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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也会网恋吗
　　作者：问西来意
　　文案：
　　【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
　　李若水穿进了一本烂尾修真文中，成为书中连个名字都没有的路人甲。
　　在女主散财时自不量力接了灵丹服用，最后身体过载直接暴毙，害得女主被掌教责罚。
　　李若水：“……”
　　退回灵丹远离剧情线，李若水想要变强，可穷得交不起入内门的学费，只能上网在“天衍”自学。
　　“天衍”上道友来自五湖四海，除了论道还有互相问候的垃圾话。在刀、剑、丹、炼体等选择中，李若水选择了誓愿道。
　　结果天衍上的道友像是避瘟神，稍微好心点的给她介绍了棺材铺。
　　李若水：“？”
　　好在还有一位道友对她不离不弃。一开始只是论道，后来李若水又找她聊聊修真界八卦、聊聊风花雪月。
　　在这位至交道友的引导下，李若水的道行一日千里。
　　后来，李若水与至交约定在仙道大会上碰面。
　　她以为至交顶多是某宗门真传弟子，没想到至交竟然是女主的白月光、宗门的掌教。
　　不对，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至交竟然问她什么时候办结契大典。
　　李若水：“？？？”
　　至交以为她们在交往？可她只是想跟至交一起钻研道法！
　　练如素是太一掌教，但不喜见人，深居简出，只在“天衍”上跟诸位同道讨论道法。
　　某天她遇到一个走誓愿道的入门修士，怕对方误入歧途，便耐心指点她修行要领。
　　可那道友不仅跟她说道法。
　　什么“早安”“晚安”，所见所闻都来告诉她。
　　练如素琢磨一阵，猜测那道友是在追求她。
　　恰好她也有心找个合适的道侣，好不容易等到在仙道大会碰面，可为什么道友还不跟她商议结契大典事？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穿书 升级流 轻松
　　搜索关键词：主角：李若水，练如素 ┃ 配角：奉清，药长留，月神鳞，谢朝笙，苍琅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真没有想跟她搞对象。
　　立意：追求自我圆满


第1章 
　　陈旧的桌子上，一盏油灯散发着如同豆点般的光芒。
　　李若水的神色有些恍惚，来到这个世界几天了，她依旧没能习以为常。
　　好是好，毕竟上辈子她躺在病床上十多年，身体早已经油尽灯枯。
　　少有的一些的快乐来自全息游戏舱，而现在，跟虚拟世界驰骋风云不同，她拿到了一张真正的修真世界体验卡。
　　穿书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重生。
　　只是这也太穷了些。
　　家徒四壁，在环堵萧然的破败屋子中，最珍贵的是她眼前白玉丹瓶，里面盛着一枚元炁浓郁的丹药，拿到市面上能卖个至少十枚丹玉，抵她现在身份的一月工资。
　　对于两袖清风的李若水来说，这一枚丹药其实算是重要财产，奈何它埋着一个致命的危机。
　　这个世界是依据一本名叫《发现灵宠是魔尊后我跑路了》的小说构建的，庞大的世界观拖着巨大的恋爱脑以及发育不良的剧情线一路往前狂奔——终于崩得彻彻底底，最后达成烂尾结局。
　　当然，这不是重点，整个剧情线跟她李若水没什么关系。
　　在剧情里她只是个无名小卒，如果按照命运摆下的道路继续往前走的话，这会儿已经躺板板了。
　　问题就出在这枚灵丹上。
　　灵丹是太一真传也就是小说的女主角之一——谢朝笙友情赠送的。
　　她是太一掌教练如素的真传，按照这个世界宗派的规矩，各宗门修士除了真传能留下来，其余的人要么到了金丹直接学成毕业，要么就通过考核成了新的宗派辅师。
　　用她原来世界的话来说，谢朝笙是个保送生——还是直通掌教的那种。
　　所以谢朝笙在太一宗名望极高。而她自身也是个温柔似水、乐善好施的大好人，时不时散一回财。
　　这次泼天的富贵就落到了太一外门的修士身上，她李若水，恰好在其中。
　　剧情中，在外门同道一个个都想着将这枚丹药变现的时候，渴望变强的原身会取出这枚丹药服用，然后就因为自己的不自量力被精纯的灵炁撑得暴毙。
　　这事情惊动了太一宗的高层，掌教练如素亲自下令责罚了谢朝笙。
　　可谢朝笙不服，觉得宗门对待外门修士实在是太苛刻。
　　实际上这么做宗门也是有自己的考量，灵丹是特殊手段炼制成的，外门修士如果功行不合格，服用灵丹百弊而无一利。
　　不过谢朝笙却觉得一切都是托辞，她以前也在外门散过财，没见有谁出事。
　　她被关禁闭的时候，小说的另一个女主也就是未来的魔尊苍琅粉墨登场。
　　此刻的苍琅尚且弱小，因为魔道内斗严重，她被迫逃亡，化作一条小蛇躲藏到了太一宗中，伪装成谢朝笙的灵宠。
　　虽然只是一条小蛇，但也能逗得谢朝笙开怀。
　　可谢朝笙是有白月光的，她分不清濡慕式的雏鸟情节和爱情，始终追随着连正脸都没有见过的恩师练如素。
　　之后俩恋爱脑间你追我赶的狗血戏码就拉开序幕了。
　　李若水不关心她们的爱恨情仇，她只知道面前的这枚灵丹，吃了会死。
　　她可以将灵丹换成丹玉，但要是不小心沾上点什么，再度变成炮灰，又该怎么办？
　　思来想去，李若水决定主动将自己从剧情中切割出来。
　　活命要紧，至于女主们惊天地、泣鬼神，闹得各族不宁的恋爱，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外门和内门之间有一道界限。
　　她只能等待谢朝笙主动从内门走出来，再将这枚灵丹原封不动地还给她。
　　好在她跟同门打探过了，谢朝笙出来就在这两天。
　　轻轻地吐出一口浊气后，李若水依依不舍地将眼神从玉瓶上挪开。
　　她这几天来回清点自己的财产，一面价值两枚丹玉的“天衍之鉴·奇”，三套宗门校服，十二枚丹玉——怎么数都没有变多。
　　就不能无缘无故地发现自己有个乾坤囊，里面藏着能让她富可敌国的宝材吗？
　　或者让她开个金手指，携带游戏系统穿越？
　　李若水收起了灵丹，又取出了天衍之鉴看。这件烂大街的便宜法器，外形像是镜子，可它并不简单。它是链接整个修真界的天网，核心自天衍灵脉中生出，经由天衍守护者天衍宗道人祭炼成法器，能够映照出所有录入的正法。只要是迈入道途的修士，就算是抠也要抠出两枚丹玉，买下一面天衍之鉴进入其中跟道友们切磋交流。
　　天衍之鉴有两种，打着“奇”字标志的是低配版，就像老年机，只能发消息。
　　另外一种，名唤“天衍之鉴·幻”，可以映照出道人的身影，最低也要两百枚丹玉。一旦天鉴的外形做出装饰后，它的价格更是直线上升。
　　左右吃亏的是冤大头，她李若水怎么样都是买不起的。
　　好在天衍之鉴在功能上没有多大区别，不管是奇还是幻，都有测根骨的“登天门”、论道法、吵架用的“法境”、宗室讲法用的“仙坛”、放道册的“琅嬛”以及斗法用的“演法”——当然，只有极一小部分是免费的。
　　李若水朝着天衍之鉴打入一道法力，意念进入不需要丹玉的法境中。
　　她的法器版本低，只能够看到一条条快速飘过的文字，显然是天衍中的道人们又吵了起来。“网上”唇枪舌剑还不够，有的人甚至试图揭开对方的马甲线下约战。
　　除了互相问候的垃圾话，李若水又看到某个道友嚣张的“哈哈哈”，缘由是她在挖矿的时候，掏到了价值千金的好东西，钱包顿时鼓胀了一圈。
　　李若水：“……”
　　道友的笑吵到她耳朵了！
　　在变成红眼病前，她火速退出天衍之鉴，掐着清心静气的法诀，平复自己的气机。
　　费劲地将自己的思绪从“没钱”上转移走，抛开了那两位的感情任务，小说还是有自己剧情线的，至少在结尾前，作者已经写清楚了末日危机是什么。
　　如今是九州太上九纪九百五十年，千年为一纪，为一水火小劫；而十纪也就是万年，会生出一场灭世大劫。
　　在第十纪到来的时候，代表着天衍也就是道之反的、象征着死亡和终结的归墟天地中会诞生一尊归墟之主，它将毁灭所有的存在，将九州天地塑造成另外一种模样。
　　而书中的谢朝笙和苍琅是救世主，她们分别象征着至清和至浊，最后合力镇压归墟之主。
　　现在距离劫难降临，还有五十年，九州各处已经出现了归墟之隙，归墟之主的先锋兵——归墟之灵已经从裂缝中溢出，它们介于虚实之间，实者能演化各种形态，最高级的从外形上跟人几乎没有区别；而虚者，则是像寄生虫一样侵蚀道人神智，慢慢将道人整个取代。但也有一点限制，一旦墟灵抛弃自身形骸，那所寄生的存在死亡，它们也会跟着溃散。
　　可它们也有一个破绽，不能使用代表着道之正的天衍之鉴。
　　这最后的五十年在小说中着墨不多，就算有也是偏重于最后十年。
　　李若水无法凭借剧情知道这十年具体是怎么开展——当然这个崩tຊ坏的烂尾世界百分百不能机械地运行下去。
　　她唯一的任务是修行。
　　怎么都要有自保能力，活到两女主斩杀归墟之主创造新纪元吧！
　　可修行并不是容易的事情，“法地财侣”缺一不可，就算要偏科，那也得在其它方面有足够的长处，吸引大怨种来投资吧？
　　然而李若水什么长处都没有，她可以说是平平无奇，修道几十年，还停留在“幼儿园”，没有师长会路过她的时候惊为天人，将她接上云端。
　　也没有穷得只剩丹玉的道友看她骨骼清奇，主动当她的腿部挂件。
　　修道要么加入宗派，要么靠着自学。
　　可九州的宗派不是免费的，像是太一这样一流的宗门入学除了要有修仙的资质，还要交两百枚丹玉当学费。
