”
　　她停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括号，还没成立的家。”杯子里晃动的爱心奶泡裂成两团浮沫，她盯着看了几秒，突然一仰头把咖啡全灌了下去，动作粗鲁得不像平时。
　　童舒岚知道，老周还是怪张鑫的犹疑。男人大概都有点这些毛病，女方条件太好觉得匹配不上，条件太差，又觉得帮不上自己的忙。这其中道道，要把女人变成一个量身定做的婚姻模板才算好。
　　她见证这两人分分合合几次，这已经是恋爱第四年，结或不结，其实就在一瞬之间。
　　童舒岚对张鑫不好评价，她只能做好身为老周的朋友应该做的。
　　“我有时候也不知道，这个恋爱到底在谈什么？”老周眼里有股铁锈似的冰冷味道，冷不丁又冒出这句颇为悲观的话。
　　童舒岚是老周的听众，倾听着她的感慨：“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还是没有放手的勇气，你说，我和他真的合适吗？”
　　这是个死亡问题。他人战争的火星飘进自家院落，想引燃那些初生的细小枝桠，想让焦味混进晚饭的香气里，想把灰烬伪装成尘埃落尽。
　　童舒岚不是情感专家，她只是个刚尝到爱情甜头的新手。她的甜蜜在这个当下无法向老周说出口，甚至连带着她的心，都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良久，她才问：“你一开始，有没有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她想起自己堂而皇之向陈瑜信誓旦旦的表白，把这个关于永久的信念高挂嘴边，而战士还没有刀剑，她的血肉之躯也许和信念一样脆弱。
　　“小童，承诺是有保质期的。”
　　老周无心之下，扔出了一把钝刀，狠狠扎进童舒岚心里。
　　“谁刚在一起时不是千好万好，张鑫追了我一年哪……可现在呢？”
　　门被推开了，老周故事里十恶不赦的男主角走了进来，他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先看见了老周，眼睛一亮，随即又看到童舒岚，表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你也在呀！”他勉强笑了笑，声音干巴巴的。
　　“你管她在不在……”老周语气不善，背挺得笔直，像只炸毛的猫。
　　张鑫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靠近：“有什么事情回家再说嘛。”
　　“有什么好说的，你爸妈不走，我回去干嘛？又被你们一家人气得七窍生烟怎么的？”老周的委屈咄咄逼人，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张鑫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他看起来那么狼狈，那么普通，完全不像当年那个为心爱之人遮风挡雨的人了。
　　老周突然站起来，把张鑫往外推，口中振振有词：“你快点走。”
　　童舒岚看见他也红了眼眶，但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老老实实的被推了出去。
　　老周又坐了回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咖啡杯里，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
　　鸟儿的吵闹震醒了窗台的一盆多肉，童舒岚这才发现上面有一团霉斑，她刚才还以为那是它新生的绒毛，她顺着去看，太阳照进来，又发现店里用来当做装饰的吉他琴落满了灰尘，断弦处翘起一根显眼的金属丝，正幽幽生长成一个问号的形状。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童舒岚的安慰聊胜于无，她看着抽噎着抹着脸的老周，并不知道每个人生活里的波折会把情爱带向何方，她也害怕，她也迟疑，她突然明白了陈瑜回避时的原因。
　　她快步走向吧台，向店员要了张纸巾和一杯温水。回到窗台，小心地擦拭起多肉叶片上的霉斑。
　　老周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泪咽了下去，问：“你突然发什么神经？”
　　“发霉了就要及时处理，”童舒岚头也不抬，像是在回复老周，也像是在提醒自己：“不然整株都会烂掉的。”
　　她的手指沾上了泥土和霉斑，指甲缝里都是脏兮兮的，可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抬头，站起来。
　　再去看那把断弦的琴，看起来也不再像个问号，倒像是一个等待被完成的音符。
　　作者有话说：
　　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在认清生活的真相后，依然热爱生活——罗曼罗兰


第37章 矛盾花园
　　自从疫情结束，因为洋芋“干妈”这层关系在，童舒岚和田青青的关系也突飞猛进，今天，田青青搭她的车回江城，在天街街角和童舒岚告别。
　　童舒岚把车停在路边，窗外是微沉的天色，她的影子照在玻璃上，陈瑜的消息就躺在手机上。
　　"要起飞啦，你乖乖等我。"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科学实验养过的蚕，那些白白胖胖的小东西总是安静地啃食桑叶，偶尔抬头望一望，又继续埋头苦吃。自己就像那些蚕，被陈瑜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喂得饱饱的，心里又暖又胀。
　　可转念间又觉得不够——她想变成陈瑜制服口袋里那支满墨的笔。
　　车窗玻璃因为内外的温差而凝结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童舒岚擦开一片，把天色透进来，车里更昏暗了。
　　手机里关于天气预警的短信又发了一次，升级成了大雾黄色预警。
　　雨一丝一丝滑下来，江城春日短暂，现在春雨如油，黏腻的下，混着雾气粘在万物的身上，像甩也甩不掉的鼻涕虫。
　　她有些担心起来，看看时间，也该是陈瑜落地的时间了，童舒岚在手机里问：“在下毛毛雨，雾好大，我来接你吧。”
　　陈瑜没有回她。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解锁刷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仿佛这样就能从冰冷的电子设备里，摩挲出一点关于对方的消息。
　　舷窗之外，浓雾翻滚，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飞机已经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机长冷静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江南降不下去，准备备降安平机场，能见度不足400米。”
　　“明白。”陈瑜应答得干脆，可喉咙却发紧。
　　客舱里，乘客的抱怨声隐约传来。陈瑜深吸一口气，职业本能让她迅速编好了广播词：“女士们，先生们，接机长通知，我们抱歉的通知您：由于江南机场被大雾覆盖，我们的飞机无法安全着陆，机组决定备降安平机场……”
　　她的声音在广播里显得冷静又专业，但转身的瞬间，指甲却嵌进了掌心。
　　“哦豁，我老婆还在江南等接我呢……”
　　“安平还不好哦，在市内的，更近了，你们还不安逸哦？”
　　旅客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让陈瑜心绪平复下来。云海翻涌如脏脏的雪，备降的停机坪也被雾气笼罩，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落了地，旅客们竟然开始鼓掌。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备降旅客们这么高兴的，陈瑜看了眼刚才那个说老婆还在等自己的旅客，他也人云亦云的拍起来手。
　　陈瑜突然想，我的老婆在哪里等我啊？
　　地勤人员模糊的身影来回穿梭，陈瑜拿出手机，在看到童舒岚消息的一刹，焦虑才终于消下去。
　　“毛毛雨大人，你怎么知道我到安平降落的呀？”她刚回了这一句话，童舒岚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电话接通的一瞬间，童舒岚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衣服下摆，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我落地了。"陈瑜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背景里夹杂着机场嘈杂的广播声，她先一步交代了自己的软弱：“刚刚说要备降的时候，我第一次有点点害怕…”
　　童舒岚喉头滚动，嗫喏道：“那我比你多几次”她努力控制着声线，却还是泄出一丝颤抖：“我现在都开始害怕这些讨厌的天气了。”
　　以前，我担心每一年的汛期和炎热的夏季，那些忧虑总是铺天盖地却又千篇一律。怕暴雨会冲垮某座年久失修的石桥和住人的房屋，担心诡异的山火突然吞噬整片松林。但这些担忧只是一张早已熟悉的地图，它总有应急预案。
　　可是担心你不一样。
　　这种担心没有季节规律，不遵循任何气象预警。它也许会在最晴朗的午后突然袭来，一座桥有承重极限，松林也有防火间距。可是担心你，却没有一个能被测量的安全阈值
　　陈瑜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像是在快步走着，"机长技术很好，降落时很稳。"
　　童舒岚缓和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肩膀绷得发疼。
　　“童舒岚。”陈瑜背景的嘈杂声忽然消失了，像是躲进了某个安静的空间，带来阵阵回音，陈瑜的声音突然近了，仿佛就贴在她耳边：“有时候我在想，人们是不是一谈了恋爱就多了软肋。我今天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但我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怕死了。”
　　“说什么胡话…”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外面。
　　陈瑜在那头：“你看到我了吗。”
　　童舒岚迫不及待地开了门。
　　陈瑜站在外面，风尘仆仆，整张脸都透露出一股疲惫，安平是座老机场，到停车场的路上有一段没有遮蔽，她淋了雨，制服带着潮湿，脚下的鞋也湿透了，在地面洇出一团浅浅的水渍。
　　童舒岚的呼吸一滞。
　　"你......"喉咙突然发紧，责备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她把陈瑜的箱子扔在后备箱里，待陈瑜坐进副驾驶，又拉开副驾的门，蹲下身，手指碰到陈瑜冰凉的鞋面，水渍已经浸了进去，摸上去又冷又重。
　　"别......"陈瑜想躲，却被童舒岚一把按住脚踝。
　　"等一下。"童舒岚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为陈瑜脱鞋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对方，可指尖却不自觉地在发抖。那些雨水仿佛渗进了她的心里，又酸又涨。
　　“我车里有多的布鞋，本来备着开车用的，37码。”童舒岚猜准过一次，就一直记得了。她一边说，一边又蹭上陈瑜的脚，原本心无杂念，只是想感知一下陈瑜的袜子是不是也湿透了。
　　但陈瑜的脚踝却突然绷紧，脚趾微微蜷缩，像是被烫到一般。
　　童舒岚的手顿住了。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掌心正贴着陈瑜的脚背，肌肤相触的地方传来细微的颤抖。
　　陈瑜的袜子确实湿了，航司的丝袜向来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它并不利于乘务员正常工作，却一直由于所谓“优雅”、“正式”等等冠冕堂皇的原因而保留了下来。
　　现在，这条意义非凡的丝袜却紧贴着陈瑜的皮肤，透出底下微微泛红的颜色。
　　童舒岚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块湿冷的肌肤，她感觉到陈瑜的呼吸一滞。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童舒岚缓缓抬头，对上陈瑜低垂的目光。那双刚才还有些疲惫的眼睛此刻暗沉沉的，像是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姿势有多暧昧——半蹲半跪似的矮人一头，而对方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喉咙轻轻滚动。
　　“......袜子怎么也湿了。”童舒岚抬眼，轻声说，声音突然有些哑。
　　陈瑜突然俯身，一个带着雨气的吻将落不落。
　　“童舒岚，”陈瑜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她因为坐进车内陡然放松，制服微敞，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松了一颗，脖间露出一截被安全带勒出的浅红痕迹。头发因为疲惫而稍显松散，轻飘飘的挽成一个发髻，有几缕碎发也沾了水汽，不太听话的贴在颈侧，像黑色的小溪蜿蜒进了衣领深处。
　　她的睫毛正向她投下细密的阴影，呼吸轻缓，声息未闻。
　　童舒岚忍不住看她——看她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甲边缘还留着一点没擦净的墨水印，看她制服裙摆因为久坐而起了褶皱。
　　最要命的是她的疲惫。
　　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倦意，让她的每个动作都变得迟缓而柔软。她抬手拨开额前的碎发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压痕——那是空乘在飞机上戴久了手表留下的印记。她又轻轻叹了口气，喉咙上细小的绒毛随风滚动，像是咽下了某种未出口的疲倦。
　　童舒岚忽然觉得，这样的陈瑜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也更……让人心痒。
　　疲惫之下的情欲像一簇火苗，点燃它的人浑然不知危险已然来临。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手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雨水被小心蒸发。车内不知道哪个零件坏了似的，正发出细微的嗡鸣，陈瑜那条丝袜就呆愣愣的缩在童舒岚的手里，和着她的腿，像一条被冻僵的鱼。
　　童舒岚的指尖沿着缝线的痕迹，从脚踝到小腿肚，指腹下的肌肤因为长期穿着加压袜而异常敏感。陈瑜的肌肉突然绷紧，航司制服裙的褶皱在腰间堆叠出细小的漩涡。
　　"在帮你弄干。"童舒岚轻声回答，这几个字从她唇间滑出时带着奇特的颗粒感，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的云絮，最后的音节会突然陷落，变成气声，像起落架收起时最后那一下金属碰撞的余韵。
　　童舒岚的拇指收回，按上陈瑜脚背突起的淡青色血管，感受到脉搏在皮肤下加速，仿佛勒出一道浅红。
　　陈瑜笑了，很慢地眨了眨眼，睫毛上悬着的水珠终于坠落，她将那个将落不落的吻收了回去。
　　"说谎。"陈瑜似笑非笑，带着喝了酒似的昏沉。
　　车窗外，半封闭式的停车场里能看见大雾早把整个世界都煮成了模糊而昏暗的咖啡色。而她们之间，一些微不足道的潮湿正在以更隐秘的方式蒸发。
　　陈瑜突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那点墨水印仿佛蹭在了童舒岚的脉搏上。脉搏游移，却不知是被牵往何方。
　　"继续。"陈瑜说，这次不是疑问句。她的另一只手解开了剩余几颗扣子，金属扣掀开，带着衣料落在车座上的声响很轻，却像一颗螺丝钉坠入深不见底的云海。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写纯爱的，但是又觉得气氛实在到了。


第38章 琥珀
　　很多时候，童舒岚觉得一切都可以忍耐。但现在，好像很多事情她都无法掌控了。
　　停车场驶出的车有两个明亮的led大灯，只是一晃而过，就足够照亮童舒岚不安的手。她把印着大花的布鞋套在陈瑜脚上，向这块寂静的场地偏颇地证明她们真的很正经。
　　“走吧。”陈瑜的声音像带着强行压抑的喘息似的，又宣布了上述证据无效。
　　车身划开水雾，驶离这一片寂静。车内陷入一种更深的沉默。空气里浮动着陈瑜身上淡淡的飞机上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属于她本身的温热体香，混合起来，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困住。
　　“咳……”陈瑜忽然轻咳了一声，又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调整坐姿，衣服与座椅摩擦，发出更清晰的声响。她依旧没有转头，声音被雾气浸润，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有点痒。”
　　童舒岚的耳朵也痒了起来。
　　“嗯。”她应了一声，目光飞快地从陈瑜的肩线扫过：“袜子……等下赶紧换了，湿着会感冒。”
　　“好…”她也只回了一个音节…轻得几乎被车内的噪音吞没，但足以搔刮童舒岚敏锐的神经。
　　车子碾过一段坑洼的路面，一阵颠簸，导航里柔美的女声突兀地响起，提示即将到达。童舒岚将汽车滑入车库。
　　她们下了车。
　　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陈瑜推开门，只开了一盏小小的壁灯，她站在那片投到楼道的昏黄光影里，微微侧着身，让童舒岚先进去。
　　陈瑜随即反手关上门，先弯腰拾起柔软的拖鞋，又快步到了卫生间，将湿漉漉的丝袜换掉，然后自然地走向智能门锁的控制面板，滑动指尖，调出了录入指纹的界面。
　　“过来。”陈瑜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响起，比刚才在车上多了几分明晃晃的温软。
　　童舒岚微微一怔，依言走过去。陈瑜又把门打开，走出去，她随即在陈瑜身边站定。
　　陈瑜没有看她，只是伸出手，极其自然从右侧围拢，轻轻地握住了童舒岚的右手手腕。
　　“上次忘了。录个指纹。”陈瑜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情，她牵引着童舒岚的手，将她的食指指尖轻轻按向门锁面板上那个圆形的感应区。
　　冰凉的触感和陈瑜的体温是鲜明的对比。
　　“您的指纹录入成功。”冰冷的女声提醒她们，而陈瑜声音滚烫，她说：“你今天…为什么忧心忡忡的？”
　　童舒岚今天很奇怪。见到她虽然一如既往的欣喜，但是好像总在回避着什么，人也比平时沉默，她的问题童舒岚不答，不告诉她哪里知道的备降消息，连她言笑晏晏的打趣都视而不见。
　　那种焦灼的忧虑感瞒不过陈瑜的眼睛。
　　陈瑜进了屋子也不放开她…把工作上的隐隐的强势带到了家里来，她的声音幽幽然，又冷静，又带着命令般的触感：“进去告诉我。”
　　她转过来，目光沉沉地落在童舒岚脸上，有种无声的压力。然后，那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两人拉着的手上。
　　童舒岚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她没有向前，也没有退后，但这个动作让她彻底暴露在玄关那圈暧昧的光晕中心。
　　她抬起另一只手，落在陈瑜的腰上，轻轻一用力，将陈瑜揽到怀里。沉闷的声音荡在室内：“我有一点担心。”
　　那双手，不久前还在停车场昏暗的光线下用作它途，陈瑜压下某种渴求…回抱回去，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可能有点凶，她收敛情绪，缓和语气柔声问：“担心什么呢。”
　　童舒岚的心脏平静下来，光打在她身上，陈瑜的拥抱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包裹的婴儿，她下意识地偏下头，瞥到陈瑜背上有一丝偶然坠落的头发…
　　“我……”声音艰涩，还有些颤抖，“我和老周见了一面，老周是我的大学同学。” 她眼神随着那根头发缓缓而动，喉头吞咽了一下，在陈瑜的肩膀上传递出几分脆弱。
　　“她和她男朋友谈四年了…她说，她们情况不太乐观。父母…或者他们两个人本身。我有点担心，我们也会像那样子。”
　　像那样互相伤害，或者任由来自家庭的搓磨把我们分割开来，担心某种未说明的误会生长成无法调和的矛盾…或者矛盾本来就横亘于此。
　　她的话词不达意，偏偏陈瑜就是听懂了。
　　“童舒岚，你是妈宝女吗？”陈瑜像被气到似的，用力把童舒岚抱紧，在她耳边恨铁不成钢的问了句。
　　“不是啊…”童舒岚声音弱下去，好像听到陈瑜这个问题都很丢脸似的。
　　“我也不是。”陈瑜泄力，把手心揣到童舒岚外套下滚烫的后腰处。
　　这样的温暖令人向往，但陈瑜抽回贪恋的手，正视童舒岚，语气认真，真的想与童舒岚谈谈心，她道：“但我也不是一个一开始就坚定的人。”
　　“总在担心，迟疑，害怕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童舒岚的神经又紧绷起来，手不自觉地僵住，而陈瑜又拉住童舒岚的手轻轻摩挲，随即把它握紧。她把她们的力量放在一起，不分你我。
　　陈瑜已经能游刃有余的说出心里话：“但是你让我发现，其实没必要让没发生的问题来劝退我。”
　　“人生没有百分百的准备万全。”她低声吐出这句话，叹息似的停顿了一下，看见童舒岚像朵枯萎的花，缓了缓神，才道：“就算发生了又怎样呢？”
　　“我们也许会遇到很多问题…”
　　那是童舒岚的台词，枯萎的花像一樽被施了魔法的瓷偶，表面被顽皮的石子一激，底下的汹涌隐隐有泄洪的趋势。
　　“我真的很喜欢…你像今天这样告诉我。”陈瑜又走近了一点，未卸的妆让她顾及着，不要蹭上童舒岚的脸。
　　她的体贴自有妙处，童舒岚可以细细查阅她妆容之下的秘章——一种坚定又脆弱的诱惑，
　　“我和你，是我们。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她声音越来越缓，越来越温柔。
　　“春天的花到秋天的果实。”她看着童舒岚的眼睛，最终忍不住蹭上对方挺翘的鼻头：“一年四季，我们慢慢来。”
　　陈瑜最后的音色带着催眠般的魔力，并不清晰，因为童舒岚将它咽了下去。
　　童舒岚好像已经饿了很久。
　　欲望来得突然，又早透露了先机。这个亲昵的、带着爱怜的动作，抚慰了她的不安，也突破了她的界限，某种自我塑造的壁垒就此消解。
　　她并不娴熟的吻是一团扑火的湿布，偏偏堵不住陈瑜的声息。
　　“没卸…”很快，连这声音也被碾碎了。
　　陈瑜的外套脱了下一半，显示着它不合时宜的矜持。
　　矜持也摇摇欲坠。
　　童舒岚的手臂像藤蔓，紧紧裹缠过来，箍住陈瑜的腰肢。狭小的玄关瞬间变成了逼仄的角斗场，两人在失衡与拉扯间踉跄后退。童舒岚的后背撞在冰凉的墙壁上，触感冷硬，身前滚烫柔软的躯体反而造成了更强烈的刺激。
　　她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身体因为这剧烈的冲突而微微弓起，嵌入了陈瑜的怀抱。
　　陈瑜抓住契机，半推半抱地将童舒岚往几步之遥的厨房水池带。没有人再有余裕去顾及“妆容未卸”这件小事。一切都在在厮磨间晕染开了界限，陈瑜转守为攻，她攫取、侵略，要把童舒岚卷入一场更激烈的缠斗。
　　空气稀薄，潮汐涌动，但陈瑜的掌心比她自己更体贴。它第一时间就来安慰童舒岚的后腰，然而这抚慰如此短暂，很快便显露出主人“不安分”的本性，它沿着脊柱的凹陷向上游移——此处肌理绷紧，颤抖是一串连锁反应，指尖滑过，激起童舒岚整个身体向着她倾斜而来。
　　“痒……”童舒岚溢出一声模糊的叹息。
　　情潮误人，童舒岚被一股力量推着，撞上了厨房水池冰冷的金属边缘。
　　陈瑜突然把手抽离，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哗啦”一声，她拧开了水龙头！
　　水流潺潺而下——她还有空洗手！
　　童舒岚吃了一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童舒岚心头一刺，更强烈的征服欲瞬间裹挟而上。
　　她要惩罚她。童舒岚急切地向着陈瑜白皙脆弱的脖颈而去，柔软的唇瓣覆盖上去，带着惩罚性的力度啃咬、描摹。细微的刺痛与酥麻让陈瑜猝不及防，她猛地仰起头，像天鹅引颈，下意识将更多的脆弱暴露在童舒岚面前，她撑着台面，水珠沿着手指滴答落下，砸在光洁的瓷砖上，发出细碎清晰的声响，而她的喉咙，却只能发出一串破碎的、带着泣音的低吟。
　　那声音既痛苦又欢愉，彻底背叛了主人刻意维持的清醒。
　　“童…童童…”陈瑜喘息着唤童舒岚，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哀求的软媚，她滴着水的手扬起来，本能地捂住自己的唇。
　　水溅落在童舒岚的脸上，让她从迷梦之中短暂醒来，随即抬起头，在昏黄暧昧的光晕里看向陈瑜。
　　陈瑜罩着一层朦胧的金边，眼妆晕开了，脸颊绯红，唇瓣染着湿意——野性的魅惑正为她添妆。
　　童舒岚眼神深深，仿佛被陈瑜这幅模样彻底击溃了最后一丝理智。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向下滑，陈瑜脖颈处的红痕正在起伏。
　　她的视线停在那微微起伏的胸口。
　　“慢慢来…”陈瑜还想维持这点摇摇欲坠的“主导权”，但那音节早已变调，迷蒙的眼像带着糖的钩子，把劝诫催化成邀请。
　　她欲拒还迎，童舒岚将计就计，一只手抚了上去。
　　不过是两颗悬在空中的、浑浊的琥珀。
　　作者有话说：
　　实际上慢不了一点。


第39章 白日歌
　　太阳都要熟透了，陈瑜起不来。
　　马思思的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震动尖锐得摇醒了床头柜。
　　陈瑜像一滩晒化的蜡烛，软在床上，甚至没力气把手机贴到耳边，只是任由它在一旁震动。
　　响太久了，吵得她骨头都疼起来，陈瑜胡乱的从被子里伸出只手，胡乱摸了摸，也不知道按到了接听还是挂断。
　　世界清静了一瞬。
　　随即，那头的声音陡然提高，像被掐住脖子的猫，又尖又急，猛地扯破了房间里昏昏欲睡的空气。
　　她把手机放得那么远，都听得见——“陈瑜！你又睡死过去了？？？”
　　几点了？混沌的大脑试图运转，挤出这个简单的问题
　　陈瑜想问，但喉咙说不出话来，又干又涩，对着空气发出一些不成调的哼哼声。
　　她整个人飘飘然，对昨晚究竟是何时入睡的，记忆是一片空白。厚重的窗帘并未完全合拢，太阳隔着窗帘强势地挤进几丛漏网之鱼，在地板上拉出几粒明亮的光斑，晃得她即使眯着眼也感到一阵眩晕。
　　马思思大声吼完那一句，似乎耗尽了气力，或许是察觉到了环境不对，声音陡然低了下去，变得含糊不清，根本不给她回应的机会，便自顾自地窃窃私语：“我跟……你说，童可……能对……了呢。”
　　陈瑜混沌一片的脑子塞满了潮湿的棉花。她勉强将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一些，迟钝的感官逐渐复苏，这才感觉到右侧肩膀传来一阵强烈的麻痹感，像蚂蚁在爬，知觉遥远而不真切。
　　她艰难地翻了个身，这才慢吞吞地把手机捞过来，搁在耳旁的枕头上，冰凉的机身触碰到滚烫的耳廓，激起一丝微弱的清醒。
　　谢天谢地，喉咙似乎终于醒了过来。陈瑜用空着的那只手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勉强问道：“你说什么？”话一出口，自己都被吓一跳。她清了清沙哑的喉咙，试图驱散那份黏腻，重复问了一句：“什么？没听清。”
　　电话那头的马思思似乎并未在意她的异常，她的声音明显又压低了几分，背景音变得极其安静，仿佛真的躲进了某个密闭的房间，每一个字都透着偷偷摸摸的气息：“我说，童舒岚可能有对象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陈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宕机的大脑无法处理马思思郑重其事的通告背后隐藏的意味，只是凭着本能含糊地应道：“啊，咋啦。”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是个晴天。
　　几秒钟后，脑子里的迷雾似乎被这句话撬开了一丝缝隙——等等！她还没把和童舒岚在一起这件事告诉文涓和马思思！她们还不知道！
　　巨大的心虚跑上来。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柔软的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马思思无形的审视。
　　被窝里还有一点不属于她的味道，空气刚刚跑进来，又揉了揉，搅了搅，把那点味道全灌进她没睡醒的鼻腔里。
　　是一股迷魂香，有点希望这张床单永远也不要换。
　　童舒岚也在门外打着电话，声量不大，语调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公事公办的词汇碎片：“不要点…先报…值班室…。”
　　但昨晚不是这样的。
　　陈瑜也不是童舒岚一开始看见的那样，顶着可爱的酒窝，好像永远都温柔似的。
　　她们的反差还是第一次交汇，陈瑜才发现自己也很喜欢居高临下。回过头来想一想，当初能够坦然告白，除了按捺不住的心动以外，本就夹杂着浓重的欲念…
　　不过遥远的梦，向来是反的。
　　昨天之前，她都在想，这样直白的话不能宣之于口，否则自己这张脸往哪里放呢？但黑夜一来，赤裸的肌肤很快教会人坦诚。
　　童舒岚生涩得不如她，褪下伪装就漏了怯，只知道凭着本能…一点一滴，把解不了渴的吻浇在她身上。
　　陈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了，文涓发的那些纯爱的小说里没有一点关于这件事的描写，她也找不到传授经验的渠道，过去种种，更没有一点可以参照的价值。但童舒岚这本书…实在是太对她胃口，以至于翻起来不需要一点指引，陈瑜就是向导，而终点，也在她的手上。
　　陈瑜又把头埋得更深了，马思思恨铁不成钢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小鱼，你有没有听见啊你…”
　　“思思…不好意思啊，我忘说了…我们在一起了…”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说完，赶紧挂了电话。
　　马思思的暴脾气上来了比文涓有过之无不及。
　　她不敢想她们俩会有怎样的怒火来指着她鼻子骂她重色轻友…可马思思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陈瑜在童舒岚隐隐低下去的声音里模糊了思绪。
　　她又把注意力转到家里来。
　　又想到那个相去不远的夜里，童舒岚在漂泊的灯下说有点甜、有点酸…
　　她突然觉得不太准确——其实是很甜，只有一点酸。
　　手有一点点酸。
　　陈瑜是训练有素的服务生，在飞机上她是自嘲，落了地，自嘲却成了一种褒奖。陈瑜想啊想，又觉得有些躁动起来。
　　外面的声音也完全消失了，终于结束了…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蹭到童舒岚的枕头上，那一侧有些冷了，用她的体温加热将好合适。
　　外面的声音又变成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轻轻地推开门，有人进来，替她掖了掖被角，打量着她，目光远去，这个人又站起来，重新换了件衣服似的。
　　童舒岚温声叫她：“还不起床吗？”声音轻轻的，像受了冷落的田螺姑娘。
　　田螺姑娘的声音不再像门外打电话时那样正经，一条一条的告诉那头如何上报信息。
　　始作俑者睁开了眼。发现她的田螺姑娘脸蛋红红，正看着她，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发出近乎气音的轻笑：“不应该是我更害羞吗…”
　　童舒岚气质太端正，长得又是一副极具欺骗性的好人相，所以每一次流露出俏皮或狡黠时，都带着一种意料之外的可爱，尤其是眼下，她眼神里藏着羞赧，嘴角却勾着笑，分明是在诘问，这股矛盾感挠得陈瑜心痒痒的……
　　还是太娇嗔了。
　　她很想教会这朵向阳花再低一低头，向她再吐露一点求饶似的话。
　　“姐姐教得很好。”向阳花突然成了一朵含羞带臊的玫瑰，但语气里那点可怜的羞涩迅速消散：“下次我会继续努力的”
　　玫瑰也带刺，昭示着下一次她必将掀起反攻的浪潮。
　　那眼神如丝，缠在陈瑜的眼角上，仿似找回了一点可有可无的严肃：“还要教一教我卸妆的技术，眼睛没给你擦干净。”
　　是啊，昨天是童舒岚给她卸的妆，在她把浴室的门推开时，童舒岚突然小心的放开她，卸妆棉和卸妆油正乖顺地躺在镜柜格上。
　　童舒岚好像慢了下来，拿着沾湿的卸妆棉轻一下，又重一下地在她脸上画着圈。而两人喘着气，全程不发一言。
　　这种故意拉长的克制真的有点太性感了…陈瑜心里想爆一句脏话。
　　而现在，她嘴上却道：“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倒也有点道貌岸然的，陈瑜在心中嗤笑一声。
　　话音刚落，电动窗帘到了工作时间，自动缓缓向两侧拉开。大片炽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入，将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
　　童舒岚红着耳朵，偏又促狭地看着陈瑜，又理了陈瑜有些凌乱的头发，俯身下来，在她耳朵边轻轻嘬了一口。
　　烟花在天光大亮中炸开，噼里啪啦的声音说：“起来给姐姐大人做早饭。”
　　道貌岸然大赛的冠军要易主了。陈瑜心里打扫着这片烟花留下的灰烬，恨不得现在再来上三四场酣战，非得要童舒岚不敢造次才行。
　　但童舒岚很快就收回了上半身，把刚刚掖好的被角也松了松，道：“快起来吧，都十一点半了。”
　　陈瑜磨磨蹭蹭地坐起身，被窝外还有一丝寒意，她听见童舒岚报时，又想起刚刚马思思那通挂断的电话。
　　含糊的预警…陈瑜疑窦丛生。
　　“刚才思思打电话来了。”
　　童舒岚在给她拿外套，听罢转头，也疑惑地问：“说什么了？”
　　“说，”陈瑜故意拖长了调子，观察着她的反应，“你可能有对象了。”
　　童舒岚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走回床边坐下，把外套披在陈瑜身上，才埋怨道：“原来你还没告诉她们呢…”
　　陈瑜又有点心虚了…倒也不是故意不说，主要是文涓和马思思这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她每次一开个头，文涓都提醒她要想清楚…不愧是文妈。
　　“我也没和老周讲…不过是因为她太伤心了，那就算打平一次。”童舒岚又笑，道：“那我可以明目张胆参加你们三缺一啰？”
　　又自言自语：“但你们也可以维持之前的状态。”童舒岚把目光放在陈瑜脸上，认真道：“如果你把我拉进你的圈子，我会很开心，但是就像地图一样，我是新的一块，你可以只让这一块和其他的简单接壤。”
　　童舒岚退了退，在考虑恋爱中如何与爱人朋友相处的问题。
　　陈瑜忽然意识到，童舒岚的考虑真的很多，时不时就冒出一个新思考，她考虑的不仅仅是如何自处，更是如何让陈瑜处得更舒适、更自在。
　　她严谨的态度取悦了陈瑜，陈瑜顺势亲了亲她，眼神柔软：“认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但我饿了…没办法思考了，快快为本大王端上唐僧肉吧。”
　　童舒岚的眼睛把这个画面记了下来。包括陈瑜这副慵懒散漫、春情未散的模样。
　　暗暗发誓：我真的要做1的。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上班忙死了嘤嘤嘤


