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

　　《末日回响》作者: 幻龙
　　文案：
　　千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地幔柱事件爆发，让整个星球都再次陷入了大灭绝中，岩浆、酸雨、毒气、缺氧……反复无常的自然灾害让幸存的人们被分割成了数个大小不一的避难所，并独自发展了长达上千年。
　　当沉寂多年的岩浆活动再次复苏，为了寻找一片足以长久生存的绿洲，0号避难所的王牌探测员“孤城”奉命穿越灭绝区，重新记录下与人类隔绝了千年的新地球，并与其他避难所建立联系。
　　然而临行前，她却被要求带上一个被封闭在数据罐中的神秘少女，对方声称自己来自一千年前，是未曾被灭绝所侵害的旧人类。
　　随着对末日世界进一步探索，臆想中的和平也终于梦碎，各方势力为了争夺仅存的资源而大打出手；与此同时，正在寻找世外桃源的孤城，收到了一个来自千年以前的回声……
　　“去吧，无畏的探索者，你将成为千年后第一个走遍新世界的人类。”
　　————————————————————
　　1.主剧情，感情线为暗线，穿插在一路上的插科打诨中
　　2.背景基本参考了二叠纪生物大灭绝，但加强版，因此生存条件极其恶劣
　　3.女主真战神，武力值高得爆棚，但并非恃强凌弱之人，而是有自己独特的行事原则
　　内容标签： 末世 女强 正剧 荒野求生 日久生情
　　主角：孤城，方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跨越千年的回响
　　立意：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卷一·灭绝区】
第001章 王牌探测员
　　“情况如何？”
　　“这是最近十五天的观测结果，”观测站的负责人将一份报告摆在桌子上，抬眼瞥向所长，“结合钻地探测器带回来的样本分析，以及与前几个月的数据比对，基本可以断定地下岩浆的活跃程度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上涨，随时都会有冲破地壳的可能，但是……以我们现在的技术，完全无法精确预测地幔柱再次喷发的具体时间。”
　　地幔柱，一个长久以来都如同噩梦般的名字。
　　它们是来自于地核与地幔交界处的高温低粘度流体，在被地核过度加热后冲破了地幔的阻隔，尽管有相当一部分高温物质都会在地壳中逐渐冷却并作为普通岩浆喷发掉，但当一个超级地幔柱直接冲碎了地壳，成千上万度的岩浆如同海啸一般席卷陆地时，末日便正式降临了。
　　“没有规避的可能吗？”
　　“这种级别的灾难不可能人为干预，别忘了，当年如果不是我们的前人运气好、距离喷发点足够远，0号避难所根本就不会诞生。”
　　“只能搬走？”所长皱起了眉。
　　“必须搬走，而且要快，岩浆活动只会越来越频繁，谁知道会在哪一天突破临界点。”
　　“近一千年了……”所长没有立刻给他答复，而是缓缓背过身，口中轻声呢喃着，“自从那日的灾变后，除了偶尔的探测行动，避难所的绝大部分人已经有近千年没有涉足地表以上的世界了。”
　　“但我们总有一天要离开地下洞穴，人类的祖先也曾在地下蛰伏了亿年之久，可它们终究要回到地上。”
　　“大概你是对的，”所长叹了口气，终于回过头来和他对视，“但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和一个坐标准确的、能容许我们所有人生存的绿洲。”
　　“您要派遣一支勘探小队远行调查？”
　　“嗯，但不是一支，”所长望向站在门口的副官，“去把‘孤城’叫来。”
　　听到了名字，副官却没有立刻抬腿离开，他先是变了脸色，目光不安地在所长脸上扫过，反复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后，才犹豫不决地开口问道：“所……所长，她杀了人，现在还在禁闭期……”
　　“我知道，”所长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但这个任务只有她能胜任，所以去把人叫来。”
　　副官惴惴不安地离开了，临走时又回头瞄了一眼，但所长和观测站的人都没再说话，只有大屏幕上红色的数据还在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嘭——
　　“小李啊，欢迎你成为一名新人探测员，”不完全透明的厚玻璃酒杯重重地砸在玄武岩的桌面上，浑浊的低度酒散发着少许刺鼻的硫化物味，“现在你可以去做所有探测员都要做的一件事——写遗书了！”
　　年轻人也就十七八岁，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显得格外矮小，加上被壮汉这句话一吓，险些从椅子上滚下去，“前辈，我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你经历过一次就明白，为什么没有一次勘探行动是全员平安回来了，”壮汉嬉皮笑脸地揽过年轻人的肩膀，周身浓重的酒味令人作呕，“可不止要防备恶劣的环境，还要提防队里的某些……”
　　话到一半，避难所的大厅忽然躁动起来，原本还在打闹闲聊的众人纷纷噤了声，主动在中间让出了一条路，挂着古怪表情的副官走在前面，而他身后则跟着一个高个子的年轻女性，每往前走一段路，离她近的人都会立马后退几步，甚至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贴到了墙角，像是在躲避什么可怕的怪物。
　　“哟，说曹操这不曹操就到了吗～”壮汉也算探测员里的老前辈了，胆子比其他人大了不止一星半点，“杀了自己队友的人，是不是要被所长赶出避难所了呀！”
　　女人不做任何抗辩，只是轻偏着头，用她尖刀般的眼神望向这边，壮汉倒是不怵，但也不再乱说话了；而一旁的年轻人却觉得自己被那眼神凌迟了千万遍，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为自己的无辜暗自叫冤。
　　“别再惹是生非了，”最后是副官小声打断了这个不愉快的插曲，“快走。”
　　女人收起自己的目光，跟着副官快步走入了所长办公室。
　　“情况大致就是这样，”所长用手指敲击着桌面上的数据报告，试探性地与孤城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对视，“这意味着你要穿越灭绝区，去探索我们一无所知的、更遥远的地表世界。”
　　“我明白了。”
　　没有任何质疑和抗拒，孤城极为平静地接下了任务。
　　“你确定？”所长反而用力按住了任务档案。
　　“总要有人去做这件事，而我的确是最好的人选，”孤城依然没有拒绝的意思，“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一向很欣赏你的自信，但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斟酌了一下措辞，所长将上半身前倾，急切地想要看清她眼底的情绪，“自避难所成立以来，从未发布过如此危险的任务。”
　　寂静仅仅持续了几秒，平静而清晰的声音便给出了答复：“如果观测站的数据是对的，那么就必须要有人接下这个任务，这是毋庸置疑的。”
　　“好，很好！我就知道你的觉悟比这里的绝大部分人都要高，”所长不再重复喋喋不休的疑问，他松开手，任由孤城取走了任务档案，“我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装备，和一个全新的队友。”
　　“恕我直言，”听到最后一句话，孤城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不解，“鉴于前几次的事，我认为这次任务设定成单人行动会更好。”
　　“不不不，这次的队友和你想象的绝对不一样，”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期，所长居然难得露出了一点儿欣喜，“副官，请把我们的新客人带上来吧。”
　　几分钟后，副官搬来了一个存放在透明盒子里的奇特装置——大约30厘米高的金属罐子，主体材质用的是某种末日前就造价不菲的合金，亮蓝色的光带在罐子表面分割出瑰丽的花纹，从未见过的神秘系统在内部安静运行着，最顶上有一个能自由转动电子摄像头，正好奇地盯着孤城打量。
　　“这是……科研组新发明的小玩具？”
　　“我才不是玩具！”
　　所长背后的大屏幕凭空亮了起来，一个与现在人类衣着打扮截然不同的少女突然出现在屏幕内，冲着孤城大声叫嚷着。
　　“这是我们前两天刚从地下挖出来的，”看到孤城一脸茫然的神情，所长连忙向她解释道，“根据科研组的初步检测，这个装置应该来自于一千年前，是末日降临时某项自救计划的产物，但你知道的，末日前的绝大多数资料如今都不复存在了，仅凭我们现在的研究，完全无法推断她到底属于一个什么样的项目。”
　　“她自己不会告诉我们吗？”
　　“我的记忆体因为休眠过久出现损伤了！”屏幕中的少女急切地插入话题，“别说项目内容了，我连过去的自己是谁都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科学家提到了什么‘留给后人的宝藏’……哎呀，总之记不清了！”
　　“您希望我带着她去找宝藏？”孤城始终没把注意力放在少女身上，只是反复向所长确认自己的任务目标。
　　“不，既然她已经回忆不清了，那么寻找宝藏这种事对我们而言就太虚无缥缈，”所长到底还是个务实的人，“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寻找绿洲并把信息传回来，宝藏什么的，只是附带的可选项。”
　　“那为什么还要带上她？”孤城终于瞟了少女一眼。
　　“储存她意识的金属罐子里似乎藏着一把神秘的电子密钥，尽管我们暂时找不到启动它的方法，但说不定可以去地面上碰碰运气，虽然我们不会把过多的希望寄托在宝藏上，不过局势已经坏到了这个地步，任何低成本的自救行动都值得关注。”
　　“好吧，遵命。”
　　“喂喂，你们别光顾着自己说话，也和我聊几句嘛，”罐子里的少女看来还是个活泼的家伙，只是被冷落了几分钟便焦急地想要吸引注意，“我一醒来就被告知过去一千年了，你们难道不应该带我了解一下如今的世界吗？至少讲点儿新奇的事迹帮助我理解现状啊！”
　　“小鬼，”孤城不知是被哪句话触动了，脸色猛然变得异常阴沉，“这可不是电子模拟出的虚幻世界，别把我们的任务当作游戏。”
　　“可你们所长都答应会带我出去了，”少女却像是看到了好玩的东西，在孤城的雷区反复蹦迪，“况且我的身体早就死了，现在的世界对我来说不就是一场游戏吗～”
　　“你——”
　　“孤城！”看见这二人要吵起来，所长连忙站出来制止，“我们暂时还需要她身上的秘密，所以冷静一下。”
　　孤城咬了咬牙，终究没再说什么。
　　“除了绿洲的事，我还要你搜集其他人类的生存状况，”所长递给她一张严重过时的大地图，它同样来自一千年前，原件早已损毁殆尽，这张是科技复原后重印的，“尤其是各大官方避难所的科技与现状，毕竟我们只是民间自建的非正规避难所，这情报对于我们后续的发展规划至关重要。”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好好休息吧，今天你会拥有避难所的一切权限，所有你能带走的都可以带上，等明天太阳越过地平线的那一刻，可能就是我们的永别了。”
　　“我知道了。”
　　孤城的脸上始终没有一丝离别的伤感，似乎这次的任务与以往的日常勘察并无任何不同，反而衬托得眼下的诀别都是所长自我感动的一场表演，不过所长早就习惯这家伙的古怪态度了。
　　“还有，”大屏幕上的少女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罐的摄像头亮了起来，所长亲手将这玩意儿交付到了孤城手中，“把她也带上。”
　　“不能明天出发时再带吗？”孤城抱着这个沉甸甸的东西，不禁皱起了眉头。
　　“你们才刚见面，需要熟悉一下彼此，”所长一脸终于甩掉这个烦人家伙的解脱感，“至少交流一下任务细节也行。”
　　说罢，所长便关上了门。
　　被赶到门外的孤城低头看了一眼小金属罐，而金属罐的摄像头也转向了她。
　　“你好！你叫孤城对吧？唔，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你们后末日时代的人类都是这样取名的吗？”
　　“代号，”孤城简短地回答了她的疑问，“但和名字没有区别。”
　　“原来如此，虽然听上去还是很奇怪……不过我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可你该怎么称呼我呢？嗯……对了，我好像记得研究这个项目的科学家们提到过‘方舟计划’，虽然参加项目的还有好多人，但活到现在的应该只有我一个了，那你就叫我‘方舟’吧！”
　　完全无视了孤城的意见，方舟一口气完成了相互认识的介绍过程，然后转动着摄像头观察孤城的反应。
　　“喂，你不要不说话嘛！刚刚惹到你了，我向你道歉，但我只是太久没和人说话了，那些曾经与我一起被装进罐子的朋友，再也不会醒来了……不对，出任务之前不可以说丧气话！唔，要不你带我去避难所逛一圈吧，我还从没参观过民间自建的避难所呢，就当是我们培养一下感情，好不好？”
　　孤城依旧没有回话，她径直走到一个无人的墙角边，把小金属罐往地上一摆，转身就准备回房间。
　　啊？
　　“喂，你好歹把我带走呀！”被抛弃的方舟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声，震得小金属罐都晃动起来，“不要把我丢在这里，万一卫生员把我当作垃圾丢了怎么办呀——”
　　“不关我事。”
　　孤城关上房间的门，将一切噪音隔绝在门外。


第002章 地上世界
　　翌日清晨，在众人复杂的眼神和仅有寥寥几人送别的沉寂中，挎上背包的孤城抱着在墙角过了一夜的方舟，踏上了前往地面的通道。
　　此时正值盛夏，初升的新日还未露出全貌，沉重而严丝合缝的金属大门就已经变得滚烫，地板上散落着永远都清理不干净的沙子，白色或黑色的杂质颗粒混在其中，孤城随意地扫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大门，而是停下来穿戴装备。
　　“这是什么？”方舟好奇地转过摄像头。
　　只见孤城的背上多了一个方形的金属设备和一个圆柱形的钢瓶，二者上方均有一根细管伸出，一路连接到她头上带着的巨大透明面罩。
　　“空气净化器。”
　　“为什么要戴这个？”
　　孤城叹了口气，怀疑这家伙到底经没经历过这场天灾。
　　“热地幔柱事件后，氧气大规模减少，而超过十万亿吨的二氧化碳和二氧化硫被释放出来，空气成分发生了剧烈变化，人类根本无法在地表自由呼吸。”
　　孤城说着，将小金属罐放到了背后，让方舟能够清楚看到这套系统的运行方式，“那个方形的是空气处理器，可以过滤掉二氧化硫与过量的二氧化碳；而钢瓶里装的是压缩氧气，将氧气充入被过滤的空气后，再一起进入面罩内供应人体呼吸。”
　　金属罐懵懂地闪了几下灯，孤城也不再管她是否理解了，便抬手按下门边的红色按钮。
　　吱吱——咔——
　　被夹在门缝中的沙粒摩擦出难听的噪音，干燥的气流将更多尘沙扫入室内，模糊且黯淡的光线却被远远地甩在后面，无力地跌在被刮花的金属地板上。
　　热，这是方舟对这个世界的第一印象。
　　室外是纯粹的燥热，浓密的有毒气体将阳光封锁在大气之外，却也将热量牢牢困在了地表之上，深灰色的云层反复碾压着粘稠得像隔夜浓粥一般缺乏流动性的空气，只是稍微站一会儿就让人觉得窒息。
　　避难所的大门开在一面隐蔽的岩壁上，畸形的赭红色岩石杂乱地堆砌在门外的走道上，仅有斜上方开了一个小口，孤城先把装着小金属罐的背包甩上去，旋即踩着突兀的岩层爬出了缝隙。
　　双脚重新踏上大地，视野骤然被横向拉宽，然而低压在头顶的黑云依旧无处不在，像张一望无际的罗天大网；地表的景象偏又过于空旷，被热气流均匀抹开的沙漠见不到一丝起伏，没有建筑，没有生物，只有被雕刻成恶鬼的低矮岩石零星埋伏在沙窝边，随时准备收走亡者的灵魂。
　　“咦，这地面上怎么什么也没有？不是说好给我们留了一辆车吗！”
　　“为了避免暴露位置，避难所的地表不允许有任何物体留存，”即便被她吵得心烦，孤城依旧回答了方舟的问题，“我们要先徒步走到六十公里外的灭绝区前置哨站，才能拿到行动所需的车辆和装备。”
　　“所以你要一路抱着我走过去吗？这样会不会很累，我好重的。”
　　“不。”
　　似乎是找到了发泄昨日怒火的机会，孤城罕见地没有立刻执行任务，而是把小金属罐横放在沙地上，然后抬脚，射门！
　　“啊——你这个公报私仇的坏蛋，我果然不该信任你！”
　　小金属罐在地上飞速滚了起来，空旷的沙漠成了天然的足球场，尽管沙的质地和“球”的形状都不尽人意，但孤城依旧踢得不亦乐乎，甚至开始思考连续运球六十公里的可行性。
　　看起来不像个好人，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好人，方舟在心中默默敲定了对这位搭档的第一印象。
　　远离了巨石包围的避难所大门，视线中便再也找不到显眼的标识物，沙漠的景观永远都千篇一律，更何况大灭绝后几乎见不到动植物。
　　“话说，你们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在这种鬼地方建造避难所呀？”终于回到背包内的方舟看得厌倦了，便随口问了几个问题。
　　“这里从前不是沙漠，我们也没有选择权。”兴许是同样觉得无聊，孤城再次回答了她的问题。
　　“唔……也就是说，大灭绝刚发生时，你们的先人急着避难，而当时这附近的自然环境还算可以，于是就地建造了一座地下避难所，结果一段时间后这里的环境发生了巨变，比如气温上升和水土流失，最终沦为了一片无尽沙漠？”
　　孤城“嗯”了一声，表示她说的大差不差。
　　“那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儿搬离呢？这里没有动物和植物，甚至连一丁点儿水源都看不到，真的能生存下去吗？”
　　“我们无处可去，沙漠四面环山，唯一的出路被划定为灭绝区，曾经派出去的小队无一例外都全军覆没了。”
　　“什么是灭绝区？”
　　这次孤城没有立刻回答方舟，只是快步向前走了一段距离，好奇的方舟将摄像头对准了正前方，很快就看到沙丘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束低矮灌木，它的叶子早已全部演化为了干硬的刺状，而几颗橙红色的微小浆果躲藏在刺状叶密集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沙漠里还是有一些零星的植被，可以长期养活一定量的幸存者，而灭绝区……”
　　“一无所有，至少我们目前的情报如此。”
　　“那水呢？”
　　“抽取地下暗河，产量不多，但足够用了。”
　　“但是……但是几颗浆果供养不了多少人口吧？”
　　“那就放任人口自然下降，直至下降到沙漠能承受为止。”
　　这会儿轮到方舟沉默了，她当然明白孤城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也清楚这是必定会发生的结局，只是真要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她心里多少有些难以承受。
　　“沙漠里还有其他人类活动吗？”她转移了话题。
　　“边缘地带有极少量逃难者定居，但我们很少与他们打交道，他们也不知道避难所的具体位置。”
　　“你们不打算对他们做点儿什么吗？合作，或是掠夺？”
　　“都没必要，大灭绝至少要持续几万年，现在出手太早之过急了，不过私下里的个人之间确实摩擦不断。”
　　作为前末日自救计划的实验者之一，方舟好歹对历次灭绝事件有一定了解，与眼下这次遭遇最接近的二叠纪大灭绝持续了大约六万年，如今恐怕只多不少，这么一对比只幸存了不到一千年的0号避难所无论做什么大动作，都显得太仓促了。
　　方舟还想再问点儿什么，但孤城很明显不想再回答了，话说多了容易口渴，而在抵达前置哨站之前，她们包里只带了一瓶水。
　　尚且能熬过去的清晨很快就过去了，临近中午，地表的温度开始骤然飙升，方舟眼睁睁看着温度检测面板上的数字越过五十，并继续以稳定的速度上升，这让她的散热系统发出了吵闹的抗议声。
　　“先在这里休息吧，”所幸不远处有一块勉强能遮阴的巨石，孤城把背包和小金属罐往地上一丢，自己也坐在沙地上喝了口水，“过了中午再出发。”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方舟已经对所谓的末世风景兴趣缺缺，一心只想快点儿回到室内休息。
　　“刚好今晚。”
　　说罢，孤城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玄武岩盒子，在遍地都是岩浆冷却物的时代，玄武岩已经取代了之前人类所熟悉的一切材料，成了最为廉价便捷的全能产物。
　　“你在干什么？”
　　“吃饭。”
　　方舟这才记起来，她们天亮一起床就出发赶路了，直到现在还没能吃上口东西，于是怀着对末日食品的好奇心，她努力将摄像头探到能看清玄武岩盒子内部的程度。
　　孤城瞥了她一眼，默默把她往自己身边挪动了一下。
　　但令人失望的是，盒子里装的只是一堆不明物质的粉末混合物，中间用一块很薄的小石片将其均匀地分成两份，孤城倒了几滴水进去，用勺子搅和成依旧没法令人有食欲的半固体形态，随即就这么吃了下去。
　　“这是什么？”方舟忽然很庆幸自己身为机器不需要进食。
　　“各种能吃的东西的混合粉末，方便长期储存。”孤城似乎并不觉得有问题。
　　回想了一下自己末日前的饮食质量，方舟觉得还是止住这个话题，以免刺激到对方比较好。
　　下午的气温并没有低到哪儿去，但赶路是件迫在眉睫的事，为了快速行动，背包里只装了一天的物资，也没有携带任何在沙漠过夜的物品，如果天黑之前无法抵达哨站，麻烦和危险可就要接踵而至了。
　　“有状况。”
　　过了不知多久，孤城忽地顿住了脚步。
　　等到打瞌睡的方舟一下子被吵醒，迷迷糊糊地随口问道：“嗯？怎么了……”
　　“有脚印，”孤城蹲在鞋印边，轻轻拂去花纹上的薄沙，“还很新。”
　　“你不是说附近也有长期居住的幸存者吗？有脚印是件很正常的事吧？”
　　“不，鞋底的纹路不一样，”孤城警觉起来，沿着脚印延伸的方向眺望，“很明显，如此复杂的纹路只能是工业制造的胶底鞋，恐怕我们要有大麻烦了。”


第003章 夜袭哨站
　　夜间的地表依旧闷热得让人烦躁，本该昼夜温差极大的沙漠，如今却因为温室气体大肆吸收了地面反射的长波辐射而成了座昼夜不停的大烤箱，让人连片刻的凉爽都不得享受。
　　月光被密不透气的灰色大气吞没，孤城站在哨站外的空地上，明明只有百十米的距离，但黑暗却让哨站内外的人都看不见彼此，她盯着哨塔顶端已经停止运行的探照灯观察了一会儿，随后悄悄地把小金属罐抱了出来。
　　“嘿嘿，我就说你带上我不亏吧，”方舟启动了摄像头的内置夜视系统，隐藏在夜幕中的哨站瞬间在她脑内现了原形，“有两个守卫分别在大门的左右站岗，但左边那个蹲在墙根睡着了，而且两个人都只有近战武器。”
　　听完了方舟的话，孤城立刻有了行动计划，并示意她保持安静。
　　“喂，这黑灯瞎火的，没有我真的行吗？”察觉到自己又被放在了角落，方舟马上嘟囔了起来，“你又看不到那两个守卫的具体位置，而且我们还没有讨论如何行动，万一你……”
　　“不用，我记得大门的位置。”
　　孤城的最后一句话从远处响起，方舟赶忙转过摄像头，只见她的搭档早已快步冲到了大门处，抄起短刀向右方盲刺过去，右边的守卫同样看不清人影，根本没有躲避的意识，整个右肩当场被刺穿，慌乱的他下意识用左手摸索出武器，准备反击。
　　然而这个动作产生的声音被孤城敏锐地捕捉到了，以左右肩为坐标，她的大脑瞬间勾勒出了守卫的位置与体态，旋即，短刀从守卫的右肩拔出，转而划过了他的喉咙。
　　左侧原本在打瞌睡的守卫显然听到了身旁的打斗，半醒半梦地想要站起来，可这行为同样也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孤城立即转身，将短刀从正上方直直落下，正中守卫的头顶。
　　“这就……打完了？”
　　方舟顿时感到有些怀疑人生，她的CPU卡了又卡，才好不容易重拾起组织语言的能力，“你就这么把他们干掉了？我们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以及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就不怕误伤自己人？！”
　　“哨站的大探照灯每晚都会启动，”孤城重新抱起小金属罐，“如果因为故障无法开启，下方的红色应急灯就会自动打开，同时向避难所发送维修信号。”
　　“那也有可能是其它原因呀！比如哨兵忘记开灯了，或者哨站突然没电了，特殊时期会经常出现突发状况，这也是很正常的吧？”
　　“就是因为突发状况频发，哨站才会对每一种状况都准备了报告方式，而我们至今可没有收获任何消息。”
　　“那……”
　　“哨站的人都会带一条红色领巾，”孤城不想跟她斗嘴，便不耐烦地站在门口，“你看他们有吗？”
　　方舟用摄像头扫了一圈，还真没看到孤城所说的标识。
　　“可这种事你不该行动前先问我吗？天这么黑，你根本就看不到吧！”
　　“不用，我对自己的判断有绝对的信心。”
　　孤城说罢，强行掰开了哨站的大门。
　　方舟见对方完全没有听劝的意思，也放弃争论，全心充当起了侦察兵。
　　整个一层走廊上都见不到人影，但地面上随处可见被破坏的基础设施，几根较粗的电线被丢在角落里，跟被吃空了的食物包装依偎在一起，再向前些，楼梯上方的拐角处忽地闪过一抹亮光，接着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老大他们还没讨论出接下来怎么办吗？”
　　“没有，虽说我们占领了这个哨站，但附近肯定还有更多幸存者聚居，虽说咱们为了阻止自动警报系统而破坏了电力，不过时间一长，其余幸存者肯定会起疑心的。”
　　孤城和方舟对视了一下，继续躲在角落里偷听。
　　“凭我们现在的实力，能打败沙漠里的幸存者吗？”
　　“恐怕很难，从这个哨站的配置来看，这群人的势力不算小了，况且在沙漠里求生也不是我们的强项，还不如趁早把这里洗劫一空，然后去寻找其它地方。”
　　“唉～这年头哪里还有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要我说离开避难所就是个错误，就算生产系统已经停止运行了，好歹也比在外面四处逃窜要强吧？”
　　“留下更是死路一条，那里早就没有能源了……算了，比起后悔，我们还是期盼老大能在被发觉前找到合适的去处吧。”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了，方舟又转动着侦察了一圈，见没有其他人路过，这才松了口气，“呼——看来这群人还真是入侵者，哨站里的人恐怕已经惨遭不测了。”
　　“很正常，哨站本来就只留了个位数的技术人员用于侦察，想抵抗入侵者全靠灭绝区的恶劣环境，一旦被逼近就毫无还手之力，”孤城趁机上了楼梯，“只是这群人难道真的是从灭绝区外来的？”
　　“你们避难所没有战斗人员吗？”方舟更想吐槽另一个问题。
　　“是没有武器和装备，基础训练容易，但十个空手的也未必能打过一个持械的，”孤城压低了声音，防止被入侵者发现，“所以严格来说，我们这些装备精良的探测员就是战斗人员。”
　　难怪……
　　“那你还要上楼，”随着二人离入侵者聚集处愈发接近，方舟紧张得电路都快烧坏了，“你也只有一把短刀！”
　　“五层的装备室里有一个放枪的保险箱，是用厚精钢板制成的，我猜他们肯定还没能打开。”
　　说着，孤城快步拐入了走廊，迎面刚好走来一群陌生人，看来是刚商讨完的入侵者们，这帮人手上只有两个不甚明亮的手电筒，能看清的范围十分有限，孤城索性一咬牙，明目张胆地从他们中间冲撞过去。
　　嘭——
　　“什么人！”被撞开的入侵者老大愣了一下，随即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有人闯进来了，快干掉她！”
　　“喂，你干嘛直接冲呀，”唯一能看清事情经过的方舟也跟着发出了喊叫声，“他们有十来个人，现在全都追着你过来了！这下该怎么办啊？”
　　孤城一声不吭，直直地撞开装备室的大门，这里已然被翻了个底朝天，只有一个密闭的保险柜还屹立在一地狼藉中，柜门附近有多处暴力破坏的痕迹，正如孤城所猜，这群入侵者尝试过强行打开，但失败了。
　　“机械转锁还能用，”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孤城便伸手尝试开锁，而身后的脚步声也旋即赶到门口，“开了。”
　　“敌人在这里，抓住她！”
　　入侵者们立即破门而入，随身携带的手电筒让狭小的室内顿时亮堂起来，得以重获视野的孤城迅速摸了把枪，将子弹装填进去，同时还顺手把小金属罐放得远了些。
　　“孤城，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方舟因为害怕而别过摄像头，不敢直视接下来的战斗，“就算你的战斗力很强，可对面有十多个人，要是一起冲上来……”
　　“你知道人类最快的射击速度是多少吗？”孤城打断了她的喋喋不休，然后抬起枪口，“每枪0.02秒。”
　　砰！砰！砰！
　　方舟错愕地看过去，然而她的摄像头甚至连开枪动作都没捕捉到，那十来个入侵者就已尽数倒在了地上，只有一个跑得慢了些的家伙呆呆地站在门外，俨然是一副吓到腿软的样子。
　　“总共十一枪，加上门口先死一步的两个守卫，共计解决了十三个入侵者，”孤城将过热的枪放在一边，方舟这才注意到她用的甚至是一支年纪大得可以进博物馆的左轮，“还剩下你，第十四个。”
　　“别……别杀我……”
　　那人早就吓得忘了反抗，当即双手抱头不停求饶。
　　“那就把你们的来历都说清楚，”孤城用一节电线代替绳子，把俘虏绑在了保险柜的侧面，“敢说谎，下场你清楚。”
　　“我说，我全都说！”那人紧张得差点儿尿裤子，“我们来自500号避难所，因为周边资源耗尽，我们的避难所无法维持正常运转，一部分人就主张把装备和物资分了，然后离开避难所寻找新的生存之地。”
　　“这么说你们应该还有同伴咯？”方舟也加入了审讯的行列。
　　“不不不！往这边来的人已经全都被你们干掉了，其实一开始我们并不支持离开避难所，但越来越多的人带着所里的装备遁逃了，留下来的物资逐渐不足以维系其他人的生存需求，结果我们这群走得晚的反而一点儿东西都没捞着，只能分散成多个小队到远方盲目探索。”
　　“500号避难所的位置。”孤城懒得听他啰嗦的理由。
　　“我们走了很多天，具体的路线早就记不清了，但方向大致是在那条峡谷的最深处，”俘虏的神情不像是在撒谎，“说真的，我们也没想到峡谷的外面会有其他幸存者生活。”
　　“峡谷？孤城，这不就是你说的灭绝区吗？”
　　孤城点了点头，这条消息意味着灭绝区可能并不像过去预测的那样荒无人烟，甚至作为一座官方避难所的驻扎地，那里的人口可能比自己这边只多不少，但……这可未必是件好事。
　　“我先去给总部发信息，”孤城转身准备离开，“你就先一个人被绑在这里吧，哨站离避难所不远，两三天也饿不死。”
　　“什么，别……求求你放了我吧，抢哨站的事都是他们安排的，我可一点儿都没……”
　　“你死不了的，”孤城正要关门，听到他的哀嚎声又专门补了一句，“一个掌握外界信息、甚至来自于官方避难所的人，可比一具尸体要有价值得多。”
　　说罢，孤城带着方舟离开了房间，打算先尝试一下修复供电系统。
　　“我们还要按原计划明早出发吗？”被抱在怀里的方舟又发出了疑问，“我的意思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不应该再休整准备一下，好应对灭绝区可能遭遇的麻烦吗？”
　　“不，明早就出发，”孤城依旧没有因为方舟的话而改变想法，“我们要尽快查清500号避难所的情况，前车之鉴——这可是最有价值的信息了。”


第004章 整装待发
　　“哈欠～孤城，你一定要这么早起床吗？”
　　被早早叫起来的方舟小声抱怨着，不过孤城很快就适应了她的吵闹，以及学会了无视废话。
　　昨天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最终还是没能把哨站的电力系统给修好，二人只能稍作休息，等到天亮起来再直接收拾装备出发，把烂摊子交给避难所。
　　“你们这儿的建筑设计真够奇特的，”眼瞅着孤城走到离哨站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扫开沙子露出地面上的车库入口，方舟再次忍不住吐槽起来，“装备和车辆都放在离避难所那么远的哨站里也就算了，车库居然还不是和哨站连在一起的？！”
　　“如果车库和哨站连通，昨天入侵者们就已经开着车跑路了。”
　　“你这说得好像哨站经常被其他人攻陷一样……”
　　“确实如此。”
　　方舟表示无话可说，只好默默地被孤城抱进地下车库里，里面整齐的排列着七辆已经称不上崭新的车，其中六辆是普通的越野皮卡，车漆上新旧不一的划痕与轮胎上附着的沙粒表明它们经常被使用，大概是探测员们的远行工具。
　　而最里面有一辆被单独锁起来的轮式装甲车，挡风玻璃上厚到能用手指捏起来的灰尘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它很久没离开过这里了，车轮以及其它配件更是被拆下来挂到架子上，方舟估计要不是这次突发异变带来的特殊任务，这辆车恐怕锁到报废都不会被用过。
　　“你们这些人真奇怪，把更好的车丢到车库里吃灰，”被随手摆在引擎盖上的方舟又开始絮絮叨叨，“昨晚的那把手枪也是被锁在保险柜里，明明连普通的菜刀都配不齐，却还要浪费一堆精良装备。”
　　“毕竟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突发事件，比如现在。”
　　孤城把两侧的车门全都打开，把装甲车的里里外外全都打扫了一遍。
　　方舟趁机多观察了一会儿，六轮尺寸的车本就只算中等大小，这辆装甲车还只有一层空间，更糟糕的是居然连一种车载武器都没有配置，活脱脱就是一个光铁盒子，再加上严重老化的操作系统，这要是放到末日前白送恐怕都鲜有人要，可惜现在居然变成了抢手货。
　　车内倒是被大幅改装过，原本能装八个人的座椅被拆得只剩前排两个，后方的空间被全部打通，成了一个密闭的载货仓，两侧内壁上附加了放置武器的架子；顶部的天窗被完全封死了，暂时想不出是为了什么。
　　“我们以后就靠这辆车闯荡灭绝区了吗？”
　　“未必，由于环境复杂多变，徒步推车才是常态。”
　　那你要这车有个球用啊！
　　无视了满腹牢骚的方舟，孤城开始把哨站的物资搬到车上，虽说突如其来的入侵者把事情搞得一团糟，但十来个人也做不到一天之内把库存消耗殆尽，于是那些没能被带走的东西全都进了她的口袋。
　　“你昨天的那把手枪呢？”方舟注意到孤城手中的武器变样了。
　　“左轮不适合外出行动，我们需要威力更大的武器，”孤城打开皮质枪套，从里面取出一把被保养得很好的霰弹枪，外加300发用铁盒与油纸层层包裹的子弹，“这是二十年前一支大型商队路过时购置的，现在总算有用武之地了。”
　　“你们这儿有什么不是老古董吗……”
　　“这个。”
　　孤城还真给她拿来一根两米左右的长矛，尖部由上好的精钢铸造，矛杆则是某种涂了漆的硬木，考虑到沙漠不产木材，显然这也是个进口货——至少原材料是。
　　“还有这些，”她又拿来一个多功能工具，一端是铲头，另一端则是斧镐二合一，“这次行动用的近战武器和工具都是新的。”
　　“我只是随口一吐槽……”
　　“是吗？”
　　方舟捕捉到孤城嘴角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好吧，看来这家伙只是故意装傻，想让自己闭嘴而已。
　　接下来都是比较常规的装备，工具类的有砍刀、短弩、越野背包、指南针、手电筒、望远镜、打火石、攀爬绳、保温毯和一个巨大的铝制水壶，医疗物品有消毒水、创可贴、绷带、驱虫药以及一小盒注射型抗生素，最后还有孤城作为探测员要用的一大包测量工具。
　　六轮装甲车的常规载重量一般为两吨，但内部空间却算不上大，除去上面提到的物品外，其余空间几乎都被一桶桶的纯净水占据，导致一些占地方的东西——例如某块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厚布和被它包住的手摇发电机，就被绑到了车顶上；而四个装满柴油的大金属桶，则被锁链分别挂在了车的两侧。
　　而食物，要么是风干制品，要么是罐头和压缩饼干，只能抢占了驾驶区的大部分空间，尤其是副驾驶，搞得小金属罐只能坐在一堆罐头箱子上，好不滑稽。
　　“我们要出发了吗？”等到孤城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方舟这次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孤城系上安全带，“还有，我不是嫌你话多，只是不要问些多余的废话。”
　　“啊？哦。”
　　然而方舟并不确定哪些算有用的问题，哪些算是废话，况且她的初衷只是想排解一下无聊的心情而已，作为一个连动都动不了的罐装记忆体，聊天是她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算了，”孤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幽幽地叹了口气，“别在我开车的时候提问就行。”
　　尘封已久的装甲车终于驶出了地下车库，尽管没有久违的阳光作为迎接，但干燥的热风依旧让它有一种新生的错觉——如果没有旋即出现的发动机熄火。
　　“我就知道发动机老化得厉害，”孤城只好跳下去维修，“看来我们这一路有的忙了。”
　　折腾了不知多少个小时，直到日上了三竿，勉强修好的装甲车才摇晃着离开了哨站的检测范围，这里已是沙漠的边缘，一望无尽的黄色旷野迅速褪去，赭红色的岩壁纷纷拔地而起，就连各类刺状植物都多了起来。
　　忽然，一座贯通天地的赤色山峦隔绝了去路，抬头仰望，视觉的微小错乱足以让人误以为它是与黑压压的浓密云层直接相连，橙黄的大地倒是恰好与晨昏时的天色相近，让方舟觉得她们正倒悬在天际之中。
　　然而在两座山峦交错的地方却多了一条狭缝，从此处驶入，周遭的环境又立即从沙漠变为了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大峡谷，只是这里依旧见不到植被，甚至连沙漠中的刺状植物都没了踪影，令人不由得怀疑此地是不是比沙漠还要干旱。
　　“你们这里多久下一次雨呢？”方舟到底还是没忍住提问。
　　“上次应该是三年前了，”可能是觉得这属于自己的工作范畴，孤城还是思索了一下回答道，“早些年还会稳定地每年下一场，但最近的气候异变太严重了。”
　　“地幔柱事件过去了还会发生气候突变吗？”
　　“确切地说，第一，地幔柱事件还没有结束，部分离我们较远的地区理论上仍有持续性的岩浆喷发，商队的话也印证了这一点；第二，由于自然环境和大气受损过于严重，大灭绝期间随时都会发生气候突变，本质上是如今的大自然已经丧失自我修复能力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终其一生也见不到正常的世界了？”
　　“我当然见不到，”孤城的语气很平静，“至于你，就要看电子元件的使用寿命了。”
　　沮丧和无力感迅速涌上了方舟的心头，数据模拟的情绪并不比真人来的缓慢，反而更加得汹涌和难以调节，但刚刚启程的小队怎么也不该充满悲观，她只好将视线移向车前窗的方向，希望室外能有什么吸引自己注意力的事情出现。
　　啪嗒——
　　面前的钢化玻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孤城和方舟不约而同地将目光聚集过去，只见一个豆大的小水滴早已在玻璃上摔得粉身碎骨，破碎的液体沿着车窗的倾斜缓缓滑落，还未到底，又一滴水珠便迎面撞上了它，化为了更多飞溅的水花。
　　“这是……下雨了？”方舟的注意力的确被吸引过去了。
　　“不好，是酸雨！”
　　反应过来的孤城立刻猛踩油门，试图赶在大雨倾盆之前寻找到一个挡雨的遮蔽，然而还没等开出多远，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滴骤然变作了浇头暴雨，密集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罗，让二人几乎无处可逃。
　　“啊啊——怎么突然下这么大？不是说好了三年没下雨了吗！”
　　“这里可不是沙漠，而且我想峡谷的荒芜并不是干旱造成的，”孤城瞥向两侧的山崖，顶部裸露的岩石很明显被冲刷地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滚落下来，“恰恰相反，是频繁的酸雨造成了严重的水土流失，才使得这里的植被比沙漠还少。”
　　方舟也跟着她的话望向侧面，不过她注意到的是岩石间一些细碎且伴有绿黑色条痕的棕黄色矿石，这是黄铁矿，主要成分是硫化铁，至少能表明这地方的硫化物不少。
　　轰——
　　只不过还没等她获取到更到细节，峡谷顶端的岩石就猝然崩裂，席卷着酸雨和泥沙奔涌而下。


第005章 死里逃生
　　轰隆——
　　在暴雨冲击和酸性侵蚀的双重作用下，顷刻间，两侧的山石便如同万兽奔腾一般向装甲车嘶吼而下；坚实的大地也已被酸雨浸透，泥泞得使车子失去了抓地力，没过车轮的积水趁机激烈地冲撞起来，让可怜的小车仿佛将覆的江中小舟一样飘摇。
　　“要死了，要死了！”
　　被车内翻腾的罐头箱子砸了个七荤八素的方舟惶恐地大喊大叫，她不是没想过出师不利，但出发第一天这么倒霉还是太过消磨信心了，“救命啊，孤城，你能不能给避难所发条信息让他们来救人？”
　　“别惦记了，”孤城死抓着方向盘，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这里没信号。”
　　“那……实在不行咱们好歹先回去避一避啊！”
　　“现在掉头更是死路一条，”一块巨石从侧后方斜飞过来，孤城连忙踩了一脚油门避开，“只能看前面有没有生路了。”
　　正说着，前方又滚下一块颇为圆润的石头，直直地便朝着车头奔来，这下被前后夹击的装甲车彻底无处可逃了，权衡利弊之下，孤城只得先行松开油门，让车的后半部分承受一次较轻的冲击。
　　嘭——
　　然而在泥沙俱下的混乱中，仅仅是一次擦着车后门掠过的冲击就足以让车身剧烈摇晃起来，失去了控制的装甲车瞬间化作了在水中飞舞的陀螺，跌跌撞撞地冲进了更危险的乱石区。
　　“孤城，那边……那边！”
　　“什么？”
　　方舟语无伦次地呼喊声让本就精神高度紧张的孤城瞬间烦躁起来，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先扭头看了小金属罐一眼，只见罐子顶端的摄像头探照灯正对准前面的某个方向亮了起来，似乎在提示她什么。
　　“那边有路，快上！”
　　孤城跟着望了过去，一条极为陡峭的小山路歪歪扭扭地趴在山崖的边缘，不知什么原因，这条纯粹的夯土路没有因为暴雨而垮掉，为迷途的行人提供了一条求生通道。
　　但她的心底很快升起了新的疑虑，在峡谷最危险的地段突然出现了一条坚固的小路，怎么看都十分可疑，况且这条路并不在任务的规划路线上，万一暴雨过后周边地形发生了大变化，她们还能在找回峡谷这边吗？
　　“你还在犹豫什么，这种时候当然是保命要紧！”眼见着又一块巨石即将砸下来，方舟急得说话都利索了不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信你一回！”
　　孤城猛地一打方向盘，急转弯避开了侧面袭来的滚石，然后加速冲上了近乎四十五度倾斜的窄小斜坡，脱离了积水环境的装甲车顿时重获活力，恢复了最初的速度和稳定。
　　然而蜿蜒的小路却突然转身，一头扎进了绵延无边的橙黄色群山中，这不但严重偏离了穿越灭绝区的路线，而且更加高大险峻的岩壁也从两侧崛地而起，形成了一个更窄更险、连掉头都绝无可能的小型峡谷。
　　“完……完蛋了，这下连跑都没地方跑了，”自知指了条不算合适道路的方舟再度陷入慌乱之中，这次还多夹杂了几分对搭档的愧疚，“抱歉孤城……还有，这下我们该怎么办？”
　　“至少这里没有深过车轮的积水，呃……”
　　老旧发动机的不靠谱性再次发作，在如今危机的关头居然又熄火罢工了，偏偏这个位置是一片颇深的泥泞路段，停摆的装甲车立马在自重的压力下陷入了泥潭中，动弹不得。
　　“不行，这样逃不出来！”
　　孤城拍了下方向盘，紧接着做了个方舟理解不能的行为——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头上。
　　“你要干什么？”她心里隐约有了点儿预感。
　　“下去推车，”没有丝毫的犹豫，孤城就推开了车门，“这是唯一的办法。”
　　“你疯了，外面下的是酸雨！”强烈的担忧占据了方舟的思绪，“而且你更应该知道，如今的酸雨可比教科书里的可怕多了！大灭绝后空气中的硫化物激增，这时的酸雨甚至可能堪比硫酸！”
　　“我想我应该比你还清楚。”
　　方舟还试图继续劝阻她，但嘈杂的暴雨轻易盖过了机械的话语，甫一下车的孤城立刻湿透了全身，双臂的皮肤产生了一阵难耐的刺痛，像是在用微火来回炙烤灼烧。
　　混合着酸性物质的泥浆至少能没过脚踝，个别较深的位置甚至能盖过整条小腿，即使隔着结实的化纤裤子，腿部的皮肤还是剧烈瘙痒起来，反复折磨着胆敢徒步跋涉的人。
　　装甲车要比普通汽车重得多，若是完全陷下去，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推动分毫，所幸这次只是后轮陷在了泥中，她迅速检查了一番，旋即从车后方悬挂着的铁皮工具箱里拿出撬动车轮用的工具，尝试把后轮从泥里撬出来。
　　哗——
　　似乎是老天刻意要阻止她们前进的步伐，原本稍有停息的暴雨瞬间又变得愈发猛烈，大有银河倒泻之势，豆大的雨滴早就不安于只用酸性那点腐蚀性，干脆抱起团来发动物理攻击，直接砸得孤城抬不起头来。
　　“孤城？你还好吗，孤城！”
　　方舟铆足了劲儿的大喊也不过沦为了暴雨的杂音，但孤城还是勉强听到了一些，虽然分不清具体的内容，但一点儿微弱的声音也足够起到鼓舞人心的作用，至少让她重新站了起来，然后用上吃奶的力气压下千斤顶的长杆。
　　嘭！
　　伴着一声巨响，装甲车终于逃离了要命的泥沼，孤城立刻把工具丢回铁皮箱子，一路小跑着回到了车内。
　　“你还好吧？”方舟连忙急切地问道。
　　“当然。”
　　来不及多说什么，孤城立即重新发动车子，绝口不提刚才在雨中的事，但方舟分明看到她被雨水淋到的皮肤布满了红色的斑点，有些地方还起了水泡。
　　堆积的雨水已然从峡谷那边涌了进来，二人小队只好又一次进入了加速奔逃的境地，所幸这次装甲车没再掉链子，沿着小路迅速脱离了洪水的追赶，并最终找到了一处排水良好的高地。
　　直至天黑下来，喧嚣了一整个下午的暴雨才终于停歇，被困在车厢内的二人也才敢试探性地下车休整。
　　“看来酸雨终于结束了，”打开手电筒，孤城目送着积雨云被风推动着远去另一个方向，顺便把裤腿上已经干掉的泥渣拍走，“今晚休息一下，明天先想办法搞清该走哪条路吧。”
　　“同意，不过……”折腾了一整天的小金属罐显然状态不怎么好，“你能不能先给我充一下电……”
　　“稍等，我要先检查一下物资。”
　　充电可以耽搁，大不了让方舟休眠一下，但物资坏了可能就要打道回府了。
　　遭灾最严重的是挂在车身两侧的四个大铁皮油桶，由于没想到酸雨会来得如此突然猛烈，油桶并未提前采取保护措施，表面的漆皮已经被腐蚀得变了色，所幸为了以防万一，避难所给这四个桶都刷了三层厚漆，不然这会儿应该都烂得漏油了。
　　装甲车本身也遭了大罪，除了后方的边角被撞变形了外，老化的防酸涂层对酸雨的防腐蚀作用有所削减，不少地方都多了些黑色斑点，好在车体本身的装甲插板够厚，车内的东西倒是没怎么受影响。
　　车顶上被厚布包裹的手摇发电机反而是车外受灾最轻的，方舟这时也知道了那块厚布是防酸遮雨布，本来就是盖在车上防止夜间突降酸雨的，但情报不足的孤城和避难所都认为离沙漠那么近的峡谷地段不会有大规模降雨，因此先暂时收起来了。
　　“就当吃个教训了，”孤城用防酸布把油桶和车身都擦干，再伸开布把整辆装甲车盖住，然后掏出笔记本记录今日收集到的信息，“灭绝区的气候问题远比预料的要严峻，此后我们更要谨慎行事了。”
　　“充电，先给我充……”
　　小金属罐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了，眼看这就要进入休眠状态，孤城叹了口气，把手摇发电机连接在罐子底座的插口上，忍着疲惫继续从事额外工作。
　　嘀——
　　“呼，”重新被电流激活的方舟深呼了一口气，“我又活过来了～”
　　“我后悔没在出发前让技术部的家伙们给你改装一下了，”孤城少见地主动跟方舟搭话，“至少加个轮子，再换一块大电池。”
　　“我也想啊，你以为像个累赘一样被人抱来抱去是件很开心的事吗？还不是你们的技术人员水平不够！”
　　方舟趁机诉起苦来，但孤城却没再接着回应，而是沉默了一阵后忽然转变了话题。
　　“今天是你救了我们。”
　　“诶？”如果不是没有手，方舟一定会疑惑地挠挠头，“我还担心是自己指错了路……而且如果不是你下去推车，咱俩就一起被我坑死了……”
　　“不，我的意思是，你还是有用处的，”孤城又难得对自己的话进行了解释，“即使没有你，我也能把车推出来，但肯定找不到这条路。”
　　“我总觉得这话听上去怪怪的……不过考虑到你平时的表达能力，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啦！”
　　孤城忽然又不说话了，原来稍有活跃气氛重新冷却下来，方舟有些沮丧，她觉得应该尝试问一些能拉近二人距离的话题，不然这一路上可有她受的了。
　　“内个……”
　　“嘘——”
　　孤城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头，并悄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后，那里，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靠近。


第006章 夜宿深山
　　“什……什么东西？”方舟压低了染上颤抖的声音，“你别吓我……”
　　孤城关掉了手电筒，眼前这个月光照不透的世界立刻黑了下来，她只摸了把刀，便悄无声息地转过身，手脚并用地匍匐着绕到那块被雨湿透的岩石后面。
　　啪——
　　下一秒，手电筒的光线又重新亮了起来，孤城将抓了什么东西的手在灯光下晃了晃，方舟定睛一看，却只是一只加上尾巴都不到十厘米长的小蜥蜴，长期的饥饿让它全身的皮肤都干瘪成一团揉皱的抹布。
　　“合着就是一只小蜥蜴，”方舟的摄像头中甚至闪烁出一抹幽怨，“你差点儿吓死我。”
　　“不，刚才的确有人在附近，”孤城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周边的漆黑中，“但他们数量不多，应该是发现胜率不大，暂时撤退了。”
　　“那我们晚上岂不是很危险？”
　　“可能。”
　　虽然表现得十分警觉，但孤城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将袭击者放在眼里。
　　“这只小蜥蜴……诶，你怎么把它放了？”
　　刚一松手，小蜥蜴便撒开四条腿，以自己此生最快的速度消失在无边黑暗中，这时才被叫住的孤城略带茫然地扭过头，似乎是不理解除了放走还有什么好的处理方法、
　　“不，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会把它烤着吃掉。”方舟赶紧解释。
　　“末世中的很多人可能都会这么做，但我不会，”孤城捡起几块石头，将手电筒压在一个相对干燥的固定位置，然后准备吃饭，“我的专业知识告诉我，这里的生态系统已经很脆弱了，为了一时的口腹之欲而捕杀早已极其罕见的生物，以后灭绝区就真的没有可以吃的东西了。”
　　“我想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考虑这么多。”
　　“当然，对普通人而言，人类的未来可比不上自身当下的存亡，何况知识和教育体系崩塌的今日恐怕也很少有人意识到这一点了，”说着，孤城从车上摸了一把沙棘果干，“但仅代表我个人，绝对不会干这种竭泽而渔的坏事。”
　　“可是，前天晚上我在避难所听到了一些不太好的……”
　　方舟忽然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提的事过于冒犯了，急忙中断了话头，但孤城已经猜到了她要说的是什么，她皱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先前的神情。
　　“是说我杀了自己手下队员的事吧，”出乎意料的是，孤城并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样子，甚至亲自把话题接了下去，“无妨，既然你成了我的新队友，有些事还是说清楚好，免得你瞎想。”
　　感觉氛围突变的方舟更加后悔一时没管住嘴，可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得不老实听着。
　　“那天我们只是日常外出记录沙漠的环境变化，但突发的沙暴让我们迷失了方向，突然故障的仪器也导致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直到被困在沙漠腹地，小队的食物和水都耗尽了，而我们却找不到出去的路。”
　　“就在弹尽粮绝的第三天，大家都准备好写遗书的时候，几个路过的沙漠原住民发现了我们，并告诉了我们离开的路线，由于互不信任，双方很快就分别了，但小队要走回避难所至少还要花费两天以上的时间。”
　　“于是那个混蛋——就是被我杀掉的队员，担心小队无法在没有物资的情况下走不回去，就趁着原地休整时擅自离队，劫掠了那几个倒霉蛋的物资，最后还闹出了人命。”
　　“恩将仇报本就严重违背了避难所的行事原则，更何况这个蠢货不光害了别人，还断了避难所的后路，如果他还活着，以后谁还敢帮助迷路的探测员？身为队长，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容许他活着回去。”
　　“于是我亲手处决了他，并把尸体交给了原住民的家属。”
　　再后来，就是方舟听到的各种闲话了，总之避难所内部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孤城胳膊肘向外拐，加上小队的其他队员也拒不帮腔，大约是他们并不觉得在窘境中自私一点是件错误的事，再说如果一定要牺牲某些人，那么牺牲外人当然比自己人要好。
　　道德和原则在末世并不重要，远见也一样。
　　不过幸好，高层的那几个人还算有点儿脑子，知道这件事处理不好的后果有多严重，没有急躁地随大流重罚，而是用一个无限期禁闭先拖延着，直到这次任务才被放出来。
　　作为一介外人，方舟很难评价个中做法是否妥当，不过她倒是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一直觉得这位搭档难以相处了。
　　并非是情商低或者表达能力有所欠缺，而是因为固执——一种几乎不近人情的固执，只要有违自己原则的事就坚决无法忍受，你很难说这种固执是对是错，但它的确很难被末世的人类所接受，更遑论和谐融洽的相处了。
　　“我们……我们可以再聊点儿别的，”接不下话的方舟果断选择转移话题，即使语气生硬得很，“你之前说有商队会经过沙漠，可你们却从来没有人或者走出过灭绝区，那商人们是怎么走进去的呢？”
　　“不知道，他们称之为机密，虽然我们都认为是怕有一个固定客户跑了。”
　　“但物资这么匮乏，商人们的货物从哪儿来呢？”
　　“大灭绝之前，各国政府合作在各个资源丰富的地方修建了总共一千座官方避难所，它们拥有完备的能源供给和物资生产系统，以供部分人类挺到六万年之后，之前那个入侵者提到的500号避难所就是其中之一。”
　　“你们叫0号，也是类似的原因吗？”
　　“0号是民间避难所的统一编号，多数都不具备官方的工业生产体系，所以只能靠长途商人获取物资；也有极少数民间避难所曾受到过富人的大规模赞助，发展得比官方还要好，它们是商品供给的主力。”
　　“可我听所长话里的意思，你们好像并不清楚其它避难所的信息，而且末日也不存在货币体系了，那要怎么进行交易呢？”
　　“靠长途商队和以物易物，而这些商人往往也都来自某些产量过剩的大避难所。”
　　“我不太理解……”
　　“打个比方，”孤城捡起一块尖锐的石片，在抹平的泥巴地上比划，“塑料是石油加工的产物，那么一个修建在石油产地的避难所必定会有配套的塑料生产设备，但由于避难所本身人少，生产出的塑料大概率会超过需求；同时，由于一块区域几乎不可能存在所有资源，他们也会有大量的资源缺口。”
　　“于是这个位于石油产地的避难所就会组建几支商队，带上塑料、燃油、沥青等外出寻找其它避难所，比如他们找到了一个盛产木材的避难所，就会用一部分塑料或燃油交换需要的木材，随后在前往下一个地方，直到转了一圈后再回到自己的避难所。”
　　“实际上，官方避难所的交易倒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一样试探，他们基本都存有末日前就制作好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每个避难所的特产，不过据说为了防止可能会出现的内斗，当年分发的地图和资料被动了些小手脚……不管这是不是真的，长途商队都是掌握最多信息的存在，也是各大势力重点拉拢的对象。”
　　天色完全黑了下来，连手电筒能照亮的区域都在被不断蚕食，孤城打了个哈欠，折腾了一整天，就算是铁打的人都撑不住。
　　“你要去睡觉了吗？”被电子化了的方舟从根本上丧失了困意，只能凭着生前的作息决定休眠时间，“需要我来值夜吗？”
　　“你还不睡？”
　　“我……我以前经常熬夜刷手机，习惯熬夜了……”
　　“难怪早上叫不起来，”孤城躺在驾驶座上，盖着外套就要入睡，“不过不需要，那些袭击者大概率不会挑今天下手，况且你也没有对抗他们的能力。”
　　“我可以当警报呀，有危险就赶紧叫醒你，”被抱上副驾驶的方舟又跟罐头箱子挤在一起了，“而且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刚才我们在车外聊了那么久，都不见他们有靠近的意思，想来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撬车入侵的难度只会更大，除非对面是傻子，否则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群探子。”
　　“探子？你的意思是……这片区域还有更多不怀好意的人？”
　　“也许。”
　　孤城又是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旋即就躺在座椅上睡觉了，自告奋勇失败的方舟只好隔着挡风玻璃向外张望，在夜视模式的监视下，她看到那几个等候已久的黑影果真起身离开了。
　　“居然真被你说中了，”方舟讪讪地转过摄像头，盯着孤城自言自语道，“我该说你太了解末世的人了吗？但你的思维方式和行事风格又的确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只有一个人坚持的原则真的有意义吗？”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真越来越好奇了。”


第007章 一波又起
　　“唔……天亮了吗？”
　　小金属罐逐渐解除了休眠状态，车窗外夺目的阳光立刻划破了眼前的黑暗，尽管电子感应器不会被突然的亮光造成影响，但曾经身为人类的习惯还是让她不适应地别过视线。
　　“现在几点了，孤城你为什么没叫我起来呢？诶……孤城？”
　　驾驶座上早已空无一人，方舟转动着摄像头在车厢内找了一圈，都没看到自己那刚熟悉起来的搭档，焦急不安的情绪很快露出了萌芽，只是作为一个没有四肢的金属罐头，她唯一能做的也只有靠在座位上干着急。
　　咔——
　　“你醒了？”
　　副驾驶的车门忽然被人拽开，视野内的景象再次高速变换，方舟急急忙忙地回过头，发现只是孤城把她从车里抱出来才松了口气。
　　“你到底去哪儿了？”方舟像子女夜不归宿的老妈一样责问道。
　　“今天难得有阳光，就去周围采集了些数据。”
　　孤城把怀里的几张海图纸丢进车里，上面是刚画好的等高线地形图和峡谷路线图，由于只探索了入口段和周围的高地，地图周边还有相当大的待补充空白；此外还有一个大号的玻璃罐子，里面装着几块就地采集的石头样本。
　　“不着急赶路吗？”
　　“勘探和记录也是任务的一部分，”大概是因为昨晚方舟没有否定她的行为，孤城今天的态度好了不少，“而且我们也需要地图。”
　　“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峡谷那边的主路应该被泥石流封死了吧，我们要另找一条路吗？”
　　“嗯，我早上也回去看了一下，想离开只能去山里找路了，只不过……”
　　嚓——
　　附近突然响起了鞋底与泥沙地的微弱摩擦声，孤城当即把小金属罐丢回车里，抽出挂在驾驶座旁边的短管霰弹枪就猫进了车后的阴影中。
　　“是昨天的那群人，”夜里看到过那几人基本特征的方舟马上低声提醒道，“他们果然带了帮手。”
　　“哼，来得可真墨迹，我还以为他们会选在凌晨突袭。”
　　通往高地的山坡小路上顿时多了十几个手持武器的袭击者，他们中的多数拿的是花岗岩盾牌和插满了锋利黑曜石的长柄大刀，身上还披着石片制作的简易盔甲；后排的少数几个则端着弓箭或弩机的远程兵，排列出一个并不整齐但还算科学的阵型。
　　显而易见，这并不是群一时起意就跑出来打劫的业余劫匪，而是一支有实力、有装备、有经验的专业团伙。
　　“两位小姐，不如出来谈谈吧，”虽然始终没看到第二个人，但出于对手下情报的信任，领头的劫匪还是这么称呼了，“到了我们的地盘，不留下点儿买路财怎么行呢～”
　　“你们的地盘？这地方写你的名字了吗，”仗着自己躲在车里的方舟大着胆子吵回去，“倒是你们几个，也不多出去打听打听我们是谁，我们背后可是……”
　　“别天真了小妹妹，你们背后有什么靠山都没用，”劫匪头子被她的话给整笑了，“不管是谁，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更别提为你们报仇了，就连5号这种超大避难所派来的商队，也得乖乖地给我们交保护费。”
　　孤城给方舟介绍过几个重要避难所，其中5号是由军工巨头改造而成的，因此在末日后也主管生产武器，她们车上这唯一一把枪就是从5号的商队手中买的，因此这座避难所也成了各大势力约定俗成的不敢招惹。
　　然而由于峡谷和沙漠这边太过贫穷，5号的商队一般要隔很长时间才会来一次，上次来卖枪甚至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况且要真抢劫了军工商队，这群劫匪手中不可能一把枪都没有，所以这毫无疑问是在吹牛。
　　但这可不意味着能够放松警惕，从昨晚的形势来看，这帮家伙格外小心谨慎，如果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搞钻空子和以多欺少，敲诈几个大型商队也不是不可能。
　　更要命的是，自己这边能打的其实只有孤城一个呀……
　　“吹牛皮吓唬人谁不会呀，”不愿意丢脸的方舟只好让自己强装镇定，硬着头皮怼回去，“我还说你们这样的劫匪我们杀了不到一千也有几百了呢！识相的话就赶紧让开，我们这里又是装甲车又是高级武器的，给你们打伤了可就不好咯～”
　　“小妹妹，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劫匪头子领着手下开始步步逼近，“到底谁更厉害，比一比不就知道了？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人怎么对付我们十几个。”
　　“你……你先别过来，我还没准备好……”
　　见对方真朝自己走过来，方舟瞬间吓得六神无主，也顾不上要面子便要向孤城求救，然而当她回过头，却发现自家神出鬼没的搭档早就不在掩体后面了。
　　砰！砰！
　　前方倏然传来了两声枪响，旋即又是接连不断地惨叫声，方舟定睛一看，只见孤城早就趁着双方斗嘴的工夫绕到了劫匪的斜后方，眨眼间就干掉了两名威胁最大的弩手，外加一个被飞溅弹片打伤了胳膊的倒霉弓箭手。
　　“敌人有枪！保持谨慎，后撤！”
　　劫匪们果然对目标持枪有所提防，一开始的队伍安排也是为了防范枪手——高地的面积很小，前排的长柄盾兵可以立马限制住目标的走位，后排的远程射手即可趁这时干掉目标，镶满了厚花岗岩的盾牌也能在第一时间挡住前几发子弹。
　　只是沉迷斗嘴的劫匪似乎把方舟当成了这支二人小队的领导，而对方没底气的反驳也让他们放松了警惕，结果却忽略了一直在寻找进攻机会的孤城。
　　然而这群劫匪的确经验丰富，进攻主力被干掉后立刻改变了计划，想利用短霰射程不佳这一点来拉开距离作战。
　　可惜土匪的组织力终究不如正规军，在转身的时刻让盾阵乱了起来，捕捉到有空隙的孤城立刻冲上前去，以几乎贴脸的方式发动了攻击，而这个距离的霰弹枪除非是合金钢盾，否则压根不可能防御得住。
　　“啊——”
　　伴随着一声痛苦的惨叫，盾阵已然被打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惜命的其他劫匪也迅速士气崩塌，心怀退意，可这也给了孤城继续进攻的机会，她再次使出了速射，短短两三秒间就倒下了七八个劫匪。
　　“这……这到底是什么人？”劫匪头子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两个人就敢带着如此丰厚的装备和物资经过此地，只是一切都太晚了，“别杀我，我可以把手里的物资都给你！”
　　“这就投降了？行，正巧我也不想浪费子弹，”孤城一脚把劫匪头子踹倒在地，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但我也不稀罕沾血的物资。”
　　“我……我还可以给你别的，你想要什么都行！”
　　“情报，你不是当地的土匪的领袖，”孤城看穿了他的伪装，或者说她只是没有先入为主，“你们的大本营在哪儿？”
　　“在峡谷深处……”
　　“说具体点儿，别想糊弄人！”方舟狐假虎威地冲他大喊。
　　“我说！在废弃铁矿场的西北方向二十公里处，那里有一块易守难攻的小型盆地，绝大部分土匪都聚集在那里！”
　　孤城收起枪，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带我们去。”
　　“剩下这几个劫匪怎么办，”方舟简单清点了一下，当场投降而捡了一条小命的劫匪还剩下六个，加上带路用的土匪头子，装甲车显然装不下这么多俘虏，“要不把他们丢在山里自生自灭。”
　　“那跟没惩罚一样，他们太熟悉这里的地形，也肯定会捕杀山里岌岌可危的动物，”孤城说着，顺手把劫匪头子拽上了车，“用绳子栓在车后面，反正这地方车速提不上来，让他们跟着跑就是了。”
　　“嘿嘿，好主意，”看热闹不嫌事的方舟顿时感觉出了一口恶气，但很快又转为了担忧，“不过你真的要去找土匪老大？”
　　“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让避难所的人能顺利转移，那么这群恶事做尽的拦路虎就必须被铲除掉，”绑好了人，孤城也回到了驾驶座，“他们的消息很灵通，如果不紧接着下手，往后可能就不好找机会了。”
　　“你有把握吗？大本营里的人数肯定比这次袭击的要多得多，何况他们占据主场优势，你一个人的话恐怕很难取胜吧？”
　　“我可没说要一个人，这种贫瘠的地区能养活这么多土匪，被抓的无辜路人肯定不少，”孤城的语气逐渐冷了下来，“或许我们可以调查一下，过去派出的探测员究竟是物资耗尽被困死，还是另有原因。”
　　方舟顺着她的话猜测道：“你的意思是，灭绝区几乎见不到有人通过，是因为半路被这群劫匪给杀害了？”
　　然而孤城接下来的话不仅出乎了她的意料，还让方舟大白天都感觉毛骨悚然。
　　“准确的说，是吃了。”


第008章 劫营（上）
　　“吃人？！这可不行开玩笑啊！”
　　方舟登时便吓得虎躯一震，恰好此时装甲车来了个急转弯，从架子上被甩落的罐头盒子“嘭”地一声砸在小金属罐的头顶，让她险些宕机的处理器略微冷静了些。
　　“不是玩笑，峡谷根本没有直接获取食物的条件，连官方建造的500号避难所都能破产，我可不相信一大群劫匪能靠抢来的三瓜俩枣填饱胃口，”孤城忽地斜过视线，冷冷地扫了俘虏头子一眼，“对吧？”
　　被五花大绑的劫匪根本就没了主动开口的勇气，一脸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我觉得你们这儿的故事都够写一沓狂人日记了……”过了好一会儿，稳定了心神的方舟才接下话茬，“但如果这里真像你说的那么贫瘠，500号避难所的人是怎么撑到最近才破产的呢？”
　　“不知道，”孤城又瞥了座位后面的俘虏一眼，“我们需要探索的情报还有很多。”
　　“哦，审讯是吧～”方舟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带着威慑力不怎么高的坏笑看向劫匪头子，“放心交给我吧，我可是最喜欢动嘴皮子的工作了～”
　　“你……你想干嘛？”
　　“不干什么，我问你答，”小金属罐努力晃动着自己的身体，勉强向后挪动了一毫米左右，“说，你们在这里干了多长时间的抢劫了？”
　　“十……十年，可能还不到，”缺少计时手段的劫匪早就没了时间的概念，全凭着记忆胡乱算了个数，“我们不是本地人，是从峡谷的另一端迁徙过来的！”
　　“哦，外地人？离这儿远吗？”
　　“不清楚，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的路，外面的火山活动又变得频繁起来，很多地方都没了油水可捞，我们本来也不想在峡谷里停留，是避难所的几个人联合我们褫夺了一部分物资和装备，我们才选择在这附近定居的。”
　　“500号避难所？”
　　“应该是，我记不得名字了……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看来这个避难所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复杂啊，”方舟想了想，觉得还是有不少疑点，“孤城，你以前没听说过500号的消息吗？”
　　“没有，民间避难所没资格得知官方的资料，加上派去的探索小队无一生还，我们对外界的认知基本来自于商队，他们不提，我们就一无所知。”
　　“可这两个避难所挨得这么近，他们就没发现过你们吗？”
　　“我不知道，至少我们的记录显示，从未有一个编号为500的避难所出现在附近。”
　　“那就很奇怪了，你们一直在积极向外联系，但他们却一直没遇见过你们，而且整整一千年里峡谷都鲜有人迹，以至于被称为灭绝区，而这群劫匪居然也是十年前才来的，这地方就像是真的有一段长达几百年的无人时期……啧，我说，你还有更多关于外界的信息吗？”
　　“没了！”俘虏头子连连摇头，“我又不是团伙的领导人，情报方面的事只有老大知道，你们还是想办法问他吧！”
　　“那你们营地有多少人，装备是什么水平，怎么布防的总该知道吧？”
　　“……长期驻守在营地的大约有六十多人，还有一些被我们抓来当劳力和储备粮的人质，其他人则像我们一样在外劫掠——这部分人我不怎么和他们打照面，估计有不到八十人，不过每隔七天所有外派人员都要回到营地，这是老大为了防止有人叛逃而定下的规矩。”
　　“你们下次聚集是哪一天？”孤城突然插话道。
　　“明……明天……”
　　方舟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但语气中还是充满了不可置信，“孤城，你该不会是想一网打尽吧？”
　　“不然呢？只消灭了一部分是无法消除隐患的。”
　　“你疯了，”方舟觉得自己必须阻止这个喜欢作死的搭档了，“对面一共有一百四十多个人，而你只有一个人！”
　　“不，”孤城却将目光投向了小金属罐，“至少有两个。”
　　呜——
　　装甲车终于下了狭窄陡峭的山坡，从一个外地人几乎无法发觉的小山口回到了峡谷大道，此时她们已经避开了最危险的泥石流频发区，即便后面的路段依旧泥泞不堪，但基本不可能阻挡一辆十几吨重的装甲车了。
　　继续向峡谷行进至傍晚，两侧的岩壁上突然多了几个像是矿洞口一样的通道，但周围却少了采矿要用的矿车和工具，想来要么是被废弃了，要么就只是伪装成矿洞的神秘通道。
　　“到了，”这时已经满脑子只想赶紧立功保命的俘虏头子急忙开口，“从左边第四个洞口进去就能直通废弃铁矿场了，其它矿道都是陷阱，进去就会触发机关。”
　　“这么危险的吗？”方舟用怀疑的视线打量他，“你们一群劫匪还有这么高的建设力呢～”
　　“不是我们！是原来那些500号避难所的人修建的，我们只是在他们撤走后捡了个漏罢了！”
　　“那500号的入口在哪里？”方舟趁机套话。
　　“我真的不知道，要问你们就去问老大身边的那个军师，他是从避难所出走的叛徒之一，知道的事可比我多得多了！”
　　“切～～话里话外都是因我们去找你们老大，”方舟鄙夷地瞟了劫匪一眼，“没本事的胆小鬼～”
　　“别吵了，”装甲车刚刚驶入漆黑的矿洞，孤城却忽然熄了火，拿上装备招呼二人下车，“我们徒步走过去。”
　　“为什么？开着装甲车横冲直撞不是更爽，开打了还能当掩体用。”
　　“车是交通工具，不是一次性消耗品，”孤城把小金属罐抱在怀里，又拿了根绳子拴在俘虏头子的脖子上，“而且它的发动机太吵，很容易暴露。”
　　“哦吼，要玩儿潜入了吗？”
　　孤城没说话，径直走入了矿洞深处。
　　劫匪们明显没有维护通道的意识，经过长久被酸雨的吹打浸泡，支撑起矿洞的木质支柱底端早已满是酸蚀的黑斑，其它结构也是摇摇欲坠，若不是周围巨石结构偏多，这些矿洞几乎都有随时坍塌的风险。
　　咚咚——
　　孤城每走几步，就用指节轻叩几下周遭的岩壁，然后闭上眼暗自思忖，没用手电和火把，仅凭借着在一片昏黑中轻动的耳朵，就勾勒出了整个矿洞的大体构造。
　　“方舟，打开你的夜视和分析功能，”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后，她又敲了敲怀中的小金属罐，“把你看到的都告诉我。”
　　“好，”摄像头慢慢环视着四周的每一处细节，“整体内部环境很潮湿，矿道内部有大量积水，石块之间的泥沙大多都被水冲走了，整体结构极其不稳固；顶部岩石上覆盖着一层硫酸钙和少量硫酸铁等物质，且矿洞内的二氧化碳含量严重超标。”
　　“硫酸钙的量很大吗？”
　　“外部不明显，但离矿洞的另一端越近，结成块的硫酸钙水合物就越多。”
　　“明白了，”孤城骤然看向俘虏头子，“你们在倒卖石膏？”
　　“我……我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但老大和军师的确会让被抓来的人质去开采一些白色矿物，他们甚至在附近建了一座仓库。”
　　“这就对了。”
　　孤城从包里掏出铲头，开始摸索着从岩壁上刮石膏。
　　“孤城，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方舟话音刚落，一大捧白色的粉末就糊在了她身上，紧接着孤城又舀了些水浇上去，搅和成泥巴装后把整个小金属罐都包裹了起来。
　　“喂喂喂，你到底要干什么？！”
　　“做成石膏块，这样你就能混入人质身边了，”孤城贴心地帮她把摄像头抠出来，又在地下粘了两个圆柱状的石块充当轮子，“今晚就看你发挥了。”
　　“什么？让我去当卧底？不要啊，我可不会伪装，万一被发现了就要被拆成废铁了……”
　　“要是你连演石头都不会，那未来迟早也会被当做次品拆解，”孤城不容分说地把她糊成了一大块品相良好的石膏，“去吧，证明你价值的时候到了。”
　　在方舟反复念叨各种不情愿的借口下，孤城把俘虏拴在了一根腐坏变形的支柱上，然后抱着石膏块继续前进，随着周围的石膏矿越发丰富，很快，一道灯光从矿洞尽头浮现，监视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质干活。
　　“麻溜点儿，交货的日子就快到了，”两个手持长鞭的劫匪站在人质身后，恶狠狠地威胁他们，“今天的开采量必需完成，谁要是没达到指标就把谁给下锅炖了！”
　　倏然，劫匪觉得有一道目光从自己脸上扫过，他立刻转过头望去，而那个偷偷瞪他的人慢了半拍，被当场抓了个正着。
　　“敢对老子有意见，”劫匪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领，一拳下去就把他的左眼打得乌青，“刚好，晚饭时间到了，今天就拿你开涮！”
　　“我……我的指标明明完成了……”那人连忙为自己辩护。
　　“那也没用，老子想收拾你不需要理由！”
　　劫匪猛地用长鞭勒住那人的脖子，连拖带拽地走向了露天铁矿场那边，其余的人质全都噤了声，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而孤城早趁着方才的混乱，把石膏块丢进了矿车里。


第009章 劫营（中）
　　“你保证明天八点之前人能到齐？”
　　“当然，”俘虏头子急于证明自己的诚实，生怕因为表现出一点儿怠慢而惹到这位，“我以前都是这个时间过来，每次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那就再重复一次。”
　　“好吧……从矿洞向内直通废弃铁矿场，人质和一部分守卫就在那里工作和休息，附近有许多已被挖空的铁矿矿洞和新开挖的石膏矿洞，其中一条通道被改造成了通往主营地的地下甬道，此外还有一条位于西北山坡的地上道路。”
　　“主营地位于一片开阔高地上，无论选哪条路，徒步走过去大概要一个多小时，并且营地后方还有一条逃跑用的小路；老大和手下的精锐都在那里，大概有三十来个人，手中有总共不超过十杆自制土枪。”
　　内容与白天所说的无误，考虑到这家伙胆子没那么大，应该可以确定内容属实。
　　孤城不再搭理他，转而思考起了自己的行动部署。
　　两个通道，四条道路，一百四十多个敌人——不管怎么计划都是场硬仗。
　　既然任务目标是全部清剿，自然不能留下让敌人逃跑的路线，而这条矿洞因为酸雨冲刷和年久失修已然无比脆弱了，当然是破坏的最好目标，因此孤城首先拆掉了二十来颗霰弹枪子弹，用里面的火药做了一个微型爆破设施。
　　“这是引线，”孤城把一根细长的白线递到俘虏头子手中，“等明早目标全部进来后，你就点燃引线。”
　　“什么……我？”
　　“不然呢，”在对方错愕的注视下，孤城不得不补充了几句，“我是在给你保命的机会，别有侥幸心理，就算我不能全部干掉劫匪，至少也可以全身而退，如果你没按我说的做，到时候……”
　　“我懂！我都懂！”
　　俘虏头子小心翼翼地接过引线，像揣着丹书铁券一样仔细保管着线头。
　　只是封死了道路还远远不够，如果铁矿场的敌人发现无处可逃，很可能会去营地合兵一处，而自己既不可能同时对抗他们所有人，也没把握在一个小时内把主营地的精锐敌人完全剿灭。
　　就算一个小时内解决了战斗，仍然存在一个不可忽视的问题——自己从高地下来的同时，铁矿场的敌人也会向上冲，而在存在两条互通道路的情况下，自己极有可能被前后包抄。
　　想要稳妥地解决这两个问题，她需要得到一些人的额外帮助。
　　走出矿道的孤城回过头，默默期待着方舟能说服被奴役的人质们。
　　“呼～～”
　　终于等到敌人睡觉的方舟长舒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从矿车边缘滚落，幸好孤城把她身上的石膏团成了球状，让她可以通过摇晃身子在地上滚动，虽然速度很慢且容易滚错方向，但好歹自己不会像一个新生的婴儿那般需要抱来抱去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位置的方舟打开夜视模式，安静地观察身处的环境——一座巨大的露天铁矿场，中间有一片被清理出的空地，新开采出的石膏矿全都被随意地堆在这里，一块破旧到磨出了好几个大洞、不知道还有没有效果的防雨布被凌乱地盖在上边，半个角耷拉在泥坑里。
　　人质们围着石膏堆席地而睡，他们既没有被子也没有枕头，只有一个旧麻布袋子垫在泥地上，几个怕冷的趁守卫不注意，偷偷钻到那半截垂地的防雨布下面，泥点子甩的满身都是。
　　位于铁矿场边缘一圈的废弃厂房也好不到哪儿去，有一座甚至塌了半边，但相较于露天而睡，劫匪们显然还没傻到抛弃它们，而且这群蠢货也不怎么热衷于熬夜，居然只派了五六个人出来巡逻，有一个还躲在矿洞口呼呼大睡起来。
　　“早知道这帮人这么怠惰，还不如让孤城夜袭呢，”方舟小声吐槽了一句，然后滚到人质们休息的区域，“唔，我也不知道哪个更有话语权，随便找个还醒着的算了。”
　　言罢，小石膏球开始围着大石膏堆绕圈子，巡逻劫匪的提灯只能照亮自身周边的一小块区域，根本无法察觉到黑暗中滚动的小石膏球，方舟很轻易就转到了休息区的另一端。
　　“怎么一个个的都睡得这么早，”调出脑内自带的电子时钟，方舟对于才九点多就全部睡下表示很不习惯，“这下怎么办，总不能弄点儿声音把大家吵醒吧……诶，有个人好像动了。”
　　方舟略微靠近了些，发现是一个背对着自己的女人，乍一看和其他睡着了的人没什么差别，但如果仔细多盯一会儿，就会发现女人的身体时不时会颤动几下，身边也似乎藏了什么东西。
　　小石膏球再次滚动起来，绕到了女人的正面，这次她看到了女人正偷偷徒手在身下挖坑，坑里躺着一个被麻布包裹的小孩，僵硬地四肢已经向她表明了小孩的状态——她死了。
　　“这可不是合适的安葬，”方舟忍不住开了口，“你是为了保护她的尸体，对吗？”
　　女人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她第一时间捂住了嘴巴，防止发出声音而被巡逻的劫匪注意到。
　　“别怕，我是来帮助你的，”小石膏球滚到女人的面前，“如果我没猜错，在这里死掉的人都会被劫匪带走，然后……”
　　觉察到女人的神情不太好，方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双方都明白小孩的结果。
　　“你是……谁？”女人终于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我是谁不重要，也许你可以把我当作路见不平就出手的大侠，虽然剿匪的主意是我一个朋友决定的，”见女人终于肯和自己说话了，方舟感觉离任务完成又近了一步，“你们在劫匪手里没什么好日子，不是吗？”
　　“嗯，他们从不给我们食物，在我们还活着时就无止境地压榨，强迫我们去开采石膏，如果没完成就杀掉我们中的其中一个，并威胁还活着的其他人；如果完成了，第二天的指标就会提高一大截，如此循环，直到我们死去后，还要被他们做成储备粮……”
　　“好了好了，不想说可以不说了，”实际上方舟自己也快听不下去了，“总之你们非常恨他们，如果有机会反抗，一定不会放弃的吧？”
　　“我们不可能反抗的了他们，他们人多势众，手里还有枪，而我们什么都没有……”
　　“所以我们来了嘛！”
　　见女人一直保持着消极的状态，方舟无意间提高了音量，语气中也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不忿，“就算选择苟且偷生，在这帮人渣手中也多活不了几天，还不如加入我们一起反抗，说不定还真能取得一线生机呢！”
　　“可……如果你们也是坏人……”
　　“那在你第一次拒绝我时，我就应该叫守卫了。”
　　虽然方舟只是随便说说，但不远处的巡逻劫匪似乎真的听到了点儿声音，举着油灯朝这边走了过来。
　　“糟糕，我得赶紧跑了，”方舟急忙压低了声音，但临走前还不忘继续劝导女人，“如果你还想报仇，就在明天一早把我的安排告诉其他人——我们将在八点多时从上方的主营地发起进攻，请你们牵制住位于铁矿场的劫匪们，顺便炸毁联通两个营地的地下甬道，事成之后，我们会还给你们自由。”
　　“可是……”
　　“还有，结束之后我们会帮你安葬你的孩子！”
　　来不及听完女人后面的话，小石膏球便飞速逃离了铁矿场，女人也赶紧用抹布袋子盖住土坑，躺在上面假装睡着。
　　“奇怪，没人啊？”提着油灯的劫匪左顾右盼，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可能是熬夜熬出幻听了，不行，我得赶紧补觉去了。”
　　骨碌骨碌——
　　“孤城，我回来了！”
　　靠在岩壁下闭目养神的孤城睁开眼，把沾满泥水的小石膏球抱起来擦干，还没主动过问行动的具体进度，她的搭档就忍不住开了口。
　　“我把你要说的话带到了，不过那人并没有当场答应我，”方舟的声音里有一些没能全满完成任务的沮丧，“她表现得很犹豫……孤城，如果人质们不打算帮我们，还把计划泄露给劫匪怎么办？”
　　“那他们就不值得我们拯救，”孤城敲开干掉的石膏壳，用绳子把小金属罐绑在背后，“我就只能通知避难所带炸药来，把里面的所有人一起解决了。”
　　“我还以为你没想这么多呢……你应该早点儿把这话告诉我，这样我劝人时就不用那么费力了。”
　　“用威胁得来的合作没有意义，况且我不想透露避难所的存在。”
　　“好吧，计划是你制定的，你说了算，”方舟早已不再有能说服她的想法了，“接下来就要去劫匪的主营地了吗？”
　　“嗯。”
　　孤城抓住早已系好的攀岩绳，从近乎垂直的岩壁爬上去，她要趁今夜绕过整个劫匪控制区，提前埋伏在主营地那条逃跑用的小路上。
　　然后，就静待明早的好戏开幕了。


第010章 劫营（下）
　　次日八点，无风，光线良好，一切正常。
　　孤城放下测风速的手，踏上通往劫匪大营的小路，昨夜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二人并未太过深入，而是在小路出口边的山洞里躲了一晚。
　　霰弹枪的子弹有限，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浪费，孤城最后一次调试过弩机，然后装上黑曜石磨制的弩箭，这种箭要比正常的木制弩箭重一些，瞄准时需要向上偏离目标一点儿，使用难度比普通弩机要大得多。
　　“我们是要现在上去，还是等矿洞那边给信号？”
　　刚一睡醒的方舟立刻就发出了提问，好在孤城早就习惯了她的话痨，便回道：“现在，上坡路不好走。”
　　路不好走，上去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要提前出发——方舟也学会了自动扩句，甚至大多数情况下内容和她这位搭档要表达的意思大差不离。
　　考虑到敌人数量众多，孤城把小金属罐用带子绑在了背后，作为防范敌人绕后偷袭的侦测器；随即在腰间的简易箭筒里装满了弩箭，沿着上斜的小路前进。
　　大约十几分钟后，一座石柱搭建的劣质瞭望塔率先从山后探出头来，塔上有两个劫匪看守，一个背着一把缠满了胶带的劣质土枪、另一个则举着一个明显不是劫匪能手搓出来的、黄铜雕花外壳的高精度单筒望远镜，孤城猜测那可能是末日前的老古董。
　　“喂，你不会想现在就动手吧？”看到搭档缓缓举起了弩机，方舟又不禁问道，“矿洞那边还没有动静，万一你在这里搞出点儿骚乱，让铁矿场的人质以为行动已经开始了，这不是纯纯坑人吗？！”
　　“不会的。”
　　嗖——
　　兴许是为了试射，第一发弩箭擦着枪手的后脑勺飞了过去，察觉到异动的他马上转头查看，然而孤城瞬间就计算好了弩箭的射击动线，提前准备好填充的弩机几乎毫无空档般地射出了第二发，从枪手的太阳穴贯穿了他的整颗头颅。
　　“有敌……”
　　旁边惊慌失措的侦察员一时竟忘了该先干什么，居然把珍贵的装填空隙用来捡枪，等到他记起要大声警报时，第三发弩箭已经穿透了他的脖子，让后面的音节统统堵在了喉咙中。
　　解决了瞭望塔的目标，孤城终于可以偷偷摸摸地来到主营地的门口，这里被玄武岩拒马围了一圈，只留下一个小口供袭击时逃跑，正常情况下并不设防，但从这个口子进入后没几步就是一片大空地，足足三十几个劫匪们正围在这里吃早饭，贸然进入必定会被发现的。
　　“我不建议你继续前进，”电子处理器简单计算一下，方舟就认为必须要劝阻几句了，“山下还没启动炸弹，万一惊动了敌营后他们全都冲着你来，我可不觉得凭一把短弩能安全脱身！”
　　孤城也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在她看来，这群吃饭中的劫匪没有随手拿着武器，正是动手的好机会，但为了计划整体的协调性，很可能要放弃这个机会了，除非……
　　轰——
　　除非现在就是行动之时！
　　微型引爆装置本身的威力极小，但由于矿洞的状况极其糟糕，只要一点小变量就足以让整个洞口崩塌，其产生的巨大音量也随着山体的震动一同传到了二十公里外的主营地，吓得劫匪们饭碗都掉在了地上。
　　“谁？是谁干的！”
　　最先起身的精锐劫匪下意识地要去摸枪，而早已蹲候多时的孤城立刻攻击，被磨到无比锋利的黑曜石箭头轻易划开后颈，强大的贯穿力足以打穿他的颈椎。
　　营地罕见地沉寂了一秒，旋即劫匪们统统起身去拿武器，身为十里挑一的精锐，这群劫匪不但没有因为突然袭击而士气崩溃，还不忘留下几个随身带了盾牌的人留下掩护。
　　“孤城，快！放武器的地方离这儿还有段距离，赶紧阻止他们！”
　　“不急，”孤城却转身登上了瞭望塔，“先去把望远镜拿了。”
　　另一边，铁矿场内也早就乱做了一团，这里原本就因为外派劫匪们的集体回营而被挤得满满当当，爆炸声一起，这群乌合之众居然四散躲进了矿场周边的空矿坑内，只留下人质们被留在堆满石膏块的中央空地中。
　　叮铃铃——叮铃铃——
　　“什么声音？”外派劫匪听到了不熟悉的铃铛声。
　　“是老大那边的信号，”留守本地的劫匪回答道，“两个营地隔得远，传递信息也不方便，老大和军师就扯了一根栓着铃铛的绳子，只要铃铛响，就说明有一侧的营地出事了。”
　　“这么说是上坡的营地被袭击了？可恶，居然是声东击西！如果被我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我一定……”劫匪忽然发现爬出矿坑有点儿费事，只好冲着人质们大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老子拉出来！”
　　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年轻人质闻声上前，却没有伸手去拉劫匪，而是高举起手中的镐子，随后用力砸了下去。
　　“混蛋，这帮畜生叛变了！”
　　被袭击的劫匪跌回了矿坑，然而由于人质们全都饿到没多少力气了，接连的好几次攻击都没能致命，还险些被反击的劫匪夺走了镐子，还好雨后的矿坑边缘不牢靠，略微动几下就塌陷了。
　　其它几处交战点的情况也不太好，人质的个体作战能力太低，而双方的人数又都差不多，战斗很快就沦为了武器争夺战，欺软怕硬的劫匪们似乎找到了不去对抗外敌的理由，开始留在原地暴打人质们。
　　“各位，别忘了我们的正事，”发现主动进攻难以取得成效的人质们集体退守到某一个较为坚固的空矿洞，“要想办法炸掉通往高处营地的地下通道。”
　　“这里有一些开矿用的炸药，”临时组建的敢死队成员将炸药绑在腰间，“你们拖住他们，我们去去就回。”
　　“好！”
　　“居然还有刻度，很好，”孤城小心地把单筒望远镜擦拭干净，再包起来揣进怀里，“可惜没有双筒的。”
　　双筒望远镜视场更大、立体效果更好，虽说孤城出发前带了一个双筒望远镜，但质量肯定没法跟今天缴获的这种精制品相提并论，不过这个单筒倍数够高，镜片也几乎没有磨损，不亏。
　　“你只拿望远镜不拿枪吗？”见孤城这就准备要走，方舟又理解不了了，“或者我们可以据守瞭望塔，不比下去火拼好多了？”
　　“土枪随时可能炸膛，风险太大；这里也守不了，视野一般，敌人要是直接从正下方拆台就完了。”
　　孤城说着，从瞭望塔背面一跃而下，围着拒马跟敌人绕起了圈；劫匪们则分成了两部分，十来个有枪的躲在后方齐射，其余人则拿上盾牌和长矛，试图凭借人数优势包围目标。
　　这种架势一眼就被看穿了，孤城冷哼一声，索性跳进了拒马围出的大片空地，在空阔的平地上急速奔袭起来。
　　土枪的命中率本就低得感人，加上目标又始终处于移动状态，乍一看十来条枪齐射的声势很是浩大，结果十枪九不中就算了，唯一命中的还是跟在目标后面的队友；而孤城虽然装填慢，但打一发就有一个枪手倒下，慢悠悠地硬耗也照样能赢。
　　倒霉催的近战劫匪就更惨了，他们没有氧气护罩，多跑一会儿就因为缺氧和吸入过多二氧化硫而体力不支，别说追上目标了，全程就是纯被当作狗遛，时不时还要被持枪的队友随即干掉几个。
　　“咯咯咯～～有本事就来打我们呀～”本来打算警戒用的方舟也跟没机会上场，干脆就变成了自动嘲讽机器人，“你们就这点儿实力吗～”
　　孤城并不打算制止方舟的挑衅，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每一个经过的帐篷里，排除掉一个又一个，直到来到了最角落处的白帐篷。
　　“找到了！”
　　连方舟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孤城便已经从帐篷里揪出一个人，追击的劫匪们见状急忙停下，不敢再轻举妄动——很简单，因为被抓的正是他们的军师、那个来自500号避难所的叛徒。
　　“放下武器，否则……”
　　咔——
　　帐篷中忽然传出子弹上膛的声音，孤城后退了几步，一个凶恶的大汉从帐篷的阴影中走出，小巧的手枪顶在孤城的眉心处，一脸计谋得逞的笑容。
　　“啧，”孤城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防不胜防。”
　　“说对了，所以把人放下，”劫匪首领逼着她退出帐篷，其他劫匪趁机围了上来，“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孤城放走了军师，但同时也把弩机对准了首领的脑袋，对方的脸色阴沉了些，恶狠狠地威胁着，“你不会觉得这样能吓退我吧？”
　　“无所谓，反正我不怕死，”孤城歪了下头，“您呢？”
　　“你想和我同归于尽？为了什么？”
　　“因为您正拿枪指着我，如果我不也这么做，那就是单方面的失败了。”
　　首领皱起了眉毛，直觉告诉他对方不是单纯的威胁，而这恰恰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占据上风，反而正落入了对方的计划中。
　　“做个交易怎么样？”首领不想死，至少不想死在这时候，“我数三二一，然后我们两个一起放下武器，如何？”
　　“好呀，三……”孤城居然答应了下来。
　　“喂喂，你后面还有十来个人正拿枪指着你呢，”方舟觉得这个捉摸不透的搭档果然不太正常，难不成是那天下暴雨时脑子进水了，“你一放下武器，肯定会被当场射成筛子的！”
　　“二……”
　　孤城又选择不作回应，只能让方舟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干着急，而首领则露出了对她天真的嘲笑。
　　“一！”
　　嘭——
　　首领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倒在地上，一根弩箭从眼窝穿透了大脑，击碎了他可笑的天真与自信。
　　“您至少应该再学一点，什么叫做兵不厌诈。”


第011章 受降
　　“杀了她！”
　　被反过来摆了一道的劫匪们怒不可遏，十多个枪手瞬间将孤城层层围困，誓要让她为自己的欺骗而偿命。
　　轰——
　　可偏偏是在这一刻，连通铁矿场的地下甬道在一声爆炸中轰然崩塌，劫匪们错愕地望向那边，信息的不便让他们无从得知那边具体发生了什么，反而觉得真正的袭击发生在铁矿场，这边才是一场虚假的牵制。
　　“放下武器吧，你们输了，”方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想法，也明白该轮到自己上场了，“我们的人已经拿下了铁矿场，并炸毁了你们的支援通道，你们不可能再绝地翻盘了。”
　　心中的恐惧得到了证实，劫匪们的态度开始肉眼可见地分化，一部分人的确起了放弃抵抗的念头，但剩下的仍在保持观望，也许是不相信，也许只是不想草率地把命运交给别人。
　　“不投降？那好呀，”方舟见劫匪们有所动摇，便打算一鼓作气说服他们，“你们大可以杀了我们，然后沿着小路像丧家之犬一样逃走，不过我们的人会一直追击你们，直到你们被处决或者不明不白地被困死在荒野。”
　　孤城也顺势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像是真的会有人在日后替她们报仇。
　　“放下武器，这是出于对你们自身安危的考虑，而不是我们的，”方舟略微加了些许利诱，“毕竟投降未必能活命，但反抗就只有死路一条，好好考虑吧～”
　　“……你要答应我们，”犹豫了许久，劫匪们终于试探性地开出了条件，“如果我们投降了，你们要保证绕我们一条命。”
　　“拒绝，”这次孤城抢在方舟答应前开了口，“你们不具备谈判的实力。”
　　不直接答应他们，除了不愿意许诺给这群人渣一条生路外，更多是为了彰显出“就算你们负隅顽抗，我们照样能干掉你们”的威慑力。
　　“不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这话该我说才对。”
　　孤城的强硬终究还是让劫匪们屈服了，毕竟方才的战斗大家都经历过，如果袭击的人都是和孤城一个战力，那么劫匪们确实没得打。
　　“我们投降，”劫匪们把土枪放在地上，顺便把试图浑水摸鱼的军师拖了出来，“但注意都是他和老大出的，我们只是执行者。”
　　“这种事我会在事后审问，不需要你们来解释。”
　　孤城从营地里翻出一大捆绳子，将劫匪们分别绑住手脚，再把土枪全部收在自己背上；那个“军师”则被单独羁押起来，不过现在并不是审讯的好时机，她也不清楚铁矿场的具体情况，而且直觉告诉她那边需要增援。
　　“我们先下去清点一下人数，”了解了搭档的意图，方舟决定演戏演全套，临走时再用几句话打消掉劫匪们的怀疑，“为了防止串供，就暂时把你们留在上面，可别打什么歪主意后。”
　　下山的大路被刻意修正过，被压实的沙土也没有因为暴雨而垮塌，尽管路面依旧有些泥泞，但也没有很影响奔跑的速度，于是孤城便顺势加快了步伐。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半路上，逃过一劫的小金属罐终于能随意感慨了，“所以那个首领的行为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不，我一开始没看到他的人影时，的确以为他去铁矿场见其他劫匪了，谁知道他会躲在帐篷里，对峙的那段算是临场发挥。”
　　“这么说，我们还真要感谢那家伙的……天真？”方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用词。
　　“应该是自信，相信自己永远比别人棋高一着，把敌人都当傻子来看待了。”
　　“也对，不过我当时也以为你会听他的，怎么说呢……你的确开口答应了他，而我觉得言而无信不像是你的作风。”
　　“那只能说明你不够了解我。”孤城却给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回应。
　　方舟转过摄像头，带着难以言述的情绪盯着她的侧脸思考，即使得到了本人的回答，她依然选择相信诸如“对坏人的承诺不算承诺”之类的开脱，而不是身边的人确乎不怎么在乎诚信问题。
　　嗯，果然人都是双标的，机器人也一样。
　　近一个小时后，二人终于抵达了一片混乱的废弃铁矿场，现实还真如孤城所预料的那样，人质们只能凭借手中的工具和地形优势守住几条重要的矿洞，一旦主动出击，大概率会被劫匪暴打。
　　而被炸毁的地下通道——从废墟下掩埋的几具尸体不难看出，他们是凭借着自杀式袭击才完成了任务，虽说人质们战斗力低下，但他们爆发出了坚决的意志——也可能只是对劫匪的仇恨过深了。
　　“孤城，没必要动手，”方舟仍旧选择打嘴炮的方式，“看我发挥。”
　　孤城点了点头，用土枪朝天空中开了一枪，原本混战的双方立刻被吸引了主意，纷纷看向这个站在高处的陌生人。
　　“诸位，战斗已经结束了。”
　　然而开口的却是那人身边的一个小金属罐，起初大家以为这只是个大号录音器，但很快觉得哪里不对，加上昨夜的女人也跟人质们提过这个奇怪的玩意儿，矿场内的众人转而对她们产生了一份莫名的敬畏。
　　“你们的同伴都已经投降了，首领也已经被我们击毙，”方舟尚未注意到人们的奇怪想法，只是专注地对劫匪们进行劝降工作，“立刻放弃抵抗，否则就把你们通通干掉！”
　　“怎么可能，你们只有一……两个人，”劫匪们也不知道小金属罐算不算人类，不过这不是重点，“营地里有三四十个精锐守卫，怎么可能……”
　　孤城把缴获的土枪和首领的人头一起摆在面前，其余的劫匪们才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什么。
　　“还真是意外的简单，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心都多余了，”见剩下的劫匪也投降了，方舟终于能愉快地吐槽了，“早知道这帮家伙这么好骗，还不如一开始就用信息差忽悠人呢～”
　　“别大意，匪患还远没有结束，”孤城的表情却依旧凝重，“获救的人质和投降的劫匪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多人，而这里除了人类本身外几乎没有食物来源，用不了多久，原来的人质只怕也会加入抢劫的行列，反而加剧当地的混乱。”
　　“那……那该怎么办？”
　　“如果不把他们都杀了，那我们就需要调查500号避难所崩溃的具体原因，来决定是重建当地的生产秩序，还是把这群人全部迁走。”
　　说着，孤城坐在石头上环视周遭，重获自由的人质们立即把劫匪们绑了起来，碍于她们二人的存在，这群人尚未决定该做出怎样的惩罚，况且他们此刻正忙于瓜分营地的财产，压根无暇思考未来该怎样。
　　“您好，请问我能看一下您身边的小机器人吗？”
　　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孤城抬头看了一眼，从干净的衣着和还算正常的脸色来看，对方并未再次受到虐待，但她也不记得这人属于劫匪那方。
　　“首先，我不是机器人，是被电子数据化的人类记忆体！”被当做物品的方舟发出了不满的反驳，“其次，你是什么人，要对我做什么？”
　　“呃，抱歉……”老人为自己的唐突而尴尬，“我是500号避难所的前工程师，避难所破产后，我被匪徒劫掠至此，他们看重我维修机械的能力，才一直没有对我做过分的事。”
　　“您是500号避难所的人？”孤城捕捉到了想要的线索。
　　“正是，尽管我这段时间一直在为劫匪做事，但我依旧很感激你们救了我，为了报答你们，或许我可以为她进行一些改装，比如——加个轮子。”
　　“轮子？好呀好呀！”
　　一想到自己终于能自由地移动了，小金属罐的摄像头都差点放出光来。
　　“当然可以，”既然方舟想要，孤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另外，我还想问你一些关于500号避难所的问题。”
　　“您是为了避难所而来？”
　　“不算是，但这里的人需要一个去处，而官方避难所往往储存着其所在地区的详尽资料。”
　　“原来如此，我先提大家感谢您的善意，不过我可能很难为您提供帮助，”老工程师却表现得很为难，“避难所的资料库早已被锁定了，而我并没有打开的权限。”
　　“这样吗？”孤城有些失望。
　　“但要是你还没杀死劫匪们的那个‘军师’，可以尝试找他，”老工程师忙补充道，“他原来的身份，其实是避难所的最后一任管理员，或许有办法打开资料库。”
　　“我明白了，那就先请您帮方舟改装一下，”孤城起身准备离开，“我去营地带他过来。”
　　“好，但可能我还要提醒一句，您最好不要对避难所的事抱有过多期望，”老工程师踌躇了一下，不知该不该提前浇这一盆冷水，“我们并不是500号原本的居住者，而它真正的主人们，据说早在几百年前就尽数死去了。”


第012章 500号
　　“喂，起来。”
　　孤城回到主营地时，那个叛徒军师正躺在地上装死，可惜她可没心思陪这混蛋玩儿游戏，便干脆一脚上去把他踹起来了。
　　“别……别杀我！”那家伙吃痛地叫了一声，然后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我知道很多关于这里的情报，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就什么都告诉你！”
　　“你最好真的知道。”
　　这附近还坐着一堆被绑的劫匪俘虏，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孤城一把揪起他的后衣领，拖拽着往回走。
　　再回到铁矿场时，这边投降的劫匪们也被绑起来丢进了矿坑里，重获自由的人质们本想把他们活埋了，但孤城觉得这么多劳动力说不定还有用，就要求暂时留他们一命。
　　“上面的营地帐篷里还剩下一些吃的，你们可以自己去拿，”孤城并不打算分享自己的食物，“我们暂时离开一段时间，你们留在这里，不许离开。”
　　“为什么？”人质们不解地问道。
　　“为了我的任务，也为了你们自己，”她将缴获的土枪分给大家，“你们找几个信得过的组一支自卫小队，顺便防止有人擅自离开，如果我回来是发现人数少了，你们就留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人质们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不求回报地救了他们，现在又辞严色厉地威胁他们，但至少他们知道对方不好惹，而顺着她的意思来，好歹不会有生命危险。
　　“我们听你的，都听你的……”
　　人质们唯唯诺诺地散开了，孤城继续向出口走去，原来的矿洞口已经完全塌陷了，不过在场的人们很快从侧面挖出了一条只能弯腰通过的临时小隧道，暂时可供人进出。
　　之前抓的俘虏头子和他的几个手下一直在外面的峡谷中等待，身为曾经的劫匪、如今的叛徒，无论里面的哪波人都不会待见他，反而逼得他只能死心塌地地听命于孤城。
　　“您的车我已经擦干净了，”这货立刻觍着脸凑上来，“我的人一直小心看着，一点儿也没受到爆炸的波及，您……”
　　“守着洞口，”孤城瞟了他一眼，把手里的叛徒丢上装甲车，“有人出来就强行赶回去，但不准弄出人命。”
　　“是！”
　　“孤城，又准备出发了吗？”
　　小隧道口处传来一阵电动机运行的杂音，孤城扭头一看，只见多了四个轮子的小金属罐正朝着自己驶来，不过由于底盘太低，一路跑过来倒溅得浑身是泥点子。
　　“这噪音太吵了。”她把小金属罐抱起来擦干净。
　　“没办法嘛，这环境去哪儿找隔音材料，先将就用一下，”小金属罐挣扎着要从她怀里挣脱，然后再车顶上自行转了几个圈，“你看，至少我能自由活动了～”
　　孤城不想泼她的冷水，便点了点头回到车上，小金属罐也依旧和那堆罐头盒子坐一起，但现在有了躲避碰撞的能力。
　　“500号避难所在哪里？”孤城连看都不看那人一眼。
　　“在峡谷的另一侧，离这里还有很远一段路……”
　　“说路线。”
　　“先向前走大约一百公里就会抵达峡谷尽头，那里有一条极窄的盘山公路，顺着路翻过最高的那座山，就能看到一片长满杂草的石壁，避难所的遗址就挂在那里。”
　　“挂？”方舟察觉到了他奇怪的用词。
　　“总之，你们到了就知道了……”
　　“喂，别这种时候了还跟我们耍心眼，”志得意满的方舟这会儿可不会听他的，“你现在是我们的俘虏，如果不配合，信不信我们把你从山崖上丢下去。”
　　“别！可你们到底想知道什么？”
　　方舟这才意识到以孤城的性格不会一次性提很多问题，所以这家伙搞不好还真不知道她俩想干嘛，她略显尴尬地沉默了一下，然后转换到了审讯官的身份，“我们听说500号避难所原来的居民已经没了，而你们是后来才搬进去的，属实吗？”
　　“属实……而且我们不是第一批占领者，”叛徒垂头丧气地交代道，“但我知道的也不多，以前的数据大多被封存了，只有每一届的管理员才有权查看，而我刚一上任避难所就被抛弃了。”
　　“你们为什么离开？”
　　“因为资源枯竭，你们也看到了，峡谷这边因为酸雨频发而几乎没有动植物，我们也就没了食物来源，但山里藏着大量的矿产资源，依靠着官方避难所之间的贸易，避难所才得以维系存续。”
　　“可你们如今还在开采石膏矿。”
　　“这换不了什么，石膏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这儿的主要特产，况且外面还有更大更正规的石膏产区，我们只能把价格压到很低，才会有商人愿意接受。”
　　“那你们原来是生产什么的？”
　　“固体碱矿和黄铁矿，但碱矿在我们来之前就被采光了，至于铁矿场的情况正如你们刚才所见——因为资源枯竭被废弃了。”
　　“之后呢？”似乎是怕对方撒谎，方舟又补充道，“我们之前抓到过几个从500号逃跑的人，他也告诉了我们一些信息。”
　　“我没必要骗你们了，”那人叹了口气，“而且我才他们说的内容也大差不差，一部分人带着装备外出寻找新家，另一部分人又把避难所出卖了，剩下的人只能连夜遁逃。”
　　“你是出卖者？”
　　“大概算是吧，我们原本的计划是把避难所作为根据地，靠在商路打劫维持生计的，但没想到一些人把武器装备全给偷走了，剩下我们这些人赤手空拳根本完不成抢劫事业，于是我才从外面拉了一支专业劫匪。”
　　“你这不是妥妥的引狼入室吗？”
　　“你就当我一时鬼迷了心窍，但结果就是这帮人反向劫掠了避难所后，却抛弃了它并选择定居铁矿场，避难所内的一部分人和我一起因为怕死而加入了他们，另一部分人趁乱逃走了，余下的则全部成了人质——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所以你原本计划的主业是抢劫，并为此和一群专业劫匪混在了一起……可为什么又转去开采‘收益不高’的石膏呢？”
　　“因为在他们抢劫避难所时，有人发出了警示信号——这是避难所建造时就准备的东西，按一下就会关闭其它官方避难所的通讯线路，以提示其他人保持警惕；而自那以后，除了偶尔几个消息不灵通的倒霉蛋外，这里几乎没有人经过了。”
　　想起自己也差点儿被抢过，方舟觉得他把她俩也骂了。
　　“为了维持生计，我们只能在抢不到人时改挖石膏，然后派人送到千里之外的贸易站换食物，这样收益很低，导致我们不得不靠吃人度日，但这里没有别的生存方式了。”
　　“孤城……”
　　方舟看向自己的搭档，而对方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差不多知道结果了——重建生存据点几乎不可能了，迁土重安恐怕是唯一的解决方式。
　　但身为探测员，她还是想去一趟500号，尽可能多地收集相关信息。
　　“我先提醒一下，前面过不去了，”比起未来的事，孤城更在意眼前的棘手，“我们要下车走过去。”
　　方舟和那个叛徒一起向前看去，此时装甲车已经离开了峡谷，停驻在盘山小路的中间段上，但前路因为失去了人工维护，现在早已被暴雨冲垮，根本无法通车。
　　“这叫什么事啊……”小金属罐嘟囔着跳下座椅。
　　孤城把车停在一片还算平坦的角落，用防雨布把整辆车以及两侧的油桶一并盖住，然后押着叛徒徒步爬山，能自己移动了的方舟则走在最前面，负责探测前方路段的危险程度。
　　说是盘山路，但实际上更像天然形成的小径被略微加宽整平后的成果，整体极其蜿蜒且没有规则，最窄处甚至刚好只有一人宽，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深渊；而靠近山体的一侧也未必多安全，松散的岩石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滚落，被这玩意儿砸一下搞不好全尸都没有。
　　而且这段路实在长得离谱，等走到山顶部分时，天色已然黑透了，要不是从这一段开始路边加装了围栏，她们就只能在山路上睡一宿了。
　　“我们不会还要走一整夜吧？”探路探到快没电的方舟又抱怨起来。
　　“差不多，天亮时应该刚好能到。”
　　“啊？难怪之前那个从你们避难所跑出来的家伙都不认识路，你们以前就没想过修一条正常的路吗？”
　　“据我所知，一开始避难所是有缆车的，只是后来在一次山崩中被毁了；而且复杂的路有助于躲避危险，要不是这次有人带路，500号再过一千年也不会被抢劫。”
　　“你好意思提这件事？”
　　队伍又恢复了寂静，或者说大家都没力气吵架了。
　　但山路大约还想折腾行人一下，走了将近半夜，原本还可以单用双脚走的小路突然断了，最后登顶的部分需要以攀岩的方式上去；旁边倒是有搭配滑轮组的手动电梯，但因为上面无人操纵，这东西对她们而言毫无意义。
　　“还有没几个小时就天亮了，”孤城终于舍得用一下手电筒，而不是全靠方舟指挥着摸黑了，“没必要等天亮了，爬吧。”
　　“你还真要大半夜的玩儿攀岩啊！”方舟想想就觉得胆战心惊，“反正咱也不差这几个小时，你要不先睡一觉，等天亮咱们再上去？”
　　“速战速决，我怕铁矿场的那群人私自跑了。”
　　说罢，孤城把叛徒留给方舟看管，自己则叼住手电筒，顺着前人改造过的崖壁向上爬，这附近的岩壁明显被人为处理过，不像峡谷那些随时有坍塌风险的悬石，这让攀爬难度小了很多。
　　这样想着，孤城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就到了离山顶仅有几步的位置，但忽然间，她的手摸到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似乎还在朝着自己流口水。
　　看来自己的运气的确很特别，在这种鬼地方都能碰见野生动物。


第013章 过往
　　本着一个探测员的基本素养，孤城的第一反应不是躲避或掏出武器反击，而是小心翼翼地移动手电筒的光线，达到不直射对方但又能让自己看清的程度。
　　“呜……”
　　然而山顶上的那只动物见这个人类不怕它，自己反而先害了怕，竟当即扭头跑了，昏暗中孤城仅匆匆瞥见了它的背影，看样子像是一只沙狐。
　　虽然毗邻沙漠，但这片峡谷毕竟属于酸雨区，带毛的动物绝对不常见，而自己来的那片沙漠也只有少量沙狐分布，也没理由向外迁徙，难不成这只沙狐是从更外面的世界跑来的？
　　而且沙狐是群居动物，是这只落了单，还是这附近真的有一个沙狐窝？
　　仔细想了想，孤城还是觉得这只是件个例，但即便如此，这项观察依旧有着很高的价值，于是登上山顶的她第一时间先掏出随身的笔记本记录下来，而不是先把下面的俩人拉上来。
　　“喂，孤城，”见上面迟迟没有动静，方舟大声询问道，“你怎么样了？”
　　“到了。”
　　孤城收起笔记本，把需要手动操纵的电梯拉上来，方舟和那个叛徒早就在电梯上等候多时了，当他们也踏上山顶时，天边的第一束曙光也越过了地平线，为一行人照亮了后方的路。
　　“快到了，”迫切想要将功赎罪的叛徒快步走到近乎垂直的山崖边，指了指钉在崖面上的金属爬梯，“顺着梯子爬下去，就是500号避难所的入口了。”
　　“还要再爬？”方舟看了看自己的四个轮子，这可不是能爬梯子的结构，“你们以前为什么不把山体打通做个双头门呢？非要这么爬上来又爬下去吗！”
　　“我想是为了隐蔽，”孤城把小金属罐抱在怀里，单手拽住爬梯的扶手，“走吧，也不差这一截了。”
　　爬了一段时间，天光终于亮了起来，这时二人才得以看到此地的全貌——从峡谷区绵延而来的陡峭山脉在此处突然断绝了，山体的正西面像是被巨斧整个劈开一般，整齐地垂直落下，而后延伸出一望无际荒芜平原。
　　而500号避难所的大门就镶嵌在山崖的中下方，几排长而整齐的钢制爬梯连接着山顶，让内部的人得以进入峡谷区采矿；门前则有一条紧贴着山体的斜坡，可以直通下方的大平原。
　　“避难所的主体镶嵌在山内，”叛徒殷勤地充当了导游，“入口设置了双层大门，外层由直接取自山体的石料制成，主要为了伪装；内层则是五十厘米厚的钨钢实心大门，别说外敌，就算是天灾也难以突破。”
　　刚一进门，方舟就觉得这里比孤城的避难所大多了，整体结构几乎都是由合金打造，配套的设备也几乎都是末日前最顶尖的，甚至门口的空气过滤机隔了一千多年还能正常运行，若是没有天灾，恐怕绝对不会有人舍得下血本造这玩意儿。
　　然而如此先进的避难所，却被废弃了。
　　“人多起来，维系难度必然会增大，”孤城似乎看出了方舟心里的疑问，解释道，“我们的避难所只有一千人左右，即使位于贫瘠的沙漠，生存难度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大；而官方避难所即便是最低一级的也至少能容纳十万人，极少数超大型的几乎相当于地下城市。”
　　“是的，就算到了我们这一代，破产前这里还有三千多人，可如今都是死的死、逃的逃了。”
　　方舟少见地沉默了一下，思绪多少有些复杂，毕竟在她陷入沉睡之前，地球上还有八十亿的人口，到如今怕是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了。
　　继续向内走，被劫掠的痕迹逐渐加重起来，仓库和居住区的大门甚至都被拆卸下来；但生产区的许多设备被破坏的迹象却不是很重，孤城简单看了一眼，发现它们的停机时间普遍都在百年以上了，可能是劫匪来时看到它们都关着，就以为都是些没用的破铜烂铁。
　　“食物生产器？”方舟看了眼标签，“你们不是很缺食物吗？为什么把这个也关了？”
　　“它消耗的能量太高了，而我们至少三百年来都陷入了能源枯竭状态，根本启动不了。”
　　“这样吗……诶，孤城正在干什么？”
　　“记录留档。”
　　方舟凑近了一起瞧，只见地上摆了三张大号海图纸，分别画上了峡谷区等高线地形图、路线及建筑分布图和避难所内部结构图，此外笔记本上还用速写画了每一台设备的样式，并附带了大量的文字说明。
　　“窃取核心科技呀你这是，”方舟终于想起来她俩这次任务还有第二个目标，“你不会要把这里能看到的都记下来吧？”
　　“不然呢？”
　　“我的意思是，或许可以不用那么麻烦，”方舟打量起乖巧在一旁等候的叛徒，“喂，带我们去查看资料库。”
　　“资料库？那玩意儿的核心部分早就被锁了，虽然我们一直在使用它，但实际有权查看的都是我们自己的资料，如果你们想要更古早的一手信息，我想我可能无能为力。”
　　“什么？你也打不开？可你路上不是说……”
　　“我……我以为你们要打探关于我们和劫匪的消息，但避难所的数据信息是属于最早一批定居者的，我的确没有查看的权限啊！”
　　“所以我们是白折腾了这一路吗？”方舟越想越觉得气，“不行……你！带我去资料库那边，我还就不信今天打不开！”
　　孤城默然旁观着这两个家伙离开，只当是方舟还没能适应末世的生活，毕竟大灭绝后的世界里连续一个月可能都看不到任何人类建筑，探测任务一无所获才是常态；对她来说，这次的收获早已堪称颇丰了，有心思胡闹还不如抓紧时间记录情报。
　　“孤城快来，资料库被解开了！”
　　啊？
　　本来都不抱希望的孤城感到十分惊奇，她连忙收起笔记本和海图纸，快步走到资料室，只见房间正中心的大显示屏闪烁着“已解锁”的字样，而小金属罐和“导游先生”都一脸茫然地站在两侧，显然，他们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你干什么了？”孤城看向这里唯一的变量。
　　“没干什么，我只是让他把资料库的数据线连接在我身上，想试试能不能电子破译，结果我才刚开始，电脑就显示‘正在自动读取密钥’，再然后就……开了。”
　　“你不记得自己身上有密钥？”
　　“不记得，我说过了，我的记忆读取功能受到了损坏，除了‘方舟计划’这个名字外几乎想不起完整的信息。”
　　孤城盯着小金属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觉得可能不只是读取模块损坏那么简单，方舟计划和避难所之间恐怕有什么特殊的联系——但这都是猜测，所以她没有说出口。
　　“无妨，至少我们有了新收获，”孤城走到电脑前，打开被尘封已久的核心资料，里面大多是500号避难所的详细设计图和功能详解，以及大灭绝前官方制定的生存计划，且都是珍贵的一手资料，“先把这些下载到你的存储器里，等以后再慢慢研究。”
　　“喂，不要光逮着我一个人薅，你下这么多数据我会卡的！”
　　然而孤城的手边可没有其他电子存储装置，于是一通扯皮后，小金属罐还是变成了大型U盘。
　　“够了……下太……多……我真的……会卡……”
　　“少来，你还剩500多个T呢。”
　　被拆穿的方舟尴尬地移开视线，却恰好瞥到了屏幕上的某个文件，“孤城你看，这里有一个音频！”
　　“我看看……这是是最后一任官方管理员留下的，它不在资料库的核心部分。”
　　孤城按下了播放键，一个有些机械感但十分冷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现在是大灭绝后的第375年，很抱歉，我想500号的命运也要终结于此了。”
　　“由于对资源存量的错误估测和气候环境的急剧变化，我们已然走到了山穷水尽的一天，我们的食物存储早在四十年前就已耗尽，上一代靠着对脆弱生态竭泽而渔般地掠夺而挺到了今天，但这是断绝后人的路，到如今，巨大的峡谷中几乎见不到生物了。”
　　“为了让更多人生存下去，我们已经将仅存的生存物资分发给了尚有能力离开此地的人，他们会带着我们的寄托寻找新的生存点；而其余无法离开的人则会随我留下，我们不愿抛弃尊严以同类相食的方式苟延残喘，因此等处理好后事，我们会一起终结自己的生命。”
　　“在最近的一百年里，和我们一样覆灭的官方避难所大约有五十多座，但地幔柱还在断断续续地喷发，我不知道一千座避难所中有多少能存活到六万年后，但我们祝福他们，并仍想为人类的延续尽最后一份力。”
　　“我们封锁了避难所的核心资料，因为这可能会影响到其它避难所的安危，但我们也整理了一份尽量详尽的报告，里面记录了我们失败的原因和重启避难所的方法，如果有后来人愿意留在这里，希望这份报告提供指导和警示。”
　　音频到这里就结束了，后面还跟着他们留下的文件，孤城沉默着将它也下载到小金属罐内，然后将资料库重新封锁并离开。
　　“孤城，”直到走出了资料室，方舟才重新说了第一句话，“接下来你有什么计划吗？”
　　“这里的生态需要自然恢复，不能再留人了，”孤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近乎冷漠的平静，“去带上铁矿场的那二百多个人，我们一起离开。”


第014章 深入荒原
　　今天是离开峡谷的第四天，队伍中的破事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小金属罐坐在车顶上，眺望这荒无人烟的大地，平原自山崖脚下蔓延开后，便向着没有尽头的天际铺开了，她问过曾在500号避难所生活的几人，有说要走800多公里的，也有说要走1200多公里的，甚至还有一个人说贸易站离这里足足有2000公里以上。
　　但不管究竟要走多远，那都是后面才要考虑的事，和眼下的麻烦相比反倒不值一提。
　　人群中又一次爆发出争吵和埋怨，方舟身心俱疲地叹了口气。
　　起初绝大多数人都如预料中的那般不愿离开，他们宁可在不远的将来堕落成劫匪强盗，也不愿随二人去遥远的陌生地方寻找新家园，可这显然不符合她们的需求，于是孤城用枪逼着这群人上了路。
　　可谁知刚准备爬山时，不识趣的酸雨又开始给他们捣乱，突发的山洪冲走了好几个人，全靠孤城顶着暴雨给队伍开路才没让损失过大。
　　但进入荒原后，携带的净水很快就消耗光了，即便二人一而再地警告过不要饮用野外的水源，依然有几个口渴到不行的人跑去水坑里舀水喝，结果当即就被强酸腐蚀到说不了话，口腔内满是坏死的白斑，到第二天晚上就全都因为感染死了。
　　几天折腾下来，路走了没有五十里，人先死了十五个。
　　“又怎么了？”方舟有气无力地问道。
　　“我们的食物不够了，”之前被俘虏的那个劫匪如今已经成了她们的狗腿子，“有两个人快饿死了。”
　　关于死者该如何处理，二人曾征求过大家的意见，最终安葬派以极其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吃人派，孤城就在半路上挖了个坑，把死去的人全埋进去。
　　现在，这个坑又要新添两位入住者了。
　　“先安抚住大家，食物的问题……”方舟跳下车顶，“我去问问孤城。”
　　“我不会把车上的食物分给他们。”
　　见小金属罐靠了过来，孤城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你也得想办法解决一下生存问题啊，”连方舟也对孤城的态度有所不满了，“是你要把他们从峡谷带出来的，现在又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路上，如果你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救人，那还不如在铁矿场就把他们全杀了！”
　　“我有必要说明一点，就算我不带他们走，留在峡谷也是死路一条，我只是给了他们一点希望，而不是一条必定能活下来的路。”
　　“是是是，所以你只是给他们画了张不能充饥的大饼，用来收割他们对你的感激与信任！”
　　孤城突然停下了车，“你对我很有意见？”
　　“我只是觉得你该负起责任，”小金属罐趁机进了车内，“假如你从未插手过他们的事，我反而更能理解你。”
　　孤城转头，盯着小金属罐沉默了好一段时间，而对方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
　　“我不是……唉，你说得也对，”孤城本想反驳她，但话到嘴边却放弃了，“但这里不是停下的地方，前面有条河，我们在那里扎营后再想办法。”
　　“这可是你说的，”小金属罐的四个轮子一转，又跑到装甲车的后面去了，“我去告诉大家，免得你又后悔！”
　　靠近了河流，众人才看清这是一条上百米宽的大河，它的源头是从东北方来的，在这里拐了个弯，往正西去了，没人知道它从哪里来，但几个500号出来的人知道它往哪儿去——沿着干流一直走，就能抵达贸易站了。
　　队伍在大河的拐弯处停下扎营，不过他们所谓的营地仅仅是用几根杆子撑起的一大块破皮子，将近二百个人就挤在下面，劫匪和人质组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
　　孤城把装甲车停在离营地很远的位置，并给两侧的车门都安上了挂锁，这才来到河边查看具体情况。
　　“这条河很清澈，说明里面至少没有太多的尸体和粪便，”她撕了一张pH试纸，往河水里轻轻一蘸，“但里面没有生物，pH也过低了，不能喝。”
　　“分析仪显示里面的硫酸根和硝酸根含量严重超标，”小金属罐也取了一丁点水，“峡谷区的酸雨不会都汇集到这边了吧？”
　　“有可能，资料显示北边的污染情况要差些，酸性物质大概率是中途汇入的。”
　　这些就意味着，如果往上流一直走，说不定能找到污染情况较轻的水源。
　　“以营地为起点，”孤城对找水这件事不怎么抱希望，因此提前订下了规定，“向上走一百里以内，如果有可饮用的水源，就组织大家取水；没有，就放弃。”
　　方舟本想让她把条件放宽些，但仔细一想，要是一百里了污染还没有减轻，鬼知道还要在往北走多远，那边毕竟不属于目标路线，跑远了浪费时间不说，营地的人估计也撑不到那边。
　　确定了目标，孤城又去车上拿了长矛和短弩，万一路上有机会还可以打个猎。
　　荒原的确是真正的荒芜，寸草不生也是字面意思，即使沿着大河，地面上依旧找不到植物生长过的痕迹，耐强酸的植物不是没有，但还要同时抵御时冷时热的气温与重度污染的水源，多少就太过分了。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这里的路要好走得多，想想一失足就要摔得粉身碎骨的山路，平原的“平”就是它最大的优势，方舟觉得要是搞搞生态治理，这地方也很适合发展为聚居区的。
　　“所以为什么没人愿意来呢？”
　　“因为没人愿意花大代价治理，”大概终于接受了科普方的身份，孤城在解释时话多了起来，“对于有地下农场的避难所来说，手里的老本够吃到末日后了，没有开发新地块的动力；而对于没有稳定食物来源的避难所而言，连饭都吃不饱的人就更不可能有能力治理了。”
　　“避难所们就没想过合作？”
　　“那可不是件好事……”
　　方舟总觉得孤城知道些什么，还有她所属的0号避难所——一个之前从未涉足过外界的小避难所，却对万里之外的几个大避难所有所了解，即使掌握的信息不多，也怎么想都有不对劲的地方。
　　“下雪了。”孤城打断了她的思考。
　　小金属罐抬起摄像头，一朵雪花刚好落在镜头的正中心，她连忙快速摆动身体，试图把雪花从“眼睛”上甩下去，不过在数次尝试都失败后，还是孤城无奈地帮她擦拭掉。
　　“我记得峡谷里还是四五十度的高温，”得救的方舟调出温度感应器，然后又一次被上面的数字震惊了，“这才走出没多远，气温就骤降到零下六七度了吗？”
　　虽然末日前她也学过其中的原理——火山喷发释放出的二氧化硫会最终到达12至20英里的平流层，在那里能够发生化学反应生成硫酸小液滴，把部分太阳辐射反射回太空，从而能够降低地球的温度——但切实体会到末日后气候的变化无常，她还是感到十分震惊。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推荐带那群人北上，现在北方的气温可比末日前冷得多，而且是全年寒冬，一群适应了高温区的人去那里定居就是死路一条。”
　　方舟这次无法反驳了，只好默默跟着搭档继续找水源。
　　峡谷区的酸雨不是经由某一条河流汇入大河的，而是携着流失的土壤矿物质直接从地面大片冲入，这让她们无法找到明确的分割位置，只能每走几公里就测一下，直到出现pH的明显变化。
　　“这里的pH超过4了，”眼见着快要到达一百里的限度，方舟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但有毒物质含量依旧不低，我不确定……”
　　“就这里吧。”
　　反正地幔柱释放的有毒物质无处不在，再走一百里也不会好转多少，孤城就在这里插了一根杆子，“回去再自行过滤一下，够撑到贸易站就行。”
　　“好吧，毕竟你比我更了解这个世界，”方舟可不想和这个固执的家伙再吵架了，“那我们回去吧……孤城？”
　　“有人。”孤城掏出了长矛。
　　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小金属罐赶紧躲在她的后面，同时又好奇地探出摄像头张望，只见大河的另一端迎面走来了一支车队，他们刚取了水，似乎正要往南方去。
　　“你们是谁？”为车队开路的人也看到了她们，连忙警惕地质问道。
　　“一群难民，”孤城随意捏了个谎，“你们是商队？”
　　能开着几辆卡车出现在无人区的，除了商队她还真想不出是谁。
　　“是，”那人也知道掩饰不了身份，干脆先自报家门，“我们是北方来的商队，要往5号基地运送钨砂矿。”
　　“哦，”孤城心里已然明白他们来自哪个避难所，只是没有说出口，“看来我们顺路。”
　　“那又怎样？我们不会和一群难民同行。”
　　“我们也不想遇到你们，最好的话，一辈子也不要。”
　　孤城这话明显有弦外之音，而商队里某个人恰好听了出来，他眯起眼睛盯着这张似曾相识的脸看了一会儿，旋即恍然大悟般地惊呼道：“我记起来了，你是……”
　　咔——
　　孤城举起了上弦的弩机，警告他不要说出口。


第015章 旧事重提
　　“你想干什么？”
　　见孤城毫无征兆地掏出武器，商队护卫们也纷纷举枪对峙，他们手里的可不是劫匪那种自制的劣质土枪，而是正规流水线上下来的真家伙，被打中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然而孤城仍面无惧色，甚至有心思扫视着商队中的每一个人，似乎在寻找他们的领队者。
　　“都放下武器，”很快，一个身着暗色风衣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用极其复杂的眼神与孤城对视，“你想怎样？”
　　“借一步谈谈？”孤城终于收起弩机。
　　领队犹豫了一下，回头用眼神示意商队稍等，然后跟着孤城走到了河畔的一处空地。
　　“居然是你回来了，”女人似乎也认识孤城，“十五年前的事……”
　　“已经结束了，”孤城飞快地打断她，“她死了，我有了新的生活，伊甸的线索也被尽数销毁，无论有多少人还恨着我们，都不可能夺回他们想要的东西了，一切都该放下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出现？”
　　“新的任务罢了，”孤城不愿多提自己的事，她此番发难只是担心商队的人会去说些不该说的话，“替我向141号避难所的管理者问好，老人家现在应该七十多了吧？”
　　“她前年就因病去世了，临死前还一直挂念着你们。”
　　“是吗？”孤城的神情冷了三分，“那可真遗憾。”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孤城摆手示意暂时按下，自己有些事要和队友商量，领队这才注意到一旁会动的小金属罐，因为刚才方舟一直识趣地没有插话，反而被大家给忽略了。
　　“孤城，你认识他们？”方舟终于得到提问的机会了。
　　“是他们认识我，”孤城却摇了摇头，转身带着她走到更远的角落，“过去的事我不想说，你最好也别问，但我现在有些私事要处理，所以请你先回营地一趟，告诉那群人到这边来取水。”
　　“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快则当天，慢也两天之内。”
　　不算太久，但方舟的心中依旧万分担心，她并不清楚那些人和孤城之间的恩怨，可从刚才的对话来看，这绝对不是什么美好的叙旧时光。
　　“不用担心我，”孤城看出了她的踌躇，便轻声道，“不是什么大事。”
　　“你最好没有骗我，”话说到这份儿上，方舟也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只好一步一盼地往回走，“我等着你哦！”
　　孤城只是挥了下手，旋即便回到了领队面前。
　　“你的同伴离开了。”她打量着面前的人。
　　“回去报信，”孤城简洁地作出解释，“你们的食物见底了吧？”
　　“为什么问这个？”
　　领队愣了一下，她刚才迟迟没露面就是在清点物资储备，最近气候变化得很厉害，商队在半路停滞了很长时间，导致原本充裕的食物储备如今消耗殆尽了，虽说日夜急速兼程也能在饿死前抵达贸易站，但谁又能保证半路不会再出意外呢？
　　“我们也一样，”猜对了的孤城面露笑意，“我在路上看到了猛兽的痕迹，不如一起去打猎，顺便在路上聊聊往事？”
　　领队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们的确需要食物，如果能在中途多打探些情报也不错，反正他们人多且武器精良，就算孤城想耍心眼也用处不大。
　　“当然，等我去点几个人。”
　　过了没一会儿，领队带着几个枪手前来汇合，孤城飞速扫了一眼，全都是些较为年长、对当年之事估计有所耳闻的人，其中还包括了一开始试图指认自己的家伙。
　　正合我意。
　　于是她点了下头，带着几人往大河的另一侧走去。
　　另一边，方舟也赶回了营地。
　　此时雪也在这里下了起来，不过始终都是些毛毛雪，这种气温刚过零下的小雪天是最难受的，不到米粒大的雪花刚一落到地面就化成了水，和着没有植被的土壤造就了一片烂泥潭，刚一踩上，一股阴湿的冷气就直冲体内，但又不会真像极寒大雪那样造成伤害，实在恶心。
　　但小金属罐不会受这些影响，她的心思都放在营地内的众人身上——相比于她们离开时互不搭理，队伍中的两拨人似乎发生了些关系上的变化，一部分人质和劫匪似乎坐到了一起，而剩下的则隔得更远了。
　　“发生什么事了？”方舟下意识地去问俘虏头子。
　　“啊……没什么事，”他却直到现在才看到小金属罐的身影，注意力似乎放在了奇怪的地方，脸上的神色更是相当不自然，“那位呢？”
　　“现在是我在问你话！”方舟对他只关注孤城的行为很不忿。
　　“哦，对对对……”俘虏头子简直要把“心里有鬼”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没什么大事，两拨人因为分帐篷的事吵了一架，有个别几个动了手，不过问题都解决了，没事的。”
　　方舟可不觉得这是能轻易解决的，而且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同为紧张，今日的氛围却截然不同。
　　“真的没问题了？”
　　“真的真的！要是您的搭档在就更稳妥了……”
　　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越说越让方舟觉得奇怪，尤其是这家伙前两天明明都没那么怕孤城了，怎么现在直接语无伦次了。
　　但她也知道强行质问不会有结果，自己一个金属罐子对这帮人也不具备威慑力，只得暂时略过这个话题，正经道：“我们在河流北向的一百里外插了一根杆子，你组织大家到那边取水吧。”
　　“好好，我马上去。”
　　“还有，要是在那附近遇到一群开着卡车的武装人员，不要和他们起冲突，那是从北方来的一支商队。”
　　“明白了！”
　　俘虏头子逃也似地离开了，方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带着满心的警惕回车上了。
　　领队相信自己一定是被这个混蛋摆了一道，说是路上聊一聊往事，孤城却从来不主动说话，而每次自己提问时，也只是避重就轻地敷衍几句；同行的几个枪手还以为自己能听到什么机密消息，结果没多久也都悻悻退下。
　　那这趟是为了什么？总不能真是打猎吧？
　　她不觉得孤城是想对商队不利，那非但没好处，还会让各大避难所提前意识到威胁，更何况孤城在提到“放下”时的态度足够诚恳，让她相信对方是希望让过去的事自然沉寂的。
　　难道是想把商队调开，免得对可能相遇的难民不利？那更没可能，好歹是北方数一数二的大避难所，她的商队还不至于去打一群难民的主意，况且调虎离山的方法多了，孤城犯不着亲自跟过来。
　　思来想去，反而是纯粹的打猎更为合理。
　　想到这里，领队也决定不再瞎打听十五年前的事，她又不是亲历者，只是一个从上司口中道听途说的观众，何必对别人的事如此上心——即便这件事改变了避难所的命运。
　　“你说的猎物在哪里？”
　　“不远了，”孤城很确定爪印朝向这个方向，虽然那个印痕本身都因为薄雪而模糊不清了，“我猜是一群鳄鱼。”
　　“鳄鱼？这种天气？”融化的雪打湿了领队的外衣，让她浑身不舒服，估计爬行动物也不会喜欢这种鬼气候，“我宁可相信是一支迷路的老虎。”
　　“哺乳动物可受不了这儿的空气，而且有些鳄鱼是会冬眠抗寒的，您不知道吗？”
　　领队才注意到孤城没有佩戴空气过滤装置，而是用衣领掩住了口鼻，时不时拉下衣领轻嗅着，像是在通过硫化气体的浓度来判断环境。
　　“没有哪种动物喜欢泡在二氧化硫里，您说对吧？”
　　果然，再向前走一段距离，一阵皮肤可以感知到的气流冲散了原本沉闷的空气，而走到气流的内侧，能明显嗅出此处的二氧化硫浓度要低于荒原的大部分地区，是一个天然的动物避难所。
　　继续向前进，一块紧贴着山脉的洼地出现在几人的视野内，洼地的中心是数个巨大的水坑，周边长了一些耐酸的苔藓植物，而一群能长到五六米长的大鳄鱼就静静地趴在水坑里，它们大概是一个大家族，定居在这个天然避难所以期熬过末日。
　　鳄鱼是一种相当耐饿的生物，就算一年多不吃不喝也未必会死，然而即便如此，依旧有接近一半的鳄鱼被饿到奄奄一息，这群皮包骨和族群里的老弱病残一起趴在最外侧的水坑，而中间最大的则属于鳄鱼幼崽与它们尚且健康的年轻父母们。
　　“它们以什么为生呢？”领队好奇地提了一嘴。
　　“谁知道，可能是我们这种想捕猎它们的人类吧～”
　　孤城说罢，拿上长矛就准备上前。
　　“等一下，你就这么过去吗？”
　　“我们又不会大肆猎杀，只是从那群将死之鳄中借两只填饱肚子，”孤城的话像是暗藏深意，“反正鳄鱼们也会吞食同伴的尸体，想必也不会为了储备粮的安危而拼死反抗的。”
　　“可是……”
　　话刚出口，一只将近六米长的老鳄鱼倏然从孤城身后钻出，朝着她的身体咬去。