　　自学很便宜，也就是走火入魔，十有八.九在无人的角落暴毙罢了。
　　李若水查过天衍之鉴，有位跟她一样贫穷的道友列了各宗派收费单，那种只有三两只小猫的宗派学费低，十个丹玉就能解决了。
　　能开宗立派的，至少有一位金丹道人，教李若水是绰绰有余了，可坏就坏在，李若水的名字登记在太一门下了，尽管只是外门。
　　内门修士要彻底退出宗派是不可能的，而外门呢，需要宗门进行审批，不然没法拜入其余宗门。但这个审批流程格外漫长，要辗转各个部门，确认你这个人没有问题才会放行。当然，要是有丹玉的话，能够加快退学流程。
　　但要是有足够的丹玉，李若水还会只留在外门吗？
　　怎么都要申请入内门的考核啊！
　　她目前最好的选择是在太一外门挂名。
　　因为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都会获得一册基础经——《太上通玄经》。这部经典是一通能通万法的上乘道典，打基础十分有用，适用于所有资质的人，只是进境会缓慢很多。
　　如果入了内门，可以直接学大能们依照《太上通玄经》写出来的衍生经文，少走弯路更为契合自身根本道，但外门修士就没有这个福分了。
　　李若水能怎么办呢？还是一个“学”字。
　　毕竟没有参考资料，没有洞天大能们划重点，《太上通玄经》本身的含金量也不会降低。
　　修仙六境，为蜕凡、定心、金丹、元婴、洞天，一境三重。
　　此刻的李若水是蜕凡三重境，很快就能进入定心阶段。
　　蜕凡是洗髓伐脉，修出第一缕“炁”，从而跟凡人有别，而定心则是选择道途的时候了。
　　定心开三窍，分别是心窍、丹窍、法窍，所谓心窍是立道誓，生出心种；丹窍是日后生出丹种的宝窍，丹种是对道的领悟，要么是自己凝聚，要么就是从别人那获得直接用，是以后的金丹之基。至于法窍，则是用来储存灵力的宝窍，法窍越多越大，能动用的灵力越多，号称“法种”，极数是三十六。
　　三窍归一始为丹。
　　定心之境，容不得差错。
　　李若水没有师长，只能在天衍之鉴的法境中发帖虚心求教。
　　在一众闪着灿黄色的有偿帖子里，李若水的询问显得格外黯淡不起眼，半个时辰过去了，都无人问津。
　　不得已，李若水忍痛付出自己仅剩的十二枚丹玉。
　　这该死的贫穷！
　　她在修道前是不是得学致富经？


第2章 
　　十二枚丹玉扔出去只听到一片狗叫。
　　“这点丹玉打发叫花子呢？”
　　“奉劝道友，没钱别修道，还不如回家种番薯。”
　　“楼上的说什么混账话呢？一看这位新道友就是修我剑道的料。道友你问怎么从蜕凡进入定心吗？很简单的，上演法台找人切磋，被打得半死不活就突破了。”
　　“奉清道友，你欠我药王山的一百二十万丹玉准备什么时候还？”
　　“道友，看到了吗？这就是当剑修的下场，不如学灵厨，一条鱼赚她们几千丹玉。”
　　李若水：“……”免费的果然是最乱的。
　　在天衍中没得到结果，李若水只得暂时将这件事情扔到一边去。她拥有的有形的、无形的财富都少得可怜。
　　在外门的修士，一个个混吃等死，可能还不如她。李若水只能靠着自己贫瘠的知识瞎琢磨——在补充元炁这件事情上再怎么样都不会有错，灵丹中的元炁精纯，特殊手段祭炼，不适应她的体质，她无法消化，但有一些寻常的灵药，是她这个境界能够使用的。
　　托外门工作的福，在施展一手出神入化的春风化雨诀种田时，她记住了一些药草，知道一种名为“养元草”的药物可以服下。
　　只可惜日日种田，田里的草药跟她没关系，她得想办法去山里找点野生的。
　　翌日。
　　李若水起了大早，一脸麻木地给比十个她还要贵的药田浇水。
　　外门跟以学业为重的内门不一样，有不少的活计需要雇佣人干，虽然给的报酬不多，但胜在包吃包住。任务各种各样，有给内门修士跑腿的，也有替人解决内门修士罚抄之苦的，当然，也有种地的。工作好赖全靠抢。
　　原身因为种地能学一招“春风化雨诀”，便主动包揽了累活。
　　李若水想要入山，还得将药田尽数灌溉后。
　　在李若水忙碌了三个时辰，结束自己的任务时候，外门中传来一阵骚动。一众同门跑得比狗撵还要快。李若水依稀听见“大善人又来散财了”这样的话，愣神间，被一位同门拽住了手臂。
　　“李师姐，你之前不是问谢师妹什么时候过来吗？还愣着干什么？去晚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李若水几乎是被拖拽着往前狂奔的，等到站定脚步后，她扫了眼气喘吁吁的同门，又慢条斯地擦汗。前头挤着一群人，乌泱泱的脑袋飘着，李若水从人群的缝隙中，只瞥到一道雪白的身影。
　　排在前面的同门在谢朝笙如春风般的声音中，陶陶然沉醉，李若水的脸上也有几分喜色，但一想到自己那十二枚丹玉，眉眼间又有一种微妙的心痛。
　　财神的物资有限，落在后方的人不一定会有。
　　李若水十分好心地让差点踩到她脚后跟的同门排到前面去，她自己在一串感谢声里缀在队尾。
　　等轮到她的时候，前面的人都领了物资，一阵感恩戴德后回去干活了。
　　隔着数尺的距离，李若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谢朝笙，她的视线很克制，但在看到谢朝笙手腕上缠着的那条黑得五彩斑斓的蛇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未来的魔道之主苍琅，强悍的真龙——现在变成一条蛇宠，只能竖着一双灿金色的蛇瞳，嘶嘶地吐着信子，发出阴暗的、带着点威胁的气音。
　　“抱歉。”谢朝笙歉疚地看着站得笔直的李若水，她带来的灵丹已经送完了。
　　大善人是真慈悲也是真恋爱脑，但李若水不想踏上那悲催的命运，在谢朝笙掏丹玉的时候，她将丹瓶取了出来，递给谢朝笙道：“多谢谢师妹，可我用不到此物。”
　　谢朝笙认得出自己送出的灵丹，她闻言一愣，困惑的视线在李若水身上打转，体验着这新奇又古怪的一幕。
　　她第一次被人拒绝。
　　李若水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说辞，低声道：“我不过蜕凡期修为，无法承受这精纯的丹力。此物珍贵——”
　　谢朝笙眨眼，打断李若水：“十枚丹玉而已。”
　　李若水：“……”拳头硬了，那可是她一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下来的家当。
　　缠在谢朝笙腕上的黑蛇在扭动，探出了半身，眼神越发阴冷。
　　李若水可不管阴暗爬行的苍琅，与其给她丹药，还不如告诉她进境的要领呢。不过按照剧情，谢朝笙那是睡一觉就能升级的存在，是跟她截然不同的天才。她将玉瓶放在了一块石阶上，向着谢朝笙打了个稽首，一转身快步地离开。
　　身后。
　　谢朝笙的声音传来。
　　“小黑，她不是恶人。”
　　“我太一宗就算是外门修士，也没有坏的。”
　　李若水的耳朵很好，一张脸因为憋笑紧绷着。
　　魔尊的昵称，还是挺别致的。一看就是恋爱脑、火葬场文的标配。
　　只是不知道，在自己这个工具人偏离定轨后，她们又是怎么样的“作”法。
　　剧情里，五十年后的苍琅回到魔狱天宫成了魔尊，按照仙道、魔道轮流镇守归墟的原则，魔尊苍琅没法在太一逗留，而是得率领门人前往归墟天地当镇守。
　　可是在某次听闻谢朝笙心神大乱后，她放弃了镇守的职责，直接去找寻谢朝笙。只可惜她走之前的布置失效了，归墟天地出现大问题。太一掌教练如素最先察觉，可进入归墟天地的她最终是身死道消。
　　她是谢朝笙的授业恩师，也是不可取代的白月光，谢朝笙从此怨上苍琅，将你追我赶的狗血戏码发挥得淋漓尽致。
　　如果有机会的话，得设法提醒太一掌教。
　　毕竟练如素身陨的时候，谢朝笙还没成长起来。
　　一个缺乏tຊ掌教的宗派，一个是那两位爱情垫脚石的宗派……连条看守食堂的狗都活不安稳啊。
　　要剧情杀也得等她退学了再说。
　　暂时摆脱生死危机的李若水心情愉悦，转身前往深山。
　　山脉以“太一”为名，一眼望不到边际。濛濛的云气聚散，如白练横空，崚嶒突兀的山峰自乳白的云中探出，宛如攒簇的尖笋。
　　李若水听人说太一山脉有九千九百重，除了太一山门大阵笼罩的主要峰头外，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修士，甚至是散修，都是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富贵了是你的机遇，死了也有虎豹替你收尸，到死都布散着填饱生灵肚子的功德无量。
　　李若水没有化作春泥更护花的觉悟，将目标放在遇到危险至少能被拖回半截人的前十重山。她谨慎地在地上画了个圈，又捡了九枚石头当空一抛，仔细地数了数圈中的石子，若有所思一阵后，选了“三”。
　　第三重山不难翻。
　　以她现在蜕凡期的脚程，两个时辰就能翻到了。
　　山中很清静，不见道人们往来。毕竟谁都知道这前边的山安全，安全就意味着早被挖了个底朝天，根本找不到什么好东西。
　　对李若水来说，大富大贵是不可能有，但很普通的养元草，能找到的概率不小，毕竟它一看就是漏网之鱼的命。
　　山中有野兽，但蜕凡期的修士已经修出了第一缕“炁”，跟凡人的“武”有了本质区别。李若水晃了晃自己的右手，一边走一边嘟囔，就算是熊瞎子，她现在也能一拳打死一只。
　　但能够打熊的手在深山开路就不容易了，丛生的荆棘、带刺的藤蔓一点点地在李若水身上留下痕迹。那双如白玉般的手——也逐渐布满了血痕，向着猪蹄靠拢。
　　遁法没学到，腾云驾雾、缩地成寸都是梦。
　　在被藤蔓绊了一下后，李若水深吸一口气，用上了她唯一会的招式——春风化雨诀。