第40章 人机
　　和平镇的办公楼是一幢颇有年岁的建筑，厚重的墙和高大的窗户将春夏之交的燥热牢牢阻隔在外，自成一片阴凉静谧的天地。然而，这份历史的沉淀也带来了些许烦恼——蚊虫似乎格外钟情于此地。
　　童舒岚整个办公室弥漫着一种老式蚊香的味道，她敲着键盘，由于隔音不太好，空调外机的不时发出嗡鸣，像在奏交响乐似的。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掠过——那是一份关于近期防汛准备工作情况的汇报材料。她逐字逐句地检查着错别字和语句是否通顺，眉头微微蹙起。
　　“强化风险意识支撑，强化防汛项目投入…”她低声念了一段，无奈地撇了撇嘴。这种文章并非她所长，写起来总觉得隔靴搔痒，不得要领。
　　正准备起身接杯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连续弹了好几条消息出来。
　　是微信公众号的推送。最上面一条的标题格外醒目——《江城市市直机关公开遴选公务员公告》。
　　童舒岚呼口气，还是起了身，压下接水泵接了半杯水。
　　她没喝两口，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窜了进来，
　　“诶！你们办公室味道这也太冲了！”
　　田青青捂着鼻子，进门高喊，又径直把那盘冒着青烟的蚊香灭了。做完这些，她恍惚又转到童舒岚身边，顺手拿起桌上那把印着“和平镇人民政府”字样的塑料扇子，抬手就开始扇风，挑眉问：“看到了吗，遴选公告！”
　　何姐请了事假，办公室里现在就童舒岚一个人，田青青一点不藏着掖着，眼睛亮晶晶的：“你报哪里？今年市委办招7个人呢。”
　　童舒岚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热情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手里拿起来，勉强笑了笑：“刚看到推送，还没看呢。”
　　她避了避田青青的目光，点开推送，目光快速扫过职位表，薄薄的手机屏幕，仿佛成了一个通往不同未来的岔路口指示牌。
　　童舒岚看得不太仔细，只是筛选了条件，罗列出一圈可以报的岗位——里面最上面就是田青青说的市委办。
　　童舒岚皱皱眉。田青青还真是看得起她…
　　“青青…”童舒岚又喝了一口水，知道自己的轻重，道：“这都是去写材料的…”
　　童舒岚指了指刚刚打出来的材料…12页纸，耷拉在打印机上。
　　“何姐不在，我硬凑出这篇都要了老命了…”
　　“用AI啊，现在谁还自己憋”田青青有些无语地看着她，把话题硬生生拽回来：“你难道不想走？”
　　童舒岚一噎，没说话，心里有了其他计较。
　　她当然想回去，回去至少离陈瑜更近了，她们在生活上能更进一步。陈瑜录入她指纹的那个画面历历在目…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但是回到市里，也意味着和父母的距离更近了，不回家住…好像也很奇怪。
　　市级机关的工作节奏和压力比和平镇只多不少，可能更加聚少离多。
　　无论成功与否，选岗至少是门技术活。她下意识地想把这份公告发给陈瑜，听听她的意见。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犹豫了。
　　陈瑜会觉得这是一种隐形的催促吗？或者出于为她前程的考虑，让她自己决定？
　　这种微妙的心思盘旋在心头，让她对着熟悉的微信对话框，迟迟无法按下发送。
　　她要先想好。
　　“怎么样？”田青青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童舒岚抬起头，正好对上田青青探究的目光。
　　那目光里不仅仅是八卦好奇，似乎还掺杂着一些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某种洞悉一切的观察，又带着点难以言说的热情。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自从她上次周一拉上田青青回来上班，田青青对她的态度就变得有些微妙。虽然她们关系在之前就亲近了很多，但童舒岚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中午多吃了一点，田青青会调侃她心情不错，甚至她要是在田青青面前对着手机露出个微笑，都能感觉有道目光扫过来。
　　她不确定田青青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在和平镇这个小环境里，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尤其是涉及到私人情感生活…童舒岚不得不更加谨慎。
　　“还没想好呢，要求都不低，竞争肯定激烈。”童舒岚含糊地应道，不动声色地又喝了口水，靠回椅子上，才道：“你怎么比我还积极。”
　　田青青未满服务期，这次遴选与她无缘，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就问问嘛，今年镇上应该就你一个满了服务期…”田青青丝毫没慌，眼神对过来，又压低声音：“听说刘书记也要走了…”
　　镇上的换届也迫在眉睫，区里关于人事调动的传闻流传广泛，都传了两三个月了，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田青青扔的是烟雾弹。
　　但当下，童舒岚也无心深究，她需要检查自己的错漏之处。
　　抬手取了耷拉的稿子，装订好，顺着田青青的话道：“那我早点去签字。”
　　旋即又看着田青青，目光平静，缓缓道：“青青，帮我保密。”
　　镇上没有不透风墙，有什么消息向来是你知我知他也知，童舒岚说这话，就当是试探了。
　　遴选也好，别的什么也罢，希望田青青能守口如瓶吧。
　　田青青收了神通，果然别有深意似看她一眼，只嘿嘿一笑，拍拍自己的胸脯，又飘然离去。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蚊香味还没散，童舒岚靠在椅子上，随手将那叠自己也不太满意的材料扔在桌角。
　　算了，能咋地？就像这篇马马虎虎的材料，交上去也就交上去了，还能咋地？
　　心态放平，倒也不太在乎这事了。
　　她这才开始认真看起公告来，排除了萝卜坑和限制，可选的也不多。
　　滑到岗位表边边角角，童舒岚停了手。
　　又点开了陈瑜的微信，像分享一件寻常事一样打字：“市里遴选公告发了。”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忐忑地等待着。
　　没想到，几分钟后，手机一震，陈瑜直接回了视频邀请过来。童舒岚心里一跳，迅速拿起耳机戴上才点了接通。
　　屏幕那头，陈瑜在一个光线明亮的走廊，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机场的广播隐约可闻。她没穿制服，看样子是任务间隙。
　　“我也刷到了。”陈瑜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耳机清晰地传来，“我还正想问你呢，怎么样，选好了吗”
　　看到她的笑容，童舒岚心里的那点纠结忽然就散了不少。她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她从来没在陈瑜面前提过遴选的事儿，总希望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发生，以免刻意，成为了陈瑜的负担。
　　“不告诉你。”陈瑜岔开话，又笑童舒岚：“就像你知道我备降在哪里一样…”
　　她正缓步走进机场的咖啡厅，声音理所当然：“我也会去了解你。”
　　童舒岚脸一热，没想到在这个当口会被陈瑜如此直白地“反将一军”，自己之前的那些小心思和担忧，显得有些多余。她不好在办公室太明目张胆地视频，小声说：“我想报人社或者军供站。”
　　“这俩单位不属于热门，位置在…家和机场之间，岗位专业宽泛。”
　　童舒岚又看了看一边的稿子…愁眉苦脸的，接着说：“我喜欢具体务实的工作。”
　　屏幕前，陈瑜将飘散的长发拨到耳后，拿着吸管搅着咖啡，气质柔雅，却道：“在哪个家附近呀？”
　　这不是她的一厢情愿，童舒岚的目光落下去，忍住不在办公室同她打情骂俏。
　　陈瑜也不好意思起来，微微低下头，语气认真：“不过，行业不同，你还是得优先考虑你自己的发展和兴趣。”
　　她顿了顿，补充道：“凡人私心，其实我也想你围着我转…”
　　陈瑜在大庭广众下讲出这话，头越发低了，所以又赶紧严肃道：“但最重要的是你开心，你的事业是你的底气。”
　　她打了个比方：“异地夫妻也得过呢，思想包袱不要太重。”
　　陈瑜近来算是领教了童舒岚的完美主义，生怕她给自己太大压力。
　　但陈瑜又知道童舒岚的爽点，你就必须得命令她，对童舒岚来说，宽慰的效果是有限的…但你给她一个指令，她就愿意遵从了…
　　童舒岚静静地听着，如陈瑜所愿，她心里那片小小的不安渐渐被熨帖平了。
　　其实她挺喜欢陈瑜的私心…喜欢围着陈瑜打转…
　　童舒岚心里不好意思，当初怎么就对恋爱脑嗤之以鼻呢，明明自己也不遑多让。
　　但嘴上只道：“嗯…我再好好研究一下吧。”她心里踏实了许多，语气放松，又问：“你等下回去有什么安排”
　　陈瑜一笑，知道童舒岚的纠结已经好了。
　　“回去被马思思和文涓鞭尸…”陈瑜摸摸自己的脖子…偷偷哭诉：“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童舒岚脑子里灵光一闪。
　　但陈瑜又看了看表，问她：“你那边是不是不方便？”
　　“还好…”童舒岚话音刚落，外面人来人往的，她有些不自在，“嗯…是有点，在办公室呢。”
　　陈瑜了然一笑，压低声音：“那先不说了哦。”
　　“嗯，起落平安。”
　　童舒岚那点疑惑没说出口，又散了。
　　挂了视频，她嘴角的笑意还没散去，办公室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天色也肉眼可见地暗沉了下来。
　　王镇带着脑门一圈汗走进来，开始喊：“小童，给我找把伞，看样子要下大雨了。”
　　童舒岚拿了伞递给他，也走到窗边看了看天：“估计今年汛期来得早。”
　　王镇转过头，又看向童舒岚，半开玩笑半认真，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笑意：“那可就惨喽…没日没夜地熬吧”
　　他说完就出了门，童舒岚也没回头，窗外光线渐暗，山雨欲来，远处的雷声，又滚过一遍。
　　她收回眼，重新点开那份公告，屏幕的光映着她变得有些凝重的脸。
　　作者有话说：
　　妈啊咋这么多人啊…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41章 抠门儿
　　“涓，我非得宰她一顿！”马思思声音陡然拔高，松手发出语音的瞬间，雨伞在她手中不安分地晃动，水珠四溅，真要挣脱地心引力直奔外太空而去。
　　“我真错了，我们吃缃丽吧，给马老板赔礼道歉。”陈瑜自知理亏，显得极有诚意。
　　马思思骂完她就消停了，文涓倒比往常平静许多，只笑她：“那把你家小童老师带上吧。”
　　“她还没下班呢…”
　　江城这一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陈瑜把行李放回家，望着阳台外小荷才露的斜阳，像她这颗心似的，偷偷显露出一点羞红的颜色。
　　她那点私心不知有没有影响童舒岚，但刚下飞机就看见童舒岚在微信里讲的，晚上要来接她。
　　故而这家店虽然贵，却不仅是为了堵马思思和文涓的嘴，它离童舒岚单位要近些，童舒岚下班再过来，能少开一段路。
　　喜欢上童舒岚后，这点自觉成了姗姗来迟的天赋。陈瑜嘴上说私心作祟，却故意问童舒岚：“这才周三呢…”
　　意思是还没到童舒岚休息的时候，怕她奔波。
　　她绝口不提内心的欣喜。所以童舒岚只答：“要来办一件重要的事。”
　　陈瑜又问了一嘴是什么事情，但连选岗都要她一起商量的童舒岚却心有成算，三缄其口。
　　想必是涉及单位工作的。陈瑜没继续问了，转头把吃饭的地方订好。
　　文涓又调笑她：“谈恋爱了真不一样，还没见到你，但怎么感觉你周围有一圈粉红泡泡了。”
　　陈瑜起了身，看看四周：“别乱讲…”
　　马思思哼了一声，陈瑜只好又向文马二人伏低做小。
　　童舒岚的消息弹出来：“我准备出发了。”
　　就这六个字，把莫须有的粉红泡泡吹了出来，陈瑜声音狎昵极了：“那我在缃丽等你…你不要急，慢慢来。”
　　童舒岚回了一句好，陈瑜看了看天气，稳稳神，出门打车。
　　缃丽是家海鲜餐厅，装修和菜品同样精致。陈瑜推开小包间的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刚刚还嘀嘀咕咕的马思思和文涓霎时间坐得端端正正，见了她，异口同声：“哟～”
　　这尾音长得服务员姐姐都愣了一下，陈瑜的脸都烧了起来。
　　文涓哪管这些，笑得一脸促狭，不依不饶：“姗姗来迟，你这心不诚啊。”
　　陈瑜就知道会是这阵仗。她走过去，放好包，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你俩差不多得了。”
　　她嘴上说着硬气的话，耳根却有点热，下意识就不想让她们知道等下童舒岚还要来接她了。
　　倒不是想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这是和舒岚之间才成型的私密小事，没必要拿出来被她俩打趣。
　　可转念一想…要是不说，等下又被这俩人鬼念就糟了…
　　文涓和马思思这阵势是不破楼兰终不还，她思索了半刹，只好举个白旗：“先说好…等下童老师要来接…我不能多喝酒…”
　　她话音刚落，马思思抚掌拍桌，笑得不能自已，满心欢喜道：“我就说吧。”又转头看文涓，声音自信了八个度：“快转帐！”
　　文涓幽怨地看她一眼：“能不能争点气啊，陈瑜！你这太‘妻管严’了吧…”又不情不愿拿出手机，转了二百块过去，一心愤懑：“你们这些拉拉！气死我了…”
　　“你俩拿我做赌注…？”陈瑜那点愧疚散了大半。
　　文涓正烦她，不耐烦道：“就这么一猜，你说你家童老师没下班，我倒是老实，偏偏马思思不信邪，非说她一定要来的。”
　　马思思得意忘形：“诶，愿赌服输啊。”
　　陈瑜头一偏，也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马思思神秘兮兮的打电话过来告诉她“童舒岚恋爱事件”时，她就疑惑，现在马思思又是一幅信誓旦旦的样子…
　　这样子没鬼才怪了。
　　陈瑜狐疑的语气一出来，文涓的注意也被引过来。
　　两双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马思思，文涓道：“不说就还钱…”
　　马思思撇撇嘴，手一点，真把那钱退了回去…
　　“还就还…”她抿了口水，垂下眼睛，解释道：“你们不看她朋友圈吗？”
　　陈瑜一钝，朋友圈？
　　文涓已经划开手机，翻了童舒岚朋友圈出来——几行滴滴答答的水滴，挂在车窗上，风景并不清晰。
　　天都半黑了…这看得出来去哪儿？
　　“就这？”文涓眼里还有点不信任：“难不成你是小童老师肚子里的蛔虫？”
　　陈瑜倒是被说服了，因为童舒岚在这之前还破天荒发了今年第一条朋友圈。
　　发的是——Flung out of space
　　而前半句是——My angel
　　出自《Carol》
　　马思思作为“文艺工作者”，看过很正常。
　　好吧，暂时给马思思发个村民卡吧。
　　不过陈瑜还是第一次看这部电影呢。
　　她又有点甜滋滋了。童舒岚真的有点会，这事也没有告诉她，自己悄咪咪地在大千世界里诉说隐秘的爱意。
　　人谈了恋爱就是会反常的…马思思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倒也心细如发。
　　陈瑜会找补，她没掺合马思思和文涓的嘴仗，岔开话题问：“你们点菜没？”
　　马思思终于得以脱身，文涓也熄了火。
　　“海鲜粥、她们家招牌飞蟹、大明虾做白灼、再来条东星斑压压寒…”马思思咧嘴笑，颇为满意自己点的菜，接着又问：“怎么样？陈老板还想加什么？”
　　陈瑜心道，不该插嘴的，马思思这样子真讨打…
　　她叫来服务员，又要了一瓶冰镇的“长相思”，嘴上也烦马思思，道：“喝晕你就好了。”
　　菜都上齐，文涓和马思思喝了酒，话匣子打开，也不管平日里刻意维持的矜持，硬是问了她的心路历程。
　　陈瑜就把今天第一杯酒敬了文涓：“多谢你那个问题…”
　　“我之前都没想过的…”
　　“但是那天我看见她和一个女生一起走，我突然就在想…她们是什么关系？”
　　“好奇怪…然后你说我和男的不搭，我感觉我脑子嗡嗡的。”
　　“那天回去我就在想，我和谁搭？”
　　“童老师呗…”马思思翻白眼，抖了个机灵。
　　文涓呛她：“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陈瑜被逗笑，她和朋友讲起这些旧事，心境更为不同，画面好像过电影一般走过，提醒她，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到八点多，她们快散场，童舒岚也告诉她已经到了。
　　童舒岚在单位吃了才走，陈瑜便正好起身去结账，与马思思和文涓散伙。
　　但服务员不让她扫码，颇为好笑道：“刚才有位女士已经结过了。”
　　陈瑜一愣，还以为马思思和文娟大发了善心，刚要问，便看见童舒岚从卫生间出来。
　　服务员指了指她，提醒道：“就是这位女士…”
　　陈瑜一惊，童舒岚走了过来，笑吟吟的，牵过她的手来，只道：“我们走吧，她们走了吗？”
　　马思思和文涓不爱做电灯泡，早溜之大吉。
　　陈瑜顾不上她们，语气过意不去：“你花这个钱干嘛…”
　　她不计较自己的钱，觉得该花，可童舒岚一花，她怎么就觉得心疼呢…
　　这是什么道理？这是变异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理论？她为啥突然“双标”了啊？
　　果然，陈瑜一说完，自己也愣了。
　　童舒岚却牵紧了她，带她走出去，避开人，才道：“我想…本就该我来请的，我们大学宿舍…”
　　童舒岚正色，声音不大，却愈发严肃：“室友谈了对象，第一次见面，我看她们男朋友都挺主动的…请客？”
　　她这学习的进度条真是拉满了…难道所谓重要的事情是这个？陈瑜没忍住，笑了出来：“救命…”
　　可一笑完，陈瑜又发现自己倒也无从反驳，她并不是把童舒岚当作“男朋友”，便以异性恋的标准接受了这个说法。
　　而是，她发现自己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虽然觉得不应该，但理由却很奇怪。
　　陈瑜怪不好意思地看着童舒岚，先给她摆正定位：“你是我女朋友好不好。”
　　半晌，陈瑜才剖白自己的心思：“我发现我好财迷哦…我心疼你花钱。”
　　“挺好的。”童舒岚也笑起来。
　　两个人莫名其妙站在饭店豪华的门头下，童舒岚伸手抠了抠门柱的浮雕装潢，调侃道：“我们俩互相心疼，‘抠门’过日子。”
　　她还搁这儿整上实景演出了…
　　陈瑜笑出声来，路人打量着她们，她一把牵紧童舒岚的手，什么也没说，拉着她轻快地跑进晚风之中。
　　作者有话说：
　　晚上突然想好这章怎么写了，写完这章我发现她俩真挺可爱。


第42章 管教
　　天气慢慢变得闷热，连晚风也早熟起来，陈瑜洗过澡，总觉得全身汗涔涔的，汗珠像湿滑的皂荚一样游弋过陈瑜的身体。
　　她有些难耐，拿了电风扇出来，站在风扇前吹得稍稍凉爽了些，便又弯起了上半身，窝进童舒岚香喷喷的怀里。
　　只是陪着马思思和文涓喝了一点度数很低的酒，竟然也晕头转向。
　　这不是她的度量呀，陈瑜迷迷糊糊，思绪像一团乱七八糟的毛线团，里头裹了几粒迷魂药，不然童舒岚怎么笑嘻嘻看着她呢？
　　童舒岚还穿着她的家居服，对，就是她的。她想给童舒岚买新的来着，奈何人家不要，偏说“衣服旧一点，穿起来软活”。
　　这癖好挺特别的，戳中了陈瑜的萌点，她记得自己小时候很想养狗，总会幻想把自己的衣服裁剪改成小狗的服饰…
　　童舒岚亮亮的眼睛，就很像小狗。
　　但那一身棉质家居服穿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居家办公的老艺术家，挺禁欲的…
　　陈瑜起了逗弄的心思…把脑袋软绵绵的抵靠在童舒岚的肩头，发旋流动，蹭得童舒岚轻轻笑：“好痒…”
　　童舒岚双手围到陈瑜身上来，禁锢住她：“我今天签好字了…”
　　童舒岚在这事上雷厉风行，下午就找到领导，签批好了单位的报考同意书。
　　陈瑜转头回去问：“确定好岗位了吗？”
　　她话音刚落，童舒岚的鼻头蹭了过来，与她呼吸缠绕，不再进一步，就停在那里，似是单纯想汲取片刻的宁静。
　　“嗯。报人社局…”童舒岚朝思暮想的香味源头就在这里，她放松地呼吸，手上卸力，散漫地想，时光就停在这里也不错。
　　“所以你今天来是要来市里交材料？”陈瑜推了推这个有点上头的人，敛敛自己的领口。
　　这效率本该让她高兴，可不知怎的，微不可察的失落出现在心头——童舒岚也有点不老实呢，这有什么不能告诉她的吗？
　　也不对…陈瑜忽然发现童舒岚偶尔的“不老实”和“隐瞒”，竟让她心生忐忑。恋人之间的距离感是个大命题，她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面目都写满了“控制欲”三个字…
　　偏偏童舒岚无知无觉，手捻到沙发的靠枕下，只答：“不是的。”
　　她没有注意到陈瑜突然上涨的情绪，讲完这几个字，略一思索，又回到遴选的话题上，在那儿分析利弊：“我想了想…如果幸运上岸，人社局是最顺路的，那就可以送你…而且工作比较规律，我还挺喜欢研究社保政策…”
　　她滔滔不绝，靠枕下的手也抽了回来，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陈瑜神色僵了僵，也不搭话，靠着她的身子也坐端正了。
　　这下，童舒岚才猛地懵了。她看着陈瑜骤然冷下来的侧脸，满腔的热忱和欢喜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漏光，只剩下慌张：“怎么了？”
　　陈瑜的小脾气不受控制地冒头，话冲口而出：“谁要你送…”
　　话音未落，她自己心里先咯噔一下。这还是她们之间第一次出现这样的语气，为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立刻后悔了，气势弱了下去，暗自懊恼：童舒岚不过是没说办什么事而已…至于吗？
　　一点关于控制欲、分享欲、独占欲的小心思，烧了烧，融了融，让陈瑜的心七上八下，荡个不停。
　　童舒岚镇静下来，她不知道陈瑜“变脸”的缘由，只能一边想一边缓和语气：“你不要，那我主动送嘛…”
　　她语气软软的，小心观察，手又伸回沙发靠枕下，掏出一个小盒子。
　　“喏…”童舒岚也不等陈瑜接过去了，着急地示弱：“看看嘛…”
　　说罢，自己就打开了盒子，抖落出这条很细的项链。18k金，坠头是一圈羽毛化形，围成了一颗平安扣的形状，小小的，很精致。
　　童舒岚取出来，迫不及待将坠头的背后展示给陈瑜——很小的一尾鱼阳刻在其上。
　　童舒岚在慌乱的查漏补缺里灵光乍现：“今天才到的，我等了好久呢…”
　　又拉着陈瑜，看着她的眼睛，直白又恳切地解释这条项链的好处：“你们航司不是有要求吗，这个不大，不会很扎眼。”
　　陈瑜怔住了。
　　她只是顺嘴提过一次…航司要求不能佩戴明显的项链，没想到童舒岚真的记在了心上…
　　陈瑜看着那尾鱼，眼里羞怯无比，童舒岚的眼眸也眨了眨，退后一些，向陈瑜吐露心声：“我有点怕，就想…还是迷信一点吧，这个东西是求平安的，你看啊，你又属鸡…”童舒岚手指点过那圈羽毛的尾部，寓意不言而喻…
　　童舒岚还在念念叨叨，把所有的心思都摊开来：“设计师给我画了七八稿，我才选定的，不过她们家工期实在是太长了…”
　　所以，她今天最重要的事，是终于等到这份礼物，然后赶来，送到自己的面前。
　　至此，陈瑜彻底给自己钉上了“十恶不赦”的标签。她面色泛红，先前那点别扭和猜疑被巨大的暖流冲得七零八落，眼睛有点起雾，语气也下意识地软了下来，话语里却还不认输：“你好烦…”
　　“是有一点。”童舒岚就坡下驴，又抱住陈瑜，恍然大悟：“早知道第一时间就告诉你了…我是想着作为惊喜。”
　　童舒岚把项链扣头解开，又解释：“你刚才说…你财迷，不让我花钱。我本来都想拿出来的，结果忍住了。”
　　“我有那么吓人吗？”陈瑜怀疑这个十恶不赦的恶魔已经具像化了，伸出手来摸摸自己的脸…
　　“你是太好了…”童舒岚亲了亲陈瑜的额头，心里好笑，她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财迷”的。
　　“我一点也不好…”陈瑜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含在喉咙里。她终于将那份盘旋的不安说出口：“我刚才发现，我这个人性格不太好。你只是没有说你去做了什么事，可我一下子就不开心了。”
　　陈瑜不开心的背后是自己的担忧——每个人的人格底色和性格特质都不相同，她担心童舒岚需要距离，害怕自己的热切和依赖融合成变态的控制欲，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人与人之间，再亲密也总有属于自己的一片静默之海，她惶恐于自己是否僭越，是否索求过多。
　　但爱总是贪心的，她不能保证自己不去探究，也害怕童舒岚对她的探究露出逃避的神色。
　　童舒岚终于明白这场小小风波的源头。
　　这段时间以来，陈瑜都是这段关系里的向导，给予她鼓励和勇气，在每一个她需要的时候，告诉她，我就在这里。
　　而现下，陈瑜却褪去了那层游刃有余的外壳，变成了一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因为陡然升起的自我凝视而怀疑自己…
　　童舒岚心下不认同陈瑜的话，却又因为这番话而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和…奇异的满足感？
　　被陈瑜在乎、管束，于她而言好像不是束缚。
　　于是被管束成了隐秘的享受。冬日的猫总是眷恋暖炉，贪恋这份带着温度的“不自由”，小猫心甘情愿画地为牢，因为一旁就是她唯一的春天。
　　“你不是性格不好。”童舒岚说，双手牵开项链两端，把陈瑜光洁的脖颈围住，无声的扣紧项链。
　　她不疾不徐，向陈瑜的耳边道：“以后我及时告诉你，你当然可以管着我。”
　　我喜欢你的灵魂深沉又轻盈，是我不自觉的想要靠近你一点。
　　“我只对你一个人说。”
　　项链在陈瑜的脖颈晃过两下，滴滴答答，稳稳停下，叩问她的心。
　　童舒岚话讲完，陈瑜的鼻尖知趣地蹭上她的肩头肉，气息上上下下的转移沉降。
　　“陈瑜…”童舒岚唤她，想要听她的回应。
　　可说完，童舒岚的肩头一疼，又立即挨上两片软而湿润的嫩叶，她侧头看去，陈瑜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在优美的背脊，视线往内向下，有一片白皙透亮的肌肤…
　　童舒岚努力使自己做个君子。
　　陈瑜却更加放肆，两片湿润之间，有一种更为热烈的触感落在童舒岚的锁骨边缘。
　　童舒岚的心里震颤发慌，小腹一紧，轻轻扯住陈瑜浮动的指节。
　　陈瑜的声音在她心房上面闷闷地发响：“不是要我管教你吗…”
　　管与管教之间天差地别，陈瑜调笑得意味深长。
　　敏感的皮肤被触碰，难耐的、羞恼的、跃跃欲试的，童舒岚大脑昏沉，又不可抑制的让心脏狂奔起来。
　　她的手握出了轻薄的汗，紧得发麻，她们的味道融在一起，童舒岚已经分不清属于谁。
　　陈瑜抬头起来，一片雪白随着她的动作退回到安全位置。童舒岚不知道自己的哪一个开关被打开了。
　　上天允许她做些出格的事情…童舒岚恍惚之间，送上了刚才还紧闭的唇。
　　一触即离。
　　陈瑜迷离的眼神是催动情欲的药剂，酒气回潮，她问：“耳朵又好红，为什么不看我？”
　　“是给我的惩罚吗？”童舒岚福至心灵，脑雾都散了些。
　　“怎么会。”陈瑜贴近了来看她，将她夹在沙发的角落，断断续续的热气打在童舒岚的肩上。
　　陈瑜放缓了声调：“只是想让你惩罚我…”
　　童舒岚的欲望雪上加霜。她贴上前，吻住陈瑜发红的耳垂，有所预料地收获了一声嘤咛…
　　“好变态…怎么可以这样对姐姐。”陈瑜在童舒岚脆弱的耳边悄悄讲，故意地用了些职业假音。
　　这话像一把高温喷枪，霎时间烧断了童舒岚脑子里那根不断紧绷的弦，山呼海啸的热气咆哮着涌向双臂，童舒岚反客为主，一把将陈瑜压在沙发上。
　　“不…不许那样说。”
　　她胡乱地欺压上去，感受着骨骼和肌肤的痕迹。鲁莽的动作让陈瑜感受到压抑已久的狂热…
　　心好烫，一股潮水不听召唤，便奔涌而来。
　　童舒岚的命令毫无效果，不过是又催发了一场更加激烈的引诱。
　　“啊…就许你做，不许我…唔”陈瑜还来不及说完最后一个字。
　　一片柔软倾覆而来，起初只敢重重的点在上面，见主人不曾抵抗，又开始放肆地攻略城池。
　　陈瑜渐渐失去了主动，软软的抵在童舒岚身上，裙带落了大半截，做贼心虚地半垂在地上，有些地方肌肤相贴。
　　“不能继续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童舒岚声线嘶哑，好心提醒，呼吸无法均匀，紧紧抱着陈瑜，竭力使自己镇静些。
　　陈瑜就是会被这该死的假正经迷住，明明每次分离偷亲她的是童舒岚，装作冷静的也是童舒岚…
　　“该不会是你没有学会吧…”她偏要尝到童舒岚的疯狂。
　　深夜漫长，距离上班还有10个小时。
　　如她所愿——
　　童舒岚眼神幽深，双臂加紧了力气，手掌抚去了幻梦之地。
　　作者有话说：
　　说着说着就不干正经事了…


第43章 画眉
　　天光微亮，童舒岚的闹钟撕破了清晨的静谧，她把声音调得很小，但陈瑜也立刻就醒了，睡眠像一层薄纱被掀开，露出底下清晰的不舍。
　　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温暖的来源蹭去，脸颊贴着童舒岚，带着未醒的慵懒和依恋。
　　不过才六点多，窗外的世界刚苏醒。她们昨晚沉溺在彼此的温热里，忘了规划今天明天，此刻成了唯一的商量时间。
　　童舒岚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吐露了期待：“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和平镇？”
　　陈瑜动了动，全身像是被温柔地拆卸过又重组，酸软得不像话。她在心里喟叹，年纪果然不饶人。可那酸软里又浸满了甜美的回味——童舒岚是个好苗子，她有心栽培，何况也没见过洞房花烛夜后第二天就要把两口子分开的…
　　这念头让她心尖一麻，顿时睡意全无。
　　“那快收拾走吧！”她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的，动作快得让童舒岚愣住，“我得赶紧收拾东西了，啊呀，早饭，我起来先给你热早饭。”
　　她像一阵风，留下温暖的余温，童舒岚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恍惚了一阵，又忍不住笑起来。
　　怪不好意思的，这下轮到她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童舒岚跟着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陈瑜正背对着她，熟练地解锁热早饭这件小事。
　　她忽然想起马思思评价陈瑜的那两个字——“贤惠”。
　　这词语带着某种陈旧的规训意味，但此刻，它变得具体而温暖。贤惠当然是利她的，而一个人爱你时，总会心甘情愿地付出。
　　童舒岚没有走进去。她和陈瑜互为初恋，这种酸甜的小心思在此刻化作庆幸，庆幸于自己并不是陈瑜精疲力尽后的选择，能够享受到这个人最初的、简单的爱。
　　贤惠就贤惠吧，陈瑜也夸她贤惠呢…童舒岚心念柔软，没讲话，转身去卫生间，三两下洗漱完出来
　　陈瑜正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描画。
　　热好的早饭温在锅里，童舒岚却不急着吃。她先走过去，检查了一下陈瑜随手收拾的行李——几件简单的衣物，整齐却略显仓促。
　　童舒岚拿出手机，里面有陈瑜发给她的排班表…
　　周六，陈瑜有下午的航班。童舒岚有点遗憾，可往好处想，至少还给她留了半天呢，她瞥了一眼陈瑜的飞行箱，又起身拿着早饭走进卧室：“鸡蛋剥好了。”
　　陈瑜从镜子里看到童舒岚走过来，手上动作没停，随口道：“那你喂我…”
　　童舒岚喜欢她使唤自己，屁颠颠地就走过去，拿着鸡蛋咬了半口，才把剩下的给陈瑜。
　　她笑盈盈靠近了陈瑜：“你好会。”
　　她轻声说，由衷赞叹。
　　化妆是个繁琐又拘束的事，童舒岚上班随意，护肤品一抹就可以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出门。
　　但审美这件事是一种天赋，第一次见陈瑜，她就觉得陈瑜长相温婉得像一把古琴。陈瑜今天的眼影并不艳丽，将她的脸衬得像一块温润的玉石，服帖舒适，轻盈透人，两相得宜。
　　“不如你会…”陈瑜眼尾轻佻，人心黄黄地调侃她。
　　这张脸说这样的话，童舒岚有些心悸。
　　陈瑜已转过身来，指尖还带着一点未晕开的色调。她拉过童舒岚的手，接过剩余的早饭搁在一旁，让童舒岚坐在床沿，自己则倾身下探，视线高度正好平视。“今天我想帮你化妆。”她的声音很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好不好？”
　　她的眼神太专注，童舒岚飘飘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童舒岚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同意了。
　　但很快，轻盈的乳液在她脸颊上晕开…
　　还有微凉的粉底液也点在她的面上，陈瑜指腹温热，力道极轻地将它缓缓推开拍匀。蝴蝶栖息又飞起，童舒岚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温柔地覆盖、抚平。
　　“皮肤好好哦…小桃子，你都不需要遮瑕的。”
　　童舒岚心花怒放，这和田青青给她化妆时的感受完全不同！
　　陈瑜叫她小桃子诶！童舒岚睁开了眼，陈瑜正笑得明知故犯。
　　童舒岚强忍着没有回应这份调侃，却感觉到化妆刷又轻轻扫过她的眉骨，顺着鼻梁缓缓向下。细微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又想闭上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动了一下。
　　陈瑜用指尖轻轻固定住她的下颌：“小桃子的脸蛋毛茸茸的…想啃一口”
　　那声音近在咫尺，呼吸温热地拂过她的唇。童舒岚屏住呼吸，压抑道：“这是大白天…”
　　“还没大亮呢…”陈瑜收了调笑，命令她：“眼睛眯一下。”
　　她又感觉到眼线笔笔尖沿着自己睫毛根部小心翼翼地滑过…好痒，像陈瑜正在标记她。
　　陈瑜的动作专注起来，像个虔诚的画工，偶尔会极近地靠过来，仔细端详童舒岚的眼睛，让呼吸交织。
　　童舒岚在恍惚间数起了她低垂的眼睫。
　　终于，陈瑜的眼睫晃走了，又用指腹蘸了点透明的唇釉，轻轻点涂在童舒岚唇上。
　　“好了。”陈瑜的声音里带着满意的轻叹。
　　唇釉触感冰凉水润，童舒岚唇瓣微张，去看镜子里的人。
　　依然是她，却又有些不同，陈瑜在她眉骨下沿点了一颗痣，消解了端庄，增添了风情…鼻梁增上暗影，又让她气质变得更凌厉，整张脸显得格外精神明亮了些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又透过镜子看向身后满眼欣赏的陈瑜。
　　“很好看。”童舒岚轻声说。又抬手小心地指了指自己的脸，像在确认并非虚幻，她转头看向陈瑜，眼睛亮亮的，“你也好乖。”
　　陈瑜笑了，凑过来，在她那片水光潋滟的唇上极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
　　“谢谢夸奖”她低声说，眼里波光粼粼：“我的作品，当然好看。”
　　童舒岚站起身来，还是穿着自己那身深绿夹克…自己看起来都觉得和今天的妆容有些违和…
　　不如得寸进尺吧，腮红掩盖了童舒岚不同于寻常的娇羞，她道：“那你再给我搭衣服？”
　　“好啊！”
　　陈瑜甚是惊喜，看童舒岚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随心装扮的娃娃：“其实我都想好了。”
　　她走到衣柜处：“喏，这件，我感觉你很适合暗提花的翻领衬衣的。”
　　“还有这个，这个也是…”
　　陈瑜拿出来她思考已久的“宝物”，提在手上，看童舒岚的眼神充满憧憬：“快穿给我看…”
　　童舒岚笑了一下…她想，女为悦己者容，古人倒也没骗我。
　　她没有避开陈瑜的目光，只侧过身，指尖不紧不慢地解开盘扣，衣襟松脱却不尽褪，手又移向那条旧牛仔裤。金属拉链的轻响在安静的房间中萦绕，她眼波流转，那颗新点的小痣如活了过来——
　　正好落进陈瑜的眼睛
　　“大清早的勾搭人…”
　　陈瑜别开视线，她发现她只是嘴上偶尔色眯眯，而童舒岚喜欢来真的…
　　大清早的！还出不出门了！
　　她心里嗔恼，只留下这句话，把房间留给童舒岚一人。
　　童舒岚心情颇好，拾来陈瑜拿出的衣服，又闻了闻，心情更好了。
　　她穿衣的动作比脱衣服快多了。不多会儿，童舒岚走出去，没看陈瑜，兀自拿起陈瑜的包，道：“那我们走吧。”
　　说完这话，她回了头。
　　想象和现实是有差距的——陈瑜从来没觉得这套衣服这么好看过…
　　童舒岚的长发散开，发尾微卷，延伸到衣领下，这衣服刚好是亚麻质感，暗色提花吸引着她的视线，童舒岚无师自通地将衣摆收进裤子里，整个人微侧着身，背脊如松，而枝干正提着她的帆布包…
　　“我忽然不想你出门了…”
　　“咋啦？”童舒岚眼神一怔。
　　那种呆呆的样子又回来了，让这衣服带来的氛围破了功，陈瑜恼自己，却也觉得童舒岚可爱，道：“你这么好看，只能和我一起出门才行。”
　　童舒岚又把自己的包也提在手上，开了门，有些无奈道：“情人眼里出西施…”
　　陈瑜跟上去，把门关好，偏把童舒岚的包提在手上，才道：“才不是…我合理怀疑你是故意的…”
　　“也不是故意…一是没有这个想法，二是我确实懒得学，单位本来就喜欢叫年轻人当服务员…”
　　童舒岚把陈瑜的手握在手里，用诡谲的假音道：“小鱼女士，现在，我就带你去看看真实的和平镇吧。”
　　作者有话说：
　　上班才是正经事