第016章 动乱
　　天色已暗，众人总算把水打回来了，却仍没有任何孤城的消息。
　　“这家伙可真不让人省心，”焦躁地小金属罐在车前来回晃动，四个轮子不知不觉全都裹满了泥，“要是明天还不回来怎么办？其他人好像也很在意这件事，万一他们有异心，我该……”
　　“这水能喝吗？”人群的嘈乱朝这边涌过来了，“怎么还是酸的，而且颜色还发黄！”
　　“能喝，不能喝我让你们去打水干什么，”被突然围住的方舟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到这帮人身上，“pH值好歹过4了，可乐也差不多是这个水平，短期内喝着当然不会有事。”
　　“那这颜色……”
　　“如今这环境哪个自然水体里没有点儿化学物质了，别说我们找了一百里，你就是跑上十万八千里也找不到干净的水，想喝无污染的，要么去有净化器的避难所，要么去抽地下水咯～”
　　方舟倒也不是摆烂不管，而是她的确没有解决的办法，连最简单的野外自制净水器所需要的木炭、木屑和纱布他们都没有，更别提去除掉水中的化学污染了。
　　然而幸存者们仍旧抱着怀疑的态度，也许是之前因乱喝水而死的那几个人给他们留下了过深的印象，大家的警惕心无时无刻不在增长；更重要的是，他们知道哪里就有安全无害的纯净水。
　　“你……你们要干什么？”
　　方舟察觉到众人的目光落在了装甲车的后备箱上，她心里一阵发毛，CPU飞速计算着应对策略，不求能保住物资，别让这帮人把武器什么的也抢走就好。
　　好在大家不打算现在就动手，人群怀着满心的牢骚与愤懑散开了，而惊魂未定的方舟连忙回到了车里，紧锁上车门思索对策。
　　如果孤城真的今晚赶不回来，恐怕真的要出大事了。
　　“吼——”
　　老鳄鱼张开血盆大口向着孤城扑去，而它的对手却展现出了一种恰到好处的迟钝——她没能躲开这次攻击，却又牢牢地用双手拽住鳄鱼的上颚，让它没办法咬下去。
　　“糟糕，你们还愣着干什么，”领队似乎比孤城本人还惧怕她出事，急忙召集枪手们准备攻击，“瞄准那只鳄鱼的身体，别误伤了自己人！”
　　“用不着，”孤城却呵止了商队成员的帮助，“我自己……就能解决它。”
　　兴许是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恼羞成怒的老鳄鱼用上全身的力气向前冲撞，无法躲闪的孤城只能扭身把它往侧面带。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一个人类力气再怎么大也不可能扳动六米长的大鳄鱼，但这条鳄鱼又老又饿，四肢上还有疑似感染了的旧伤口，一番角力下，一人一鳄居然双双朝侧面跌倒滚落，正摔进了青壮鳄鱼聚集的大水坑中。
　　那水坑再怎么说也有两米多深，想爬出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围成一团的大鳄鱼们早就饥肠辘辘了，人掉进水坑无疑跟掉进了餐盘差不多，一时间鳄鱼们纷纷钻下去觅食，整个水坑瞬间巨浪翻腾看不清具体情况了。
　　商队成员在外面等了许久，也没见孤城从水坑里爬出来，当即心就凉了半截。
　　“完了，这事必须立刻回去报告，”领队不安地退了两步，“随便从外围打两只鳄鱼就走，我们要抓紧赶路了。”
　　“哈～～”
　　强打着精神熬过了整个前半夜，营地里都没出现什么令人不安的动静，方舟觉得大概是自己太风声鹤唳了，孤城只是出去一段时间，又不是死了，想来这群幸存者也不至于现在就动手，毕竟这荒郊野岭的，没了她们两个带路，难不成他们还真要抢了物资后凭自己走到贸易站？
　　这样想着，方舟的精神逐渐松懈下来，她觉得自己应该先休眠一会儿，万一孤城回来之前自己就没电了，那才是真的任人宰割。
　　“嗯，就睡一会儿应该没问题的，实在不行就设定成每隔一小时醒一次，应该不会……”
　　沙沙沙——
　　微弱的摩擦声瞬间让方舟的脑子清醒过来，她借着后视镜向营地看去，只见大约三十来个人——有劫匪也有人质，且基本都是最健康强壮的那批人——正从睡觉的地方慢慢爬起，然后悄然无声地向这边走来。
　　完蛋，这帮人还真敢动手啊？
　　小金属罐连忙躲进一堆罐头箱子里，从缝隙里继续观察情况，只见这群人拿着出发前从500号搜刮的铁丝和棍子走到车边，看来是准备把上锁的车门直接暴力撬开。
　　“哼，这两个家伙自己吃饱喝足，却让咱们喝污染过的水充饥，”见车内没有声音，敲门的几个人便小声嘟囔起来，“还说什么要带我们去寻找新的生存点，我看就是想找个理由把我们在路上耗死。”
　　喂喂，车上的物资是按一人份准备的，真分给你们这近二百人怕不是两天就没了，难道剩下的日子里让唯一能探路和战斗的孤城也跟着挨饿吗？
　　“还有，从500号出来的那几个人都说过了，这片荒原是东西走向的，往南往北那个不比往西走要近，可她偏要把我们往远路带，还说南边和北边不会收留我们，难道她能保证贸易站一定会收人吗？！”
　　这一点方舟倒也怀疑过，加上今天跟商队的事，让她更确信孤城一定在外面的世界待过，她的阅历跟0号避难所的其他人是截然不同的，但也正因如此，她才相信孤城有能力救下这群人，而不是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碰壁。
　　“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还不快点儿动手，万一开到一半那混蛋回来了怎么办？”
　　果然，这帮人还是怕孤城的，那或许可以利用一下这点……
　　方舟充分发挥了身为机械体的优势，捏造出孤城的音色并怒斥道：“你们在干什么！”
　　装甲车装的都是单向玻璃，从外面根本看不到内部的状况，于是尽管“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车外的这帮人依旧吓得抱头鼠窜。
　　“哼，一群忘恩负义的夯货，”方舟见这招有效，又接着高声喝道，“再敢有下次，我一定饶不了你们！”
　　“不对呀，”其中某个原来是劫匪的家伙突然回过味儿来，“孤城不是说过只要有一次背叛就杀了我们吗？怎么车上那人还给我们一次机会？”
　　“对哦，而且那家伙要是真在，为什么到现在还不下车，”旁边跟他一起跑路的人也意识到不对劲儿，“她是那种喜欢放狠话而不直接动手的人吗？”
　　“不是，车上的是那个破铁皮罐子！”
　　意识到孤城还没回来、甚至短时间可能都回不来的幸存者们胆量瞬间爆增，这次连小心翼翼的掩饰都不装了，直接抄起棍子就开始撬车。
　　“喂喂，你们住手，”方舟赶紧把声线切换回自己的，“把车弄坏了谁也别想离开这破地方了！”
　　幸存者们才不管那些，他们现在很饿很渴，而车上有食物、有净水，这就足够了。
　　“停下，停下，”小金属罐现在只恨自己没有手，不然车上有枪有刀的，早就把他们给收拾了，“喂，营地里那些人，都别睡了！谁把这群叛徒收拾掉，我就把物资分给谁，还……还允许你们也上车！”
　　远处的俘虏头子悄悄抬起头，那边的争吵他全都听得一清二楚，营地中的其他人也一样，而大家装睡无非就是那几个起事者承诺了会把物资分给大家——至于是否说话算数，以及拿到的物资究竟够分多少，众人的心里也没底。
　　或许去帮方舟也是个不错的提议，毕竟她们的信用比劫匪要好，后面的路也需要她俩带队，或者干掉这群起事者可以减少分一杯羹的人数……如果想帮她们，理由总会有很多，但这些天的日子大家都看在眼里。
　　如果可以，大部分人更想两不相帮，即便结果会影响到所有人的生存，他们仍认为鸵鸟策略才是世间真理。
　　爱咋咋地，先睡了再说。
　　“喂，我都看到你们装睡了！你们真不帮忙呀？”小金属罐都快喊得没电了，“等着吧，等孤城回来我就把今晚的事全都告诉她，让她把你们也一起收拾了！”
　　那就更不能等她回来了，大伙儿如是想到。
　　“别喊了，现在三更半夜的，她就算没死也找不到回来的路，”虽然跑路时总不靠谱地熄火，但真遇到危险了，装甲车还是表现出了远超想象的结实程度，忙活半天还没打开车门的劫匪只能跟方舟对骂来发泄焦躁，“等我们进去了，一定……一定要把你做成电子马桶！”
　　“先打开门再说吧，”黔驴技穷的方舟索性也用垃圾话来分他们的神，“别到了天亮装甲车还是毫发无损，那你们可真是干啥啥不成咯～”
　　“闭嘴！”
　　愤怒的劫匪抡起手中的棍子，打算干脆破窗突入，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弩箭突然从夜幕中刺出，穿透了劫匪的手腕。


第017章 暴雪封路
　　“孤……孤城？”
　　看清了来者，围住装甲车的三十多个起事者全都丧了胆，有极个别心怀侥幸的还想拿起棍子反抗，但被弩机一指就泄了气。
　　“孤城！”终于见到了救星，小金属罐撒开四个轮子就冲下了车，绕着孤城转起了圈，“你去哪儿了，怎么全身都湿透了？”
　　“抓鳄鱼。”
　　孤城把手里的绳结往地上一丢，众人顺着绳子往后看去，只见四条被一击毙命的老鳄鱼被仰面拴在绳子上，而孤城虽然全身的衣服都湿透了，但仔细看其实毫发无伤。
　　“用了个小小的金蝉脱壳计，”见方舟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孤城只好解释道，“商队的人就算回过味儿来，也很难再找到我们了。”
　　“呼～你没事就好，”小金属罐松了口气，紧接着话锋一转，“你不在的时候，这群家伙可没安好心！”
　　孤城扫了一圈围着装甲车的起事者们，又瞟了眼躲在营地里装睡的其他人，心下已然明了。
　　“你们应该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孤城不想浪费弩箭，便抽出刀来，“我动手，还是你们自己来？”
　　“我们知错了，您……您能不能放……”
　　“不能。”
　　孤城一脚踹倒那个试图求饶的劫匪，将刀架上了他的脖子，那人吓得光速闭紧了眼睛，然而半分钟过去了，预料中的疼痛却未如期而至。
　　“但我不喜欢杀戮，”孤城却收起了砍刀，转身退回到车边，“所以把你们的物资和武器全都放下，然后滚蛋吧，去哪里都可以，只是不能回峡谷区。”
　　一无所有地流浪在低温的荒芜原野上，这跟死亡也没什么区别，唯一的不同无非就是多了一丢丢虚无缥缈的希望——万一鸿运齐天般地遇到点儿机遇，捡回了条命也说不定。
　　三十多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说不出现在被一道抹了脖子痛快，还是追逐着看不见的生机四处流浪更好，但无论心里怎么想，当下的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放下手里的破烂棍子，裹着单薄的外衣走进下着薄雪的黑夜中。
　　“孤城，这样可不能保证他们去哪儿……”
　　“回峡谷也无妨，那儿又没门禁，什么人都有可能进去，”孤城并不关心他们的下落，“但他们没有任何装备，短时间内也难成气候。”
　　“好吧，反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方舟本质上仍是前末日时代的人，大开杀戒不过是一时口嗨，“那些装睡的人……不，没什么。”
　　连主犯都只是被赶走，更犯不着和一群帮凶较劲，她们只是负责给这群人找个去处，又不是真的上下级，反复施压闹起逆反情绪才糟糕呢。
　　孤城对方舟的态度了然，也不再提这件事，“食物？”
　　“让他们自己分吧，不然咱俩又要结怨了，”方舟苦笑了一声，然后跑到营地边大喊道，“喂，起床吃饭了，跑得慢的就没有啦～”
　　原本装睡的人们全都一骨碌爬起来，朝那几只鳄鱼蜂拥而上，一眨眼的工夫，就只剩四张鳄鱼皮留在地上，连骨架和内脏都被一扫而空。
　　有了食物和水，接下来的一周里队伍都安分了不少，别说闹事，连抱怨都少了很多。
　　去掉之前因为种种原因已经失去的，和最近路上因为感染和毒气死掉的人，起初二百多人的幸存者队伍已经缩减到了一百五十人左右，但活下来的人基本能保持一个较为稳定的速度前进，如果一切正常，抵达贸易站时应该还能剩下一百多人。
　　然而从第六天傍晚开始，气温突然跌破了零下十度的界限，并以几乎每小时一至两度的速度下降，至第八天清晨，温度已然跌破零下五十度，这才逐渐趋于稳定。
　　然而气温不再下降了，暴雪却还依然不分昼夜下着，孤城跳下车，地面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膝盖，天空亦是白茫茫的一片；而小金属罐更是干脆下不了车，不然当场就能被活埋。
　　“上次来时可没这种事，”孤城望着看不见的日影自言自语，“气候越来越极端了。”
　　严寒与暴雪带来的灾难是破坏性的，仅仅一天过去，幸存者中就有四十多人因为严重冻伤无法行走，其他人也只能保持每天三四十公里的速度龟速挪动，更糟糕的是水被冻住了，而他们找不到加热用的燃料。
　　有车可开的二人也没好到哪儿去，0号避难所常年生活在炎热的沙漠里，根本不可能给她们装备御寒衣物，导致孤城只有一件防风冲锋衣可穿；方舟则是因为超低温致使电量消耗变快，最后甚至到了每三个小时就要充一次电的地步，孤城可没力气随时去摇发电器，干脆不需要电子眼探路时就关上机。
　　后方的人群又掉了队，小金属罐没开机，孤城只能亲自下车查看。
　　“怎么了？”
　　“食物见底了。”幸存者用简短的话带来了最糟糕的消息。
　　按照原来的计划，四只老鳄鱼的肉应该够吃十天的，但低温环境下人需要更多的食物抗寒，食物储备瞬间就捉襟见肘了。
　　“我知道了，”为了稳定人心，孤城的脸上没有多出什么表情，“先停下吧，我先去附近转一圈。”
　　雪中的酸性物质含量没有酸雨那么高，于是原本盖车的遮雨布就被拿去铺在雪上了——尽管这并没什么用。
　　孤城先去前方看了几眼，那里已经下成了雪窝子，将近一米高的积雪就算装甲车能冲过去，幸存者们也不可能徒步跟上。
　　而向着更远处眺望，可以看到天际线上有几座山脉拔地而起，它们曾是位于荒原中心的小型火山，如今同样被茫茫大雪所倾覆，还顺势阻挡了前进的道路，如果不想爬山，她还要花时间前去探路。
　　往南北两侧暂避风雪也不是个好主意，先不提这场雪要等多少天才能结束，急剧损耗的物资也在逼迫他们早日抵达贸易站；况且南方也是地幔柱爆发的方向，走不了多远就会被地盾挡住，而北方……不提也罢。
　　“先去前方走几步看看吧，”为了安全起见，孤城这次换上了枪，“最好能捡到冻僵的动物。”
　　之前扒下来的鳄鱼皮此刻被绑在了小腿上，虽然爬行动物的皮子没什么保暖效果，但多缠几层总比没有好；空气过滤装置也重新背了上去，这里的空气不算糟糕，但直接呼吸过冷的寒气可能会冻伤气管，她不想在这时候冒险。
　　由于此前没人想过要走雪地，装备里自然也不包括护目镜，孤城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得雪盲症，以防万一，她在头上绑了一根杆子，杆子的远端系了一根彩色长布条，让自己的视野里不止有纯粹的白色。
　　做好了一切准备工作，孤城背上几斤肉干便向雪地深处走去。
　　虽说大雪让这一片的环境发生了天翻覆地的变化，但本质上还是千里荒原的一部分，走了一段路后，孤城就发现这里和荒原一样什么都没有，别说动植物，连个冻死的小虫子都找不到。
　　不过小东西虽然没有，大的倒还真找到点儿什么。
　　从刚才靠近这边开始，孤城就听到附近有人类活动的声音，她将霰弹枪端在手中，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缓步靠近。
　　“这东西是我们的，凭什么分给你们！”雪地里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们的？笑话，”另一边也不甘示弱的回应道，“我们都看到了，这是你们从商队那里抢来的！”
　　“那……那又怎样？”
　　“见者有份，分一半给我们，不然的话……”
　　“我呸，有本事就来拿呀！”
　　还没吵几句，双方的人就打了起来，听声音人数不比自己这边少，孤城爬上雪坡，站在远处打量发生冲突的双方——两边的人数都有大几百人，缠斗在一起十分壮观，可惜手里几乎没什么武器，看样子只是两支规模中等的难民队伍而已。
　　而他们争夺的战利品，是一堆小山般高的棉花。
　　有趣的是，即使混战到一起，这两波人依旧很好分辨：起初占据上风的人们普遍都穿着厚衣服，虽然很破旧，至少也能御寒，而且明显能看出更抗冻，孤城猜他们是从北方来的；而另一方大约是南方来的，虽说衣着单薄，但占据人数优势，加上他们也更需要那堆棉花御寒，战意高昂，后续慢慢夺回了优势。
　　起初她还想多等待下时机，然而归根结底，这只是两拨毫无战术的难民，孤城很快就看得厌烦了，她朝天抬起枪口，用霰弹枪那巨大的响声让两拨人冷静下来。
　　许久未听过枪声的难民立刻吓得一激灵，但他们倒是很团结，连逃跑都是显而易见地分成两拨，抱团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躲避，而不是四散而逃。
　　孤城忽地有些感慨，不过眼下还有正事，她收拾好杂乱的思绪，跳下雪坡走到两拨人之间问道：“两位，坐下谈谈？”
　　“谈谈？”双方的领头人倒是异口同声地回绝道，“绝无可能！”


第018章 麻烦事儿
　　经历了一番漫长的威逼利诱后，两边才终于答应各派一位代表进行谈判，孤城找了一个雪浅些的空地，搬了几块大石头当椅子，又把小金属罐启动起来当记录仪和嘴替。
　　“二位，”孤城坐在二人中间，免得待会儿又打起来，“各自介绍一下？”
　　“没什么好说的，”北边来的那人率先开口，“我们走到这附近时天降大雪，为了御寒，我们抢劫了一支载满棉花的商队，可东西刚到手他们就冲出来，不讲理的要我们分他们一些。”
　　“呵，讲理？你们抢商队时可不讲理，况且我们什么时候说要白拿了，明明是拿食物来换，反正你们都穿着厚衣服，给我们一些棉花也冻不死吧？”
　　“谁稀罕你们那点儿吃的，再说我们抢的是商队，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哎呀，好了好了，都别吵了，”刚睡醒就要听别人吵架的方舟只觉得CPU疼，“我问一条你们答一条，另一个不许随便插嘴。”
　　双方回到座位上，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你先来，”方舟将摄像头对准北人代表，“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要去哪里？”
　　“唉……我们来自819号避难所，一个位于北方寒带、依附于9号的小型避难所，靠着在森林打猎维系着不多的人口规模，”提起自己的来历，那人的神色却暗淡了不少，“但从地幔柱喷发区产生的毒雾终究扩散到了我们那里，我们的生活愈发难以维持，不得不寻找新的生存之道。”
　　“所以你们离开了家乡？”
　　“本可以不必如此的，是那个我们一直视为靠山的9号避难所，他见我们没了利用价值，居然联合819号的管理员抢占了避难所，我们这帮普通居民不愿屈服，又听说暗色岩地区的避难所一直在招人，只得离开北方来此寻找生计。”
　　后面这话还真不是假的，地幔柱在为人类带来了末日的同时，也送来了大量的珍贵资源亟待开采，因此形成了一种独特的现象——暗色岩区有丰富的资源，但缺少人口开发；而边缘地区资源匮乏，却因为远离灾难而保留了过多的人口。
　　故而这一千年里时刻都有向着灾难核心区迁移的难民大军，大规模的队伍甚至能达数万人，可真正能抵达的却寥寥无几——途中的残暴灾害吞噬了绝大多数的倒霉蛋，而暗色岩地区的避难所鲜少会派人来护送迎接，极个别甚至将这场痛苦的大迁徙美其名曰“自然选择”。
　　“啧，意料之中，”孤城竟然少见地插了句话，“9号的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混账。”
　　方舟捕捉到她有那么一丝微弱的情绪变化，但转瞬间又被很好地隐藏起来了。
　　“那你呢？”埋藏下心中的疑问，方舟又看向了南方代表，“你们又是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呢？”
　　“我们的目的地和他们一样，都是到暗色岩区寻找容纳我们的避难所，不过我们没有那么多曲折的来历，”这人的态度倒平静了许多，“我们的祖先只是普通平民，不属于任何一个避难所。”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去海岛上，隔着大海岩浆就过不来，但有毒物质还是污染了海洋，我们只能靠着岛上的资源为生；起初是耕种，但时间一久土地也被污染了，后来也想过其他办法，但都无济于事；我们只能带上仅剩的食物，做了几条小船回到大陆，依照路上的传闻摸索到了这附近。”
　　“既然你们两边都有食物，地盾离这里又不算远了，完全可以合作走完最后这段路啊，”方舟提议道，“棉花又不是什么消耗品，轮换着用不好吗？”
　　“怎么可能！大雪封路，我们还不知要被困多少天才能走出去，仅有的一点物资当然要全都留给自己人，目的地就在眼前，我们可不想这时候再减员！”
　　“和一群抢劫犯待在一起？他们信得过吗！大雪封山，万一这群更适应雪地的人偷抢了我们的物资，然后躲进山里怎么办？我们可找不到他们！”
　　双方言辞激烈地否决了这项提议，方舟没想到他们反应会这么大，只能尴尬地躲到孤城身后，只露出摄像头偷偷观察情况。
　　“行了，”孤城起身打断了双方的争吵，“所以问题是大雪封路对吧？”
　　“当然，”双方代表回到座位上，“前方的雪越下越大，岩浆爆发又造出一堆火山来，如果不能快速冲过去，在山里全军覆没也不是不可能。”
　　“那要是有人帮你们探路呢？”
　　“探路？那当然好呀，”二人狐疑地打量着孤城，显然是不相信她能做到，“可有谁能完成这项任务呢？”
　　“我的人缺少食物，如果你们愿意，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想骗吃骗喝？”
　　“你们可以把人和车都扣下，只让我们两个徒步进山，”孤城把小金属罐揪过来，“三天后如果我们没回来，人和车都任你们处置。”
　　两个代表对视了一眼，在进行了短暂的眼神交流之后，他们觉得这笔买卖不亏，成了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失败了还能白捡一辆装甲车和一群储备粮，简直赚大发了。
　　“好，既然你自告奋勇，我们也不反对，只是需要我们两边各派几个人……”
　　“不需要，人多了更麻烦，”孤城带上装备，又拿了一堆玄武岩磨制的细杆，上面统一系着彩色的布条，“我会在沿途插旗，你们看旗认路就好。”
　　“需要我们给你一些食物吗？”
　　“不必，我有。”
　　两个代表又对视了一眼，连物资都不用自己出，这笔买卖属实赚大了。
　　于是在难民们一片或真情或假意的送别中，孤城带着方舟和手摇发电机进入了暴雪中。
　　“喂喂喂，你就不能提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刚远离了人群没多久，小金属罐就哀怨地念叨起来，“我刚一开机就被拉来听吵架也就算了，现在还要陪着你爬雪山，我只是个还没你膝盖高的小机器人啊！”
　　“这会儿不强调自己是人类了？”孤城半开玩笑地看着她，“那么你有什么高见？”
　　“……好吧没有，或者说原本可能有的，但你提议探路后就没了，”方舟一肚子牢骚没处撒，“这就是个赔本买卖，他们赚得太多了！”
　　“合作不在多少，只要能解决问题就可以，”孤城轻轻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商人。”
　　言下之意，只有商人般的利益交易才在意收益的不平衡，而她不在乎。
　　“我也不是在乎，只是……我就是看他们两边不爽，你看那两个家伙，让他们自己割让利益的时候扭扭捏捏，你提议去探路时他们倒是站在同一边了。”
　　“人之常情，至少他们答应了事成后分食物给我们，”孤城擦了下霰弹枪的枪管，“如果他们事后反悔，我们再收拾他们也不迟。”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方舟的气也消了大半，不再惦记这件事了。
　　“不过，”孤城收起枪，“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会和你商议一下的。”
　　“诶？”
　　一阵狂风骤然掠过，掀起的积雪糊了二人一身，紧接着一旁斜坡上的雪堆也滑落下来，孤城只得抱起小金属罐赶紧规避，二人的对话也没了后续。
　　由于荒原不在暗色岩的覆盖范围内，这里形成的都是些规模不大、海拔不高的小火山，相比于巍峨陡峭的雪山其实难度不大；但糟糕的点在于它们是扎堆分布的，导致火山交错的地方变得异常复杂，而且大灭绝后此地鲜有人至，山上也不存在人或动物踩出来的路，只能靠孤城凭空走出一条路来。
　　天空还是老样子，密集的黑云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虽说在雪地里光线暗些倒也正好，但这样一来也无法通过太阳判断方位了，只能一个劲儿地闷头向正前方走。
　　至于指南针？那玩意儿在铁、镍含量高的地方就没好使过。
　　待到离山近了，孤城开始沿垂直方向往山上走——冷气向下走，山谷底部往往是最冷的地方，从半山腰走反而能暖和些；不过在新形成的熔岩火山上走，显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冷却的岩浆表面连一处平面都找不到，还有被破碎的天然黑曜石划伤的风险。
　　厚雪让人根本看不到地面的状况，孤城只能试探着一点点挪动，确认前面有下脚的地方才会迈步；而小金属罐则变成了测量仪，将火山的高度、走势和占地面积量化成数据并记录，顺便还能提醒搭档前方有没有冰缝之类的危险地带。
　　零下五十多度的环境失温很快，玄武岩做的旗杆也过重了，寒冷和超重的双重加持让孤城的体力正急速流失，为了保持续航，她不得不每隔十几分钟就停下来休息一下，并不停地用雪揉搓失去知觉的皮肤，让自己不至于被冻僵。
　　“快到傍晚了，”方舟的充电提示音响了起来，“先搭营地吧，夜间赶路很危险的，而且没有躲避风雪的地方，你会很容易冻死的。”
　　“今天一下午走了多少？”孤城却问道。
　　“唔……大概四十公里。”
　　这个速度绝对不可能三天完成一个往返，孤城的心中不免有些焦虑，她眺望着连绵不绝的矮山和雪坡，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快速行进的方法。
　　“你在发什么楞啊，”小金属罐从她怀里跳下去，在雪地里转了个来回，“这地方就不错，天色不早了，赶紧扎营喂！”
　　“知道了。”
　　孤城从背包里拿出工兵铲头和碳钢杆，拼接起来准备挖洞。


第019章 火山温泉
　　雪山夜宿可不是简单玩一个雪洞躲着就行了，而是要有技巧地掏一个向上的冰雪避难所。
　　孤城找了一个朝东的雪壁，先从最下方挖一个仅能供一人匍匐进入的狭小通道，到了合适的深度后，再向斜上方掏出一个弯道，让营地的底部比入口高出半米左右，最后才是向内挖出一个方形的空间作为营地。
　　这样一来，雪洞的入口足够曲折且不正对着营地，可以有效避免寒风吹入；再用铲柄在上方戳一个洞用来通风透光，一个临时的雪地避难所就完成了。
　　“呼～终于有地方休息了，”在最后一格电量耗光之前，方舟终于体验到了远离风雪的温暖，“孤城，你还好吧？”
　　“没事。”
　　孤城摘下手套，手背上大片冻裂的皮肤甚至有些发黑发硬了，小腿和脸颊上大概率也差不多，所幸她带了些之前从鳄鱼身上刮下来的油脂，涂在冻疮上可以有效避免伤口恶化。
　　比起这点儿小伤，她更在意赶路的事。
　　忽然，她把工兵铲的铲头拆下来，换成镐斧二合一的部件，然后快步离开了营地。
　　“喂，孤城！你要……去……”
　　来不及问清发生了什么，小金属罐的电量逐渐耗光，强制进入了休眠状态。
　　次日清晨，被重新启动的方舟尚且有些懵懂，她先是转了转差点冻住的摄像头，才后知后觉地把昨晚没说完的话补完道：“……你要去哪儿？”
　　“我就在这里。”
　　方舟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孤城手里多了两块黑色的长条状玄武岩板，上面还绑着一根绳子，让她觉得这东西好像……对，就是滑雪板！
　　“现在才刚过凌晨五点，”小金属罐查了下时间，“你又是做滑雪板，又是给我充电，到底才睡了多久？”
　　“后面会有时间休息的，”孤城强行压下翻涌的疲惫，收拾东西准备离开雪洞，“该出发了。”
　　小金属罐叹了口气，跟在后面出去了。
　　第二天的情况比昨天更糟糕，密集的雪花织成了一张白色的幕布，严重影响了视野的可见度，幸好方舟的摄像头受到的影响较小，于是孤城用绳子把她绑在自己头上，作为探路的“天眼”用。
　　“三点钟方向有一个较高的缓坡，”小金属罐这下真的变成了导航，帮孤城寻找合适的滑雪出发点，“距离你大概六百米左右，小心点儿，这里的路可不好走。”
　　“嗯。”
　　孤城左右手各拿一根旗杆作为探路和支撑的雪杖，小心翼翼地挪到高处，然后将滑雪板绑在脚下，向下一推。
　　“啊啊——你这个速度是不是太快了，”方舟的视野瞬间天旋地转起来，要不是机器没有肠胃，她这会儿早就吐了，“慢一点啊，我也看不清路了！”
　　“玄武岩做的滑雪板太重了。”
　　孤城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旋即将雪杖插进雪中试图减速，但这一招在下坡路上显然不会有用，她只好用力踩住右侧滑板，然后偏转身体向左转弯，直接冲出了下坡的常规路段，朝着一望无尽的大雪沟滑去。
　　“好了好了，视角终于正过来了，”好不容易稳定住视角的方舟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的搭档已经挑了一条不怎么正常的路，“你走这里干什么？前方一百五十米处有石头，赶紧给我躲开呀！”
　　反正在暴雪中也看不清路，孤城索性闭上眼睛，把指挥的工作全部交给小金属罐，并按照她说的再次急转，躲开了被雪伪装得很好的突兀岩石。
　　“呼，暂时安全了……先向前走着吧，”突然承载了两个人的安全和寻找出路的重担，方舟顿时感觉压力山大，而且她末日前可没学过如何在雪山中寻找出路，“这么大一片地方怎么找路啊，我要是会飞就好，这样就可以直接从高空拍一张俯瞰图，然后慢慢规划路线了。”
　　“别想不切实际的，想想雪山地区和其它地方有什么不一样的。”
　　不一样的？
　　方舟默然思忖了一下，既然荒原的另一端衔接地盾，那温度差距必然和这里很大；而且这场局部降温是二氧化硫等气体造成的，检测空气成分应该也能得到不少信息。
　　于是她同时调出了温度检测器和空气分析器，并将二者得到的结果重叠在一起，很快找到了一个二氧化硫浓度更高、温度却也更高的方向；而有意思的是，在紧挨着那一边的旁边有一个椭圆形的高温区，算一下离她们还挺近。
　　“……结果差不多就是这样，”方舟把自己看到的全都仔细转告给搭档，“孤城，我们要去哪边？”
　　“火山群里的高温区？”这听着可不是个好消息，仿佛是火山又要喷发了一样，不过出于谨慎，孤城还是多问了一下，“温度有多高？来自地上还是地下？”
　　“距离太远了，无法判断得那么详细，不过我推测不超过一百度。”
　　“带路，”直觉告诉孤城，那里有好东西，“去看一眼。”
　　滑雪板可以轻易达到六七十公里的时速，比徒步赶路快了不知多少倍，唯一不太好的是孤城空不出手插旗了，不过无所谓，返程时还要再走一次，到时候再插就是了。
　　只是暴风雪愈发大了，时不时甚至会把滑雪板上的孤城掀翻，搞得她不得不就近寻找高地缓坡重新起步，值得庆幸的是滑雪板好歹没摔碎——玄武岩可算不上结实。
　　几个小时后，二人抵达了一座大山的脚下，离这里不远就有一条堆满积雪的小路，方舟猜测沿着这条路就能走出火山群，孤城却说只有走过才能下结论。
　　“那个高温区就在这座山顶上，”小金属罐的摄像头对准了身边的这座大山，“既然出路就在眼前，你还要上去查看吗？”
　　“搜集环境信息也属于探路的一部分，至少是勘探的一部分。”
　　显然，孤城的职业病又犯了，不过她的顾虑也有道理，万一这座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而难民队伍走到这条路时它又刚好爆发了，那怕是要全军覆没了。
　　说罢，孤城收起滑雪板，拿出镐头准备爬山。
　　只是她的手指刚才握雪杖时就被冻僵了，如今又要在雪堆里攀爬，双手几分钟内就被冻得失去了直觉，蓝黑色的疮口正在快速扩大，如果不进行处理，很可能会到达坏死截肢的程度。
　　“孤城，你把手放在我头顶上吧，”方舟觉得这么放任下去不是个办法，“我把运行功率调大，这样就可以给你发热了。”
　　“你脑子里还储存着一堆重要数据，不会烧坏吗？”
　　“不会的，我心里有数，”方舟怕她会拒绝，急忙说明道，“只是这样耗电量会很高，可能等你爬上山顶时我就休眠了……反正我已经给你指过路了，你自己肯定能走回去的！”
　　孤城觉得这不算个好提议，可她也理解方舟只是不想当个无用的旁观者，为了照顾她的心情便答应下来，“好吧。”
　　当她把冻伤更严重些的右手搭在小金属罐上时，方舟立刻把所有能加大功率的功能都启动起来，不到两分钟，小金属罐就像个大号暖宝宝一样热了起来，同时电量条的数字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靠着方舟的帮助，孤城终于赶在第二日傍晚前登上了雪山。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里没有即将爆发的危机，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巨大的火山温泉，尽管萦绕不散的刺激性气味表明这里的含硫量不低，里面的水无法饮用，但温暖的热水依旧是大自然无价的馈赠。
　　“方舟？”孤城轻声呼唤了一下。
　　无人应答她，电量耗光的小金属罐已经陷入休眠状态了，孤城只好收起无人分享的喜悦，将早已被冻成一坨的铝制水壶丢进温泉解冻，随后沿着边缘走到山顶的另一段，从这里可以看到方舟所指的那条小路确实通往火山群外，她也不必再费事跑一趟了。
　　“这次多亏有你了。”
　　她呢喃了一句，把小金属罐放进背包里，然后捞出水壶一饮而尽。
　　返程的时候到了。


第020章 再出发
　　“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了，”北人代表瞟了一眼山洞外的鹅毛大雪，随手摇起了筒中的骰子，“那两个人还没回来。”
　　“八成是回不来了，”坐在对面一起玩儿骰子的居然是刚见面时还吵个没完的南人代表，“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还不如来场火山爆发，把这堆雪全都烧化了呢～”
　　孤城和方舟进山探路的时候，这帮人也在附近找到了一个大点儿的山洞，连带着二人带来的幸存者们一起搬了进去；由于风雪太大，洞口附近也时常被雪覆盖，于是这俩倒霉代表就被留在洞口清理积雪，顺便观察那两个家伙什么时候回来。
　　“谁说不是呢，我在北方的雪山里也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天气，这雪下起来真就一连几天不带停的，而且这都四五天了还是越下越大，用不了几天就真成雪窝子了！”
　　“结果就这么个破天，领头的人还让我们在门口蹲点儿，完事连件儿衣服都不给添，牛马也没有这么使唤的！”
　　“嗨，反正最后一个晚上了，别提这晦气事，接着玩儿！”
　　两个人又是划拳又是摇骰子，全然没了抢夺物资时的不快，可惜这荒郊野岭的找不到几壶烈酒暖暖身子，不然这份工作其实真有几分惬意在当中。
　　沙沙——
　　“诶，外面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雪和石头产生的噪音呗，”南人代表又摇了一轮骰子，“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不对，外面确实有东西，”到底是雪山来的北人代表更熟悉雪地里的各种声音，很快就察觉到了细微的异常，“有人在朝我们这边移动！”
　　“难不成……那两个小崽子真活着回来了？”
　　两个人赶紧把自制的骰子丢到一旁，顶着暴风雪走出了山洞，一回头，只见一个浑身上下都挂满了霜雪的人正向这边走来，她的两条腿似乎被冻僵到无法抬起，只能在雪堆里慢慢挪动，手里还紧攥着一根用剩下的旗杆，支撑着失去力气的躯体不会轻易倒下。
　　“我了个老天，这家伙还真做到了，”二人连忙上前架起孤城，快步往山洞奔去，“快，去通知洞里的其他人！”
　　洞内负责值班的守卫也被这情景吓了一下，愣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地进去报告。
　　没过一会儿，一大群人就跟着跑了出来，围着把孤城抬到棉花堆积的小床上，并用刚烧好的热水擦拭她被冻伤的皮肤，同时用仅存不多的糖调了碗甜水灌下去。
　　“咳咳——咳——”恢复了知觉的孤城猛地一通咳嗽，意识也逐渐恢复了大半，“火山群里……有……有温泉……”
　　“在哪里？”难民们对这个消息果然十分感兴趣。
　　孤城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背包，一个原属于她们队伍的幸存者便上去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卷大号海图纸，上面画着整个火山群的地形样貌，并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出口和温泉的位置。
　　难民们全都难掩惊讶和激动之情，谨小慎微地将地图呈到石质桌子上，其余的事就不用孤城再操心了，自然有人认真地照顾好她，以及给停了一天机的小金属罐充满电。
　　接下来的过程也远比二人想象的要简单得多，比起自己手下那群只会抱怨和闹事的幸存者，已经走过几千里远路的难民们要组织有序得多，靠着那张详尽无比的地图，他们迅速分配好了侦察、开路、扫雪以及维持大部队有序前进的人选，并趁着第二日风雪小了些便组织出发。
　　大约五六天后，众人终于抵达了山顶温泉。
　　“你又去跟别人吹牛了，”既然抵达了目的地，孤城便把地图要了回来，和之前画的图纸整理到一起，“没人揭穿你？”
　　“怎么会，”方舟的心情看上去很好，“凭我的口才，想说服一群没文化的难民还不是简简单单～”
　　“正规避难所的人可不能说没文化，只是咱们帮了他们，所以……”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嘛，”小金属罐借着石板搭成的斜坡跑到桌子上，“好歹过雪山时我也是立了大功的，就不能对你的搭档多一点信任？”
　　孤城笑了笑，不反驳了。
　　“话说，我刚才好像听到，那两支难民准备一起走了，”方舟见周围没人靠近，便小声和孤城交流起情报来，“想想也是，既然两边都不缺食物，距离目的地也不远了，合并起来自然是人多力量大，也不怕因为是难民会被避难所的人刁难了。”
　　“所以？”孤城知道她后面还有话。
　　“要不要我们也加入他们？”
　　“最好不要，”孤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你也说了，他们两边都不缺食物，而我们这边什么物资都没有，白吃白喝久了，最初的感恩也会化作怨恨，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唔……好吧，你说得也对，”方舟承认是自己把情况想得太乐观了，“不过他们要在温泉这里扎营多住几天，我们也要吗？”
　　“你觉得呢？”孤城反问道。
　　“按照你刚才的意思来推，肯定也是提早出发了，而且趁他们现在最喜悦的时候要回报是最划算了，等几天的话，说不定就要被推诿了。”
　　孤城点了下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这么早就收拾东西，是准备要走了吗？”
　　难民的领袖忽然走了过来，孤城和方舟都愣了一下，但前者很快就领会过来，明白对方的想法和自己是一样的，都不想因为白吃白喝久了闹出不愉快，便回答道：“是，明天一早就出发。”
　　“那真可惜，我们还想多招待你们几天呢，”首领也礼节性地客套一下，“既然如此，作为事先说好的回报，我们也会为你们所有人准备十五天的食物，外加之前得到的那堆棉花。”
　　“棉花？”方舟下意识地把疑问说出口，“据我观察，出雪山后不久就离开低温区了，而且越靠近地盾气温只会越高，我们要一堆棉花有什么用呢？”
　　“你们不是要去贸易站吗？把这些棉花作为货物卖掉，可以积攒下一定的钱来供应生活啊。”
　　“说得也是哦……”
　　“不了，我们得到食物就已经很满意了。”孤城却坚持拒绝道。
　　这就是个大坑，如果这堆棉花是正规渠道来的，那她自然乐于接受；可这偏偏是从商队那里抢来的，而官方避难所们表面上还是很维护团结的，这帮难民抢了东西又不想得罪避难所，就打算把风险转嫁给自己。
　　刚获救就要算清回报，还暗地里包藏祸心，这帮家伙可真是一言难尽。
　　“这都是我们的一片好意，还望二位不要拒绝。”
　　“你们的好意我们领了，但时间紧迫，我们又是轻装上阵，实在不方便携带对生存没有帮助的额外货物，”说着，孤城的话里逐渐开始夹枪带棒，“更何况这是你们的东西，自然该由你们自己拿着。”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强求了，”首领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自知意图败露的他只好借坡下驴，“祝你们一路顺风，告辞。”
　　首领匆匆离开了这里，而小金属罐感受着二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气氛变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又错过了什么。
　　“别看了，有什么问题咱们路上再聊，”孤城用食指敲了敲小金属罐的脑袋，然后挎上背包走出营地，“我先去开车，你记得去通知咱们的人。”
　　“孤城，你觉得要是这群难民一直不走，会不会以温泉为中心发展成一个小聚落？”
　　这个话题起得没头没脑的，不过孤城也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这群难民在温泉附近舒服惯了，就算领头的人反复强调几天后就出发，恐怕也会被手下的人一拖再拖，反正这片区域没有其他人生存，被他们先入为主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要看在他们的食物耗尽后，能不能组织起有效的生产了。”
　　虽然不抱太大的期望，但孤城还是希望他们能成功，否则这片位于必经之路上的千里荒原要是一直连个定居的人都没有，未免也太打击人类重建的自信心了。
　　“不过这毕竟是他们的事，”孤城收起看向温泉的目光，朝山下走去，“我们自己的生存都成问题，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那孤城，”小金属罐又开始发散思维，“你们要寻找的‘无人绿洲’，又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知道，也不觉得真有一个安全有适合居住、却没有其他人定居的地方。”
　　“那你的任务……”
　　“既然任务已经决定了，那无论能不能得到想要的结果，我至少都要认真完成一遍，”孤城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况且就算找不到，这一路上搜集到的资料也可以让后来的人类受益匪浅，这本身也是任务的意义。”
　　“可我觉得这不是避难所想要的结果。”方舟不知怎么说出这样一句话。
　　“是呀，他们想要的……”孤城却罕见地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过了很久，她才挤出一个苦笑的神情，“所以不要再说这个话题了，好吗？”
　　方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木然地点了点头，而孤城也回复给她一个微笑，转身离开了。


第021章 毒烟
　　今天是离开雪山的第十天，气温早已摆脱了零下的寒冷，甚至随着愈发靠近暗色岩区，温度已经回升到了二十多度，没有风雪也没有暴雨，地面坚硬得令人踏实。
　　只是不知为何，如此舒适的环境居然依旧没有植物生长，而且自从与雪山的难民分别，她们也始终没再碰到其他人类，这种荒芜实在不是个好兆头，不仅抵消了众人原有的安心，还让孤城愈发紧张了。
　　“我们又没水了，”小金属罐回到车上汇报消息，“那群人的食物还剩五天的量，你车上的也只能再撑大半个月。”
　　“嗯。”
　　“喂，不要再盯着前方看了，”方舟都要怀疑自己这个搭档是不是睡落枕了，这一上午就没转过头，“我们没水了！是‘我们’！幸存者和我们车上都没有了！”
　　“我知道，但这里没有取水点，”孤城终于肯扭头瞥了眼侧面，一路伴着众人的大河已经被污染得都变色了，“而且眼下有更大的危险。”
　　“从前天晚上地震了一下开始，你就一直说有危险，”小金属罐干脆坐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一起望向前方的天空，“结果后面的两天风平浪静，连轻微的震动都没有过。”
　　“不是震动的问题，”孤城又警惕地瞄了眼大河，“这里的气温和降水都很适宜生存，但却一丁点儿动植物的影子都见不到，这不正常。”
　　“这个问题你之前不是自己回答过了吗？重新开发的成本高，难民没条件，避难所又看不上，所以……”
　　“前面有湖。”
　　孤城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然后忽地起身下车，只见大河缓缓流向一大片沼泽湿地，而湿地中恰好有一座方圆上千米的大湖，正是这片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收纳了从大河来的成千上万吨污水。
　　“哈？难道你要说的危险就是一堆污水，”方舟屁颠屁颠地跟上来，“不过这倒解释了你的问题，因为污水通过土壤渗透慢慢污染了周围的土地，所以才没有植物在这附近生长。”
　　“不止，”孤城有些颤抖地指向湖水中心，“水里在冒泡。”
　　咕噜咕噜——
　　“快跑！”只是响了几下，孤城就瞬间变了脸色，“往逆风处跑！”
　　孤城话音刚落，就抱着小金属罐跳上了车，跟在后面的一百多号幸存者刚想休息一下，忽然被叫起来自然满腹牢骚，但考虑到孤城的判断大多都是准确的，他们也只能不明所以地跟上。
　　“怎么了，怎么了，”方舟还是一脸状况外，“出什么事了吗？”
　　“有毒气。”孤城的回答言简意赅。
　　方舟先是懵了一下，不过当她把湖水冒泡和毒气联系到一起，终于想起末日前实验室组织的火山知识科普。
　　火山喷发会产生大量毒气，并借由地下水涌入湖底，由于溶有毒气的水密度大于普通水，毒水会长期蓄积在湖底；只有当遇到大量降水时，上层的湖水因降温密度升高并下沉，下层湖水上涌，在这个过程中湖水压力降低，变得像拧开了可乐瓶盖，溶解的毒气就会迅速喷发。
　　而好巧不巧，前两天这附近还真就下了场大雨。
　　“啊啊啊——孤城你再开快点儿啊，”考虑到这种毒气一般也有腐蚀性，方舟可不确定会不会对小金属罐造成损害，“不然我们都要死翘翘了！”
　　“不能再快了，”孤城猛地回过头，“他们掉队了！”
　　方舟也回头望去，显然，只能用两条腿跑的幸存者们根本逃不出毒气的笼罩，之前因为在雪地腿被冻伤的十几个人已经被甩到了人群的最后方，并很快因为吸入过量毒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都用衣服捂住口鼻！”孤城大喊了一声，然后抄起空气过滤器，“我得下去救他们。”
　　“我也去！”小金属罐自告奋勇。
　　“不，你要留在这里照顾已经逃出来的人，”孤城把小金属罐放到了车顶上，“如果毒气继续扩散，你还需要为大家指引哪里是逆风处。”
　　“那……好吧，你要多保重。”
　　孤城应了一声，然后往毒气聚集的方向跑去。
　　方舟就这么远远眺望着，直到孤城的背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她才准备给逃出来的几个人检查一下，然而工作还没开始，远处再次传起了一阵巨响，紧接着大地再次震动起来。
　　“又怎么了？”
　　小金属罐循着声音的来源看去，只见一大团黑不拉几的浓烟正急速升向高空，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而由于他们这次离火山已经很近了，用不了多久，遮天蔽日的火山灰肯定会吞没掉这里。
　　“毒气加火山灰，要不要这么倒霉呀……”
　　更倒霉的是，毒气和火山灰蔓延的方向刚好成垂直，这使得根本找不出一个能完美规避的方位，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开上车，朝着来时的方向一路狂奔，直到躲得离这两个瘟神足够远为止。
　　但这个方案显然不切实际也不会被认可，况且孤城已经跑得没影了，方舟也不可能抛下车子也去找人，她只能计算出一个尽可能安全的方向，然后告诉每一个逃离过来的幸存者。
　　然而救援的速度赶不上火山灰蔓延的速度，才成功逃走了十几个人，装甲车所在的位置就被火山灰笼罩了，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浓郁的火山灰让空气仿佛凝结成了一团固体，憋得人难以呼吸；而若有人胆敢强行吸气，就会被大量细小的玻璃渣子划伤气管甚至肺部，严重点儿的甚至会因为呼吸道损伤而死掉。
　　“往这边跑！”
　　眼见迷失在黑暗中的幸存者们找不到逃亡的方向，方舟便打开了头顶的小探照灯，并让光线照向自己计算出的逃跑方向，俨然化身为了雾海中的一座灯塔。
　　“咳咳——”
　　黑暗中忽然想起了孤城的声音，方舟很想去看一眼，然而探照灯和摄像头是固定到同一方向的，为了不让灯光指向错误的方向，她只能保持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干得漂亮，”直到孤城走到灯光下，方舟才看到她把氧气面罩扣在了被救出的幸存者脸上，而她自己却什么防护措施都没有，“之前那些人的状态还可以，但后面的很多人可能撑不下去了，我得再费点劲儿把他们搬过来。”
　　“可你这样频繁地来回跑，会比其他人吸入更多的毒气和火山灰的！”
　　“那你呢？火山灰也可能顺着你的散热孔飘进去，损伤你的内部系统，”孤城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然后把氧气面罩拿到自己面前，用力吸了一大口，“而且我的身体素质可比他们好多了。”
　　“可是……喂！”
　　没等方舟说话，孤城又一头扎进了无边的黑雾中。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过了不知多久，孤城又带着几个人回到了装甲车前，他们中有人还能勉强跑动，有人必须要别人搀扶才能站起来了，孤城也不管他们就回来能不能活，就一并丢到车边，随即带上氧气面罩又离开了。
　　只是方舟注意到，她的脸色比上次差了很多。
　　“不行，他死定了，”被救回来的几个人大声交流着，吸引住了方舟的注意力，“把他丢在这里吧，我们快跑！”
　　那几个人一溜烟地没了影儿，方舟用余光瞥了眼被丢下的那个人，那的确是个奄奄一息的可怜人，之前在雪山为了救朋友受了伤，现在却被朋友抛弃了。
　　方舟很想帮他一把，可她没有手，谁也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挣扎了几下，死了。
　　于是她只能做自己唯一能做的事——思考，或者只是胡思乱想——比如孤城知道这件事后会有什么想法呢？更可能她本来就想到了，那为什么要救一个必定会死的人呢？是真的做不到见死不救，还是西西里弗斯式的、无用的自我感动？
　　她又觉得不该如此揣测自己的搭档，毕竟更为可能的答案可能只是出于她的固执——固执地决定了要带这群人抵达贸易站，也就固执地重复着自我牺牲式的救援。
　　正当她这么胡思乱想着，孤城又带着几个人回到了车子附近，她应该看到了车边那个死掉的倒霉蛋，却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想法，而是又一次折返了回去。
　　方舟看了眼这次抵达的幸存者，无望生还的占比更高了，或许答案应该更直接一点：因为大部分人都变成了这幅半死不活的样子，所以孤城才只能救回一堆半死不活的人。
　　好在这几个人还算团结，至少把还有的抢救的同伴扛走了，只留下了必死无疑的两个人，某种程度让小金属罐的内心有了些许慰藉。
　　又等了很久很久，孤城才带着一批人回来，这次她摇了摇头，指了指身后将近一半都是只吊着一口气的倒霉蛋们，大概是想表达剩下的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没事，孤城，你已经尽力了，”方舟急忙跳下车安慰搭档，“这里的毒气越来越浓了，我们快走吧。”
　　孤城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声音还未离开喉咙，她就两眼一黑倒下了。


第022章 地盾贸易站
　　“孤城，孤城，醒一醒！”
　　“咳咳，唔……”
　　喉咙干得像被烧热的刀片割过一样，稍微发出点儿声音就扯得剧痛，孤城只好捂住嘴巴，忍住想要问些什么的冲动，然后才慢慢地抬起眼皮，打量着身处的环境。
　　“太好了，你终于醒了，”看样子小金属罐一直在边上守着，孤城刚一有反应就激动地叫了起来，“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了，要是再不醒，可真有人要提议把你挖个坑埋了。”
　　孤城说不了话，只能伸出手要水。
　　“内个……我之前就说车上没有水了，真的是一滴都没有了，”方舟的语气多了份尴尬和内疚，“为了防止你脱水，我们一直把你放在驾驶座后面的阴凉处；不过放心，我们马上就到贸易站了，等一下车我就去给你找水！”
　　等等，自己不在驾驶座上，车是怎么开到贸易站门口的？
　　孤城向搭档投去了疑问的目光，而方舟则支支吾吾地回答道：“呃，这个嘛……因为我们的物资实在不多了，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我就自作主张从幸存者里挑了个会开车的……不过他们这次还算有良心，记得你是为了救他们才昏迷的，所以一路上也难得没闹过事。”
　　听完了解释，孤城只是轻点了下头，显然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哦，到了，”方舟注意到窗外的景象又变样了，“这个位于山脚下的小镇就是贸易站了吧？”
　　孤城很艰难地“嗯”了一声，也跟着坐起来向车窗外看去。。
　　地盾贸易站，虽然名字里有“地盾”二字，但严格意义上并不位于地盾上，而是坐落在地盾区入口前，更像是类似检票站一样的位置。
　　地盾，指地壳上相对最稳定、长期处于相对隆起的部分，整体大致呈盾状，由于造山运动很少，顶部的地势也较为平缓；地盾的形成未必跟地幔柱有什么强关联，只是如今众人面前的这片拔地而起又漫无边际的地盾确乎跟地幔柱脱不开干系，故而大家喜欢把地盾区和暗色岩区混用。
　　暗色岩指的则是冷却岩浆形成的岩层，其中大量的玄武岩使得巨大的暗色岩区域显得通体漆黑，由于其中的矿藏极为丰富，因此大量避难所依旧顶着巨大的危险定居其中，这里也就成了探险的下一站。
　　而孤城和方舟看到的，就是一大片铺天盖地的高耸黑色岩层，贸易站则被衬托成了一个很小的白点，不仔细观察恐怕会将其略过，整块花岗岩建成的厚实围墙将它和外面的荒原隔绝开，围墙的两侧各有一个开口，分别是入口和出口，每一个进入或离开的人都要进行严格的盘查。
　　“下来，下来，都坐在车上干什么呢？”门口的守卫已经忙活了一整天，轮到装甲车时有些不耐烦了，“从哪儿来的，要干什么？”
　　“我们是从……”方舟转头看向孤城，试图用眼神询问她是否要据实回答，可惜摄像头不支持情感表达功能。
　　好在孤城领会了她的意思，随即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旧到泛黄的纸片，一言不发地塞到守卫手中。
　　“见站长的请示条？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守卫有些摸不着头脑，然而按照规矩，有这个东西足以让这帮人进去了，“啧，算了，我也懒得多打听，快点儿进去吧！”
　　装甲车领着已经显得十分稀疏的幸存者队伍越过了花岗岩围墙，停驻在镇子中心的一片巨大空地中，同样停在附近的基本都是些商队，孤城似乎很不想与他们打交道，一下车就领着方舟走进了镇子深处。
　　贸易站少有纯粹的民居，大多都是前店后屋的商铺，旅店和补给品店占了绝大多数，其次是各类娱乐放松的场所，它们是创收的主力；建筑上几乎是清一色的花岗岩，这也是贸易站本身的特产，虽然方舟很怀疑这种房子的舒适度怎样。
　　贸易站的管理所则开在了建筑市场附近，扩建是倒是方便就地取材；办理入住服务的区域在二楼，孤城上去扫了眼，冷冷清清的没几个人，服务台后的女业务员甚至闲得玩儿起了数独。
　　“你好！”
　　方舟这一声招呼反而把业务员吓了一跳，显然对方没见过会说话的小金属罐，孤城只好亲自和她交涉，不过在说话之前，她得先要点儿茶水。
　　“她说自己三天没喝水了，”方舟先替孤城翻译了前两句，“你可不可以给她点儿水喝？”
　　年轻的业务员还处于较为懵懂的状态，没想过拒绝就递了瓶水过去。
　　“办定居，”喝完了水，孤城总算能开口说话了，“人数一共是……”
　　“四十五人，”方舟在一旁提醒道，“有一大半的人都在毒气和火山灰的夹击中死了，还有十来个则是走散失踪了，最后能跟我们一起抵达的还剩四十五个人。”
　　二百多剩四十五，这个生存率在一堆无人生还的迁徙案例对比下，居然还算不错。
　　“这四十五个人都在广场上，”孤城接着方舟的话往下说，“你们这里有足够的工作岗位吗？”
　　“有，不过都是建筑市场的劳工，他们最近很缺人手，您看可以吗？”
　　“这个问题不该由我决定，不过他们也没有选择。”孤城没有直接回答。
　　“话说贸易站这么重要的地方，居然还会缺人手吗？”方舟倒是很有兴趣瞎打听。
　　“缺，其实哪里都缺人手，”末日中的人似乎接受能力都很强，业务员也很快习惯了小金属罐的存在，“尤其是技术人员和体力劳工，这两样从来就没招满过。”
　　“可我看你们这里连办移民的都很少，而路上却有很多难民，难道连贸易站没人愿意来吗？”
　　“你要这么说也对，”虽然话很直接，不过业务员倒也不觉得冒犯，“这年头技术人员不好找，有也都去大避难所了，而纯劳工没人愿意干；因为是贸易站，来的人都想去开店，结果镇子上三分之二都是旅馆，但别看这里到处都是商队的过路人，其实他们都是当天到当天走，旅店根本没客人，久而久之也没外人愿意来了。”
　　“那为什么不去开其它类型的店？”
　　“没背景啊，”业务员觉得方舟对这里的了解度未免太低了，“你们看到的食品店、武器店等等，其实都是各个避难所名下的，商队一定要路过这里也是为了给商店补货，所以普通人绝对没条件开这种店的～”
　　“可真的没人愿意干劳工吗？难民们在外面连生命安全都不能保障，在这里至少能有饭吃吧？”
　　“我指的是贸易站没人愿意干劳工，”业务员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误会，连忙解释道，“难民当然优先选择避难所了，贸易站连个顶棚都没有，在劳工市场有什么竞争优势吗？话说回来，你们为什么要把人送到贸易站呢？”
　　方舟和业务员都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孤城，而这位只是挑了挑眉，答道：“顺路。”
　　这实在是……无可反驳。
　　办理好定居证，二人立刻回到了广场，数次死里逃生的幸存者们对工作早就没了选择的心思，就算不满意也不想再跑下一个地点了，便全都接受了劳工的身份，至少贸易站比劫匪营地好多了。
　　“这算救人吗？我怎么一点成就感都没有，”重新变回了二人小队，方舟却对着幸存者们的背影发起了呆，“总觉得还可以有更好的结果，这样不上不下的还不如不救……孤城，你觉得我的想法是不是不太好？”
　　“完美结局本就难以达成，更何况过程也并不可控，”孤城在清点车上的物资，“只要他们的生活比之前更好了，我们就没算白折腾。”
　　“但也有很多人死在了路上。”
　　“如果不上路，他们也会死掉，”孤城的嗓子又有些哑了，“一群饥肠辘辘的饿鬼不会放走我们的人，而0号避难所也不会放走这个后顾之忧。”
　　方舟怕她待会儿又不舒服，就没再接着回话。
　　孤城则很快清点好了需要补充的物资，水、食物和柴油，或者说只要是消耗品她们都很缺，更糟糕的是她们没有购买物资用的货币。
　　“我想我们要多停留一段时间了，”关上后车门，孤城也不由得焦虑起来，“情况可比你描述得糟多了。”
　　“那怎么办，难道咱俩也要去建筑市场打工吗？”
　　“咳咳，两位……”
　　忽然有人朝她们走了过来，孤城扭头一看，原来是之前拦路的卫兵，手里还拿着那张泛黄的请示条，“站长要见你们。”
　　“呵，你不是说懒得打听吗？”本来就很糟心的方舟对节外生枝感到不满，“这不还是把情况上报给你们站长了。”
　　“正常的流程而已，”卫兵意识到面前的人身份不一般，态度也不由得好了很多，“所以，二位是否愿意……”
　　“不去。”孤城把请示条塞回原来的位置。
　　“别介，那什么……站长确实有很重要的事要见你们，希望你们不要让我们这些跑腿的为难。”
　　“我们很忙，也很饿，”孤城连看都不多看他一眼，“难道要空着肚子去谈事吗？”
　　“那去餐馆见面如何？费用由贸易站出。”卫兵急忙提议道。
　　孤城看向方舟，露出了计划得逞的微笑。


第023章 新委托
　　会面地点挑的是位于小镇中心的餐馆，室内空间还算宽阔，客人也因过了饭点儿显得不是很多，孤城走到角落靠窗的位置，花岗岩的四角桌子被擦得光亮，一张用了不知多少年的旧纸板上写着种类不算多的菜品。
　　“桌子上连张卫生纸都没有吗？”因为个头矮，小金属罐只能被摆在桌子上，“这块破布是用来干什么的？”
　　“你想的用途，”孤城对此习以为常，“纸可是奢侈品。”
　　小金属罐恶嫌地退了两步，转而看向菜单上的字，大概是长期的隔绝让语言产生了差异，菜单上的字和她在0号避难所看到的略有差距，但还达不到看不懂的地步。
　　“一份炖羊肉，一沓烤饼。”孤城却几乎不怎么细看，就光速点好了菜，“账记到你们站长头上。”
　　“你不来点儿特色菜吗？我看菜单上还有很多东西。”
　　“如果陈年风干食物可以单独算作一种新菜，那凑这么一张菜单确实很简单，”孤城不那么直接地向方舟解释，“相信我，这地方没多少好吃的。”
　　方舟看着孤城难得真诚的眼神，怀疑她是不是以前被坑过。
　　过了没一会儿，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大碗走来，碗里是用浓奶油、碎坚果以及纯度难以考究的粗盐炖的羊肉汤，香料没有，但陈醋倒是给了一大罐——方舟怀疑是不是一开始想酿酒，结果放得太久成了醋，又因为运输耗费的时间太长而变成了老陈醋。
　　烤饼倒是真的烤饼，没有掺杂奇奇怪怪的原料——毕竟麦麸和野坚果磨的粉应该不能被认为“奇怪”。
　　但想想这一路的日常食物都是罐头、水泡肉干和劣质饼干糊糊，这一餐不可不称之为丰盛。
　　“好吃吗？”没有嘴巴却还保留着作为人类曾进食过的记忆，这让方舟不管看到什么食物都想了解味道。
　　“奶油酸了，羊肉是陈年烟熏肉，”孤城故意用一小段羊排挑了一层厚奶油，装作要塞给小金属罐，“来一口？”
　　“不了，您自个儿留着吧……”
　　“哈哈，看来我们的客人已经吃上了。”
　　门口忽然想起一阵爽朗的笑声，方舟看过去，只见一个五十来岁、衣着整洁的高大男人带着两个随从走了过来，八成就是贸易站的站长了。
　　“说起来，我们得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吧，”正如方舟所猜测的那样，站长果然跟孤城早就认识，“这么多年过得好吗？”
　　“挺好，您的大缺大德我永世难忘。”孤城回复的却不怎么客气。
　　“呃这……当年的情况你是知道的，我也没有其它选择，况且最后……”
　　孤城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叙旧上，便打断道：“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能不再旧事重提，站长反而松了一口气，“抽水站那边出了点儿事……”
　　“管我什么事？”孤城连话都不想听他说完，俨然一副能推就推的样子。
　　“你先听我说完，”为了求人帮忙，站长只能尽可能忍让，“这几个月抽水站供应的净水一直达不到标准的额度，镇子这边储备的旧水已经快用光了；我派人去抽水站那边问怎么回事，他们却一会儿说是设备老化，一会儿说地下水水位下降，话里话外都是要我们打钱改装抽水机，可去年勘探组给的结论却说至少还能保持现状抽五年，所以我觉得不太对劲，想派个人过去调查一下。”
　　“为什么不派你自己的人呢？”方舟忍不住插嘴提问。
　　站长大概一直没注意小金属罐的存在，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哆嗦，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了，孤城只好按住了她的发声口，并示意站长回答。
　　“我派了好几拨人，但抽水站的负责人一看到我们来，就伪装得很是到位，根本找不到一丝破绽；去检查抽水机，的确能找到不少小毛病，但按理说不应该减产得那么严重，可我们懂技术的全都在抽水站那边，能听我调遣的技术人员即便查出什么，也很容易就被反驳了。”
　　“难道你指望两个不懂技术的？”孤城大概懂他的意思了，但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不不不，我觉得不是技术上的问题，”谁知站长直接把话挑明了，“我希望找个他们不认识的外人，从其它方向打探一下，说不定能发现失踪的水都去哪儿了。”
　　孤城沉默地摸着下巴，大约是在思考。
　　“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干活的，”站长趁机开出回报，“我知道你们也很缺物资，所以只要这件事办成了，你们需要的物资都可以免费拿。”
　　“老东西，这个回报可一点儿都不丰厚，”孤城打了个哈欠，仿佛对这事一点兴趣都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贸易站的绝大部分物资都是避难所们寄存的，真要想拿就拿不知要得罪多少人。”
　　空手套白狼的计划被拆穿了，站长只能尴尬地讪笑。
　　“不过，这个活儿我接了，”孤城却猛地话锋一转，“作为回报，抽水站的设计图，我要抄一份。”
　　这台高压抽水机可谓是贸易站赖以生存的技术机密，这个价开得他十分肉疼，但想想以孤城的人品应该不至于四处泄露，站长到底是咬牙答应下来了。
　　“好，这样我就放心了，”看着站长亲手在批准书上签了名。孤城终于满意地起身道，“还是在南边对吧？我们这就过去。”
　　“麻烦二位速去速回，”站长的心都在滴血，“水价每多涨一天，对贸易站都是巨大的损失。”
　　吃饱喝足的孤城压根就不搭理他，带着方舟头也不回地走了。
　　“孤城，你好像跟那个站长关系不是很好哦，”等里餐馆远了些，好奇心旺盛的方舟又开始打听，“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我说过，”孤城的语气却陡然冷了三分，“不要打听我过去的事。”
　　“没有！那个……其实我想问，你们关系那么差，为什么还要帮他？”方舟立马改口道。
　　“不是帮他，是帮贸易站的居民，”孤城的态度也恢复了原样，“我跟他的恩怨不应该牵连外人，更何况这次不是白跑腿了。”
　　“可我更不明白，你要抽水机的设计图干什么，总不能只是为了你的职业病吧？”
　　“不，实际上那东西对我的确没有用，但有人愿意为此出高价，我们正好用这笔钱换物资，可比站长的承诺靠谱多了。”
　　“谁想买？”
　　“3号和7号，他们都是富裕的用水大户，而且商队现在就停在贸易站，”孤城指了下广场那边，“其他人也可以，价高者得。”
　　方舟还真不知道这一点，她愈发觉得幸亏此行的搭档是孤城，若是换个人，大概率要中了站长的套不说，肯定也不知道哪个避难所在惦记抽水机的事。
　　“不过这个抽水机到底有什么特别的，难道连掌握核心科技的大避难所都比不上？”
　　“的确没什么特别的，论深度和抽水量都比不上4号避难所的万米超高压抽水机，至今都是其它避难所望其项背的存在，但它有个最大的优点就是简单。”
　　“简单？”
　　“对，简单，材料少、造价低、建设速度快以及维护难度低，只要有原材料就可以遍地乱造，而且只要简单培训几个技术工人就能一直用，这对于耗水量巨大的工业避难所来说简直如获至宝。”
　　“我不太明白，地下打水有什么区别吗？”
　　“我们在路上遇到的大河与大湖你还记得吧？”孤城只能从头开始解释，“由于火山毒气造成的严重污染，地表水和绝大部分井水都因严重污染而无法使用；但由于地层自身的过滤净化能力，500米以下的地下水是基本无害的，只是为了防止水体接触空气后被再次污染，必须用全封闭式的高压抽水机取水。”
　　“而一般来说，越深的地下水越纯净无害，所以有条件的避难所都倾向于越打越深，连500米都打不到的小避难所或难民就只能买水喝；同时饮用水和工业用水的标准是不同的，大型工业避难所其实不能全都打深井水——抽水机每往深处打一段，对材料和技术的需求都是指数级上升的。”
　　“而且全封闭式抽水机需要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末日中的环境变化无常，而机器出故障不只是维修的问题，如果露出了较大的缺口，可能会使污染水质流入，进而导致一整片地区的地下水都被污染。”
　　“而贸易站最初就是什么条件都没有，它的创建者们也并非是商人，而是一群迷路的技术人员，由于缺乏材料，他们合力钻研出了这种‘简单’的抽水机，才以此为基础有了如今的贸易站，其设计图因此成了贸易站的核心机密。”
　　幸好方舟还保留着一些末日前的培训记忆，理解上难度不大，不过她的心思显然还放在其它事上，“可车没油了，难道我们要……”
　　“腿儿着去，”孤城拿上武器和背包，“一共就三十里地，走吧。”


第024章 水站风波（一）
　　沿着暗色岩边缘向南行走三十里，很容易就能找到一片被玄武岩围墙层层包围的空地，空地上有几座深蓝色涂装的大型机器正在运行，比贸易站数量还多的守卫严密把守着每个入口，几乎找不到强行突入的机会。
　　“这里就是抽水站？”方舟站在一块高高突起的岩石顶部，隔着一段距离眺望围墙内的情景，“这么远，根本看不清里面在干什么。”
　　孤城掏出之前交货的单筒望远镜，但看了一会儿后又放下了，“我们需要详细对比现在和往年的出水量，这不是用眼睛能看出来的。”
　　“那该怎么办，直接去跟抽水站负责人交流吗？”方舟稍一细想，就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行，如果说我们是站长派来的，他们肯定有所防备；但如果不这么说，他们根本不会让我们接触到抽水机吧？”
　　“抽上来的水如果不立即使用，也需要密封保存，但这里没有大规模存储设备，”孤城似乎有了些想法，“因此水量减少，要么是抽上来的确实变少了，要么就是被运到其它地方了。”
　　“你觉得是后者？”
　　“大概率，而且运输方式不会是从地表直接一桶桶运走，”孤城心中逐渐有了眉目，“而液体最适合的运输方式是……”
　　“管道！”还没等孤城说完，方舟便抢答道，“可管道是铺设在地下的吧，我们该怎么找到出口端呢？”
　　“不好找……”孤城又低忖了一下，“对了，这条管道不可能是从贸易站要经费建的，而且后续维护也需要钱，如果抽水站不缺钱，那就只能是……”
　　“卖水得到的！”这次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我明白了，抽水机和地下水位都是正常的，之所以水少了，是因为这群人偷偷把一部分水倒卖了，用来中饱私囊！”
　　“只是猜测，”孤城见小金属罐一脸兴奋，便浇了盆风水让她冷静冷静，“我们并没有确凿的证据链，随便冤枉人可不行。”
　　“对哦，而且我们还要查清谁是主犯，以及其他人里哪些是自愿的、哪些是被胁迫的，还有卖出去了多少水，卖给了谁，卖了多少钱……”方舟越想越觉得麻烦，“等等，这些问题不应该留给贸易站事后调查吗？”
　　“我本来也没说要咱俩干呀。”
　　孤城白了她一眼，然后从背包里翻出一套旧衣服换上。
　　“你要干什么？”
　　“去打探一下消息。”
　　“假装买水的？那不应该打扮的富贵一点吗？”
　　“嗯，说得对，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要反过来。”
　　孤城也解释不清这背后的逻辑，索性选择性略过；于是换了身打扮的孤城朝着水站走了过去，还没到门口附近就被四五个守卫上前拦截了。
　　“站住，水站重地，严谨闲杂人等进入。”
　　“水站？”孤城模仿出自己刚醒时沙哑的嗓音，“几位大人，我已经三天没喝过水了，你们能内个……卖给我一点儿吗？”
　　站在后方等待的方舟觉得自己这位搭档演的一点儿也不想商人，倒像是渴了三天三夜的难民，并提前开始思考失败后该怎么办了。
　　“去去去，我们是隶属于贸易站的，不能随意给外人卖水，”守卫一脸奉公执法地要把孤城赶走，“你要是真渴了，就往南边的商铺买吧！”
　　南边？贸易站不是在北边吗？
　　孤城立刻唯唯诺诺地走开了，然后绕了次小路回到方舟身边，二人对视了一眼，显然都没有料到这场意外收获。
　　“有时我真觉得你这运气挺邪门的，一会儿特好一会儿特差，”方舟怎么也想不明白卫兵怎么就告诉她了，是这儿的有钱人都喜欢乔装打扮一番，还是说装扮和外表根本不重要，“算了，想不明白，我们下一步就过去看看吧？”
　　“不，”孤城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我过去，你留在这里。”
　　“为什么？难不成你要我在这里站一天岗？！”
　　“你别误会，我有另外的任务要交给你，”孤城靠在她身边，然后小声嘟囔了几句，“明白了吗？”
　　咚——
　　摊主用力搬来一个大铁皮桶，桶的下方装着一个小号水龙头，再下面用一个不知道准不准确的大号粗糙量杯盛水，买水的先在一旁交了钱，然后便在桶前排成一条长队打水。
　　孤城简单打量了一下，摊子的主体就是辆流动小车，车上只有水桶，没看到水管的出口在哪里；摊子一共只有两个人管理，一个收钱加安保，另一个负责量水，仔细点儿也看不到跟抽水站有关联的东西。
　　更重要的是，水的价格比贸易站要低不少，排队的也大多都是穷困的难民。
　　孤城身上没有钱，也不打算买水，而是向自己身旁另一个排队的难民打探消息，“大姐，你们是怎么知道这里有卖水的？”
　　“我们是听别的难民说的，”反正队伍还很长，难民大姐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她聊了起来，“听说这摊子是几个月前新开的，质量和贸易站的差不多，但价格可低了一半还多！”
　　时间和水质对得上，但目的却更摸不透了。
　　“可难民身上大多都是一分钱也没有吧？那样的该怎么办？”
　　“说来也奇怪，这摊子只收贸易站发行的交易币，还负责帮难民介绍工作，没钱的就去贸易站打两天短工，基本上都能买得起；要是搁以前只能从贸易站买水，那几乎每次都要耗死一半人！”
　　给贸易站打工？这怎么听着倒像是在帮他们解决劳工短缺的问题，该不会这只是站长开发下沉市场的小伎俩吧？
　　“我看你们带的容器都不大，”孤城扫了一圈，绝大多数人手里只拿了一个水壶，鲜有拿大容器装水的人，“这是为什么？”
　　“因为限量呗！摊主说这是为了防止有人一口气把水全买了，搞得其他人没水喝，你说这摊主可真是个大好人呢！”
　　限量？是因为从抽水站偷运太多水会暴露吗？虽然这种低价倒卖的行为的确像在搞慈善，但考虑到水站员工拿的是死工资，能额外多赚一分也是赚，况且隐形的口碑收入可不小啊。
　　了解了大致情况的孤城偷偷摸出纸和笔，用速写飞快画下了摊位的大致样貌，并在一旁记录下自己得到的信息以及推测，随后默默离开了难民队伍。
　　眼下的证据链缺失依旧十分严重，用无标签的桶进行中途分装，这让她找不到能直接证明此处的水来自于抽水站的证据，何况这两个人未必是水站的工作人员，抓了他们又能得到多少信息呢？
　　还有对于水站内部人员的调查，可就全看方舟那边的发挥了。
　　孤城想着，走到附近的一片暗色岩下躲藏起来，安静等待着夜幕降临。
　　“头儿，贸易站的调查员又来了，”水站卫兵走进一间普通的小平房，“不过这次来的人很少，而且来了一个我们都没见过的仪器，还说要立刻见您。”
　　“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又一次被人托在怀里的方舟在脑海中打了个哈欠，孤城想让她直接跟水站负责人对话，但这个不是个简单的事，思来想去，也只好再利用一下自己机器人的身份，又让贸易站那边派了几个人来配合演戏。
　　“怎么这么慢啊，我好无聊～”
　　牢骚才开始发了个头，水站中忽然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方舟连忙关掉自己的声音，并用摄像头悄悄观察来者，只见朝这边走来的是一个二十六七的年轻女性，短发，身上穿着干净却有些旧了的深蓝色工装，如果不是周围的守卫都对她毕恭毕敬，方舟的确想不到水站的负责人会这么年轻。
　　“我想之前的几次调查已经足够证明水站的清白和忠诚了，”负责人肉眼可见地有些不耐烦，显然对贸易站三番五次的怀疑颇有不忿，“这次又是什么把戏？”
　　“您放心，这次绝对是最后一次调查了，”从贸易站带来的调查员连忙将手中的小金属罐呈上，“这是站长新买来的高科技测谎仪，只要您能通过它的测试，站长就保证不再对你们进行怀疑，而且会尽快推动经费的审批工作。”
　　“高科技测谎仪？老东西怎么还信起这玩意儿了，”负责人轻蔑地笑了一下，显然没把小金属罐放在眼里，“那就走吧，去屋里测。”
　　几位调查员带着小金属罐进了刚才的平房，由于火山灰遮蔽了阳光，即使在白天屋里也显得有些昏暗，桌子上只点了一盏小小的油灯，小金属罐就被摆在油灯的旁边，这让她体会到了一种独特的氛围感。
　　“要怎么做？”负责人挑眉问道。
　　“很简单，您把手放到仪器的顶部——左右手都行，然后由我们进行提问，您来回答，仪器自然会告诉我们您说的是真是假。”
　　“就这样？”负责人狐疑地把右手放在小金属罐的头顶上。
　　“对，这样就好，那么提问正式开始了。”


第025章 水站风波（二）（倒V开始）
　　“您说这几个月的水站减产是因为抽水机故障，是真的吗？”
　　“当然。”
　　负责人平静地做出了回答，然而小金属罐却没有亮起任何指示灯，甚至像是个实心铁块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她狐疑地瞟了一眼，又警惕地和调查员对视了一眼，然而对方却很快避开了。
　　“但我们得到了一些……对水站很是不利的风声，”调查员一边念出提前备好的问题，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她的神色变化，“有人说附近出现了倒卖净水的黑市，和你们有关系吗？”
　　“没有。”
　　预料之中的回答，但对方的态度实在过于平静了，就像是早猜到了会有这种问题，于是出于诈她一下的想法，小金属罐亮起了红灯，并发出了“撒谎，撒谎”的提示音。
　　嘭——
　　负责人却猛地站起来，把小金属罐狠狠地摔在地上，可怜的方舟完全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连痛觉感应器都没来得及关，当场就被摔得眼冒金星。
　　“呵，这就是你们对待自己人的方法！”只听她冷笑了一声，指着小金属罐厉声冷嘲道，“到底是老东西脑子糊涂了要信这种不靠谱的东西，还是贸易站只是想通过诬陷的方式来卸磨杀驴？”
　　调查员一看惹恼了对方，连忙站起身想要说点儿好话安抚她，然而话还没出口，负责人便转身要走。
　　“等等，我只是想诈你一下而已，”眼见着得罪了人，方舟急忙出声挽留，“我不是测谎仪，我只是个会说话的机器人。”
　　负责人立刻止住了脚步，对着倒在地上的小金属罐重新打量了起来，似乎因为刚才的冲突，她对方的信任已经消耗殆尽了。
　　“喂喂，先把我扶起来好不好？”
　　调查员赶紧把小金属罐摆回到桌子上，而负责人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想怀疑我就拿出点儿证据来，没有的话，还是趁早滚吧。”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沙沙——
　　细碎的脚步声惊醒了闭目养神的孤城，她睁开眼，那两个收了摊的“商人”果然带着水桶往野外去了，孤城也马上屏住了呼吸，跟着二人往荒郊野岭走去。
　　起初二人并未表现出什么异常，全然就是一副急着赶回家的小商人模样，然而经过了一片乱石地后，其中一人忽地用一根长竿挑起提灯，每走个两三步就回头观察有没有人上来，孤城也只得跟着他的行动走走停停。
　　没发现跟踪者的二人快步走到一条上坡小路前，然后掐了灯摸黑赶路，地盾边缘的夜晚比峡谷和荒原还要漆黑，当场变成睁眼瞎的孤城只能赶快放慢脚步，防止跟这二人撞到一起从而暴露了行踪。
　　沿着斜坡小路慢慢上了一处山坡高地，前方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紧接着提灯又被重新点亮，早有防备的孤城立刻滚到一块巨石后方，没发现跟踪者的二人又张望了一阵，然后把提灯放到空桶上，从流动小车底下摸出一把铁锹，对着一处疑似有特殊标记的地方挖了起来。
　　孤城屏气凝神，小心谨慎地探出半个脑袋观察。
　　没过多久，二人挖出了一个小而深的土坑，随即把今天赚的钱和空了的水桶放进坑中，再把挖出来的土填埋回去，完事后就推着小车离开了。
　　这就完了？
　　一头雾水的孤城只能把这当做一种特殊的交易方式，并猜测过一会儿应该会有人再来把空桶挖出来，换成装满水的新桶，于是她只好躲在这附近继续等待。
　　嚓——嚓——
　　谁知这一等就到了凌晨，快要睡着的孤城好不容易听到了铲子挖土的声音，连忙爬起来查看，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来的人又是昨天那两个买水的，埋进去的钱已经不见了，而挖出来的一看就是满水的桶。
　　什么情况？难不成这里的土地有魔力，只要把空桶和钱埋进去，就能自动把桶里灌满水？
　　孤城自然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的，等到二人带着水桶走远了，她亲自走到被填回去的坑前，掏出工兵铲把坑重新挖开。
　　“果然，坑底部的土壤有被松动过的痕迹，”查看完毕的孤城为了防止打草惊蛇，又把土坑填埋了回去，“交易是从地下进行的。”
　　再挖个地道找过去显然不现实，先不提方向和距离的问题，光凭最下游的交接就做得如此复杂，跟水站有关的流程只会更加复杂隐蔽，就算找过去了恐怕也很难获得实质性的证据，甚至可能会陷入危险之中。
　　看来突破点还是在水站内部，与其费力证明卖水摊和水站的联系，不如直接找到水站向外运水的行为，至于运到哪里，直接沿着开端找就好了。
　　断了线索的孤城摇了摇头，回去找方舟。
　　“你被赶出来了？”
　　水站这边显然也没什么好消息，小金属罐一会儿叹气一会儿自责，显然情况也没按预计中的发展。
　　“我现在真的有点儿怀疑那个负责人有没有问题了，”强打起精神，方舟回了一下当时的具体细节，“虽然她的态度不怎么好，但反应的确不太像被戳中后的恼羞成怒，尤其是当时那个失望的眼神，真不像演的。”
　　“你觉得站长才是问题的一方？”孤城反问道。
　　“我不知道……”考虑到孤城和站长之前认识，方舟误以为是自己估错了站长的人品，“如果他不是那种人，那到底……”
　　“不，他真有可能是诬陷忠良的那种人。”
　　觉得被开涮了的方舟白了搭档一眼，很想怼她一句“能不能不要总用反问句啊”。
　　“但我还是更倾向于水站本身有问题，”孤城略怀歉意地摸了摸小金属罐，并解释道，“从你的描述来看，那个负责人资历不深却很有威望，水站内部也高度团结，这种情况下只是恶意揣测可不会得到好结果，我虽然信不过站长的人品，但老东西的脑子应该没蠢到这种地步。”
　　“也对，至少贸易站发给我们的调查报告中明确提到水站减产，那个负责人也没有否认这一点。”
　　“而且是抽水机本身的产量减少，而不是水站员工中途挪动，这样一来就算有额外水管也必须接在抽水机上……看来我们必须详细研究过抽水机才有结果了。”
　　“可我们不是技术人员，就算证明自己是贸易站派来调查的，水站也不会让接近抽水机的。”
　　“所以我们需要再多一层身份，”孤城心里已经有个大概的计划，“或者说借口。”
　　“什么？资金审批书？”
　　面对着不辞辛苦又跑回来的二人，站长不禁觉得有些头疼。
　　“既然水站总提这件事，那就只有这个才能他们松口，”明明是请求方的孤城却表现得咄咄逼人，“况且如果水站真的清白，改装抽水机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这个……我觉得也没有必要一定要拿张真的，”比起肉疼，站长的反应更多还是处于侥幸，或者说先入为主地敲定是水站的人有问题，所以就没想过要真拿钱，“一张足够逼真的审批书，用来套话和调查就足够了。”
　　“就凭这种态度，难怪你们之前查不出什么东西，”对被摔的那一下还念念不忘的方舟把站长的小心思怼了回去，“水站和贸易站的关系已经很紧张了，我们这次去可就没受过什么好的待遇，如果连资金审批书都被查出是假的，我想比起贸易站怀疑水站的用心，反过来倒显得更合理吧？”
　　“如果你不想解决问题，那我也没必要替贸易站瞎操心，”孤城则是干脆起身准备离开，“你们的事就自己处理吧，告辞。”
　　“等一下，我……我给你们一份真的还不行吗！”
　　贸易站的用水压力已经容不得站长再动用小心思了，无论问题出在哪里，能抓紧解决就是最好的。
　　得到站长许可的二人终于从财务处得到了一份审批书，又额外要了几个技术人员，凑了一支还算像样的调查小组，坐着贸易站的专用车又回了水站。
　　“头儿，调查组的人又来了，”卫兵都对这种频繁的突然袭击见怪不怪了，“这次领头的人好像有点儿眼熟，而且又带了昨天那个什么‘测谎仪’，后面跟的倒是换了一批人。”
　　“不是说了吗，再来这种鸡毛蒜皮的事就直接打发回去，”一听又带上了小金属罐，负责人连头都不抬一下了，“既然他们没有诚意，我们也没必要客气。”
　　“我们一开始是那么做的，不过那个领头的带了资金审批书，财务看过了，说是真的，上面还盖了站长的章。”
　　“熬不住了？”负责人冷笑了一声，终于肯放下手中的工作，“放进来吧。”
　　“是。”
　　很快卫兵就带着人来了，负责人瞥了一眼，发现进来的只有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陌生人，后边还跟着昨天那个会说话的“测谎仪”。
　　“怎么，又要来一次测谎？”负责人冷嘲热讽起来。
　　“我都说过了我不是测谎仪，你至少把我当机器人也好呀！”
　　负责人不搭理方舟，始终将目光放在孤城身上。
　　“昨天的事可以先放一下，我们是来处理正经事务的，”孤城被她盯得不舒服，只好开门见山地讲正题，“为了核实抽水机的具体情况，以及统计具体需要的资金数量，我们需要对抽水机进行一次细致调查，可以吗？”
　　负责人却仍不回话，她盯着孤城的脸思索了半晌，才忽地吐出一句：“我是不是见过你？”


第026章 水站风波（三）
　　“我昨天的确出现在水站门口了，”孤城的眼神变得有些晦暗不明，“但那只是调查中的一些……必要的细节，如有冒犯，深表歉意。”
　　“我昨天可没见过你。”负责人并不吃她这套。
　　孤城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下，视线下垂，双臂则挪到胸前，有了很明显的防备意味，而负责人却仍不打算放弃对疑问的追寻，室内的氛围也逐渐变得诡异起来。
　　“喂，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方舟忽然插进二人的对峙，语气坚定地向负责人指责道：“你几次向贸易站打的报告中都要求下批资金对抽水站进行改装，如今站长终于松口了，你却在关注别的问题，我是不是可以怀疑审批资金只是个拖延时间用的借口，现在的话题也一样？”
　　“资金的事明明是贸……”
　　“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呢！”方舟茶几跳下去，一点点逼近到负责人的面前，“昨天我们只是试探了一下，门口的卫兵就让我们去附近的黑市买水，而且看样子不是第一次这么向外人说了。”
　　“我很好奇，水站为什么会跟这种非法商贩扯上关系？就算不是你们在向他们供货，至少也有一些宣传上的生意吧？那么身为总负责人的您，即便没有参与交易，怎么也得有一项监管不严的罪名吧？”
　　“况且抽水机的维护工作一直是有水站负责，贸易站又没拖欠过你们的工资，供应的水量却变少了，而你身为当前的负责人，抽水机在你手上出了问题，不过有多大罪过至少也该罚点儿钱，有什么资格向贸易站兴师问罪呢？”
　　“还有……”
　　方舟还憋了一肚子的话，但瞥见负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还是知趣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孤城则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虽然这种一见面就激怒对方的手段并不高明，但却很快地将对方的注意力从自己身上移走了。
　　“既然你觉得一切责任都在水站这边，那我也无可辩驳，”负责人不再追究孤城的身份，但态度依旧十分怠慢，“我可以引咎辞职，让贸易站另请高明吧～”
　　“呃……其实也到不了这种程度，站长也很体恤各位的辛劳，等水站的问题解决，他还会额外出钱犒劳诸位的……。”
　　方舟也不是只会逞口舌之快，发现对方并不在乎这一连串的指责后，她迅速领会了这家伙和贸易站之间并不是普通的雇佣关系，而是一种单方面不可替代的依赖性，如果真把她逼走了，情况搞不好会变得更糟，只能又接着安抚起来。
　　负责人对她的前倨后恭嗤之以鼻，但碍于资金审批的问题，她也没能有恃无恐地责问下去。
　　“好了，闲话少说，”孤城觉得自己再不开口，这两个家伙扯半天也聊不到正事上，“我们能看一下抽水站的具体情况吗？”
　　“可以，现在就走吧。”
　　三人带着几个技术工人终于往抽水机的位置走去，这里先是又一堵玄武岩的高大围墙，而后又被带电的铁丝网层层包围，三座花岗岩搭建的瞭望塔以三角方位对其进行着严密的监视，二十多米高的蓝色抽水机就在包围圈中日复一日地勤恳工作着。
　　“检查吧，”负责人站在大门口处，两手一摊道，“我可以把我们的技术工人叫来给你们解释，信不过的话，你们自己来也行。”
　　二人看了她一眼，那样子倒还真有点儿光明磊落的意思，不过是真是假还要等结果出来，只是二人都没有检修大型机器的能力，只能在一旁干等着带来的技术人员出结果。
　　“检查结果和之前一样，”等了很长时间，技术人员才向二人汇报道，“抽水机有一些小毛病，但总得来说不影响正常运行，可抽上来的谁确实变少了。”
　　“你们这种检查也叫检查？”旁观了整个过程的方舟早就憋了一肚子话要说了，“不应该把机器拆开仔细查一遍，或者挖个深坑看看地下的具体情况吗？”
　　“这……这成本就太高了点儿吧，光是停机拆卸就要浪费巨大的时间和资源，而且一般来说，除非是让机器濒临报废的重大故障，否则跟抽水机内部的关系不大；至于挖地，可能会破坏地下水水质不说，光是施工队和勘探小组就是一大笔开支，更别说动一次工少说也要花费十天半个月的时间。”
　　“不会吧，难道你们一直的检查就是这种只针对外部的走马观花，从来没有深入过？”
　　“之前有过一次短暂的停机拆卸，但也没检查出有什么问题啊……”
　　方舟还是觉得问题出在不彻底的检查上，亲自绕着抽水机用自己那只能算作临时替代品的扫描仪进行检查，而孤城则始终在悄悄地瞟向负责人，这家伙大部分时间都是一副闭目养神的安逸样子，仿佛这一切真的跟她无关。
　　“既然抽水机本身并无问题，”孤城走到她身边，用并不很大的声音询问道，“那你们要资金的诉求是什么？”
　　“加压，这个改造方案五十年前就有了，我们只是希望将它落实，这样可以极大地增加水的产量。”
　　“为什么方案刚诞生时没能落实？”
　　“因为贸易站那边不希望水价波动，”负责人这段话时，带上了一抹讥讽般的微笑，“物以稀为贵，水多了不就会影响他们赚钱了吗？”
　　“贸易站的人难道没听说过‘薄利多销’的策略吗？”从抽水机那儿一无所获的方舟也加入了二人的对话。
　　“很遗憾，出于运输和存储上的困难，以及客户数量有限等因素，实际上很难做到这一点。”
　　“为什么？”
　　见负责人不愿多费口舌，孤城便替她向方舟解释道：“因为能付得起高价的基本只有避难所的商队，而这些人的数量有限；如果要扩大市场，就必须瞄向难民群体，而这些人实际上并无固定收入，即使降了价恐怕也很难卖出去。”
　　“且商队多采用订购制，贸易站就借由储存成本高的理由，进一步抬高售价；但附近的难民都是现买现取，贸易站就没理由再加收这一笔钱，而这势必会导致价格无法统一，进而引发商队的不满——因为额外的储存费用本来就是无稽之谈，商队能接受纯粹就是商业博弈的结果。”
　　“所以实际上还是因为钱，”听完了前因后果，方舟忽然觉得有点儿无语，“我只觉得难民好可怜，因为没有敲诈价值连水都喝不到。”
　　负责人似乎对这句话颇有感触，睁开眼睛重新打量起小金属罐。
　　“天色不早了，”眼见着这样耗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孤城只好另做打算，“这件事恐怕还得多花几天，能不能劳烦您为我们准备一处住宿的地方。”
　　负责人用眼神示意了下身边的卫兵，卫兵顿时心领神会，带着调查组的人往一处离抽水机很远的房子走去。
　　“所以今天依旧一无所获，对吗？”卫兵刚走，小金属罐就在床上发起了牢骚。
　　“关键是我们无法进行大规模的彻查，”孤城的心态比她好得多，“水站的策略很明显了，就是拖，贸易站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经济上的损失尚且能找补，但如果无法及时给商队供上货，得罪其背后的避难所才是大麻烦。”
　　“所以只要时间够久，就算最后还是找不到任何原因，贸易站也只能按照水站给的方案进行加压改造，但……为了什么？”方舟仔细思考了一下，还是觉得疑点重重，“既然扩大产量并不能给贸易站带来更大的收入，而水站员工拿的又是死工资，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贸易站拒绝加压改造是不想把水低价卖给难民，而水站跟一个专门给难民卖低价净水的摊子有联系——我想答案一直都很明确，只是我们始终找不到中间缺少的实质性证据，仅此而已。”
　　“中间的证据……”小金属罐忽然喃喃自语起来。
　　“先睡一会儿吧，如果水站真不是为了一己私欲，拖到贸易站同意改造也不是件坏事，”孤城昨晚折腾了一宿没睡，这会儿早就熬不住了，“至于我们想要的，总会有办法得到。”
　　小金属罐依旧没回她话，孤城也不在意，往床上一倒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睡梦中的孤城忽然觉得床边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移动，是不是还发出了让人睡不安稳的声响。
　　“孤城，孤城……”
　　耳边忽然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孤城估摸着现在已经是半夜了，很不情愿地挑开眼皮，不知道这铁皮罐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孤城，快醒一醒，”方舟自然不会觉得困，还为自己的发现感到一些小兴奋，“我刚才出去转了一圈，找到了一条能绕开守卫靠近抽水站的路线！”
　　“嘘——”
　　一听到任务有进展，孤城瞬间精神起来，并捂住小金属罐的发声口，免得被巡逻的卫兵听到。
　　“你确定这不是圈套？”孤城耳语道。
　　“绝对不是，”方舟也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我自己瞎逛才找到的路，难道那个负责人是什么预言家，连这点都能算出来？”
　　“那就好，”孤城披上外套，蹲在地上悄悄摸到门口，“我们走。”


第027章 水站风波（四）
　　沿着玄武岩围墙和高压电铁丝网夹成的小路，孤城找到了方舟所说的靠近抽水机的方法。
　　“你看，这里的围墙因为地形问题高出一截，但铁丝网却没有跟着加高，”方舟看向眼前这对高低不一的围墙，“我计算过了，如果爬到玄武岩围墙的最高点，刚好可以跳过高压电网。”
　　孤城也粗略目测了一下，这块凸起的玄武岩围墙最高处有足足12米，且不存在任何辅助攀爬的东西，而两道围墙的间隔也超过了4米，无论是爬上去还是跳过去，都不是一般人能完成的挑战。
　　但还好，孤城可不是一般人。
　　伴随着极其轻微的落地声，孤城抱着小金属罐跳过了高压电网，瞭望塔上的人正在偷懒，而巡逻的卫兵这时候也正巧背对此处，二人飞快地冲到抽水机旁，借助高大的机器来躲避卫兵的视线。
　　“呼～我就说用这个办法能进来吧，”方舟开心地向搭档邀功，不过很快又意识到接下来的问题，“可我们两个都不懂机械上的问题，要怎么才能在不被守卫发现的情况下，拿到抽水机被做了手脚的证据呢？”
　　“挖地下。”
　　是的，既然地上部分被检查多次都没出问题，而要检查地下又需要大量的成本，那么把额外管道安装在地下自然是最佳选择。
　　“可跟我们一起来的那个技术工也说了，开挖地下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我们一晚上来得及吗？”
　　“当然来不及，但这种麻烦对水站同样有效，”孤城说着，摸出随身携带的工兵铲，“他们也无法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加修一条深层管道，所以那条已加装的管道不会太深。”
　　说罢，孤城凭感觉挑了个位置开始深挖，而方舟则在一旁放风。
　　随着抽水机周围的泥土被掘开，二人也终于看到了它的地下部分——一根嵌套在抽水机下方的筒状混凝土管道，只是这种混凝土并非是方舟在一千年前常见的那种，而是用火山灰调制的复古混凝土，古罗马的万神殿就是用这种混凝土浇筑的。
　　然而每挖个十来分钟，巡逻的卫兵就会走到这边来，二人只能把挖出来的土随手压平，然后找个地方躲到卫兵离开。
　　起初挖出来的土还不多，夜里黑灯瞎火的卫兵也看不见，但随着坑越挖越深，掩盖的难度也再不断增大，孤城只能先挖出一块石板，自己跳进坑里后再把石板卡在头顶的坑道中，挖的时候慢慢把下方的土挪到石板上方，虽说这种方式效率低下且危险，但为了不被发现只能冒一些风险了。
　　又挖了足足两个多小时，天色甚至有了蒙蒙亮的迹象，孤城的铲子才碰到了一处坚硬的不明物体，她徒手把那个物体上的泥土扒开，还真看到了一处明显要崭新许多的金属管道被接在混凝土管道上，虽然暂时看不到管道内的结构布局，但她确信这就是自己要找的。
　　“还好，再过一个小时就日出了，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小金属罐给金属管道拍了张照，“快想办法上去，日常巡检的技工待会就要上班了，到时我们肯定会被发现的。”
　　孤城点了点头，小心地把石板挪开一条缝隙，并调整角度让顶上的泥土落到脚下，这个过程必须万分谨慎，稍不留神就可能被当场活埋。
　　“好了好了，按照我的记录，应该还有一米就到地面了，”又花了半个多小时，眼瞅着还差一下就能出去，方舟赶紧叫停，“先把我顶上去，看看外面有没有守卫。”
　　“行。”
　　孤城收起铲子，把小金属罐放在头上，然后挪开石板探出地表，然而过了足足一分钟，小金属罐都没有发出任何回应，她只好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呃，内个……要不你自己上来看一眼？”
　　孤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站直了身体向外一看，好巧不巧刚好和俯视中的负责人对上眼神，而周围是足足几十个持械卫兵，正齐对着二人欣赏她们神似行为艺术的样子。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二位贵客有半夜学耗子打洞的爱好，”负责人神情不善地嘲讽起来，“怎么？贸易站的水不够了，所以派二位来这里偷水喝？”
　　“呸，你可别血口喷人，”想着反正已经拿到了证据的方舟不自觉硬气了不少，“我们已经拿到了你偷装管道抽水的证据，你休想栽赃陷害我们！”
　　“是吗？抽水机的地下部分确实有很多定期换新的管道，毕竟排气排硫之类的还是提前处理了比较好，”负责人却没有丝毫紧张的情绪，反而微笑道，“而且放在地下也不容易被别人猜到用处，你说呢？”
　　完了，她俩还真不知道下面挖到的管道具体是什么作用，不会真又找错了吧。
　　“我倒是更好奇二位的目的，明明有贸易站给的正经理由进行搜查，却大半夜偷偷摸摸地挖地道，身边连个懂技术的人都没带，该不会调查净水去向只是个借口，实际上是在觊觎抽水机的技术吧？”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
　　方舟还想跟负责人争辩一番，孤城却悄然握紧了工兵铲的铲柄，随时准备用武力创造一条出路。
　　“想动手？”可惜负责人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给我拿下！”
　　嘭——
　　孤城猛地跳出坑道，用铲子快速敲晕了一个持枪卫兵，然后夺了他的枪退到紧贴着抽水机的位置，让卫兵们不敢轻举妄动。
　　“栓动？”等敌方停止了动作，孤城飞快地低头看了一眼抢到的武器，“啧，这老古董可不太好用，不过对付你们足够了。”
　　“就凭你一个人，还带着一个累赘？”负责人示意手下不要轻举妄动，但这只是为了避免误伤到抽水机，她可不觉得这两个家伙能掀起什么大风浪，“立刻投降，说不定我们还能谈谈，否则的话……”
　　咔！
　　短促的上膛音响起，紧接着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孤城的身影便已经冲到了负责人的眼前，她顿时吃了一惊，伸手要去摸腰间的配枪，早已察觉到她意图的孤城立刻用枪托砸了一下她的右手，旋即绕到身后挟持了她。
　　“不许动，”孤城把枪口抵在负责人的太阳穴上，随后扫试了卫兵们一眼，“否则我就开枪。”
　　“略略略～现在是谁在威胁谁？”跟在孤城背后的方舟则对着卫兵们一通嘲讽，“马上放我们离开，不然你们老大的小命不保！”
　　“呵，看来我低估你们了，”被架住脖子的负责人动弹不得，“不过劫持我恐怕没什么作用，有些事的后果比你们想得更严重，为了防止更大的危机，我死掉可算不得什么大事。”
　　果然，周围的卫兵们没有放下武器的打算。
　　“我也不想杀人，”孤城明白这群人不同于峡谷的劫匪，恐吓这种小伎俩用处不大，“你不是想谈谈吗？放我们离开，明晚去流动小摊换水的地方，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想空手套白狼？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凭你抓了我也没用，站长可不会对我做出什么惩罚，”孤城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而且，我未必不会站在你这边。”
　　的确，能让一个不知底细的外地人全权调查这件事，还带了真的资金审批书，这两个人的身份非同小可，至少站长非常信任她们。
　　“我怎么确定你会遵守诺言，万一你趁着白天把照片送到贸易站了呢？”
　　“你确定不了，但如果你之前没撒过谎，我们拍到的照片绝对不足以给你定罪，除非下面真的是偷水用的管道。”
　　“照你这么说，主动权都在你手里，我就更不能放人了。”
　　话已至此，孤城反倒确定自己挖到的管道正是要找的目标了，但这样一来让负责人答应自己的难度就更大了。
　　“我有个提议，”方舟突然打断了双方的僵持，然后大声喊道，“把我留在这里做人质，然后放孤城离开，等明晚见面时你再把我带过去，如果孤城遵守了承诺，你再把我放了，怎样？”
　　听到这个提议，孤城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用神情复杂地眼神看向小金属罐，而负责人则是冷笑道；“一个伪装成测谎仪的机器人，恐怕没有这么高的价值吧？”
　　“有没有价值可不是你定义的！”
　　方舟说罢，也将目光投向了孤城身上。
　　“我想这足够代表我的诚意，”孤城沉默了一阵，才略有不甘地问道，“怎样？”
　　“啧，看来这是除了同归于尽外最好的方法了，”事已至此，负责人也没了其他办法，“把她关起来。”
　　卫兵拿来一个小号铁笼子，把小金属罐关了进去，随即打开门让出了一条通道。
　　“别忘了遵守你的约定，我们明晚见。”
　　孤城也如约放下武器，转头用晦暗的眼神看了方舟一眼，才快步离开了水站。


第028章 旧魇
　　次日夜里，埋水桶的山坡空地处，孤城正安静地坐在一块巨石上，夜里的风依旧燥热无比，吹得她心中略微有些烦闷。
　　她的确没有把真相告诉贸易站，更不会和站长制定什么“先静候一天，等换回方舟再动手”的计划，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信守承诺，只是一来水站八成会在贸易站安插眼线，想不被发现有些困难，二来她也确实想听一下负责人的理由。
　　只是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了，怎么还不见人来。
　　虽说跟小金属罐才认识了一个多月，作为唯一的队友她也不怎么靠谱，但孤城还是不希望她真的出事——尤其是为了救自己。
　　“你坐在那里想什么呢？”
　　大概是走神太久了，居然直到说话声响起她才察觉到有人靠近。
　　“原本我是想安排些伏兵把你抓了，”只见负责人用一根尼龙绳牵着小金属罐缓缓走来，“但我想了一整天，终于记起来你是谁了。”
　　孤城皱起眉头，警觉地拿起了手中的武器。
　　“你带了霰弹枪对吧，难怪不怕我带人埋伏你，”负责人把手中的提灯举高些，让二人都能看清彼此的状态，“放心，我知道你遵守了约定，你怎样我不管，但我是个遵守诺言的人，把枪放下，我把她还给你。”
　　孤城闻言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枪丢到了地上，随即负责人也解开了小金属罐身上的绳子，重获自由的方舟立刻跑向搭档身边，还绕着她转了一圈。
　　“呜呜，我就知道你会救我的，”方舟哼唧唧地朝孤城诉苦，“那些家伙一开始总吓唬我，说要把我拆成零件安到抽水机上，一直到傍晚那个负责人才让卫兵停下。”
　　“好了，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孤城把小金属罐抱了起来。
　　负责人不想让这俩货再浪费自己的时间了，便用带着些许疑惑的语气问道：“十五年前的事……”
　　“已经盖棺定论的东西没什么可说的。”孤城猛地打断她的问题。
　　“盖棺定论？你就这么接受了那些人的抹黑吗？”负责人脸上多了一抹惊讶，而后又不解地摇了摇头，“也罢，你的事我就不多管了，但你为什么要来插手水站的事？这与你无关。”
　　“因为贸易站给我开出了合适的报酬。”
　　“你是为了物质上的利益而来？”负责人挑了挑眉，眼中的惊讶更甚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我能开出更高的价格，你就可以放弃站长的委托，转而帮助我？”
　　“喂，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啊，当佣兵还讲究先来后到呢，况且我们……”
　　“当然可以。”
　　孤城的答应让方舟的辩驳显得异常尴尬，她急忙转过身，用兴师问罪的目光让孤城给自己一个解释，而她的搭档也只好示意她等自己说完，“但我有一个性价比更高的交易。”
　　“别耍这种嘴皮子上的花样儿了，”负责人反而不信她的话，“难不成你说的交易就是让我把真相都告诉你，然后你处于某种同情或正义感的情绪泛滥，就要来帮我一起蒙骗贸易站？这种小伎俩未免也太低劣了，你难道觉得我会同意？”
　　“不然呢？”
　　“没有不然，我不会答应的，”负责人转身准备离开，“何况就算我不说，我想你也猜到了真相，难道不捅破这层窗户纸，你就会冒着更大的风险把答案公之于众吗？”
　　“我是带着贸易站的资金审批书来的，如果能让我配合你，说不定改造方案能落地得更顺利些。”
　　负责人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满是不解地问道：“我不明白，我的说辞到底有什么意义，难不成你们准备了录音，想拿这段话来持续要挟我？”
　　“喂喂，我才没开录音模式呢，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本来就因为当俘虏憋了一肚子气，忽然又被怀疑到头上的方舟彻底不淡定了，“再说了，既然你的证词无关紧要，那为什么不能说呢？”
　　“……总说这种话会显得很矫情啊，”确认方舟真的没撒谎，负责人终于没能坚持到底，开口解释道，“起因已经是一年多之前的事了，那段时间气候灾害发生得很频繁，抽水机时不时就会出点儿小故障，我只能带着人连日抢修。”
　　“忽然有一天，一大群难民出现在抽水机附近，他们是挖地道进来的——由于特殊的地质结构，想在这附近挖条横向的地道往往只能靠大型机器，然而这群人却凭借着顽强的毅力硬生生用镐子挖了进来。”
　　“他们袭击了我们，战斗持续了很久，我们才极其艰难地获得了胜利，得以生还的难民大多逃了，不过我们抓到了领头的，并审问他们这么做的后果；其实理由你们也猜得到，灾害频发导致难民数量剧增，而贸易站为了利润绝不降价销售物资，积聚起来的难民才想到直接袭击水站来获取资源。”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类似的袭击仍旧时有发生，而且除了我们，商队和食物仓库也多次遭遇袭击，贸易站尝试过暴力围剿，可收效甚微，原因无他，走投无路的难民除了抢劫本就是死路一条，他们不怕贸易站的反抗。”
　　“我知道贸易站不会接受降价或施舍之类的提议，先不提末日中的灾害无穷无尽，就算只来这一次他们也舍不得那点儿利润。”
　　“所以我提议秘密改造抽水机，然后将多出来的净水套一层黑市的壳子后低价卖给难民，看得到希望的他们才会安分地打工；获得的钱一部分上交，一部分发给水站的员工用于保守秘密，而贸易站在和商队交易时依旧保持原价。”
　　“但贸易站依旧不同意，一方面他们不信任水站的可靠性，担心我们会偷偷把低价水卖给商队；另一方面他们担心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同样的水卖不同的价格，到了被迫调整时只会是高价水降价而不是反过来，这会严重影响贸易站的利润——说到底，都是利益的问题。”
　　“可问题必须得到解决，既然他们只想拖，那我就只好刺激他们一把了。”
　　“我说服了水站的人，让他们秘密修建了一条地下管道，并按照之前的构想建立了流动水摊，为了避免把商队的人吸引来，小摊实行严格的限量；同时这也会造成贸易站能获得的水变少，时间一长他们只会比我们还着急改造。”
　　“接下来，就是你们知道的事情了。”
　　负责人讲完了自己的故事，便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孤城知道她在等自己作出答复，不过她这次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了身边的小金属罐。
　　“孤城，我们绝对不能把真相说出去！”方舟看上去比站长还急，“水站这次是违规建设，目的又是倒逼贸易站，这种事一暴露肯定是要严厉处置的；但这又牵扯到难民的生存问题，如果她被惩治了，失去低价水的难民肯定会为了给她报仇而大肆袭击贸易站，到时候就是所有人都受伤的结局了！”
　　“你说得对，”孤城没说自己也是这么想的，“那这次就听你的。”
　　说罢，她拿出审批书和一支笔，走到负责人面前指了指说道：“在这里签个字，外加一份检查报告，剩下的我们会处理的。”
　　“报酬……”
　　“站长已经给了，当然，你要是再给一份也可以。”
　　“我这里只有水，”负责人在审批书上签了字，“而且限量。”
　　啪——
　　“所以问题就是出在抽水机上？”
　　第二天一大早，站长看着桌面上的调查报告以及被签了名的资金审批书，不愿相信又不得不相信的纠结让他深感头痛，“没有其它的解决方案，必须进行加压改造？”
　　“我们的调查结果是这样的，”孤城的语气一如既往，“信不信由您。”
　　“信，不信我还能怎么办？贸易站拖不到再进行一轮调查了，”站长认命地在调查报告上盖了章，“就这样吧，我会尽快组织开工，但愿自此以后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报酬？”
　　“给给给，拿去！”
　　站长抽出一张十分老旧的抽水机设计图，孤城轻扫了一眼，八成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旧版本了，加压改造的方案内容也肯定不在这上面，不过即便如此，也足够换到需要的物资了。
　　“那么就此告辞了，”孤城拿上背包起身，“祝您身体健康，日后再见吧。”
　　郁闷的站长没再挽留她，孤城便赶快带着小金属罐下了楼，然而快到门口时忽然听到广场上一阵吵闹，似乎有新的客人抵达此处了。
　　“孤城，外面来了好多车，”喜欢凑热闹的方舟冲在了最前面，“卡车上有个数字，好像写着‘009’，是9号避难所的意思吗？”
　　“什么？！”
　　还没看到室外景象的孤城瞬间愣住了，她机械性地迈着微小的步伐挪到门边，似冲动似踌躇地向外瞄了一眼，而那支商队的领队也恰好向这边看来，两束目光只是交汇了短短的一刹那，她便像做了鬼般躲回了墙壁后方，大口地喘起了粗气。
　　“方舟，你先出去吧……”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孤城才觉得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回了大脑，“把设计图卖给7号避难所，就在左拐的第二个十字路口，那里有他们的商店……记得别说你是谁，也别提到我。”
　　“你怎么了？”小金属罐担忧地靠在她身边。
　　“我没事，只是外面有一些……熟人，”孤城咽了口唾沫，颤抖的手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不想见他们……拿到钱后你去把物资也买了，缺了哪些你应该都清楚，我去车上等你。”
　　“那好吧，我快去快回，你小心些。”
　　小金属罐顶着设计图忧心忡忡地离开了，孤城又在墙后躲了一阵，直到广场上的人回旅馆休息，她才贴着墙角慢慢转回了装甲车停放的地方，几日不见，玻璃上落了不少灰尘，她胡乱擦了几下，便回到驾驶座上木然出神。
　　儿时的记忆和日后的逃亡在她脑子里绞成一团麻，但这怪不得谁，是她早该想到的，离开了与世隔绝的温床，过去那些未完的恩怨自然会找上门来，就像这一路上总遇到认识自己的人，命运始终会推着她去收拾那堆烂摊子。
　　“除非……”
　　孤城抬起头，高耸入云的暗色岩是谁都不愿靠近的死亡禁区，如果可以，绝对不会有人想进入半步，想来那些跟自己恩怨不断的人也是这么想的。
　　“我回来了！”
　　孤城刚替她打开门，小金属罐就一溜烟地钻进了车内，“我把需要的物资都报给了对应的商店，他们待会儿就直接把货搬到车上了。”
　　“没人怀疑你的身份吗？”
　　“没有，大家好像把我当成哪个避难所研发的采购机器人了，”提起这个，方舟的语气多了几丝不开心，“话说我们下一站去哪儿，再往前直走好像就没路了吧？”
　　“有路，”孤城望向那条通往暗色岩地区的小径，“我们去哪儿。”
　　“啊？可暗色岩区不是相当危险吗？我们真的要……”
　　“危险，但也有丰富的资源，而且鲜有人至，”孤城在心里默默道了声歉，“何况要去往世界的另一端，直走才是最近的。”
　　“话是这么说……唔，好吧……去就去！正好我还没见过传说中的暗色岩是什么样子呢，再说你会保护我的吧？”
　　“当然。”
　　方舟松了口气，然后躲在一旁给自己反复壮胆；孤城则等着商人把物资装上车，随即又仔细地清点一番，如果不出意外，暗色岩区是不会有固定的补给地点了，要么省吃俭用，要么就得挑战荒野求生了。
　　出于逃避的目的，却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道路，这究竟算是怯懦还是勇敢？
　　但无论如何，新的探险开始了。


【卷二·暗色岩】
第029章 火山地下城
　　一周后，视野内的景色已经完全被连绵起伏的暗色岩替代，行人和定居点近乎消失一般，脚下也再没了平坦或陡峭的小路，装甲车只能一路颠簸着摸索方位。
　　“这里的铁镍含量过高了，”方舟一路上被颠得晕头转向，“我的电磁方位探测仪和指南针一样，也用不了。”
　　“我也判断不了方向，”由于大量火山尘埃的存在，天空早已被黑色的烟灰吞没，看不到太阳的孤城只好先放慢速度绕开眼前凸起的石柱，然后继续朝着正前方行驶，“先随便走，我记得暗色岩区也有不少避难所，等遇到他们再问路吧。”
　　这片区域有多大，谁也说不出具体的数字，毕竟地幔柱的影响力实在惊人——北方的西伯利亚山地就是由冷却的地幔柱岩浆造就的，只是仅存的200多万平方公里实在无法与其刚诞生时的近700万相提并论；而如今她们所处的这片暗色岩已经超过了500万平方公里，且仍在以极快的速度扩张，按照二十年前的估算，最终面积可能会超过190万平方公里。
　　“够了，我已经知道这里很大了，”数据只能越看越让人感到绝望，方舟索性放弃查找和计算，只想让搭档给她一个确切的结果，“我们多久能走出去？”
　　“暗色岩区的东西直线距离大约3000公里，按照我们现在的速度，一年内理应能出去，但考虑到地形复杂、气候多变、火山频发以及无法确定是否在向西直行，我建议你把预期时间放宽到三年。”
　　“还三年？到那时我怕不是零件都要生锈了！而且我们车上的物资只够两个月，找不到补给的地方就只能等死了！”
　　孤城不想总听她念叨悲观的东西，干脆就不再接她的话茬了，但这不妨碍方舟窝在一旁胡思乱想，小金属罐的思维似乎随着苏醒时间变长而愈发活跃了。
　　吱——
　　“又怎么了？”被急刹车狠狠磕了一下的方舟语气愈发幽怨。
　　“这周的第三十五条裂缝。”
　　孤城指了指前方足足有三四米宽的地表裂隙，频繁的地质活动让这种坑人的裂缝随处可见，偏偏它的颜色与周遭的黑色完美融合，每次都要等车开到眼前才能发现，搞得孤城始终没敢把车速提到三十以上。
　　“我受够了，”趁着孤城寻找能绕过去的路时，方舟继续在车里发起了牢骚，“就这种恶心的地理环境，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掉进岩浆河里的！”
　　“别念叨了，这前面好像没路。”
　　听到搭档的话，方舟终于闭上了嘴，好奇地跟着孤城一起下了车，尽管还身处暗色岩区的边缘位置，但气温已经达到了五十度左右，高温让小金属罐的散热系统一直保持全功率运转，“嗡嗡”的噪音吵得她自己都心烦。
　　跑到孤城身边，只见这条裂隙虽然宽度一般，但长度却足有上千米，几乎像把整个大地割开了一道口子；同时它的深度也实在惊人，即便是方舟的电子眼也看不到尽头，而且从对温度变化的探测来看，这么深的裂隙下居然没有岩浆，真是怪事一件。
　　“等一下，我好像在下面检测到了生命体征，”方舟被自己的检测结果也吓了一跳，“而且那好像是……人类？是有人失去掉下去了吗？”
　　“上千米的裂缝，谁能掉下去还活着，”孤城冲她翻了个白眼，“你看对面的那个位置，是不是有人为攀爬过的痕迹？”
　　“好像还真是诶，难道下面有人居住？”
　　“看看不就知道了。”
　　孤城把车停靠在一处被大片玄武岩遮挡的位置，然后拿上装备和攀爬绳索，准备降下去一探究竟。
　　“喂喂，你这绳子够吗？”
　　“一千米长，不够再另想办法。”
　　话音未落，孤城已经把绳子的一端固定在了裂隙这边，为了以防万一，她把固定用的钢钉砸得很深，又用力拽了两下，确认安全后才敢抱着小金属罐往下落。
　　狭窄的裂隙照不进任何光线，即使打开手电筒，黑色的岩壁依旧难以和漆黑的环境相分离，孤城必须紧贴在岩壁上，手脚并用地摸索清楚周身的环境，还要用刀戗掉尖锐的小凸起，防止将绳子割伤。
　　起初的前三百米并无异常，但再往下些，孤城就能明显地感觉到裂隙变宽了一点儿，两侧的岩壁也疑似有人为打磨过的痕迹，这再一次让她笃定了下方有人居住，并决心要进去一探究竟。
　　“站住！”
　　直到下降到五百米左右，背后突然响起严厉的怒喝声，虽然她勉强听得懂，但那人的口音已经和外面的人有了极大的差异，估计这地下的人自末日后就鲜少和外人交流了。
　　“停，您别激动，我们只是误入于此的客人，”方舟还是一如既往地承担了对外交流的工作，她将摄像头转到后方，却仍然不是很能看清黑暗中的人，“我们在上面迷路了，听说这附近有人，就想来打听一下周围的情况，您能不能……”
　　“我们也不认识路，快点儿离开，否则别怪我……等等，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
　　“什么？”
　　方舟和孤城面面相觑，不是很能理解对方要表达的意思，于是孤城只好低头看了一下——负责抓绳索的左手空空如也，右手倒是拿着一只手电筒。
　　他说的不会是手电筒吧？
　　好吧，二人大概能理解，这帮人可能是太久没去过地上，地下又始终没通过电，以至于连手电筒都成了陌生的神秘物品了。
　　“嗯……你拿的这种东西，我似乎在古时候的史书上见过……”没等二人做出回答，黑暗中的那人就自顾自地思考了起来，“有了！大长老年轻时曾见过一个神秘的客人，曾给我们送了许多没见过的物资，你们也一定是来给我送物资的！”
　　古史书？大长老？不是，你这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未来吗？
　　方舟还没来得及吐糟，只听“咔吧”一下，那人就用弹射挂索跳到了她们这边，然后一架折叠挂梯就在旁边缓缓伸开。
　　这时，二人也终于能看清那人的样貌——由于长期居住在黑暗的地下，那人的皮肤格外白皙，眼睛也和地表人类略有不同；又因为高温酷热，体表的毛发几乎都退化掉了，身上的衣服也少得可怜，放到末日前的社会估计得因为伤风败俗被警察抓走了。
　　那人试图向二人进行自我介绍，但受口音影响她们实在听不清，考虑到他年纪轻轻就胡子头发全无，姑且先称呼他“光头”吧。
　　“他好像要带我们下去，可我总觉得不对劲，”趁光头爬得快些，方舟偷偷和孤城交头接耳道，“你说那个送物资的贵客，不会只是个误入此地然后被打劫的倒霉蛋吧？”
　　“我也不清楚，但这些人的装备不算好，理论上威胁不大，”孤城继续向下爬，“先跟上去一探究竟吧。”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攀爬，光头似乎没见过地上来的人，一路上总在吱吱喳喳说个不停，但他的口音实在太混乱了，为数不多能听清的内容又是些自言自语的废话，实在搞不到什么有效信息。
　　这次三人一口气下达了八百多米，向上几乎看不到天空的大致面貌了，光头才终于停止了向下的动作，转而往左边横着攀爬，孤城也学着他的动作向两侧摸索，才发现这里被横向凿出了一排便于攀爬的孔洞，显然目的地就在这附近。
　　“再往下些还有什么？”方舟发现还没到底，就随口问道。
　　“矿石，”光头努力调整自己的口音，“有时间……会组织人下去挖……”
　　“应该是岩浆外溢形成的野矿，”孤城用自己的知识储备推测道，“附近可能有条我们没发现的通道，被火山喷出的碎矿沿着通道滑落，堆积在裂隙深处了。”
　　“我也不知道哦，”光头不是很理解孤城的解释，也不打算追问更多，而是敲了敲身旁的岩壁，“不过我们到了。”
　　二人一起顺着他的手看去，果然，岩壁上有一扇石质的大门，其实从伪装技巧上看远不如500号避难所的双层仿真门，但由于天然的环境辅助和过于昏暗的光线，二人愣是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发现。
　　“进来吧，你们先稍等一下，我去通知大长老。”
　　光头拉下了一根控制杆，黑色的石头大门便打开了，他飞快跑了进去，而二人则慢慢地停在门口的长条状石台上，向内望去，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便展露在她们面前。


第030章 醉生梦死
　　甫一进门，一股浓烈的甜酒味就呛得孤城直咳嗽，她立马把氧气面罩戴得紧了些，审视这座城市的态度也不由得谨慎起来。
　　若是孤城不认得面前的建筑风格，那至少方舟也会再熟悉不过了——地下城内的建筑完全就是末日前最常见的、那种高楼林立的城市建筑群，只是多了几分破败的荒凉感，但有一多半的房间都是有人居住的，假如光线再亮堂些，她肯定会以为自己又穿越回了末日前的世界。
　　“这……这是怎么回事？”
　　“应该就是末日前遗留的城市建筑，”孤城从方舟的反应上也大致明白了怎么回事，“但由于离岩浆喷发点的距离刚好保持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间，导致城市虽然第一时间就被淹没，但此时的岩浆也冷却得差不多了，没被烧毁的大楼因此保留了下来；后来虽被人挖出来，但由于地下缺少空气流通，没被风化又有人持续维护的建筑才因此得以保存至今。”
　　“二位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轻易就看出了地下城的由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一旁响起，二人一起转头看去，只见光头扶着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太走了过来，应该就是光头所说的大长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只是那少女的长相完全和光头等地下城的人不同，倒更像是地面上常见的正常人类。
　　“这就是大长老，她是我们地下城最年长的人，”光头一路谨小慎微地把老太太扶到会客桌前，一言一行都可以称得上是毕恭毕敬，“你们慢慢谈，我去给你们拿点儿饮料。”
　　“这个？”
　　孤城看向了大长老身后的少女，对方显然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哦，这孩子跟你们一样，也是从地上来的，”大长老虽然年纪不小，腿脚也不怎么好，但说起话来倒是中气十足，“让她听听也无妨，说不定还能给你们帮上点儿忙。”
　　“谢了，不过我只是想问个路，”不知怎么，这地下城总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让孤城并不想跟这里的人有过多牵扯，“您知道这附近哪里还有人类的聚居点吗？”
　　从刚才和光头的对话就能看出，地下城的人比她们还要不熟悉地上的情况，孤城这么问，更像是打算这个理由赶紧离开罢了。
　　然而大长老还没做声，那个一直旁观的少女突然开口道：“我知道哦，这附近有个官方避难所，里面好像还有人哦～”
　　官方避难所？！
　　见对面肚子里真有东西，生怕孤城会坏了事的方舟连忙插嘴道：“诶，尊敬的大长老，还有您身后的这位小姐，能不能看在大家都是人类幸存者的份儿上，给我们指一条明路？”
　　“铁皮罐头还会说话？”不过方舟的行为似乎把少女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奇怪的方向上，“才一段时间没出去，暗色岩外的科技居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
　　“5号基地出品，”孤城随口胡诌了个来历，“厉害吧。”
　　“啊，那怪不得，”少女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可如果是从西边来的，这地方离贸易站应该只有一周的路程了吧？为何二位还要舍近求远呢？”
　　“内个……其实我们就是从贸易站来的，”方舟发现这个解释似乎给对方带来了某种误会，“我们此行是为了……为了去5号基地检修，对！去进行一些维护升级。”
　　“那你们不熟悉道路吗？”
　　“这个嘛，暗色岩地区时不时就会有岩浆流动，覆盖掉原有的地表痕迹，导致原本的路线消失，”这些内容都是路上孤城告诉她的，“这些内容，您作为火山地区的原住民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好啦，我只是试探你们一下，毕竟这年头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少女见对方基本能自圆其说，便笑着解释了几句，“要我带路也可以，不过放人这件事需要经过婆婆的允许，我可不能随意做主啊～”
　　少女口中的“婆婆”显然就是指大长老，说起来，刚才两人急于从少女嘴里撬话，好像把大长老给冷落在一边了……
　　“呃，大长老……”方舟急忙给自己找补，“我们也是着急了些，您别介意……”
　　“嗨，你们小辈聊天，我老婆子插什么话呀，”大长老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要离开也随时可以哇，我们又不是什么土匪窝，不留财不能走，只不过看在这么久都没有外人的份儿上，希望二位至少多留一天，让我们尽一次地主之谊。”
　　“不了，”孤城却立即回绝道，“我们另有要事在身，就不给你们多添麻烦了。”
　　“这怎么能叫添麻烦呢，不过你们实在不想留下也罢，”大长老叹了口气，脸上全是难掩的失望之情，“我这就把那小子叫来，送你们一程。”
　　“不用大长老，我自己来了，”光头突然打开门进来，手上还端着一个装满了饮料的托盘，“抱歉了二位，管饮料的人刚才睡着了，我叫醒他花了点儿时间，现在请二位尝一下我们地下城的特色饮料，然后再走也不迟啊。”
　　饮料？
　　孤城悄悄地把氧气面罩扯开一条缝，让饮料的一缕气味能恰好进入，果不其然，这东西和刚进来时闻到的甜酒味差不多，只是酒气少了些而已。
　　“冒昧问一句，”孤城把氧气面罩盖回去，“这里物资不像充沛的，所以你们是用什么材料做的饮料？”
　　“哦，这是熔岩裂隙下方特有的一种小浆果，”光头从口袋里摸了几个随身带的果子，“很甜，但直接吃齁嗓子，于是我们的祖先就把它榨汁酿酒了。”
　　孤城接过一颗果子，仔细端详了一下，这小玩意儿还不到豆粒大小，通体深红色，略微发硬，不用靠近就能嗅到一阵诡异的轻香，最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在外界的市场上并不流通。
　　“多谢您的好意了，”孤城想了一下，把果子放回托盘，“不过我不喜欢甜的，机器人应该也不会喝饮料，所以只好谢绝了。”
　　“只是尝一下，不会……”光头还试图劝几句。
　　“好了，既然客人不喜欢，那就不要强买强卖了，”之前那个少女忽然走了过来，从孤城旁边擦身而过，然后勾搭着光头向外走去，“去收拾一下东西，待会儿还要送我们的贵客去避难所呢～”
　　两个年轻人很快离开了，而大长老也没有继续挽留的样子，方舟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她看了眼孤城，对方也不说话，而是用眼神示意自己快跟上。
　　二人匆忙走出了会客的房间，重新来到了地下城市的入口处，似乎是因为刚过饭点儿，路上多了不少醉醺醺的地下人，男女老少都有，刚才的甜酒味儿也愈发浓烈，连氧气面罩都挡不住其中的迷醉感。
　　“果然，那种果子有致幻和麻痹神经的功效，”见四周没人跟来，孤城终于向方舟解释道，“这里的人喝了那种酒，就会沉浸在迷蒙的幻想中，既失去了回地表探索的动力，也忘记了末日带来的痛苦，直到自己的生命也迎来终结。”
　　“这……这不就是醉生梦死吗？”
　　“恐怕这些人就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干脆直接醉到大灭绝结束为止，只可惜他们醉得太深，估计末日结束后也没什么人会记得他们的存在了。”
　　“那我们能劝他们一下吗？”
　　“怎么可能，”孤城掏出笔记本，“有趣的观察样本加一罢了。”
　　“话说刚才那个家伙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被一提醒，方舟也觉得眼前的景象很让人不舒服了，只好转移话题道，“虽然我不懂你们的勾心斗角，但我的电子眼可是比人眼敏锐多了～”
　　“是，她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完成记录的孤城收起笔记本，“来了。”
　　下一秒，那个跟光头一起离开的少女重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身后还多了一个大号的长途背包，“看来二位听到了我的话，那就不多兜圈子了，导游也是要收费的～”
　　“导游？你们这儿是什么旅行景点吗？”方舟忽然又觉得这家伙不是那么靠谱了，“你真的能带我们去避难所吗？”
　　“当然，不只是指路，还能帮你们规避土匪，”少女故做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悄悄告诉你们，这附近可是有一支异常凶悍的土匪，埋伏在去避难所的必经之路上哦～”
　　“我们不希望有人同行，”孤城根本不怕她的恐吓，“报个价吧，只是把路线指给我们，需要多少钱？”
　　“不好意思，小店不提供这种服务哦，”少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都好久没开张了，好不容易有个客人，当然只提供最贵的向导套餐咯～”
　　“喂，你这不就是活脱脱的黑店嘛！”
　　“够了方舟，没必要浪费口舌，”孤城抱起小金属罐，转身就要离开地下城，“车到山前自有路，我们走。”