　　可正如其名，绵绵的细雨能给荆棘丛带来什么伤害呢？要么将它变成水漫金山的狂浪，要么就将力量集中在一个点上。前者需要海量的元炁做支撑，后者更考验操作的精细度。李若水只能选择后者。
　　也许是在春风化雨诀上的经验积累足够了，李若水成功地将挡路的灌木丛和荆棘弄断，一路摧枯拉朽地往前行。临到黄昏的时候，李若水终于找到了几株漏网之鱼。她不会炼丹，用水将养元草冲了冲，直接扔到口中嚼着生吞。
　　施展春风化雨诀消耗的灵力在吞服养元草后恢复了些许，李若水犹豫片刻，还是没有往回走。
　　想要变强的话，不眠不休的努力还是得付出的吧？一天一夜是她能承受的极限，至于更多的——那是会死人的。
　　深山夜色浓郁，虫鸣此起彼伏。
　　水流被挤压成一线，如横刀般扫过前方的障碍物。
　　滋滋声、沙沙声，伴随着宿鸟惊飞的振翅声，在夜空中回荡。
　　李若水靠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春风化雨诀在深山老林中横推，靠着水流声找到清溪的方位。
　　月色幽幽，疏疏月光如残雪从树隙间洒下。
　　李若水在推开最后的障碍物时候用了一点力，那细线似的水流猛地散开，像天女散花，落下噼里啪啦的急响。
　　李若水还没为自己精进的道术得意，就差点被眼前所见吓得魂飞魄散。
　　凄清的月光下，一个七窍流血的人盘膝坐着，白金色的法袍没有湿痕，但脸上铺满了水，鲜血沿着发青的面颊流淌，滴在领口。在她的身侧，一只糊成黑炭的烤鱼被咬了半边，阴森诡异。
　　李若水头皮发麻：“……”这不能是她干的吧？


第3章 
　　连穿书这种事情都遇上后，李若水认为自己的心早就坚不可摧了。
　　不就是鬼故事现场吗？自从她变成穷鬼后，她已经不会再惧怕鬼怪。
　　这里是太一山脉的第三重山，尚在太一诸修巡守的范围，如果有异常存在，太一道人必定第一时间来料。
　　这个人穿着也像是太一道人。
　　总之，在李若水跟道人大眼瞪“血眼”后，警报逐渐地解除。虽然看着依旧阴森，可毕竟没有可怖的死气环绕。
　　山风呼啸，林木摇动，如浪涛哗哗作响。
　　李若水的胆子大了起来，围绕着没有气息的道人走了一圈，暗暗寻思着，如果自己替她收拾遗容、挖坑收尸，是不是就能继承她留下的财产？
　　“道友，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摇摇头？”李若水凝视着道人，很客气地开口。
　　看吧，她一点都不独断。
　　数息后，李若水凑到道人的跟前，借着清凌凌的月光，仔细地端详着那张被鲜血糊满的脸。她掐起了春风化雨诀，又费劲地从道人的袖子上撕下一片当作毛巾，擦去从道人口眼鼻中溢出来的鲜血。
　　热心肠的李若水一丝不苟，全神贯注，导致她没发觉道人的手动了动。在那潮湿的“毛巾”从道人的脸上拂过去，李若水冷不丁对上一双清幽寂然的眼睛。
　　李若水一愣。
　　片刻后，一股寒气从脊骨蹿升，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压住从喉中挤出来的尖叫。
　　她打着哆嗦，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溪边的碎石，急促地喘了口气。
　　不对，不至于。
　　可能是内门的道人在这里修炼什么玄功？
　　李若水安抚着自己可怜的小心脏，而道人眉头紧蹙着，默不作声地掐了个法诀，将身上的尘污清得干干净净。
　　在血污消失后，那张阴森可怖的鬼脸眨眼就变成了如谪仙人般的幽渺绝尘。
　　李若水的心蓦地一颤。
　　吓的。
　　“道友？”李若水干巴巴地挤出两个字。
　　那道人朝着她颔首示意，没有对她“继承”的行为提出异议，她只是瞧了眼自己的袖子，又失神地望着那烤焦的半条鱼。数息后，她站起身，如流风回雪般飘到了溪边，顷刻间便摄取了一条活蹦乱跳的肥鱼，重新架起了篝火。
　　李若水一头雾水。
　　她应在这个时候抽身离去，但实在是难抵好奇心。
　　这太一道人要做什么？太一修士难道都是神经病吗？
　　可怜的肥鱼被提溜着尾巴拍在石上，半个脑袋成了血浆。
　　李若水眼睁睁看着道人袖子中滑出一本书，她以为是什么上乘的功法，伸长脖子偷看了两眼，书封上赫然写着《三百六十五种高难度烹饪法》，一看就是骗人的地摊货。
　　那道人神色冷肃，从乾坤囊中取出各式各样的药草，将鱼的肚子一剖，就将药草塞到鱼肚中。紧接着，用一柄法剑串起了河鱼，架在火上烤。
　　李若水：“？”
　　这是什么修行法门吗？太一内门需要这么拼命吗？
　　可她要是没看错的话，那就是一条平平无奇、没有半点灵力的河鱼吧？
　　那鱼身上的焦糊味混着药材被火烤炙的气味传来，李若水差点吐出来。鳞也没刮、鱼的内脏也没掏出来——能有好味道才怪呢！
　　“道友这是做什么？”被臭味荼毒的李若水没忍住。
　　道人一拂袖，地上落下了一个“吃”字。
　　李若水：“……”不会说话？这内门修士是哑巴？还是修了闭口禅？她憋了好一阵，才不可思议地说，“不能吃吧？”
　　可道人没她，甚至用法力催动篝火，加快烤鱼的速度。不到半刻钟，一条看着就能毒死一大片的烤鱼新鲜出炉。
　　道人好心，想分李若水半条。李若水没敢要，她眼睁睁地看着道人在咬下一口后，再度进入七窍流血的状态，落在地上的烹饪书籍恰好在烤鱼那一页，李若水目光扫去，只看到一个“鲜”字。
　　真真是暴殄天物啊！
　　李若水想到那些跟她擦肩而过，最后被塞进鱼肚子的珍贵药草就心痛。
　　李若水试探性地开口：“给我三——不，给我十株养元草，我替你烤一条鱼。”她的心中暗暗打鼓，这算是狮子大开口吗？不算吧？可那道人一言不发，想了想，李若水又退了一步，说，“九株。”
　　道人伸手一拂，将乾坤囊丢给李若水。
　　李若水扫了眼，除了养元草，里头还有盐巴、辣椒、香菜、韭菜……太一内门还教做饭的吗？她也没问，看着一副鬼样子的道人已经捉了一条鲜活的鱼过来。
　　虽然李若水不会做灵膳，但以她的手艺烤一条能吃的鱼还是不成问题的。
　　等到李若水将鱼烤好后，奇怪的道人已经恢复了超迈的神采。
　　她亲眼看到道人小心翼翼地咬了口热气腾腾的烤鱼，露出惊异非常的神色来。
　　活似没吃过能入口的东西。
　　难道太一内门的食堂都是猪食？李若水暗想着，对攒钱进内门又生出了亿点点抗拒。
　　“道友如何称呼？”吃完鱼的道人一拂袖，一行字落在篝火边。
　　难道不应该自报家门吗？还是内门道人的倨傲？
　　李若水警惕地看了道人一眼，这道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适合将一tຊ次性的交易变成可持续发展。她眼也不眨地扯谎：“如冰。”
　　道人一颔首，瞥了她好几眼，化作一道遁光消失了。
　　李若水没管道人的去留，她抱着大半是调味料的乾坤囊不撒手。
　　不用去采养元草了，省了不少功夫。但最重要的是，这乾坤囊也不用存丹玉买了。
　　这就是好心有好报吗？不枉她心存善良替人收尸了，虽然没收成。
　　在李若水清点财产的时候，那道遁光越过了重山，落入太一宗后山的南华道场中。她的身上闪烁着濯濯灿灿的光芒，几个呼吸后，变成了一柄流着淡蓝色光芒的长剑。
　　一道人影走了过来，凝视着长剑片刻后，说：“你又出去偷吃了？还幻化成我的模样。”
　　长剑弹了弹，在地上写字：“反正没人能认出来。”
　　道人眉头微蹙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长剑嗡鸣，绕着道人打转，可还没有凑近，便被一道掌风送到数丈外。长剑也不在意，继续在地面留下扭曲的文字。
　　“你想提拔一个外门道人到厨房，替你烤鱼？她叫如冰？”道人的眼中逐渐露出迷茫之色，可她待自己的剑灵极好，没必要在小事上拒绝它。颔首说了声“好”后，道人用天衍之鉴给掌事发了条消息。她没有直接退出，而是照例在天衍的法境中逛了一圈。
　　她对道法的争执事不怎么感兴趣，毕竟道法唯我，谁也不能说服谁，如果自身道念能被人扭转的，那就意味着一身道行都是白费。翻了一阵，她瞧见一个冷清的帖子：《蜕凡到定心有什么讲究吗》。
　　这样的帖只能是无缘宗派、没有师承的修士发的。
　　道人凝视着那十二枚丹玉片刻，无奈地笑了笑，很快地落下几行小字，并附上了自己在法境中的名印——尘不染。
　　-
　　李若水没想到自己的问题还真有好心的道人回答。
　　她抱着乾坤囊笑够了，一边将养元草当零嘴啃，一边刷天衍之鉴。
　　靠着剧情，她对这号为九州的修仙界还是有点了解的，譬如知道九州有七宗三脉，所谓七宗，指的是修行仙道的七大宗派，分别是太一宗、天衍宗、三圣学宫、帝朝、风月无情宗、欢喜宗、药王山，至于三脉，就是妖、魔、鬼三脉，其中的魔是魔道，第一势力也就是苍琅所在的魔狱天宫。其中有人族也有妖族，跟仙道唯一的区别是他们修浊气。
　　修行的方法五花八门，除了常见的剑、刀、医、力外，还有文道、画道、风月道、无情道甚至是人皇道，大道三千，各有不同。但这些道途如何入、如何修炼的，书中也没介绍，李若水仍旧是一窍不通。
　　“蜕凡到定心只要积蓄灵炁，水到渠成？重点是打破关隘也就是迈入定心境的发道心、立道誓？这个阶段要开始选择根本道了？”李若水看着那一行字嘟囔，可问题来了，她应该修什么呢？她怎么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根据过往的经验……难不成靠着春风化雨诀当种地仙？
　　好不容易有个正经的道人回复，李若水忙不迭继续追问，要将十二枚丹玉的价值发挥得淋漓尽致。“我要如何确定我的道呢？”
　　这定心阶段一旦选下了根本道，后悔就只能转世重开了。