第44章 家属
　　陈瑜找到童舒岚的房间，转动钥匙，金属与锁芯咬合的声响在空旷楼道里格外清晰。她推开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童舒岚常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带着淡淡的铃兰香。
　　房间比她记忆中局促了些。水磨石地面老旧而干净，映出窗外摇晃的树影。那双米色的凉拖摆在门边，鞋头微微内扣，仿佛刚刚有人脱下来。
　　她赤脚踩在地面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待穿上童舒岚的那双鞋，抬眼一看，发现沙发上铺了一层帕恰狗沙发罩，和童舒岚送她的冰箱贴一个造型。
　　童舒岚的喜好别无技巧，只求一心一意。
　　陈瑜暗笑，走过去坐下，这才看见小茶几上还放着童舒岚的一个笔记本，中间夹着支笔。
　　这里每一处细节都透着童舒岚努力经营生活的痕迹，却也更反衬出这方天地的狭小与孤单。
　　陈瑜的好奇心重了起来。
　　她迟疑地翻开，笔夹住那一页正好是和平镇前几天的防汛会议记录。
　　童舒岚的字遒劲挺拔，淅淅沥沥洒在淡黄色的纸页上…而角落里藏着她的航班号…
　　陈瑜心跳漏出一拍，又下意识往前翻。在最前面几页，是疫情时有关防控措施的记录，记录没占完这一页纸。下面空白处，画着一条奇怪的手链。
　　起初是细致描摹的麻花丝线，清晰可见，然而画到收尾处，笔触却陡然变得凌乱、急促，线条纠缠在一起，仿佛作画者已经心烦意乱，无法控制力度和节奏。
　　这手链款式独特，和陈瑜落在这里的那条一般无二。
　　陈瑜又扫过童舒岚记录所写的日期…
　　——12.8
　　她抚摸过纸页的痕迹，墨迹已经深陷，笔记本狭小而封闭，这手链草图只能悄悄成为工作笔记里一个潦草隐秘的符号了。
　　陈瑜拿起笔记本，躺下，双手交叠着把它压在肚子上，像触摸到童舒岚的一点点钝痛。
　　就在这时，楼下的声浪清晰起来。
　　“昨天落那瓢泼大雨哦，我地里的菜苗全都打歪了咧！”一个粗粝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乡音喊道。
　　“哎，还好我抢得及时哟！起码保住大半！”另一个女声回应着，语带庆幸和炫耀。
　　“都快十二点咯，我还有些菜，焉都焉了，等下午打点水出来浇一下，看还卖得脱不…”第三个声音加入，充满了焦虑和无奈。
　　和平镇的日常如此真实，这些声音像潮水般涌进来，却又在触及她时骤然退去。
　　童舒岚就在这里倾听着他人的生活吗？日常生活给予的压抑是细水长流的，她就在此感受和平镇，融入和平镇，同时也经历着与和平镇风格迥异的风暴吗？
　　陈瑜的目光在天花板上游移。墙角的霉斑像是水墨画中的枯枝，静静蔓延。
　　这里忽然变得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敲打着突如其来的认知和酸楚。
　　陈瑜想，童舒岚是在哪一天开始反复纠结，叩问己心呢？她隐蔽而鲜明的职业属性，让这场太早开始的期许盖上了一层诱惑和禁忌。
　　陈瑜将脸微侧，布料吸走了她眼角一点不知名的潮湿。
　　快到童舒岚下班的时间了，陈瑜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
　　她猛地起身，小心合好笔记本，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请问你是？”
　　陈瑜背后传来一个女声，她转过头去，和田青青四目相对。
　　田青青的打量谨慎而直接，又看看她背后的门牌。
　　“这宿舍楼也没个门禁…”田青青拿不准陈瑜的年纪，便迟疑着问：“你是童舒岚家属吗？”
　　这话太过直接，跳过所有缓冲地带，如一道直射灯，打得陈瑜无所遁形。
　　这个称呼在此刻听起来，竟像是一个被意外赐予的、合理的避难所，让她在惊慌中抓到了一点凭依。她对田青青生出一点好感，混杂着感激与侥幸。陈瑜几乎是本能地、带着点心虚地“嗯”了一声。
　　“那你这是要去找她啰？”田青青脸上一松，带了点客气的笑，语气自然。
　　“对…”这是事实，陈瑜没找到掩人耳目的借口。
　　田青青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没动，眼神又打量起陈瑜：“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陈瑜的心刚刚落下又提了起来。田青青还想再问，陈瑜电话及时地响了起来。
　　童舒岚的。陈瑜像抓了根救命稻草，抱歉一笑。田青青便也点点头，没有再问，她拧动把手，转身进了自己的宿舍。
　　好险！陈瑜心里的震颤许久才消散，缓了缓才发声：“我马上下来。”
　　直到快步走出宿舍楼十几步，远离了那栋楼的视线范围，她才真正松了口气，对电话那头的童舒岚说道：“我刚才在楼道里遇见你同事了。”
　　“嗯哼，是谁？”童舒岚也好奇。
　　“没说名字，住你宿舍隔壁…门牌3-7？”陈瑜并不确定，试探地说。
　　“是不是挺高的，瘦瘦的，女生？”
　　“对…”
　　“那是田青青，”童舒岚失笑，自从上次田青青明晃晃的探究只后，她的心态逐渐稳重，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她没说什么吧？”
　　一抬眼，陈瑜已经穿过小路，走到了她不远处。童舒岚快步迎了上去。
　　陈瑜挂了电话，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经历的惊险余波，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点眉飞色舞的夸张：“我的天，她一来就直接问我是不是你家属！吓我一跳！”迟来的惊恐此刻转化成了某种侥幸，“我脑子一懵，想了想，好像…也算吧？人家都先入为主了，我一时也找不到话反驳，就…嗯了。”
　　童舒岚笑得更灿烂了，纠正陈瑜：“你不能算是，你得就是。”
　　她原本就没有把陈瑜粉饰成朋友的念头。向别人塑造一个亲密而模糊的朋友是奇怪的，反而是在社会关系谱系里天然存在、亲昵又有分寸的“姐妹”或“家属”这类称呼，显得自然而稳妥。
　　这事儿很现实、很不美好。但对童舒岚来说，“家属”这个称谓却是相当浪漫的。
　　她喜欢这个词语里的世俗气息，像把经年累月的默契绣进生活的肌理里。它没有华丽的修饰，在谨言慎行的大环境里，这个词是一种温柔的安全。
　　她的心里很妥帖，觉得田青青这人挺上道，连防备都少了几分。
　　童舒岚没再继续纠结这件事，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陈瑜的，道：“我上午偷偷摸鱼了，找了家店，我们中午去吃他家特色菜吧。下午…辛苦你在我宿舍睡一觉，下班我们再回区里。”
　　陈瑜没回她的提议，反而看了看两人相握的手。
　　和平镇坚实的地面就在脚下，田青青那道探究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空气中未曾完全散去。
　　而童舒岚就一直生活在这目光交织的熟人社会里，独自守着这一个只能沉默的秘密。
　　笔记本里的对比卷土重来，陈瑜心脏一窒，松了松手，有些不安地低声问：“你不怕被看见哦？”
　　哈尔滨之夜的双人标间里，陈瑜已经体会到了童舒岚的谨慎，但偏偏在现在，童舒岚大胆地与她十指紧握…
　　说到底，陈瑜最怕的是影响到童舒岚。所以刚刚碰见田青青的时候，她其实比那天被父母抓包还要紧张。
　　“只是牵下手而已，又不是…”童舒岚的胆子似乎真的变大了不少，或者说，那份想要靠近的贪心正在心底慢慢滋生壮大，她顿了一下，玩笑道：“…又不是‘捉奸在床’。”
　　随即，童舒岚收敛了语气，声音变得轻而认真：“我只是不想在外面还要和你装得不熟…我已经习惯要牵着你走了。”
　　陈瑜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被确认的颤抖。
　　尤其是那句半开玩笑的“捉奸在床”，犀利地撕开了所有温情的掩饰，将她们关系中最危险的底层逻辑暴露出来，让陈瑜在瞬间的愕然后，体会到更深切的心疼
　　——童舒岚得在内心演练多少次，才能用这样玩笑的语气说出最深的恐惧与渴望？
　　童舒岚说完，努力挤出一个坦荡的笑，笑里有一片阴霾：“小鱼，这对你来说会是负担吗？”
　　陈瑜深深地看了童舒岚一眼，没有讲话。
　　她重新收紧了手，有力地回握童舒岚。
　　有什么担忧暂时散去了，她们相视一笑，自然地放过了这个话题。
　　陈瑜神情放松了些：“其实我也找了一家，哪，现在来测试一下我们的默契。”
　　童舒岚数：“1、2—3！”
　　“和平镇第一家山珍馆。”童舒岚先开口。
　　“赵四饭庄！”陈瑜在后。
　　“啊！”陈瑜泄气：“好没有默契哦…”
　　她嘟起嘴的样子煞有其事，逗笑了童舒岚：“其实也不算。我最开始看的也是赵四饭庄。”
　　“但是呢，”她话锋一转，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赵四家主要是吃羊肉汤的。这个季节嘛，最鲜美的当然是吃菌子！鸡枞菌、羊肚菌、牛肝菌…用农家散养的走地鸡一起炖，汤炖出来是金黄金黄的，上面飘着一层鲜亮的鸡油，超香！”
　　陈瑜哑然失笑：“看来你早就想好了…”
　　“嗯！”
　　“那我们吃不完的话，就打包带走？”陈瑜认真计划，仿佛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所谓“p人”。
　　和平镇小小一个地界，说话间，陈瑜已经被带进了饭店。
　　“我简直要被你迷晕了！”童舒岚的妆保持得不错，一旁无人，她目光胶着向陈瑜看去，说这话既像调侃，也是真心，撩人而不自知。
　　陈瑜抬眼向下看去，狭小的窗里是和平镇的街巷，现已经褪去萧瑟，迎来盎然生机。暑热早一步登陆，空气慵懒而温暖，连同她的心，也被卷裹其中，变得滚烫。
　　陈瑜看了眼童舒岚，没有提自己在笔记本中的发现。
　　就让她继续沉浸在这种细微中也能被珍视的柔软里吧。
　　故地重游，今朝心态变了万千，陈瑜心意奔涌，却吃不了太多。童舒岚要了盒子，两人打包起来。
　　“我来吧。”陈瑜说着，地将剩余的汤羹和食材仔细地舀进盒子里，又将盒盖扣得严严实实。
　　“来，小票给你们。”老板送来了打印的小票，陈瑜又接过来。她在工作上养成习惯，不轻易把带具体信息的票据留在外面的公共垃圾桶，便顺手将小票折了几折，放入了随身携带的小包里。
　　“走吧。”童舒岚唤她。
　　树影摇曳，两人并肩走出小店，她们牵着手，慢慢走回那栋旧宿舍楼，仿佛走回一个只属于她们两人的避风港。
　　作者有话说：
　　玉皇大帝谈恋爱了也会患得患失吗


第45章 你我
　　“第二名…” 遴选笔面综合成绩出来了，刺破了童舒岚心中残存的侥幸。
　　她是综合第二，即将进入2:1的考察环节。在这个当下，这个成绩意味着不确定性增大，她很可能成为那个精心陪跑的“分母”。
　　失落感无声漫上，但她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品味这份苦涩。
　　“没什么的…”陈瑜刻意放缓语气，试图构建一个缓冲地带，“80个人里你排第二诶，还有考察的机会，‘流水不争先’。”
　　这句话，童舒岚不久前用以自勉。
　　此刻被陈瑜用来安慰自己，却让她心中涌起更强烈的紧迫感。
　　她努力牵动嘴，却发现异常艰难。
　　窗外，雷声渐密，滚过长空，乌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希冀。
　　她刚想对陈瑜说些什么，长坪村的胡书记粗粝焦急的声音就在门口响起：“童主任！不对劲，要抓紧时间往山下撤最后一批群众了！”
　　童舒岚心头猛地一紧，关于个人得失的思绪被清空，成绩在可能发生的灾害面前，轻如尘埃。
　　“我先去忙，你也注意安全。我们这儿下暴雨了，要往山下转移人员。”她语速极快地给陈瑜回了条语音，甚至来不及等待回复，便将手机塞回裤袋，小跑着冲出门。
　　村办公室狭小的走廊里早已乱成一团。脚步声杂乱，人声惶急。何姐嗓音沙哑，正竭力指挥着，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不少等待转移的群众提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不安与不舍。
　　“小童！”何姐一眼看到她，语速飞快地交代，“你带队走！庙屋社和埂口社的老百姓都在这了，把他们安全带到山下安置点！”
　　童舒岚重重点头，从湿漉漉的裤袋里抽出一张被浸得皱皱巴巴的转移人员名册。她抬高声线，对着一个个名字，快速过了一遍，等确认全员到位，她才转向胡书记：“胡书记，镇上安排的车也到位了，我们先走一步。”
　　得到肯定答复后，她立刻转身，朝着躁动不安的人群喊道：“庙屋组的，先跟我出来！大家听指挥，速度快点！”
　　混乱中，有人仍死死抱着家里带出来的物品，童舒岚看得心急如焚，眉头紧锁：“我们是去安置点！基本生活用品都有保障！只带人走！东西放下！”
　　有老人嗫嚅着：“这些都是跟着人走了一辈子的家当啊…”
　　“命最重要！东西放在村办公室，丢了村里负责！没人会动！”胡书记发了火，声如洪钟。
　　何姐已经跑出去协调其他车辆。童舒岚又急又气，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不再多说，弯腰一把抱起一个正哇哇大哭的幼儿，率先冲出。
　　“后面快跟上！年轻的搀一下老人和孩子！” 她回头催促，心却猛地一沉——这一批转移的，多是老弱妇孺，几乎看不到几个青壮年。
　　童舒岚五味杂陈，将孩子交给旁边一位相对利索的大娘，自己又折返，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进跑出。
　　忙乱中，手机从松垮的裤袋里滑了出来，“啪”地一声掉进地上的积水洼里。
　　她慌忙捡起，屏幕漆黑，按键毫无反应。
　　彻底顾不上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几乎喊破：“快！上车！”
　　终于，所有群众都挤上了三辆临时调派的中巴车。何姐追到车边，上来对童舒岚和司机叮嘱，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小童，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刚接到通知，长云路已经被水淹了，过不去，绕走老垭口那条路！”
　　她又看向经验老道的司机，“师傅，万事小心，看情况不对绝对不能冒险！” 童舒岚抬头望了一眼黑沉沉仿佛要压下来的天空，她喃喃道：“希望这波雨能晚点再下…”
　　司机点点头，一脚油门下去，车子轰鸣着冲进山路上。
　　车上载着十几名群众的安危，童舒岚一边尽力安抚着车上受惊哭闹的孩子，一边不死心地再次拿出那只湿透的手机，用力按着开机键。屏幕短暂地亮起一道微光，瞬间又彻底熄灭，希望也彻底湮灭。
　　旁边的司机瞥见她动作，叹了口气：“童主任，别试了。开机也没信号的。镇上的信号塔刚才让雷给劈了，我上来之前就坏了。”
　　他指了指车载中控台上一个老旧的对讲机，“区里发的，靠这个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童舒岚的心揪紧，比刚才更加焦虑。她不仅与外界失去了联系，更意味着，这条路一旦出现任何意外，他们将陷入真正的孤立无援。
　　另一边，陈瑜的恐惧也在等待中攀升。
　　机场大厅闷热粘腻，弥漫着滞旅客的焦虑与疲惫。航班信息屏上，她那班飞往江城的航班号后面，“延误”二字红得刺眼，时间一推再推。
　　窗外雨雾迷蒙，跑道的轮廓模糊不清。广播里机械的致歉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难听。
　　她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与童舒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自己发出的，时间停留在一个多小时前。她反复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回应她的，始终是那个冰冷而重复的女声。
　　各种不好的念头疯长，忍不住看手机，全是清江流域超警戒水位的汛情快讯，一条接一条地弹在她神经上。
　　“排到了！姐！叫咱们上客。”一个乘务员来叫陈瑜。
　　陈瑜愣神，身子发麻，转身的动作缓得不似平时。
　　她机械般地继续着流程，全程不在状态，连致歉广播都叫了二号位代播。
　　她越想把担忧按下去，偏偏越是煎熬，窗外的颜色越来越深，煎熬了许久后，飞机终于在剧烈的颠簸中降落在江城机场。舱门一开，潮湿的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汽涌入。
　　陈瑜第一时间又拨打童舒岚的电话。依旧是无法接通。
　　她草草结束了评讲会，无视身后同事的呼喊，冲出航站楼，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和平镇！”
　　“哪儿？”
　　她忘了，和平镇不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地方…
　　“清江区的和平镇！我加钱！”她的声音因急切和恐惧发着颤。
　　司机在导航输入目的地，界面显示着极端天气。
　　他摇摇头，从后视镜里打量陈瑜，面露难色：“去不了。美女，远就不说了，那里下大暴雨呢，谁敢去啊。”
　　陈瑜的心凉了半截，她立刻道：“那去这个地址！”
　　司机开得飞快，她下了车，奔去自己的这里，匆匆脱了制服外套，捡了件薄衬衣和外裤套在外面，飞速驶入湿滑的道路。
　　越靠近和平镇方向，灾痕越是触目惊心。低洼路段已成浑黄的泽国，到了和平镇范围内，随处可见被狂风折断的树枝，不时有山体滑落的碎石散在乡道上，逼得她数次紧急减速、艰难绕行。
　　陈瑜的车被迫停在一处高处，离和平镇办公楼还有一段距离。她咬咬牙，推开车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踏入冰冷浑浊的积水中。水一下子就浸到了她脚踝处，越往下走，灌进她的鞋子和裤腿的泥浆就越多，碎石硌得脚底生疼。
　　她又冷又怕，外裤已经湿透了，重得像铅袋绑在腿上。
　　恐惧催生出巨大的力量，她一步一挪，朝着镇政府那栋亮着灯火的大楼跋涉而去。
　　镇政府大楼里一片繁忙混乱，人声、对讲机刺耳的呼叫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成曲。
　　陈瑜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泥水不断从她湿透的裤腿滴落，样子狼狈不堪。
　　她抓住一个快步走过的干部，声音因为寒冷和焦急而发抖：“请、请问，童舒岚在哪？！”
　　对方被她的样子惊了一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小童？她刚带队撤完群众回来，拿了批物资，可能…可能在镇小那边的安置点了吧？”
　　陈瑜道谢都来不及，跌跌撞撞地朝镇小的方向奔去。
　　安置点设在镇小的教室里，受灾的群众裹着发放的毛毯，或坐或卧，孩童在哭闹、大人在安抚、工作人员紧张地维持秩序。
　　陈瑜目光在一片混乱中扫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破膛而出。终于，她的目光在角落定格—— 童舒岚穿着红马甲蹲在地上，帮忙整理刚送来的瓶装水，准备烧热水。
　　她脚上还套着一双沾满厚重泥浆的雨靴，红马甲溅满了泥点，头发胡乱地扎在脑后，几缕发丝被雨水和汗水浸透。
　　刹那间，陈瑜高悬了一路的心脏，重重地落回原处，她以为自己会轻松一些，但心脏发狂似的震颤，身体虚脱，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
　　童舒岚若有所觉，下意识地抬起头。四目骤然相对。童舒岚瞳孔一缩，脸上闪过惊愕，猛地站起身，失声道：“你…你怎么来了？！”
　　陈瑜像是被这一声唤醒，几步冲上前，手臂用力，箍得童舒岚几乎喘不过气，她整个身体因为后怕而控制不住地颤抖。
　　压抑了一路的恐惧和担忧冲破了喉咙，哽咽道：“…你为什么不接电话啊…我吓死了…”
　　童舒岚踉跄了一下，头因起得太急而发晕，陈瑜的战栗那么明显，拉回了她飘远的心脏。
　　童舒岚抬起不算干净的手，轻轻拍着陈瑜湿透而冰冷的脊背，声音因为疲惫和缺水而有些沙哑：“对不起…手机掉水里坏了…镇上的信号塔也被雷击了，一直没通…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陈瑜像在泥地里滚过一圈，比受灾的老百姓还可怜，周围有不少目光汇聚过来。
　　田青青正抱着一箱矿泉水准备分发，大家都在看那边，她也看了过去。
　　一看，便停住了脚步。
　　先前在宿舍楼里的那点疑窦瞬间贯通，化为愕然——原来如此。
　　她低下头去，小声把几个老百姓又叫过来领取物资，尽量为两人留出一片安静的天地。
　　陈瑜的手也僵得要命，慢慢的松开手臂，一只手仍不放心地抓着童舒岚的胳膊。
　　她惊惧犹在，眼神的中心始终凝在童舒岚身上。
　　童舒岚全身被她一抱，也湿个大半，面容憔悴又苍白，忽而焕发出一种复杂的光彩，对陈瑜说：“你等等我。”
　　“青青！”童舒岚绕过几个人，走了过去。
　　田青青抬头看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怎、怎么了？”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这边？”童舒岚又看了看自己和陈瑜，“我先带我…姐姐回去洗个澡，换身干衣服。”她顿了顿，还是用了这个称呼，“我也得收拾一下。”
　　几步之遥，陈瑜也走了过来。
　　田青青想起下午的险情，忍不住对童舒岚抱怨道：“要我说你就不该再来的。差点被那块落石砸中！真是不要命了…”
　　“青青！”童舒岚声音提高，及时制止了她。田青青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再看陈瑜，果然见她脸色又白了几分，一双眼睛要哭出来似的。
　　田青青连忙找补：“啊呸呸！我乱讲的！夸张了！没事没事！你们快回去换衣服吧！这儿我忙得过来！”
　　陈瑜也哑着嗓子向田青青道谢：“麻烦你了。”
　　不开口还好，一开口，童舒岚忍不住握紧她的手，用力捏了下，心里的焦灼印在眉头上。
　　这两人，看得田青青也难受起来：“快走吧。”她催促道。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跨出安置点的大门。夜色已浓，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
　　童舒岚走在前面带路，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光晃来晃去，时不时晃回来映照陈瑜脚下。
　　回到她那间狭小的宿舍，关上门，终于暂时将外界的混乱与危险隔绝开来。
　　洋芋困了，没起来接她们，躺在小沙发上，冒出均匀的呼吸。
　　童舒岚把雨靴放在门外，看着陈瑜裤子上的泥浆滴满屋内地面，心里揪得难受，她眼睛红着，对陈瑜道：“你快去洗个热水澡。”
　　说着，不管不顾地将人拉进厕所。
　　陈瑜愣在那里，童舒岚扯开她外面的衬衣，连里面的衣服都染着泥色。
　　童舒岚着急地帮陈瑜脱裤子，裤子更是报废了，连本来的颜色都看不清，摔在狭窄的地面，泥浆四散流向马赛克地砖的缝隙里。
　　浴霸下冒着烟，两人身上的潮气在蒸腾。
　　“太危险了。”
　　童舒岚看她一眼，责怪地开口，眉头还是紧缩着。
　　陈瑜没说话，打开热水，裸着身子发着颤，
　　她疲惫的神色也未消散，让童舒岚心头发软发疼，捡起衣服，陈瑜的眼睛看过来，像催着她快一点。
　　陈瑜的眼神也不移开，抢过童舒岚手里的脏衣服，扔进盆里，转手三两下拉起童舒岚的衣服，像撕扯似的帮她脱了下来，也扔进那一团乱。
　　两人赤诚以对，双方的焦躁都生着闷气，没人讲话，空间狭小，只剩热水帮着驱散湿寒。
　　童舒岚先出来了，身体干爽了些，终于活过来似的。
　　很快，陈瑜顶着一头湿发也走了出来。
　　她接过童舒岚递来的干毛巾，把它裹在头上，直视童舒岚的眼睛：“你也知道危险…你同事说的是怎么回事？”
　　陈瑜不喜欢童舒岚报喜不报忧，不喜欢童舒岚有一丁点危险的可能，她攥紧了毛巾边缘，将它扯下来，逼问道：“不要瞒着我！”
　　童舒岚沉默了，叹了口气：“回来的路上，有一段路况不好，有小碎石滑下来，后面又滚了块大的，没事，车开得快，没事的，没砸到。”她好像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还有点庆幸似的。
　　陈瑜的嘴唇颤抖了一下，眼泪又涌了上来：“你知不知道我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没事没事！？我打不通你电话，看到新闻，飞机又延误…我差点以为…”
　　她说不下去了。
　　她的话像一艘巨轮撞过来，让童舒岚一颗心破碎成渣，只能无措地抱住陈瑜，凄声道歉：“对不起，小鱼，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
　　陈瑜哭得脸都肿了，她想推开童舒岚，可一做出那个动作，双手不听话地又把眼前人抱得更紧。
　　拥抱持续了很久，童舒岚一下一下，抚着陈瑜的后背，真实的触感让人确认着彼此的安全，
　　安抚令陈瑜哽咽的节奏缓和下来，童舒岚看着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忽然轻声开口：“小鱼，你记一下我的银行卡密码吧。”
　　陈瑜猛地一愣，转头看她，哽咽抽抽搭搭：“…你说什么？”
　　“很好记，我所有卡都是一个密码。”童舒岚看着她，目光赤裸裸的，终于只剩下坦诚。
　　“你说这些干嘛？”陈瑜打断她，声音惊怒不解。
　　童舒岚握住她冰冷的手，理所当然：“就是突然觉得，这些东西应该让你知道。”
　　“今天你确实不该来的…”童舒岚早就理解了陈瑜的担忧，“有个村山体滑坡，埋了两个…”
　　“意外总是很突然，石头砸下来碎开，其实我吓得要死，在心里喊我妈，然后我想，剩下的遗憾就是才和你在一起一小会儿，我还没来得及把我的一切告诉你…”
　　童舒岚的眼睛也红了，她希望天下有情人长命百岁，这样才能白头偕老。
　　别人的了解是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童舒岚的了解一来就要把银行卡密码说出来…
　　陈瑜急忙解释：“谁要知道你的钱…我也没有那么财迷！”
　　她生怕童舒岚把那个关于“财迷”的讨论当了真，救命！
　　“我知道你不是…不然你干嘛也告诉我你的余额呢。”
　　“…”陈瑜只是不设防，在某个逛街的下午提了一句而已。
　　“我就是特别喜欢你信任我…你信任我，我的心就被你牵走了。”
　　童舒岚话锋一转：“谈恋爱也有很肤浅的，谈一谈、玩一玩、美其名曰有自己的空间。”
　　“可是我不太喜欢这样…”童舒岚对爱情产生了自己的理解：“我喜欢我的一切的一切，都告诉你，都是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只是说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小事也是一把大锤，锤得陈瑜发懵发疼。
　　陈瑜惊讶道：“你在古代会很惨，人家对你好一点，你就会卖身为奴了你知道吗？”
　　气氛变得严肃又诙谐…已经脱离了银行卡的讨论范围。
　　“那倒不会，我之所以这样，是我对你有基本的了解…别的人我没有想法去了解。”童舒岚神色放松，眼睛里的泪水终究没冒出来。
　　“也不行…！”陈瑜内心里还是希望童舒岚永葆自我：“你不能变成恋爱脑！”
　　童舒岚终于笑了出来，陈瑜最大的担忧居然是这个。
　　“我本来也怕，但两个人互为恋爱脑就无所谓了。”她端起水，抿了一口，又道：“你看，你不顾危险跑来，这样不理智，才是真的恋爱脑。”
　　童舒岚的心软成一滩沼泽，抬手摸了摸陈瑜胸前的平安吊坠：“我也希望你平安啊…”
　　话一出口，童舒岚自己的失落也排解干净了——遴选而已，有什么了不得。
　　陈瑜虽后怕，却还嘴硬：“我不是不理智，”她抠着帕恰狗沙发罩的边缘，那只傻笑着的狗仿佛也在嘲笑她的口是心非。
　　她抱起洋芋挡在自己胸前，兜兜转转的解释和掩饰都消散了：“你说得对。”
　　陈瑜总结着她们都期待的关系：“爱你如我，爱我如你，我们都做个恋爱脑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还是得注意安全。