第031章 孤儿院
　　“等一下，你们还真走啊？”少女冲着二人的背影大喊起来，却没有真的追上去的意思，“我没骗你们，这附近真的有一伙儿很凶悍的土匪，他们不光枪械齐全，手里还有两门迫击炮，真不是你们两个人能对付的啊！”
　　孤城走到之前放下来的绳子边，将下半段多出来的部分绑在自己身上，然后拽着绳子准备向上爬。
　　“不买就拉倒，真遇上土匪我看你们怎么办，”少女的语气逐渐急促，却仍没有上前阻拦的动作，甚至还随时准备退回去，“等着吧，你们一定会回来找我的！”
　　话音刚落，少女居然抢在二人之前离开了门口的平台，一头扎进黑暗的地下城不回来了。
　　“怎么办，孤城？欲擒故纵好像失效了……”
　　“失效就失效吧，”孤城满不在乎地开始向上攀爬，“那小家伙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我不觉得跟着她就一定会有好事发生。”
　　“话说回来，她最后一句话总给我一些不太好的感觉，”方舟心里还是有不少顾虑，“我总觉得那不像是随口一说的气话，她当时的语气……很笃定，就像是知道了我们后面一定会和土匪打照面，而且确信我们会去找她……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放宽心，还有我在呢。”
　　方舟点了点摄像头，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八百米深的裂隙向下落容易，向上爬可就是个纯体力活儿了，尤其是这种下宽上窄的壶型裂隙，大于九十度的陡峭岩壁连个借力的地方都难找，加上这次没人在一旁接应，孤城爬一段歇一段地花了好几个小时才上去。
　　等脚踏实地的安全感再次回到体内时，时间已经来到了午夜时分，不过环境和白天倒也没差多少——天空和大地无论什么时间都是黑色的，永不冷却的流动岩浆二十四小时为行人提供着指路的火光。
　　停在附近的装甲车安然无恙，看来这附近真是荒芜到不光是人，连动物都没有的程度了。
　　“最好不要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孤城并未因此放下警惕，还顺手取出了背包里的镐子，“我去采一块玄武岩石板，搭在裂隙上当临时桥梁。”
　　“玄武岩？那东西很难承受住装甲车的重量吧？而且我觉得你需要休息，从离开贸易站后每天要开十五六个小时的车不说，刚才的攀岩可是很累的。”
　　“我没事。”
　　“我是让你不要疲劳驾驶！”方舟也领悟了常规的劝诫方式不起作用，便假意大声训斥起来，“这地方这么多弯路和石柱，万一你走了下神，你不怕死我还不想死呢！”
　　孤城被她噎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回车上休息去了。
　　有时候真觉得这犟驴脑子没那么灵光，要是好好说话能管用，不就没必要费劲儿大喊了嘛。
　　次日清晨，孤城终于把玄武岩桥搭上，装甲车小心翼翼地驶过了裂隙，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向前闷头直走。
　　“我开始后悔没接受那个家伙的向导服务了，”才刚过了一个晚上，方舟就全然忘记昨天从少女话中感到的不安了，“要是能有个带路的，我们何必像个傻子一样瞎转悠呢？”
　　“真和一个底细不明的人同行，被坑的时候才会更像个傻子。”
　　“嘶～说实话，我还真挺好奇她会怎么坑我们，”方舟居然真的开始构想这个问题，“最坏的结果也就只是把我们引进土匪窝吧？但我们这样瞎转悠，不也一样有可能一头扎进土匪老巢吗？”
　　好像……还真是这个理？
　　孤城愣了一下，发现自己也是侥幸心理作祟了，总觉得靠自己就真能完全避开土匪了。
　　“而且我们最大的问题应该是物资不足以支撑咱俩瞎转悠吧？就算都要进土匪窝，有个向导还帮我们节省时间了呢，再说打土匪好像也能拿物资吧？”
　　让方舟这么一说，孤城还真觉得怪不得少女笃定她们两个会回去，这么一合计，自己好像还真把损失最大化了。
　　“啧，亏了，”她拍了下方向盘，“回去？”
　　“不行！”刚才还一直在替她算账的方舟突然变了态度，“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她肯定要坐地起价不说，咱们两个岂不是很没面子哇！”
　　“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在乎面子。”
　　正当这对卧龙凤雏对于该不该回去纠结万分时，不远处的火山忽然开始“咕噜咕噜”地冒热气，旋即地面也跟着震动起来，更多裂隙开始在地面上显现蔓延。
　　“发生什么了？”方舟瞬间抛弃了刚才的话题。
　　“岩浆外溢，我们的麻烦开始了，”孤城也改为全神贯注地驾驶装甲车，“扫描落实和裂隙，逃亡时刻又要开始了！”
　　全景扫描是个既费电又很占据运行内存的工作，所以之前方舟一直不怎么喜欢用，但生死攸关的时候就轮不到喜不喜欢的问题了。
　　“左前方三十五度有多块落石，注意躲避。”
　　孤城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与落石垂直的方向猛踩油门，擦着最后一块落实的边缘躲开。
　　由于此处仍位于暗色岩的外缘部分，岩浆活动远没有核心区那么剧烈迅速，只要速度够快就不用担心被岩浆追上烧化，因此装甲车主要规避的还是地面震动所引起的碎石滑落。
　　具体的躲避方式跟在峡谷区躲泥石流差不多，只不过峡谷内是一条狭窄却笔直的长路，而到了火山附近则换成了一大片空地，躲避起来更容易些，却也让二人迷路得更加彻底了。
　　“接下来往哪儿开？”
　　“你问我我问谁？”碎石和裂隙从四面八方袭来，小金属罐感觉自己的CPU要过载了，“右边……右边有……”
　　“有路？”孤城的心思都在躲避上，压根没时间往侧面看。
　　“有……有个老太太！”
　　这下孤城不得不分心了，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附近，动作缓慢地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像是在给她们指路。
　　“孤城，要听她的吗？”
　　“我们两个都不认路，只能赌一把了。”
　　孤城一个急转弯对准了老太太所知的位置，然后全速度冲了进去。
　　起初的几里地和之前没什么不同，但很快一个天然隧道就出现在装甲车前，再次冲出隧道后，虽然依旧能感受到地面的振动，但落石的确被挡在了隧道以外，突如其来的地表裂隙也少了许多。
　　“呼……”
　　孤城已经出了一身汗，她喝了几口水，和方舟一起跳下车，准备感谢一下老太太。
　　“你们两个娃是从哪儿来的？”还没等二人开口，跟过来的老太太就先发问了。
　　“是从暗色岩东面来的，要到西边去，但我们迷路了。”方舟回答得比较含糊。
　　“怪不得，两个外地娃就敢来这里，老婆子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多年了，都不敢说出去了能找到回家的路哩。”
　　说话间，二人趁机打量了一下老太太——大概是地表环境恶劣，老太太衰老得很厉害，完全不像自己说的六十多，倒像是八九十岁；相貌倒是和地下城的人很像，但气质上完全不像，既没有大长老和少女那种令人不适的精明感，也没有地下城普通居民那种迷茫的沉醉，应该说就是……是一种很正常的状态。
　　“您一个人住在这儿吗？”
　　“一个人？不，这里有很多人呢，”老太太不觉得面前的一人和一铁皮罐头有什么坏心思，就敲了敲面前的岩壁，“进来吧，孩子没也很久没见过外地的客人了。”
　　孩子？
　　二人跟着老太太走到岩壁前，才看清石壁上隐藏了一个同样材质的旋转门，能嵌合得如此之好，应该是直接从石壁上割的。
　　推开隐藏门，里面是个被掏出来的房间，四周没有像避难所一样另造的墙壁，而是纯粹的玄武岩；房间很空旷，却并不亮堂，靠里的一侧排满了整齐的小床，一些孩子正躺在床上，更多的则围着空地上的一个老头，似乎在听他讲故事。
　　“怎么会有这么多孩子？他们都是孤儿吗？”
　　“要是爹妈不管也算孤儿，那就都是了，”老太太走到石头做的长椅边，示意二人坐下听，“他们都是从地下城接来的，那里的人整天就知道喝那种酒，喝醉了就睡觉，我和老伴儿觉得不能让孩子们也在那种环境长大，就把他们接出来单独住了。”
　　“可外面很危险，这么多孩子平日都干些什么？”
　　“教点儿生活技巧和知识呗，不过我和老头子的文化水平也都不高，教到他们能照顾好自己就尽力了，等他们年纪再大些就送回地下城，希望送回去的人多了能改变那里的情况，唉，说起来也有年头没回去了，不知道地下城现在怎么样了。”
　　恐怕还是老样子。
　　不过看着口齿不清还努力给小孩们讲故事的老头，以及满心希望的老太太，方舟终究没说实话。
　　“床上那些是什么情况？”她又注意到那些躺着的孩子脸色并不好。
　　“唉，这里到处是尖锐的石头，受了小伤是很常见的事，结果因为没有药就感染了，我们也尝试过用本地的土办法——就是把还热着的石头放在伤口上消毒，可不是所有孩子都见效，我们也就只能……”
　　“孤城！”方舟小声提醒身旁的人，“我们有抗生素！”
　　孤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什么反应都没有。


第032章 复仇之火
　　“喂，孤城，别装听不见，我知道你没聋！”
　　孤城这才慢悠悠地偏过头，斜着眼瞟了她一下，然后又转回去，同时用只有她们俩能听到的声音回应道：“我们一共只有5支抗生素，既救不了他们所有人，还会影响我们自己的任务保障。”
　　“至少拿一支出来稀释一下也好呀，难道你真要见死不救？”
　　“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抗生素可不敢随便用，我们连做皮试的条件都没有，万一这群孩子里出了两个过敏的，我们就是在杀人，”孤城依旧直勾勾地看向前方，既不看她也不看向那些孩子，“再说了，你想用什么来稀释？别说某种溶液了，我们连合适的纯净水都没有。”
　　“车上那些水不行吗？”
　　“那都是水站抽的地下水，矿物质超没超标都不确定，喝不死人就算谢天谢地了，你还想混着药注射到一群孩子体内？”
　　“那……可是……”
　　“没有可是，我知道你是好心，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冷血，但生存在这个时代，就要明白无能为力才是常态。”
　　一旁的老太太耳朵早就不太好使了，听不清二人的交头接耳，只顾着从储藏室的一堆杂七杂八却分量不多的食物里翻找，看看有什么可以招待这两位客人的。
　　“奶奶，我们还着急赶路，就不多待了，”没能帮上什么忙，孤城心里也受之有愧，自然不可能留下吃饭，“我们只是想问个路，您知道这附近有没有补给点，以及离开这里的路线吗？”
　　“补给点？没听说过，这荒郊野岭的，我都是和老头子回地下城运食物，咋可能还有其他人嘛！”
　　“您没听说这附近有个官方避难所吗？”方舟想起少女的话。
　　“避难所……好像是有一个来着，但这几十年来好像都没怎么有他们的消息，我只记得大门在一处很高的山坡上，其它的就不清楚了。”
　　一处很高的山坡，这种陡峭的高坡附近到处都是，显然这不是个有价值的线索。
　　“行吧，那我们自己慢慢找，您和爷爷就早点儿休息吧，没必要做我们的饭了～”
　　方舟话刚说完，孤城就抱起小金属罐跳上了车，两个人这幅样子不像是推辞挽留的客人，倒更像是做贼心虚的逃犯，身后还跟着百八十个警察的那种。
　　“火山活动好像停了，”方舟见地面不再震动了，赶紧把功能都调回正常模式，“我们继续瞎转悠吗？”
　　“不用，我心里多少有了点想法，”孤城关上车门，往嘴里塞了块肉干慢慢嚼，“官方避难所都是在末日前修建的，那么老奶奶说的高坡主体就必须是末日前就已经形成的山体，而不能是岩浆凝固后形成的。”
　　“常规形成的山体和冷却岩浆形成的山体，内部的组成成分和岩石结构是不一样的，”方舟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你想通过这种方式来找？”
　　“我知道这既麻烦又很慢，但我们的确很需要避难所收集的资料，”心中有了目标，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出发吧，挨个找总能找到的。”
　　装甲车再次穿过漆黑的隧道，向着起伏不定的熔岩丘陵驶去。
　　“孤城，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过了没一会儿，小金属罐忽然变得不安起来，她顺着座椅跳到罐头箱子上，隔着车窗玻璃向外四处张望。
　　“我知道，”孤城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一只手却早已握住了弩机的把柄，“有人在跟踪。”
　　“什么？可我什么都没发现。”
　　“硬质玄武岩很难留下脚印，况且这里光线太暗了，只要穿一身黑衣的确能隐藏得很好。”
　　但隐藏得再好，时间久了总会有破绽的。
　　孤城没直接把话说透，而是一脚油门把车速提了起来，层峦叠嶂的熔岩丘陵本就十分遮挡视线，快速冲进去后就更难观察了，暗处的追踪者生怕跟丢了目标，也顾不得伪装便加速跟了上来。
　　车后的脚步声很快清晰起来，孤城冷哼了一声，在一条狭窄的过道处猛地一掉头，正好和追上来的跟踪者撞了个照面，对面一时没反应过来，想躲之前就已经暴露了行踪，被下车的二人堵了个正着。
　　“别想跑！”
　　见对方还想挣扎一下，孤城干脆一记弩箭刺穿了他的膝盖，跟踪者惨叫了一声，捂着膝盖在地上打起了滚，孤城趁机将他按在了地上。
　　“从实招来吧，”小金属罐绕到他的面前，由于对方整个趴在了地上，方舟居然有了种居高临下的快感，“你是谁？谁派你来的？又是什么时候跟上我们的？”
　　面对一连串的审问，那人先是懵了一会儿，咳嗽了几声后才颤颤巍巍的开口道：“别……别杀我，虽然我是个土匪，但我真没干过杀人放火的事，我……我只是听命行事罢了！”
　　土匪？
　　二人对视了一眼，本以为还要等着她俩迷路撞进土匪窝里才需要跟这帮家伙打交道，没想到土匪竟然提前盯上自己了。
　　“你们老大是谁？营地在哪里？还有刚才没回答的问题，一起给我说清楚！”
　　“咳咳——从你们离开地下城不久，老大就派我过来了，”那人双手抱头，吓得几乎可以用涕泗横流来形容，“至于营地相关的，我不能说，否则老大会杀了我的！”
　　“离开地下城，消息这么灵通吗……不对！”方舟突然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这不就意味着，土匪在我们的引导下发现了孤儿院的位置！”
　　“是……是这么回事，”那人也不敢掩盖，一股脑地把能说的都说了，“虽然我们早就听说这附近有个藏小孩和物资的地方，但一直没找到具体的位置，刚才……我把得到的信息报告给了营地……”
　　“走！”孤城猛地跑回车上。
　　此时二人也没心思考虑这个跟踪者该怎么处置，直接把他丢在地上不管了，转而向着孤儿院的方向一路狂奔。
　　“没事的，时间上应该还来得及吧，”幸好方舟记录了车子已经走过的路线，让她们不至于在返程时迷路浪费时间，“我们离开孤儿院才一个多小时，就算土匪速度再快，集结起来应该也要花点儿时间，更何况他们未必会立刻就下手，对吧？”
　　“我不知道，”孤城的注意全都放在开车上，“我的心很乱。”
　　“孤城……”
　　看着刚才还对孩子们无动于衷的孤城，这会儿突然变得异常焦躁不安，方舟忽然对她的搭档有了点儿新认识，比如她既没有看上去那么冷漠，也没有那么……理智？
　　不过留给她感慨的时间并不多，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赶回去救人。
　　当她们重新回到隧道入口时，附近已经多了一辆自行改装的黑色皮卡车，孤城顾不得多想，立刻抽出霰弹枪跑了进去。
　　“嘿，没想到这两个老东西还挺能藏东西，”隧道和岩壁之间的小空地上，几个光头大汉正在搬东西，“吃的喝的就算了，居然还有自己做的糖，嘿嘿，这下咱们有好东西尝尝了～”
　　“少说点儿吧，麻溜搬，”另一个土匪用手里的箱子撞了他一下，“赶紧抢完赶紧搬，待会儿还要销毁证据呢，绝不能让地下城的人抓到指向咱们的证据，不然以后的生意……”
　　砰！砰！
　　一道火舌从黑洞洞的隧道中喷涌而出，刚才还在说话的两个土匪瞬间没了气息。
　　其他土匪刚才都忙着瓜分战利品，武器都没放在手边，此时只能抡起空了的玄武岩箱子投掷出去，然而这种攻击根本就不可能命中孤城，她一个急转快步冲到空旷地，对准聚在一起的几个土匪光速扣下了扳机。
　　“孤城！”
　　等小金属罐从后面跟上来时，空地上只剩了土匪们的尸体，而孤城拎着枪，像一尊雕塑似地站在隐藏门前，岩壁后方没有任何声音响起，她也直愣愣地盯着空无一物的岩壁，不说话也不进去。
　　“那……我一个人进去看看？”
　　方舟试探性地提议了一下，见孤城迟迟不应答，她就算做对方已经默许了，然后轻轻顶开暗门进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小金属罐才慢吞吞地走出来，她的搭档依旧一言不发，也没从原来的位置挪开半步。
　　“他们都死了，”孤城不问，小金属罐仍然沮丧地出声了，“老奶奶和老爷爷，还有那些孩子，他们全都……”
　　“走吧。”
　　孤城的声音很冷，没有悲伤，只有被暗自隐藏的愤怒。
　　“我们……”
　　“先找个地方埋葬了他们，然后把物资送回地下城，并且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孤城回到车上拿工兵铲，“最后，我们去找那个小向导。”
　　“找她干什么，你不会觉得是她把我们的信息出卖给土匪的吧？”
　　“不知道，但她既然能避开土匪窝，也就能带我们去那里，”孤城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眼神却显而易见地凶狠起来，“我要这群杀千刀的偿命。”


第033章 四指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光头依旧和往常一样在门口外当守卫，见是熟人回来就赶紧上前迎接，不过双方刚一见面，孤城身上的火气就让他识趣地闭上嘴，转而换上一副严肃中夹杂着一丝疑惑的表情。
　　“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让我们再见一次大长老吧，”一旁的方舟低低地叹息起来，“我们有个很不好的消息要告诉她。”
　　“还有那个向导，”孤城补充了一句，然后看向小金属罐，“为了节约时间，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向大长老汇报情况，我去跟那家伙谈谈。”
　　“好，那我们到门口汇合。”
　　跟着光头再次进入地下城，甘甜的浓酒味儿就立刻涌了上来，孤城没来得及扣上氧气面罩，几缕香气就抢先钻进了她的鼻腔，被压抑许久的愤怒迅速得到了安抚，让孤城的心情平复了不少，她忽然有些理解当地人为什么会沉迷于此，可惜逃避现实不是她的作风，于是更多的气味终究还是被氧气面罩隔绝在了外面。
　　少女显然一开始就得到了二人回来的消息，所以提早在一家露天酒馆的长条石凳上等候了，光头领着孤城走到门口，然后便离开去大长老那边了。
　　“不喜欢本地的甜酒，也可以来点儿别的，”少女拿起桌面上的酒壶，给孤城倒了一杯带有清香的透明液体，“这次是真的饮料，从外地进口的，贵得要死。”
　　“我不喝陌生人给的东西。”孤城坚决地推开了杯子。
　　“喂，别这么冷淡，你不是要找我合作吗？既然选了我当向导，怎么也该有点儿基本的信任吧？”
　　“我要你干的这份差事和信任无关，”孤城的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拒绝了桌上的饮料，“附近的一所孤儿院遭到了土匪的洗劫，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但那又怎样，”少女见她绝不肯喝，就把杯子挪到了自己面前，“别说我冷血，你应该也看出来了，我不是本地人，那家孤儿院我别说见过，就连听说的次数都很少，现在这种世道每天都有惨案上演，如果对每一个自己没见过的人和事都保持同情，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折腾疯的。”
　　“我没问你后面的内容，”孤城对她的态度并不关心，“无论你怎样想，我都要去找那群土匪报仇，但我需要一个带路的。”
　　“你一个人，去剿匪？”少女差点儿把嘴里的饮料喷出来，“算了，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万一你失败了，搞不好我也要得罪那帮活阎王，这可是会严重影响我日后的生意，所以……”
　　“加钱？”孤城早就猜透了她的意思，“你说你怕得罪土匪，难不成你以前帮行人绕开土匪的埋伏，就不算破坏他们的生意了？”
　　“嘿，看在你是第一个主动要找土匪的客人，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吧，”少女见瞒不下去，便笑着解释道，“其实我们家从我姥爷那辈搬过来起，就一直跟土匪有合作关系——凡是雇佣我们家当向导的，土匪就只吓唬，不真抢；妄想只凭自己硬闯过去的，就把他们吃抹干净，来逼迫后来的行人向我们家付出天价向导费。”
　　“不意外，他们的势力确实超乎想象了，如果你们全靠自己反倒更让我惊讶。”
　　“是，土匪也是为了防止杀戮过多，商人们直接改路不走这边了，才留了个口子避免竭泽而渔，但他们拿抽成时每次都狮子大开口，导致我姥爷和我父母两辈人干了几十年都没能攒下什么积蓄，反而坏了名声。”
　　“所以你迭代了新打法？”孤城用了个从方舟那里学来的词。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少女其实不是很理解这个词，“离避难所很近的地方有一处岔路口，如果直走就会闯进土匪老巢，必须拐一个很大的弯儿才能抵达避难所，我就在快到那里是突然坐地起价，给钱，就带他们去正确的路；不给，土匪就可以顺势杀出，抢走所有物资，而作为回报，无论最后是哪种方式，都必须和我三七分成——当然，我肯定是拿三成的。”
　　“土匪会同意？”
　　“起初不同意，只肯按以前的一九分成，直到几年前来了一伙儿他们惹不起的人，要不是我一直在中间通风报信，外加把那群人引向远离土匪营地的方向，他们肯定要元气大伤，从那以后，他们终于意识到了多一个内应和情报来源的重要性，就不再对我那么吝啬了。”
　　“那伙儿人是谁？”
　　“这个嘛……要是剿匪之后你们还活着，我就作为服务赠品告诉你。”
　　孤城见状，只好换了个问题，“在离避难所那么近的地方下手，他们不管吗？”
　　“有心无力，三五百个训练有素的持枪土匪，不让避难所也跟着交保护费就很客气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你可以看做是提前投诚吧，”少女吐了吐舌头，假装投降般地把双手举过头顶，“虽然我不看好你们，但万一你们赢了，看在我帮过忙的份儿上，就算不能分一杯羹，怎么也能全身而退吧？”
　　“要是我们死在土匪窝里，这事也只有天知、地知、你知，不会影响你以后的生意对吧？”
　　“哈，所以我讨厌聪明人，”少女终于把话题绕回了一开始，“让我带路也可以，加钱。”
　　“我们没有钱，一分都没有。”
　　“啊？那你来雇什么向导啊！”
　　“准确地说，我带来的是一项风险投资，”孤城敲了敲石质桌子，伴着沉闷的咚咚声说出自己的提议，“如果我们赢了，从土匪那里得到的所有物资我们一点儿都不拿，全部给你；而如果我们输了，你自然什么也得不到，或者从土匪那里拿一点儿抢劫我们的分成。”
　　“用这种方法来逼我尽心帮你们？”
　　“我可没说过，看你自己理解。”
　　“有意思，你这活儿从各方面来说我都是第一次见，”少女快速思忖了一下，心中逐渐有了答案，“说真的，要不是你主动要去送死，我还真想把你当做一个长期朋友来相处。”
　　“所以交易……”
　　少女忽然站起来，微笑着伸出一只手，“合作愉快？”
　　孤城没有笑，只是很淡然地伸出手回握，然而这时她才注意到少女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她的无名指被从指根处整齐地切开，如此规整的伤口，显然是人为造成的，而且考虑到地下城显然不具备做外科手术的能力，这道伤的来历恐怕没那么简单。
　　“合作愉快。”孤城在心里默默把这件事记下了。
　　既然少女从始至终都不愿透露名字，那姑且就称之为“四指”吧。
　　“我们很赶时间，所以今天就出发，”孤城接着把剩下的话说完，“去收拾你的东西，我先去跟方舟汇合，门口见。”
　　“那就门口见吧。”四指笑着和她分别了。
　　回到地下城的入口处，方舟似乎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了，毕竟汇报工作没那么多勾心斗角和讨价还价，处理起来确实要简单许多。
　　“大长老说会安排人去处理妥当的，”方舟还没从这件事的悲伤中缓和过来，“她也派了人去把孤儿院剩下的物资搬回来，还说要分给我们一些。”
　　“你没要吧？”
　　“没有，我们一个人都没救下来，怎么都不该收这些沾血的物资。”
　　“嗯。”孤城轻声附和了一下。
　　“对了，你那边谈妥了吗？”
　　“差不多，”孤城想了想四指那份与年龄不符的精明，心里始终踏实不下来，“看她表现。”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我们的命运都被她拿握在手中了。”方舟被她说的心里也没底了。
　　“她跟我说的话应该大多属实，问题在于她肯定没全说……”孤城又仔细想了一阵，总觉得哪里不踏实，可有挑不出具体的问题，“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出了问题再说吧。”
　　接着孤城又把刚才具体的交涉内容跟方舟复述了一遍，差不多快说完时，四指突然背着一个大背包走了过来，脸上依旧挂着之前的笑容。
　　“背地里议论别人可不是个好习惯，”她也不深究两人到底讨论了些什么，样子也像是对一切都胸有成竹，“走吧，你们应该是爬绳子下来的？”
　　“是，”孤城往岩壁边指了一下，“那里。”
　　“上去之后呢，赶路总得有辆车吧，”四指主动替孤城把小金属罐抱了起来，“还有，你们真的只有这么点儿人吗？而且这种样式的机器人帮不上什么忙吧，难道你准备孤身一人穿越暗色岩？”
　　“喂，请对我放尊重一点，”方舟觉得对方似乎把自己当成消遣用的玩具了，“我可是很重要的！要是没有我，孤城说不定早死在前面的某个地方了！”
　　“真的假的，你连个机械手臂都没有，下面的轮子好像也是后来才安装的吧？”
　　“不许小瞧我！”
　　听着这两个家伙在后面你一句我一句，孤城“啧”了一声，觉得后面的路估计更吵了。


第034章 疑点重重
　　“我就知道，长途跋涉怎么可能不带车呢，”四指轻轻拍了拍装甲车的引擎盖，“你们从哪儿搞到的？”
　　“与你无关。”
　　“好吧，那我就不瞎打听了，”四指也没有因为孤城的拒绝而感到不爽，转而拉开车门瞟了一眼，“我坐哪儿？”
　　“副驾驶，”孤城早就在驾驶座上坐好了，“后座早就被拆了。”
　　于是四指便顺理成章地占据了方舟原来的位子，而小金属罐则被她抱在了怀里，虽说身为机械体的她早就习惯了被别人抱来抱去，但不方便自由活动还是让她有些郁郁寡欢。
　　“路？”
　　“火山地界没有标准意义上的路，”四指微笑着纠正了她的用词错误，“先向西北方向走个几百公里吧，等看到一块形状像小狗的黑耀石柱，才能有明确的方位和距离指示。”
　　“小狗石柱？”方舟对这种奇异的景观想来很感兴趣。
　　“对，其实最早只是避难所的人为了防止自己迷路，就在关键位置竖了个黑曜石柱子，结果在风化作用下被打磨成了一只锃光瓦亮的玻璃小狗～”
　　四指似乎确实很久没跟地上的人聊过天了，对于方舟的疑问她不仅不厌烦，反而还十分乐意回答。
　　“唔，我记得黑曜石本质上是一种玻璃对吧，”反正开车中的孤城几乎没什么话，方舟也乐于跟四指聊几句，“话说你们没想过收集些黑曜石做成工艺品，然后送到附近的贸易站去卖吗？”
　　“哈哈，这年头大伙儿吃饭都困难，也就几个超大型避难所的有钱人会有这种心思了，但他们肯定会有更好的雕刻师，地下城的人有时间学那种技术，还不如多捡几块碎矿呢。”
　　“是吗？我去的这两次可没见那些人工作过，那群人的样貌都和地上人略有差异了，怎么也得在此定居了大几百年了，居然连个像样的矿场都没有，还要靠捡碎矿为生。”
　　“是呀，所以说一群连支柱产业都发展不起来的人，又怎么可能照你说的去学雕工艺品呢，”四指耸了耸肩，“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努力发展正规产业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像土匪一样，至少抢劫真能吃饱饭。”
　　“那只是因为失去了违法成本而已，”孤城罕见地插入了这场聊天，“但凡附近的避难所能组织起一支有效的自卫队伍，人们就会觉得当土匪不如挖矿了。”
　　“没有的东西说再多次也不会有。”四指暗讽道。
　　这句话似乎让孤城想到了什么，她不再言语了，而方舟则赶紧岔开话题道：“那地下城的食物来源是什么？又为什么一直没有被土匪袭击？”
　　“食物当然是全靠买卖了，附近有避难所，东边有贸易站，总能买到的，而且那种能致幻和麻痹神经的酒也能一定程度上缓解人的饥饿感，还能再节约不少食物；至于抢劫……”四指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土匪也不是没来光顾过，但除了甜酒外他们什么也搜刮不出来，加上附近有人定居也能让商人更乐意从此经过，就被作为一个诱饵留下了。”
　　“避难所？这地方的？”方舟扫了一下四周寸草不生的岩石地面，语气有些将信将疑，“这里真的能有稳定的食物供给吗？”
　　“哈哈，是地下农场啦，末日后的人们通过基因改造技术让一些产量高的农作物增添了耐旱、耐酸的特性，不过光合作用方面不太好含糊，所以地下农场只在能够自主发电的能源型避难所才有，只有他们能够在地下点一堆随时能够运行的电灯。”
　　“所以这附近的避难所也是如此？”
　　“对，暗色岩区是没什么可采集的浅层资源了，有也是被岩浆给点燃霍霍了，但岩浆本身不就是个巨大的能源库吗？”
　　“在地表钻井，然后向井内的岩浆灌凉水，”沉默了一段时间的孤城忽然又开口解释，“大量蒸汽会从井口溢出，在上面建一个发电站即可——这里是555号避难所。”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次四指是真被震惊到了，这种发电技术如今只有暗色岩区外缘的人才知道不说，随口报出官方避难所的编号，这绝对不是一般人。
　　“比起这个，我更想问你，555号承担的本就是交通方面的职能，为什么我们从抵达此地到现在，一个交通相关的指示标记都没见到过？”
　　“这个……我又不是避难所的人，你问我我问谁去，”四指再度表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心理素质，只一眨眼就恢复了镇静，“再说了，避难所在失去外界监督后擅自更改职能，应该也能说得通吧？”
　　孤城回想了一下500号的情况，发现这次还真没法反驳，便又不再说话了。
　　而一旁听这俩货唇枪舌战的方舟则为她的搭档感到十分头疼，好歹还需要人家帮忙带路呢，能不能不要没事就质问人家两句，就算四指真的有问题，你半路给人问急眼了，直接把车引到山沟里然后跑了，留俩人自生自灭咋办？
　　三人的初次自由聊天就这样以三方都不满意的结果停止了，所幸目的地就在前方不远，眼见着黑色的小狗石柱出现在视野里，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并默契地不再提刚才的明争暗斗。
　　“看到正前方这座山了吗？”四指站在黑曜石小狗身旁，手指着和它面朝同一方向的位置，“就是那座最高最陡的，避难所和土匪窝都在山顶上。”
　　孤城和方舟也顺势望去，那座山被包围在一群火山岩丘陵中间，由于颜色也偏暗，很难从一众群山中脱颖而出，只有细看才能发现一些微小的差异；更何况这地方本身就很偏僻，寻常人很难想到这地方会暗藏玄机。
　　“如果没有我这个向导，即使发现了这座山也只能用登山镐爬上去，而山体周遭早就被土匪暗藏了大量的机关，强行攀爬就是死路一条，除非……”四指故意只说了一半。
　　“别卖关子了，快说。”
　　“啧，一点儿都不配合我，”四指却又转向了和那座山看上去毫不相关的一座丘陵，“因为上山的路并不是从那座山脚下开始的，而是藏在这边的丘陵群中，走到一半才会和上面的半截山路相接。”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麻烦？”方舟一听又要走山路，就条件反射般地心里发怵。
　　“为了不让别人发现吧，现在这世道谁不是一个劲儿地找地方藏，你们说是……”四指刚一回头，就发现孤城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了铅笔和海图纸，正比对着写写画画，“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测绘，或者叫画地图。”正忙着的孤城没空搭理她。
　　“这也是我们的任务之一哦，”反正画图这件事也算不得什么秘密，方舟便自豪地向四指介绍起来，“这近两个月里我们可是花了二十多张地图了，还有笔记本上的一大堆记录，可别以为我们只会埋头赶路。”
　　“那这些地图要是泄露出去，岂不是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我们就是要带给各个避难所看哦，很多小避难所已经因为地理孤立的问题濒临毁灭了，但它们所控制的区域依旧有着很高的开发价值，因此重新联通各大避难所早就成了刻不容缓的问题，而我们绘制的地形图和路线图可是帮了他们大忙呢～”
　　“是吗？那真是辛苦你们了……”
　　四指擦掉了额角不易被发觉的冷汗，然而孤城又朝着自己走过来，问道“路在哪里？”
　　“正北一千六百米左右，那条路车可上不去，你得把装备和物资带在身上，咱们徒步走进去。”
　　“好。”
　　这次孤城没再找她的茬，老老实实把装甲车停在了一个尽可能隐蔽的地方，然后拿上背包走了过来。
　　正当四指以为接下来终于可以安心地赶路，不会再有奇怪的问题时，刚走到入口斜坡的孤城又停了下来，趴在地上好像在观察什么。
　　“又……又怎么了？”
　　“道路并不平整，甚至可以说几乎都被岩浆覆盖住了，”孤城摩挲着冷却凝固的玄武岩，这表面凹凸不平，即使步行也有很大的难度，“从岩石的情况来看，这里至少有几十年没修缮过了，即使避难所放弃了原有的职责，但只要有人外出，这条路他们自己也是要用的，怎么会连最基础的维护都不做？”
　　“一群连土匪都打不过的废物，怎么可能冒着危险出来修路呢？”这次四指倒是很快有了答复。
　　“土匪不是也要用这条路吗？避难所真有那么弱，土匪应该很容易就可以逼迫他们出来修路；况且从你之前的描述来看，这群土匪很喜欢进行伪装，为什么到了最重要的道路问题却摆烂了？是意识不到，还是土匪本身不具备修路的能力？”
　　“我不知道，”四指使用了万能的不知道大法，“我只是个向导，这地方在我出生之前就是这样了，我父母又没把所有事都告诉我，我自然就不可能知道了。”
　　刚才还对避难所内部的生产方式侃侃而谈，现在却说不知道？
　　不过这次孤城的情商总算回来了，亦或者是对方既然轻易把路指了出来，却不怕她们立刻把这个向导踹掉，前面的路上必然还有需要她的地方，考虑到上次又折返回地下城的狼狈样，为了不把她这个向导气走，孤城决定忍了下来。
　　“既然没什么问题了，那就赶紧走吧，”方舟也顺势充当了和事佬，“你在前面带路吧？”
　　“没问题。”
　　于是四指打头开路，孤城和方舟带着背包跟在后面，一行人正式开始了登山之路。


第035章 夜营
　　缺少维护修整的熔岩坡路远比她们想象的要难走，地表永远是没有规律的凹凸不平，人像要站稳，就必须花掉额外的力气来保持平衡；依靠轮子行走的小金属罐更是悲催，频繁的颠簸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由于底盘过低总被卡住才叫人头疼。
　　坡路的本身也远没有那么安全，狭窄到只能一人通过不说，左侧始终有一堆高大也不太稳固的巨大玄武岩，锋利的断面稍不留神就能划出一道大口子；右侧起初还只是普通的陡坡，但走了一段距离后忽然开始变为垂直落下的悬崖，而且下方似乎还有炙热的岩浆缓缓流动。
　　多方面的不便叠加，以至于三人花了一下午加小半个夜晚的时间，都只走了三分之一左右的路程。
　　“我说二位，虽然我身为机器人不应该感觉到累，”生物钟已经被校准过来的方舟急切地想关机休息，“但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不管你们走得累不累，我反正心挺累的，要不咱先睡一觉，等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火山地带的白天与夜晚其实没什么差距，不管哪个时间，永远都是天上暗地上也暗，只有流动的岩浆才能带给人们一丝温暖与光亮。
　　“同意，”比起只是意识上觉得疲惫的方舟，走了一天的四指是真的累，“我理解某人急着赶路的心情，但咱们这速度真的不可能一口气走完，而且万一半路上犯困摔下去，岩浆可比悬崖唬人多了。”
　　两票比一票，孤城就是不想停也得停，更何况她也不是铁打的，也需要休息，于是便默许了二人的提议。
　　反正除了她们也不会有第二批行人路过，自然就直接在路中间的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扎营了，临时的营地相当简陋，把失去了原有用处的防雨布铺在地上，中间竖起一个三根长杆扎成的支架，再把手电筒亮光朝下地绑在支架顶端，这个营地就算是完成了。
　　从0号避难所带出来的饼干与罐头前几天就吃完了，如今只剩下了从贸易站批发的硬肉干，这种东西完全没法直接咬，要么磨成粉兑水搅成糊糊喝，要么就切成段丢进水里泡软再吃——孤城自然选择了后者。
　　趁着泡肉干的这段时间，三人围着手电筒做成一个圈，打算随便聊些什么消遣时间。
　　“我说二位，”被查户口式盘问了一天的四指率先发难道，“你们白天都问了我那么多次了，也该轮到我问你们几个问题了吧？”
　　“你想问什么？”方舟一脸懵懂。
　　“放心，不会问你们从哪儿来这种危险的问题，”四指调了一下手电筒的位置，让三人能够看清彼此的表情，“我只是很好奇，是什么驱使你们花那么多张地图，还要无尝地送给其它避难所？”
　　“诶，其实……我也不知道，”离开自家避难所近两个月，方舟早就连所长说的什么都忘了，“大概是任务的要求，或者是出于孤城的职业病？”
　　“机器人也很健忘吗？”
　　“没有！只是……呃，我的记忆模块受到过损伤，以前的事总是记不清了。”
　　于是二人一起看向孤城，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想听故事？”孤城却靠在一块石头上，盯着手电筒微弱的光线出神，“那就要从官方避难所的设立开始讲起了。”
　　“其实在末日最先被预测到的时代，人们并不觉得仅凭一场灾难就能灭绝人类，作为地球上唯一掌握了科技的物种，自负的他们比起天灾，更担心的其实是人类自己。”
　　“在资源匮乏且秩序崩坏的时代自相残杀，这在过去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未来也一样，但大灭绝持续的时间太长，如果放任人类为了抢夺资源而互相攻讦，只怕就算六万年后还有人存活，人类的文明也已被消磨殆尽了。”
　　“于是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资源匮乏和秩序崩坏，官方避难所应运而生，它的职责就是在末日最严重的时刻过去后，重建人类的工业化体系和律法体系，以求最大限度的让人类以一种体面的方式度过这场漫长的浩劫。”
　　“尽管末日前的人杰们为了人类的存续而进行了尽可能科学的预测以及尽可能完备的应对措施，然而天灾并非人力可控的，在那个混乱、黑暗与漫长的灾难初期，前人所制定的计划不出意外地破灭了，迷茫的人类像新生就失去了父母的婴儿，在残破贫瘠的土地上寻找着生存下去的一切手段。”
　　“小规模的避难所别说参与建设，连自保都十分困难；而掌握了重要资源的大避难所们却迅速变质，成为了道德与秩序毁灭的重要推手之一。”
　　“于是世界变成了我们所看到的那样，遍地都是难民的尸骸，土匪肆虐，奸商横行；为了攫取利益，大小势力都在透支性地开采资源，结果才第一个千年就资源告罄，要么毁灭，要么也加入落草为寇的阵营。”
　　孤城说到这里，忽然不再继续下去了，方舟猜她是不喜欢说那些假大空的幻想与口号，但四指偏要她明说，就像白天对方刁难自己那样追问道：“所以，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我的想法很简单，”孤城闭上眼，双臂环抱在胸前，“道德秩序的崩坏只会削减人类的力量，因此越是生死存亡关头，越不能够容忍破坏团结和秩序的行为，否则只会自取灭亡。”
　　“可你不觉得，让人类在末日保持道德，是一件很奢侈的事吗？”四指反问道。
　　“人类没有另外的选择，这本身也是一种自保的手段，大灭绝中永久消失的物种有千千万，没有足够的价值就要灭绝，这是自然界重演过无数次的惨剧。”
　　“我倒是觉得，你说的那些都太久远、太宏大了，”四指拈了一块泡好的肉干，丢进嘴里边嚼边说，“在急于获取生存物资的情况下，快速却具有破坏性的手段永远都是最受人青睐的，你可以说他们短视，但这里是末日，为了生存做什么都不奇怪。”
　　“正因为这里是末日，生命才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死去，人们的平均寿命恐怕还不超过三十岁，”孤城的语气也跟着严肃了不少，“人总是会死的，我们能留给世界的不过只有寥寥几行记录，如果只是为了多苟活几日，就抛弃了仅存的良知，那这短暂而廉价的生命到底有什么价值？”
　　“恐怕本来就没有价值和意义。”
　　“随你怎么想，我有我的原则。”
　　眼看着这两人又要朝着吵架的方向发展，以往负责劝架的方舟却实在没精力了，反正自己也快没电了，索性假装睡觉当听不见的算了。
　　沙沙沙——
　　“有情况，”捕捉到衣服布料与岩石的细微摩擦声，孤城立刻抱起了小金属罐，“准备撤离。”
　　“是敌袭！”四指大声喊道。
　　孤城把地上的防雨布一卷，扛起来就往石头后面跑，四指则拿上了还没吃完的泡肉干，只有突然被提溜起来的方舟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只知道今晚这觉算是彻底睡不成了。
　　三人刚找了块大型玄武岩躲了起来，坡道的高处便窜出一大群持枪土匪，由于光线昏暗，她们看不清对面到底有多少人，但孤城还是通过枪声的频率推测出大概有三四十。
　　“该死，这帮家伙疯了吗？”眼瞅着面前的石头都快被土匪们打个稀碎，四指也不再帮着土匪们说好话了，“我看这帮人连我都想杀！”
　　“不能再这么躲下去了，我们必须杀过去，”孤城把小金属罐丢给四指，自己则抄起了短管霰弹枪，同时问道，“会打架吗？”
　　“不会！我只是个向导！”
　　“啧，这可不是个好消息，”孤城只好把弩机递给她自保用，“保护好方舟和你自己，我去对付他们。”
　　霰弹枪需要离近了才能打出较高的伤害，于是孤城干脆地翻过了巨石，借着黑暗冲到了土匪们的左前方，此时狭窄的坡路总算发挥了一点儿正面作用，急于躲闪攻击的土匪们一个没站稳，便摔倒右侧的岩浆湖里了。
　　解决了冲出来的先头部队，孤城又快步上前看向了躲藏在岩壁边的土匪主力，敌人也很快注意到了她的意图，便集中火力向她射击，见强行冲锋无果，孤城立刻一个后撤躲进了另一块玄武岩后方，等到对面换弹时再冒头射击。
　　一番轮流开火后，不管是瞄准能力还是枪械精确度都略逊一筹的土匪们一枪未中，倒是被霰弹枪子弹崩出来的铅珠打伤了好几个人，加上孤城这边疑似换上了独头弹打算继续对射，局势显然对土匪们不是很有利。
　　于是乎，他们也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啊——孤城，救命啊！”
　　方舟的求救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孤城猛地回过头，一支土匪小分队不是什么时候从侧面的岩壁绕了过去，正打算用刚才自己的方法把方舟和四指往岩浆边逼退。
　　“喂，别再过来了，”四指举起弩机射了几箭，不过她明显不是很熟悉这种武器，连续几次都没击中不说，还被土匪逼得连连后退，“我以前好歹跟你们是一伙儿的，难不成你们还真打算清理门户啊？”
　　土匪们不答话，只是狞笑着逼她们继续后退，可圆滚滚的小金属罐本就难以在光滑又起伏不平的岩石坡道上站稳，加上心中着急，一不留神便向后摔去。
　　“啊————”
　　“方舟！”
　　孤城想要转身支援，然而土匪们立刻围上来纠缠不已，正当她要眼睁睁看着小金属罐摔进岩浆中时，只见四指忽然转过身，朝着热气翻腾的悬崖扑了出去。


第036章 555号避难所
　　铿——
　　悬崖下忽然响起一道金属与岩石碰撞的声音，摆脱了土匪们的孤城立马冲到悬崖边，几枪下去干掉了方才还耀武扬威的土匪小分队，旋即探头看向悬崖下方。
　　“你亲爱的小机器人没事，”四指正一只手抱着惊魂未定的方舟，另一只手则抓住了一把卡在崖壁上的登山镐，“好歹跑这条路这么多年，该有的工具我还是带齐了的。”
　　孤城松了一口气，连忙把二人拉了上来。
　　剩下的土匪们似乎明白这次袭击不可能得手了，便趁着她们短暂的休息时间溜走了，没能抓到一个活口的三人自然不可能得到更多信息，好在死掉的土匪爆了不少装备，孤城清点了一下，便把这些枪都交给四指保管。
　　“喂，你们谁来……给我……充一下电……”
　　孤城只好拿出手摇发电机，优先解决小金属罐的能源储备问题，四指则坐在她对面，边休息边问道：“我说，刚才的情景你也看到了，那些人差点儿连我都一起解决咯，这下你可别再怀疑我跟土匪暗中算计你了吧。”
　　出于谨慎起见，对于其信任问题上的若干疑点依旧有待商榷，但碍于刚才毕竟是她救了方舟，孤城终究没再直接质疑什么。
　　“不过土匪们很显然注意到咱们了，我猜为了阻止你们俩过去，他们还会使出更多手段的，”四指似乎真的打起了退堂鼓，“怎么样，还要继续往里走吗？”
　　“如果是顾虑你自己的人身安全，那我们不会强迫你一定要跟上来，只要把路指给我们就好了。”
　　“那算了，不亲眼看着点儿，我怎么确定你们会不会把给我的报酬私吞了，”不出意外，四指又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了上来，“但我们今晚不能在这里休息了，行踪暴露，只有速战速决才能解决问题了。”
　　“我知道，”孤城仍旧头也不抬一下，“充完电就走。”
　　四指只好等着小金属罐满电复活，然后三人才收拾好装备，顺便把没吃完的肉干解决掉。
　　“手电筒呢？”孤城突然发现少了点儿什么。
　　“呃，这个嘛……”四指好像想起了什么，挠了挠头回忆道，“好像……大概……是在刚才的打斗中滚下悬崖，被岩浆给吃了……”
　　手电筒不幸壮烈牺牲，三人只能另寻照明工具，虽说小金属罐的头上自带照明系统，但那玩意儿太耗电了，孤城可不想走几步就充一次电。
　　于是她找来一根石质长杆，把从土匪身上扒下来的衣服绑在长杆顶端，再蘸上些浓缩酒精燃料，做成火把勉强替代手电筒的功能。
　　重新准备妥当后，三人连夜向山顶赶路，而土匪们有了这次的失败教训，似乎不敢再半路设伏了，一行人的行进速度得以快了不少，至第二天下午，她们终于抵达了避难所与土匪大营所在的那座山，只差通往山顶的最后一小段路就到了。
　　“好了，就是这个岔路口。”
　　走在最前面的四指突然停下脚步，她的面前仍只能看见一条笔直的上坡路，但当二人随着她指向的位置看去，才发现路边堆叠的碎石间果真隐藏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从另一个方向通向山顶。
　　“虽然直着上去就是土匪大营，但我建议你可以先去避难所看一下，”四指掏出自己的铲子，把路边的碎石拨到一边，“去向他们要点儿装备或是情报，说不定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呢？”
　　孤城眯起了眼睛，不知怎么，她总觉得对方在有意无意地吸引自己去避难所，再结合这一路上观察到的异常情况，那地方很可能有问题，甚至是土匪的埋伏。
　　不过也无妨，自己早晚都要进去，跟她一起说不定还能降低敌人的警惕性。
　　“好呀，请带路吧。”
　　“喂，孤城，我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小金属罐从后面轻声叫住了孤城，看来这次连她都察觉到不对劲了，“避难所跟土匪大营离得这么近，真的不存在暗中勾结或是早已被占领之类的问题吗？”
　　“去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孤城趁机使了个眼色。
　　互相警惕的三人从小路绕到了山顶的另一面，一段时间后，一扇镶嵌在山体内的黑色合金大门出现在一行人面前，旁边有一个同样被钉在山体上的金属牌子，后面的两个数字已经完全被刮花了，至于最前面的“5”还能勉强分辨出来。
　　“就是这个地方，”四指站在一旁，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道，“怎么样，我们骗你们吧？”
　　孤城上前拍了拍大门，又仔细地把每一个细节都检查了一遍，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道：“的确是官方避难所，入口的整体结构和500号差不多。”
　　“可里面没有人的声音诶？”方舟提出了质疑。
　　“说不定是全都躲起来了呢，这地方鲜有外人来，大部分来敲门的都是收保护费的土匪吧～”
　　四指说罢，按下了门口还能凑合用的门铃。
　　三人又等了一段时间，大门后方才传来一个似乎在小心试探的声音，“你们是谁？”
　　“是我带的客人，”四指大声回答道，“从贸易站那边过来的，想从你们这里买点儿物资，放心开门吧。”
　　门后的人这才应了一声，按下了开门键，一阵轰鸣的响声过后，三米多高的大门终于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一个穿着旧避难所制服的年轻人生怯地站在里面，看上去还真挺像那么回事的。
　　方舟的警惕心顿时消了大半，倒是孤城还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这个年轻人，把对方也吓得连连后退。
　　“从……从这里走，”年轻人擦了擦冷汗，领着众人走向身后的螺旋楼梯，“避难所在……在下面……”
　　从螺旋楼梯一路下去，可以看到555号避难所的主体部分也是埋在山体内部的，虽然因为没经历过破坏性劫掠，内部的整体结构基本保存原样，但许多地方都因为缺乏维护而落了灰，一路上也几乎见不到几个工作人员。
　　“抱……抱歉，因为土匪的猖獗活动，避难所的人越来越少了，许多工作设备也因为人手不够停止运行了。”
　　年轻人试着向她们解释，不过三人中只有方舟在认真地听他讲解，孤城的视线在避难所的每个角落四处游走，不确定她是在观察什么；而四指则始终紧盯着孤城的背影，同样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沿着旋转楼梯走到最底层，这里几乎看不到有人在活动，也搞不清具体的用处是什么了，年轻人不再向她们介绍，也不说带她们来要干什么，只是一味地领着三人走向与楼梯相连的金属走廊，并径直指向了走廊尽头的那扇大门。
　　“我想我还没有说过自己的来意和目的。”孤城停在大门前问道。
　　“是……是吗？”年轻人一紧张，又结巴起来了，“但老……呃，是管理者大人想见一下远道而来的客人，您有什么需求，也可以跟管理者大人面谈。”
　　四指也停下了步伐，很体贴地表示不会偷听，并靠在门口的墙边等候。
　　“孤城，我们……”
　　方舟也小声提醒起来，周遭的氛围瞬间变得紧张而诡异，层层包装的陷阱依旧无比显眼，但在场的诸位却全都装作看不见，都在心中默默赌着她会不会多迈出一步。
　　“那就进去吧，”孤城倒想看看这群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吧方舟，听一下这位管理员有什么话想说。”
　　“那个……”年轻人忽然又上前一步，“请把枪留在门外……”
　　“嗯？”
　　孤城扭头瞪了年轻人一眼，吓得对方一连后退了好几步，不敢再说话了。
　　感应到客人靠近，机械大门自动打开了，然而孤城和方舟刚踏进一步，就发现整个室内都空荡荡的，没有年轻人所说的管理者，甚至连会面用的桌椅都没有。
　　嘭——
　　正当二人还在小心观察时，身后的大门忽然关闭了，紧接着一群持枪土匪从四周杀出，将二人围在了一起。


第037章 包庇之罪
　　啪啪啪——
　　在一众土匪的包围圈中，一个中年人拍着手从人群中走出，孤城想都不用多想，就知道这是土匪们的老大。
　　“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们的勇气，”土匪老大停下了脚步，玩味地看向包围圈中的两人，“单枪匹马就敢上山剿匪，而且明知这是陷阱还敢闯进来，我是该说初生牛犊不拍虎，还是年轻人太过自不量力呢？”
　　“土匪也喜欢打架前飚一段垃圾话吗？”孤城反而表现出些许轻蔑之情。
　　“孤城，这个时候还是不要逞英雄了，”一旁的方舟赶紧阻止她，“我刚才粗略地数了一下，这屋子里差不多有一百多个土匪，还全都拿着枪，你一个人真的应付不来呀！”
　　“哈哈，看来连你唯一的同伴也清醒过来了，”土匪老大听到了方舟的话，得意地轻笑了几声，“不过我还是很欣赏你的实力，所以愿意给你一个投降的机会，加入我们，不比在危险的暗色岩区瞎跑要好得多？”
　　“真可惜，我从不与恶人同流合污。”
　　“孤城，你没必要为了一群不怎么无辜的人搭上自己的命。”
　　四指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孤城扭头一瞥，只见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也跟着进来了，此时正站在土匪之间看着她俩。
　　“所以和我想的一样，”孤城却并不为她的话感到出乎意料，甚至反问道，“地下城其实也是这场抢劫生意中的合伙人？”
　　“是的，从你们第一次进入地下城起，就已经被这里的所有人盯上了，”四指的语气中似乎多了一份愧疚，“无论你们选择求助于谁，最后都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可孤儿院的惨剧呢？”方舟忽然跳出来，大声质问道，“我可是亲眼看到了老奶奶和那些孩子的尸体，这可不是你们能演出来的！”
　　“这件事……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孤城的态度逐渐趋向愠怒，“那我们第二次回到地下城时，你应该知情了吧？为什么还要帮土匪做事！”
　　“地下城的生计还要指望他们，我不可能真的放任你们干掉土匪，”四指的情绪也变得激动起来，“你想问的问题，我在路上已经回答过你了，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就算为此牺牲了一些东西，那也是别无选择！”
　　“别无选择？都是借口！”
　　砰！
　　话音刚落，孤城便向着四指所在的位置开了一枪，然而四指的反应足够迅速，加上身旁还有好几个土匪当肉盾，这一次攻击并没能命中，反而让其他土匪更向前靠近了一步。
　　“停下，”土匪老大喝止了手下们的动作，然后继续对孤城游说道，“你们大可不必对她这么愤怒，路上你们发现的那几次破绽可都是这小鬼故意留的，她可是一心想坏了我的计划，只可惜你们不是很领情啊～”
　　“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怜悯。”孤城将目光投向土匪老大。
　　“啧，还真是顽固至极啊，”土匪老大把玩着手中的枪，看样子一点儿也不担心对方有什么办法能翻盘，“可这样的固执又有什么意义呢？地下城那群自甘堕落的混账不值得你拯救，已经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生，甚至连你要找的避难所，如今也只不过剩下一个空壳子——说到底啊，你所苦苦坚持的道德与底线，都是徒劳罢了～”
　　“杂碎，”孤城的眼中迸发出火星，“这是你自找的！”
　　砰砰——
　　话音未落，枪声已至，没反应过来的土匪们直到看见身旁的同伴倒下，才急忙抬起武器射击，但孤城早已抱着小金属罐离开了原来的位置，并光速冲进了土匪们聚集的位置，包围圈被打乱的土匪们瞬间陷入了混乱，枪口在敌人与友军之间飘忽不定。
　　孤城却并未因此而停下动作，反而如同鬼魅一般在成群的枪口之间穿行，时不时对着面前挡路的土匪来上几枪，近距离时的霰弹枪威力巨大，方才还在威胁自己的敌人霎时间就成了一地碎片，人群外围的土匪们见状，心中隐隐有了退缩的想法。
　　“你们这群蠢货，”逐渐意识到自己并非胜券在握的土匪老大无法保持之前的戏谑神情了，反而后退到金属栏杆之外大吼起来，“给我散开，别让她有找掩护的机会！”
　　土匪们立刻大步向后退，试图重新将敌我双方分开，然而孤城咬得极紧，总能抓到给自己挡枪的肉盾，若是土匪们不开枪，又正轮到了她大开杀戒的时刻，一来二去，原本是为了困住二人的狭小室内空间如今却成了土匪们的坟场，让他们连逃跑的地方都没有。
　　没一会儿的工夫，双方的局势已然反转了过来。
　　“妈妈呀，对面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躲在金属矮墙后面的土匪自言自语地哭诉道，“开枪速度、设计精度以及闪避能力全都几倍于我们，这根本就没法打呀！”
　　始终位于战场之外的土匪老大也察觉到了失败的征兆，他收起心中的恐惧和颓丧，不动声色地后退到隐藏在角落的暗门附近，用伸到后背的手轻声拨开门上的插销。
　　砰！
　　眨眼间，一颗独头弹飞越了混乱的人群与战场，不偏不倚地正中土匪老大的眉心，他还没想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直挺挺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欺软怕硬、外强中干的混蛋，还没资格来说服我。”
　　土匪们纷纷看向不知何时回到了包围圈中心的孤城，此时的她面无表情，脸和衣服上满是飞溅的血滴，不寒而栗的威慑感压迫着活下来的土匪们纷纷放下武器投降——短短二十分钟就死了七十多个，剩下的人再不投降就是死路一条。
　　“赢……赢了？”
　　刚一开战就被孤城藏进角落的方舟终于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她隔着一段距离望向自己的搭档，不知怎么，这个沾满鲜血的人却散发出一股强烈的悲愤，像是被刺激到了心底的某块逆鳞。
　　“孤城。”方舟试探性地喊了她一声。
　　“嗯？”
　　孤城转过头，方才还汹涌的各种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她把枪往背后一挂，双手插兜，与恢复到了平常那种淡漠的状态，不过由于身上还沾着敌人的血，乍一看还是有些骇人。
　　“清点俘虏，”孤城顺口给方舟派了个活儿，“我去清理一下。”
　　“好。”
　　方舟依旧不打算过问太多关于孤城的事，反正问了也只会得到敷衍的“不想说”，还不如趁机拷打一下土匪们呢。
　　“嘿嘿，都给我把武器放下，双手抱头蹲到墙边，”想办法爬上了一个高大的铁皮箱子，方舟又发挥了狐假虎威的传统技能，“喂，难不成传说中的精锐土匪就这点儿战斗力？而且不是说有三五百人和两门大炮吗？你们加上地上躺的也才一百多个吧？”
　　“不不不，我们只是跟着老大外出抢劫的先锋部队，大部分主力都还留在营地里，”有个急于表现的土匪回答道，“从那扇暗门出去，沿着地道就能直通我们的大营了。”
　　方舟按照他说的话看向角落里的暗门，却发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她赶忙清点了一遍室内剩下的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跑了一个重要人物。
　　“不好了孤城，四指逃回土匪大营了！”
　　这时的孤城刚洗干净脸，外套还要等到回车上才能换，听到方舟的呼唤，她立刻转过头去，也看到了被推开的暗门。
　　“我还有话要问她，不能这么让她跑了，”孤城重新拿出刚被收起来的霰弹枪，“你留在这里看好这群人，我可不想待会儿被前后夹击了。”
　　“好，注意安全。”
　　孤城点了下头，快步跑进了暗门后方，这里是一条逼仄昏暗的地道，由于是为了便于快速逃跑的，自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弯路和岔路，孤城只花了一分多钟便跑到了出口，不过这次迎接她的可就不只是枪口了。
　　轰——
　　刚一露头，一发炮弹便迎面朝着洞口炸去，火光、烟尘和碎石顿时扑面而来，孤城急忙闭上眼睛，翻滚着勉强躲开了这次袭击，然后才定睛观察面前的状况。
　　土匪大营就坐落在山顶的平地上，三面都是悬崖，暗门和营地不过咫尺相隔；营地的四周全都用石质拒马围了个密不透风，唯一的入口被两座石质瞭望塔把守，塔后则隐藏着土匪们的秘密武器——那两架鬼知道从哪儿搞来的迫击炮。
　　“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四指正躲在营地中心的石质碉堡内，透过狭窄的射击窗口朝孤城喊话，“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你们的老大已经死了，”孤城隔着一层层拒马回道，“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呵，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四指给两侧的炮手使了个眼色，“对不住了孤城，但为了当地人日后的生计，我绝对不能让你得逞。”
　　轰——轰——
　　两发炮弹夹杂着数不清的子弹朝孤城所在的位置袭来，难以前进又无处躲藏的孤城只得先退回到来时的隧道中，重新思考对策。
　　“孤城！孤城！”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时，方舟忽然从后面追了上来，带来了一个可能用得上的好消息，“那群土匪说避难所里还放了一些战斗用的道具，可能对进攻营地有帮助！”


第038章 进攻
　　“避难所的仓库？”孤城跟着方舟和带路的土匪来到一扇大门前，“我以为这里早就被土匪搬空了。”
　　“没，有些东西放在外面不好保存，”被俘虏的土匪格外配合，“反正这里也是我们的地盘，留在里面也没差。”
　　但现在可有差了。
　　孤城推开双层铁皮大门，走进去检查了一番，仓库里的食物和水早就一扫而空了，武器和装备估计也是被土匪们瓜分走的，倒是避难所工作用的道具和建材都没人动过，看到这群土匪还真意识不到它们的重要性。
　　“果然，修路用的炸药还在，”孤城从一堆钢筋和水泥袋子中翻出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保存得还可以，能用。”
　　“但我们要怎么用呢？外面的大炮一直炸个不停，总不能拖到他们炮弹用光吧？”
　　“要真能拖到那种地步也没必要用炸药了，”孤城摇了摇头，“别忘了我们带的食物不多，这里也严重缺少物资，真耗下去先被迫撤退的只会是我们。”
　　“也对，所以我们需要用手头这点儿炸药进行尽可能大的破坏……有了！”方舟忽然灵光一闪，“既然这座避难所是交通的，那应该会有周边详细的地形图和地质分析报告，防止把山炸塌，那要是我们反过来……”
　　孤城闻言，瞥了旁边的土匪一眼，“带我们去资料室。”
　　土匪唯唯诺诺地带起路来，很快三人就来到了一个跟500号相似的大型计算机前，孤城打开资料库，发现上面设了多层加密，从痕迹上看土匪们应该也多次尝试过破译，但没能成功。
　　“方舟，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孤城说着，用数据线把小金属罐和资料库连接起来，开始尝试破译密码。
　　叮——
　　过了大约十多分钟，最后一层加密终于也被破解，孤城先是在目录页翻看了一遍，大概是被袭击得突然，555号避难所没留下像500号那样被深层加密的重要情报，而全都是些工作生产方面的资料，从熔岩发电站和地下农场的运营，到如何在火山岩地带修路，全都被整齐地留在资料库中。
　　“看来他们没有像四指说的那样放弃自己的职责，而是坚持到了被土匪袭击的那一刻，”方舟轻声叹了口气，“可如今已经没有人记得真相了。”
　　“没能留下痕迹就堙灭在末日中的任何事物都太多了，”孤城也跟着感慨了一句，同时也不忘搜索自己需要的资料，“有了，是避难所周边区域的爆破规划图纸。”
　　打开该文件，果然包含了土匪大营所在山顶平地，按照避难所之间的考察结果，此处的岩石构造较为松散，如果贸然动用炸药可能会造成塌方，并标记了几个脆弱点，注释埋藏炸药时应当远离这几个地点。
　　“土匪的碉堡大概坐落于这个位置，”孤城用电子荧光笔在图上画了个圈，然后又指了指其中一个点位，“如果从这里炸开，塌方就会波及到碉堡，一举两得。”
　　“可问题是，这个点在敌营的后方，我们很难绕过那两门迫击炮吧？”
　　“如果有人在前方吸引火力，行动应该会方便很多。”
　　“啊？难道你是想……”
　　方舟盯着孤城眨了眨眼，而孤城也对她微笑了一下，然后把炸药放在了小金属罐头上。
　　砰——
　　正躺在碉堡里休息的四指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吵醒了，她透过射击窗瞟了一眼，只见孤城不知从哪捡了块玄武岩石板当盾牌，重新站在隧道口处挑衅土匪们。
　　“呵，这家伙是脑子糊涂了吗？”四指轻蔑地冷哼一声，“区区一块玄武岩盾牌怎么可能挡得住迫击炮的轰炸？给我开炮！”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朝着隧道口的位置袭来，孤城立即快步躲到远离爆炸点的位置，同时举起盾牌抵挡飞溅的弹片和碎石，一直躲在她身后的小金属罐趁此时周遭烟尘飞扬，悄悄绕到了拒马圈的侧面。
　　碉堡内的视野本就十分受限，四指和土匪们又都认为对面只有孤城这一个战斗力，自然没有察觉到方舟的小动作。
　　“没事？”等第一轮烟尘散开，四指发现孤城只是外套被碎石划破了些，她本人没受到丝毫伤害不说，甚至还在尝试向前逼近，“这是你逼我的，给我瞄准了人打！”
　　轰！轰！
　　砰砰——砰砰砰——
　　这一次炮声和枪声同时响起，玄武岩的防御能力本来就一般，加上这次留给孤城躲避的空间不足，盾牌很快就裂成了一地碎片，孤城也重重地摔在地上，右臂被划出了数道血痕。
　　趁着烟雾尚未散去，孤城赶忙爬起来，扭头向方舟的位置看去——小金属罐的轮子本就不怎么适合在火山岩地面上行动，两轮炮击过去，距离目标点位还有一大半的距离。
　　于是为了继续吸引土匪的注意力，孤城急忙跑回隧道中，通往避难所的金属暗门提前被拆卸了下来，她拿起铁门充当起了临时盾牌，旋即又赶在土匪发现之前回到了战场。
　　“呦呵，还换了面盾牌？”四指见孤城还在尝试逼近，继续下令道，“铁门也没用！炸！”
　　轰——轰——
　　“这种倒霉工作为什么要我来进行，”与此同时，顶着一大捆炸药的小金属罐正头也不回地朝目标点位狂奔中，“我连手都没有啊！”
　　地面因为轰炸剧烈晃动起来，方舟也只能像马戏团里走钢丝的杂技演员一样，努力摇晃着身体让炸药不要从头顶滑落，同时还要在密密麻麻的拒马之间穿行，并躲避着时不时路过的土匪的目光。
　　轰——轰——
　　第四轮炮击过去，就连铁门做的盾牌都出现了严重的变形，孤城的脸上也多了一道弹片划出的口子，地面被炸得坑坑洼洼，严重限制了她的移动速度，不过她也没力气继续躲了，连续的战斗实在过于消耗体力，如果不尽快结束战斗，恐怕这次剿匪真的要以失败告终了。
　　趁着土匪装填第五轮轰炸所需要的炮弹时，孤城又一次望向了小金属罐所在的方向——只差很短的距离了，以至于到底是下一场炮击来得更快，还是方舟的行动更快，她心里也没了底。
　　不过无论如何，她都做好了再扛过这一轮的打算。
　　“很好，这家伙终于没力气了，”趁着这短暂的空隙，四指也冲着孤城大喊道，“赶紧离开吧，趁着我改主意之前。”
　　“我既然到了这里，就没有空手而归的可能。”
　　虽然是在回答四指的话，但孤城的视线始终固定在碉堡的后方，只可惜四指没能察觉到这一点。
　　“哼，既然如此，那么……”
　　小金属罐用力一跳，把头顶的炸药抖落在计算好的位置上，然后用自带的微型激光点燃了引线。
　　“炸！”双方异口同声道。
　　轰隆——
　　避难所的规划即使过了许多年依旧准确，伴随着灿烂的火光，平地的后半截瞬间龟裂成了许多块，并沿着山坡向悬崖滑落，丝毫没意识到危险的土匪们全都来不及逃跑，被塌方的岩石一同卷入了深渊下的岩浆中。
　　没给碉堡打地基的土匪们也终于吃到了苦头，随着碉堡下方的半边地面塌陷，失去支撑的碉堡也像即将拆迁的危房一般摇摇欲坠，方才还在和孤城对峙的土匪也没了战意，纷纷丢下武器开始四散逃命。
　　“孤城！”
　　差点儿没来得及撤离的小金属罐终于跑了回来，激动地扑进了搭档的怀里，孤城也难得没拒绝，张开双臂将她抱了起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也要跟着一起掉下去了呢，”死里逃生的方舟还沉浸在刚才的崩塌中，“下次我可坚决不干这么危险的事了！”
　　“好好好，尽量没有下次。”
　　简单安抚了小金属罐一下，孤城又看向了乱成一团的土匪营地，虽然爆炸引起的塌方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土匪们没有因为崩塌停止就重拾战斗，反而像是吓破胆儿一样躲在没有塌方的那半块空地上瑟瑟发抖。
　　“哦吼～剿匪大胜利！”小金属罐高声欢呼起来。
　　孤城走到土匪们面前，这些丧失了战斗意志的家伙们连最基本的求生欲都没了，干脆齐刷刷地丢下武器任凭发落，兴许是觉得投降就能够从轻发落吧。
　　“孤城，这些混蛋可比峡谷区的那些人可恶多了，”方舟在搭档耳边小声念叨着，“我们可不能随随便便再放过他们了。”
　　孤城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少了一个。”
　　“少了谁……对哦，四指呢？”方舟也跟着扫视着面前的废墟，“这次可不能再让她跑了。”
　　“想抓我？没门！”
　　倒塌的碉堡下突然钻出一个身影，向着二人所站的位置撒了一大把火山灰，随即沿着下山的小路开始狂奔。
　　然而灰尘干扰对带了氧气面罩的孤城没什么作用，她用力挥了挥手，然后把怀里的小金属罐往地上一放，抄起武器追了上去。


第039章 断指难全
　　四指挑的小路崎岖颠簸，不熟悉路况的孤城险些摔了几个趔趄，好在她的速度比对方快了不少，等到离山顶有一段距离时，她终于一个飞扑将四指按倒在地上。
　　“你输了，”孤城将她的两只手钳在背后，“投降，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难道我不逃，你就不会杀了我？”
　　孤城不作答，四指偷偷斜过眼瞄了一下，见她的表情却像是默认了刚才的话。
　　“我投降，你想知道的我全都招，”四指垂下头，“但孤儿院的事我的确没有参与，土匪们只是跟我说有办法让你们回来找我，在此之前我也没主动参与过害人命的事，充其量也就是个奸商罢了。”
　　“你说过几年前来过一伙儿人让你们失手了，”孤城不顺着她的话说，而是把她的右手举了起来，“你失去的这根手指，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
　　“……是，那是三年前的事了，”提起不光彩的往事，四指的眼神黯淡了下来，“起初我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就像往常一样把他们引到了土匪的陷阱前，结果当我尝试用土匪威胁他们以求坐地起价时，这些人非但不害怕，反而义正词严的要上山剿匪。”
　　“接着，这群人掏出了一堆极其先进的武器，我才知道惹错人了，但土匪先遣小队的那帮蠢货还是照常冲了出来，害得自己死伤惨重不说，还把我的身份给暴露了，但那些人没有杀我，只剁掉了我一根手指作为惩罚，说是看在我尚未成年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改错的机会，并希望我协助他们剿匪。”
　　“但你辜负了他们的期望。”孤城居高临下地冷眼看她，“不但当时没有帮他们，如今依旧重复着过去的错误。”
　　“我说过了，抢劫是我们这里为数不多的生存手段，更何况大多数时候我们只劫财不杀人，没你想的那么作恶多端……”
　　“没有？你们刚干过的事我还记着呢，更何况这条路是连通外界和暗色岩区的重要通道，甚至说命脉都不为过，你们就算只劫财，也间接破坏了无数避难所的正常发展，甚至可能会害死无数在火山群腹地工作的人，还恬不知耻地为自己狡辩？”
　　“我……我们……可如果不这么做，地下城的生计又该怎么办？避难所有地下农场，土匪们能肆无忌惮的劫掠，地下城呢？别说正常生存，如果不配合，我们就是第一个被土匪洗劫的，难道我们就该死吗？！”
　　“所以这个问题被我解决了，”孤城轻易抵挡了她的宣泄，“现在这里既没有了避难所，也没有了土匪，避难所的资料库中保存了修复发电站和地下农场的详细资料，地下城可以成为新的555号避难所。”
　　“你说……什么？”四指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她。
　　“再一再二不再三，这是你们的第二次机会，”孤城平静地与她对视，“你们可以自己生产食物，还可以用土匪那里收缴的枪组一支自卫队，顺便把避难所没修成的路修了……我还会再回来的，要是那时你们还是死不悔改，我不介意这里多一个无人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报酬，出发前就说好了的——剿匪成功，得到的所有战利品都归你们，虽然我这人的信用不怎么好，但条件允许的话还是乐于遵守信用的。”
　　“多谢……那这件事……”
　　“还没完呢，”孤城察觉到四指的表情里还夹杂着一丝侥幸，“上次饶了你的那些人，你知道他们的身份吗？”
　　“不，他们没说过，但我看到他们身上有疑似官方避难所的标志，还有个数字‘002’，应该是2号避难所。”
　　“2号？我还以为他们只是为了搏名望才随口一说的，居然真的派人来了，”孤城自言自语了几句，接着又问道，“他们说过要去哪里吗？”
　　“没，但我看到他们往西走了，而且带的物资异常充足，还有大量的仪器和建材，可能是去哪个地方搭建新基地吧。”
　　“我知道了，”孤城立刻就明白了具体是怎么一回事，不过她不打算和四指在这个问题上深入，反而摸出了一直没怎么用的短刀，“鉴于我不打算要你的命了，所以得给你一点儿另外的惩罚。”
　　说着，孤城松开了她的右手，转而把尚且完整的左手按在了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你……你要做什么？”四指隐约猜到了她的意图。
　　“跟之前那群人做过的一样，”孤城往刀刃上浇了一点儿酒精消毒，“这样你才能长点儿记性。”
　　“不，不要……”
　　孤城无视了她的求饶，用短刀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指根附近比划了几下，却迟迟没有下刀，直到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才下定决心似地用力挥下。
　　“啊——”
　　四指捂住了血淋淋地左手，却忽然发现自己少的是小拇指。
　　“只是为了留一个永久性的警示，没必要影响正常使用，”孤城丢给她一卷绷带，然后把切下来的断指擦净包好，“我会把这根手指以及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交给2号避难所，相信如果你们再不老实，他们应该很乐意多一个离贸易站这么近的地下据点。”
　　言罢，孤城丢下还躺在地上的四指，转身回山顶和方舟会合。
　　“说得清楚一点！”隔着大老远，就听到方舟在怒气冲冲地训斥某人，“时间、地点还有具体的人数，都要给我说清楚，别想拿现编的来糊弄我！”
　　“这是怎么了？”孤城发现土匪们好像很怕小金属罐。
　　“还不是抓了这么多俘虏，一百多个，不好处理嘛，”方舟略微自豪地向搭档解释道，“我觉得全杀了不太好，全放了又可能漏掉一些罪大恶极的人，所以就对他们进行一些统计，没杀过人的放掉，有人命的偿命。”
　　“那你怎么保证他们会如实交代呢？”孤城还真对她的处理方法颇感兴趣。
　　“互相检举——囚徒困境嘛，让他们每揭发一个人就抵除掉自己身上的一条人命，再通过重复问话来避免撒谎，虽然可能漏掉或错杀几个，但总体而言效果不错。”
　　不算很有新意的方法，但足够好用，而且电子记录也能及时对比发现冲突的内容，让土匪们更难撒谎，不得不说方舟在某些方面还是能派上不小的用场。
　　“对了，四指呢？不会又跑了吧？”
　　“那倒没有。”
　　孤城把刚才发生的事简要复述了一面，并补充道：“2号避难所此行应该是为了接替1号检测地幔柱活动的工作，三年过去，他们应该收集了不少资料了，我们可以去找他们交换一下情报。”
　　“1号避难所出事了吗？”
　　“一场意外而已，确切地说一开始真的只是意外，只是后来发生的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等到了那里我再详细解释吧。”
　　又是这样，方舟默默在心里记了孤城一笔。
　　“所以我们又要赶路了，”一想还不知道要走多久，方舟就愁云密布起来，“没有个能给我们带路的吗？”
　　“没有，更深入的地区恐怕四指也不熟悉，目前只能确定2号的人去了西边，目的地是当年地幔处爆发的熔岩核心区。”
　　“核心区！那不会特别热吗？”
　　“空气温度至少上百，正常人当然不可能在那里生存，但中途肯定有售卖隔热服的避难所——前提是还没被毁灭。”
　　也是，迄今为止遇到的两个避难所都是空的，还都是因为土匪肆虐，这运气也是够倒霉了。
　　“无论怎么说，这里的事情都算告一段落了，”小金属罐心里轻松了不少，“有惊无险地解决了匪患，既能让这里的道路早日恢复正常使用，也算告慰了老奶奶等人的在天之灵了吧？”
　　“嗯，大概。”孤城也暂时放下心事，微笑了一下。
　　不过在正式出发前，二人还要处理好善后工作。
　　俘虏的土匪最终被处决了三分之一，为了节约子弹，孤城选择把他们丢进岩浆里，如果能活着游到岸边也算免死，不过显然无人能有这个殊荣；活下来的人里有一多半是靠着检举保住性命的，他们被指定为了修路的劳工，剩下那些真没杀过人的则被纳入了地下城。
　　大长老等人倒是十分愿意改邪归正，并对二人表达了充分的感激之情，不过孤城坚持不接收任何多余的谢礼，只要求把车上的水和食物补满就足够了。
　　只是地下城的戒酒工作并不顺利，习惯了动动嘴皮子、骗骗人就能赚物资的本地居民对二人多有抱怨，好在不是所有地下城人都是这样，大长老把还愿意自力更生的年轻人迁居到了避难所遗址——也许到下一代会好起来，也许他们会就此分化成两个不同的群体，谁知道呢？
　　“孤城，你觉得这里以后能回归正轨吗？”回到了装甲车上，方舟也顺势吐出心中的疑问，“我离开前检查了一下地下农场的情况，发现受损不是特别严重，甚至一小部分地块还在正常使用，这是不是意味着至少土匪们不缺吃的。”
　　“不是所有温饱的人都能当个好人，但饥荒困苦一定会滋生罪恶，如果地下农场完全恢复运转，好歹能让四指那类人不那么名正言顺，”孤城说着，把车子发动起来，“但这里的确需要个监管，假如2号也靠不住，贸易站也是个备选项——虽然他们在坑钱这方面一向不遑多让。”
　　“说到底，还是要去2号看一下嘛，”刚充满电的小金属罐倒是格外有干劲，“那么——出发！”
　　装甲车发出轰隆的响声，向着暗色岩区的更深处一路奔驰。


第040章 迷失海岸
　　“唔……咱们这是走到哪儿来了？”
　　因为高温而险些过热宕机的小金属罐有气无力地向窗外瞄了一眼，果然，无论走了到少天，车外的景色都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黑色的火山岩和尚未凝固的岩浆铺满了所见之处的每一寸土地，只是黑曜石似乎比以往多了些许。
　　离开地下城已经一月有余了，相比于外围那种只见遍地玄武岩却少见仍在流动的岩浆相比，此地的岩浆湖比例和体感温度直线上升，闷在车里更是能达到五六十摄氏度，连加装了最先进散热技术的小金属罐都不得不管停掉了一些功能来避免过载，身为人类的孤城就更惨了。
　　“不知道。”
　　同样无精打采的孤城也没力气详细记录情报了，频繁的中暑与热射病的威胁让她每开十几分钟的车都要停下来休息一下，加上糟糕的路况让车速连二十公里时都够呛能达到，一个月折腾下来，她们平均每天连五十公里的路程都未必能完成。
　　再糟糕一点的消息，大概算得上是车上的水又见底了，高温让水消耗量提升到了在灭绝区的两倍以上，而暗色岩区压根就找非天然的净水供应处，如果三天之内还找不到人类聚居点，很可能就要通过一些非常规方法来解决饮水问题了。
　　而更糟糕的消息同样存在——她们迷路了。
　　不是找不到路的那种普通迷路，而是从目标地点的方向、距离，到自己所处的位置、四周的方向等全都一无所知的全方位迷路。
　　“那我们接下来该往哪个方向走？”好歹是机械体，对比之下小金属罐的状态显得比自己的搭档好多了，至少还有精力说话和关心多余的问题，“而且外面这么热，柴油桶挂在车外真的不会烧起来吗？”
　　“理论上不会。”孤城只回答了后半截问题。
　　“所以你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对吗？”
　　“……”
　　二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双双叹了口气。
　　沉默伴随着装甲车的发动机声继续向前行进，长满了黑曜石的地面和数不尽数的火山锥也在继续限制着车子行驶的速度，如果厄运继续持续下去，她们应该继续在漫无边际的火山岩地带游走，直到因资源耗尽而死掉，再然后可能被厚实的火山灰掩埋，直到大灭绝结束后，人类（如果没有灭绝）的考古队把她们作为化石或木乃伊挖出来。
　　不过在此刻，厄运似乎以另一种方式上演了。
　　“空气变得湿润了，”孤城将左手伸出窗外，过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还有一股臭味儿。”
　　“那就是不能喝的小水源，”方舟已经习惯了，即使遇见水源是件小概率的事，但她们这一个月里也是遇见过几次的，且无一例外都是酸化严重的不可饮用水，“别浪费时间去看了，继续赶路吧。”
　　“不，打开空气成分检测器，这里肯定有东西。”
　　小金属罐只好不情愿地挪到孤城所指的方向，然后打开检测器，受限于高温过热的风险，她暂时关掉了自己的视觉模块。
　　“嗯……有一种被夹在大海和沼气池中间的感觉，”失去了视觉的方舟充分发散开了自己的想象力，只是这幅在脑海中拼凑出的画面怎么看怎么不正常，“氧气含量暴跌，硫化氢和溴气的比例急剧增加……我想你是对的，我们很可能来到了……”
　　“海边！”二人同时答道。
　　很难说这是个好消息，大灭绝时的海洋充斥着海洋生物的尸体，厌氧菌和腐烂产生的有毒物质充斥着每一滴海水，硫化氢的泛滥更是让海面上弥漫着浓郁的臭鸡蛋味儿，外加里暗色岩这么近的地方肯定水温很高，活脱脱就是大型煮屎现场。
　　单纯难闻也就算了，海水还不能作为饮用水补充，而且如果孤城曾经上的培训课没教错的话，暗色岩区域和大海衔接的位置似乎是在正南方，而不是正西，也就是说她们确实走错路了。
　　“往好处想，至少我们不用再向着错误的方向一路狂奔了，”方舟绞尽脑汁地试图编几条能自我安慰的好消息，“而且再怎么说有海风吹拂都会比深居内陆凉快一点儿……大概吧。”
　　“还是过去看一眼吧，”孤城的心态依旧很平稳，“就算是被腐坏生物高度污染，大海依旧能产出大量盐类和化工原料，没理由不建一座避难所。”
　　“有道理哦，那我们沿着海边先走一段路吧。”
　　装甲车开始向着海风吹来的方向行驶，大约两个多小时后，浑浊的海面终于浮现在了二人的视野中——与字面上的记录相吻合，海里充满了生物残骸、火山灰、泥沙杂质、枯枝烂叶和末日前人类残留的工业垃圾等，死亡和腐坏无时无刻不笼罩着整片海洋。
　　唯一的好处大概是，确定了面朝海面的方向是南，那么沿着海岸向右手边方向就是西了，重新找回方向感的二人稍有慰藉，不过2号避难所的队伍是冲着暗色岩核心的“热点”区去的，想要见面还是要向北回到内陆去。
　　“幸好我没有嗅觉系统，”看着孤城默默扣紧了氧气面罩的带子，方舟第一次庆幸自己是个机械体，“不过假如真有避难所修在海边，里面的人能忍受被臭鸡蛋味二十四小时包裹吗？”
　　“官方避难所一般自带空气净化系统，理论上只要一直待在室内，就闻不到这种气味。”
　　比起这个，孤城更关心路况的问题，大概是地幔柱引发了一定程度的造山运动，靠近海岸的道路格外难走，陡增的海拔严重影响了装甲车的行动，很多坡道干脆近乎垂直，车根本就不可能在上面正常移动。
　　“规划大失败，”走了一段路后，孤城猛地踩下了刹车，“前面是绝壁。”
　　差点儿被急刹车甩出去的小金属罐费力地爬回座椅上，隔着挡风玻璃，她依然能看到面前的山峰突兀地垂直而上，动辄上千米的起伏和没怎么被风化的岩石地面显然不是给车走的——恐怕人也难以闯过。
　　“绕路吧，我们不清楚山里有什么，犯不着停下车徒步进去。”孤城说罢，开始尝试在一车宽多些的窄道上掉头。
　　“就这么放弃了吗？”方舟有些惋惜，她还是相当好奇山的那边会不会有避难所之类的存在呢，“可我们接下来怎么走，向西还是向北？车上只有两瓶水了，真的不先去寻找补给点吗？”
　　“……我们并不确定山的那边有没有人和补给点，如果爬了几天的山却什么也没找到，那才是真正的只能等死了。”
　　正当二人因为意见相左而僵持不下时，浑然不知山顶上也有一支小队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她们。
　　“队长，那辆车好像停在下面不动了，”负责侦查的人还是个年轻的孩子，稚嫩的脸庞看上去不过才十三四岁，“我看了好几遍，车上应该只有一个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性，看样子更像是迷路了。”
　　“能排除是斥候的可能吗？”年长的队长考虑时显然要更加谨慎周全。
　　“应该能，虽然那辆车上也装载着探测设备，但斥候一般也不会只有一个人，而且车上挂着油桶和帐篷，车子本身也更像是经过了长途跋涉，更像是远道而来的行人。”
　　“我们这里应该比较接近暗色岩地区的深处了，外面的行人可能找到这里来吗？”队长还是不放心。
　　“说不定随着外面的发展，人类已经能在暗色岩外围大规模定居了呢？”一旁休整中的队员也跟着附和，“队长，自从我们被困在这鬼地方，已经有大几百年没见过外人了，不过她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应该先带回去问一下吧？”
　　“你说得对，”队长又思考了几分钟，才终于下定了决心，并对刚才的谨慎解释道，“我只是觉得毕竟我们只有不到十个人，万一对方有埋伏，反而把我们抓走审问就不好了。”
　　队员们大概是习惯了自家队长的谨慎，对这个解释多少有些见怪不怪了，于是几人不太熟练地把绳子、板材和滑轮组拿出来，开始组装一个临时升降台。
　　“好吧好吧，听你的，”此时的车厢内，方舟终于恋恋不舍地屈服了，“我们掉头，回内陆继续寻找避难所吧。”
　　“等一下，有异常，”结束了辩论的孤城终于察觉到了头顶的异常，她掏出之前缴获的高精度单筒望远镜，仰头清点山顶上的人数，“大概七八个人，装备还算精良，但不像武装人员。”
　　“你看，我就说吧，这地方肯定有人！”得了理的方舟顿时开始沾沾自喜。
　　孤城示意小金属罐保持安静，并悄悄地摸到了身侧的短弩，而山顶上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于是忙碌着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
　　啪——
　　过了几秒，一个纸飞机就这样从山上一头栽在了挡风玻璃上，孤城小心地打开车门，快步下车拿到了变形的纸飞机，然后飞快回到车内再打开，纸飞机上只写了一句话，光速看完后，孤城才算松了一口气。
　　上面写的是“101号避难所第27探索小队，向您致敬。”


第041章 沼气海
　　“避难所的人？”
　　待到二人和装甲车一起被运送到山顶，孤城忽然举起了枪，对准小队的队长发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队长立刻和孤城拉开了距离，身后的队员们也纷纷掏出武器警戒，“我们帮了你，你却想要恩将仇报？”
　　“抱歉，只是一些很正常的警惕心，”孤城没有放下枪的打算，“毕竟我们在路上遇到的两座避难所都被土匪占领了，所以我们需要你们出示能证明避难所身份的道具。”
　　“我们？”队长注意到了她的用词。
　　“你们好呀～”小金属罐冷不丁地打了声招呼。
　　探索小队的众人先是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对方只是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机器人，便很快忽略了她的存在，并继续质问起孤城，“现在是你们踏入了我们的领地，应该由你们向我们证明身份。”
　　“再次抱歉，我们背负着重要的任务，如果你们无法提供可靠的身份证明，那么我们将拒绝继续交涉，大不了就去找下一个避难所好了。”
　　方舟刚要提醒搭档车上的物质必须立刻补充，不能放弃眼前这个机会，但孤城很快给了她一个眼色。
　　“……好吧，我们可以先提供身份证明，”队长犹豫了一下，觉得强行僵持下去没什么意义，便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这是官方避难所统一形制的身份证明——如果外面这几百年没变过的话。”
　　孤城接过金属牌扫了一眼，的确是官方避难所统一的老版身份牌，上面的信息也能和人对应上，再加上这支探索小队都穿着有正规编号的避难所防护服，基本可以确定身份无异常。
　　“暂时相信你们，”孤城把身份牌还给队长，然后把枪收回了背后，“9号避难所北部大区第一雪地特种部队第13号小队，向您致敬。”
　　方舟还是第一次从孤城口中听到这段信息，也不知道又是随口编的，还是真有这么一支小队。
　　“9号避难所？”一旁的年轻队员表现得十分惊讶，“你们是从北边来的？如果我们手里的资料还没过时，你们应该和我们隔了几千公里吧？”
　　“别这么心急，”队长瞪了身后的队员一眼，随即接着问道，“有什么能证明你们身份的东西吗？”
　　“理论上应该没有，因为我们是从东边来的，一般来说不可能有北边的身份证明，”孤城说到一半，忽然在上衣内侧的某个隐藏口袋里摸索了一下，“但是我们有这个。”
　　队长定睛一看，只见孤城的手中赫然是一块略有损毁的金属徽章，侧面刻着该徽章详细的所述信息，前半段和孤城说的分毫不差，只是最后的人名却被损毁严重，完全无法辨认了。
　　“看不清名字，这可无法证明是你的。”
　　“名字有那么重要吗？只是一个随时可以更换的代号，况且你也并不知道我叫什么。”
　　队长无可反驳，不过也确实如对方所说，即便有了名字，这块徽章的证明效力依旧不高，但考虑到这块徽章所代表的价值——如果自己这边的信息没有落后太多，这是官方避难所体系中地位最高的英雄勋章，每个避难所最多只能同时拥有五个——想通过偷盗和捡漏的方式搞到一块，无异于异想天开。
　　考虑到这一点，对面这人的实力就不是自己能轻易招惹的了。
　　“暂时先相信你们一次，”队长示意队员们放下武器，“那么二位来此是有何贵干呢？”
　　“只是迷路了而已，”孤城也收起了徽章，“问个路，顺便借点儿水喝。”
　　“就这样？”
　　“不然呢？”
　　这下轮到探索小队集体愣了一下，亏他们还小心翼翼地做了许多准备，想着别是来打探总部情报的不法分子，如果不是，刚好可以从她口中撬出点儿关于外界的情报，结果人家压根就没想进去，反而随时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倒是他们还一心想把这位贵客请回去询问一番呢。
　　“要水可以，但我们只是在附近巡查的队伍，身上没有携带太多物资，”队长不得不现场扯了个理由，“想要水，就跟我们去总部多跑一趟吧。”
　　“这样吗……好吧，反正都走了这么远，去一趟就去一趟吧。”
　　探索小队立刻走到前面引路，孤城则一脸不情愿地抱着小金属罐跟上。
　　“怎么样，”趁着前面的人没注意，孤城忽然偷偷对方舟小声道，“这下他们就主动带我们进去了。”
　　“厉害，你是怎么想到的？”
　　“这地方太偏僻了，而且一半临海，一半临山，向外探索的阻力很大，所以这里的人肯定需要从外来者口中获取外界信息，但他们警惕性很高，主动要求进去肯定会让他们怀疑；索性就欲擒故纵，表现出去不去没必要的态度，反而让他们以为咱们掌握了多个避难所的信息。”
　　“怎么又是老套路，”听完了解释，方舟反而吐槽起来，“你确定不会像四指那次一样失效？”
　　“这是官方避难所，刚才那块徽章的含金量他们还是有数的，不可能随便就把我们放了。”
　　“说到那块徽章，那真是你的吗？”方舟还是很在意这件事。
　　“不，是我捡的。”
　　真的吗……
　　方舟还想再多问几句，但孤城又不出所料地不再深入回答这个问题了，加上探索小队的人似乎注意到了二人的悄悄话，她只好暂时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等到了避难所再说。
　　随着探索小队的步伐一起绕过群山，二人终于得以窥见101号避难所的全貌。
　　相比起之前那几座完全深埋于山体内部的避难所，101号则只有一半位于山体内，面朝大海的另一半则从山峰的上半部分突出来，且大面积使用了钢化玻璃，远远看上去不仅不隐秘，反而十分得壮观显眼。
　　这半边避难所的正下方，也就是临近海岸的一小块空地上，则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建筑，看上去应该是一个依靠避难所发展起来的临海小镇，小镇与山脉相接的地方被一大串几十米高的巨大金属罐子隔绝开，罐体统一被涂成蓝色，可能是储水或装了某种化工溶液。
　　“好多人诶，这才是避难所该有的样子嘛，”终于见到官方避难所的方舟忍不住感慨起来，“这可比之前见过的一堆破烂废墟强多了！”
　　“你们这里有多少人口？”孤城也跟着问道。
　　“避难所和小镇加起来，统共有不到两万人吧，”队长向她解释道，“主要是食物的获取量有限，无法养活更多人口了，为了避免人口过多导致的饥荒问题，我们不得不实行了几百年的人口管控。”
　　“食物……你们没有地下农场吗？”方舟想起555号避难所的地下无水农场，101号离得不算远，应该也有吧？
　　“地下农场？”队长对这个词却表现得很陌生，“我们可没有那么高级的玩意儿，末日前保存的种子根本无法在如今的环境下生存，靠海吃海才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这种沼气海？”方舟瞄了一眼浑浊不堪的大海，这比下水道里的污水还恶劣了，“先不说里面有没有生物，海面上全是硫化氢，有毒也就算了，还一遇明火就爆炸，这地方真的能生存吗？”
　　“没办法，我们既然诞生在这个地方，就只能想办法生存，”队长向二人介绍起了避难所的具体情况，“原本在末日前，我们被委派的任务是充当化工厂，从海洋中提取工业所需的盐类及其它物质，并以此换取食物；依靠各种大型设备，这个工作本不需要太多人手，只要一个完全封闭的避难所就能一直运营下去。”
　　“但你们没能联通外界？”孤城瞟了眼身后的群山。
　　“对，模拟系统并不能测算出末日的真实情况，地幔柱事件后，我们这里因为造山运动被迫与世隔绝，尽管此前多次派遣探索小队外出，但几乎没怎么联系上其它避难所——估计就算联系上也意义不大，这里的板块活动依旧很频繁，恐怕修了道路和管道也会很快毁坏。”
　　所以这里也没有地下农场，那是末日爆发后才被10号避难所研究出来的。
　　“好在我们这里有大量的净水设备，近海虽然被完全污染，但远洋地区依旧有极少量的生物幸存，我们只好大力发展远洋捕鱼业，靠着自给自足稳定了下来，又将避难所扩张了一大半——就是你们看到的，从山体上突出来的玻璃海景房。”
　　“但避难所的容量总有上限，空气净化器的覆盖面积也不够大，人口进一步增多后，我们只能尝试着开发临海的平地，为此我们制造了大量的防护面罩，还通过电解水大量生产氧气，同时严禁使用明火，以及定期将海面上的硫化氢抽走，并作为燃料压缩储存起来……在颁布了一大堆禁令后，小镇总算以一种较为安全的状态发展起来，虽然平均每年都至少有一次意外爆炸事件。”
　　“听上去……活得好艰难呀……”方舟默默庆幸自己不是在这附近被挖出来的。
　　“27队的，听说你们领了两个外来者回来，”聊到一半，忽然有几个人从避难所的方向走了过来，“所长刚好有时间，要你带她们过去一趟。”


第042章 101号的请求
　　沿着修葺整齐的山路来到位于避难所侧面的入口处，二人先是被带进了第一扇门后的小房间内，近乎自动化的机器迅速清理掉了二人身上残留的硫化氢，接着由空气净化系统将洗下来的气体排出干净，通往避难所内部的第二扇门才缓缓开启。
　　建筑的内部装饰和之间看过的500号以及555号很相似，合金的地板和墙壁可以最大限度地保证内部结构不会因地质变化而变形，同时多出来的巨大玻璃幕墙又让这里获得了远胜于前二者的采光，大量专业员工的维护更是让这里看上去和新的一样，全然没有前二者的荒凉破败。
　　“请二位在此稍作等候，”带她们进来的人无意充当导游带她们参观避难所的具体情况，而是找了个普通的会客室请她们停下，“我们会先招待下二位，所长过会儿就到。”
　　孤城找了个座位坐好，方舟则依旧是站在桌子上，并小声和搭档嘀咕起来，“这帮人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不知道，八成是那枚徽章惹的祸。”孤城隐约觉得自己又要给别人干活了。
　　没几分钟后，避难所的人如约带来了招待客人的食物——一盘切得很薄的无刺生鱼肉、一瓶鱼油、一小碟海盐以及一块电热板，并将其整齐地摆在桌上。
　　“这是干什么的？”方舟盯着电热板问道。
　　“煎鱼，”服务的人将电热板打开，然后在上面刷了一层鱼油，“热起来后把鱼肉放在上面就可以了；受硫化氢等易燃易爆物质的影响，本地禁止使用明火，因此只能用这种产品煎鱼吃。”
　　“可这上面显示最高温度只有110度，这得煎到什么时候才能熟？”
　　“抱歉，这也是为了安全考虑，虽然也有人选择去火山口烤鱼，但最近附近的几处火山都温度不够，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二位了。”
　　孤城倒是不怎么挑食，反正一路吃肉干泡水过来的，能吃一顿现做的正经饭就很满足了，唯一的缺憾就是本地不产主食，只吃鱼肉的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饱。
　　避难所的人很快就退下了，只留下二人在屋里研究怎么煎鱼。
　　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眼见着第一批鱼都快煎熟了，所长才带着副官姗姗来迟，这位避难所和小镇的共同最高管理者显然忙碌得很，一对再明显不过的黑眼圈把自己搞得像熊猫一样。
　　“呃……所长，您要不先休息一下？”方舟看到这幅样子都有点儿于心不忍了，“反正我们也不是很着急，明天再说也不是不行。”
　　“不，不行，明天我还有好几个会要开呢，”所长说起话来语速很快，二人只能先放下煎鱼，全神贯注地聆听才能勉强不漏掉信息，“你们的事我都接到消息了，探索小队应该也向你们介绍过这里的情况了？”
　　“嗯，不过我们还没说完，你就派人把我们叫过来了。”
　　“抱歉，临时有个重要的方案插进来，耽误了些时间，待会儿有什么问题你们再去问吧，”所长简单解释一下，然后又把话题拉回正轨，“既然你们是拿过英雄勋章的王牌特种队员，那么有件事是否可以请你们帮一下忙？”
　　得，还真是那枚徽章惹出来的祸。
　　二人对视了一眼，都估计这不会是个好解决的事，只不过就算要拒绝，好歹也要先听对面把话说完才行。
　　“是这样的，我们有一艘很重要的大型捕鱼船，几个月前出发去远洋捕鱼，却就此杳无音信，距离最晚的归程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多星期了，却仍然没有回来，我们几次派人寻找，却全都一无所获。”
　　“等一下，您不会想让我们去找船吧？”方舟越听越觉得头大，“先不说海面这么大，捕鱼船去的还是远洋，找起来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我们两个都是在内陆活动的，对海上的情况一无所知，不帮倒忙也就谢天谢地了；更何况这都失踪两周多了，万一是出了海难，就更无处寻找了。”
　　“唉，一开始我们也以为是海难，准备放弃寻找了，可就在前天傍晚，我们突然收到了一段捕鱼船发回来的通讯，船上的大副说他们还活着，但是被一群外来者给袭击了，这群人似乎有着不小的背景，还把他们困在海上不许回来；但我们与世隔绝近千年了，对外面有什么大势力全都一无所知，更别提和一群外地袭击者进行交涉了。”
　　“所以你们想找一个了解他们的外人去跟他们谈判？”孤城很快领会了所长的意思，“通讯里还有更多信息吗？”
　　“没了，只说那群人全都穿着红黑相间的衣服，又发给我们一个很粗略的坐标范围，然后通讯就被中断了，我们后面又尝试着联系过几次，但对面都无人接听了。”
　　“红黑色的衣服？”孤城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心里约摸着有了个目标，但还不能完全确定，“我觉得我可能听说过这帮人……但我也从没跟他们正面打过交道，很难保证能顺利把谈判进行下去。”
　　“只是了解一点儿就比我们好太多了，”所长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语速也不自觉地变得更快了，“那艘捕鱼船对我们非常重要，上面还有将近一千个渔民和水手，只要能把他们救回来，无论你们要什么我们都会尽力满足的！”
　　“别这么激动，我也说了很难保证成功……”孤城反而被他的寄予厚望搞得无所适从。
　　“就算谈判不成功，也可以顺手搜集一些关于那些人的情报信息，我们手里还有一些武装船，只要有明确的路线和坐标，武力救援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吧，谈谈回报？”
　　“当然，你们要的净水和物资我都可以给，”所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还有些别的，让我想想……对，我们还很擅长机械改装，你们还有一辆装甲车对吧？我们可以给它在后面加装一截车斗，让它有更大的载货量。，还有一些老旧的部件也可以更换。”
　　“能给我加一对机械臂吗？”小金属罐一听到改装也跟着眼里放光。
　　“理论上应该能行，不过应该只有些简单的抓取功能。”
　　这样一来交易就很划算了，如果谈判顺利，只动动嘴皮子就能让装甲车和小金属罐都得到改装升级，还能顺便把车子的那台破发动机给换了，再加上能补充净水，不管怎样都很值得折腾这一趟。
　　“好，成交，”孤城伸出一只手，“具体的出发时间和任务安排怎么办？”
　　“去找搜救组的组长吧，去码头一问就能找到，我会把大致经过和要求告诉她的，具体的事由你们之间商量安排吧。”
　　等这次谈话终于结束，孤城忽然想起电热板上还煎着几块鱼片，低头一看——果然，糊了。
　　罢了，还是不要浪费食物了。
　　孤城想着，默默把糊了一面的煎鱼片塞进嘴里。
　　“码头，这里明明到处都是码头，”虽然料到了这个小镇高度依赖航海事业，但一个两万人不到的地方能有三个大型码头，还是大大出乎了方舟的意料，“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别发牢骚了，找个人问一下就好了，”孤城把小金属罐举过头顶，以便她观察四周的情况，“搜救组总不可能是个没人知道的冷门存在吧？”
　　“你们找搜救组的人？”
　　身旁忽然有个声音响起，二人一起转头望去，只见码头边缘的石头桩子上倚靠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虽然身上穿的是便衣，但脑袋上却扣着一顶避难所管理层专属的帽子。
　　“你是……”
　　“搜救组组长，”女人摘下帽子，朝二人站着的位置走来，“所长找来的帮手是吧？搜救船已经准备好了，你们需要的装备都在船上，此外还有包括我在内的十五个搜救组成员协助你们的任务；明天早上五点准时来这里集合，迟到了可别怪我不给好脸色。”
　　完全没给二人开口的机会，女人一口气说完了所有安排，随后也不关心她们还要说什么，就径直离开了码头。
　　“嘶～这什么人嘛，”方舟后知后觉地抱怨起来，“好歹把通讯记录和坐标发给我们呀，还有注意事项什么的，自顾自地就安排好了，这是把我们也当成她下属了吗？！”
　　“看来后面几天有的是麻烦了，”孤城嘴上没说什么坏话，但表情很明显也颇有不满，“行了，回去睡觉，明天可是要早起呢～”


第043章 破浪惊魂（一）
　　清晨的海岸还没有亮起，孤城就抱着无精打采的小金属罐向码头走来，身后带着装得满满的背包——即便那个搜救组的组长声称已经在船上准备好了二人所需要的装备，但她依旧亲自多带了一份。
　　“不是说五点上船吗？怎么才四点你就把我带过来了，”方舟发出的声音都是含含糊糊的，“虽然我是个机器人，但也还保留着人类的生物钟，更何况机器也是需要休眠清理的。”
　　“不是某人叫我们早起吗？我只是照她说的做而已。”
　　孤城的话中并未夹杂任何情绪，听上去就是一句语气平缓的陈述句，不过以方舟对她这位搭档的了解，事情显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怎么，跟她置气？”
　　“只是准备给她一点儿教训。”
　　孤城不再往下说了，不过这次她大概只是想保持一些神秘感，于是方舟也知趣地不再过问了。
　　搜救组的快艇早就在码头边停好了，只是这个时间船上当然不可能有人，孤城走进去简单转了一圈，基本摸清了搜救艇的内部结构——船不算大，大约能分三层，船员休息室位于中间层，下层是动力室和仓库，其它功能区则基本都在顶层。
　　“我还以为会像豪华游艇那样有室外露台呢？”方舟轻声吐槽了一句。
　　“是呀，要不再给你加一个游泳池，到时候海面上的硫化氢扩散上来，船上跟载了个沼气池也没什么区别了，”组长突然这时候出现在搜救艇入口，“我想现在不是我要求的时间。”
　　“昨天的一些工作没进行完，当然要早一点儿过来咯，”孤城马上回复她道，“把通讯音频和坐标发给我，还有，把我们两个接入任务通讯。”
　　“音频我们已经分析过很多遍了，可以肯定没有再听一遍的价值了，坐标也已经录入到搜救艇的驾驶系统内，”组长略微有些不耐烦地回答道，“至于通讯频道，我们准备好了已经接入频道的通讯器，你们直接拿一个就行。”
　　“给我再听一遍。”孤城不容拒绝地重复了一遍。
　　组长皱了下眉，再三僵持下还是丢出了一支存有复制音频的录音笔，孤城一把接下，然后就地和方舟听了起来。
　　坦白来说，那段通讯中的确没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了，从低微而急促的语气推断，这应该只是大副趁着傍晚敌人换班，偷偷拿到通讯器并发回了避难所，只是还没等说完就被迫挂断了。
　　不过孤城也没打算从里面挖掘什么信息，她甚至全程闭着眼，心不在焉地听完了整段音频，然后当面还给了那位搜救组组长。
　　“现在相信了？”对方的态度略有戏谑。
　　“我想强调的一点是，无论里面有没有亟待挖掘的信息，作为这次任务的重要参与者之一，您都有义务让我们听完一遍，”孤城依旧表现得不卑不亢，乍一看确实不像有吵架的意思，“这是一次团队任务，请保证您的每一位下属都有知情权，或者我们也可以掰扯一下在这次任务中到底我们谁的权限更高一些。”
　　“你只是配合我们完成一次任务，不要管得太宽。”
　　“任何一次牵扯到人命的任务，都应该以相同且足够高的标准来要求。”
　　孤城见对方的怒气快要到爆发的临界点了，便识趣地带方舟回房间收拾东西，留下有气没处撒的组长只能在原地瞪了她一眼。
　　“你说你招惹她干嘛，”等回到房间，方才一直没发表意见的方舟终于开口了，“虽然我也对她的处理方式有意见，但这种小事吵几句嘴、撒撒气就足够了，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正经，万一她下不来台记恨我们怎么办？”
　　“那就看她是个有没有气量的人了，我只是为了让她把任务流程规范化、公开化，如此重要的任务，不是全靠她一个人指挥就能顺利完成的，让下属对基本情况和重要信息有所了解，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可你不也有很多事瞒着我吗？”
　　孤城没想到方舟会把话题往自己这边扯，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都是我的私事……”
　　“真的吗？”方舟向前走了一些，近距离地和她对视道，“从之前的几次经历来看，你真觉得这些事对我们的任务没有影响吗？”
　　“……好吧，”孤城跟她僵持了几分钟，但最终还是妥协道，“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会在合适的时间把你该知道的事告诉你的……我发誓。”
　　“哼哼，说话算话哟～”终于将了孤城一军的方舟自满地笑了起来，“快到五点了，上去看看其他人都到齐了没有，还有今天吃什么早餐～”
　　“你一个机器化的人，为什么总关心吃什么？”孤城终于把这个长久的疑惑问出来了。
　　“看你们吃呀，看过了就是吃过了！”
　　但很快方舟就对这件事失去兴趣了，因为船上的早餐也是煎鱼片，而且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的一路上每顿餐都是煎鱼片，无非就是鱼的种类有所更换而已，只有随机某天可能会掉落一份铁板鱿鱼——这取决于路上能不能顺手捞到。
　　于是百般无聊的小金属罐丢下了还在餐厅吃饭的搭档，偷偷跑出餐厅在搜救艇上瞎逛。
　　沙沙沙——
　　笔尖与纸面摩擦的声音在无人的走廊上格外清晰，小金属罐竖起感应器，很快就发现声音是从临时指挥室传来的，出于好奇，她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只见组长正一个人在桌边埋头写着什么，旁边是没怎么动过的食物。
　　“你在干什么？”方舟下意识地问出口。
　　“你……你是怎么进来的？”组长似乎过于全神贯注了，居然没发现小金属罐已经走到了她的椅子边。
　　“你的门没关哦，我顺手帮你关上啦，”小金属罐原地跳了两下，示意组长把她抱到桌面上，“倒是你，不吃饭，一个人躲在这里干什么？”
　　“写任务流程安排书，”组长只是把她摆在了离自己有些远的椅子上，似乎是不想让她打扰自己的工作，“跟你一起的那个人暂时不会来找事了吧？”
　　“她不是来找事的，”方舟连忙维护起了自己的搭档，并试图向组长解释道，“她只是觉得你应该让手下的人有知情权，以及安排任务流程这么重要的事不应该一个人说了算，至少应该先征求一下大家的想法。”
　　“集中讨论？那样效率太低下了，要是队里再多几个没主见的，恐怕讨论一天也不会有个明确且详尽的结果，”面对态度不错的方舟，组长倒是愿意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时间紧迫，我们没有那么多心思浪费在这种事上。”
　　“可任务终归是需要这些人来执行的，他们不了解任务的全面，抑或是心里憋着另外的想法，难道不会影响执行时的效率吗？就算真的不能给任务提供正面价值，可所有事都由你一个人提前安排好并指挥了，连我一个机器人都会心情不好，难道心怀不满的其他人不会给任务带来负面影响吗？”
　　“我大概能明白你们的想法了，”组长听完了方舟的话，态度多少有了一点儿缓和，“但我们有我们的行事风格，你们只是个来帮一次忙就离开的外人，只要谈判时不出意外，其他的事还是不要随便掺和了。”
　　劝说失败，方舟也不好留在这里多加打扰了，加上船只已经离开码头，索性跑到走廊的舷窗边看海景。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边了？”
　　吃完早餐的孤城忽然找了过来，把小金属罐从矮窗台抱到了自己的怀里。
　　“我很无聊啊，刚才和那个组长聊了几句，可她好像不太愿意听我们的，”方舟嘟囔着把刚才的事复述了一遍，“你也不用试图去找她了，我觉得她更不愿意听你的话。”
　　“但我有任务必须的情报，她必须要听一下，”孤城转身，向着临时指挥室走去，“你要一起来吗？”
　　“当然！”
　　吱嘎——
　　指挥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组长以为是小金属罐又回来了，并对自己被二次打扰感到有些厌烦了，她抬起头，刚要下逐客令，却发现来的人并不止方舟一个，“你有什么事吗？”
　　“情报汇总，关于那群挟持捕鱼船的人，”不等对方允许，孤城就拉开了她正对面的椅子坐下，“你也可以选择不听。”
　　“不，在关于任务的正经事上，我没你想的那么狭隘，”组长把任务流程书翻到预留的空白一页，准备记录相关的情报，“说吧，我在听着。”
　　“那恐怕你要失望了，这条情报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详细。”


第044章 破浪惊魂（二）
　　“拜火山会，我思索了一个晚上，最符合条件的应该就是这帮人了，”孤城要了一张纸，然后在上面画了一个标志，“一个神神叨叨的半宗教组织，虽然我没有亲身和他们打过交道，但有关这帮人的传闻可一点儿没少听。”
　　“详细说说。”
　　“没多少可说的，这个组织创立大概也有一百多年了，创始者来自1号避难所，就是在暗色岩核心区的那个……算了，你们应该也没和他们打过交道，总之有几个违反了规定的人被避难所赶了出来，为了积蓄力量来报复避难所，他们建立了这个组织。”
　　“他们创造了一个火山之神，声称地幔柱事件是神对人类的惩罚，并详细编造了一整套围绕这个神的小故事，由于1号避难所负责观测和记录火山活动的数据，同样掌握这些数据的人编的故事非常符合现实情况，也因此在缺少文化教育的难民群体中非常受欢迎，并以此在暗色岩区站稳了脚跟。”
　　“不过暗色岩区生存环境恶劣，难民的数量本就比外界少得多，加上他们的继任者对于报复1号避难所并不热衷，于是便鼓动手下去外地传教，但这很快就影响了外围避难所的正常发展，于是避难所们对其进行了联合封杀，而这群人也一直妄想占领一个暗色岩区的避难所作为总部，久而久之，双方的关系越来越差。”
　　“但避难所始终无法消灭这群人，在末世，宗教安抚人心的作用不可小觑，尤其是针对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况且在一众群魔乱舞的邪教之间，有科学数据支撑的拜火山会确实显得靠谱不少，加上避难所们不断内斗或毁灭，几十年的围剿下来，他们的势力不增反减，已经成为暗色岩区的心腹大患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对你们下手，坦白地说，我不认为是他们盯上101号避难所了，拜火山会一直重点在内陆发展，近来也没有向沿海发展的消息，更何况你们这儿的位置太偏僻了；我更倾向于是一支传教的队伍误打误撞遇上了你们的捕鱼船，就顺手将其俘虏了，至于接下来会不会对避难所动心思，可能还要看捕鱼船上会不会有带路党。”
　　听完了孤城的叙述，组长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并将其中的重要信息记录下来，然而正如孤城一开始所说的，这些信息依然不够详尽，至少对具体的谈判方案帮助甚少。
　　“不管怎么说，你让我们终于对这次的敌人有了一丝了解，这还是值得我们感谢你的，”组长仍旧眉头紧锁，“只是仅靠这点儿线索，很难制定相应的解决方案。”
　　“你不可能提前预知一群神棍会干什么，还不如等见了面再随机应变，或者听一听其他人有什么想法？”
　　组长不应答她，显然是不打算采纳她的意见，孤城也不想强行说服她，干脆抱着小金属罐离开了临时指挥室，往驾驶室的方向走去。
　　“呼～进入近海区域了，”经过走廊时，方舟又向舷窗外看了一眼，“海面上的硫化氢浓度似乎急剧增加了，原本是海洋资源最丰富的区域，如今却变成一片坟场了……”
　　“大灭绝就是这样，等灾难结束时，可能有19%以上的海洋生物要永远消失了。”
　　“远海会好一些吗？我们不会要在一片沼气之间打神棍吧？”
　　“恐怕是这样，刚才我问过船上的人了，远海的污染较轻只是相对于近海而言，许多大型鲸类都已不见了踪迹，以鲸落为食的小型生物也都成片灭绝，无法被及时分解的鲸鱼尸体也成了污染源，严重影响了避难所的捕鱼业，他们只能一边人工清理鲸落，一遍跑到更远、更深的海域捕鱼。”
　　“……这么看，有人信仰神棍也不意外，”方舟深深地叹了口气，忽然很同情那些信教的难民，“长期生活在这种一片死寂的世界里，任谁都需要一点精神慰藉吧？”
　　“末日前的世界也有很多信这种东西的人？”孤城反问道。
　　“可能远比你想象得多。”
　　孤城挠了挠头，一时居然有些想象不出那样的世界，可能是末世的生活实在太惨，衬托得末日前的世界就像是世外桃源，以至于让她有了什么不切实际的想象。
　　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驾驶室的门口，孤城推开门，却看到负责驾驶搜救艇的人并不在这里，反而是年轻的小通讯员在埋头捣鼓什么。
　　“你在干什么？”
　　“啊——”通讯员被吓了一跳，连忙丢下手中的东西，转过头来大声喊道，“组长，我错……诶，是你们……”
　　“你们的组长还在指挥室琢磨计划方案呢，”方舟打量着这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为什么是你在这里，驾驶员呢？”
　　“在……在厕所……”小通讯员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我临时看管一下……”
　　“你刚才在捣鼓导航？”眼尖的孤城却在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某些细节上的东西，“有新发现？”
　　“呃……这个……”
　　“我们是所长委派来处理这个任务的，就算你们组长有意见，也得给我们一个面子。”方舟宽慰道。
　　年轻的通讯员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道：“我是有一个想法，也许能更精确地定位到捕鱼船的位置……驾驶员前辈知道了这件事，所以帮我打掩护去了……”
　　“你有办法定位到捕鱼船的位置？那为什么不敢告诉组长？”
　　“因为……因为我也不能保证这个思路是对的，”小通讯员似乎没什么信心，说起话来也生怯怯的，“如果是我错了，我们可能会偏移到一条更远的航道上，到时候影响了任务，组长肯定会很生气的……”
　　“所以你就瞒着我干？”
　　说曹操曹操就到，小通讯员的话音刚落，组长就突然出现在了门口，神情中显而易见的多了几分愠色。
　　“组长，我……”
　　小通讯员一见到上司，立刻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了，孤城见状，便上前一步拦住组长，辩护道：“反正我们也只有一个大概的坐标范围，试一试又何妨？”
　　“试一试？你说的倒是轻巧，”组长顺势把怒气转移到了孤城身上，“捕鱼船上的近一千号人如今生死未卜，我们每晚去一分钟都可能会失去拯救他们的机会，这种情况下你要把宝贵的时间留给一个新人来试错？如果我们因此走上了错误的航线而导致任务失败，这个责任谁能担负得起？”
　　“可如果这个新人才是对的，你这个组长会为行动失败而负责吗？”孤城依然在尝试用道理说服对方，“所有人都明白时间紧迫，但你那些危言耸听的假设没有意义，求救信号已经发出来有几天了，他们可能在我们出发就已经死了，那这种情况下有需要谁来负责？责任是在行动结束之后才开始复盘的，它的作用该是为了弥补损失和引以为戒，而不是在行动中用来堵嘴。”
　　“要救的不是你的人，而是避难所的，这样的损失短时间内无法弥补，我绝不允许有一丝闪失！”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东西，从接到一个任务起，就要有任务失败的觉悟，现实可不会因你一人的意志而改变。”
　　“哼……”组长实在犟不过孤城，她沉默了几分钟，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然后半是埋怨半是无奈地反问了一句，“你是专程来和我作对的吗？”
　　“我只是在试图用我的理由说服你，我也希望如果你真的不允许下属节外生枝，至少也能用足够的道理来说服他们，而不是危言耸听或仗势欺人。”
　　“……好吧，反正我也没有更好的提议，既然你坚持相信这小鬼，那就试一下吧。”
　　言罢，组长冲着小通讯员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开干了，而小通讯员似乎还有些没反应过了，杵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捡起掉在地上的设备继续捣鼓起来。
　　组长和孤城则分别坐在了驾驶室两边的椅子上，等待着小通讯员给出结果，而方舟则左看看右看看，先是在孤城身边待了一会儿，随后又觉得这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又跑到小通讯员身边旁观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呢？”小金属罐的好奇心无论什么时候都很旺盛。
　　“是这样的，我把原版的那段通讯音频进行了详细分析，猜想大副所在的那艘船当时应该处于行驶状态，”小通讯员在机器产品面前似乎没那么紧张，也可能是方舟比起那两个家伙更有亲和力，“距离通讯已经过去两天了，如果船确实在行驶，那么此时大概率不在那个坐标范围之内了——不过，也可能大副发回来的就是行驶目的地，但我们无法确认这一点。”
　　“所以？”
　　“所以我提取出了那段通讯的背景音，再加上那片区域的海洋资料和坐标范围的特征，进行全面对比和一些猜测性的东西，也许能预估出那艘船的大致位置与航行方向——但海上的环境多变，我又在其中加了许多不成熟的猜想，所以才说准确率比较低……”
　　“但我们也只能试一下了，况且求救通讯被敌人发现，我也觉得他们不会老实待在发出去的坐标点上。”
　　“嗯，其实那段通讯疑点很多，我在总部的老师也跟所长提过一些想法，要不是我们实在找不到别的线索，也不会闷头只往坐标走了……啊，有结果了！”
　　一直没出动静的组长和孤城也走了过来，只见导航台的屏幕上多了一条新航线，恰好擦着坐标范围的侧面边缘经过。


第045章 破浪惊魂（三）
　　五个小时后，全速行进的搜救艇已经完全离开了浅海区的范围，然而即使临近中午，海面上的雾气依旧十分浓郁，望远镜几乎观察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雷达也并未扫描到附近有船只存在。
　　“距离你说的位置已经很近了，”组长像颗钉子一样杵在导航台前，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窗外，“我们仍未发现捕鱼船或敌人的踪迹。”
　　“组长，我……”
　　小通讯员紧张得连自我辩解都做不到，不过组长也没心思干惩罚下属的事，当务之急还是寻找目标的具体位置，或者趁现在拐弯儿回原来的坐标范围内进行搜寻。
　　“我们需要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她将目光转向了孤城，显然比起问责自己的手下，针对外人是最不影响人心稳定的方案，“再这么瞎转悠下去，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孤城的手中仅仅攥着黄铜外壳的单通望远镜，但表现出的神色中并无太多紧张，“还正式没抵达那小鬼划定的目的地，您就急不可耐地想掉头了吗？”
　　“虽然我们看不到，但该点位已经进入了雷达的探测范围，”组长用食指敲了敲没有任何警报信息的雷达面板，“结果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警报声，我不认为那个地方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雷达警报并不能证明一切，可能是对方的船比我们高级，轻易屏蔽了自己的信号；也可能是对方比我们落后得多，古代才用的木头船当然也检测不出来。”
　　“你觉得可能吗？”
　　“万事皆有可能，人类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是无穷的，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对手会掏出什么样的武器——我以前还见过用木头坦克打人的呢。”
　　组长瘪了下嘴，半信半疑地挪开了视线。
　　搜救艇又沿着航线行驶了十几分钟，忽然，侧前方的浓雾中隐隐绰绰地闪过一片阴翳，组长和孤城同时注意到了这一闪而过的异常，并起身走到舷窗边查看。
　　靠近了窗边，雾中的阴影变得更加显眼了，甚至从轮廓来看就是一条大船，只是隔着雾气始终无法看清具体的情况。
　　“放缓速度，朝两点钟位置转向。”愈发确定附近有东西的组长下令道。
　　搜救艇开始从这艘庞然大物的侧面悄悄靠近，加上正午已至，海面上的雾气终于有了散去的迹象，小艇上的众人终于看清了来者的确是一艘几十米高的木质包铁大船，从船体外侧被涂满的红漆不难推断，这就是搜救小组要找的目标。
　　“你是对的，这是艘雷达无法监测的木包铁古船，上面很可能不具备电子系统，”组长说着，顺手关掉了搜救艇上不必要的多余模块，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只是他们停在这里干什么？”
　　“你看这个位置和船头的朝向，”孤城指了指大船，又指了指一开始收到的坐标范围，“这是个陷阱，如果我们按原来的路线靠过来，很可能被他们一网打尽。”
　　一想到自己原本的方案可能会一头扎进陷阱中，组长不由得冒了一身冷汗，并接着问道：“既然他们没安好心，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和方舟按原计划上船，我去谈判拖延时间，方舟趁机搜集敌方的情报，你们则驾驶搜救艇在附近探查信息，最好能找到捕鱼船的位置；如果事情有变，我和方舟就跳船，你们捞上我们就跑。”
　　“好，就按你说的去办。”
　　组长说完这句话，孤城反而没了反应，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走。
　　“怎么了？”
　　“您才是这次任务的最高指挥者，具体安排应该由您来下达，”孤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只是一个暂时加入的外来者，不说越俎代庖本身就很不合适，一场行动也不应该有两个决策者，否则会造成严重的混乱。”
　　组长没想到孤城会考虑得如此周到，不由得重新审视对方之前的行为，甚至对这个外来者平添了几分信任。
　　于是她率先回到驾驶室宣布接来下来的行动安排，而孤城则走到正在休眠的小金属罐身旁，显示按下开启键，然后对着她的脑门弹了一下。
　　“哎哟！”虽然感觉不到疼，但方舟仍然对这种叫醒服务给出了零星差评，“又怎么了？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把我叫醒呀！”
　　“该干正事了。”孤城跨上背包，顺手把小金属罐捞到怀里。
　　一听到出任务，方舟的起床气也不好意思撒了，只能跟着带上氧气面罩的孤城一起来到甲板上，同行的其他人已经搭了一根绳子到大船上，孤城抓住绳子向上攀爬，同时在路上把任务跟方舟说了一遍。
　　没有电子系统检测的大船本就难以检测每一处角落的情况，更何况船上的人全都把注意力放在穿透朝向的位置，那里有他们精心布置的陷阱，就算避难所派出了一支上千人的武装舰队，也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果。
　　“这都几天了，怎么还没人来？”这会儿负责盯梢的人正百般无赖，为了防止睡着，他们只能聊起天来。
　　“谁说不是呢，按理说那边应该早就收到通讯了，难道他们不想救人了？”
　　“也可能是怕了吧，就得我们太过强大，实在惹不起？嘶……难不成是去搬救兵了？！”
　　“怎么可能，捕鱼船上的人咱们都审问过了，全都说他们避难所几百年没跟外界联系过了，上哪儿搬救兵去？难道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还能有外人主动来帮他们？”
　　甲板上的哨兵全都聚到一起聊天了，丝毫没注意侧面有个人爬了上来，孤城见对方暂时没发现自己，悄悄把方舟放进了船舱内，然后一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向甲板的正中心。
　　“……等一下，这里是不是多了一个人诶？”
　　放哨的人终于发现船上多了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家伙，先是像见鬼一样吓了一跳，接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只是个入侵者，还是一个人来的，连忙派人去向上级汇报。
　　几分钟后，一个模样苍老、身披黑红相间斗篷的人便带着几十个带着武器的手下赶了过来，把孤城围了个密不透风。
　　见孤城始终不做反应，老者便主动发问道：“什么人？竟敢入侵火山神教的地盘？”
　　呵，果然是这帮神棍。
　　“避难所派来的使者，”孤城表现得淡定自若，反而让周围的信徒愈发警惕，“前来就你们扣押我方捕鱼船之事进行谈判。”
　　“谈判？我们可没有这样的要求，”老者冷哼一声，明显是不相信她，“你一个人来的？”
　　“不然呢？”
　　由于实在找不到第二个登船的人，神棍们只能暂且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并想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一个人就敢闯入我们的地盘，看来贵避难所很是瞧不起我们呀？”
　　“非也，我们这是出于对贵方的信任，才连一个随员都不派就来谈判，也希望贵方能对我们有个合适的回应。”
　　“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回应？”老者越来越捉摸不透这人的意图了。
　　“对于贵方与我方捕鱼船的冲突，我们深表遗憾，同时由于海上信息传递不便，避难所对于具体的情况知之甚少，可否劳烦贵方先告知我们船员的安危，以及事情的具体经过？”
　　老者没有立刻应答，他们本来就没有谈判的想法，无非就是误打误撞发现了捕鱼船，将其俘获后得知了有个与世隔绝的海岸避难所，才萌生了设计将其据为己有的想法，甚至连到底是武力占领还是潜入传教都没商议好，怎么可能有一套完美的谈判说辞。
　　但贸然对这个人下手绝对不是个好主意，如果打草惊蛇，迫使避难所出动所有武装力量硬碰硬，就他们这么一船人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但真的协商放人的话，他们这一趟不就白忙活了吗？
　　最好的办法，还是把这个人也发展成己方的内线。
　　“好说好说，我们只是扣押了捕鱼船和船员，并未做什么伤害他们的事，”他立刻变了一副笑脸，毕竟当务之急是防止这家伙离开，“不过我们的确在海上发生了一点儿……小冲突，想进一步商讨解决的方案，不如去船舱内谈？”
　　“不了，既然只是小冲突，那么按理应该马上就能解决，”孤城当然不会按对方的意思做，“如果是我们的人得罪了贵方，那不妨开个赔偿价格，我们一手交钱，一手放人，然后大路朝天各自走，从此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这当然是个好主意，只是虽说是小冲突，但解决起来还是有些麻烦的；而且你们也不必如此急于和我们分别，我们火山神教是十分热爱和平的，完全可以进行一些商业上的合作……”
　　“我们已经习惯了独自发展，合作的事还是免了吧。”
　　“就算只商议些小事，甲板上也不是个好地方，”见对方油盐不进，信徒们的包围圈正逐渐缩小，“留在这里还要浪费氧气，还是跟我们去船舱内吧，免得外人说我们……招待不周。”
　　局势迅速向着危险的方向倾斜，孤城只好默默握紧了背后的砍刀，随时准备武力逃亡。


第046章 破浪惊魂（四）
　　咔——
　　与此同时，在与大船相隔不远的海面上，搜救小组的人将快艇停在捕鱼船的下方，然后将钩索甩到甲板的边缘，悄无声息地爬了上去。
　　捕鱼船被停在了与大船略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使得船头与船尾仍旧能够被锁链拴在大船上，但在海雾的遮蔽下又不至于被一眼发觉，船上有守卫，但携带的基本都是不会发出太大声音的快弩，这反倒方便了搜救组的行动。
　　“一队跟我从左侧突袭，二队从右侧配合拦截，”紧贴在金属船舱的侧面，组长轻声下达了指令，“三队潜入船舱调查俘虏所在的位置，记得不要打草惊蛇，以及优先检查是否有炸弹等危险物品。”
　　“明白。”
　　仅有十五人的搜救组立即分成了三个小队，贴着船板快速向着信徒收尾闷得后方摸去，由于搜救组出发时只带了枪和匕首，为了防止枪击产生的噪音导致行动暴露，不得不先偷袭抢几把快弩再进行战斗。
　　捕鱼船上的守卫们远不如大船上的警觉，也许是自认为远离战场，捕鱼船也远不如大船容易被发现，他们并不怎么关注船的角落里有没有人影在移动，而是要么在全神贯注地望着海面，要么躲在桅杆下偷懒。
　　铮——
　　磨得光亮的匕首轻易就划开了守卫的气管和颈动脉，被袭击的人甚至都没产生呼救的意识，就迅速像个软绵绵的布娃娃一样倒下了，唯一比较麻烦的是颈动脉飙出来的血量实在太多了，好在信徒们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披一身火红色的斗篷，组员们把斗篷像破抹布似地往伤口处一堵，然后悄咪咪地把尸体拖到了船舱后方。
　　“诶，你有没有觉得甲板上的人变少了，”等到第一轮袭击都结束了，船上的其他守卫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八成是偷偷溜回房间休息了，”另一个信徒似乎经常遇见这种偷懒事件，“你又不是不知道，自从老大为了增强实力而扩招了一些信仰不怎么坚定的家伙，这种偷懒的事就没少发生～”
　　“说得也是，那咱们……呃……”
　　一根短箭突然从他的后颈处穿过，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他的喉咙，一旁的守卫终于意识到出事了，掏出武器准备寻找敌人，只是还没等他转过身，另一支弩箭便以同样的方式穿透了他的心脏，他挣扎着嘶哑了几声，却旋即就被海浪声淹没了。
　　只是前甲板上的守卫数量依旧比搜救小组多，即使经过了两轮袭击，依旧有将近二十人存活，并且准备呼叫后甲板的援军进行前后包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组长忽然掏出一个推进式发射器，向着守卫聚集的方向打出了一个像可乐罐一样的小玩意儿，那东西在甲板上滚了两下，便释放出一团深绿色的气体，守卫们似乎觉得自己佩戴着氧气面罩，不会有事，竟然连躲都不躲一下，然而短短四五秒后，这些人全都神情扭曲地倒在了地上，连句遗言都没能说出口。
　　“呵，看来研发部造的强酸腐蚀性气体还真有点儿用处，”组长掂了掂手里剩下的两罐，“可惜只能在室外使用，不然肯定能派上更大的用场。”
　　解决了船头附近的敌人，船尾的那十几个人就更加不足为据了，搜救小组甚至连杀手锏都没用上，只靠着快弩和偷袭就解决了对面。
　　“船舱外总计五十四人，已全部解决，”清点完收获，组长将视线移向了船舱的入口，第三小队下去也有段时间了，暂时还没有任何信息汇报上来，“暂不确定敌方剩余人数，进入以后分头搜寻，小心为上，如有突发事件……可是具体情况自行决定。”
　　组员们听到最后一句话，不免有些诧异，毕竟这可不像是他们组长的风格，要不是那两个外来者还在大船上跟那群神棍的主力周旋，他们都要怀疑组长是被夺舍了。
　　“那头儿，要给那两个人发信号吗？”
　　“先不要，船两头的锁链也先别着急解开，我们还没摸清楚捕鱼船内的具体情况，需要她们继续拖延时间，所以千万别惊动了大船上的人，”组长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以防万一，留一个人在甲板上守着，如果大船那边出了状况，就立刻解开锁链，并给我们发信号。”
　　“是。”
　　搜救小组迅速分配好了任务，然后举起武器轻声进入了船舱内。
　　此时的大船上，信徒们和孤城之间的氛围已经达到了剑拔弩张的程度，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只差最后的临门一脚，事态就要走向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连这点儿诚意都没有，您又怎么让我们相信您是避难所派来的使者呢？”老者退到信徒们之间，轻蔑地将眼神从孤城身上移开了，“恐怕我们必须要采取一些强制措施，来验证一下关于您身份的真假了～”
　　孤城这次不再回答了，既然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具备谈判的想法，那么她也明白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用，只是搜救小组那边还没有给出撤退的信号，不清楚他们究竟找没找到失踪的捕鱼船，以及方舟也还没有出来……
　　“不说话？看来是心虚了，”老者猛地一挥手，“给我拿下她，要抓活的！”
　　手持黑曜石长刀的信徒们瞬间蜂拥而上，碍于任务需要，孤城不能就这么撤离，海水的侵蚀效果也让她放弃了带上霰弹枪，于是此刻她只好一手举着弩机，一手挥舞着砍刀，和信徒们缠斗起来。
　　“哼，负隅顽抗罢了。”
　　老者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看出了对方不是个善茬，便趁着混战又向后退了几步，然而这时，不知什么东西突然从他身后穿过，把这没心思看路的老东西狠狠绊倒在地。
　　“孤城——失踪的船员不在大船上！”从船舱中跑出来的小金属罐在信徒们脚下极速穿行，试图将这帮没注意到自己的家伙全都绊倒，同时高声呼喊道，“但我发现了一根拴在船上的锁链，捕鱼船一定就在这附近！”
　　“明白了。”
　　孤城扭转手腕，银色的锋芒划破了距她最近者的喉咙，紧接着又斜劈向了旁边一人的肩颈处，同一秒内，半转过身的孤城也踢开了正挡在自己面前的信徒，随即冲出了层层包围，一把抱起小金属罐跃上了桅杆。
　　“混蛋……”摔得眼冒金星的老者终于从甲板上爬了起来，扶正了脸上差点儿被摔掉的氧气面罩，指着桅杆上的二人大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拿枪把她们打下来！”
　　“可……您不是说要抓活的吗？”
　　“打两枪就一定会死吗？再说了，死了也比跑了好！”
　　随身带了枪的信徒们急忙地掏出武器，又经过了手忙脚乱地装填子弹和拨开保险栓后，才仰起头寻找目标，此时的孤城已经爬到了瞭望台的位置，见信徒们准备远程攻击她，便一刀砍断了绑风帆的绳子，巨大的红黑色船帆落下，顿时把信徒们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找到了，”登上了高处，方舟的摄像头终于锁定了目标的位置，“捕鱼船在大船的八点钟方向，搜救艇则停在捕鱼船下方、更靠近大船的这一侧，搜救组应该已经登上捕鱼船了！”
　　“距离如何？”
　　“嗯……”小金属罐却忽然转过头，打量起身旁的这根桅杆的长度。
　　孤城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砍断桅杆的话说不定能刚好和捕鱼船接到一起。
　　很快，方舟就测量好了所需要的桅杆长度，她点亮了摄像头顶端的红外线光点，低头向着桅杆的下半段照去，孤城跟着看了过去，却发现标记点在差不多接近桅杆底端的位置，自己在这里是无论如何都够不到的。
　　“看来只能请这帮神棍们帮一下忙了。”
　　说罢，孤城抱起小金属罐跳下了瞭望台，向着桅杆的下方飞速滑落，原本还在着急忙慌地收起船帆的信徒们见目标居然自己回来了，又急匆匆地拿出武器射击。
　　砰砰砰——
　　混乱的子弹追逐着孤城的身影落在桅杆上，在目标位置上下移动的孤城也掏出砍刀，时不时对着桅杆劈了几下，不过很快有一些信徒便拿着长刀试图爬上桅杆，她只好先收起砍刀，用弩机把爬上来的信徒们打落——这反倒避免了敌人发现她的真实意图。
　　砰砰——砰砰砰——
　　随着射向孤城的子弹逐渐密集，她的躲避也逐渐吃力起来，不过好在这也加快了桅杆的断裂速度，眼看着自己抱着的这根大木头柱子摇摇欲坠起来，孤城也不再顾及爬上来的敌人，而是重新掏出砍刀，给了脆弱的桅杆最后一击
　　吱——吱嘎——嘭！
　　在桅杆断裂的那一刹那，孤城用上全身的力气向捕鱼船的方向拽动，桅杆也如她所愿地向着她望向的位置倒去。
　　嘭——
　　然而筋疲力竭的孤城终究没能承受住桅杆与船体二次碰撞所带来的震动，她的双手从断裂的绳索上脱落，身体与小金属罐一起向着大海跌落，溶解了大量硫化氢的大海比酸雨更加富有酸性物质，只是刚一接触，皮肤就感受到了强烈的灼痛感。
　　“呃……”第一次在海上游泳的孤城努力思索着学过的一切技巧，终于想办法把头探出了水面，然后把更容易被酸性海水腐蚀的小金属罐举过了头顶。
　　“孤城，你没事吧？”得救的方舟立刻问道，“你没必要这么救我，先想办法游到船上！”
　　“这点麻烦，没事……”孤城双臂上的皮肤开始大面积泛红，不过所幸她终于稳住了身体，“你身上储存着大量重要信息，不能出事……”
　　方舟觉得她这可不像是真话，但眼下不是扯皮的时候，她力所能及的就是寻找最近的着陆点，“左前方七十米处就是搜救艇了，加把劲儿！”
　　孤城用力偏转过视线，很快就看到了依旧停在那里的搜救艇，不过她马上又看到了更不好的一幕——搜救小组的人被一大群同样披着红色斗篷的人赶出了船舱，紧接着又被从甲板上推下了海……