　　尘不染：“道友不知道天鉴登天门吗？”
　　李若水：“也许知道？”这是测根骨的地方，但和各宗派测验应该没什么不同吧？她都没能进太一内门，还能在登天门测出花来？再说了，登天门三个字一看就很贵，一穷二白的李若水根本就不敢去。
　　尘不染：“但凡入天鉴的道人，都拥有一次进入登天门的机会。如果对自身道途迷茫，不妨去问一问。”
　　李若水：“要多少丹玉？”
　　好一会儿，尘不染才回复：“不需要丹玉。”
　　李若水心中一喜，竟然有这样的好事？那她怎么都要去测一测了。
　　当然，让她高兴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对方解决她的疑问，可没收她的丹玉，天鉴又将丹玉吐了出来。
　　九州修界还是有活菩萨的。
　　李若水热情洋溢：“不染道友，你可真是个大善人。从此刻起，你就是我的挚友，是我唯一的神！”
　　等她发达了一定百倍奉还。
　　尘不染：“道友怎么称呼？”
　　李若水看着天衍之鉴上那一串天书似的初始名字沉思，最后意念一动，给自己取了“网名”——李上善。
　　这世道没人会实名冲浪的吧？


第4章 
　　知道登天门能叩问道心后，李若水并不急着前去。
　　她在天衍中检索“登天门”三个字，出来一大串帖子。
　　不是《史上第一没出息道途，请投票》，就是《诸位知道修什么道会无人生还吗》，或者就是《我剑修天下无敌，不服去打我师姐》。
　　李若水一个都没点开看，她怕自己的道心在看到帖子内容的时候直接碎掉。
　　难道九州就没一个正经人了吗？哦，不，还是有的，比如她新晋的挚友——尘不染。
　　“不染道友你在吗？你觉得哪一种道最有前途？”
　　“上善道友，根本道要契合自身，所谓宗师、圣者，是人事之极，非独一道有此称。”
　　李若水试图挣扎：“要是我偏要勉强呢？”
　　尘不染言简意赅：“会死。”
　　李若水：“……”
　　登天门是唯一用低配版本的天衍之鉴也能身临其境的地方。
　　李若水将自己的身体藏在第三重山的幽暗洞穴中，她的意识朝着题着“登天门”三个篆字的天门一沉，便整个儿被拽入其中，感知不到自己肉.身的存在。
　　附近没有人，一望无尽的天阶在缭绕的云雾中若隐若现，无声引诱着道人前去探险。
　　李若水张望一阵，试探性地迈步上天阶。按照各种修仙文里的说法，天阶上存在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会让人像背负大山那般沉重，这是历练也是淬体。
　　免费的锻炼，一辈子就一次。
　　这样的认知让李若水打起精神，非要爬到天阶巅峰傲视群英不可。然而走了十几步，无事发生，连只蚂蚁的重量都没有增加。
　　李若水：“？”
　　登天门难道坏了吗？还是要继续往上爬升？
　　很快，李若水就发现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就算没有重压，也能让人累成一坨。起初还能说爬，到了最后阶段，简直就是蠕动了。
　　天衍之鉴登天门外，十多道化影映照出来。
　　“又有笨蛋去爬天阶了。”
　　“她难道不会用飞的吗？”
　　“登天榜好久没有更新了，不知道这位道友适合的是什么道？”
　　道人们看着闪烁着灿金色光芒的榜单窃窃私语。
　　整个九州的道人都聚在天衍之鉴中，几乎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去登天门。但并非谁都能激活登天榜的，只有脚踏实地走天阶的人，才有资格在登天榜上落名。
　　千年前的修道人还比较质朴，老老实实地爬天阶，可等到后面，他们发现在天阶上偷奸耍滑的人依旧能够成就神通大道，就反应过来了。
　　登天阶的好处就是没有好处。
　　登天榜是整个天衍最废物的榜单没有之一，除了一堆花里胡哨的特效，根本什么都不是。
　　不少道人去祭炼天衍之鉴的天衍宗质问，最终确定，那天阶就是天衍宗修士为了好玩炼入的幻阵。
　　聪明人从不去攀爬。
　　围拢在登天榜外看热闹的道人越来越多，说话声音越来越嘈杂，直到那小黑点挪移到了顶峰，声音才渐渐地小了下来。
　　李若水累瘫了。
　　最可气的是，什么磨炼都没有，她还是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道啊？！
　　咒骂的话语到了唇边，又被她狠狠地咽了下去，她强撑着走到尽头那一面等身高的大镜子前，面无表情地瞪着它。
　　没反应？难道要念什么口诀吗？比方说“魔镜魔镜告诉我”？
　　就在李若水准备克服羞耻开口时，镜面上一道有气无力的流光往她的身上一扫，随即缓缓显示出五个字：“因果誓愿道。”
　　李若水：“？”
　　这就完了？她爬这么高是为了什么？因果誓愿道是什么东西？她还在琢磨，一道斥力从四面八方传出，将她的意识从登天门中踢了出去。李若水的意识一落地，立马被无穷尽的“弹幕”包围了。
　　“誓愿道？竟然是誓愿道！是谁这么倒霉啊？”
　　“往好处想，誓愿道是同境界无敌的存在。”
　　“死都死透了，能不无敌吗？”
　　“天命之衰，再现人寰。让我看看这小倒霉蛋是谁？李上善？这是哪家的道友？”
　　“上善道友，来我家预约棺材吧！能保证真灵不散，尸身不腐的。要是有缘分，还能转入鬼道中，再活一世呢。”
　　“天命之衰还有气运入鬼道吗？以往修这一道的前辈，没一个成就的吧？”
　　“我药王山有保存尸身，百分百入鬼道的办法，只要一千万丹玉，道友加个好友呗tຊ？”
　　一个个字钻入视野，十条里面……有十条是在唱衰的，李若水眼前一黑，她不能这么衰吧？
　　突然觉得，强求一下，去修其它道途也是可以的呢。
　　尘不染：“上善道友，因果誓愿道并非左道。”
　　呼吸逐渐急促的李若水抓住了尘不染这根救命稻草：“这是什么道？修它的……都死了？”
　　尘不染：“是以发愿心为修行方式的道途，它没有特定的根本经。在定心入道后，需要许下渡世大愿，而后在不同阶段，依照根本誓愿许下小誓愿修行。它有一个好处，就是在誓约立下后，立马能获得当前阶段的圆满力量。誓愿越大，能撬动的力量越多，所以在同境界几乎是无敌的存在。”
　　李若水：“……”这难道是修仙版的贷款吗？发个誓就能升级？“如果不能还愿呢？”
　　“气运会逐渐衰败，糟糕到能被一口水呛死。”
　　李若水：“也就是获得力量的同时开始霉运缠身？能拖延多久呢？
　　尘不染：“根据前辈们的研究，假设你的资质能在半年内从定心一重境迈入二重境，你需要在这个时间里完成誓愿。一旦超过这个时限，气运便开始衰竭。”
　　试图钻漏洞的李若水幽幽地叹气：“什么算渡世大愿？”
　　她许下发财的誓约能成吗？
　　尘不染：“最近的两位修誓愿道的前辈，一位立下道誓：‘愿传道法在人间。’而另一位，立誓：‘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李若水小心翼翼地问：“那她们……飞升了吗？”
　　尘不染也不隐瞒李若水：“陨落了。”
　　李若水的表情失控，摆在她之前有两条路，一个是顶着走火入魔的风险修其它道途，另一个就是踏上听起来是条不归路的誓愿道。她不死心，继续问：“登天梯准吗？”
　　尘不染：“是从未有失的天数。”天衍之鉴的功能是靠着天衍灵脉搭建，而天衍灵脉是道之正，是天意之化。如果九州没有天衍，那一切法力终归于虚无。
　　跟尘不染道过谢后，李若水像一条死鱼一样躺在山洞里。
　　如果走其它道途，有办法在灭世大劫中保全自身吗？能修到什么境界？如果依照天衍的指示走誓愿道，那又该立什么渡世大愿呢？能撬动最为高邈力量的誓愿……是归墟天地？但救世是女主们的事情，她以归墟为誓愿，当个边角料也算加入吧？
　　要是命运让她只能做赌徒，那就——
　　赌最大的！做最强的！
　　她要以消灭归墟为渡世大愿，成的话至真至圣，败的话……九州都没了，她反正也活不下去。
　　李若水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将乾坤囊中剩余的药草生嚼了，她盘膝引导体内的元炁在气脉间游走。定心开三窍，一重心、二重丹、三重法，但不是说三窍要按照顺序烧开的，而是同时进行着，只是心窍先立，法窍最后成。
　　依照尘不染道友提供的知识，定心阶段择定自身道途，也会选择自身根本道，取一根本经。但誓愿道与众不同，不需要专属的根本经文。太一宗的《太上通玄经》依旧可以用下去。李若水默念着口诀，引导着元炁在体内运行。心窍其实也是三十六法窍之一，还是第一窍，位在绛宫。
　　在三十六转后，李若水察觉自身的灵炁散个一干二净，整个人飘飘然的，仿佛置身于云层中。她的心神并没有撼动，反而缓缓地呼吸吐纳，没多久，那消失的灵炁又从绛宫的窍穴中吐了出来，继续依照着法诀运行。
　　心窍已开，是落心种的时候，如果没能在这个时候落下心种，择取自身道途，心窍就会自发闭合，这么一来，道途就毁了。李若水记得尘不染跟她说的要领，在一道清越的嗡鸣声响起后，眼神中顿时绽出无量光明。
　　因果誓愿道——
　　她的根本誓愿是扫除归墟之害。
　　学道惭无顿悟才，炼成元炁识玄胎。平生有幸得传法，不定归墟誓不回！
　　随着道誓的落下，冥冥之中似乎与一种玄之又玄的存在相接，李若水耳旁荡开一道清澈钟磬声，一股磅礴的力量如同流水般冲刷着她的气脉，一口气推开十二道窍穴，直接将她的道行推向了定心一重境。
　　待到睁眼的时候，李若水发现自己手掌上的刮痕已经消失了，在洞隙的月光照耀下，手掌莹白仿佛盈动着玉色。
　　李若水神清气爽，五感通明澄澈。
　　风过林梢，幽静的深山中，万窍之声在她的耳畔回响。