第46章 别扭
　　陈瑜睡不踏实。童舒岚宿舍的小床将好一米三宽，睡两个成年女人有些勉强。
　　陈瑜的坏瞌睡本来被童舒岚治好不少，这一夜却不得不侧身贴着，与童舒岚交换体温和呼吸。
　　最过分的是臭洋芋，偏喜欢时不时就跳上床，在她耳边细声喵呜，用带着倒刺的舌头舔她的发丝。
　　睡到半夜，陈瑜的眼角发了痒，渗出一点眼泪，她以为这是自己昼夜颠倒的后遗症，却不想只是童舒岚柔软的发梢扫过…
　　童舒岚还在，陈瑜的意识又散了些。
　　半梦半醒间，陈瑜感觉到身边的暖源离开，听到极轻微的衣物摩擦声、钥匙串的轻响，然后是门锁咔哒合上，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直到洋芋再次来作威作福，用肉垫踩她的脸。
　　陈瑜终于睡不着了，低眉看洋芋，对上它琥珀色的眼睛，伸手把它捞进怀里，低声道：“小臭喵…”
　　童舒岚有洁癖似的，不接受猫猫上床，要不是情势所迫，她只能把洋芋带来宿舍…陈瑜只怕还没有和洋芋同床共枕的机会呢…
　　想起第一次见这家伙的情景——那天下午她刚推开童舒岚家的门，这只胖猫就主动迎上来，用脑袋蹭她的腿，毫不认生。当时童舒岚还开玩笑似的说：“它最喜欢美女了。”
　　猫也随主人而已，陈瑜想起来就心中好笑，把洋芋搓了搓，在床上滚了一圈，却愤愤道：“洋芋小猪猪，一大早叫什么叫？”
　　洋芋作势又要舔她的头发，陈瑜先发制猫，把脸埋进洋芋蓬松的毛里，蹭了蹭，才放开洋芋，下了床。
　　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过夜…腰酸背疼的。
　　窗帘轻散而开，和平镇的慢节奏换了风格，外面到处都是铲子和地面接触的响声，泥浆被铲走，地面上显露出湿滑的痕迹，几只麻雀在积水洼边跳跃。
　　童舒岚在仓库发完物资，收拾好东西，锁门。时下不过七点半，她穿着雨靴在和平镇的街上走不快，路上最快的速度是清理残枝的清运车。
　　食堂供早饭的，童舒岚想了想，还是没往那边走。
　　不过街上的店面大多也没开门，沿途早餐稀少，一家新开的店还在经营，有些人熟练的自取豆浆和包子，童舒岚也跟过去，捡了三条豆浆和几个包子鸡蛋。付完钱，提溜着早餐走出来。
　　她很快就回到了宿舍，开门进去，陈瑜正站在窗边往外看。她转过身来，睡裙的肩带滑落到手臂上，头发乱蓬蓬的翘着。
　　“我买了早饭，将就吃吧。”童舒岚摸了摸豆浆温度，尚且还算温暖。
　　她走进来关门，把早饭放在小茶几上。茶几腿有些不稳，她下意识用脚调整了一下位置。
　　童舒岚像个很忙碌的修理工。
　　“怎么不多睡一下…”童舒岚边说，边解开马尾，仰头抓了抓被水汽濡湿的发顶。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像在等待她人的触摸。
　　楼下铲子的刮擦声时断时续。陈瑜耷拉着眼皮，就在这句话里，仿佛又看清晰了童舒岚一点点。
　　“突然觉得你有些不一样了…”
　　“不一样？”童舒岚指了指自己：“哪里啊？”
　　“眼睛大了一点，光彩少了一点，好像更累了一点…”陈瑜走过去，手指几乎要触到童舒岚的眼睑，又在最后一刻收回。
　　童舒岚抿抿唇，蹭上了陈瑜的指节，抬眼，不答反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陈瑜愣了下，走到墙边那面小镜子前。镜中的自己双颊确实泛着红晕。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对温度的感知并不明确。
　　“小鱼…”童舒岚走进狭小的厕所，担忧地叫她。
　　陈瑜皱眉看着镜子，还没反应过来，童舒岚的手已经贴上了她的额头。两人在镜中对视，童舒岚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发烧了！”
　　童舒岚眼里的光彩好像又被抹去一层，陈瑜想，自己倒真是个小麻烦。
　　童舒岚在一旁小小的柜子里翻箱倒柜，念念有词：“我先找一下温度计，等下我出去给你买药。”
　　陈瑜走出去，也瘫坐在沙发上，声音虚浮：“童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啊？”
　　童舒岚手一停，眼里斥她，嘴上也道：“在瞎说什么。”
　　“你看，我自己傻乎乎跑来，今天你都没多睡一下，又去买早饭，现在又发烧了…”陈瑜真觉得自己有点麻烦人，眉毛拧成两股小麻绳。
　　昨天情绪上头只顾着担心，今天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不知分寸了，童舒岚在上班，她不应该打搅童舒岚的。
　　童舒岚站了起来，不知为何没搭理她，拿了茶几上的一条豆浆和其他早饭，径直出去，敲响了田青青的门。
　　田青青果然还没走。
　　“青青，我找你借一下温度计。”童舒岚像也元神出窍似的，把手里的早饭也递过去
　　“哦哦。”田青青发懵地接了，又反应过来，很快找来递给她：“你发烧了？”
　　“没有，我姐姐。”
　　“这样啊…我这儿还有药，你也先拿去吧。”田青青说罢，又找出来几盒药，看看日期：“疫情期间放的，还没过期。”
　　两人对视一眼，田青青先低下头去，童舒岚无暇注意，倒也没太在乎，又道了谢，转身走回自己的宿舍。
　　陈瑜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一副丧气模样。
　　童舒岚依然没说话，拉起陈瑜的手，把温度计塞进她腋下，又帮她把手臂放好。然后去烧水，查看药品说明书上的禁忌事项。
　　“小鱼。”童舒岚坐下来，把豆浆戳开，吸管插好，自顾自的一边剥鸡蛋，一边郑重其事叫她。童舒岚又顾及着她是一个发烧的病人，语气放缓：“我有一点不明白，你明明是担忧我，为什么会是麻烦…”
　　陈瑜张了张嘴，没能立刻回答。
　　“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就像你担心我一样。不过，你这样子别别扭扭的，倒也很可爱。”
　　童舒岚一点也不觉得那是问题，只要陈瑜一切都好，变成一只健康的八爪鱼缠着她也不是不行。
　　童舒岚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声音又轻又软：“我喜欢你缠着我…”
　　自然坦荡，透露了她的欣喜与鼓励。
　　陈瑜的情绪松口气，身体也跟着放松，温度计落下来，滴答一声，童舒岚的元神这才归位了，将温度计捡起来一看。
　　“37.4…”
　　她将掰开的鸡蛋挤出蛋黄，只把蛋白先递给陈瑜：“还好不算高…先垫一垫。”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蛋黄？”陈瑜笑起来，重新缠上童舒岚。
　　“上次你给我化妆就没吃。”童舒岚一边说一边收拾。
　　怎么像一个家务机器人呢，这眼里全是活…
　　一点没有她这个大活人！
　　“那你喜欢我怎么缠着你？”陈瑜出其不意。
　　她得了指引，正好勇敢发问…
　　童舒岚一愣。洋芋叼走了那颗蛋黄，碎屑落得一地都是。
　　童舒岚作势又要收拾，陈瑜拉住了她。
　　“洋芋比我乖…”
　　陈瑜有点挑食…竟拿自己和小猫作比。
　　童舒岚听懂了，却在陈瑜的攻势下一时语塞。
　　她的表情近来总单调含蓄，让陈瑜又想起最开始见到童舒岚的样子，仿佛总不松懈。
　　童舒岚越是这样，陈瑜越想听她超脱的答案，想她变成一颗软趴趴的扣扣糖，就在舌尖上化开。
　　陈瑜曲着手指摩挲童舒岚裸露的臂膊，唇缝轻压。她动作细小，明知这落在有情人的眼中是一场撩拨。
　　“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觉。”童舒岚还是装得像个大家长似的。
　　话虽如此，童舒岚身子象征性地后撤一步，与陈瑜形成一个夹角，却并不阻止陈瑜的动作。
　　陈瑜躺了下来，慵懒地贴在童舒岚腰腹处。童舒岚低头，长发垂落下来，与陈瑜的发丝纠缠在一起，像两尾正在交握的小蛇。
　　好似无声的回应了陈瑜的问题。
　　童舒岚的眼睛里满载着一汪衷情，倾身下去，无声正化为实质：“我们家有一个挑食的小朋友就可以了。”
　　扣扣糖制作失败，童舒岚是最老式的酥心糖。
　　也好甜…
　　陈瑜知道自己在恋爱上的成熟并不熟练，往往只在特殊时候起作用…
　　譬如这种生活上的上位表现，她就很难拿捏。
　　而童舒岚这样做，好像天生就颇为老成，足以将她看作一个未曾长大的孩子。陈瑜喜欢这样，也许是她某种童年的创伤，无法解释清楚。不过童舒岚比她还小几岁呢…称呼她为小朋友，倒也有点点难为情。
　　陈瑜好想钻进童舒岚的怀里，像蹭洋芋一样蹭蹭她啊。
　　童舒岚呢，像是听见了她的愿望，俯身而来，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唇瓣的方向不一，风情悄然被克制。
　　八点四十了，还有一点点再说说话的时间。
　　陈瑜的情绪被对方的赞赏抚平，越来越不舍得童舒岚走，她靠在童舒岚肩旁，听童舒岚说：“老周最近又约我看房…”
　　老周的恋爱没有告吹，两家协商之下，此事尘埃落定。童舒岚原本没说定的，但是防汛警报一撤，之后的休息又未来可期。她虽然是一个重色轻友之人，但过年期间的承诺实在太久了，不践诺又让她心有不安。
　　陈瑜自告奋勇：“那要是我也在，我陪你们一起？！”
　　这倒是求之不得…童舒岚眼睛亮了起来，嘴角扬起一个真实的弧度：“那我告诉老周。”
　　“话说…”陈瑜蹭了蹭她的肩膀，“你是不是有一次就是和老周吃的火锅？唐记？”
　　“我们在那儿吃了好多次了…”童舒岚把药拿来掰开，递给陈瑜。
　　“哦…”陈瑜仰头吃了药，神色不对劲。
　　“小鱼…”童舒岚脑子里有什么猜测冒了出来。
　　她犹嫌不够，戳穿陈瑜：“你一慌，眼神就飘来飘去的。”童舒岚轻笑出声，唱起歌来：“一定是特别的缘分。”
　　“才可以一路走来变成了一家人。”
　　洋芋喵呜一声，和陈瑜齐齐看向她。
　　“好难听！！”
　　长得好看唱歌怎么五音不全像诗朗诵啊！！！
　　作者有话说：
　　没有一点浪漫细菌


第47章 看房
　　老周加的那个中介姓王，貌似挺靠谱，知道她是外地人，给她好好分析了城市界面和周边配套，结合预算，筛选了五六套房子作为备选，显得十分专业可靠。
　　上午十点，老周几人准时先在南华路汇合。
　　老周挎着张鑫的胳膊，见了她们，将手抽出来，一脸带笑，装起商务人士来：“幸会幸会！小童还是第一次带对象见我们呢！”话是对童舒岚说的，手却是朝陈瑜伸的。
　　童舒岚笑出声，压下老周的手：“别装了…你们外企也搞这一套吗？”
　　她抬眼瞥了瞥张鑫，对方倒是神色自若，仿佛早前的尴尬从未发生，还朝她打了个招呼，随后才自然地拉回老周的手，对陈瑜点了点头。
　　童舒岚很少有八卦的兴趣，关于老周和张鑫的具体种种，陈瑜也就知趣地没有多打听。故而当下，陈瑜展眉一笑，随童舒岚喊：“老周，你们好！”
　　老周挣开张鑫的手，一边朝童舒岚挤眼睛，一边打发张鑫：“那行，这里没你事了，你撤吧。”
　　“真让我走？”张鑫搓了搓自己空捞捞的手心，眼里却没什么不满，隐隐约约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那我就走啰，晚上你回来吃饭不？”
　　“你自己吃吧。”老周眼睛也不抬，挪站到童舒岚一边，形成一道三对一的微妙阵型。
　　见这架势，陈瑜好奇地看了张鑫一眼。
　　他俩一句话也没说过，这一眼看得张鑫如芒在背，他不自在地干笑两下，挥挥手，真就溜了。
　　中介王老师早已等在小区门口。一路往里走，童舒岚才偏过头，低声问老周：“怎么不让张鑫一起看看？”
　　“懒得又吵架…”老周语气里带着点疲惫和自嘲，“看房意见不合…全是导火索。我现在算是看透了，我成典型的‘绝望的直女’了，折腾不动了。”
　　听罢，陈瑜嘴咧开，搭话道：“好新奇的说法。”
　　“小陈老师…”
　　老周顿时又嬉皮笑脸的，绕过中间的童舒岚，向陈瑜隔空喊话：“童舒岚瞒得我好苦！”
　　“我没有。”童舒岚侧身，挡了老周一下。
　　“你这样还能吓得住我？”老周薅开她，不和她一般见识，又道：“等下我们中午去吃鹿山娇吧，才开的店，我馋好久了。”
　　“不是号称情侣约会圣地吗？那你干嘛不叫张鑫？”童舒岚不解。
　　“喂喂喂，左一个张鑫又一个张鑫，现在吃个饭都必须得提这个狗男人是吧…？”老周语气垮下来，“备婚累死人，我看他烦，他看我也差不多。距离产生美，你没瞧见他刚才那眼神？恨不得立马飞回去打——游——戏——”
　　老周拖着长音，尾调阴阳怪气，透着一股酸。
　　陈瑜轻轻捏了捏童舒岚的胳膊，眼神在她和老周之间来回转动，示意她赶紧抓住这个八卦的机会。
　　“哦…”童舒岚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只是听到了一个标点符号。
　　陈瑜瞟她一眼，内心OS：这都能忍住不问？
　　她自己跟老周还不算太熟，直接问好像也不合适……正纠结着，老周自己却憋不住了：“哦哦哦哦哦哦哦。”
　　“你性格如此直男，小陈老师和你在一起一定很苦吧。”老周话锋一转，开始“挑拨离间”。
　　“我很甜。”童舒岚反驳插话，看了陈瑜一眼，声音压成丝绒滑进她耳畔：“你说呢？”
　　一颗糖落入了温热的柠檬水，泛起一圈暧昧的涟漪——是她让人尝到甜，还是她自己本身就甜呢…
　　怎么听，都像裹了一层蜜色的光。大街上卿卿我我非正经人所愿，但这人的眼神偏就传递这样的情感…要把理智烫出一个洞来。
　　陈瑜从洞里收回眼睛。
　　“前面那位是不是王老师？”她迅速转移了话题，指向不远处一位头发扎起、形象干练的女姓。
　　“对对！”老周连忙迎上去，几人顺势拉开些距离。
　　童舒岚在后面紧握陈瑜的手，指尖扣回手背，不轻不重的点出一滴火星子：“现在可以说了。”
　　陈瑜盯她。
　　“你悄悄告诉我就行。”童舒岚声音揉得软软的，侧耳贴近，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陈瑜眼里散出几颗白日星，戏谑脱颖而出：“可这话我对很多人都说过了。”
　　“？”童舒岚一愣，听见陈瑜的声音裹着笑轻轻落下：
　　“我告诉过很多人…你很甜。”
　　梅子熟了，在过于疲惫和不安的夏天，挤出生活的甜。
　　童舒岚的眼睛迫不及待的吻上她，一支狗尾巴草跌跌撞撞，坠入白日的星辰中，留下的一点尾须染过陈瑜的唇角，滑出几缕飘渺的痒意和幸福…
　　童舒岚求仁得仁，笑纳了陈瑜的温柔。
　　光天化日之下，老周可没空欣赏她俩的眉眼传情，连连催促她们：“快来啊，干嘛呢！”
　　几人先看一套大两室，套内大概80平，这套房朝向楼层都不错，就是一进去，那个装修风格简直梦回一九九八。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前在手机照片上看，加了滤镜还有点复古情怀，实地考察后，梦想彻底破碎——竟然每个房间都铺着完全不同花色和材质的地砖，活像一场大型地面材料博览会。
　　童舒岚实在忍不住：“房主是喜欢七巧板么？这个地面对眼睛也太不友好了。”
　　几人里外转了一圈，硬是再也找不到加分项。
　　王老师在一旁，喝了一口水慢慢道：“这套房子其实底子非常好，格局通透，承重墙分布也合理。只是原房主审美比较…独特，而且偏爱重色调。不过平心而论，这套房子的家具家电都是实打实的品牌货，用料扎实。”
　　老周在琢磨如果要打掉重装的成本会增加多少，又听见王老师报价，没说话。
　　估计这套只能在备选里了。
　　她们很快去看了隔壁一栋的三室，这套套内快100了，只是内部是简单的出租屋装修，保养状况一般。
　　这套房子之前租给一个小公司做员工宿舍，人员流动大，维护得就比较差，墙面有不少划痕和污渍，需要重新粉刷。”王老师介绍道。
　　“采光倒还行，就是这楼层有点高…”老周的语气有些犹豫，说不上喜欢还是不喜欢。
　　“这个户型朝向中庭，比较安静，从侧面阳台望出去，能看到一点江景。业主报价145万，诚意还是比较足的，价格还有空间可以谈。”
　　陈瑜在客厅和餐厅转了一圈，大致看了看格局。
　　童舒岚则看得格外仔细，她走进厨房，打开橱柜看了看，又特意检查了卫生间天花板和墙角是否有渗水留下的水渍痕迹。
　　她走到陈瑜身边，对老周说出自己的看法：“这房子户型格局挺不错的，动静分区合理，我仔细看了，没有发现渗水迹象。如果你打算先出租，粉刷墙面就完事了，就算想自住，改造的底子也很好，不需要大动干戈。”
　　她说这些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明显对这套房子颇具好感。
　　她指着进门处的玄关区域比划了一下：“这里可以做个嵌入式的‘八百库’，收纳杂物特别实用。”
　　她又仰头看了看屋顶：“层高足够，做点简单的吊顶造型隐藏管线也不会觉得压抑…”
　　最后，她绕过陈瑜和老周，快步走到客厅外的阳台，扶着栏杆向外望了片刻，忽然转过头，眼眸清亮，有点兴奋，指向远处：“小鱼，你看！对面那边，是不是就是我们小区？”
　　陈瑜把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买龙峰的房子时陈瑜还在执飞，完全没参与，那几年房地产如日中天，父母去看过就赶紧定了下来，面积大小、楼栋位置、具体朝向，都是她回家后才知道的。
　　父母挑选的无疑是一处好房子，方方面面都无可指摘。可此刻，她心里却生出些微妙的遗憾，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其实，早一点遇见童舒岚就最好了，如果是她们两个人一起看房子，商量大小、确定位置、选择朝向…也许也会吵架的，但那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这里，陈瑜鼻子微微发酸，随即又释然——没关系，她们还有长长的余生。
　　上次童舒岚做饭的时候好像差几个碗碟，下次可以一起去选一套童舒岚喜欢的…
　　洋芋也会接回来的，它的猫爬架可以装在阳台的一角，听说小猫很喜欢爬到顶的通天柱，不过童舒岚可不是溺爱小猫的家长…她会不会答应呢？
　　她们的家…可以被童舒岚的元素填满。
　　陈瑜吸了吸鼻子，与她站在一起，也眺望出去…不知谁先笑起来，光晕流转，晕染开一片温暖的氛围。
　　老周在后面看到这一幅画，夸张地抖了抖肩膀，搓着手臂低声说：“嘶——鸡皮疙瘩掉一地了。”她回头看了眼中介王老师，好在对方极其专业，目光始终专注于房屋本身，似乎对客户带来的朋友之间的互动毫无兴趣。
　　她也并不急于推销某套特定房源，只是平和地问老周：“周小姐，这套您觉得怎么样？是否需要我安排和业主进一步详谈？”
　　老周仔细思索了片刻，将这套房加了备选。
　　又跟着去看第三套。这套的地理位置极好，后面就是一个不错的小学，只是一问价格，才知道屋主涨价小十万。老周大为光火，当场就发飙：“这也太不厚道了！哪有这样坐地起价的人！”
　　今天看房，铩羽而归。王老师又将剩余两套房的资料调出来给她们看，但老周看了看位置和内部照片，已然兴致缺缺。王老师也面露歉意，连声道：“实在不好意思，周小姐，这几套房源我之前确实都实地复核过，没想到今天临时出现这么多意外状况。”
　　老周购房的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三人与王老师告别，现下所处的位置已经靠近南区，离那家“鹿山娇”烤肉店并不远。
　　“先去吃饭吧，我订了位置。”陈瑜适时地开口，将老周从沮丧的情绪里拉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8章 吃醋
　　上了车，老周先打开话匣子：“快，趁热打铁，帮我分析分析，今天这几套哪套好？”
　　“第二套。”童舒岚言简意赅。
　　“为啥？”老周其实最满意第三套，虽说价格稍贵，但学区很吸引人。
　　陈瑜转过头去看了眼老周，飘然一问：“老周，你是考虑以后孩子读书的问题吧…”
　　老周一噎，却也理所当然：“对…”
　　童舒岚提醒了句：“可是南区教育改革，最近几年这片区域要重新划片。”
　　童舒岚看一眼陈瑜，带着她的那份八卦一起向老周问出了口：“你要是觉得张鑫烦，干嘛要考虑学区的问题？”
　　孺子可教也！陈瑜甚是满意，提着耳朵准备听老周的真情剖白。
　　“我哪是为了他，孩子是孩子…唉，我是不是太着急了。”
　　老周靠在椅背，沉声道：“一备婚，我就觉得这男的也就那样，心死如灰，心死如灰啊。”
　　“张鑫做了什么吗？”陈瑜问。
　　“就是什么也没做，才让我觉得没意思。我对张鑫的感情很复杂…”
　　“谈太久了，而且我不太喜欢他的家庭，好烦啊，你们能理解不？”
　　“你没想好，可以不忙于一时。”童舒岚想了想：“结婚容易离婚难。”
　　陈瑜叹了句：“嘴真毒…”
　　老周却一念作罢，烦心地摆摆手：“我妈催命似的催我，其实…其实张鑫也没这么不好，他也没什么大问题…”
　　童舒岚这才笑了：“不知道为啥，我好像猜到你会这样说…算了。”她话锋一转：“老周，或许你可以考虑下龙峰小区呢？”
　　童舒岚眉眼轻合，务实派露出了自诩狡黠的笑容。
　　陈瑜一下子也笑了：“你对龙峰小区很满意啊？”
　　那也算是歪打正着…
　　“嗯，学区才划片，房龄新，价格嘛…也和老周看的差不多。”
　　“我再想想吧。”老周垂头丧气，
　　那家烤肉店坐落在山半腰处，望去，有几分“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喟叹感。
　　几人走进来，幸好这里开业不久，虽然做了些营销，但店里的人也不多。
　　老板是一个气质成熟的女人，应该比她们都大几岁，见有人来，热情的出来接待，陈瑜提前订了位置，老板把她们引到靠着窗栏的位置，景色绝佳。
　　陈瑜没做过功课，也没想到这地方这么独特，店名来源于老板的自创菜，陈瑜看着菜单，一脸期待的问：“老板，你们这个‘鹿山娇’到底是什么？”
　　童舒岚也一脸好奇。老板无不自豪，道：“是鹿肉，用了山胡椒腌渍，具体的是秘方哈，用茶油浸润，这次你们先试试，多来几次自然吃的出来…”那老板很有姿态，说话又热切，几人便好好等待，真不再问。
　　童舒岚给几人倒水，又端了水喝起来，顺便把烤肉夹拿到自己这边，
　　老周与她闲聊，问道：“你最近忙吗？”
　　“考完遴选了，忙完防汛…其他的，都还算日常工作。
　　“那你很快就要回城啦？”
　　陈瑜看着这一室，灯光葳蕤。童舒岚的眼睛总不时回看她，漆黑的瞳仁静谧幽然。
　　“还不确定，不过…我很想。”
　　“咦惹，我鸡皮疙瘩又要掉了…！”
　　还没上菜，陈瑜笑着起了身：“我去上个厕所…”
　　见她走远，老周才说：“没想到啊，你谈恋爱居然是这个样子…”
　　“小童…你是不是出柜了来着？”
　　老周恍惚记起来一次聊天中，童舒岚提过一嘴。
　　某个不知名的夏日午后，童舒岚看一部百合电影…停留在某个暧昧的画面。
　　她向来谨慎的，但那天是隔壁的邻居突然摔倒了，她被求救声唤出了门。
　　周容回家收拾童舒岚房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个女孩相吻的画面…
　　童舒岚不知道这件事对母亲的冲击如何，也许是好事情，因为至少不是她在亲吻别人，给了家长缓冲的时间。
　　距离那个暑假，已经过去了八年，父母到现在也没有开口催过一次恋爱与婚姻。
　　童舒岚对这种微妙的默契是满意的，她原本没有必须要出柜成功的宏愿。因为两辈人成长轨迹和人生经历不尽相同，做到互相尊重就很好了。
　　可是…
　　她恋爱了…
　　恋爱的人是她一眼心动双向奔赴的因缘。
　　陈瑜告诉她，你已拥有我，身体也好，情感也罢，我一心所系都在你身上。
　　而童舒岚从小就爱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书本要用书皮纸小心包裹，翻动到期末，侧边干净如新。初中时，老师讲到“敝帚自珍”这个成语，同桌用这个词取笑她这个坚持多年的习惯。
　　童舒岚从不以为耻。
　　所以，童舒岚觉得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没有人会想藏起爱人，使其成为不可言之禁忌。
　　她最近行为反常，周末回城总也不在家里住…周容有些欲言又止，但童致和倒是大手一挥为她放行。
　　父母之间到底达成了什么共识呢？童舒岚其实也有探究的心思。
　　但还有陈瑜的父母…不能急。童舒岚习惯往最坏处想，手心抓紧，攥出一堆汗点来。
　　她看着陈瑜正走过来…思考停了一瞬，小小声向老周说：“一半一半…”
　　童舒岚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她还是想和陈瑜先达成一致…何况，计划总赶不上变化的。
　　菜品已经端上来，小黑猪的五花油脂均匀，厚厚一条，丰腴油润令人心动。
　　童舒岚心下的计较压了下去，将烤网次第铺满，炭火的香气裹满漂亮的五花，油脂滴落，童舒岚就立即翻面。
　　“厚切牛舌你爱吃老一点还是嫩一点？”童舒岚问，她们还点了一个牛舌厚切和薄切混拼。
　　“嫩一点……”陈瑜抿了一口可乐。
　　薄切已经好了，脆嫩柔爽，童舒岚夹了几片送到陈瑜面前的小盘子里。
　　“我要老一点的。”老周提了要求。
　　童舒岚勤奋地翻面，又夹给老周。
　　又把猪五花剪成小块，体贴的给陈瑜拨弄到一旁，自己拿过一片紫苏叶子，放了两片肉和蒜卷一起递到陈瑜的盘子里，然后依葫芦画瓢给自己包了一卷，放进嘴里…
　　吃肉的满足感让她彻底放松下来，终于闲聊一般，感慨道：“好久没吃烤肉了！”
　　陈瑜好奇：“这家这么合你的口味哦？”
　　童舒岚咽下去，解释道：“还行，去年镇上防火，一片山头连着下面的稻田一块烧起来，五百来号人去灭火，凌晨四点才把火完全扑灭…后面原地等待避免复燃，就地在那里眯到七点多？”
　　童舒岚擦了擦手：“早上一起来鼻子里全是灰，闻到那片烧过的味道就想吐……我们一堆人，就都好长时间吃不下烤肉烧烤什么的了。”
　　一口气说完，发现自己已经从远去的山火的阴影里走出来。童舒岚夹起一块五花肉到盘子里，放在鼻子下仔细地嗅闻，放下心来：“现在算是恢复了，我可太爱烤五花了！”
　　老周笑了，拿起可乐杯，碰了下陈瑜和童舒岚的杯沿：“希望年年都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祝大家都能不加班。”
　　“碰一个！”
　　她的话逗得陈瑜笑起来，酒窝招摇的浮动在脸上，卷翘的睫毛摆动着，童舒岚收敛着没有多看，然而烟雾悄悄，视线藏在里面很明显。
　　这时候，老板亲自端来那道特色菜。山胡椒浓郁的香味袭来，童舒岚的注意力被转移走。
　　鹿肉很瘦，周围围了一圈泄下来的酱汁，老板也上前来，亲自上阵：“这个肉比较考验火候，我来帮你们烤。”
　　这三人都没有享福的命，别人帮烤，几个人就闭了嘴，气氛沉闷下来。
　　老板的手上下翻飞，烤好，又拿过童舒岚那侧的剪刀，给几人分好。
　　老周最先发出赞叹：“这确实好吃……”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她的伙食搭子童舒岚。
　　童舒岚心领神会，倒也跟着补全了惊奇：“这里面还有薄荷的味道吗？很像贵州的做法，肉倒是不老…”
　　这就是老板的秘方所在了，她有些神秘的笑了笑，视线在几人身上来回徘徊，停在话最少的陈瑜身上一瞬。
　　简单寒暄了几句，道了一声“那麻烦好评哦，请慢用”就溜回后厅不见踪影。
　　人走了，那眼光还在似的。童舒岚心里暗想，陈瑜应当没注意到。
　　这饭吃到后面，她有心故意与陈瑜亲昵，可陈瑜倒是和老周相谈甚欢，丝毫没注意到童舒岚的异样。
　　童舒岚只好防备似的先去结账，那老板先交给了她小票，待几人准备离开，才独独叫住陈瑜：“这位美女，店里送你们一份小礼物。”
　　童舒岚好整以暇，回头看她的把戏。
　　陈瑜浑然不觉，真以为是个小礼物，抬手接过来：“谢谢你了…”她定睛一看，
　　在礼物的外包装的小卡片上写着一条联系方式。
　　三个盒子，只有一个写着。
　　女人向她看来，低声道：“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陈瑜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了，难怪童舒岚慌着离开，她心下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转头过去看童舒岚。
　　童舒岚嘴角绷成了直线，偏装着笑，眼尾都折出几条能杀死人的褶皱，右手拿着那团刚收到的小票捏了又捏，硬生生掐死了这张可怜的纸。
　　怒极反笑的标准画像。
　　这幅样子的童舒岚，还是第一次见…
　　陈瑜洁身自好，工作上也从不招惹莺莺燕燕，生活里也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女人…
　　陈瑜颇有深意地回看了她一眼。这人该不会故意来整她的吧？
　　看完，陈瑜的心思变化——怎么哄童舒岚才好呢？
　　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掉面前的麻烦比较好，可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陈瑜拉住了上前来的童舒岚的手，向女人歉然一笑：“不好意思，我这份就算了。”
　　“我们的朋友，和我对象应该会喜欢的…”陈瑜眼神示意，童舒岚置若罔闻，只拿了一个，转手就递给了老周。
　　陈瑜暗自发笑，看来童舒岚还算清醒，恩怨分明，还惦记着帮老周捡个小便宜。
　　她又生出一点不满和期待…
　　童舒岚在心里搜罗了一堆词汇要给这店差评，刚才的惊奇也全不作数！
　　“走吧。”童舒岚丢下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看也懒得看这个没眼色的女人。
　　陈瑜倒是故意又看了老板几眼。
　　老周目睹全程，跟了上去，哈哈大笑：“这老板太小气了！怎么不给我们打折啊！”
　　回程的车内异常安静。老周缩在后座，目光在车顶和窗外游移，屏住呼吸，识趣地不开口，也想看看这对新晋的情侣如何面对这个问题，只留前排两人之间涌动无形的暗流。
　　童舒岚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道路，下颌线忽紧忽松，自己左右脑玩起了互搏。理智告诉她这并非陈瑜的错，不必小题大做，可那股被冒犯、被觊觎的躁郁之火，却生生焚烧着她的冷静，她习惯性地想将情绪压下去…
　　陈瑜看她的侧影，心跳加快了些。童舒岚生气还是第一次表露出来，却在顾忌什么而忍耐。
　　陈瑜试着开口“那个老板……”
　　“我先想一想。”童舒岚这么一说，潜台词就是要等她自己冷静一下了…
　　老周还在，童舒岚连“吵架”都觉得是外露的失态，非要维持表面的波澜不惊，防范化解在内部那颗小小的心脏里。
　　此人道心太坚定，陈瑜也替她累，往难听说就是太压抑了，喜爱闭门造车，幸好门里还放进一个陈瑜…
　　门里的陈瑜也有自己的小九九…她既替她感到累，又有一种恶劣的、想亲手戳破这层压抑的渴望。
　　陈瑜抿了抿嘴，扪心自问，这个人到底怎么样才会失控？失控了又究竟是什么样子？
　　“到了。”童舒岚有始有终，把老周送至终点。
　　好戏没有上演，老周幽怨地看两人一眼，转身走了——回去又得找找张鑫的麻烦才行。
　　车门关上，密闭空间里的安静骤然放大，一路延续到家门口。门锁打开的轻响过后，屋子里是一片更深的寂静。
　　陈瑜换好鞋，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倒水…她看着身影显得有些僵直的童舒岚。
　　此事对错分明，陈瑜又没什么错。但她可以故意舍弃一些高风亮节，以有罪论处，换得这个人泄开一个出口…
　　陈瑜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童舒岚，童舒岚没有躲开，但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她触碰。
　　这种若即若离让陈瑜心里拟出一个计划：“你在生气吗？”她柔声一问。
　　童舒岚缓缓吐出口气：“没有。”紧绷的声线当然出卖了她。
　　陈瑜放开童舒岚，坐在沙发上。
　　“给我想一个理由，”她开口，摇身一变，言辞间又站上了高位：“让你马上不生气。”
　　她永远知道用哪一种语气，才能将童舒岚驯成一头小狮子…
　　童舒岚转过身，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走向卧室。
　　陈瑜耐心等待着，看着没有光波的电视屏幕，里面反射出一个影子…她的心跳在此间擂鼓。
　　狮子匍匐在她的身后。
　　一条细软的分散的小鞭子不知何时到了童舒岚的手中，自然地垂落。
　　童舒岚强压下去的暗涌此刻清晰地翻腾起来，她颠了颠手里的小玩意儿，目光锁住眼前人。
　　狮子背叛了驯兽师，又压住她的肩膀，贴在她的耳边。
　　“我想好了。”
　　“现在就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有其他安排，更新下一章的时间说不定，而且我要好好想想脖子以上怎么写…