第047章 破浪惊魂（五）
　　十分钟前，捕鱼船船舱内。
　　“报告组长，一层和负一层暂时没发现被俘船员的踪迹，”先一步进入下一层的第二小队进行了定时汇报，“走廊上发现了几个巡逻守卫，但数量不多，另外下方似乎有声音传来，不确定是来自负二层还是负三层，是否要我们先行下去查看？”
　　“别急，先等我们下去汇合，”同样一无所获的组长带着一队成员往楼梯口赶去，“不要冒进，他们可能在下面藏了埋伏。”
　　“可是……组长，我想我们发现了三队的人……”
　　组长沉默了一下，她有点儿想斥责手下的不听命令，但此时正在任务中，她只好先放下怒气，尽可能平静地问道：“在哪里？”
　　“负二层的一个大厅，我记得这是捕鱼船上最大的货仓，”二队的人似乎躲在了门外，正探着头小心观察，“但现在里面没有货物，反倒有一大批穿着红斗篷的人正在举行某种宗教仪式，三队的人没死，但受了伤，还被绑在了墙角。”
　　“对方有多少人？”
　　“我数不清，可能将近一千人。”
　　听到这个数字，组长无论如何也无法顺畅地布置下一个命令了——除非这群神棍把主力全部埋伏在这里，否则他们哪儿来这么多的人手？可大船上的守备之森严是她亲眼见到过的……难不成对方来了好几千人？这下避难所可要有大麻烦了……
　　不，不对！
　　她差点儿忘了，捕鱼船上失踪的船员不恰好有近千人吗？如果他们没有遇难，那么……
　　想到这里，组长心中不免有些慌乱，他们是来救人的，难道如今要和曾经的同胞刀兵相向？
　　忍住了心中的忧虑，她重新拿起了通讯器，语气平缓地开口道：“优先确定敌人的身份，越详细越好。”
　　“组长……”二队的指挥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冷静点儿，你们不还没确认他们的身份吗？”组长不自觉地加快了，向着负二层的入口飞速走去，“我们马上就到了，有什么事见面再说。”
　　“好的，组……等……”
　　通讯突然不正常地中断了，组长心头一惊，也顾不得隐蔽前进，直接拿上武器和一队冲了下去，果然刚一转过拐角，就看到走廊上有一群红斗篷的家伙正在和二队缠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围殴比较合适。
　　而其中几位兜帽带得不是很严实的人，正是来自失踪的船员。
　　“啧，看来这群神棍的洗脑效率还真不低，这下麻烦大了，”受限于任务需要，组长只好将快弩的瞄准位置偏移到了四肢，“优先以救出二队和三队为目标，事成之后立刻撤退。”
　　“组长，那捕鱼船……”
　　“船什么船，保命要紧，剩下的交给避难所处理！”
　　涌入走廊的信徒们也发现了一队的存在，开始向着他们所在的位置扑来，本来人数上就是大劣势，此刻又心有顾忌的搜救组根本发挥不出什么实力，只能埋头冲进去割断三队成员身上的绳子，然后慌不择路一般向着楼梯撤离。
　　原属于避难所的海员们似乎也认出了来者曾经是自己人，很快陷入了是否要尽力抓捕的犹豫中，不过早料到会这样的神棍们在这批人中混杂了一些真实的信徒，他们可不会对搜救组手下留情，而被这些人带动了情绪的海员们也下意识地追赶上来，撕扯着即将退守到甲板上的搜救组成员。
　　接下来，就是孤城看到的那一幕了。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的更糟糕，”终于爬上搜救艇的孤城立刻把船开得远了点儿，毕竟摔在甲板上可比掉进海里严重多了，“立刻游上船！他们要上大家伙了！”
　　正说着，大船上的信徒立刻将大炮推到了船体侧面的窗口附近，炮口全部齐刷刷地瞄准了小搜救艇，对比一下大炮的口径和小艇的尺寸，哪怕只有一发炮弹命中，他们也别想安然无恙地回去了。
　　“可恶，这帮该死的神棍，”被酸性海水折腾得不轻的组长捂着伤口回到了驾驶室，肩上还搭着擦干身体用的毛巾，“我们得立即撤离，让避难所组织武装部队来剿灭他们。”
　　“晚了，恐怕他们不会允许我们活着回去，”孤城死死盯着大船上的炮口，对面的信徒们已经准备点燃引线了，“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火，那就让他们和火焰亲密接触一下吧。”
　　“孤城，你要干什么？”方舟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搭档不会轻易放弃了。
　　只见孤城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玻璃瓶子，先是拿到甲板上晃了几下，让海面上的硫化氢气体进入瓶内，接着又摘下了氧气面罩上的橡胶管子，堵在瓶口灌了一些氧气进去，最后回到室内，在一截小木棒上点起只有极其微弱的小火星，丢进玻璃瓶中并堵上瓶口。
　　“三，二，一，发射！”
　　身体素质极佳的孤城表现出了堪比铅球运动员的投掷能力，精确无误地把玻璃瓶丢上了大号木质帆船，充满氧气和易爆气体的玻璃瓶即使只有一点儿火星也迅速燃烧起来，旋即又伴随着瓶体的破碎与海面上无穷无尽的硫化氢气体进行了充分反应。
　　轰————
　　只一眨眼，整艘木质帆船就以无比旺盛的姿态燃烧了起来，毫无防备意识的信徒们瞬间惨叫着打起滚儿来，离甲板边缘近的一些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都不多看一眼就跳了下去，然而同样富含硫化氢甚至硫酸的海水此时也烧了起来，急速蔓延的火势刹那间就吞没了试图游走的信徒们。
　　不过小搜救艇同样没能在这场危机中幸免，瞬间爆炸产生的强烈冲击一瞬间便掀翻了搜救艇，刚上船就又落入海中的孤城和搜救组成员只能赶紧寻找登陆点，好在搜救艇离捕鱼船近而离大船远，还没等火烧过来，众人就飞快地爬上了捕鱼船。
　　重新登上甲板，孤城发现刚才驱赶搜救组的信徒们并未驻守在甲板上，而是全部退回到了船舱内，估计是敌人手中的氧气供给装备不足以分配给每一个人，所以才安排了没有氧气面罩的信徒们留在捕鱼船内埋伏。
　　这样正好，没法出来就别出来了。
　　孤城干脆找来了拴船用的锁链，把船舱的大门捆了个结结实实，省得里面的信徒再跑出来碍事。
　　“这算是解决掉麻烦了吗？”小金属罐回到她身边。
　　“应该算了，至少不会有敌人回去给拜火山会的总部报信，避难所可以安心了，”孤城话虽如此，精神状态却不见丝毫松懈，“但火烧过来了，而且在风势的作用下朝着海岸蔓延。”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给避难所报信，万一火势烧到码头，得让他们提早做好准备……”清点好手下的组长也走了过来，起初她没有责备孤城的意思，但看到被锁得贼严实的船舱大门，她还是忍不住说道，“我们还要驾驶捕鱼船，你把门锁了，我们怎么进去？”
　　对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正当孤城准备先去把锁链摘下来时，一抹红色的身影突然从船舱后方闪出，趁着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一把扑向组长，然后拉着她向甲板外冲去。
　　“呃——”
　　等组长回过神来时，那个袭击自己的信徒已经坠入大海，自己的半挂在捕鱼船外，两条胳膊分别被两个人抓住了，她缓缓抬起头，一个人是孤城，另一个则是那个指过路的小通讯员。
　　“门不是已经封死了吗？”在两人的帮助下，组长回到了甲板上，“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我也纳闷，上船时我已经仔细检查过甲板了。”孤城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喂，是这里哦！”
　　方舟的呼喊声吸引了几人，走过去一瞧，才发现船舱后方有一扇贴在甲板上的暗门，搜救组此前也很少登上捕鱼船，居然忘了还有这么个小设计。
　　“这下倒省了再开前门了，”孤城抱起小金属罐，拿起武器率先跳了下去，“我开路，你们准备占领驾驶室。”
　　“等一下，”组长连忙叫住了孤城，“捕鱼船上的信徒大多是原来的船员，看样子那群神棍成功说服了他们加入那什么火山会，但他们毕竟是避难所的人，如果可以，尽可能不要夺其性命。”
　　“啧，也算意料之中了，倒不如说他们要不做点儿什么才奇怪，”孤城调整了一下弩机的弹道，“我知道了，你放心，他们不会死的。”
　　“好，不管怎么说，这次行动多亏了有你们两个。”
　　孤城不喜欢说客套话，点了下头就转身进入了船舱深处，组长招呼上搜救组的其他成员，然后也拿上武器跳下去了。
　　“这次行动结束后，我会如实向总部汇报你的功劳，”刚一进入船舱内，组长忽然拍了拍身旁的小通讯员，“你做得很好，值得一份单独的嘉奖。”
　　“真的吗？谢谢组长……”
　　轰——
　　话未说完，捕鱼船突然剧烈震动起来，船内的成员全都猛地摔了个趔趄。
　　“组长，应该是海上的硫化氢气体发生了二次爆炸，”二队的指挥汇报道，“估计火势很快就要烧到捕鱼船了，我们得抓紧！”
　　“知道了，所有人跟我来！”组长关闭头顶的暗门，旋即向着船舱深处快步走去，“目标，驾驶室！”


第048章 破浪惊魂（六）
　　“都给我老实点儿！”
　　船舱负二层的楼梯口处，孤城正和再次冲出来的信徒们对峙，尽管人数是对面的几十上百倍，但这群人此时却变得逡巡而不敢上前，倒也不是对面前这个连枪都没有的年轻人有什么恐惧之情，而是她手中的东西——一个装着火种的小瓶子。
　　“别觉得这里是室内，火就点不起来了，”孤城又从背包里摸出半瓶浓缩酒精燃料，“只要有哪怕一丁点儿火苗烧到外面，这艘船也会像另外两艘你们看到过的一样，瞬间化为一片灰烬。”
　　“你……你想怎样？”
　　“不怎样，只是你们如果一拥而上，我也不可能活下来，那还不如拉着所有人一起垫背，”孤城说着，威胁似地向前迈了一步，“反正搜救组的人也不在这里，你们恐怕也拦不住我。”
　　尚有些许理智的信徒们集体沉默，大概是在思索对方是不是那种会同归于尽的狠角色，只是他们并不了解孤城，这种猜测也更像是在赌一把。
　　“不信，还是不怕？也对，你们不是本来就崇敬那什么火山神嘛，那么被烧死也算一种为信仰献身吧？既然如此，那么……”
　　孤城话说到一半，突然作势要摔开瓶子，一部分信徒中的狂热分子也正叫嚣着宁可被烧死，但更多怀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信徒选择一把拦住她，表示凡事都好商量。
　　“我们都是避难所的人，搜救组的任务也是把我们活着带回去，该怎么处置我们更是应该由避难所亲自定夺，”信徒们甚至派了一个曾经的海员上前交涉，“您这么干，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太合适吧？”
　　“死人可不会考虑这么多。”
　　孤城冷漠地丢下一句话，便拿着火种和燃料离开了，而摸不清她脾气的信徒们居然无人敢追上去，全都老老实实地留在了下层。
　　“哈哈哈——”躲在楼梯间偷听了全程的方舟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这帮家伙，搞了半天也是群贪生怕死的，我还以为他们有多虔诚呢～”
　　“以前的拜火山会的确都是群狂热分子，自杀式袭击的记录也有那么几次，”孤城小心翼翼地用帆布把小瓶子包裹起来，生怕一不小心摔在地上，“但随着多次扩招，如今的信徒大部分都是为了有个心里慰藉、以支撑他们更好地活下去才加入的，让这帮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玩意儿献出生命当然不现实。”
　　“也对……话说回来，如果刚才的人里是狂热分子居多，不怕你的恐吓，那你会不会真的点火？”
　　“……这种假设没有意义，”孤城叹了口气，回头瞟了眼自己刚才待过的楼梯口，“但如果情况真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我当然会点火——与其放任信徒们夺船并回总部报信，还是同归于尽更好一点。”
　　“为什么？”方舟为这个回答愣了一下，“我们只是接受了避难所的委托，犯不着真的为了他们把命搭进去吧？”
　　“对抗大灭绝需要科学，而不是一群神棍，放任他们肆意扩大势力，对人类的未来必然是弊大于利的，我不可能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方舟也不知道她这位搭档哪来的大局观，总是把思维推到全人类的兴衰存亡上，就好像她一个人能改变全世界的命运一样。
　　“嘿，这种事不都还没发生嘛！”不过方舟还是选择说点儿调节气氛的，“‘这种假设没有意义’，所以我们不如上去看看搜救组的工作干得怎么样了吧～”
　　“好。”
　　回到驾驶室，这里的气氛却也没比下面好多少，驾驶员和一个帮忙的副手正在操作台前忙得抬不起头来，组长则和大部分下属围着一个小屏幕，并不停地皱起眉头。
　　“又出事了？”孤城凑了过来。
　　“没有，但火势还在向着近海区域扩散，”组长指了指屏幕上的监测数据，“船上还有几艘逃生快艇，我在考虑要不要派个人驾驶快艇先行返回，好让避难所那边早做准备。”
　　“你觉得火会一直烧过近海区域，最后波及到避难所的码头？”孤城摸了摸下巴，怎么听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不太可能吧，爆炸点距离码头有足足三四百公里，就算如今的海洋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沼气库，也很难维持如此长时间且大面积的燃烧吧？”
　　“几百年前有过一次被记录在案的先例。”
　　有先例，那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在场的几位还在犹豫不决，船体却在此刻剧烈颠簸了一下，众人不得不把注意力从火势上拔出来，一起转头看向负责监测船外状况的组员。
　　“组长不好了，是暴风雨，”组员这会儿也急得满头大汗，“捕鱼船根本无法稳定下来，我们需要减速绕行！”
　　突发暴风雨，某种程度上也很难说是个坏消息，暴雨严重削减了火势不说，反正他们此刻处于返航状态，铁皮的捕鱼船耐折腾，船上的食物储备也还有一些，多花点儿时间回去也不是什么大事。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破事的话。
　　嘭——
　　“这次又是什么动静？”组长已经被折腾到心力憔悴了。
　　“报告组长，信徒们强行破开了存放逃生艇的仓库大门，试图抢夺救生艇逃走，”一直在下面负责监视的第二小队指挥急忙跑来，“我们及时锁死了备用门，但还是有一艘快艇被他们抢走了！”
　　“这下不得不分头行动了，”一旁的孤城站起来，显然已经做好了出发的准备，“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西南方向的海域，不确定会不会中途转弯。”
　　“你们已经为我们做了足够多的事了，”组长却拦住了准备出门的孤城，“该轮到搜救组的人出动了。”
　　“搜救组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杀人的。”
　　“你……”
　　“听着，外面风浪这么大，我们不可能把逃走的人全部抓回来，但只要有一个人成功逃走了，101号此后就会一直被这帮神棍们盯着，所以强制手段是很难避免的，”孤城语气平和地向她解释起来，“捕鱼船里的信徒大部分都曾是你们的海员，逃跑的人里肯定也会有，他们的亲人就在避难所等着，我们却只能带回几具尸体——这种得罪自己人的事不能由搜救组来完成，而我很快就会离开，就算你们的居民有意见也没招。”
　　组长目不转睛地盯着孤城的双眼，而孤城也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
　　“所以，这个任务只能由我来完成。”孤城为这个选项定下了不容更改的决定。
　　“还有我！”小金属罐突然插进两人中间，抬高摄像头的角度看向搭档，“你不会想一个人坐船跑路，然后把我丢在这里吧？”
　　“没有，但酸性海水对你的零件有腐……”
　　“那又怎样？我可不觉得你一个人能搞定，”小金属罐强行跳进了孤城怀里，“别忘了之前几次要是没有我，你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
　　“真拿你没办法。”孤城只好把方舟带上。
　　“……把我们的氧气都给你，”有了之前的教训，组长知道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这个犟驴退步的，“任务结束之后呢？”
　　孤城欣然接受了这份临别赠礼，之前的行动持续了那么久，她的氧气罐也确实快见底了，“我们会调头往码头方向返程，如果路上能碰到你们最好，碰不到的话也别浪费时间掉头来找我们，优先把俘虏送回避难所为上，我可真不想再给你们收拾烂摊子了。”
　　“那我们在码头等着与你们汇合。”组长与二人完成了告别。
　　待到氧气罐重新被灌满，孤城抱着小金属罐来到了最下层存放逃生艇的仓库，备用的二级大门已经落下，不过临走时孤城还是用剩下的锁链给它加了个保险，然后才坐上快艇离开捕鱼船。
　　“不到十米的能见度配上9级大风，难怪你让他们别回来找了，”小金属罐被摆在船头的小台子上，“这要是出了点儿事，我们连死在哪里都不知道。”
　　“怕了还可以回去。”孤城检查好氧气面罩的密封性，然后抓紧快艇的方向盘。
　　“你才怕了呢！我只是感叹两句而已！”
　　“那就打开你的探照灯，”孤城掏出一直装在封闭塑料袋里的电线，“我把你和快艇相连，确保供电充足。”
　　“逃生艇不是自带探照灯吗？”
　　“给你找点儿事做，不然看着碍眼。”
　　小金属罐愤愤不平地打开了探照灯，照向了搜救组所说明的方向，孤城则猛地一下把油门踩到底，迎着十几米高的巨浪高速冲刺。
　　她们出发得很及时，逃跑的信徒们还没来得及转移到另一条航道上，就被前来追捕的二人发现了，孤城迅速清点了一下，对面有七个人，佩戴着偷藏的氧气装置和远程武器，加上海上的风浪愈发激烈，即便是歼灭任务也并不容易。
　　“才一个人就敢追上来？搜救组也太看不起我们了，”这点儿能见度信徒们当然没发现方舟的存在，不过这也不影响他们的应对，“全力加速，甩开她！”
　　负责驾驶的那人立刻踩紧了油门，其余六人则纷纷掏出了快弩，朝着孤城的位置射来。
　　“看来不打不行了，”孤城躲开这次攻击，然后趁着对方装填的空隙掏出数据线，把小金属罐和快艇的驾驶系统连接起来，自己则只负责踩住油门，“你来驾驶！”
　　“什……喂，我也从没开过船诶！”
　　混乱的交接工作让逃生艇剧烈摇晃了几下，侧面的一个巨浪掀起，让小艇甚至朝着近乎垂直的角度倾斜起来，孤城则独自伫立在滂沱暴雨中，举起弩机发动了反击。


第049章 归港
　　“还没回来吗？”
　　刚指挥完撤离工作的所长回到避难所，忧心忡忡地望向窗外如幕布般的密雨，恶劣天气严重影响了他们的通讯系统，以至于这几个小时里整个搜救组都如同失联状态。
　　“没有，他们已经离开一天了，”副官一如既往地向所长汇报着，“气象站预计这场暴雨至少要下一天一夜，这意味着今夜的海上会十分凶险。”
　　“你觉得搜救组什么时候能回来？”
　　“抱歉所长，我无法预测外面的情况，但这次的敌人是我们之前从未遇见过的，所以多花一些时间也在所难免。”
　　“是的，是这么一回事，可是现在暴风雨来了，”所长抬手拍了拍巨大的玻璃幕墙，罕见的冰冷气息从掌心传导至五脏六腑，这在暗色岩区可绝不是常有的情况，“我们应该做点儿什么，至少派几个人出去接应一下。”
　　“所长，暴风雨天气不宜出海，更何况码头的船只和工作人员都被撤离干净了。”
　　“不是还有武装队吗？他们应该还驻守着吧？只是派几支小规模舰队，沿着近海区域搜寻一下，我们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副官有些无奈，不过还是把所长的要求记录下来，转身准备传达给武装队，在他准备推门离去的那一霎，身后忽然又响起了所长的叹息声。
　　“愿他们平安。”
　　哗——
　　逃生艇内的水已经没过脚踝了，孤城把外套系成一个大兜，机械性地重复着把水舀出去的动作，然而暴雨下得又密又急，刚舀出去的水不过几秒钟便再次涨了上来，来来回回不知多少次，快艇里的水位依然没有丝毫下降。
　　但是孤城已经快撑不住了。
　　收拾几个逃跑的信徒自然不会有什么难度，但翻涌的巨浪和混乱的追逐战让她们在战斗结束后迅速偏离了方向，茫茫大海上几乎找不到可靠的参照物，兜兜转转了很长时间后，方舟的导航系统才勉强推算出一个大概的方向。
　　回到捕鱼船上已然成了一种奢望，浪费了如此多的时间，也许搜救小组已经快要回到码头了；而小逃生艇只能孤独地朝向一个不确定的目标闷头赶路，大海上没有它的同伴，甚至连月光都不愿陪着它。
　　“你想听音乐吗？”小金属罐披着半截从信徒手中抢来的斗篷——确切地说只有一个兜帽，“我的系统里应该还存了几首一千年前的老歌，就是不知道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听不听得惯。”
　　“风浪太大了，放了也听不清，”孤城有气无力地摆了摆头，“放了也只是浪费电。”
　　方舟却觉得她不懂浪漫也就算了，但连放松都不会实在令人愤慨，于是果断拒绝了搭档的话，自顾自地放起了一首颇为悠扬的纯音乐。
　　孤城拿她毫无办法，只得闭上嘴安静地聆听。
　　又一个浪头拍了过来，把更多的海水送进逃生艇内，孤城只好加快了手头上的工作效率，以求别这么莫名其妙地沉了船，时间飞速推移着，她背上的金属罐子逐渐轻快了起来，孤城的心却紧跟着沉了下去。
　　还不知道要多长时间才能回到岸边，氧气罐却马上就要见底了。
　　狭小的逃生艇可不存在密闭的室内空间，更不会装配上先进的空气过滤系统，一旦氧气耗尽，要么就只能被活活憋死，要么就会因为吸入巨量的硫化氢中毒而死。
　　横竖都是死，这样纯粹的绝境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雨下得似乎小了些，孤城趁机一鼓作气，把逃生艇内的水舀出去了大半，包了层人造革的椅子终于浮出水面，她坐在上面，终于享受到了久违的休息感。
　　方舟把音量调小了些，免得放松用的音乐成了恼人的噪音。
　　“这里的水比刚才浑浊了不少，水底还能看到大块的碎石和生物残骸，”方舟例行对环境的变化进行播报，好让自己的搭档心里有个底，“我们可能快要到岸了，孤城！”
　　“嗯……”
　　“孤城？”
　　方舟急忙转过摄像头，只见孤城紧闭着眼睛躺在座椅上，嘴唇和脸色都略微有些绀紫，身后的气压表上显示罐子里的氧气即将耗尽，并开始自动降低供给的氧气量。
　　“喂，孤城，快醒一醒，我们马上就要上岸了！”
　　孤城隐约听到了她的呼唤声，便如同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抬起了眼皮，短暂地维持了几秒，又无力地闭上了。
　　“这下糟糕了。”
　　方舟看向渺茫的大海，即使雨小了一些，海面上的能见度依旧低得吓人，加上夜里缺乏光照，能见范围大概也就是从十米扩展到了十五米，而且和之前的几个小时如出一辙——都看不到其他人或船只。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小金属罐把音量调到最大，又启动了逃生艇自带的扩音器，“快来人呀——这里需要救援——”
　　求救的声音不知才扩散出几米远，就被连续不断的风雨声掩盖了，可方舟没有其它的办法，通讯失效的情况下，只有最原始的呼救才能提供一线生机。
　　于是她就像一台失去了人类管控的扩音器，孤独地站在船头上重复着语调简单的句子，每重复完一遍就用头顶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一圈，然后继续重复播放着已经说过许多次的话。
　　一遍又一遍，直到“月光”再次穿透了层层浓雾，洒在孤零零的小金属罐上……
　　“咳咳！”
　　孤城胡乱地伸手摸索着，自己似乎还躺在什么地方，两边有栏杆挡着，栏杆外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金属罐头站在一旁……嗯，它现在掉下去了。
　　“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被突然醒来的搭档碰掉在地的方舟发出了强烈的不满，“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呃，我这是在……”
　　孤城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墙壁和天花板都是玄武岩的，虽然为了照顾病人心情都涂成了白色，但材料一般的白漆显然不怎么均匀；身下的金属床倒是结实抗造，只是枕头和褥子不怎么柔软，严重拉低了舒适程度。
　　“多亏了我一个劲儿地呼救，避难所的舰队才及时发现了逃生艇，”沿着搭在板凳上的斜板，小金属罐才重新回到了高处，“要不然你就憋死在船上，连尸体都未必能被发现，明白吗？”
　　“那看来带上你还是有点儿用的，”孤城把小金属罐抱离板凳，转而放到了枕头旁边，“过去多长时间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再加上你昏迷的时间……现在应该是第三天中午了。”
　　“我昏迷了这么久？”
　　“准确地说是睡着了，你太累了，身体好不容易有了个休息的机会，当然不可能轻易醒过来啦，”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念叨孤城几句，方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所长说了，这个房间暂时交给我们了，每天的一日三餐也会按时供应，总之就是让你好好休息～”
　　“这样啊……”
　　本以为孤城又会搬出各种理由反驳，没想到这次倒是意外地听劝，老实地在床上躺着休息，反而搞得方舟有些不适应了。
　　“想什么呢？”孤城见小金属罐发愣，便轻轻弹了她一下，“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海景确实挺好看的。”
　　“也幸好，我们没有让它被一群神棍抢走。”
　　嘀嘀嘀——
　　“啊，是所长的通讯，”方舟终于回过神来，接下通讯回道，“您放心吧，孤城已经醒了，我会盯着她的。”
　　“是吗？醒了就好，恕我抽不出时间来探望她了，”所长还是跟刚见面一样，说起话来火急火燎的，“既然如此，就趁这会儿把搜救任务的后续说一下吧，你们作为这次任务的最大功臣，当然有理由知道这些。”
　　“您说，我在听。”孤城从床上坐起来。
　　“托你们的功劳，捕鱼船在你们之前就已经回到了码头，搜救组的成员都只是受了些伤，无一人伤亡；船上的人也已经分别清点记录，原属于我们的海员暂时被集中软禁起来，不过他们当中的一部分人似乎真信了那个什么会的理论，我们暂时没什么解决的办法……”
　　“可以把他们分开并单独改造，集中起来的话可能会加剧相关思想的传播。”
　　“有道理，那就听你的，”通讯那头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响，“更多情况你们可以向我的副官了解，你们的报酬我会如数交付，还有一件事……”
　　孤城估摸后面的话才是所长这次通讯的真正来意，便竖起耳朵专心聆听。
　　“101号的孤立状态的确太过危险了，”所长的语气却忽然软了下来，“我记得你们要去找其它避难所吧？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能把101号的信息传达给外面，帮助我们与其它避难所建立联系。”
　　“您不担心外面的避难所也不安好心？”
　　“担心，但局势不会因为我们的封闭变好，虽然这次入侵被掐灭在了萌芽中，但总会有下一次再来的，如果连个与外界联系的渠道都没有，只怕那天被毁灭了也不会有人知道。”
　　“这是您的想法，还是避难所的主流意见？”
　　“当然是大伙儿的，不然我们就不会一再向外派遣探索小队了。”
　　“我明白了，”孤城心里多少有点儿主意了，“您放心，我会把101号相关的事报告给合适可靠的避难所。”
　　“万分感谢，那么您继续休养吧，我会通知下面按时送餐的。”
　　通讯挂断，小金属罐的心情却像是被打扰了，“所以还是早晚要离开……”
　　“怎么，你想一直留在这里？”
　　“倒也不是，只不过我们的终点在哪里呢？”方舟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窗外的海景挪开，“无论路过的地方是好是坏，最后都还要回到路上，去寻找一个不知所踪的目标。”
　　孤城无法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能继续眺望着平息了风浪的海面，正午的日光罕见地冲破了云雾，为海岸的小镇洒下一抹粼粼的金光。


第050章 西行之路
　　“你已经把车上能碰的东西都碰过不止几十遍了，”孤城娴熟地把被碰乱的按钮一一复原，“可以消停一些了吗？”
　　“我这不是好不容易能拿东西了，所以有些激动吗？”方舟讪讪地把夹着的空水瓶子放回原位。
　　在101号修养结束后，避难所的人又盛情难却地将她们强行多挽留了一个星期，直到孤城反复强调二人还有任务在身，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奉上了临别的赠礼，目送着装甲车踏上北返的道路。
　　改装后的装甲车新增了一个车斗和一对轮胎，虽然材料的不够契合让它看上去有些奇怪，但从实用性上无疑极大地拓宽了容量，让她们能携带更多食物和净水——同样，这两样东西也被避难所补满了。
　　但柴油这种特殊资源101号就无能为力了，此地并不产油，也从未与外界建立过燃油贸易，连出海的船都是依靠电力运行的，于是二人接下来不得不精简路线，试图在柴油耗尽之前能找到合适的补给点。
　　以及最后，某个已经被炫耀了一路的改装。
　　“机械臂耶，这就相当于有手了不是吗？”果然，方舟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把折叠在身体两侧的机械臂张开了，“你知不知道以前总是用头顶东西又多不方便？但现在不一样了，不管你需要什么，我都可以用手帮你……”
　　“你已经念叨了一个多星期了，”孤城把她手里的海图纸放回原位，“我现在需要的是安静。”
　　“知道了……”
　　小金属罐很不情愿地回到了副驾驶上，不过像是要特意强调什么一样，她还专门用机械手帮自己拉上了安全带，虽然这种行为对一个抗摔能力拉满的铁皮罐子而言只能起到“作茧自缚”的作用。
　　装甲车继续在黑色的旷野上奔驰，重新调整过方向后，远离了海岸的二人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暗色岩区，并且随着向腹地的愈发深入，视野中的火山岩比例已经达到了19%以上，缓慢流动的岩浆取代了其它一切液体，像河流一般穿过大地的裂痕。
　　荒凉、炎热、昏暗……无论行过多少天，周围的景色都像是复制粘贴似地重复枯燥，但倘若再加上热射症的威胁，这种环境就有些压抑到恐怖了。
　　暂时停下车，孤城像前几天一样，用一小块布条沾上冷水，然后贴在额头以及其它地方降温——身体常规的排汗机制已经不足以让体温维持正常了，这不是个好兆头，但她缺少更好的解决方法。
　　略微缓和了一下高温造成的意识模糊，孤城重新发动车子，前方的路段是一片很明显的高耸山脉，明亮的岩浆从山顶的大裂口处缓慢溢流，两条山脉交汇的位置有一个小山口，虽然不知道通往哪里，但眼下她们只能从这里走。
　　随着车子逐渐靠近高大的山脉，温度却猛地又拔高了几分，黑色的火山岩连着黑色的天空一起压倒下来，让孤城的心跳猛地乱了几次，她连忙灌了一瓶水，才略微恢复了一些对身体的掌控力。
　　“又是山地吗？”刚才因为又热又无聊而直接进入休眠状态的方舟醒了过来，“虽说火山喷发的确会产生许多新的山脉，但这个密集程度还是太令人瞠目结舌了吧？”
　　一旁的孤城咬着牙，没有回应她的自言自语。
　　“你确定不需要测一下体温吗？”尽管已经被拒绝了不下十次，但方舟还是愿意重复第十一次，“我看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好，万一真是热射症，我们可不能再继续赶路了啊！”
　　“没事，只要休息一下就好。”
　　孤城强撑着把车停在了山口边的一处阴凉下，然后趴在方向盘上休息，方舟用机械臂给她拿了一瓶水，但孤城只是接下，没有立刻打开喝。
　　“你呀，有时候也不需要这么强撑着，反正我们都离开避难所三四个月了，以后还不知道要走多少个月，所以赶这一天两天的路也……”
　　嘭——
　　身旁突然传来一阵闷响，方舟转过身，只见她的搭档正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而那瓶尚未启封的水则滚落到了她的脚下。
　　“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你不会真就出事了吧，”此时也不可能征得孤城的同意了，方舟赶紧往她嘴里插了根温度计，“四十二点……这都四十度以上了，八成就是热射症了呀！”
　　完了，这下真完了，就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别说能治病的地方了，就是连个有水的阴凉地都难找啊！
　　“不行，冷静，我得冷静下来，”深觉责任重大的小金属罐急忙敲了敲自己的铁皮脑袋，让乱成一团的CPU恢复正常运转，“现在孤城能依靠的人只有我，能不能活下来就我的发挥了！”
　　给自己鼓了鼓气后，方舟先是把驾驶座的椅子放倒，让她能平躺在车内，然后把遮雨布当遮阳布盖在车顶上，减少进入车内的热量——尽管后装的机械臂在灵活性上远不如人类的手臂，但她还是费了些时间完成了这两项工作。
　　接下来，就不是该吝啬物资的时候了。
　　氧气面罩的供氧量要调高一点儿，耗费车子能源的车载风扇要开到最大，还有水——方舟可不会像孤城那样只用布条沾一下就完事，而是一口气拆了三大瓶，把孤城的全身上下都浇了一遍。
　　“这样应该有点儿作用吧？”稀里糊涂忙完的方舟对自己的工作成果颇为满意，等了一段时间后，她又重新测量了一下体温，“虽然还在四十度以上，但好歹降下去了一点儿……不行，还是得找人来。”
　　毕竟热射病严重时会损害神经中枢，可不是洒点儿凉水就能解决的。
　　小金属罐看了看自己还算充裕的电量，估摸着节约一下用的话，再坚持二十个小时应该不成问题，如果附近有人定居，自己应该能找到点儿线索。
　　“虽然这里看上去不像能住人的，但不找一下怎么知道呢？”
　　于是方舟跳下了车，带上了防身用的弩机——有了机械臂的辅助，慢速精准射击还是可以做到的。
　　“孤城，你再坚持一下，”方舟在一张纸片上留了个记号，随后把纸片贴在了方向盘上，“我马上就带着人来救你！”
　　山脉西侧是一大片还算开阔的火山岩地，一条巨大的岩浆河将东西贯穿，它的源头处可能是一个至今仍十分活跃的深层火山，以至于岩浆河能始终保持一个不算太快但也不像是会凝固的速度流淌。
　　而沿着岩浆河缓缓前进的方舟，并不知道火山岩地的深处有什么。
　　“这破天气，热死了，”山脉东侧的黑曜石路上，几个穿着避难所制服的人正无精打采地溜达着，“这巡逻工作都干了多少年了？除了那帮神棍和‘游荡者’，还有过什么意外收获吗？”
　　“防的不就是这两拨人吗？而且最近那茬子事的影响还没完呢，”这支巡逻队伍的领导者狠狠瞪了属下一眼，“最麻烦的时候还没过去，别放松警惕！”
　　“知道了，队长～”
　　队长拿这几个一心只想偷懒的下属并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叹着气走在最前头。
　　一帮人熟练地在山脉东侧转了几圈，和前几日一样没发现什么异常，对于想偷懒的下属们来说这当然是好事，但心事重重的队长只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回去吧，队长，再晚就抢不上饭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放下望远镜的队长不耐烦了挥了下手，但最终还是拗不过这帮饭桶，“算了，撤吧。”
　　“好耶！”
　　几个人顿时转身朝附近的山口跑去，这是他们巡逻工作的最后一段，也是返回避难所的必经之路，而老天似乎也像无良老板一样，喜欢在临近下班的时候为大伙儿增添工作。
　　“队长，这里有辆车！”
　　本来就紧张兮兮的队长一听这话，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掏出武器瞄准那边，不过只是停靠在阴凉地的车子当然不可能给这群人什么反应，警戒了几分钟后，队长才小心翼翼地上去敲了敲车窗。
　　“有人吗？”
　　车里没人回应。
　　队长掀开车上的遮雨布，只见里面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性，从症状上看大概率是这附近最常见的热射症，而附近却没看到她的同伴。
　　“你，”队长叫出了巡逻队里最年轻的女生，“给她搜身！”
　　得令的少女小心上前，用万能撬锁器开了车门，然后对着那人的衣服口袋一阵摸索。
　　“报告队长，有一个旧徽章诶，”少女把找到的东西递过来，“上面写着9号避难所雪地部队之类的话，徽章的级别很高，但是没有署名。”
　　“是署名的部位被人为切掉了，”队长用指腹摩挲着已经发旧了的刀切痕迹，“这个人身份不简单，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那队长，我们该怎么处置她？”
　　“先连人带车一起送回去治疗，车上的东西也不要乱动，我会把事情汇报给避难所上级，等人醒了之后再仔细审问。”
　　“是！”


第051章 岩浆河畔
　　小金属罐已经不知道沿着岩浆河走了几个小时了，高耸陡峭的山脉早已消失在了视野中，周身的环境却还是一片焦黑的火山岩，宽阔的岩浆河倒是在她面前分了岔，但方舟依旧不知道它来自哪里、又通往哪里。
　　倘若不再沿着岩浆河本身，而是朝向河的两侧探索，寻觅到的也只有一片平坦延伸出去的高地，偶尔会发现几个有热水的小坑洞，但里面的水又黄又紫，实在很难让方舟认为这是可以使用的。
　　“有没有人呀？”小金属罐的声音低沉，听上去不像是在呼救，反倒只是无谓的自言自语，“这里有人需要帮助～”
　　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应，方舟叹了口气，继续漫无目的地游荡。
　　又走了不小的一段距离，大约是在岩浆河岔口西北边的一个矮崖附近，小金属罐忽然觉得视线内的某处景观有些不一样——虽然都是一样的黑色，但有一块巨石的外表却有一些经过堆砌打磨的痕迹。
　　她又把摄像头拉近了些，才看清矮崖上的居然是一座全密封的圆柱形塔楼，只不过它的建设材料正是来自周遭的火山岩，因此建成后才能做到与环境融为一体。
　　这是个什么建筑？哨站？碉堡？还是个被废弃的民居？
　　但不管是什么，这都是个难得的救命稻草，方舟压下心中的忐忑之情，上前敲响了自己也不确定是不是正门的部分。
　　“谁？”
　　过了没一会儿，门后响起了一个和善中又夹杂着些许警惕的女声，似乎是没在探窗中看到人类的踪影，对方并没有立即打开门。
　　“内个……大姐姐，你低一下头。”小金属罐在门口用力蹦跶了几下。
　　“一个机器人？”
　　门内的人似乎有些难以置信，犹豫再三后，一个身着避难所制服的成年女性终于推开一道门缝，旋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还没来得及回话的小金属罐抱了进去。
　　“诶呦，”已经被摆在桌子上的方舟还有些晕头转向，“大姐姐，你好呀……”
　　“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女人并未与她过多客套。
　　“我叫方舟，如你所见，是一个小机器人，”事关紧要，方舟也不再纠结机器人和机械记忆体的具体定义了，“我和我的同伴是从暗色岩地区之外的地方探险而来，但她不久前因为热射症陷入了昏迷，我只得孤身一人来此寻找能治病的人，但因为不认路，所以误打误撞到了您这里，如有打扰，十分抱歉。”
　　“无妨，反正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干，”小金属罐的表现似乎很讨女人的喜欢，使得对方连敌意都迅速消散了，“不过你们来的也真不是时候，现在正值多事之秋，恐怕来了就不容易离开了。”
　　“出什么事了吗？”好不容易遇到个人，方舟当然要趁机多打探些信息。
　　“是一桩牵扯到官方避难所、民间避难所、拜火山会以及‘游荡者’的大事，一时半会可说不清楚，总之你们这些外人还是少打听吧，”女人似乎是不愿把外人牵扯进来，“沿着前面的这条岩浆河一直向西走，就能离开这里了。”
　　“可我的朋友……”
　　“不必担心，”女人转身走向一个密闭的小房间内，几分钟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装有几粒白色药片的棕色玻璃瓶，“这是避难所研制的热射症特效药，一天吃两片，然后多喝些水，理论上不会有大碍的。”
　　“你是避难……”
　　“快走吧，待会儿我也要下班了。”
　　见女人不愿再透露更多信息，方舟也不想当癞皮狗，道了声谢后便飞快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岩浆河南岸的高地上，几百个灰头土脸的难民正围堵在一座由火山灰调和浇筑成的巨大关隘前，城墙上的持枪守卫也精神紧绷地盯着下方，两拨人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诡异的气氛在一片寂静中迅速蔓延开。
　　“还守在这里吗？这都快一整天了吧？”
　　远处的说话声让墙上的守卫们猛地一激灵，不过在看清来的人是谁后，他们又迅速松了口气，回骂道：“你们几个狗日的，吓老子一跳！”
　　难民们见身后有人过来，纷纷警惕地朝这边看过来，巡逻小队的成员也掏出枪来戒备，不过双方最终都没有轻举妄动，小队成员连带着装甲车一起顺利地来到了大门口下。
　　“看样子今天不是一无所获了？”为了防止难民们趁机冲进来，守卫没有选择开门，而是把手摇滑轮梯放了下去，“等一下，你们从哪儿缴获而来的装甲车？”
　　“不是缴获的，是捡来的，车上还有个身份可疑的人，”先一步上去的队长摸出一直揣在口袋中的旧徽章，偷摸给守卫领队瞄了一眼，“这个规格的徽章，咱别说拿了，就是平时看了很难看一眼吧？”
　　“英雄勋章？还是9号的？”不同于对外界一无所知的101号，这里的避难所成员对各种徽章背后的价值可是相当熟悉，“这个编号……不会是二十年前那件事的吧？”
　　“我猜也是，但车里的人也就二十多岁，所以这个勋章不可能是她的，”队长把徽章塞回上衣口袋里，“无论如何，这件事我要汇报给管理者和其他高层。”
　　“知道了，外面的事由我们处理就好，”领队赶紧示意手下的人别闲聊了，麻溜让路，“快去吧。”
　　巡逻小队带着装甲车过了关隘，朝着山上的避难所继续前进。
　　“孤城，我回来了！”
　　得到了特效药的小金属罐干劲十足，只用了出发时三分之二的时间就回到了山口附近，她默默检查了一遍电量，应该还足够守到搭档醒来，便满心欢喜地盘算着怎么赚取她的夸奖，以及该如何感谢那位大姐姐。
　　“孤城，我带了药，接下来……”
　　诶，车呢？
　　以为自己走错路的小金属罐赶忙掉头，回到极具标识性的岩浆河畔，然后重新检索了一遍脑内记录的方位，这次她极其小心翼翼地向回走，哪怕只是偏离路线一厘米也要赶紧回正，生怕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直到反复确认自己站在了出发时的位置上，她才猛地一抬头——
　　“不是，我车呢？”
　　第二次回到出发点的方舟终于意识到不是自己走错了路，而是车子真的不见了，她像条找不到家的小狗一样绕着山口附近的巨石转了一圈又一圈，又从山脉西侧找到了东侧，直到太阳都懒散地睡去，也没有发现一丝丝痕迹。
　　“孤城，孤城，你去哪里了！”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周围没有散落的物品，坚硬的火山岩地面也难以留下车辙之类的痕迹，于是连人带车就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地无影又无踪。
　　这种地方显然不可能是野兽袭击或车自己跑了，地面上也没有地质活动的迹象，那就只能是有人把装甲车整个打包带走了。
　　“呜呜，到底是什么人干的……”
　　又急又气又无可奈何地方舟在原地转了好几圈，依然没找到任何办法，恍惚中，她忽然想到了那个女人说过的话——“多事之秋”，还有那一堆报菜名似的势力，显然这地方最近很乱，而那个人知道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穿着官方避难所的制服，话里也能透露出自己来自于避难所，凭借着孤城那谜一样的身份和经历，说不定能得到官方避难所的重视；就算不能，对平民伸出援手也是官方避难所应尽的职责之一。
　　无论如何，这是唯一的突破口，就算软磨硬泡也得让他们答应出手帮忙。
　　“对，回去找她，”事已至此，方舟也不在乎保密问题了，如果对方问起来，就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和盘托出，“如果提一下很多年前的事，就算我不知道内情，应该也能说动避难所出手帮忙吧？”
　　说干就干，小金属罐仔细地收起特效药，披着夜幕踏上了返回塔楼的路。
　　嘀嘀——嘀嘀——
　　轻微而富有节奏的提示音吵醒了孤城，她记得自己似乎是最近第二次昏过去了，看来适当的休息还是有必要的，不然自己的身体还真吃不消。
　　也不知道方舟又会想出什么馊主意，嗯……但愿她别出事就好。
　　胡思乱想地孤城慢吞吞地抬起眼皮，然后四周却没有一处是她熟悉的景物，灰暗而坚实的混凝土天花板压在眼前，让她的呼吸瞬间变得沉重不少。
　　“你醒了？”
　　身边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孤城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她又急忙朝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却见到一个身着军装的老头坐在皮革椅子上，手中正拿着本该在自己身上的旧徽章。
　　“你是谁？”孤城的语气冷了下来。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老头站起来，把徽章拿在她眼前晃了晃，“这不是你的东西，你是谁？从哪里得到这个徽章的？”


第052章 86号避难所
　　“这当然是我的东西。”孤城怒视着回应道。
　　“你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枚徽章的主人参与过二十年前的那场大营救，并以一己之力从被岩浆覆盖的废墟中抢救出了完整的生物基因库，因此才被十多个避难所联合授予了这枚象征着最高荣誉的徽章，”老头摩挲着徽章上的划痕，思绪逐渐回到了那场危险重重的行动中，忽然，他叹了口气道，“只可惜，短短的五年后，她就背叛了曾经的自己。”
　　“她没有背叛任何人，你根本什么都不了解，”孤城却像是被触及了逆鳞，极力地想要挣脱手脚上的束缚，“把东西还给我！”
　　“你说我不知道真相？”老头转过身，玩味地笑了一下，“也许我的确不知道，那么你为什么不亲自告诉我呢？”
　　该死，被套路了。
　　孤城猛地冷静下来，沉声思考着对策。
　　“为什么不回答呢？难道你也不知道？”
　　“你这种人没资格知道真相，”孤城咚得一声躺回了铁板床上，“我不会说的，要杀要剐随便你。”
　　这可不是老头想要的答案，他眯起眼睛咂了咂舌，心想这小兔崽子虽然话术和手段并不高明，但在难啃这方面倒是跟那个混蛋如出一辙。
　　而且自己还真不敢把她怎么样，否则那些大避难所一定会把自己活撕了的。
　　“哈哈，很好，这才是能靠得住的人才嘛，”老头话音一转，瞬间换上了另一副面孔，“我就说这点儿小小的考验难不倒你吧～守卫！还愣着干嘛，赶紧松绑！”
　　在门外等候多时的士兵立刻冲了进来，一眨眼就去除了孤城身上的拘束带，又恭恭敬敬地把她搀扶到一旁的软座椅上。
　　“这是几个意思？”孤城有些摸不着头脑。
　　“实不相瞒，其实我这次并非是为了追究十五年前的事，而是有更近的事急于处理，”老头陪笑着把徽章还给了她，“是一个关于几千名难民的大事，单凭我们很难解决。”
　　“几千个难民？”孤城把徽章塞回口袋，然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头，“就你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个地方的人会想不开往这儿钻？”
　　“我们一向低调行事，当然不可能是外地的，”老头拉了把椅子做在她对面，“而是这里的一座民间避难所破产了，难民正是来自于那里，而除此之外还有包括我们在内的两座官方避难所。”
　　靠，三座避难所，孤城总算记起来这是哪儿了——三岔（岩浆）河谷！
　　作为除1号避难所外最靠近暗色岩核心区的官方避难所分布地，这里恶劣的环境本不适合发展建设，但丰富的矿物资源和重要的战略位置实在无法让人放着不管，更重要的是，这里发现了一项天然的生物净水技术，让这个连净水机都修建不起来的地方居然有了能维持上万人生存的净水供给量。
　　有水、有矿、有战略价值，这个地方被多方势力盯上也就不奇怪了，放置两个官方避难所就是为了占地盘和以便备用，不过就算如此，还是有个大集团斥巨资在犄角旮旯的位置硬敲了个民间避难所，让这里成了著名的“避难所聚集地”。
　　有资源，有设备，人也紧跟着多了起来，这在人口紧俏的末世反而进一步提高了其价值，于是那些定居在外地的大势力也希望把手伸进来，神棍和强盗都只能算低级货色了，各路大避难所和大集团的博弈才让人头疼。
　　几番折腾下来，也让这片好地方沦为了事故高发地，就连孤城这种从未踏足于此的外来者，也很难没听说过这地方的破名声，以至于她在路上开车时一直想着绕开这里的。
　　“结果还是没绕过去啊，”感叹了一声后，孤城明白自己是不可能不趟这浑水了，“你们是85号避难所？”
　　“对，看来你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嘛，那也省得我们多做介绍了，”老头见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就开始拿陈年往事跟她套近乎，“1号避难所当年出事的时候我们也出了大力气救援，只可惜天灾无情，最后还是……”
　　“打住，说正事。”
　　“正事嘛，跟那件事也脱不了关系，”老头可不会被她一句话给堵回去，“以前的几百年里，我们都是挂靠在1号避难所的保护下，才能安心地发展下去，可自从二十年前老大没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势力就又都按耐不住了。”
　　“比如？”
　　“比如5号基地，比如环球矿业集团，比如……总之你听过或者没听过的都来了，毕竟你也知道我们这里有多富庶，镁、铁、镍、铜、钴、铂、钛等等，除了金属矿还有硫磺、滑石和黑曜石，可以说我们就是座修在矿山上的避难所。”
　　这的确是真的，因为种种原因，暗色岩区的许多矿脉都集中到了这附近，出去散个步都能捡一车富矿石，也怪不得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怀璧其罪嘛，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也会被人盯上，所以为了自保，选一个大势力投靠也是必须的选择，可外面的势力似乎厌倦了这种三分天下的态势，他们希望集中扶持一个避难所，并将另外两个弃子全部挤兑掉。”
　　“很不幸的，大人物们选择了隔壁的85号，而人口最多却势力单薄的民间避难所就成了第一个被淘汰的目标，而下一个……”
　　“你想让我来救你们？”孤城基本听明白了事件背景，“我哪儿有这么大的能量？”
　　“可以有的，因为那个想吞并整个地区的大势力，就是你很熟悉的5号基地。”
　　“你说85号跟5号勾搭到了一起？”孤城反而更加狐疑了。
　　倒不是说这两方有什么恩怨，而是5号基地这几百年里的形象都是很固定的“奸商+恶霸”，而85号却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这俩的平均道德水平一个天一个地，很难想象这两方会率先达成合作，而不是优先选择一直声名不显的85号。
　　“就算是5号基地下场，你找我也没用，”孤城拒绝得干脆利落，“一来我真的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二来他们如今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我下场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总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您真的没办法？”老头还是有些不死心。
　　“我说了，你不了解真相，”孤城反而嘲讽似地轻笑了一声，“如果我真的有他们想要的东西，那么5号早就派人满世界抓我了，而不是分神在处理你们这边的鸡毛蒜皮。”
　　“所以你真的没有……”老头仿佛终于明白了真相，先是失魂落魄地盯着天花板发了几分钟的呆，突然又像诈尸一样猛地身体前倾，瞪大了双眼从牙缝里蹦出两个字，“真的？”
　　“真的，你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因为那玩意儿早就不复存在了，”孤城不想再哄老头玩儿了，方舟还不知道跑去了哪儿，自己还得抓紧和她汇合，“多谢您的救命之恩，如果有些小忙我会出手的，不过现在我还有点儿急事，回见吧～”
　　“慢着！”
　　老头突然大声叫住了她。
　　“你又想怎样？”孤城忍不住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就算对付不了5号基地，神棍和‘游荡者’这种小事你应该没问题吧，”老头明显是不甘心就这么把人放了，“这地方热闹的事情还有很多，总能让你把这份人情换上的。”
　　“就不能等几天吗？我还要找人。”
　　“这地方很大，外面也很乱，恐怕你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什么，”老头打了个指响，门口的守卫立刻把门堵上了，“而且我的人很多，也更熟悉这个地方，比你一个人找要方便得多。”
　　“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只是怕你跑了，就像十五年前的事那样。”
　　孤城向外瞥了一眼，走廊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持枪守卫，而自己既没有武器，也不熟悉避难所的布局，显然这不是个硬碰硬的好机会。
　　“那我也不介意让你安心一次，”孤城收敛了心中的愤怒，停下脚步强颜欢笑起来，“你的要求是？”
　　“不着急，天都黑了，当然要先休息一晚，”老头拍了拍手，“守卫，带她去房间。”
　　孤城冷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里。


第053章 夜逃
　　小金属罐回到塔楼时，时间已经到了后半夜，也可能只是午夜，反正她没心思去看时间。
　　门后十分安静，大概是里面的人早就睡下了，小金属罐犹豫着举起机械手臂，眼看着就要碰到大门时，又忐忑不安地缩了回来，虽说事态紧急，但大半夜地跑来敲人家门，这种行为实在……
　　“门外是不是有东西？”
　　没等小金属罐做出更进一步的反应，屋内的人却察觉到了些许异样，很快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向这边赶来，方舟不由得心头一慌，塔楼里似乎不止一个人，而且对自己显然没什么善意。
　　“呜哇——”
　　她刚要掉头逃走，一只手忽然从背后把她揪了起来，方舟可怜兮兮地扭过头，只见一群被黑色隔热服包得严严实实的陌生人正用怀疑的目光盯着她，手里还拿着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
　　“别……别杀我！”方舟下意识地用机械手抱住了头，“我只是个路过的小机器人，想请附近的人帮个小忙而已！”
　　“怎么了？是特效药没有用吗？”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方舟眼巴巴地看过去，见塔楼内的确还是那个帮过自己的女人，顿时大喊着诉起苦来：“不，是她不见了，连带着我们的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揪着小金属罐的人见她俩认识，便向女人投去质询的目光，对方回了个略显无奈的微笑，然后便示意众人进屋说话。
　　“呜呜～我们的车子原本停在东边的一个山口附近，我的同伴因为昏迷也留在车里了，”被放到桌子上的方舟简短地介绍了下情况，“中午我离开的时候那里还一切正常，也没发现有什么可疑人物在附近徘徊，结果等到天黑我回去的时候，连人带车都一起消失了，甚至连一丁点儿痕迹都没留下！”
　　“东侧山口？那里是85号避难所的巡查范围，”刚才揪住小金属罐的人回想了下，“如果没有被其他势力提前发现，那应该就是被85号的巡逻小队给带走了。”
　　“但也不能排除‘游荡者’或者难民的嫌疑，东侧一带已经被他们占领得差不多了。”
　　“等一下，这个‘游荡者’是什么东西？”方舟突然接收到未知信息，脑子卡了一下。
　　“你可以理解为没有据点的土匪，”那人解释道，“由于暗色岩地带深处鲜少有固定道路，避难所也在大力组织剿匪，一些组织度高的土匪就选择放弃固定据点，像游牧部落一样四处移动劫掠；因为这种生活对人员和装备的要求都很高，所以存活至今的‘游荡者’都不是些善茬，避难所为了对付他们不得不修建了一堆碉堡式哨塔。”
　　“比如这座塔楼？”
　　“这座倒不完全是哦，”大姐姐微笑着摇了摇头，“由于身处河谷地带的内部，这里更多还是承担着指引方向和紧急救援的任务。”
　　“哦，那……那我的同伴更可能是被谁带走了？”
　　“这个我们可无法确定，等明天一早给85号避难所打个电话吧，如果被他们带走了就正好协商放人，如果不是……恐怕我们也很难办了。”
　　这个回应显然不足以安抚方舟心中的焦急，且不说她还要焦急地等一个晚上，万一孤城不是被避难所带走的，以这些人目前的态度，似乎是不打算继续帮自己找下去了，可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从“游荡者”手中抢人呢？
　　必须要抬高自己在对方心中的地位……或许可以用孤城出示过的徽章？虽然徽章本身不在自己手中，但上面的信息自己还是记下来了，上次面对101号的探索小队孤城就用过了，自己对另一个避难所用一下应该也无伤大雅吧？
　　“内个……对不起，其实我之前向你们隐瞒了一些信息，”方舟纠结万分地戳了戳手指，“我们并不是什么路过的探险者，我那个同伴，其实是……是9号避难所雪地特种部队的成员。”
　　“你说哪里？”
　　刚才还不怎么想搭理方舟的那人忽然激动起来，她又一次把小金属罐从桌面上揪起来，还用力摇晃了两下，问道：“你再说一遍，包括具体的番号。”
　　“呃……9号避难所北部大区，第一雪地特种部队第13号小队，职位应该是队长……吧？”
　　“这不可能，”那人忽然间又变了脸，把小金属罐随手丢在一旁，“那个人十五年前就死了，你八成是从不知道哪个传闻里听来的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被这么一惊一乍折腾的方舟也窝起火来，“她身上有一块英雄徽章，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行小字！你要是不信，等找到人后拿给你看不就行了！”
　　“英雄徽章？难道真的……你那个同伴叫什么？”
　　“孤城，难道你认识她？”方舟也有些惊讶。
　　“不，但那块徽章的主人……我帮你去找人，”那人似乎也不想跟方舟将态度，只是飞快地收拾起装备，“要是找到后被发现你在说谎，我保证你和你的同伴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别着急，”塔楼的大姐姐却一把拽住了那人的胳膊，“你刚执行完一场任务，还没回总部交差不说，至少先休息一晚吧？再说，如果真跟那个人有关，我们也必须通知避难所高层，搞不好还要联系5号基地那边。”
　　“联系5号？你疯了吗！他们会……”
　　“这是高层该定夺的事，如果你连报告都不打就擅自行动，造成的后果不是我们几个人能承担的。”
　　“……只是先去看一眼，我们还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这件事必须优先报告上级，就算最后只是一个误会，那也有让高层提前知道一下的义务。”
　　两人的关系瞬间陷入了紧张的僵持中，而一旁的方舟从听到“5号基地”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不太妙了，她意识到自己这次是真的病急投错了医，对面似乎跟自己不是一条战线上的，而且万一牵连出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件，自己可真是单凭一张嘴就掀起一场血雨腥风了。
　　于是她转了转小脑子，换上了一副截然不同的态度。
　　“是呀，我们明天一早再出发吧，”方舟摆出一脸无精打采的神情，“虽然我是机器人，但也是要充电的，万一走到一半电量耗尽，岂不是更浪费时间？”
　　“说得对，让小机器人先充一晚电，你也休息一下，”女人大约不觉得机器人会耍什么阴谋诡计，便轻易信了她的话，“我连夜写一份申请报告出来，明天一早发给总部后，你们两个再动身也不迟。”
　　“嘁……”
　　那人不情愿地上了楼，大姐姐则找了根与小金属罐适配的充电线，接上插头的方舟立刻假装进入了休眠状态，仿佛她在休眠期间不会有任何反应。
　　又过了一段时间，原本留在塔楼一层的人们都逐渐散去，直到空荡荡的房间内只剩下小金属罐自己，她才突然间打开夜视系统，然后不太熟练地拔掉充电线，蹑手蹑脚地贴着墙角来到了楼梯边。
　　房间里的那个家伙果然没有睡觉，她摘下了漆黑厚重的隔热头盔，露出一张坚毅冷冽的面孔，方舟猜测她的年纪应该跟孤城差不多大，而且还都是一样的不好相处。
　　“喂，是我，”小金属罐轻轻挤开门缝，站在床边抬头和她对视，“别出声，还想调查这件事就听我的。”
　　“你刚才……呵，看来机器人的脑子也没那么笨，”她很快领会了方舟的用意，“不过既然你也不想让这件事传出去，为什么要当众说出来？”
　　“我以为你们是自己人啦！”方舟急得百口莫辩。
　　“自己人？呵，哪有什么立场坚定的存在，都是群见风就倒的胆小鬼罢了，”她自言自语了几句，转而开始起身收拾装备，“我姐明早肯定会把事情报告上去的，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在避难所有动作之前找到人并把你们送出去。”
　　“等一下，这里这么大，你怎么做到一夜之间就把人找到的？”
　　“调监控。”
　　啊？
　　监控这个东西方舟在末日前倒是熟悉得很，但是在末日后，尤其是这么个危机四伏的破地方，居然还有监控这种格格不入的东西吗？
　　“东侧山口是战略要地，就算如今的监控很贵，出于安全考虑也不得不装一个，”那人换了个轻便一些的头盔，又拿上了一张电子权限卡，“庆贺你们的幸运吧，要是把车停在别的地方，咱俩可能找一个月都找不到。”
　　“可要是人是85号避难所带走的，交涉起来不还是需要通知避难所高层吗？”
　　“所以这才是麻烦的地方，”她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不过我有个额外的办法，前提是85号还没发现你那位同伴的身份。”
　　虽然没能完全了解到下一步行动，但方舟也终于安心了一些，等到对方收拾好了背包，两人便偷摸来到了塔楼下层，然后消失在了无光的黑夜中。


第054章 67号避难所
　　凌晨五点的天空仍是一片黑压压的，避难所的工人却早已开始了工作，这是酷热地区不得已而采取的安排，毕竟临近中午的地表动辄五六十度，如果不穿隔热服，不到十分钟就能倒下一大片人。
　　而避难所由于离喷发口过近，即使清晨地面也烫得要命，不过等进到室内一切都好说了——对他们而言，空调就是第一生产力，让室内的人即使正午时分也能享受加班的“福报”。
　　“阿莉莎，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还来得这么早？”走廊上等着换班的军官主动和她聊了起来。
　　“有一件急事，必须立即向高层汇报，”被称呼为“阿莉莎”的女人正是方舟所遇到的那个看管塔楼的家伙，“而且我那个心急的妹妹昨晚就跑出去了。”
　　“难道是跟当年……”军官的脸色变了变，不过最后还是化作了一声叹息，“再怎么说，这也是过去那么多年的事了，恐怕不足以让老东西们从眼下的急事中分出神来。”
　　“又出事了？”
　　“嗯，还是大事，”军官瞥了眼不一定何时才会打开的会议室大门，然后贴着阿莉莎的耳畔轻声道，“补给车队被整个劫下了！”
　　“什么——”
　　她刚要惊讶地喊出声，好在迅速意识到了这里不适合大声交谈，急忙压低音量道：“谁干的？”
　　“不知道，我们没有足够的信息渠道，唯一的这条信息还是补给车队的一个小兵从外面跑回来的，他见到我们的人只大喊了一声‘车队被劫了’后，就因为体力不支昏过去了，现在还在医务室修养。”
　　“那不应该等他醒了再召开紧急会议吗？怎么一大清早的就……”
　　“是隔壁的好邻居，”一提到另一座避难所，军官顿时就没了好脸色，“85号刚收到我们同步过去的信息，就安排了一支小队要前去救援，我们拦都拦不住，让他们自己就这么过去也不好，最后不得已也安排一支队伍前去协助，现在就是在商讨这支援助队伍的具体安排。”
　　“85号……他们最近的异常行为太多了，民间避难所的事也有风声说是他们在背后谋划。”
　　自从民用避难所被游荡者攻陷后，两种谣言就在这片地区大肆传播，一种说是85号在5号基地的授意下暗中挑拨的，另一种则说是85号联合游荡者组织了这场入侵。
　　尽管双方都默契地不讨论这件事，但两边中基层的关系确实在急剧恶化；从民间避难所逃出来的难民也对两边都充满了敌视，为了对抗游荡者和报复避难所，难民主动给拜火山会当了带路党，才造就了各路豪杰“共襄盛举”的破场面。
　　为了平息众怒，85号立刻接收了一批难民以示友善，然而85号却以“身正不怕影子斜”为由，坚持将难民拒之门外，于是此地的紧张度与冲突频率都在直线上升，这次的车队事件恐怕也是恶劣局势的延伸。
　　“不管怎么说，与85号的合作关系还是必要的，”阿莉莎思索了好一会儿，最终也给不出更高明的策略，“他们离不了我们的水，他们也离不了我们的矿。”
　　“是呀，这才是最恶心的地方……”军官似乎不想再聊85号的事了，“我要换班了，你再多等一会儿吧，管理者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好。”
　　嘎啦——嘎啦——
　　“这就是你说的天亮之前解决问题，”方舟盯着一直坐在角落里玩儿石头的某人，“现在天亮了，我们连监控室的门都没进去！”
　　“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们前两天刚换了锁啊！”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最后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我说，内个谁……”方舟刚想说点儿什么，忽然觉得这么说话哪儿不太对劲。“你好歹把名字告诉我，让我能正常地称呼你吧！”
　　“名字就没必要了，曜石——这是我的行动代号。”那人似乎仍旧不信任小金属罐。
　　不说就不说，跟谁稀罕知道似的。
　　“那好，曜石，你至少告诉我一些基本的信息吧？不然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可能会说错话也就算了，也不利于咱们两个的交流是不是？”
　　“我和你需要什么交流？”这家伙依旧对方舟冷着脸，“要说这个地区，反正你们马上就要走了，只要知道这里有三个避难所，而一个月前游荡者袭击了那个民用的，才有了后来的一堆破事，再多我就要怀疑你是在探听情报了。”
　　“……好，不说这里，至少说一下你跟那枚徽章的主人有什么关系，以及你要找孤城干什么吧？”
　　“哪这么多废话，见了她再说不是效率更高？”
　　连着几次都被驳回的方舟十分不爽，正当她准备发泄一下心中的牢骚时，身旁的巨石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人一起探头望去，发现是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前来开门了。
　　“给我安静。”
　　曜石把小金属罐按回到石头后面，自己则悄咪咪绕到了值班员工的正后方，还没睡清醒的员工完全没意识到周围有异常，和往常一样随手打开了监控室的门锁，紧接着就感觉后颈被人痛击了一下，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完活儿，”曜石拖着被打晕的员工走进监控室，方舟也紧随其后，“电子加密你能解决吗？”
　　“我试试，理论上应该没问题。”
　　曜石用监控室内的数据线把小金属罐接在电脑上，过了大约一两分钟，屏幕上的电子锁显示出“已解锁”的字样，然后弹出了各处的监控画面。
　　“东侧山口……第25号监控区……没有刚好对准装甲车的摄像头，不过有一个位于进入山口的必经之路，如果有人经过大概率会被拍到……时间段？”
　　“唔，我应该是上午十点到正午十二点之间离开的，具体时间没细看；然后下午五点半回到原位时，车和人都消失不见了，也没在附近发现可疑痕迹。”
　　“那至少五点之前就被带走了，我找一下，”她调出昨天的监控画面，然后开最快倍速播放，“找到了，下午四点左右，85号的巡逻小队来过一趟，除此之外没有符合时间的路过者。”
　　“可以确定是被85号避难所带走了吗？”方舟不确定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她悬着的心确实放下了不少，“那不就可以用你的办法了？”
　　“那我得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只是认识临时监管所的人，”曜石给她泼了一盆冷水，“要是你的同伴只是被当做可疑人员关起来，要放她出来没什么困难；可要是她成了重点监管对象，我可就没什么好办法了。”
　　“总要试一下吧？”方舟当然不死心。
　　“是，但这都第二天了，很难说他们没有审讯过你的朋友，”虽然嘴上说着丧气话，不过她本人倒是不见有放弃的意思，“希望你的同伴能嘴硬一点儿。”
　　说罢，二人关闭了电脑，然后把值班员工拖到椅子上，关上门溜了。
　　“你妹妹跟那个小机器人跑了？”
　　火山高地的一大片玻璃温室内，管理者正和往常一样巡视避难所最重要的资源，只不过今天身边多了个人。
　　“对，我早上起床时才发现的，”尽管她不想让妹妹受罚，但事态重大，阿莉莎不得不如实汇报，“她似乎想赶在我们行动之前调查清楚当年的事，然后把那个外来者放跑。”
　　“本来就已经够乱了，又来这么一茬大事……”管理者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你觉得她真能查出点儿什么吗？”
　　“我不知道。”女人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管理者忽然抬起头，对着她苦笑了起来，“一个连自身都难保的小避难所被卷入一起能影响人类命运的大事，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事情的结局。”
　　“您的意思是……”
　　“什么都别做，无论是阻拦还是协助，都不是我们能做到的，而且在事态扩大之前，也不要告知5号基地或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人，”管理者冲她摆了摆手，然后将视线转向前方，“至于你妹妹，她应该有最基本的分寸，那就让她放手做吧。”
　　“可是——”
　　阿莉莎知道这不是个好回答，如果无事倒好，万一真查出点儿什么，就等于把她也拉进了这场斗争的漩涡中，一旦日后被其它势力知道，避难所只要主动割席就好了，而她妹妹可就真的自身难保了。
　　“不然你希望我们做什么呢？帮助她？那不会有什么更好的结局，事情不败露的话帮不帮都一样，要是被发现也无非是多了避难所这么个陪葬品；阻拦她的话……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你妹妹，她为了这个机会等了十五年，如今真相就在眼前，你觉得你或是我们谁能拦住她？”
　　阿莉莎沉默不语，她知道管理者是对的。
　　“半夜私自离开，这已经是你妹妹为避难所做的最好的选择了，如果你俩真把那个机器人带回来，才是最糟糕的解法，”管理者背着手，走到一个低矮的石台上，“不要再想这件事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保护。”
　　阿莉莎走到管理者身边，她的面前是一个直径近百米、深度十几米的巨大火山岩深坑，像这样的大坑85号避难所后方有足足数百个，每年生产了千万吨级的净水，供养着熔岩河谷地带的数万人口和成体系的农业、矿业和工业，并通过向外输送换取了大量的生活用品。
　　而支撑着这套供水体系的，是水中一团团污渍一样的紫色菌团，它们是一种经过特殊手段培育的硫化叶菌，一种在地球上生活了十几亿年的古菌，远古时的它们曾诞育了最初的生命，如今依旧成为了支撑人类文明的根基。
　　这些嗜酸嗜热的小家伙们可以在pH仅有2～4、水温却高达85摄氏度的水中活跃生长，并将有毒的硫化物质转化为对人体无害的成分，待到酸性物质被清理得差不多，人们就将水抽出并二次过滤，变成可饮用的净水。
　　这项硫化菌净化技术，正是各路势力对其虎视眈眈以及5号选择扶持85号的原因，作为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85号避难所的人们也很清楚这场斗争究竟是为了什么。
　　民用避难所只是个被用于试探的牺牲品，真正的目标始终都在这里。
　　“把心收回来吧，我们还需要你在塔楼监视其他人的动向呢，”管理者拍了拍阿莉莎的肩膀，“至少游荡者和拜火山会不太可能把心思放在你妹妹身上，必要的时候，我会暗示周边的站点为她们提供方便的。”
　　“我知道了，但愿她们平安……”


第055章 再战神棍
　　孤城站在一块未经雕刻的巨大黑曜石上，随手将黄铜望远镜的盖子扣回去。
　　目标很明确，那火红色的袍子一看就是拜火山会的，虽然不知道这群神棍从哪儿搞来这么多染色布料的，但这种自我标识的愚蠢行为的确替她省了不少时间和力气。
　　说来也奇怪，本以为85号避难所的那帮人会拿“救命之恩”这事儿一直吊着自己，却没想到今天早上天还没亮，那老头就安排自己带着一小股人去夺回被抢劫的补给车队，仿佛是巴不得自己赶快还完人情然后走人似的。
　　也许是相信真的不能从自己身上获得想要的信息，所以就想抓紧丢掉这块烫手山芋？还是说这支车队上的物资十分紧急，一刻都拖不得了？
　　想不通，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放弃揣摩的孤城从巨石顶部跳下来，蹲在岩石后方休整的是一支十来人的战斗小队，只是经过了路上短暂的了解，孤城觉得他们并不精锐，甚至连标准士兵的水平都达不到，即使配上了优秀的指挥，也只能堪堪达到保安大队的水准。
　　如此重要的营救任务交给一群废物来做，让这场行动显得更加诡异了。
　　不过幸好他们的领队是孤城，曾经在0号给新人当过两年教官的她容忍度极高，更重要的是，这不是一个会随意安排自己手下去送死的领导者。
　　“目标确认为拜火山会成员，人数预估在两百人左右，”孤城回到小队中，将自己观察到的情报告知队员们，“他们的装备虽然称不上精良，但至少很完备，作为一支劫掠和押运的队伍是基本够格的。”
　　“补给车队的状况怎么样？”唯一还算老练的副队询问道。
　　“人数有伤亡，而且不小，活下来的俘虏被绑在了车顶上，但车辆本身和物资的损失并不严重，看来是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交火，车队护卫们为了保护补给战斗到了最后一刻，只可惜寡不敌众。”
　　“那我们呢？”不出所料的，队伍里果然有人打退堂鼓，“我们的人数更少，装备和训练度也远不如车队，冲上去不更是死路一条吗？”
　　孤城没有立刻回答，她环视着这支调拨给她的小队，里面基本都是些年轻的面孔，他们可能都没完成基础的训练，更不要说战斗经验之类的东西了。
　　“所以我们不能直接冲上去，至少不会让你们冲在前头，”孤城把那个胆小队员的帽子给扶正，然后看向一旁的副队，“85号的援军什么时候来？”
　　“可能还要再等一个半小时，而且由于事发仓促，这支援助队伍恐怕除了人数更多外，不会比我们现在的队伍有更多优点。”
　　“这样吗……”
　　质量上不去的话，人数越多反而难度越大，何况敌人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处便于埋伏的地点，再等下去就未必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没必要再等了，”孤城忽然注意到敌人开始原地停下休息，这是个比一开始更好的机会，“我和副队作为主战力，剩下的九个人，一个负责炸断前路，两个专门负责搬运弹药，其余人按计划负责配合。”
　　队员们紧张地点了下头，然后散开匍匐着挪动到刚才孤城为大家安排的伏击位置——这个地方虽然中间有一块空地，但四周都被两米以上高的巨石包围，很容易藏人，向前离开的路也只有一条，怎么看都不适合休息。
　　大概又是莫名的傲慢情绪，孤城出发前看过一些与拜火山会的交战记录，尽管高层里确实有能人，但基层的信徒们却大多骄傲自大，可能是觉得有神明加持的自己能战无不胜吧。
　　负责炸毁前路的队员已经抵达了爆破点附近的藏匿处，由于这位年轻人的专业知识实在令人难以信服，为了妥善起见，孤城让他提前把炸药包准备好，并在预估的量上多加一点，防止炸不坏地面。
　　确认好各自就位后，孤城低头看向了手里的武器，既然是帮别人打工，自然也不至于还要自掏腰包，枪换上了中远距离作战更合适的步枪，子弹也全部由85号供给，只可惜任务结束就要还回去，不能带上车。
　　压满了子弹，孤城又探头看向空地上的信徒们，这帮家伙将他们抢来的物资车全部停在了中心，自己的人则在车外围成了一个大环，看来他们真的很重视这批物资，以至于连自己的生命安全都放在了次要位置。
　　“三，二，一！”
　　轰——
　　落到地面的炸药包应声炸开，结构本就脆弱的火山岩地面顿时崩得遍地碎石，这种程度不足以完全避免敌人逃跑，但物资车是很难开出去了。
　　只是炸药填充得有些过多了，余波把负责爆破的队员也掀翻在地，不过孤城估摸着他的伤势应该不严重。
　　既然死不了，那注意力自然该放在正面战斗上，被爆炸惊扰的敌人只是慌了四五秒，就迅速拿起武器准备反击，孤城暗自惊叹这支队伍还真跟海船上的乌合之众不太一样，并随手解决了离自己最近的三个信徒。
　　起初信徒们更多是想以物资车为掩护原地防御，然而冲突刚爆发不过两三分钟，他们就发现伏击者的火力少得可怜，尽管唯二的火力点中有一个打得奇准无比，但仍不足形成有效的火力压制，只要有几个不怕死的甘愿顶在前面当肉盾，后面的信徒就很容易杀到火力点面前。
　　而宗教势力中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狂热分子，在牺牲了十几个肉盾后，几个拿喷子的信徒已经冲到了孤城面前，只要再向前一步，对方就必死无疑。
　　咔——
　　“啊！有陷阱——”
　　很遗憾，他们没能完成再进一步的壮举，就惨叫着摔在了坚硬的地面上，忙里偷闲的孤城瞥了眼藏在两侧岩石间扔陷阱的队员们，幸好自己没让这群固定靶都打不准的家伙浪费子弹，而是坚持从85号避难所拿了点儿意想不到的玩意儿。
　　那就是——特制捕兽夹！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一个连动物都没有的地方会存了一仓库的捕兽夹，但孤城简单测试了一遍后就发现这玩意儿对人特别好用，只要丢在地上就会自动打开，而且威力奇大，可以轻松夹断套了三层衣服外加一层隔热服的人腿。
　　更重要的是它不需要准头，只要扔到敌人经过的必经之路上，而且数量足够多，总会有不注意脚下的倒霉蛋一脚踏上去的。
　　只是一个官方避难所囤这玩意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考虑到设计生产时游荡者和拜火山会都未对此地发起大规模进攻，孤城不觉得85号只是为了自卫才造这东西，不管他们想干什么，她都以这次行动为理由要了一大批，打算好好消耗一下避难所的库存。
　　咔！咔！咔！
　　冲锋上来的信徒们接二连三地失去了行动能力，后面的人见状也纷纷不敢再上前，只躲在物资车后面进行对射，可即便信徒们人多势众形成了火力压制，小队的其他人也压根就不露头，而孤城又总能找到合适的空隙拿下他们几个人。
　　将近半个小时过去，伏击小队除了那个把自己炸伤的爆破手外无一减员，而信徒们却打得越久死得越多，眼看着剩下的人连火力压制都快做不到了，抛下物资车逃跑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轰——
　　倏然间，副队所在的伏击点猛地发生了一场小爆炸，似乎是类似手榴弹的武器所造成的。
　　孤城心中瞬间警铃大作，她可始终紧盯着信徒们手中的武器，只要有试图投掷爆炸物的目标都会被她优先干掉，一来二去之下，手榴弹都快变成嘲讽道具了，怎么可能对伏击小队造成威胁？
　　难道……是敌方增援？
　　“B点，我是队长，汇报情况。”孤城立刻掏出通讯。
　　“报告队长，只有副队受了重伤，不能再战斗了，其他人都只是轻微伤害，”队员说起话来却结结巴巴的，一点儿都不像问题不大的样子，“但……但是……”
　　“但是什么？”孤城马上追问道。
　　“我们后方突然冒出一支敌方小队，而且看样子不像是拜火山会的援军，更像是游荡者的精英突击小队。”
　　“该死！”
　　孤城下意识咒骂了一声，出发时可没人告诉她附近有游荡者活动，等回去了一定要把管情报的拉出来狠狠骂上一顿。
　　“B点和C点全都立刻回撤，前后夹击的威胁可不是你们能处理的，”生气归生气，孤城还是立即做出了反应，“抢劫补给车队的信徒已经伤亡惨重了，就算放走了逃不了多远，我们优先撤离，等和85号的支援队伍汇合再做打算！”
　　“知道了队长，我们马上去找你。”
　　忽然，孤城听到自己身边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猛一抬头，只见一个信徒居然趁自己通讯的空档摸到了巨石边上，怀里还抱着一大捆炸药包，俨然是一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的模样……


第056章 错位
　　“呵哈——”
　　刹那间，孤城将步枪往肩头一挂，左手擒住信徒拿炸药包的手臂，右手猛地勒住他的脖子，用力一夹，因短暂缺氧而脱力的信徒立即就被拽到了巨石后方，然后一个过肩摔按在了地上。
　　“老实点，”孤城把肩上的枪重新解下，顶在了这名狂热信徒的脑门上，随即掏出绳子把他捆了个结实，“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有本事就杀了我！”那信徒依旧在地上打着滚叫嚣起来，“你敢这样羞辱我，伟大的神一定会惩罚你的！”
　　孤城懒得和他打嘴仗，转身趴在巨石边保持警戒，同时按下通讯继续问道：“怎么还没撤回来，出什么事了？”
　　“报告队长，游荡者的小队追得很凶，我们带着副队根本跑不过他们，现在被困在石头堆里和他们绕圈子！”
　　“啧，我马上过去。”
　　孤城又朝物资车的位置瞄了眼，显然信徒们也注意到了伏击小队的慌乱，不过损失惨重的他们并未趁机反攻，而是悄悄把车上的重要物资塞进自己包里，然后丢下车子从尚能步行的地方撤离。
　　既然这边能暂时消停会儿了，孤城便立刻从岩石堆后方绕向被袭击的位置，即使隔着很远，她也大致看清了敌方的状况——人数不多，和自己这边接近，但装备和人员素质都十分精良，自己那几个新兵手下完全应付不来。
　　砰！砰！
　　孤城和游荡者的先锋同时开枪，对面的脑袋瞬间开了花，而孤城却毫发无损——因为对方一开始就没有瞄准她，而是干掉了跑在队伍最末尾的年轻队员。
　　“你大爷的！”孤城上前几步，眨眼间又干掉了敌人的另一名先锋，“别愣着了！其余所有人，带上副队和那个被我绑住的神棍，立即撤离到附近的临时营地！剩下的活儿交给我一个人！”
　　说罢，她也不管队员们都听明白与否，便冲刺着朝游荡者小队所在的阵地冲去，敌人却丝毫不慌，立刻退守住山坡高地，架起一挺轻机枪准备火力压制。
　　砰——
　　突然间，马上就要进入机枪射程的孤城却扑倒在地，翻滚着躲进了右斜方的几块巨石间隙中，同时向着左上方抬手就是一枪，埋伏在高地的狙击手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被发现，连闪避的念头都没出现就死了。
　　“靠，这跟说好的可不一样，”见瞅着狙击手一上来就被干掉了，阵地上的游荡者队长瞬间意识到这仗不好打，急忙问道，“我们还剩几个人？”
　　“七个，不过队长您放心，她要是想硬冲，绝对死无葬身之地！”
　　“那她就不可能硬冲，这小姑娘狡猾得很，”队长却示意手下收拾东西撤离，“再打下去我们虽然能赢，但肯定还会继续折损人手，为了几辆被搜刮过的物资车，不值得。”
　　“可队长，首领的意思可不只是物资车的事，而且我们损失了三个人，难道就……”
　　“放心，首领是个明白人，以后也会给你们报仇的机会，”队长掏出信号弹，朝对面的孤城打了一枪，“撤！”
　　看到信号弹的孤城也理解了对方的意思，这正合她意，游荡者的组织度完全不是之前遇到的土匪能比的，真打起来她还的确没有必胜的把握。
　　“暂时结束了。”
　　孤城退回到伏击点，将死去的队员背在身上，抢劫补给车队的信徒们早就跑光了，只留下物资车和一地狼藉，所幸这帮人临走前没把被俘虏的车队护卫给杀了，孤城把尸体放在车上，随后替护卫们解开了绳索。
　　“大恩不言谢，”她现在没心思说客套话，便在护卫们开口前就抬手制止了，“收拾好东西回去吧，我先带着小队回避难所，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嘭——
　　“这就是你说的熟人？”
　　85号避难所的监管所办公室，正捧着小说偷懒的典狱长瞅着这两个从通风管道的小毛贼，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嗨～”初来乍到的方舟居然跟典狱长打起了招呼。
　　“嗨你个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曜石从怀里掏出一盒进口的卷烟，最近耕地紧张，很多避难所已经不种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叔儿，别来无恙，我们是来请您帮个小忙的。”
　　“你个胆大包天的小崽子，怎么大白天的就跑进来了，”典狱长接过她递来的烟，飞快地塞进了口袋中，然后起身往走廊里看了几圈，“说吧，来找谁？提前先打个招呼，我这儿可没有你们避难所的人。”
　　“不是避难所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外地旅行者，女性，单独一个人，没有同伴，”方舟连忙解释道，“她开着一辆改装过的装甲车，被你们的巡逻队给带回来的！”
　　“没听说过，有也不在我这儿，监管所最近关的不是本地难民就是来找茬的游荡者，而且都是三五成群的，没有落单的。”
　　“您要不再查一下？”
　　“查什么，我在这儿干了三十多年，每天进来出去的人全都过目不忘，绝对敢给你保证一周内没有符合你描述的人进来。”
　　典狱长说着，偷摸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坐在转椅上抽了起来。
　　“看来85号从一开始就发现你那位同伴的身份了，”曜石似乎很信任对方的话，见典狱长一口咬定没有，就抱着小金属罐到另一边宽慰，“而且他们到现在都没通知过我们那边，看来事情不太好处理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也不知道，实在不行……”
　　“你们这帮混蛋，就是因为你们的不虔诚，神才会降天灾于人类，你们——呜呜——”
　　“这怎么还抓到一个拜火山会的人呀？”听到外面有人过来，典狱长赶忙示意二人躲起来，自己则亲自走到门口和来者交谈，“看来还是个狂热分子，这帮人渗透的这么快吗？”
　　“不是，是他们在野外袭击了补给车队，司令派人去救援，结果顺手就给抓回来了，”两个卫兵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不停挣扎的信徒给按住，“你们看守的时候可得注意点儿，这家伙自毁倾向很严重，可别上头还没提审，人就先死了。”
　　“自毁？那这样的应该在战场上就死了啊，”典狱长不禁啧啧称奇，“你们怎么抓回来的？”
　　“是有个很厉害的女人，司令昨天才招过来的，据说这次只带了十来个新兵蛋子就同时打退了游荡者小队和信徒劫掠团的双重袭击，这会儿应该在总部受到司令的接见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门口的卫兵们还话音未落，躲在办公室里的方舟心中就已有了答案，“昨天才来的？那不就是……”
　　“看来你的同伴加入了85号避难所，”曜石的语气却变得有些奇怪，“怪不得一直没收到信儿，看来我们‘亲爱的同事’准备私吞这份天降大礼包了。”
　　“你们的关系不太好吗？”
　　“岂止是不太好，85号可一直心心念念着要取代我们，”一提到老冤家，她不禁冷哼了一声，“而且有可靠消息声称，一个月前针对民用避难所的袭击事件就是85号串联了游荡者组织，加上他们内部的分裂问题，才一并导致了避难所的毁灭。”
　　“这也只是猜测吧？”方舟却不愿信她的话，“而且孤城是个有原则的人，如果85号如你所说，那她也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才留下的！”
　　曜石也意识到自己在外人有些失态了，便正色道：“不管怎么想，我们得找机会见她一面，让她把事情都说清楚。”
　　趁着典狱长和卫兵还在门外闲聊，两人一溜烟地钻进通风管道，逃了。
　　嘭——
　　老头举起手中的酒杯，面前的人却并未配合地回应，他只好尴尬地转了个身，和一旁还没搞清状况的副官碰了一下。
　　“你要我做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孤城放下手中一口未饮的酒水，平淡而坚决地回应道，“把我的车还回来，我该走了。”
　　“别急嘛，这个……根据清点物资的军需官汇报，车上的物资还少了一些，”老头转了转眼珠，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而且我们的人也出现了一死一重伤，怎么看都不能算圆满完成吧？”
　　“物资车毕竟在敌方手中，除非全歼，否则肯定会有物资损失，至于人员伤亡本就是正常现象，十个人打二百多，中途还出现了变故，这个结果已经尽我所能了，”孤城的音调逐渐拔高，“你这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别激动，别激动，我只是如实复述一下结果，”老头不想跟她当面撕破脸，便主动放低了声音，“这样吧，我再给你补充一个附加的小任务，无论这次的结果是否圆满，只要完成了，我们立刻放你离开，如何？”
　　“下次是不是还要再这么说？”孤城却压根不信他。
　　“你要是不信，可以录音嘛，而且这次的任务自由度很高的，你要是实在信不过我，也可以在任务途中自行离开，我想从避难所里偷偷把车拿回去，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
　　“……切，姑且再信你一次，”被老头这么一说，孤城反而忍了下来，也许是觉得事已至此，不如看看对面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说吧，什么任务？”
　　“把门外这批难民送到85号避难所去，”老头领着孤城走到窗边，向外远远眺望，能看到半山腰的关隘外已经黑压压地扎了一大片帐篷，“无论用什么方法。”
　　“看来你们没协商好？”孤城看出了他不安好心。
　　“当然没有，但85号无论如何也吃不下这么一大批人了，”老头却毫不掩饰自己的私心，“作为暗色岩区最大的净水供应中心，区区近千个难民，我们尊敬的同事应该不至于被挤到崩溃。”
　　“你们还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孤城很想干脆撂挑子不干了，但即便她不接受，难民问题依旧要处理，交给别人搞不好会更糟糕，“希望我们这次之后再也不见。”
　　“那么祝您心想事成，请～”


第057章 86号的阴谋
　　离开监管所的二人仍停留在85号避难所内，此时正值午餐时间，一层的大厅内除了搬运补给的工人外，见不到其他人在活动，穿着避难所套装的曜石就大摇大摆地穿过大厅，朝角落的小楼梯走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方舟跟在后面问道。
　　“去查一下85号准备干什么，”曜石这次不再回头看她了，“他们这段时间的行动疑点重重，恐怕不只是想多要点儿资源那么简单。”
　　“可孤城呢？你答应过要帮我找人的！”
　　“这不是找到了吗？你的好搭档可是为称职的打手，有了她的帮助，85号接下来的行动必然是如虎添翼啊～”
　　方舟明显被她的阴阳怪气给激怒了，即便为了避免暴露而可以减小了音量，却依旧掩盖不住话里的愠怒，“我说了，她不是那种人！要么是你自己太疑神疑鬼，要么就是孤城也不知道85号的真实目的，所以才会被骗来帮忙！”
　　“那就更值得我们前去调查一番了，”曜石随机应变得很快，立刻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不先查清楚真相，怎么说服你亲爱的搭档回心转意呢？”
　　方舟被怼得哑口无言，只好忍着对她的一肚子意见上了楼。
　　85号虽然和85号在位置上紧挨着，但二者并非同一工期内所建，甚至从设计师到施工队都不是同一批，这让二者的内部结构和房间布局千差万别，不熟悉路的二人只能一层又一层的挨个找，幸好炎热的环境让这里的人有足够长的午休时间，这给了她们充裕的探寻机会。
　　“这次行动究竟是怎么回事？”
　　忽然，一个没挂牌的房间内传来了说话声，曜石见走廊上无人，便大胆地贴到门上偷听，而方舟则打开了录音模式。
　　“我还想要问你呢，”另一个声音似乎是借由通讯传来的，“根据我手底下人的汇报，你指定的那个目标可不是‘比常人略强一些’，我派出的小队可是险些遭了大殃～”
　　“哼，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我派出的其他人都是新兵中的末尾，她就算再强，也不过只有一个人，你要是多派些人过去，难道局面会变成这个样子吗！”
　　“你这算在质问我？”对面的声音有些似笑非笑，“计划是你制定的，我们也不过是在帮你做事，只给了这么一点儿回报，还希望我们能给你鞍前马后的效力？呵，别被手底下人喊了几声司令，就真觉得千军万马都能供自己差遣了。”
　　“你——”
　　房间里的老头被噎了一下，不过他没有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还是很快把话题转移到了新的方案上。
　　“算了，虽然没找到由头拿捏85号，但至少也收获了功劳一件，更重要的还是保证下一步计划的实施。”
　　“难民的事对吧，放心，我这次派过去的都是精锐部队，而且一直对那支难民队伍保持着监视，一旦有任何差错，我们就立刻启动备用计划，不过我还是想问，让那家伙带队，合适吗？”
　　“不合适也得合适，原本她应该死在刚才的行动中的，可是你们……总之她活着回来了，而且不像是会对这边停止干预的样子，既然如此，这项任务干脆就交给她，成功与否，我们都不会太被动。”
　　“只怕她中途看出了异样，却等到了85号门口才说出来。”
　　“不，这种事不会发生的。”老头像是自我麻痹一般地呢喃了一句。
　　“最好如此。”
　　通讯似乎结束了，曜石担心老头会突然开门，便一把抱起小金属罐回了楼梯口，这才回想起刚才听到的信息，“刚才的行动是指什么？还有难民，这帮混蛋又打算搞什么事情？”
　　“那个‘她’八成就是孤城！”方舟的关注点却显然不在阴谋上，“我就说她是被利用了吧！现在这帮人对她没安好心，我们得立马出去找她！”
　　“去哪儿找？”曜石反问她。
　　方舟当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但她知道怎么说服对方和自己一起，“那除了找孤城你还能去做什么？回去给85号避难所报信儿吗？别忘了咱俩是因为什么才逃出来的，避难所到现在还没派人来找我们，肯定是不想被你们所避讳的那件大事牵连，你现在回去可能解决了眼下的麻烦，但过去的事也不可能被掩盖下去了！”
　　“那就……递个小纸条！或者用其它不必亲自现身的方法把消息传递过去！”
　　“可行性呢？可靠性呢？万一避难所没发现消息或是没领会你的意图呢？还不如直接去找人，孤城大概率就在难民队伍里，找到她并且让难民队伍停下，不管敌人有什么阴谋就都要卡壳了！”
　　“我们有两个人，难道不能同时做两件事？”
　　“兵分两路？你要怎么分呢？我去找人，你去报信，万一我中途遇到危险或是过不去的地形怎么办？你去找人，我去报信，你认识孤城的样子吗？”
　　这会儿轮到曜石反驳不了方舟的言论了，毕竟孤城已经被架上了阴谋的战车，找到她的确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法。
　　“那也希望你的好搭档能早点儿发现异常吧，”曜石不情不愿地抱着小金属罐下了楼，“两个避难所之间的大路不多，我们先过去看一眼吧。”
　　“咳咳——咳咳——”
　　孤城停下脚步，身后的难民也跟着停下歇息，他们的状态很差，由于缺乏足够的隔热服和氧气面罩，高温和毒气让他们频繁地病倒，孤城又不愿放弃那些生病的人，整支队伍的行动可谓是举步维艰。
　　“这样下去不行，”孤城扫过一大半都是伤病号的难民，又眺望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包，“前面还有个小喷发口，照这个速度前进会有更多人倒下的。”
　　必须要想办法加快行动速度，最有效的办法当然是丢弃队伍中的伤病号，但孤城并不想明着下这个命令，还健康的难民也不情愿抛下病重的亲人。
　　“把氧气挨个给病人们吸一下，”经过了几次的休养，孤城觉得自己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把自己的氧气面罩递给了难民们，又分给了他们两瓶水，“等他们身体好些了，就用蘸过水的棉布挡住口鼻，避免毒气继续进入体内。”
　　这个方法本身治标不治本，但难民还是连连表示了感谢，趁着这段时间，孤城也坐在石头上思索起来。
　　三岔河谷的恩怨由来已久，避难所之间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而愉快地一起瓜分遗产，或是突然领悟了唇亡齿寒的道理而握手言和，尤其是有了5号基地在背后拉偏架，这场斗争必然会持续下去。
　　只是面对着游荡者的威胁，二人仍不选择合作而是继续对抗，这背后的意图就很值得考量了；以及拜火山会，暂不清楚神棍们在这场斗争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但他们的实力不容小觑，本地的各方势力也十分忌惮他们，虽然采取的措施更接近于绥靖。
　　还有这批难民，从出发不久后，孤城就意识到这支难民队伍极其松散，就算是抱团小团体在从中作怪，各个团体之间的陌生感未免也太强了，甚至连最基本的对自家避难所的集体归属感都极少表现。
　　如果原本的相处风格就是这样，那避难所毁灭后的集体复仇又是怎么回事？
　　最可能的结果就是其中被混入了一定量的陌生人，而出于某种原因又不得不共同相处，这才能产生如此强烈的若即若离感。
　　孤城想着，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无法接受只是随意想想的她终于站了起来，走到难民群的中间试图一探究竟。
　　哒——
　　山崖边似乎有石子滑落的声响，敏锐的孤城立即联想到了跟踪或埋伏，她只好暂时搁置内部调查的事，转而拿上枪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不远处是一大片断裂的火山岩崖壁，紧挨着的位置则有岩浆涌出，并从大路的正下方缓慢流过。
　　黑色的火山岩，黑色的隔热服，紧贴在一起可真是完美的隐蔽。
　　只可惜发现这一幕的是孤城。
　　她弯腰拈起一块小石子，黑曜石的碎片掂着倒是很趁手，孤城拿着它后退了两步，然后瞄准了岩壁上那个正飞速滑落的身影掷了出去。
　　那人似乎也发现了来自身后的袭击，并试图减速躲避石子，不过到底还是差了一点，石子打在了左侧的小腿肚上，那人吃痛地闷哼了一声，好在此时距离降落的目的地不是很远了，便直接撒开绳子跳上了身侧的岩石平台。
　　“报上名来！”孤城抬枪指向那人。
　　然而对方却不吃这一套，居然像是没听见一样借着杂乱的岩石堆爬上了大路，还空着手朝她冲来，孤城见那人没掏武器，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开枪。
　　“你最好知道我是谁，”就在这一愣神的工夫，那人一把将孤城扑倒在地，随后摘下了自己的隔热头盔，“她真的死了吗？”
　　孤城这下更懵了，她很确信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也没想起来对方口中的“她”是谁。
　　“不知道？没关系，你肯定认识这个。”
　　那人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孤城在挣扎中瞥了一眼，大脑立即陷入了一片空白中。


第058章 未曾谋面的故人
　　“还在想你妹妹的事？”
　　巨大的硫化池边上，老工头正在给水池里的硫化菌充氧，而一旁的阿莉莎则心不在焉地随手记上两笔。
　　她本来应该回塔楼的，但补给车队的行动报告传回来后，管理者认为外面的危险程度增加了，要她带一支安保小队过去；趁着小队调拨整备的时间，一闲下来就胡思乱想的她只好给自己找了份临时工作。
　　“啊……我只是有些担心，”意识到自己走神的阿莉莎连忙应了一声，顺便把显示屏上的数据记录在本子上，“游荡者比前几天更活跃了，她一个人在外面，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就糟糕了。”
　　“游荡者固然令人担忧，不过他们对那件事恐怕并不感兴趣，”老工头看穿了她的内心，“真正令你担忧的，恐怕还是她回来以后的问题。”
　　“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谁都会担忧未知的将来，不是吗？”
　　“哈，也对，但恐惧焦虑的情绪可没多少正面用处，面对未来的勇气才是最宝贵的东西啊～”
　　“她可不是勇气，只是过去的经历让她有了执念，”难得有人愿意抽时间和她聊一聊，阿莉莎索性放下了记录本，回忆起过去的点点滴滴，“因为帮那个人说话，她这十五年来一直被避难所的其他人排挤，这也导致她总想证明自己是对的；如今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她当然会不顾后果地扑上去，却忘记了这会给避难所带来多大的麻烦。”
　　“排挤……还真是无妄之灾呀，”老工头倚靠在充氧机上，仰头望向高大的玻璃穹顶，“说真的，‘伊甸’的事对我们而言有那么重要吗？大避难所的嘴脸我们也看够了，就算没有当年的事，我们难道就能分一杯羹吗？因为一个虚假的承诺破碎，而把怒火迁就到一个没做错任何事的孩子上，这样的人，这样的团体……”
　　两个人忽然都陷入了沉默，作为避难所的一份子，这种事后诸葛亮不也一样可笑又毫无意义吗？
　　“阿莉莎，管理者叫你过去一趟。”
　　报信的卫兵打破了短暂的沉默，阿莉莎到了声别，便跟着卫兵回了总部内。
　　“这次又是什么事？”见卫兵把自己带去了通讯室，她便顺口问了句。
　　“我也不知道，好像和5号基地有关，”卫兵在门外停下了脚步，“您进去不就知道了？”
　　阿莉莎便推开门，通讯室里没有其他人，连值班的通讯兵都被打发走了，只有管理者一人坐在专用电台前，她知道这是什么状况，便蹑手蹑脚地贴着墙绕到一边，挑了个距离适中的椅子坐下。
　　“是的，难民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管理者冲进来的阿莉莎点了下头，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通讯上，“他们似乎认定了这场袭击与我们两者之一有强关联，所以对我们提出的各种方案都很不配合，还主动找来了拜火山会的那帮神棍。”
　　“你能保证你们的清白吗？”
　　不出所料，通讯那头果然是5号基地的专线联络员，可管理者把自己叫来干什么？难道要把那两个外来者的事说出来？
　　“当然能！我们的处事风格您应该在清楚不过了！”
　　“不，我什么都不清楚，”对方却立刻撇清了自己，“而且我们现在认为仅凭你们两个小避难所，无法解决如今的危机，所以我们决定派遣一支远征军团，帮你们解决游荡者和火山信徒的问题，如何？”
　　管理者和阿莉莎迅速对视了一眼——如果5号基地的人来了，外来者的事恐怕就彻底瞒不住了。
　　“不……不必了，路途遥远，为了这么一点儿小事就……”
　　“我们知道路途遥远，所以人在三周前就已经派出去了，”对方却冷笑着打断了管理者的话，“不然放任你们焦头烂额了一个月再派人，不就只能去收尸了嘛～”
　　从5号基地往这边来，就算开车也要将近一个月，但如果三周前就出发了，那用不了几天就能到了。
　　“行了，就这样，”不等这边答应，对方就强硬地敲定了，“具体情况等人到了去跟团长说吧，挂了。”
　　嘀——嘀——
　　“曜石这个混蛋，自己一溜烟儿地冲下去了，”小金属罐嘟囔着把绳子绑在自己身上，“倒是把我也一起带上呀！”
　　离开85号避难所后，二人便沿着高地的大路寻找难民队伍，终于追上了孤城等人的步伐，只是孤城选取的路是位置更低矮平坦的那一条——这也正常，带着那么多组织度低下的难民，当然是能原理悬崖就果断离得远些。
　　原本心情焦躁的方舟在看到孤城的身影后，内心平静了不少，既然确认了搭档无事，那么接下来的行动最好求稳，于是她一开始的安排是从后方的环形石路绕下去，虽说远了一点儿，但鉴于两条大路之间隔的是一片危险的岩浆湖，走最安全的路总没错。
　　可曜石不知道抽了什么风，一见到孤城反而变得焦躁起来，一刻也等不了的她居然想用滑索直接降下去，方舟马上表达了反对意见，然而这一次她连反驳都没有，就把小金属罐独自丢在高处，自己一个人从崖壁爬下去了。
　　“但愿这两个家伙不要一见面就吵起来，”方舟挥舞着不甚灵活的机械臂，尝试也从岩壁爬下去，“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掉进岩浆里了……”
　　啪！
　　孤城从对方手中夺过那个小玩意儿——来自9号避难所的旧式肩章，上半部分是雪地部队的通用标志，下方则印着一串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
　　“你是谁！”孤城一把推开那人，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起，“从哪里得到这个肩章的？”
　　“从一个被称为英雄，却背叛了全人类的叛徒手中得到的，”曜石退了几步，她和孤城面对着面，一字一顿地说出了这句话，“为什么要回来？想把灾祸再一次带给这里的人吗！”
　　“……我没想过要回来，我只是想避开外面的商队路线，避开那些可能还记得这件事的人，”孤城却不想和她对视，只是一个劲儿地低头观察手中的肩章，“只是我没想到，有些躲不开的事会自己找上来。”
　　“所以你一直在逃避？”
　　“这么想也可以……”
　　“混账东西！”
　　曜石突然上前扯住了孤城的衣领，并把那枚肩章拿了回来，“所以外面的传言都是真的？是你们毁掉了寻找‘伊甸’唯一的线索，最后她畏罪自杀，而被救下的你却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懦弱地躲了起来？”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了，它的答案……自然只在人心里。”
　　“我要听你亲口说出真相！”
　　曜石的情绪自始至终都很激动，而陷入被动的孤城则显得十分狼狈，她不是很想提及曾经的事，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回答的义务，更何况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如果你只是想要真相，那么你看到的、听到的就是了。”孤城给了一个颇为模糊的回应。
　　“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我也不相信那些流言蜚语，”曜石松开她的领子，“别跟我说它们是真的，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扑簌——
　　“这俩人在聊什么呢？”还挂在岩壁上的方舟极力眺望着，“好像快吵起来了……不行，我得快点儿下去。”
　　心中焦急的方舟松了一下绳子，想让自己下落的速度更快些，奈何钳子一样的机械臂和轮子形状的腿配合得不是很好，绳子在混乱的摇晃中反而打了个死结，让她悬在半空中动不了了。
　　“完蛋了，孤城——”动都动不了的方舟只能调出大喇叭功能大喊道，“快救来我呀！”
　　“什么声音？”对峙中的孤城被迫分了神。
　　“你的小机器人，她挂在那儿一时半会儿出不了意外，你还是先……喂，别跑！”
　　没等曜石说完话，只听完开头的孤城就朝着岩壁的方向冲了过去，从自己来时的岩石平台上一跃而起，拽着短了半截的绳子和小金属罐一起悬在了岩浆湖的正上方。
　　“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从绳子中脱困的方舟抱住了久别重逢的搭档，比起感动的挥泪场面，她倒是不厚道地笑了起来，“不过我们怎么下去，这下面可是岩浆诶～”
　　“荡过去。”
　　言罢，孤城用力朝火山岩蹬了一脚，往斜后方的玄武岩顶部荡去，觉得角度合适时再一撒手，二人便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地面。
　　“现在你们终于重逢了，”二人还没说上句话，曜石就出现在了孤城面前，“可以把我想知道的说出来了吧？”
　　方舟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一定错过了一场大戏，“那啥……冒昧插一句，你俩能先告诉我到底是个什么事吗？”
　　“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孤城却把她当成了脱身的借口，“所以，我们最好以后有机会再谈。”
　　“以后？晚了，你已经牵连了足够多的人了，”曜石却挡在二人面前，大有不说就不让你们上来的架势，“我只想要真相。”
　　“口口声声来质问我，不该先报上自己的身份吗？”借由这场小插曲，孤城的思路正常了不少，“我可不会把这种事告诉无关紧要的人。”
　　“想知道我的故事？好，那我就讲一遍，”她顿了顿，语气逐渐趋于平和，“还记得二十年前的那场灾变吗？地幔柱的二次爆发掩埋了1号避难所，而各地的大避难所集体组织了一场救援，我们两个离得最近的则作为支援部队。”
　　“故事，就是从哪里开始的。”
　　曜石退出足够二人爬上来的空间，然后回忆起了当年的故事。


第059章 英雄
　　轱辘——轱辘——
　　铁皮车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颠簸不止，小女孩怎么也睡不好，爸爸妈妈忙得好几天都没跟她说句话，连姐姐也没时间陪她玩儿，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从包里随便摸了个黑曜石小球拿着把玩。
　　大人们都在说出了大事，但无论他们怎么描述，都很难在一个六岁的小孩脑中留下靠谱的印象，于是当她得知父母都要被调往很远的地方出差后，就又哭又闹地非要跟来了。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脑袋上的防毒头盔又闷又热，可大人们叮嘱她千万不能摘下来，因为这里到处都是毒气，烦躁的她只好用力晃了晃脑袋，然后懒洋洋地靠在车斗内的大型仪器上。
　　要是有人陪自己玩儿就好了……
　　忽然，车子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小女孩趁机从车斗上跳了下来，好奇地伸长了脖子往车子前方看去，那里是一个很高的山坡，山顶的部分被人为削成了平地，大人们在那里扎满了密密麻麻的帐篷，还有一大堆自己叫不上名字的机器。
　　“阿莉莎，过来帮忙记一下数据！”
　　“哦，好。”
　　姐姐又被叫走了，而小女孩则被遗忘在了原地，毕竟她太小了，连基本的常用字都认不全，也搬不动那些笨重又精密的仪器，只要她不给大家添乱就谢天谢地了。
　　可小女孩心里不这么想，大约是人们总是夸赞姐姐在自己这个年纪是有多么聪慧，让她多了几分不甘的想法，或许是为了展示自己的能力，也可能只是出于对大人们的一点小小报复，无人看管的小女孩跑进了营地，偷偷摆弄起了一台同样无人看管的仪器。
　　“不要乱动！”
　　好在姐姐及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这也很正常，偌大的营地中只有她们两个小孩子，很容易就会注意到彼此。
　　“哼，你们都很忙，”小女孩把嘴巴撅得老高，“甚至都没人告诉我出了什么事。”
　　“怎么没有，出发前妈妈不是跟我们解释过了吗？”小阿莉莎对这个小屁孩感到十分心累，“位于热点区域的地幔柱突然发生了二次喷发，包括1号避难所驻地在内的大片区域重新被岩浆吞没，爸爸妈妈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出远门的。”
　　“地幔柱是什么？”小女孩接着问道。
　　阿莉莎也解释不清，一千年后的孩子们对那场浩劫知之甚少，或许在她的认知中地幔柱也就比常见的火山大一些。
　　“看来你也没见过，”见姐姐答不上来，自觉扳回一城的小女孩有些沾沾自喜，“不过这里连岩浆都看不到，真的有大人们说的那么危险吗？”
　　“因为我们在岩浆区的一百五十公里之外呀，”阿莉莎无可奈何地继续解释，“这已经是离得最近的安全区域了，现在岩浆还在持续喷发，再靠近一些的话，可能营地也被岩浆吞没的。”
　　“我不信！”小女孩把脑袋一撇。
　　阿莉莎懒得跟小屁孩多费口舌，要不是爸爸妈妈正忙着组装设备，她才不想抽出精力带孩子呢。
　　营地边上突然开来了几辆大卡车，运输队的士兵正忙着往上搬运物资，同时给卡车包上一层特殊的防护材料。
　　小女孩的注意力也很快被大卡车吸引了，她主动拉了拉姐姐的衣角，还想刚才故意气人的不是自己一样，很是自然地问道：“他们在干什么呢？”
　　“给联合救援部队运送物资，他们的营地在离岩浆区更近的位置，”阿莉莎指了指营地之外的地方，虽然从这个位置望不到任何东西，“这些人都是从外面来的，吃喝拉撒都要我们这些本地人供应，所以你今年的饼干和糖果都没有了。”
　　“坏人！”小女孩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周围正在忙碌的大人却看了过来，用有些责备的眼光盯着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小女孩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该说的话，但她还有些不服气，只好尴尬中带了几分倔强地低下了头。
　　“不要乱说话，那些人可不是我们能得罪的，”阿丽莎赶紧捂住了妹妹的嘴，“他们都来自规模更大的避难所，还都是高层的指挥官，以前我们就得罪不起，如今照拂我们的1号避难所没有了，今后的命运恐怕只能有他们来支配了。”
　　小女孩尚且不能完全理解这段话的意思，但她能体会到话中的情绪——一股强烈的无奈、迷茫、甚至充满妥协气息的情绪。
　　她讨厌这样的情绪。
　　大人们见她不再说话了，便继续去忙自己手中的事了，一直没关注这边的运输队更是已经装好了物资，随时准备出发。
　　小女孩转了转眼珠子，想到了一个好玩儿的注意，她抬头对着姐姐笑了一下，难得用上了讨人欢喜的语气道：“爸爸不是叫你去帮忙吗？你快过去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真的？”阿莉莎觉得她没憋什么好心思。
　　“当然，我是大孩子了，”小女孩努力踮起了脚，“就算我帮不上忙，好歹也不会总是添乱呀！别要总把我当成捣蛋精……”
　　阿莉莎想了下，营地周围的环境还算安全，还有这么多大人守着，就算这小家伙乱跑，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那你可自己小心点儿，这里很高，摔下去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阿莉莎松开了妹妹，转身朝营地走去，“我一会儿就来找你！”
　　找得到我才怪～
　　目送着姐姐走出视野，小女孩立刻屁颠屁颠地跑出了营地，大人们都忙得很，全然没注意到这小家伙已经跑出了营地，来到了运输队的大卡车附近。
　　“哈——”
　　小女孩用上自己毕生的跳高技巧，一跃钻进了一辆已经装载完成的卡车车斗中，里面的箱子堆得满满当当，她挑了几个自己能推得动的，硬是挤出了一小块隐蔽的藏身缝隙，然后猫着腰钻了进去。
　　“车都装好了吗？”过了没多久，车外响起运输队员的说话声，“联合部队那边催起来了，赶紧把剩下的一股脑塞进车里，我们必须马上出发了。”
　　“知道了，知道了！真是一帮吸血虫……”后面的士兵嘟囔起来。
　　大卡车轰隆隆地发动了，小女孩把笨重的防毒头盔扶正，又整理了下定制款的迷你隔热服，便跟着运输队进入了危机四伏的核心区。
　　与此同时，核心区正北方。
　　“领队，要不我们再加速一下吧？”刚挂了不知第几茬电话的通讯兵追上了走在最前面的年轻女人，“联军那边催了好几遍了，我怕就咱们这个速度，搞不好真要把他们都惹恼了。”
　　这支来自9号避难所的队伍是由原第一雪地特种部队的第12、13、14、15小队一起拼凑的临时特别行动中队，13号小队的队长拿到了这近百人的总指挥权，不过她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项艰巨的使命，倒是更在乎自己水壶里的冰镇饮料什么时候化完。
　　“真的一点儿冰块都没有了吗？”这位领队完全无视了通讯兵的话，反而看向了忙碌的后勤官。
　　“您的配额确实用过了，不过其他人手中还有一些，您看……”
　　“那算了，我不跟手底下人抢冰块吃，”领队“忍痛”放下了水壶，又把防毒面具带回脸上，随后转头朝通讯兵问道，“谁打的电话？”
　　“联军指挥营地……”
　　“废话，我问的是打电话的人具体是哪个鳖孙，”领队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这么喜欢催，他怎么不问问是哪个混球晚了好几天才通知我们，能走到这儿已经算给他们面子了！”
　　的确，作为几个大避难所中离“热点”最远，也是最不适应高热环境的9号，本就需要花更多的时间做准备，结果组建联军的提议居然晚了三天才送到，导致其他人连营地都搭建好了，他们才刚走到核心区的边缘入口。
　　“肯定是5号搞得鬼，最近这几年就数他们最能跳，”领队虽然才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却意外地了解外面的几个势力，“想用迟到为借口来找我们的茬儿？我呸，门儿都没有！”
　　队里的成员也纷纷附和，不知为何，他们对这位年轻的领队很是信任，就连年龄偏大的几个人也未有异议。
　　队伍继续保持着之前的速度稳定前进，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裂隙遍布的核心区，并看到了一支浩大的运输车队。
　　“领队你看，”走在前面的侦察兵放下望远镜，“那是不是本地避难所的物资车队？”
　　“嗯……应该是，”领队擦了擦面具上的护目镜，“走，蹭车去，咱们给他们送了这么多年补给，也该让他们服务我们一回了～”
　　吱——
　　大卡车忽然停下来了，差点儿睡过去的小女孩懵懂地睁开眼睛，车子外面似乎有人在交谈着什么，她听不太清，但能隐约听出有脚步声正在往车斗这边走来。
　　不能被人发现！
　　小女孩瞬间打了个激灵，开始贴着货箱往下车的方向挪动，车斗的正后方此刻无人看守，她心中一阵窃喜，加快速度从车斗跳了出去。
　　“啊——”
　　然而这会儿并不是个下车的好时机，等到从货车中探出头来，小女孩才明白为什么车子周围没有人把守了——这里根本就不是营地，而是一条架在岩浆上的窄桥，只要往车子两边多走一步就会像她一样跌下悬崖。
　　于是伴随着一阵碎石滑落的声音，沸腾的热气顿时向着她扑面而来，小女孩知道下面是可怕的岩浆，她害怕地捂住了双眼，脑海中不断闪烁着爸爸妈妈和姐姐四处寻找自己的画面，一时也不知恐惧和后悔哪个占了上风。
　　嗖——铿！
　　忽然间，头顶的岩石附近传来了钩抓和钢索的声音，紧接着她感觉到一股温和可靠的力量托住了自己，小女孩生怯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单臂夹住了自己，另一只手则抓着钩抓枪，和自己一同悬挂在岩浆之上。
　　“小朋友，抓紧了哦～”
　　女人冲她做了个玩世不恭的微笑，随即借助钢索在空中荡了起来，等到了另一块岩石边再熟练地将钩抓一收一放，钩抓枪就像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轻松带着她们两个在岩浆湖上转了一圈，最终回到了运输车队的身边。
　　“领队！”其他人立即围了上来。
　　“哟，你们这服务挺好呀，不光给送物资，还白送一小孩儿～”女人把她放到地面上，然后和运输队的成员开起了玩笑，“不过我家里已经有一个了，熊孩子什么的，还是越少越好。”
　　“不，领队……这不是我们车上……”运输队的队长年纪有些大了，明显不是很习惯这种不正经的氛围，“我会把这件事报告给管理者的，到时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给我干什么，这不是你们的孩子吗？”领队笑着暗示他不要小题大做，然后半蹲着看向小女孩，“对了，你是哪个避难所的？怎么跟着运输队跑出来了？”
　　“我……我是跟爸爸妈妈出来的……”小女孩想起了姐姐的话，心里免不了有些紧张。
　　“喂，我有那么吓人吗？”领队忽然摘下面罩，冲她做了个鬼脸，旋即又立刻戴了回去，“我猜你父母不是运输队的，是吧？”
　　“嗯，他们是监测部的研究员，”小女孩被鬼脸逗得笑了起来，说话也没有刚才那么磕巴了，“我们从东边的避难所来，据说是处理有关地幔柱的事，他们很忙，我就自己跑出来了……”
　　“那你挺厉害呀，能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混进运输队，还跟着跑了这么远的路。”
　　“领队，”副队长见她跟小女孩聊上了，连忙小声提醒道，“联军还等着我们去汇合呢，这个小孩既然是三岔河谷那边的，直接派个人送回去就完了。”
　　“诶，那样还得分兵多跑一趟，”领队把小女孩抱到卡车上，“直接让她跟着我们去找联军，等事儿完了再让运输队带回去不是更方便？”
　　“这……联军营地是商讨正事的地方，让一个小孩进去……”
　　“正事个头，就那帮各怀鬼胎的家伙聚在一起，充其量也就是个草台班子，”领队说着，直接跳上了运输队的大货车，“就这样定了，你们也赶紧上车，辛苦运输队把咱们这群二货也带过去咯～”
　　同行的人们全都跟着笑了起来，运输队的队长这才意识到这些人没想责怪自己，终于大大地松了口气，连忙指挥着其他司机去开车了。
　　“哼，又过去四十分钟了，”宽敞的大号帐篷内，一个高大的中年人正来回踱步，“让我们等了一次又一次，实在不行就别管他们了！”
　　“那可不行呀，9号的人刚才说快到了，”会议桌边的胖子转了转自己心爱的宝石帽子，也不知道这么热的地方戴帽子有什么用，“万一会开到一半他们进来了，我们可不想陪着你一起尴尬。”
　　“这有什么可尴尬的！”中年人似乎看胖子很不顺眼，和他说话时音量都下意识高了三分，“日期是所有人一起商定的，当时他们可亲口说了上午就能到！”
　　“你们两个要是不能干点儿正事，就到外面吵架去，”戴眼镜的女人被他们吵得心烦，“又不是除了开会就不干别的了，我们的工作可是多得很。”
　　“啧，你们怎么都……”
　　“都怎么了？”
　　帐篷的门帘忽然被掀开，姗姗来迟的领队正了正胸前“009”的金属牌，表明了自己是9号避难所代表的身份。
　　“抱歉，来的有些晚了，”领队似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没等其他人开口，就大摇大摆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开会时间是老大定的，我们可是紧赶慢赶才卡着点儿到，没办法，谁让通知我们这事儿的人晚了三天呢～”
　　“你还想推卸责任？”中年人终于找到了发泄目标，“要我说没你们9号也不是不行，反正你们整天待在雪堆里，火山的事恐怕也没什么处理经验。”
　　“是是是，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领队才不和他吵架呢，“知道我们北方全是雪，还让我们来这么热的地方，又挨冻又挨热，这不成心难为人吗？”
　　“你……”
　　“够了，人到齐了就立马说正事，”2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亲自出现在了这里，1号的人全军覆没，按照末日前的规定，2号如今有了统筹全局的权力和责任，这次的行动也都是他们安排的，“环境恶劣，跑了几千次的商队尚且算不准时间，迟到这点儿小事就此放过吧。”
　　“我没意见。”领队立刻回答。
　　坐在一旁的中年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冷着脸默许了。
　　“好，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吧？地幔柱突然喷发，其热点刚好在1号避难所附近，结果大家也猜得到，”2号的管理者说着，给大家各发了份儿精简的数据报告，“1号基本可以确定没了，除了当时外出做任务的极个别人，其余无一幸免，善后工作自然落到了我们肩上。”
　　“能确定是地幔柱吗？”简单翻了下报告的领队提出了疑问，“预计碎屑流覆盖面积3万多平方公里，这个威力会不会太小了？”
　　3万平方公里，顶得上末日前的三分之一个省了，7万多年前的多巴火山喷发，碎屑流覆盖了2万平方公里左右，结果造成了近50%的生物死亡以及2000年的寒冷期，连刚出新手村的人类祖先都差点儿灭绝。
　　但要是跟一千年前那场动辄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大爆发相比，眼前的这场确实显得有点儿温柔可爱了，况且如今的人类有了科技和经验，这场危机的后续影响还真未必有那么大。
　　“可能只是后续的余波，最大的那一阵可能已经结束了，”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分析道，“麻烦的不是灾害本身，而是我们无法预测它的到来。”
　　“所以1号的资料就格外重要了，”2号的管理者接上女人的话茬，“根据那几个幸存者的话，1号的资料库和末日前打造的基因种子库都被存放在一个特殊的地下房间内，那里面存放着这几百年来的监测数据，对研究灾害预测系统有极其重要的价值，故而是我们此次营救行动的头号目标。”
　　由于临时营地没有大屏幕，管理者挂了一块大白板，用各色的记号笔画了张示意图。
　　“这是房间的大致位置，它的六面墙壁均是由半米厚的双层耐超高温合金打造，两层合金板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抗震隔热材料，理论上可以在岩浆中保存下来，但是……”
　　“但是我们做过一次实验，”7号避难所的代表接了下去，“根据模拟结果，这次喷发产生的能量足以击穿5米厚的钢板，而那个房间即便是双层防护也只有1米厚，且该种合金比起强度更侧重于耐热，所以实际上我们不能保证房间的完好性。”
　　也就是说，大家可能白跑一趟。
　　“搜索行动肯定是要执行的，是好是坏只有看了才知道，”2号的管理者切回了正题，“但喷发区的情况很危险，我们需要一个安全可靠的方案。”
　　“你们应该讨论过了吧？”来得最晚的领队理所应当地扫过其他人。
　　“有了很多，不过考虑到安全性，最后只留下了两个，”管理者为她单独解释道，“一是靠等，目前岩浆还尚未冷却，碎屑流也仍在扩散，我们连靠近热点区都做不到，更遑论深入调查和救援，因此应该先以监测和限制影响范围为主，并设法加速岩浆冷却，等稳定下来了再进行救援。”
　　“要等多久？”
　　“目前喷发的势头和速度都大幅减少了，但仍未有短时间内停止的迹象，预计基本停止可能要两个月以上。”
　　“这太久了，”领队一听到时间就立即否决到，“一来地质结构仍不稳定，随时会有不知道第几次喷发，万一房间原本没受损，但中途某一次小喷发刚好撞上了，我们不就白等了吗？”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们也很纠结。”
　　“对，而且还有第二点，”领队指了指东边的安全营地，虽然帐篷里的人并不能看见，“我们各个避难所的支援部队加起来有将近两千人了吧？这么多人两个月的吃喝全靠85号和85号两个避难所供应，可这两个避难所本身就处在受灾区，污染气体让他们至少几年开不了工，连维持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还要无条件供养两千号人，这事干的怎么看都不厚道吧？”
　　帐篷里的人全都沉默了一阵子，他们的心思全都放在了1号的遗产上，全都忘了附近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避难所也需要援助，而不是让它们两个反过来支援一群大避难所。
　　“但从我们各自的避难所运送食物太远了，还有中途被强盗打劫的风险，依靠它们两个也算权宜之计，”领队倒也帮在座的各位找补了下面子，“不过两个月绝对不可能，三岔河谷必须有官方的避难所存活，否则私营集团会把矿价抬到天上去。”
　　“那就说一下第二个方案，”2号的管理者立刻掏出另一份报告，“你来之前我们对这片地区进行了初步监测，发现地下有大量的岩层缝隙，且与岩浆区十分靠近，如果我们将其打穿并注水，就可以加快冷却进度，甚至定向将某一部分岩浆变为固体，毕竟挖石头可比下岩浆简单多了。”
　　“人为冷却？我们有那么多水吗？”
　　“85号就是生产水的，他们的储水池还满得很，附近也有一片地下水，不考虑污染直接抽也很容易；而且我们是有针对性地将某一小片区域冷却为固体，又不是全部，需要的水完全没你想得那么多。”
　　“那产生的水蒸气如何处理？不管的话它们在地下达到超高压状态，可是能把地表直接掀了。”
　　“这点我们当然考虑到了，所以专门运来了一些管子，”管理者瞥了眼营地外堆积的钢管，“用打油井的钢管把地上地下联通，产生的水蒸气就能直接排出来了。”
　　“打油井的？”领队忽然知道这个方案是谁提议的了。
　　“对，你就放心好了，这是根据我们从水力压裂技术中得到的经验而改造出的方案，”4号的胖子得意洋洋地向她介绍，“经过我们的多次技术迭代，不但用水量大大减少，甚至还能……”
　　“停停停，水力压裂和岩浆冷却挨着吗？”
　　“不挨着，”管理者也打断了胖子的夸耀，“所以这个方案麻烦不说，成功率也没他说的那么高，还要浪费大量的水资源，这也是为什么他刚到就提出来了，但我们至今还没开始实施。”
　　“你们就是不信任我们！”气鼓鼓的胖子拒绝参与后续的讨论了。
　　“也就是说，我们实际上没有任何可行的方案？”领队叹了口气，往椅子背上随便一靠，“岩层缝隙……诸位，我有个想法，你们听一下可不可行。”
　　“说。”管理者把白板让了出来。
　　“不用，这个方案很简单，”领队简单组织了下语言，“从岩层缝隙深入到岩浆层以下，然后挖个洞直接通到1号避难所的遗址，把资料库和种子基因库带出来。”
　　帐篷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不过这次大家的表情可要精彩得多。
　　“哈哈，年轻人还真是异想天开！”中年人可算找到嘲讽她的机会了，“你知不知道岩层缝隙有多不稳定，以及这个方案有多危险吗？”
　　“我知道啊，”领队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轻则进去的人全部死掉，重则地层坍塌，善后工作变得更加艰巨不说，水利冷却法也彻底用不上了。”
　　“你知道还敢提？”
　　“反正你们也没有好的方案，至少我这个成本低、见效快，一铲子下去是生是死直接听天由命，成功了三天之内大伙儿就能收拾东西回家，失败了正好提前安排各家送粮食，反正工程队没个大半年是干不完了。”
　　“我们在讨论正事，容不得你在这里瞎搞！”中年人被她玩笑似的话语激怒了，“你这方案根本就不可行！那些岩石裂缝就不可能通到避难所遗址！”
　　“还是大将军厉害，一只眼比我们两只眼看的都明白，”领队又是以不正经的态度回应道，“连超声波探测仪都没用上，您就能一眼定乾坤了～”
　　中年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缺失的眼睛，然后气得想直接跟她动手。
　　“你给我坐下！”眼看着好好的会议变成了一场闹剧，管理者也恨不得赶紧回家了，“还有你，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
　　“我没有开玩笑，”领队终于正色道，“在座的诸位都没有快速解决问题的办法，而真要干等下去又实在是下下策，我们需要一个成本低、用时短的方案，哪怕它的风险高得吓人。”
　　“我们不能冒险。”
　　“我可以，我带来的人也可以，”领队站了起来，“其他队伍只需要在准备阶段配合一下，下去开挖的工作只需要我带来的那一百来号人就足够了，毕竟我们不需要、也不能有一个太大的地道。”
　　“东西怎么带出来？”
　　“用隔热布包着扛出来，资料库本身没有价值，我们需要的只有硬盘，那东西很好携带；基因库的重量确实大了点儿，但柜子底下有轮子，把地道狭窄段的铲平，推着或从外面用挂钩拖出去都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个房间，”管理者拿起记号笔划了几下，“它是一个完整的一体式结构，如果你打开了却没有立刻把东西带出来，失去防护能力的它会连带着里面的东西和人一起毁坏。”
　　“我知道，所以任务目标比人优先，如果情况有变，我会立刻把救援绳索绑在数据硬盘和基因库上，然后通知你们拉上去。”
　　“避难所的其他房间怎么办？”
　　“这个……恐怕的确照顾不太到，但你们要是确有要求的话，我可以冒险进去看一下。”
　　“你的人都是雪地部队的，有应对岩浆地层的经验吗？”
　　“这个您放心，地幔柱造成的灾害是全球性的，就算是北纬七十度以上的高寒地带，依然要提防随时会莫名冒出来的火山或地面裂口，而且在冰天雪地中处理岩浆，这难度可不比你们轻松多少。”
　　对方的回答不像是信口开河，管理者思索了良久，最终还是看向了围坐在会议桌边的代表们。
　　“我们一共有九个人，一人一票，集体表决吧。”
　　咕噜——
　　小女孩站在这片区域唯一的高耸岩石上，眺望着面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岩浆海，她终于觉得大人们也不是只会撒谎，至少世界上真的有用望远镜也看不到边际的岩浆，和能烧到天空那么高的火柱。
　　“很壮观对吧？”领队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女孩的身后，“要是它们不会对生物造成危害，还真是个不错的自然景观。”
　　“你们开完会了吗？”小女孩回过头。
　　“嗯，五比四，勘测部队今天有得忙了，”领队也没打算向小女孩保密什么，“我待会也要去现场指挥着点儿，没时间陪你玩儿了，抱歉。”
　　“你要钻到岩浆里去？”
　　小女孩听到了一些大人们的交谈内容，不过准确度似乎不怎么高。
　　“哈哈，当然不是了，”领队爽朗地笑了起来，“是挖条地道从下面绕开这片岩浆海，要挖很长很长哦，可能要有几十公里吧。”
　　“那你要在下面呆很久吗？”
　　“嗯，虽然有专门挖掘的电动工具，但可能也要花个两三天，我呢，这两三天在下面不吃不喝还不能睡觉，顶着几百度的高温二十四小时工作，还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啧，对小孩说这些是不是有点儿吓人了？”
　　小女孩不知道自己该点头还是摇头，索性接着问道：“里面的东西很重要吗？”
　　“当然，资料库里储存着大量超高价值的监测数据，基因库则关系到大灭绝后我们能不能复活那些灭绝掉的生物——其实当年基因库造了不止一个的，但其它避难所都不够上心，不是丢了就是损毁，到现在就只剩下这一个独苗苗了，也不知道捞出来会不会也被嚯嚯掉。”
　　小女孩理解不了话中具体的含义，也体会不出这个人的情绪，总觉得她虽然看上去只会玩世不恭的开玩笑，但其实心里藏了好多好多的东西。
　　“我能去帮忙吗？”她试探性地问道。
　　“当然可以了，”出乎意料的，领队居然答应了，“我去给你找个工作，不过暂时要保密，等到了那天早上你来找我，我再告诉你哦～”
　　小女孩觉得她是和其他大人一样在敷衍自己，不过心里还是多了一点小小的期待。
　　“我要去检查一下装备怎么样了，”眼见着天色不早，领队起身要回营地了，“后天一早见，记得别睡懒觉哟。”
　　“我会的！”小女孩大声回应她。
　　吱——吱——
　　“你们就不能提前给绞盘上点儿润滑油？”临出发时，领队正带着人检查装备，“万一往回拉钢索时卡住了，我们可要被你们害死了。”
　　“知道了，马上！”
　　“还有你们，”领队一脚踹醒了躲在角落里偷懒的队员，“昨天都睡了一天了，还补觉呢？”
　　就算是成本最低的方案，需要的准备工作同样不少，提前的勘察工作和路线规划、准备安全钢索和挖掘工具、至少三个以上的紧急预案……甚至还要赶走那些临近出发了还在大力反对的害人精。
　　连自己人都玩儿临阵脱逃，领队对任务的前景很是堪忧。
　　“还记得我说过的吗，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只要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直接按死亡算，”巡视完一遍，领队又走向了管理者，“不用救援，更不要搜寻尸体，下面的危险性太大了，犯不着用活人去换死人。”
　　“放心，”管理者也忙得抬不起头，“有些人可都巴不得你赶紧死呢。”
　　“嘿，这话说得，”领队对这个草台班子的鄙夷程度又加了几分，“就没人来给我送个临别祝福吗？”
　　“大姐姐！”
　　正想着，小女孩就屁颠屁颠地从营地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用黑曜石珠子穿的项链。
　　“哈哈，看来这地方还是存在有良心的人嘛，”领队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不过出任务可不能戴这个，所以麻烦你再跑一趟，把礼物放到我包里吧。”
　　“那我的工作呢？”
　　“呵，原来你这小兔崽子是贿赂我来了，”领队假装闹起了脾气，但马上又笑着拿来一个探照灯，“拿着，等我们下去以后，你就用这个灯照着洞口，这样我们一看见光，就知道出口在哪里了。”
　　“哦。”小女孩接过探照灯，默默地思考这份工作重不重要。
　　“你怎么还难为起小孩子了，”不明缘由的副队长走了过来，随口说道，“探照灯架不比她靠谱得多？”
　　“你懂什么，我这是让小孩子也有点儿参与感。”领队小声把这碍事的赶走了。
　　“行了，都别浪费时间了，”准备得差不多的管理者开始呼唤大家靠过去，“开工！”
　　“我要走了，”领队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一脸托付重任的表情，“一定要拿好探照灯哦，这可是很重要的工作。”
　　“大姐姐，你……你也一定要回来。”
　　“当然，好不容易有个不盼着我死的，我怎么能辜负小孩子的期盼呢，”领队想了想，突然停下脚步，把制服上的肩章撕了下来，“对了，我应该给你一份回礼。”
　　小女孩却没有立刻接下，在她的印象中，爸爸妈妈也有一个，而且是很重要的、不能让自己乱动东西，“这个……可以给我吗？”
　　“我身上没带别的东西嘛，想来想去，也就这个能送人，反正回去就说被石头刮掉了，”领队略微尴尬地把肩章丢给她，“而且上面有我的编号，怎么说也是独一无二又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了。”
　　小女孩连忙接住了肩章，然后对着她的背影呼唤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领队挥了挥手，没有回头。
　　大人们很快忙了起来，他们说着小女孩无法理解的话，操纵着那一大堆令人眼花缭乱的仪器，他们来去匆忙，没有人关注一个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个营地的小孩，仅仅只分别了一分钟，世界又变回了一开始那个无人关心她的世界。
　　过了不知道多久，原本围着裂缝的人们终于散开了，小女孩连忙抱着探照灯往出口跑去，长长的电线差点儿绊倒她，大人们也没有过来帮忙，反而嫌弃地把碍事的电线扯到一边去。
　　不过她还是顺利地来到了裂缝边，把探照灯往出口旁一放，自己则趴在后面扶着。
　　“喂，你这么早过来干什么，”一个搬东西的人从这里路过，似乎嫌是趴在地上的小女孩挡了路，便大声对着她喊道，“他们还不知道要下去多久呢，第一天根本就不可能上来。”
　　小女孩也不搭理他，更不打算挪地方。
　　讨了个没趣儿的搬运工也不管这个孩子了，反正小孩子又挨不住两三天的熬夜，等她睡了再搬回营地就是了。
　　小女孩就这样在裂缝边趴了好几个小时，才听到周围的大人们又骚动起来，似乎在紧张地交流着什么。
　　“怎么回事，通讯突然断掉了。”
　　“别担心，应该只是信号连不到下面……但这也不是个好消息，至少说明下面的情况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复杂，而且我们帮不上任何忙了。”
　　“要拉他们上来吗？”
　　“不用，他们心里应该有数，但我们应该约定几个信号，明确什么时候拉安全绳，或者做些别的事。”
　　大人们又变得忙碌起来，只有小女孩还趴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像一尊雕像……
　　噗——
　　耳边似乎有拍打岩石的声音，小女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已经等到午夜了，大人们都回帐篷休息了，只有几个值班的人还守在仪器前，搬运工似乎也忘记了要把她挪走的想法，小女孩还是留在原来的位置。
　　不过声音是谁发出的呢？
　　小女孩顺着探照灯的光线看下去，裂缝里居然有个人影在移动。
　　“快过来！有人出来了！”
　　值班的人被她的声音吓了一大跳，他刚要发怒，但看到光线里还真有个人影，连忙招呼其他人出来搭把手。
　　不过等人被拉上来，小女孩却大大地失望了——那只是一个普通的队员，大姐姐还在下面。
　　“怎么回事？你怎么提前上来了？难道其他人出事了？”
　　“咕咚咕咚——哈……”灌了满满一大瓶水，那个累得连话都说不出的队员才缓缓开口，“没有……估算出了点儿问题，能开的地道比预计的要小得多，领队就只带了几个人下去了，除了留了一个小组在下面守着，其他人都被赶上来了。”
　　说着，果然有更多人从裂缝中钻了出来，不过当然没有小女孩盼望的身影。
　　“通讯器的信号传不到地下，要不要丢一个有线信号增强器下去，方便剩下的人进行通讯？”
　　“不，领队说不了，”队员在心里暗自感叹，领队居然能预判上面的反应，“她说这么远的距离肯定有严重的延迟，到时配合不好不说，还要动不动跟上面做定时汇报，浪费唾沫。”
　　听到这句话后，有些人冷哼了一声回去了，剩下的人则连忙照顾起上来的这些队员，即使只在下面待了一个白天，高温与缺食缺水也让他们的状态差了很多，看了他们的样子，小女孩更加担心大姐姐的安危了。
　　她继续趴在出口，和探照灯一起默默等候。
　　第二天比第一天还要平静得多，连上面的人也松懈了不少，毕竟通讯断了，他们也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守在绞盘边随时准备拉钢索的人，就只剩了监测仪边的值班人员，还有小女孩。
　　炊事班的人给她送了些水食，这次她没再拒绝，反而老老实实地吃了个干净，然后继续趴在裂缝边等；期间安全营地打了几次通讯，她终于和爸爸妈妈说了几句话，并干脆地拒绝了立刻回去的要求。
　　她的任务还没完成，不可以中途放弃。
　　等到傍晚，又有一些人从下面上来了，因为待得更久，这一批人明显有了脱水脱力的现象，医疗队在裂缝边扎了个临时小营地，铁支架上挂满了葡萄糖水。
　　“领队一个人到最里面去了，”这次回来的人躺在病床上说道，“她说下面的岩层结构有些不稳定，就让所有人都撤上来了，不过副队不放心她，就带着几个人守在中段，还让你们送些水下去。”
　　于是大人们又忙碌了起来，他们似乎还聊了很多，管理者和几个高层的表情都紧张兮兮的，但没有人告诉小女孩具体的情况，她也不想听，毕竟在这里守着的确很累，累得她想要睡觉……
　　第三天的清晨，她是被讨厌的大人们吵醒的，这天的情况似乎格外不寻常，连和大姐姐不对付的几个代表也围了过来，大家都守着监测仪，七嘴八舌地说着很重要的事情。
　　“看到了吗？这一段的波动格外明显，”一个她不认识的监测员正指着屏幕解说，“如果我的猜测没错，今天之内这个位置会形成一个小的喷发点，岩浆一定会沿着新撕裂的缝隙倒灌进地道中，所有留在里面的人都会死。”
　　“但愿那个出馊主意的还没打破房间的墙壁，”人群中不知是谁嘟囔了一句，“不然我们这些天可真是白忙活了。”
　　出乎意料的，这次竟然是那个总吵架的中年人瞪了乱抱怨的人一眼，让那家伙老实闭上了嘴。
　　“先安排留在地洞中段的那几个人出来，”管理者立刻下了命令，“那个家伙呢？还能联系得上吗？”
　　“这都第三天了，挖得再慢也到最深处了，除非她在半路就因为体力耗尽倒下了。”
　　“那拽绳子呢？直接拖出来不行吗？”
　　“行是肯定行，但万一她还差一点儿就到地方了，突然被我们拉出来，那不就前功尽弃了吗？”
　　“总比死在下面好吧？”
　　“谁知道呢，还得看几个代表怎么想的……”
　　人群立刻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管理者和几个代表却全都一言不发，这三天来他们对地下的状况一无所知，但由上面拉安全索就一定代表着任务失败，而谁都不想做这个宣布失败的人。
　　“监测组，能预估一个较为准确的时间吗？”最终管理者又问了回去。
　　“当然不可能，大人，还是那句话，以人类现在的技术，无法预测任何一场自然灾害的准确时间。”
　　“……那就预估一个大概的，或者你们觉得很危险了，就下令把人拉上来。”
　　监测组才不想当这个坏人，于是他们干脆不应声。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大家只好先把守在中段的副队等人拖上来，至少这个决策是所有人都认可的。
　　“我也不确定领队的状态，”副队的身体素质比其他队员好得多，待了近三天居然上来还能说话，“她一个人下去十个多小时了，完全没有一点消息。”
　　“你觉得她还能坚持下去吗？”
　　副队察觉到这个问题背后微妙的气氛，虽然不清楚自己在下面的这段时间上头发生了什么，但这个问题显然不能轻易回答，至少自己不能。
　　“我相信她！”
　　小女孩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答应过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然后活着上来，”旁听完了整场对话的小女孩其实并没有理解大人们的意思，只是固执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我也一定会完成我的任务！”
　　管理者很想解释“把她拉上来就是为了让她活着，只是任务完不成了而已”，不过难得有人愿意表达自己的态度，他也无意为这激昂的氛围泼一盆冷水。
　　就在这时，守在绞盘边的工人忽然间跳了起来，对着人们招手大喊道：“钢索动了，她在通知我们往上拉！”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搭把手！”
　　人群像苍蝇一样纷纷挤到了裂缝周围，把小女孩原本的位置抢走了，她只能不情愿地抱着探照灯站到一边，然后倔强地将灯光指向裂缝口。
　　也不知是钢索拉得太长，还是另一头的确绑了个够重的东西，工人们拉得很吃力，可代表们却嫌弃他们拉得太慢，便叫嚷着把大型机器调过来，甚至还有人徒手拽起了钢索。
　　整个营地都乱成了一锅粥，只有小女孩安静地盯着裂缝，一刻也不移开目光。
　　混乱一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人们终于能通过伸到裂缝下的仪器看到一个大致的轮廓——一个大号的金属柜子，外面用厚厚的隔热布包得严实，毫无疑问这正是最后的基因库。
　　人群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他们甚至没有更多耐心找一下那个把基因库带出来的人在哪里，就赶忙把冷藏库拖出来准备着。
　　很快，一个几乎足够填满整个地洞的大金属柜又一次出现在了阳光能照到的地方，那个下去寻找它的人把柜子包裹得很好，几十公里的拖拽后，居然连边角都没有磕碰到。
　　只是人们等不及把基因库完全拿出来再检查，还有小半截身体卡在裂缝口，就有人拿来剪刀划开了隔热布，细数着钢化玻璃后的每一个标签。
　　看不到的人们也不愿意散去，把这片本就狭窄的地方围得水泄不通，小女孩被越挤越靠外，渐渐的，别说裂缝口发生了什么，她甚至连人群中间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怎么回事？”快速检查过一遍的管理者发出了疑问，“怎么只有基因库？资料库的数据硬盘呢？”
　　“在我这儿……”
　　紧跟在基因库的后方，一只手从漆黑的裂缝中伸了出来，手里还紧紧地攥着几块被包裹完好的硬盘。
　　“我要是不带在身上……”领队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了，她只能把自己绑在了基因库的后面，一路被拖着出来，“你们是不是真的要把我忘在里面呀？”
　　人群安静了一两秒，紧接着便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其实对她没什么意见，只是任务目标比人命贵重得多，才使得他们无心分一些注意力给她，但既然如今任何东西都平安无事，自然毫不吝啬自己的盛赞之情。
　　只有之前在表决时投了反对的几个代表脸色铁青，尴尬地先回营地去了。
　　医疗队的人带着担架过来了，围观的人群也终于知趣地散开，虽说一个人把他们两千号人该干的事干完了，实在称不上一件有面子的事，但至少大家能提前回家了。
　　“大姐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小女孩终于能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了。
　　见小女孩还在裂缝处等着，领队赶紧收起了挂在腰间的电子地图和定位器，希望自己编的“重要工作”别被拆穿。
　　“看来你的任务完成得也不错，”领队很想抱一抱小女孩，不过她已经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不过我们两个都很累了，所以让我们都先休息一下，等恢复好了再陪你玩儿，好不好？”
　　“好。”小女孩难得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还有……”领队又将目光投向了管理者，而对方也领会地上前听着，“我去遗迹深处看了一眼，岩浆已经顺着裂缝漫进去了，不必再浪费人力开挖了，立刻安排无关紧要的人撤走，别再给那两个倒霉的小避难所增加负担了。”
　　说完这句话，支撑不住的她终于倒下了。