　　因果誓愿道好就好在能躺着升级，很遗憾体会不到天衍中道友们鬼哭狼嚎的开法窍的痛苦了。
　　先贷一笔，还债的事情，明天再说吧。


第5章 
　　李若水是在旭日东升的时候回到太一宗外门的。
　　从群山中跃出来的大日边缘浮动着一团红色的影，天色灰蓝，只余下稀稀落落的疏星挂在天幕，逐渐在日芒下变得黯淡无光。山色苍翠如染，慢慢的，与朝霞交相辉映。
　　李若水一边快步往前走，一边运转着《太上通玄经》。紫炁东来，这是修炼的好时机。根本经是吸收天地间的灵炁炼为法力用的，是修道人的根基。除此之外，尚有功法存在。功法包括身法等、招式以及功体等等，李若水目前能掌握的只有一招不那么强悍的“春风化雨诀”。
　　想要学到新的功法，要么是跟同道交换，要么就是存够丹玉向执事申请入太一琅嬛宝阁观阅典籍的机会。总之就是要丹玉，或者其余有价值的东西。很遗憾，李若水一样都没有。她能靠着春风化雨诀去挣来足数的丹玉吗？
　　李若水没有直接回到住处，觑了眼天色便去领今日份的浇灌任务。
　　可谁知还没走到执事堂，一位面熟的同门便冒了出来，瞪着她急声道：“李师妹，你这几天上哪里去了？”
　　李若水“啊”了一声，她难道不是在山中待了一日吗？她没注意时间的流逝，一问同门日期，才发觉自己在深山中已经度过将近一旬。一旬时间没出现，药田那边肯定得让其余人来料。她眼皮子一跳，忙问：“药田那边——”
　　“叶师妹去了。”
　　李若水抚了抚额，眉眼间浮现一抹无奈之色。
　　道人又说：“现在执事那边还有个任务，就是在咱们外门寻找一个叫‘如冰’的人，听说是内门的真传吩咐的。”可外门来来回回就那些人，哪有叫“如冰”的。她打量着李若水，思忖片刻，忽然瞪大了眼睛，惊喜道，“李师妹，你进阶了？”
　　那个不太聪明的道友果然靠不住！幸好她留了个心眼。李若水腹诽道，面上不动声色。她“嗯”了一声，顺势接过同门的话题，解释道：“正是因此，才闭关了几日。”
　　道人一脸恍然大悟，她从袖中取出几枚丹玉递给李若水，又道：“师妹，你这几天先用着，或许过上一阵子，就能有其它的任务来。”
　　太一外门杂役，大多家境寻常。要是有足够的丹玉，挤不进太一，那也能前往其它地方去寻道。李若水哪能收同门辛苦攒下的丹玉？好一番推拒，才让热心肠的师姐将丹玉收回去。
　　旧活有人承包了，新的活还没有来。李若水神色如常，可内心深处不由得升起几分烦恼来。她做不到从叶师妹手中将事情抢回来，而且留在外门打杂也不是长久之计。她想要提升，还是要出去历练，并且践行自己道誓的。
　　剧情中，九州许多地方都生出了裂隙，跟归墟天地莫名相交，被称为归墟之隙。在这个生死阴阳正反相冲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宝物被催生，尤其是道人们修行不可缺少的丹砂。但毕竟与归墟相交，出没墟灵也不少。各大宗派都掌握着能够控制的归墟之隙，一来是为了取其中诞生的宝材，二来也当作门人历练之地。
　　太一宗也掌握着一道归墟之隙，名曰“不归路”。跟其它宗派一样，不归路也是向着九州修士开放的，只要达到了定心阶段，就获取了初始的历练资格。
　　李若水要完成她的道誓，必定得踏上不归路去斩杀墟灵。
　　但在此之前，她得尽可能做足准备，她可不想出师未捷身先死。
　　说起来，她都踏上了命中注定的誓愿道了，天上就不能莫名其妙地掉一本功法吗？
　　失业的李若水回到自己的破屋中。
　　天衍之鉴的法境依旧热闹非凡，一个名印是“奉清”的好事道人开了个关于押注的帖子。
　　李若水扫了一眼，竟然是押她这个誓愿道修行者几时死，几乎少有人押她的。李若水恶狠狠地记住“奉清”这个名字，押上了一枚丹玉给自己。
　　“奉清道友，你什么时候长脑子了，难道想要靠着它翻身，还完欠我药王山的债？”
　　“她还欠我天衍宗十万丹玉，哪轮得到还你们。”
　　奉清tຊ：“你们去叫我师姐还吧。”
　　底下闪过了一连串的脏话，药王山出身的道人声嘶力竭：“该死的，你压根没有活着的师姐！”
　　李若水：“……”跟这位剑修比起来，她是不是太要脸了？她抚了抚额，找到“奉清”的名印点进去，用诡异的符号凑成一个笑脸。
　　奉清：“？”
　　李若水：“道友难道不应该解释一下吗？”
　　奉清直气壮：“这是我师妹开的赌局，我只是代为宣扬。”
　　李若水呵呵冷笑：“我要是活着这个赌局就见不到结果。”
　　奉清：“你要自尽？”
　　什么脑回路，李若水就差给奉清一棒槌：“加上限定条件，到时候我们七三分成。”她押自己赢呢，赔率高得狠，最好短时间内能出结果，让她赚到自己的第一桶金。
　　奉清：“请问上善道友，你能活到什么时候？”
　　这剑修的问候方式别具一格，李若水懒得跟她计较，为了丹玉直接豁出去了。可等李若水、奉清聊完分账的事情，帖子中的风向变了。李若水只能看到一条条充斥着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弹幕”从眼前掠过。
　　“有人押了李上善能活？”
　　“十万丹玉啊！那能买下十个我！”
　　“前面的道友，不要高估你的价值好吗？”
　　李若水一愣，倒抽了一口冷气。哪里来的大怨种？一口气押这么多，还不如把丹玉给她呢。
　　她还在“弹幕”中搜寻好事者的名字，她唯一的挚友尘不染给她发了条消息：“上善道友切勿动摇道心。”
　　李若水：“……”好了，她知道是谁了。难道这道友一掷千金就是为了让她定心吗？这比她“上善”还要善个千万倍。搁她上辈子在的现代社会，绝对会被骗买保险。
　　李若水深呼吸：“不染道友，这十万丹玉——”
　　尘不染轻飘飘的两个字立马击溃李若水的坚强：“不多。”
　　她真的要克制不住仇富了。
　　李若水转移话题：“我已经开心窍了。”
　　尘不染：“恭喜道友。”她猜测到李若水的困窘，沉思片刻后，又说，“道友不妨前往琅嬛看看。修不同的道，功法最好与根本经配套，才能发挥出强悍的威力，可誓愿道对根本经无要求。琅嬛中的一些通用的典籍，或许对道友有用。”
　　李若水：“通用？”
　　尘不染解释道：“譬如大日剑经，它属于通用典籍，谁都可以修行。但如不是修行剑道之人，没有根本道法催动，威能便只余下一二成。你修誓愿道，灵根无定性，根本道法依然能催动剑经，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也能与剑修比肩。”
　　李若水解了尘不染的话，眸光倏然一亮。这么说，她在琅嬛中能找到契合自身的招式了？“多谢道友。”
　　尘不染：“不必道谢，传法是我辈之责。”
　　李若水：“？”她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道，“道友难道也是誓愿道的修行者？”然后许下了什么“传法天地”的渡世大愿？她就是要被渡的修行者？
　　尘不染：“我修文道，持一部《南华经》正典。”
　　李若水没想起来剧情中哪号人物是修《南华经》的，一般修文脉的道人都出自三圣学宫，或者就是帝朝。而整部小说都是以太一谢朝笙为核心叙述的，没提到也实属正常。李若水思忖一阵，再度郑重道谢。如果未来有机会拜访三圣学宫，她一定要面对面向挚友道谢。
　　在跟尘不染交流一番后，李若水思绪一转，前往天衍之鉴的琅嬛。一枚枚刻录着功法的玉简悬浮着，轻轻一碰触，就知道价格几何。李若水挑得眼花缭乱，脑子渐渐被“买不起”三个字填充。许久之后，她才扒拉出三枚免费的玉简。一部剑经、一部药典，还有一部掌法。
　　剑经能打，药典能苟，可修剑道要不停地炼剑，费钱。至于药典，那草药不可能所有都靠着自己去采吧？或许未来会有收益，但依照她目前的身家，根本没有办法熬过前期。李若水倒是想选都要，但冥冥之中有种预感，只能选择一部。
　　思量一番后，李若水将剑经、药典都退了回去，手指点在了那部名为《乾坤一气掌》的便宜掌法上。
　　可拿到功法后，李若水扫了一眼，差点心梗。所谓“一气”并非是她日日采摄的灵炁，而是五行之气归一。至于这五行之气的修炼呢，需要海量的五行丹砂。虽然它不需要武器，但五行丹砂……那也是资源啊，算下来未必比炼剑节省。
　　五行丹砂要么与人做交易，要么前往归墟之隙自己采伐。
　　她能做的准备就是坚定前往不归路的心吗？
　　正当李若水长吁短叹地收起天衍之鉴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李若水神色一凝，只见门缝、窗隙，但凡有孔洞的地方，都有蛇在蠕动着，吐着信子发出簌簌飒飒的声响，几十条蛇很快就挤到了屋中，并且向着桌椅、床榻方向游去，瞧着十分渗人。
　　在蛇群的中央，有一条五尺长的黑蛇盘着身躯，将脑袋支立起。它的眼瞳是粲然的金黄色，目光炯然如电，鳞片也与其它蛇类不同，随着呼吸微微地翕张着。此刻它死死地盯着李若水，蛇信吞吐，发出嘘嘘的诡异叫声。
　　李若水：“……”
　　这不就是未来的魔尊苍琅吗？难道膨胀一大圈她就不认识了吗？！


第6章 
　　群蛇乱舞，一条条如波纹一样胡乱拱着，嘶嘶怪叫不停。
　　水蛇、菜花蛇、毒蛇……品类倒是齐全。如果是凡人被咬上一口，可能就要一命呜呼了，但对修士来说，就算只是蜕凡期，也不可能会惧怕尚属于凡物的小蛇。
　　这阴暗爬行、睚眦必报还很幼稚的苍琅大约是想召唤群蛇来吓一吓她。
　　毕竟她很不识好歹地退回了谢朝笙赠送的灵丹。可她这样做，其实也是为谢朝笙好不是吗？不然这个时候一人一蛇还在被关禁闭呢。
　　李若水垂着眼睫，懒得会那些扭成麻花的蛇群，她将春风化雨诀一掐，直接攻向了中间的那条黑蛇。苍琅躲藏到太一的时候，是定心二重境。道行比她高，可那又如何？这里是太一的地界，苍琅未必敢泄露出自身的气机。