第49章 共生
　　世界新生伊始，婴儿都没有名字。
　　中国的家长在名字里寄托对孩子的期待。
　　他们希望她怀瑾握瑜，品行高洁。
　　于是她叫陈瑜。
　　事实五五开，她是一张未曾书写的白卷，也作为一节半湿的爆竹而存在，里头炸不开的火星干耗着氧气。
　　耗了三十来年，潮涨潮落，却始终没有等来一个足以淹没她的浪头。
　　幼时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求在眼睛里越蒸越朦胧，啪嗒坠在情潮之间，猛一打在岸上，是一颗死掉的海虫。
　　海虫已死，众生便以为她不会在情潮里陷落。
　　可她低举一手，掌纹模拟着视觉的流失，她藏在湿透的薄衫里，唇微张，未经修饰的表情正溜走，导向一个不言自明的节点。
　　节点的另一头就是童舒岚。陈瑜身上还黏着这头雌兽的眼睛，随时随地都要提防这头野兽扑来的啮咬。
　　她被她压在墙上…听见的呼吸像是雨林之中潮湿的风，头发被搅成了混沌的神经，在错乱后又旗鼓重振，和着水化开身上的糖衣，任它溃不成军，重重摔在地上。
　　顺流而下的水是甜的。童舒岚会尝到吗？
　　陈瑜睁开迷离的眼，在模糊的浴室玻璃上欣赏自己这幅模样——波光潋滟，曹衣出水，水珠顺着她的曲线滑落，像是无数个见证者，记录着这一刻的蜕变。
　　她感到既陌生，又熟悉，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被释放出来。
　　人类永恒的期待，藏在爱欲之中。这是远比单纯的性更难熬的东西，后者尚可自我排解，就像陈瑜前三十年做的那样。
　　但爱欲是可怖的幽魂，它有自己的主体性，只在最深的夜降临，让人蜷缩成一团，无能为力。
　　耗了三十来年，终于等来了世界的另一半。
　　得知这一消息，支撑重量的双腿向地面传出一阵惊喜的颤音，飞泉顺流而下，如顽皮的孩子，不得章法地在柔软的跷跷板上淌来淌去。
　　仿佛她本该这样，带着一个永无可能坠落的人，坠落，像她一样，理所当然地坠落…
　　坠落的手被紧握，其中的分枝被抽出，带向跷板的中间，翘起的两端在天旋地转中回拢，卷起，枝桠触碰到一片湿热的沼泽，越陷越深，溺亡在此也不为过。
　　“轻点…再轻点…”这声音一往情深，把暧昧的蛛网织得密不透风。
　　“你到底想要什么？”童舒岚站起来，一柄弯弯曲曲的月亮，皎洁，吐出的声音却强势合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连她自己都微微怔住——那声音里藏着从未显露过的刻意引诱，像是月光下突然显现的暗礁。
　　陈瑜的眼里分明写着答案。
　　那双瞳孔的深处翻涌着与她相似的渴望。
　　我想要你留白又克制，讲述不应属于我的温柔。我想要你将我粘连、撕扯、灼伤、塌碎、推进深渊…
　　童舒岚就此沉进一片海里。
　　咸涩的海水漫过感官，让她想起那些不由自主意识到的羞耻感——它们总在面对陈瑜时悄然浮现。
　　起初，她会为对陈瑜产生性幻想感到羞耻，明明知道主动而真诚地表达情感是自我主体性的体现，却仍会因为对方未能及时回应而自我质疑，仿佛真挚的情感流露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那种羞耻感如影随形，也许源自社会长期对女性设置的规训与压抑。
　　即便理智上明白这一切都是自然而然，却仍会在无意识中用旧道德标准来苛责自己。
　　一面，自我意识缓缓觉醒，捍卫着应有的权利，一面，却又在迎合传统社会对女性的期待。
　　这种分裂让她在面对陈瑜时总是格外小心翼翼，似捧着一件稀世瓷器。
　　可这种过分地羞耻何尝不是一种傲慢呢？仿佛陈瑜真是易碎品…而不是一个同样拥有渴望的人…
　　童舒岚过往的信念在这片海里崩塌了。
　　她爬了上来，手指是拾级而上的香客，沿着海上山脊般的肋骨向上攀援，山巅之上，皎月螓首，风姿弥漫，飘渺的云影流泻而下，唯一的实质是月下孤独闪耀的明星。
　　不多不少，刚好两颗。香客问星，你有多明？
　　诘问的方式是捧起亲吻，贴合的弧度像齿轮一般紧密咬合。
　　像童舒岚幼时拆开的八音盒，齿轮旋转着，旋转着，音符从中流泻，在干燥的腔体四壁碰撞出回声，扭曲着，扭曲成几声呜咽与啼鸣。
　　“你只是属于我的木偶。”童舒岚捡起八音盒上最珍贵的零件，声音缠着木偶的耳膜。
　　木偶也会如此滚烫吗？为什么她瞳孔中倒映的自己正在融化，如烛泪，正滴落进褐色的漩涡…
　　童舒岚放平手腕，垂闭眼眸，想将一片欲海星河都卷向自己…
　　欲海原来是倒悬的…星河在她胃里翻滚，神经末梢都尖叫着朝向木偶的方向疯长。
　　童舒岚收紧手指的刹那，好像自己关节处已经生出透明的提线，木偶睫毛颤动，她便听见自己血液逆流的哗响。
　　童舒岚心中苦笑一声，原来先发出号令者，得到的掌控只是被允许的僭越。
　　我是真正的，弱者…
　　不，还没有到终章…
　　童舒岚踢踏到脚边的异物…空气里响起丝绸撕裂的幻听。故事的主角们同时发现，蜷缩的皮鞭就落在她们脚下。
　　陈瑜的身体会说话，一些淡粉色的纹路从肩胛骨向下蜿蜒，鞭梢的轨迹像一片泪痕，也是孩童最原始的涂鸦。
　　孩童无所畏惧，拾起它，水珠成了一串银链般的弧线，坠落时却慢得像羽毛飘落…
　　与肌肤相触的瞬间，羽毛燃尽，留下一片亡羊补牢的冰凉。
　　陈瑜被推举着，面朝墙壁，她想要深呼吸，可墙面忽然扭曲成映照万物的魔镜——她看见自己背上平白长出一片涟漪，泪痕生根发芽，枝蔓开始缠绕住童舒岚的手腕。
　　她在臣服，还是邀请？冰与火在她背脊上交织，肉与骨吟唱着…打开我，请你打开我。
　　陈瑜啊，你不必吟唱…
　　童舒岚抚上一片云，打开这扇门，心甘情愿烫伤自己的喉管，向云朵吐露箴言。
　　“与我…一起燃烧。”
　　童舒岚的灵魂正在被解构，里头的棉絮和云朵一起，被扔进搅拌机里碎成颗粒，正好把所有的想象拓印成现实，与陈瑜共生在一片茫然的天地里。
　　“什么时候买的这个？” 问题悬垂在潮湿空气中，勾住陈瑜的脊柱，脊梁弓成一座桥，桥下，工程师的手把桥翻来覆去、摊开，又摊开。
　　她答非所问…唇间滑落着珍珠。
　　“用我的身体…”
　　“用用我…”
　　珍珠在陈瑜弯曲的锁骨窝里本就不稳重，荡了又荡，终于抖动着倾泻下来…
　　这是十三岁时的夏天漏进舞蹈教室的一片白光。她对着镜子偷偷调整滑落的肩带，第一次意识到她是一个女人…身体成了她羞耻的源头。
　　她到底在哪里…
　　也是浴室吗？手指笨拙地探索身体未知的流域，门外传来母亲洗菜的流水声，两种水声奇异地交响。
　　“是这样用吗？”
　　童舒岚的声音怎么哪里都是…
　　她又回到了当下吗？
　　好学的天使不管这些，只管接住一切，空闲的手捏着锡箔包装，撕开的一角斜着朝上，恍然变成一张窄而娇嫩的嘴唇。
　　时间的生命从不平均，过往太快——童舒岚明亮的看世之眼和百炼不化的好奇心已经快到细节都模糊。
　　现在也太快，陈瑜是一只飞速融化的冰淇淋，天使把她举在嘴边，身体前倾，竭力舔舐所有留得住的。
　　而留不住的就浇在地上、腻在手上。
　　“我…我…”
　　在意识流动的最湍急处，陈瑜看见自己以婴儿的形态漂浮在羊水中，脐带纠缠成基因链的形状，在浩瀚的生泉里鞭挞出绚丽的泡沫，每个泡沫都炸开一句，我认得你。
　　我们是天生的共谋，我甘愿将脆弱交付于你…
　　童舒岚手里有几寸光阴，悬停在泉眼之下。时间在这里坍缩成一颗葡萄，包裹着所有可以言说的，不可言说的渴望。她听见陈瑜的呼吸化作潮汐，而手里的光阴恰好是一片单薄的桨，击空明也溯流光…
　　划吧，划开肌理，找出春汛。划开镜面，荡碎一池倒映的星群…
　　“原来在这里…”童舒岚的叹息烫坏了陈瑜的颈间，烙下一道丈量高潮的水文印记。
　　那些被压缩的悸动在接触光阴的瞬间，复苏过来，又忽然间崩逝。
　　“快…哈…不…”
　　“是这样的…”
　　所有时空里的童舒岚同时发声，声波在现下的逼仄里叠成共振。让陈瑜最后一道防线化作暖流，倒在珊瑚和她的共生藻上。
　　快慢之间，她们得到的…只是那出神的几秒钟。
　　两具抱憾的躯体在彼此的呼吸里重构生态系统，玻璃上的影子融成完整的椭圆，终于共同沉入某个旋转的轴心。
　　然后整个世界都狂奔向前，只有陈瑜逆水行舟，不断被推回到初潮的岸边。
　　作者有话说：
　　三千字不到，写得人精疲力尽…还是有点感觉没交待清楚…emmm先这样吧。救命啊啊啊审六七遍了…


第50章 开门
　　童舒岚先醒了过来。
　　她的脖颈处贴着一片薄汗浸湿的衣襟，松松垮垮，一低头，视野里跃进一小片暧昧的青红，像雪地里飘落的梅花。
　　呼吸不自觉放轻，陈瑜几缕深色的发丝一刷，遮了青红一半，露出来柔滑的脸，再往下，还有一峦圆润的肩头…那上面她的牙印已经没了，向外一看，陈瑜也被热到，背上一片光洁…
　　童舒岚动了动手，酸麻提醒着，她们是怎样相拥。
　　吵醒她的倒不是这些。
　　“陈瑜…”
　　怀里的人哼了一声，侧身卷进来，背脊误打误撞进了被子，沉重的呼吸顿了顿，昏昏沉沉地问：“干嘛…”
　　“好像…有人在敲门。”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门外断断续续的门铃声再次响起，夹杂着几下略显急促的敲门声。
　　初醒的朦胧水汽在陈瑜眼中弥漫片刻，才渐渐聚焦，落在童舒岚略显紧绷的脸上。
　　她似乎有些不满意这人刚睡醒就如此严肃，顺手拿起床头的手机，晕乎乎地嘀咕：“可我没买东西呀……”
　　定睛再看…
　　陈瑜猛地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滑落，握着的手机里弹出几个消息。
　　我妈？”她倏地转向童舒岚，眼神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她怎么来了……”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执着。
　　童舒岚也起了身，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松垮的睡衣这下彻底要掉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眼下的窘境——这一室的凌乱和她们身上尚未消散的，只该属于夜晚的痕迹。
　　童舒岚抿抿唇，怕陈瑜为难：“我先躲一躲吧…”
　　“等下….”陈瑜话说一半停住了，摇摇头，“先穿衣服。”
　　她匆匆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自己的裙子递给童舒岚，恍惚一瞬，这个紧张的当口，还不合时宜地想：好像还没见到童舒岚穿裙子呢…
　　脑子里一团乱，陈瑜手忙脚乱地扣好睡衣纽扣。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但手机又响起来。
　　“看看吧。”童舒岚站在厕所门口，笑了笑，意外地并不怎么紧张…
　　一点浅绿缀在童舒岚肩上，微收的裙摆裹得她的气质变得沉静又清丽。陈瑜的眼睛挪不开：“你穿这条裙子…还挺好看。”
　　这不是个打情骂俏的好时候，童舒岚想揪一揪陈瑜的脸…她低下头，目光沉沉：“等下再看…”
　　陈瑜又深吸一口气，有了几分勇气：“那我先去。”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厅，透过锁的视频面板往外看。
　　“手里提的什么啊…”陈瑜嘟囔。
　　这时，陈瑜的手机再次响起，她慌乱下按了播放。
　　“小鱼呀，你在不在家，妈妈给你送东西来…”
　　这声音穿透力颇强，陈瑜望着童舒岚，童舒岚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头发，仿佛罗星已经能看见她似的。
　　陈瑜咬着下唇，这是童舒岚近来才发现的小动作——每当陈瑜感到焦虑或心虚时就会这样。
　　童舒岚的心沉了一下。
　　“我先进去…”童舒岚半只脚踏进厕所。
　　真是一语成谶。昨天还暗自想着“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今天，这还没正式开始的“计划”，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开门仪式”打个措手不及。
　　门外又传来按键声，接着是罗星疑惑的声音：“小鱼，怎么不给妈妈开门啊...”
　　陈瑜把手放在锁上，低下头检查了自己衣着…
　　还好…还好没留下羞耻的痕迹…
　　她眼睛一瞟，童舒岚已经进了厕所…
　　那好像是第一犯罪现场…
　　陈瑜心一横，几步跑进厕所，拉着童舒岚的手腕，轻声低语：“别躲了…也没什么好躲的。”
　　童舒岚抬头看看她，手里还提着碍事的鞭子，滴答冒着水…她们一转身，狂欢后的凌乱无所遁形。
　　“对，至少我们都穿着衣服呢。”童舒岚一笑，把鞭子藏在了洗漱用品背后。
　　还露出一截弯弯的须子，陈瑜看得红了脸，转身走出去，喃喃自语：反正迟早的事儿。
　　她最后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然后握住了大门把手，手指微微发抖，但动作干脆。
　　门开了。
　　罗星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环保布袋，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怎么这么久才来呀，你这孩子…”
　　她的话戛然而止，目光越过陈瑜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童舒岚。
　　一瞬间的惊讶过后，罗星的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童童也在啊，哎呦，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大早上也挺有防范意识的嘛…也对，平时是要把门反锁好的，安全第一。”
　　她边说边进屋，陈瑜和童舒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侥幸，没想到罗星居然自己给她们的“迟延”找到了完美的理由。
　　陈瑜松口气，一旁的童舒岚同样如此。她走上前，乖巧地先接过东西，温和道：“罗阿姨，早上好。”
　　罗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奇怪…怎么陈瑜的头发乱糟糟的，随意抓了两下似的。
　　小童倒还好…至少穿得整整齐齐，不过这衣服，怎么有点眼熟呢？
　　罗星的笑容又带了点若有所思：“我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的习惯哦，”罗星按亮了手机屏幕，原来她没有老眼昏花：“可这都中午了…还早上好呢。”
　　她调侃两个年轻人：“你们俩睡晕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尤其落在陈瑜耳朵里。她一心虚，声线也提高了些：“妈，你乱说什么呢？”
　　罗星把袋子又提过来，眼睛从童舒岚身上收回来，落在陈瑜脸上：“头发都乱糟糟的，看来妈妈打搅到你睡懒觉了…”
　　知女莫若母，陈瑜的反常太明显，罗星一边拿东西，一边试图理一理其中的关窍。
　　“没有打扰。”童舒岚重新镇定下来，接口道，“我们正准备出去吃饭的。”
　　所以小童是来约小鱼吃饭的？罗星的疑虑消了些下去，可女人的直觉让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三个人站着，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或做什么。
　　最后是罗星打破了沉默：“早知道给你们带点吃的来了。”她终于取出来袋子里那本厚厚的相册，说起了正事：“小童在也正好，我就说，难怪小鱼前段时间催着我找照片。”
　　罗星把相册打开，翻来覆去，手卡在中间一页：“原来是要找童童的照片，来，童童你来看看，你陈瑜姐姐催了我好久呢。”
　　她拉着童舒岚坐下，又埋怨起了陈瑜：“上次一回家就催我找，家里搬了几次，好多东西都乱了，我真怕找不到了，童童小时候可乖的，阿姨最喜欢给你拍照了。”
　　她指着一张，里面的童舒岚是柱矮矮的豆丁，头上扎着一个冲天炮似的辫子，笑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见两人都尴尬得不应答，罗星也不气馁，又翻开一页：“还有这张…你看，好像那时候小鱼才11岁吧，哎呦，童童呀，你看你那手，小时候你最喜欢叫小鱼牵你走了。”
　　“妈…”
　　陈瑜扶额，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她看向童舒岚，发现对方虽然面带微笑，但耳根一片都红了。
　　“唉，一晃眼。我们都老了，你们也长大了。”
　　罗星有些惆怅：“小鱼一到了25，说什么都不拍照了，家里的照片也不看了，这次主动来找，倒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童舒岚坐得端端正正，双手放在膝上，像在受三堂会审，她摸不准陈瑜的界限，只好谨慎地又看过去，寻求方向。
　　她这幅样子落在罗星眼里，那就是受了极大的欺凌，罗星更疑惑了，为她撑腰：“童童你别怕她啊，想说什么说就是了…小鱼…”
　　罗星盯着陈瑜，严肃地教育她：“这么大了，不许欺负妹妹了。”
　　这种话从妈妈的嘴里说出来尤让人尴尬…
　　陈瑜无地自容，更加羞耻了，看童舒岚坐得愈发端正，她却塌下了腰，气势衰弱…
　　姐姐妹妹，明明如此正经的称呼，经昨夜一役，再也不单纯。
　　况且到底谁欺负谁…很难评价。
　　面对始终将她们看作小孩的妈妈，陈瑜道心破碎，抢过相册合上：“谢谢妈妈…那您什么时候回去？”
　　罗星的眉毛几不可见地挑了一下，脸上闪过受伤的神色：“我才坐下五分钟…”
　　“算了，你们年轻人，一玩儿就忘了时间，童童你下次来要监督她，哪有一休息就睡到日上三竿的？这对身体多不好呀。”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想了想，还是旧事重提道：“小鱼，不是妈妈啰嗦，次卧还是得准备一张床…”
　　罗星提这事儿提了许久了…长辈的观念总这样，家的作用也包含待人接物。
　　不然多不方便呀，如果童童来睡呢？要是她来睡呢？睡沙发叫什么道理？
　　她这话没说出口。因为陈瑜的脸色白了白，罗星看着她喉间轻微颤动…
　　这孩子脖子怎么了？罗星心里的疑云越聚越多。
　　"妈，我们..."陈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们其实..."
　　童舒岚的心跳如擂鼓。她不知道陈瑜要说什么，是坦白还是掩饰？她的手心开始出汗，裙摆在一片湿润里变得更皱了。
　　罗星的思考又被打断，她跟着陈瑜的话走，不解地看着女儿："其实什么？"
　　陈瑜深吸一口气，目光与童舒岚交杂了一瞬，短暂的眼神交流像孤注一掷的诱惑，将某个答案推导成必然。
　　“童舒岚可以睡在我房间的。”陈瑜说，声音略微稳定了些，“昨天聊得太晚，就在一张床上睡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罗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显得有些意料之外，却又好像可以理解。
　　她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因为女儿的解释合情合理，可偏偏又透出一股“故意强调”的刻意。
　　“这样啊…”罗星产生了短暂的晕迷，知觉也迟钝了一瞬，说不出个所以然，看看时间：“那你们快去吃饭吧，我走了。”
　　她站起身，转向童舒岚，语气恢复如常：“下午还跟你爸他们约了打麻将呢。这下他们都闲了，就我忙，好不容易有个假期……”她说着又流露出些许抱怨，忽然想起什么，拍了下手，“哎！对了，小童！你陈叔叔的退休宴，我提前告诉你了，一定要记得来啊！”
　　她向陈瑜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也帮着敲敲边鼓，可惜陈瑜正心神不宁，没能接收到母亲的信号。
　　罢了，罗星终于拿起自己的包，落落大方地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留下两人在突然安静的客厅里面面相觑，那种若有似无的理解反而让两人更加不安。
　　“你说，我妈是什么意思？”
　　陈瑜跌坐在沙发上，既彻底放松，隐隐地又像虚脱一般：“我怎么觉得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啊！”
　　仿佛对她们的亲密乐见其成…陈瑜不知是喜是忧，喜的是妈妈没什么反应，忧的也是如此。
　　“也许你不用说她也知道。”童舒岚摸了摸鼻子，指指自己身上：“这条裙子你经常穿吗？”
　　“我…”
　　那是陈瑜夏天最喜欢的裙子，在她妈妈面前也就出场过四五六七次吧…
　　她双手掩面：“啊…我简直没脸见人！”
　　自以为是打着铺垫，可心思早就昭然若揭…
　　“怎么办，以后还会被抓包的…”童舒岚故作担忧。
　　她总穿陈瑜的衣服，再被发现也是情理之中…
　　“那就……”陈瑜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狡黠的眼睛，伸手拉住童舒岚的手腕，轻轻一拽，让她跌进自己怀里，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恶作剧的意味，“给你改造一下……撕得破破烂烂的，就没人认得出来了。”
　　陈瑜的欲求不满愈发坦荡，可一调整姿势，两人的手都压在了刚才摔开的相册上。
　　又是那张冲天炮…
　　“噗…”童舒岚笑了出来…
　　陈瑜也破了功，不情不愿的又把相册合上。
　　童舒岚却将相册拿了起来，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她小时候其实比现在活泼外向，也挺爱拍照，只是早年家里的照片保存得不好，很多都模糊褪色了。
　　这里的影像，反倒弥补了她记忆里的空缺。相册里更多的是陈瑜成长的点滴，从稚嫩到青涩…
　　她发现陈瑜也留过齐刘海，和其他两个女孩搂着，陈瑜胸前挂着一张号码牌，大约是初中的运动会。
　　又往后翻，照片里的陈瑜开始学会化妆，但颜色五彩斑斓。
　　还有她穿乘务员制服的样子…
　　都是她没见过的。
　　有时，人感受到的遗憾，并非源于失去，而是没有参与。
　　“我想问……”陈瑜注视着童舒岚的侧脸。
　　童舒岚怔愣下，回头。
　　陈瑜问：“你小时候有没有喜欢我呀？”
　　好自恋…好神经，可是，陈瑜发现这就是她心里一个真实的、庸俗的期待。
　　可童舒岚只有几岁…说出口了，又怕童舒岚觉得自己有ltp。
　　她急急忙忙解释：“我不是说那种喜欢，就是…你知道的，我那时候不太喜欢小孩子，到青春期了。”
　　她回想起自己那时的态度，青春年少，最厉害的本事就是不耐烦…好像有点对不起童舒岚。
　　童舒岚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合照里出现了另一个陌生又有些印象的人物。
　　一个胖胖的男孩，站在童舒左侧，牵着她，陈瑜站在童舒岚右侧。被她牵着。
　　照片里，她的表情奇怪，似笑非哭，半个身子倒向陈瑜，明显地表现了内心的亲疏。
　　童舒岚忽然想通了，若是以长命百岁的标准，这点遗憾只算九牛一毛。
　　她遥远的记忆重现在脑海里，缓缓地讲述故事：“我记得刘叔叔的儿子比我们都大，他好像喜欢你，总缠着你，他叫你去玩，你就走了。”
　　陈瑜刚要解释，童舒岚止住她。
　　“可我掉进水里的时候，你一下子就来救我。”
　　故事的留白褪去，最跌宕的核心扑面而来。
　　“我就想，如果你真的是我姐姐就好了…”童舒岚怅然道：“这样你就不会和他玩了。”
　　独属于我的姐姐，从古至今，都是一等一的诱惑。
　　她的眸子嵌入了陈瑜的心窝里，一字一顿：“不过…再遇见你，又觉得幸好不是。”
　　陈瑜的心因这段话七上八下。
　　她按着自己的想法补全了未尽之意：“因为…妹妹是不可以那样‘拥有’姐姐的。”
　　“不可以说色眯眯的话…”童舒岚钳制住陈瑜不安分的手，笑着戳破她死灰复燃的密谋。
　　陈瑜眼中氤氲的雾气只好悻悻散去，不甘心地嗔怪道：“好冷漠，明明昨晚你还？”
　　“我饿了，姐姐。”童舒岚软下声音，将头靠在她颈窝处，蹭了蹭那里诱人的甜香。越是贴近，越是觉得饥肠辘辘。
　　陈瑜也揉揉肚子，算算十几个小时没吃东西了。
　　她扶正童舒岚，起身走进厨房。拆开的薯片还有半盒，拿出来，两个人你一片我一片，被垃圾食品填个半饱。
　　陈瑜突然说：“我们去超市吧，买点东西晚上做。”
　　每对相爱的情侣都会喜欢逛超市的，至少童舒岚是这样想。
　　她看向陈瑜，手指上浮，将陈瑜唇边残留的薯片碎屑拨下来，又放进自己唇间。
　　过去已过，还有漫长时光可以相知且浪费。
　　“6月17，今天是我们家‘逛超市’纪念日。”
　　童舒岚脸上的笑还挂着，又恍惚感受到眼角的潮涩。
　　作者有话说：
　　又改了一下。有时童舒岚也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第51章 宝宝
　　这几年各大超市好像掀起了一股学□□胖来”的浪潮，热闹的灯光、门口摆放的儿童电动购物车，每件物品都透出诱人的整齐。
　　原来，超市进化成这样了？
　　陈瑜穿着收腰的绿衫，在水果区站着，看着一旁坐电动购物车的小男孩滑过，才侧头在童舒岚耳朵旁念叨：“这个怎么选来着…”
　　陈瑜手指敲击着购物车的扶手，声音里还残留着晚熟的慵懒。
　　童舒岚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凤梨和荔枝上收回来，落在陈瑜的手指上，她伸出手，用小指嵌进在陈瑜弯曲的掌心，勾住了，才道：“可你在航司换回来的荔枝很新鲜…”
　　“啊哈，我不记得了…”陈瑜又与她十指紧扣，偏离的购物车轻微地蹭了下童舒岚的腿侧，算是一个小小的“报复”。
　　“小鱼…”童舒岚脸色一红，竟娇羞起来，挣扎着道：“你快把我哄成胚胎了。”
　　这是她新学的网络热梗，形容自己极其欢欣。
　　陈瑜被逗笑，手里牵住她的手小幅晃了一下：“那我就差不多读大班？还是一年级…”
　　她另一只手真的开始数数，五个指节都收回，才发现童舒岚直愣愣地看着她。
　　“干嘛？”陈瑜问。
　　“我们也去坐刚才那个车吧。”童舒岚意有所指。
　　“你好幼稚哦…”陈瑜一笑。
　　童舒岚别有深意地看着她，也不讲话了，心想：我还没说什么车呢。
　　半晌，童舒岚用剩下的手摆正了微有凌乱的水果堆，才道：“是，我想和你坐。”
　　这话的最后一字形态模糊，落在陈瑜耳朵里便近似黄昏。
　　“你…”
　　真是…童舒岚一看陈瑜这样子，反应过来：“我说的坐车的坐。”她咧嘴的样子好像变得很坏，刚才的红润脸色已成了绯红，忍笑道：“走吧，算我很幼稚。”
　　陈瑜也红了脸，类比于坐车之“坐”，“我”很幼稚也可以是“你”很幼稚。
　　她的小心思虚晃一枪…却彻彻底底击中了靶心，这时子弹回射，童舒岚讲：“超市改造了，有很多东西都变得可爱了。”
　　“但都没有你可爱。”童舒岚看她，一心一意陈述所觉。
　　她们各有一只手虚扶着购物车，方向原本趋同，此时却向着陈瑜一侧偏移。
　　陈瑜用童舒岚的话回敬她：“我也快成胚胎了…”
　　“pt，请您上座吧。”童舒岚高举手心。两人正好走回到入场的门头处。
　　陈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行为逗得粉面扑闪，配合地松开手，故作优雅地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裙摆，款款转身，真的坐进电动购物车的驾驶座上。
　　门口的店员好奇地打量她们，走过来提醒：“顾kei，这个车可以扫码哈，就在这里，五块三十分钟…”
　　她浓厚的江城普通话带偏了童舒岚，她语气也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椒盐风味，回应道：“要得要得。”
　　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来扫码付钱。
　　“嘀”的一声，车子解锁启动。陈瑜好奇地扭了扭方向盘，车子发出轻微的嗡嗡声，以缓慢速度向前移动，她疑惑道：“怎么好慢哟？”
　　童舒岚走路差不多和她一般快了，这时却顾不上电动车的龟速，只笑她的口音：“完了，我们都被传染了！”
　　“那我们先去买点椒盐粉粉。”陈瑜忽然想到了晚餐的名目：“我想吃椒盐排骨了…”
　　“椒盐粉～粉～”童舒岚拉长尾音，鹦鹉学舌。
　　电动小车慢悠悠地穿梭在主干道与货架之间，像一尾游荡的黄花鱼游曳其中，主人翁在忙碌中抽空抬眼看童舒岚，童舒岚视角也随她放低。
　　很短几瞬的上下对视，陈瑜交待了些许嗔怒而已。
　　但不知道触动了童舒岚哪一根心弦，她心跳怦然，悄声说：“我好想叫你宝宝。”
　　陈瑜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顿，刹车停住，两人停在鲜奶区的货架旁，她瞥了童舒岚一眼，像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称呼。
　　童舒岚无暇关照陈瑜泛红的耳廓，因为陈瑜身上突然泛出一点孩子气，比这更诱人了。
　　陈瑜的可爱具体而微，她扭捏的回应：“可是我比你大诶。”
　　说完，酒窝又浮了出来：“那为什么…之前不叫我宝宝？”
　　童舒岚心中一震。
　　陈瑜的委屈也是默许，但在这之下，期待已经生长很久。
　　“是我错了。”童舒岚道歉，真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我有些不好意思。”童舒岚低着头讲话：“有些人叫陌生人也叫宝宝。我就想，叫你小鱼也许更好一点…”童舒岚蹲下来，与陈瑜同一水平线。
　　社交网络上的称呼早“通货膨胀”，疲惫的人们都开始呼唤彼此为“宝宝”，在童舒岚过往认知里，它便只代表一种友善，而不是我真的属于你。
　　所以她想，叫小鱼就够了。
　　“是我错了。”童舒岚又重复了一次，语气恍然：“一点也不够…”
　　朋友也叫她小鱼的。而现实里，童舒岚把这个泛滥的词看得太认真，竟然忘了它在自己心中本就有专属席位。
　　她声音有些艰涩，终于在凡尘俗世中参悟了本心似的，既是专属，何管她人呢？童舒岚行有不得，反求陈瑜，眼下正求一个俗套的特殊性。
　　她开始期待陈瑜的软弱，期待陈瑜有所退化，成为浮在她思潮情浪里的一朵白花。
　　“可不可以啊？”
　　说罢，羞涩情不自禁跑了出来，与陈瑜的，交相辉映。
　　“童舒岚…”陈瑜唤她，一边修改了称谓：“0782，我带你去买椒盐粉粉！”
　　童舒岚一愣，什么意思？0782是我的手机尾号啊…
　　可陈瑜发动了车子，刚才那小孩在超市里乱转，又绕了回来，他的车子好像是电动车里的保时捷911，在陈瑜一旁呼啸而过…
　　“呜呼！来超过我呀！”他向后面的陈瑜邀战。
　　“嘁！”陈瑜撕下了在飞机上堪比幼师般温柔的伪装，又向那小孩翻一个白眼，做出鬼脸：“略略略！”
　　童舒岚站起身来，在后面追赶她。待追上她时，童舒岚暂时冒充着陈瑜的家长，厚着脸皮叫她：“宝宝，生鲜区近一点，我们先去看看排骨吧…”
　　后面，小孩的奶奶也着急地追来了，焦急地提醒：“宝宝！你慢一点，在超市里不要乱跑，很危险的！”
　　一老一少，嘴里都叫着宝宝，在货架区玩起了龟兔赛跑。
　　前面的宝宝也一大一小，大的回头过来，把车也停下来，身子往前移，拍拍自己屁股后头的空地。
　　眼神示意她的“0782”快上来。
　　0782穿的还是她的裙子，只能半侧着坐，头靠在她的背部，不依不饶地轻轻叫她：“宝宝宝宝…”
　　“0782，0782。”陈瑜一板一眼回她。
　　“叫我手机尾号什么意思哦？”
　　“意思是，你是一只被拉走的傻猪。”陈瑜在前面偷偷笑。
　　“那你是傻猪的宝宝。”
　　“我们的对话真没有营养…”陈瑜的酒窝消不下去了，竟觉得童舒岚这样执着也不错。
　　她把车停在了生鲜区，抬手示意到站啰。
　　童舒岚一跃而下，裙摆荡了几下，霎时间，她周身的气质和这着装毫不相关。她问：“那你笑什么，是不是也觉得和我说废话也挺好的？”
　　成熟的人机会思考，童舒岚乃其中翘楚，陈瑜笑得酒窝更深了。
　　童舒岚挑起一盒肋排和分切好的小排对比，没等那个显而易见的答案，她把小排放在购物兜里，又自顾自讲：“那0782是我的专属昵称吧。”
　　陈瑜点点头，露出一个“你猜对了”眼神，心理受用得不行，嘴里便要求道：“0782，司机师傅明天想吃鱼香肉丝。”
　　“可以。”0782执行程序，挑三拣四，拿了一盒猪肉。
　　“唉，航司只能兑吃的，家里的洗衣液好像也没有了…”
　　“可以。”童舒岚想了想，又道：“不可以，我从单位买吧。”
　　“可以。”陈瑜开始学她，顺便笑话一下她。
　　语气都一模一样的，她看着懵逼的童舒岚，耳朵里超市试播的歌。
　　离开你我才发现自己那爱笑的眼睛。
　　流过泪，像躲不过的暴风雨。
　　她莫名其妙又看上了童舒岚懵然的眼睛，这双眼倒没有暴风雨，只有一百来度的近视。
　　陈瑜忽然便问：“有件事好奇怪，我们家傻猪为什么不戴眼镜了？”
　　童舒岚的代名词在0782与傻猪之间任意切换，前置的“我们家”三个字让她翘首以盼，可一听完，翘首以盼的人环视一圈，面色又沉下三分，不情愿道：“不告诉你。”
　　歌也随着这话切走了。陈瑜的好奇却没有，她跟在童舒岚一旁，看着童舒岚对着盒子里的空心菜撇嘴，转头又拿起一兜丝瓜迟疑。
　　此人的表情在超市格外丰富些，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蔬菜里自言自语着：“家里没有蒜了，鸡蛋也要买，我买了一个泡菜坛，等天气凉快一点再来泡泡菜。对，你要在家里待几天，洗衣液…要是很急就在超市买了吧，那我们今天要补充很多东西呢…”
　　陈瑜入了迷，这话一个字一个字扎在她脑子里。童舒岚这斯，像上天派来帮她对抗无聊生活的漩涡似的。
　　这井井有条的算法，让超市都显出一股不寻常的美。
　　陈瑜一个人懒得提东西，又为节约时间，都在线上下单，算不清楚有多久没逛超市了。她今天的提议真是有先见之明。
　　有先见之明的哲人陈瑜想，这光阴也不过如此，要不是“虚度”了它，它从哪反衬出意义？于是她推导出结论，虚度使一切都格外富裕起来，光阴与快乐皆如此。
　　陈瑜便也借题发挥，发挥好学精神挑起了菜，顺便检验童舒岚：“空心菜是不是要颜色浅的就是好的？”
　　童舒岚轻轻碰了下她，话音未吐。
　　陈瑜急不可耐地摆出大道理：“说吧说吧…是谁说的什么都告诉我的？”
　　这话用在这里实属大材小用。童舒岚神色一僵，又等了一小会儿，待对面的中年人推着车走了，她才颤巍巍收回来眼睛，投降道：“要是戴眼镜，取下来才能亲你，你会发现的…而且我不戴也看得清你。”
　　牛头不对马嘴，俩人的频道隔着一个太平洋，这头的陈瑜被那头的童舒岚弄得连连眨眼。
　　耳朵里，依旧是这张嘴打出的电报播个不停：“你挑的这把就很新鲜。”
　　“宝宝？宝宝？”
　　作者有话说：
　　宝宝宝宝，阿巴阿巴。学说话的时候，学会俩字就一直说。