第060章 黑石大桥
　　“她醒来后，我问过她，既然营地里的人既不支持这个计划，也不在乎她的死活，为什么还要为了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
　　“她却告诉我说，自己做的这些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了我、为了其他仍愿意为了人类未来努力的人，高层们肮脏的心思固然令人厌恶而失望，但尚且怀有理想的人不该成为他们的陪葬品，她自己也绝不会因为旁人的态度就放弃人类的希望。”
　　“她给我讲了很多外面的故事，然后姐姐就来接我回去了，分别时，她说有机会还回来找我的，如果她没来，可以等我成年后去找她，这枚肩章上的编号会帮到我的。”
　　“可我没想到，仅仅只过了五年，她就……”曜石猛地攥紧了手中的肩章，“我不相信那几个避难所说的话，他们的嘴脸我早就看过了，她那样的人也绝对不会是为了一己私欲毁坏‘伊甸’的人！”
　　“但我一个人的话有什么用？大家都相信了外面的传言，还反过来讥笑我的想法理想而天真，可他们不也没亲眼见过真相吗？只是……我证明不了我的观点，我和他们一样不了解外面发生了什么，我需要真相！”
　　突然，曜石再次一把拽住了孤城的衣领，大声地质问道：“外面说她的死是为了保下一个带走了‘伊甸’线索的小孩，那个人就是你对不对？告诉我，十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想你病急乱投医了，”孤城却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她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轻轻拉开她的双手，“很遗憾，我既没有关于‘伊甸’的东西，也不清楚当年之事的内幕，你问错人了。”
　　“你不知道？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意思！”曜石很明显不信。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不相信也没用，”孤城后退了几步，防止她又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但我和你一样，也不相信她会变了个人。”
　　“呵，废话……”
　　曜石终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地把目光挪到一旁；而孤城却继续盯着她，肚子里憋了一堆欲言又止的话。
　　“二位，冒昧我继续插个嘴，”坐在一旁吃了一肚子瓜的方舟忽然开口，“能不能再抽时间给我解释一下，‘伊甸’是个什么东西？”
　　“‘伊甸’，它是……”
　　孤城张嘴刚要说什么，身后就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骚乱，三人这才记起来这次行动是为了难民问题，而不是叙旧和扯皮的。
　　砰——
　　“都给我肃静！”孤城立马跑回难民身边，朝着天空开了一枪，“发生什么了？”
　　“报告大人，有几个人为了整一块阴凉地打了起来，”一个大胆的难民平静回答道，“死了一个人。”
　　孤城闻言，快步走到阴凉地边，果然有一个倒霉蛋躺在地上没了呼吸，他的脑门上全都是血，身旁的地上则多了一块拳头大的沾血黑曜石。
　　“是谁干的？”
　　没有人站出来，更没人举报，长期抱团的难民们早已有了一套自己的行事标准，就算包庇罪犯，他们也不愿让孤城这个完全陌生的外人做审判者，即便她刚才还主动把自己的氧气分享出来。
　　“你这种方法没用的，”追在后面的曜石终于跟了上来，“这个民间避难所的成员普遍都很敌视官方避难所的人，如果条件允许，他们大概更想投靠神棍们。”
　　难民们不说话，像是默许了曜石的说法。
　　可孤城却不在难民们身上下力气了，她转头看向曜石，给了她一个“难道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这样吗”的眼神，而收到信息的曜石只觉得莫名其妙。
　　“而且孤城，我们还得到了一个关于难民的重要情报，”没人带的方舟被落在了最后，看来四个小轮子在火山岩地带的行动终究不是那么方便，“我们就是为了这件事才追过来的！”
　　“什么事？”
　　方舟示意孤城到一边来说，然后翻出二人在85号避难所总部偷听的录音，又把自己这边的信息汇总了一遍。
　　“所以今天早上的行动果然是个圈套吗？”孤城立刻把自己这两天的经历穿了起来，“我就说游荡者的小队怎么会突然出现，原来是奔着我来的，可惜牵连到了其他人。”
　　“民用避难所也是被游荡者攻破的，85号就是那个勾结外敌的叛徒，”曜石还是更关心为自家避难所洗刷冤屈的机会，“我们应该把这件事公布出来，让难民把矛头对准85号，说不定还能倒逼游荡者反水。”
　　“然后呢？”孤城急忙按住了她。
　　“然后什么？”曜石一时没反应过来。
　　“然后看着85号在众叛亲离之下被攻陷，85号独自同时面对游荡者和拜火山会的两面夹击，最后要么丢失掉三岔河谷这片阵地，要么让大避难所们下场彻底支配你们，哪个是你想要的结局？”
　　曜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莽撞，赶紧屏声冷静下来。
　　“85号为什么要对我动手？不就是为了给5号送投名状，好在你们完蛋之后让5号来帮自己对付游荡者，他们心甘情愿给5号当控制此地的傀儡，那你们愿意吗？”见曜石终于想明白其中利害关系，孤城才心累地摇了摇头，“所以你也的确不知道民间避难所为什么会同时敌视你们两个吧？”
　　幸好刚才什么秘密都没给她透露，不然真就要害人害己了。
　　“内个……我觉得，我们的思维总是跟不上你，”方舟却拆起了搭档的台，“跟你说话太谜语人，有情报总是藏着掖着也有关系。”
　　“咳嗯——说正经的，”孤城马上移开了话题，“如果你们的信息无误，85号这下一步棋应该在难民上，所以我们的关键也在怎么处理这一大批人上。”
　　“他们给你的任务是什么？”曜石这次谨慎了许多。
　　“把人送到85号，且一定要让避难所接收他们，”孤城把观察到的异样与录音联系了一下，“我怀疑里面混了些别的人，但也有货真价实的难民，从而让我们难以直接处理。”
　　按原要求带回去肯定是不行了，但把难民不加分辩地抛弃，肯定会落人口实；只是真要区分起来，一这帮人完全不配合的性格，折腾到猴年马月也处理不完吧？
　　最大的问题是，由于暂时不能和85号翻脸，这件事至少要在表面上处理得合乎规则、无可指摘。
　　“绕路去前哨塔楼！”曜石终于想了个好主意，“那里有和总部联络的通讯，可以通知大家早做防备，同时去塔楼进行报备和检查是件很正常的事，能避免敌人起疑。”
　　“你姐姐所在的那个塔楼吗？我记得它在三岔口西北边，虽然直线距离不算远，但从这里出发要绕路吧？”方舟发出了疑问。
　　“是，不过我知道一条近路，”执行力旺盛的曜石立刻起身，“跟我来。”
　　被放弃追究责任的难民队伍终于被重新整肃起来，跟随着三人继续移动，只是经历了一场事关人命的冲突，队伍的稳定性更差了，大家都在沉默，不满的躁动却仍在以肉眼可散的速度扩散，并悄悄发酵成无解的仇恨。
　　而带队的三人却对此无可奈何，甚至她们内部还保持着一股微妙的怨怒，即使在更重要的事前被暂时搁置了，也不代表不会继续影响彼此的想法与态度。
　　怀揣着随时会爆发的矛盾，沉默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哇呜～好高的悬崖，”唯一不受这股情绪影响的方舟依旧活蹦乱跳，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她干脆也只和大家聊些题外话，“我们要飞过去吗？”
　　“桥不就在那边吗？”曜石不觉得这是个好玩笑。
　　“嘿嘿，一时没看到嘛，”方舟只好尴尬地讪笑两声，然后来到那座通体漆黑的大桥前，“好亮啊，这是黑曜石做的吗？”
　　“嗯，我们管它叫黑石大桥，”曜石至少充当了个好导游的角色，在该解释时不会闷着，“最初是一座成分复杂的的天然石桥，但由于不够稳固，两边的避难所就各出一半人和材料，将其改造成了以黑曜石砖为主的宽阔大桥，以供两边交流。”
　　说到这里，曜石才想起两个避难所在过去的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同舟共济的合作伙伴，然而不过最近几年的突然恶化，就让两边的人都忘却了过去几百年的友谊，变成了恨不得对方死的仇人。
　　细想起来，甚至起源都是二十年前那场突发性灾难，保护他们的1号避难所没了，火山气体造成的气候异常也让他们的生存愈发艰难，才会为了争夺资源逐渐对立起来。
　　她的担心是对的，英雄的赞歌下，还有谁记得真正需要援助的小避难所们？
　　“我们过去吧。”
　　曜石看向了难民队伍，而孤城则抱起方舟在最前面探路。
　　“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走了刚一小半，方舟和搭档说话的语气中忽然多了几分担忧，“那个人说会一直盯着难民们，还说什么备用计划，我们真的不需要多加防备吗？”
　　“需要，但我们没办法防备，”孤城瞟了一眼身后，上了桥的难民不但没有安分，反而更加躁动起来，“敌在暗我在明，主动权在他们手中，更何况我们也指挥不动这些难民。”
　　“而且我不觉得我们应该去85号，这里的人都认识你，正面接触肯定会产生过多麻烦的。”
　　孤城没有立即回答，不过这次不是逃避，而是真的想不出好的解决方法。
　　总不能把烂摊子一丢，然后抢回装甲车跑路吧？
　　“孤城，我好像看到前面有个红红的东西诶，”方舟又突然用机械手戳了戳她，“那是什么？石头？还是……人！”
　　砰！砰！砰！
　　刹那间，站在桥头上的红衣人瞬间掏出武器，朝着走在前面的孤城和方舟冲了过来，因为想事情而迟了半拍的孤城这次没能抢到反击的机会，只得抱着小金属罐退回到一块勉强能当掩体的石头后面，同时看向也乱了起来的难民。
　　只见难民中的相当一部分伤病员突然“大病痊愈”，气势汹汹地堵住了离开大桥的退路，并从装帐篷的破布袋子里摸出了一堆武器，配合着前面来的入侵者一起步步逼近，而受了些轻伤的曜石也退到了二人身边，还没明白袭击她们的到底是哪一方人。
　　但不管是谁，她们这次都无路可逃了。


第061章 困境
　　“这些人到底是谁？”击退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敌人，三人终于有机会说话了，“穿着红袍子，战斗风格却不像那帮神棍……”
　　“是游荡者，”跟这群人打了这么久的交道，曜石已经很熟悉他们了，“只有他们有如此密集的火力，而且从我们听到的信息来推算，会在这个时间、这个位置袭击我们的只能是他们。”
　　“当务之急是设法逃走，”孤城给霰弹枪装填上新子弹，“还有难民，他们的队伍被冲散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找难民！他们早就跑远了，死不了！”
　　两侧的游荡者们似乎意识到单靠密集的火力无法拿下，便安排几个人用高大的合金盾牌阻挡住两端的去路，同时躲在盾牌后不知在捣鼓什么。
　　“他们在搞什么？”方舟躲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手榴弹或者火箭筒？鬼才知道，”曜石啐了一口，“这帮人前不久洗劫了一个民用避难所的武器库，这段时间手头儿可是富裕得很。”
　　趁两个人对话期间，孤城趴在大桥的栏杆上望了一眼，相比于其它地方的岩浆密布，大桥的正下方反倒是一片罕见的岩石地，只是这个高度怕是摔死十个她都绰绰有余了。
　　孤城摸了摸背包，绳子是带了，但是长度嘛……
　　“你想下去？”曜石注意到了孤城的心思，也跟着向下瞄了一眼，“我这里有一截绳子，不过长度恐怕不太够，而且下去容易上来难，再想绕路上来可就不知道要花多久了。”
　　“拼一起。”孤城拿出自己的绳子。
　　“好吧，看来你是铁了心要这么干了。”
　　游荡者们也注意到目标要逃，便指挥着持盾者迅速缩小包围圈。
　　“来不及了，”眼看着敌人马上就要追过来，刚把绳子一端系在栏杆上的曜石来不及等绳子本体缓缓落下，直接拽着另一端从大桥上跳了下去，“撤！”
　　孤城转身打掉某个试图躲在角落里偷袭的敌人，然后单手抱起小金属罐，另一只手抓着绳子滑了下去。
　　由于时间紧迫，她们也顾不得像攀岩一样慢慢看路，干脆直接闭上眼睛向下自由滑落，粗糙的绳索和手套之间发出令人紧张的摩擦声，孤城默默估算着距离，卡在快到绳子尽头的位置猛地握紧。
　　还好，虽然还是短了几米，但这个距离起码不至于把人摔死。
　　先一步跳下去的曜石早就落了地，她的膝盖似乎摔了一下，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好歹其他位置没受伤。
　　“不能让他们追上来，”刚一落地的孤城立刻摸出打火器，把整根绳子都烧了个精光，“快跑。”
　　“跑个头，他们没下来。”
　　与此同时，眼瞅着目标一起跳桥的游荡者们也在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并未得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之类的强制规定，毕竟不管情报有没有泄露，游荡者都是避难所的敌人，而为了85号再来回折腾一次可未必划算。
　　“怎么办？我们要追吗？”
　　“追个头呀，伪装成难民混进85号才是重中之重，这附近一片都是无信号区，那几个家伙也没有特殊的通讯方式，只要我们比她们快一步到避难所不就得了？”
　　“说得也对，那咱们回去？”
　　游荡者们见绳子也被烧掉，便挥挥手光速散开了，之前装难民的人继续伪装成难民，其他人则转而去了大裂谷两端的出口，打算玩儿一套守株待兔。
　　“还真没追上来，”躲在谷底看了一阵的孤城见敌人散开，才终于肯坐在地上休息一会儿，“接下来怎么办？”
　　“哦吼，我还是难得听到孤城会问别人怎么办，”方舟的注意力总是那么清奇，“你也没办法了吗？”
　　“有更熟悉这一带的人，我当然要先听听她的意见。”
　　“我不知道，”曜石却简单干脆地回答道，“我现在很混乱，以前的事、现在的事、85号、游荡者、还有那个一直悬在我们头上的5号……我不知道应该先处理哪个，以及到底怎么处理才是最好的。”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最好的解法，”方舟决定上前安慰她一下，“只要事情没有变得更糟糕，就已经很好了。”
　　“可就算眼下的结果不算糟糕，未来的呢？有些事不可预见，但有些事……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标注好了结局。”
　　方舟挠了挠头，心想你们这群人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清楚。
　　“她说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比如极具争议的《隔离协约》，”终于有时间的孤城给她解释了一下，“原名很长，而且充满了‘语言的艺术’，所以我们就精简了几个字来称呼它。”
　　“内容是？”
　　“是要求官方避难所拒绝与民间避难所合作甚至接触，这么说可能有些武断，但提议者恐怕真就是这个想法。”
　　“我不太懂，为什么要有这种协约？难道人类之间不是应该多合作协助吗？”
　　“当然应该合作，实际上在这玩意儿诞生之前，很多小避难所靠着与民间势力或零散幸存者进行物资交换，发展得相当不错，它们不需要像如今一样途径漫长的危险地区进行长途贸易，而是形成了一个个小而孤立的内部循环系统——这是受限于末日最初期地理上的严重隔绝而自然形成的，也更符合无法承担运输成本的小避难所的利益。”
　　“然后？”方舟觉得后面肯定有转折。
　　“后来，末日进入了珍贵的平稳期，官方避难所们便利用末日前留下信息重新建立了联系，并尝试组建全球贸易，这本该是有利于人类整体的好事，但随着一些垄断了重要资源的大避难所迅速崛起后，便渴望这个体系能更利于他们少数人，而不是一个整体。”
　　“《隔离协约》，就是大避难所操控小避难所的手段，他们以官方避难所理应优先内部互助为由，要求小避难所们优先与他们签订长期合作，同时减少与民间避难所的交流，其目的自然是为了破坏原有的小循环体系，将小避难所变成自己纯粹的资源供给站，”
　　“协约在当时引发了剧烈的讨论，有人认为这有利于避难所的快速统一，培养一个大而整体的超级避难所可以让建设工作更加顺利；但也有人认为能提出这个想法的大避难所不会是个无私的建设者，它只会无止境地吸小避难所的血。”
　　“但即便大家看出了协约提议者的那点儿小心思，协约本身的推进却异常顺利，因为一些小避难所在当时真的很需要这个东西，毕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形成互相合作的关系，比如一个地方只能卖矿，那么官方与民间的避难所就只会是竞争关系，优先合作的提议无疑对官方避难所是有利的。”
　　“而为了吸引更多避难所主动加入，大避难所们也的确抛出了一些橄榄枝，他们许诺为一些极度贫困的小避难所进行初步的工业化重建，而他们也真的这么做了，于是一些濒临破产的避难所居然起死回生了，这也被认为是《隔离协约》好的一面。”
　　“但在一些分工明确、自成体系的区域，这种协约就只剩破坏性的一面了，为了获取同样的资源，加入后的避难所却要承担更高额的运输成本，尽管大避难所为了补偿而主动承担了一部分，但那些避难所的确不复往日的繁荣了。”
　　“不论如何，对官方避难所而言，这个协约都让其内部变得更加紧密了，此后一些针对性的援助计划或建设工程都是基于此的，尚且可以称之为利大于弊；可对于创建之初就缺乏整体规划的民间避难所来说，这就是毁灭性的灾难了，协约诞生的仅半个世纪内，超过70%的民间避难所便永久消失了，一些倒霉的甚至连难民都没留下，直接悄无声息地团灭了。”
　　方舟把听到的内容整理记录下来，然后又联想了下起初的问题，“那这个跟曜石说的话……”
　　“三岔河谷的现状，就是当年的恶果，”这次轮到曜石亲自来解释了，“在此之前，这里的三个避难所尚且能和平相处，但当5号带着《隔离协约》并抛出橄榄枝时，我们之间的关系迅速恶化了。”
　　“85号和本地的民间避难所都是矿业为主，此前双方大多井水不犯河水——85号主要给1号供给原料，而民间避难所则对外倾销；但面对大避难所们开出的价码，85号便立即加入了，原本双方共用的运输道路也在5号的支持下被85号尽数独占，民间避难所就此一蹶不振，这也是他们敌视官方避难所的原因。”
　　“而我们，起初是不愿加入的，85号是负责水源净化的，在这个高度缺水的世界，卖水永远都不愁销路，但85号的加入让我们显得异常尴尬，谁都不希望在这么近的位置有两个意见迥异却实力相当的存在，于是5号额外增加了修建运水管道的补贴，才换去了85号的加入。”
　　“在当时，85号做了对他们而言最好的选择，85号虽然有一定的损失，但换取的回报完全足以弥补；而这样做的后果也是可以预见的，5号的野心和胃口都巨大，完全控制我们只是时间问题。”
　　“可这并不是结局呀～”方舟走到她面前，张开机械臂比划道，“这只是一个阶段，无论我们做了怎样的选择，都无法预测真正的结局，毕竟大灭绝会持续几万年，而人类也只经历了前一千年，不是吗？”
　　“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先走出这里，”休息好了的孤城也站起来，“想办法联系上85号避难所，剩下的再从长计议。”


第062章 迫近
　　叩——叩——叩——
　　通讯的那头并未立即传来说话声，而是一下下有节奏地敲击桌面声，老头的心情也跟着时上时下，他多少有些厌恶了这种卑躬屈膝的表演，可又确实找不到更好的合作者了。
　　“她们跑了，”对面的人终于停下了动作，缓缓开口道，“不过没有逃回到85号，而是掉到一处深不见底的大峡谷里了。”
　　“什么！”老头猛地拍了一下通讯面板，“你不是说过这次行动绝对不会再出差错的吗？”
　　那头的人似乎毫不关心任务的成败，悠闲地泡起了某种热饮，“失败是很正常的情况，再说你也没告诉我她有同伴呀～”
　　“同伴？难道……”
　　“放心，跟她一起的是一个机器人和一个85号的年轻队员，那个人大约的确死了，你不必这么担惊受怕的。”
　　“既然如此，那任务依然不该失败。”老头终于松了口气，继续追究其失败的责任。
　　“还没失败呢，我们又重新把难民队伍伪装了一下，正在往85号避难所赶去，要是能抢在那几个人通风报信之前混进去，计划也未尝不能成功。”
　　“不了，85号既然派了个队员过来，恐怕已经起了疑心，而且那几个家伙如今反倒在暗处，万一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和85号搭上了线，把我们阴了一把，岂不是更得不偿失？”
　　“你想放弃？可这样一来，我们就只剩最后一个计划了。”
　　“让我再想想……”老头反而在这时犹豫了。
　　“你在等什么？”那人对这场漫长的沉默有些不满，“别告诉我你在怜惜85号的未来，我帮助发动军变夺得了避难所的总指挥权，就是为了获取回报的，如果你给不了，我不介意自己去拿！”
　　“不……我只是在权衡要不要继续难民计划，或者想一个新的解决方案……”
　　“我现在就要答案！”对方的声音突然充满了压迫。
　　“……好吧，”老头默默擦掉了额头的冷汗，“但集结队伍需要时间，所以行动定在明晚如何？”
　　“不，今晚，就在今天晚上，那群红不拉几的神棍已经在山口集结了，我可不想撤离的时候和他们打上照面。”
　　“今晚……我们的准备可能不是很充分……”
　　“没关系，不是还有我在帮你吗？”对面的声音恢复到了一开始的轻描淡写，“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期待你的好消息，嘿嘿～”
　　在那人的一阵讥笑声中，通讯被挂断了，老头狠狠地啐了一口，背过身不再盯着受气的通讯器看了。
　　“该死的游荡者，喂不饱的土匪！”老头接连骂了几句，但这都无济于事，事已至此，被架在火上烤的他不想做也得做，于是他只好先压抑住怒火，大喊道，“副官！”
　　“在！司令？”
　　“按照计划，让埋伏在能源管道的小队行动，同时调集避难所内的所有战斗人员，准备今晚行动，记得别说漏嘴！”
　　“现在就动手，”副官愣了一下，“司令，您确定？”
　　“怎么？难道我让你搞的能源储备你还没准备好？”
　　“不不不，都安排了好，只是司令……真炸了，后续的处理工作可就麻烦了。”
　　“我知道，那群蝗虫只顾着抢，麻烦事却全要丢给我们！”老头越想越生气，但走到这一步，早就不是后悔能改变的了，“算了……你去执行吧。”
　　“知道了，司令。”
　　副官很快退下了，老头却转过身，盯着通讯器的屏幕看了一会儿，然后飞快地按下几个数字。
　　“喂？”
　　“大人，这里是85号，我有个重要情报要通知您，”听到对面的声音，老头立刻换上了一副毕恭毕敬的嘴脸，“我们截获了85号与游荡者之间的秘密通讯，他们似乎要在明天举行一场大规模行动。”
　　“截获的通讯呢？”
　　“在这里，”老头立刻找出提前伪造好的录音，“我这就给您发过去。”
　　“嗯，”对方却表现得兴致缺缺，“不过我们的部队三天后才能抵达，这已经是更改行程后的结果了。”
　　“大人，他们来的人可不少啊，”老头的笑容僵硬了一霎，“您能不能……再快一些？”
　　“慌什么，85号建造了那么多防御设施，难道两三天的时间就能被攻破，何况游荡者只是一群劫掠者，他们见攻不破城防，自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兴致了。”
　　“可……可我听说他们要对能源系统下手，这样一来，我们的许多防御设备就用不上了呀！”
　　“那又怎样？我们的目标是处理叛徒，而不是像被挑逗的猫一样追赶满地乱跑的发条老鼠，”对方似乎被老头的催促搞得烦躁了，“就算游荡者得手跑了也没办法，对付他们只能靠围捕，而85号又跑不了，早三天晚三天有什么区别吗？”
　　“没……没区别……”
　　本想借5号基地之手报复游荡者的想法落了空不说，老头反而被“处理叛徒”这四个字吓了一激灵，也明白事情的走向如何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就这样，以后没事不要总给我发通讯，长途通信一次是很麻烦的。”
　　嘟——嘟——
　　85号避难所内，阿丽莎直到下午也未曾离开，与5号的那次通话让她一直心神不宁，管理者也觉得为了处理这件事的后续，不应该让她再离开避难所了，于是换了个人去驻守塔楼。
　　她没见过妹妹说的那个人，当运输队把她送回营地时，联军的绝大部分都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其中自然也包括那个领队。
　　但相关的传闻她却听得一点儿都不少，末日的氛围下，人们需要一些英雄故事来提振信心，9号避难所也不吝啬于宣传他们的优秀成员，并希望通过这种宣传来获得不亚于2号和5号这些领头羊们的声望。
　　而这一切，这些积攒了数年之久的英雄颂歌，都在十五年前的叛变事件中成了人们急于掩饰的笑话，理智尚存的人们还只是匆忙割席，狂热的人们则大力表现着自己的唾弃，以便让英雄的养料转移到自己身上。
　　但正如老工头所说的，这件事真的和这里的人有那么大的关系吗？
　　滋滋——滋——
　　阿丽莎正想着，头顶的灯却忽然闪了几下，然后“滋”地一声灭掉了。
　　出什么事了？
　　她立刻把思绪拉回现实，快步向着房间外走去，走廊上似乎乱成了一团，到处都是人们的脚步声，像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麻烦。
　　“怎么了？是供电系统出什么事了吗？”阿莉莎随手拉住一个人问道。
　　“不，是整个能源系统都停止运行了，”那人急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们正在排查内部设施，但暂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整个能源系统？这个不是个小问题。
　　阿莉莎觉得有必要和管理者谈谈，她马上走出休息区，往总控室赶去。
　　“电力和燃料系统都停止供应了，但暂未发现避难所设备有任何问题，”总控室内，维修部总管正在向管理者汇报情况，“初步排除是内部问题，应该是管道或供应端出了什么事。”
　　“备用能源还剩多少？”
　　“事发突然，电力没储存下太多，燃料倒是还有不少，但要是全体供应的话可能很快就用完了。”
　　“优先供给培养区和冷藏库，保证硫化菌的正常生存，还有医疗区也先把电供上，其他人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回休息室等着；供应端方面我们没接到任何通知，如果是他们出了事我们也无能为力，所以先派几支维修小队去沿着管道排查，顺便问一下85号有没有遇到这种情况。”
　　“是，长官。”总管和副官都立刻去安排了。
　　“难道是敌袭？”阿莉莎立刻联想到了最近动荡的局势，并走上前提醒道。
　　“很有可能，游荡者应该知道了5号基地要派人来的消息，所以打算速战速决了，只是管道的位置都是最高机密，他们总不能是歪打正着了吧？”
　　越想越觉得隔壁的好邻居有问题，似乎从某个时间点开始，85号的行为就越来越异常了呢。
　　“不行，立刻通知防卫部队严加看守，”管理者一拍大腿，觉得85号肯定和游荡者有什么联系，“不光可疑人员不能放进来，85号派来的人最好也找借口回绝掉。”
　　“塔楼的人最好也撤回来，他们没有能力抵御大规模袭击的，”阿莉莎还惦记着避难所外面的人，“通讯系统缺乏电力供应了，我亲自跑一趟把他们带回来吧。”
　　“快到晚上了，而且外面的局势不清，你真的要出去？”
　　“总不能让塔楼的人独自应对危险吧？至少也该通知他们发生了什么，我尽可能见小路走，应该能避免和敌人的大部队遇上，”阿莉莎说着，语气中又染上一丝担忧，“而且……我妹妹还在外面，如果有机会，我得打听一下她的消息。”
　　“对了，她还没回来……去吧，如果找到了就把她带回来，我们不能因为那件事就把她丢在外面。”
　　“明白，我速去速回。”
　　阿莉莎向管理者点头致意，旋即离开了总控室。


第063章 再别
　　“报告组长，B-19区发现少许崩落的火山岩碎屑，疑似是人为破坏造成的。”
　　“我知道了，你先原地等候，我立刻带领其他人前去汇合。”
　　暂时关闭应急通讯，维修组组长的内心却并未因发现了故障地点而感到轻松——B-19区不是个应该出事的地方，这里地势偏高，地质活动也较为稳定，因为位置偏远也不会有人经过，除了刻意为之，否则这里的能源管道不可能出大问题。
　　在这种局势紧张的时刻，挑一个偏僻而又地形复杂的位置毁坏对当地至关重要的能源系统，造成这一切的人不会没有下一步计划。
　　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组长一边思索，一边驾着车向B-19区疾驰，车厢里的组员们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们默默地抱紧了怀里的枪，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很快，车辆来到了应急通讯发出的位置，地面上稀疏地撒了一层黑曜石的残渣，几块较大的碎石上还保留着崭新的断面，给他们发位置的组员则背对着他们站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喂，我们已经过来了，”见那个组员不作回应，组长心中有些疑惑，他下了车，走到那人身后拍了拍他的肩，“有什么新发现吗？”
　　嘭——
　　组员在被他轻拍了一下后，便像个布偶一样软趴趴地倒下了，旋即四周的高山峭壁上便杀出了几道黑影，伴着枪声朝着维修组的众人冲来。
　　“不好，有埋伏！”
　　话音刚落，组长的脑内便多了一丝灼热的金属触感，随后眼前一黑倒下了。
　　阿莉莎用一块黑布包住手电筒，并将光线对着正下方的地面，防止过亮的光芒会招来某些不受欢迎的客人，然后便沿着架在岩浆上的岩石小道缓缓移动。
　　即使入夜后的地面上黑得令人发指，她依然观察到了许多不安分的不速之客，这当中有游荡者、有火山教信徒、有难民，可能还有亲爱的85号好邻居的人，她不确定这些人到底是不是一伙儿的，但她知道今晚注定是这里最热闹的一夜。
　　小心避开了这些人后，阿莉莎又用钩锁越过了几道还算狭窄的裂隙，随即降落到了平坦的地面上，这里距离塔楼已经非常近了，宽阔的岩浆大河在这里分了叉，但永不停止流动的岩浆依旧散发着灼热的红光，成了这片大地上为数不多的光亮点。
　　“谁在那里？”
　　是塔楼的守卫，看来他们发现自己了。
　　“是我，阿莉莎，”她将手电筒照向了自己，好让塔楼的人能看清来者是谁，“避难所的能源系统遭到了不明破坏，塔楼这里可能也会出危险，所以我来通知你们回去。”
　　此时塔楼的守卫们正因通讯系统的突然中断而紧张不已，好不容易见到总部来的老熟人，松了口气的大家立刻打开门，迎接阿莉莎进去。
　　“通讯和电力断了有一会儿了，我们还以为是有人要袭击塔楼，吓得大伙儿都不敢睡觉，”塔楼的新看守者一见到同伴，立马开始大倒肚子里的苦水，“我们还捡到了两个人，正好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捡到两个人？”
　　阿莉莎心里有些疑惑，跟着新看守一起上了楼。
　　“对，是你妹妹，还带了一个陌生人和一个机器人。”
　　“什么，她回来了？”
　　新看守话刚说到一半，阿莉莎便惊讶地脱口而出，然后快步走到休息室所在的楼层，推开那扇她在熟悉不过的门。
　　“……现在这里没有你所谓的外人，无论如何，把当年的事给我说清楚，”曜石正坐在床上给腿上的伤口抹药，结果门突然被推开，让她连忙转头看去，“姐？”
　　坐在一旁的孤城立刻闭上眼表示不打扰二人聊天，小金属罐则是因为在路上折腾得太久了，电量告罄关了机，结果塔楼也突然停了电，只好用几块备用电池和一根没有外皮的电线自制了一个安全性存疑的简易充电器，能充多少算多少了。
　　“你终于回来了，”阿莉莎连忙上前想拥抱一下，不过被曜石闪身躲开了，塔楼的看守则识趣地关上门离开了，“出什么事了？还有她们……”
　　曜石沉吟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简要地把离开后的经历说了一遍。
　　“……从黑石大桥坠落后，游荡者又封锁了大裂谷两侧的出口，我们在谷底转了一大圈都没发现第三个出口，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徒手从山崖爬了上来，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地面上又多了许多游荡者的人，我们估计他们很快就要采取大规模行动，便本着报信的想法赶来了塔楼，结果你不在这里，守卫们也联系不上总部了。”
　　“原来如此，85号果然和游荡者勾结在了一起，”阿莉莎也解释起了这边发生的事，“能源系统遇袭的问题应该也是他们的手笔，看来今晚就是他们约定的行动时间了。”
　　“我们得赶紧回去，准备防范游荡者的行动。”
　　嘀嘀——
　　两人正聊着，塔楼的某个系统突然接收到了什么信号，发出了急促的通讯请求声。
　　“怎么回事？通讯系统不是已经因为供电不足关停了吗？”
　　“是塔楼顶部的应急接收器，用于接受在紧急关头发出的求救信号，但只能单向接收一句话，本质上并不是实时通讯，”看守塔楼多年的阿莉莎十分熟悉此处的各项功能，“那东西是用电池的，所以停电后的一段时间里还能正常运行。”
　　不过没等阿莉莎亲自出手，塔楼的新守卫们就已经记录好了通讯内容，并传达给了她们。
　　“维修点……B-19……遇袭。”
　　听着这一句断断续续的话，其他几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了解情况的阿莉莎则顿时变得面色沉重。
　　“看来维修组的同胞们已经遭遇不测了，”阿莉莎的忧虑更深了一层，“敌人不光是要炸毁能源管道，还派人阻止我们进行修复，看来是真要奔着毁灭85号来的。”
　　“可恶！”曜石猛地站了起来，“B-19区离塔楼还算近，刚好紧急维修的工作我也会一点儿，我这就去解决了这帮混蛋！”
　　“你要一个人送死吗？”刚才一直没开口的孤城突然说道。
　　阿莉莎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虽然素未谋面，但她已经很清楚对方的身份了，“你应该就是……”
　　“不必对我这么客气，我又没给这里带来过什么好事，”孤城抬手婉拒了和她的客套，然后继续看向曜石，“反正这里马上就要乱起来了，趁乱好跑路，我待会儿就走。”
　　“你哪儿都别想去！”果不其然，一看到孤城要走的曜石立刻放下了去B-19区的打算，转而挡在了孤城面前，“我想问你的问题，你可还一个都没回答呢！”
　　“那就别这么急着送死，”孤城摸了摸小金属罐，露出狡黠的微笑，“等方舟充好了电，我和你一起去。”
　　“你……”
　　“不行，这件事应该优先去报告给总部，”阿莉莎一听这俩人还想组队送死，急忙阻拦道，“维修组可是全副武装后才出发的，照样全军覆没，你们两个去了一样是找死！”
　　“你带着塔楼的人回去报告，我们两个去B-19区探探口风，并驾齐驱会更快一点儿，不是吗？况且你妹妹还没从我这里得到她想要的东西，不会脑子一热冲上去送死的。”
　　“可是你……”
　　“我？这你就更不必担心了，”孤城恢复了往常平淡的语气，“论战斗和应急维修，哪点我都比在座的要专业，而且我也不想死。”
　　孤城起身，接着又补了后半句，“更重要的是，我不希望身边的两个家伙死。”
　　“少来这种虚浮的话，”曜石却不怎么买她的账，随手把维修工具箱丢了过去，“也别留在这里等充电了，拿上电池，边赶路边充。”
　　孤城耸了耸肩，把小金属罐抱在了怀里。
　　“你们两个简直就是疯了，”阿莉莎还试图拦住她们，“我们一不清楚敌人的计划，二不确定维修点有多少敌人在埋伏，你们这就是在找死！”
　　“那我也要去，你拦不住我，”曜石转头和她对视着，就像二十年前准备从营地逃跑的小女孩，不过这次她不准备不告而别了，“但我一定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阿莉莎也没指望几句话就能留住她，但她终究无法亲口认可这项风险极高的任务，于是在她的沉默中，曜石和孤城带着小金属罐离开了。
　　“这次还会有人救你吗？”等到她们已经离开了视线，阿莉莎才用极小的声音喃喃自语道，“又或者，真的轮到你来救大家了？”


第064章 兵戎相见
　　85号避难所内，高层的各负责人全都围在一个漆黑的小房间内，除了桌子中心的一盏小煤油灯外，房间内没有一个能提供光亮的设备是在运行的，所有人都围坐在小煤油灯的微弱火苗边，沉默地等待着新的消息。
　　“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屋内有人随口提了一句，“派出去的几个维修小组全都音信全无。”
　　屋里的人们依旧沉默，大家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结果，但没人想说出来。
　　“除了防御系统和净水恒温仓，其它部分都已经停止能源供应了吧？”最终还是管理者站了出来，主动打破了这恼人的寂静，“我们的备用能源还剩多少？”
　　“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只能再坚持三个多小时，”管理能源的负责人汇报道，“但其实占了大头的是防御警戒系统，如果关掉防御，只全力供应恒温仓，再坚持八九个小时也不是不行。”
　　“关掉防御系统？”
　　管理者停顿了一下，显然敌人的目的就是这个，在自己这边放弃维系防御系统之前，他们绝不会停止对能源管道的破坏，而自己这边也确实没办法耗下去，硫化菌净水池需要保持恒定的温度和持续充氧，如果恒温仓停止了能源供给，造成的损失是避难所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弥补的。
　　“让避难所内的所有成员都拿上武器，随时做好战斗准备，”漫长的思考时间过去，管理者的心里终于有了决择，“然后关掉自动防御系统，全力供给恒温仓。”
　　这次众人的反应却不怎么统一了，有的人思考未来，有的人觉得这样做就没有未来了，可能还有人想的是保不住就毁掉等等，但所幸，大家在表面上都默许了这个决定，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于是这个决定就这么被一致通过了。
　　然后，是继续沉默……
　　与此同时，85号的主力部队已经跨过了黑石大桥，作为一个以挖矿为生的避难所，他们拥有更多、更强壮的成员，只是队伍中的气氛有些紧张而微妙，至少那种战斗的决心在其中绝不常见。
　　对于85号的绝大部分人来说，他们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二十年前的事故过后的好几年里，两个避难所都是一起吃着救济、相依为命的关系，虽然在对待隔壁民间避难所的态度上有很大的分歧，但也远达不到翻脸不认人的地步。
　　双方的关系是什么时候恶化的呢？
　　避难所里很多年长的人也说不清楚，可能是从5号接管这里开始，也可能是因为盯上这里的外来势力在某天多了起来；再或者是从前两年的某个早上，85号的最高领导者不再是避难所统一的管理者，而是掌管着军队的司令老头起？
　　但他们能看得到的是，这几年每次外派的小队被游荡者抢劫，或是为了某个资源点的归属权而产生摩擦时，新的领导者就会暗示他们是不怀好意的85号勾结了坏人，长此以往，有的人相信了，有的人尚存疑虑，还有的人甚至不需要上面暗示，自己就会往那个方向去想。
　　但无论还有多少人信或不信，到了今晚，这个问题就已丧失了回答的意义了。
　　或许这样也不错，虽然85号可能并不是什么勾结坏人的叛徒，但至少85号确实能从这场行动中获利，这对于他们而言不算差。
　　依旧不相信却也跟来的人们如是想着。
　　正当大部队还在路上进行思想工作时，一支先锋小队已经抵达了85号的外层防御墙外，墙上的各种夜视探测仪和自动炮塔都已经因为能源短缺而停止了工作，只剩下一堆举着手电筒的持枪守卫，用肉眼谨慎搜索着每一个角落。
　　“喂，我们是85号的外派小队，”先抵达的几个人没有尝试潜入，而是直接都到手电筒的灯光下，抬头朝着守卫们大声喊道，“我们刚才遭到了游荡者的袭击，通讯和交通工具都已损坏，请求在你们这里暂住一晚！”
　　如果是往常，这个请求实在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守卫们大概率会连仔细盘问都懒得问，就直接把人放进去了；但如今已经接到通知的守卫们已然把85号当作了潜在敌人，警惕地恨不得直接开枪赶人。
　　“抱歉，我们的能源供应出了点儿问题，”不过出于表面情感的维护，守卫还是说了个理由搪塞，“大家都忙得腾不出手来，实在无法接纳。”
　　“我们只是想找个地方睡觉，只是在城墙的值班室里休息一夜就好，再不行我们也可以打地铺！”
　　“不好意思，我们的确无法接待，如果你们真的只是找个地方睡觉，防御墙外的墙根底下也可以打地铺，我们会保障你们的安全的。”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对同属避难所的同胞如此刁难吗！”
　　“不，只是最近……有些风声。”
　　“你们怀疑我们？”先锋小队的几个人演技真心不错，顿时就展现出了被冤枉一般的悲愤之情，“是怀疑我们是游荡者假扮的吗？我们这里有避难所全套的身份证明，你们可以随便查！还是说你们怀疑我们和游荡者有什么勾结？”
　　“我们只是出于谨慎自保的态度，”守卫们大概也清楚了，对面这是专门来泼脏水的，看来敌人不光想在实际利益上捞个够，还想再名声上也赚足了好处，“我们没有怀疑你们，也希望你们不要污蔑我们。”
　　“没有怀疑？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呢？”喊话的人情绪愈发激昂，连脖子都因为连续大喊而涨红了起来，“我明白了，所以你们才是那个勾结游荡者的叛徒，难怪我们的车队之前总是遭到游荡者的袭击，原来就是你们搞的鬼！”
　　要说游荡者们也实在不讲规矩，在确立了合作关系之后依旧照常劫掠85号的物资车，本来这该是个百害而无一利的行为，但雨露均沾式的抢劫却意外让不明真相的普通成员们愈发坚信勾结外敌的叛徒不是自己，并进一步仇恨起隔壁的85号了。
　　“够了，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分明是因为你们！”不想被凭空污蔑的守卫们忍无可忍，愤怒地掏出武器瞄准了墙外的这几个家伙，“立刻离开！我们不欢迎心怀不轨的客人！”
　　“哼，装不下去了是吧？”那人丝毫没有因为被枪指着就退缩，反而一时情绪上脑，针锋相对地回敬道，“我们也不需要一个背叛同伴的邻居，审判的时刻到了！”
　　85号的大部队恰好抵达墙外，同样受到情绪感染的他们显然也不打算就此掉头离开，而同样认为对方有备而来的85号守卫们也不打算心软，他们率先朝最前面的敌人发动了攻击，并点起了象征“敌袭已至”的火炬。
　　无论这其中还有没有误会，战斗都已经无可避免地打响了。
　　“主教大人，如您所料，那些不团结的迷途者已经打起来了。”
　　远处一个无人关注的山坡上，一大群身着红袍的武装信徒已经休整待发，袍子上绣着金边与花纹的老者则和几个亲信站在山顶的最高处，从这里刚好可以用望远镜看到交战的火光。
　　“愚蠢，大难临头了还想着自相残杀，”主教微微合眼，像是不愿再看这种同室操戈的惨剧，“那些难民怎么样了？”
　　“都办妥了，虽然有些难民还是不怎么虔诚，但基本上都愿意跟随我们发动圣战，如今我们手下已经有了几千人，拿下一个避难所不无可能！”
　　“很好，对面的防守情况确定调查清楚了吗？”
　　“当然，85号的主力都已经被调出去了，剩下的人都是为了防御游荡者，根本就没人想到我们会这时发动攻击；而且我们还找到了一条85号运送矿石的小路，那里的防御最为薄弱，还能直通避难所总部。”
　　“既然如此，那就行动吧，”主教转过身，看向身后的一大片赤色人潮，“当太阳再次升起时，85号避难所就是属于我们的了！”


第065章 心火（上）
　　孤城清理掉一块平滑黑曜石上的火山灰，然后坐下掏出笔记本，将自己所身处的环境给画下来。
　　“我们应该立刻赶过去，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曜石很想把满肚子的牢骚一口气发泄出来，但她很累了，提不起太高的音量，以至于连愤怒的斥责都像是普通的抱怨，“尤其是像你这样漫无目的的浪费！”
　　“我不会现在跟你过去的，”孤城继续画她的地图，“多等一下，等游荡者正式发起对避难所的进攻，维修点的防备会松懈不少。”
　　“我们不就是来帮避难所分担压力的吗？怎么能反过来让他们——”
　　“我们是来维修能源管道的，”孤城打断她的质问，“避难所的防御墙没那么容易崩溃，我们也不可能以一敌百地直接拖住游荡者大军，如果你执意要去送死，那么请便，等你一走我就带着方舟离开这里。”
　　“你——哼，你们果然都一样，变得自私自利又贪生怕死！”
　　“拿当年的事刺激我已经不好使了，”孤城轻叹了一下，终于肯抬起头看向她，“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也一样，你说的这两个词绝对和她扯不上关系。”
　　“所以这的确就是一场污蔑对吗？我就知道，”曜石的想法已经通过一路上的旁敲侧击逐渐得到了印证，只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可没人想听真相，或者说听了也没有意义。”
　　“这样也好，免得在团结上开一个更大的裂隙……”
　　“团结吗，我倒是想起这里其实有一座备用发电厂的，”曜石站起来，眺望着远方的一座火山口，“那是85号和85号一起建设运营的，以往电力系统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依靠它基本都能撑到问题解决，可几年前随着两边不愉快地散了伙，无法界定该属于谁的发电厂居然就此废弃了，以至于到了今晚我们只能无措地直面黑暗。”
　　孤城没有回话，她早就觉得这里应该有一个备用的能源生产设备，毕竟野外的管道经常会因为地质变化而出故障，只是听完了相关缘由，她也无话可说。
　　“如果追溯到更早的几百年前，我们的关系其实远比现在更差，每天都有血腥的劫掠与屠杀，两边都把对方视作不共戴天的世仇，可最后大家还是和好了，甚至维系了长达数百年的合作之谊。”
　　曜石说着，也重新在孤城身边坐下，情绪里己经没了一开始的焦躁。
　　“你觉得只有团结才能带领人类生存下去，可我却觉得它很脆弱又善变，同甘共苦的同伴可以立马刀锋相对，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敌人也可以即刻和好，而这一切其实都是因为现实——为了应对现实的灾难而团结，又在灾难的逼迫下放弃团结，仅此而已。”
　　孤城还是没有回话，在这件事上她确实没有别人想的那么坚定，有时她自己也会怀疑，所谓的为了团结而保持缄默，会不会只是自己逃避现实的理由。
　　“应该多考虑未来，这当然是对的，但不是所有人都做得到，也没有人能预知未来，末日前为避难所修建防御墙的人，大概也不会想到它会被用来防御邻近的同胞，而我们也无法预料之后会继续合作还是反目，亦或是干脆被5号吞并，以及它们相较于现在究竟是好是坏。”
　　“我们做出眼下最好的选择，是为了拯救现在的人，如果现在的人都不值得拯救，那么谁能保证未来的人就值得？就像她那时对我说过的，至少人们选择自救是不需要理由的。”
　　“况且人类是很固执的生物，你很难让他们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错误的，”说到最后，曜石终于表露了自己真正的想法，“所以我一定要去，无论以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子，这场已经开始的战斗都必须赢。”
　　“……我知道了，”孤城合上手中的笔记本，“不过我还是不能就这么跟你过去。”
　　曜石转过头看她。
　　“我答应了你姐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所以我打算和你做个约定，”孤城略带无奈地苦笑了一下，“只要这次战斗之后你还活着，我就把曾经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你。”
　　“好。”曜石郑重地点了下头。
　　嘀嘀——
　　充满电的小金属罐自动开了机，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旋转着摄像头对身边的废墟扫视了一圈，然后茫然地问道：“这是哪儿？”
　　“民用避难所的废墟，”曜石回答道，“一个被自私的‘团结’所排挤戕害的牺牲品。”
　　方舟挠了挠头，又仔细观察了一下面前这片破败的建筑群，忽然她的视线捕捉到了墙壁上一个大大的喷漆“0”号数字，虽说这是民用避难所的通用标号，但她还是忍不住联想到了二人出发的那个小避难所，也不知道这几个月那里过得怎么样了。
　　“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孤城似乎也不喜欢在这种破败的地方久待，她把遗址示意图的最后一点细节补完，顺便把方舟休眠期间的事简要说了一遍，也终于肯收拾东西离开了。
　　“我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方舟的直觉告诉她，孤城的心事又加重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背着我聊什么了？”
　　“行动部署计划，只不过局势有点儿棘手，”孤城却趁势把话题引导了任务上，“B-19区位于一处高地上，由于地处偏僻又缺少开发，周边几乎没有能正常上去的路，如果敌人占据了高地，我们的行动将会异常困难。”
　　“所以我们才会选择绕路，”曜石顺着话茬继续解说在路上就制定好的计划，“从高地背面的乱石堆爬上去，这点难度大且无法携带任何重型武器，但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对于人数稀少又缺乏装备的我们来说正合适。”
　　方舟并不想听计划，她只是个辅助，在一旁打个配合就好了，但既然这两个家伙都不愿意说，她也只好不追问了。
　　三人组趁着夜色继续走，手电筒的光线在火山群之间四处摇曳，从避难所遗址所在的山谷狭地，再到更加偏远的高山裂谷，散发着灼热光芒的岩浆从她们面前流过，跨过这里就到了B-19区所在的高地。
　　“看到他们了，”孤城掏出单筒望远镜，匍匐在两块巨石之间的狭缝中观察对面，“敌方有大约十来个人，有狙击枪和喷火器，他们还用盾牌把爆破口围了起来，看来是铁了心准备严防死守。”
　　说着，她敲了敲小金属罐的铁脑壳，“方舟，扫描一下地形。”
　　被摆放到高处的方舟恰好可以看到敌方阵地的大部分区域，她将视觉模块的数据进行一些处理，随后生成了一张全息立体投影，并在上面标注了敌人的大致埋伏位置。
　　“等一下，维修组应该是从正前方的峡谷进入的，其它管道也在那个方向排布，所以那里有一条专门供维修车走的特殊道路，”曜石比划着把扫描不到的部分地图补全，“但B-19区比较特殊，这里的管道此前几乎没出过故障，所以维修通道没修过去，但从峡谷侧面的缺口也可以上去，只是必须徒步罢了。”
　　“既然维修组传回的信息能精确到B-19区，他们肯定已经进入缺口了，袭击大概率也是在这个位置发生的，那么这个地方应该也还有一组埋伏的敌人，只是我们从背面看不到。”
　　“所以，”曜石给出了结论，“敌方人数保守估计也应该在二十人左右。”
　　“两个打二十个，而且敌方也都是精锐，”方舟一上来就把自己排除到战斗人员之外了，“这很难赢吧？”
　　“嗯，而且虽然敌人分成了两组，但他们隔得并不算远，无论我们突袭那一边，另一半敌人都可以立刻回防支援，加上敌人占据了地形优势，无论如何突袭战最后都会打成攻坚战。”
　　“他们在挖什么。”孤城忽然又说道。
　　“挖？”曜石也掏出望远镜观察，虽然她的望远镜质量比孤城的要差些，但勉强也能看清对面的大致动作，“不好，他们应该是想扩大破坏规模！”
　　“这不可能是85号的安排，看来你们的好邻居也成了被坑骗的一方，”孤城眼看着对面又掏出了喷火枪，“他们打算放火？电线和燃油都没办法直接用明火点燃吧，你们的能源系统里还包括什么资源？”
　　“是天然气，他们想通过点燃输气管道直接炸掉整个一截能源管道！”
　　嗯？
　　不是，你们用什么不好，为什么要往火山地区输送天然气？生怕爆炸的火光不够灿烂吗？
　　“别急，我们有防备这种情况的方案，”曜石明明才是最紧张的那个，“每节管道上都有一个应急阀门，只要轻轻一按就能关闭整节管道的气体输送，这样就可以避免爆炸了。”
　　“那么阀门在哪里呢？”方舟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两个总控开关分别在两个避难所的总部，还有一个就在管道附近，”曜石抬手，指向了两组敌人之间的一块乱石堆，“埋在那下面。”
　　孤城和方舟看了一眼那个能同时惊扰到两组敌人的神奇位置，全都沉默了。
　　“我有个不成熟的计划，”最后还是孤城率先提议，“或许我们应该过去帮他们一把。”


第066章 心火（中）
　　砰——
　　负责挖坑的游荡者小兵正想倚着铁锹偷一会儿懒，忽然，一颗子弹从遥远的天边飞过，擦着铁锹的边缘飞了过去，灼热而猛烈的金属碰撞瞬间迸出了几个火星，小兵吓得一哆嗦，差点儿把手里的铁锹扔出去。
　　幸好幸好，这地方到处都是泄露的天然气，要是一个火星把气点儿着了，自己这个位置可就要被炸飞了。
　　在心里骂了几遍制定这个破计划的上司后，小兵连滚带爬地扶着铁锹站起来，周围负责警戒的同伴也全都端起了枪，然而那个隐藏在暗中的袭击者却没有立即发起第二次攻击，反而继续隐匿了下去，找不到目标位置的游荡者们也只能紧绷着神经等待。
　　小兵觉得这实在是个多此一举的计划，原本守住维修点等待85号被攻下就好了，可贪得无厌的老大偏偏也盯上了85号，所以想把能源断供的时间拖得久了点儿，结果他们这些倒霉蛋又被安排来炸断管道了。
　　这实在是个危险到家的活儿，管道从地下贯穿了这片狭小的高地，只要一爆炸，他们这些离得近的也会受到波及，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才不得不多花些时间和精力挖开地面，以确定管道的大致走向，从而避开那些危险的地方。
　　结果这个天杀的袭击者居然故意朝铁锹上打，难道不知道火星会引起爆炸吗！
　　不过仔细想一下，可能只是打偏了吧，毕竟除了打完这仗就跑路的游荡者们，应该没人会希望辛苦建设的管道设施就此毁于一旦吧……
　　砰！
　　“啊啊——”
　　铁锹的金属面上再次打出一簇火花，小兵这次是真的把铁锹扔了出去，生怕对面再来第三次，不过是他，周围的游荡者们也紧张得汗毛都竖了起来，纷纷散开寻找那个不要命的混蛋。
　　同样被这举动惊吓到汗流浃背的还有绕道侧面的曜石，正在攀岩的她擦了擦手心的冷汗，然后第N次在心里骂了一遍孤城的破计划。
　　这混蛋心可真够大的，她就不怕真的把天然气引爆了？！
　　已经转移到新位置的孤城却比两边都要镇定得多，反正不是她家的管道，炸了就炸了，谁让这帮人为了省工程把天然气管道和其它管道修到一起了。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旁观的方舟估计是唯一感觉形势大好的，“果然，这些游荡者也不想炸到自己，奔着引燃管道的方向去进攻，反倒把他们吓得不敢动了。”
　　“高层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却不关心手下的死活，”孤城说着，平静地开了第三枪，“但曜石的话提醒我了，人选择自救是不需要理由的，这话放在以抢劫为生的游荡者身上同样管用。”
　　砰——
　　当第三颗子弹擦着金属盾牌的边角擦过时，高地上的游荡者们已经没了坚守阵地的意志，敌人的行事风格完全超出了战前的预计，要么是避难所已经不在乎管道炸毁的损失了，要么来的就根本不是避难所的人！
　　不管是哪个原因，维持原计划的价值已经荡然无存了，冒着生命危险炸毁一个敌人都不在乎的玩意儿可不划算，游荡者们开始收拢阵线，准备换个安全的位置再继续战斗。
　　“喂，二组，出什么事了呢？”埋伏在峡谷缺口的另一组同伴也听到了枪声，便发来了紧急联络通讯。
　　“情况有变，来的是群不明身份的袭击者，而且完全不在乎管道的安危，”负责通讯的游荡者士兵回应，“我们准备向你们那边转移，你先试试能不能跟老大远程通讯，不行的话我们可能要临时改计划。”
　　“什么？那我先汇报，你们小心一点儿。”
　　砰——
　　孤城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要跑，这可不行，他们的撤离路线和曜石的潜行路线有重合，一走肯定会暴露计划，于是她只得一枪打掉了尚未挂断的通讯器。
　　砰砰——砰砰砰——
　　高度紧张的游荡者们立刻向着子弹袭来的方向回击，不过孤城毫不恋战，扣下扳机后都不看打没打中，就直接掉头换位置了。
　　扑了个空的游荡者们愈加紧张，他们可不觉得来者只有一个人，按现在这局面，怎么也得有三四个狙击手埋伏在岩浆峡谷对面的乱石堆里，那么辅助狙击手的其他战斗人员按十个算也不过分吧？人数和自己这边大差不差，位置和来意还全都不明，这要打起来包输的。
　　况且对方不想让自己撤离，这让游荡者更加坚信来者不可能是避难所的维修组，只能是奔着全歼自己的仇人，于是原本蹲守在管道附近的守卫也纷纷散开，躲在高地边缘的巨石后面设法撤离。
　　好机会！
　　挂在侧面山崖上的曜石见敌人的心思都不在自己这边，便踩住崖壁向上一蹬，径直跃上了应急阀门开关所在的碎石堆上，开关就被掩藏在一滩小碎石下面，她一把掀开保护用的金属盖子，用力一拍，管道的能源供应便彻底终止了。
　　“嗯？”小兵却也好巧不巧地在这时看了一眼天然气检测器，上面的数字正在以断崖式的速度飞快跌落，“不对劲儿，天然气的泄漏被掐断了！”
　　游荡者们闻言，纷纷探出头来观察情况，并立即发现了还未来得及撤离的曜石，以及紧挨在她身边的应急开关。
　　这下，游荡者们终于如梦初醒般得明白了一切，刚才的行动不过是心理上的小小战术，敌人就是避难所的维修人员，想用这种方式套路自己。
　　而既然需要用这种手段虚张声势，那么敌人的数量也必定不会太多了吧？
　　心态反转的游荡者们不再畏畏缩缩，而是立刻举起盾牌和武器将曜石围成一团，无论可逃的曜石也旋即停下脚步反击，她有些庆幸行动前跟孤城换了枪，这么近的距离用喷子，自己就算死怎么也能换掉好几个。
　　“不好，要是暴露了，”目睹了一切的孤城马上从隐蔽点后跳出，“这个距离超出有效射程了，我们只能下去硬碰硬了。”
　　“孤城，用钩索！”
　　方舟把钩抓枪丢给搭档，然后用机械臂把自己挂在她背上，孤城则对准高地边缘的一块圆锥状岩石射出了钩爪，利用钩索荡过了碍事的岩浆裂谷。
　　“前偏左三十度左右，六百米处有一个埋伏的狙击手，”在搭档背上当挂件的方舟也没闲着，在钩爪飞出的那一瞬间就打开了环境扫描，并成功逮到一个行动前的漏网之鱼，“他也发现我们了！”
　　砰——
　　双方同时开出了一枪，远处的狙击手应声倒地，而他发出的子弹则擦着孤城的脖子掠过，幸好避难所的隔热服没有偷工减料，否则这一枪怎么着也得留下一道血痕。
　　解决了埋伏在半路上的狙击手，孤城和方舟终于顺利在高地上降落了，此时高地中央的地面上是一个明显看得出是被炸开的大洞，曜石则穿梭在更远处的一片乱石间与敌人缠斗，缺口那边似乎隐约有人影在向这边移动，显然是另一组游荡者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这下局势还是对我们不利了，”孤城绕到巨石后开了一枪，而敌人也立马发现了她的存在，“得先带上曜石一起撤离，之后再想办法夺回B-19区。”
　　只是曜石被敌人层层围困住了，即便刚才那一枪吸引了一部分敌人往自己这边过来，依然不足以让她顺利脱身。
　　“你们这帮强盗！”曜石端起霰弹枪一通乱打，而游荡者则用金属盾牌尽数挡下，“破坏这里的罪魁祸首，我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这个家伙上头了，”孤城勉强解决掉一个没被盾牌完全遮挡住的敌人，但很快也被冲过来的盾牌兵堵回了掩体，“不行，这帮盾牌兵太烦人了，我们得找个高处的位置，或者用一些投掷类武器。”
　　她想了想，从地上捡了几块比拳头还大一圈的石块，隔着掩体和盾牌砸了过去，被石块砸中脑袋的盾牌兵虽然不至于毙命，但这么硬挨一下也是轻则头晕脑胀，重则头破血流，万一运气不好伤到颈椎，也不是没有死翘翘的可能性。
　　“很好，这招有效，他们开始后退了。”
　　“孤城，”忽然，方舟紧张兮兮地开口道，“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对……”
　　“什么？”
　　砰——
　　就在孤城转头观察的一刹那，一发狙击弹紧贴着她的右上臂飞了过去，即便是厚实的隔热服也无法阻挡子弹的力量，连带着右臂上的一块肉一起被撕裂下来，随着子弹跌落到了岩浆里。
　　“呃啊……”孤城立即躲回到了岩石后方，并且痛苦地捂住了右臂，鲜血从她的指间淅沥沥地流失，又因环境的高温而还未落地就凝固成了黑红色的血痂。
　　“啊，孤城你受伤了，”小金属罐连忙对着背包翻找起来，“我记得包里有消毒水和绷带，你先别乱动，我待会儿就给你包扎一下！”
　　“没时间了，”孤城咬着牙转身，靠在石头上，然后斜过头用余光观察，“还有第三组敌人……”
　　话音刚落，躲藏在侧面的第三支游荡者小队走了出来，他们迅速占据了能源管道所在的大坑，随即招呼手下抬出了五六个蓝色的大桶，里面似乎是一些透明的液体。
　　“那是什么？”方舟看到他们扯来一根管子，并准备把管子的一端导入管道内。
　　“大概率是某种燃料，”孤城的心又沉了一截，“他们还是打算炸毁管道。”
　　说罢，在众人的注视下，第一个蓝色大桶上的盖子被缓缓打开了……


第067章 心火（下）
　　“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如果我没机会再来，你就带着她去找我吧。”
　　不知怎么，曜石突然恍惚了一下，她回过神，摸了摸前胸口袋里的旧肩章，即使过了二十年，她依然觉得上面留存着一丝余温。
　　游荡者们已经完全抢回了高地，她的肩膀和腹部也各中了一枪，鲜血浸透了上衣，在隔热服的包裹下格外得黏腻燥热；她的子弹可能也不多了，至少不足以打倒面前的所有敌人，被紧紧攥在手中的几颗备用子弹也有些湿润，不确定上面是汗水还是血水。
　　事到如今，想通过单纯的武力夺回高地已经不可能了。
　　曜石深吸了一口气，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她看到孤城她们也跟着过来了，至少先过去汇合，听听那两个家伙还有没有什么鬼点子。
　　趁着掩体外的游荡者们正在重组防守阵型，她贴着高地外缘的杂乱巨石绕了出去，然后快步来到二人身边。
　　“你也受伤了？”见到方舟正在给孤城包扎右臂，曜石微微一愣神，“看来你也没我想的那么厉害。”
　　“喂，现在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吗！”方舟转头瞪了她一眼，“怎么说孤城都是为了帮你们才受伤的吧？而且现在情况这么危急，有时间说风凉话，还不如想想怎么安全逃出去！”
　　“事情还没解决，我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
　　“嘶——我发现你们一个两个的还真都是些犟种，”方舟举起手中的绷带卷，朝着曜石的脑袋扔了出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你们两个都死了，就算干掉了这里的游荡者又怎么样？难道他们不能再派一队人过来吗！”
　　“方舟说得对，”可能是因为自己也受了伤，孤城罕见地没坚持任务优先，“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无论如何都拿不下这里了，除了回去叫更多人帮忙，根本没有其他办法。”
　　“回去？时间还来得及吗？”曜石注意到了游荡者的动作，也猜得出大桶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他们马上就可以炸掉这里，到时我们就算回来了，短时间内也没法修复管道！”
　　“那你想怎样，跟他们爆了？”方舟反问道。
　　曜石不说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红色涂装的小铁皮罐子，看上去像个大号的可乐罐，方舟总觉得这种样式的罐子有些似曾相识，仿佛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是将硫化气体和其它易燃易爆物质混合压缩成的爆炸武器，”曜石用尖刀把背包的一节带子割下，然后用这节带子把红罐子绑在自己身上，“对付□□质最好的方法，就是提前将它引爆。”
　　“喂，你不会真想跟他们爆了吧？”
　　“曜石，别这么做！”孤城也扶着枪坐了起来，“你不是还想听我告诉你过去的事吗？你要是死了，可就再也得不到真相了！”
　　“不用了，那些事我想我也能猜个大概，虽然我和她相处的时间肯定没有你长，但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曜石摇了摇头，继续手中的动作，“从我在避难所遗址确认了这些谣言都是污蔑后，真相对我来说就没那么重要了。”
　　“你既然知道了答案，那就更应该活下去，去把真相带给避难所的其他人，不是吗？”
　　“谁会相信我呢？而且你不是也不希望有些事散布出去吗？况且比起回去跟大伙儿为了这种是吵架，她更可能会选择战斗到底吧？”
　　不，不是这样的。
　　孤城张开了口，却无法将这句话说出来，大概是她也清楚这不过是句连自己都骗不过去的谎话，毕竟那家伙可不是个怜惜自己生命的人。
　　“曜石，你可千万别冲动，我们再多想一想，肯定有其他办法的！”
　　方舟用机械臂夹住了曜石的衣摆，她才不想纠结什么过去的事，虽然一路上两个人相处得多有摩擦，但她知道曜石是个好人，她不想好人死掉。
　　“来不及了，”看到游荡者们开始灌入燃料，曜石从岩石后面站了起来，不过她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转身松开拉住自己的机械臂，并摸了摸小金属罐的铁脑壳，“小机器人，再见。”
　　她跳出了巨石的掩体，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向那几个蓝色大桶奔去，包围她们的游荡者守卫们立刻做出了反应，几秒之间就在她身上留下了数个血淋淋的小窟窿。
　　“狗日的强盗们！”曜石的身躯摇晃了几下，但在肾上腺素和意志力的双重影响下，她很快稳定了下来，带着满身的伤痕继续冲锋，“避难所几十代人重建的心血，我不会、也决不能让你们毁掉！”
　　嘭——
　　守在几个大桶附近的游荡者根本想不到敌人会冲到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他们完全来不及阻止曜石，几个大桶就全部被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撞翻在地，燃料洒在了地面和临近几个人的身上，只有寥寥无几的一丁点顺着坑洞滴在管道上。
　　“拦住她！杀了她！”
　　初步达成目标的曜石没有丝毫的停留，她夺过那根还沾着少许燃料的管子，向着高地外的岩浆裂谷丢去，愤怒的游荡者们齐刷刷地开枪，即使有了隔热服的一定防护能力，子弹还是从背部穿透了曜石的身体，她狠狠地摔倒在地，鲜血从口鼻部喷涌而出。
　　“哼，自寻死路。”
　　“死路？”还吊着一口气的曜石艰难地转过身，摘下了挂在身上的红罐子，“看看你们脚下……”
　　游荡者们低下头，在曜石的刻意引导下，追赶上来的他们正好站在倾倒的液体燃料上，而没等他们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一个火红色的物体就从天而降，正落在他们的中间。
　　轰——
　　巨大的火柱吞没了整个高地，而挂在崖壁上的孤城和方舟则躲过了一劫，不过燃料引发的大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分钟后就等到了火焰燃尽，幸存的二人才重新爬上高地，查看上面的情况。
　　“不许动！”
　　身侧忽然又响起了敌人的说话声，孤城也端起枪，发现驻守峡谷缺口的二组游荡者居然还活着，想来也是，虽然一组给他们发了消息，但刚才战斗时他们还真没赶过来，估计是离得够远，连这场大火也没能波及到他们。
　　还真是百密一疏，这下事情更麻烦了。
　　孤城动了动受伤的右臂，由于伤到了肌肉群，连轻微的活动也受到了限制，偏偏她又是个纯正的右撇子，左手持枪还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们。
　　而幸存的游荡者们也没有立刻发起攻击，他们不太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但能引起如此猛烈的大火，敌人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大杀器，而敢两个人就来争夺维修点，这种大杀器应该不会只带了一个，搞不好下一个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于是各有顾虑的双方不但没有打起来，反而都在慢慢地向后撤退，拉开了一段不小的安全距离。
　　嘀嘀——嘀嘀——
　　就在这时，游荡者的通讯器打破了对峙的寂静，负责通讯的人立刻按下了接听，过了不到一分钟，整个二组都陷入了窃窃私语的状态，随即收拾东西似乎准备离开。
　　“孤城，他们这是要走吗？”察觉到对面异常的方舟也和搭档耳语道，“死了这么多人，就这么说撤就撤了？”
　　“大概率是主战场那边出了什么变故，而且强盗可不会太关注同伴的死活，”孤城趁机回到掩体后方，“让他们走，我们承受不起下一场战斗了。”
　　过了没多久，剩余的游荡者们果然都尽数撤离了战场，二人终于能跳出来自由检查了。
　　“还好管道铺设得够深，刚才的爆炸没能击穿岩层，”方舟立刻来到了坑洞附近，毕竟这里面可是用牺牲才保住的任务目标，“孤城，你会修能源管道吗？孤城？”
　　方舟忽然发现搭档不在自己身边，她转过头，只见孤城正在高地边缘观察着什么。
　　“你在找什么？曜石她，不是已经……”
　　“她跌到裂谷下面去了，”孤城走到一处悬崖边，似乎打算下去，“刚才的爆炸不算强烈，她又是位于最边缘，只要没掉进岩浆里，至少能留一具全尸。”
　　“你不会打算这时候下去捞尸体吧？喂，当务之急是修管道啊！其它事可以等到修完在干呀！不对……你不会觉得她还活着吧？”
　　“兵分两路，你负责维修管道，”似乎是不想产生不该有的希望，孤城没有回答最后的问题，“我下去找人，不管怎样，死要见尸。”
　　孤城说完，就直接跳了下去。
　　“你给我等一下，我没修过能源管道诶！”守着工具箱的方舟发出了连声喊叫，愁云马上遮蔽了刚才的伤感，她从箱子里拿出几样自己压根叫不上名字的工具，又找出说明书扫了几眼，“但愿我能现场学会，别搞出新的故障就好……”
　　于是小金属罐孤零零地留在高地上，开始了维修工的入门学习。


第068章 自食其果
　　轰——
　　粗糙的巨炮将沉重的大号铅弹射向火山岩堆砌的防御墙，顷刻间，脆弱的墙壁便多出了数条十多米长的裂痕，城墙上的守卫们被震得站立不稳，只得向两边移动避开。
　　更多的敌人则是绕开了防御墙，从侧面的悬崖爬上了墙后的悬山公路，临时组建的自卫队守在因为燃油不足而熄了火的卡车后方，阻击着爬上来的敌人。
　　开战仅仅过了不到半个小时，双方就已经从“嘴炮为主，战斗为辅”变成了你死我活的死斗，每有一个人倒下，战场上的仇恨就多了一份，紧接着又会有更多人为其陪葬，直到有一方被彻底屠戮殆尽。
　　“真有意思，”远离战场的山巅上，先前答应过参战的游荡者首领却带着手下看起了热闹，“夹在多个势力之间却动起手来毫不留情面，这么有信心能拿下85号吗？”
　　“如果这次85号活下来了，85号可就惨了，”身后的游荡者头目们也戏谑地嘲讽起来，“不过老大，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呢？”
　　“动手？我们为什么要动手？”首领把望远镜递给身边的人，“85号的人打得这么卖力，不就是因为我们没有下场吗？如果我们去帮他们，他们不就明白85号是清白的，而他们自己才是那个叛徒了吗～”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死老头一定要我们来，他们自己的人得知真相后肯定无心恋战，而被卷入其中的我们反而变成主战力无法脱身了。”
　　“想套路别人就要做好被别人套路的准备，别觉得强盗就没有脑子，”首领也和手下们一起笑了起来，“扔两颗雷助助兴就算出力了，然后咱们就去真正的目的地，记得给维修点的人发个消息，告诉他们能得手就把管道炸了，不顺利就立刻撤回来，咱们还有正事要干呢。”
　　“明白。”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希望那些神棍能多牵制一会儿，”首领招呼手下准备换地方，“去85号，拿回属于我们的报酬！”
　　砰砰——砰砰砰——
　　防御枪下的枪声连绵不断，后方的85号营地中却气氛紧张，老头的视线扫过帐篷中的每一张脸，他们中有的和自己一样心怀鬼胎，有的只一心琢磨怎么拿下85号，有的则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自己。
　　“照这样的速度，拿下防御墙可能还要花费一个多小时，”说话的老军官一心扑在战略地图上，“游荡者还不一定什么时候会下场，局势对我们很不利啊。”
　　老头将视线移到老军官身上，这家伙是军队高层中为数不多不知道真相的人，直到现在，他得到的信息还是85号勾结游荡者，而85号才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也正是因此，他对这场战斗才显得格外投入。
　　老头将看向了自己的亲信，这帮饭桶别说拿个战术方案出来，就连最根本的煽动都没做好，要不是85号也坚信自己被背叛了，从而在下手时丝毫不留情面，下面的人搞不好还真会怀疑自己被骗了。
　　废物！自己怎么就养了这么群废物！
　　只是现在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老头紧张地捻了下纸页的边角，游荡者果然没有如约而至，那他们去了哪里呢？如果只是离开了倒也好，但他很清楚饥肠辘辘的豺狼不会空手而归，那么自己的大本营就很危险了。
　　他不是没考虑过游荡者临时反水，也在进入85号避难所的必经之路上设了防，但这防线是否足以抵挡住这群饿狼，他心里其实没底。
　　何况在战场之外，还有一群目的不明的神棍。
　　如果这些神棍足够明智，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妄图占领85号，先不提有游荡者虎视眈眈，倘若这时85号被信徒占领，与85号的战斗一定会戛然而止不说，出于自保的85号一定会联合85号的残余势力反击，而5号的支援部队也快到了，他们不可能站稳脚跟。
　　到时候，神棍们不但没法站稳脚跟，还会反向促使85号和85号在现实的逼迫下重修友好，一起联合起来把他们打出局去；除了85号的处境会更加糟糕，而游荡者快乐地劫掠一番外，没有人会成为获利者。
　　明智一点的选择应该是在这场战斗结束之后动手，这也是为什么他要把5号叫来，除了警示游荡者，还有防范神棍的意思。
　　只是……自己真的能接受与85号二度联合吗？
　　老头猛地哆嗦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成了神棍眼里的那个变量，如果避难所被袭击，85号的大多数成员当然能接受与85号重修友好，这是他们夺回避难所的唯一办法，但自己呢？自己的阴谋会不会就此败露？85号又是否能接受自己的存在？
　　而那些神棍赌的，可能就是自己会为了个人私利而牺牲掉85号避难所。
　　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向自己，老头定了定神，把刚才的想法隐藏得很好，“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司令，”老军官已经草草写了一页纸的新计划，随时等待向他汇报，“我们……”
　　“不好了！出大事了！”
　　营地内突然乱作一团，老头的心脏用力震了两下，他已经预感到了，事情终究滑向了对他最为不利的结果，而他能决定的只有自己的结局。
　　“不……不好了，”气喘吁吁的通讯兵跑得太急，一不小心摔进了帐篷里，然而事态紧急，他索性就趴在地上汇报道，“避难所附近突然出现一大群火山信徒，预计人数过千，正在对我们的避难所发动进攻！”
　　“什么？！”
　　帐篷里的其他人全都一脸震惊地站了起来，而老头就算心里早有预备，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差点儿两眼一黑背过去，他连忙抓紧桌子稳住身体，暗暗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并紧急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做。
　　“这帮该死的神棍！”老军官立刻反应过来，“司令，我们不能继续和85号缠斗了，必须立刻带着大伙儿回防，如果避难所沦陷了，一切可就都没了！”
　　“不，我们不能回去……”老头整理了下思路，迅速想出了应对的策略，“85号还勾结着游荡者，如果我们紧急撤离，游荡者可能会趁机从后面追赶，到时候腹背受敌，很可能会造成更大的伤亡。”
　　“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不能抛下避难所不管呀！”
　　“避难所，我们眼前不就有一个吗？”老头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了，或者说他也没机会掩藏了，“只要在85号沦陷之前拿下85号，我们依然是胜利者；就算85号被神棍拿下了，我们也可以占据85号进行反击！”
　　对，大不了就换家，这是保证自己地位的唯一方法。
　　“司令……”
　　“不用再说了，就这么办，你们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给我攻入85号避难所！”
　　嘀嘀——嘀——
　　“这是什么声音？”老头突然有一种更加不祥的预感。
　　“司令，是防御墙上的探照灯重新亮起来了。”帐篷外的士兵紧张地回道。
　　灯亮了？难道说……
　　“不用打了，计划已经彻底失败了。”
　　老头失神地倒在椅子背上，他猜得到导致这一切的人是谁，果然，他就不该救下那个家伙，十五年前她能毁掉多个避难所的联合阴谋，为什么自己不敢笃定她的接班人会在今天毁掉自己的计划呢？
　　“撤，马上撤离。”他下达了最后一项命令。
　　“是她们成功了，”看到总控室的大屏幕重新亮起，阿莉莎立刻向管理者汇报，“报告长官，电力系统已恢复供应！”
　　“好好好，”管理者也难掩脸上的喜悦，但接着又问道，“其它的呢？”
　　“目前只有电力恢复了，油气以及其它能源供应尚未恢复，可能是我妹妹她们也不太会修吧。”
　　“没关系，只有电力也足够了，”管理者卸下挂在身上的子弹带，估计是局势再不好转就准备亲自上场了，“立刻重启防御墙上的自动炮塔，以及全避难所的通讯和照明系统！”
　　“长官，好像没这个必要了，”通讯器刚刚打开，来自防御部队的报告就传了过来，“敌人开始撤离了。”
　　管理者愣了一下，只是电力系统恢复，虽说85号这边多了些优势，但也不至于这么干脆地抛弃沉没成本，掉头跑路了吧？
　　“不对劲，85号那边可能出什么事了，”阿莉莎也反应过来，并提议道，“正好通讯系统恢复了，我带几个侦察队的人，出去打探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这个时候？”
　　管理者有些意外，现在所有人都忙着维修防御墙，就算知道了85号的情况也做不了什么，而且她已经冒险出去很多次了，刚才又忙里忙外地帮大伙儿传达消息，怎么都应该休息一下了。
　　但阿莉莎坚定地点了下头。
　　其实除了调查85号，她也想去看一下维修点的真实情况，虽然现在电力供应恢复了，但不知怎么她的心依旧跳得很乱，总让她觉得情况可能没大家想得那么乐观。
　　“好吧，那就由你自己选人，”管理者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不过我们今晚要忙着维修，恐怕出了事也没办法帮你了。”
　　“请您放心，我不会出事的，而且知道的更多总比不知道要好。”
　　管理者叹了口气，给阿莉莎签了一份批准的字条，然后目送她又一次离开了避难所。


第069章 暂时休整
　　“三，二，一，拉！”
　　轰隆——
　　高大的防御墙轰然倒塌，维修部的工人们走上前，将缆绳从废墟堆里翻出来，随手扔到重型拖拉机上，拉到了防御墙的拖拉机被停到了一边，取代它位置的是一辆掉了漆皮的挖掘机，工人们指挥着它把碎掉的火山石碎片挖进斗里，然后一转身直接丢进路边的悬崖下。
　　如果85号的人再多放几炮，他们就能见证防御墙的倒塌，可惜他们却放弃了这临门一脚。
　　85号的工人们没心思考虑为什么，即使没有倒塌，千疮百孔的防御墙也无法再承担它应尽的职责了，于是人们正忙着替入侵者把最后的拆卸工作完成，然后抓紧时间起一堵新的墙。
　　几个人用一队小推车送来了新墙所需的石砖——这种运输工作用人力无疑是低效的，可惜燃油供给尚未恢复，卡车里剩余的柴油也都被取出来送给了挖掘机，大家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指挥大伙儿工作的老工头走上前，抬手拍了拍浅灰色的花岗岩，作为一种由岩浆在地表以下凝结而成的岩浆岩，在这地方的数量简直多到泛滥，但它们其实并非重建防御墙的最佳材料，只是因为避难所的仓库里积压着一批用不掉的花岗岩砖块，才被拿来修建临时防御墙的。
　　两个工人一起把一米多长的砖块从小推车搬到尚且能继续使用的防御墙基底上，然后在砖块的缝隙间涂抹上火山灰调至的混凝土，这样的工作重复而又劳累，站岗的小侦察兵看了一会儿，就心累地转过了头。
　　他不觉得还会有人再来了。
　　为了防止敌人又突然杀个回马枪，人们在防御墙外一段距离的高地上飞速起了一座并不牢靠的临时哨塔，并让小侦察兵守在上面，然而他等了很久都没看到敌人或自己人的踪迹，便无聊地观看起了工人们的砌墙工作，只是这显然也不足以给他解闷儿。
　　快点儿来个什么人吧，号给他找点儿事情做，但最好不要是敌人，他可不想正偷着懒就突然被一炮炸上天。
　　想着想着，小侦察兵向外瞥了一眼，黑色的岩石道路上依旧没有任何来客，于是他躺在临时哨塔的石头矮墙边，打算闭上眼睡一小觉。
　　“喂，快来人啊——”
　　远处隐隐约约有个声音在呼喊，小侦察兵揉了揉鼻子，闭着眼继续睡觉，他不觉得直到后半夜了还有路过的行人来求救，况且外面到处是游荡者，怎么会落单的人能逃过他们的魔爪呢？
　　“快点儿来人！曜石伤得很重，她需要医疗队！”
　　那个声音离自己近了些，话语中还夹杂着自己似乎听过的名字，小侦察兵简单想了一下，还是决定做起来看看情况，他举起望远镜朝着远处望去，只见一个还没人膝盖高的小金属罐正沿着山路向上移动，时不时还在大声呼唤着。
　　声音是它发出的吗？
　　小侦察兵挠了挠头，觉得这件事还是报告一下比较好，便赶紧跳下了临时哨塔，越过工地朝避难所内部奔去。
　　当他带着一支小医疗队出来时，小金属罐也已经抵达了防御墙下，只是它完全是孤零零的一个人，身后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伤员。
　　“你是谁？你口中需要医疗的人呢？”
　　“在……在后面，”小金属罐当然不会因为长途奔跑而感到劳累，但焦躁的情绪还是让她说起话来有些结巴，“孤城和曜石在一起，她们两个都需要治疗！”
　　医疗队便跟着小金属罐一起向外面赶去，而小侦察兵则回到了哨塔上，此时的他已经没了丝毫的困意，正趴在石质矮墙上全神贯注地盯着路口。
　　过了没一会儿，小金属罐口中的伤员便出现在了山路的拐角处，医疗队的成员们只瞧了一眼，便觉得情况已经不能仅用糟糕来形容了。
　　即使经过了简单的急救处理，曜石的伤势依旧让她看上去不像个活人样子，腹部和腿部的弹孔将大片肌肉撕裂开，而爆炸也在本该完好的皮肤上留下狰狞的灼痕，扭曲变形的手臂关节则是坠落所造成的伤害。
　　而背着她的孤城状态也同样堪忧，她把自己的氧气装置和隔热服都给了曜石，自己则不可避免的吸入了过量的有毒气体，这让她的脸色变得像是隔夜的猪肝；另外右上臂的伤口也因为用力过度而再次撕裂，流出的血淅淅沥沥，顺着胳膊一路滑落到了掌心。
　　“快，准备担架和吸氧设备，让总部那边准备一个无菌病房！”
　　医疗队知道该怎么做，在这种地方的生活让他们积累了大量针对烧伤和中毒的经验，不过对于枪伤可能没有那么精通，只是这都不是小金属罐能插嘴的，她只能紧跟在后面，直到目送着二人被送进医疗区。
　　路过临时哨塔时，小侦察兵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默默表达了对她们的感谢。
　　“护士姐姐，”过了两个多小时，在外面等待的小金属罐终于拦到了一个可以提问的人，“她们的情况怎么样了？”
　　面对小金属罐的目光，即便护士长因为战争造成的伤员而忙得不可开交，仍然愿意停下脚步简单地解答道：“你的那位朋友情况还好，只要接受一段时间的治疗就能完全痊愈；但另一位的情况很差，我们无法确定她能不能撑过这几天的危险期。”
　　“那……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先做个消毒，然后可以见一见你那位伤势较轻的朋友。”
　　护士长说完就急忙走开了，可小金属罐并不知道怎么给自己消毒，她想了想，用机械臂取下了挂在墙上的消毒液，然后对着自己的全身喷了个遍。
　　“这样……应该足够了吧？”
　　普通病房的门口并不会有人检查，医生和护士全都忙得不可开交，连保安都在帮忙搬动伤员，小金属罐轻易便进入了病房区，然后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和别人聊天的孤城。
　　“你怎么在这儿？”方舟原本还在担心找不到病房的问题。
　　“病房不够了，我们这些还能走能坐的人就主动搬了出来，把床留给那些断了腿的重伤员，”孤城说着，用左手调整了下鼻子上的氧气管，她的右臂则已打满了绷带，“避难所的状态也很糟，他们的药品严重告罄，我就分了两支抗生素专门给曜石用。”
　　“她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枪伤、烧伤、摔伤……这些单拿出一个来可能还不足以致命，但加在一起就很严重了，而且避难所现在超负荷运转，她也很难得到足够细致的照料，只能是听天由命的状态。”
　　孤城和方舟都沉默了一阵，尽管孤城刚把曜石从裂谷中捞出来时很值得让人欣喜，但很快她们就意识到这并不代表她一定能活下来，先给一点希望再将其掐灭，是否是件比没有希望更糟糕的事情呢？
　　“你们就是帮我们修复供电系统的恩人吗？”一个陌生人忽然出现在二人面前，礼貌的态度中似乎夹杂着些许防备。
　　“倒也不必这么说，您是？”
　　“85号避难所的管理者，”陌生人进行了简短的自我介绍，“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听说过关于您的一些事迹。”
　　看来自己的身份暴露得很是彻底了，不过孤城没有立刻去演示或纠正什么，她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这一路的遮掩已经让她的内心承受了过多的压力了。
　　“我知道您不想提及过去的事，我也不想，所以我想问一个别的问题，”管理者刻意晃动了下手腕，让二人注意到自己手中的通讯器，“曜石怎么样了？”
　　孤城看到了那个通讯器，也猜到通讯的对面应该是曜石的姐姐，也许管理者是希望她能撒一个善意的谎言，但孤城不想再撒谎了，她也希望阿莉莎能知道真相。
　　“抱歉，我没有做到对你的约定，”孤城甚至毫不掩饰管理者的小动作，直接跟通讯器里的人对话道，“你妹妹她……我只能说暂时还活着。”
　　“我知道了……不管怎么说，我都要感谢你们的帮助，”阿莉莎的声音还算平静，或者说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让自己保持平静，“她说的对，我拦不住她……”
　　“85号避难所的情况如何了？”管理者赶紧转移了话题，避免氛围持续悲伤下去，“游荡者也一直没来袭击我们，你发现他们的位置了吗？”
　　“他们也在85号，应该说是在袭击85号，”阿莉莎也马上压抑住内心的悲伤，尽可能条理地进行汇报工作，“拜火山会可能吸纳了民间避难所的难民，组建了一支数千人的队伍袭击85号，而游荡者们也趁火打架，从后方夹击了85号，他们现在的情况十分危急。”
　　“活该！”方舟想起了之前的经历，“谁让他们勾结游荡者干坏事的，这就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长官，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阿莉莎请示道。
　　“嗯……兴许这真的是他们自食恶果，而且我们也组织不起大规模的部队了，”管理者思考了一下，似乎更倾向于作壁上观，“所以……”
　　“所以，我们应该立刻去援助85号。”
　　孤城忽然站起来，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第070章 出路
　　“孤城你疯了吗？”小金属罐跳到长椅上，用机械臂敲了自己的搭档一下，“他们可是要干掉85号，你现在却让他们以德报怨？”
　　“不是以德报怨，”孤城摇了摇头，无奈地解释道，“我这是为了避难所的未来考虑。”
　　“怎么说？”管理者似乎对她的话饶有兴趣。
　　“游荡者可能只是为了抢劫，但火山教的信徒们可是真的想占领一座避难所，这一点我们之前经历过了，”孤城看向管理者，“如果他们得手，您觉得你们之间是会和睦相处，还是刀兵相向？”
　　“当然会打起来，我们之前也参与过对他们的围剿；可5号基地的援军已经快到了，他们不会连几个神棍都解决不了。”
　　“是，他们可能足以击退信徒们，但以后呢？85号和85号分工不同，也长期只管理着自己附近的区域，如果85号被毁，你能够保证三岔河谷地区的稳定和发展吗？他们原本所负责的矿业又该被谁接手？”
　　“这……”
　　“您可能又要寄希望于5号避难所，但实际上，就算您接受了他们对85号的吞并或架空，由于过远的距离和过高的交通成本，他们也同样不能很好的管理此地，而其所带来的后果却全部要由生活在这里的85号来承担。”
　　管理者沉思不语。
　　“无论是勘测还是贸易，三岔河谷的重要性都不容忽视，游荡者和火山信徒们也不会善罢甘休，等5号的援军撤离，他们都随时可以卷土重来；而如果放弃了采矿产业，单单为了运水而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跑一趟并不划算，外面的避难所都在加大对地下水的开采，总有一天他们的成本会降到比您这里低，到时，85号的经济发展也必然受到重大影响。”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也是我们一直担忧的问题，”管理者叹了一口气，“只是即使救下了85号，依然无法避免这些事可能发生在未来，况且大伙儿对救援肯定有抵触情绪。”
　　“没好处的事大家当然会抵触，所以我的提议是让你们换一种思路，”孤城继续解释起提议的详细内容，“85号已经遇袭开战了，就算现在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依然无法挽回已有的损失，而你们则是已经遭受过损失的了。”
　　“所以？”
　　“对于两个都元气大伤又挨得这么近的避难所，最好的解决方案当然是合并，”孤城终于把话题引导了自己真正的想法上，“而内部空虚又被两面夹击的85号肯定损失更严重，而方舟又得到了他们勾结游荡者的证据，有了这两个条件，基本能保证合并后的主导权依旧在85号手中。”
　　“这和不救有区别吗，最后不都是只剩下一个避难所？”
　　“当然有区别，救下85号，是为了保住他们的人口、设备以及采矿技术，如果是被神棍们占领，就算后面能把他们赶走，这些东西也会被带走或销毁，这对于整体发展并不是件好事；但有了这些东西，您才有足够的条件一并接手原本的采矿产业，以及后续的整合升级——冶炼铸造需要大量的水，这也是为什么85号只能开采而不能冶炼，但85号就是负责净化水源的，同时此地大量的岩浆也可以提供热源，这都是合并之后才有的好处。”
　　“冶炼和铸造吗……”
　　管理者听着确实心动，净水虽然同样是个高利润的工作，但由于地处暗色岩区的腹地，运输成本始终居高不下，长此以往，总有一天会竞争不过外面的抽水产业，开发一项新产业自然是件大好事。
　　只是，他心里还有一些担忧不得不提，“有几个大避难所也是从事矿物冶炼的，我们突然冒出来抢生意，会不会被他们针对。”
　　“大概率会，但您不是通知5号基地了吗？他们应该很乐意自己手下有个抢生意的。”
　　管理者明白了。
　　孤城的思路就是利用那些原本对避难所不利的条件，5号基地的介入本来只会让这里的内部矛盾加重，造成的结果无非就是因外敌入侵而衰落废弃，或是内耗之后被5号吞并。
　　但如果合二为一，5号基地既难以架空或吞并体量增大的新避难所，也没办法像之前一样挑动地区矛盾了；只不过由于离得比较近，85号还是需要投效他们，所以才选择开发一项与外界冲突的产业，以寻求5号的信任和庇护。
　　其实孤城也有一些自己的私心——避难所之间不计前嫌、共同御敌，之后又顺利合并的事迹，总归要比同室操戈、见死不救的行为能营造更多的正面影响，这对于稳定内部矛盾愈发激烈的官方避难所们是绝对有好处的，何况如果合并后的新避难所真能发展的更好，那必然又是一件值得大肆宣扬的典范。
　　就算是各怀心思的表面团结，也有它存在的价值。
　　“长官，她说的不无道理，”即便妹妹的事和85号的背叛脱不了关系，阿莉莎还是选择了理智为上，主动权说道，“85号现在的状态已经很脆弱了，合并的事大概率能够通过；但如果您再晚一点，等到天亮左右这里的主人应该就要换了。”
　　“你们是对的，是我目光短浅了，”管理者再次向孤城表示由衷的感谢，“我立刻抽调尚能战斗的人手赶过去，你们要一起来吗？”
　　“当然……”
　　孤城刚一开口，一个护士突然拿着两个吊瓶走来，顺手给她扎上了针。
　　“伤员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需要输液观察一段时间。”见管理者也在这里，护士就一边挂吊瓶一边解释道。
　　“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吧，”终于得到了让孤城休息的理由，方舟立马化身为了护士的“帮凶”，顺便自告奋勇道，“带人去救援的任务就交给我吧！”
　　“你？”
　　管理者看着长得跟大号罐头差不多的小金属罐，眼神里多少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看不起我？”方舟把两个机械臂往身前一叉，“85号和游荡者勾结的音频证据还是我录下来的呢，之前的好几次行动也都是靠我才成功的，我可是很厉害的哟～”
　　“让她去吧，”虽然孤城相信方舟的能力，但还是对她厚脸皮的行径白了一眼，“有时候这家伙很真有点儿神奇的作用。”
　　“好吧，那就由你带着援军过去，记得到了那边先和阿莉莎汇合。”
　　管理者说罢，把阿莉莎的通讯方式发了过去，而方舟也把录音复制了一份，发给避难所留作证据。
　　“我要走咯，”方舟转过身，贱兮兮地拍了拍孤城的肩膀，“你要老老实实在这里输液，记得听医生的话哦～”
　　“我不是小孩。”孤城忍住了给她一巴掌的冲动。
　　“我只是担心你嘛，上次你在车里得了热射病，我出去找个药的工夫你人就不见了，害得我找了一天一夜，”想着想着，方舟念叨起了前两天的事，“对了，你不会没看到我留给你的字条吧？”
　　字条？
　　孤城回想了一下，她醒来时就直接在85号避难所内了，还真没见到什么字条，可能是落在车上了吧。
　　“没见到就没见到吧，总之我很担心你，”方舟越来越像大人训小孩了，“所以你要乖乖待在这里，我去……”
　　“赶紧走吧，管理者都离开有一会儿了。”
　　“诶？”方舟一扭头，发现身后还真没人了，“喂，等一等我啊！”
　　轰——
　　信徒们没有能轰开防御墙的大炮，但游荡者们很贴心地给他们开了一条路，然后继续在山顶上欣赏下方的战斗。
　　“老大，85号的主力军似乎冲我们这里过来了，”侦察兵屁颠屁颠地来到首领身后，“看样子比起保卫避难所，他们更想先干掉我们。”
　　“东西抢的怎么样了？”
　　“外层库房里的食物、弹药和药品已经被洗劫一空了，还有一些有价值的东西也是能拿的都拿上了，”正在把抢来的战利品往卡车上搬运的头目回答道，“不过避难所内部还没有打开，所以那里面的东西还没得手。”
　　“八成都是些高精度仪器，我们带走也用不了，”首领显然对这次的收获十分满意，“这些足够了，撤吧。”
　　“老大，不跟他们打一架？”
　　“没必要，我们人手不多，能不减员就不减员，况且还带着这么多物资呢，”首领说着，在手下的簇拥下上了车，“倒是在维修点换掉我们二十多个精锐的那两个家伙，我还没能见一面呢～”
　　“那个换掉我们的是85号外勤部的新锐，听说跟当年那个人也有点儿关系，可惜死了，那个5号基地真正的眼中钉倒是最近没什么表现。”
　　“只是没有机会，不过85号的人居然也能跟她扯上关系？有意思……”
　　“老大，您有新计划了？”开车的头目好奇问道。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或许我们也该掺和一下了，”首领摸了摸下巴，不过却没有继续说下去，“先走吧，别被85号的人追上了。”
　　“是！”


第071章 破碎的胜利
　　当方舟带着为数不多的85号援军抵达目的地时，游荡者们早已撤离得没了踪影，信徒们和回防的85号主力在避难所外的空地上直接爆发了战斗，道路上堆满了被殃及的落石，让援军根本无法近距离靠近。
　　“到这上边来。”
　　方舟转过头，见到阿莉莎正躲在一个小山丘上跟自己打招呼，便带着大家悄悄绕了过去。
　　“情况怎么样了？”
　　“很混乱，说不清是哪一方更占上风，”阿莉莎摇了摇头，随后尝试把现有的信息整合起来，“避难所的外层防线应该是被攻破了，但内层防护的坚固程度显然超出了入侵者的预料，加上库房里的大部分物资都被游荡者洗劫一空，教徒们无法中途补给，攻势已经显得很疲乏了。”
　　“那是不是说明没有我们的帮助，85号也不会丢失了？”
　　“不，留守在避难所内部的人数还是太少，回防的主力部队也因为整晚的长途奔袭而疲惫不堪了，加之他们是在建筑区之外和敌人相遇的，身边缺乏合适的掩体，也无法使用避难所的防御武器，情况已经很危急了。”
　　听完阿莉莎的简单介绍，方舟也把视线调向了附近的战场，只不过此地到处都是高大的锥状火山岩凸起，严重干扰了她的地形扫描系统。
　　“这样根本就看不清啊，”小金属罐又把头转回来，“你有没有地图什么的？不然我们连战场的大致状况都不清楚，怎么指挥呀。”
　　“地图没有，但这个应该能派上用场。”
　　阿莉莎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型无人机，下面的两根带子刚好可以绑住小金属罐。
　　“诶，这是要？”
　　“你不是要进行地形扫描吗？飞到天上去就能看清了，”阿莉莎把无人机的遥控器也交给了方舟，“而且这东西虽然带不了人，但带你似乎刚刚好呢～”
　　“等一下，你们都有无人机了，为什么不直接用无人机观察地面的情况？”
　　“无人机也只能拍几张照片呀，全息扫描可是末日前的技术，如今也就几个大避难所可能还保留着，我们这种小避难所能有台无人机用就很不错了。”
　　说着，阿莉莎给了方舟一个鼓励的眼神，自知逃不过这一劫的方舟只好熟悉了一下无人机的操控模式，然后带着众人期盼的目光缓缓升上了天空。
　　战场上的双方都没有发现头顶的小金属罐，也许即使发现了也无暇顾及，失去了建筑作为掩护的众人已经乱作一团，由于两边的弹药储备都不多了，个别阵地甚至出现了短兵相接的状况，场面十分惨烈。
　　小金属罐继续向高空上升，很快，她甚至能俯瞰得到整个避难所及其周边地区的全景——连绵不绝的岩浆岩山体将整片大地切割得稀碎，又在中间圈出了一块群山环抱的盆地，而85号就坐落在盆地中央，一条易守难攻的峡谷正对着它的大门。
　　然而信徒们并未从峡谷正面冲锋，缺少防备的避难所给了他们充足的时间绕到山脉侧面，然后沿着山体俯冲而下，打了避难所一个措手不及。
　　只不过这样一来，从峡谷回防的主力军也能从侧面冲击信徒的队伍，并真的将他们分割成了两部分，一半的信徒被困在盆地内，他们无处可逃，只能继续拼了命地进攻避难所；而另一半则退回到了山脉顶部，和冲上来的避难所成员打起了阵地战。
　　这本该是个两面夹击的好机会，但信徒内部临时吸纳了大量的难民，组织度也紧跟着直线下降，此时的他们甚至难以进行统一的指挥，上下两部分完全就是各打各的，没有丝毫的配合。
　　可惜他们的对手同样羸弱，避难所本就人数处于劣势，疲劳、后勤不足以及士气低落都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十分低迷，加上队伍中的很多人急于回到避难所内而脱离指挥，实质上已经陷入了溃败的边缘。
　　“这样应该就足够了，”搜集并分析完情报，方舟开始寻找落地的位置，“咦，那边好像是避难所的守军阵地？”
　　由于内部守军极少，方舟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一处守军聚集地，于是她决定落下去看看，说不定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啪——
　　小金属罐落到内层城墙的砖石上，她的面前刚好有两个守军士兵，不过士气低迷的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甚至连开两枪装装样子都不愿意做，全都一股脑儿地窝在角落里等死。
　　“喂，你们能不能打起精神来呀，”方舟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刚一见面就对着守军训斥道，“援军已经到了，外面的同胞也在拼死战斗，你们至少做做样子，先把枪里的子弹打空再等死呀！”
　　“你……你是谁？”守军却对她的到来感到十分惶恐。
　　“85号避难所的援军，怎么样，有没有对我们不计前嫌的援助很感动？”反正自己早晚都要离开，方舟干脆套上了85号的名义，“连我们都愿意帮你们共御外敌，你们还不赶紧打起精神来？”
　　“可我们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呀，”守军听到好邻居愿意来帮忙，心里的确有点儿小感动，但这不妨碍他们继续摆烂等死，“守军加在一起也不过几十个人，还被入侵的游荡者杀了一多半，入侵的敌人可是有几千个！”
　　“况且外面的防御墙也被攻陷了，”另一个守军也接茬道，“仅存的内层墙壁只是用来分割避难所主体和居民区的，几乎没有什么防御设施，而且我们站在这上面也打不到外面的人呀。”
　　“那也不能放弃，让我想一下，”方舟调出自己刚构建的3D地形图，仔细对着战场附近分析了一会儿，“嗯……你们有没有远程爆破武器？”
　　“大炮之类的吗？没有了，都在外层，”守军挠了挠头，在身边的武器箱里翻找了一下，“火箭筒还有一把，可弹药不多了。”
　　“应该足够了，”方舟又转过身，测量了一下目标点的距离，“超过一千米了，我记得常规的火箭筒有效射程也就几百米吧？不过炸石头即使偏一些应该也无妨？”
　　“你有主意了？”守军仿佛看到了希望。
　　“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方舟用红外线在目标上打了个点，“你看那块突出的山体，下面就是信徒们的阵地，如果产生几块落石，一定能很好地打击敌人。”
　　“但那个位置对你们来说有点儿远了，”方舟顿了顿，又解释了下计划的缺点，“而且那部分山体很坚固，我不确定火箭筒的杀伤力是否足够。”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一听到自己还能派上用场，守军们多少也振奋了点儿，反正他们被困在避难所里什么也做不了，与其留着这点儿弹药一起等死，还不如用掉弹药尝试一下呢。
　　接下来的工作就不需要方舟指挥了，反正她也不是什么武器专家，便和守军们暂时告了个别，然后乘上无人机先返回援军阵地报告情况。
　　“利用落石？”
　　阿莉莎听完了方舟的汇报和想法，表情中却透露着几分迟疑，“这真的有作用吗？”
　　“当然有了，虽然杀伤力不大，但胜在心理上的威慑，我们这一路可没少通过心理战取胜，”方舟露出了得意满满的神情，并给了身后的援军一个眼神，“让你看看我们的新装备。”
　　援军们纷纷卸下身上的大包小包，从里面取出了方舟安排的“秘密武器”，阿莉莎本以为他们是带了很多武器弹药，结果居然是旗帜、充气假人和录音机。
　　“我懂了，你是想假装援军数量很多对吧？”阿莉莎看着遍地等待充气的假人士兵，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Bingo！接下来就等守军了～”
　　轰——
　　身后的战场很快传来了一声爆炸，这声音在混乱的战斗中既不响亮、也不突兀，但早已知晓一切的方舟和阿莉莎却立刻转头看了过去，只见一颗颗因为超出射程而飞得歪歪扭扭的火箭弹一头扎在突出的山体上，在巨大的火山岩上留下数道深深的裂痕。
　　被破坏了支撑结构的岩石纷纷落下，而躲在正下方的信徒们完全没料到守军会来这么一出，大量的信徒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压成了肉饼，而处在边缘位置的幸存者们同样百思不得其解，毕竟没人能想到之前一直摆烂的守军会突然行动。
　　“是时候了，”方舟一声令下，“动手！”
　　播放着枪声和冲锋怒吼的假人们纷纷被推向了信徒们在山顶的阵地，听到声音的信徒们起初还以为是85号分出来的奇袭小队，然而当他们一转头，也跟着全部愣住了。
　　同样没人能想到85号会不计前嫌地赶来帮忙，也没想到遭受了一轮大战的85号还能拉出这么多有生战力，本来快要见到胜利曙光的信徒们心情瞬间跌落谷底，少数几个人已经丢下了阵地，从山脉后方悄悄逃走了。
　　“85号的各位，我们不是你们的敌人，”看到避难所的人也因为这一幕而陷入了混乱，方舟立刻带上扩音器尝试稳定军心，“神棍和游荡者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是他们策划了这一切，现在，该让他们付出代价了！”
　　为了避免再出现内部混乱，方舟没有提及老头与游荡者的勾当。
　　此时，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终于降临，它从援军的上空现身，迎着信徒们的目光落下，被光线影响了视线的他们分不清假人与真人，终于，在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快跑”后，阵地上的信徒甚至没有尝试抵抗，变如同潮水一般退散了。
　　这就结束了？
　　虽然知道这一招有效，但迅速到来的胜利还是让方舟有些懵圈，还没怎么发挥的她略显茫然地扫视了一眼她的“胜利果实”——伴随着阳光洒下，大片倒在山坡上的尸体才终于得以显露，难民的、信徒的、更多还是避难所的，他们混杂地倒在一起，干掉的血污和暗色的地面无比自然地融为一体。
　　还有倒塌的防御墙、被破坏的房屋、被洗劫一空的仓库……这些损失甚至多到难以计数的程度，她甚至怀疑如果后续没有合并，85号避难所的人们也会沦为难民，而如今这些损失其实暗中被85号承担了。
　　所以孤城描绘的只是一副虚假而美好的蓝图，为了地区的继续稳定，她设法让85号均摊了这枚苦果。
　　想明白这一切的方舟回到地面上，周围的人们都在欢呼着胜利，她觉得自己不该打扰这份喜悦，便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低地叹了口气。
　　果然，骗人的感觉一点儿也不好受呀……


第072章 失信的离别
　　方舟回到85号时，时间已经到了第二天的下午，避难所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忙碌，绝大部分人从半夜起就没休息过，倒是挂完吊瓶的孤城还有机会在长椅上睡一觉，方舟回到医疗区时，她似乎才刚睁开眼。
　　“终于处理完了？看样子应该挺顺利的，”孤城坐起身，活动了下恢复良好的右臂，“阿莉莎呢？”
　　“刚在管理者那里汇报完，就直接去看望曜石了，避难所给她放了假，估计我们离开前她都不会再离开病房了。”
　　“是吗？这样正好，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松了一口气后，孤城才开始问起正事，“叛徒抓到了？”
　　“嗯，是85号武装部队的司令，几年前他就在游荡者的帮助下干掉了原本的管理者，控制了85号的大部分权力；今天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人已经自杀了，几个85号的人为了泄愤，把尸体扔到岩浆里了。”
　　“司令？那个老头？”孤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规模的避难所，军队里级别最高的也就是个团长，这司令怕不是他自封的吧～”
　　“诶，是这样吗？”方舟炸了眨眼睛。
　　“哈，罢了，先说正经的，85号的情况如何？”
　　“和破产没两样，也就核心的系统与设备没怎么受损，外围的建筑基本上毁得差不多了，关键是物资也没了，如果没有外来的援助，这块资源缺口就要85号来补；连夜的战斗还产生了大量的伤员，我们只能把没受伤的和轻伤员暂时留在那里搞重建工作，只把重伤员带回来治疗，伤情特别严重的也留在那边听天由命了。”
　　“嗯，意料之中，希望管理者大人心里也早有预料。”
　　“你早就想到这一切了，对吗？”方舟扫了眼避难所里疲惫不堪的众人，语气略微有些加重，“合并的前景其实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美好，至少短时间内，85号都要被迫分担85号咎由自取的苦痛。”
　　“你觉得这很不公平？”孤城注意到了搭档的小情绪，“其实85号的管理者没有你想的那么傻，准确地说，整个避难所的高层都很清楚合并的代价和收益，而避难所的普通成员们也有和你一样的想法，所以本质上只是高层缺乏一个能服众的理由，而我只是一个提供理由的人。”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很同情避难所的普通人，这是好事，”孤城这次的态度不再是以往充满疏离的平静叙述，而是变成了耐心的开导，“但正如曜石所担心的，人们很容易选择只对当下最正确的选择，而这种选择往往自私且短视。”
　　“但她也理解这种行为。”
　　“我也理解，但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理解，大避难所们不会坐视如此重要的地方脱离控制，就算击退了敌人，难以存续的85号和随即产生的大量难民也会让这里动荡不安，而决不允许如此的大避难所必然也会轮番下场，到时候这里只会更加混乱。”
　　方舟沉默着垂下了视线。
　　“想要平稳生存，85号就必须亲自掌握这里的主动权，而这是需要代价的——这个代价其实也没那么昂贵，至少合并后就有了明着索要援助的理由，正在核心区搞研究的2号想必也不敢吝啬。”
　　“你说得也对，我只是……”
　　“只是觉得替别人收拾烂摊子这种事很不甘，因为你觉得85号的人很无辜，但85号的人也没你想得那么坏，勾结外敌的叛徒只是少数，绝大部分人只是被煽动的，而其根本的原因还是生存空间被挤压所导致的自救，这在人类身上再常见不过了，所以你可以骂他们很愚蠢，但他们如今的遭遇远称不上是恶有恶报。”
　　“有时候现实就是这样，不由分说地就往你身上丢麻烦，袭击是这样，天灾也是这样，而你除了解决麻烦外没有更好的选择，”孤城把小金属罐抱在怀里，顺便摸了摸她的铁脑壳，“与其只在眼前的两个倒霉蛋身上找问题，倒不如说从游荡者盯上这地方起，就不会有什么完美的Happy End了。”
　　听完了孤城的解释，方舟心里也没那么拧巴了，但她还是表现得闷闷不乐。
　　“你应该还没参观过85号避难所和它独特的净水技术吧？”孤城把小金属罐放回地面，“趁这段时间逛一圈如何？就当是散散心了。”
　　方舟点了点头，沿着拥挤的走廊暂时离开了。
　　孤城则起身去拿绷带和消毒水，换药这种简单的工作她自己就可以处理，不必给超负荷运转的医护人员添麻烦了。
　　“长官有事要通知你们。”
　　回到长椅时，孤城发现这里多了个人，似乎是专门来给自己传话的，并很快猜到了通知内容，“要走了？”
　　“嗯，5号基地的援军预计明天上午八点抵达，你们必须在这之前离开，车辆和物资我们都帮忙整理好了，长官还特意为你们准备了前往核心区的路线图，2号避难所的人已经在那里驻扎许久了。”
　　“多谢，回头我会帮你们多要点儿援助的。”孤城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这个……您准备什么时间出发？”
　　“曜石还没醒吗？”
　　“没有，”传话的人不太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时候问，“医生说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还在观察期，不排除是回光返照，至于苏醒时间……这很难确定，往悲观的方向估计，躺一年也不是不可能，况且就算醒了身体也无法完全恢复了。”
　　“这样啊，看来她听不到我给她讲过去的故事了，”孤城轻声喃喃道，“虽然我一向不怎么在意自己的信用，但这次要是条件允许的话，我还真不怎么想失信。”
　　“那您……”
　　“既然见不上了，那就少逗留，”孤城胡乱披上外套，“麻烦你帮我准备件隔热服，我去叫上方舟，现在就走。”
　　“好的。”
　　打发走了传话的人，孤城快步走出了医疗区，与室内的拥挤相比，避难所的其它地方实在空旷得不习惯，她停下脚步环视了一圈，估摸着方舟大概是往恒温仓那里去了，便再次跨步向那边走去。
　　相较于外面的热闹，被极力保护的恒温仓内简直平静得像是与世隔绝了，巨大的水池里漂浮着几团紫色的硫化叶菌，作为古菌界的一员，它们在人类诞生前的二十多亿年前就已经存在了，想必即使人类灭绝，它们也会继续在地球上安稳生活。
　　仔细一想，这种不屑一顾似的平静好像也没什么不能理解了。
　　每个水池边都有一个小小的观测台，方舟此时就站在其中一个观测台上，她面前是菌群最为旺盛的水池，偌大的水面几乎被这群小家伙儿抢占一空了，乍一看就像是面对着一片紫色的大海。
　　“它们真的很漂亮，不是吗？”方舟回过头看她。
　　“嗯，”孤城回应给她一个微笑，“该走了。”
　　回到阔别已久的越野车，孤城终于在方向盘上看到了那张小纸条，小金属罐这会儿正在后面清点物资，于是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把纸条叠起来放进口袋。
　　这样的结局，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嘀嘀——嘀嘀——
　　“看到了吗？”远处的山谷之间，架着望远镜的人正在窃窃私语，“她们想连夜逃走。”
　　“真没想到，这小混蛋居然还活着，更别提还敢明目张胆地跑出来，以为从暗色岩区绕路我们就找不到你了吗？”
　　“不，我不是说她。”
　　“什么？”
　　“看到她身边的那个机器人了吗？那是末日前的工艺，你觉得它出自谁的手笔？”
　　“难道是……这不合理，如果真是这样，她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带出来？”
　　“你忘了，知道这件事的人可是少之又少，想必这位给我们惹了无数麻烦的家伙也并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
　　“也对，既然如此，那我们……”
　　对话的人忽然一起笑了两声，然后便带着望远镜消失在群山之间了。


第073章 核心区
　　离开三岔河谷继续向西，连勉强能供车通过的山路都不好找了，岩浆凝固而成的岩石山丘密密麻麻堆叠在一起，仅存的几块平坦地面又被裂缝拆解成碎块，再过几日，突然多起来的岩浆湖又成了新的拦路虎。
　　按照地图上的注释所说，三岔河谷总共只有三条能通车的道路，一条向东北方斜着穿过，联通外界；一条向西绕过了核心区，链接5号基地；最后本来还有一条通往核心区的，但在二十年前那场二次喷发后，这条路因损毁严重被废弃了。
　　如今核心区的新主人是2号避难所的一个分支营地，其目的自然是接替1号避难所的工作——统筹与指挥各避难所，1号之前也难以做到，2号则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受这一部分，所以它的新工作实质上只有监测核心区的“热点”——即地幔柱喷发时的中心点，以便随时向其它避难所发送警示信号。
　　85号并未能提供太多与之相关的信息，他们说自从这帮人驻扎下后，就鲜少和他们来往，他们也尝试过主动投效，但2号已经有自己稳定的势力范围了，出于避嫌的考虑，他们的请求基本都被拒绝了。
　　“1号、2号……孤城，你对他们有什么了解吗？”方舟放下手上的地图。
　　“我没跟1号避难所接触过，”有了隔热服和85号赠与的药物，孤城看上去精神头好多了，“从内部留存下来的信息看，1号的人数不多，但都是精锐，只是这群精锐内部也时常产生意见分歧，之前的几百年里一直有人要求离开核心区，找个更适合发展的地方重新安家，但另一部分人却始终坚持留守。”
　　“核心区很重要吗？”
　　“当然，主要是因为地幔柱的爆发口在这里，监测危机再次发生的动向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别以为它只会波及暗色岩地区的少数几个避难所，每次喷发所产生的大量尘埃物质和有毒气体都是会产生全球性影响的，如何调整农牧业生产、是否要改进防毒面具等，都需要依靠1号所采集的数据——不过现在看来人类的科技还亟待进步，至少他们还救不了自己。”
　　“我猜你要说另外。”方舟转过头看她。
　　“嗯，另外还有收集和分析核心区岩浆岩的成分变化，这部分属于科学研究的范畴；至于第三点嘛，1号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人类能捱到地幔柱完全熄湮的那一天，那么位于暗色岩正中心又资源丰富的核心区理应能迅速发展起来，比如建成一个交通枢纽，这也是为什么1号坚持不把避难所迁到外地。”
　　“见过最后把自己给坑了，”方舟感慨了一句，又问道，“那2号呢？”
　　“他们的情况正相反，特殊的地理位置让2号坐拥了一片难得的天然绿洲，高大的山脉还替他们阻隔了相当一部分火山毒气，这让他们可以发展出规模最大的地上农业，并养活了可能有近十万的人口，是当之无愧的大避难所。”
　　“可他们不是最大的，所以我才这个地方肯定有什么缺点？”
　　“嗯，那就是地理位置太偏僻了，”孤城点了下头，“不管和哪个地区连通，都要先修一大截路，即便有了路也要再走很长时间，居高不下的交通成本让他们难以建立贸易，可偏偏当地又十分缺少工业资源，这就使得他们的工业化重建十分缓慢。”
　　“所以这是个专门提供食物的农业避难所？”汇总了之前关于其它避难所的信息，方舟似乎想到了什么，“听上去，好像目前没有一个避难所发展的很全面？”
　　“这是末日前就设定好的，让每个避难所既有长处也有短板，从而强迫他们合作发展，否则当一个种类齐全的避难所一家独大时，很可能会抛弃甚至倾轧其它避难所。”
　　“但地球上总会剩下那么几个各类资源都比较齐全的风水宝地吧？即使他们的数量不多，面积可能也不是很大。”
　　“当然有，官方也不会放着好地方不要而专捡犄角旮旯，只是他们在一些地理条件过于优越的地方会同时放置多个避难所，既是为了避免‘把鸡蛋放进一个篮子’从而导致的悲剧，也是为了让他们互相掣肘，且如果其中有一个避难所希望通过吞并邻居们来独占资源，外地的大避难所也会出手干涉，以防破坏目前已经趋于稳定的势力平衡。”
　　二人正聊着，眼前逐渐浮现出一座上百米高、通体带有红蓝两色涂装的石柱，地图的注释中写明了这是警示柱，沿着核心区的边缘修了一圈，意在提醒误入此地的行人即将进入高危地区，还想保命的话就及时绕路。
　　不过二人正是为了进入核心区的，便越过柱子继续前进。
　　继续行进约莫三十多公里，二人又在前方看到了一块被铁丝网围住的空地，在群山起伏的地带显得格外平坦，空地的边角有一个岗亭样的建筑，里面有一个靠窗躺着的老大爷，似乎正在闭目养神。
　　“我怎么感觉这像是到了公园或停车场了？”方舟被眼前的场景唬得一愣一愣的，恍惚间还以为自己穿越回了一千年前，连忙向孤城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来。”
　　孤城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车门走了过去，老大爷看上去七十来岁了，耳朵倒是很好使，没等她开口说话，只是脚步声稍一靠近就自己醒了。
　　“哪来的不要命的，”睡眼惺忪的老大爷缓缓坐起，打着哈欠瞥了孤城一下，“年轻人，前面是核心区，到处都是岩浆和活火山，不想死就麻溜儿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我们要进去找人，”孤城弯腰靠在窗边，“2号避难所的支部营地是在前面吗？”
　　“你已经到了，这里就是营地的入口，前面的一大片地都是2号避难所的，不过你得先跨过这一片岩浆海，”老大爷说着，忽然伸手敲了敲墙壁，“你看我这小房子就是他们修的。”
　　孤城瞟了一眼，房子的砖墙的确都很新，看来还真是2号的手笔，二十年的时间不但顺利在此地立足，还能腾出材料修一个门岗，这建设速度确实出乎她想象，但无意占据新地盘的说法倒也有待商榷了。
　　“那您在这里是……”孤城接着问道。
　　“看车的，”老大爷指了指屋后的一大片空地，“核心区没法通车，想进去得先把车停在这儿。”
　　孤城又伸头看了眼，空地上压根没车，看来这工作还真清闲。
　　“收费吗？”
　　“当然不，这年头钱也没用啊，”老头又摸出一张新地图，“还免费附赠通往建筑区的路线图，你们要是嫌走着麻烦，还可以用船把你们送进去，但这个就得用物资换了。”
　　“用船？”孤城看了眼面前沸腾着的岩浆海。
　　“没见过吧？要不要体验一次～”
　　“稍等，”孤城怕船走到中间会不会喂自己吃馄饨，“我先去和同伴商量一下。”
　　孤城回到车上，把刚才的信息跟方舟同步了一下。
　　“岩浆上的船？”听到有自己从未体验过的新科技，方舟顿时眼睛放光，“反正这次行程顺利，才走了一周多点儿就到了，车上还剩这么多物资，要不试一试？”
　　“你怎么跟小孩儿进游乐场似的……”
　　“试一试，试一试嘛！”
　　“啧，更像小孩耍赖了，”孤城看上去一脸不情愿地打开后备箱，“也好，趁这个机会看一下2号的科技究竟到了什么水平。”
　　孤城从车上拿了点儿饼干和肉干，再次回到了门岗前，这次老大爷的态度亲和了不少，亲自帮忙把车停进空地，又逐条为她们讲解注意事项。
　　“沿着这条小路向前走一段，就能看到一个小型的金属码头了，那里有一个很显眼的台子和按钮，按完等一会儿船就来了。”
　　孤城接过路线图，带着方舟一起走上了老大爷所指的小路——一座架在岩浆海上的石头桥，但是很窄，仅能允许两个人并肩行进，看上去倒像是刻意为了阻止车辆通过而这么修建的。
　　沿着小路走个三四百米，就能看到侧面多了一个金属搭建的L型码头，这玩意儿的面积的确很小，看样子是专门用于运送客人的，码头边有一个竖着长天线的信号发射器，旁边带红色按钮的控制台显然就是开关了。
　　嘀——
　　信号发射器发出了一声轻响，随即便亮起了指示灯，二人在码头边等了大约十五分钟，指示灯又忽然自动熄灭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等得焦躁的方舟戳了戳控制台上的盖子，“要不要去找老大爷投诉？”
　　“等一下，船好像来了。”
　　方舟顺着孤城的目光一同望去，之间在岩浆海与天空相接的线上，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正晃晃悠悠地向她们移动过来……


第074章 旧识
　　“这就是传说中在岩浆上行驶的船？”
　　当船正式靠在码头上时，两个人终于看清了它的真面目——这就是条金属化的小独木舟，整条船的长度可能连两米都不到，坐两个人大概都会嫌挤；所谓的超强耐高温技术也全靠堆料，三层钨钢合金船皮夹了两层高强度隔热物质，做成什么形状它都能在岩浆上漂啊。
　　而等人真正坐进去，又能明白那所谓的“隔热”也仅仅只是坐上去不烫而已，可由于船的上半部分没有丝毫的遮挡，岩浆所散发的热气可以从两侧畅通无阻地入侵，有散热装置的方舟倒还好一点，身为人类的孤城可就是纯纯在蒸桑拿了。
　　唯一有点儿科技含量的可能是小船的自动驾驶技术？但仔细一想，它只在一条专门的航线上来回穿梭，并不能载着人去其它地方探索，含金量似乎又下降了一个档次。
　　“这就是个坑钱的噱头啊，”大失所望的方舟顿时变得蔫了吧唧，“我还以为末世的人能惩治一下虚假宣传呢……”
　　“想多了，没了法律，末世的人只会不断开发新的骗钱花样儿。”
　　此行的航程并不算长，二人才聊了没几句，巨大的堡垒状建筑便逐渐浮现在她们的视野中，不过这也让她们更加确信这就是个骗物资的活动，真不如自己多走两步路。
　　堡垒的四周都是岩浆，它们形成了天然的“护城河”，河上架起了许多悬在岩浆上的大石桥，面向堡垒正面的有且只有那条不能通车的窄路，而其后方却修建了数条公路，以便开采矿石或运输物资。
　　离岸边更近一些，甚至能看到勘探人员在采集岩浆——他们先找到岸边一滩刚刚开始凝固、总体还呈现液态的粘稠岩浆，然后用地质锤的尖头挑开岩浆的最外层，再用尖头捞起内层还发着亮黄色光芒的岩浆，将其丢进一个装满了纯净冷水的铁桶内，这才完事收工。
　　“这是很危险的工作，”见方舟的眼神中充满好奇，孤城便提醒道，“由于核心区的岩浆很不稳定，他们又需要近距离接近岩浆，所以很容易被突然流动的岩浆烫掉四肢。”
　　“啊？那还是算了吧……”本想亲自体验一番的方舟收回了小心思。
　　船很快抵达了岸边，两个专门守在这里的士兵立刻走上前来，他们穿着方舟从未见过的外骨骼装甲，看上去像是某种战斗型机器人，明显很不好惹的样子。
　　“您好，”士兵进行了例行盘查，“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并说明来意。”
　　“把这个拿给你们的上级，”孤城却掏出了那枚徽章，“你们这里肯定有认识它的。”
　　一名士兵接过徽章，转身离开了，另一名则留在这里看守她们。
　　“诶，这么轻易就把身份交代了吗？”
　　“这里的消息要比小避难所灵通得多，隐瞒身份没有意义，况且我们还有事要和他们的高层交流呢。”
　　于是方舟便跟着耐心等待了起来，过了约莫十来分钟，那个离开的士兵才终于回来，态度也显然比刚才客气了许多。
　　“教授要见您，”士兵把徽章还给孤城，“请跟我来。”
　　二人这才下了船，在士兵的指引下进入了堡垒内部。
　　相较于外部看上去像军事基地一样，进入内部后倒更觉得这里是个超大号的研究所，大部分在内部活动的都是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除此之外就属建筑工程师最多了，穿外骨骼装甲的军人反而格外稀少，他们基本都从事重要任务的安保问题，也许只有在护送重要物品的长途运输时，才会体现出某些不可替代的作用。
　　“四指不是说她遇上2号避难所的成员才是三年前的事吗？他们建设得这么快吗？”
　　“我想那一支应该是开拓新道路或是有别的任务的行动小队，”孤城猜测道，“大部队至少在十几年前就驻扎下了，而且照这个架势，2号看来是真想在这里建一个分部。”
　　跟着士兵进了电梯，二人又发现电梯的按钮上并不是楼层数字，而是一些简洁的奇怪符号，这大概又是内部的某种保密手段，这或许也代表了2号不希望外人染指他们在此的发展，也可能只是某种独特的小爱好？
　　士兵按下了最下层一个形似三角却又略显不同的按钮，二人并不确定它对应的是几楼，只能跟着电梯一起上升。
　　“右手边第三个房间就是教授的办公室，”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士兵却不再跟她们一起前进了，“我回去站岗了，您请便。”
　　方舟看了孤城一眼，但这次她的搭档没有回应，而是紧盯着士兵所指的那扇门，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里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定，然后迈开步伐，重重地按下了门把手。
　　“老师……”
　　办公桌后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躲在孤城身后的方舟仔细端详了她一下，长期繁重的工作让她的神态略显疲惫，但她依然对二人做了个平易近人的微笑，并主动招呼她们进屋坐下。
　　“你果然还活着，”教授似乎想为客人倒杯水，但孤城立马接过水壶亲自动手，“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却选择来到了这里，我想大概是为了别的事？”
　　“我本来没想过您是在这里的，我只是……”
　　“那看来你是想见维达？”
　　“也不是……我不知道她在……”
　　孤城忽然表现得支支吾吾，她似乎并没有做好面对这些人的准备，或许在她的预想中，接待自己的会是一位狡诈的政客或古板的老学究，而没有料到会是某位熟人，但这就她的能力而言又显得过于失策了。
　　“教授，我们是想问一下你们知不知道哪里适合大规模移民的新土地，”见孤城实在没法把话题移回正轨，方舟便主动插进了这场本该和她没关系的对话中，“我们的任务就是找一块新土地，但漫无目的地在外面又当太浪费时间了，所以才会想到来问您～”
　　“这样吗？看来你们有了新生活，”教授似乎很喜欢小金属罐，还专门给了她一个和善的微笑，“是我唐突了，不该贸然提起过去的事。”
　　“没事没事，孤城也只是有点儿紧张，不会放在心上的，”见孤城又想说什么，方舟立刻伸出机械臂挡在她身前，“所以教授，您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西北边的水土流失治理已经卓有成效了，南边也新发现了几个小规模的绿洲，就近的话暗色岩区也新发现了几个大型矿脉，还有北边，亚寒带的森林区应该还能容纳一个新的木材供应点……在这些地方建设新聚居点都能吃到援助。”
　　教授又翻了翻档案柜里的文件，接着说道。
　　“如果觉得这些地方交通不便有需要从头开发，也可以选择接手某个人去楼空但尚能运行的避难所，比如东边的湿地荒原，10号避难所准备对那里尝试恢复治理，周边废弃的避难所，例如500号、258号、527号等都有望重新恢复运营。”
　　“当然，迁往这些地方需要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审批，”教授将文件夹放回档案柜，“不过假如维达愿意出手帮忙，拿到许可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感谢教授，您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方舟先笑着感激了教授两句，紧接着不动声色地戳了戳搭档，“听到了没有，赶紧选一个！”
　　“我们……”
　　“让我看看这是谁来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打断了几人的对话，方舟扭头看向门口，只见一个比孤城年长几岁的女性快步走了进来，她的避难所制服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样，而她本人起初还是一脸严肃的模样，见到孤城后反而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的得意表情。
　　“来自北方的逃犯，怎么还有胆子到我这里来，”这人随手关上门，毫不掩饰地讥笑道，“不怕我把你抓起来，作为缔结盟约的礼物送回去吗？”
　　“维达！”教授立刻出声制止。
　　“我跟9号避难所已经没有关系了，”孤城一见到来者，也瞬间不怎么结巴了，并站起来和她对视道，“是他们背叛了我们！”
　　“就凭你一张嘴，说出去有谁信呢？”维达挑了挑眉。
　　“恐怕不是信不信，而是有人心里明白却还要装糊涂，想通过颠倒黑白来掩盖自己的那点儿肮脏心思！”
　　孤城似乎和这个人很不对付，而对方也只是耸了耸肩，不予回击，只不过又被晾在一旁的方舟就很难受了，她想在场面乱成一锅粥之前劝架，可自己又完全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
　　“想要我帮忙是吧？”维达低头瞥了眼手中的纸袋，随即把它丢给了余怒未消的孤城，“我可从来不做没回报的事，所以先去帮我个忙，等回来了我们在慢慢谈吧～”
　　孤城皱了皱眉，打开纸袋，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写满了字的硬纸。