　　仙道、魔道只是修行功体的区别，可毕竟道不同，秉性也有所不同。仙魔二道不是死敌，但也关系平平。魔道之中，正值争权夺位正激烈的时候，苍琅无法确定在她和姨母之间，太一掌教到底会支持谁。
　　归墟仙魔二道，各自做镇守百年，再过五十年就是魔道镇守的时间。如果魔狱天宫无法在五十年间稳定局势，整个仙道都会压来，强行镇压魔道的乱象。
　　弱小的苍琅目前只有一条路：苟。
　　可“弱小”是对于洞天境界的道人而言的，此刻的苍琅是定心二重境，足以在太一外门中横行。在看到如绵绵雨般落下的攻势时，苍琅一眼就认出是种地专用的春风化雨诀，她完全没有放在心上。直到那股水线扑面而来，她才感受到一股凉意。瞳孔瞬间眯成了一条竖线，她将蛇尾往前横扫。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几枚粘连着血肉的鳞片啪嗒掉到了地上。
　　苍琅不可思议地盯着李若水。
　　李若水一点都不客气，将地上的“蛇鳞”摄入乾坤囊中，反复使用春风化雨诀冲刷着这条“小蛇”的三观。再怎么说她也是定心一重境的修为，而且在誓愿道的推动下，开了十二窍穴，提前达到了圆满。如果苍琅敢使用自身力量，还能打个有来有往，但苍琅不敢，那不就是她单方面的碾压吗？
　　李若水眼神凶狠，失业的恶气借着这个时刻尽数纾解出来。
　　可她总觉得缺了点打击感。
　　在李若水琢磨着将慌忙逃窜的苍琅提起来反复拍打的时候，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李师姐，你在吗？”
　　是谢朝笙的声音。
　　李若水神色倏然一边，转瞬间便如温煦的春风，她一把捞起一条水蛇，强行扒开它的嘴，让它在自己手背留下两个见血的牙印。
　　李若水掐着嗓子说话：“谢师妹，此处危险，你先别进来。”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苍琅瞪着李若水：“？”
　　可屋外的谢朝笙已经看到自屋中游弋出来的蛇了，她也感知到了小黑的气息。听了李若水的话，她非但没有后退，一咬牙，强行闯入屋中。密密麻麻的蛇群入眼，她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恐慌。可她没有退缩，而是将法剑一催，倏然间白茫茫的剑光飙飞，尚未来得及逃出去的蛇立刻断成两截，屋中散发着一种浓郁的腥臭味。
　　李若水：“……”
　　谢朝笙将在地上装死的苍琅捡了起来，她的面色涨得通红，如同秋水般的眼眸中蓄着因窘迫至极而生出的泪意。她一看这乱象，就知道是苍琅的手笔，心虚气短地低着头，跟李tຊ若水道歉。
　　苍琅不服气，缠着谢朝笙的蛇尾收紧，朝着李若水“嘶嘶”两声，像是在骂她。
　　这外门修士瞧着就不太正常！不像好人。
　　“小黑！”谢朝笙说话一直温声细语的，听到苍琅的脏话后，语调也变得尖利和严厉起来，她掖了掖眼角的泪，羞愧道，“李师姐，我会赔偿的。”
　　李若水虽然不想跟主角团有什么往来，但该她得的，还是要拿的。本来就是苍琅自己来找事。她没说什么婉拒的托辞，而是看着苍琅受伤的躯体，装若无意道：“蛇也会掉鳞片吗？”
　　苍琅闻言一僵，将受伤的部位藏了藏。她的心神有些不宁，可很快便镇定下来，一个无法入内门的道人，也能看破她的伪装，认出真龙吗？
　　谢朝笙满脸迷惑：“什么？”
　　李若水从容一笑：“没事。”
　　谢朝笙赔礼道歉的方式就是送丹药，尤其是外用的。
　　李若水手背上的血痕让她愧疚得无以复加，离开的时候失魂落魄的，完全不相信苍琅的说辞。
　　谁会自己抓蛇咬自身？怎么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谢朝笙失望至极，到了无人处，将苍琅取了下来，放在一块石头上，强压下满腹的心酸和不忍，涩声道：“你走吧。”
　　她的灵宠伤害她的同门，这让她如何对得起师尊、对得起辅师们的教导？她又凭什么做太一的真传？
　　苍琅急得用蛇尾拍石块，要是离开太一，她又能去哪里寻找庇护？她用力不小，石块上出现裂缝，她的伤口崩裂，汩汩地淌着血。
　　谢朝笙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她将苍琅抱起来，抵着她的蛇首，喃喃说：“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苍琅“嘶嘶”两声，像是应答。
　　另一边。
　　李若水哪里有闲工夫管那两位的爱恨情仇，她取出了天衍之鉴，在尘不染和奉清中犹豫片刻，选择与后者沟通。
　　“龙鳞、龙血什么价？在哪里脱手合适？”
　　虽然鳞片是残碎的边角，好歹是从真龙的身上薅下来的，总不能一文不值吧？
　　奉清：“卖我卖我，可以炼入我的剑！”
　　李若水“……”这臭剑修有没有自知之明啊？她在天衍之鉴中遇到的道友里，最“负”的就是她了。“你有丹玉？”
　　奉清：“以后会有的。”
　　李若水：“想都不要想。”
　　奉清：“不卖我你没法脱手。”
　　李若水：“？”这还威胁上了？
　　奉清：“真龙这种存在，只有魔狱天宫和妖之国度始元海中有。始元海避世不出，而魔狱天宫真龙一脉也是一片乱象。前任魔尊姬玉成陨落后，她的长姐姬青野忽然间折回魔狱天宫，与姬玉成之女姬苍琅争夺魔尊之位。目前的情况是少主失踪，姬青野把持大半个魔狱天宫。”
　　“那群修魔道的，本来就脾气暴躁，没事也要找事。现在更加变态了，你要是拿出龙鳞，魔道修士就会来找你了。”
　　“她们很穷的，跟她们斗法不合算，而且一个个翻脸无情，根本没有契约精神。”
　　李若水抚了抚眉心，心中暗忖，奉清这天衍老赖怎么好意思说魔修不要脸的？
　　奉清话锋一转，十分诚恳：“所以不如把龙鳞给我，龙血你留着炼体，以后你气运衰的时候，我替你一剑削平雷劫。”
　　李若水：“……”
　　奉清：“我道号奉清，是风月无情宗真传，师承掌教别离月真人，绝不骗你。”
　　风月无情宗是仙道七宗之一，主剑道，与太一宗交情不错。
　　可这厮实名上网，真不怕风月无情宗山头被人削掉吗？
　　李若水权衡利弊，选择用龙鳞去交好风月无情宗。一个剑修能当十个人用，万一遇到什么事情呢？多点跟主剧情没关系的朋友还是有必要的。
　　“怎么交易？”李若水又问。天衍之鉴是天衍的象征，所以能吞吐丹玉，但其它实物并不能通过天衍之鉴传送，要不自己走，要不在法境中“滴滴”一个脚程快的闲人。
　　奉清：“不归路。”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这是不是太巧了？“你不是风月无情宗修士么？为什么会在不归路这道归墟之隙？”难不成不归路上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奉清：“你要是债主，你会去哪里堵我呢？”
　　李若水：“。”
　　太有道了，她根本无法反驳。
　　李若水：“敢问道友，如何欠下巨款的？”
　　奉清的哀怨都快满溢出来了：“我的师妹们欠钱都记在了我的账上。”
　　李若水十分同情。
　　从离开太一宗可以选择的去处里，悄悄地划掉了风月无情宗的名字。
　　这是什么坑人的宗门啊！她可不想变得跟奉清那么厚颜无耻。
　　丹玉债是债，人情债也是债，欠着欠着也就能赖掉了。
　　李若水一转头就去戳尘不染的名印：“挚友，我要去归墟天地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设法替你取来？”
　　太一南华道场。
　　练如素才从入定中醒转。
　　天衍之鉴中，那枚代表着李上善的名印闪烁着光芒，练如素扫了一眼，垂着眼睫，轻声道：“挚友？”
　　顿了顿，她道：“道友才入定心境，是首次进入归墟之隙对么？”
　　“归墟之隙中，要防备千变万化的墟灵，它们极有可能会变成你所熟悉之人的样貌，并且随着变化的时日渐深，与那人越来越相似。等到那人陨落后，便是墟灵从根性上取代那人的机会……”
　　“不被墟灵所骗，神识不为墟灵所侵，便能……”安稳两个字练如素没有说出口，在九州任何一处，还有与同道的竞争。资源有限，道念不一，谁都可能是阻道人。不会伤及性命，但斗上一场是免不了的。
　　在跟李若水说完进入归墟天地的注意事项后，练如素喃喃道：“朝笙入定心境，她也该去一趟不归路了。”


第7章 
　　不归路在太一域内，由太一的洞天道人镇守。
　　在剧情中没有提起“不归路”这个副本，李若水并无法靠着“先知”获得讯息。
　　接下来的几日，李若水没再管外门的活计，而是留在屋中调和自身的气机。期间，有几位同门来找她，甚至还有那取代了她用春风化雨诀浇灌药田的叶师妹。叶师妹入山门不久，年纪尚小，她很是窘迫赧然，将自己这几日挣来的丹玉分了李若水一半。
　　李若水哪能拿师妹的丹玉，好说歹说才将丹玉退了回去，又与师妹交流春风化雨诀的要领。她在外门待了多久年，可依旧是身无长物，没什么需要托付给同门照应的。
　　跟熟悉的同门一一告别后，李若水又去执事那登记了名录。执事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说什么。太一并不拘禁外门修士外出，可一旦在外违背太一戒律，便会有人不远万里来擒拿了。
　　离开山门的时候，李若水又摸出天衍之鉴：“不染道友，我要出发了。”万一不归路“网”不好，那她不就长久处于断线状态？有必要跟慷慨而善良的道友交代一番。
　　“上善道友，珍重。”尘不染回复很快，停顿数息后，她又补充道，“近几十来，九州灵炁比过去充裕数倍，道人提升自身功行的速度也比往日快上许多。归墟之隙是天地裂变之处，机遇甚多。”