第52章 同盟
　　江城的盛夏盘旋已久，蝉鸣声嘶力竭，在这最闷热难耐的时节，遴选考察结束了。
　　童舒岚终于长舒一口气。
　　今年的考察格外严格，增加的实干实绩对年度考核提出新要求，和平镇这几年的优秀总为将退休的干部晋级和中层干部而准备，她从没机会沾边。好在但汛期的意外经历让她因祸得福，拿到了区里的一个表彰。
　　考察组通知她最终结果的时候，还特别提到那个区里的表彰为她加分不少。
　　听到这儿，童舒岚更感谢起了王镇，兜兜转转，这位领导开始分管党政，他对自己分管的办公室很看重，一力保荐之下，童舒岚才得以申报这个表彰。
　　童舒岚欠了王镇长好大个人情，待公示期结束，同意转任的文件下来，事情才算尘埃落定，她安排了告别餐，真心实意感谢了王镇的帮助和办公室同事们的支持。
　　大家举杯祝她前程似锦，也有人打趣催她早日谈恋爱。她一如既往地笑了笑，这次也学会了用插科打诨搪塞过去。
　　职场上的场面话突飞猛进，也许离不开家里的“关切”特训。
　　上周陈瑜执飞，童舒岚收拾了些东西，还带着洋芋回了父母家。
　　她刚放下东西，洋芋就迫不及待地从猫包里跳出来，逡巡了一圈，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便轻车熟路地跳上沙发，自顾自地开始舔毛梳理。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它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主人，倒让童舒岚觉得自己只是个来访的客人。
　　“童童，快洗手吃饭了！”童致和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伴随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
　　童致和早早就起来买菜，到晚上做出了一桌大菜迎她回来。童舒岚点兵点将：“白油肚条！宫保虾球、双椒鱼…但我还是最爱空心菜。”她乐乐呵呵，自己洗了三双筷子，又进了厨房拿出碗碟一一摆好。
　　“还用五指毛桃炖了鸡汤！”童致和那双大手在空气中扇动着，想将浓郁的香气更多地扇到她面前，眼角的笑纹也更深了几分。
　　他转身回厨房，端出咕嘟着的炖煲，献宝似的问：“闻到了没？香吧？”
　　“太多菜了，今天是过年呐！”
　　“去，大夏天的过什么年！”童致和假意不悦，乜她一眼，赶紧纠正她：“今天七月半，可不要瞎说。”
　　周蓉还在沙发上摸着懒洋洋的洋芋，听完这话，也走来拉开了椅子。
　　三人入座，童舒岚笑话童致和：“爸爸你是老d员了，不该这么迷信才对。”
　　童致和夹了一朵虾球到自己碗里，没立即吃。
　　周蓉看了丈夫几眼，轻声为女儿解释：“你爸爸是年纪越大，心里越容易搁事儿。想着年初你不是去过宝华寺吗？现在工作调动顺利落实了，他觉得或许是菩萨保佑。我们就当是去还个愿，礼多人不怪嘛。”她顿了顿，碗里的汤下降了几厘米，才接着用父母那辈人特有的实用主义哲学拓展：“童童，你爸爸也拜了马克思，他呀，一直是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说完，周蓉吹吹气，碗里的最后一口汤也被喝尽了。
　　童致和的眼神不时与她交汇，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蓉斟酌了会儿，模拟着心里的试探，她语气尽量放得随意：“对了，听人说…宝华寺求姻缘，好像也挺灵的…”
　　童舒岚握着筷子的手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夹起一块滑嫩的肚条，囫囵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母亲，用坦荡的语气先发制人：“那你们…顺便帮我求了吗？”
　　白油肚条的做法是将处理干净的肚条煮软后，用猪油、大葱和姜蒜粒煸出香味，再和莴笋条一起烩制。
　　童致和的拿手菜就是它。但现在，它前口丰饶的香气在童舒岚嘴里变得索然无味。
　　宝华寺求姻缘灵吗？她的眼神背弃了身体，灵魂出窍，映出了一个此刻并不在场的身影，无声地给出了肯定的回应。
　　可惜三口人围着一张方桌，各怀心事，其中的父母只顾着彼此传递消息，谁都未曾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萌动的春心。
　　童致和不言不语，但心里的纠结，其实一点也不比周蓉少。
　　这纠结的源头，就是那一场牌局。罗星那天在麻将桌上无意识就提了句遇见童舒岚的事儿。
　　她当时说得兴起，在牌桌上感慨了好一阵，说“你家小童和我们家小鱼，现在关系真是好得很呢！”
　　“两个人说昨晚聊天到很晚，年轻人就是好，一天到晚精神好，有说不完的话…”
　　“难怪哦，上次我帮小鱼换包包，她包里的小票是和平镇？的什么馆？”
　　“哎呦，我想起来周蓉你说过，小童就在和平镇嘛！你说这，诶！等等！老童你这八万我胡啦！”
　　罗星那兴奋又带着点无心探究的劲儿，落在周蓉和童致和眼里，却激起了不小的波澜。老两口当时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没有接话。
　　那个一直存在于他们隐约猜测中、却不愿去深究的“不确定”，似乎因为罗星这无心的话语，得到了一个指向明确的指示。但真正让他们感到无措的是：他们自己，真的做好准备，去面对和确认这个“不确定”了吗？
　　此刻，女儿看似坦荡、实则带着警惕的反问，像是一个生硬插入乐句的休止符，让这场小心翼翼的试探戛然而止，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童致和叹了口气，很长的一声…
　　周蓉又拿起勺子，心思像压在这滚烫的热油之下，轻拨几下汤面，几缕热气受惊一般袅袅升起，悬浮在夏日炎热的空气里。
　　周蓉把汤盛满，她一直就是家里的发言人，流动的空气自胸中吐出，刻意营造出平静：“原本是要去帮你问问看，可你爸爸后来又讲，觉得姻缘这事，自有天定，强求不得。”
　　“我们就走了。”
　　她说得落寞，搭配着童致和刚才的叹气，让童舒岚心里也变得不好受。
　　父母的欲言又止，也许是一种不知该如何是好的茫然与担忧。
　　他们像站在一条陌生的岔路口，父母也许想用自己走过的世界地图手册拯救她，也许看着那条崭新的未知之路，即使想跟上女儿的脚步，却也害怕踏错方向。
　　休止符的意义是使乐章静止，而后再次呼吸，一切都重头来过。
　　“市人社局离咱们家有点远…”童致和终于开了口。他换了个更实际的话题，又夹了一筷更大的虾球，放到女儿的碗里。
　　“小鱼住那边吧？”罗星和童舒岚都讲过的事情，周蓉明知故问。
　　周蓉怕自己再也不敢讲了，她连贯心声，带着自己的忧虑：“有时侯，妈妈也会想，小鱼是男孩子就好了。”
　　这位发言人的话，是平地一声雷，遗憾的语气在童舒岚耳朵里炸得噼里啪啦。
　　她紧握住筷子，圆滑的竹筷竟也嵌进指节的肌理，童舒岚不觉痛，也不觉自己正用力，刚才下咽的肚条反味回来，让她有几分干呕反胃的冲动。
　　原来，童舒岚也没有自己所设想的那样平静。
　　面对至亲之人这样明晃晃的不理解和完全不现实的期待，就算她已有了先发制人的心理准备，真实反应仍险些溃破。
　　可这根本不好，一点也不好。
　　有一句话是“我不是txl，只是我爱的人刚好是tx。”童舒岚一直无法被这句话说服，对她来说，性取向不是班级做好卫生就可以得到的流动红旗。
　　她固执的因为陈瑜是个女性而对其青睐有加，她的目光只会聚焦于身为女性的陈瑜身上。
　　她像千万个坚定的直女一样，刚好作为对立面而坚定呼喊。
　　“不，幸好她不是。”
　　这是什么话呢？反驳吗？筷子好像在她手里滑落了，或者捏得更紧。
　　总之，成千上百次的预想都比不上现在来得动魄惊心。
　　童舒岚清澈而执着的的眼睛闪着光，父母都在看着她。
　　她不明不白地流泪，压抑许久的真实自我忽而展露。
　　父母都开始恍惚。
　　童致和的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童舒岚出生的时候。
　　在这更早之前，遇见的所有经验丰富的妇女都说周蓉这一胎怀相一定是个男孩，他便一直向着男孩的方向为孩子取名。
　　可当婴儿呱呱坠地，护士抱出来说“是个千金”时，童致和愣在了原地。“童伟诚”这个名字显然派不上用场了。初为人父的喜悦夹杂着一丝计划被打乱的茫然，要报户口了，两人开始为女儿的名字发愁。
　　童致和不善言辞，理工科出身，毕业后进了机械厂，整日与冰冷的数据和图纸打交道，在文学方面实在是个“半吊子”。他翻遍了《唐诗宋词三百首》，挑出十来个觉得文雅秀气的名字，念了又念，却总感觉要么太晦涩，要么不够响亮，始终不满意。
　　周蓉怕他钻进牛角尖，便叫他来床边看看孩子。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婴儿被他们轮流抱在手中，仿佛一件稀世珍宝。周蓉腾出一只手，轻声道：“你呀，对孩子别抱有太多太满的期待。只希望她这辈子能健康平安、快快乐乐，人生路上能顺其自然，有些小愿望可以实现，我就觉得是最大的圆满了。”
　　童致和不太熟练的托起软软的婴儿脸，还没他巴掌大，可那眼睛真亮呀，刚哭过了，现在又看着他不明所以地笑。
　　也就在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在厂里阅览室偶然读到的一副对联——“舒卷天真任岚霭，飞沉自得乐禽鱼。”
　　他希望他的女儿，舒朗烂漫、自得其乐…
　　“舒岚……童舒岚！”他念了出来。
　　彼时，年轻的周蓉也点点头。
　　对，就是这个名字了！
　　女儿名字的由来他记了很久，居然记到了现在。
　　童致和把碗里冷掉的虾球吃掉了，酸酸甜甜的，回味有一点点的糊香，他也回味那句诗最后的一个字。
　　像是冥冥之中无法言说的注定…他又加深了些许迷信。但父母之爱子，本身就是一种信仰，信仰超越世俗的条框，唯一的指向是当事人的幸福。
　　周蓉看向了他，夫妻多年，默契或许让两人想起了同一个初为人父人母的画面，那时，对孩子的要求只是一个如此纯粹的心愿。
　　周蓉原本还有很多疑问，可她看着女儿忐忑而极力压抑眼泪的样子，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紧了。
　　她莫名将手指按向自己担忧的白发之间。
　　童舒岚也看她，一边想，那些白发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呢？也许真像史铁生说的，孩子的痛在妈妈那里，总是要加倍的。
　　周蓉这些年来，无数次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可山雨未曾来，周蓉便心有侥幸，始终不愿去触碰，她总是把想问的很多话都闷在心里，错失了真正了解女儿的机会，以及很多去爱的时间。
　　周蓉深吸一口气，那些问题好像都在童舒岚刚才简短的几字回应里变得毫无意义了。
　　她看看童致和，他靠在椅背上，早已偃旗息鼓无力招架。
　　周蓉只好开口：“你长大了，马上要去新的单位，爸爸妈妈想……是不是该在离你单位近些的地方，给你买一套房子了？这样你上下班方便，也能有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童舒岚愣了一下，抬头，难以置信。这个转折来得太突然，她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抽离。
　　童致和仿佛被这句话点醒，立刻挺直了背脊，斩钉截铁的承诺：“对！小鱼不是。那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向童舒岚，宽慰她：“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会给你买房子的！”
　　童舒岚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腔泛酸。
　　人生几十载平静如水，一天里突然天翻地覆。
　　童舒岚从未像此刻这般，清晰地感受到父母那份冲破一切困惑与阻碍也要保护她的爱。
　　其实他们或许还不完全理解，或许内心仍有千般纠结，但支持她的决心，却已如此鲜明。
　　“其实不用买…”
　　童舒岚感动地说出上半句，还有些哽咽。
　　父母却无暇顾及她，多年的默契总结出接下来的问题——
　　周蓉挥挥手：“我和你爸爸要不要给你帮帮忙？想想怎么搞定你陈叔叔和罗阿姨？”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缔造了一个坚固的同盟。
　　童舒岚晕头转向，她想，她是世间拥有幸运最多的人。
　　作者有话说：
　　本文属于儿童文学，禁止有坏人。


第53章 爱你
　　与田青青等人的告别又是另一番光景。年轻人聚会要随意得多，童舒岚选了一家地道的鱼庄，约上几个相熟的同事。
　　江城人嗜辣如命。满桌红油翻滚，辣香四溢，原本备好的白酒不解渴，又叫店家上了几件冰啤酒。
　　田青青酒量比在场所有人都好，啤的白的来者不拒，酒过三巡，她虚张声势地抓着童舒岚的手，高喊：“你可不厚道，我们都喝了多少了，你一个人在这儿养鱼呢。”
　　即将分别的惆怅在田青青的主动下化成必然的狂欢。
　　童舒岚还保有节制，按住田青青，想拿张纸封住田青青的嘴：“你像路边发酒疯的人，清醒一点啊。”田青青动作不小，童舒岚用了力，才将她按在凳子上。
　　一边的李佳晨嘻嘻笑笑，又把酒给童舒岚倒满：“你要是走了青青就看不到你的猫了，你家洋芋从此就和干妈天各一方，想想连我都难过。”
　　田青青听这话似乎清醒了不少，眼神明亮：“李佳晨，我现在可有猫了。”
　　“初恋是不一样的嘛。是谁疫情的时候天天发洋芋的私密照啊？”
　　李佳晨是个一米八五的壮汉，这话他也是说得出口…
　　童舒岚回忆起那段不远的疫情生活，好像一切都还在昨天。
　　田青青推了李佳晨一把，对方纹丝不动，她不知怎的兀自伤感起来，沉默了几瞬，忽然转头回来看着童舒岚：“小童，你走了就剩我一个人听他们念经了！你说，王镇长那张嘴，怎么那么爱催婚？”
　　田青青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杯子震在桌上，撒出杯底的余液，她心有不忿：“小老头，自己二婚这碗稀饭都没吹冷，一天念念念，念鬼哦他！”
　　她不是江城本地人，讲江城话还带着家乡的口音，洒脱又轻软，逗得一桌人都笑了。
　　这次调整，王镇不再分管文化站。田青青逃离魔爪，加上这桌子人都相熟，她吐槽起来无所顾忌。
　　童舒岚摆摆手，主动喝了一口酒，示意自己的退缩，也笑着安慰她：“我现在欠他的人情，不敢骂领导了…”
　　她已经得到了最重要的支持，旁人的置喙于她而言，不过是这桌上的一排鱼骨头，后日就搅成肥料。
　　“还会来新人的，王镇长要人也太厉害了，新选调生都没过会就留在我们办公室了…听说今年还要招三个事业编。”
　　比起领导随口一提的催促，童舒岚最在意的就是快来些新人，好缓解大家的压力。
　　眼前这几个人——王海累得有了白发，田青青神神叨叨的，李佳晨嘛…
　　大概和她一样，弯了吧？
　　李佳晨冷悄悄接住她的眼神，却帮着田青青翻白眼：“对牛谈琴！小童你这个没良心的，新欢不如旧爱懂不懂。”
　　童舒岚听了一身鸡皮疙瘩：“首富，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恶心啊。”因为和富豪的名字谐音，李佳晨被笑称一声“首富”。
　　入夜未深，众人笑的笑，祝福的祝福，不舍的不舍。
　　童舒岚结账回到包间里，一群人又恢复了些许清醒，她看了看借酒消愁醉醺醺的王海，提醒李佳晨：“首富，你送王海回去，我带田青青。”
　　十一点了，夜深人静，餐饮店周遭一片橘色的光。
　　代驾已经到位，童舒岚把田青青架上车，她安静了很多，也不胡言乱语了，只是话里又是遗憾：“舒岚，你要经常回来看看我们，最好把我小洋芋带上。”
　　“会来的，我答应要再带我的家人来看一看。”
　　“呜，我都想考回家了。”
　　童舒岚看了看手机，陈瑜发消息来：“我到了。”
　　已经到她宿舍了，她偷偷笑，叫她先洗澡。隔了一周多没见，心里有蚂蚁在爬似的。
　　一抬头，看了眼田青青，回过神来，疑惑道：“你不是挺喜欢江城吗？”
　　前段时间还在讲这里如何如何好，人情丰饶，饮食对味，现在就想回家啦？
　　田青青是她在这里阴差阳错交到的高于同事关系以上的朋友，虽然有些情况无法全盘托出，但童舒岚对她前进道路上的期待和祝福依旧诚意十足。
　　田青青晕了过去，没有答话。
　　下车，她将晕眩的田青青拉上楼，送到门口，帮她开门。沉重的田青青被安置在沙发上，童舒岚转身要关门之际，田青青忽然掉头转来，一把拉住她……
　　门晃了几下，滋啦的响动后，颤颤巍巍地大敞着，
　　童舒岚吓了一跳，惊恐得瞪大眼睛，一时失语，直到田青青开口，那酒气熏得她鼻头一皱。
　　田青青晕头转向，力气却大得惊人，童舒岚被拉出一个趔趄，随即栽倒在沙发上。
　　耳边，黑暗打开灯：“我给你交待件事。”
　　这样情况下的秘辛必定有鬼，童舒岚急于从这种诡异的局势里解脱，赶紧拒绝：“等下，你喝醉了！”
　　她接着挣扎起来，道：“我先走了。”
　　时间太晚，陈瑜也等了她很久。
　　拔腿就欲起身，田青青红着脸看她，中气十足：“妈的，出个柜还这么难。”
　　童舒岚回头，动作停住，神色难辨，一言不发。
　　田青青像个泄气的皮球，好像有诸多不满：“你怎么不震惊一下？哦我知道的，你也是。”
　　这下，童舒岚瞳孔彻底地震。
　　“你那姐姐…陈瑜吧。”田青青打了个酒嗝：“还有，磁场啊。”田青青说着说着，像睡着了，忽然，冷不丁喊了一声：“装的我要累死了，你也认识马思思吧…”
　　童舒岚一下子接收到的要素过多，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田青青，我有点懵逼。”
　　“你和马思思在一起了吗？”
　　“马老板，简直是一个坏得不得了的臭女人。”
　　田青青仰头长叹，掩面而泣。
　　童舒岚大脑快要宕机，要素过于齐全，接二连三的把她撞飞，她平常的冷静此刻全然没有，竟然有些八卦上头，爆了句粗口：“什么鬼啊！什么情况啊！”
　　“好了说完了，你可别和马思思对线，她把我甩了，好丢脸啊。”
　　田青青这状态，倒让童舒岚想起醉酒告白的自己…
　　唉，她在震惊中泛滥起十二分的同情心。
　　田青青瘫坐在沙发上，心态反而平静下来，道：“去吧，小童，后会有期。”
　　两人诡异地对视。
　　田青青在沙发上笑得四仰八叉，笑过了，又继续似哭非哭：“马思思是我初恋啊…初恋你懂不懂，呜…”
　　童舒岚边听，边倒了杯水来。
　　田青青咕嘟一饮而尽，像是终于卸下了包袱，流泪低声控诉：“马思思玩弄我感情，童舒岚，你倒是争点气玩弄陈瑜的…给我报仇血恨！”
　　她把“血恨”两个字拉得长，童舒岚心有戚戚，太多信息在她脑子里回荡。
　　“童舒岚…”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惊醒了楼道的灯。
　　童舒岚转头，忍不住笑起来。
　　“你们在干嘛？”
　　陈瑜穿着睡衣不请自来，走进了田青青的宿舍。
　　她的脸越来越近，田青青眯着眼把她看清，喊了一声：“非洲老汉跳高啊？黑老子一跳！”
　　田青青莫名其妙来一句江城的歇后语，童舒岚先破功笑出来，没等她讲话，田青青缺氧似的，血气上涌。
　　“要吐了！”陈瑜大叫一声，奔进厕所。所幸这栋楼每一户的格局都一样。
　　“田青青！别！”童舒岚着急大喊：“快，我这接不住了！”
　　盆是抛来的，来不及落地，童舒岚接过，把七荤八素的杯子往里一扔，又赶紧拍起了田青青翻转的背。
　　“我再和田青青喝酒我是狗。”童舒岚喃喃自语。
　　“这话…我好像也说过？”
　　“什么？”
　　“再让童舒岚喝酒我是狗，你喝醉的时侯，我也对自己这样说。”
　　陈瑜笑着走过来：“早知道带上马思思来。”
　　两人齐齐看向田青青…
　　“你听见啦？”童舒岚问。
　　“喝醉的人不由自主，喝醉的人情不自禁，外面的灯都亮了，我想听不见都难…”陈瑜帮着扭干了一块湿毛巾，以德报怨地坐在田青青身侧。
　　她可比童舒岚会照顾醉酒的人，一边把湿漉漉的毛巾按在田青青汗湿的脖颈，轻轻擦拭。
　　“我来…”
　　童舒岚接棒而上，单腿跪在沙发下，仰头，借着田青青的背，仰视着神明。
　　“宝宝…”陈瑜这样叫她，声音里有几分笑：“怎么连这个都吃醋？”
　　毛巾不懂人的情绪，田青青懂。她吐了个干净，被童舒岚并不温柔的手法弄得皮肤疼，半醉又醒，开始赶人：“好疼！你们快走吧，呃！”
　　又一个酒嗝，童舒岚退后一步，红着的脸又翻成铁青。
　　“你…”
　　“我自己等下收拾…陈瑜！”田青青反身握住陈瑜的手，在这一瞬间倒戈，表露心肠：“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适合玩弄小童的…”
　　她话没说清楚，迷迷瞪瞪笑着，又像忘了自己的愁怨。
　　盆里一塌糊涂。
　　童舒岚皱了皱眉，叹口气，咬着牙劝慰自己：“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她端着盆走进厕所，三两下冲刷干净，又走出来，把干净的盆放在田青青身侧的地面。
　　“我，我都快吐了。”童舒岚语气委屈，好在田青青神智不清，她也就在陈瑜面前才这样。
　　陈瑜把田青青收拾好，空调调到合适的温度，拿来床上的被子，盖在田青青肚皮上。
　　中国人古老的祖训，天王老子睡觉也得盖着肚皮。
　　“她幸好是吐了，吐了就好睡着了。”
　　陈瑜起身，带着童舒岚，将门轻轻关上，两人推开一墙之隔的另一扇门。
　　“马思思真会瞒…”陈瑜换上拖鞋，靠在童舒岚身上，声音胆怯又温柔，像在怀念：“我好想你。”
　　前言不搭后语…而童舒岚一身风尘，风尘不管不顾地扑上陈瑜，陈瑜出来关了灯，现在她也没有开灯，只静静地拥抱陈瑜。
　　两人稍稍晃动，童舒岚脚下踩上一个圆滑的硬质物体，地面发出她自己录制的长机械声——
　　“爱你。”
　　前段时间，她学起宠物博主教猫咪对话，抓着洋芋按一次按钮，就发一个冻干，这是洋芋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会的按钮。
　　“刚刚我自己也按了一下，以后在家里也可以放。”陈瑜在她耳边轻轻笑，任由童舒岚卷翘的头发扫在自己深陷的酒窝里：“那我们家洋芋学会了吗？”
　　陈瑜抱着童舒岚不撒手：“爱你、抱抱、开心？”
　　“洋芋和我一样笨，现在只会爱你、爱你…”
　　“宝宝。”陈瑜打开灯。她从哈尔滨回来，这座定情之城和江城南辕北辙，待她再落地回来，满心满意想要诉说的是同一场激动：“我一路上都在想，要怎么改口…”
　　“你飞了两个三天十二段，你说，每一段都是满客，容错率很低，有几十个小孩哥和小孩姐去夏令营…”
　　童舒岚把她的眼睛看得透彻，里面疲惫的倦意包裹着紧绷的神经。
　　父母的认同是一针强心剂，但也没必要硬撑出陈瑜六天的纠结。
　　她把陈瑜环抱，抬身一迎，双臂把陈瑜抱起来：“我爸妈容错率很高的，他们不会介意。”
　　陈瑜被安置在小床上，喝了酒的人气喘吁吁，却神志清醒地命令道：“而且，你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
　　“今天有个白金卡好弯酸，我们差点被投诉了…”陈瑜正要吐槽。
　　“那你更要好好睡觉，我去你的梦里，把他嘴巴用502封起来。”童舒岚把陈瑜的被角压好，顺手关闭了她手机里的闹钟。
　　陈瑜想起来在哈尔滨的时候，她也照顾过醉酒的童舒岚，时光流转，也轮到童舒岚来照顾她了，她心下软而甜，轻声反抗： “哄我哦？我又不是小孩…”
　　甜蜜穿越炎夏，正好在这里化开，童舒岚捧住陈瑜的脸，有些醉意涌上来：“小孩才最厉害，哭一场，世界就变得和平，睡一觉，太阳又重新升起。”
　　窗外月光流淌，将相近的身影融成一片温柔的剪影。


第54章 崇拜
　　七月流火，室内冷气依旧充足。
　　文涓听陈瑜说罢，没讲话。一手搅动着她的冰美式，低头喝了一口。这家融合菜馆的咖啡不太行，她皱起眉，回神般地感叹：“天下竟然有这样好的爹妈，真不可思议啊。”
　　她戳戳马思思：“要不然你拜个干妈干爹转转运吧…”
　　马思思苦笑一声：“你们知道的，我不在意这个。”她头发全褪回黑色，又挠了挠这一头茂密：“小鱼，你盯着我看了八百回了。”
　　陈瑜耸耸肩。
　　“所以你的故事是什么？”文涓插话，把话题的中心重新定在马思思头上。
　　“只能怪我色迷心窍。”马思思坦坦荡荡，把自己的本质讲得淋漓尽致。
　　“你这个黑心肝！”陈瑜控诉马思思。
　　“诶？小鱼你激动什么？”文涓好奇，马思思周边莺莺燕燕多不胜数，两人早见怪不怪。
　　“你问她，差十岁也下手…。”
　　“你认识啊？”文涓疑惑。
　　“我还奇怪，她怎么能给我通风报信，原来是童舒岚的同事。”陈瑜和文涓对视，整张脸都是水落石出的惊叹号。
　　“当事人还在呢…”马思思弱弱的指了指自己。
　　文涓不可思议，有些心烦：“马思思，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收心？这些剧情我都看腻了…”
　　陈瑜叹了口气：“不说就不算了，过几天我还有一场‘大战’，也没心思听你的闲话。等下我和童老师去菜玩嘉年华，你们一起不？”
　　“那些地方空气不流通，我不去。我说，不就是你爸退休宴嘛…神神秘秘，说话就说话，颜色那么多干嘛。”文涓边说，边拿手继续戳点马思思。
　　马思思的胳膊被戳得发疼，也不理恨铁不成钢的文涓，转头对着陈瑜开口：“我发现我真不会爱人。”她有点沮丧和迷茫，掰着手指，细数自己的“罪状”，“恋爱不能太长，谈久了就烦；黏人的我嫌烦，不给空间的我又觉得冷漠…设定错误的程序，怎么运行都报错。”
　　陈瑜心头火起，又无可奈何，紧紧握住眼前的玻璃杯，冰水沁出的寒意直透掌心，才勉强压下过泼水节的冲动，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直白又残忍的字：“活该你孤独终老。”
　　“马老板，你这不是在恋爱，你这是在寻找‘真爱’的样本，搞什么田野调查呢。”文涓嗤笑一声，精准补刀。她搅动着那杯已经被放弃的冰美式，冰块碰撞杯壁，声响清脆又无聊。
　　“她这是天天‘试爱’，样本量倒是够大，就是从不写结论。”陈瑜语气里为田青青不值的感觉愈发浓。
　　那天次日，童舒岚磨蹭了一会儿还没出门，陈瑜以为童舒岚在想什么话安慰田青青。
　　不成想，童舒岚对着自己摇摇头，说她的安慰只能让田青青哭一场，徒增尴尬。除此以外，起不了丝毫作用。
　　一个两个都帮不上忙，陈瑜话说得重，心里也明白，感情的事情强求不来，她不能拿一生一世这种诉求，去劝一个情场浪子，人无好坏，相处只能看适不适合。
　　陈瑜收起了自己的义愤填膺，学着童舒岚“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但她终于忍不住，嘴里提醒了一句：“童老师说，田青青想考回家…”
　　“啧，这个名字，颇具浪漫主义气息啊。”文涓嫌弃这火不够旺：“你马思思有了田青青，这就不愁吃了，这不是绝配是什么？”
　　马思思被两人你来我往的嘲讽堵得哑口无言，她觉得自己一身发痒，有点发愣，靠在椅背上，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餐厅装饰用的绿植上，陷入了某种沉沉的思考。
　　文涓和陈瑜见状，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暂时偃旗息鼓。
　　不多时，童舒岚就到了，额角带着细汗，显然是赶过来的。她一进来，就感受到桌上一种微妙的低气压，尤其是看到马思思那副魂不守舍、眼神飘忽的样子。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童舒岚轻声致歉，自然地坐在陈瑜身边的空位上。
　　马思思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眼神更加不敢与童舒岚接触。
　　风水轮流转，以前都是童舒岚觉得马思思这类“潮人”气场太强，生怕多看几眼就得了风湿，如今倒是马思思在她这个“娘家人”面前心虚气短起来。
　　童舒岚好奇地看向陈瑜，用眼神询问：“什么情况？你说了什么？”
　　陈瑜回了她一个“没什么，别问了”的表情，又隐隐带着点小得意。
　　童舒岚不信，趁着文涓招呼服务员加水的间隙，她侧过身，几乎贴在陈瑜耳边，声音细密低沉：“你肯定没听我话，说她了吧…”
　　文涓眼尖，立刻把最难吃的一道菜推到她面前：“这猪耳朵有点咸，小童，你试试。”
　　童舒岚就知道了她的揶揄。停下和陈瑜咬耳朵的动作，稍稍坐直。
　　“谁是猪耳朵？”陈瑜没脾气地一啐。
　　“可能我是吧。”童舒岚夹了一筷子猪耳朵，笑嘻嘻的主动当了这门出气筒。
　　猪耳朵脆脆的的筋骨在牙上弹了又弹，那过分的咸味仿佛也成了某种情绪的佐证。她慢慢咀嚼着，心思却飘开了。
　　童舒岚虽然嘴上不说，但私心用甚。田青青真挚而单纯，从朋友的角度来讲，她也不想从旁推波助澜，加深马思思和田青青的联系。
　　她相信自己的直觉，马思思做朋友很好，但这支五光十色的笔，阅历风情都是恰到好处的陷阱，来画一张白纸实在大材小用。
　　她怕田青青不是对手呀。
　　童舒岚在心里叹了口气，咽下那口咸得发苦的猪耳朵，脸上摆出轻松的表情，重新提起话头：“菜玩嘉年华这次更新了很多项目，我提前团了券，一百块抵五百个币，超级划算。你们真不去吗？涓涓姐不去，思思姐，你呢？”她把希望寄托在马思思身上。
　　“哇塞，谁教你这么讲话的！差辈了啊小童。”文涓全当这是童舒岚不服输，言语上故意来报仇。
　　没人理她，陈瑜拍了拍童舒岚手背，示意她安心，然后看向马思思：“思思，你去不去？散散心也好。”
　　“我？”马思思恍然抬头，对上陈瑜和童舒岚四只眼睛，下意识又想退缩，一转头，又是文涓鼓励的眼睛，她头都大了，嘴里拒绝：“我都多大了，还去那种地方…”
　　“三十四？”陈瑜故意掰着手指算，然后提高音量，几乎要让邻桌的人都听见，“暑运一结束，马思思！你就要三十五啦！”
　　这一声让文涓都忍不住笑出声。童舒岚嘴角抽了抽，赶紧为马思思挽尊：“年龄不是问题啦。思思姐，一起去吧，小鱼之前还夸你，说你抓娃娃特别厉害，是高手。”
　　这倒不是假话，在童舒岚的认知里，像马思思这样谈很多次恋爱，在电玩城这种地方往往也是经验丰富无往不利的。
　　马思思被陈瑜那句“三十五”打击得不轻，兴致缺缺地摆摆手：“以前那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的机器，程序都调过了，爪子软得像面条，都是套路。真想耍帅或者要娃娃，不如直接花钱买呢，效率高，成本可控。”
　　“你马思思也是这么无聊的人了？”陈瑜半是强迫半是比较：“连童老师抓娃娃都不搞权衡利弊这套了，要享受其中得不到偏偏想得到的乐趣呀！”
　　马思思半推半就，还是来了。
　　菜玩嘉年华里人声鼎沸，霓虹灯光旋转闪烁，混合着各种电子音效和孩子们的欢叫。
　　空气确实浑浊。童舒岚兑换好币，分了两个盒子，递给陈瑜和马思思一人一个。
　　陈瑜目标明确，一手牵着童舒岚，一手带住马思思，三个人站在装满云朵娃娃的机器前。
　　在这里说话要靠吼，陈瑜放大音量：“这个！我想要这个，蓝色和粉色都好看。”
　　童舒岚凑近看了看，和陈瑜一对视，主动让贤：“那思思姐先来吧。”
　　“思思，请吧。”陈瑜把游戏币往机器里一个接一个的投进去，抱着胳膊，好整以暇。
　　马思思操纵摇杆。她的动作熟能生巧，眼神却有些游离。爪子落下，软绵绵地抓住粉色云朵娃娃的边角，刚提起就松开了。
　　“啧，果然是面条爪子。”陈瑜点评。
　　马思思又不服气似的，又连续试了三次。每次都是差一点，娃娃在洞口边缘滚落。她烦躁地叹气：“看吧，都说了是套路。”
　　童舒岚把陈瑜的游戏币接过端好：“没关系，我们去试试别的，小鱼，你不是想玩太鼓达人吗？”
　　陈瑜却不动，目光落在马思思身上，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调侃：“马老板，加油吧。”
　　她拉着童舒岚走开，童舒岚把游戏币抓起来，又滴滴答答砸在盒里，碎碎念：“你觉不觉得，抓娃娃这个游戏的初心就应该是‘抓不到’？少有一点期待，才会享受过程。”
　　她的目光扫过马思思，转回到陈瑜身上。
　　陈瑜先愣了一下。好像童舒岚和才恋爱的时候也有些不一样了——更从容松弛，关注当下。
　　童舒岚不再苦哈哈地埋头计划，把那双漂亮的眼睛，转移到眼下的小周期。
　　陈瑜借此回应她：“抓娃娃可以这样，但是对我这个人嘛，你还是要有点期待的，有点期待也不妨碍你享受过程。”陈瑜提醒，她和童舒岚互相学习，把对自我的要求也提高了不少。
　　陈瑜把童舒岚先拉到一台无人问津的推币机旁，眉毛灵动挑起，几乎要放声大笑：“而且，你不用提前预警，我知道我们俩抓娃娃的水平。”
　　她的眼睛瞟马思思，那人还在那里呼哧哼哧。看来最无动于衷的人，现在最认真。
　　陈瑜瞅了瞅时机，向推币机投进四颗币：“我们先好好玩下这个，你看马思思那样子。你下次可不许给她那么多了，我俩在这儿要待好久才能给她赚点回来。”她唇半张，有点娇气和抱怨：“以前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哗啦！推币机像垛老石磨，前后缓缓而动，底下推出十几颗游戏币！
　　童舒岚瞪大双眼：“天！”
　　陈瑜自得放肆地笑：“看，我们俩只好给黑心马老板打工了。”
　　她的话淹没在激烈的乐曲中。四周鼓点密集，两人更需要全神贯注。
　　陈瑜也要童舒岚有些参与感，她拿起四颗币，从后面放在童舒岚手上，搂着童舒岚贴近机器，将眷恋挂在童舒岚肩上，沉声道：“乖宝宝，姐姐来带你玩。”
　　有些人就是喜欢借月黑风高之夜，说不可告人之语。
　　童舒岚想要转头回来，却不偏不倚看见了还在努力的马思思。她眼神散成一团雾，发现自己大错特错，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也不会标榜自己的特长。
　　所以童舒岚不知道陈瑜如此厉害，等她知道的时候，两个耳朵烫成一对儿慢煨的碳，烤在陈瑜的面颊上。
　　哗啦，又出来一堆币。
　　马思思的步伐越来越近，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马散财，不玩了？”陈瑜下巴还抵在童舒岚肩上，好像很享受这一时半刻。
　　马思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强扭的瓜不甜，强抓的娃娃还是很甜的。”
　　她目光扫过两人的姿态：“你们俩再这么腻歪呢！！？”说罢，又拿了半盒，干脆立场。
　　童舒岚看马思思的背影，发现她和田青青也有些地方相当合适，都一样的很有眼力劲。
　　等她消失，童舒岚才恋恋不舍的接上话：“快带我玩呀…”
　　陈瑜轻哼一声，终于直起身，却仍紧紧牵着童舒岚的手：“下次还来不来？”
　　“来，还带马思思吧，推币机推出来就给她抓娃娃，生态系统也循环上了。”
　　“你倒是助人为乐。”陈瑜不满。
　　“不是。”童舒岚反驳。
　　“那是什么？”陈瑜又丢进去几颗币。
　　以小博大的成果又应声掉落。
　　“我很崇拜你，我太崇拜你了！”童舒岚摇晃着陈瑜的手臂。
　　童舒岚神色丰富，好像在菜玩嘉年华里找到了最爱的游戏。
　　这就是我的高光时刻吗？陈瑜想。“嗯…”她搓搓童舒岚的脸，单音节故作平静，表情管理仍需加强，内心独白始终无法忍耐：“你这样说…本人其实很享受啦…”
　　作者有话说：
　　很正常，铝铜都幕墙。