第075章 难民收容点
　　二人走到运粮的卡车前，车斗里已经堆满了提前分好份儿的食物，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点工作，而司机则靠在车窗边，百般无赖地打着哈欠。
　　“我们这算是被赶出来了吗？”方舟看向搭档的眼神略带幽怨，“所以你跟这里的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教授曾经在各个避难所之间巡回办公开课，我算是断断续续给她当了两年多的学生，”从房间出来后，孤城的状态一直都郁郁寡欢的，“维达是2号避难所管理者的女儿，我听说老管理者几年前因事故断了腿，如今只能处理总部的事，这边显然是由维达全权管辖了。”
　　“你们关系很差？”
　　“最好能老死不相往来——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她好像不这么觉得。”
　　“可她为什么要让我们来派发粮食呢？”方舟看了眼手中的硬纸，上面写明了每个站点的难民数量、食物配额以及派发流程，“难道是不想给我们帮忙，所以随便找个无关紧要的工作把我们晾在一边耗着，等我们忍无可忍了自己离开？”
　　“也许吧，我一向搞不清她在想什么，”食物装载完毕，孤城抱着方舟上了货车，“但给难民派发粮食可不是无关紧要的工作。”
　　“诶？”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孤城卖了个关子。
　　运粮车队沿着堡垒后方的公路离开了被岩浆环抱的区域，并持续向西北方向行进，与二人来时走的东边路线不同，这附近的岩浆虽然也很多，但尚未连成一大片，而其中的最大功臣当属是连绵不绝的火山岩山脉，它们将岩浆切割成了小股的湍流，而公路就负责跨过湍流，将群山连接成一个整体。
　　大部分的山顶上都有一个小矿点，避难所的人还在矿点边建设了临时房屋和配给站，这里的居住者自然是难民，他们已经提早完成了今天的工作，聚集在配给站前等待这个月的食物。
　　货车在公路边刚一停下，难民们便一拥而上，像饿狼一样紧紧围住了车斗，孤城和方舟甚至下不了车，只能站在车斗里往下扔粮食。
　　配发粮食的难点在于能不能精准地发给每一个人，避难所下批的粮食数量都是和人数严格匹配的，有人多领了一份就一定会有人领不到，而偏偏冒领和假装没领到的情况十分严重，进而爆发严重的冲突，之前配给站就爆发过几次恶性事件。
　　为了规避这种情况，方舟只好对领过的人的长相进行扫描和记录，并跟上来领的人进行面部特征比对，确认无误后再让孤城把食物丢下去。
　　这种方式的确大大提高了派发的准确性，但分发速度就十分令人捉急了，围在下面的难民等得分外焦躁，这场与以往不同的分发方式本就让他们感到不安，进而，有一些尚未领到食物的人开始摇晃车斗，甚至推搡得货车都轻微摇晃起来。
　　“喂，你们不要晃，”方舟的四个轮子可比人腿难保持平衡，“都耐心一点儿，每个人都有份儿的！”
　　难民们当然不会听一个机器人的话，他们开始用更大的力气拽动车斗，高喊着要让车上的人动作快点儿，被不停催促的方舟只好加快了识别速度，但这种超负荷运转对她的系统很不好，产生错误的风险也在不断攀升。
　　终于，在孤城把又一包食物递下去时，人群突然短暂地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了更激烈的呼喊。
　　“怎……怎么了？”CPU还有些发热的方舟转过头。
　　“我像是你认错了，”孤城很快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但那个领了第二份食物的骗子已经跑远了，而不敢随意离开运粮车的难民只能把车围得更严实，“我感觉要出事。”
　　果然，终于失去耐心的难民们开始猛烈地推搡货车，已经少了许多载重的车辆似乎扛不住如此汹涌的袭击，孤城只得抱起方舟，刚要找个位置暂且躲避一下，脚下的车子便忽地震动了一下，旋即更糟糕的事就发生了。
　　轰——
　　装载着粮食的货车猛然倾倒，混乱的派发彻底演变成了哄抢，难民们也不再区分谁领没领到，便纷纷冲上去抢夺地上的食物，这些饿极了眼的人们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每包一百斤的食物居然像是运动场上的皮球一般在手中飞速传递，更有甚者拖着三大包居然还能从人潮中杀出重围跑路。
　　“完了，这下彻底出事了，”从食物堆里爬出来的方舟绝望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怎么办孤城，我们怎么回去交代呀！”
　　好在孤城还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她快步走到车头边，从副驾驶座上取回自己的霰弹枪，然后走到难民中朝天开了一枪。
　　难民们先是被枪声刺激得更混乱了一阵，但孤城又接连开了好几枪，总算是让这些人安静下来了，只是比起被震慑住的恐惧，绝大多数难民的眼中还是警惕。
　　“所有人，包括之前已经派发过的，都把食物放回去，我们要重新进行一次派发，”孤城把枪端在手中，并对着难民们扫视了一圈，“敢有私藏的，格杀勿论！”
　　“凭什……”
　　砰！
　　某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想提出反对，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孤城就开枪机毙了他。
　　“你们也不必惦记能够从同胞手中多拿一份口粮，”孤城捡起死者身边还沾着少许血迹的食物，“多出来的食物全部带回避难所，现在，排队。”
　　此时工人和司机也已经把货车拉起来了，众人又花了些时间把食物包一一收缴回车上，并重新进行清点和记录，难民们终于肯老老实实排成了一队，但孤城看得见有些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多了一丝仇恨。
　　“为什么不把那包食物分给表现最好的人呢？”趁着工人还在清点，方舟用很小的声音问道，“树立一个榜样说不定有奇效呢。”
　　“只怕这个榜样过不了几天就会死于非命了，”孤城望着这帮凶残的难民，轻轻摇了下头，“况且挑拨分化固然是个管理上的好主意，但那是避难所的事，我还是愿意费点儿心思建立一个统一平等的秩序，不愿意干那种有亏良心的事。”
　　接下来的工作总体上顺利了不少，虽然花费了更多的时间，但总算把每份食物都精确地派到了每个难民手中，至于他们之后会发生什么，二人也实在没那个能力管了。
　　“辛苦你们了，这些人是新收回来的，以前在山里搞抢劫行当，所以特别不信任避难所，”司机估计是没少见过大场面，经历了刚才的混乱，路上还有心情和她们聊天，“其他几个站点倒是能轻松许多，那些都是在这里干了几个月甚至几年的老熟人，对派发流程也都很配合了，可惜上头没安排给你们。”
　　“核心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难民？”方舟也趁机提问。
　　“受地理位置的缘故，这里被当成了中转站和收容所，很多外界的难民盲目地听说暗色岩区资源丰富，避难所也在招收劳工，就成群结队地往里钻，结果不是找到的避难所已经满员了，就是压根迷了路，物资耗尽又缺乏防护设备的他们就因此被困在了暗色岩区，成了一个不容忽视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你们才主动救助了他们？”
　　“说来惭愧，一开始避难所不想管他们，觉得他们适应不了恶劣的环境，早晚会自己死掉，但随着时间推移，一来，拜火山会出现并大肆整编这些难民，给大伙儿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二来，难民的生命力也比想象中的要顽强，不少人硬是活了下来并落草为寇，严重威胁了沿途的交通；三来嘛，有些发展势头良好的避难所盲目扩张，结果建完产业又发现人手不够，就惦记起了拉难民去当劳工。”
　　“所以还是被迫的呀……”方舟收起了刚才的感动。
　　“这些避难所你懂的嘛，就是些草台班子，不催不动弹，”司机的笑容也充满了无奈，“总之，由对难民有需求或深受其害的避难所提供物资，我们则负责场地和管理，把暗色岩区零零散散的难民都聚拢到一起，再统一运输到缺人的避难所去——包括我们2号自己也没少往总部运人。”
　　“可我看你们这里聚集的人也不少了，为什么还没送出去，还要让他们挖矿并且提供食物呢？”
　　“送人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现在很少有避难所还有人手缺口了，但流落在外的难民却还有很多，既然已经开了收容的头儿，就不可能再放任不管了，所以我们聚集起更多的难民，并对他们进行最基本的培训，最后送出去开发新地区。”
　　“只是单方面供养的结果就是很多人并不想离开，一提要开荒就聚众闹事，但不给食物又会造成更大规模的危机，”司机接着说道，“我们就组织他们去挖矿，用劳动来换取食物，并另抽时间进行培训，除了让他们觉得开荒比留下挖矿好，也是为了尽量缓解收支压力。”
　　二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回到了堡垒门外，坐在车斗里的孤城一转头，果然看到了维达派来迎接的士兵。
　　“领队为你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等二人都下了车，士兵便恭敬地上前说道，“请跟我来。”
　　孤城和方舟对视了一眼，跟着士兵走进了堡垒。


第076章 盛宴
　　士兵口中所谓的“宴会厅”，不过是个临时装饰出来的大房间，只不过没有那种能容纳下所有人和食物的长桌，取而代之的是每人面前配了一张小桌——分餐制的宴会，这在如今倒是少见了。
　　在场的人除了维达和教授，还有几个支部的高层，一场纯为叙旧的宴席显然不该邀请他们，孤城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即便是场非公开的普通宴席，众人依旧是按照各自的身份地位排出了座位的高低，教授自然是坐在较高的位置，而维达则坐在最上首，她的左右两边各留了一个空位，很明显是为她们两个客人准备的。
　　给不需要进食的方舟也单独留个座儿，这是明摆着要把两人分开了。
　　孤城不动声色地坐下，维达随即扭过头，面带微笑地给她使了一个颜色，而她当然是假装看不见，转而低头端详起桌上的食物来。
　　炖肉，这是桌上的主菜，乍一看很普通，但倘若对末世的食物状况有所了解，就会明白它有多么难得。
　　由于草地被天灾大规模毁坏，一些牧草甚至沦为濒危物种，再想要成规模地饲养家畜，要么在地下农场给牧草留个一席之地，要么就用谷物做成饲料——无论哪一种，都要侵占人类的口粮产出，但肉类本身却并不是刚需，故而养殖业是一份成本高昂又不是很划算的产业，历来只有食物充裕或以此为生的避难所才会养这玩意儿，外界的人们会更倾向于打猎，而暗色岩区的人们压根就吃不起。
　　烹饪方式也是件讲究的事，大灭绝后缺水是常态，油料作物也得到了奢侈品的地位，久而久之，炖、煮、蒸、炸等费水费油的烹饪方式逐渐只存在于资料中，而烤和煎则迅速占据了主流，只有在水源供应正常的少数地区还保留着末日前的美食。
　　综上所述，虽说眼下是在招待客人，但考虑二人之间的关系，孤城还是觉得炫富的嫌疑更大一些。
　　至于剩下的几道食物，无论是新鲜的蔬菜、纯白面的烤饼，还是陈年酿制的葡萄酒，都是在末世价格不菲的玩意儿，这让孤城更加确信这是在展示避难所的实力。
　　“咳咳——”维达打断了孤城的思考，“诸位，今晚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欢迎避难所尊贵的客人，也是我从小就认识的朋友……”
　　只听了个开头，孤城就恶嫌地皱起了眉，她可不想和维达论朋友，不过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她要以避难所的名义来迎接自己，这显然不太正常。
　　维达的开场白并没有说太久，高层们也配合地欢呼敬酒，接着又恭维般地表示什么自己是避难所永远的朋友，孤城觉得这一幕就像是预先排练好了一般，所幸这段没有持续太久，这帮人就老老实实地坐下吃饭了。
　　“别苦着个脸，不想许久的话，聊点儿正事怎么样？”维达也略微倾斜着身体，用两个人之间正常交流的音量说道，“你的来意我听教授说过了，不如谈谈你这一路上的见闻？说不定能给我们提供点儿新情报。”
　　既然不了过去的事，孤城的状态立马放松了许多，她略微思索一下，决定从离开0号避难所讲起。
　　“沙漠……那里居然还有固定避难所？我还以为只有极少数普通居民，”维达也时不时地插入一些回应，“也对，火山群里都有定居点，看来我们的探索工作应该跟更深入一些了。”
　　“离开沙漠就到了峡谷区，那里的水土流失十分严重，加上无节制的矿业开采，大部分地方都是暴露在外的岩石，除了少许耐酸的苔藓植物外几乎没有植被，但我在山顶上遇到了一只沙狐。”
　　“一只沙狐？这小东西不是群居的吗？”
　　“我也不清楚情况，但这也许意味着生态恢复有望，”说完生态的事，孤城又切回正题，“资源枯竭后，500号也破产了，一部分人深入峡谷区当起了强盗，但他们人数不多，生意也不好，我就把他们全部迁到贸易站当劳工了。”
　　“500号，这也是个反复诈尸的神奇存在了，”一提起这茬，维达就满面愁容地挠了挠头，“明明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却总是被外人占领，然后又再次破产，搞得我们也没法处理……还有，那群强盗生意不好，可能跟你也有关系。”
　　“我？”
　　“嗯，你逃进峡谷后，5号下令不许商人再跟峡谷区及其内部的人做生意，虽然不是所有人都听它的，但愿意冒风险的商队还是大大减少了。”
　　“……怪不得，”孤城不是很想谈有关过去的事，便立刻跳到了荒原上，“八百里荒原的生态也许没那么糟糕，那里有定居的鳄鱼，还有一条尚能使用的大河，不过也有雪山和毒气。”
　　“有植物吗？”
　　“没有种子植物，苔藓倒是哪里都能找到，至于蕨类，我不太确定。”
　　“那看来有些麻烦，”维达塞了一口肉，边吃边说，“但这和我们没关系，10号倒是自己提议要包下这片地，不过我猜情况要是顺利的话，反而会出岔子。”
　　的确，荒原虽然酸化严重，还容易被火山毒气波及，但地下水资源丰富，加上又是大平原，一旦治理成功就是耕种的沃土，大避难所们肯定不会允许有人独占。
　　“贸易站还是老样子，生意兴隆，过得不错，”孤城担心她有别的心思，刻意没提及水站的矛盾，“站长也是一如既往的抠门，不过为了拓展生意，老吝啬鬼终于舍得花钱给抽水机加压升级了。”
　　这次维达没发表意见，贸易站的人流太多，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捞到不少线索，没必要这会儿浪费心思。
　　“为什么选择走暗色岩？”她问了个别的问题。
　　“安全，我不想见到老熟人们，尤其是商队里的人，”孤城敷衍地作答了，“地下城的是你知道吗？”
　　“555号附近那个？我的人跟我提过一次，”维达回忆了一下，“大概是三年前？8号主动找我说要修路，555号破产后，东边的路不是废弃了嘛，他们想要重修，就托我派人探测一下路线以及长度，结果半路上被一个向导算计了，但具体的我没记住。”
　　孤城就花了些时间把地下城、四指以及强盗的事说了一遍，还把那根断指拿了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听到天上还真掉了免费的“馅饼”，维达难掩心中的窃喜，“555号的重建工作我会用心的，而且多亏你清剿了强盗，接下来也可以通知8号准备修路了。”
　　孤城知道她是想通过占据地下城和555号，借此控制住连接东部贸易站的要道，但自己对此也无法否决，谁让四指实在令人放心不下呢。
　　“南边临海的地方还有一个101号，他们与世隔绝几百年了，最近却被拜火山会盯上了，他们掌握着远洋捕鱼和海水净化工程，海上的大量沼气也可以作为能源利用，你们应该设法联系他们。”
　　“101号？”维达终于碰到自己不了解的事了。
　　“在这里，”孤城从背包里翻出自己画的地图，“地下城和三岔河谷的位置你都知道，101号就在它们之间，但要非常往南，一直到海边这个群山环抱的地方，我们开车开了一个多月才找到这里。”
　　“把地图先留一下，我找人复印一份，”维达对正经事还是很重视的，“如果你提供的位置是准确的，那我可以回头找8号修一条穿山隧道，直接延伸出来连在东部的道路上，构建一条新贸易线。”
　　这件事对101号有利，孤城没有反对。
　　“最后，85号说你们最近很少关注三岔河谷的事，”这会儿轮到孤城审视维达了，“他们的情况很危急，你不应该忘记这些为核心区发展做过贡献的小避难所。”
　　“看来你有很多事要说？”维达也抬起头和她对视，像是一开始就在等待这个话题。
　　孤城深吸了一口气，从三个避难所的过去和现状一直讲到合并的提案，中途还强调了一下曜石的事，暗示她应该厚待一下做出过牺牲的英雄们。
　　“当然，当然，85号和85号离我们这么近，我怎么可能轻慢它们呢？”听完了故事的维达却变得有些语气古怪，她挪了下椅子，然后一把拦住孤城的肩膀，“想让我在合并提案上投出支持的一票，自然是需要一点儿小小的交换～”
　　终于暴露出真目的了！
　　“你想怎样？”孤城警惕地躲开。
　　“按照你的说法，合并最大的阻碍当然是5号，不过反过来说，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件事为由找它点儿麻烦，不过呢，我觉得最合适的理由——还是十五年前的事……”
　　嘭！
　　维达的话还没说完，孤城就一把拍开了她伸来的手，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然而除了真正一无所知的方舟和教授，其他人都像是早有预料一样，并齐刷刷地用殷切又充满逼迫的眼神望向孤城。
　　“别这么激动，”维达的神情没有丝毫的愠怒，“你不乐意的话，我们也可以聊点儿别的，比如你的任务——比起去别的地方开辟新土地，2号避难所或许是个更好的选择呢？”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威胁了，但孤城却一时找不到反制的方法，想去已发现的地方定居肯定少不了2号的支持，而继续寻找一个无人发现的地方，需要的时间是在太漫长了。
　　“孤城，想想清楚，我是在帮你，”维达依旧保持着诚恳的微笑，“这是个报仇和为她正名的好机会，你既能完成任务，也能了却一桩心事，而我也能得到我想要的，这样不好吗？”
　　“十五年前你可什么都没做，现在你也只是想利用我们罢了！”
　　“所以我现在知错就改了，至于说利用，你不也想利用名声来暗中逼迫我们帮助85号嘛，怎么反过来就不可以了呢？双标和你的正直可不太相符哦～”
　　“别的都可以，唯独这件事不行。”孤城仍然保持着她的倔强。
　　“可我就需要这个，”维达也站起来，用充满威慑的眼神和她对视，“孤城，现在你还是避难所的朋友，我呢也不希望我们变成敌人，也许你会说朋友和敌人之外还有第三种关系，但那是需要实力的。”
　　换言之，就是你不配。
　　孤城咬牙切齿地看着她，却没有任何能反抗的手段，或许她就不应该来这里，但从维达对三岔河谷局势的了解度来看，这更像一场早有预谋的算计，而自己无处可逃。
　　“让沙漠那边的人迁居到500号，”教授忽然发话了，“然后把他们划归给10号，配合对荒原的治理工作；至于对地幔柱喷发的担忧，根据我们更精确的预估，那应该只是个大号的火山，热点也不在沙漠内部，就算在沙漠的原址确实会受到影响，但外溢的岩浆想要穿过峡谷区再淹没500号，几乎是不可能的。”
　　“老师……”
　　孤城对她的解围投去了感激的目光，而维达则略有不满，但终究没敢提出反驳的意见。
　　最麻烦的事情有了着落，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斡旋了。
　　“既然有了新的结果，饭也吃的差不多了，那就散场吧，”维达明白今天的计划失败了，于是她拍了拍手，“副官，带二位客人去休息的房间。”
　　孤城看了维达一眼，又瞥了下窗外漆黑的夜色，沉默着带上方舟离开了宴会厅。


第077章 执念
　　“领队，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
　　狭小的办公室内，副官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询问，而维达则背对着他坐在办公桌后方，神情凝重地望向窗外的夜幕。
　　“当然是按原计划，让宣传口那儿给我把好关，”维达从桌面上随手摸过一支笔把玩，“反正离消息传达还要花上不少时间，我有信心让孤城在这几天内松口！”
　　“是，大会那边还是照常安排吗？”
　　“嗯，记得把合并方案也提进日程，”维达顿了一下，解释道，“虽然这招是孤城先提出来的，但合并对我们有利，该办的还是要办好。”
　　“好，我这就去安排。”
　　副官马上离开了办公室，维达转过椅子，重新端详起桌面上的顶替审批书，犹豫了许久后还是用手中的笔签了字。
　　“这次算你运气好，”她把签好的审批书放进档案夹内，“不过没关系，我还有的是后招。”
　　吱嘎——
　　方舟顶开休息室的门，慵懒地打了个哈欠。
　　虽然席上吵得很不愉快，但维达依然为二人准备了最顶级的豪华房间，甚至还二十四小时供应热水洗澡，只不过孤城说这是一场虚伪至极的表演，然后就放下背包出去了，于是偌大的房间和床只能方舟一个人享受了。
　　“好无聊哦，孤城到底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小金属罐在真丝的大床上滚了又一圈，过于惬意美好的生活让她怀念前末日前的电视和手机，可惜这里虽然什么都好，却就是没有娱乐设施，她只能跳下床，走到床边看风景。
　　夜里的岩浆海成了唯一能大规模供给光线的存在，橙黄色的光连成一片，仿佛是晨昏倾倒在了大地上，漆黑的没有一点杂色的天幕自然在它的反衬下像极了大地，这种天地倒悬的景象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暗色岩区见到过了，但强烈到几近以假乱真的地步，核心区还是独一份的。
　　只可惜再奇异瑰丽的景色倘若一成不变，终究会让客人觉得厌烦，又等了半个多小时的方舟还是没能等到搭档回来，但要是早早睡下了又觉得会错过什么大事，因此她也决定出去散散心。
　　休息区没什么重要的事物，因此除了别人的房间，她几乎哪里都可以轻松进入，而出了休息区则就多了许多规矩，什么这里不能碰、哪里不能去，转了一圈的方舟很快也觉得没意思了，又打算回房间继续等着。
　　“请等一下。”
　　身后忽然有声音叫住了自己，方舟转过身，发现是一个抱着平板和笔记本的小姑娘。
　　“不好意思，打扰了，”小姑娘似乎追得有点儿急，连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说道，“请问你是叫方舟吗？”
　　“是呀，你是？”
　　“我是资料室的新实习员工，”小姑娘亮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牌，“很抱歉这么晚了来打扰，室主任让我问一下，你知道方舟计划吗？”
　　方舟稍微愣了一下，自从离开了0号避难所后，她还是第一次听到别人提到这个词。
　　“是呀是呀，我就是方舟计划的产物，不过我的记忆模块受损严重，已经记不起计划的具体内容了，”方舟兴奋得一股脑把信息全吐出来了，“难道说，你们这里有关于方舟计划的内容？”
　　“是1号避难所一留下来的大资料库里有，不过里面的内容太多了，我们至今还没有整理完全，更别说记录里面的内容了，关于方舟计划也只是看了几眼标题，里面的内容我们暂时也不知道呀。”
　　“那……能带我去看一下吗？”
　　“抱歉，资料室严禁外人进入，”小姑娘满怀真诚地鞠了个躬，“不过我记得资料库里有方舟计划的参与者识别码一览，并附带了每个人对应的资料，如果你允许的话，我可以拿你的识别码去比对一下。”
　　这次方舟考虑了一会儿，正常来说，识别码这种关乎身份的东西不应该轻易给出的，但这里毕竟是二号避难所的地盘，他们现在又有求于孤城，应该不会又耍什么阴谋吧？况且眼下争论的重点是十五年前的事，方舟计划和那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过去，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好吧，不过你明天必须给我答复，不然我就去找你们领队告状哦～”
　　“放心，我一查到结果就来找你。”
　　小姑娘半蹲在她面前，用数据线把小金属罐和自己的平板连接起来，然后开始埋头操作。
　　“你们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吗？”方舟顺口聊了起来。
　　“平时不这样的，”小姑娘一边忙着操作，一边回答，“但下个月要举办避难所代表大会，所以最近才加班加点儿地忙。”
　　“代表大会？那是什么？”
　　“就是几个大避难所聚在一起开会，商讨后面一段时间该怎么发展治理，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总之作为极少数能让大避难所的领导者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大会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每年都要举行吗？”
　　“当然不是了，如今交通不便，有些避难所光赶路就要三四个月，每年都举办的话岂不是大半年都在路上了？”小姑娘差点儿被她这句话逗笑了，“很久之前的时候都是二三十年才开一次，也就最近几十年里地幔柱消停了不少，许多交通工程能正式开工，大会才被固定为每十年召开一届，由几个大避难所轮流召开。”
　　“我猜今年轮到你们了？”
　　“对，其实上上届应该也算我们代为召开的，不过因为是在1号的遗址上临时召开，最后又草草收场，很多避难所认为那一届应该作废，于是今年就又轮到我们头上了。”
　　方舟想了想，应该是曜石回忆里二十年前的那场行动，估计他们还聊过很多别的事，只是曜石还小不知道罢了。
　　“好了，你的识别码已经被录入平板了，”小姑娘拔下数据线，顺手还拍了拍小金属罐的铁脑壳，“顺利的话你明天一早就能得到结果了，再见～”
　　“唔，怎么谁都喜欢敲我脑袋……”
　　小姑娘吐了吐舌头，一溜儿烟就跑没影儿了。
　　方舟继续在漫长的走廊里溜达，不过她的心里多了一丝小小的期待，只要能了解到方舟计划的内容，这一趟至少对自己来说是不亏的。
　　嗯，回去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孤城。
　　“……我以为你已经放下了。”
　　附近的房间里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好奇心旺盛的方舟立刻循着声音找了过去，贴在门上偷偷听着，很快，她就意识到里面是教授和孤城在谈话。
　　好呀，怪不得哪里都找不到你人，原来是跑这里来了。
　　方舟本来不是很想偷听孤城的事，毕竟该让自己知道的她都会如实转告，不过转念一想，这家伙瞒着自己的事似乎更多，尤其是来到这里后被反复提及的过去，搞得她这个一无所知的人连劝架都不知道怎么劝，遂决定还是偷偷听一下。
　　“我想我永远都不可能放下这件事，”孤城的声音十分低落，这还是方舟第一次从她身上感知到这样的情绪，“这是背叛，是他们逼死了她。”
　　“我理解你对她的感情，你不希望她死后沦为避难所之间内斗的工具，可维达也并非是有心针对你们，”教授尝试着缓和两人的关系，“她如今坐到这个位置，必然也只能优先避难所的利益考虑。”
　　“您不用替她辩解什么，她的作风我向来都很清楚，我也很感谢您今天对我们的帮助。”
　　“唉，你还是不愿意原谅她？”
　　“至少她到今天还惦记着用伤害我的方式谋取利益，我就绝对不可能与她和解。”
　　“也罢……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吧，”两边都劝说不成，教授也只能长叹了口气，“我也只是想劝你，伊甸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许多人也已经不再惦念那次机会了，你也该放下心中的执念，回归原有的生活了。”
　　“我知道，等大会开完，我就去荒原协助治理工作，”孤城依然避开了教授真正的意图，“但其它地方还是少去为好，5号和9号对我的仇恨短时间内可不会消弭，我也不想牵连更多无辜的人了。”
　　教授摇了摇头，只好结束自己的劝告，转而问道：“从维达这里脱身的办法，你有了吗？”
　　“没，她轻易不会放人的，我也不想因为得罪她而牵连到0号避难所的人，所以我得坐好长期留在这里的准备了，”孤城苦笑了起来，“不过在那之前，我要先想办法把方舟送出去。”
　　“看来你有了新的值得在乎的人了？”
　　“嗯，她很好，但她不该被牵扯到这件事来。”
　　接着房间内沉默了一阵子，方舟觉得孤城可能快要出来了，便先悄悄地跑到房间拐角去躲一下。
　　“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吧，明天维达应该会再想别的办法，到时我会尽可能帮你的。”
　　“多谢了，老师，”孤城起身道，“告辞。”
　　孤城很快离开了房间，教授简单收拾一下，也准备睡觉，然而她刚躺在床上，一个小小的金属罐子忽然出现在门口。
　　“教授，内个……很抱歉打扰了，”方舟关紧了门，随机绽放出了极其殷勤的笑容，“虽然已经这么晚了，但您能不能给我讲一下关于孤城的过去呢？”


第078章 记忆深处
　　“你是……孤城身边的小机器人？”教授坐起身，仔细打量着突然到访的小金属罐，“难道说刚才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嘿嘿，”方舟尴尬地笑了两声，“抱歉教授，我不是有意的。”
　　“也罢，反正你早晚会知道的，”教授摇了摇头，没有怪罪她，“只是与其问我，为什么不亲自去找孤城呢？有些细节只有唯一的亲历者才能记住。”
　　“我问过了，可是她要么说不关我的事，要么就是推脱到以后再说。”
　　“嗯……也许我有个东西能帮你，”教授忽然披上外衣，领着小金属罐朝门外走去，“我带你去找，不过事后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好，感谢教授！”
　　吱——
　　深夜的堡垒外忽然多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微弱响声，几个黑影沿着狭窄的石桥，已经悄悄行至了外墙的大门边，他们无一例外都穿着特制的熔岩色迷彩服，步伐举止显然都接受了专业的训练。
　　哨岗上的值班士兵打了今夜的不知第几个哈欠，他在这个岗位上值了几年的班，却从来没遇到过一次突发状况，毕竟土匪或信徒都不乐意来危险又没啥油水的核心区，而其它避难所基本都不敢触2号的霉头。
　　今晚大概和之前的几千个夜晚一样，士兵这么想着，倚在哨岗上眯了起来。
　　未被发现的黑影们继续前进，他们没有靠近忘记上锁的大门，反而贴着墙根绕到了毗邻岩浆的一侧围墙下，然后向着墙头甩出了抓钩，像日常的攀岩训练一样轻松翻过了外墙。
　　对于堡垒内部的情况，这群外来者并不熟悉，但他们既然敢来，自然会有熟悉这里的人来找他们，于是他们在约定的接头地点等了一会儿，约莫过了二十来分钟，一个把全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才姗姗来迟。
　　“我的家人们呢？”来接头的人先开口问道。
　　“已经安置好了，放心，基地从不辜负为我们效力的人，我们为你的家人安排了最好的生活待遇，”领头的黑影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带屏幕的通讯器，“要和他们最后聊一次吗？”
　　“不，这样太容易暴露了，”线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摆了摆手，“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相信你们了。”
　　“那么，人在哪儿？”
　　“四楼的那个房间，”线人为黑影们指明了位置，“只有一扇钢化玻璃打的大窗户，且窗户密封，房间内至少有六个警报器，无论你们从哪个方向进入都可能被察觉。”
　　“这个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论潜入我们有一万种你想不到的方法，只不过……”其中一个黑影话锋一转，“为什么房间内还亮着灯？”
　　“领队今晚为那两个人举办了一场宴会，现在刚散开不久，她们还没睡。”
　　“哦，那看来传闻是真的了，”领头的黑影转了转眼珠，心中对维达的计划多少有了些猜测，“看来我们的同事早就想置我们于死地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先下手为强也不是件太过分的事吧～”
　　说罢，黑影又掏出一个密封的小金属圆盒，放在线人的手中拍了两下，“东西拿好了，等她们睡了就把灯关上，剩下的我们自会行动，你也别忘了最后要做的事。”
　　“明白。”
　　藏好了小圆盒的线人立刻消失在了黑夜中，而黑影们则蛰伏在窗户下面，蓄势待发。
　　啪——
　　“方舟，我回来了，”孤城推开门，下意识地寻找小金属罐的身影，“方舟！”
　　不在？
　　孤城在房间里找了一圈，的确看不到小金属罐的身影了。
　　这家伙，又跑去哪里玩儿了？
　　孤城倒不觉得是有什么坏人把方舟抓走了，先不说掳掠她的价值在哪里，这里好歹是2号避难所的支部，维达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儿，敢来这里抓人，事后肯定会遭到2号的报复，一般来说有这个胆子的人也不多。
　　至于内部因素嘛，虽然不排除是维达的新伎俩，但她也该清楚，如果方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合作谈判的是肯定就黄了，除非是彻底谈不拢准备撕票，但也不可能第一天就来这套。
　　综上所述，方舟自己跑出去玩儿的可能性最大，谁让她从来耐不住寂寞呢？
　　“这家伙，都已经后半夜了，真是让人不省心，”孤城自言自语地嘟囔着，忽然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哈～不行，先去睡觉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一晚都比平日要困得多，可能是难得到了安全舒适的环境，神经放松下来了吧。
　　想着方舟不会有什么危险，孤城便不再打算出去找她，而是随便冲了个热水澡，就直接上床睡觉了。
　　吱嘎——
　　“教授，我们这样真的合适吗？”
　　孤城才刚刚睡下，方舟和教授二人便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手里还拿着几根线和一个圆环状的奇怪装置，大概是套在头上的。
　　“所以才让你不要说漏嘴嘛，”教授极尽轻柔地将圆环套在孤城头上，“而且我看你们关系很好，就算她知道了大概也不会怪罪你的。”
　　“那……好吧。”
　　方舟盯着熟睡的孤城，她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按照以往的经历，孤城应该在她们开门的那一刻就醒了，除非是因为长途跋涉实在累得不行了，可最近几天她们并没有熬夜早起，孤城却直到现在都没醒来……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方舟把线路都接到自己身上，然后向教授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接下来你会进入孤城的记忆里，虽然你只能看到零散的片段，但作为孤城最为深刻的几段记忆，应该足够你了解过去的大致内容了，”教授按下了启动键，“我也先回去休息了，看完后记得把设备送回去，可别被孤城发现了。”
　　“好，我知道了。”
　　方舟话音刚落，视野内的画面突然急剧扭曲，几秒剧烈的数据紊乱后，她的眼前突然多了一片皑皑白雪，仰起头，更多鹅毛大的雪花又急又密地朝她砸来，不过两三分钟的工夫就险些把她给整个活埋了。
　　“哇啊——”方舟赶紧从雪堆里蹦出来，“这是什么地方，孤城呢？”
　　“队长，又发现一个孩子！”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方舟转过身，只见不远处站着几个拿着铁锹的避难所成员，他们全都穿着很厚重的毛皮衣，大雪已经快要没过他们的腰部。
　　“这都第几个了……”被称为“队长”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正扶着铁锹尝试将腿从雪里拔出来，“几岁的？”
　　“是一个只有两三岁的女孩，发现她的时候都快冻僵了，刚才医疗队已经接走治疗了。”
　　“她父母呢？还没挖出来？”
　　“已经死了……”
　　“啧，这狗日的雪灾，”队长咒骂了一声，“三百多人的小镇，挖了整整两天还有一百多个失踪的，挖出了的也是十不存一，这都什么事儿啊。”
　　“队长，估计剩下的人也都死了，那我们接下来……”
　　“接着挖，三百多号人必须全部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队长把自己手里的铁锹扔给这个同样年轻的队员，自己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我去给你们拿点儿热饮，顺便看看那个孩子。”
　　“是。”
　　队员接过铁锹，跟着其他人一起去被雪掩埋的小镇里寻找余下的失踪者，而队长则往医疗队驻扎的营地走去，方舟左看看右看看，直觉告诉她应该跟着队长走。
　　大雪连绵不绝地下了一周，至今还没有停下的迹象，有泥土的地方如今都被踩成了烂泥地，只有少数纯粹的石头地面才允许大型车辆，比如医疗队的营地，大铲车挖了整整一个通宵，总算又清理出一片能扎帐篷的地方。
　　帐篷里的温度也高不到哪儿去，还留在这里的伤员要么是刚送来的，要么是身强力壮的年轻人，要么就是救不过来、干脆丢在这儿等死的重伤员，孩子或是还有救助价值的，全都被送回了避难所。
　　“怎么样，都好点儿了吧？”队长给伤员们一人倒了一杯热饮，然后把剩下的都装进背包里，自己一口也没喝，“给你们心里打个底，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亲人没找到的，最好有心理准备。”
　　伤员们麻木地点了下头，他们已经被寒冷和灾害搞得对外界失去了反应，只会缩在一起互相取暖。
　　“没事，我们会继续找的，”队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又看向了帐篷另一侧的医护人员，“新送来的孩子呢？”
　　“在那里，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医生指了指角落里的小号病床，“不过孤儿所这两天爆满了，也不知道这么多孩子什么时候能送出去……”
　　队长闻言，走到小床边看了一眼，小女孩此时已经睡着了，她皮肤上有好几块紫黑色的冻疮，有的皮肤甚至干脆冻得皲裂，看着实在令人心疼。
　　方舟也跳到床边，经过路上的几次试探，她已经确定这里的人看不见自己，而自己也无法干预记忆的播放。
　　“要不我把她收养了吧，也省得再送一趟孤儿所了。”
　　“你？”医生回过头，语气里多少有点儿难以置信。
　　“怎么了，”队长戳了戳小女孩的脸，“虽然小孩我没养过，不过我养狗倒是一把好手，养小孩和养小狗……难度上应该差不多吧？”
　　“你开心就好，”医生懒得纠正她，“不过你带走也可以，她身体太弱了，孤儿所有那么多人，说不定还不如你一个人带得好。”
　　“那就这么说定了，暂时先放你这儿，我给她取个名字，”队长思索了一下，脑海中闪过那座孤零零坐落在山谷中、如今被大雪所毁灭的小城镇，“你就叫孤城，用来纪念被毁掉的家乡吧。”
　　方舟愣了一下，她低下头，小小的孤城依然沉浸在熟睡之中……


第079章 叛徒（一）
　　“驾——”
　　冰霜刺骨的苍茫雪原上，一支由四辆雪橇车组成的小队正在飞速疾驰，浑身沾满了霜雪的大狗兴奋地叫了两声，领头的雪橇车驾驶员也甩了甩缰绳，让它们跑得更快一些，然后把怀里捂热乎的杯子递给一旁的小孩。
　　“我们要去哪儿？”小孤城喝了几口水，转头问道。
　　“去东边的林区，”队长边驾车边回答她的问题，“那里有一个民间避难所，据说末日前曾是一个大型伐木公司，末日爆发时原地改组成了一个避难所，继续从事伐木工作。”
　　“你要去找他们？”小孤城有些摸不着头脑，“是他们干了什么坏事吗？”
　　“不，是他们和55号有点儿业务冲突，这两个避难所住在同一片林区里，已经不是第一次起摩擦了；《隔离条约》发布后，55号小小地发了一笔横财，而隔壁的伐木公司则被逼到快要破产了，为了寻求生计，双方因此爆发了一点儿矛盾。”
　　“所以我们是去调解的？这种事不应该让负责外交的人来吗？”
　　“恐怕他们处理不了，”队长用绳子指挥着雪橇犬们拐弯，“双方爆发了武装冲突，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12号小队已经去稳定局面了，不过他们有点儿应付不过来，上面才把咱们也派过去。”
　　“是要去打架吗？”
　　“谁知道呢，不过快到地方了，下车问一问不就知道咯～”
　　雪橇小队很快就抵达了林区的边缘，这里的雪同样下的很旺盛，只是密集而高大的松树用它们层层叠叠的树冠托住了厚重的雪堆，才让脚下的路没有外面那么难走。
　　“雪豹，我们到地方了，”跳下雪橇车，队长立刻给12号小队的队长发了个通讯，“两边的人都在你哪儿吗？”
　　“嗯，伐木公司派来的是目前的最高领袖，他们很重视这件事，55号那边则多少有些不配合，来的人只是一个所谓的代表，暂时摸不清这人在避难所中是个什么地位。”
　　“我知道了，把坐标发过来。”
　　结束了通讯，队长和其他人一起从雪橇上拿装备，小孤城则帮忙把雪橇犬一起拴在树下，毛茸茸的大狗狗们蹭了蹭她的脸，旋即又一转头跑到雪地里打闹去了。
　　小队们开始在林间穿行，大约十几分钟后，他们抵达了冲突发生的地点——此时这里已经被改造为一个临时的谈判营地了。
　　“你来了。”
　　12队的队长立马拿着刚写好的记录走上前，他是个稍年长些的稳重男性，“雪豹”是他的代号，但叫久了基本就代替了原本的名字。
　　“看来局势稍微稳定了一些，”队长扫了一眼，两边的代表坐得很远，脸上的表情也是谁都不服谁，“不过你的调解似乎效果不怎么样？”
　　“这事儿不好办，伐木公司因为《隔离条约》的缘故已经濒临破产了，手下的工人们也都有饿死的风险，但55号却趁着生意红火在林区大规模圈地，进一步挤压了伐木公司的生存门路，饿急了眼的工人们才集体冲到了55号的领地抢夺食物，冲突才因此爆发。”
　　“伤亡状况？”
　　“一共死了十七个人，基本都是伐木工这边的，55那边只有两个守卫死了，其中一个还并非是在战斗中受过什么致命伤，而是战斗结束后因伤口感染而死。”
　　“哈？零下四五十度的天气，你跟我说伤口感染？”队长仰头望了望又即将下雪的天空，“远古病菌大爆发啦？”
　　“别打岔，说正经的！”
　　“好好好，不过你这份记录听着像是55号在单方面欺负人。”
　　“事实如此而已。”
　　“事实归事实，但你不能这么写，尤其是55号是咱们的小弟、自家避难所还是《隔离条约》的大力支持者，你这不是打咱们领导的脸吗？”队长压低了声音，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改了，就改成雪灾导致伐木公司建筑垮塌，伐木工为避灾冲入55号领地，致使双方爆发冲突。”
　　“把责任归咎于天灾？掩盖事实可不能解决矛盾！”
　　“真实情况我会在口述报告中详细说明的，但任务记录是要公示的，别看这件事伤亡不大，真要公布了，影响可是极其恶劣！再说了，现在的情况怎么就不能归咎于天灾了？没有地幔柱，人类这会儿估计都进入太空时代了。”
　　雪豹多少有点儿理解为什么对方年龄比自己小好几岁，却能干到和自己同一级别的位置了，但对于修改记录这事儿，他多少还有点儿不情愿。
　　“去去去，快点儿改，”队长把雪豹推到一边，“我先去问问两边的代表什么意见。”
　　说罢，队长向谈判营地内走去，不过她没有先去询问相对弱势的伐木工人，而是径直走到55号的那位打扮得颇为体面的代表面前，客气地和对方握了握手。
　　“这群闹事的流民真是令人头疼，”似乎是以为队长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简单地寒暄过后，代表便开始向她诉苦，“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们就隔三差五地来扰乱我们在林区的正常生产，如今甚至都敢明目张胆地抢夺食物了，再这样发展下去，这就是第二群游荡者呀！”
　　“明白，我们9号避难所身为北方地区的秩序维护者，自然不能容许这种破坏行为继续发生，”队长先是义正辞严地一通套话，紧接着又语气一改，“只不过……为了让我们这些办事的显得名正言顺，麻烦您出示一下林区所有权相关的证件吧。”
　　“这……”
　　55号干得是非法圈地，自然掏不出什么新证件，拿原来的证件可就暴露了自己的欺压行为，于是代表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偷偷往队长手里塞了点儿东西。
　　“哎呀，您这是干什么呢？”
　　队长却一点儿都不给他留面子，直接把东西往桌面上一甩，看都不看就用满是惊讶的语气反问道：“我们是来维护秩序和公正的，您难道是想打击9号避难所的面子吗？”
　　这个锅扣得有点儿大，代表当场吓得哆嗦起来，暗骂这是个不开窍的愣头青。
　　但队长却又变了语气，关切地自说自话道：“我估计您可能是忘记带上证件了吧？这样，我先去问问那边，你赶紧找一找身上有没有别的证据，还有，天冷记得多穿点儿，您看您这都都得打哆嗦了。”
　　代表也找不出话反驳她，只能点着头目送她走到另一边。
　　“别紧张，我不是来针对你们的，”走到伐木工们面前，队长却又换了个话题，“你们也是给外面的人买木头的吗？”
　　“是，除了木头，还有木炭。”和她说话的伐木工是真冻得直打哆嗦。
　　“价格？”
　　“这些年木炭价格不太稳定，木头倒还是老样子，一车木头都换不了半车粮食，可就这个价格了，经常还是卖不出去。”
　　“你们老板还活着吗？”
　　“早死了，现在领头的也是伐木工，那几个烧炭的还因为这事闹过一次分裂。”
　　队长心里基本有数了，她简单思索一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给你们一个能吃饱穿暖的新地方，但要放弃原来的避难所，你们愿意吗？”
　　“愿意，当然愿意！可我们只会砍木头，除了这里还能去哪儿呢？”
　　队长抬手示意问话到此结束，然后再次回到了55号这边，此时的代表基本冷静了下来，他似乎有了新的应对方法，正胸有成竹地看向队长。
　　“你们，把他们买了！”
　　队长这种完全不按常理出招的方式又一次惊得代表两眼一黑，他思考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反应过了这是要让避难所收编这所破产的伐木公司，连带里面的工人也照单全收。
　　“不是……我们刚刚打过一场，他们还欠了我们两条人命，这怎么看都不合……”
　　“人家的十五个人不是人哦，”队长干脆地把他噎了回去，“你不要我们要，等回去我就让管理者把他们收购了，正好开辟一下9号的新业务；至于你们，明天把林区所有权的证件都给我送去检查。”
　　这下代表是真傻眼了，零下四五十度的天愣是让他汗流浃背——假如9号真开拓了伐木行业，以他们的体量分分钟就能把55号挤出林区，偏偏自己这边又因为非法占地而理亏，真要被可以排挤了连伸冤都没地方去！
　　“别别别，咱们再……再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我已经把选择给你了，”队长忽然凑到他面前，小声提示道，“我还没走呢～”
　　“您这是……”
　　“蠢货，上头怎么派了你这么个废物过来，”队长实在交流不下去了，干脆挑明了说，“你们把他们收编了，这地方不就只有一个负责伐木产业的势力了吗？到时候还需要什么证明，整片林区不都是你们的了嘛！”
　　“可我们55号实力弱小，突然多了这么多人口，资源供应上实在捉襟见肘，所以您看……”
　　啪——
　　“你就这么喜欢得寸进尺是吧？装！喜欢装孙子就给我继续装！”队长直接一个大嘴巴子呼他脸上，“人家二换一的比例到现在都没全饿死，你恨不得卖十倍的价钱还敢给我哭穷，真把大家伙儿都当傻子糊弄吗？”
　　“不是，我……”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想把人都推给我们，然后自己一点儿代价不花就独吞林区，”队长又给了他一巴掌，“我现在告诉你，就两个选择，要么把伐木工都收编成正式员工，以前的破事一笔勾销；要么就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卷铺盖走人吧！”
　　“别，别打了，”代表捂着自己两边都肿起来的脸颊，眼泪汪汪地回应道，“我们都按您的意思办！”
　　队长又敲打了他几句，然后又把结果告知了伐木工人们，走投无路的他们自然也没得选择，于是在一通威逼利诱下，双方签订了一份新的合约，雪豹那边也终于改出了一份“皆大欢喜”的任务记录。
　　“总之事情就是这么一回事。”
　　9号避难所的管理者办公室内，队长和雪豹二人正一起进行口述报告。
　　“你干得不错，既妥善处理了伐木公司的问题，又没让9号落下苛责小弟的名声，”听完了汇报，管理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55号，小心思一堆，看来是时候派人去敲打一下了。”
　　“让12队的人去吧，”队长立刻提议道，“这次事件就是他们最先接手的，期间的稳定和监督工作也多亏了他们出力。”
　　“嗯，说起12队，”管理者翻开了桌面上的任务记录，“雪豹，这份记录是你写的吗？”
　　“我……”
　　“当然是他，”队长又抢先回答道，“经过这段时间的经历，他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过去的错误，并深刻理解了高层的目光长远和良苦用心，如今已经改正了。”
　　雪豹知道她是在帮自己说话，便低着头默不作声，而管理者也看穿了俩人的小心思，以及她话里的阴阳怪气，但也并未选择拆穿。
　　“就这么安排吧，不过在12队正式出发之前，得先去别的地方跑一趟，”管理者放下任务记录，转而拿出一个很小的信封，“核心区的地幔柱突然再次喷发，1号避难所情况危急，因此由你们12至15共四支小队组成联队，参与本次联合支援行动，由第13小队队长担任行动的总指挥。”
　　“是！”
　　雪豹立刻做出了回应，临时晋升为总指挥的队长却不作声，只是默默从管理者手中接过了信封，看都没看，便直接揣进了怀中。


第080章 叛徒（二）
　　“我们的大英雄，这下你可算成了个红人了～”
　　载满了人的大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在雪地中等候已久的9号避难所成员们立即上前把车围了起来，半是调侃半是欢呼地迎接联队归来。
　　“哪里，我倒还觉得这事办得不咋地呢，”队长跟迎接自己的人一一握了下手，然后抱起了夹在人群中的小孤城，“要不是救援行动时间紧迫，我还打算用点儿更委婉的话术，毕竟这次可是得罪了好几个大避难所的领导人呢。”
　　“多大点儿事，估计他们早就看我们不爽了，再说你这次立了大功一件，他们再怎么也不敢明着找事儿。”
　　“而且管理者也发话了，要大力宣传这次的事迹，还专门把你调到了更重要、更安全的岗位，看来这是要把你当亲信培养了呀～”
　　“亲信？都是宣传口的要求罢了，”队长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叹息道，“这反倒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被抱在怀里的小孤城似乎听到了这句话，不过她挠了挠头，并未理解其中的含义。
　　热烈地庆祝活动持续的时间远比预想的要长，甚至两三个月后，她还能听到避难所里的人喊她大英雄之类的话，搞得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好在再激烈的情感也终究会被时间消磨，加上本人对此总是反应冷淡，避难所的人也不在总提这件事了，虽然偶尔还会有人谈论这件事，但更多的还是那几个搞宣传的在念叨，雪灾一年比一年严重，大家都在忙着生存，外面的事实在不值得更多关心。
　　日子还是和过去没什么两样，直到三年后。
　　啪——
　　“回家先把作业写了，”她把孤城的书包丢到桌子上，“我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写完作业了。”
　　“你又要去哪里？”孤城看向她的眼神略带不满。
　　“去车站接货，外加接人。”
　　“一定要这个时间去？”
　　“我的小祖宗，人家车队已经快到了，”她会给孤城一个略微无奈的眼神，“而且你看现在几点了？再晚一个小时天就黑透了。”
　　孤城对她的后半句话表示毫无说服力，毕竟现在其实才三点半左右，只是高纬度地区白天短、黑夜长而已。
　　“总之我今天很忙，不，确切地说最近几个月都很忙，”她猜到孤城要说什么，于是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大火山的事关系到这里几万人的生死，你最好不要在这个关头给我添麻烦。”
　　“我才没有添麻烦，我是想给你帮忙！”孤城对于自己遭到质疑而表示愤慨，“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嘛，协助你治理火山不比写作业重要多了？”
　　“你？帮忙？”她被这段话整笑了，便伸手揪了下孤城的小耳朵，“想什么呢，大人还没死绝，怎么可能让一个8岁的小屁孩去危险地带？”
　　“你……你看不起小孩！”
　　这下她可真的哈哈大笑起来，不过笑归笑，孤城这个态度肯定不可能老老实实写作业了，倒不如带出去涨一下见识，说不定被外界的危险吓到了就乖乖回来上学了。
　　“行吧，但今天真的只是出去接人，”她把一个很厚的三层加绒皮帽扣到孤城脑袋上，“想去火山还是要老实等到周末，以及接完人回来必须把作业写完，没有理由。”
　　“好！”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拿上装备出去了，这会儿的避难所外正下着大暴雪，寒风卷起地上的白雪，像沙尘暴一样呼啸着迎面扑来，她只好用一根手腕粗的绳子把孤城绑在自己身后，然后拄着登山杖走在前面。
　　“唔，阿嚏——”
　　孤城立刻被冻得打起了喷嚏，她皱起眉毛转过头，却正对上这小家伙兴奋到闪着亮光的小眼神，只得闭上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明明以前也没少带她来出任务，怎么能还上瘾呢？
　　两个人继续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上行进，虽然地表上没有任何表识，但早已对路线烂熟于心的她依然顺利找到了正确的方向，如同肌肉记忆一般来到了站台前。
　　所谓的站台不过是一个用花岗岩垒成的一个一米半高的台子，随便来一场大雪就能将其完全覆盖，以至于避难所的绝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前人建这玩意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其重要性甚至不如那几根十米多高的金属旗帜，至少它们的底部被砸进地下三米多深，一般的暴风雪根本吹不到。
　　“为什么停下了？”孤城从她身后探出头来，“我们不是距离站台还有一里多地吗？”
　　“不，我们就站这里。”她神秘兮兮地冲孤城一笑。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没过大腿的雪堆里等候，过了大概五六分钟，远处突然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一个钢铁的庞然大物似乎正向着这边驶来，孤城紧张地拽进了她的衣摆，那一刻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很多种可怕的事物，包括她早已听闻却素未谋面的火车。
　　那钢铁巨龙般的物体继续向自己这边驶来，它本该稳稳地停靠在站台边，然而却仍保持着不小的速度直线奔驰，孤城顿时紧张地冒出汗来，她想要拉着身边的人掉头跑开，但脚底却像灌了铅一样抬不起来，而那个带自己来的家伙却还保持着胸有成竹的微笑。
　　嘀嘀——
　　突然响起的喇叭声刺激到了孤城紧绷的神经，她立刻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胡乱思索着自己接下来的惨状，然而等了一两分钟，可怕的命运却并未降临，她便又大着胆子挑起一只眼的眼皮。
　　那个冲过来的庞然大物原来是一辆改装过的重型货车，它的车头距离二人只差了十多厘米，可以说只要她们多向前走一步，怕不是当即就要被撞个稀碎了。
　　“醒醒，你要的‘火车’来了，”她拍了拍孤城的小脸，然后得意洋洋地拍了下胸脯，“我就说它刹不住吧～”
　　而头车的司机显然也被吓得不轻，连忙跳下车对着她骂骂咧咧起来。
　　“别气了，我这不是相信你们的技术嘛，”她连忙给司机递上一小瓶酒，陪笑道，“这次装了多少？”
　　“一车150吨粮食，总共五十车，后面还有些别的乱七八糟的，”司机没好气地接过酒瓶，边喝边说道，“具体的数额你找我们队长要，我先去睡一觉。”
　　孤城看了眼车厢侧面印着的“核载40吨”，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运力不足的情况下，超载是件很正常的事，不然运这一趟粮食要花二百辆车，加上一路上的危险和消耗，成本就太高了，”看出孤城疑惑的她解释道，“而且这算守规矩的了，碰上胆子大的把发动机一改，敢拉着八百吨货物走山路。”
　　“听着就吓人……”孤城还是心有余悸。
　　“所以才说运输成本居高不下呀，除了难度大，愿意干这活儿的人也越来越少，再加上每年培训出的人数还不如死亡人数的零头，早晚有一天避难所之间的长途运输体系要崩溃，到时要么抓紧修路，要么就得倒退回末日初期的区域性隔绝状态了。”
　　见孤城还在盯着堆成小山的货物看，她只好上前拽了一下，“走啦，卸货不是我们的工作，别忘了我们是来接人的。”
　　孤城跟着她往后走去，大概走到车队居中的位置，一辆车上的货物从粮食换成了各种被包裹严实的昂贵器材，车斗里还坐着几个科学家模样的人，为首的是一个中年女性，身边还带了一个比孤城大几岁的少女。
　　“欢迎教授莅临此地，”她立即上前和女人攀谈起来，“我是管理者派来迎接你们的，后续的勘探行动也由我负责陪同。”
　　“我听说过你的事，尤其是关于核心区的事迹。”
　　“都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客套起来，倒把孤城给晾在了一边，她只好打量起了一旁的少女，作为在场唯二的未成年人，她也只能跟对方待在一起了。
　　“嗯？没听说过谈事情还要带孩子的，”少女比孤城要成熟得多，看向她的眼神中了多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叫维达，你呢？”
　　“孤城。”
　　“奇怪的名字，不过听说你们9号的人起名都挺奇怪的。”
　　孤城有些不高兴，转身想离这个讨厌的家伙远一点。
　　“别走嘛，”对方却跳下了车，径直挡住了她的去路，“你也要参加这次的行动？”
　　“当然，我都跟着出去好几年了，什么样的任务都做过～”
　　既然对方问了，孤城索性就跟她炫耀起来，尽管那段时间里她只是因为没人看孩子而作为挂件跟着出门，从来没起过什么作用。
　　“是吗？那等到这次行动我可要验一验真假，”维达揪了揪她的脸，“到时候我还要向你多多请教咯～”
　　孤城忽然有点儿小后悔，维达的个子比她高，力气也大得多，手上还有一层很厚的茧，估计就算没出过户外任务，平时肯定也没少训练，而自己只是一个口出狂言的小屁孩儿而已。
　　“孤城，该回避难所了，”幸好这时解围的人来了，“行动时间被定在了周五，你明天还要继续上课，所以赶紧给我回去写作业！”
　　孤城揉了揉被冻得发硬的脸颊，忽然觉得回家写作业也挺好的。


第081章 叛徒（三）
　　“孤城，记得出发前再把装备检查一遍，尤其是关于安全设备的，有些事可马虎不得。”
　　“知道了，雪豹叔叔。”
　　小孤城屁颠屁颠地跑走了，雪豹则纳闷儿地瞟了一眼坐在角落里偷懒的家伙，“啧，你说咱俩明明是一个辈的，凭啥她叫你姐姐，叫我就成了叔叔呢？”
　　“咋地？”她靠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我乐意～”
　　雪豹撇撇嘴，懒得搭理她。
　　即使遇上了难得的好天气，这次行动依然选择用传统的雪橇作为交通工具，孤城给大狗狗们喂上出发前的最后一顿食物，随后坐在雪橇架上打量着与自己同行的人们。
　　既然是勘探行动，随队的自然大部分是科研人员，尤其是教授带来的那一支科研小组——令孤城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在炎热地区生活的人居然不怕北方的严寒，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居然还能在室外活动自如，这实在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另外的少部分人则是护卫小队，用于预防野外可能遇见的突发危险，由于其成员基本都抽调于原雪地特种部队，因此上头又特意让熟悉他们的雪豹来领导。
　　至于把自己带来的那个家伙，她已经被调离特种部队了，那么她是以什么身份加入这场行动的？嗯……自己好像还真不知道。
　　孤城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她连忙抬起头环顾四周，看样子并没有人在意这件事，只好又悄悄地低下了头。
　　“发什么呆呢，”某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孤城身边，“回位置上坐好，准备出发啦！”
　　孤城偷偷瞥了她一眼，同样没发现任何异常，她只好归咎于是自己想得太多了，便不再提及任务之外的事了。
　　“嘿，小家伙儿，你还真来了呀～”
　　后面的雪橇上传来讨厌鬼的声音，孤城一转头，果然是维达在说话。
　　“我当然要来了，我还要一起出任务，还要把你比下去！”
　　“你给我老实点儿，”她赶紧把孤城的脑袋拧回来，“别这么没大没小的，人家可是代表2号避难所来商谈合作事宜的，你要是给搞砸了，就算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管理者那边也饶不了你的！”
　　“她？”
　　孤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虽说维达比自己大个几岁，但也是个未成年的小孩，怎么就代表上2号避难所了。
　　“她父亲是2号的现任管理者，母亲是驻7号避难所的外交官，能同时影响两个大避难所的态度，”她又揪了下孤城的耳朵，“所以你给我老实一点！”
　　哼，不就是出身好嘛，搞得好像避难所的职位是世袭似的，等以后说不定谁比谁厉害～
　　“你要是真想超越人家就好好学习，”她看出了孤城的小心思，“避难所的管理者可是凭本事选的，你想干就得让自己变得有能力。”
　　“知道了——”孤城刻意把声音拖得很长。
　　她也懒得继续说教，便去招呼勘测队伍准备出发。
　　目的地是位于9号避难所以北的一座超大型火山，海拔估计将近三千米，由于常年被冰雪覆盖，无论是攀登、勘探还是绕路都很麻烦。
　　不过9号也曾经派人登上过山顶，据他们的记录，顶部的火山口盆地中仍有大量的岩浆，并时常如潮汐涨落一般流动，更详细的记录了也显示每隔几年就会有岩浆从山顶溢出，只是由于冰雪的阻挡，几乎没有造成过很严重的后果。
　　此外大火山还常年向外界释放大量的有毒气体，最多的便当数导致气温下降的二氧化硫，根据避难所科学家的推测，近年来雪灾加重就和火山气体脱不了干系，因此才组织了这次对大火山的系统探测行动。
　　“说白了就是要爬山，然后从火山口里捞点儿岩浆和石头，再放几个仪器记录下数据，”孤城扯了扯氧气面罩的带子，她还不习惯这种闷得慌的奇怪道具，“什么嘛，我还以为能去探险……”
　　“可别小看了这种任务，里面的数据可以帮我们详细分析并预测火山接下来的活动，以提前预防可能出现的危机。”
　　“预测中了又有什么用，”满腹牢骚的孤城继续嘟囔，“就算知道了火山什么时间会大爆发，不也什么措施都做不了吗？除了搬家……”
　　“有的搬家就不错了，1号避难所不就是死无全尸了吗！”她对着孤城弹了一脑瓜，“让你好好上学你不听，这些课本上的东西你都记不住，还好意思跟别人吵架！”
　　“怎么又拐到这上面了……”
　　孤城听到身后传来维达的笑声，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赶路的过程中并没有什么突发状况，甚至连上山的路途都意外地顺利，仿佛是老天爷为了补偿前面几个月没完没了的暴风雪所产生的损失，今天不要说下雪，连大一点儿的风都格外少见。
　　抵达了火山口盆地，接下来的工作自然就不需要多说了，经验丰富的科研人员立刻在教授的指挥下安置设备，雪豹和他领导的护卫小队则在靠外一点的位置站起了岗，没有被安排到任何工作、也帮不上什么忙的孤城像是一只误入马群的小羊羔，只能尴尬又无助地坐在石头上。
　　“你不是要大展身手吗？”维达忽然站在她身边，用一张多少带点儿欠揍的笑脸问道。
　　“你不也没去。”
　　“我本来就不是来搞地质的，而是代表2号避难所来商讨合作事宜，嗯……说商讨也不合适，提案都是提前写好的，我只是来签个字，”维达挠了挠头，又补充道，“跟过来是因为教授也是我的老师，所以我来观摩一下。”
　　“我……我……”
　　孤城想不到给自己找补的话了，她只好低着头，等待着维达的奚落和嘲讽。
　　“好啦，我可不会跟小屁孩一般见识，”维达摸了摸孤城的头，虽然她是来安慰的，但这话怎么听都很欠，“就当是交个朋友，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可以来找我，我会罩着你的～”
　　“谁需要你罩着……”
　　“看来你们两个聊得不错。”
　　啪——
　　一袋自热食物忽然飞到孤城的怀里，她转过头，只见同样没工作的某人正大摇大摆地朝自己走来，显然，自己的烦恼她倒是半点没有。
　　“那就麻烦大小姐帮我带一下孩子了，”她也递给了维达一份食物，“我出去一趟，可能要花点儿时间。”
　　“出去就出去呗，和我说干什么。”孤城只当她是去哪儿捡石头。
　　“嘶，我的意思是让你等着我回来，”她给了孤城一脑瓜，“要是我短时间没回来，就让教授带你一会儿，可别给人家添麻烦。”
　　孤城总觉得她这话说的很奇怪，什么叫“短时间没回来”，难不成还能是有某个不方便明说的秘密任务吗？
　　她刚想追问几句，但那个家伙已经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开了，觉得只是自己多想了的孤城没有追上去询问，她打开自热食物的袋子，找了个毒气吹不过来的地方吃了起来。
　　一切跟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今天是，明天也一样。
　　“这个小混蛋，居然真不来拦我一下。”
　　走到火山口边缘的她回过头瞟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离开，确切地说是大家都主动选择不注意，就像任务开始前说好的那样。
　　她又记起那一晚，管理者单独找到她进行了一场谈话。
　　“你听说过‘伊甸’吗？”
　　“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义无反顾，”她重复了一番自己接下任务时的话，又最后瞄了孤城一眼，“跟小孩子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放心，我会回来的～”


第082章 叛徒（四）
　　她失踪了，而且是整整两年。
　　这段时间孤城一直住在教授身边，合作科考的时间很长，因此整个科研小组的人都暂时留在了9号避难所，除了维达——她待了不到一个月就离开了，临行时给她留了个通讯方式，约定以后再联系。
　　孤城不确定下次联系会是什么时间了，两个避难所隔了几千公里，中途既没有信号基站，也没有地下线路，说到底这不过是个安慰用的东西。
　　教授对自己很好，比起那个只会跟自己开玩笑的家伙，她则会用尽可能通俗的话给自己讲解各种地质知识，并在合适的时间鼓励自己；而这里的生活条件也好得多，作为客人，避难所为教授提供了免费不限量的物资、随时待命的厨师以及更多杂七杂八的东西，而孤城也顺便沾了点儿光。
　　思来想去，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教授比她更忙碌吧。
　　孤城放下手中的笔，呆呆地望着贴满了涂鸦的墙壁。
　　那家伙失踪后，避难所派了很多人去找，在认真搜寻了长达七十二小时后，管理者才悲痛地宣布放弃，但依然为她保留了过去的档案，一切都处理得那么恰到好处，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意外。
　　真的吗？
　　孤城在本子的角落上写下这三个字。
　　直到两年后的现在，孤城依然不相信管理者给出的答复，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自己也很喜欢教授这里，但如果可以，她还是更像回到那家伙身边。
　　所以，你到底去哪里了呢？
　　沙沙沙——
　　临近严冬的雪山中本不该有人，但某个很不给老天爷面子的家伙还是从里面走了出来，长达两年的荒野生活让她看上去像个未开化的野人，但锐利而坚毅的眼神却令人意识到她并不是什么流落荒野的可怜人。
　　“以后再也不接这种破任务了，天天睡雪窝子，冻死了，”她把一个用几层厚布包裹严实的物体塞进背包，“也不知道小孤城怎么样了，希望这小兔崽子别在教授那儿住得乐不思蜀了。”
　　吱——吱——
　　车轮与地面摩擦的声音在这里可不多见，警觉起来的她立刻挎上背包，掏出枪埋伏在附近的枯树丛中。
　　声音很快停在了自己面前，她定睛一看，足足十八辆重型雪地越野车，每一辆上都载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如此大的阵仗显然不可能是出来遛弯儿，而且这附近没什么聚居点，这帮人只可能是冲自己来的。
　　“人不在？”领头的军官扫视了一圈，暂时没有发现目标的身影，“给我搜！”
　　士兵纷纷跳下车，向着她所在的枯树丛走来。
　　她认出了为首的军官，是141号的一个中校，那么这批人自然也是避难所的，跑到这里来堵截自己，稍微一想就知道是奔着自己手里的东西来的。
　　这么躲下去不是办法，想对付他们还是得换个策略。
　　她仔细一琢磨，便收起了枪，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枯树丛，站在中校的面前大声道：“我还以为是劫匪呢，原来是我们避难所的好同事，好久不见，替我向你们的老太太问好。”
　　中校有些诧异，按理说对方也是个聪明人，不会猜不到自己的目的，敢这么明目张胆地现身，八成是有诈，于是他暗示手下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然后回道：“我们的大英雄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别来无恙啊～”
　　“唉，别提了，”她漫不经心地拍掉衣服上的尘土和雪，“这大火山上的路乱七八糟的，一不小心就迷路了，我这不是才走出来吗？”
　　“迷路了？可我怎么听说，你两年前就失踪了，迷路需要走这么长时间吗？还是说……你有什么秘密任务？”
　　“对呀，是有秘密任务，出任务的时候迷路了嘛。”
　　中校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差点儿接不上她的话，不过稍稍冷静了一下后，他依然按照原本准备的话术问道：“那么能告诉我们，你接到了什么样的秘密任务吗？”
　　“都说了是秘密任务了，这怎么能往外说呢，”她居然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其实我倒是无所谓的，只不过我们管理者刚跟我通了话，千叮咛万嘱咐地不让我往外说，那我当然要听长官的啦～”
　　“在这种地方进行通讯？”中校难以置信地打量她。
　　“当然了，我们9号避难所的科技可比你们想象的要发达得多，长官还叮嘱我了，让我到了合适的位置给他发个信号弹，啧，我觉得这儿就挺不错的。”
　　话音未落，趁着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她立马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信号枪，朝天上打了一发。
　　“你——”
　　“怎么了，我只是按照长官的要求做事，”她瞪大了无辜的眼睛，“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们带这么多人是来干什么的呢？”
　　中校很想立刻就拿下她，但他无法分辨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况且就算是假的，信号弹已经打出去了，万一9号真的派人过来，141号虽然不是什么小避难所，但也惹不起这位大爷。
　　“我们接到可靠消息，这附近藏匿了一支规模不小的盗匪，对周边聚居点造成了不小的威胁，”中校随口编了个谎言，“因此管理者命令我们前来剿灭这支匪帮。”
　　“是吗？这可是个大事，是该重视，”没想到对方丝毫不打算质疑，“没想到老太太心眼还挺好，看来我之前错怪她了，以后见了面一定给她道个歉……”
　　“够了！”
　　中校对这种没完没了的套话感到厌烦，忍无可忍的他终于打断了对方的话，并用稍显质疑的语气问道：“你说9号的人回来接应你，可他们在哪儿呢？”
　　“可能最近忙，腾不出人手来吧，”她表现得仍旧十分淡定，“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们的车，麻烦你们处理完剿匪工作后把我一起送回去，可以吗？”
　　这个提议实在令中校喜出望外，如此不会吹灰之力就能拿下目标，他有什么不答应的理由呢？为了演戏演全套，他甚至主动腾出了自己身边的位置，“那就跟我坐一辆车吧，剿匪的事让下面的人自己办就够了，我现在就送您回去。”
　　“诶，这不好吧？”
　　“9号的客人就是我们的客人，别让管理者大人等急了，”中校全然不给对方反悔的机会，“来，上车，我们现在就出发。”
　　钩已经抛出去了，自己在拒绝就不好看了，于是她便爽快地跳上雪地车，跟着中校一起上路了。
　　小样儿，等把你骗到荒郊野外，看看9号还发不发现的了～
　　中校暗搓搓地在心中窃喜，待到离原来的位置稍远一些，他便悄悄暗示手下慢慢偏离路线，而坐在一旁的某人似乎并未发现异样。
　　“这里的风景真不错，”为了进一步让对方放松警惕，中校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如果是不下雪的晴天，咱们这里还是比南方的火山地带舒适不少的。”
　　“是呀，尤其是这种荒郊野外，最适合干点儿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砰——
　　没等中校反应过来对方话中的意图，自己身后的贴身护卫便在一声枪响中倒下了，他刚要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一把锋利的匕首也紧跟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别动。”她扫了一眼车上的其他士兵。
　　“你……你这是何意？”
　　“打从几年前搞钨矿生意被你们老太太坑惨了以后，我就再也不相信141号的鬼话了，”她的神情和语气瞬间变得极为冷酷，和刚才无辜的样子完全就是判若两人，“说，是谁把消息泄露给你们的！”
　　“是……”
　　中校假装在思考回忆，眼神却偷偷地给士兵们发信号，心领神会的士兵马上摸出了通讯器，准备把留在山脚下的大部队叫过来帮忙。
　　“不许动，把她放下！”
　　远处突然迸发出一阵怒吼，吓得士兵手中的通讯器都跌落在地，还在支支吾吾的中校也连忙抬起头，只见雪豹带着特种部队的七十多号人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顿时就将141号的越野车围得水泄不通。
　　“我……我投降……”
　　事已至此，中校也只能乖乖认栽了。
　　嘭——
　　“这次你干得漂亮，”办公室内，管理者对她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没想到，141号的人居然也盯上了伊甸，幸好你没落在他们手中。”
　　“多亏了他们轻敌，不然局势也不会这么顺利。”她回了个淡淡的微笑。
　　“也是……不说这些了，东西呢？”
　　她将包里的物体放到桌面上，然后解开外面包裹的厚布，“幸不辱命。”
　　桌上的是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球状金属物体，它的表面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但主体结构依旧坚不可摧，而球状金属壳的内部可是一个很小的、带有数据线插口的奇怪电子产品，由于外壳的保护，一时半会很难将其取出。
　　“这就是……打开伊甸的钥匙？”管理者激动得说话都颤抖起来。
　　“不，伊甸的钥匙不在这里，”她却迅速泼了一盆冷水，“但这东西记录了钥匙的具体位置，前提是能成功破译。”
　　“这样吗……也足够了，”管理者小心翼翼地将厚布盖回去，“我们已经等了一千年，也不差这一会儿，我会安排人进行破译的，你先去看一下孤城吧，奖赏什么的我会派人送过去的。”
　　“要顺便通知教授吗？”
　　“教授？2号的那位？不，”管理者立刻制止道，“不要让她知道任何事，或者，让她以为我们失败了。”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问道：“可我们不是签署了……”
　　“签什么都没有用，”管理者的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难道你在野外待了两年，把自己给待傻了吗？！”
　　她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终于示意到了什么，才缓缓恢复道：“不，长官，我知道该怎么做。”
　　“很好，那就退下吧。”
　　她慢步走出了管理者的办公室，顺便心事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083章 叛徒（五）
　　咚咚咚——
　　有人来了？
　　孤城放下手头的作业，转头朝门的方向看去，教授可不会忘记拿钥匙，一般的外人也不被允许到这边来，况且已经到晚饭时间了，这可不是个串门的好时机。
　　莫非……
　　孤城被自己的猜想猛锤了一下，她将笔一扔，着急忙慌地跑到门口，外面的敲门声还没有停止，她就赶紧推开门向外看去。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小兔崽子，别抱得这么紧，”面对紧紧抱住自己的孤城，她也只能无奈地微笑起来，但这笑容又转瞬即逝了，“快去收拾东西，把你想带走的都带上，明天清晨之前我回来接你。”
　　“发生什么了？”孤城顿时紧张了不少。
　　“……没什么，”她停顿了一下，终究没有说出真相，“你不是要去看一下外面的世界吗？正好我现在回来了，所以带你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探险旅程。”
　　“只是这样？”孤城现在对她的话半信半疑，“一定要走得这么急吗？”
　　“走晚了估计上头又要给我布置新的任务了，”她重新扯出一个微笑，然后轻轻抚平孤城的头发，“记得不要告诉别人，不要跟任何人告别。”
　　“教授也不行？”孤城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了。
　　“她会知道发生了什么的。”
　　孤城不再提问了，她明白无论自己问什么，都改变不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只是她不理解为什么，或许不是每一件事都需要原因，但她需要。
　　“我会告诉你的，”她看出了孤城的疑惑，“但这要路上说。”
　　“好吧……”
　　要跟熟悉的人不告而别吗？这听上去怎么都不像件好事。
　　孤城乖乖地回去收拾背包了，而她则又一次转身出门了，孤城不知道她又要去干什么，直觉告诉自己应该上去拦住她，但最终孤城也没有这么做。
　　高纬度地区的天永远都黑得很快，收拾好背包的孤城百般无赖地躺在沙发上，教授今晚要加开一个会，可能要十点以后才能回来，搞得自己连最后一面可能都见不上；而那个讨厌的家伙出了门后，就又一次变得杳无音信了。
　　“言而无信的家伙，”心神不宁的孤城继续发起了牢骚，“说好了来接我呢……”
　　咚咚咚——
　　门忽然响了起来，孤城只当是她来接自己了，便看也不看地跑过去打开了门。
　　“姐……诶？雪豹叔叔？”
　　门外不是约定好的人，这让孤城在略为紧张的同时又深感沮丧，不过考虑到雪豹也不是经常来这边，她还是打起了几分警惕来应对。
　　“怎么你一个人在家？”雪豹朝门内张望了一圈，“教授和那个家伙都没回来吗？”
　　“老师在开会，姐姐出去了，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样啊……”雪豹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不久，他伸手想让孤城跟自己走，“今晚避难所要举行活动，我带你一起过去吧？”
　　“什么活动？”孤城可没听说过。
　　“你到了不就知道了。”
　　说罢，雪豹突然抬手抓住了孤城的胳膊，还背着鼓鼓囊囊的大背包的孤城根本躲闪不开，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抓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颗子弹突然击中了雪豹的手掌，同时自己也被一个身影捉到了一旁。
　　“一群大人来欺负一个小孩子，这就是特种部队教出来的人？”
　　说罢，走廊中瞬间走出了数个全副武装的士兵，齐刷刷地把枪口对准二人，而雪豹吃痛地捂住了手掌，回道：“嘶～别怪我，这都是上头的命令。”
　　“上头的命令就一定要听从？”她摇了摇头，也举起了手中的枪，“我当初就不应该帮你改那份任务记录。”
　　被她夹在腋下的孤城则是大脑一片空白，就算心中猜测过许多种原因，她也绝对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原本和睦相处的众人突然刀兵相向，甚至还要对自己下手……
　　“什么都别说了，原因你自己很清楚，”雪豹把手掌紧急包扎了一下，然后用一根手指指向对方，“把伊甸还回来，否则长官不会轻饶了你的！”
　　“笑话，我拿回来的东西，为什么用‘还’？”她把手里那个圆球状的金属物件塞进孤城的背包里，“倒是你们，一再违背过去的约定，只为了满足自己那点儿私欲？”
　　“无论你怎么说，伊甸都关乎着千万人生存的希望！”
　　“之前的一千年里都没有伊甸的消息，人类不还是活到现在了？况且局势还一直在变好，怎么今天没了伊甸，人类就好像要灭绝了？况且这只是一个有关钥匙的线索，不值得你们如此大动干戈。”
　　“看来我是无法说服你了……”
　　“你从来就没能说服过我。”
　　话音刚落，一个烟幕弹瞬间从她背后飞出，混杂着辣椒粉的白色浓雾瞬间呛得士兵们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等到白雾散去了，人也早就跑的没了踪影。
　　“糟了，”雪豹盯着空荡荡的走廊，“立刻对避难所进行全面搜查，务必把她们两个找出来！”
　　呼呜——
　　最近的天气倒真格外善变，白天还是一片风平浪静，到了夜晚就下起了史无前例的大暴雪，鹅毛大的雪花砸在孤城的脸上，搞得她顿时又冷又痛。
　　“坐好。”她把孤城放在雪橇的后座上，并把背包塞进她怀里。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追杀我们？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
　　面对孤城一连串炮弹般的提问，她又重复了一遍万能的搪塞话术，“路上再说。”
　　六只大狗狗全部精神抖擞，虽然大晚上还要顶着暴风雪工作，但这群忠诚的大家伙毫无怨言。
　　“驾！”
　　雪橇车瞬间冲入了白茫茫的雪幕，身后留下的痕迹也迅速被新下的雪覆盖，作为避难所最顶尖的雪橇驾驶员，即使在能见度不到五米的雪天依旧能准确地找到正确的路线，而由她一手养大的大狗狗们也能分毫不差地执行命令。
　　9号的追兵很快被甩在了大后方，缺少了可追踪的车辙，他们只能在茫茫大雪中像无头苍蝇一样打转了。
　　嘭——
　　正当车上的二人准备松一口气时，雪橇的侧方突然受到了火箭弹的袭击，紧接着一队熟悉的雪地越野车也杀了出来，像一群癞皮狗追着雪橇不放。
　　毫无疑问，这是141号的人。
　　“伊甸就在她们两个身上！”领头的果然又是白天见过的中校，“杀了她们，伊甸就是我们的了！”
　　“你大爷的，这帮狗东西还真是贼心不死，”她不想带着孤城一起冒险战斗，只得尝试加速甩掉这群劫匪，“孤城，抓紧了！”
　　“汪汪——汪汪——”
　　大狗狗们撒开四只爪子奋力奔跑，试图以动物的身躯超越机械的发动机，如果是平常这肯定是痴心妄想，但今夜雪下得这么大，倒是给车队平添了不少阻力，让雪橇也有机会实现弯道超车。
　　终于，在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山道拐弯处，雪橇成功甩开了车队，随即朝着南方的林区冲去。
　　“我们甩开他们了吗？”孤城忍不住问道。
　　“不，只是暂时的而已，”她全神贯注地看向前方，“除非我们失踪或死亡，否则他们绝不会停止追击。”
　　“那我们怎么办？”
　　“先离开北方雪原，到了野外会方便躲藏不少。”
　　雪橇在密集的针叶林中穿梭，这让她们的速度下降了不少，但避难所的追兵却一刻也不会停歇。
　　“她们肯定躲进林区了，”换乘雪橇的先锋部队已经追到了林区外缘，“拿好武器，发现可疑人员就直接开枪！”
　　“来得真快。”听到声音的她回头瞥了一眼。
　　雪橇只好加快了在林中行驶的速度，大狗狗们也刻意压低了声音，不让搜寻的人听到声音。
　　终于，雪橇上的二人看到了林区的边缘，正当她们准备加速冲出林区时，一伙人突然挡住了离开的去路，他们身后还停着一架装木头用的简陋雪橇。
　　“呃——”她赶紧叫停了雪橇犬们，“你们是谁？”
　　“是您五年前救下的伐木工，”领头的人上前一步，她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眼熟，“您不记得我们也没关系，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您的恩德。”
　　“我记起来了，你们来自被55号合并的伐木公司？”
　　“正是，为了躲避追杀，我们带来了新的雪橇，”工人们推出了身后的雪橇，“时间仓促，只能带一辆伐木用的旧雪橇了。”
　　她立马领会了伐木工的意思，他们是想把双方的雪橇换过来，替自己引开身后的追兵。
　　“你们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差不多能猜到，我们又不是没领教过避难所的手段，”伐木工们表现得很平静，“如果没有您，我们五年前就该凄惨地冻饿而死了，又怎么可能多享受几年安稳的生活，如今也到了该还回去的时候了。”
　　“……我理解了，”她冲着伐木工们脱帽敬礼，“你们是为了人类的未来做出的牺牲，我不会忘记你们的。”
　　“您才是。”
　　双方迅速交换了雪橇，孤城把大狗狗们换到另一架雪橇上，然后望着伐木工们离去的背影呆呆出神。
　　“走！”
　　雪橇在苍茫的雪地上越走越远，直到身后传来了几声枪响……


第084章 叛徒（六）
　　伊甸是什么？
　　如果是在过去，它大概只会是人类无私的希望，末日前的人们为了后人的存亡，不惜斥巨资建立了一个独立封闭的生态区，虽然面积不大，但那里几乎包揽了旧时代的一切生态环境，并依靠科技产生的资源足以供养近百万人生存下去。
　　但或许这次美好的泡沫一开始就被戳破了，早在末日刚刚爆发时，就有自私的人类试图将其占为己有——也许这也不能完全被称之为自私，伊甸能容纳的人口有限，而谁都希望自己能成为活下来的人之一。
　　不过无论如何，伊甸计划的最后一代科学家绝不希望他们的心血成为后世争斗的源头，于是他们将伊甸藏了起来，并为其打造了一把独一无二的钥匙，按照他们留下的说法，伊甸会自行选择合适的主人，而只想自己活下去的人永远也无法打开伊甸的大门。
　　此后的一千年里，避难所们派出了无数的探险家深入无人区，只为了寻找伊甸的下落，却始终无功而返。
　　而民间也逐渐对伊甸寄托了过多的遐想，在他们的口口相传中，伊甸不再是科学和资源堆砌而成的生态实验，而变成了拥有无限资源的世外桃源，仿佛只要搬进了伊甸，人类就可以高枕无忧地坐等几万年的大灭绝自行结束，然后拥抱美好的新世界。
　　而这一切虚幻的遐想，都在那一天结束了。
　　一千年后的人类和一千年前的人类并没有根本上的变化，当伊甸的消息再度现世，想要独占它的人也紧随而来，在这些高层的眼中，伊甸又变了模样，它不再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美好家园，它只是一块拥有无限资源的无主之地——是他们独霸世界的道路上最为坚实的那块垫脚石，而所谓的“联合互助”，也不过是困境下的临时妥协罢了。
　　伊甸只是伊甸，而人类也还是原来的那批人类。
　　哒——
　　她柱着登山杖站在高耸的火山岩峰顶，离开避难所将近一个月，她们终于完全脱离了寒冷的北方世界，但9号的部队依旧穷追不舍，于是在将雪橇犬们全部放归山林后，二人只得继续在偌大的灭绝区内流浪。
　　“我们要去哪里？”坐在一旁的孤城揉了揉空瘪的肚子，失落地问道。
　　“谁知道呢？”她把最后一份食物递给孤城，“难得见到9号和141号联合起来，这帮人死追个不停，一般的中小势力可不敢收留我们，有实力但和此时无关的，说实话，我也不想牵连无辜。”
　　“可我们呢，难道我们要一直流浪吗？”
　　孤城睁大了眼睛看向她，而她却无言以对，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要把一个小孩牵扯进这件事中，如果不是管理者那边先打破了底线，试图挟持孤城来威胁自己，她也没必要带着一个拖油瓶似的家伙在野外闲逛。
　　“未来的事，谁能想象的到呢？”她只好将目光转向阴云密布的天空，“不过既然我把你带出来了，那么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不会有事的。”
　　这不是孤城想要的答案，她低着头以沉默表达抗议。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应该留下来接受赏赐，而不是带着伊甸踏上逃亡之路，”她的声音很轻，语气也尽可能地保持平和，“但总有人要做个表率，证明如今的世界上不全是野心勃勃、自私自利的人，而伊甸是我带回来的，这个站出来的人自然也该是我。”
　　“你一个人，有什么用吗？”孤城倒是下意识地将自己排除在外了。
　　“不，可能在9号避难所里只有我一个，但整个世界上肯定不止一个会坐视不管的人，就像末日前的人们会考虑未来的人如何生存一样，短视总不会是全部，毕竟人类还是原来那批人类，坏人一样，好人也是。”
　　“可他们现在并没有站出来。”
　　“他们只是还不知道，所以我们才要把消息带出来。”
　　孤城不再反驳了，倒不是她认同了什么，而是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到底哪儿来的自信，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坏了，为什么她会料定人类没有变得更坏呢？就算外面的世界还有支持她的人，少数的一群乌合之众，真的有可能改变局势吗？
　　“喂，别乱想了，我们的救星来了。”
　　孤城被她的话转移了注意力，她跟着向山下看去，只见峡谷的大路上停着一排车队，火车车厢上印着的数字“5”表明了他们不好惹的身份。
　　“你想要投奔5号？”孤城问道。
　　“我只是想给他们带来一些麻烦，”她神秘地微笑了一下，“谁让这帮家伙平时总欺压弱小，做生意的时候也喜欢强买强卖和坐地起价，这次的报应是他们应得的。”
　　说罢，她把背包往肩上一甩，带着孤城跳下了山。
　　“这次又要修到什么时候？”车队的守卫在车上等得无聊，“每次出门都要出故障，就没有一次是顺顺利利的吗？”
　　“没办法，谁让大货车不好造呢，”打杂的士兵把扳手递给维修工，“加上这破环境和路况大大降低了车辆的使用寿命，就算是咱们也做不到货车自由，更新更好的车都要优先供给军队，咱们商队可不就只能用N手货了嘛。”
　　“几位，修车的话，我倒是很在行。”
　　众人一起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只见一大一小两个人正站在车队前方，虽然乍一看风尘仆仆的，但身上的衣服都还整齐完好，不像是逃难的难民。
　　“哟，这不是五年前的大英雄吗？”商队的队长是见过世面的人，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自从那次事件后，将军可是一直惦念着你，像狠狠地挖一次9号的墙角呢～”
　　“那可太好了，机会这次可就在你们眼前了，”她牵着孤城，面带微笑的走到队长面前，然后轻轻地掀开背包，“看看这是什么？”
　　包里的东西看着实在太像末日前的风格，以至于队长才看到第一眼大脑就停了半拍，紧接着脑海中又飞过了许多猜想，直至停在最不可能的那一个上，旋即他的呼吸都变得不稳定了，极力压低的声音中甚至多了几分虚浮感，“难道……”
　　“嘘——”她没有让那个词被说出口，“心里知道就好。”
　　队长看出她有话要说，心里也明白自己立功的时刻到了，便主动把耳朵伸了过去。
　　“9号和141号的人在追我，他们派出了最精锐的兵力，一旦发现了咱们的踪迹，肯定会趁着野外无人将咱们尽数灭口，所以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放心，北方佬不熟悉暗色岩区的地形，而那里的路我跑了几十年，绝对能耍地他们团团转，”队长说着，从车上找出了两身商队的制服，“上车，他们绝对不会发现你们的。”
　　“多谢，不过你们最好先把没做完的生意跑完，我可不想打草惊蛇。”
　　“明白。”
　　两个人很快被安排到了火车的车厢内，这里足够安全，也有护卫给他们送食物，商队内的消息传得很快，众人很快就理解了自己带的究竟是何等重要的人物，看向四周的神情也不自觉紧张起来。
　　“我们安全了吗？”刚才一言不发的孤城见车厢内没有外人，便小声问道。
　　“不算，只要还在外面，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
　　“那等安全抵达5号避难所呢？听说他们是武装力量最强大的势力，肯定能保护我们的安全了吧？”
　　“……看来你还是不理解我们究竟带着什么，”她却摇了摇头，“只要伊甸的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就没有谁敢保证‘安全’这两个字。”
　　孤城的确不能完全理解，没有伊甸之前的人类能生存下去，之后应该也一样，为什么那些人要为了一个未必能让自己过得更好的东西而堵上现有的一切呢？就像她不明白过去像家一样的9号避难所，会在一夜之间变了脸。
　　“那伊甸究竟意味着什么？”小孩子一向擅长有话直说。
　　“答案是这不重要，伊甸只是一个到现在都不确定还能不能用的神秘生态区，就算真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它也救不了所有的人类，”她的表情难得严肃，“真正重要的是人们附加在它上面的幻想和价值，无论它的真实模样是什么，它都必须以人们期待的样子现世，并严格按照人们——确切地说是争夺者的意愿进行分配。”
　　孤城有些茫然，她尚且理解不了这段话背后的真实含义，不过没关系，现实永远都是最好的老师，它很快就会让她明白一切的。
　　维修工们终于修好了货车，商队继续沿着大路前进，驶向未知的远方。


第085章 叛徒（七）
　　5号避难所，这是个神奇的地方。
　　它位于暗色岩区域的西侧边缘位置，两条绵延数百公里的山脉从它的南北两侧平行经过，阻隔了岩浆岩的持续深入；条带状的沙漠坐落于山脉之间，而避难所就建立在沙漠之上，并扩建出了一片规模不小的城市。
　　沙漠中缺少水源，每天清晨，遥远的西部海域会送来一阵包含微量水雾的季风，它们产生的露水供养了此地最初的幸存者，艰苦的环境让这里的人养成了顽强却贪婪的性格。
　　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发展壮大，这与它最初被赋予的产业不无关系——“军工”，这实在是个太过笼统的称呼，实际上，能满足生产热武器的全套要求，本身就意味着要具备多种产业，因此比起军工厂，一个巨大而完满的复合型工业基地才更符合它的样子。
　　只是纯粹的工业并不能让人填饱肚子，武器在末日初期也并没有什么大用处，想要实现“邻居屯粮我屯枪”，前提是你得有邻居，很不幸的，5号偏偏就是个孤儿开局，方圆上百公里内没有一个能生产食物或水源的好邻居，枪自然也没了用武之地。
　　这使得它在末日初期并不显赫，相比于自带食物或依靠售卖基础必需品而稳步发展的几个避难所，5号的人口和规模都少得可怜，它也尝试过向外兜售武器来换取资源，但大家都明白保持和平最好的办法只有两个——大家都有武器，或都没有武器，后者当然比前者好达成，反正当时的野外也没多少土匪，打架真的没有吃饭重要，于是避难所们便约定都不买账。
　　只可惜人类的智慧是无限的，养寇自重是个很容易被想到的方案，尽管没有直接的证据，但绝大多数避难所都认为游荡者的崛起和5号脱不了干系，野外突然多起来的持枪劫匪也肯定受到过某种资助，远程贸易的风险正在急速上升，大家开始变得需要自卫了。
　　5号终于发展了一些，虽然代价是名声变差了，但至少它摆脱了半死不活的状态，没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除非你有更大的野心。
　　吃饱了就想要吃得更好，5号很快就打起了吞并其它避难所的主意，可明目张胆的内斗绝不会得到大避难所的许可，小避难所们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打不过你还饿不死你吗？
　　5号决定采取一些委婉的方式。
　　避难所之间的恩怨、令人眼花缭乱的条约、勾心斗角的大会和联合行动……这些都是再适合不过的利用对象，钻空子是这些狡猾的家伙最为擅长的手段，而积极参加集体事务又能挽回不少声誉，于是5号的存在感也越来越强，从最早的《联合互助条约》再到近几十年的《隔离协约》，大大小小的破事几乎都有它参与的身影。
　　而人的感觉是件很奇妙的事，当你觉得一个势力十分强大时，它可能真的在飞速壮大。
　　在这个缺乏资料记录的时代，人们已经忘记了5号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跻身大避难所的行列了，尤其随着地区冲突的烈度在不断增加，一些人们甚至理所当然地相信这个拥有强大武装力量的势力从一开始就应该如此强大，并向其寻求武力上的庇护。
　　5号也乐得见到这样的结果，毕竟一个从始至终都强大无比的神秘存在，显然比一步步发展的励志故事更能震慑人心，于是它掩去了自己的过往，并主动扮演起了一个可靠的守护者和调停者，为自己博得更多的好名声。
　　直到伊甸来戳破它野心之外的伪装。
　　嘀——嘀——
　　满载而归的大货车停在了花岗岩铺平的空地上，经历了数个月的商队之旅后，二人终于平安抵达了5号避难所。
　　此时正值秋冬交际，虽说末日后的世界不再四季分明，但沙漠的气温还是比往常略低了些，这让北方来的两人多少能适应得快些，不过商队的人还是贴心地送上了隔热服，本着不要白不要的原则，她当然接受了。
　　孤城好奇地张望着四周的建筑，不同于大部分避难所，5号的主体建筑都是位于地表之上的，高耸的太阳能发电板更是让它的存在愈发显眼，不仅如此，周边的城市也在如末日前一般正常运转，倘若不是居民们穿戴的厚重隔热服显得有些怪异，这里倒真是一座普通的沙漠城市了。
　　“除去原本的军工，我们这些年里也发展了不少新产业，比如能源、纺织、建筑等等，”商队的人边领着二位往内部走，边炫耀起了避难所雄厚的资本，“我们还新修了几条公路，连通了附近包括21号、48号、250号和435号等诸多避难所，准备建立起一个成熟的西部贸易区，而且……”
　　她耐心听着，时不时微笑地附和几句，同时在心里暗暗赞叹5号的表面工作真是不错，如果不是身为北方领头羊的9号储存了足够多的资料，她还真无从获知5号的另一面。
　　不过就算不知道也没关系，是好是坏，马上就能一见分晓了。
　　避难所的主体意料之外的是一座高大的玻璃建筑，并通过钢筋的辅助将其扭曲成了近乎违背物理学的形状；进入内部，透明的玻璃电梯将一行人缓缓送至顶层，这种保密性很差、安全性也未必最好的设备往往都是为了炫耀而做的，5号从不遮掩自己的实力，这里的人似乎认为这样可以更好地威慑住外来者，而这也确实有用——至少对年龄尚小的孤城很好用。
　　“怎么，看呆了？”她轻轻捏了下孤城的脸，“这种玻璃建筑可不舒服，现在这个季节没有太阳直照还好，到了夏天可就变成大烤箱了。”
　　“好歹看上去很壮观，尤其是上百米的整体玻璃建筑，”孤城指了指电梯面板上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字，“我们那里可没有。”
　　“是我们那里不合适，这么薄的墙壁会把人冻死的，纯玻璃的建筑也容易被雪压塌或冻裂，”她弯下腰，神秘兮兮地对孤城耳语道，“而且别觉得他们会真住在这里，我敢打赌，泥砖建的半地下室房屋才是这里的主流。”
　　孤城低下头看了看，玻璃大厦下面似乎还真有半截埋在沙子下面的建筑，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注意不到。
　　果然，你能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
　　叮——
　　没等孤城做出下一步反应，电梯门就忽然打开了，她立即对孤城做了个眼色，然后跟着商队的人继续向深处走去，内部的房间倒不再是缺乏隐私感的玻璃了，结实凉快的泥砖墙反跟这座艺术品般的建筑格格不入。
　　“几位长官都在里面等候，”商队的人在距离会客室门口还有一段的位置就停下了，“二位请。”
　　她客气地道了声谢，便带着孤城推门进入。
　　房间内的确有好几个人在等候，不过她可懒得一一认识，简单环顾一下，在自己正对面的年长者应该就是5号的管理者，紧挨在旁边的中年人倒是在五年前就见过面了——救援行动时代表5号去核心区开大会的家伙，如果没记错，他在5号内部的职务应该是总管军队的将军。
　　管理者的身体似乎不太好，他始终坐着，腿部以一种不自然的姿态弯曲着；脸上的神情倒是精神得很，尤其是那道充满威慑的目光，一般人还真的招架不住。
　　“管理者大人，”可惜她并不是一般人，只是保持着不卑不亢的态度鞠了下躬，“商队应该把一些消息透露给你了，既然如此，咱们闲话少说，我是来跟你们做个交易的。”
　　“你倒是直接，”管理者半眯着眼，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敲了敲桌子，“但我要先看看货。”
　　“没问题。”
　　她扯开背包，将那颗圆球状的金属物件倒在桌面上，即便这一路上都没有进行充能，它的表面依旧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而在场包括管理者在内的众人则全都瞪大了眼睛，只是碍于身份终究没做什么太失态的事情。
　　“这就是打开伊甸的钥匙？”管理者的气息有些不稳。
　　“只是记录了钥匙位置的电子地图，”她没有把球收回来的意思，“不过我手里还真有些更加珍贵的东西，但要不要拿出来就得看你们的诚意了。”
　　“你想要什么？”这次问话的是将军。
　　“还能有什么呢？交易当然是利益的交换咯，”她斜过眼睛，悄悄打量管理者的反应，“为了找到这玩意儿，我可是耗费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可9号的人却拿不出可以与之相提并论的奖赏，于是我带走了它，却又因此受到了追杀——几个月过去了，这场追杀非但没有停止，反倒愈演愈烈了。”
　　“所以你也只是为了更高的财富和地位？”将军的态度似乎有些失望。
　　“没有人不渴望更好的生活，”她对在场的众人做出了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对我而言，这只是一场针对伊甸的拍卖会，价高者得。”
　　孤城愣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演技太好，即使朝夕相处了数年之久的自己居然也没能分辨出这笑容的真假，这让她产生了一丝恐慌和疑虑——万一之前她跟自己说的话都是假的呢？也许这才是逃亡的真实目的，某种程度上也与自己的最初想法吻合，除了收益高了一些，而影响则变得更坏了。
　　然而当自己真的看到这一幕时，心里却多了一丝难以言明的后悔。
　　她沉默着等待回应，在座的长官们则面面相觑，用眼神互相传达着信息，最终由管理者亲自拍板道：“东西留下，9号的追击我们会帮你解决，你想要的回报我们也会极力满足。”
　　“多谢，那么希望诸位能信守承诺～”
　　她真的没有再拿起那个闪着蓝光的金属球，只是又一次轻轻地鞠了一躬，便拉着孤城的小手离开了会客室。


第086章 叛徒（八）
　　“什么？5号和北方联军打起来了，还全歼了对面三千多人？”
　　维达放下了手中的报告，副官则悄悄地盯着这位尚未成年的代理指挥，管理者的位置并不是世袭的，她在代理期所做出的每一个决策，都关乎着未来避难所的人们会不会选择她作为新的管理者。
　　“这帮蠢货，还嫌如今的局势不够乱吗？”没有过多的考虑，维达立即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为了一个伊甸的线索公开内斗，还毫不掩饰自己独占伊甸的心思，这完全就是给动荡的局面火上浇油。”
　　一般人很难抵御伊甸的诱惑，而她居然还能保持理智？当然，也可能是年轻人不懂伊甸的含金量，只当作普通的资源斗争给处理了。
　　副官不动声色，等着维达先发表完自己的意见。
　　“还有那两个带着伊甸乱跑的家伙，这个时候跑去给5号递刀子，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长官，根据教授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副官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了，“似乎是9号试图违约在先，想秘密独吞掉伊甸的下落，她们两个才因此携带伊甸出逃的。”
　　哪知维达却给了副官一个眼色，大概是不要提及这件事，这反倒让副官懵了一下。
　　“我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些事没必要说出来，”想着四下无人，维达干脆和副官直说了，“事态已经变了，我们得采取些新对策。”
　　“您的意思是……”
　　“老师撤回来了吗？”维达却岔开了话题。
　　“已经平安回来了，而且按照您的意思，我们全程都没提及伊甸的事，”副官依然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在想些什么，“只是这件事我们明明占理，为什么却要全程装聋作哑呢？”
　　“占理？现在是末世，只要关系到生存资源，就没有占理一说，”维达刻意压低了声音，这反而让她的语气多了几分压迫感，“伊甸在名义上的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实际上的，如果我们也下场抢夺伊甸，就算最后真的得手，也只会把自己折腾得狼狈不堪。”
　　“那……我们也可以反过来谴责一下，争取一点儿名望？”
　　“没那个必要，我们在核心区的重建工程才刚开始，5号又跟游荡者有着不清不楚的瓜葛，冒犯他们只会给自己添麻烦，”维达摆了摆手，“何况那个带走了伊甸的家伙不可能任我们摆布，如果她真是为了伊甸，早晚也会背叛5号，而腾出手来的5号也不会坐视自己在舆论场上的劣势。”
　　“可如果其它避难所都下场了，我们最晚才发声甚至无动于衷，对我们的名声反而更不利。”
　　“其他人不会下场的，”维达做出自信满满的表情，“至少短时间内不会，不信就等着瞧吧。”
　　轰——
　　她安静地趴在窗台边，远远眺望着战火不断的交火区，5号虽然表面上极尽优待，但暗地里却下达了最严厉的禁足令，显然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他们不希望在这件事上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看来我们把局势搞得更糟了，”她知道孤城也在一旁看着，便半是在跟她对话、又半是在自言自语地呢喃着，“那些死掉的人，我们曾经也见过，但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孤城的声音略微有些生硬。
　　“想逞个英雄，结果弄巧成拙了，大概知道怎么回事的人会这么评价吧，”她的话更像是在自嘲，“而那些不明所以的人……算了，我也没法干涉别人想什么，对吧？”
　　“事情明明不会走到这个地步的……”
　　“为什么不会？大家是冲着伊甸来的，我的价值可还没大到足以让两个相隔万里的大避难所开战。”
　　“你一定要把自己摘的这么干净吗？”孤城的语气已经近乎责问了。
　　“……不，我没有，最大的责任当然在我，毕竟是我把伊甸带出来的，”她的神情很伤感，其中又夹杂了几分决绝，“所以我要解决这个问题，以我的方式。”
　　孤城不回话，只是静静等待着她的解释。
　　“问题会得到解决的，而且是很快，”她却没有给出完整的解释，只是如同在下什么保证一样重复了一遍，“以我的方式。”
　　啪——
　　桌角的茶杯已经碎成了一地的碎片，站在办公桌前的副官紧张地抿紧了嘴唇，周围的高层们也全都沉默着一言不发，用眼角的余光悄悄观察着管理者的神情。
　　“这就是你们的安保工作，”管理者把报告拍到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手指因为愤怒而控制不住地颤抖，“说好的什么二十四小时监控、保证万无一失，结果现在人悄无声息地跑了不说，怎么连伊甸也被一起带走了！”
　　“长官，我早就提醒过了，”见那位高官迟迟说不出话，将军便插了一嘴道，“那个人不是个在乎功名利禄的家伙，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相信她。”
　　“我在乎她吗？我要的是伊甸！”
　　将军缄默了，这不是他想听到的回答，但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长官，还有北方那几个避难所的事需要处理，”另一位高层将地上的文件捡起，然后轻声提醒道，“如今伊甸已经不在我们手上了，但跟9号的交恶可是实打实的，尤其是前两天的那场战斗，可给北方联军造成了不小的损失。”
　　“他们现在什么反应？”管理者冷静了不少。
　　“我们将伊甸丢失的消息传达过去了，但对方似乎并不相信我们，不过他们也没有立即采取下一步行动的意思，加上外面的几个大避难所依然无动于衷，看来是都在等我们亲自发声。”
　　“谁知道这是想看笑话还是在递刀子呢？”又有人终于肯开口说道，“尤其是2号，发掘伊甸线索的事明明是他们先和9号提议的，怎么到了现在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呢？”
　　“但这也相当于把话语权拱手让给了我们，毕竟那两个跑路的家伙可没机会发声。”
　　老油条们的接受能力到底还是强，他们很快就从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实中走了出来，并在这个基础上迅速思考出了挽回损失的方法，力求把坏事变成好事。
　　“就按你们说的，让宣传部的人麻利点儿，”事已至此，管理者再后悔也没办法了。“另外告诉9号，我们愿意派人与他们组建联军抓人，也欢迎其它避难所参与伊甸的事。”
　　“明白了。”
　　两个月后，东部贸易站。
　　咚咚咚——
　　“进来。”
　　她放下手中的冰镇饮料，从真皮包裹的躺椅上站了起来——这幅样子如果不多加说明，一般人还真不会把她和外面盛传的通缉犯联系到一起，只会认为这是个来度假的有钱人。
　　从逃离9号避难所的那个夜晚起，这场围绕伊甸的争夺战已经闹腾了小半年，愣是在信息传播效率极其低下的末世搞得人尽皆知，只是知道归知道，想在茫茫荒野中找一个善于隐蔽的人，实在无异于大海捞针，这也让很多人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5号的宣传力度又加大了，”当年尚且年轻的贸易站站长走了进来，“现在外界的绝大部分人都相信你是窃夺伊甸的大恶人，而5号和9号则是纯粹被蒙骗的受害者，现在要代表正义惩戒你。”
　　站长也是怀着特殊想法的人，虽然这场收留的起因是他曾被面前这家伙救过一命，但能坚持到现在都不揭发，更多也是靠的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只是随着联军的地毯式搜索正在步步逼近，这份侥幸也迅速变得脆弱起来。
　　“这帮自私鬼还真喜欢把自己搞得冰清玉洁，”逃亡了这么久，如今她能表达的也只有苦笑了，“再说了，我这个大坏蛋独占伊甸的意义在哪里呢？总不能是为了自己住吧？”
　　“阴谋论这种东西不需要刻意编造也会泛滥，更何况以2号为首的几个避难所至今都未发声，这给了5号充分的解释空间，”站长把手下新写的报告拿给她看，“无论如何，你如今在大众心里的形象已经跌入谷底了。”
　　“也对，毕竟我可不能公开站出来发生对吧？”
　　2号等人至今都不行动，当然不会是真的不打算下场，她也明白这帮家伙在等待什么机会。
　　“看来事情不可能完满解决了，是我高估自己了，”她拍了拍站长的肩膀，像是在反过来宽慰他，“我去和孤城谈谈，很快给你答复。”
　　“什么答复？”站长愣了一下。
　　“帮你解决问题的答复呀，”她越过站长，继续朝门口走去，“经过我的观察，你们和5号不一样，所以我不会牵连你们的。”
　　她撂下这句话便出门了，只留下站长还待在房间内，手里攥着一个全新的、并不属于这里的小型通讯器。
　　咔——
　　推开楼下的大门，孤城果然又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发呆，这是她抵达贸易站后最常做的事，这场逃亡之路改变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她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消化它们。
　　“联军应该很快就到了，”她蹲在孤城旁边，让两个人的视线看起来一样高，“我们又要走了。”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话是疑问句，但她明白小孤城心里有答案。
　　“没必要苛责站长他们，贸易站的体量和5号完全不一样，他们扛不住来自外界的压力。”
　　“那我们还能去哪儿？”
　　“去能解决问题的地方，”她与孤城对视着，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由我一个人，亲自解决这场闹剧。”
　　孤城却不敢看她的眼睛，第六感告诉自己接下来会发生更糟糕的事，或许该做些什么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但她想破脑袋，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避难所……伊甸……2号……
　　对了，2号！维达在那里！
　　“我可以尝试联系上维达，”孤城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她说过会帮助我的，2号避难所也有足够的能力保护我们，对吧？”
　　“我不这么觉得，维达如果不在决策层，那么她并不能提供实质上的帮助；如果她在决策层，我想2号如今的行为已经能够表明她的态度了。”
　　“这可不一定，说不定……说不定她只是不清楚状况，就像贸易站的人刚开始那样，所以才不敢轻易下场，只要我们把真相告诉她，她也会答应帮助我们的，对吧？”
　　“我对此可不抱希望，不过你要真想试一试的话……”她把自己的通讯器交给孤城，“但愿她不会说一些太令你伤心的话。”
　　孤城完全忽略了她的后半句，便一把拿过通迅器，从记忆中翻出了某个被遗忘许久的号码，然后静静地等待对面接听。
　　“喂？”
　　“维达，是我，你还记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通讯对面的维达先是愣了半秒，紧接着立马打断了她的话，“我现在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我不会为了你去趟这个烂摊子的，你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也别告诉任何人你联系过我。”
　　“什么？”
　　孤城像是脑子被敲了一闷棍，霎时间变得一片空白。
　　然而维达甚至没有为自己的话做出进一步解释，就干脆决然地挂断了通讯，孤城还尝试着再次拨打回去，但那端的人已经拒不接通了。
　　“别伤心，我还在这里呢，”她轻轻抱住了失魂落魄的孤城，“走吧，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一定。”


第087章 方舟与伊甸
　　正当方舟想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画面突然急剧变得模糊起来，旋即一阵黑暗袭来，将她硬生生逼出了回忆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方舟连忙绕着房间查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状况，最终，她的目光重新落到了孤城脸上。
　　“难道是后面发生了她不想记起的事，因此触发了大脑的保护机制？”方舟挠了挠头，只能想出一个勉强合适的解释，“算了，先把记忆读取器拿下来，不然被发现就遭了。”
　　说罢，方舟小心翼翼地取下环状装置，然后认认真真地把线路叠在一旁，又将它们一起放进盒子内。
　　“好了，这样就可以还给教授了。”
　　正当方舟准备离开房间时，窗户忽然被轻声推开，一个黑影猛地出现在她的身后。
　　咚咚咚——
　　“谁？”
　　维达捏了捏眉心，用余光瞥了下挂钟上的指针，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熬夜工作让她的脑袋有些昏沉，但为了接下来的计划，她还是强行打起了精神。
　　“领队，”推门而入的是资料室的主任，这让维达深感意外，“我有重要的事要报告！”
　　“怎么，不会是大资料库又出故障了吧？”维达实在不觉得资料室能有什么值得自己半夜加班的大事，便开了个玩笑提提神。
　　“不，比那还重要得多……”主任却面色凝重，一口气跑过来的行为让这个上了年纪的人气喘吁吁，“我们找到伊甸的钥匙了！”
　　嘭——
　　房间的门被猛烈地踹开，这下孤城就算睡得再熟，也很难不被如此巨大的声音吵醒了，她揉了揉眼睛，还没等说些什么，就被走上前的维达一脚踹下了床。
　　“嘶～你又找什么事？”孤城也没给维达好脸色。
　　“你带来的那个小机器人呢？”维达完全不在乎孤城的抱怨，立即指挥手下开始在房间内翻箱倒柜地寻找，“她在哪儿？”
　　“呃……方舟还没回来吗？”孤城的状态看上去不太正常，明明已经起床几分钟了，看上去还是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大概又是跑去哪里玩儿了吧……”
　　维达皱起了眉，抬头在房间内扫视了几圈，这才注意到窗户和空调口都疑似有被动过的痕迹，便快步走到空调边，令人把外部的壳子拆开。
　　“领队，空调里有东西，”很快，手下便摸出了一个极小的金属盒子，里面装着一些透明的膏状物体，闻起来也没有什么味道，“窗台外也有被踩踏过的痕迹，我们被人入侵了！”
　　“该死！”维达接过盒子看了一眼，便丢给负责化验的员工，“这两天都有谁进过这个房间？全都给我带过来！”
　　跟着维达过来的人全都忙做一团，只剩下孤城还坐在椅子上，看上去跟中了什么毒一样。
　　“领队，我们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具自己人的尸体，从现场的痕迹推测是自杀的，”又过了没一会儿，副官便再次汇报道，“另外根据对膏状物体的化验，里面含有大量能迅速致人昏迷的物质，而且不需要什么特殊处理就能挥发使用。”
　　“早有预谋啊，居然还真把我摆了一道。”维达咬牙切齿地看向窗外。
　　“到底……发生什么了？”孤城缓了一会儿，脑子逐渐从药效中恢复过来。“方舟呢？她出事了吗？”
　　“是，有人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抓走了她，”比起找人，维达现在更想先把今夜值班的守卫抓过来训一顿，“而且目标非常明确，甚至没有节外生枝把你干掉。”
　　“为什么是方舟？无论是伊甸还是别的事，都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维达疑惑地转过头，不自觉地加重了语气，“方舟，就是打开伊甸的钥匙。”
　　“这……怎么可能！”孤城瞬间惊醒了。
　　“根据大资料库对末日前事迹的记载，伊甸计划和方舟计划虽然最初并不相关，但它们最后合并成了一个计划，”主任向孤城做出了简要的解释，并递给了她一张详细说明的报告，“而伊甸的地图和权限，都储存在您身边的那个小机器人体内。”
　　孤城从来没想过会有这种可能，她接过报告，并手指着每一行字，生怕自己看错了什么。
　　伊甸计划，是希望建造一个与世隔绝的独立生态圈，但由于地面上的纷乱，无论怎么实验都不够稳定和安全。
　　而方舟计划，则是希望在天上建造一个永不垂落的存在，以求躲避来自地下的危机，直到寻找到新的家园或熬过大灭绝，但一个只有金属的悬浮平台无法供给生物的生存，它依然需要从自然界获取资源。
　　于是，末日前的科学家们便突发奇想般地将二者相结合，打造一个悬浮在天空中的生态圈，既能避免被别有用心的人轻易占领，也能免受地面环境的频繁干扰，这也是为什么地面上的幸存者寻找了一千年，都未发现伊甸的下落。
　　而为了再上一道保险，科学家们选择了一些可靠且自愿牺牲的实验者，将其记忆存入了特制的金属罐子内，并将钥匙和地图藏进了罐子，他们就是所谓打开伊甸的考验，只有得到了考验者的认可，才能拿到最终的钥匙——因此这个提议最初就是方舟计划的一部分，因此科学家们称其为“小方舟”。
　　只是天灾的强度远远超过了起初的预测，即使集合了人类顶尖科技的“小方舟”也并不能全部在灾难中生存下来，绝大部分都在猛烈的地质变化中被摧毁了，余下的幸存者也要么因岁月产生了不可修复的故障，要么因此人们的不知情而被永远埋藏。
　　只有方舟，幸运地活了下来，幸运地没有出现功能性的损坏，又幸运地被挖掘出来，并遇到了重视她的人。
　　“方舟的记忆出现过故障，但她的确提到过自己要找某个宝藏，”孤城放下报告，回忆起了二人初见时的情况，“难道这个宝藏……”
　　“就是伊甸！”维达补上了最后半句话。
　　“又是这样，又是冲着伊甸来的，”孤城颓丧地抓了抓头发，过去的记忆如恶魇般再次将她笼罩，“倒不如让他们把伊甸占了，也好终结了这场闹剧。”
　　“你说什么？”
　　维达一把拽住了孤城的胳膊，强迫她和自己对视道，“你就这么放弃了？就这么心甘情愿得让那些人得逞，踩着她的尸体享受胜利的果实？”
　　“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提这件事！”孤城一把推开维达，“当年你拒绝帮助我们，不就是想让她死吗？现在事情遂了你的愿，你就可以打着正义的旗号去讨伐敌人，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你们不过是一样的人罢了！”
　　维达不说话，她在这件事上确实无法辩驳。
　　“默认了？也罢，”孤城重新坐在床边，垂下头喃喃自语道，“就让这一切盖棺定论吧……”
　　“那方舟呢？”
　　教授的声音忽然出现，人群也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您怎么……”
　　“她很关心你，也很想帮你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教授坐在她身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而孤城这次没有抗拒，“她跟着你一路走到了这里，现在你要放弃她吗？”
　　是了，如果只是伊甸的事，自己当然可以继续逃避下去，但现在方舟也被抓走了，她不想放弃这个一路陪她走下来的小家伙，也绝不能再让十五年前的事重演。
　　“盖棺定论是件很简单的事，当盖上了再揭开就由不得你了，”维达向孤城伸出了手，“无论过去怎样，至少这次我会帮你的。”
　　“你只是觉得我比她好拿捏而已，但我好像没得选了，”孤城没有和她握手，不过也没拒绝，“抓走方舟的人是谁？”
　　“综合目前的形势来看，最大的嫌疑人只有一个，”维达指向了更西边的方向，“5号避难所。”
　　“果然又是他们，看来路上的行踪还是暴露了……”孤城念叨了几句，随即起身道，“把我的车还回来，天一亮就出发。”
　　“开车你可过不去，这里跟5号的旧公路早就被毁了，新路修了两年还没有六百米，而且中途还有一大片山脉，”维达冲她招呼了一下，“跟我出来。”
　　孤城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她来到了室外的空地上。
　　“单人小飞机，”维达拍了拍面前这个不知从哪个仓库翻出来的老古董，“速度快，续航高，最重要的是皮实耐造，坏处就是只能坐一个人且无法载货，不过这次行程不长，挂个水壶就够你自己到5号了。”
　　“我一个人？”
　　“我还要去主持大会，身边也没有靠谱的代理人，直接派武装队伍过去容易局面失控，”维达耸了耸肩，“不过没事的，根据大资料库的说法，强行破译钥匙需要花费很长时间，5号暂时不会有什么大动作的。”
　　“要不是为了救方舟，我下辈子也不会跟你合作。”孤城不情愿地坐上了小飞机。
　　“很多事可都由不得你，不过为了合作，我还是祝你一路顺风，”维达把飞机的操作说明递上，然后便退到一旁目送她离开，“东西我会替你保管好的，一定要把那小家伙救出来，我可不想看到5号计谋得逞的样子～”
　　孤城不再回答，她戴上头盔，飞向了晨曦的另一边。


【卷三·新世界】
第088章 叛徒（终）
　　次日清晨，贸易站远郊。
　　在荒原地带与冷却的岩浆岩层交接的位置，一条三米多宽、十几米长的巨大裂痕斜跨着横亘在此地，两千米厚的岩浆层在裂缝底部汹涌翻滚，不断向上吐出数百度高温的炙热气流。
　　这里是当地人天然的烹饪场所，他们用钨钢条在裂痕口处拼接了一个巨大的烤架，然后用带有隔热长柄的铲子将厚切的肉片或刚做好的馕饼挪到烤架上，在超高温岩浆的炙烤下，只消几分钟便可熟透。
　　岩浆烤出的食物并不算好吃，总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不说，过高的温度也时常会把食物表面烤糊，但它不需要燃料，更不会向前来的人们收取费用，使得人们在这贫瘠的地区仍能享受到新鲜熟制的食品。
　　而在今天，这片岩浆又将拥有一个新的使命。
　　她站在裂缝的边缘，手中托着那颗泛着蓝光的球状金属物体，高温气流从她的身边缓缓溢出，如果没有隔热服，人类过上十多分钟也能烤熟，只是不知岩浆的高温是否足以融化掉末日前的黑科技。
　　不能融化也罢，反正现在的人还做不到在岩浆池里捞东西。
　　“记录上说末日前的人建造了一千座官方避难所，可三位数怎么也只能数到999，除非把0号也算上，”在做出不可挽回的决定前，她最后一次端详了下这个引发动乱的东西，“民间避难所，伊甸……呵，如此明显不过的谜题，可人们却并不愿相信这些小势力们掌握着如此重要的信息，于是忽略了这一点呢？”
　　说罢，她举起手中的金属球，瞄准了下方近三千度的流动岩浆，然后松开了托举它的双手。
　　呲——
　　“看什么看，”她转过身，走向在远处等候的小孤城，“该走了。”
　　“你就这么把伊甸给毁掉了？”孤城眨了眨眼，还是无法理解她的做法。
　　“说什么呢，这只是一张电子地图，真正的伊甸钥匙说不定早就在末日中被毁掉了，”她耸了耸肩，似乎自己只是弄坏了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小玩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使得人类自相残杀，这东西只是个祸患罢了，落到好人手里会给那人带来灾难，落在坏人手里又会助长歪风邪气，不如毁了它，也好让某些抱有幻想的人明白——即使人类没有伊甸，依然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生存下去。”
　　孤城半懵半懂地点了点头，随即跟着她离开了这里。
　　避难所的联军们并未得知这个消息，他们依旧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贸易站，在对着站长一通威逼利诱后，得到了二人徒步往东边去的消息，又再一次毫不停歇地上路追赶了。
　　徒步当然比开车慢，被追上不过是迟早的事情，但她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事，剩下的就只剩送孤城到安全的地方了，所以对追兵的事并不在乎。
　　孤城也察觉到了气氛在逐渐变化，这一路上她不再总安慰自己，而是说起了很多自己这个年龄上且不能完全理解的事，这让自己心中多了几分不安的预感。
　　终于，在一周后，二人抵达了东部峡谷区的入口，和她们一起抵达的还有联军的追兵。
　　“真吵，这帮家伙无论干点儿什么都不靠谱，”她听见身后传来士兵封锁场地的声音，却连看都不回头看一眼，“孤城，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孤城当然不知道，她以前从未来过这里，于是她摇了摇头。
　　“没关系，我也只是猜测，但里面应该还有人活着，”她把自己身上所有能拿走的东西都装进了孤城的背包，除了一把只装了一颗子弹的手枪，“向前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头。”
　　“那你呢？”孤城忽然明白了自己的预感代表了什么。
　　“如你所想，我要跟他们做个了断。”她转过身，背对着孤城的视线。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走？”
　　她没有回答，孤城也知道为什么，只要她还活着，5号和9号就不会放弃追击，而其它大避难所恐怕也会继续观望下去。
　　“听着，孤城，”她依然没有转头看向孤城，而是慢慢地迈步走向峡谷口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活下去，只有这样那些怀揣着别样心思的大避难所们才会有所顾忌，这件事也还有翻盘的希望。”
　　“姐姐……”
　　“不要忘记我教给你的一切，更不要忘记我是为了什么而死的，”她迎着目光走向了峡谷外，“走吧，总有一天，你会成为比我更强大的人，然后来改变现在的世界。”
　　孤城抱紧了怀里的背包，转过身，脚底却如千斤重般挪不了位置。
　　峡谷外的追兵们已经封锁了所有可能逃离的出路，各个避难所的总指挥一起带着精兵聚集在峡谷口，见到那个要找的人自己走了过来，纷纷狐疑地对视了一眼，最后由5号的部队领导者发话道：“伊甸呢？”
　　“我亲自带头挖出来的东西，自然是被我亲手毁灭了，”她从山峦的阴影下走出，站在士兵们围出的空地中央，“就在贸易站的岩浆裂缝里，不用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你……你这个十恶不赦的混蛋，这是毁了全人类的希望！”
　　“人类的希望？我只看到它害死了数以千计的人，这难道不是个只会带来祸患的东西吗？还是说害人的不是某个东西，而是一群心怀鬼胎的人类？”
　　“我们可没做出毁灭伊甸的事来，反而还帮助你抵御了来自北方的追击，倒是你，可把我们好一通戏耍。”
　　“谁让你们和9号打着一样的心思呢？从一个想独吞伊甸的避难所逃到另一个想独吞伊甸的避难所，那我这一路不是白跑了吗？”
　　“话别说得这么义正词严，就算是想独占伊甸又怎样？”9号的代表加入了对话，试图为自己的行为进行找补，“现在是末世，旧时代的那套道德标准早就不适用了，现在大家的生活这么难，吃了上顿酒没下顿的，想让自己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又有什么错呢？让自己生存下去，这是最理所当然的自私了吧？你站在道德高地对我们指指点点，是不是也算另一种迫害呢～”
　　“你们生活艰难？现在流行这种笑话吗？我呸！”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我可没听说5号或9号这种大避难所饿死过多少人，反倒是那些在荒原上流浪等死的人，如果真被你们独占了伊甸，这些真正需要庇护的人一个都活不下去！”
　　“哼，就算是我们想多占一点儿又如何？”可能是依仗着自家的武装力量足够强大，5号的代表态度要比其他人强硬得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些人的死活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是吗？那不知您该如何评价我如今的行为？还有那些在各种勘测行动中牺牲的人，他们是如何自私的？难道您要说他们没想过自己会死吗？”
　　其他人先不论，至少她的行为对在场的不少人而言确实难以理解，如果没有哪个大避难所在背后指使，这样没有好处又坏了名声的行为实在不值得做，难道真是为了被排挤在伊甸之外的普通人？不，真要承认那样，联军追杀她的合法性可就大大降低了。
　　不过她不在意这群人怎么想，而是擦拭起了手中的枪，黑铁色的外壳在阳光下闪烁出了金光，前来围捕的人们见状，分分举起手中的武器警戒。
　　“瞧把你们吓的，我都被你们追到穷途末路了，除了让你们也一无所获，哪儿还有反抗的办法呢？”她讥笑了一下，表情重新变得狡黠与欢快，“虽说我的有些话大概不会有人记住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出来。”
　　“还想狡辩？”对面隔着几百米向她喊话。
　　“狡辩？呵，你们的词汇就这么匮乏吗？”似乎是情绪终于涌了上来，她的声音变得愈发激昂，“我只是想嘲讽你们，伊甸本来应该是个充满美好意义的象征，是前人为了全人类的存亡而诞生的、充满无私光辉的产物，而你们——低劣、肮脏、连蛀虫和吸血蜱都不如的你们，把这一切都玷污了！”
　　对面刚想说些什么，但她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你说我毁了伊甸的线索是害了全人类，难道你们独吞伊甸就不是在断其他人的活路了吗？把强夺说成迫不得已，把贪婪说成人之常情，凭什么你们的自私就是情有可原，而我要阻止你们就是罪不可赦？说什么人之常情，说什么人性使然，就只有你们是人吗？”
　　“无非就是你们为自己找的借口，无非就是你们犯了罪还怕人指责！不过无所谓，我不怕！孤身犯险的英雄也好，毁灭伊甸的罪人也罢，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我都不是为了成为你们所定义的‘人’，也不需要你们这群害人的蠹虫来夸耀和贬斥！”
　　“我的罪，由我自己来惩戒，”她迎着光伫立在峡谷口，枪口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我们天堂再见，哈哈——”
　　砰！
　　枪声掠过，只有她的笑声还回荡在孤城耳边，她将怀里的背包抱得更紧，然后便一头扎进了茫茫大漠之中。


第089章 只身犯险
　　联军最终也没有去抓捕孤城，伊甸的线索已经被毁，让孤城活下来反而能制约2号等别有用心的势力，更何况他们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忙——抹黑那个死去的家伙，以便把话语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而孤城也真的就此走远了，她在沙漠里流浪了很久，可能是三四天，也可能有六七天，直到她终于因为水源断绝而昏倒在沙漠中时，两个出来找骆驼的当地人才发现了她，并将她送到了0号避难所。
　　小避难所的生活艰苦而平淡，外面的世界也逐渐不再讨论伊甸的事，一切都在回归正轨，只是她终究没有再站出来改变一切的勇气了，倒不是怕自己落得一样的下场，而是担心再有人因为伊甸受到牵连，再让世界因为利益的争斗而陷入动乱。
　　于是她选择了逃避，过去的事就该永远过去。
　　只可惜老天并不想放过她，兜兜转转十五年，过去的经历终究再重演了，又一次是她最重要的人因为伊甸而深陷困境，又是熟悉的敌人、熟悉的地方，唯一的区别是自己这次有了改变现状的力量。
　　单人小飞机吱嘎着停在沙漠外缘的戈壁石上，孤城跳下驾驶舱，她这一路都没带食物，水也全喝光了，急需先找一个有人的地方解决一下又饿又渴的问题。
　　或者，直接去找5号的人？
　　孤城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仔细一想，这个方案未尝不可行，5号想杀掉自己只是为了防止过去的事情被翻盘，但这只是下下策，尤其是在自己已经与多个避难所打过照面的情况下，向维达一样招揽自己合作才是更可能采取的策略。
　　当然，以上都是自己的凭空猜想，如果5号为求稳妥坚持要杀了自己，她也没什么办法，但为了能尽快找到方舟，她愿意冒这个险试一下。
　　拿定主意后，孤城再次跳上小飞机，朝沙漠深处前进。
　　“唉，这什么天呀，”站岗的士兵往太阳能板下方的阴影躲了躲，“这些年的气温真是一年比一年热，热也就算了，听说还越来越旱！”
　　“咱们这儿是变热，听说北面反倒是越来越冷，大雪灾每年都要压死好几百人，”另一个士兵暗暗炫耀自己的见多识广，“还有酸雨区，水土流失越来越严重，听说东边一些地方的土壤全都被冲走了，只剩下一大片石头地！”
　　“听上去这天气还真是越来越极端了，咱们这儿的高温也热死不少人了，”士兵说着，忽然一抬头，视野内多了一架摇摇欲坠的老式小飞机，“奇怪，我好像看到飞机了。”
　　“哪来的飞机？你该不会是热出海市蜃楼了吧，要不回屋休……”
　　士兵话还没说完，一架飞机就猛地摔在了他的身边。
　　“里面的是什么人？！”
　　“咳咳——维达给的这飞机果然不靠谱，”孤城用力掀开驾驶舱的盖子，从里面慢慢地爬出来，然后倚着飞机看向围上来的士兵，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告诉你们老大，孤城回来了。”
　　吱嘎——
　　虽然想过5号可能会为了合作隆重接待自己，但推开门的那一刻，孤城还是被对方的大手笔给震惊了，相比起维达那种在精不在多的暗中炫富，5号则是干脆把能做的食物都做了一份，大大小小的碗碟甚至无法再普通的桌子上摆开，他们便将两条大长桌拼在一起，才勉强一次放下今日的菜品。
　　接待孤城的也不再是曾经见过的那群老东西们，十五年过去，5号的高层几乎完全换了一茬，新上任的管理者看上去还不过三十岁，这种年轻的敌人反而更让孤城警惕，毕竟不靠熬资历就能上位，八成是有些真本事的。
　　“来，快请我们的贵客坐下，”年轻的新管理者站了起来，邀请孤城坐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我还有许多事要请教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呢～”
　　果然还是要聊正事，不过为了待到晚上找方舟，孤城至少在表面上表现得十分配合。
　　“我还以为你们会把我当场拿下。”孤城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怎么会呢，你现在可以把心放下了，”管理者笑着解释说，“老管理者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其他高层也死的死、退休的退休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政策，我们这些看不过老东西的人可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孤城浅笑了一下，要不是自己去了一次三岔河谷，搞不好就真信了你们的邪。
　　“反正伊甸的线索早就没了，我们也不谈过去的事了，”对方没有着急表露自己的目的，“说说别的地方，这些年你都没回过北方吗？”
　　“没有，为什么提这个？”
　　“你不是北方的人吗？只是和你说一下那边的现状，”管理者主动给她倒饮料，“十五年前的事对9号的打击可不小——无论是名誉还是实力，自那以后，除了上届的避难所大会，基本上都见不到他们参加公共活动了。”
　　“啊，是吗……”
　　孤城并不想听到这样的消息，她抿了一口饮料，沉默着不发表意见。
　　“55号倒成了小赢家，他们没参与当年的追捕，反而有几个人被9号杀害了，因此他们赚得了一批不少的抚恤金；加上后来几年南方的森林规模加速衰退，他们靠木材生意发展得很快，不过出人意料的是，他们居然没有谋求取代9号在北方的地位，反而继续安心当小弟，真是令人费解。”
　　“想必是受过什么敲打吧。”孤城的思绪继续向前漂流，来到了二十年前的林区中。
　　“还有141号，那个卖矿的奸商，听说也参与过对伊甸的争夺，不过他们家的老太太很精明，立刻降价收买其它避难所更改说辞，居然愣是从这场舆论漩涡中全身而退了。”
　　“我遇到过他们的商队，老太太前年死了，新的继任者听说是个老实人。”
　　“是吗？”对方假装自己的消息不怎么灵通，“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也许钨、铬之类的金属矿能降下价格呢～”
　　孤城没拆穿他，她也意识到了对方名义上只是叙旧，却总是提及和当年之事有关的避难所们，向819号这种暴死的小避难所就绝口不提，显然还是想借着叙旧的话题来试探自己的意思。
　　但孤城却迟迟不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只是来找人的，用模棱两可的态度拖时间才最好，太过积极地回应乃至支持反而会让自己深陷新一轮的争锋而无法自拔。
　　“8号和14号签订了一份新的合约，”见孤城的兴趣寡淡，管理者忽然转变了话题，“他们似乎要往南边的某一个死区修路。”
　　“死区？”
　　死区，指的是因为自然环境恶化得过于剧烈，从而使得连最基本的探查行动都无法进行的地方，或是指那些完全无法治理和定居的地区，正常来说那里连进去看一眼的价值都没有，怎么可能在里面修路呢？
　　更令她奇怪的是，5号的人为什么要提这件与她无关的事？还是说……
　　孤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如果完全放开了胡乱猜想的话——8号和2号新签定了好几项合作，2号和7号又一向关系匪浅，14号又是从4号分裂出来的，时至今日仍保持着紧密的合作。
　　2号、4号、7号、8号和14号，正巧都是当年对伊甸之事作壁上观的大避难所，如今他们重新联系在了一起，又把目标放在了无人踏足的死区，虽然目前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仅仅是把关键词放在一起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见孤城开始细想这句话背后的可能，管理者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然后开口道：“既然已经吃饱喝足了，不如就在我们这里住上几天，我们还有很多可以聊的事呢～”
　　“呃……好，”孤城连忙回过神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管理者立刻派人领着孤城前往早就准备好的房间，比起维达那种把她往房间一扔就不管的状态，5号则谨慎地安排了二十多个守卫在门外严加看守，美其名曰是担心出现安全问题，但孤城明白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不过没事，十五年前她就能全身而退，如今也不会有更难的问题。
　　她转头看向窗外，太阳已经在缓缓向西倾斜，过不了几个小时，就轮到她行动的时刻了。
　　方舟，我马上就来救你了。