　　李若水听了她的话，倒是想起一件事情。这个世界的背景是万年一劫即将到来，但修道人自身是不知道的。天地间的灵炁充沛，那其实是天衍为了应对归墟的侵逼做出的本能反抗，像是一种“回光返照”。可九州的道人却将灵炁充沛当成一件好事情。她直接嚷嚷出来大劫将来还不一定有人信，毕竟她的修为没到能说服九州修士的地步。
　　思忖片刻后，李若水道：“归墟之隙活跃了起来，未必是天衍元炁催动的结果吧？如果是归墟异变呢？为了是应对不复沉寂的归墟，天衍才起变数呢？”
　　许久之后，李若水都没等到尘不染的回答。她垂着眼睫，慢吞吞地将天衍之鉴收起。
　　还是先赶路吧。
　　太一南华道场中。
　　练如素从未想过天衍变化的另一种可能，她的眼神微凛，神情凌然冷肃。在灵炁逐渐浓郁的时候，归墟之隙渐渐增多，道人们可利用的资源也在增加，各处气机蓬勃旺盛，欣欣向荣。要说不好的事情，那也是有的。譬如帝朝那名为“社稷图”的归墟之隙，就曾出现异变，最后死了几尊洞天道人，连帝君都陨落了。因为涉及帝朝内斗，帝朝对此讳莫如深。
　　思忖片刻后，练如素取出天衍之鉴，朝着数枚名印打出气机。不到半刻钟，两股不同的气机浮现，在半空中化作两位神采飞扬的道人身影。她们是太一宗的洞天道人，紫衣持剑的那位名唤楚江阔，目前在不归路镇守。另一位身着青衫、手持拂尘的辅师香盈秀，为掌教之佐，料太一宗门大小事。
　　“见过掌教tຊ。”两道化影朝着练如素打了个稽首。
　　练如素眨了眨眼，温声道：“二位师姐不必多礼。”她知晓俗务繁重，也没有说什么客套话，直接道，“楚师姐，不归路那处可好？”
　　楚江阔道：“暂时无碍。”
　　香盈秀挑了挑眉：“掌教为何如此询问？”
　　练如素抿了抿唇，认真道：“我在天衍之鉴中遇到一位修持誓愿道的道友，虽然我不精通易术数，但也知道这般人物身上有大因果在。她道天衍的灵炁逐渐充沛，并非是九州修界的盛世，而是为应对归墟不得不生出的变数。”
　　“涉及归墟之变，就算是妄言，也值得考量。”
　　香盈秀思忖片刻，道：“听闻魔狱天宫之变，也与归墟之隙相关。魔道那处，不知是否会步上帝朝后尘。”
　　楚江阔：“毕竟是它宗之事，我等无由干涉。不过不归路那边，我会更加小心。”
　　练如素一颔首，又轻声说：“有劳师姐。”
　　-
　　三日后。
　　李若水抵达不归路。
　　怕被人识破身份，她换下太一修士统一的道袍，忍痛用谢朝笙赔偿的丹玉买了一套新的衣裳。红色斜襟窄袖劲装、银色龙纹护臂，还配了一枚玲珑剔透的玉坠。
　　虽然不归路三个字听起来很丧气，可眼前的景物并非李若水所设想的那般鬼哭狼嚎、阴风惨淡。反而群山连绵起伏，如一龙蛇盘虬，绵延千百里。山巅云雾缭绕，尖端如雪盖，奇绝磅礴，气象万千。
　　李若水的手中拿着一幅舆图，但这样大的地方，上哪儿去找奉清？
　　“奉清道友，我到不归路了，你在吗？”
　　天衍之鉴中，奉清的名印中传出一道有气无力的声音：“我在青木峡。”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当即想毁约。青木峡距离她所在的地方五百里，虽然她到了定心境就能御气飞行了，但毕竟没有学会身法，要不就算了吧？不过青木峡——似乎是不归路定心境修行区中唯一的上乘木行丹砂所在地？
　　奉清：“上善道友，请带个药王山的医修来救我！”
　　李若水大惊：“你怎么了？是遇到墟灵了？”
　　奉清：“那倒不是，是碰到仇人了。目前还没动手。”
　　“找药王山医修，上善道友，一定要记住，不要跟她们好声好气说话，省得被宰。”
　　李若水：“……”不是说剑修一个个头铁莽撞的吗？这位竟然知道在动手前摇“奶妈”。得知奉清还没死，李若水稍稍放了心。她回复：“你在那别动。”
　　等她……她哪里能找得到医修啊？这荒芜的群山中四望不见人影，还非要“药王山”的。
　　“救人心急”那是跟李若水半点关系都没有，她御气抬升，朝着东青木峡所在的方向一看，山连着山，林木蓊蓊郁郁的。灵机环绕，不知藏着什么好东西。李若水一边前行，一边搜罗着山中可能有的奇珍异草，到了一处极为险峻的山峰时，一道清亮的雕鸣声响起。
　　大雕快得像是一道闪电，李若水急忙闪避，落在山中的一处平地上。她定睛细看，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雕，眼睛中金光爆射，双翼一张如盖天之云，在一击落空后就朝着李若水俯冲来。
　　李若水原以为只是山中的野兽，但在那大雕迫近的时候，捕捉到了它身上的气息。根本就不是野兽，而是一个妖修。它为什么要攻击自己？是被墟灵影响了？李若水心中警铃大作，一闪身避开大雕双翼鼓动的劲风。
　　李若水没学身法，动作不如大雕来得快。她的实战经验很不足，而掌握的功法也少，只有一道春风化雨诀。在春风化雨与那鼓风的双翼相交时，只堪堪濡湿了大雕的羽毛。李若水眼皮子一跳，面颊上被风刃切出了一道血痕。
　　这大雕约莫是定心一重境的修为，以她的修为其实可以料。风刃将凝聚在一起的春风化雨诀吹散，力量如天星散开，难以对大雕造成伤害。或许得采取另一种策略。李若水冷静地思考着，她直勾勾地看着大雕，将十二道窍穴中的法力尽数鼓动，绵绵的春风化雨诀倏然间化作疾风骤雨，天女散花似的朝着大雕的身上落去。
　　春风化雨诀的威能分散到了点上，同样不足以攻破大雕自身的防御，但雨水如飞瀑般破散，将大雕淋湿。
　　在羽毛被濡湿之后，大雕的动作显然也变得沉滞起来。李若水往前冲刺，趁着大雕向着下俯冲的时候，猛地一蹬腿，凭空跃起。乾坤一气掌缺乏五行丹砂淬炼，力量自然要弱上不少。可毕竟是掌法神通，在李若水一掌下掼时，大雕的口中发出一道凄厉的哀鸣。它在半空中旋转翻身，试图将李若水从身上颠下来。可李若水哪里肯松手？一边朝着大殿施展春风化雨诀，一边用乾坤一气掌“伺候”。直到将大雕的脑袋打得血肉模糊，她才猛地一松手，一脚踏在大雕的背上，借力跃了下来。
　　砰一声巨响，大雕的尸身砸在地上，尘土飞扬。
　　李若水不确定这大雕是否被墟灵掌控，她从大雕的身上勾下一个乾坤囊来，下一刻放了把火，将它烧得一干二净。
　　李若水立在崖边，眉头微蹙。
　　春风化雨诀威力不够，乾坤一气掌还没炼成。她的根基靠着因果誓愿道到了定心一重境大圆满，但斗战并非只看根基，还得看你的其它神通。
　　什么同境界无敌，那根本就是骗人的！
　　“道友，救命——”就在李若水因自己的弱小而烦恼时，一道极为微弱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石堆后传来。
　　李若水眼神一凝，小心翼翼地朝着石堆挪了几步，她的右手背在身后，掐了个起手式，已然做好了斗战的准备。
　　石堆后。
　　一个瞧着约莫二十岁的青衣修士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她的袖子被利爪撕裂，面色苍白如纸。可周身气机没有衰颓的迹象。
　　她的身上挂着药囊，山风中散发着一股药味，在数尺外，一个精致小巧的炼丹炉正无声地躺着。
　　如果是人，极有可能是医修，不知哪个山头？医术能符合奉清要求吗？
　　李若水默不作声地审视着她。
　　青衣道人的视线往上挪，从两绺垂在胸前的小辫子上逐渐攀到那张温润含笑的脸上：“道友，你这是要见死不救吗？”
　　李若水眨了眨眼，那点伤势对定心境的道人而言不算什么，可这位道友一副随时要晕厥过去的模样，极有可能是被吓的。李若水放了心，慢条斯地询问：“你怎么证明你不是墟灵？”
　　道人呻.吟了一声，十分吃力地掏出天衍之鉴。
　　李若水一点头，感慨道：“是人啊。药王山的吗？”
　　道人咬着下唇，犹豫片刻，点点头说：“是。”谁说“要亡山”不是药王山呢。
　　李若水的唇角挂着笑，在确认道人身份后，不仅没有搭把手，反而脚步一拐，作势要离开。
　　道人：“？”
　　“道友，你不救我？”青衣道人声嘶力竭，难道出门在外，不该见义勇为吗？法境里不是说道友们一个个都是热心肠的吗？
　　李若水记得奉清的吩咐，她那么多的欠债，一看就是被坑出来的血泪经验。而且药王山道人，在天鉴中，也押她活不长！
　　她笑眯眯道：“我没说要救你啊。”
　　医修是要带的，但奉清说了，她也查过天衍之鉴了，药王山在九州就是“狗大户”，而她们的“富”，都是从修士的身上压榨下来的。虽然药到病除了，可也药到囊空了。
　　出门在外，人有三防。
　　一防剑修赊账。
　　二防医修敲诈。
　　三防欢喜赠花。
　　李若水缓缓开口。
　　“你是墟灵，我就杀你替天行道。”
　　“你不是墟灵，我就不杀你。”
　　“你看，我这做法很合是不是？”
　　道人瞪大了眼睛，又急又气，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第8章 
　　李若水简单地替道人清了伤口后，就坐在一边清点自己的收获。
　　大雕是妖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最后都没有变成人身，也没关系。反正乾坤囊里的东西都归她了。只是这妖修也不大富裕，没什么丹玉、丹砂。倒是有一本残缺的道册，名《无缺金身》。
　　这是一册用来锤炼肉.身的力道功法，对修行此道的道人而言，可以当作根本经。但对李若水来说，只是一种功体。她起初没在意，可翻看了几页，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一些特定的名词不大看得懂，但周身无缺不漏风，她还是能够看明白的！这功法修行到了精深处，坚不可摧，不死不坏。