第55章 笔友
　　街道上翻涌着一片温暖的蜜色，空气里还残留着骤雨带来的湿润水汽。那股黏腻的逼人暑热悄悄撤退了些。
　　马思思的白色SUV是个满载而归的移动玩具店，副驾驶上挤着几个表情各异的毛绒娃娃。
　　“那我走了？你们俩真不和我一起？”她扶着方向盘，第三次发出邀请，语气里还有点不甘心。
　　陈瑜笑着摆手，态度坚决。
　　车上还堆着童舒岚和陈瑜兑换的那些…这俩人怎么好意思的，不坐车就算了，还让她帮忙放回家，这下等于她来当挑夫了？
　　马思思幽怨地看陈瑜一眼，又开始琢磨着给这些娃娃安个家。一转头，撞上童舒岚正弯着腰，目光又透又深，向她道：“思思，再见。”
　　童舒岚对她一直很正经，这次的道别却带着审视和殷切。
　　马思思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跳，莫名有些心虚，想起来什么，她赶紧收敛神色，言辞恳切得像在发誓：“好的！当然再见！”
　　陈瑜把童舒岚拉回身边，冲马思思挥挥手：“快走吧，路上小心点。”
　　车子终于汇入车流，留下两人站在渐起的暮色里。
　　“其实思思任劳任怨，真的挺好的。”陈瑜感叹着，下意识擦了下鼻子的汗点，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动作会脱妆，又赶紧停住。
　　她不上不下的样子有点好笑，童舒岚回过头看她，眼眸弯弯，点头说：“你和田青青心有灵犀。”
　　“嗯？”陈瑜没反应过来。
　　童舒岚无奈：“田青青还喜欢她，叫我约马思思去露营。”
　　“所以…？”陈瑜眉目里露出惊奇和几分探寻。
　　“所以，我给马思思说，田青青想要约她出来。”童舒岚低下头，有点为人父母的自嘲似的：“我总算理解我爸妈了，孩子喜欢，那有什么办法。”
　　“你就在这儿凭空造妈吧。”陈瑜被逗笑了，捏住童舒岚的脸颊：“背着我搞偷偷摸摸的交易，马思思同意了？”
　　“同，意了，”童舒岚脸颊被制裁，口齿有些不清，但眼神却锐利狡黠，她挣脱束缚，吐露言语：“她也喜欢她。怎么样，是不是如你所愿？小鱼妈妈。”
　　“妈妈妈妈…”树下荫蔽繁盛，童舒岚伸着脑袋，顺势将鼻尖蹭在陈瑜的鼻尖上，声音都化了，粘在不留毫厘的方寸之间：“脱妆也很好看，借我一点点。”
　　说完，她迅速撤回身子，一张泛着红晕的脸重见天日，鼻尖上，果然蹭到了一点亮晶晶的汗意。
　　陈瑜眼神闪烁，又发现童舒岚脸颊上留着两朵指印，比红晕更鲜明，一张脸像个年画娃娃。
　　街边行人渐稀，湿漉漉的地面反射着夕阳的光晖，风里的凉意又明显了些。
　　陈瑜收回眼睛，遮掩一般望去四周，有几个女孩子在看她们，互相之间暧昧地笑。
　　陈瑜心跳七上八下，再看童舒岚一眼，想半天只冒了句：“你…注不注意影响啊你。”
　　那几个女孩子走了过来，两队人马擦身而过，童舒岚听了撇撇嘴，转头向几个女孩子投去友善的笑。
　　“救命，磕死我了！”
　　陈瑜听见其中一个说。
　　“谢谢哟。”
　　童舒岚也听见了，还大声地发表了自己的感恩之心。
　　几个小妹妹脚步一顿，一个红着脸回了头，另外几个要回头又不敢回头，一堆人脚步越来越快，逃也似的走了。
　　陈瑜没招了，扯了扯童舒岚，质疑她忽变的个性：“大街上自爆呢你，爆珠妹…”陈瑜声音放低，无可奈何：“我想和你走回家。”
　　童舒岚踏出树荫半步，踩住几片发黄的叶片，半个身子裸露在光下，眼神正挪回来，笑得张扬自在
　　“爆珠妹是奶茶吗？秋天的第一杯奶茶？”童舒岚直愣愣看她：“你要喝我？”
　　陈瑜心跳又变得乱七八糟，拉住童舒岚，习惯性地把手指抵在童舒岚的手腕内侧，给紧密相牵的手掌留下了一个极小的缝隙。
　　她把人拉回树下，装着生气：“秋天就适合搬家，喝什么奶茶？”
　　她等了一小会儿，童舒岚看着她，笑容也收敛了，轻轻应了句：“是的。”
　　没答出来一个确切的时间。
　　童舒岚新单位还没通知到岗，手上的事情交接也还没完。现在唯一成功搬家的，是洋芋，但也只是暂住在童舒岚父母家里。
　　燥热涌来，陈瑜想把自己的着急压下去，慌慌地问：“那你干嘛不把东西带回去…”又觉得这话催促太明显，只好苦哈哈地皱眉：“你有时候太直白，把田青青和盘托出，万一马思思不同意露营呢…”
　　“可我也想和你走一走。”童舒岚打断陈瑜，手腕一动，把她刚才留下的缝隙也填满，轻声道：“拿着东西，不好散步。”
　　童舒岚忽视了陈瑜欲盖弥彰的教导，在黄昏里眨了眨眼，侧过身面向陈瑜的方向。
　　光勾勒出爱人的轮廓，童舒岚心里长出几条柔软的枝条圈住这一切。
　　童舒岚总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似的…陈瑜用来缓冲心悸的空间也没了。
　　好一会儿，她妥协道：“那走长江大桥？”
　　“嗯，全长一点五公里，”童舒岚默背数据，果然早有计划，往事浮在心里，她说：“你上次遇到我和老周，其实之后我还去买了蛋糕，又去了一家花店。那家花店就在桥对岸。”
　　童舒岚评价颇高：“那家蛋糕很好吃，可惜关门了。”忽然面色一变，吐槽到：“花店不知道还开着没，那店员下班比我还着急。”
　　陈瑜看了她几眼。
　　催促的念头和犹豫一样，像被雨水打湿翅膀的鸟，扑棱了几下，最终还是偃旗息鼓。
　　陈瑜沉默着，带着童舒岚沿着老街而下。一坡又一坡的梯坎在江岸外沿，新楼与老街交错，像渐变晕染的丝绒，将两岸温柔地包裹。
　　两人顺着台阶走上长江大桥的人行道。
　　江风迎面而来，陈瑜望着脚下深流的江水，声音在风里飘忽得随时可以吹散：“你看过《花束般的恋爱》没？”
　　“看过。”童舒岚觉得陈瑜有点奇怪，深深地看她一眼：“怎么了？”
　　“为什么主角这么合适，兴趣爱好高度重合、天造地设的的一对。”陈瑜放缓语速：“生活一路向前，两人也会走散？”陈瑜语气惆怅。一阵江风吹来，扬起她的发丝，轻轻扫过童舒岚的颈间。
　　“我觉得，人无压力轻飘飘。”陈瑜说呀说，本是想借此勉励自己，又想到放在父母家床头下那封她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展开放在那里的长信，她心里沉甸甸的。
　　千万别把妈妈气出毛病，虽然妈妈本身就是医生，应该……还好吧？纷乱的思绪让她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童舒岚回想着剧情，却没有直接回应电影的结局。
　　她语气带着笑：“我看日本电影很容易睡着。但是我看这部电影，一直带着疑问，所以完完整整地看完了。”
　　“我想…他们并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童舒岚语气悠悠，轻声提出自己的看法，“只是兴趣爱好一致的同担，男主女主是不同的人，兴趣爱好是锦上添花，而他们以为那是爱情的捷径。”
　　童舒岚的声音变得平静又笃定，眸光深沉：“你看，这座桥挺长的。我从和平镇回来也要开车经过它，但今天我们是走路，还有人从那下面绕了很远的路。”
　　长江大桥的车流缓慢，让人不由自主将说话的声音降到很低，慢条斯理，温柔得像春江水，脚步忽然就被延长。
　　“有很多方式到对岸去，只要我们走的是一个方向。”童舒岚一手指向前方。
　　另一只手拨出食指，在陈瑜的手背上轻轻画着圈。
　　陈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童舒岚：“那你握紧一点。”她享受着此刻的亲昵，向对方索求一点力量。
　　神明未至，童舒岚听话照做，又将短话长说：“再说了，我们不是男女主角，这电影的男女主角一般都没长嘴，可我们长嘴会说话。”
　　暮色中，童舒岚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江对岸渐次亮起的灯火，也映着陈瑜的身影，她轻声赞叹：“你呢，更厉害一些，你还会写信。”
　　陈瑜感到自己的心跳过滤了城市的背景噪音，又重又发慌。
　　童舒岚顾左右而夸陈瑜：“宝宝，你写信比嘴巴还会讲故事，如果我在读书，我会想和你做笔友。”
　　她信誓旦旦，不顾陈瑜死活。
　　“啊啊啊啊啊！？”陈瑜一瞬间挣脱了童舒岚握紧的手，像只老鼠，被她这亮晶晶的崇拜眼神和向往之情吓得一连奔出去四五米远。
　　陈瑜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或者跳桥也是个好选择，她为什么不能像林克一样，上天入地？
　　又被发现啦！她没有小秘密了？
　　一波又一波的风都没办法把她吹得冷静，她又燥又热，有人撞上她，她反过来道歉：“不好意思！”
　　童舒岚三两步就追了上来，颇严肃道：“小心些。”
　　童舒岚原本也可以当做无事发生，可…
　　“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你那张纸太花哨了，又平平整整，展开放在台上…瓶瓶罐罐放在一起，不安全。”
　　写得还那么引人入胜。童舒岚没讲这后半句心里话。
　　她也不太好意思说，她都看哭了。
　　她未尽之意全在话里，陈瑜还真怪不了她，只能狠狠地看着她，可那点凶狠在童舒岚无辜又认真的眼神面前，坚持不过三秒就土崩瓦解，陈瑜带着点哭腔似的控诉：“我再讲一次！你有时候太直白！有些话不如不说，这样不好！”
　　童舒岚还来不及反思，忙慌慌道：“可我是真的想和你做笔友。”
　　她的裙摆随着身体前倾，被江风吹得缠绕在陈瑜的腿上，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在巨大的桥身上显得渺小，却又紧密得像撑起整个世界的支点。
　　“我喜欢你的过往，你可以慢慢告诉我。”童舒岚的声音很轻，砸在陈瑜身上像洋芋睡觉时一样沉重。
　　陈瑜没有和童舒岚商量这件事。
　　她咨询过马思思，出柜的忌讳其实很多，一个真实的对象容易成为家长的靶子。尤其是，陈瑜这样明面上“直”了很多年的，她那对象更是众矢之的。
　　陈瑜不想听父母说童舒岚一句不是。
　　可童舒岚切实存在，她的信里只好隐去童舒岚的姓名，字字坚定，又维护得小心翼翼，说着自己的过往认知和当下的心意乾坤。
　　陈瑜向往公平，连出柜这件事也想不落她后，她口口声声喜欢童舒岚将事事都告知自己，到了自己身上，万千的压力却不向童舒岚泄露一丝半毫。
　　人总是说别人简单，自己执行起来，道理的条条框框太多，总是行不通。
　　陈瑜看见漂白的江面泛起暖色，像一团火，烧灼着她全身上下。
　　她慌张，手里攥着童舒岚的手。
　　童舒岚保持着姿势，俯身的样子像在请求。
　　有没有人在桥上求婚呢？童舒岚突发奇想，要是可以结婚，她今晚就要先斩后奏，拉着陈瑜去领证。
　　想得太远，太过冲动，眼里的陈瑜引出了她的心里话。
　　“我好爱你。”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俗套，莫名其妙来这一句，念出每一天、每一句话、每一次对视的缩写。
　　包括当下。
　　“我也在等。”童舒岚请求陈瑜的谅解，长出嘴来：“等他们情绪爆发，要拉着你打游击战。”
　　她做过很多方案预演，最坏的结果已经排除了，周容和童致和两位军师参与其中后，方案里新增了后勤保障部队。
　　军师在她卡里打了笔巨款，告诉她，要是真的“出嫁”失败，她们俩要另寻出路。
　　但陈瑜对她的金银细软不闻不问，一心埋头苦干，要悄悄与她奔赴同一场未卜的前途。
　　和男女主角也没什么不同，但至少有方向一致的默契。
　　“这不算花束般的恋爱吧？”童舒岚抿唇笑得隐悄悄的，始终牢记主题，有此一问。
　　陈瑜却仿佛豁然开朗。原来这部电影真正的意义就是名字所在，花束如此脆弱，易于枯萎，浪漫的叙事体系被残酷的结局轻而易举地撕裂了。
　　“我们好傻。”陈瑜翻涌的心绪锚定上岸，她笑着释然，连声音都轻快几分。
　　陈瑜眼睛泛光，一切情绪开始沉淀道：“我要是被赶出家门了，你要收留我。”
　　她说着最坏的结果，也期待着它不会发生。
　　她终于说了出来。
　　童舒岚也站直了，长舒口气，默默点头。
　　又想起一个著名的故事，笑盈盈道：“上世纪七十年代，前苏联和我国交恶的时候，毛主席提出了一个‘换家’计划。他们要我们的地盘，我们就全民搬家去苏联。”童舒岚看向桥头，花店仍旧矗立在那儿，灯牌亮起，她的心稍放下：“我们也可以借鉴。”
　　“？”陈瑜问：“什么？”
　　“他们赶你走，我们就带着洋芋去他们家住。你觉得怎么样？”童舒岚眼睛闪着光，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似的自然而然。
　　“童舒岚…童舒岚。”
　　陈瑜神色凝滞，一味叫她的名字。她不知道童舒岚是怎么在说完“我爱你”的下一刻，就能提出这样匪夷所思不讲道理的计划的。
　　好像冲突和泪水都成了带着荒诞喜剧色彩的奇幻冒险。
　　半晌，陈瑜回神，才发现童舒岚一直都这样，看着老实，斗智斗勇这块，进退有度从不吃亏，她是她们家第一个上当的人，现在，连她爹妈也不能幸免。
　　童舒岚是在悲观与乐观的夹缝里生长的勇士，陈瑜又气又好笑，感叹着：“我才该崇拜你。”
　　“都是老一辈革命家的思想经验。”童舒岚对自己这“融会贯通”的本领稍稍谦虚了下。
　　陈瑜忍得难受，放松下来，乐观充斥了她的心脏，不妨来斗一斗对方的机灵：“你知道花店一般是什么时候下班吗？”
　　“反正对岸的花店是八点半下班。”陈瑜语气寻常，把两句话无缝连接。
　　有此妙人，陈瑜懒得忍了，决定什么都告诉她，出柜事宜、暗恋情愫，都靠童舒岚的小脑袋瓜来想一想，转一转吧。
　　“什么？”妙人也有不解之时。
　　“你那天去得太迟了，那个妹妹就是花店老板，她从来不加班。”
　　“快搬来吧…这样，花就只买一束。”陈瑜服了软，借着花儿单纯的美丽把催促重提。
　　陈瑜还是想教会童舒岚，不要那么直白。
　　“钱好好存着，咱们就用你那个办法。”她加上最后一把火。
　　她不是不知道。童舒岚在手机不知道设置了什么功能，连工资到账的短信都能自动第一时间转给她。
　　她盯着童舒岚看，心里在似哭又笑：
　　童舒岚，你看你，原来也会被迟到的真相弄得红着脸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所以婚房到底选哪儿住呢？


第56章 谁啊
　　“原来你看着我走了这么远啊。”
　　那不然呢？
　　陈瑜想嗔童舒岚一句，可看童舒岚那羞臊的脸忽然又转了神色。
　　变成理所当然的，眼明心亮的，连带着刚才的放肆都卷土重来。
　　要不得，她怎么能眼瞧着童舒岚被她越惯越坏，竟然连一点点的羞涩也不留给她回味。
　　陈瑜咬了咬牙，说道：“我只是顺路，不过你走路的样子还挺有意思。”
　　一手摩挲着耳朵，一手拎着东西，身着大衣摇摇摆摆，宛如刚出世的企鹅。
　　自己这样讲，童舒岚应该能知晓，自己对她早有关注，却也不至于一早就爱上了她。
　　免得这人又得寸进尺。
　　童舒岚不疾不徐：“那还是两个人走更有趣些。”
　　意有所指了吧，陈瑜也偷笑，感叹自己还好没上她的当，一边笑一边想起来去看自己的臂弯。
　　两人交挽的手垂放在下，晒来的阳光也爱惜此处，不舍得惊扰十指相扣的连心桥。
　　陈瑜的步子不知不觉落了后。
　　她的身体呆滞得动不了，脑子却转得又快，想得也深，两相较劲下，童舒岚顾盼生辉的脸蛋回了头，问她：“是不是累啦？”
　　陈瑜连忙摇摇头，耳环随着摆动轻轻打在脸颊上，叮铃作响，比心还乱。
　　桥上行人稀疏，童舒岚心随意动：“我背你吧。”她站直了拍拍后背，见陈瑜不动，又佝下来，把身体递到陈瑜面前，眼神透着期待：“快上来，小鱼。”
　　陈瑜扭扭捏捏，忽然讨厌起童舒岚的好厨艺：“我变重啦…童舒岚，你背不动的。
　　“那可不一定。”
　　陈瑜只好靠上去，漫天的她落在暮色里。
　　“抱紧点嘛，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推开我呢？”
　　抱吧，再睡个三五觉，一眨眼就到了见家长这天。
　　景德轩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据陈全所说，他自打参加工作起，就在见证这家店的成长。
　　所以选择这家店办退休宴也是情理之中。
　　他挺着肚子，和童致和比较谁的肚子小得更快，两个五六十的半大老头手舞足蹈，因为两三厘米的偏差争论不休。
　　周晓东抱着麦麦走了进来，见他们快吵起来了，麦麦听见他们声音大，她最近上幼儿园学英语，奶声奶气的大声讲到：“stop！”
　　众人都被这声音吸引过来，罗星站在陈全身边，戳了戳他的腰，一边招呼着大家都坐下。
　　大家都笑起来，麦麦还在学习行为的年纪，一脸解码信息的样子，陈全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对着周晓东说：“你们家麦麦真聪明，才几岁就开始学英语啦。”
　　周晓东夸起自己的女儿来更显话痨本色，絮絮叨叨的跟陈全说了好多麦麦的事情。王潇掺和进来，几人七嘴八舌的，整个包间都吵嚷起来。
　　余歌来止住周晓东，王潇也回了座。
　　陈全站起来看看时间，开始点人：“还差小鱼，还有她朋友，思思和文涓，诶，童童也没到！”
　　陈全旧友广泛，但今天这一间包房只有童致和一大家，也很正常，毕竟和周家是亲戚。哦对，他老婆还安排了女儿的两个朋友。
　　按理说这几波人也不搭边，陈全虽有疑惑，但他们家迎来送往的事儿向来是罗星定夺，他也没多问。
　　他回身看一眼罗星，觉得她不似要过上“妇唱夫随”的好日子般高兴，整个人倒像是新招录的特工，看起来特别警惕，实则找不到任何线索，显得外强中干…
　　不对劲，这小半个月以来，罗星都这幅模样，陈全原以为自己的私房钱要不保了，可偷摸一看，钱一分不少。
　　一想到这儿，陈全想，管它三七二十一呢，他放下一百个心，笑眯眯道：“年轻人忙，估计是路上耽误了…”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开了。这四个人商量好的一般，竟然一起来了。
　　许久没见小鱼，陈全先是惊喜，唤了女儿一声，却见她匆匆和自己对视一眼，眼睛极快又看向了罗星。
　　陈全气呼呼坐下来，心道他才是今天的主角啊！偏心，小棉袄就是偏心！
　　马思思快步走来，递上罐都匀毛尖，嘴上祝贺：“恭喜叔叔光荣退休呀！”
　　这姑娘陈全认识，最是热情，她一来就送他最爱的“贵天下”，他一下子开心了：“这怎么好啊？思思你太破费了。”
　　接着是文涓，他也认识，笑嘻嘻也递来一个大盒子：“叔叔，我送的可最适合你这样老帅哥了。”
　　陈全掂了掂：“是酒啊？”
　　文涓点点头，陈全更开心了：“那我得好好留着，等小鱼出嫁的时候再开。”
　　他话还没落下，罗星咳嗽了声。文涓和马思思对视一眼，落了座。
　　童舒岚忙不迭地上前来：“罗阿姨，这是给您的燕窝，陈叔叔…”罗星不知道童舒岚要送她东西，有点惊喜，笑得都不太熟练，显然心思没放在她身上。童舒岚又转向陈全：“小鱼说您需要一个按摩腰靠和行车记录仪…”
　　我的退休宴怎么老婆也能收礼物？这小棉袄也是偏心的！陈全接过来，脸上的笑僵了下，也不好吐槽这孩子，真是块双面胶，主打实用至上啊。
　　他忙捡了个话题：“我听你爸爸讲，你考回来了是不是？这才值得祝贺，离小鱼工作单位也很近哪，以后你们可以常常约出来玩…”
　　还玩？罗星的眼睛在马思思和文涓身上打个转，中途停在陈瑜身上，又折返回来极快扫了眼童舒岚，最后看陈全：“好了，我叫上菜了。”
　　她起身，觉得今天这身衣服也没选好，气久了，人都气肿了似的，衣服穿在身上紧绷绷，抖着裤腿想要松泛些。
　　偏她那个女儿到现在一言不发，待她出门叫服务生，都稳坐钓鱼台。
　　倒好像是爸爸妈妈输了？罗星越想越气，走路都带了阵煞风。
　　王潇坐在童舒岚左手位，再隔一个就是余歌抱着麦麦，童舒岚右手起是陈瑜、文涓、马思思。
　　余歌忙着给麦麦放儿童座椅，周晓东泡奶粉去了，王潇成熟起来，帮着余歌弄东弄西，不像之前自来熟似的围过来看了。
　　童舒岚为马思思和文涓庆幸，庆幸她们逃过此劫，她抬眼把在座的人都看个遍，心里跳了半晌，又重重落地。
　　好在长辈话多，天南海北聊起来。
　　陈瑜给周蓉准备的礼物已经堂而皇之出现在此，一条融合飞天壁画题材和双面织技法的丝巾。
　　一进来，围着丝巾的周蓉偷偷瞧了陈瑜好几眼，现在陈瑜才敢回看。
　　周蓉与童致和都在看她。
　　陈瑜心里的感受相当奇妙。真到了现场，要说不紧张也是假的，她松开手，给紧张留点释放的空间。
　　童舒岚与她耳语：“我还行吗？”
　　“岂止是行…”
　　“我没有你这么聪明，还是要靠你才知道他们的喜好…”
　　陈瑜拉远距离，也压低声音：“其实，拿下我妈就…”
　　一旁的文涓都听到了，暧昧地笑，伸手扯了陈瑜一下：“你们…可小点动静吧。”
　　这下被正进门的罗星看在眼里。
　　她心事重重地入了座。
　　这餐饭是家常宴请，流程不复杂，陈全起了身，先谢谢大家来参加。他今天很高兴，一上午的笑就没消下去过。
　　“好啦，开餐，我敬大家一杯！”
　　王潇边吃边不安分：“姐，陈瑜姐旁边是谁和谁呀？”
　　童舒岚懒得搭理她，敷衍道：“就那谁和谁。”
　　“喂！姐！”
　　见童舒岚不动弹，王潇偏把脑袋挪去找陈瑜：“陈瑜姐姐…”
　　“诶，姐姐，你朋友发质真好！”王潇就爱夸美人，这声音也吸引了一旁的文涓。
　　文涓也靠过来，两人把陈瑜和童舒岚围在中间，隔着两座山开始交流：“妹妹，你这自然卷才难得，要节约多少钱你知不知道？姐姐羡慕死了！
　　直女夸人是这样的，童舒岚见怪不怪了。
　　“潇潇，你离我远一点。”童舒岚推开王潇。
　　“无情冷漠的女人…姐姐，你叫什么呀？”后半句问的是文涓。
　　文涓笑得风情万种。
　　“小童，你妹妹可比你热情多了！”说这话的是马思思。
　　这下好了，五个女人一台戏，三个聊得上了头，只剩下陈瑜和童舒岚夹在中间当观众。
　　童舒岚赶紧让王潇回去。王潇被夸了正在高兴呢，把碗都挪了个地，撒娇道：“姐，你让我过来坐嘛…”
　　她语气娇嗔，几人都有些懵。童舒岚恍若未闻，又给王潇刚刚换的碗“搬家”。
　　麦麦吃得差不多，正在看她们。童舒岚在小大人的眼睛里，突然觉得自己这样才像个不讲道理的小孩。
　　换个位置嘛，有什么不行的？王潇神经大条，毫不迟疑地打趣起童舒岚的小气，道：“怎么这么排外？我也想挨着陈瑜姐姐坐，姐你好小气，分开一下都不干。”
　　这话幸好讲得不大声…歧义满满的，人这么多，童舒岚也不好明目张胆，麦麦又凑过来，一双手直愣愣往这边张开伸来，比她们都嗲声嗲气，道：“那我也要我也要。”
　　周晓东大笑，挖了一勺蛋羹到她的小碗里，对着麦麦说：“麦麦要爸爸就可以了哈。”
　　童舒岚对大表哥随时随地吃醋的父爱感到无语，却不再赶王潇，看了看陈瑜，转头自顾自低低说了声：“好吧”
　　她换到隔位上，将闷闷不乐掩盖下去，只是抿着唇，时不时才和亲戚们搭一句腔，偶尔向四人组瞥来两眼，水汪汪的眼睛湿漉漉的，很快又移开。
　　陈瑜一个头两个大，文涓和王潇一左一右，正对面还有妈妈在虎视眈眈
　　忽然，她的手机亮了，弹了一条微信消息，点进去看…童舒岚发来的。
　　“这块藕要被你捣烂了，还不吃吗？”
　　陈瑜看着碗里的藕块，下场已经惨不忍睹…抬头看向童舒岚，她的手指正覆在耳畔，牵引着头发不让它掉落。
　　在亲朋好友齐聚的一间屋子里，童舒岚隐秘的欣喜太明显。
　　王潇抵挡在前，大约视线也能传递能量，她转头来看童舒岚，疑惑道：“姐你那么看我干嘛？”她有些不自在地开玩笑：“好了，等会就把陈瑜姐还给你了”
　　“把纸递给我，拿不到。”童舒岚眼神挑了挑有点远的纸巾，收回目光。
　　“藕不好吃，放你那边的椒盐虾好吃…”
　　备注还写着昵称，陈瑜暗自调暗屏幕。
　　文涓靠过来搭在她肩上，借着支撑的力气和王潇相谈甚欢。
　　童舒岚埋头苦干，手伸去转盘，把椒盐虾转到陈瑜面前，又夹着自己面前的菜心，好像无事发生。
　　罗星在对面观察着一切。
　　文涓和小鱼怎么一点不收敛？这俩人在一起多久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还是做爹妈的太不了解孩子了。
　　她戳着碗，气自己，气小鱼，有气没处撒。
　　“老婆？”陈全叫她，
　　罗星不防，被扰得出神，忽然气起了眼前这个经常出差不着家的陈全，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刀架在脖子上了，众人都看着她，她只好说点场面结束语。
　　说完刚要坐下，裤子里的纸被连续的摩擦挤了出来，掉在地上，
　　那张纸倒扣在地上，陈全好心捡起，一捡起来就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这不是小鱼的字嘛…”
　　他读了个开头：“爸爸妈妈…诶这是给我们俩写的，老婆你，你抢什么？”
　　陈全不解地看着罗星，手里的信一分为二，上面的在罗星手里紧攥着，下面那截在他手里，飘飘荡荡的第一行写着——
　　“这…我爱上了一个女孩。”陈全朗读似的，像在拜读不认识的文学作品，要一字一顿，慢慢理解。
　　“谁啊？”陈全云里雾里，声音惊疑地放大。
　　所有人都停了动作，齐齐看向他。
　　“谁啊？”陈全又问了一句，这下声音低落下来，不可置信。
　　罗星的气随着泪，啪嗒两颗先掉了下来。
　　陈全扯来罗星手里的另一半，嘴里不敢念了，一目十行看完。
　　“小鱼，你和马思思在一起了？！”
　　他知道马思思喜欢女孩，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她。
　　罗星连忙制止，抓紧反对：“不对！是文涓！”
　　信里说那女人形象端庄，再怎么看也不是思思啊。
　　“这么刺激的吗？”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王某潇震惊发声。
　　余歌扯了她一下，她恍然，发现周三姨和周大舅正在用眼神恐吓她。
　　她噤了声，却发现他们之间的，平时最疼爱晚辈的姨妈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全落在了，她身边的童舒岚身上。
　　“不是她们，是我。”童舒岚说。
　　连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啦？王潇后知后觉，差点骂出声来。
　　她眼里的童舒岚变得很巨大，至少有铜塑雕像那么大，她的姐姐好像变作了一只雌鹰，身影靠前两步，显然把陈瑜护在了身后。
　　陈瑜姐姐呢？正一错不错地看着她的姐姐。
　　人们对同一个人也有不同的解释，老周说童舒岚情绪淡漠，安慰人的话总说得磕磕绊绊。
　　陈瑜原本也认同，甚至总有想法要调教童舒岚。但此刻，另一种感受扑上心来——并不是同悲喜才是共情。
　　过往的她总是抗拒恋爱，也许因为世人浮于表面的情绪汹涌，以大喜大悲来证明自己爱得深刻，而退潮后，留下的一片没有行动痕迹的滩涂会使观景之人感到虚幻吧。
　　当童舒岚靠近她，将赤裸的好意藏在明媚的面颊之下时，陈瑜也有过这样的担忧。
　　而当她靠近童舒岚，和童舒岚的脆弱打了几个照面，慢慢才发现那里面有更深的内耗、权衡、占有。
　　这一切，当可怜的童舒岚不知如何处理时，则通通表达为冷淡，以此维持现阶段的稳定和自控力，她仿佛立志成为自己的概念神，仅仅依靠自己就建立起解决一切的安全感。
　　只有天地和现在的陈瑜自己知道，她有多爱这样的童舒岚。
　　阳光都格外偏爱这间屋子了，细水长流，温和又安静。
　　应该说，是满堂寂静。
　　周蓉和童致和怎么也料不到这番场景，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忙要从哪里开始帮。
　　陈瑜上前，与童舒岚肩并肩：“我先喜欢…”
　　有了。
　　众目睽睽之下——童舒岚眼睁睁看着周蓉眼神一闪，浮夸地晕了过去。
　　她配合地打断陈瑜的大包大揽，惊呼一声：“妈！”
　　作者有话说：
　　其实写这篇文的时候只是有一个很粗糙的灵感，自己都没想过能写到近二十万字。毕竟我有过几个脑洞，都是积累到十万字左右存稿自己就懒得动了。
　　这次能到这种程度，一方面是写着写着感觉角色催着我交代，另一方面也是谢谢读者朋友们在看吧，果然是人无压力轻飘飘啊。
　　这次拖得比较久，主要也是在想她们要出柜到什么程度。受制于二人职业和对职场的态度，在那边出柜纯属对牛弹琴。童舒岚是表面得过且过，但对下定决心的人和事物，要搞就搞个大的，而陈瑜，是她行动的因和果，所以在家庭这边，我私心也希望她们能过得好一点。这两个角色是在相互认可和相互致谢中成长的，她们都是普通人，并不全知全能，所以才要依赖彼此，信赖家人。普通人以独立为目标，但遇上糖衣炮弹的时候，该吃两口就吃吧 还有几章才会完结，番外大家可以给点意见怎么出。