第090章 夜探5号
　　深夜的走廊上依旧站满了值班的守卫，孤城轻声合上漏了一条缝的门，打量着房间内有没有适合突围的地方。
　　5号给自己准备的房间位于地下层，没有窗户，空调口和通风口也都被焊死，四面墙中有两面后方都是纯粹的沙石，另一面无门的墙隔壁正好是值班室，想要离开就只能从上面或下面了。
　　再次回头打量了下门外，孤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圆盘形状的微型装置，这是她从小飞机的座位底下摸出来的，不确定是不是维达故意留下的，但这小玩意儿现在确实要派上用场了。
　　将小圆盘吸附在天花板的正中心，再按下上面的红色按钮，一道红色的激光便从侧面射出，在天花板上画出了一个规整的圆形，再转一圈，一块圆形的天花板就被切割了下来，孤城连忙托住掉下来的天花板，再将其轻轻挪到床底下，旋即蹑手蹑脚地爬到了上一层。
　　房间的正上方疑似是某条走廊的拐角，斜前方有一个微型摄像头正闪烁着微小的光点，孤城便趴在墙根边，贴着摄像头的盲区摸了过去。
　　前方刚好有一个落单的士兵，正面朝着一扇门翻找钥匙，孤城便悄无生意地来到他身后，一记手刀将人打晕，换上他的外套和帽子再继续前进。
　　地上部分的建筑全是大片的玻璃，保密性极差，虽然无法排除敌人可能反其道而行之，但孤城还是认为方舟更可能位于地下层，便从楼梯径直来到了最下层，打算一层层倒着往上找。
　　最下面两层似乎是储存重要物资的仓库，但只有靠近楼梯和电梯的入口处有守卫检查，更内部的房间无人看管，孤城没有能让守卫放行的证件，她趴在墙上停了一会儿，也听不到内部有什么声音，只好暂时离开这两层。
　　继续向上找，倒三层是存放机密文件的地方，避难所高层的办公室也基本都在这一层，不管现在是下班时间，没有守卫，门也全部锁死了，孤城沿着走廊转了一圈，又尝试着撬开几扇可疑的门，找了一圈确认没有暗门密室之类的玩意儿，也只得空手离开。
　　再向上包括自己房间所在的几层里，就更没有像是会关押方舟的可疑房间了，她甚至撬开电子资料室的门进去查了个遍，连电脑里都没有与之相关的痕迹，完全看不出5号最近在研究伊甸和方舟的事。
　　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仍然找不到线索的孤城不由得心急如焚。
　　难道5号真的和方舟的失踪无关？还是他们的确把如此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地上的玻璃大厦内？
　　孤城只得暂时离开地下层，来到了地面以上的位置。
　　沙漠的夜晚极其寒冷，玻璃的保温性也算不得好，以至于整个地上大厦活脱脱成了一个大冰库，连值班的巡逻队员都穿上了厚重的冬衣；不过冷也有冷的好处，至少除了数量稀少的巡逻队外几乎没有人逗留，让孤城可以放宽心地加速搜寻。
　　地上基本都是普通人员的办公区域，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档案室、装备室以及公共活动区，严密排列的方块房间之间也难以隐藏密室，本就不抱希望的孤城草草搜寻了一圈，果然也没有任何收获。
　　难不成真在最下面的两层里？或者是地下某个房间内未被发现的密室？亦或者其实不在避难所大楼内，而是在附近的某个民居中隐藏着？
　　看来得想办法搞到一张地下通行卡了，或是向避难所中的某些知情人士打探一下，这样像个无头苍蝇似地找下去可不是个办法。
　　“小崽子，你在那里干什么呢！”
　　糟糕，被发现了。
　　孤城刚想抓紧离开此地，然而身后那个声音的主人却更快一步，即刻上前揪住了她的外套后领，她只好顺势一回头，却发现拦住她的竟是二十年前那个一起参与核心区救援事件的将军。
　　“是你？”
　　老将军也认出了孤城，只是他似乎并不知道孤城来到了5号避难所，对她的出现表现得极为惊讶——也对，他已经退休多年了，高层的人早就换了一茬，有些重要的人没人告诉他也是正常的。
　　“我……我是来见你们管理者的，”孤城也看出将军不清楚事情的具体内容，便紧急扯了个谎，“他要跟我讨论一些很重要的事，白天可能不方便说。”
　　“行了，我不关心现在的事了，”老将军却摆了摆手，“她真的死了吗？”
　　啊？
　　孤城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只是什么叫“真的死了吗”？她的死讯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5号有事当年的亲历者，老头不会是阴谋论听多了，外加上了年纪脑子糊涂了吧？
　　“当然，这种事还能有假的吗？”一头雾水的孤城如实答道。
　　“这么说，那些家伙没骗我？”将军并没有太过激烈的情绪变化，只是盯着身旁的玻璃墙看了一会儿，“是啊，这样才对嘛，她才不是那种人……”
　　孤城被他没头没尾的嘀咕搞得更加懵圈了，她现在只想赶紧找个机会脱身，不过对方好像并不打算放自己走。
　　“我当年还想把她招揽到5号来，现在看，不那么做反而更好，”上了年纪的人确实更爱唠叨过去的事，“十五年前你们两个待着伊甸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她绝对不是那种贪图名利的人；但她自杀的消息传回来时，我却又不相信了……看来在这种泥潭待多了，思想也会跟着被污染。”
　　孤城悄悄摸到楼梯口，打算就此跑路，却又一次被将军叫住了。
　　“你不别这么怕我，我不会把今晚的事告诉其他人的，”老东西叹了口气，望向孤城的眼神有些愧疚，“我没能帮到她，但我能帮你——无论你是来找什么的，这里都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但那群年轻人的确谋划了一件大事，只是你要去找，就得去很远的地方了。”
　　“去哪里？”
　　“抱歉，避难所以前在外面修了太多个分基地，而我也不清楚他们把东西都放在了哪里。”
　　孤城无法判断老头的话是真是假，为了掩人耳目而把行动放到外面，这是有可能的，但伊甸这么重要的东西，5号真的不会担心在外面出事吗？万一这又是一场调虎离山，自己信了岂不就是主动往坑里钻？但话又说回来，今晚的搜查确实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她还没想到要不要信，老将军便已经摇着头离开了，不会告密——这件事孤城还是相信的，于是她也紧跟着离开了地上层，往下层的房间赶去。
　　毕竟她还要在天亮之前完成一件大事：把天花板的洞补上。
　　回到房间内，时间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炎热地区的避难所为了规避中午的高温，往往都会把工作时间往凌晨和傍晚靠拢，为此差不多五点钟就要起床开工。
　　门外的守卫还是很老实的，没有趁着半夜进房间搜查，拆天花板的事自然也尚未暴露，孤城把床单下面的那一层布料抽出来，折叠成宽度和天花板厚度一致的长条状，然后贴着被切割下的圆形天花板碎块侧面缠了一圈，让它的面积比原来略微大出一点儿，再将碎块强行用蛮力塞回漏洞中，布料堵住了天花板中的缝隙，让碎块不至于掉下来。
　　最后，把伪装用的士兵外套塞进床垫下藏好，再躺回床上，假装睡觉。
　　咚咚咚——
　　一个多小时后，果然有人前来敲门，孤城安静地等了几秒钟，才用含混不清的声音回道：“什么事？”
　　“早餐时间到了，”门外的人礼貌回应，“长官邀请您前去进餐，并有事要和您商议。”
　　大清早就闹幺蛾子，真不让人消停。
　　孤城先用力揉了揉眼，让自己看上去像没睡醒的样子，随即又用清水胡乱洗了几下，然后披上外套出门。
　　“请跟我来。”接待她的人表现得毕恭毕敬。
　　孤城可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她保持着昨天冷漠又不至于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妙神情，跟着那人来到了楼上的餐厅。
　　这次的小餐厅里只有管理者一个人，而且看样子已经吃完了，留在这里完全就是为了谈事，孤城入座后干脆也不着急动筷子，反倒用眼神示意对方赶紧说。
　　“避难所每十年召开一届集体会议，这件事你应该还记得吧？”管理者也不拖沓，开门见山道，“今年的会，我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
　　“为什么？”孤城一时没想到他的用意在哪里。
　　“为了向其它避难所宣告过去已经过去了，而你是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人。”
　　伊甸的事可没过去呢，否则方舟也不会失踪了。
　　孤城不想去，但她也不能直接拒绝，调查还没有结果，她得想办法多留一段时间，“什么时间出发？”
　　“今天，”对方却再次给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下午就走。”


第091章 重返熔岩地
　　孤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她也找不到可以拒绝的理由，既然来的时候摆出了想要和解的态度，总不能之后无论做什么都不配合吧？况且如果方舟不在这里，她也需要找维达再次商议一下后续的行动。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5号的人变得态度更加和善了，也无人提及房间天花板上的异常——孤城不觉得他们真的一点儿异常都没注意到，只是为了他们的计划避而不谈罢了。
　　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编理由了。
　　下午三点左右，两架直升机从避难所前的空地上缓缓升起，孤城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沙漠城镇，随口向与自己坐在同一架直升机上的副官问道：“这次开会的地点在哪里？”
　　“核心区东北边的一片熔岩高地，离三岔河谷挺近的，”同样年轻的新副官老实回答道，“那里如今不属于任何一个势力的领地范围，但上面有一个1号遗留下来的圆形碉楼，2号的人临时修缮了它，并将其作为新的会议召开地。”
　　孤城默不作声，这个安排问题不大，如今各个避难所之间的关系紧张，找一个各方都没有深度渗透的新地方的确更合适。
　　“这次应该是从1号毁灭等一系列事件回归正轨后最正式的一次大会了，上次没参加的9号等避难所这次都回归了，许多小避难所也都派了代表前来参加，听说甚至还多了一个此前一直没联系过的避难所，”副官倒还在乐此不疲地向孤城介绍，“一切都在逐渐变好，不是吗？”
　　“小避难所派人来也可能是日子过不下去，所以跑来要援助了，”经历了这一路的跋涉，孤城很难抱起太乐观的想法，“大灭绝的影响是长久的，别在任何一个阶段放松警惕。”
　　没得到肯定的副官沮丧地闭上了嘴。
　　孤城没多少心思分去安慰对方，既然选择跟来参加大会，就不得不多思考一些有关会议内容的事，比如自己提出的85号和85号合并的事，再比如地下城和555号的后续处理，还有自家避难所的迁徙问题……
　　即使5号与开会地点离得不算很远，直升机又能绕开绝大部分山地，但盘旋不散的烟雾使得这一趟依旧昼夜不停地飞了两天三夜，等到第四天清晨落地的那一刻，两班倒的直升机驾驶员们甚至累得站不起来了，而在机舱内憋闷了一路的孤城精神状态也没好到哪儿去，刚一开舱门就感到一股解脱的感觉。
　　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要是能去掉脑袋上闷热的氧气面罩就更好了。
　　已经到场的人并不多，会议进行的时间很长，出一趟远门又不太方便，很多避难所的代表都是卡点儿抵达，或是干脆等到与自己有关的议题快开始了才到，也就几个需要每个议题都表态的大避难所们才会提前几天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做准备。
　　现场的气氛更是冷清到了极点，反正末世没有记者围着采访拍照，大家索性连表面工作都懒得敷衍，全都蹲守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做交流，身为东道主的2号也懒得当调解关系的居委会，只专心负责在周边布置一圈又一圈的防御——谁能保证拜火山会或游荡者不会突然杀过来？
　　孤城站在原地张望了一圈，没见到维达和其他熟人的身影。
　　“你是要跟我们一起进去，”管理者走到她身边，“还是自己在附近逛一圈？”
　　“怎么，你不怕我趁机跑了？”
　　“你要是真想离开，我们这么点儿人怎么拦得住呢？只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不然麻烦也会跟着多起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做贼心虚，孤城总觉得他在暗示昨夜里的行动，她不作答，就直接走向了碉楼外围的空地，明摆着是不想跟5号的人一起进去。
　　“跟着她。”管理者也不强求，跟手下耳语了一句就离开了。
　　正如他所预料的，孤城不打算逃跑，但她也没想去找其它大避难所的人，就算真急于摆脱5号，她也不想用这种给自己带来更多麻烦的方法，何况她现在还不想走呢？
　　她只是觉得这个位置不错，拿上望远镜正好能看到三岔河谷的大致情况。
　　河谷内的信徒和游荡者应该都被驱赶得差不多了，只是难民的情况尚且不得而知，两个官方避难所都在忙于重建，望远镜中到处都是堆满的建筑材料和脚手架，废弃的民间避难所则被逐渐拆除了，不知道是要利用它的建材还是地盘。
　　两端的山口则完全被5号的驻军占领了，他们搭建了营地，用橡皮管子接通了85号的抽水泵，还修建了仓库并储存了一堆保质期巨长的罐头食物，大有在这里长期居住的意思。
　　孤城不明白5号此举的用意在哪里，如果真要常驻以监视此地，那么搬进避难所不是更好的选择吗？如果只是住一段时间就离开，如此大费周章地建设营地实在不够划算，总不能是为了虚张声势地吓唬85号吧？这里离2号控制的核心区那么近，真要这么干只怕他们的好邻居会先被惊到。
　　而且她有一种预感，如果这种临时营地也可以算作分基地的话，那么方舟大概率会藏在里面。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不是吗？”
　　熟悉的话，但却不是熟悉的声音，孤城转过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有些衰老的、戴帽子的胖子。
　　“三十岁的时候我在开会，四十岁的时候也在开会，现在五十岁了也是如此，”胖子整了整脑袋上镶着一排宝石的帽子，“希望我退休前的最后一项工作不是派出去开会了。”
　　孤城有些印象了，虽然没见过面，但她在二十年前的行动后跟自己介绍过参会的几位都是什么身份——这个胖子来自4号，作为掌管着石油开采、加工以及塑料生产等产业的狗大户，4号从成立至今的一千年里始终不容小觑。
　　不过出于种种孤城尚且不得而知的原因，4号和5号的关系一直很差，尤其是伊甸的事出现后，4号经常在公开场合那这件事抨击5号，双方的关系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这个胖子的姑姑是前任4号避难所的管理者，作为亲戚，他便被派出来参与各种重要会议，主要目的是镀金；但他姑姑去世后，管理者的头衔却并未落到他们家族手中，于是胖子仍被派出来开会，只是目的变成了将其排除在权力中心之外。
　　“虽然我混得今日不如往日了，但在这如此重要的地方，还是足以代表避难所高层的大致态度的，”胖子礼貌地向孤城脱帽致敬，然后也转头把视线投向了远处的景色，“你的身份我们也都知道了，有个提议你想不想听一听呢？”
　　“恐怕我拒绝也没什么用。”孤城并不想再被牵扯到乱七八糟的斗争中了。
　　“至少听一听嘛，”胖子果不其然地无视了孤城的抗拒，“我们已经与7号和8号达成了暗中约定，只是想要发难需要一个契机，而您和5号的仇恨我们也都有所耳闻。”
　　胖子说着，忽然递给孤城一个小锡纸球，“当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随时可以提供帮助。”
　　“这个‘们’，指的都是谁呢？”孤城终究还是接下了小锡纸球。
　　“当然是三个避难所的全体力量啦，只要您愿意，我们时刻听您的指令。”
　　胖子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孤城把小球藏进袖口的夹层中，对方的话显然和她想象的并不一致——三个避难所，没有2号吗？维达肯定有个大计划，胖子却毫不提及她这位主谋的存在？
　　看来准备搞事的几个避难所也谈不上多么团结，孤城把这件事默默记在心底，打算看维达的具体表现再决定要不要告密。
　　“2号的人告诉我，你所在的避难所想要参与东部还原的治理工作？”
　　胖子刚离开没多久，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又走了过来，把一份文件递到孤城面前。
　　“是我们，”孤城接过文件，想解释一下，“避难所旧址的地质活动正在加剧，因此我们想……”
　　“把文件夹里的表格都填好，然后我们再谈吧。”女人似乎很忙，撂下这句话就匆匆离开了。
　　孤城有些奇怪，如果自己没认错，对方应该是10号的人吧？说起来也奇怪，伊甸的事如今再次暗流涌动，10号居然一点儿掺和的意思都没有吗？
　　罢了，还是正经任务重要，孤城翻开文件夹，随意翻看着浏览了一遍，结果在中间的夹层中找到几页写满了像是乱码的小纸片，将它们按照特定的角度和顺序进行拼接，似乎能得到一些特殊的信息。
　　果然，一个两个的都喜欢玩儿这套。
　　孤城长长地叹了口气，估摸着后续几天里类似的破事应该只会越来越多，而她似乎并没有很好地应对方法，只能合上文件夹，回碉楼内慢慢琢磨去了。


第092章 大会（上）
　　孤城躺在大理石的狭小房间内，心事重重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位年轻的管理者依旧没有告诉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只是让她耐心等到几天后的会议正式开始，尽管对方一再承诺会议的第一天就会先提她的事，但她仍需先等待至少两天，这很难不让她怀疑是有意地在拖延时间。
　　只是即便对方真的只是在拖，自己也没有什么好方法应对，主动权在敌方决定了她只有一次行动机会，一旦打草惊蛇，方舟肯定会被转移到更加隐秘的地方，而情报的匮乏却让她无从下手。
　　本来她是寄希望于维达的情报来源能给她点儿额外的帮助，结果直到现在这个家伙都没露面，这让孤城不由得再次怀疑她也可能是藏匿方舟的嫌疑人之一，加上在5号听到的对话也确实让她产生了疑心，如果这只是个拙劣的离间计，孤城也不得不承认它起作用了。
　　毕竟离间计的核心不是多么高明的谎言，而是中计的人本身就互不信任。
　　孤城在床上翻了个身，继续在脑子里胡思乱想。
　　4号和10号送来的东西她都悄悄看过了，无非还是就伊甸的事要求结盟，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她甚至都懒得回应；只不过这也让孤城更加确信它们和2号之间有串联，不然时隔十五年还能如此默契的同时提及伊甸的事，这种话鬼才会信。
　　孤城不想再拉更多人进来了，但不求助于他们，自己一个人就更显得处境困顿了。
　　思来想去了大半天，还是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孤城从床上猛地坐起来，这破地方没来得及安装室内制冷系统，屋里屋外都热得要命，连个能安心躲一阵子的地方都没有。
　　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做点儿什么了。
　　会场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碉楼内部和外面的一圈空地，再外一点儿是2号守卫们拉起的警戒线，就算5号的人不作要求，守卫们也不会允许她离开会场——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把神棍或游荡者引来，即便他们都清楚孤城不是对面的奸细。
　　当然，如果孤城想要离开，她有一百种方法，唯一的问题是5号的人总是跟着自己，如果发现自己失踪，他们肯定会通知分基地转移方舟，只要时间拖得久一点儿，自己还是会功亏一篑。
　　所以她得先把通讯掐了。
　　5号的通讯手段有两个，一是他们自带的私密通讯器，就摆在管理者房间的桌子上，直升机里则有一个备用的，孤城已经提前摸清了它们的位置和获取方式，用不了多久就能搞定。
　　另一种则是会场的公用通讯站，这个就比较麻烦了，十几个守卫昼夜不停地蹲守不说，一旁还常备着维修队，弄坏了基本当天就能修复，她也不可能让维达帮忙配合一下，会场里还有这么多避难所的代表，他们要修的话维达可拦不住。
　　最重要的是，这两场破坏在时间上要紧接在一起，否则被发现后对方立刻用另一种方法通讯，自己就又白干了。
　　简单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计划，孤城还是决定先去跟维达说一声，免得通讯破坏后她直接把在场的人都放回去了。
　　决定好后，孤城快步来到安保室内，找安保队长要通讯。
　　起初对方表现的很是犹豫，但孤城一顿连哄带吓，声称自己和维达正在搞一通大计划，要是搞砸了他吃不了兜着走后，队长才将信将疑地帮她拨通了维达的专线通讯。
　　“干嘛？”此时的维达并未意识到要发生什么。
　　“你什么时候来会场？”孤城先不说正事。
　　“当然是开会的时候去，”一提这件事，维达倒是先发难了，“不是你哪根筋搭错了要跟着5号过来？这不是纯给我找麻烦吗？”
　　“方舟不在5号的避难所里，我只能跟出来找了。”
　　“我知道，人我也还在找，晚些时候会给你消息的，但你现在跑去了会场，到时候知道你身份的人越来越多，会给我引发更多麻烦事儿的！”
　　“那我现在就走，”孤城怕隔墙有耳，没把话直接挑明，“你可别让他们跟出来了。”
　　“什么？喂，你……”
　　孤城这次没让维达把话说完，就直接挂断了通讯，随即便离开了安保室。
　　行动开始，直升机的备用通讯器最不容易被注意，孤城决定先从它下手，她找了个拿东西的理由便来到了停机坪附近，见四下无人，便先打晕了负责跟踪自己的人，然后取下备用通讯器，直接丢进了会场边缘的岩浆深沟里。
　　接着她立刻折返回碉楼，趁着管理者没发现少了人，赶忙来到了他的房间门口，这个时间屋里的人都在外面和其它避难所的代表洽谈提案，房间的门是完全锁死的，孤城没有钥匙，不过她十分精通撬锁。
　　咔咔——砰！
　　锁芯一弹，孤城立刻推门而入，通讯器就摆放在桌面上，她胡乱往怀里一塞，带上门，便飞快地往通讯站奔去。
　　门没有再次锁上，也没有锁的必要，大会持续的时间很长，能在这个时间搞事的只可能是自己，所以对方只要发现任一一处异常就可能下手，而自己也必须赶在他回房间之前弄坏通讯站。
　　通讯站的入口被数个持枪士兵把守，周围也用电网围了一圈，想要偷摸绕过去十分不现实，和守卫斗智斗勇恐怕也来不及，2号的大部分人并不知情自己和维达的关系与计划，想让他们配合难如登天。
　　于是她决定用一些粗暴的方法，把通讯器的电线打乱重接一下，变成一个可能引起小型爆炸的漏电装置。
　　最后站在里通讯站还有一些距离的位置，精准投掷！
　　嘭——
　　通讯器和通讯站精准地碰撞在了一起，守卫们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旋即便抄起武器追了出来，孤城来不及查看对通讯站造成的伤害是否足以让通讯暂时瘫痪，就赶紧翻越隔离网试图逃离。
　　“你给我站住！”
　　几辆越野车突然从外面杀出，像是事先沟通好了一般精准地围堵住了孤城，然后维达便气势汹汹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孤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她怎么来的如此迅速。
　　唯一的解释是这家伙既没在2号避难所做准备，也没老实待在核心区的碉堡里，而是早就在会场附近的某个隐匿据点里等着，只是迟迟不肯露面罢了。
　　“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瞒得过我这么多手下吗？”维达一把揪住了孤城的耳朵，从隔离网的暗门把她带回了会场，“我不想露面就是为了避免伊甸的事暴露，你可倒好，非要把我逼出来才算完事吗？”
　　“恐怕大伙儿早就知道了，”孤城用力从她手中挣脱，“倒是你，明知道救方舟的事拖不得，结果却一点儿行动都没有？”
　　“我有在帮你找，但整个避难所又不可能只围着这一件事转，难不成我摆个大喇叭天天放寻人启事才算尽心尽力？”
　　“那至少要有一点儿进度或线索，而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到5号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瞎找，这算什么？调虎离山吗？”
　　孤城的用词显然意有所指，维达大概知道她听到过什么了，自己的合作伙伴们显然也不是什么诚信商家，但事情正在关键的坎儿上，她必须稳住孤城这个最重要的存在。
　　“你不就是想加快进度吗？好，”维达略微一想，提了个折中的方案，“你先回去待着，今天的事我就说是游荡者的细作干的，并以此为由把开会时间提前到明天一早，并且调集更多的人彻夜帮你找人，只要有了结果，我立刻把你送出会场。”
　　“我怎么确定你说话算数？”孤城依旧不信任她。
　　“我没法保证，但如果你还想和我合作，就得有基本的配合；或者你也可以现在就离开，凭自己的本事去找方舟，我不会拦你，但也不会再帮你了。”
　　这明摆着是在逼她二选一，前者相当于相信人是5号抓的，然后跟维达以相互交易的方式合作对抗5号；后者则是相信那天晚上的事是维达在自导自演，人是2号抓的，并且她还串联了多个避难所要搞一件大动静，而势单力薄的自己只能跟5号联合。
　　事实上更有可能的是双方都不干净，都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并利用自己，但孤城不在乎那些，方舟只可能是其中一方抓的，她只需要也必须要判断出这一点。
　　一番权衡之下，最终她还是选择再信任维达一次，倒不是这家伙有多么可信，实在是5号有过不止一次的前车之鉴，最近的85号等事还就在眼前，她实在不敢赌一场。
　　“我回房间了，”孤城转头准备回碉楼，“剩下的事你来处理，明天一早我要看到诚意，并且此后每天……不，是每隔几个小时，你都要让我看到调查进度。”
　　“啧，真难伺候，”维达有些不情愿地把这位祖宗送回去，“赶紧走吧，维修通讯站的事我会适当拖延的，你别再瞎担心了。”
　　于是乎，孤城暂且放弃了自己的计划，继续采用维达的计划。


第093章 大会（中）
　　次日一早，大会便按照维达所承诺的那样提前召开了。
　　孤城自然也被叫去参加第一场会议，只不过让她去的是5号的管理者，双方均未提及昨天的变故，一切都还像刚刚抵达时的关系那样，唯一的问题是对方依旧没有告知自己参会的目的是什么，这让孤城的内心依旧不安。
　　首日的会议参加者并不多，因为时间被紧急提前，大量避难所的代表仍尚未抵达，因此维达便只安排了几个大避难所参与的特殊会议，连提案的顺序也被调得乱七八糟。
　　进入会议室，中心的大圆桌自然属于代表们，孤城提前换上的随身警卫的服装，站在墙角处试图混入旁观者中，并悄然观察着参会的人员，结合昨晚查阅的资料默默分析。
　　2号、4号和5号的参加者都已经认识了，孤城便看向了其他人——3号的代表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生面孔，实际上，对3号整个避难所她都不是很熟悉，这是个合作业务很广泛的复合型超大避难所，但也许正是这种宽泛，反而让它对包括伊甸在内的多数事件都参与不深，成了一个游离在外的场外势力。
　　5号的代表是在场的人中年龄最大的，孤城记得很多年前教授曾跟自己提过，说这位是个十分德高望重的老科学家，主要负责生物制药方面的研究——这也是5号的主业，据说如今市面上流通的药物中，有70%都是5号生产的，大伙儿私下里也常称其为“药贩子”。
　　卖药是件暴利的职业，尤其是在末世，这也让5号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势力，不过也因为多次哄抬物价，它的名声也差到了极点，跟5号一起属于大家都不待见的存在，确切地说连5号也不喜欢和它走得太近。
　　至于5号在伊甸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至今仍是未知。
　　7号一向是2号的铁杆盟友，也是西部地区规模最大的重工业基地，然而过于侧重工业也使得其农业十分不发达，粮食长期依靠与2号的贸易，而2号的工业品同样依赖于7号，加上二者离得近，自然就形成了牢不可破的联盟，维达的母亲也一直在7号工作。
　　只是近些年时常传来风声，说是二者都有意摆脱对彼此的过度依赖，这种说法的传播在伊甸事件时达到了鼎盛，据说2号本想下场，但7号拒绝参与，才造成了前者迟迟不作反应，但这都是捕风捉影，双方的关系也在近两年得到了加强。
　　7号的代表同样参加了之前的两次会议，二十年前在核心区也和“她”见过面，按照她回来后的描述，这位代表是个诚实可靠的好人，缺点嘛则是太过于听从上级的意思了，只单纯拉拢他毫无意义。
　　8号的代表出人意外的是个年轻机灵的少女，而且时不时总向孤城的位置看去，这让她感到有些不安，她并不了解这人，只是听说对方是8号新任管理者的亲信，虽然资历浅，但确实个狡猾且值得警惕的存在。
　　8号的主业是交通，这在被大灭绝摧残过的世界十分重要，然而8号的施工队却是出了名地爱扯皮，甚至为此搞出过整整十年只修了六公里路的笑话，这让有条件的大避难所更想培养自己的工程部门；但在许多涉及到多个避难所之间或是三不管地区的长途公路，依然需要8号出力。
　　上次伊甸事件时，8号正巧在因为工程款的事情扯皮摆烂，也没怎么关心伊甸的事，这次突然中途插进来，自然要多做一些事来表明立场，去死区修路应该就是为得这个。
　　10号的代表是二十年前参加过的、戴眼镜的女性，粗算一下她现在也六十出头了；上次的大会她并未参加，据说是因为快要退休了，便专心关注东部荒原的治理问题，若不是这次大会要讨论荒原的事，恐怕她依然不会来。
　　无论就人品还是学识而言，这都是位受人尊敬的大科学家，不过10号并不是很情愿陪她过来，理由倒也令人啼笑皆非——10号的高层一心想参与伊甸的事，但这位科学家偏偏完全不相信伊甸有什么作用，一心认定环境治理才是人类的出路，因此非但不想瞎掺和，还为了能来讨论荒原的事强硬地挤掉了原本的代表，以至于10号不得不想出在文件里塞小纸条的行为来联络其它势力。
　　是的，环境治理，这就是10号的主业，也因此它成了除1号外的另一个拥有全套备用基因库的避难所，只是最初的产业显然很难有什么利润，于是这帮人也开发了诸如兜售转基因种子之类的副业，但效果并不显著。
　　好在协助治理环境是个能快速刷声望的好方法，这使得许多做了亏心事的大避难所往往会通过给10号发一笔援助来挽回自己的名誉，10号自己也时常把治理好的土地高价拍卖出去，让自己的财政不至于入不敷出。
　　最后剩下的，便是孤城最为熟悉的9号了。
　　十五年过去，地位和实力都急剧衰落的也只有9号了，伊甸事件中的抉择毫无疑问是一步臭棋，背刺2号的行为也使得它要为粮食付出更高的价格，显然这些长期远离斗争中心的家伙们错误地估计了伊甸的价值，并为此付出了完全不匹配的沉重代价。
　　旧的管理者在这件事后不久便郁郁而终了，新的接替者试图在各方便都都做得与前任相反，以此撇清过去的负面影响，可惜收效甚微；9号的绝大部分居民也怨声载道，期初他们也愿意反思伊甸的事，但随着外界的趁火打劫而导致生活水平骤降，这份愧疚也迅速被转化为仇恨了。
　　好在9号的特殊职责使得大避难所们不敢真将其逼到破产，于是便集体适时收手了。
　　9号的工作与其它避难所都不一样，它并不主修生产，而是管理，准确一点是统筹监管整个北方区域，而这种独特性来自于北方自身。
　　远离灾难爆发点并不意味着安然无恙，相反，漂洋过海的二氧化硫等寒室气体为这里带来了截然不同的灾难——在其它地方都因为炎热和干旱叫苦不迭时，北方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严寒，零下五六十度的气温配上终年无休的暴风雪使得此处的困难和资源都大不相同，缺少应对经验的1号完全无法远程管理此地，只得扶持了本地的9号作为第二中央主管北方的大小事务。
　　回到会场，9号的代表是曾经对孤城照顾有加的后勤部长，经常偷偷给她塞各种限量出售的珍贵食品，如今这位部长大概已经不在后勤部了，孤城不了解9号现在的情况，但从代表一脸颓丧的神情也知道日子还没恢复到从前。
　　而护送代表前来的，居然是她更为熟悉的人——“雪豹”，显然十五年前的事对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还在跑外勤，而不是凭借资历跻身高层。
　　雪豹的眼神看上去比代表还要憔悴，他并没有注意到孤城的存在，匆匆安排了一下警卫便离开了会议室；孤城也没有上前，她并不打算为这场久别重逢说点儿什么，9号这次不会再为伊甸下场了，而她也不想牵连更多人。
　　混乱的入座过程中与结束，无关人员都已离开了会议室，只留下代表和他们的贴身警卫，孤城将目光投向正对面的维达，这位东道主却显得不急不慢，比起在为开会做准备，倒更像是在……等待某个机会？
　　“诸位！”
　　正如维达所料，5号的管理者果然起身拍了拍手，作为在场唯一一个以管理者身份参会的代表，他要是不搞点儿事情才令人感到意外，孤城也把目光转了过去，直觉告诉她要轮到自己登场了。
　　“在正式开会之前，我要先说一件事，”他环顾四周，从其他代表的眼神可以看出，大家对接下来的事也都是心知肚明，“关于当年伊甸的事，我们找到了唯一幸存的当事人，来证明我们的清白！”
　　什么？证明什么清白？
　　孤城本以为把自己带过来，为的是如今针对伊甸的新斗争，而不是翻旧账大会，但明显，其他人并不希望十五年前的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翻篇了，于是她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当年5号并非是伊甸的抢夺者，而的确是被骗复仇的一方，”管理者容不得孤城拒绝，便将她从墙角拽了过来，“如今目睹了当年全程的那个小孩决心悔改，来洗刷我们背负了十五年冤屈了！”
　　孤城觉得自己可比他冤多了，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大冤种，这哪里是说句话的事，这分明是逼着自己在双方之间选队站，如果自己帮他否定了当年的论调，那么维达计划的最大正当性将荡然无存。
　　而如果自己当众翻脸，只怕方舟会有危险，伊甸的事也注定不会消停了。
　　孤城焦虑地思索，试图寻找出一个双全的方法，然而还没等她开口，一个声音突然厉声打断道。
　　“我反对，”维达站起来，用质疑的目光和他对视，“你怎么能证明，这个人是真的孤城？”


第094章 大会（下）
　　不是？我是真是假还需要怀疑吗？
　　但孤城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质疑自己的身份，这的确是个转移注意的好方法，让她不必立刻回答是否要帮5号；更重要的自己身上并没有能百分百证明身份的东西，如果能引起5号的将信将疑，说不定也可以让他们变得更加谨慎。
　　只是这个方法其实更利好维达等人，毕竟自己如果证明不了身份，日后的号召力必定会大大下降，从而让维达更方便掌控自己。
　　但孤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维达说得对，大伙儿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4号的胖子立刻帮腔，这似乎坐实了他们之间有着某种盟约，“事情已经过去十五年了，那小孩很可能早就死在大沙漠里了，你随便拉个人就想出来冒充，没门！”
　　管理者被这突然的质疑打蒙了，显然，他也从未怀疑过孤城的身份，毕竟一般人很难知晓当年的诸多细节，而斥候对三岔河谷的监视内容也能佐证她的身份，但要说确凿的证据……的确没有。
　　于是他也将目光投向孤城，要求她证明自己的身份。
　　“你们怀疑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孤城耸了耸肩，还是老套路地摸出那枚徽章，“我只有这个。”
　　“哈，是她的徽章，”胖子拿起徽章摸了两下，然后便随手丢在了桌子上，“这也可以是你捡的，它说明不了什么～”
　　虽然知道是在帮自己演戏，但孤城的内心还是很不爽。
　　“很显然，你无法证明这个人是孤城，”维达冷冷地盯着对面，“这不能算作可靠的和解。”
　　“而且还影响了会议的正常流程。”10号的代表提了一下自己所关心的地方。
　　“但你们也无法证明她是假的，对吗？让一个流亡了十五年的孩子来证明自己的身份，这未免有些刻薄了。”
　　说这话的人是9号的代表，这让孤城感到十分的意外，她不太好确定这位憔悴的代表是出于什么想法插嘴的，可能是不想放过为自己翻盘的机会，也可能只是出于某种愧疚而帮自己说话？她无法判断。
　　“对，那么我们有了一个连身份都无法自证的证人，”3号的代表突然加入了这场本来与其无关的对话，“而这个证人偏偏是这场事件中最重要且唯一的证人。”
　　“你想说什么？”维达看过去。
　　“我的意思是既然如此，不如先把她放一下，等你们找到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再说，而我们应该先开会。”
　　“同意。”10号附和道。
　　“不不不，伊甸应该也算是会议的一部分，”5号的老头也加入了混乱，“大会的目的是为了帮人类找一条更好的生存之路，而伊甸正是现成的。”
　　“我倒是觉得我们高估了伊甸的作用，它可能并不能让人类过得更好，毕竟我们对它的了解都只来源于严重过时的旧资料和各种风言风语，”虽然对伊甸的态度一如既往，但7号倒也没忘了帮一下队友，“不过某位突然提到这件事的人确实应该给出解释，毕竟这架势怎么看都像是有备而来的。”
　　局势随着几人的七嘴八舌变得愈发混乱了，甚至于在场的众人都不在需要孤城做出什么证明，他们自己就可以围绕这个话题先吵上一个小时，而她则像一个摆设，这需要站在这里，供人们争夺。
　　“够了！”
　　她恼怒地打断了混乱的争吵，环视了一圈后说道：“我不是来给你们争夺话语权用的！如果你们质疑我的身份，那就把我带走审讯调查好了，我会把过去的事原封不动的说一遍，这样大家就都知道谁是真假了！”
　　这下在座的诸位反而闭口不谈了，真要一字不落地还原真相，那当年参与过的恐怕没谁是清白的，谁都不想被揭黑历史，于是这会儿又集体装起了哑巴。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见众人沉默，身为东道主的维达自然该站出来让一切回到正轨，“来人，把她带到审讯室暂时隔离起来，我们先开会，等会议结束后一起问问她是真是假。”
　　门外的卫兵立刻推门而入，孤城也不做反抗，跟着卫兵离开了会议室，来到了地下室的一个小房间内，房间的中央被铁栏杆一分为二，其中一边摆了一张椅子，她一言不发地坐上去，跟在后边的卫兵给她递了杯水。
　　由于事发突然，卫兵的看守并不严密，会议室那边估计也要吵上好几个小时才会过来，也许她可以趁这个时间越狱，把那帮只会耍嘴皮子功夫的家伙们丢在这里自个儿瞎捉摸去。
　　但退出也意味着她将不再能有效干预局势的走向，世界也许会变得更糟糕，这是她不想看到的。
　　孤城又一次陷入了抉择的困境中，不过这次没等她纠结太久，卫兵又拿来了一块平板电脑。
　　“这是干什么？”孤城接过平板。
　　“领队今早送过来的，里面有一段视频，她说您看了会明白的。”
　　卫兵说完就退出去了，孤城打开平板，里面的确有一段视频，看时间大概是今天凌晨新录的，她点了一下，画面中出现了维达的脸。
　　“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事态正向着不是很好的方向发展，”维达往转椅上一靠，“这也意味着你需要再做一次抉择——加深我们的合作、继续等待、或是就此反目。”
　　又来这套，孤城已经觉得疲倦了。
　　“先说一下你最关心的吧，就在刚刚，我们探查到了5号驻扎在三岔河谷的军营内有一个秘密的地下研究室，由于时间有限，我们并未详细探查内部的情况，因此不确定是不是方舟的位置，但根据行为推算，可能性还是有的。”
　　三岔河谷的驻军？那不正是自己之前所怀疑的。
　　“我们联系了85号内的某些人，如果你要去哪里搜查，他们可以帮你一把，我也可以帮你离开会场，但我开头也说过了，你能看到这段视频说明处境并不好，如果我帮了你，大概率也要付出点儿不小的代价。”
　　这个确实，维达是这次会议的东道主，如果待会代表们来提审却发现人跑了，无论是故意藏匿还是不小心放走了，对维达乃至整个2号都是巨大的声誉损失，而这份损失肯定要从自己身上找回来。
　　“因此我想和你搞一个类似对赌的协议，如果你在那个地下实验室中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那么后果有我们来承担，你不需要牺牲什么；但如果你找到了方舟，把她带回来，我们也需要打开伊甸的钥匙。”
　　这也是为什么孤城讨厌只对着一段视频谈事，这完全不给自己讨价划价或是用别的东西补偿的机会，单方面就敲定了合作的全部要求。
　　“当然，你也可以拒绝，毕竟我们还没有足够确切的情报，而营救行动却只有一次机会，保持谨慎是完全可以的，具体的后续我们也可以当面再谈。”
　　再等下去是不可能的，她现在的处境过于孤立无援，再待下去只会进一步丧失自己的主动权。
　　“以及最后一个属于你的选择——背叛，我不知道你在5号都和那小子说了什么，甚至也许你已经找回了方舟，只是在陪着他一起演戏诓我，不过没关系，这本来就是合作的风险之一，我干预不了什么，但可以警告你，如果你真的背叛了，最好不要被我发现，否则我绝对不会轻饶了你的！”
　　放狠话没什么意义，后面的话也没有太多信息了，孤城关掉平板，她现在能做到的最大变数就是在待会儿的审讯中说些对某一方不利的话，这可以让其中一方陷入显而易见的被动，尤其是针对5号的，作为被他亲自推出来的人，当场反水自然最有力度。
　　但这些未必有什么作用，5号敢把自己带来，八成留有自己的后手，而代表们也可能无视自己继续吵架，况且话语权未必就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打开伊甸的钥匙——那才是决定命运的东西。
　　更何况，她受够孤军奋战了，不管从哪个方面讲，自己都要立即找回方舟。
　　“恐怕我也只能赌一把了，”椅子又没上锁，孤城直接起身，敲响了禁闭室的门，“放我离开，我要去三岔河谷。”
　　“没问题，”卫兵立刻打开门，“请跟我来，会场有专门的密道，可以将您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此地。”
　　孤城深吸了一口气，跟着卫兵走进了七扭八拐的地下甬道，周围没有能辨识方位的东西，她不知道走了多少个弯路，才走到了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出口前。
　　卫兵立刻回去了，他要在房间内做些痕迹，好让代表们能相信孤城是自行越狱的，而这位逃犯正站在会场外的一座山脊上，扑面而来的自由气息并没有让她感到些许轻松，她迈出了沉重的步伐，朝着不远处85号的新哨站走去，那里大概就有着所谓能帮助自己的人。
　　中途没有阻拦他的人或机关，很快她走到了门前，推开门，进入了另一个阴暗的房间……


第095章 再见曜石
　　哨塔的一楼空无一人，孤城关上门，张望了一圈，便向着楼梯走去，只不过她前进得十分谨慎，也显得过于缓慢了。
　　“你到底上不上来？”
　　这个声音是……
　　孤城快步走上楼梯，只见某个熟悉的人正坐在楼梯口附近的椅子上，将近半个月过去，她的伤好了一些，但身上还是大面积打着绷带，左胳膊上也打着石膏，用绷带缠着脖子吊挂起来。
　　“所以，被派来帮我的人是你？”孤城很怀疑她这幅样子会不会连走路都成问题。
　　“怎么，有意见？”曜石把椅子边的拐杖一把捞起，“2号的人没指定什么，是我自己从老姐那里要来的行动资格，毕竟这几天的风声……有些奇怪。”
　　“你指哪方面？”
　　“各种方面，尤其是支出上，2号和5号都在大规模向我们购水，但据我所知最近并没有爆发什么大规模灾害，那他们肯定是在为某种大规模人员调动做准备，不然总不能是想用水把岩浆海浇灭吧？”
　　“他们搞得这么明目张胆？”
　　“那倒没有，来采购的人还是找了充足的理由，大部分人也都没起疑心，只是我个人以为最近的氛围跟二十年前开大会的时候很像，所以多留了些心眼儿。”
　　孤城犹豫了一下，觉得曜石应该还算能信得过，便把最近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原来如此，那小家伙儿居然还隐藏着这么大的秘密……”曜石回想起那个吵吵闹闹还贼胆小的小机器人，怎么也猜不到她会跟伊甸扯上关系，“这么看来，她当年把你送到峡谷区内，估计是猜透了那金属球里隐藏的内容了。”
　　“别提以前的事了，当务之急是有一个救人的办法。”
　　“办法嘛……有倒是有，但我要提前问你一个问题，”曜石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找到方舟后，打算怎么做？”
　　“暂时没想好，但我不会带着方舟回去找维达的，”孤城直接向她袒露了真实想法，“就算让我背上失信的骂名也好，但我绝不能让伊甸的钥匙再落到谁的手中，大避难所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伊甸现世只会让这种斗争演变成明面上的战争。”
　　“嗯，是跟她一样的处理思路，你的确比我要更了解和接近她，”曜石用唯一能动的手摸了摸下巴，“但现实已经告诉我们了，这种方式行不通，就算找不到钥匙，恐怕他们也会尝试直接把伊甸的门撬开，而你又不能干脆把伊甸毁掉。”
　　“你为什么也……”孤城本以为曜石会赞同自己。
　　“我只是想通了，”曜石连忙解释道，“你之前不总说我固执吗？我醒来后在病床上躺了十天才能下地，那期间我就一直在思考，尤其是在听了你对85号的后续处理，我得承认你是对的，对于我们这种小避难所而言，灵活的变通加上适当的抗争才能过得更好，这种生存之道也没有什么可指责的。”
　　孤城不是很理解她要表达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也一样，相比于大避难所的联合，你的势力甚至比我们还要孱弱，那么就更应该用灵活的手段来影响局势，而不是固执地认定一个目标到死不变，为什么你在其它事上都能处理好，偏偏到了伊甸就要认死理呢？”
　　“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既然你们都认同伊甸的价值不足以扭转人类的未来，那么把它让出来并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真正重要的是附加在伊甸上的额外价值，但那些都是抽象的，是很容易就能被改变的。”
　　“最重要的是，”曜石把手搭在孤城的肩上，“有更多人也想要伊甸，而他们对大避难所的长期垄断也不满很久了。”
　　孤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至少曜石的前半部分是对的，藏匿和销毁都不能解决问题，伊甸本身的影响力并没有那么大，即使没有了伊甸，恶劣的生存环境和匮乏的物质资源依旧会促使着人类陷入无休止的内部倾轧，牺牲式的告诫只能延缓，不能根治。
　　伊甸可以是战争的导火索，也可以是缓解问题的良药——如果其内部真的有供养百万人的资源，那么让一部分人搬进去，外面的生存压力也会大大减轻。
　　只是在实际操作中大家可没那么听话，大避难所也不会由着她来，对他们而言，某些人的生死并不重要。
　　而自己，有改变这一切的能力吗？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得不到答案的孤城最后还是先着手眼前的问题，“先把方舟救出来再说。”
　　“也对，”曜石拄着拐杖站起来，“你跟我来。”
　　二人出了哨站，往山脚下的大路走去，那里停着几辆大货车，上面载满了刷着蓝色涂漆的巨大铁皮桶。
　　“因为只是暂时驻军，5号并没有费力修建地下输水管道，”曜石从其中一辆车上卸下一个空桶，“他们的日常用水全靠我们运输，而负责运水的人这两天生病了，所以我把这个活儿暂时要了过来。”
　　“让一个瘸子开大货车，这恐怕很难让人信服。”
　　“安心，为了不让守军生疑，我昨天专门送了一趟，他们对我盘查了很久，但由于我昨天的确是送水的，他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点，所以今天会顺利很多。”
　　曜石说罢，把空桶的盖子打开，示意孤城钻进去，这种大铁皮桶全都是容量100升的，容纳一个蜷缩的人倒也没那么困难，孤城进去后，曜石给盖子留了一条缝，然后让手下把桶混进了装满水的桶堆中。
　　“营地内的布局我也打探过了，地下室入口就在里储水房不远的位置，进去需要刷卡，而安保室的桌子抽屉里就有一张备用卡，那里中午的时候人很少，我中途路过那里时会减缓车速，你感觉到车变慢了就趁机下车，剩下的就全靠你自己了。”
　　孤城敲了两下铁桶，表示自己明白了。
　　曜石便上了车，领着运水车队往驻军营地开去，果然正如她所预料的那样，因此昨天查了半天也毫无收获，这次的卫兵见到曜石也不再生疑了，随便在每辆车抽查了两桶便放行了。
　　车队继续向内深入，此时正值中午，三岔河谷的气温直奔五六十度，即使穿着隔热服在室外也像烤人一样，早就松懈的士兵们根本就不愿意在外面待着，全都一起躲到室内吹冷风了，曜石趁机减了车速，把孤城放到了安保室外的路上。
　　借着大货车对视线的遮挡，孤城很快移动到了安保室的窗台下，大部分士兵这会儿都在吃饭，只有两个人留在安保室里值班——说是值班，实际上就是在偷懒打牌，连武器都随手丢到一边了。
　　不过想拿到开门卡仍然不太好办，安保室内的空间太小，孤城没办法找地方躲藏，只要一开门就必定会被发现。
　　她想了一下，把窗户轻轻拨开一条缝，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大石头，瞄准面对着门口的那人丢了出去。
　　石头不一定能把人砸晕，但大概率能把人砸死，只见那个士兵脑袋挨了一下，连声都没吭，就软绵绵地栽倒了，背对着门的同伴差点儿吓傻了，他刚要起身去拿警报器，一个身影忽然从背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抱歉，但谁让你们是5号的人呢，”孤城捂住了他的嘴，轻声说道，“下辈子换个地方投胎吧。”
　　两个士兵都被轻松解决，只是这种暴力的方式肯定会更快暴露，孤城只好把两个人随手往床底下一藏，然后拿了卡就往地下通道奔去。
　　奇怪的是，地下通道门口并没有守卫，起初孤城以为是天实在太热，人都多到里面去了，然而等她都走到了地下层的走廊，还是没看到一个守卫，反而是整个地下层都诡异地既没有人声，也没有人影。
　　“地下实验室……应该就是这间，这里的门是钢制的。”
　　孤城打开门，映入眼中的确乎是一座巨大的封闭实验室，但里面的实验器材和仪器全都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同样倒在它们身边的是多到无处下脚的研究人员和守卫士兵，他们像是中了什么邪一样，全都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而小金属罐——这个孤城担心了将近一周的家伙救安静地放在实验台上，似乎是进入了休眠状态，小金属罐表面的灯光全灭了，大概是没电了吧。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孤城小心翼翼地绕过满地的人，慢慢走到了实验台面前，“但没事，方舟，我来带你回去了。”
　　嘀——
　　在双手碰到小金属罐的一刹那，整个罐身都亮起了孤城从未见过的刺眼红光，紧接着在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音后，一个不属于方舟的机械音响了起来。
　　“警报，有人试图带走钥匙，立即触发反击模式！消灭一切接近者！”
　　还没等孤城明白发生了什么，一阵红光就将她给吞没了。


第096章 冲破囚笼
　　红光出现又很快散去，孤城再次睁开眼，房间内的人却全都不见了，原本散落一地的实验仪器此时都规整地摆放在桌面上，仿佛之前的场景都是她的幻觉——除了仍闪烁着红光的小金属罐。
　　“警报，警报，消灭入侵者！”
　　小金属罐的头顶弹出一个很小的激光发射器，并自动瞄准锁定在了孤城的身上，接连不断地发出急促的激光射线，无法反击的孤城只能急忙向铁皮柜子后方躲去，然而只有一次薄铁皮的柜子根本挡不住激光的高温，很快就在连绵不断的攻击下被烧出一个洞。
　　“方舟，你能听到吗？我是孤城！”
　　小金属罐当然不会搭理她，无奈的孤城只能先离开铁皮柜子，朝着另一处能遮挡自己的位置跑去，但很快也被激光穿透了。
　　“这里没有能防得住的东西，外面还有5号的士兵，再这样下去我们一个都跑不了，”孤城一边向着另外的掩体躲避，一边观察着小金属罐思考对策，“暂时想不到唤醒方舟的办法，只能先断电带走了。”
　　小金属罐的背后有一个紧挨着充电孔的微小按钮，只要按一下，就能让小金属罐进入强行断电关机的状态，虽然不确定在现在的样子下这招还管不管用，但她找不到别的方法了。
　　确定好目标，孤城迅速冷静下来，继续在一堆实验设备之间转移位置，反复试探几次后，她很快就注意到这个模式下的小金属罐似乎只能操纵原有的功能，而后加装轮子和机械臂并不受控制，这也意味着它不会移动。
　　不能动，那就好对付多了。
　　孤城立即计算好了行动路线，然后把另一个金属柜子的门拆了下来，放在身前充当临时盾牌，接着便举着铁皮门朝小金属罐冲了过去，激光枪也紧跟着朝她发起了猛烈的攻击，铁皮门虽然几枪就被打出一个窟窿眼，但足够大的面积可以让孤城通过移换位置延长盾牌的使用时间，最终扛到了自己抵达小金属罐身边的那一刻。
　　“抓到你了！”
　　孤城丢下铁皮门，一把抱住了小金属罐，激光发射器也马上瞄准了她的脑袋，下一发攻击就可以要了她的命，然而孤城终究是更快了一点儿，赶在两次攻击的间隔中按下了关机键。
　　嘀——
　　“提示，关闭攻击程序将意味着永久放弃伊甸试炼，”久违的机械音再次响起，“试炼只能启动一次，关闭后将意味着失去该把钥匙，请确认是否退出？”
　　合着刚才的是试炼？那刚才看到的人都是因为试炼失败而陷入昏迷的吗？
　　“喂，要让我参加试炼，至少要先说明一下通关条件吧？”
　　“击败持有钥匙的记忆体即可，至于具体的击败方式请自行摸索。”
　　“那不可能，”孤城连试都不试就断然拒绝了，“我不可能为了伊甸去攻击方舟，她对我的重要性可比那破玩意儿高多了，你可以结束了。”
　　“明白了，试炼关闭中。”
　　刺眼的红光再次大亮起来，这次孤城有了准备，提前把眼睛闭上了，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实验室内再次恢复了一开始乱糟糟的模样，地上依然倒满了昏迷不醒的人，不过铁皮柜子上并没有留下激光灼烧后的弹孔，看来试炼只在幻象中进行。
　　“唔……出什么事了，这是哪里？”属于方舟的意识正在缓慢复苏，“孤城？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孤城从杂物堆里爬出来，“5号的人没对你做什么吧？”
　　“5号？什么5号？”方舟茫然地张望了好几圈，“我不是在核心区的碉堡里充电吗？这是什么情况？”
　　看来5号为了保险期间没在中途开过机，所以方舟对这段时间的事情一无所知。
　　“诶，我怎么感觉脑子里多了点儿东西，”方舟忽然挠了挠铁皮脑壳，“好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正在恢复。”
　　“什么记忆？”孤城立即重视起来。
　　“好像是……关于什么伊甸的……要我带人去某个坐标的位置，”方舟断断续续地蹦出几句，然后抱着头抓狂起来，“不行，这些突然出现的信息太混乱了，我得花一段时间线整理清楚。”
　　伊甸、坐标？试炼不是失败了吗？为什么记忆还是恢复了？是5号的人动了什么手脚，还是自己被那个机械音给耍了？
　　孤城也没有头绪，她只能给方舟些时间，让她自己慢慢想。
　　噔噔噔——
　　“快，人肯定就在下面，别让她跑了！”
　　“糟糕，5号的人找过来了，”孤城一把抱起方舟，朝着实验室外跑去，“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什么？”方舟还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这里到底是哪儿？你都干了什么！”
　　孤城也来不及解释，只能拼上最快的速度往地下通道的出口赶去，这底下是个只有一个出口的密闭空间，如果被困在下面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先回到地表。
　　“快，封锁出口，等一打开门就拿下她！”
　　唰——
　　好巧不巧，就在孤城还差一步走到大门前时，前来抓捕她的士兵也刚好打开门准备进入，两队人马就这样在大门口撞了个正好，孤城只能暗骂自己今天真是倒了血霉，随后开始思考能不能先用不需要动用物理的方法周旋一下。
　　“好啊，让我逮了个正着，”士兵们却显然不打算进行交流，直接掏出镣铐准备抓人，“把东西放下，举起手投降！”
　　“我才不是东西！啊不对……呸！”
　　似乎记忆的复苏也带来了部分功能的解锁，方舟居然启动了先前试炼中的激光发射器，把试图上前抓捕孤城的士兵击倒在地，其他士兵见状立刻掏出武器，准备采取暴力手段制服目标。
　　“滚开！”
　　正当二人准备束手就擒时，一辆装满了铁皮空桶的大卡车突然冲了过来，直接把堵在门口的士兵们全部撞飞出去，其他士兵也根本没想到抓个人还会遇到这种情况，压根没带沙包之类的拦截道具，只能放任大货车横冲直撞。
　　“还愣着干什么！”曜石摇下车窗，冲着二人一招手，“赶紧上车，跑！”
　　孤城抱着方舟跳上了大货车的车斗，曜石马上调转方向，朝着出口的哨卡冲去。
　　“我刚把水卸下就听到这里吵吵嚷嚷的，”暂时脱离了危机，曜石就朝着二人抱怨起来，“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秘密潜入吗？”
　　“条件不允许，我只能袭击了安保室，”孤城简要解释了一下，“总之先别管这个，逃出去再说。”
　　曜石把速度又提上去一些，然而哨卡附近的士兵突然启动了一辆装满石料的重型皮卡，似乎是准备开到路上挡住大货车的行动。
　　嗖——
　　就在皮卡即将开到大货车面前时，方舟朝着驾驶位的玻璃又发了一束激光，玻璃经受不住激光的高温，立刻溶出了一个不小的洞，车里的司机被吓得满身冷汗，不自觉让速度降了下来，大货车终于得以冲出营地，扬长而去。
　　“这算是得救了吗？”松了口气的方舟收起激光发射器。
　　“恐怕不完全是，”孤城依旧是一脸凝重，“曜石，接下来你要怎么办，今天的事很可能会牵连到85号，5号可不会善罢甘休的。”
　　“嗨，还能怎么办？”曜石只能回应给她一脸苦笑，“你要是心里真过意不去，可以把方舟交给维达，她肯定会愿意保护我们的。”
　　孤城抿着嘴唇，沉默不语。
　　“别紧张，开个玩笑，你要真这么干了我反而要把你撵下车，”曜石摆了摆手，边开车边说，“你帮了我们，我又救了你，也算是报恩了，你不用多愧疚。”
　　“这中间的代价可不对等。”
　　“那就想办法对等起来！”曜石借着反光镜看向孤城，“既然你拿到了打开伊甸的钥匙，那就去找它吧！把这一堆掰扯了十几年的破事都给了结，这样我才算是没白救你。”
　　“啊，我记起具体的坐标了！”方舟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紧接着她报出了一串数字，孤城把它记在纸上，又从曜石那里要了张地图，照着数字坐标找到了目的地。
　　“死区……”孤城念叨了一声，“看来那些避难所找的还真准。”
　　“有目标了？”曜石听到了后面的动静，“那就去吧，不过我只能把你们送到山口附近了，剩下的路你们自己走，我得回去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不然85号肯定会跟着挨整的。”
　　“曜石，”方舟有些恋恋不舍，“等事情结束，我们会回来找你的。”
　　“那我就坚持到你们回来，希望那两边别非得杀了我泄恨。”
　　大货车停在了西边的山口处，趁着附近没有人，曜石赶紧让二人下了车，她们又简单告别了几句，便再次分别了。
　　“别看了，我相信她会没事的，”孤城摸了摸失落的方舟，“走吧，去死区找伊甸，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人因此牺牲了。”
　　方舟强颜欢笑了一下，跟着她往西南方向走去。


第097章 死区
　　越野车缓缓停靠在死去的边缘，孤城倚靠在车门边，远远地眺望着无尽的沙漠。
　　距离逃出5号的驻军营地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其中的大半时间都是用在找车上——曜石这个家伙，把她俩放在山口通道却没留下任何交通工具，搞得二人只好先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徒步走回核心区，把暂存在停车场的越野车取回来再出发。
　　好在时间同样长达一个月的大会为她们争取了不少的行动时间，毕竟对于大部分本就没有能力参与争夺的避难所来说，在大会上解决自己的困境可比伊甸重要多了，而维达这个极其看重名声的东道主想必也不会急到半路跑人。
　　只是可惜，没办法干预大会提案的走向了。
　　灌了几口水，孤城摸出望远镜沿着死区的边缘望去，正如5号所言，8号的工程队已经开工了，不过这项修路工程的进度极其缓慢，这倒不是又发什么什么扯皮事件，单纯是死区的环境过于恶劣，而越往深处补给线也就越难建立。
　　同样是沙漠，0号或5号避难所身处的沙漠却与死区的完全不可相提并论，那些地方至少还能享受到一点点湿润空气的照拂，高温虽然也有令人致命的风险，但几率细算下来也并没有那么高。
　　而死区，七十度左右的地表温度已经足以和暗色岩区的一些地方媲美，少见的毒辣阳光更是晒得人浑身刺痛，即使有了隔热服的庇护，时间一长依然会觉得炎热难耐。
　　更糟糕的是这里完全没有一丝水分，也不存在植物和动物，更不可能有人为的补给点，这意味着所有物资补给都只能自行携带，而且一旦物资见底，基本上只能等死；而好巧不巧的，她们的物资确实不多了，一路上也没有能补给的地方。
　　最后，她们是来找东西的，而干燥剧烈的热风随时会吹得沙丘满地乱跑，环境在随时改变，死区里却找不到任何一点参照物，这使得她们极有可能迷路，身后被困死在某个错误的位置上。
　　“这怎么想想就觉得毛骨悚然，”分析完了这次行动的风险，方舟突然打起了退堂鼓，“其实我们不找伊甸也可以吧，反正没有我，他们也打不开门……大概？”
　　路上孤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方舟，再加上逐渐恢复的记忆，让她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而且小金属罐的接受能力也实在强大，不到一天的功夫就坦然接受了真相，这反倒让一直拧巴的孤城有些相形见愧了。
　　“无论是5号还是2号，事到如今都不可能善罢甘休了，况且我们也需要救曜石，”孤城走到后备箱旁，开始清点剩余的物质，“食物和燃油勉强足够，水的话……节约一下，实在不行还有B方案。”
　　以方舟曾经学过的生存教程来看，这个B方案八成不是什么能说得出口的东西。
　　“总之，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对吧？”小金属罐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那我就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孤城白了她一眼，表示能不能不要在这种关键时刻说这么不吉利的丧气话。
　　不过吵闹归吵闹，二人还是很快做好了准备，开着车缓缓进入了死区。
　　用不了多长时间，她们就甩掉了还在外缘徘徊的工程队，进入了正式的无人区部分。
　　不过让孤城感到意外的是，这里居然连石头和戈壁都十分少见，绝大部分的风景都是被打磨得一日更比一日圆滑细密的沙粒，一座又一座的沙丘从白天看到晚上，再在某一个清晨醒来时完全变了位置，这样枯燥的日子也不知哪一天会有尽头。
　　嘀嘀——嘀嘀——
　　工程队的负责人正躺在外围的遮阳棚下休息，作为这破地方为数不多的享受方式，负责人充分发挥了自己的特权精神，永久在遮阳棚下占据了一个位置还不够，只要找得到理由，他就要跑来享受一番，坚决不和手底下的人一起顶着大太阳挨晒。
　　只是恼人的通讯偏不让他消停，负责人小声咒骂了一句，这才接起通讯道：“谁啊？”
　　“我，有意见？”
　　一听到是自家管理者的声音，负责人吓得从躺椅上滚落在地，还没等爬起来，回过神的他便唯唯诺诺地回应道：“长官，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您打电话来是有何贵干吗？”
　　“哼，少跟我油嘴滑舌，我找你是有正经事，”上头对他的偷懒行径早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让施工队先停下来，修路的事不着急，先用剩下的材料修一个临时营地和物资仓库出来，为招待联军做准备。”
　　“联……联军？”
　　“对，2号牵头的，总共有十多个避难所参与，估计一下能有个七八千人吧。”
　　七八千人？这个是个大工程，指不定得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那个……长官，冒昧问一句，联军大概什么时间到？”
　　“先遣部队和物资车队明天就到，大部队紧随其后。”
　　靠！这怎么不早说，一天的时间他们连帐篷都未必扎得完！
　　“来不及就用你们的营地补上，”管理者听出了对面的想法，“总之，这事儿没得商量，不想职位被一撸到底就给我想办法！”
　　“是……”
　　“哦对了，还有5号的人，”说完了最重要的事，管理者又补充道，“他们应该会比我们提前一点儿到达，在别让他们发现你们的情况下，给我盯好了他们的行动，随时汇报他们的情况。”
　　提前一点儿？最多也就差出一天的时间，这不就是前后脚的事，用得着他嘛。
　　正当负责人在心里发起牢骚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了缥缈的轰鸣声，他连忙站起来，踩着堆成小山的沥青袋子从高处眺望，只见数辆黑色的重型卡车满载着物资和士兵从北方飞驰而来，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便又如闪电一般消失在了茫茫大漠之中。
　　“……长官，”负责人咽了口唾沫，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之情，“他们来了。”
　　沙沙沙——
　　死区里最令人厌烦的某过于她们无法知晓准确的时间，方舟似乎是关机太久了出现了某种小毛病，原本的内置时钟变得不怎么准确了，尤其是在某天三更半夜响起了凌晨八点的闹钟后，孤城就彻底放弃了让方舟报时的操作。
　　这样也使得这场旅途更加无聊，太阳位置的那点儿偏差实在难以注意到，于是每天一睁开眼，就是开着车朝某个她们也无法判断是否正确的方向直线前进，行过一片又一片陌生又千篇一律的沙丘后，在太阳落山时停下来睡觉。
　　“所以你才需要一个这东西，”方舟给自己放了一段“铛铛铛”的音效，然后掏出了一个带有刻度的大号沙漏，“用喝水剩下的空瓶子和沙子就地取材做的，我调试了好几遍，时间上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里又没有筛子，”正在开车的孤城只是瞥了一眼，“你怎么确定里面的沙能细到均匀地通过中间狭窄的连接管道？”
　　“我一粒一粒捡的啊！”
　　好吧，真是有够无聊的，不过这鬼地方也很难让人不无聊。
　　在这种荒郊野岭，无聊往往才是最麻烦的事，这代表着你并没有什么能缓解自身处境的办法，除了等着老天开恩给你指一条生路，就是等着阎王爷赶紧把你带走，或是精神崩溃先一步找上门来。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好在有个人聊天能极大地缓解精神压力，“你自己的计时器已经出了问题，怎么保证用自己调试的沙漏就是准确的呢？”
　　“诶，好像是有这个问题哦……”
　　方舟顿时抱着和她差不多高的沙漏陷入了沉思，孤城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然后伸手把沙漏摆到了挡风玻璃旁边，“好了，本来就是个打发时间的消遣道具，准不准确的有什么关系呢？”
　　“那可不行，”方舟把沙漏拿了回来，“我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
　　孤城保持着刚才的笑容，但没再说什么，只是借着反光镜看向了越野车的后方，飞速转动的轮胎留下了两道过于鲜艳的车辙，尽管被风扬起的沙子很快遮盖住了这点儿痕迹，但她的心里却不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漆黑的车队忽然停在群沙中，每一辆重型卡车的副驾驶上都跳下了一个人，他们伸开一张巨大的沙漠迷彩布，往车身上一盖，车队便和沙丘融为一体了。
　　“报告团长，”侦察兵用专门的小刷子扫去新盖上的浮沙，显露出已经不再那么清晰却依然足以指明方向的车辙，“她们继续往死区深处走了。”
　　“追上去，让她们带着我们去找伊甸，”团长立即指挥5号的车队行动起来，“但别咬得太紧，以免打草惊蛇。”
　　“是。”
　　变成沙色的迷彩车队再次加足马力，消失在了沙漠尽头的天际线中。


第098章 重启伊甸
　　无论白天有多么酷热，死区的夜晚总能骤降到零下二三十度，接近一百度的巨大温差已经不能令人不适来形容了，基本用不了几天各种温差疾病就会找上门来。
　　孤城躺在绵软的沙地上，她几乎可以确定自己生病了，全身乏力也就算了，尤其是脑袋疼得厉害，稍一活动就觉得天旋地转，沉重的隔热服也压得她不想起身，只能仰着头看星星。
　　“孤城，孤城！”
　　小金属罐突然出现在自己身旁，孤城已经不知道这是她第几次忽然跑出去又折返回来了，机器人就是这点好，只要自身的温度调节系统过关，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都不会出太大的故障，还可以趁着夜色外出打探情况。
　　“你的猜测恐怕是正确的，”方舟停在她面前，连说带比划地汇报道，“后面大概几公里外真的有一只车队，不过我只敢远远地看一眼，所以没有很详细的情报。”
　　“这帮家伙，动作真够快的，”哪怕浑身难受得再严重，孤城还是挣扎着坐起了身，“得甩开他们？”
　　“要怎么做？他们追得很紧，而且还有时刻盯着我们的探子，”方舟想不出什么办法，“再说我们很快就到伊甸了，加上物资耗尽，绕路甩开他们恐怕也不合适。”
　　“不用，我们直接趁着晚上赶完最后一段路。”
　　前几天她们一直是白天赶路、夜晚休息，如果那群人跟了自己好几天，大概率也习惯了这种作息方式，眼下只能赌一把他们夜里会放松警惕，而自己能打一个出其不意了。
　　孤城扶着车身站起来，拉开摸起来冰凉刺骨的车门，驾驶座上摆着最后一瓶水，如果伊甸里没有可饮用的水，那么她几乎是必死无疑的。
　　“想不到我也有把希望寄托伊甸身上的一天，”孤城掀开氧气面罩，将最后一瓶水一饮而尽，算是坚定了自己绝不回头的决心，“出发！”
　　小金属罐则跳上了车顶，打开夜视扫描系统观察着周围的一举一动，防止尾随者的侦察兵跟上她们。
　　越野车没有打开任何灯光，仅凭着月光微弱的照耀来提供一点儿视野，方舟最后一次向她确认了下坐标的方向，然后便启动了车辆，想着未知的目标加速前进。
　　黑暗的环境给这份旅程带来了更多未知的恐惧，行驶了不知多久后，方舟终于提示抵达目标附近，然而孤城并未在视野中发现任何不同，她又打开了车灯，被照亮的范围内依然是一片沙地，没有人类建筑的痕迹。
　　难道情报是错误的？
　　孤城的心凉了半截，但她依然不打算放弃，便从座椅下面摸出在进入死区之前就做好的火把，往桶里仅剩的一点儿燃油中蘸了一下，然后点亮了火把，下车照着前方走去。
　　“但不成我得到的是假信息，”方舟也跟着向前走，“还是说伊甸已经……”
　　“嘘——”
　　孤城打断了她将要说出的话，举高了火把继续向前走，方舟也只好闭上嘴，但心里已经不怎么报希望了。
　　又走了不知道多远，一根沙色的岩石柱突兀地出现在火光所照亮的范围内，孤城顿时加快了脚步，走到石柱面前拍了几下，石柱很大，仅仅是扫一眼就估计直径可能有足足几十米，其表面有很严重的风化痕迹，但基础结构完好，里面也似乎内嵌着什么东西。
　　“孤城，你快抬头看！”
　　方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孤城回过头，按照她的话把火把高高地举过头顶，然后仰着头向正上方望去。
　　这个位置看不到夜幕和群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几乎看不清全貌的巨大金属板，它高高地悬挂在天上，遮挡了本应出现于天空中的一切事物，而那根巨大的石柱应该也与它相连，可能是支撑着它的支柱之一。
　　“开启全景扫描。”
　　人眼能看到的范围是有极限的，而且这里的夜晚也实在太黑了，方舟便将四周的景象都扫描成数据，再构建出一张3D的电子地图，方便孤城也能大致地看清伊甸的全貌。
　　“这是……一个大圆盘？”
　　“对，而且是真的很大，能容纳下一整座城市那么大，”可能是觉得语言难以表达自己的惊讶，方舟又用机械手比划起来，“因为它整体在地面的一千米以上，所以夜晚很难看到它的身影，我们应该是开过了，直接来到它的某一侧边缘附近了。”
　　“可我们怎么上去？”孤城摸了摸身后的岩石柱，“爬柱子？”
　　“不，这些柱子应该只是起到一个以防万一的作用，它们甚至不是主要的支撑结构，”方舟指了指3D景观的某个点，“应该是它中心这个奇怪的小圆盘状装置，伊甸能一直悬在天上也跟这个有关。”
　　孤城也觉得很奇怪，从地图上看，圆盘似乎是单纯镶嵌在地面上，和伊甸的主体并没有直接相连的结构，怎么看都不像个有用的东西。
　　“先过去看看吧。”她也只能这么说。
　　二人便顺着地图的指引往中心点走去，这时孤城终于切身体会到这玩意儿有多大了，从边缘徒步走到中心点，她居然走了三个多小时才勉强能看清小圆盘的位置，这还是全程都走直线距离的情况下。
　　“这玩意儿最好真的能把我们送回去，”本来就又累又困的孤城愣是走得快要脚底发软，“我可不想再折返回去爬柱子了。”
　　“呃……应该是行的，我先试试！”
　　方舟朝着圆盘飞奔而去，结果“咚”的一声撞上了什么东西，孤城也跟进上前查看，却并没有看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直到她伸手向着圆盘的上方摸了过去，才发现这里居然有一层很像玻璃但结构却比玻璃结实得多的透明物质。
　　“这是什么？”
　　“哎呦，好像是……末日前的某种新材料，”方舟揉着金属脑袋站起来，“因为诞生的时间经很晚了，加上在大灭绝中失传，所以现在几乎没有资料记载。”
　　“看来想弄懂伊甸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问题，”以往对伊甸只有负面印象的孤城，在经历了今晚的事后也不由得刮目相看，“大灭绝到底让人类失去了多少东西啊……”
　　“不过这样我们该怎么进去呢？”小金属罐又东张西望了一下，果然在圆盘附近发现了一个小控制台，“这里？”
　　她敲了一下控制台的台面，忽然整个屏幕都凉了起来，一道蓝光从屏幕顶端射出，对着愣在原地瑟瑟发抖的方舟一通扫描，紧接着一道机械女声响起，“叮，您已通过扫描，请进。”
　　“这东西放了一千年还有电？”孤城也跟着走了过来。
　　圆盘中心突然出现了一束亮光，似乎在提示二人上前，孤城又小心地在圆盘外缘试探了一下，却发现那层透明的遮挡居然不见了，心里不由得更加惊奇了。
　　二人快步站到了光柱所在的位置，这次才看到原来是光柱底部有一个可以升降的台子，本以为能体验一把浮空飞行或瞬时传送的方舟有些失望，但孤城还是对这个隐藏很好的悬空升降台十分感兴趣。
　　一千米的高空还是花了十几分钟才抵达，正式登上大圆盘的孤城刚迈出一步，又看到自己踏上的居然是湿润又松散的、生长着绿色嫩草的土地，这是外面的世界不知多久都未曾见到过的。
　　她又激动地向四周看去，人造的森林与河流正安静地坐落在草地边缘，小型的昆虫或其它动物已经再此繁衍了不知多少代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里缺少中大型生物的装点，应该是觉得这种生物实在难以在无人的状态下维护，所以存入基因库等待后来人自行投放了。
　　除了草原和森林，大圆盘的中部和南部也分布着多种生态环境，只是它们大多被之前见到过的透明材料分隔开了；北半部分则是一些空置的建筑，应该是供后来者定居的小型城市，城市中心是一个科技感十足的控制中心，但里面的绝大多数设施都处于关闭状态，只有用于维持生态系统的相关装置长期处于工作状态。
　　“请验证身份，”一踏进控制中心，之前听到过的机械女声便又一次出现了，“将钥匙放在验证台上，成功通过后方可激活伊甸。”
　　“验证台？”方舟指了指房间中心一个十分突兀的圆柱形台子，“是这个吗？”
　　机械女声没有回答，二人对视了一眼，最终孤城还是把方舟摆放在了台子上。
　　“叮，已检测到目标，”女声果然再次出现，“即将开始验证，请无关人员暂时离开此地。”
　　孤城只好暂时退出控制中心，刚一踏出门口，原本一直处于敞开状态的大门忽然关闭，同时门上的屏幕显现出一个电子进度条，条上写着一个时间——24小时。
　　不是？什么东西需要检验二十四小时？
　　孤城刚想吐槽一下怎么效率突然这么慢了，突然就听到伊甸外似乎有什么声音，监控室暂时还用不了，她只能一路小跑着来到离自己最近的大圆盘边缘处，为了能吸收阳光，伊甸是被一个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罩子给扣住的，因此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一举一动。
　　于是她趴在罩子上定睛一看，只见一伙儿出现在伊甸之外，但看上去和跟踪自己的车队并不太一样。
　　对方似乎也用望远镜观察到了孤城的身影，便掏出一根可能有上百米的长杆，由三个人一起扶着立起来，长杆的顶端悬挂着一幅巨大的旗帜，孤城掏出望远镜看了一眼，差点儿没两眼一黑背过去。
　　是游荡者！


第099章 最后的准备
　　见孤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扛旗的三个小兵立刻挥舞起了旗语，大概意思是希望进行交涉。
　　搞什么鬼，她和游荡者交涉干嘛？
　　孤城本想干脆一点儿地将他们拒之门外，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并没有这个底气——方舟还在控制中心进行验证，伊甸的防御系统也尚未激活，更外面的地方还有不知道哪几个避难所的追兵，如果这时候贸然和游荡者发起冲突，自己这边可未必能占到便宜。
　　还是先拖延一下时间吧。
　　于是孤城捡了一根树枝，又从生态区扯下了一片巨大的树叶，将二者一绑做成了一面简易旗帜，然后冲着游荡者们用旗语回了个“一”和“上”，意思是派一个人上来交涉。
　　游荡者们立刻同意了。
　　随后孤城便示意让前来交涉的代表单独前往下方的圆盘，自己会手动启动升降梯，顺便让他们帮忙把越野车也开上来，游荡者那边依然没有异议，立即照办了。
　　只不过就算开着车，从伊甸的边缘移动到中心点依然要花不少时间，孤城在入口处等了接近二十分钟，才终于见到了前来交涉的人。
　　“自由介绍一下，”来者礼貌地伸出了手，“我是游荡者组织的首领。”
　　“客套的礼节就省省吧，”孤城却没有握手的意思，“对我来说都只是大土匪和小土匪的区别，说吧，来干什么的？”
　　“您这样想也无可厚非，不过我们在成为土匪之前，也只是讨生活的普通人而已，”与外面那些只会烧杀抢掠的家伙不同，这位首领始终保持着理智和谦逊，实在不得不让人另眼相待，“而现在，我们想做的，也只是回归普通人的生活罢了～”
　　“可笑，干了那么多坏事，想一句金盆洗手就全给打发了？”
　　“我知道您对我们过去的所作所为深恶痛绝，但现在您需要我们，而我们也可以拿出绝对的诚意，”首领向着伊甸外的某个方向伸出了手，“您现在的敌人就在面前，他们来势汹汹，而您却只有孤身一人。”
　　“谁？5号吗？”孤城依然对这个土匪头子十分冷淡，“那你们就更该死了，传言说你们可是收了5号的不少资助呢。”
　　“传言虽然不都是假的，但往往缺乏时效性，比如我们已经跟5号翻脸很久了。”
　　“为什么？连他们也忍受不了你们的强盗行径了？”
　　“哈，虽然土匪是坏人，但您也别把避难所想得那么好，我们只是因为利益分配不均上的问题才分开的，与道德和名声无关。”
　　“那你们就是想从我这里借个战场？”孤城故意不往正题上绕。
　　“您这么装傻又是何必呢？我们可是带着诚意来的，”首领决定强行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们可以帮您抵御避难所的袭击，并且在之后为伊甸的建设工作，所希望的回报不过是小小的居住权，这对您来说在划算不过了，不是吗？”
　　“您非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可以明确地回答，”孤城也正经起来，“你们土匪可能不在意道德和原则，但我不会替被劫掠屠戮过的人来决定是否原谅你们，就算只剩下我一个，也不需要你们来帮忙。”
　　“即使伊甸被毁掉也无所谓？”
　　“伊甸对我来说从来都无所谓，如果你们一定要逼我，我也可以拉着伊甸跟你们同归于尽。”
　　“好吧，好吧，我们没有威胁的意思，”首领担心她会跟自己玩儿真的，只好主动退让道，“但我可听说你们在峡谷区和地下城都接受了当地土匪的投诚，为什么要对我们区别对待呢？”
　　“这可不一样，那些地方可是真的饿殍遍地了，况且身处交通要道，打劫行商的确是为数不多的生存手段；而你们，一群能搭建起严密架构的大型组织说自己吃不饱饭，会有人信吗？”怕他无搅蛮缠，孤城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为了填饱肚子而去抢别人的食物，和一个刚吃饱但贪得无厌的人去抢别人的食物，这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行为。”
　　“是，您说得对，但将功补过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能解决问题才是最好的，”首领并未因此放弃谈判，“如果我们帮你保住了伊甸，那您又能以此救下多少人呢？为了一时的原则而钻牛角尖，从而错失了更好的选择，这可不是明智的选择。”
　　“我想您还是不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孤城深吸了一口气，“首先，人的生命是不能等价交换的，你杀了多少人不代表可以用救了多少人来抵消，况且救人的头功应该算给伊甸和它的发明者们，而不是你们。”
　　首领知道她还有话说，便暂时没开口。
　　“其次，将功赎罪的机会也是需要争取的，至少那些被你们抢劫的人应该得到一份补偿，且这份补偿应该来自于你们。”
　　“所以，您只是需要我们展现出更多的诚意？”
　　首领心里暗自松了口气，只是付出更多物资的话，以游荡者组织的体量完全承受得起，这不是什么难题。
　　“我想您应该听完要求再考虑，”孤城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首领怀疑自己耳朵听错的条件，“我要你们拿出所有的、被你们通过不法手段获得的物资和装备，用以补偿被你们劫掠过的人和地区。”
　　“所有？”首领愣住了。
　　“对，考虑到你们还要参与战斗，所以清算工作等到事情结束后才会展开，如果你们在战斗中表现良好，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一点儿作为回报。”
　　“您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吗？”首领差点儿被她气笑了，“我手下的人可都不是善茬，如果让他们知道了自己奋战过后得到的却是一无所有，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来我可不敢保证。”
　　“那就请您转告一下，战后待遇是军人才有资格讨论的问题，你们只是一群想要戴罪立功的土匪，能获得在伊甸的永久定居权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如果拒绝，那么在某个荒郊野岭被剿灭才是你们真正的归宿。”
　　“哼，你们真觉得自己有剿匪的能力吗？”
　　“如果说是剿灭世界上所有的土匪，那么当然做不到，只要资源匮乏的问题不解决，就永远有人为了生存铤而走险，但我们已经论证过了，游荡者和普通的土匪不一样，”孤城才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况且你会来找我们谈判，至少说明游荡者内部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厌倦了居无定所的强盗生活，如果因为组织里的另一部分人反对而失去了这个难得的机会，想必你们也不会多么太平吧？”
　　“……你很聪明，如果不是被那讨人厌的原则束缚住了。”首领转过身去，假装要离开这里。
　　“恰恰相反，如果我失去了原则，为了更快达成合作而选择妥协，才会被你们牵着鼻子走——收留一群有枪有食物、还没付出什么代价的前土匪，既是多了一堆不稳定因素，也会让我名望尽失。”
　　“是我小看你了，”首领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我需要回去讨论一下，晚些时候再给你答复。”
　　“别着急走，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孤城却叫住了他，打算在心理上给他最后一击，“最后一条，您似乎默认了没有游荡者的帮助我就守不住伊甸，但您错了，伊甸有全套完善的防御机制，避难所的人也不是奔着毁灭伊甸来的，只要他们愿意谈，我未尝不可能一个人解决问题。”
　　首领不回话，迈开步子朝出口走去。
　　“早点儿作出决定，拖得时间越久，局势对你们可就越不利哦～”
　　二人最后对视了一眼，随后首领便坐着升降台离开了。
　　“呼——”
　　又变回独自一人的孤城瞬间瘫软在草地上，手心和后背全是紧张而产生的冷汗，她的演技不错，好歹成功解决了游荡者这盘开胃小菜，还没被看出真实的底细。
　　说真的，如果游荡者一定要武力进攻一下试试，自己绝对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也就是对面的首领是个能听得进去话的聪明人，但凡换个意气用事的，自己的态度绝对不敢这么强硬。
　　关于伊甸的态度也是装的，实际上自从亲眼见过后，她就更希望这座末日前的科技结晶能完整保留下来，所谓拉着伊甸同归于尽也只是无可奈何的最终手段，说出来只是为了表明自己绝不妥协的决心。
　　而至于后续的发展，她更是没有决定好，甚至在对待维达等人的想法上更是一团乱麻，现在让她来搞什么保卫伊甸，完全就是赶鸭子上架。
　　但事已至此，除了强行应对也没办法了。
　　回过神的孤城重新站起来，折腾了一晚上，这会儿的天也终于亮起来了，想来跟踪自己的追兵已经发现了异常状况，很快就要找过来了；还有其他人，8号等避难所投入了大量资源在死区修路，他们也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真正的大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100章 身陷孤城（一）
　　呜——
　　维达坐在吉普车上，热风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发出悲壮的怒号，然而她似乎并不想听到这种声音，将头往车内一偏，躲开了。
　　“领队，”一旁的副官趁机汇报起来，“5号的车队似乎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一起跟过去的好像还有一伙不像是避难所的人。”
　　“大概有多少人？”
　　“这个……暂时不清楚，但应该是比我们少。”
　　废话，她这次可是拉了足足八千人，普通的避难所就算倾家荡产也凑不出这么多人来，就算是体量巨大的5号堵上全部身家，估计出动的也只有一两千人。
　　维达不再搭理副官，转而回想起了之前的事。
　　孤城会不会带着方舟跑路？这个问题她一开始就思考过，毕竟有5号被耍的前科在，这帮家伙的信用显然没好到哪儿去，但为了不让5号单独占领伊甸，以及孤城对伊甸的重视度显然没有那个人高，最终她还是愿意赌一把。
　　只是显然她赌错了，尤其是得知曜石也参与那场营救行动后，维达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况下孤城还会跑路，而曜石则和85号的人一起上演了一出负荆请罪，考虑到要抵御5号在三岔河谷的势力扩张，她最后还是没把85号怎么样，只是捉了曜石来当人质。
　　但袭击5号驻军营地的事终究是闹大了，5号的管理者在此日的大会上对自己多加指责，而自己的盟友们则借助5号私藏方舟的事针锋相对，大会最终变成了指责现场，维系了几百年的虚伪和平终于破裂，几个大避难所为了争夺伊甸而正式宣战。
　　坦白来说，维达并不希望事态进展得这么快，尤其这一堆破事还都发生在自己做大会召开方的期间，但事已至此，除了下场抢夺伊甸之外，她也别无选择。
　　然而组织好联军抵达死区入口后，他们又发现事情并不好办，死区内很难运输补给，而大部队的物资消耗量实在过于惊人了，如果全部深入，用不了几天就会因为缺乏补给而全军覆没。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让大部队暂时驻扎在死区外围，然后从每个避难所中抽出一小点儿精锐，编在一起由维达率领，先进入死区内确认伊甸的具体位置以及探察情报。
　　只是从最新的情报来看，这种安排似乎并不占优势，抽调出的精锐部队总共只有几百人，而5号的一千多人似乎全部进去了，再加上不明身份的另一股势力，自己似乎并不占什么优势，况且自己手下的这些人可未必听话。
　　她得想一点儿新办法了。
　　吱——
　　车轮和沙地发出了难听的摩擦声，黑色的车队停在了伊甸的正下方，此时已经到了凌晨时分，借助初升的阳光，士兵们可以清晰地看到伊甸的样貌，那巨大的体型和从未见过的远古科技显然给了士兵们不小的震撼，也进一步坚定了他们拿下伊甸的决心。
　　孤城早就在伊甸的边缘等候多时了，不过她并不打算硬碰硬，距离伊甸的正式启动尚且需要再等一天，而她手中的子弹也只剩八十发了，真要打起来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但主动去显然并不在她手中，如果对面铁了心要速战速胜，自己也只能再把同归于尽的话术拿出来用一次了。
　　好在下面的士兵们没有轻举妄动，他们等了一会儿，一辆被夹在车队中心的越野车才缓缓敞开车门，年轻的管理者和军事方面的高层一起下了车，孤城这才明白来者是5号的军队。
　　看样子他们是单独来的，那其它避难所呢？她可不相信维达会一点儿措施都没有。
　　孤城并不着急露面，只要对方不发动进攻，她完全可以躲一阵儿。
　　“奇怪，伊甸这样子算是在正常运作吗？”军队的团长拿上望远镜，却并未在伊甸内部观察到人或机械活动的迹象，“难不成反而是那两个家伙没找过来？”
　　“我倒更倾向于是她们躲起来了，”管理者笑着摇了摇头，“只是她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为了拿空城计欺骗一下我们，还是她们并没有抵御我们进攻的能力？”
　　“啊哈，我就说嘛，伊甸这么长时间没人管，怎么可能还有战斗能力，”团长顿时换上了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那我们是不是应该……”
　　“别急，还有一位客人要来，我可不想被人坐收渔翁之利。”
　　话音刚落，维达便带着联军的车队从远处的沙丘后面飞出，很快便来到了伊甸的另一侧边缘下，掏出望远镜观察伊甸。
　　“呵，来得真快。”
　　“长官，这可怎么办？”团长刚才的喜色瞬间又没了，“他们要是安排大部队切断我们的补给线，大伙儿可就被困死在这鬼地方了。”
　　“所以我才说不能强攻，”管理者给扛旗手使了一个眼色，“给她发个信号，就说要谈判。”
　　打是肯定不能打的，耗估计也耗不过联军的人，那就只能尝试从内部打开入口了，既然孤城刚背叛了维达，那么想必在这种重重围困之下，不介意和自己建立一个临时合作吧？
　　躲在上面的孤城很快就看到了5号的旗语，不过没过几分钟，2号也向她发出了同样的谈判邀请，再加上几个小时前的游荡者们，看样子各方的第一想法都是先谈了再说，会出现这种情况，无非就是大家都想独吞伊甸，不希望因为战斗被另一方捡了便宜。
　　呵，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副德行。
　　但孤城还是愿意谈一下，倒不是她想拉一个盟友，这帮避难所对自己的信用也早就见底了，她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只要熬过今天，等明天一早伊甸的防御系统就可以用了。
　　于是孤城再次拿出树叶做的小旗子，分别给两方都发了个“一”，但这次她没有发“上”毕竟鬼知道这帮没底线的家伙会不会发个自爆步兵上来。
　　两边都接受了这个提议，不过跟游荡者一样，他们都没有选择派出代表，而是由管理者和维达亲自出马。
　　孤城没打算一个个地单独见面，也不想让他们看到伊甸是如何进入的，便让这两人一起到一个没人的空地待着，自己则趁他们不注意亲自下去了。
　　这是个风险十足的决定，但孤城打算搏一下。
　　“一个人下来了？”维达见到孤城亲自朝自己走来，多少还是愣了一下，“方舟在控制伊甸？”
　　“没有人控制，方舟也不在伊甸，至于她去哪儿了，我只能说无可奉告，”孤城念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话术，“你们最好快点儿，我启动了伊甸的自毁程序，两个小时后如果我没回去关闭程序，伊甸就会‘嘭’的一声炸成一地碎片。”
　　两个人都觉得她是在吓唬人，但没人敢当面拆穿，万一有那么一丁点概率是真的呢？
　　“既然你愿意谈，那么想必已经想好要求了，”管理者面带微笑地看向孤城，“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提？难道不该是你们吗？”孤城却反问道，“你们想从我手中换走伊甸，自然就要拿出足以与之相提并论的代价，否则我怎么舍得让出伊甸呢？开始吧，价高者得～”
　　两个人顿时面面相觑，不是谈合作拉盟友吗？怎么变成拍卖伊甸了？这和他们想的可一点儿都不一样。
　　更麻烦的是，两个人被安排到一起谈判，有些不适合拿到明面上的交易可就没法提了。
　　这两位也都是聪明人，立马就明白孤城压根就不打算谈判，把大家叫出来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也可能只是戏耍他们一下，但他们依然不敢轻举妄动，谁能证明炸伊甸的话完全是玩笑呢？
　　孤城也从二人的表情中看出自己露馅了，不过无所谓，这个临时谎言更像是为了明确自己的态度，真要是演一整天的谈判，自毁程序的谎反而不好圆了，毕竟哪个傻子会把倒计时定到一天后？
　　三人心照不宣地散开了，第一天的见面并没有结果，但外面的二人毫无气馁，谈判永远是个漫长的工作，更何况他们还有别的手段，未必就耗不过孤城。
　　而回到伊甸的孤城自然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围攻一旦开始自然也没了退路，除了胜利或死亡，自己不会有第三个结果。
　　她回到控制中心的门口，显示屏上的读条依然还剩一大截，就算耗到了明天也未必能有足够强大的反制武器，这让她的内心更加焦虑了。
　　嘀——嘀——
　　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这是游荡者的首领临走时给自己的专线通讯器，即使在环境恶劣的死区也能正常使用，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只能跟游荡者的人联络吧。
　　“怎么，想好了？”孤城接听了通讯。
　　“我还是得说，你的条件过于苛刻了……”
　　首领的话听上去像是在宣告谈判破裂，但孤城并不着急，她笃定对面的话肯定还没说完。
　　“但我们并没有别的选择，如果避难所的人独占了伊甸，我们可不会有好日子过，更何况我的手下们在见过伊甸后都不愿再离开了，”首领说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孤城苦笑了一下，至少她得到了第一个好消息，虽然是来自一群臭名昭著的土匪。


第101章 身陷孤城（二）
　　5号和联军的队伍并未在第一天就爆发冲突，双方默契地在东西两侧各自扎营，互不侵犯；而孤城只能眼睁睁地在上面看着，扎营本是个袭击的好时候，但奈何未启动防御程序的伊甸自身难保，她只能放任机会从眼前溜走。
　　她需要主动出击，侵扰驱逐也好，内部瓦解也罢，但这一切都需要充足的情报作为支撑，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被当成傻子骗来骗去。
　　于是游荡者们便起了作用，孤城安排他们在离伊甸很远的位置扎营，避免被避难所的人发现，同时又让他们派了几个机灵的手下混入联军内部，为了防止频繁的通讯会暴露，双方约定每天只在傍晚吃饭的时间进行一次定期汇报，其余时刻非紧急状况不联系。
　　接着，孤城便要准备抵御第一天晚上可能遇到的袭击。
　　她可不相信5号会陪着联军在这里打消耗战，他们没有补给线，补给吃一天就少一天，因此要么尽快对自己下手，要么就对联军的补给仓库下手——无论发生了哪一件事，都值得自己格外关注。
　　这样想着，孤城将越野车停靠在伊甸的边缘，有了车，巡查工作会方便不少，不然敌人从某一方发起攻击而自己却不知道，那可就太糟糕了。
　　另一边的联军营地中，氛围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各方的代表这次全跟着维达一起来到了伊甸城下，只是这帮家伙更像是来添乱的，搞得她束手束脚几乎什么也做不了。
　　“所以现在到底是求快还是求稳？”4号的胖子率先开了口，“我们给这次行动投入了巨大的成本，总得有个获取回报的大致时间吧？”
　　“想要回报就配合行动，而不是总质疑个没完。”维达没有一点儿好脸色。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至少你该把第一个问题回答了，”胖子也不受她的气，直接回应道，“联军只是合作关系，可没说你一定是总指挥，看不到希望，大伙儿凭什么听你的呢？”
　　“我们对伊甸的情况一无所获，在侦察兵完成工作之前，你难道指望我凭空掏出一份计划书吗？”
　　“诶，您别生气嘛，”8号的年轻代表也加入了对话，“我们这么心急也不是没有道理，听说5号回去后也在悄咪咪准备什么，还有3号、9号和10号，他们既不加入联军也不帮助5号，可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打算干呀～”
　　维达默不作声地瞥了她一眼，估摸着4号和8号应该私下里有过另外的合作，才会合起伙儿来挤兑自己，无非就是觉得凭自己的力量就能拿下伊甸，因此不想让自己多分一杯羹罢了。
　　天真！
　　但心里诽怨是一码事，实际操作起来又是另一码事，联军中的不少避难所要么本就是他们几个的附庸，要么就是因为大避难所联合的信心而跟过来的，贸然爆发内部冲突，必然会极大地削弱联军的实力，虽说全靠自己也不是不能拿下伊甸，但后续的工作可就太麻烦了。
　　于是她决定让这群自大狂吃个苦头，至少让他们明白孤城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既然诸位这么心急，那不如来一场突袭行动，”维达心里很快就有了计划，“我这里有几架飞机，让你们的人通过空降直接落到伊甸的保护罩上，直接一举拿下，如何？”
　　“我们？那你呢？”
　　“当然是去防备5号啦，万一他们突然趁夜偷袭，我可以充当你们最坚实的后盾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胖子一下就猜出她有别的心思，但半夜空降的确是个好方法，要是自己真的一举拿下了伊甸，岂不是就能让维达自食苦果？就算她中途搞小动作，自己也可以挑毛病来指责她支援不力。
　　“那就这么说定了，”胖子一口答应下来，“正好，也让你们见识一下4号精锐小队的厉害！”
　　嘀嘀——嘀嘀——
　　到了傍晚，游荡者那边果然发来了定时通讯，只不过是文字形式的，孤城打开一看，上面只写了短短的一句话：“小心飞机。”
　　2号有飞机，这一点她在核心区就已经见识过了，虽说当时见到的是年代久远的落后型号，但能养得起老东西，八成也藏着些新玩意儿，这不算出人意料的发展。
　　关键是，他们这么快就拿出飞机来干什么？
　　轰炸和空战肯定不可能，对付自己一个人，用不上这么大的阵仗，那估计就是空降了。
　　孤城立刻觉得事情麻烦起来了，这么大一片区域，自己还开不了监控，鬼知道敌人会落在哪个位置，就算知道了，自己又该怎么防守呢？
　　“真让人头疼，”孤城放下吃到一半的晚饭，愁眉苦脸地思索起对策来，“把飞机打下来肯定不可能，只能用点儿偏招儿了……”
　　当夜，维达如约献上了自己的飞机，为了避免飞行时产生的声音过大而暴露位置，飞机被要求上升到5000米以上，这个高度并不符合空降兵的常规要求，加上是深夜奇袭，不允许携带过亮的照明设备，危险性也高了不少。
　　然而4号新组建的空降特种小队却对此信心满满，认为这就是送上门来的头等功，毕竟只要空降过程不出问题，剩下的一定手到擒来，而他们是最专业的空降兵，连火山灰密布的高危地区都跳过，区区夜袭不成问题。
　　维达没说什么，直接下达了开始指令。
　　躲在伊甸内的孤城也时刻紧盯着上空，她关闭了伊甸内的一切照明系统，让内外的环境都陷入一片黑暗，这样空降兵腰间的荧光棒才足够显眼——这是他们身上唯一的照明识别工具。
　　“三千米、两千米、一千米……”孤城轻声估算着空降兵与伊甸的距离，并通过观察荧光棒的下落速度来计算敌兵是否开伞，“好，开伞了！”
　　她快步走向身边的阀门，用力压了下去。
　　空降兵却并未发觉下方的状况，他们估计着快要接触到伊甸的透明防护罩了，便抬起脚准备着陆。
　　吱——
　　踩上防护罩的那一刻，这些士兵们忽然脚底一滑，直直地从一千米高的伊甸摔了下去。
　　“什么情况？”站在不远处围观的胖子发出一声惊呼。
　　在他们看不见的黑暗中，孤城在防护罩的最顶端加装了一个小型喷水装置，可以从下方的小溪里源源不断地抽水，然后一点点地向外溢出，由于防护罩是一个光滑的半球体，加一点儿流动的水就可以让它滑到站不住人。
　　不过这批空降兵也称得上是精锐，在掉下去几个同伴后，他们立刻注意到了防护罩上的异常，便掏出几个橡胶吸盘绑在手脚上——这本是为了防止降错位置而移动用的，没想到提前排上了用场。
　　虽然水流也会影响吸盘的使用，但小心一点儿至少也能用，更何况孤城并没有那么多可供浪费的水，那点儿小水流花些时间总能应对的。
　　幸存的空降兵们立刻聚拢在一起，并掏出激光切割器尝试打开防护罩，孤城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在心里直骂——防护罩是用来阻隔外界的有毒空气的，用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切开了，伊甸内的空气不也被污染了吗？
　　但她并没有办法阻止他们，防护罩不开，她也没办法打到外面的人，只好等他们开完了洞向内跳下的时候，再开枪把这帮混蛋击倒。
　　被蹲点儿的空降兵也不甘示弱，凭借着人数优势向孤城反击，加上配备了热成像仪，就算孤城不携带照明设备也能发现她的位置。
　　很快，随着空降小队的火力压制愈发猛烈，孤城也只能躲在掩体后面无法冒头了。
　　“你看，我就说这场任务没这么难吧，”取得了优势的空降兵悄悄交头接耳道，“不过是点儿小伎俩，维达还吹嘘这家伙有多么厉害，我看2号就是一群畏首畏尾的胆小鬼！”
　　滋——滋——
　　正当孤城躲在灌木丛里思考对策时，防护罩上再次响起了激光切割器的声音，她刚想骂“开了一个洞不够还要开第二个，是嫌修起来不够麻烦吗”时，忽然发现第二批人腰间的荧光棒颜色不太一致——刚才那一批人是黄色的，而这一批是红色。
　　是两场行动撞在一起了！
　　毫无疑问，5号的人也想到了同样的方案，毕竟身为头号军火商，搞两架空降机称不上什么难题，夜间奇袭也算是个人都能想到的办法，于是两伙人就这么在同一时间，用相同的办法在同一个地方相遇了。
　　4号的空降小队也很快发现了新敌人的踪迹，对他们而言孤城好收拾，5号却不好对付，于是为了避免被更大的敌人摘了胜利果实，他们果断放弃对孤城的围攻，转而和5号的空降兵爆发了战斗。
　　短暂脱身的孤城换了个位置，但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两伙人很快就会分出胜负，只要剩下的人足够多，到时候再来对付自己也是一样的，况且两个大洞还开着，两边都能源源不断地往内部投放士兵，自己根本守不了一点儿。
　　她要想一个办法，让局面变得更混乱一点儿。


第102章 身陷孤城（三）
　　孤城悄然走到了战斗地点侧面的灌木丛中，将手中的枪重新换作短弩，搭上弩箭，便射向了那根用于识别敌我身份的荧光棒。
　　嘭——
　　荧光棒这种几乎是一次性的东西，当然不会用太过高级的材料制作，能用一层薄脆的玻璃做保护外壳就很不错了，于是尖锐的弩箭轻易便击碎了玻璃外壳，里面的荧光物质洒落一地，很快又不再发亮了。
　　正在战斗中的空降兵略微有些惊讶，期初他们以为是孤城没有打中目标，但随着更多清脆的破碎声响起，他们才终于明白她就是本着荧光棒来的，只是这会儿早已为时已晚，大半的荧光棒都被打个稀碎，伊甸内又黑得见不到一束光，局面很快就陷入了混乱。
　　双方的空降兵都有些后悔，为了便于隐藏，他们都穿着一样的黑色作战服，这使得失去照明标识后的众人根本无法区分敌我，这使得不少人开始惊恐地认为一切靠近自己的都是可疑的敌人，他们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并尝试四处移动来寻找掩体，两边的人因此混杂在了一起。
　　普通的热成像仪并未安装敌我识别功能，但领队的少部分人加装了纯粹的夜视功能，使得他们可以通过看脸来一一识别敌我，孤城当然不会放任他们重新整合其队伍，于是便随机干掉一个，拿走了他的夜视仪，再借此将其他有夜视仪的人一并干掉。
　　失去了领队的指挥，局势彻底变成了混战，加上孤城不停用短弩在附近袭扰，双方的士兵都在大片大片地倒下，剩余的人也陷在了分辨不出同伴和敌人的慌乱中，束手就擒了。
　　“看来你的人输了，”站在外面的维达听到内部渐渐没了动静，便看向胖子道，“这么看，你们4号也没有什么迅速拿下伊甸的好办法，还是老老实实听我的指挥吧。”
　　“不，这怎么可能！”胖子当然不可能相信，对面一个人就干掉了自己一整支精英小队，便争论道，“刚才的枪声很混乱，不像是一对多的结果，敌人肯定不止这一个！”
　　“嗯……也对，”维达这次不打算睁着眼睛说瞎话，“但我并没有接到孤城有援军的情报，更可能是5号跟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这才对嘛，单凭她一个人怎么可能赢呢？”胖子立刻转身往营地走去。
　　“你要干嘛？”
　　“再调一批人来，”胖子头也不回一下，“5号人少，肯定不会连着派两次兵，我们乘胜追击，肯定能一举拿下伊甸！”
　　维达耸了耸肩，完全不做阻拦的意思，倒不如说她就盼着这样——今晚4号损失的越惨，后面才更有可能配合自己的行动。
　　此时的伊甸内，孤城正坐在草地上休息，刚才入侵的敌人已经被她消灭殆尽了，地上的尸体和弹壳还没来得及清理，外面会不会又来一波她也不得而知，毕竟在思考这些事前，她要先把防护罩上的这两个大洞补上，否则伊甸内的空气也快被污染到无法呼吸了。
　　于是她往控制中心赶去，那个纯纯折磨人的破验证应该快要完成了，但愿除了常规的净化和生产系统外，他能再提供些战斗用的功能。
　　回到控制中心的大门前，倒计时刚好还剩最后一点儿，孤城焦急地等了几分钟，等显示屏上刚一弹出“验证通过”四个大字时，她便赶快拽开了金属大门，快步跑了进去。
　　然而刚一进去，孤城便重新愣在了原地——房间内不见了小金属罐的身影，只有一个发着光的空验证台摆在那里。
　　“方舟？方舟！你去哪儿了？”
　　孤城大喊了几声，却没有熟悉的声音来回应她，她心里顿时涌现出了许多不好的想法，譬如启动伊甸是要牺牲掉钥匙之类的，亦或者这就是个纯粹的骗局，是作为自己试炼失败的惩罚等等。
　　“不，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孤城猛地跪在地上，双手支撑在了金属的地板上，地面的凉意得以因此传遍她的全身，让她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
　　这算什么？要保护伊甸，就一定要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
　　十五年前就是这样，那时的自己也确实没有改变现状的能力，除了痛苦的接受现实，她别无选择，可十五年后呢？她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够强了，至少能保护身边的人了，可命运却用这种近乎诡计的方式从自己身边把方舟骗走了。
　　那她这十五年来的痛苦和努力到底算什么！
　　正当孤城无处发泄心中的悲愤时，一双略显冰凉的手忽然从背后捂住了自己的双眼，紧接着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当当～猜猜我是谁？”
　　孤城当然没有心情玩儿游戏，她猛地转过头，却看到了一个陌生又似曾相识的少女站在自己的身后，这让她再次愣住了，直到少女冲她吐了吐舌头，她才回想起了自己出发前在所长办公室的大屏幕中看到的那个人。
　　“方舟？”
　　“Bingo！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恢复原来的样子，总之一觉醒来就变成这样了，”方舟挠了挠头，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好像起了反作用呢……”
　　孤城没有说话，只是突然起身抱住了她。
　　“好啦好啦，”方舟可不习惯在孤城身上看到这幅样子，赶紧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你别这样，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对，你还活着，这就很好……”
　　嘀嘀——嘀嘀——
　　“警报，警报，”控制中心突然闪烁起了刺眼的红光，消失了一段时间的机械女声也再次出现，“有入侵者，警报，有入侵者。”
　　“又是联军，”孤城不用出去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行，这么一次次地没完没了，早晚会被他们得手的！”
　　“放心，”方舟忽然走到控制台前，拍了拍孤城的建邦宽慰道，“交给我吧～”
　　说罢，她在控制台上按下了几个按钮，然后打开了一个不算起眼的开关。
　　此时伊甸的上空中，打开伞的空降兵已经能看到位于自己正下方的防护罩了，上一次的全军覆没并没有动摇他们的士气，在这些精英特种兵们看来，上次5号的突然加入只是个意外，已经被打击过一轮的伊甸根本没有反击能力，自己只要很轻松的解决掉孤城，偌大的功劳便是手到擒来……
　　滋滋——
　　没等他从美好的幻想中挣脱出来，一股剜心般的疼痛便从脚底直达全身，他甚至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短短一眨眼的工夫后，便失去意识坠向大地。
　　“发生了什么？”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胖子惊呼道。
　　“从刚才的状态来看，我猜是高压电，”维达也跟着皱起了眉头，“我就说她们肯定有隐藏的手段，让你的人撤回来吧，别再做无谓的牺牲了。”
　　“高压电？你确定吗？”胖子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让医生做个尸检不就知道了。”
　　胖子短暂沉默了一下，不管维达的猜测是否正确，出现这种诡异的状况必然不适合继续按计划行动了，于是他迅速打通了飞机上的通讯，下达了任务终止的命令。
　　已经跳下去却还没有降落到防护罩上的空降兵们，也赶紧手拉着手想方设法向伊甸边缘移动，避免自己像同伴一样不明不白地死掉。
　　今夜的危机就这么顺利解除了，孤城松了口气，方舟也命令控制中心的AI启动自我修复功能，把防护罩上的两个大洞赶紧补上，再把涌进来的二氧化硫等有害气体抽离出去。
　　“这下我们可以安心了？”孤城瘫倒在座椅上。
　　“呃……恐怕不太能，”方舟却两手一摊，给她的搭档带来了一堆坏消息，“由于弹药根本储存不了一千年，所以伊甸内的动能武器基本都跟没有差不多；而激光武器本就数量稀少，外加这些年来也没有人维护保养，还有……”
　　“警告，警告，”最后一段话AI替她说了，“供应电量小于消耗电量，且电量储备不足，预计将在一周内电量耗尽，请立即补充电量供应。”
　　孤城听得一个头比两个大，这荒郊野岭的破地方，自己还被人给围了，去哪儿给这么大个伊甸找电源啊？
　　“伊甸自带着一些太阳能板，用来维持生态系统相关的电量消耗，”方舟则赶紧向她解释道，“但这些电也只能供应生态系统和一些其它的基本设施，如果想正式启动伊甸，除了钥匙，我们还需要从外部获取稳定的电量供应。”
　　真够麻烦的。
　　孤城在心里抱怨了几句，最终还是免不了思考起解决对策来，“避难所里最大的电量供应方就是14号了，他们也是距离伊甸位置最近的避难所，但如果我没看错，14号的代表也在联军里。”
　　“诶，维达到底拉拢了多少人呀……”方舟一听这话，也跟着沮丧起来。
　　“听我说完，这事还是有搞头的，”孤城忽然摸出了一个月前在会场收到的小锡纸球，“虽然我没有接受4号他们的拉拢，但背着维达搞小动作，说明联军的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
　　“你的意思是……”
　　“14号的实力并不弱，却一直未能获得大型避难所应有的待遇，未必不会对联军有所埋怨，况且他们的人员和名声都不错，如果有更好的选择，犯不着为了联军把自己的名声搭进去。”
　　话虽这么说，孤城的神情却仍算不上乐观，因为她们还有一个大问题——如何在不引起联军警觉的情况下，私下里联系上14号的人呢？
　　“让我来吧，”方舟忽然主动站了起来，“他们没见过我的人类形态，估计也不会对此太过警觉，只要我能悄悄地混进去，见到14号的代表，剩下的就好办多了～”
　　“可是这一趟风险很大……”
　　“留在这里坐以待毙更是死路一条，况且我总不能让你把风头全出了吧，”方舟对孤城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安心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嘀——
　　没等孤城回答，控制台又响起了一个提示音。
　　“我把控制中心的所有权分享给你一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AI，”此时的方舟俨然才是这场行动的总指挥，“伊甸就交给你了，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
　　经历了短暂却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孤城用力点了下头，目送着方舟跑向了伊甸的出口。


第103章 方舟的潜入行动
　　随着天逐渐亮起，防护罩上的两个大洞也逐渐修补完毕，各方的关系再次回到了今夜无事的状态，大家都默契地不提及夜里的事，仿佛什么空降大战从未发生过。
　　这种态度显然是为了防范驻扎在另一端的敌人们，或许也有外围的人们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查伊甸的防御手段的缘故，但无论如何，孤城有了短暂的喘息时间，等待方舟从联军营地内为自己带来好消息。
　　咣当——
　　士兵把锅碗瓢盆摔得震天响，以此来发泄自己的不满，而军需官只能不停地擦着冷汗，眼神时不时向着身边几位面色凝重的长官瞄去。
　　深入死区才不过短短几日，后勤就已经到了入不敷出的地步，近千张嘴的食物消耗量是惊人的，而受限于交通和环境等因素，等按时运输进来的物资寥寥无几，恐怕用不了多久，孤城甚至不需要采取什么手段，就可以硬生生把联军耗走。
　　虽说他们可以打造一条稳定的补给线，但这需要的成本投入实在太高了，除非真铁了心要打围城消耗战，否则实在不值这个价格，甚至于就算要围城，也很难说服其它避难所加大对这场行动的资源投入。
　　维达用凝重的目光扫过营地，最终还是想再试试兵不血刃的方法。
　　“让守卫看管好曜石，”她起身向营地外走去，“再给孤城发信号，要求二次谈判。”
　　然而维达不知道的事，就在自己前脚刚离开营地的时候，又一位不速之客也恰好来到了营地。
　　由于外面根本没人认识自己的脸，方舟也没有进行过多的伪装，只是从昨晚入侵伊甸的空降兵尸体上扒了一套避难所通用战斗服，就屁颠屁颠地来到了联军营地的外围。
　　不同于之前组织松散的土匪，联军毕竟是正规军，该有的审查——什么身份证件、每日口令、个人编号、所属队伍番号等等问题，每次进入营地都要认真查一遍，碰到特别可疑的，甚至还要把同小队的队友叫来进行现场指认。
　　然而如此严密的审查，依然有一个致命的缺陷，那就是联军是由多个避难所的部队组成的，且这些避难所之间并不信任，这就导致了审查信息之间并不互通，某个特定的避难所部队混不进去，但打着串门的幌子从一个避难所到另一个避难所反而简单多了。
　　游荡者的间谍们能混进来，就是直接伪装顶替了一个小避难所的行动分队，到时队内都是自己人，队外和其它避难所的人本就不熟悉，露馅的几率也就大大降低了。
　　方舟利用的也是这一点，她先去找到游荡者伪装的行动小队，从那里拿到一个属于他们避难所的假证明，再借口给14号的代表送重要资料，就可以轻松进入营地内部了。
　　实际上，事情的发展确实和预想中差不多，14号的守卫一看是个小避难所的普通士兵，心里首先就没那么重视了，再加上方舟声称自己两个小时后就离开，便轻易把人放进去了。
　　进入营地后，方舟先是快速地观察了一圈，大致情况的确和孤城说的差不多，14号的人不算太少，装备也足够精良，虽然比不上2号、4号那些大避难所，但怎么也不该沦落到只能坐落在营地的最外围。
　　她又偷听了几句士兵们的抱怨，内容也是差不多——士兵们认为14号离伊甸最近，以后供给电量也会出一份力，怎么都应该有更高的参与度，而不是像个仆从军一样指哪儿打哪儿，活像是那几个大避难所的傀儡。
　　有怨气，剩下的就好办了。
　　方舟捏着装了一沓白纸的档案袋，假装是要送重要情报，就从守卫那里骗到了代表办公室的具体位置，由于昨天的行动14号并未参加，现在自然也没有什么事要做，她很轻易就找了过去。
　　咚咚咚——
　　“请进。”
　　方舟推门进入办公室，却见代表桌子上压根没什么文件，反倒是一块巨大的方形薄塑料板占据了整个桌面，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格子，看样子似乎是在……玩数独？
　　好吧，你们是真的闲。
　　方舟关上房门，礼貌地向代表鞠了一躬，然后赶在对方提问之前就说道：“尊敬的14号代表，我是代表伊甸来与您交涉的。”
　　“伊甸？你……你就是孤城？”
　　看来这帮不接触指挥核心的家伙只认识孤城，方舟只好先自我介绍道：“不，孤城她还在伊甸内防御维达等人，我是她的同伴，您可以叫我方舟。”
　　“伊甸内还有人？”代表却仍是一脸状况外，自顾自地嘟囔起来，“怎么回事，维达那小兔崽子不是说伊甸里只有一个人吗？你到底是不是人？还是说她骗了我们？”
　　“当然是她在撒谎，”捕捉到最后一句的方舟立即意识到机会来了，“实不相瞒，维达的话无非就是想骗更多人来跟自己下水，如果行动胜利，夺回伊甸的声望是属于她的，实际的利益分配恐怕也只会更偏向大避难所，你们陪着她跑了这一趟，又能得到多少实际的好处呢？”
　　“可除了她，我们还能帮谁？”代表终于拉回了思绪，正儿八经地说起这件事来，“5号的名声已经很坏了，跟着他们几乎不会得到什么支撑和称赞，何况他们比2号更加贪婪；5号那边倒是传出过不少风声，但他们直到现在还没有抵达死区，恐怕也赶不上重头戏了；至于你们……你们到底属于哪个势力呢？”
　　是的，这就是维达说服各避难所的关键，也是其它避难所为什么不支持孤城的原因——你们只有一两个人，就算守住了伊甸又能干什么呢？伊甸只是一座孤城，想要将影响力延伸到末世的土地上，就必然要得到避难所们的支持；就算你们想通过招收难民来从头建设，可统计和运输难民同样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成本，这不是两个人所能承受的。
　　两个孤立的人，无论如何也称不上是一股势力。
　　所以维达告诉众代表们，孤城就算暂时守住了伊甸，最终也必须倒向某个势力，而当足够多的避难所聚集起来形成联军时，她们也就没有另外的选择了。
　　至于为什么选择聚拢在2号而非5号身边，自然是5号的理由在上述论证中无法成立——5号从十五年前开始就声称“她”带走伊甸是为了独吞，而孤城干的是和她一样的，而维达已经论证了一两个人成不了独立的势力，独吞伊甸也毫无意义，自然5号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综上所述，想要说服类似14号这种被迫加入的避难所，方舟就必须证明自己有足够的支持者，来保证即使战争结束，伊甸仍然能独立且正常地运行下去。
　　“如果您是想说这件事，我们就必须很遗憾地告诉您，维达是对的，我们不会成立一个独立的势力，当战争有了结果，我们一定会和联军恢复合作的。”
　　代表顿时呆住了，而方舟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这是她在出发前就和孤城商量好的，虽然具体的行动方案还有待商榷，但最终目标已经确定了。
　　“为什么？”代表愣了很久，还是想不明白。
　　“我们并不是要和谁作对，也不打算就十五年前的事情报仇，人类这个群体已经足够分裂和混乱了，让伊甸完全脱离避难所势力，只会让这种分裂进一步加剧，而这并不利于应对大灭绝，因此我们绝不会这么做的。”
　　代表有些意外，大团结这种理想可能显得太过虚幻，但能放下仇恨、握手言和，这必然是需要一些魄力的。
　　“相反，我们要做的正是让人类重新团结、重建秩序，这样才能让伊甸重回正轨——它只是一个把关注人类更好生存的工具，而不该是引发争端的源头和符号。”
　　“但是很可惜，这并不能通过妥协和谈判获得，如今联军的领导者们并不会真的把伊甸用于帮助难民，因此我们才拒绝交出伊甸，甚至接受战争，因为从战争开始的，也必须通过战争结束。”
　　“最后，我们并非没有支持者，”方舟向代表伸出了手，“14号就是我们的支持者，那些被迫跟来的小避难所也是我们的支持者，维达的威胁只是空中楼阁，当有足够的避难所脱离联军而站到我们这边时，那几个大避难所的统治自然会垮台。”
　　代表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和方舟握手，但同样也没有拒绝，“小家伙，我得承认，你们比那些虚伪的家伙要真诚得多，但有些事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我的态度也代表不了14号的立场。”
　　方舟有些失望，她刚要思索新的对策，对面的人忽然又补充道。
　　“但我可以送你去14号避难所，”代表递出一套全新的身份证件，“从后方打开的突破口会比前线的哗变更加有力，也更有操作空间。”
　　啊？
　　这是要自己离开死区，直接去14号避难所？
　　这显然超出了预期中的规划，孤城那边可一点儿准备都没有，但方舟也不想拒绝，这可能是唯一一次离开这里的机会了，继续被联军围困肯定找不到办法，而如果能直接联系外界的避难所们，情况就变得大不相同了。
　　“感谢您的理解和帮助，”方舟决定临走前让游荡者们给孤城发个信息，自己则接下了那份证件，“如果我们胜利了，一定不会忘记您的。”
　　“没必要，我只是不想当个破坏人类未来的坏人。”
　　代表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然后便拿起塑料板子继续玩儿数独了。


第104章 身陷孤城（四）
　　刚吃过早饭，伊甸外就又响起了令人烦躁的声音，由于维达总是不放弃想用谈判解决问题的方法，故而非要和自己约定用声如雷鸣般的大钟作为交涉的提示音，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那么多铁。
　　孤城烦躁地掏了掏耳朵，往联军的方向瞅了一眼，果不其然又有上百米高的旗子在下方挥舞，只不过这次的旗子多了一个，且旗帜的两面换成了不同颜色，以便能传递更多的信息。
　　好吧，谈就谈。
　　不过有了伊甸，她就不必费尽心思地下去一趟了，而是直接去了控制中心的监控室，将其中一个摄像头正对着维达所在的位置，此外这里还有很多连接控制中心的专线通讯器，孤城也随手摸了一个丢下去。
　　这样一来，双方就可以隔着伊甸进行交流了。
　　“别来无恙啊，老朋友，”这次没有5号的人在一旁听着，维达便主动挑起了话头，“我自认为之前可没有亏待过你，为什么你从5号的驻军营地出来，就招呼都不打一声地逃了呢？”
　　“啊，你说这件事啊，”孤城早就估摸着她要兴师问罪，“你事先没跟我商量就敲定了条件，可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是笔亏本买卖，所以根本没答应你的交易，而是凭本事自己逃出去的。”
　　“是吗？我的手下可不是这么汇报的。”
　　“嗯……凭自己的伪装骗你的手下放我离开，怎么不算是靠自己呢？”
　　把违约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实在让维达都怀疑对面这个厚脸皮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孤城。
　　当然，孤城也不是想推诿或耍赖，真相就在那里，她只是单纯想恶心维达一下。
　　“哼，可你在军营里惹出来的麻烦，可是实打实的要让我来善后，这笔损失怎么都得有个交代，”维达语气一变，忽然咄咄逼人起来，“而且你的共犯也已经落网了，想救她，就得拿出诚意来！”
　　孤城知道她说的是曜石，可除了伊甸她能拿什么来救呢？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曜石是为了救我，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救她，只要你提出来，我都会和你交换的，包括我自己的性命，”孤城的话也猛地一转折，“但是只有伊甸和方舟不行，不要觉得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我走了这一路就是为了伊甸，如果就这么拱手让人，这一路的辛苦不全都白费了吗？”
　　“那么你想要什么呢？”维达接连问道，“你击退了所有来犯的敌人，守住了伊甸，然后呢？你们只有两个人，只要一丁点儿资源就可以养活，而那些被你们拒之门外的人可是随时都有可能被饿死呢。”
　　“我当然不会把真的快要饿死的人挡在外面。”
　　这话颇有点儿针锋相对的意思，维达的话是在暗中混淆避难所成员和难民，而孤城则着重强调了他们之间的区别，多少有点儿不给面子了。
　　“好，就当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可你又该怎么做到呢？你没有帮手，没有资源，没法统计流散在外的难民数量，也没法把他们从千里之外运输过来；就算你做到了，伊甸的运转也不是烧空气的，你需要电力和燃料，需要修车修路，需要专业的工程师来指挥建设；你想要重建秩序，那就需要制度和法律，需要医院和药物，需要警察和军队……而这些都得依靠识文断字的人，于是你还需要学校和教师——以上这些，不是你拉扯了一群难民就能解决的，而避难所不但有这些东西，还有更为宝贵的治理经验。”
　　“伊甸当然不是孤立的，我们也不打算与避难所为敌。”孤城只得干巴巴地回应道。
　　“是的，我也知道你不是傻子，所以再回到一开始的问题——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明白你想说什么，也如你所愿，我会仰仗避难所的力量来完成这些事情，”孤城顿了顿，着重强调了后半句，“但我并不信任你们。”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自己没有能力，却又不愿和我们踏上同一条船，就只能被卡在伊甸里，可待的时间久了，大家就不会再对你抱有期待了——毕竟无论是否处于真心，只要说出的诺言无法兑现，都和谎言别无二致。”
　　维达想用现实对她施压，这当然是个好用的手段，谁让孤城早晚都要解决这个大麻烦呢？
　　“是，但我有个更好的方法，那就是杀了你们，然后自己领导联军搞建设。”
　　维达愣了一下，她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接着又怀疑起孤城是不是失心疯了——由于长期受地理上的阻隔，各个避难所之间的独立性已经很强了，他们甚至形成了各自不同的文化和制度，宛若一群互不接壤的小国家，再加上避难所这种管理形式所带来的天然封闭性，一个外人想要跻身避难所的决策层基本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她还想统领好几个避难所，其中的难度可不是1+1=2那么简单，许多避难所之间都有点儿世仇，如果没有利益的束缚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而且资源分配也是个大问题，这么多小团体，她总要选择为某一方的利益站台，如果想用端水大法平分收益，恐怕在哪个避难所的人看来都是背叛了吧？
　　当然，真要办成也不是不可能，只是这必然需要一个既拥有足够强大且只对自己忠诚的私有班底，又需要博得能让广大避难所成员支持的威望，孤城显然不满足前者，而自己暂时不满足后者——除非能兵不血刃地拿下伊甸。
　　这么一想，维达对自己的信心有增多了几分。
　　坐在监控后面的孤城大概也猜得到她在想些什么，阳谋就是这样，明明稍一动脑就知道对方的计划，去不管怎么都应对不了。
　　也不知道方舟那边怎么样了……
　　嘀嘀——嘀嘀——
　　另一部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孤城低头一看，是在联军营地里当卧底的游荡者们发来的，但这会儿明明还没到通讯时间，孤城的心中有些担忧，便连忙打开信息查看。
　　“方舟已前往14号避难所。”
　　短短的一句话，差点儿没让孤城把眼珠子瞪出来，不是说好了只是去营地拉拢代表吗？怎么直接跑去避难所了？不对，外面不是直接被封锁了吗，你是怎么离开的？
　　头疼的孤城本想发个信息问一下，但想了想这样容易暴露，况且游荡者的人大概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也只好就此作罢。
　　老天啊，怎么又只剩下我一个了呢？
　　冷静下来仔细想一想，方舟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坏事，各避难所的精锐部队应该都被吸引到死区来了，她在外面就可以轻易联系上那么和大避难所关系不是那么好的避难所们，要是能说服他们加入自己，说不定能临时引一支外援军，给维达来一场反保卫战。
　　这种说服工作也不困难，碰上讲利益的，就着重强调伊甸的富庶和联军的窘迫，好吸引他们来一场“黄雀在后”；碰上讲道义的，就复述一遍大避难所的压迫和自己的仁义，以此煽动他们的情绪。
　　而且这种事只有开头艰难，只要先拉几个实力中上的避难所入伙，后面的避难所见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胆子基本都会翻上一倍。
　　就怕方舟完全没有这个心思，只跟14号谈了一下就回来了，那样可真就是白浪费时间了。
　　但事已至此，孤城也联系不上方舟，就只能默默祈求二人心有灵犀，能想到一块儿去了。
　　至于现在，还是先稳住维达吧。
　　“孤城，你别太异想天开了，”通讯那头的维达刚好有了回应，“你一个人，最多加上方舟这个小机器人，怎么可能对付得了我们八千大军？我劝你还是看清局势，早点儿投降，我不但保证不伤害曜石，还会帮你把0号避难所安置妥当的。”
　　又来这招，除了拿人质威胁就不会干别的了吗？
　　“就算我不投降，你也不可能真把他们怎么样，”孤城干脆戳穿了她的小把戏，“伊甸有锁死和自毁两道程序，你要是真敢把人质杀了，我就直接毁掉伊甸，咱们谁也别想好！”
　　维达被气得牙痒痒，但她还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孤城是出了名的死心眼，万一她说到做到，自己可就真的面子里子都捞不着了。
　　“就算你说得对，我没办法把你怎么样，”孤城继续回怼道，“可你不也没法把我怎么样吗？如今伊甸的防御设施俱全，你强攻只会损失兵力，里面的食物也够撑一年多，要是真不嫌麻烦，打上一年多的围城战也可以啊！”
　　“这个混蛋，”维达知道谈判不可能了，索性挂断了通讯，“给我等着，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领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副官立刻上前问道。
　　“把那几个避难所的代表都给我召集起来，”维达把通讯器一扔，转身往营地走去，“我已经决定了，不搞什么谈判了，强攻！”


第105章 游说14号
　　14号的代表也算是有诚意，为了把方舟尽快送达，不惜让出了手底下最好的车，并要求司机以最快的速度星夜兼驰，务必赶在维达等人察觉到异样之前把人送到。
　　结果，将近一千公里的路途，一行人愣是花了一天一夜再外加几个小时的时间就跑完了，要知道这可不是跑公路，死区外面全都是粗糙难行的砂石地面，等车子停在避难所门外的时候，越野胎上的花纹都快磨没了，两个倒班的司机更是刚一停下车，就累得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方舟满怀歉意地道了声谢，便赶紧朝着避难所内走去，代表那边没办法发通讯，她还要先把来意和在营地的经历先说明一遍，才勉强被允许和14号的管理者见面。
　　“……所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方舟又把之前的事和管理者重复了一通，“我们希望14号能弃暗投明，到时不只是名声上的收益，实际利益上我们能给的也更多。”
　　“比如呢？至少要先开个定价，”作为被请求的一方，管理者自然表现得不紧不慢，“而且你怎么保证你们一定能赢呢？万一事情败露，我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我知道，所以我们会准备妥善后再一举拿下，以确保敌人没有反扑的机会，”方舟想了一下，决定直接掏出杀手锏，“另外，我想就算你们不帮我们，等联军拿下伊甸后你们还是要被兴师问罪的吧？”
　　管理者愣了一下，紧接着小声嘟囔起来，“没想到你们连这个都翻出来了……”
　　其实能供电的避难所不止14号这一家，与其冒险策反一个和联军穿一条裤子的中大型避难所，不如多找几个好拿捏的小避难所，但最终二人在伊甸里找到一个大发现，从而确定了还是来找14号。
　　那就是伊甸本身自带一套输电线路，而这套线路独特的搭建方式和标记让孤城一眼就看出这是14号的。
　　也就是说，14号本就连接着伊甸的输电系统，只是不知为何没有供电，而联军要是发现了这一点，恐怕……
　　“我们的确是那个本该给伊甸持续供电的避难所，”方舟的胡思乱想还没出结果，管理者就先不打自招了，“14号和4号挨得很近，这点你们都知道吧？这是因为在最初构建避难所时，我们本来是同一个避难所的。”
　　“当时的人们为了方便和效率，本来是想建造一个能全面管控能源调度的超大型避难所，为整个避难所体系源源不断地输血，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认定为不妥，能源乃是工业的命脉，倘若这个垄断式的超大避难所坐地起价，岂不是卡住了全世界的工业发展？”
　　“于是上头的人打算把这个大避难所给拆分，但由于当时建造工程已经开工了，上头只能把原本打算作为这个大避难所分基地的地方扩建了一下，也就变成了我们14号——这个编号也是临时捡来的，原14号在修建时出了严重的工程事故，大半座山脉都被炸塌了，那座避难所也就因此撤销了。”
　　“但正如你们如今看到的问题——14号和4号离得太近了，4号因为占据的是原来的主基地，先天条件也就更好一些，万一发展起来后把我们吞并了，不就白拆分了吗？于是为了打个平衡，以需要为伊甸供给电力为由，直接把一点的位置告诉了我们；但又为了防止我们独占伊甸后反过来把4号吞并，又不告诉我们伊甸钥匙的位置。”
　　“别觉得打不开的伊甸就是废铁了，我们得不到，外地人们可还惦记着呢，只要他们还不知道伊甸的具体位置，总有一天会有求于我们的；何况让4号把伊甸捏在手里也不是大家想看到的，因此靠着外交手段，就算这一千年来4号都比我们强，但也不敢吞并我们。”
　　“至于我们合并？别开玩笑了，那些工业避难所才不会答应呢，他们这些年也没少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虽然我们本来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我解释这么多，是为了说明伊甸对于14号的意义确实不同于其它避难所——但这个不同点是基于伊甸尚未被发现，而伊甸的位置被公之于众后，我们不但没了优势，反而成了要免费供电的大冤种，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对这场行动并不热衷。”
　　“可……我们要是给钱呢？”方舟咬了咬牙，还是打算下血本，“如果你支持我们赢得这场战争，事后我们愿意按照市场价支付电费，怎么样？”
　　“联军也可以这么办，而且他们有现钱，而你们身无分文。”管理者漫不经心地泡了杯新茶。
　　“那……4号也是联军的牵头人之一，等联军拿下伊甸，肯定能得到不小的地盘，而你们被夹在4号和伊甸之间，岂不是很容易被吞并？”
　　“那又怎样？吞并和合并没区别，而且受害的只有外面的家伙，我们只是看4号不顺眼，但这点儿小事在实打实的利益面前都可以放一放。”
　　方舟顿时哑口无言，的确，她们能给的联军基本也都能给，除了帮14号反过来吞并4号——但这对她们构想的未来也没好处，孤城也绝对不会接受的。
　　“那要是……那要是把伊甸分你们一块呢？不对……是给你们优先入住的权利，”方舟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她们能分的只有伊甸本身，“只要是14号的成员，都可以自由选择是否定居伊甸，且这个权利在其它任何一个避难所之上。”
　　“搞特权？这恐怕不符合你们的一贯原则吧？况且这种权利太容易被回收了，还不如分一块地给我们。”
　　“不可能，”方舟站了起来，以保证自己的态度坚决，“伊甸不能被分裂，如果你们执意如此，我们也只能在失败后毁掉伊甸了！”
　　“嗨，别激动，不让就不让嘛，”管理者见讨价还价不成，立刻退步道，“能搬进去也挺好的，在这里当电工也累死累活赚不了几个钱，到时候把避难所搬到伊甸旁边也不是不行。”
　　“那接下来……”
　　“别着急，你还得向我证明另一件事——你们有能力赢下这场战争，”管理者神神秘秘地从桌子底下的夹层里摸出一张地图，“这上面的都是对2号等大避难所多有不满的势力，你们之前这一路应该也认识了不少熟人吧？只要你能说服他们加入，我就帮你们——刚才谈的条件也不能变。”
　　“可我们现在就需要电力。”
　　“我可以先给你们一部分，就当是定金——虽然这笔定金可取不回来。”
　　“定金？”方舟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儿，“不应该是我们给你们付定金吗，怎么反过来了？”
　　“你可以理解成我们对你们的一场投资，小姑娘，”管理者得意洋洋地摸出一份空白合同，“在我看来，你们的方案比联军更有利于伊甸的发展——尤其是商业上的，而我们14号不光离4号近，离伊甸也很近，你们吃肉，我们也能沾光喝汤嘛～”
　　“可电力这东西……需要伊甸帮忙售卖吗？”
　　“但凡规模稍大一点儿的避难所，谁还没有个副业呢？”
　　方舟总觉得自己似乎被面前的人给套路了，但又找不出哪里不对——至少字面上看这份交易还是合理的，于是她老老实实签了合同，以期望能快点儿给孤城那边供上电。
　　“好的，明天早上八点，伊甸应该就能正常供电了，”管理者接过签好的合同，“我建议你去一趟北方，毕竟9号是你那个同伴的家乡，况且整个北方的避难所们都对伊甸虎视眈眈，只要你能煽动他们的情绪，帮忙的事很好提的～”
　　方舟没回这段话，只是简单地道了个谢便离开了，去其它避难所肯定不能再麻烦14号的司机，她便借了一辆吉普车，打算亲自北上去找其它避难所。
　　然而走出没多远，她便看到避难所北边的大路上又有一支装备精良的队伍正在前进，目的地似乎也是伊甸，只是他们的速度并不快，而且表现得十分低调，甚至连避难所的编号都不打出来，如果不是知道了游荡者已经在伊甸了，她还以为那帮土匪准备秘密抢劫呢。
　　“情况不太妙啊，”方舟躲在岩石缝里，粗略地数了一下这支队伍的人数，“将近两千人，一般的避难所可出动不了这么大规模的部队，难道是……”
　　5号？
　　方舟并不了解这些避难所，也很难从外观判断出其归属，加上她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便没有在此过多停留，只是记下有这么一件事，便迅速绕路离开了。
　　14号的管理者说得对，应该先去找北方的避难所们，他们实力强也有怨气，参与这件事的意愿也很高，而如果拉拢到了他们，再找其它的小避难所也会顺利很多。
　　北上，出发！