第57章 劝降
　　亲友们围聚在病房里，有的站在走廊外。
　　罗星安安静静看着人来人往，想提醒大家给床上的周容留些空气，别围太紧。
　　她伸手扶着门框，刚张口，却发现离她二米之隔的陈瑜心都飞了，站在门口直往里瞅。
　　她沿着陈瑜的视线看去，童舒岚正在宽散亲友们。得，她想说的话也没处说了。
　　周家人呢？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她收回视线，顾不得在外头忙前忙后奔前跑后的陈全与童致和。
　　“你们怎么才能断？”罗星把声音压低。
　　陈瑜转过来头看着她。
　　之前那句未讲完的话心意昭然，极能混淆父母的视线。于是罪责便不在童舒岚身上。
　　她刚松口气。
　　“妈妈还想，文涓是你这么多年的朋友，要你们分开很难。”罗星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过来人的审慎，“今天居然闹了个乌龙。”
　　罗星先看到信，一直不敢和陈全说，他心里重，承受能力比自己还差，怕他沉不住气。没想到今天事态突变，当着周家十来口人的面，就帮着孩子出了柜。
　　“你和小童不一样，才相处这几个月，要分就不会太难受…”罗星的语气近乎恳切。在她看来，“真爱”二字最是虚无，是过来人最看不起的两笔大字，时间的长短是衡量感情深厚的标尺。
　　这逻辑乍一听，连陈瑜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对，哪有这样不讲理的说法？
　　陈瑜心平气和：“我想要的就是和她长久相处，没有想过和她分开。”
　　“你…小鱼，你谈过男朋友的啊！”罗星压低了声音，高悬的鱼饵是一条更为简单易行的路。
　　“妈妈…”陈瑜决定再露骨一些：“谈了不等于什么都做了。”
　　陈瑜也曾觉得，童舒岚只是她的“心之所向”。她以为对方的吸引力只是来源于其本身，性别只是刚好可被穿越的维度。
　　可是，她十年前的抗拒太过明晰，基于性别的反抗和反向吸引力像一幅浸泡在定影液里的照片，事到如今，时光拓印之下，终于显露了它原本的模样。
　　“我可以理解你现在的不接受，没有关系的，妈妈。”陈瑜坦然得甚至笑了下：“其实我已经很满足了。至少你没有变得不像我的妈妈…”
　　“可小童不是t。”罗星左思右想，像世人一样，把同性伴侣套进模板——头发一定有长有短，眼神里永远有离经叛道的不屑。
　　和看起来就性格鲜明的马思思不同，小鱼从小就乖。迟来的“叛逆期”让逐渐老去的父母应接不暇，
　　童童看起来，也是个乖孩子啊，看把周容气成什么样子了？
　　按部就班的她们俩怎么会和这桩事挂钩呢？罗星又觉得是自己教育出了大问题，她下意识看了眼里头，童舒岚的视线与她的不期而遇。
　　童童一定不是t，头发比小鱼的还要长，笑起来，竟然带了点娇媚感。罗星的愧疚之情油然而生——“还周容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孩子”成了她奋斗的目标。
　　陈瑜的笑变得促狭，像童年时代一般毫无忧虑，一肚子的真心话排着队来：“你查的资料不齐全…”
　　“我们只是普通的两个人，刚好又是女人，除此以外，没什么标签。”
　　世上有千万种爱的模样，没有一个笼统的标签可以为其命名。
　　罗星神情扑朔，回头时，无措随着皱纹在眉眼横生，见说不通，缓了缓又换个路子反驳：“很难的，小鱼，你知不知道，童童比你小五岁，她才二十多，她的人生还有多长的路要走？谁能保证未来一成不变呢？妈妈知道，体制内催婚最是有一套，人家求进步，不结婚不行的。”
　　“我好像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童舒岚插话进来，不知何时也站在了门口，恰恰挡在罗星和陈瑜的中间。
　　她不是来打口水仗的，罗星也不会听她脱口而出的决心。
　　“刚刚我爸说陈叔叔有点难受，他先送他回去了。我妈醒了，罗阿姨，你要进去吗？”
　　人总是偏向于相信与自己年龄相近、经历趋同的人。所以父母不信任儿女的建议，不认可她们的人生，却能听从兄弟姐妹、亲朋好友的劝导。
　　罗星恍惚间将此时一派坦荡的童舒岚认作了一颗无公害的小白菜，倒像是自己迫害一对有情人劳燕分飞。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不对啊！
　　这俩人怎么又牵上手了！陈全倒是聪明，留她在这里当坏人。
　　她盯着两人，干巴巴扔下一句：“我可不会答应的！”转身进去和周容诉苦，以求共同退敌之策。
　　答应什么？答应我上门求亲？联想跟做梦似的。
　　童舒岚后退一步，整个人都涌着生动，朝向陈瑜连呼吸都变快了，正式道：“真的要搬家了，通知我月底报道。”
　　“周阿姨是不是装的？”陈瑜眯起眼睛，看着妈妈和周阿姨相拥而泣，场景好笑又温馨，她放过了上个问题显而易见的答案，回归正题：“得先把洋芋接来撑场。”
　　洋芋搬家进程遥遥领先。陈瑜则迎来了新一年的国庆，重复着在天上的劳作。
　　童舒岚分到了社保基金方向。领导带她去处室的时候训话，提醒她在资金大池子里最重要的就是修身养性，给她上的第一课就是廉政教育。
　　而后全局开大会，警示教育片里的落马高官声泪俱下地反思，看起来真真假假，令人唏嘘。童舒岚暗道自己进去了都没单间配套可住的。
　　她想，她确实没这样远大的理想。
　　童舒岚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老职工亮哥学政策，一上午也就读完了一项业务的政策文件。
　　他们处室三年不见新人，亮哥看她就像看转世灵童，恨不得她立马上手分担工作。
　　童舒岚在基层学到的，政策总有互相掣肘之处，来不及感慨，亮哥转头大声喊她：“小童，这个材料你先翻，我把再就业的基金管理文件打给你一份，有个点是两边共审，你结合起来看。”
　　童舒岚被他急促的气氛带动，那股“为人民服务”的劲上来，又开始仔细琢磨起来。
　　赶上申报系统要接入国网的当口，后面最高权限就不在本级，相应政策也会做出调整。这消息公布后，提交材料抢时间的人特别多。
　　童舒岚第一次认识到，原来市级部门也是要加班的。
　　秋天已经姗姗来迟，同样姗姗来迟的，还有她与陈瑜的假期。
　　搬来陈瑜家后，童舒岚上班的距离大大缩短，两个人商量着卖了童舒岚的小破车，陈瑜把自己的车拿给童舒岚开，美其名曰“车夫”接送不能自备工具。
　　童舒岚终于过上了“公车私用”的好日子。但奔驰e300于她而言实在豪华，她嘴上吃软饭在所不辞，真吃上了，始终心有不安。
　　陈瑜只好又给她买了小电驴代步。但今天，童舒岚没有开它上班。
　　“那我来接你哦。”陈瑜的消息穿梭而来，悠然带过一页新的音信，照亮一扇小小的心房。
　　市人社的外围是一圈广场，四周高耸的办公楼遮蔽着这里，八点半的夜色平常又朴素。大家都还没走，童舒岚是还不专业的新兵，帮不上太大的忙，也不好走。
　　“可是还要有一会儿。”
　　“你等我那么多次，我等一等有什么呢？”陈瑜稍微倾身，仿佛已经看到对方愧疚的眼神，想象让她的心连坐，平白开始颤抖。犹嫌不够，她语气比以往更轻柔：“辛苦的清汤大老爷，你们车库怎么收费的？”
　　“我哪算辛苦。”童舒岚环顾四周，同事们终于有了点要跑路的迹象，她在手机打字：“管理费一季度一交，你直接来，不要钱。”
　　陈瑜抠门的本领越来越强了，童舒岚合理怀疑这台e300是不是抠出来的。
　　“我今天骑车来接你。”
　　江城最适合骑车的季节就是秋季，童舒岚练车还是跟着陈瑜练的，所以只当她玩心大起，并不质疑她的技术。
　　但童舒岚有些疑惑：“那你怎么骑车也可以发微信？”
　　陈瑜面前的红灯正开始新一轮倒计时，车水马龙的世界纷繁复杂，却与她全然无关。
　　“其实我本来在等红灯。”
　　绿灯开始计时，眼前的小电驴还是原皮，陈瑜思索着要怎么将它变得更有童舒岚的个人风格一点。
　　“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她的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跳动，“可我藏不住事，突然看到你的消息，就停在边上等了几轮，想着先告诉你。”
　　处室的电脑关闭了第一台，副处长扬声宣布：“同志们，系统正式关闭了，咱们也下班了！”
　　童舒岚抓住自己的手，全然不知此时的悸动是因为谁的话而产生。
　　她拨通新增的亲属号，日思夜想的称呼早在心里百转千回，终于团在嘴里轻轻唤出：“小鱼…不要等了，我下班了！”
　　作者有话说：
　　童舒岚：下班和被老婆接是双倍快乐，老婆为我等红灯是无穷快乐。


第58章 回头看
　　车载广播里，男主持的音节在乡村弯弯绕绕的道路上断断续续，传到陈瑜的耳朵里，只剩下最后一句：听众朋友们，咱们这款产品…
　　“不要998，只要188。”童舒岚流利接话：“双十一来了助燃剂还卖这么贵，你要是来播，说不定被忽悠的人会多些。”
　　很多航班也有销售任务，卖飞机模型，推销特色产品，入行的前几年，陈瑜在这上面还苦下过功夫。
　　可童舒岚的潜台词不是她能言善道，而是夸她魅力超群，能让童舒岚这样的货比三家老买手也着了道。
　　她有自知之明，于是不言不语，放过童舒岚的打趣，拍拍童舒岚身上莫须有的灰，让她黑黢黢的冲锋衣牛仔裤也亮了几分。
　　童舒岚熄了火，车也熄火。陈瑜“慈爱”的脸随意招摇，童舒岚道：“就停这里，开下去人家看到影响不好，杨嘉梅那儿的入户路是泥结石路，等下刮到了得心痛死我。”
　　“行，那一起去。”陈瑜提了提自己阔腿裤，也准备下车。
　　“你哪像我们和平镇的干部。”童舒岚打量她这身：“早说不要你穿这条裤子，幸好你这鞋挺好刷。”
　　陈瑜被逗得笑出了声：“你现在不也不是和平镇的人了？咋，三年和平人，一生和平情？”陈瑜弯腰把裤子扎进靴子里，把台词念得忿忿不平：“我不是你的女主播吗？自是来得。”
　　童舒岚看一眼后视镜，车摆在会车道的靠边处，不会挡住任何通行的车，她心满意足，略思索了下，弯腰摆手，松口：“好吧好吧。”
　　月月辗转，转眼新一年的乡村振兴检查也快来了，童舒岚离开和平镇的消息不胫而走，但帮扶责任还未调整，她仍然要在每一年检查前回来看看杨嘉梅一家。
　　杨嘉梅快毕业，学校课程稀少，她这段时间就在家里，她家在山坳里，要走小半坡的路才能到公路旁。童舒岚和陈瑜下车往里头走，她也正好走上来迎人。
　　“童主任！”杨嘉梅老远就喊，声音打在山壁上，震得陈瑜有些惊讶。
　　“这女孩子个子不高，声音倒爽利。”陈瑜轻声开口。
　　“是吧，杨嘉梅厉害得很，还会养羊！他们家是养羊大户。”
　　说话间，羊棚的味道就飘来，很大，很巨大的羊膻气和排泄物的味道。
　　陈瑜不太习惯，但她也不是娇气的人，转头看童舒岚倒怡然自得，扬声高喊：“嘉梅，你们家今年又养了几只哦？”
　　杨嘉梅跑来，也不接童舒岚手里的东西：“童主任，你说好不买东西来的。”
　　“拿着拿着，我老远提来的，你看，旁边这个漂亮姐姐还送我来，就为了来看看你们。”
　　“姐姐好！”杨嘉梅的注意力转移到陈瑜身上，她亮亮的眼睛极有生气，喊出的话响亮又热情。
　　陈瑜不防这一遭，有些赧然地回了声：“你好啊嘉梅，我姓陈。”
　　当初童舒岚用来破冰的话题女主就在眼前，故事回到了初始，童舒岚与她提过的许多人慢慢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每一次介绍，像入侵，也像全然的信任。
　　陈瑜爱屋及乌，笑得更温柔了。
　　杨嘉梅被这太阳一晃，暖得将陈瑜提着的东西先接到手上，才慢慢解释：“我爸爸手痛拿药去了，我妈妈在，二妹在学校上自习，我就在家帮帮忙。”
　　“我们坐坐就走，你爸爸那个老毛病有空去大医院看看才是。”下坡路有些滑，童舒岚一心二用地提醒陈瑜：“我牵你走。”
　　“我毕业前带他去看看。童主任，我妈妈准备了几斤羊肉，要你带回去。”杨嘉梅前头带路，回头注意到陈瑜的鞋：“姐姐，等下下去我拿刷子给你擦擦鞋。”
　　她的眼睛在两人相牵的手上一扫而过。
　　“不要麻烦了，留着你们自己做，我现在比在镇上还忙，一般不开火的。”童舒岚俯下身把陈瑜快掉出来的裤腿卡进靴子，声音慢下来：“快到了。”
　　大概是温声软语不是童舒岚以往的风格，杨嘉梅噗嗤一声：“童主任，姐姐好像你的小媳妇呀。”
　　“姐姐，你说拿回去，童主任肯定就愿意了。”
　　“难说！”陈瑜眉眼低垂，接触到童舒岚绯色的脸，倏忽又抬起，眼里全是促狭。陈瑜不去辩解，顺着来人把话题转到别处：“嘉梅，那是你妈妈吗？”
　　陈瑜眼看着那妇女热情走来，拉着童舒岚拍了又拍，杨嘉梅把屋里的瓜子花生全提出来，凳子放在阳光偏洒的院坝里，杨嘉梅唤她们坐下来。
　　童舒岚闲不下来，去数羊棚里的总数，问东问西，问入户的路是不是快要硬化了，又问杨嘉梅的工作，杨嘉梅爸爸的病。
　　跟来不亏。
　　这一面的童舒岚很有意思，嘴上厌恶着工作，落到头上的时候，却要不折不扣满含心血地完成。
　　社会的磋磨还没来得及吸走她全部的养分，遇上这样富有人情的对象户，童舒岚以往所做的农村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
　　到了最后，两母女众志成城，非要她们带走羊肉，童舒岚还在推辞，三推四请，两母女真就拿给了陈瑜。
　　俩母女还要送，童舒岚生怕她们发现了那台车，连连摆手跑得飞快。
　　她气喘吁吁回到车上，说起悄悄话：“辛苦你啦，养羊是会有很大味道的，但这几年羊肉价格高，对这种勤劳的农户来说收益挺高的。”
　　童舒岚尽力凸出养羊的好处，真实意图委婉得不可察。
　　“干嘛感谢我？”陈瑜眼睑收敛，原本柔和的眼折成一把裁纸刀：“好像非要跟着来的是我自己吧？”
　　“好像我又要告白了。”童舒岚言辞振振，脸色不虞，欺压而来，待陈瑜的倒影映在她的瞳孔上，她作势似要附身，将触碰时又收回。
　　陈瑜失神，童舒岚将弯弯绕绕的小心思稍作翻译：“味道不好闻，你原本不必来却还要陪我，我都知道的。”
　　童舒岚变成一副极认真的样子。
　　陈瑜想，这才是她打开生活的边界，甘愿被“入侵”的原因。
　　其实羊肉的味道很好闻，尤其在今晚被串成羊肉串的话…
　　陈瑜想到了今天另一位重要的人，提醒道：“该走了，田青青还在等呢。”
　　“她拿我当枪使，等一等也应该的。”
　　田青青毫无愧疚之心，一上车就刑讯逼供：“小童，你怎么一去市里就富裕了，老实交代！”
　　“这车！我们那三瓜俩枣的工资咋买得起？”田青青边说边揉揉皮座椅，好不惬意。
　　“全是偏见，爱坐不坐。”童舒岚反而变硬气了。
　　陈瑜对她刮目相看。
　　“坐！凭啥不坐？”田青青眼睛一转，伸手把安全带都扣上了。
　　陈瑜笑着搭话：“这都老款了，童老师车被我卖了，家里就剩这一台。”
　　“谁要听这个了”田青青往后座一靠：“切，家～里～”
　　“那你要听？”童舒岚问。
　　“怎么不恭喜我破镜重圆，写小说都能凑出个八千万把字好嘛。”
　　“云野山晚上冷，你带够被子了吗？”童舒岚不在意她人的浪漫，一心扑在自认为的关键问题上：“我们可以借你一床睡袋。”
　　陈瑜想到那床粉嘟嘟的毛毛虫睡袋，落下几滴忍笑的眼泪：“小情侣谁要睡你的睡袋？”
　　童舒岚皱皱眉，有点语重心长：“我怕她被马思思占便宜。”
　　“哈哈哈哈哈哈。”右座和后座同时爆笑。
　　云野山上的马思思打了个喷嚏，独自扎好两个帐篷，她身体发热，所以对这感冒的预示视而不见。
　　“谁又骂我了？！”
　　“嘻嘻。”文涓裹得像只入冬的鹅，坐在露营椅上悠哉悠哉，嘬了口深烘的咖啡，苦酸得她皱眉：“我们的绯闻女友吧。”
　　她指的是陈瑜。
　　自那天闹了个乱成一锅粥的乌龙后，文涓秉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给了陈瑜一个新身份。
　　“不要乱讲啊！”陈瑜拖着童舒岚，童舒岚拖着露营车。
　　“我才是正牌货。”童舒岚和田青青异口同声。
　　文马两人齐刷刷抬头，马思思看田青青，陈瑜笑着看童舒岚。
　　文涓只好看冷空气。
　　她气呼呼地坐下来，心道我要是你们爹妈也得给你们使点绊子。
　　陈全和罗星无可奈何，从最开始一天十通电话苦劝，变成了十天半月上门慰问。
　　遇上周末，陈瑜不在，二老终于发现二人开始同居。
　　童舒岚还很高兴似的邀请她们进屋。
　　也许是震惊大过愤怒，两人别扭地进去，又有些别扭的出来。
　　陈全出来就纳闷：“小童怎么跟个没事人一样当我们家‘上门女婿’？”
　　罗星听了这话更别扭：“小童是女孩子，明明是‘儿媳’。”
　　她们喋喋不休地争论，重点偏去了西太平洋。最后陈全讲：“要不然算了吧，我觉得小童也不错，工作稳定，长得也不错，你看，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凌晨的航班还要去接小鱼…那小猫也多亲人，刚才你看见没，它缠着我不走！”
　　童致和把他女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叫陈全也快要放弃斗争。
　　罗星一愣，心里好像有颗大石头落了下来。
　　“行。”
　　这么干脆…
　　陈全震惊地看着她。
　　罗星回神：“该不会，他们两口子？”
　　对完账的陈全和罗星恼羞成怒：“我们家小鱼必须是t。”
　　期待是云野山上潮湿的阴云，催促着相爱的人越抱越紧。
　　童舒岚被唤醒爱的本能，在陈瑜的发旋之上落下一吻，另一只手里揉搓着陈瑜淘汰给她的小青蛙睡衣的衣角。
　　雨打在天幕之上，今天果然很冷。
　　可她说话的声音柔软滚烫：“你觉不觉得，云野山上挺适合办婚礼。”
　　仪式当然不是非浪漫之人的必经之路。
　　可真的如此吗？
　　童舒岚早心甘情愿地接受世俗，只为求她们之间，再无遗憾。
　　她小心的绸缪在往日并不吐露半分，等到雨夜悠然，借着宾朋都醉，陈瑜在她怀中宛若不谙世事，尽可随意相欺之时。
　　她再也藏不住怀揣的爱意。
　　她不知陈瑜的态度，这是一个可以商讨行或不行的事情，她苦等了半天，等到自己小青蛙睡衣的领口都变得潮湿。
　　陈瑜终于闷头闷脑蹭来几分羞赧。
　　可她的言语间尽是理所应当：“转山向下第一家，他们家有两百多条好评。”
　　陈瑜稍一抬头，便在昏暗的天光阴影里与童舒岚四目相对。
　　她们都有自己的猜测。
　　童舒岚的知觉迟到片刻，睁着一双渐渐泛光的眼，流光溢彩随之坠下，未言明的心意也昭然若揭。
　　陈瑜的酒窝从没有这样深过。
　　“我们说的，”她轻声笑：“是同一件事。”
　　全文结束。


第59章 番外1
　　天公作美，新一年的五月下旬，江城的夏天矜持得不肯来。
　　我和小鱼在云野山提前一天入住，第二天，我们便要举行婚礼。
　　为此，我们筹备了大半年。
　　在此期间，老周扭扭捏捏地和张鑫结了婚。她邀我做伴娘，我借此向老周征求建议。
　　她听了我想办婚礼好像很震惊，但很快就冷静下来，又热情地把她有关“浪漫”的设想灌输给我，包括但不限于求婚仪式。
　　“草坪婚礼咯，还有雪山？我们原本也想去，唉，你们拉拉当然要搞得特别一些，不要像我，我俩爸妈太传统，流程弄得好俗！”
　　但他们交换戒指的一刹那，我觉得形式早无所谓，我的心里只剩下感动和祝福。
　　我又去问了三木和黄安，因为我在朋友圈刷到过她们婚礼的照片。
　　三木还是那样喜欢打趣人，她恭喜我得偿所愿：“那，先看看合照，然后我再把做策划的小姐姐推给你。”
　　我假装冷脸地依言照做。
　　然后听到三木和黄安都夸：“你们好配…你看，亲嘴亲多了都亲出妻妻相了。”
　　本来我还窃喜的，但后半句太直白了，我便努努力不笑出来。
　　好在她们还是推给了我。
　　一想到这儿，又听见她带着魔性的声音时。我反倒生出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哇哦，你俩今天装造好漂亮！”
　　三木倚靠在门框之外，边夸边露出一张带笑的脸，她穿一身白衣，半截阔腿搭在地面，后面站着的是黄安。
　　她们站着那地方有点水渍。
　　我回过神，决定先提醒：“你的裤子要脏了。”化妆师把我的头又摆正，在我眼下描摹眼线，痒得很，我双眼忍不住颤动，一边回应三木：“谢谢夸奖。”
　　三木的笑是喷出来的：“小童老师，你这大喜的日子，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幽默？”
　　我这才看镜子里的我自己，身上的缎面百褶裙，光滑而突显身材，衬得我有种不似平常的优雅。但我的脸部动作实在滑稽，我自己都笑了。
　　化妆镜里，我看到黄安摇摇头，提手偷偷提了一下三木的裤子腰线，笑得很宠溺。
　　三木看她一眼，便笑着撒了手站到里面来去瞅了瞅小鱼，又向着化妆师感叹：“你们手艺又精进了！”
　　“咋滴，还想再来一次？”黄安哂笑，慢慢走进来站在我与小鱼之间，叹了一声：“还真有点怀念。
　　这下，我也忍不住转头去看小鱼——她穿的改制丝质旗袍，白色珍珠点缀在上，很衬她。
　　“那等你们金婚的时候，再办一场吧。”化妆师在小鱼脸上扫粉，小鱼声音不大，我听得一清二楚。
　　“那感情好，到时候还是找我们呗！”
　　大家笑作一团。
　　而小鱼的酒窝陷下去，对着我盈盈一笑：“我们也找她们吧。”
　　好啊！
　　可还不等我开口，只听见咔嚓一声。
　　后来我将这张照片打印了出来，将它贴在我们照片墙上。因为连并不熟悉的化妆师都好开心，落在摄影师的镜头里，像画出的一块独属于女性的乌托邦。
　　而到了真正的婚礼时刻，我手忙脚乱，连站在哪里都全靠老周和策划团队帮我定位。
　　我调整着呼吸，环视人群。我们的父母站在离主场不远不近的位置，爸爸向我点点头，妈妈拉着罗阿姨的手，而陈叔叔四下无依，居然独自抹着泪。
　　最爱的我们的人将主场交给我们自己，好像今天的天空，浮动的白云为蓝天留白。
　　我的躁动随之安定下来，可安定也只是一瞬。
　　小鱼将自己的手搭在我的手里，我便无暇欣赏浪漫的场景，眼前乾坤倒转，她眼眸翕动，熟悉的脸颊有种陌生的魅力，手上轻握紧我，柔软地呼唤：“我等了好久。”
　　她压下重宝，指尖穿针引线，悄悄拨动我心中的钟摆：“童舒岚，吉时已到。”
　　马思思将主持权握回手里：“看来是小鱼更着急哦！”
　　她又讲了一大堆前情提要，我笑得脑子都放空，着急地回忆脑子里的誓词，它七零八落，每句话都断了线。
　　“好吧，那誓词就小童先讲吧！”
　　好你个马思思，我暗骂一声。
　　“我…”
　　果然，刚蹦出来第一个字，我就变得期期艾艾，身旁的声音嘈杂又安静，大家哄闹一团，而她们的呼吸也与我同频。
　　我抬头，小鱼在人群中被缓缓放大，她的眼里满含期待、忐忑，举重若轻地安慰我：“不要慌…”
　　“其实我很慌。”我的声音颤抖。
　　“其实准备这场婚礼之初，我就在想象今天的心情。”
　　“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经历着无数的期待和欢欣，还有偶尔的争吵。我们吵伴手礼的颜色，减肥的斤两，今天这些布置从哪里到哪里。”
　　“你的严谨是我平生仅见。”我相当笃定。
　　她笑了起来，仿佛我说什么都是爱的证词。
　　“我喜欢你言之不尽的优点，你亲和、善良、坦诚、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可你也因此内耗、忧虑，我们偶尔吵架，但吵架归吵架，吵完我还是想和你天下第一好。”
　　“更早以前呢，你休息的某一天，你拖着我去江岸踏青放风筝，风太冷太大，我们的风筝断线飞走，你有点生气，又软绵绵地打着哈欠，对我抱怨‘等我们都退休了，还是选一个四季如春的城市定居吧。’”
　　“这个建议实在太诱惑人，就是那个时刻，我突然嫌弃光阴太辽阔，多想一下子跨越无数个四季如春，一晃就和你白头。”
　　小鱼的眼里月明星稀，撒下两行泪，伴着她的妆容，看起来惹人怜惜。
　　我急忙检讨自己：“不好意思，我有点着急。其实回想我们的故事，每一步都如有神助，我总是自恋地以为都是因为我总行善积德。但我细数与你相处的点滴，才发现你在这条路上悄悄垫了很多砖，才让我走得踏实又安心。”
　　“白头还很漫长，未来也未必一帆风顺，小鱼，我感谢你，感谢你在审视了爱的最琐碎无趣之处后，仍选择了坚定，这是你给予我的，最大的浪漫。”
　　“我就说吧，拉拉浪漫多了，你听听这誓词，再看看你写的叫什么？”老周鼓掌，不断肘击一旁的张鑫。
　　“呜，要不然咱们重新办一个吧，早知道我也减肥的！”
　　“你要累死老娘？”
　　还有人在起哄：“亲一个！”。是潇潇…
　　“还早呢！”马思思抹抹泪，紧急救场：“来，小鱼，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心里话了。”
　　我眼眶湿润，望着我的灵伽，听她声音婉转地笑话我：“你也会哭呢…”
　　她话锋一转：“我记得我们讨论小时候，你说你不爱哭，因为有一次你的同学在你的课本上乱涂，你哭了一场发现老师并不搭理，于是你转头去把他的书撕了，老师就把你们都骂了一顿…老实说，我喜欢你这样破罐破摔的勇气。”
　　“我们的课本都是人教版，那时新闻里正好又播毒教材的影响，你义愤填膺，和我讨论起以前课本的内容是多么青春无邪。你总这样正直，正直得有些可爱。”
　　小鱼直视我的眼睛：“你就这样慢慢把你的前半生袒露在我面前，与我回想成长里受过的委屈，印象深刻的争吵，也讲到人生中朝夕相伴却又渐行渐远的朋友。”
　　“我也慢慢明白你偶尔的沉默和直白的表达由何而来。好像我们相差的时光在这样的讨论里弥合了因果，我看到你不止一瞬的闪光，也看到你过往的悲欢。”
　　“所以…”小鱼停顿了一瞬，“童舒岚，谢谢你告诉我，我也想告诉你，在爱人面前哭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有点紧张地握住她的手，无人指引地向前一步，她的誓言好清晰：“我欣赏你的勇敢，接受你的脆弱。”
　　“你不擅长邀功，学不会用迹去证心，你日复一日地将牛奶只加热三十秒，摆在桌上温度就刚好，然后与洋芋分享我吃掉蛋白后留下的蛋黄，你的体贴让我的生活落了地，可我有时好愧疚，愧疚我早出晚归，害得你要等我那么久。也会担心如果我没发现这些细节，你会不会委屈呢？”
　　我很想说不会，可心里明明是期待的，感激的，感激她的看见，所以我不争气地哭得更惨了，马思思都给我递来纸巾。
　　我微囧，又听小鱼放慢了语速，像在念一部电影的旁白：“到了现在，更多的还是庆幸，庆幸我当时握住了你的手，不同的我们，却拥有彼此的未来，对我来讲是件太幸运的事。”
　　“爱的箴言有千万句，今天我想说的是：我贪心地想和你在一起很久很久，那是我们的后半生。”
　　她抬手捧住我的脸，任由我脸上不听话的泪沾湿她的手掌，那张我一见钟情的脸颊倾覆而来，克制地吻我。
　　而我耳边尽是亲友们疯狂的祝贺，和着我无法抑制的心跳声。
　　我听话地加深了这个吻。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