第106章 北上
　　想去一趟北方并不容易，两地相隔几千公里不说，中间也没有任何现成的道路可走，只能在连成片的火山岩山体中自行寻找能开车的平坦地形，期间还有可能摸到被岩浆裂缝堵住的死胡同，一来二去，跑这一趟少说也得花上个把月。
　　方舟当然没那么多时间，此外她既不认路，也没有足够的补给——变成人就这点不好，吃喝拉撒都是麻烦事，而且原来的各种功能都没了。
　　总之在多种因素的制约下，她必须以尽快的速度抵达北方，而想要实现这一点的方法有两个——要么坐飞机，要么跑高速。
　　是的，高速公路，这破地方居然还真有这么一条直通北方的高速，说起来还要感谢8号避难所，虽然他们时常磨洋工和坐地起价，但要是钱到位，什么大工程都敢接，修一条贯通南北、横穿无数岩浆裂谷的长途高速，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据说为了完成这项史诗级工程，8号出动了整个避难所的所有工人，花了一百多年、牺牲了无数倒霉工人后才建设起来的，为了能回本，其它避难所们也只好承认了8号对这条高速拥有999年的收费权，等这九百多年过去，这条高速才会变为免费公用的。
　　交钱这事儿其实反倒还好说，在这种危急关头，方舟花再多的钱都是合情合理的，她也的确通过贩卖伊甸内的资源从14号那里搞到一些通用货币，过个收费站倒也足够了。
　　可问题是收费站的8号也是联军的参与者，自己过去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她不确定高速上的人会不会认出自己，但反正听14号的人说，这段时间公路都被列入了严查范围，除了有证件、有货物的正规商队外，任何人都不允许通过了。
　　商队证件倒也好办，可以让14号帮忙开一份，但收费站还要查货登记，货物这东西14号却是死活不愿意再帮忙了，毕竟他们生产的电池很贵，方舟干的尽是些危险活儿，万一把电池弄坏了或是被8号扣下了，14号可是要亏一大笔钱的。
　　无奈之下，方舟也只好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让14号的人帮忙搬了一些砌好的大理石砖上车。
　　大理石作为火山喷发的衍生物，在大灭绝后几乎泛滥到遍地都是，价格一跌再跌，最后干脆拿去修厕所了，但这种情况并不是每个避难所都相同，一些远离暗色岩地区的避难所想要获取大理石很困难，而低廉的原料价格也让一些缺乏特色产出的暗色岩区避难所干起了贩卖石料的工作。
　　列如远在东部沿海地区的472号，就经常大批向暗色岩区订购优质大理石块。
　　“所以你此行是为了给472号运送大理石？”收费站的员工捏着商队证件看了又看，“不对啊，我记得14号不是卖电池的吗，怎么改行了？”
　　“这年头嘛，但凡规模稍大一点儿的避难所，谁还没有个副业呢？”方舟直接把管理者的话复述了一遍。
　　“那也不应该卖大理石啊，这玩意儿忒贱了，东边又那么远，跑一趟还不够运费的，”检查人员对她的鬼话将信将疑，“而且你这小吉普车才拉这么点儿，卖出去能干什么？”
　　“这个？这是样品，”方舟指着车斗里的大理石砖，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诌，“472号这次要大规模扩建，还要修一段新的防御墙，来抵御最近新冒出来的土匪，所以需要的大理石量非常大，为了防止订到残次品，就让我们先送一车样品过去检查，确认无误后就直接签订长期订单。”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们去东边打听一下，那里最近多出一个规模超大的匪帮，据说人数过万，装备之精良也不逊于游荡者，前段时间和472号的先锋部队发生了战斗，结果首领的弟弟被打死了，这会儿正纠集了数千大军准备进攻472号呢，你要是不快点儿让我把石料送过去，到时候避难所沦陷了你也要受罚的！”
　　检查人员被她说得一愣一愣的，末世里本就消息不灵通，他们这些长期正在公路上的人也没有探知外界消息的手段，除非是伊甸这种轰动性的大事，否则一般的新闻他们甚至要隔上一年才能听到消息。
　　再加上反复检查了多次后，都没看出那份商队证件有什么问题后，检查人员只得收了一笔小小的贿赂，然后放行了。
　　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了，按照方舟的计算，只要自己能一天开十四个小时的车甚至更多，就可以在五天之内走完原本需要一两个月的路程，基本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然后她就发现开车这活儿只是看上去轻松，一天十四个小时开下来，她基本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再想想孤城给自己开了大半年的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她说“吃苦耐劳才是探测员的首要品质”。
　　但这不是最令人头疼的，大问题出在收费站开的那张单子上，为了防止有商队偷奸耍滑，8号要求必须持有他们开的通行单才能下高速，而单子上则详细写明了这支商队出发时的避难所和收费站编号、要在哪个口下高速前往哪个避难所、车队的货物种类和数量以及商队的总人数等等，只要有一条对不上，就要被扣下仔细盘查。
　　而由于自己撒的谎话，单子上写的是自己要在东部站口下高速、往472号避难所走，可实际上自己要去北部站口，到时候信息不对，肯定要被扣押调查的，到时候关于求援的事不就全暴露了。
　　她到也想过直接从高速路边跳下去，反正车又不是自己的，大不了事后赔偿一下，但8号早就想到了会有人逃跑，直接把公路本身建得离地面几十米高，两侧还配置了防护栏杆和铁蒺藜，不太好下手啊。
　　没办法，谁让他们为了回本，规定上高速要交一茬钱，下高速还要再交一茬钱呢～
　　实在不行就只能强闯了……
　　眼看着快到检查站点，方舟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脚则轻轻地搭在油门上，只要自己的速度够快，没有被看到车内的人，检查人员就只会以为自己是不想付钱的商队成员，而不会往伊甸那边想。
　　挡在前面的商队很快离开了，而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往路上摆放障碍物，方舟抓住这个机会，直接一脚把油门踩死，冲过检查站便逃了出去。
　　“警卫，有人强闯！”
　　检查站的守卫们立刻开上追捕车，朝着方舟逃走的方向追了过来，而方舟则吓得头也不敢回，直愣愣地就往北方的高原飙起了车。
　　为了明确管辖权，避难所们曾在大会上一致划分出了一条“雪线”，即一年十二个月里，大于等于十个月有大规模降雪的地方被认为受寒室气体影响更重，被划归为北方，由9号统一管辖；而达不到十个月的地方则被归属于常规受灾区，由各避难所分而治之，双方在管辖时不得越过这条“雪线”，否则就要向被侵犯管辖权的一方赔偿。
　　这种稀奇古怪的小知识都是以前孤城晚上睡不着和自己讲的，万万没想到这时候居然派上用场了。
　　虽然方舟并不知道“雪线”的具体位置，但只要一路往北跑总会到的，检查站的人追自己也是为了钱，不会冒险穿越“雪线”的。
　　果不其然，在发现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靠北后，追捕队的车子纷纷停了下来，在犹豫了一会儿后，他们选择把事情上报，然后掉头回去了。
　　也不知道这件事会不会传到伊甸的前线去，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至少得救了。
　　方舟赶紧停下车，休息了一下后准备往9号赶去，然后她就发现自己光顾着闷头跑了，压根没看路，于是现在根本不知道跑到什么位置来了，更不知道怎么回到正路上。
　　“完蛋了，怎么这个时候迷路啊！”
　　“汪汪——”
　　一条巨大的狗子突然从远处的枯木丛中钻出来，方舟盯着它看了一阵儿，猛地记起来这不就是孤城当年刚跑的雪橇犬吗？
　　十五年过去了，当年最年轻的小狗如今也已经垂垂老矣，然而当它从方舟身上嗅到一丝熟悉的气味时，两只眼睛立刻闪烁出兴奋的光芒，围着她蹦蹦跳跳地转起了圈儿。
　　“你在等你的主人回来吗？”
　　“汪——”
　　方舟摸了摸它毛茸茸的大脑袋，心中默默地想着可惜你有一个主人再也回不来了。
　　雪橇犬当然不会读心术，不知道她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它只是不停地摇着尾巴，然后轻轻咬住了方舟的裤腿，用爪子往偏北的某个方向扒了两下。
　　“你要给我带路？”
　　“汪——”
　　见方舟能理解自己的意思，雪橇犬马上开心地叫了几声，然后朝着刚才指过的方向撒丫子狂奔起来，方舟没办法，只能赶紧跳上吉普车，跟着它继续往北走。
　　好吧，至少这下有向导了。


第107章 身陷孤城（五）
　　尽管甩下了强攻的宣言，维达却并没有采取任何明面上的措施，恰恰相反，自那天之后联军突然安静了下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营地里敲敲打打地搞建设，丝毫没有对伊甸发起进攻的意思。
　　而与之相对的，5号的人们显然等不下去，整个死区都被联军的大部队包围封锁了，这使得他们无法建立有效的补给线，而食物和水的消耗却是惊人的，仅仅三天过去，士兵们就因为水源不足而萎靡不振了。
　　因此他们必须要尽快拿下伊甸，从内部获取他们需要的物资。
　　然而孤城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自从第二天早晨发现伊甸恢复供电后，她便确认了方舟那边一切正常，接着便开始测试伊甸内的各种防御系统，5号的突袭部队被她折腾得损失惨重，倒是从另一个角度缓解了补给问题。
　　但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准备孤注一掷的5号暂停了小股规模的袭击，转而开始暗中组织部队，似乎是准备在物资耗尽之前来一场大总攻。
　　孤城也因此陷入了无聊到烦闷的地步，伊甸内部再大，几天的时间也足够仔细逛完了，而且方舟离开后这里也没了人，身为一种具备社会行的群居生物，人类独处久了很容易得心理疾病的——不过孤城还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至少联军每天还在搞劝降喊话。
　　嘀嘀——
　　通讯器又一次在不合时宜的时间响了，孤城皱了下眉，前几天的定时汇报都是简短的“今日无事”，今天突然改了时间，想必联军马上要有大动作了。
　　打开短信，这次的内容依然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联军将于今晚午夜运送一大批物资”，然后便没了。
　　运送物资？这种事有必要紧急通知吗？
　　孤城心下觉得奇怪，但很快解答疑惑的人便发通讯来了。
　　“内线的情报你收到了吧？我也刚刚收到，”游荡者的首领已经没有前几日的志得意满了，看得出长时间的消耗战也严重影响了他们内部，“这几天联军一直在修他们的补给线，如今终于完工，为了测试运载力，他们足足准备了二十天的物资，准备趁着天黑测试能否一次性运完。”
　　“二十天？这是真准备攻坚？”
　　“谁知道呢？但他们的确准备的很充分，尤其是相较于他们的竞争对手来说，”首领本来想玩儿暗示，但琢磨了一下，还是决定挑明了说，“5号的水源储备只够用一天了，食物也最多再抗三四天，如果不想铩羽而归，联军的补给对于他们来说就至关重要了。”
　　所以这两天的动员不是为了进攻自己，而是为了在今晚夜袭补给线？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孤城对着通讯器苦笑起来，“我只有一个人，就算想干涉也没有可用的部队；你们还处于隐藏状态，为了一批物资而暴露并不划算，况且干涉这件事对我们并没有太多好处。”
　　“怎么会呢？如果5号没有物资，他们很快就不得不撤退了，而联军损失了一批补给，也能把进攻时间推迟许多天。”
　　“不，这依然不值得，想让5号撤军的方法有很多，我也不觉得他们这次能得手，况且他们走了未必是好事，失去了竞争对手的掣肘，联军的部署行动反而会更加方便，即使因此损失了一批物资也算不上亏。”
　　“难道你想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吗？”
　　“恐怕我不认为这是个机会，真正想动手的是你们，”孤城听出了首领语气中转瞬即逝的急促，“说吧，你们的物资还能撑多少天？”
　　“……唉，没有战斗的话，最多一周，”首领瞬间颓了下去，“虽然我们这次带上了全部家当，但从暗色岩赶到死区实在太远，这一路上就已经消耗了一大半了；加上你要我们战后把所有战利品都上交，我手底下的人不愿配合，就敞开肚皮想着赶在战事结束之前把好东西吃完，结果物资消耗得飞快，再没有补给就撑不住了。”
　　“你管不住他们吗？”
　　“土匪的组织度再强，也是靠纯粹的利益来维系的，如果我不能持续地为他们带来好处，即使威望再高也没什么用，更何况我还在向你出卖利益？正如这次，如果我不支持他们袭击补给线，明天跟你通话的可能就是另一个人了。”
　　孤城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想通过诉苦来暗示自己退让，但这些话的逻辑至少是对的，大多数土匪们做不到长远考虑，他们只会既要还要——要保住物资，要继续抢劫，还要入住伊甸。
　　而现实当然也不会满足他们的条件，只是土匪们也有自己的应对方式，那就是大不了一死百了，对他们来说一场复杂的战争完全可以被简化为“胜利或死亡”，而考虑不到多方面的限制和长远的发展，于是才会做出短短几天就把物资胡吃海喝、挥霍一空，然后再不顾大局地继续抢劫。
　　而这位野心勃勃的首领显然无法解决这个问题，这并非是受限于能力，甚至恰恰相反，正是这位首领足够聪明，才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并不是运筹帷幄、把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中的野心家，而是被小弟们架起来决定明天去抢谁的发号施令机——理论上来说，抛硬币也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总之，我不是来和你商议，而是通知你的，”首领的声音也变得苦哈哈了，“虽然我自己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儿，但可惜有脑子的人就不会来当土匪了。”
　　“我知道了……补给线离伊甸太远，我实在帮不上你们的忙。”
　　“不需要，有些后果从一开始就是可以预料的，随着避难所之间的联系加强和秩序重建，土匪这种具有时代烙印的特殊产物早晚会被扫进垃圾堆，而游荡者也不过只是更高级的土匪罢了。”
　　听了对方的话，孤城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和几个理智尚存的手下脱离游荡者组织，我会在战后为你们提供一席之地。”
　　“不，不必了，虽然我是靠哗变上位的，但也是游荡者的一份子——你说得对，我们和普通的土匪不一样，不值得原谅和救赎，只可惜你收不到我们的补偿了。”
　　简短告别几句后，对面挂断了通讯。
　　可孤城不安感却在急剧上升，对方的情绪太过悲壮，好像是认定了自己必定一去不复返似的，可游荡者一向是抢劫的好手，面对多个大避难所长达几十年的联合围剿都未曾落败，怎么今天就认定自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接着她又将目光投向外面的联军营地，还在热闹干活儿的士兵们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今晚要发生什么，而且看上去并不像刻意伪装，如果不是欲擒故纵，以维达的风格会如此毫无防备吗？
　　还有那几个所谓混进去的间谍，建立补给线这种事不可能瞒得过手下的士兵，这么人尽皆知的事怎么今天才发过来？
　　不对劲，这事绝对不对劲。
　　孤城又开始担心起方舟来，当初方舟离开时，可是跟游荡者的间谍们打过招呼的，如果间谍真的出了问题，维达会不会早就知道了方舟离开的消息？
　　还有14号，按理说伊甸的防御加重后，联军应该猜到有人给自己提供了电力，而能大量供电的避难所就那么几个，稍微一调查就能发现猫腻，怎么可能不知道14号的小动作？既然如此，为什么联军没有采取过任何的措施？
　　除非……有人需要同时提防4号和14号。
　　孤城又想起了自己在会场时收到的小锡纸球，还有胖子对自己说过的话——4号、7号和8号有一个不能被摆上明面的合作，但2号和7号的亲密关系至少经营了一百多年，7号有可能为了一个伊甸而背弃老盟友吗？
　　答案是当然没可能！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对！
　　再将目光移向维达所在的帐篷，这个家伙自从那天和自己吵完架、扬言要强攻伊甸之后，就像个蔫儿了气的皮球一样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嘴上说着要搞个大事件，身体却一点儿都不诚实呢。
　　那时孤城还觉得维达只是在给自己找补面子，联军散得跟一把沙子似的，怎么可能配合她搞什么大事件；但现在看来，是自己太过轻敌了，明明对局势的细节都不了解，怎么能想那群土匪一样草率地想当然。
　　只是情报的严重缺失让她完全不知道联军内部的具体情况，她一个人还要守着伊甸，根本采取不了任何反制的措施，唯一确定的就是等明天自己一觉睡醒，外面的局势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孤城躺在草坪上，耀眼的阳光晒得她全身暖洋洋的，巨大而反光的黑色锹形虫从她旁边路过，全然不止她在烦恼着什么。
　　你大爷的，以后一定要重视情报工作！


第108章 维达的反击
　　当夜，一支由三十辆重型货车组成的补给车队缓缓离开了位于死区外围的主营地，沿着新修的“补给线”向死区深处进发。
　　所谓的补给线，实际上只是用宽大的石板和水泥铺出的一条临时道路，用以防止过于恶劣的路况导致车辆无法前进，同时每个一段距离就在路边设下一个小型哨站，防止有人破坏或抢占道路。
　　护送车队的卫兵是由2号、4号和8号三个大避难所出的，7号以及其它避难所的人则继续留守营地，尽管这个安排并不令人满意——出动的人太多了，即使物资很重要，也犯不着把三个避难所在主营地的人全部调动起来。
　　但维达还是让众人接受了这个提议，她断言5号一定会派人来抢，并且不希望联军只是防御，而是反过来打一场漂亮的歼灭战。
　　于是这支体量巨大的护卫队便随着车队一起出发了，他们并未过多掩盖自己的行踪，毕竟5号的人肯定提前做好了情报工作，补给线路也不会中途变更，躲避是没有用的。
　　砰——
　　敌人来得比预料中的要快，看来他们并没有什么耐心。
　　三家避难所的士兵立即拿起武器，与从侧面冲出来的黑衣士兵展开交战，5号为了这次行动几乎出动了全部的战斗人员，武器和装备也都是最好的，这使得他们即使人数上处于劣势，依然能和护卫队打得有来有回。
　　附近的哨站早已被悄悄端掉，5号的人也提前在路上撒满了钉子，被扎穿车胎的车队很快停了下来，袭击者趁机冲了上来，而护卫队也只好下车进行步战，局势很快就乱作一团。
　　“老大，好机会啊，”另一侧的山坡上，游荡者们正用望远镜观察着局势，“虽说因为联军早有准备，5号那边打得更吃力些，但总得来说两边还是势均力敌，咱们要是现在冲下去，肯定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游荡者的首领却闭着眼睛不说话，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既没有白天和孤城通话时的悲情离别，也没有胜券在握的志得意满。
　　拿望远镜的小跟班心里有些奇怪，但终究没太多想。
　　“可以了，”又多等了一会儿，见交战双方的人数都有所损失，首领才缓缓睁开眼睛道，“动手！”
　　砰砰——砰砰砰——
　　身后突然多出一阵枪响，让原本沉浸在反杀5号的希望中的联军士兵顿时陷入慌乱，他们可没接到消息说5号还有一支援军，前后夹击让他们的阵地开始混乱，不少人甚至开始逃跑——他们大多是2号的。
　　“狗日的，就知道2号的废物们靠不住，带了那么多人有个屁用，”还在坚守车队的4号军官高呼，“都跟我上，今晚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联军的士气恢复了些，尽管这无法改变战局上的劣势，好在游荡者都是专业的抢劫户，根本无心陪着帮人打歼灭战，而是拍了一支突击小队径直冲到了货车边。
　　“好，让爷爷看看里面装的什么……”
　　游荡者们走到了货车后方，一个土匪头目用枪打碎了挂锁，然后用力拉开了货箱的铁门。
　　砰砰砰——
　　出人意料的，货箱里没有他们想要的食物，反而冲出了一群没有番号的士兵，直接拿枪把冲进来的突击小队尽数歼灭，
　　在场的人都没预料到情况会变成这样，甚至包括联军的大部分成员，除了2号。
　　嗖——嘭！
　　原本当了逃兵的2号成员不知什么时候又杀了回来，领头的那人朝前方发射了一枚噪音极大的信号弹，紧接着其它货车的车门也被暴力拆开，没有番号的士兵纷纷跳出车厢，屠杀除了2号外的每一个人。
　　而真正的补给车队也在几分钟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内，他们的货车款式和数量都与原来的车队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这支车队的护卫队全部由2号的成员组成，他们本来是给主营地送补给的运输队成员。
　　联军中某位聪明人最先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高呼了一声“这是背叛”，然而话音刚落，一颗子弹便穿过了他的脑袋。
　　遭到算计的4号和8号立刻愤怒地发起反击，而算错情况的5号和游荡者则军心涣散，不想趟这趟浑水的他们开始尝试撤退。
　　可惜重新占据了人数优势的2号援军迅速包围了战场，从货车中杀出的神秘部队则从内部将敌人分割成小股，然而分而歼灭，他们的行动十分配合，看上去像是经过提前排练一般；而被袭击的一方彼此之间仍是敌人，根本无法合作突围，甚至极个别还没搞清楚的联军士兵还在和5号激情互喷。
　　接下来的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已经多有耗损的联军和5号完全无法逃脱这场歼灭战，而精于运动战的游荡者这次似乎也发挥失常，无论从哪个方向突围都会被立马发现，最终除了极个别跑得特别快的成功逃出生天，其余人也都成了这场内战的陪葬品。
　　“留下一小支维修队给损坏的车辆换轮胎，”清点完战场的2号马上进行下一步的部署，“其余人上车，继续按补给队的方式前进。”
　　呼——
　　维达吹灭了手中的火柴，死区的昼夜温差极大，一个火炉显然不足以温暖整个大帐，于是她又多点了一个火盆，让在场的这几位娇生惯养的代表们过得舒服些。
　　4号的胖子依然在向她抱怨，显然一开始的那场空降失败并不足以打消他嚣张的气焰；8号的那位年轻女性倒是话少了些，大概是意识到了半夜开会并不是件正常的事，所以心里有了些防备。
　　其他的代表们则根本不敢出声，这些谨小慎微的家伙们一向擅长察言观色，而今晚维达的脸色显然并不适合被冒犯。
　　而维达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计算时间。
　　这种沉默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直到一名来自2号的补给护卫队成员走进了帐篷，这种诡异的氛围也终于被推上了高潮。
　　“你为什么拿着枪？”胖子瞟了那人一眼，就知道大事不好，然表面上还是故作正经地呵斥道，“会议室是重要场所，退下！”
　　“行了，既然心里已经猜到了答案，干嘛还要装蒜呢，”维达站起来，拍了拍手，更多持枪的士兵走了进来，“把他们拿下。”
　　“维达，你这个混蛋，”胖子却猛地推开了上前的士兵，然后指着维达骂道，“你背叛了联军的盟约！”
　　“先背叛的难道不是你们吗？”维达平静地和他对视，“如果不是7号走漏了消息，我还真不知道你们三家想背着我提前把伊甸拿下，只可惜你们显然不够了解孤城的作风，也不了解我的。”
　　“我呸！什么屁话，我看分明是你和7号的人狼狈为奸，想把我们踢出合作不说，还要把屎盆子也扣到我们头上！”
　　胖子不愧是搞外交的老手，心理素质够强，都死到临头了居然还不忘把责任反推回去，不像8号的年轻代表，听到事情被揭发后都想招供了。
　　不过维达也不在乎这些，不管是谁先背叛了谁，自己今晚干的事都免不了受人指责，索性也不陪他浪费口舌了。
　　“把4号和8号的代表软禁起来，手底下的士兵全部消灭，再派一部分人去把5号的营地给端了，他们应该没剩多少人了，”给士兵下完了命令，维达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代表们，“诸位，不必惊慌，今晚的事只是我们内部的私人恩怨，与诸位无关。”
　　那二人被士兵拖了下去，临走时还不忘对7号小声骂了句“叛徒”，只可惜7号的代表似乎没听到，全程也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活像是维达立在身旁的傀儡。
　　帐篷外立即响起了连绵不绝的枪声，在场的代表们别说反驳，就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至于联军的实力会不会因此衰落？别担心，我们也有替代者二位的人选。”
　　维达微笑着从身后取出两个牌子，替换了那两个空位置前的数字，有代表好奇地瞄了一眼，上面的新数字是“005”和“010”，便明白今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了。
　　其实他们也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就像孤城心里还有很多的疑问——如果他们去2号的军营里转一圈，还能发现游荡者的首领也在里面。
　　是的，白天还在和孤城玩儿深情告别的首领其实早就被维达收买了，为此他甚至故意葬送了对自己无比敬仰的手下们，尽管他也清楚失去了自己的部队，维达想收拾他就和按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他也不想继续回深山当土匪头子了。
　　至少有一句话他是诚实的——土匪的确是一项没什么前途的行业，随着秩序的重建，游荡者的消亡只是时间问题。
　　只可惜那支打入联军的间谍小队并没有背叛，尽管他们业务能力并不强，没能提前发现这场行动的蛛丝马迹，每天只会给孤城发“今日无事”，还被打入了今晚的清剿名单中，但他们始终都没有出卖方舟的下落。
　　而14号，不敢对它下手的原因谁都猜得到，维达不能把4号和14号逼到同一个对立面去，否则它们两个一联合，能源的价格怕不是要飞到天上去。
　　外面的枪声逐渐消失了，维达把思绪从复盘中脱离出来，她已经把自己能做到的事都处理好了，如今联军的大权全部归与自己一人，讨厌的竞争对手短时间也无力挣扎了。
　　那么就只有一个目标了——拿下伊甸！


第109章 老朋友们
　　“啊，北方，我终于来了，啊……啊嚏——”
　　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后，方舟赶紧裹紧了外衣，之前在孤城的记忆里还不能切身体会到大灭绝后的北方到底有多冷，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一次，结果就被零下五十多度的寒风来了个下马威。
　　苍天啊！大地啊！这地方真是人能住的吗？
　　好悬没被冻出内伤的方舟把鼻尖上挂的鼻涕冰柱给掰断，然后把身旁的雪橇犬抱进了怀里，虽说一百多斤的大狗抱起来着实累人，但好歹能为她提供为数不多的温暖，累点儿也值了。
　　好在今天的天气不错，至少没下暴风雪，方舟一路走走停停，走到快傍晚的时刻，终于看到了9号避难所的大门，这个被淹埋在雪堆里的半地下式大门并不容易被发现，但方舟早就在孤城的记忆里走了不知多少遍了，进这个入口就跟回家了似的。
　　守门的士兵这会儿正躲在门后的通道内取暖，见到有陌生人进来，先是一惊，然后才掏出武器质问道：“你……你是什么人？”
　　“我？我是孤城的朋友，”方舟立刻把自己的好搭档搬了出来，“麻烦通知一下你们的管理者，就说我是代表孤城来和解的。”
　　士兵当然听过孤城的名字，应该说在9号就没人不熟悉当年那件事的，于是他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惶恐，连跑带爬地飞快离开了。
　　方舟则完全不搭自己当外人，士兵前脚刚走，她就大摇大摆地跟了进去，直接在避难所的一层大厅找了个位置坐下。
　　过了一会儿，管理者终于行色匆匆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堆年纪不小的避难所高层，包括那位当年奉命抓捕过孤城的特种部队队长“雪豹”，这帮老东西们刚一见面，就七嘴八舌地提了很多问题，大意是要检验一下自己到底和孤城是怎么个关系。
　　如果按正常发展来，方舟是绝对答不上来的，毕竟自己当时离开时可没想到回来北方，孤城也并没有决定该用怎样的态度应对自己的老乡们，别说这些细节上的问题她没有和方舟讲过，就连和解这茬子事都是方舟临时决定的，若是万里之外的孤城知道了，肯定要在心里问候一下方舟和她的列位祖宗。
　　但问候归问候，如果没有北方诸邦的帮助，方舟肯定拉不到足够的人手来对抗维达的联军，到时候一旦伊甸陷落，孤城肯定也自身难保，考虑到过去的恩怨哪儿有保命重要，方舟就这么愉快地擅自决定了。
　　至于回答问题，巧了，方舟可是沉浸式看完了孤城十岁之前的全套记忆，还是开的上帝视角，有些细节上的小事怕不是记得比正主还清楚，区区拷问当然没什么用了，反倒是那群来提问的老东西，听说孤城隔了十五年还如此清楚地记得这堆往事，倒把他们给感动得老泪纵横。
　　这都是为了大局着想，相比孤城不会介意的吧？
　　总之，经过了一同漫长的许久后，9号的人全都无比地相信方舟是代表孤城来和老乡们和解的，双方的关系十分融洽，管理者甚至还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欢迎仪式，并拿出了珍藏多年的好酒。
　　直到酒过三巡，这群高层的老东西都有了些许醉意，方舟才谈起了此行的正事。
　　“维达纠集了八千人的联军围攻伊甸，孤城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守下去，”方舟放下酒杯，她杯子里装的是苹果汁，根本喝不醉，“我们需要北方的帮助，才能守住来之不易的伊甸。”
　　一听到事关伊甸，高层们顿时都吓清醒了，十五年前吃过的亏他们可不想再吃一次，但直截了当的拒绝似乎也不太合适？
　　“诸位别担心，这个忙当然不是白帮的，”方舟赶在其他人开口之前补充道，“我知道十五年前的事对9号的剩余造成了巨大的损失，但其它避难所并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孤城又是当年唯一知道真相的人，如果她开口，事情未必不会反转。”
　　这多少就有点儿对不起某位死者了，担当大英雄只需要把命搭进去，而想要保住伊甸并建设团结和谐的美好家园可就离不开妥协的艺术了。
　　再说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案也不是没有，“误会”和“意外”这种说法虽然十分老套，但经典永不过时也是有一定道理的，只要能照顾好双方的面子，再把质疑的人打成“阴谋论者”，这么操作也没什么问题的。
　　反正方舟又不是孤城，作为一千年前的人，处理起后世的问题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不只是名誉上的洗白，保卫伊甸自然也有实际上的利益，”方舟清了清嗓，接着说道，“你们住在这北方的苦寒之地，每年被冻死的人不计其数，何不搬到温暖的新家园去？伊甸里四季如春，绝对比你们这里要好一万倍！”
　　这话说得就很模棱两可，只说搬进去，又没说什么时间、怎么搬，到时候整个摇号机制他们也无话可说。
　　这群北方佬平时倒也算得上机智，但这时候正喝的半醉不醉，加上刚才的叙旧让他们有些情感用事，居然没人提出她话里的陷阱。
　　“2号和5号轮番迫害你们，难道你们就活该被他们欺负吗？你们为他们供给了这么多年的木材与煤炭，他们却只记得十五年前的那点儿破事，”方舟高高举起酒杯，冲着在场的所有人大喊道，“当年挖掘伊甸的线索也有你们出的一份力，现在应该拿回属于你们的那一部分了！”
　　老东西们还没开口，在场的年轻人们就按耐不住了，这些年受到的冷落他们最为清楚，明明十五年前的事情也有2号和5号的参与，为什么到头来被骂的只有9号？
　　“打倒联军，为我们报仇！”
　　不知道是哪位仁兄配合地喊了一句，场上的气氛瞬间被拉倒高潮，激动的年轻人们纷纷高喊着“报仇！报仇！”，而老东西们并没有能力阻止他们，只有同样年轻并且没喝醉的管理者还试图说两句。
　　但方舟立刻拉住了他，并示意二人到一边去谈。
　　大概是刚才的欢呼为方舟上了什么神秘Buff，谈判时的她今晚超常发挥，从大灭绝爆发一路聊到今晚的宴会，中间还插了几句抱怨肉排烤得太老，最后才终于切入正题，聊起了分赃……啊不，是战后的利益分配问题。
　　“我们在战争开始前就已经许诺了伊甸将优先用于收纳难民，这也是我们接受战争的正当性来源，所以实在分不出太多好处，”方舟先是说明了自己的底线，“但伊甸附近——尤其是死区外围的土地都是无主且可被改造的，你们可以在这里选取一块并永久占领，具体的大小则由北方联盟的出动兵力决定。”
　　“无人的荒地？还是临近死区的？这恐怕……”
　　“我知道这个条件不算优厚，但您想一想，以伊甸的科技和人口容量，用不了多久就能发展成世界中心般的大城市，让周边的地区也会被带动发展，至少对死区的治理肯定会被提到最高优先级，到时候您依然拥有着一块肥沃的土地。”
　　“可是……”
　　“治理的问题由伊甸全权负责，您不需要付出一丁点成本，只需要耐心等待然后拎包入住即可。”
　　一听到是免费的，管理者总算松了口气，空头支票就空头支票吧，好歹总有一天能兑换，不是吗……吧？
　　“还有一件对9号十分重要的——名义上的问题，”方舟搬出了自己在半路上就想好的新版本故事，“对于十五年前的事，我和孤城会一口咬定是2号迫害了那位被迫逃亡的大英雄，而5号则是战争的主谋，这也会成为您出师的宣称——报仇。”
　　哦，要是孤城知道了，肯定会被气疯的。
　　管理者显然也十分满意这个新版本，不但把9号打扮成了受害者，还把始终作壁上观的2号也拉下了水，最后也没有损害到那位叛逃者的名誉——之前9号好歹还把她当英雄宣传了整整五年，要是真成了坏人多少也有些打脸。
　　于是二人又花了一个多小时，将这个新版本的细节进行了诸多打磨，最后由管理者高高兴兴地拿着和手下对齐口径去了。
　　呼～又拉到一个盟友。
　　北方其它避难所就不需要方舟去一一对接了，一来她真没那么多的时间，二来9号急需重振自己北方领袖的地位，因此这个工作就被管理者主动包下了，反正对方承诺了等到集结那天至少会拉来三分之二的北方避难所，做不到就自己补给兵力，那她还担心个球？
　　全自动拉盟友就是爽！
　　那么接下来就只剩下散乱在地图上的各路小避难所了，一口气跑这么多地方可是个花时间的活儿，但为了震慑联军她又不得不拉，毕竟北方太远了，要管理南方的事务也名不正言不顺。
　　估算了一下，跑完这些地方最快也要花上近一个月的时间，再加上调集兵力和运输补给的时间，也不知道孤城那边能不能扛得住。
　　孤城，你一定要撑住啊！


第110章 身陷孤城（六）
　　最糟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次日的阳光再次落下时，一觉醒来的孤城发现局势终究是朝着她最担忧的方向发展了——5号和游荡者的营地全部被一锅端掉，联军不知从哪儿摇来了更多人，把伊甸围了个水泄不通，甚至开始原地建造物资仓库和工程器械，大有要住上个一年半载的意思。
　　而孤城对此毫无办法，如果用伊甸的防御系统发动袭击，很快就会暴露己方缺乏动能武器的窘迫，到时反而帮对方提振了士气。
　　可即使是末日前的人类文明，对激光武器的开发仍然比较有限，尤其是射程和威力都不如一发导弹来得实在，搞搞短距离的精确打击还好，想一口气歼灭联军纯属白日做梦。
　　如此一来，她就只能被动防御，想办法拖到方舟回来了。
　　然而紧随其后的几天里，维达依然没有立刻采取强攻，她似乎是认定了里面的人孤立无援又插翅难飞，伊甸也不过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于是便花了不少时间进行准备工作，以及每天雷打不动地喊话劝降。
　　当然，以上只是孤城的个人猜测。
　　实际上，维达很急于尽快攻下伊甸，方舟这么多天都没露面，考虑到献祭搭档来打开伊甸完全不是孤城能干出来的事，那么鬼都知道这家伙肯定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去了，目的八成也是拉拢援军。
　　只是凡事并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的，身为2号的代理一把手，她每天都要处理大量从总部加急送来的公文，这严重分散了她的精力。
　　此外后方的事也并不安生，5号只是损失了一支精锐部队，又不是人死绝了，正面战场打不过联军主力，派小股部队单独袭扰2号的几个重要据点还是没问题的，不堪其扰的后方多次要求她“别惦记那破伊甸了，赶紧回来救场”，以至于她不得不又分散了一些兵力去防御5号的突袭小队。
　　还有大会中诸多提案的执行安排，正如之前说过的，不是所有人都在乎伊甸，很多小避难所并没有伊甸那么重要，但他们同样掌握着某种不可或缺的资源，不能因为伊甸就忽略了对他们的管理和掌控。
　　最后还有自己那不靠谱的老爹，老管理者的身体最近急剧恶化，大概没几天活头了，2号的新选举随时可能开始，她必须时刻紧盯着总部的一举一动，防止自己的政敌们趁自己在外领军打仗时直接把新管理者选了。
　　总而言之一句话，孤城可以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守护伊甸上，但维达要兼顾的事情就很多了。
　　况且就算只关照前线，情况依然没那么有利，昨晚的兵变显然严重打击了维达的威望，虽然表面上大家都更听话了，但私下里收拾东西准备跑路的避难所可不在少数，如果自己连续几次进攻……不，只要有一次进攻失败，自己的威望就会一落千丈，再无力管束联军的其他参与者背叛了。
　　所以，她必须一战获胜，拿下伊甸。
　　“可问题就在于我们想要一个完整的伊甸，而不是打进去就了事。”
　　5号的代表拿着几份图纸走了进来，这位年事已高的老科学家对攻城倒是颇为热衷，虽然维达明白这更多是避难所的意思——就算是这样受人敬仰的人，依然无法摆脱利益斗争的牵连啊～
　　“所以，”维达放下手中的公务，“你们有对策了吗？”
　　“有了一点儿思绪，”老代表把图纸铺在办公桌上，“为了防止过多的受污染空气进入伊甸而导致内部的生态系统遭到不可逆转的损伤，我们决定想办法在防护罩上开一个小口，而不是拿导弹直接把防护罩炸个稀碎。”
　　“这话谁都知道，但防护罩通了高压电，只要一靠近就会被电死。”
　　“所以我们要用一些远程武器，”老代表指了指图纸，“我们打造一颗直径2米左右的铅球——别的材质也可以，然后用我们新设计的武器把铅球打到防护罩上，巨大的冲击力应该足以留下一个刚好2米多些的大洞。”
　　“那士兵要怎么上去呢？”
　　“用绝缘材料打造一个圆柱形的外封闭通道，”老代表切换到了下一张图纸，“然后像云梯一样架在破损的洞口上，让士兵从通道直接进入其中。”
　　“这计划靠谱吗？”维达粗略算了一下，然后不由得捏了捏眉头，“铅球倒还好说，但一根一千多米长的绝缘通道可不好办，先不说成本问题，什么样的绝缘材料能架在一千米的高空中并承载几百上千名士兵的踩踏呢？”
　　“我们可以在内部加一块钢板，也用绝缘材料完全包裹住，作为通道的支撑骨架。”
　　“那样太重了，不好控制摆放，”维达依然摇了摇头，“你没见过防护罩的自动修复速度，我们能摆放的时间很短，一点没控制好，就可能错失摆放的机会。”
　　“我们可以升级控制系统，虽然这要花更多的时间。”
　　“好吧，就算以上问题你们都能解决，可到了战斗的时候呢？我们还不确定伊甸内部有没有什么别的防御设施，只开一个入口是有可能被孤城防住的。”
　　“呃，这个……内部的情况只有打进去了才知道，”老代表略显为难地解释道，“而且从原则上讲，我不建议开第二个洞，防护罩是一个半球形，这种结构在完好无损时有较高的防御能力，可一旦破损，整个结构都会跟着变脆弱，就像鸡蛋一样；而我们缺少相关材料的研究数据，不确定第二发会不会直接导致整个防护罩碎裂，因此我不建议……”
　　维达的脸色更黑了。
　　“当然，我们也可以准备两套设备以防万一，”代表立马改口道，“如果一次入侵成功，那就不开第二个洞，反之如果久攻不下，就再开一个洞两面夹击！”
　　“这样做成本是否太高了？”
　　“我们没有更好的方法了，”老代表苦哈哈地把脸皱成一团，“联军此前从未有过进攻空中要塞的经验，再加上时间紧迫，您还有诸多顾虑，下面的人也没什么士气，这么多负面因素下根本找不出万全之策。”
　　“那就这么办吧，”维达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记得建造设施时注意保密，别被孤城发现了。”
　　“知道。”
　　呜呜——
　　孤城站在气体分离机的面板前，利用以前学过的化学知识挑选出合适的气体成分，然后用机器从伊甸外的空气中定向抽取。
　　没办法，伊甸的防御手段还是太少，很难有针对性地打击数量庞大的联军，孤城只能自行琢磨出几样武器来，比如毒气——这是在101号的海战中吸取的经验。
　　但搞单纯的挥发性武器肯定不行，外面的环境本来就很恶劣，这么点儿毒气也改变不了空气成分，因此孤城打算做成类似高压水枪的喷射性武器，到时候直接往敌人脸上喷。
　　此外她还打算收集一些易燃气体，喷火可比喷毒气好用多了，但空气中的可燃气体基本都在火山喷发中烧完了，残存的气体少之又少，孤城只能依靠内部的实验室自制一些。
　　“我就学了这么点儿化学知识，可算全用上了，”孤城用机器把收集好的气体压缩进小钢瓶中——红色的是可燃气体，蓝色的是氧气，用来助燃，其它五颜六色的则是不同的毒气，“但愿你们能派上用场。”
　　然后她又从仓库里扯出几十根金属线，沿着防护罩的内缘缠了几圈，再和防护罩的高压电相连接，这样敌人即使绕过了防护罩，进入内部后也可能中招。
　　最后是那些自动开火的小型激光枪，孤城为它们加装了可移动的滑轨，原本均匀散步的激光枪们可以朝着一个位置集火射击——这是在考虑敌方作战目标后做出的决定，既然是为了占领而不是毁灭，那么打开一个缺口然后集中突击显然更合适。
　　“呼～”把能部署的都部署完善，孤城悬着的心终于松了一些，“剩下的，就要靠自己了。”
　　至此，双方都敲定了自己的应对计划，就等着战斗开始了。


第111章 集结
　　“站长，行行好，等事成之后也有你一份功劳啊！”
　　方舟拽着站长的胳膊，死活都不让他离开，而站长挂着一张苦瓜脸，接受也不是，拒绝也不好，只能闷头试图往门外走。
　　结束了北方的事情后，她重新规划了几次路线，却发现无论怎么挑简单的路都要花费巨量的时间，且东边与西边只选一部分的话根本不足以对抗联军，但想要两边都跑一趟，就得再横穿一次暗色岩地区，而那里有多难走，方舟已经用了大半年时间切身体会过了。
　　因此她才会到了东部贸易站，打算借用一个特殊的通讯系统。
　　为了和经常参与贸易的避难所保持良好沟通，贸易站曾花了三四十年的时间搭建了一堆长途信号传递站，用来发布贸易订单和更新每日商品价格波动，不过这种民间自行鼓捣出来的玩意儿总是有着诸多缺点，譬如只能发送文字短信、延迟性巨高和安全性奇差无比。
　　但它有一个优点——能用，这就足够了。
　　比起大避难所们口中宣称的拥有众多优点、却至今铺设了不知有没有十分之一段的高科技通讯系统，显然还是贸易站的小破玩意儿更有性价比。
　　结果“一个愿打，另一个却不愿挨”，站长听完了方舟的诉求后，死活不愿意再趟伊甸这趟浑水了，原因也是因为之前提到过的缺点——安全性差，这导致2号等避难所只要想，随时可以截获这段信息，到时候方舟的计划暴露还好说，自己要是也被牵连可就完了。
　　就算不提其中的风险性，帮助伊甸对于贸易站也没什么好处，毕竟伊甸一旦被开放，凭借其种种优势肯定很快会发展成一座巨大的贸易中心，到时候自己这边的生意不都被抢光了吗？
　　“我可以给你钱，三倍！”
　　“十倍我也不干，贸易站连军队都没有，要是被2号发现了，我怕不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您何必这么担心呢？”方舟绕到站长面前，雪橇犬则挡住了出去的门，“就算他们知道了也没用，联军主力都在围攻伊甸，想再分一支人马收拾贸易站也不容易，至少动员时间肯定不少；而我只要成功召集了援军，就能赶在他们之前打败联军，到时候他们作为失败者的一方，怎么可能再来清算您呢？”
　　“那你怎么保证一定能让其它避难所帮忙？”
　　“收到回信之前我肯定不会离开啊，要是他们拒绝了，您直接把我抓起来献给2号，不就能让自己安全了吗？”
　　“嗯……也是，但伊甸发展起来了对贸易站也没好处呀！”
　　“那难道让联军占据伊甸对您就有好处了吗？伊甸既然已经现世，再考虑这种问题显然没有意义吧？况且贸易站在东边，伊甸则位于西边，有那么一大片暗色岩横在中间，伊甸怎么可能取代贸易站的地位？反倒是双方之间如果能建立起稳定的商贸合作，打通东西方的隔阂，难道不是对贸易站的发展更好吗？”
　　“嘛，你说得也对，”站长本来就只是为了拒绝而找个借口，没想到被方舟防住了，便试图再先编几个，“但是……”
　　“没有那么多但是了，您十五年前不久帮助过孤城她们吗？如果联军想要对贸易站下手，十五年前的理由完全可以翻出来继续用，如果他们不想或没有能力对付你，那么你这次帮了我一样不会受到威胁。”
　　这话倒是说到站长心坎里了，他倒不是不想帮忙，只是单纯地惧怕联军，如果能保证贸易站安然无恙，他其实也想做个顺水人情。
　　“啧……行吧，行吧，”站长纠结了半天，最后才摆了摆手，“我不收你钱，你自己捣鼓去，要是出了事我就说是你自己偷偷溜进去的！”
　　“成交！”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方舟被带到了通讯室，面前的机器乍一看倒有种随意拼凑的废土风，操作方式也十分复古，像电报机一样要对着同一个按钮反复敲击，方舟打开翻译本，打了个腹稿就开始发。
　　首先是对自己的老熟人们，比如555号的通讯线路提示已开通，大概率就是地下城的人接手后恢复了一些基础功能，由于之前饶了四指一命，方舟可以放心大胆地催促他们帮忙。
　　101号暂时和贸易站还没有建设通讯，但他们的第一只商队已经出现在贸易站门口了，方舟刚一到就和他们打过了招呼，对方承诺会派出一支海军，从南边绕路到死区，速度应该会比北方联盟要快不少。
　　至于85号和85号，他们的重建工作正需要人手，加上得罪2号会影响合并议程，方舟便没有通知他们。
　　接下来就是一些时常惨遭大避难所迫害、但实力又也没沦落到自身担保的中小型避难所，列如刚在煤矿贸易上被宰了一把的551号，这样的避难所有很多，即使不能全部拉拢过来，只有大部分也足够了。
　　但方舟还是对每一个避难所都发了一份有针对性的长篇大论，既说明了自己已经得到了14号和北方诸多避难所的支持，让他们有胆子跟过来；又痛斥了大避难所对他们的不公待遇，以求调动民众情绪；最后还承诺了如果援军的实力仍不足以对抗联军，自己也允许他们临阵倒戈，总之就是让他们把心放在肚子里。
　　最后的最后，方舟又发给了中立但掌握廉价造纸技术的49号，要订购一大批硬纸壳子做的假坦克和假装甲列车，越多越好，整体不需要什么功能，只要看着像就行，但轮子和履带至少能转动，货麻烦送到南北高速公路的西南站口，那里是北方联盟的集结点。
　　49号大概不清楚伊甸那边的事，对这份订单百思不得其解，以为有人吃饱了撑的拿自己寻开心，双方来回发了好几封短信，才勉强确定下商品要求和付款方式。
　　这种假坦克自然是用来伪装假装甲部队的，目的是通过恐吓来逼迫联军和谈——这是与9号讨论后的结果，毕竟人口也是十分重要的资源，真打起来了，到时北方死伤惨重，肯定会在后续的利益分配中落得下风。
　　而方舟则是出于一些风险上的考虑——要是援军打输了，那可真就完犊子了，到时别说什么伊甸，她和孤城能有个全尸就谢天谢地了。
　　所以能不打就不打，只是和谈这两个自己不适合从己方说出来，她才琢磨出这么个下下策。
　　等了大概一两天，几个避难所都陆陆续续地回信了，结果也都是预料之中，绝大部分避难所都同意参加，但派出的人手实在少之又少，虽说凑吧凑吧加起来也能有个几千人，而且人少更方便集结赶路，但战斗力如何真保证不了。
　　也就对外面的局势两眼一抹黑的101号比较实诚，一口气派了十几艘大型远洋船来协助运输，而且已经在港口集结完毕了，这样一来能把抵达伊甸的时间就缩短到十天之内了，顺利的话可能一周就好，只是如此的话能收到的纸坦克肯定就变少了。
　　于是为了让联军无法做好充分的准备，方舟决定再走一步险棋。
　　“尊敬的5号避难所，虽然我们此前多有摩擦，但如今2号率领的联军正同时威胁着我们双方，为了对抗联军，我正式地向您提议结盟，不必担心我们是在哄骗你，我们已经集结了六十余个避难所的上万名士兵，不日便将抵达死区附近，届时希望您能帮忙从后方袭击2号避难所，我们里应外合，先将联军一举击溃再说。”
　　末了，方舟还在最后署上了自己的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谁写的。
　　然而在发送时，虽然设定的最终接收人是5号，但方舟却把2号的通讯站设定为中转段，目的就是为了确保对方能够截获。
　　等这封信传到维达手中，不管5号是不是真的会帮忙，联军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多人——当然她也可以多花些时间验证真假，但那就要付出更多时间成本了——她都不得不在没完全准备好的情况下对伊甸发起总攻，届时只要孤城能抵抗住，自己不但能实现外部包抄，还能从心理上让她手下的士兵惶惶不可终日。
　　所以孤城，你一定要撑住啊！


第112章 血战（上）
　　“所以？”
　　“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动手了。”维达将一封打印出来的密信甩在桌面上。
　　在场的代表们沉默着将信纸传阅了一圈，末尾被贴心标注出的发送时间显示这封信已经是四天前的了，在2号避难所总部被截获，再被打印出来送到伊甸前线，显然已经花费了太多的时间，这使得他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去验证内容的真假了。
　　但真假倒也不重要，2号的内部选举迫在眉睫，哪怕只是吓唬人的风言风语，维达不会冒险忽视的，而其他代表又能怎样呢？他们甚至怀疑这封信就是维达编出来的，目的是骗大家支持尽快开战。
　　“我得提醒您一下，我们的准备工作还并没有完成，”10号的新代表率先进行了发言，作为帮助维达清剿4号和8号的盟友，这位后来者也算把自己推上了绝路，这反而使得其有了更大的发言权，“第一架绝缘梯才刚刚完工，如果立马开战，将意味着我们将放弃打通第二个入口，如此就只能强攻而不能包围了。”
　　“但等你们把第二个梯子造好，方舟也就带着援军的先头部队赶过来了。”维达故意不提2号的情况。
　　“也可以强攻为主，再派一支电子战小队同时入侵伊甸正下方的入口，要是成了也相当于两面夹击，失败了的话……就算不考虑驻扎在外围的大部队，我们现在也还有两千多人，怎么也不可能被一个人给堵死！”
　　5号的代表语气慷慨激昂，倒是难为他一把年纪还要替自家避难所演戏了。
　　“进攻时间？”
　　维达瞥了一眼窗外，现在大概是傍晚时分，组织夜袭也不是来不及，但夜视装备数量不足，而且上次就是晚上吃了个大亏。
　　“半夜也好，黎明也罢，都是为了避开中午，”7号的代表叹了口气，“但一天的时间就这么些，如果战线僵持住，总会把时间拖到正午去的。”
　　死区的正午太热了，这几天光是围而不攻都已经热死了上百个人，突发性的沙暴又带走了几十个失踪的倒霉蛋，如果赶在中午正热的时候战斗，恐怕要有接近一半的人会热出病来，而气象组又汇报接下来几天还要连续升温，这也是促使维达想早日开战的因素之一。
　　“那就定在凌晨时分，”维达权衡了许久，才伸手敲了敲桌面，“凌晨三点准时进攻，九点之前结束，我就不信六个小时拿不下伊甸！”
　　轰——
　　巨大的响声立刻吸引了孤城，虽然对外界的情况一无所知，但良好的警惕性让她即便在深夜睡觉是也是全副武装的状态，当听到防护罩碎裂的声音，她便迅速打开了伊甸所有的防御设施，然后带上准备已久的武器来到声音的发生点。
　　防护罩上是一个直径约莫两米多些的大洞，旁边还有一颗巨大的铅球，孤城有些诧异，这种年代久远的进攻方式可实在不多见了，看来联军是的确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了。
　　孤城打开了修复装置，虽然知道对方不会给自己这个时间，但有机会还是要试一下的，随后她躲在了那颗大铅球的后方，耐心等待敌人的下一步动作。
　　噔——
　　一个黑漆漆的圆筒状管道从外面伸了进来，堵住了防护罩的修复进程，紧接着通道内部便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而防护罩的高压电似乎并没有起效果。
　　“绝缘材料？这年头可不好搞了，维达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小声嘟囔了一下，孤城便掏出霰弹枪，对准冲在第一个的士兵就是一枪，那个士兵也毫无意外地倒下了，他的尸体立刻被后面的士兵抛开，由下一个士兵继续冲锋。
　　这种纯粹的冲锋攻城百分百就是送死，除了极个别妄想拿下“先登”奖励的二傻子外，绝大部分都是为了给家人争取更加优厚的抚恤金，他们的任务就是用身体吸引足够多的火力，靠尸体堆出一条血路，或者干脆把孤城的子弹耗光。
　　孤城也只好用一些残忍的手段，比如在攻击时离得近一些，这样霰弹枪的威力便足够直接把尸体打碎，避免后面的士兵拿尸体做挡箭牌。
　　砰！砰！砰！
　　战斗开始仅仅五分钟，这场无声的冲锋就已经变得十分血腥了，破碎的残肢被堆在出口两侧，血更是沿着漆黑的通道一路流回地面，好在现在天还未亮，大家还能装作看不清楚。
　　“计划顺利，孤城已经被牵制在缺口附近了，”在最下方举着望远镜的维达面无表情，“让电子战小队行动。”
　　“这样真的可以吗？”5号的老代表面色惨白，“我是说……死的人可能会有点儿多了。”
　　很显然，这位搞了一辈子研发的老教授并未见过攻城的场面，或许他在设计时，联想到的也只是在野外被土匪伏击而没来得及逃脱的商队成员的死状，而不是拿人命堆路。
　　“这主意是你出的，”维达斜着瞟了他一眼，眼底的寒意吓得他浑身直颤，“战斗已经开始了，无论什么结果，我们都得接受。”
　　砰——砰——
　　霰弹枪的枪声在缺口处反复回响，用通道突击的缺点也已经暴露无遗，大量堆积的尸体严重阻碍了后续士兵的冲击节奏，加上伊甸过高、通道过长，被堵在通道中后段的士兵们又看不到四周的情况，不断滚落脚边的残肢和脑袋更是让他们心态崩溃，然而这破地方连个逃跑的位置都没有，拥挤的内部也开始混乱。
　　然而守在缺口的孤城同样没什么信心，她手里一共就剩下50发子弹，就算一枪一个，也只能杀50个士兵，而想要让敌方溃败，伤亡率至少要达到20%，也就是少说得杀三四百个人。
　　这可不是几个陷阱就能做到的。
　　尸体继续堆积，士兵的冲击速度很明显地下降了，大概是被堵在通道内的大块碎尸阻碍了行动，但他们也趁机递了两把榴弹枪上来，炸得不算准，但飞扬的泥土洒在孤城的身上，还是严重影响了她的进攻速度。
　　接受了自己无处可逃的后续士兵们也不再后退了，虽然他们依然没什么斗志，但向前冲锋是他们唯一的选择，尽管孤城猜测是维达动用了督战队，把敢从通道撤回去的士兵都杀了。
　　士兵的行动逐渐恢复了秩序，孤城的子弹却快要见底了。
　　砰！咔——咔——
　　“该死！没弹药了。”
　　暗骂了一声，孤城把霰弹枪往背后一丢，转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毒气喷射枪，大避难所再富有也没办法给大多数普通士兵装配密封地钢化玻璃头盔，只是在鼻子上戴一个氧气面罩就完事，眼睛和脸部的其它位置仍是裸露的。
　　于是孤城便收集了大量的腐蚀性气体，这些气体平日因为浓度低并不会引起重视，但被她高度提纯压缩又近距离喷射在脸上，让人失明几乎是一刹那的事。
　　而毫无心理准备的士兵显然并不知道这些，听到霰弹枪的声音停息了，便以为反攻的时机已到，像个愣头青一样往前冲锋，结果刚好一头撞在喷出的毒气上，捂着眼睛惨叫着向后倒去。
　　还挤在管道里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突然被向后倒去的士兵撞了一下，一个没站稳也摔倒在地，这一下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整个通道前半段的士兵都摔在了地上，后面着急前进的士兵又用力往前推，直接演化成了惨烈的踩踏事故。
　　而孤城抓住了这个战线后退的机会，直接快步走到通道口处，堵上入口便把毒气喷枪塞了进去，霎时间，整个通道都被强腐蚀性的毒气灌满，连通风系统都没有的士兵也只能捂着眼睛打滚，毫无还击之力。
　　“情况对我们不利，”要求撤下来的士兵越来越多，督战队的队长似乎也快顶不住了，只好赶忙跑回来询问维达，“伊甸的位置太高，导致通道的倾斜角度太大，内部空间又过于狭窄，我们的人就跟挤在下水管道的爬梯上一样，根本没办法反击。”
　　“啧，先把这批人里失去战斗能力的都撤出来，换第二队立刻补上，”似乎是预料到了这种情况，维达表现得相当冷静，“顺便在出发前告诉他们，只要拿下伊甸，无论杀多少个自己人都不会受到惩罚。”
　　“您的意思是……”督战队的队长也面露讶色。
　　第一轮进攻不力，很大一个因素是后面的士兵无法开枪，毕竟士兵们都在通道内排成一条直线，后面的人只会打到队友罢了，因此他们只有在自己冲到最前方时才能跟孤城一对一战斗，可孤城又是出了名的快枪手，普通士兵连瞄准都完成就死掉了，以至于联军这边人都死了好几十个，枪却一下都开不出来。
　　而如果放开限制、不再担心误伤友军，就可以让还在通道内的士兵向前盲目射击冲刺，虽然命中率堪忧，但只要能形成短暂的火力压制，让通道内的士兵能走出去，就还有反攻的机会。
　　更重要的是，杀死友军的士兵必须用伊甸的胜利来摆脱自己的罪责，这会让他们的战斗意志变强些。
　　至于代价，当然就是死更多的人，以及让活下来的士兵承受更大的心理负担。
　　“这不是个好主意，但不利因素对我们太多了，”维达冲着他摇了摇头，“想胜利就必须用尸体堆。”
　　“我知道了。”
　　督战队的队长有些消沉，他抿着嘴唇，面无血色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战斗，继续。


第113章 血战（中）
　　砰砰——砰砰砰——
　　狭窄的通道内突然多出一阵枪声，最前方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士兵瞬间被来自队友的子弹打成了筛子，连猝不及防的孤城也挨了两下子——一发子弹擦过了她的小腿，而另一发则正中左侧肩膀。
　　“呃……糟了，”吃痛的孤城知道此处已经不够安全了，只好收起喷枪暂时撤回大铅球后方，“这帮家伙疯了吗？”
　　士兵们大概是真的在管道内憋疯了，他们把队友的尸体架在面前，胡乱吼叫着向正前方盲目开枪，巨量倾泻的子弹迅速形成了有效的火力压制，虽然死了十来个被误伤的队友，但好歹最前方的几个士兵终于踏上了伊甸的土地。
　　眼见着缺口被突破，自己却连靠近都很困难，孤城便明白自己准备的毒气和喷火器之类的近距离武器是没办法用下去了，于是她心一横，把这一对五颜六色的瓶瓶罐罐全部用绳子缠绕在一起，并在中间塞了一个加量不加价的自制超大号雷管。
　　登上伊甸的几个先锋士兵搜寻了一圈，暂时没看到孤城的身影，却很快被伊甸内的景观给吸引了——这是他们在外面的世界里终其一生都见不到的自然景色，以至于他们都忘记了挪动脚步，给身后的队友让出一点儿行动空间。
　　“好机会！”
　　抓住这个空隙，孤城在大铅球后方绕了一圈，从先锋小队的侧面突然杀出，回过神来的士兵立即掏枪反击，但孤城并不和他们正面交战，而是把怀里的一大捆瓶瓶罐罐塞进了通道内，旋即便又撤回了铅球后面。
　　“这是什么？”还在通道内的士兵被这一捆大家伙挡住了去路。
　　“不知道，但五颜六色的肯定是些危险物品……啊！这里面有雷管！”
　　士兵们手忙脚乱地想把这一大捆玩意儿给推出去，但狭窄的通道内根本就没有活动空间，过大的倾斜角又使得罐子们在重力的作用下往更深处滚落，最后彻底卡死在通道内。
　　轰——
　　爆裂的雷管引燃了红罐子内的燃气，泄露的氧气又确保了这团火即使在近乎封闭的通道内也能持续燃烧，再加上毒气肆虐，整个通道内活生生成了一片人间炼狱，除了最末端的几个人还来得及跑路外，中上段的二百多个士兵基本上死的死、残的残。
　　“领队……”
　　在下方观战的维达脸色铁青，虽说攻城战一向损失惨重，伊甸身处高处的特点也进一步加大了进攻难度，但被一个人打成这样，怎么看都说不过去。
　　更令她在意的是，如果通道的绝缘层被烧坏了，如何继续组织下一场进攻？
　　坏消息永远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很快，维修处的负责人便讪讪地靠过来，用略带颤抖的声音汇报道：“领队，原来的通道骨架因为爆炸严重变形，已经不能使用了，外层的绝缘层基本也被烧得……”
　　“真的不能用了？”维达不甘心地问了一遍。
　　“当然，我可没胆子骗您，”负责人顿了顿，又赶紧补充道，“不过第二架通道的金属骨架部分已经搭建完好了，不过相应的绝缘材料尚未准备好，只要再花上两天……”
　　“我们没有两天。”
　　“那也不能让士兵们直接用金属架子，”这段时间一直没怎么发言的7号代表似乎终于看不下去了，连忙走到维达面前制止道，“伊甸的防护罩上全都是高压电，就算不直接接触，形成的电场也会把空气击穿，如果没有绝缘罩保护，我们的士兵不管上去多少都是送死！”
　　“原通道的后半截绝缘材料还可以拆下来，蒙在通道前端与防护罩接触的部分，再在侧面加一根纯银制的导电装置，连接地面，虽然不能确保百分百有效，但理论上是可以让大部分士兵突破电场的。”
　　负责人这段话说得实在不合时宜，甚至像是在牺牲士兵的安全来为自己换取前途，但话已经说出口，7号的代表除了恶狠狠地瞪他一眼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就按你说的办。”维达果然同意了这个提议。
　　“够了，我们不能拿手下的人命来换取胜利！”
　　“但我们没有选择，”维达偏过头，平静地和代表对视着，“别忘了，你也是这场行动的一份子。”
　　“我们应该有选择，至少曾经……”
　　“马后炮可没有意义，谁都知道直接不掺和伊甸的事可能才是更好的选择，但我们已经来了，带着军队，围困了伊甸至少一个多星期，”维达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另一支‘联军’就在路上，用不了多久就会抵达，届时如果我们还拿不下伊甸，事情就会像十五年前一样重演，甚至更糟。”
　　“所以，为了我们的利益？”
　　“不只是我们，想一想9号，再想一想5号。”
　　代表知道维达想说什么，如果这场战斗失败了，同时掌握了伊甸和话语权的新联军就可以像讨伐9号那样，针对以2号为首的避难所们，但体量庞大的大避难所们可不会坐以待毙，如此一来，好不容易构建的新秩序又会因为避难所们的敌视而分崩离析，大避难所们也难以维系原有的利益了。
　　见7号的代表不再说话，维达又将目光转向了负责人，“需要多长时间。”
　　“可能要三个小时？两千多米的通道结构的确太大了，就算动用我们的全部人手也不太好处理。”
　　三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如果下一轮进攻还是不够顺利，拖到中午几乎是可以预见的。
　　但把进攻时间转移到下午，似乎也不是什么好主意，先不说这么长的时间足以让孤城修好原来的缺口，再针对性地准备一些新的武器；士兵们的心态已经因为刚才的战斗十分不稳定了，拖得时间越长，哗变的几率也就越大。
　　“只能赌一把了，”维达也只能低声叹息道，“就三个小时后！”
　　于是战场便进入了短暂的休战期，联军这边用一些剩余的钢架挡住了缺口，防止孤城趁机修复，毕竟大铅球的成本很高，发射起来也太麻烦了。
　　而孤城也没有冒险去拆除支架，反而销声匿迹了一会儿，下方的联军们看不到她在干什么，只能猜测她是去养伤了。
　　三个小时后，只在上端接口蒙了一层绝缘材料的简陋二号通道终于顶替了报废的前辈，只是它上面的士兵们这次全都战战兢兢的，生怕那群干后勤的稍有一点儿疏忽，就让这些炮灰般的倒霉蛋们送了命。
　　“报告，距离伊甸还有两百米……”领头的冲锋小队队长闭着眼睛边走边念，也不知道他报的距离对不对，“五十米，四十米……”
　　眼瞅着快要抵达防护罩附近，他干脆不再出声，一咬牙，猛地一个大跳冲过了缺口，然后稳稳地落在略微湿润的泥土上。
　　安全通过！
　　身后的士兵们见状，纷纷松了一口气，连脚下的步伐也不再是慢吞吞地挪动，而是紧跟着队长的步伐，如鱼贯一般纷纷涌进了伊甸内。
　　然而接下来，他们也没有遇到意料之中的抵抗，本该守在缺口的孤城不见了踪影，甚至连之前打进来的那颗大铅球也不见了，地上倒是留下了一条很深的拖痕，一路蔓延至伊甸的城市区腹地。
　　“报告长官，我们没有遭到抵抗，”队长也搞不清什么状况，只好先给维达那边发个通讯，“敌人似乎躲到城市区了，我们是先去追击，还是干点儿别的？”
　　“孤城应该是躲在控制中心了，”回答他的是10号的那位新代表，“按照遗留下来的资料显示，伊甸的城市区内有一座控制中心，可以远程操纵整个伊甸，只有占领了那里，我们才算是拿到了伊甸。”
　　“那就深入城市区，”维达下了命令，“尽量不要把人手安排得太分散，另外注意随时汇报。”
　　“是！”
　　暂时挂断通讯，队长又等到后面的士兵也上来了，才指挥着把人分成若干个行动小组，准备从城区的各个入口分别突入，进行一场地毯式搜查。
　　不过他的士兵们并没有那么警惕，大概是伊甸内的美景让他们有些懈怠，也可能是觉得仅凭孤城一人打不了巷战，总之他们甚至没有过多地注意脚下，就轻敌地踏上了城市区的金属道路。
　　“啊——”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突然惨叫着抽搐起来，紧接着便传出一阵焦糊的味道，慌乱的士兵们很快就意识到了新的危机，显然，刚才放他们一马的高压电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个地方守株待兔。
　　“他奶奶的，整个城市不会都被漏电了吧？”
　　“我们要绝缘服，至少给一双绝缘鞋！”
　　士兵们抄起通讯器，刚朝外面的同伴大声呼喊了几句，结果还没等后勤组给出答复，就听到大楼侧面似乎有滑轮移动的声音，他们刚一扭头，便看到城市里突然多了一堆小型激光枪，正齐刷刷地瞄准了他们的脑袋。
　　“警告，发现入侵者，立即启动自卫模式。”
　　几十个小型激光枪同时亮起红光，紧接着便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第114章 血战（下）
　　躲在不足十平米的狭小瞭望塔内，孤城给短弩做好最后一次调试检查，然后借助射击孔悄悄观察着外界。
　　手里的武器已经用的差不多了，继续死守缺口处实在不现实，也无法充分利用伊甸内的防御系统，既然核心目标是控制中心，孤城索性就将防线缩小，只蹲守在城市的核心区内。
　　伊甸内自带的城市交通四通八达，但能够通向控制中心的只有两条路，孤城先用越野车把大铅球拖到其中一条建筑更为密集的路上，利用铅球和建筑的遮挡直接封死道路，再用通了高压电的细铜丝拦了一圈又一圈，确保无法运送大型载具的敌人短时间内无法通过。
　　而另一条路，则由自己配合密集的小型激光枪亲自把守。
　　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孤城默默复盘了一下自己的部署，在敌人密集火力的打击下，脆弱的小型激光枪肯定很快就会被打掉，而自己手中这几百发弩箭也不足以干掉联军所有人，因此凭一己之力守住伊甸，无异于痴心妄想。
　　唯一的办法就是拖——拖到方舟带着援军回来。
　　但她已经和方舟失联一周多了，还要拖多久完全不知道，几个小时？还是几天？她甚至不能决定自己能够拖多久。
　　正在胡乱想着，第一支行动小组出现在了街道的拐角处，他们的身上并没有绝缘装备，看来是运气比较好，碰巧找到了少数没来得及铺设高压电的道路。
　　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们活着回去通报消息了。
　　孤城抬起短弩，对准跑得最快的士兵扣下了扳机。
　　嗖——
　　弩箭划破空气，不偏不倚地正中士兵的太阳穴，可怜的倒霉蛋连话都没说一句便倒下了，身后的队友想为他报仇，但被唤醒的小型激光枪立刻围了上来，一通乱射把他们打成了筛子。
　　“发现敌人！请立刻来D-5组附近集合！”
　　不好！
　　孤城向更远处望去，才发现更后面还有一个小组，他们亲眼目睹了同伴的倒下，便知道自己这是找对地方了，立即给先锋部队的指挥官发出了通讯。
　　如果不出意外，很快已经登上伊甸的先锋士兵们都会聚拢过来。
　　孤城再次扣动扳机，除了死战，别无退路了……
　　沙沙沙——
　　一个士兵鬼鬼祟祟地走到离营地很远的沙丘上，这里没有督战队，忙于攻坚的上级军官也不会心血来潮地要清点人数，至少在这次的战斗结束前，自己大概率是安全的。
　　至于以后？那就以后再说吧！
　　士兵掂了掂扛在肩上的大号麻袋，这可是他趁着刚才那三个小时休整期从仓库里偷出来的秘密宝贝，千万不能有所闪失。
　　翻过了还在移动的沙丘，士兵终于看到了两块红褐色的高耸戈壁石，这是前两天他和同伴外出巡逻时发现的好地方，为了留到今天，他们俩可是冒着巨大的风险才隐瞒不报的。
　　绕过戈壁石，提前溜出来的同伴们已经在背风处挖了一个巨大的沙坑，正在坑里用小石子和木炭搭建篝火，见士兵来了，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铁架子拼在一起架上篝火。
　　士兵卸下麻袋，拿掉系口袋的绳子，从袋子里倒出半扇已经化了冻的生猪肉。
　　是的，他们这一群本该和战友一起血战的逃兵，冒着被督战队枪毙的风险，只是为了能来一场不限量的烧烤自由。
　　当逃兵是一件很丢脸的事，被抓回去可能连小命都不保，但这里是末世，名声和生命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更何况也没有人在乎他们的死活。
　　士兵一边把冻猪肉切开，一边环视着在场的逃兵朋友们——其实这些人来自好几个不同的避难所，在这场联合行动之前，他们从来没见过面，甚至于其中的绝大多数人，在加入联军之前连军人都不是。
　　军队是一种很奢侈的存在，不但要脱产训练，还要花大价钱购置装备武器，一不小心还可能有哗变的风险，故而大多数避难所实际上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职业军队，只有自卫队或商队护卫这种只会自保的兼职士兵。
　　但当维达向避难所们发出号召时，他们这些倒霉蛋就被塞进联军了，或许只是为了高层的虚荣和利益，也可能真是为了让自家避难所的人住进伊甸，他们被包装成了一支看上去正儿八经的军队，被迫或被骗地离开了家乡和亲人。
　　可真到了伊甸脚下，他们却觉得自己受了骗，倒不是伊甸不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而是自己似乎并不能从中分一杯羹——自己所属的小避难所只是充当仆从军的角色，更参与的决策少到可怜，而自己更是像个被避难所丢出来的弃子、炮灰，是从大避难所换取更多援助的交易货币。
　　还有那个维达，大会上说得比谁都好听，可实际上根本不关心士兵们的生命，这样的人，你说胜利之后会给予我们奖励和补偿，又有谁会相信呢？
　　他们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伊甸门口，2号又不是他们的家，不值得他们去冲锋陷阵。
　　可他们又不敢反抗，先不说瞎造反会不会导致伊甸流向更糟糕的境地，让他们变成历史的罪人；大避难所就算拿不下伊甸，捏死他们的小避难所也只是动动手指的事，他们不想连累远方的亲人。
　　于是他们选择在总攻这一天当了逃兵，在维达的脸被气成猪肝色之前，为自己举办一场小人物的狂欢。
　　“干杯！”士兵们举起滴了两滴食用色素染出来的假饮料，“这是为了庆祝我们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哪怕只是为自己选一个不太光荣的死法！”
　　这种有些自嘲自怜的话并没有打击逃兵们的欢乐，大家反而围着篝火大笑起来，看上去有种给自己办葬礼的荒诞感。
　　“为什么一定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去死呢？”
　　一个陌生的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逃兵之间，自顾自地从烤架上拿下一串刚烤好的五花肉，没沾调料就塞进了嘴里，“手艺不错，不调去炊事班真是可惜了。”
　　逃兵们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她，因为大家彼此之间都没那么熟悉，所以也没安排人查验身份，结果居然多混进来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哦，”少女放下铁签子，踩了擦嘴角的油，“我是带着大家来救你们的！”
　　下一秒，少女的身后突然走出了几百号手持武器的士兵……
　　砰砰砰——嗖——
　　子弹和弩箭在城市间相互交织，瞭望台外的装甲挡板被密密麻麻的弹孔打得像指压板，街道上更是堆满了尸体和自动激光枪的残骸，后来的士兵不得不跳起来跨过同伴的尸体，才能向前挪动分毫。
　　躲在高处的孤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算瞭望塔的外层已经被她拿金属挡板包裹得严丝合缝，但在密集的火力压制下仍然时不时有子弹以极其刁钻的角度从射击孔飞进来，虽然运气好没留下致命伤，但干掉的血迹还是厚到糊住了她的半边脸，上衣湿哒哒的，看不清是血水还是汗水，更可能是二者兼有。
　　他们打了几个小时了？杀红了眼的双方可能都不记得了，正午的毒日晒得人心神恍惚，即使伊甸顶部的太阳能发电板挡住了不少光芒，高温依旧足以活活把人热死，而控制中心内却没人能去调节一下制冷系统。
　　几百发弩箭终于也要见了底，仔细回想一下，其中有不少都被打空了，孤城为自己的发挥失常深感惋惜，但她更在乎接下来的战斗。
　　如果连弩箭都没有了，那就只能……
　　她默默掏出了长矛和军刀，做好了回归冷兵器肉搏的准备，尽管这和主动送死也没什么两样。
　　或者炸掉伊甸？维达肯定不会拿伊甸做什么好事，5号的家伙们更是贪得无厌，但还有更多人是真的需要伊甸的帮助来生存下去，毁掉伊甸，无异于掐灭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这实在不能被称之为好结果。
　　战线离控制中心越来越近，另一条道路上也隐隐传来了爆炸声，也许是敌人发现了还有第二条路，并打算用炸药毁掉路边的建筑物，来开出一条不必有那么多人牺牲的新路。
　　孤城真的很累了，她很多天都没有睡一个好觉，现在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已经为了伊甸做了自己所能尽的一切努力，联军的士兵也已经付出了几百人的牺牲，这场僵持的血战早该到了结束的时候。
　　只可惜，这场因为大避难所高层的利益而发动的战斗，唯一没有受到伤害的居然就是这群家伙。
　　维达，你赢了，结束吧。
　　嘭——
　　短弩落在地板上的声音有些沉闷，孤城闭上眼睛，正准备接受自己的命运，然而外面的枪声也在同一刻停息，就像是有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敌人有援军，我们被包围了！”
　　不知是谁呼喊了一声，原本里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的联军瞬间陷入了混乱，接到了新命令的士兵们慌不择路地向外撤离，甚至没人关心孤城还活没活着。
　　孤城也被他们的声音惊醒了，她麻木地转过头，向着伊甸外的某一个方向安静眺望，实际上，在她这个位置根本什么都看不到，但有些答案不需要亲眼见证。
　　“方舟，你终于回来了……”
　　孤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接着身体一松，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第115章 梦中启示
　　“岩浆涌进城市了，快逃啊！”
　　这是……哪儿？
　　孤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却不再是混乱的伊甸，而是更加可怖的人间地狱。
　　“这里是……”
　　她正身处一座繁华的城市中心，连绵的高楼大厦几乎一眼也望不到头，街道上堵满了车辆和行人，粗略估计一下，整座城市至少有上千万人，且这会儿应该是早高峰的时间，如果不出意外，这应该也算一幅繁忙但安宁的画面。
　　只可惜地幔柱来了。
　　剧烈的地质活动顷刻间就撕碎了薄纸般的沥青路面，逃亡中的人和车不是坠入深渊，就是被扭曲倒塌的高大建筑砸成一摊肉泥，有些幸运儿找到了一条还算完整的道路，但他们的奔跑速度远比不上岩浆的追逐，被喷发到上万米高空的火焰如暴雨般落下，在这些可怜人身上烧出了密密麻麻的孔洞。
　　溃逃、死亡，城市中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如此，根本没有详细查看的必要。
　　孤城猜测自己大概只是在做梦，因为飞溅的火雨并不能伤到她分毫，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梦到一千年前自己从未见过的画面，她不喜欢这种充斥着死亡的场景，可梦不会因为她的厌恶就此停止。
　　她只能继续在梦中游荡。
　　漫无目的地飘了一段时间后，孤城发现了一个尚在运行中的研究所，这附近的普通人已经逃光了，但内部的工作人员似乎还在里面，孤城绕了一圈，发现研究所后门的位置有一支车队。
　　“伊甸那边怎么样了？”科研人员一边搬运重要物品，一边和车队的人闲聊。
　　“失联之前还没什么异常，不过接下来的情况谁知道呢，”头一辆车的司机因为紧张而不停地抽烟，“我们离伊甸太远了，就算想操心也没什么用。”
　　“说得也对，我们有更重要的任务。”
　　科学家说着，从大楼里抱出几个用特殊合金包裹的圆柱形机械体，孤城定睛一看，这不正是方舟变成人之前的形态吗？
　　“主动参与的志愿者很多，但最后成功的就这么几个，”科学家将方舟们一一送上大车，“大灭绝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要送到哪里去？”
　　“哪里都没区别，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司机沉默地点了点头，然后掐灭了手中的烟头，带着车队离开了；而科学家们则坐上了另一辆大车，他们将去往最近的避难所，在那里继续研发新技术。
　　“第85号，看来这里是核心区附近。”
　　孤城看到了文件上的编号，她突然不想继续了解下去了，因为后来的资料上写的很清楚，85号由于与难民之间的冲突，在大灭绝的两年后就毁灭了。
　　于是她追着车队离开了城市。
　　大城市之外的地区并没有改善多少，天灾不会因为嫌这个地方人少就忽略不计，相反的，由于小地方缺乏重视，根本就没能建立起有效的避难所和指挥中心，这里的居民只能全部挤到大马路上，当有难民队伍路过时就直接加入进去。
　　难民队里的人越来越多，政府遗留的人手逐渐不够用了，秩序好一些的尚且只是抱怨，差一点儿的已经有人开始抢夺警车，而警察和军队为了自保也只能开枪，精神紧绷的其他人被枪声刺激，要么盲目逃窜，要么也做出更过激的反应。
　　车队为了保护“方舟”，选择走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岭，他们跑得很快，跟丢了的孤城只好就近找了一支秩序还算不错的难民大部队，跟着他们继续往避难所走去。
　　梦里的时间流速总是快得不真实，一眨眼的工夫孤城就跟着难民走了整整两天，他们终于见到了政府提前修建的中继站，指挥中心已经安排运粮车在这里提前等候了，饿了两天的难民不出意外地开始用各种计谋藏食物，不得不说人类真是智慧的生物，越到生死关头越会玩儿心眼。
　　被搬空了的运粮车刚好可以充当运输载具，但难民的数量还是太多了，于是人们开始为了谁先上车而吵闹起来，有人说要先把孩子送走，但避难所的很多工作也需要成年人充当劳力，最终这又一次演变成了一场“先到先得”的争夺战，巨大的货车车厢内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只有大部分老人被抛弃了，作为公认的无用者，他们只能用两条腿跟在车队后面，即便走到了避难所也未必能够被收留。
　　孤城不做评价，她飞到车头上，跟着运粮队继续前进。
　　又跑了几天的路后，难民们最终被统一运送到了指挥中心所在的一片大空地上，这里扎满了帐篷，聚集了可能有足足几百万人，他们都是附近城市的难民，将在这里被统一分拣，身体状况良好且拥有一技之长的会被专门送入人手空缺的避难所，而患有传染病或是没什么能力的只能在附近从零建设聚居点。
　　孤城也很清楚这几百万难民会是什么结局——遗留的资料写得很清楚，从地幔柱喷发的第二年起，持续扩散的有毒气体导致了全球性的粮食绝收，野外的动物也大批量灭绝，整整三百多年里人类都没有可靠的食物来源，地上的难民几乎全部死光，只有极少数和避难所建立了稳定贸易关系的人才能活到最后。
　　吃人与被吃，这才是难民们的唯一结局。
　　孤城离开了这个早晚要崩溃的聚集点，继续去寻找那支运载了方舟的车队。
　　车队似乎是一直往东去了，为了避免被人盯上，他们永远都只捡没有难民的地方走，车上的物质和设备足够他们生存，除了对未来毫无目的，他们算是过得不错的。
　　孤城最终在东部峡谷区的入口附近找到了他们，她无法确定此时是什么时间，但一路上能看到的人类越来越少，可能意味着第一轮死亡即将落下帷幕了。
　　不过车队的好运气却没有一直持续下去，他们在避开了500号后进入了峡谷深处——这不是什么难题，避难所在最初的几十年里都是坐吃山空的状态，毕竟外面的环境过于恶劣和危险，他们也不希望出一趟门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而峡谷深处也的确有一支正在寻找避难所的难民，这群无头苍蝇没有发现500号，随即便一头扎进了沙漠，结果迎面遇上了同样在沙漠瞎转悠的车队。
　　“我们只是想活下去，”难民包围了车队，但没有第一时间诉诸武力，“求求你们，只要给我们一丁点儿帮助，我们就会放你们离开。”
　　“这里可是沙漠，一点儿食物可不够你们活下去，”司机摇了摇头，显然不信他们的鬼话，“我们还肩负着很重要的任务，请你们让开。”
　　“任务难道比人命还重要吗？况且你们是要去东边吧？我们就是从那里来的，那附近的火山也喷发了，你们过去就是死路一条，为什么不试试多救下几个人呢？”
　　双方都掏出了武器，气氛变得无比地紧张起来。
　　“够了，我们为什么不能商量一下呢？”
　　一个随车队行进的科学家突然开口，这些人是负责维护方舟以及其它设备的，对于建造避难所也有一些经验。
　　“我们就这么分开，很可能谁都活不了，”科学家诚恳地与难民领袖交涉，“但我们有设备和经验，懂得如何建造一个能内循环的小型避难所，而你们有人手，可以负责建设工作，如果我们合作，说不定能在沙漠里建造一个小型的民间避难所，让我们所有人都生存下来。”
　　“我们没有意见，”这批难民已经流浪了一段时间，现实的困境明显让他们冷静了不少，“反正分开是个死，抢了你们的物资也不过是多活几天，只要能活下来，什么方法我们都愿意试一试。”
　　“可我们的任务呢？”司机却提出了反对意见，“如果我们留在这里，方舟们要怎么处理呢？”
　　“也许这里就是个不错的埋藏点……”
　　“不，我信不过这些人，他们贪婪又狡猾，如果得知了伊甸的事一定会另有所图，上头为了任务让我的家人破例进了避难所，我不能把方舟托付到不可信任的人手中。”
　　“可我们打造了伊甸和方舟，就该让他们有用武之地，即便落到自私自利之人手中，也好过永不启用，如果连我们也不明不白地死在野外，还有谁能带领大家回归伊甸呢？”
　　“自私自利的人只会引发战争，让人类的处境更加糟糕，而我们绝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看来我们没办法说服彼此，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如果有可能，我们还是希望伊甸能落入可靠之人手中，”科学家叹了一口气，提出一个折中的提议，“你们带走方舟们，而我们则利用手中的远程操控系统设置一个考验，届时如果你们活下来了，就按照原计划将方舟托付给可靠之人；如果是我们活下来了，之前留下的线索也能让接受考验之人找到沙漠来。”
　　“……好吧，不把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是个聪明的选择。”
　　车队内部终于达成了妥协，他们开始分物资，绝大部分资源和设备都被留下了，科学家们将带领这批难民建立一个民间避难所，至于名字嘛——
　　“就叫0号，”为首的科学家敲定了编号，“弥补本该作为第1000号的伊甸，愿我们西边的同事们也能活下来。”
　　0号。
　　孤城已经明白了，面前这个破破烂烂、看起来活不过一年的小破避难所就是将来收留自己的地方，得益于沙漠还算稳定的气候，这个聚集了大批专业人士的小避难所居然活了下来，只可惜他们全然忘记了伊甸和方舟的事，一直在为了生存苦苦挣扎。
　　而车队，她记得很清楚，方舟就是在东边不远处的岩浆层下被挖掘出来的，这意味着车队刚到东边就碰上了火山爆发，小金属罐尚且能依仗耐超高温的合金保护壳，人类就只能是十死无生了。
　　只是那个考验呢？孤城不记得有这种东西。
　　像是为了回应她的想法，画面忽然变得扭曲，似乎是时间被按下了快进键，直接倒带到了一千年后的世界。
　　“这是……我们分别的前一天晚上？”
　　画面来到了十五年前的峡谷入口，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家伙正和小时候的自己待在一起，等到次日一早，5号的追兵就会围上来，而自己这时还在呼呼大睡。
　　“这小兔崽子心态还真够好的，”她把自己丢在车上，随手拽了下被子，“也好，这样我还能趁机做点儿准备工作。”
　　说罢，她挎上背包，一个人往峡谷深处赶去。
　　“那破壳子里的线索我看过了，沙漠里也的确有个小避难所，但伊甸不可能在他们手里，而是在附近的某个位置。”
　　跟上去的孤城听到了这段话，的确，0号避难所靠不住也没能力，科学家们并没有过多指望自己的后代，而是把考验设在了附近的一个山洞内，这既是为了保护伊甸，也是为了保护小避难所。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那家伙居然早就知道这一点了？
　　孤城试图跟着一起进去，但梦境似乎无法具象化自己一无所知的东西，于是她被困在了峡谷之外，看不到具体的考验内容。
　　“可恶！”
　　折腾了好几个小时，孤城还是无法突破限制，倒是那家伙满身疲惫地回来了，孤城注意到她似乎受了一些伤，但分别的那天太匆忙，自己居然没有注意到。
　　“用了些暴力的方法，结果把钥匙弄坏了……好在那只是个载体，”她将自己的徽章塞进了背包，“我把识别芯片藏进了这里面，但愿你那没怎么开过窍的小脑瓜能发现吧。”
　　小孤城翻了个身，接着睡觉了。
　　“那个破考验问了我一个问题，比起落入坏人手中，让伊甸雪藏会不会是个更好的选择？”她把背包放在小孤城身边，自己则小声自言自语道，“我怎么知道答案？搞得好像知道我前几天干了什么事一样！”
　　孤城直愣愣地停在她面前，一句话也不说。
　　“按照那帮人的意思，他们似乎还挺像让伊甸现世的，毕竟那帮人为了造这玩意儿可是下了血本，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了，我也没有改变世界的能力，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咯～”
　　她将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小家伙，露出一个少见的温柔微笑，“我已经把能做的都替你做了，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就只能靠你亲自揭晓了。”
　　“姐姐……”
　　梦境的虚像开始崩塌，回归现实的时刻到了。


第116章 陷阱
　　再睁开眼睛时，孤城依然在伊甸的瞭望塔内，时间似乎只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滞留在伊甸内的联军士兵都陆续撤到了缺口附近，随时提防着突然而至的方舟和援军。
　　梦里的景象还断断续续留存着，孤城从口袋中掏出那枚旧徽章，它的外表有不小的形变，似乎里面真被藏了什么东西似的，只要把它敲开，就能得到一件或许能改变现状的秘密道具。
　　但梦真的可靠吗？
　　这是她留给自己唯一的东西了，毁掉它，就意味着彻底和过去告别，去迎接一个未必可靠的未来。
　　“答案一直都很明确，不是吗？”
　　没有继续彷徨，孤城拿起徽章，一步步走出了瞭望塔，一个新的计划迅速在心中诞生了。
　　维达将留在外面的士兵全部召集起来，停在营地的外围和新客人对峙——方舟带来的人手看上去不算多，估算可能不足千人，就算装备更精良、士兵的状态更好，也未必能占据绝对优势。
　　当然，也可能这只是一支先头部队，援军还有更多人在路上，但并没有什么威胁，联军是一盘散沙，援军也是，如果自己速战速决打退这支先锋队，后续的援军也会立刻变得踌躇不决。
　　这可惜方舟也清楚这一点，因此退到后方不打算交战。
　　僵持是最坏的结果，维达开始思考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报告——”队伍后方忽然有人挤了进来，“领队，伊甸那边投降了！”
　　什么？
　　“孤城投降了？”维达这次真的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是真的，她就站在缺口那边，还要领队您亲自过去和她谈谈。”
　　“哼，那就让我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维达示意其他人继续留在这里防御援军，自己则带着两个亲卫往回赶，“先别声张，防止方舟和她打配合。”
　　“明白。”7号的代表应了一声。
　　回到伊甸附近，孤城已经坐在缺口边等待了，她的状态很差，脸色苍白，身上还缠着好几处绷带，但士兵们依然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将她围了起来。
　　“你要投降？”维达站在武器射程之外问道。
　　“是，但是有条件的投降，”孤城摊开两手，示意自己身边已经没了武器，“我不想徒增伤亡了，所以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条件？”
　　“首先，放走曜石，并公开承诺不再追究85号的任何责任，他们都是被牵连的，不应该为伊甸的事付出更多代价了。”
　　维达并不意外，这像是孤城会提出的条件，谈判的第一步往往也不会提出太苛刻的条件。
　　“第二，确保我和方舟的安全，至少在我们离开死区之前，你不能让我们受到任何伤害，尤其是她。”
　　“第三？”维达觉得大的要来了。
　　“第三，无条件停战，联军、援军……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这件事都到此为止了，伊甸是你们的，其他人也不会有更多损失。”
　　“就这样？”
　　维达皱起了眉毛，这完全就是把伊甸白送出去了，不准搞清算什么的，自己就算有心也无力，因此自己跟没什么损失一样，虽说这种条件也符合孤城的一贯风格，但如此低的姿态，实在不得不令人生疑。
　　“就这样，我的目标只有和平，”孤城却表现得十分坦荡，“答应的话，伊甸就是你的了。”
　　“当然，为什么不呢？”
　　维达立刻派人去找曜石，顺便让士兵们把守住伊甸的出口，孤城很快便配合着离开了伊甸，并将入口的控制权移交给了电子战小队，自己则一副随时打算拍屁股走人的架势。
　　“别着急离开，”维达拦住了孤城，“我还没验货呢。”
　　“这是你的事，”孤城连看都不看伊甸一眼，“我要去找方舟。”
　　“至少等我先验证一下，用不了你多长时间的。”
　　一伙儿2号的特别行动小队立刻进入了伊甸，他们会先对整个伊甸进行一次地毯式搜查，然后再接管控制中心的所有权限，而谨慎的维达显然不打算在此之前登上伊甸。
　　说是用不了多久，实际上的搜查时间依然花了一个多小时，孤城的态度很明显有些不耐烦了，似乎是很着急要和方舟会合，这让维达的疑心更重了。
　　“报告领队，权限已移交，”搜查小队终于回来汇报了，“未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诈？”
　　小队成员们纷纷摇了摇头，这下维达不信也得相信了，而孤城则挑了挑眉，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模样，旋即便离开了这里。
　　“领队，这……”
　　“通讯组和电子组的一部分人先跟我上去，”维达最终还是决定亲自一探究竟，“其余人继续保持警戒，如果有意外，立刻把孤城抓回来！”
　　士兵回应的声音不算整齐，显然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了，离开了伊甸的孤城能翻出什么风浪呢？他们只想快点儿进入伊甸内休息，反倒是维达表现得太过谨慎了，让众人觉得她有些胆小。
　　维达没心思管束手下的小心思，只顾跟着搜查小队进入了伊甸内，走了几步，依然没触发任何的防御系统，留在伊甸内的士兵正忙着拆除孤城遗留的高压电线和激光枪残骸，以及清点死去的士兵遗体。
　　“看来的确没问题，”搜查小队的队长来到她身边，“现在伊甸是属于我们的了。”
　　嘀——
　　队长话音刚落，整个伊甸内瞬间红光大亮，维达立刻转头看向出口，那里果然也被同步锁死了，还没来得及上来的士兵全都被摔了下去，就连之前打破的缺口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修复了。
　　“我们中计了！”
　　被困在伊甸内的维达反而有种意料之中的轻松感，不过她很快就调整了心态，指挥同样被困在内部的士兵跟自己往控制中心移动。
　　控制中心内的警示灯同样大亮着，但内部的防御系统却并未启动，维达打开了控制面板，飞速浏览了一圈，却发现伊甸的系统并未被改写回去，绝大部分功能的权限仍属于联军，只有进出口的锁死功能被一个未知的最高权限覆盖了。
　　“只锁了门？这是要玩儿哪套？”
　　维达正思考着，面前的屏幕突然闪了几下，紧接着被强制切换到了通讯画面，孤城和方舟分别站在屏幕的两侧，活脱脱像是一对门神。
　　“果然是你的计谋，”维达和孤城对视，“是我轻敌了。”
　　“不，就算你再谨慎，也防不住的，”孤城的脸上没有很明显的悲喜色彩，只有一如既往的平静，“这是专门为你打造的陷阱，只要你不进来，哪怕把联军的所有人都送进来依然不会触发。”
　　“你怎么做到的？”
　　“伊甸的设计者们为了防止有人绕过考验直接打开伊甸，设计了一套远程控制系统，而那套系统的激活芯片就藏在这里面，”孤城将徽章的碎片摆在手心中，“十五年前的情报，你们还是漏了不少。”
　　“这种情报……看来我过于相信5号的能力了，”听到和十五年前有关，维达也只能苦笑一声，“但控制中心的权限还是在我们手中，看来你的那套系统并不万能？”
　　“远程系统是为了防止伊甸落到不该掌控它的人手中，不是为了搞两套冲突的系统恶心人的，”孤城收起徽章的碎片，转而掏出一个极其小巧的控制器，上面只有两个小按钮，“因此它只有锁死和自毁两个功能。”
　　“换言之，你除了把我和伊甸一起干掉外，并没有别的底牌了？”维达瞬间找回了些谈判的自信。
　　“正是如此，”孤城并不掩饰这件事，“我把这一切都开诚布公地告诉你，就是为了谈一谈。”
　　“谈一谈？这怕这次才是狮子大开口吧，”维达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们全都去控制中心外面等待，只留自己一个人和她们密谈，“现在我落到你的手中了，准备报仇？”
　　“不，我是来和解的。”孤城沉声答道。
　　维达被她的回答搞愣了一下，还没等接着说些什么，一旁始终沉默的方舟突然掏出一个写满了小字的笔记本，清了清嗓子接过话茬道：“不好意思，尊敬的领队大人，负责跟你和谈的人是我哦～”
　　维达搞不清这二人玩儿的什么把戏，只好将目光投向了一脸坏笑的方舟。
　　“为了您个人与2号避难所能拥有更好的未来，我们制定了一套全新的发展方案，”方舟有模有样地摸出一份新合约，“关于抛弃您原来的盟友、与我们一同组建新联军，并为了伊甸良好建设的全新提议～”


第117章 和解与分配
　　和解，真是个陌生的词汇。
　　当方舟把在北方的事情告诉孤城时，她并没有因此表现出预料之中的愤怒或痛苦，但也没有多少释然的轻松和喜悦，倒更像是无奈接受现实的妥协。
　　“不，你做得很好，”孤城转过头，对方舟露出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复杂微笑，“是我太沉溺于过去了，时代的列车永远向前，为了更好的未来，我该放下了。”
　　“你……认真的？”
　　“当然，虽然我之前从未想过和解这个词，”孤城也不向她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但做人不能太双标，总不能劝别人的时候就是为了大局网开一面，到了自己却不能坚守原则了吧。”
　　方舟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能坐在孤城身边，安静地陪伴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坐了很长时间，最终还是孤城率先下定了决心，起身向着伊甸的方向看去，“走吧，该和维达解决最后的问题了。”
　　时间快进到双方通讯的时刻。
　　“在处理伊甸的事情之前，我们需要先对十五年前的事情达成一项共识，”方舟将自己此前和9号的管理者共同商定的叙事版本贴在了屏幕上，上面还有许多处孤城的修改意见，“如果您也没什么意见，这将会是十五年前的‘真相’。”
　　当“和解”牵扯到了过多的势力时，这一行为就不再是个人的心结与否，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暗示意义的信号，甚至关系到今后许多事情的正当性和话语权。
　　和解，是为了解决十五年前的遗留问题。
　　“把9号洗白，让5号背锅……这恐怕和现实不怎么相符吧？”维达扫了一眼便总结出了重点，“真令我意外，孤城，我以为你在这件事上会是死不退让的态度。”
　　“如果这件事的影响力只停留在十五年前，那么我当然会坚持真相，”孤城的语气不那么坚定了，更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找个解释，“但很可惜，我还要考虑现在的人，这不只是为了我自己。”
　　“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意外？”维达的神情有些玩味，“所以我才说现实是最好的老师，即使最固执的人也不得不向它低头。”
　　“这可不是向现实低头，”方舟向前一步，挡住了沉默的孤城，“相反，这是对现实的一次完美利用。”
　　“说得也对，我低估了你，”维达也不得不将视线转移到这个看上去过于年轻的家伙身上，“如果没有你的帮助，孤城无论如何也活不到今天。”
　　“多谢夸奖，那么关于这件事……”
　　维达再次看向这个新版本的“真相”，默默分析起来——5号两次都吃了大亏，如今还要被拉出来背锅，必然会做困兽之斗，而为了西部的安全稳定，摧毁乃至分解5号就成了必要之事，而依靠5号维系运行的沙漠城镇也会作为遗产被分割。
　　再看看其他人，孤城修改了方舟版本中对2号指责，估摸着是准备和自己这边合作，那么报仇无望的9号必然需要一些额外补偿，加上孤城大概率不愿在伊甸上让步太多，5号的遗产势必会被作为交换大批量割让给北方的避难所们，消化这股资源是件漫长的事，但被补偿后的9号只会比以往更加强大。
　　而自己的2号，被刻意淡化出了十五年前的事件，和那些未参与过的避难所沦落到了同一地位，这意味着在对5号的利益分割上不会有额外的好处了。
　　同时与自己交恶的9号离2号的大本营又太近，成长起来后很容易成为掣肘，遏制2号在本土的发展，反过来2号的提防也会牵制住9号的扩张。
　　解释权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只不过多说了一段话，就改变了三个大避难所的命运。
　　“孤城，方舟，你们俩可要想好，”维达摆出了一副循循善诱的模样，“狼来了的故事谁都听过，解释当年之事的机会只有一次，如此无底线地包庇9号却不加限制，时间久了总会出大事的。”
　　“我们知道，所以这个方案是为了伊甸而服务的，”方舟不紧不慢地掏出下一份文件，“我们为北方联盟对5号的吞并提供支持，作为回报他们需要在不涉及伊甸核心分配的情况下，为伊甸的后续建设提供至少五十年的木材供应，具体的数额会在之后详细探讨。”
　　“但伊甸现在不在你们手中。”
　　“它以后也不会在我们手中，而是在您的手中。”
　　维达很明显地表示不解。
　　相比于十五年前的事，伊甸的问题要复杂一些，它既是过去的延伸，也关系着如今的诸多问题，其中最核心的就是分配。
　　毕竟伊甸能容纳的人口再多也是有上限的，让一部分人住进去，另一部分人就要被挤出来；同时它的所有权也是可以被分配的，是由少数的大避难所独吞，还是让更多势力进行平分，这都是问题。
　　大避难所想要通过独占伊甸的资源来掌握分配权，进而打造有利于自己的新秩序；次一级的避难所希望通过向大避难所效忠，来在接下来的大洗牌中维系自己应有的地位；而小避难所和难民们就只是希望能搬进去，保证最基本的生存权即可。
　　这便是内战的核心议题——谁拥有伊甸，谁又能进入伊甸。
　　而孤城的突破口就在于，这两个问题的结果并不统一，目前最大的避难所人口也不会超过二十万，还要留下相当一部分人维系原避难所的运行，而伊甸的容量可达百万人口，大避难所就算把自己撑死，也会剩下相当充裕的余量。
　　“我和孤城只有两个人，怎么都不需要这么大的伊甸来作为容身之所，”方舟解释起自己的提议，“我们的想法一直是让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有容身之所，让更多人活下来，也让伊甸起到它该起的作用，而不是沦为大避难所斗争的工具。”
　　“但你们没有能力做到。”维达再次强调了问题所在。
　　“您有，您也做过类似的事，在核心区的碉堡后面，我们见到了安置难民的行为。”
　　“你明知道这是为了什么，”维达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输送劳动力的行为和奴隶贩子没什么两样，给他们饭吃也是为了博取声望，况且流民多了实在影响避难所的正常发展，这都是有利可图的。”
　　“把同样的行为放到伊甸，不也一样吗？”
　　“你是说用伊甸吸纳难民来赚取声望，再安排他们参与建设？”维达觉得她是在说笑话，“这种行为的性价比太低了，伊甸更适合用来拉拢盟友，他们比难民要有价值得多。”
　　“可这份价值是对谁来说的呢？是对避难所，还是对您？”
　　方舟的这句话瞬间让维达变了脸色，她很清楚这是什么意思——把伊甸分给其它避难所，拉来的同盟是2号的，代表们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她有多么亲近，维达的个人威望只来自于对伊甸争夺战的胜利。
　　但把伊甸分给难民，却可以用维达的个人名义，获利的难民不会对2号等避难所有任何的归属感，却愿意为维达这个人摇旗助威，但代价自然是牺牲掉了2号应得的盟友们。
　　“笑话，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吗？”维达猛地站了起来。
　　不是吗？
　　从十五年前到今天，伊甸的事有无数次可以用互相妥协的事来解决，可到底是谁一定要打破多年的和平，去争夺不该属于自己的利益？以2号的家底和实力，难道不能通过大会的方式把伊甸揽入怀中？
　　只有急于立功的维达才会想用这种方式将伊甸强行夺走，2号内部的混乱状况闹得几乎人尽皆知，只有一个威望足够高的继任者才能解决这个问题，而维达在核心区待了那么多年，避难所总部的大部分人别说支持，恐怕都不熟悉这号人。
　　2号当然需要伊甸，但维达更需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很遗憾地通知您一件事，”方舟对她的反应不为所动，“我在来的路上听到消息，2号的老管理者不幸于前几日病逝了，留守在避难所总部的某些人封锁了这条消息，似乎是想对您下手，而避难所内的人们由于迟迟看不到伊甸事件的结束，似乎也不怎么想为您出头啊～”
　　“你说……什么？”
　　“维达，我对付不了2号和联军，但我能对付你，”刚才还不愿参与讨论的孤城终于开口了，“如果我把你在伊甸里关上个十天半个月，等2号的新选举尘埃落定，你还能这么有恃无恐地威胁我吗？”
　　“难怪……你说这是专门为我准备的陷阱，”冷静下来的维达回到座位上，“你说得对，我是很需要伊甸带来的威望，但那之后呢？你并没有办法约束我，放我离开，主动权就回到了我的手中；不放我走，等2号有了另外的管理者，你就更没办法谈判了。”
　　“所以在放人之前，我需要你做出一些牺牲，”方舟掏出了一开始的那张新合约，“抛弃原来的联军，加入我们的新联军。”


第118章 伊甸的和平
　　想要建立一个能稳定实行的新分配体系，就需要有一个围绕这套体系搭建的利益集团。
　　这就涉及到孤城和方舟钻的第二个空子——维护新体系的利益并不一定要来自伊甸，对于很多离伊甸距离过远、自家原有势力又深深扎根于地方的避难所而言，遥控管理伊甸的收益很可能都比不上运输成本，这是大灭绝后的特殊环境决定的。
　　因此对于东部，孤城有了一个新设想，即让那些不愿意留在荒野的小避难所举家迁入伊甸，空出来的避难所和地区资源则全部交由附近的大避难所拥有，缺失的人口资源则由当地难民填充。
　　这样小避难所的人可以得到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难民们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住所，而大避难所则可以名正言顺地整合当地，让自己真正成为某一地区的主人。
　　这套策略只适用于东部避难所，因为他们和伊甸隔着一整片暗色岩地区，就算再强大也很难染指伊甸事务，出于高昂的运输成本，他们也更倾向于进行交换，而孤城的运气很好，联军新加入的两个大避难所——5号和10号的发展重心都在东部，她可以直接让联军失去接近一半的兵力支持。
　　此外3号的位置也更偏东南，虽然伊甸之事3号始终未下场，但也可以用这种方式拉拢进来制约2号。
　　但这样的安排也有坏处，被整合后的地盘自成体系，又缺乏中小避难所的制约，会使得强大起来后的东部避难所有更强烈的独立倾向——这个倾向是相对于原有的以大会为核心的联合体系，这也是为什么在原体系下受益的2号无法开出与自己相同的条件。
　　而对于同样偏远却情况特殊的南北部地区，情况却稍显不同，北部的格局是完全以9号为核心的避难所联盟，这个格局维系了几百年，虽然小弟们时常不服，但由于利益一致，因此在对外时还是相对团结的。
　　而9号作为孤城的老家、北方体系的核心存在，利益与其它大避难所是不太类似的，一来两次伊甸事件中和其它避难所结了仇，二来由于发展情况迥然不同，原有的体系对他们有一定的排斥性，因此他们会天然地更倾向于建立新秩序，不需要额外拉拢。
　　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不重要，相反，作为重要的外援，孤城需要通过让渡更多利益来换取他们的长久支持，只是给的东西和北方想要的不太一样罢了。
　　北方的最初想法，是希望让所有人都集体搬去伊甸，毕竟零下五六十度的环境实在过于恶劣了，但随着十五年前的失败，这个想法自然不可能实现了，北方的大批资源也需要有人一直开发加工，因此孤城和避难所们都不可能同意他们尽数搬家。
　　而如果不能全搬，就最好一个都不搬，否则患寡而患不均，分裂后的强大离心力会将整个北方闹得不得安宁，这既不利于孤城的规划，也不利于其它避难所的资源供给。
　　不能搬家，又要出让更多利益，那就要从别的地方入手了，除了分割5号的遗产外，孤城还准备了两份长期礼包：其一，是其它大避难所对北方的援建计划，这是整合交易的附加条件，也是各避难所为了稳定北方做出的牺牲；其二，是与伊甸的优先贸易权，这也是孤城为了让北方长期支持伊甸发展计划的策略，它的实现得益于画大饼和南北公路的存在。
　　而公路也牵扯到另一个议题，有人得到好处，有人就要失去利益，东部和北方的兴盛自然要其它地方付出代价，南方是不可能了——作为受地幔柱事件影响最严重的地区，整个南方连个规模稍大一点儿的避难所都找不到，过于破碎的地形也让外界根本无法干涉其发展。
　　而西部，这个离伊甸过分接近的地区，就是这场分配问题中最难解决的烫手山芋了。
　　西部避难所的情况要细分，且大避难所的重要性要远高于小避难所和难民，因为他们对伊甸有直接的威胁性，必须优先安抚或提防。
　　5号必须被摧毁，两次伊甸事件它都站在对立面上，几乎不存在拉拢的可能性，且5号的主业是军工，为了利益就不可能去维护和平。
　　4号和8号都是被维达背刺的，但他们的情况要分开讨论，4号和14号相互对立，14号又已经是自己的盟友了，再去拉拢4号显然不合适，但受限于垄断风险，也不能像把5号划给9号那样让14号吞并4号，好在14号离伊甸足够近，可以建立第二分部。
　　因此孤城的安排是将4号的一部分产业切割给14号，再从伊甸分一块地盘也给14号，但14号要将总部迁移到伊甸附近，原来的旧避难所只能作为分部牵制4号，这样既可以保证14号会支持伊甸发展，也尽可能让二者的关系保持在相互制约而不是倾向合并。
　　至于8号，麻烦的点在于它没有可替代的势力，如果不是维达提前把8号得罪了，孤城还真不好下手，但现在的情况反而好多了，伊甸和死区的建设都需要大量修路，孤城只要把之前参与联军的事一笔勾销，就可以通过大量的生意订单把8号安抚下来。
　　最后是2号和7号，这是最难解决的两个问题，孤城已经不想也没有额外利益再分给他们了，况且作为旧联军的最大受益者，他们也不是一点儿蝇头小利就能收买的，孤城对此没什么好的方案，她困住维达本来只想尝试强迫对方就范，直到方舟带来了一个新计划。
　　“综上，我们的新体系就是这样，”方舟将二人商讨好的方案详细给维达说了一遍，然后用一个略带胁迫意味的笑容面对她，“而这个体系需要一个领导者，伊甸的建设工作也需要一个指挥者，我们两个没有自己的人手，下面的人肯定不会老实听话，所以思考再三后，我们一致决定推举您为伊甸的新管理者。”
　　维达才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她不说话，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方舟。
　　“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因此我们希望您能断绝与7号的盟约，并亲自宣布这份新的分配方案，作为回报，我们会全力支持您争夺2号的管理者之位。”
　　“我算听明白了，你们想让我当光杆司令？”
　　原有的盟友不是被拉拢到另一边，就是被迫舍弃，还要亲自宣读方案——如果日后自己想改，肯定会被不明真相的人骂做朝令夕改，损失更多号召力。
　　“别这么说，如果您成了新体系的领导者，那么新的利益既得者就是您新的盟友，”方舟贱兮兮地笑了起来，“况且您会成为伊甸的实权掌控者，管理这么大一块新地盘，不比当个大会主持人好多了。”
　　这就是方舟的解决方案，不分给2号和7号两个避难所实际利益，但给维达更多好处，毕竟收买个人可比收买集体便宜太多了，而且维达是个利益至上者，这样的人反而比傀儡更适合合作，因为她的行为有例可循——哪个选项好处更多，肯定就会选哪个。
　　“这不能算牺牲2号的利益为自己铺路，一来2号并没有实际损失，只是得到的好处比原计划更少了，真正受打击的其实是7号；二来你们原本的方案也没道德到哪里去，用个人的不道德去替换集体的不道德，从名声上看似乎还是正收益呢～”
　　“行了，没必要和我说嘴皮子，”维达摆了摆手，“你们的意思我很清楚，我可以接受，但要提前检验2号的情况是真是假。”
　　“你想怎么检验？”孤城开口道。
　　“我指定一个人，让她回2号总部一趟，她会把真相给我带回来的，如果你们没骗我，我就同意和谈，在她回来之前你们可以继续关押我。”
　　“没问题。”二人不假思索地同意了。
　　“那就不用了，”维达却反过来摆了摆手，“答应得这么干脆，要么你们的确没骗我，要么你们做好了万全的应对措施，我查不出来，既然如此，何必多此一举呢？”
　　“喂，这种时候了还要耍我们吗？”方舟嘟囔了几句。
　　“没有，我只是简单试探一下，”维达却表现得很认真，“你们赢了，在这个方案下我不可能取得比你们更高的支持率，与其闹到众叛亲离那么难堪，不如接受你们的提议。”
　　孤城和方舟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
　　终于，这场无谓的战争可以结束了。


第119章 返程
　　“今天，为了庆祝伊甸重现于世，我们聚集在了一起，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到来！”
　　“自大灭绝爆发以来，人类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苟延残喘了一千年了，为了生存，我们经历了太多痛苦与磨难，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我们沉浸在悲观中太久了，久到几乎要认定人类也必定会灭亡。”
　　“但是现在，我们看到了希望，我们找到了伊甸！”
　　“诚然，为了争夺伊甸，我们爆发了战争，这是件令人悲痛的事，不过还好，在局势变得不可挽回之前，我们想清楚了，不能只为了自己，就要连最后一点照亮新世界的火星也要掐灭，于是我们又放下了武器。”
　　“人类需要未来，我们也需要。”
　　“世界没有因为我们变得更坏，但伊甸可以在我们的手中变得更好！”
　　伊甸城区的广场上，所有在场的代表和士兵们都随着演讲者的声音欢呼，无论是真心还是伪装，至少没有人在这种时刻扫兴。
　　孤城站在演讲台的左侧，趁着演讲还未结束，她用目光在台下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方舟身上，而对方则举起装满饮料的杯子，露出一切都已搞定的自信笑容。
　　演讲台另一侧的维达就没好到哪儿去了，她全程都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看来对被迫达成和约的事仍然心存芥蒂，也可能是心里一直在想别的事，比如远在2号总部的夺位之争。
　　在场的代表们，除了早已愤愤离去的7号，其他人都很给面子地捧起了场，孤城和方舟早已提前私下里和他们签订好了具体的条约，今天的仪式只是走个过场罢了，只要全程气氛融洽就算大功告成。
　　士兵们倒是真的一起相拥而泣，为了让这些人能主动支持自己，孤城许诺了所有参加战争的士兵都可以直接搬入伊甸，前提是放下武器不再战斗，这些苦大兵们终于是没白跑一趟，纷纷表示绝对支持和谈。
　　就连之前当了逃兵的家伙们，也在方舟的争取下被轻拿轻放了。
　　这基本是在疯狂挤兑维达的威严，但没办法，她还要争取这些士兵帮自己回2号夺权，不可能为了和这俩人较劲儿就强行惩罚士兵，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和平仪式刚一结束，维达就立刻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只留下几个副手继续洽谈条约的具体款项；其它几个避难所的代表则继续留下，同时安排人去通知小避难所们决定是否搬迁。
　　伊甸内的事情也一大堆，清点资源、测量土地、重启系统……管理如此巨大的存在是一件相当麻烦的事，光是交接工作少说就要十天半个月，能源、生产、医疗、法律、教育等体系更是全都要从头搭建，更别说还要管理几十万来自天南地北的人。
　　“别苦着脸了，不如想点儿高兴的？”
　　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忽然被塞进怀里，孤城低下头，发现是一只毛还没长齐的小仓鼠，死区的荒野里早就没了动物，这大概是重启伊甸生态系统的基因测试产物。
　　“第一批科学家大概弄清楚了伊甸的部分系统，正准备先恢复生态区的正常运行，”方舟坐在孤城的身边，从这边能看到伊甸内的大部分景色，“也许再过上几个月，这里就不只有草地和昆虫，还可以有花有树、有鱼有鸟、有食草动物和食肉动物了。”
　　“是呀，还有农场区和牧场区，到时候就能恢复稳定的食物供应，迁入更多的人口，再重启工厂和矿场，然后是商业区……如果对死区的治理工作卓有成效，说不定几十年后就可以围绕伊甸建成一座大都市。”
　　话里说的都是对未来的美好畅想，孤城的表情却并不怎么喜悦。
　　“怎么了？”方舟扭头看向她。
　　“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孤城苦笑着摇了摇头，“要是一切真能这么顺利，人类也不会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你是在担心维达那些人吧？”方舟看穿了她的担忧，“也对，虽然我们尽力让大多数人都获利了，但对于大避难所来说仍然不尽人意，他们可能不会消停太久，就要继续把主意打到伊甸内部了。”
　　“不只是他们，从头建设本身就是件困难重重的事，其它避难所迁入的人不会那么轻易地融入大集体，而以文盲为主的难民群体也是巨大的负担，想将他们和后代转化为技术人员需要高额的成本，此外大自然也不是个富有怜悯心的主儿……”
　　“打起精神来，孤城！”
　　方舟突然站了起来，挡在了孤城的面前。
　　“那么多困难我们都走过来了，干嘛要因为那么久远的事让自己垂头丧气的呢？几千个难民都能在荒野活下来，我们有几十万人，还有伊甸，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失败呢？放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担忧，别让自己把自己给打败了！”
　　“我没有，”孤城觉得她的反应有些好笑，“我只是在思考怎么解决问题。”
　　“这种事过段时间再考虑也不迟，我们刚刚迎来了一场大胜利，应该先放松一会儿才对，”方舟猛地把搭档从草地上拉起来，神秘兮兮地往出口走去，“走，我们先把任务解决了！”
　　“任务？什么任务？”
　　“当然是0号避难所让我们出来寻找搬家之地的任务啊，你不会忘了吧？”
　　孤城这时才记起来，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重回外界的，这长达近一年的时间里遇见了大大小小的事，都快忘了自己很久没回去了。
　　“按照规定，任务结束之后要回去进行汇报，还要写任务报告，”方舟小跑着来到伊甸的出口，陪着她们跑了一路的越野车已经被洗刷干净并停好了，“走吧，我们回去写报告，顺便拜访一下之前见过的老熟人们～”
　　“诶，回去？可伊甸这边……”
　　“就交给专业人士们吧，科学家们不比咱俩靠谱多了？”方舟把孤城按在副驾驶上，自己则当上了新司机，“有时候你真该放松一点儿，世界没了我们又不会爆炸，大灭绝要持续几万年，不会介意你把一点儿时间留给自己的！”
　　扣上安全带，孤城忽然感到一阵释怀，也对，她已经为了伊甸的事隐忍了十五年，也该分一些精力关注别的事了。
　　“谢谢你，方舟，没有我的确不可能走完这一路。”
　　“嘻嘻，这种话可以路上多说一点儿，”方舟笑得嘴角都快扯到耳根了，“回家之路，启程！”
　　家……
　　孤城还没来得及产生更多感触，越野车便已经乘着平台电梯缓缓离开了伊甸，向着初升的太阳一路疾驰。
　　【正文完】


第120章 后记
　　“孤城，你确定我们没走错路吗？”
　　方舟扶正了因为急刹车而差点儿甩出去的氧气面罩，然后张望着观察四周，路边的石柱上有着很明显的海蚀痕迹，但她们已经转悠了大半个小时，也没找到所谓适合修建港口的海岸在哪里。
　　“别问我，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孤城跳下车，从后座上取下一个装满了玻璃罐子的大号金属盒子，“下车，前面都是未清理过的碎石，车子根本开不过去。”
　　方舟不情不愿地下了车，顺手取下了一堆勘探工具。
　　前段时间，一支在死区外围的巡逻队不知怎么迷路跑丢了，竟然稀里糊涂地发现了一条通往海边的新道路，和一片十分适合修建港口的海岸，结果这群着急回来的家伙们走得太匆忙，既没留记号，也没画地图，搞得伊甸那边只能专门派一支勘测小队进行具体调查。
　　但伊甸这段时间偏又人手紧张，有经验的勘测员不是已有任务在身，就是忙着培训新人，让新人单独行动又放心不下，考虑到港口对伊甸的后续发展影响巨大，已经胜任领导层的孤城只得重出江湖，接下这个难度不大却又十分重要的工作。
　　“早知道在伊甸还要出勘测任务，还不如留在500号算了，”方舟说着，用专业的夹子将一块大小合适的海蚀岩碎片装进了玻璃罐子内，“在那边还省的和伊甸的这群神经病勾心斗角了。”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人少不代表没有斗争，”孤城的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寻路上，说话时连头都不抬一下，“你忘了上次我们回去后的事了嘛？”
　　五年前的伊甸事件结束后，孤城和方舟踏上了返回0号避难所的路途，这一次行程要比之前顺利得多，一来孤城不必再躲避那些熟人，便可以跟着商队一起走大路；二来沿途的小避难所都知道了自己能入住伊甸是沾了这二人的光，一路上不但没有刁难，反而主动送上补给和地图。
　　结果这段其乐融融的氛围在到家之后就全没了，避难所中的一部分人觉得自己本该可以靠着孤城的关系集体搬入伊甸，结果却只是接管了一个破产的避难所遗址，便觉得孤城这是胳膊肘往外拐，对她颇有不满。
　　而以所长为首的另一群人则看中她的能力，千方百计地阻止她返回伊甸，希望她继续帮避难所做事，结果好好的欢迎宴最终变成了勾心斗角大会，给孤城搞得十分心累。
　　好在搬家是个麻烦活儿，即使从0号到500号不算远，但穿越危险的酸雨峡谷区依旧需要万全准备，外加二人还要监督东部其它小避难所的搬迁工作，便成功找个机会溜走了。
　　事后孤城还是托人打听了一下0号——或者叫新500号——的情况，由于当地的土匪和难民已经提前搬走了，即使没有她们的帮助，搬迁行动也没出什么岔子，此后这些人全部被10号接管，专注于处理东部荒原的治理工作，孤城则每年发一起通讯问候一下。
　　东部的火山倒是如同预言中的那样按时爆发了，不过0号撤离时把沙漠的原住民一起带走了，当年让整支护送车队全军覆没的大火山这次终究没能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倒是在结束后产生了一大堆矿产和能肥沃土地的火山灰，让失去了原有产业的500号找到了新工作，所长也听取孤城留下的建议，大力建设加工产业，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坐吃山空了。
　　以上就是这个民间小避难所的结局，除了孤城和方舟，可能没多少人在乎它的存在，毕竟，同时期真正的大事是小避难所们的大迁徙活动。
　　比起最初那场百十人的迁徙，这次可是足足发动了数万人，路程也几乎翻了三五倍，为了保证存活率，跟随离开的小避难所带走了储备的一切物资，途中的大避难所也进行了人道主义援助，派了几支运粮队在途中补给。
　　人员上也进行了仔细地筛选，尽量只带走身体健康且有较强离开意愿的人，老弱病残和不愿走的则由5号和10号收编进遗留的避难所遗址内，为此两个大避难所还派人来吵过，觉得留下的这些人纯粹是负担，最后方舟和他们吵了好一会儿，才以留下全部的孤儿并带走一部分残疾人为条件达成了协议。
　　插个题外话，孤儿是一项非常抢手的贵重资源，因为拥有大量工业设备的避难所们往往需要大量的技术人员来维系运行，而知识的培养费时费力，比起没文化也可以干苦力的成年人，学习也最好从娃娃抓起，而孤儿没有父母牵挂，也不用担心培养好后回去投奔其它势力，自然饱受避难所的青睐。
　　一些丧心病狂的中大型避难所，甚至会有针对性地杀害失去劳动价值的成年人，从而将他们的孩子被动变成孤儿，再收为己用，一些孤儿可能在长大时意外得知了真相，但由于模式无法独自存活，他们往往也只能继续留在避难所，通过参与内斗等手段报复曾经的高层们。
　　总之，东部的孤儿们因为失去了父母的照顾，被迫失去了入住伊甸的机会，对此二人也没什么办法，她们的计划需要东部避难所的配合，在这种事上自然也只得放弃决策权。
　　“我们还遇到了在雪山温泉扎营的819号难民，”方舟将最后一块石头放进罐子，“咱俩都以为他们活不下来，没想到这群人研究出了能利用地热的新式房屋，并以此建设出了一个雪山小镇。”
　　“是呀，果然困境中的人有无穷的创造力，不过雪山的食物来源还是太匮乏了，”孤城总是会看到充满隐患的一面，“他们的人口受限于食物只能维持在几百人，这几乎没什么抗风险能力，一旦气温再次突变，等待他们的恐怕就没什么好结果了。”
　　“10号不是已经着手尝试在荒原上种植耐酸作物了吗？只要这次实验成功，八百里荒原就能变成八百里农田，到时候位于荒原腹地的雪山小镇肯定能兴盛起来！”
　　“那要是失败了呢？”
　　“一次不成就还有下一次，10号那边双管齐下，一边治理土壤酸化和水土流失，一边利用基因突变研究新作物，只要没出现二次灾害，早晚有一天能解决荒原的困境。”
　　“你总是这么乐观，”孤城也被方舟的笑容感染了，但她还是提醒道，“别忘了西边还有一条毒水大河。”
　　当年给二人带来不少麻烦的毒气与酸水河这次也不出意外地阻挠了迁徙队伍，尽管这些更有经验的人知道野外水源的危险，但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还是诞生了十几个心存侥幸之人，结果也不出所料地被酸水烧穿了喉咙和肠胃。
　　毒气则是严重拖慢了队伍的行进速度，由于氧气面罩的数量不够，队伍只能分成了十多个批次轮替穿越，每次上一批人度过毒气区后，孤城等人再用卡车拉着满满一车厢的氧气罐折返回来，让下一批人戴上通过。
　　“光是从组织人员再到抵达东部贸易站，就花了将近三个月，当时我还开玩笑说，搞不好咱俩的第二年又要在路上度过咯～”
　　二人把车子停在显眼的地方，方便后续回来寻找，然后沿着海水退去时留下的微小痕迹，向着南边缓缓前进。
　　“几万人要安置起来可不容易，”孤城回想起当时的场景，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才住了没多久，水站的地下水直接被喝下去好几米。”
　　“对，站长还想把咱俩扣下抵债呢，”方舟翻过一块拦路的大石头，算是抄了下近路，“还有咱们曾经送下的45个土匪，听说了伊甸的事后不愿意继续当苦工，非要跟着我们一起走。”
　　“你没让他们混进来吧？”孤城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当然没有，我巴不得多留下几个人呢，”方舟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结果站长非说我们待久了要把他吃垮，还不到一个星期就把大伙儿撵走了。”
　　离开了贸易站后，为了防止所有人都走一条路线而导致沿途避难所的补给压力过大，或者遭受土匪袭击导致全军覆没，队伍被分开并走上了不同的路，2号和5号派来协助的人分别另一支大部队走商队常走的两条大路，孤城和方舟则带着剩下的少部分人走曾经走过的路线，一来是寻找一下能不能开辟新通道，二来也是为了探望老朋友们。
　　离贸易站仅有一周路程的地下城是第一位要拜访的熟人，一年多不见，四指终于老实了不少，她带着地下城里不愿意醉生梦死的年轻人们接手了555号的地下农场，尝试让避难所恢复运行，可惜由于地下城的人均文化水平实在太低，避难所内部又遭到了土匪的严重破坏，重建工作并不顺利。
　　好在二度归来的孤城为他们带来了不少技术人员，迁徙队伍里的一些人认为前往伊甸的路途过于遥远，生死难料；而地下城和555号的位置不错，临近贸易站又能自主生产粮食，便认为留下会是更好的选择。
　　孤城尊重他们的决定，并建议四指做好教育工作，不然等这批工程师老死之后又会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但她不确定四指有没有听进去，因为在得知伊甸要开设途径地下城的贸易线后，这个年轻的奸商很明显有了新的鬼点子。
　　果然不出所料，返回伊甸的两年后，来往商队的货物清单里便出现了一种熟悉的甜酒，二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地下城的特产，而且由于维达为了节约粮食而禁止伊甸生产酒类，地下城的甜酒十分畅销。
　　孤城对这种情况很担忧，即使贸易可以很快为555号凑齐重现所需的材料，但已经通过贩卖甜酒发了一笔财的地下城人恐怕很难静下心来安静从事生产了，要是他们再把地下农场拿去种满酿酒用的果子，只怕早晚有一天要被粮食危机一波送走。
　　而方舟则劝她少替地下城操心，这群没有远见又唯利是图的家伙早晚把自己嚯嚯掉，倒不如担心一下甜酒本身，这东西可是有轻微致幻作用的，地下城的人摆烂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别把伊甸的人也给带坏了。
　　于是在二人的告状下，甜酒也上了维达的禁令，但一些离伊甸较远的避难所已经借由新贸易线建立了稳定的甜酒贸易，恐怕这些来相当长的时间里，这都会是个难以消除的隐患了。
　　“等海港的事结束了，咱俩还是要抽时间再去一次地下城，”孤城一想起这件事就头大，“这次一定要从源头上掐灭问题，就算四指想通过商贸赚钱，至少卖点儿正经东西。”
　　“现在看来当初就不该放四指一马，”方舟也附和道，“没良心的商人比土匪还能惹麻烦。”
　　二人相对而视，也只能一起摇了摇头。
　　按下四指和地下城的事不表，剩余的迁徙队伍继续前进，和海边的101号又见了一面，比起不省心的地下城，之前在伊甸之战中出了大力的101号在这次迁徙行动中又帮了忙，不光主动派了几艘船帮忙运送迁徙队伍，还送了一些腌鱼缓解伊甸的食物困境，交换的条件也只是希望能帮他们修一条连通外界的道路。
　　孤城自然答应下来，于是二人又收到了热情接待，期间还谈起了拜火山会的事。
　　这群神棍依旧十分猖狂，甚至打算派几个传教士假扮难民，混入伊甸内偷偷传教，好在当时伊甸由维达管着，那几个传教士当场就被揪了出来，然而维达直接把他们砍了，脑袋还送到了拜火山会的总部，双方算是结下了梁子。
　　101号同样饱受神棍们的骚扰，之前的海上战斗最终还是走漏了风声，为了有一个大型海港，拜火山会甚至在附近建设了一个新分部，搞得101号不堪其扰，希望二人能说服大避难所们再组织一场打击行动。
　　然而自从伊甸现世，避难所们的关注重心便集体西移，对集中分布在中部暗色岩地区的拜火山会也没那么重视了，想让他们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山打游击，实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但孤城还是表示尽力而为，她也相信随着越来越多的难民迁入伊甸和避难所，拜火山会的扩张速度会逐渐慢下来。
　　但101号认为，历史告诉人们从来不要小看宗教的力量，如果现在不重视，将来早晚会变成第一号的大威胁。
　　但双方最终也没有讨论出解决方法，只好草草结束商讨，各回各家了。
　　“正说到海边的事，这还真就看见海边了，”走在前方的孤城停下脚步，“巡逻队的那几个家伙还真没胡言乱语。”
　　“海水还是和101号那边的差不多啊，”方舟则拿出针管，从海里抽了一管海水，“污浊不堪，充满了尸体和臭气。”
　　“大灭绝之后，哪里的海水都一样，”孤城在这方面比方舟淡定得多，“大海已经丧失自我调节能力了，近海的动植物死伤惨重，过量的陆地尸体被冲入海中无法及时分解，也严重破坏了海洋的菌群结构……所幸航运功能还保留着，等海港多起来，海洋的治理问题早晚会被提上日程。”
　　“但愿吧。”
　　“打起精神来，我们还要做正事呢，”孤城把乱七八糟的勘测仪器摆开，“别这时候惦记着偷懒。”
　　“我可没有偷懒！”
　　两个人忙里忙慌地开始按流程测量数据，她们需要知道整个海岸的长度、宽度以及海水的深度，还有海中的礁石分布与数量、附近的开工难度和地质稳定程度，外加一堆看上去就令人头疼的数据，最终整理汇总后带回伊甸，以便施工队的后续检测和工作。
　　反正这个活儿要花费不少时间，二人便继续聊起了过去的事。
　　离开了101号，便来到了三岔河谷，游荡者的主力已经在伊甸战争中被清理掉，参与部众也难以掀起大的风浪，加上大会通过了85号与85号的合并事宜，初期的重建工作进行的颇为顺利。
　　然而事情并没有始终一帆风顺，解决了内部事宜的2号便腾出手来要接管这里的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5号已经被折腾的半死不活，掌控着核心区的2号理应成为这片地区新的依靠和领导。
　　但曜石的事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许隔阂，85号的遗民也并未对扩大后的新避难所有什么归属感，合并后的避难所内部依旧不稳定，而缺少了5号的介入，新避难所无法开发铸造产业。
　　显然，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没有按照孤城预料中的发展。
　　兴许是心怀愧疚，二人对85号的未来十分关心，便多停留了一段时间思考对策，85号的遗民总体上对二人还是欢迎的，毕竟没有她们提议帮忙，这些人肯定要被神棍们一网打尽了。
　　“搬走是不可能搬走的，这里临近核心区，附近还有拜火山会的威胁，2号是绝对不会同意你们撤走，让核心区直面神棍的包围，”孤城给管理者从头分析，“但你们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向2号索取更多的援助。”
　　“冶炼铸造也不能干了，伊甸已经答应和3号建立海上贸易，肯定没法支持你们的生意了，”方舟也跟着出主意，“恐怕你们只能开采一些火山特产，比如滑石、黑曜石、金刚石、硫磺等矿产，和镍、钴、铂、钛之类的金属了。”
　　“总挖矿和净水可不是什么好出路，”管理者似乎感到很悲观，“也许我们注定了只能过这样的生活。”
　　“别这样，打击神棍应该也算一份工作，”孤城又想起了101号的托付，“实在不行我们给你和101号牵线，由他们给你们打钱，然后你们负责打击暗色岩地区的拜火山会基地，也能以此为由向2号等大避难所讨要经费。”
　　“再修一条连接你们和101号的道路，以后你们的水可以走海路运输，成本这不就降下来了吗？”
　　这种主意也都是些没办法的办法，当初只想着打击5号拉拢9号了，忘记这边还需要一个制衡的存在，而2号虽然掌控着核心区，但短时间内的发展中心显然都不在这边，肯定不愿意在85号上付出太多利益的。
　　“那还有85号的移民问题，他们见合并之后生活条件没有明显改善，又想重新分裂出去，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
　　当然没有了。
　　对85号的拉拢本来就是建立在更多利益合作的双赢上的，既然双赢没了，那么自然也没了合作的基础，这个问题可不是几套说辞就能糊弄过去的。
　　最终这件事还是没有任何结果，返回伊甸后，二人就拜火山会的问题提交了提案，结果不出所料，几个大避难所对此兴趣缺缺，直到第二年这帮神棍又整了个大活儿，才逼得大避难所们不得不做出反应。
　　“南北公路遭到信徒袭击，中段多处路面受损，连检查站都被占领了！”
　　总之此事一出，原本对神棍不怎么关注的8号和9号都因为利益相关强烈要求整治一番，其它大避难所多少也重视了起来，二人便趁机提议让避难所们给85号打钱，并给予85号特殊的权力来剿灭拜火山会。
　　大避难所们最终也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提议，但维达要求85号在部分权限上要接受2号的管辖，作为交换她可以帮助85号建设工业设施，85号只得答应了。
　　于是带着全新的身份，85号通过打击神棍们获得了一线生机，但只要拜火山会的势力一减小，大避难所们便不再积极发放援助了，孤城估计这样下去，就算85号一开始没有坏心眼，时间久了也得被他们逼得养寇自重，拜火山会的问题也得不到解决。
　　可怜的曜石不能再出外勤了，维修点的战斗给她留下了无法痊愈的伤，她只能跟着姐姐一起在水池边照顾硫化菌群，孤城曾邀请她来伊甸参与建设，但曜石不愿离开85号。
　　迁徙队伍继续向西，但没有前往核心区和更西边的5号基地，孤城的宣称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即使实际的利益回报很少，大部分避难所为了搏一个正义的名声也都派了些人参与战斗，于是2号和9号牵头，又一场战争爆发了。
　　二人忙着迁徙的事，便没有参与这场战斗，只在回到伊甸后打探了一些消息——5号的抵抗十分激烈，附近的民众也不愿被抓去北方，便少见地和5号协同作战，双方僵持了很久，最终据说是动用了某种大规模杀伤武器，才逼得5号不得不投降。
　　5号的库存和人口全部被北方联盟洗劫一空，设备则被大避难所们瓜分，搬不走的建筑和矿场则被2号并入了核心区的管辖范围。
　　很难说这不是另一场强盗行径，拥有了自主生产武器能力的避难所们也肯定会把冲突的烈度上升到新的高峰，但孤城并没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只能感叹果然除了大自然，只有人类能对人类造成如此大的威胁和伤害。
　　但可能是伊甸的满意分配让大家暂时找不到战争的借口，也可能是研究武器生产需要一段时间，总之自那以后并没有出现新的武装冲突，大家还是和往常一样，专心琢磨下一顿饭怎么才能吃饱吃好。
　　几支迁徙队伍最终在伊甸北方的一片草甸会和，所幸这次准备工作充足，并未有大规模的人员伤亡情况，但继续穿越死区时依旧遭受到了不小的考验，突如而至的沙尘暴把一部分没分配到面罩的难民活活用沙灌死，一些因为劳累而跟不上大部队的人也在沙暴中失踪，等孤城找到他们时，大多都已经成了干尸。
　　还有不少人出现了被陷在流沙中的情况，二人也只能寄希望于接了订单的8号尽快修出一条公路来，虽然他们的工作速度实在令人着急。
　　最终5万多跟着从东部迁徙的人，有差不多5万抵达了伊甸，尽管他们中的大部分都受了伤或生了病，但至少还活着。
　　各个避难所也送了不少人过来，只是这些人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就是能力一般的普通打工人，看来不打算举家搬迁的中大型避难所们只是把这里当成了疗养院一般的存在，或者是派些人过来把地盘占住。
　　维达等高层也没少干小动作，虽然表面上还算配合，但私下里总是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不过孤城也留了一手，始终没把远程控制器交出去，维达也不想撕破脸，因此表面上的和谐至少还能维持一段时间。
　　重建初期的伊甸大小事务不断，但是修个水管就能吵上半天——伊甸内的流动水源需要用于维系生态系统，多出来的水也只够饮用，因此工业用水仍然需要从外面引。
　　于是101号提议从伊甸南部的海域取水，这样距离最短，为此他们还主动献上了海水淡化技术，为的自然是利用伊甸对海水的依赖来提高沿海避难所的重要性；14号则希望水管和供电线路修在一起，这样能给电线多一层保障，从而稳固他们的地位；8号的施工队则明里暗里地表示要把管道修得长一些，这样他们就更有机会从中克扣了。
　　这还只是伊甸诸多事物中的一环，更多的例如城区规划、资源分配、人口调节、环境治理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事务亟待解决，方舟更倾向于把这堆事都扔给维达干，维达也的确是个天生的工作狂，她很乐于对每件事都巨细无比地调查并决策，在她看来这是一种强调和彰显自身权力的重要手段，故而也乐此不疲。
　　从某种程度上说，孤城也是类似的人，她总要关心每一件事的进展，以确保局势不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倾斜，但她却没有维达那样的权力和势力，于是总会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
　　好在她身边还有方舟，虽然对具体的情况不算了解，但方舟总能敏锐地抓住关键点，譬如对伊甸的态度上，孤城其实只需要保证对伊甸所属权分配的掌控就足够了，维达又不是个神经病，即使没人监督她也不会刻意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孤城听从了方舟的劝告，但她总闲不下来，于是时隔多年再次操起了旧业。
　　“数据收集得差不多了，”孤城把仪器收好，“简单整理一下就可以回去了。”
　　“现在就走？”
　　“数据分析还需要一些时间，画设计图也是很麻烦的工作，以及勘测中心的学生还等着我们回去上课；还有钢筋、水泥之类的建材最好也提前订购，最近几年大兴土木的地方不少，要是晚了……”
　　“过来点儿。”
　　方舟忽然走到孤城的身后，一把将她拽到在沙滩上，自己也跟着在一旁躺下，末世的海风并不清冽，反而总夹杂着死亡和危险的气息，但比起死区令人绝望的干燥热风，至少清凉的海风还能起到一些抚慰人心的作用。
　　“算上我们在路上的那一年，距离我醒来已经过去5年了，”方舟把双臂张开，在沙滩上摆了一个“大”字，“比起一开始那副人类快要灭亡的景象，现在的情况可要好太多了。”
　　“我们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孤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那就把事情交给后来人嘛，至少世界没有在我们的手中变得更坏，这就足够了，”方舟偏过头，静静地看向孤城的脸，“更重要的是，我们还在一起。”
　　孤城不知道怎么回答，不过没关系，许多事并不一定要用语言表达，她看向天空，今天的天气比以往的任何一天都要好，透过灰黑色云层的缝隙，她甚至第一次看到了纯净的湛蓝色天空。
　　世界变得比过去更好了，而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全文完

推荐一个小说下载必备网址：www.677txt.com
每天更新，喜欢的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