　　但这残本只能修到金丹境。
　　而且它的修行方式是宝药灌体——简而言之，砸钱！
　　大雕的储物囊中有部分灌体的药材，对应的只是蜕凡境，看来它还没来得及修行，就一头撞上了死路。
　　李若水小心地东西收起，瞥见那道人tຊ的手指动了动，她慢悠悠道：“醒了？”
　　道人不说话，继续装死。
　　李若水取出一张法契，在她的跟前晃了晃，说：“你按下了手印，现在欠我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丹玉，抹去零头，凑个十万吧。”
　　道人被李若水气醒，她那苍白的面色因充血变得赤红色，强撑着起身，靠坐在石头上，浑身发抖：“你用的是我的药！”
　　李若水微笑：“但当时你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不是吗？”
　　道人指着李若水，想骂人又骂不出来：“你趁人之危！”
　　李若水眼神闪了闪，想到奉清的嘱咐，又直气壮：“跟药王山学的。”
　　道人：“……”
　　李若水又问：“道友是初次来归墟之隙吗？”她拐人的方法不太熟练，可总不能让奉清死了。
　　道人警惕地瞪着李若水：“不是。”
　　李若水：“原来道友也是首次离开山门啊，巧了，我也初来乍到呢，结伴同行如何？”剧情中提到医修，她们的战斗力大多不强，很少出现在跟墟灵厮杀的前线。这帮人压根不会缺钱，用不着到归墟之隙找资源。甚至连自己山门的归墟之隙都是其余宗派帮忙镇守的。
　　不过话说回来了，这小医修为什么来到太一的不归路？
　　道人抿了抿唇，她又服用了两枚丹药。
　　李若水循循善诱：“你要是跟我一道走，那之前的债一笔勾销。”
　　道人深呼吸了一口气，她目前还处于受制于人的状态。思忖片刻后，她道：“药长留。”顿了顿，又问，“道友怎么称呼，来自哪个宗派？”
　　李若水眼也不眨地扯谎：“风月无情宗，李上善。”一般修道士不会冒认宗门，毕竟有欺师灭祖之嫌，李若水可没有这个讲究。
　　话音一落下，药长留就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就算没看到李若水的剑，也对李若水的话一点怀疑都没有。
　　李若水还在思考怎么完善自己的瞎编的身份，药长留就跟她说了声“好”，算是应下她的提议。
　　药长留有自己的考量，出门前恩师提过，风月无情宗毕竟是七宗之一，部分剑修缺德，但真到生死攸关的时刻，不会抛下同伴独自跑路。
　　李若水：“……”是小医修没有出门历练的经验，还是某宗门的风评太差，做什么事情都不让人觉得离谱呢？思忖片刻，李若水决定让自己的新队友先见识见识世间的险恶。
　　她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药长留，甚至自己用灵炁鼓动双重回环的电子音效，在一阵阴险的“桀桀”怪笑后，她道：“既然如此，道友就跟我一起回归墟天地吧。”
　　药长留神色骤变，身影快如迅雷疾电，眨眼就离李若水数丈远，满是警惕地盯着她。
　　李若水收起反派嘴脸，她掩着唇轻咳一声道，一本正经道：“在归墟之隙，见谁都应该先确认身份，不是吗？道友的戒备心还是太低了。”她取出天衍之鉴朝着药长留晃了晃，加了她好友后，又十分温馨地问候奉清。
　　“还活着吗？”
　　“我找到医修了，劳务费一万丹玉，到时候赌局开了，你我二八分吧。”
　　奉清：“？？？”
　　奉清：“死了。”
　　青木峡。
　　奉清在一处清寂的山洞中打坐。
　　她没将找医修的希望寄托在李若水的身上，在天衍之鉴中一连摇了好几个人，可惜对方态度都不太友善，一个个都让她快点滚。
　　奉清扒拉着天衍之鉴，怕把唯一一个医修都吓走了，她跟李若水道：“就不能讲价？”
　　李若水：“不能。”人家根本就没定价，要怎么讲？“你一个剑修就不能直接冲上过去吗？”
　　奉清：“道友这是什么话？难道剑修就不怕死了吗！”
　　李若水呵呵冷笑：“我记得我在法境询问如何突破定心的时候，道友告诉我上演法台被打得半死就知晓了。”
　　奉清她自己都要忘记这件事情了，可的确是她会说的话。她不可思议道：“……你怎么这么记仇？”
　　李若水：“我只是过目不忘，记性好。”
　　李若水可以根据舆图上的标志找到青木峡，但她很难从青木峡无数个洞中精准得挖出奉清。在一连去清了三个满是藤蔓的洞口，惊出一大片蛇虫的时候，李若水也烦了，恨不得放火烧山。
　　李若水：“奉清道友，你是老鼠吗？”
　　奉清：“洞中设了剑阵，我无法破开。”
　　李若水忍了又忍，在第五个山洞里找到奉清。
　　不仅仅是藤蔓垂挂，还有巨石封洞。在破了巨石后，还有一个连奉清自己都解不开的剑阵。奉清舍不得自己的阵盘，不肯靠暴力破开她，但李若水不讲究，将那预备把奉清往死里打的火气发泄到了阵盘上。
　　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一道身影从洞中掠出。她身着黑金色斜襟法袍，全身没有半点赘余的装饰，十分干脆利索。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看着扑过来的人，李若水莫名脚痒。
　　奉清在半道一拐，避开了李若水蓄势待发的一脚。她往目瞪口呆的药长留身上扑去，热情洋溢，一副自来熟的模样：“这位就是药王山的天骄药长留药道友了吧？不知师承何人？”
　　药长留面皮薄，慌张地朝着李若水身侧躲。
　　奉清掩着唇咳了一声，转眸凝视着李若水：“上善道友，百闻不如一见，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一定是我异母异师的亲姐妹。”
　　狗剑修嘴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来，一看就是心黑的。李若水白了她一眼：“什么仇敌让你躲这么深？”
　　奉清没答，她又扭头看药长留：“那一万丹玉——药道友，我其实一点都不值钱的。”
　　药长留迷茫地看着李若水和奉清，反应慢了半拍。她不解道：“一万丹玉？”紧接着又转向李若水，“你们之前……没见过？上善道友，你不是风月无情宗的修士？”
　　奉清往前一凑，热情道：“啊？上善道友要入我风月无情宗吗？”
　　李若水推开奉清：“一边去。”
　　奉清笑嘻嘻的，视线在药长留和李若水身上来回转动。她兴致勃勃道：“你是才入药王山的吗？我去药王山像回家一样，怎么没有见过道友？”
　　药长留：“……”
　　四面一片死寂。
　　在宁静中，散乱的对话汇聚成了一条明晰的线，让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各自往后退了一步。
　　李若水：“你不是药王山修士？”
　　药长留：“你不是风月无情宗的？”
　　奉清声音最后响起，声如霹雳：“李上善！你竟然想骗走我的丹玉？！”


第9章 
　　沉滞的氛围在奉清的一句“你真不是个东西”中被打破。
　　李若水眨了眨眼，有种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从容。她笑着说“哪里哪里”，很快又发挥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将龙鳞从乾坤囊中取出，递给了气鼓鼓的奉清。
　　残碎的龙鳞不如指甲盖大，扔到了草丛中就无人能发现。奉清的注意力依旧被挪走，她目瞪口呆道：“这是龙鳞？”从李若水手中接过，用法力一裹，没想到还真是！她也没问这鳞片为什么看着奇怪，毕竟从真龙的身上取得鳞片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途中或许经历些许磨损。
　　怕李若水反悔，奉清火速地将龙鳞收起，清了清嗓子说：“我原谅你了。”顿了顿，她又说，“或许我们都该自我介绍一番？”
　　这次药长留没再说“药王山”，李若水也没当着风月无情宗道人的面，继续败坏她们宗派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
　　两个人都自称散修。
　　“散修啊。”奉清拖长语调，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心中警惕、面上惶恐的药长留，“能进入归墟之隙，道友想来也是定心修为了吧。敢问道友擅长什么？下毒还是用药？或者是接骨？”
　　药长留不吭声，眼神中满是上了贼船的惊惶。
　　“既然交易已经达成，那我们是不是该分道了？”李若水问。她来不归路任务很明确，一是斩杀墟灵完成自己的道誓，二来呢，就是获得五行丹砂。青木峡中，木属气机犹为浓郁，一看就是丹砂在呼唤她。
　　“什么？”奉清神色吃惊，她蓦地转向李若水，“道友不跟我一起去报仇？！”
　　李若水冷酷无情：“你的仇跟我有什么关系？”
　　奉清：“我们不是挚友吗？一见如故、一见倾心——”
　　在奉清说出让人不堪忍受的话语前，李若水出声打断了她：“我的挚友另有其人！”那无私地帮助她，指明她修道前路，并且肯为她一掷千金的尘不染道友，才是唯一的挚友！在她明确了誓愿道的时候，只有尘不染没有阴阳怪气，并且还十分看好她！
　　奉清追问：“是谁？”
　　李若水眼也不眨：“尘不染道友。”
　　别说是奉清倒抽了一口冷气，就连药长留都拿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李若水。
　　李若水瞥着两tຊ人，哼声道：“有什么问题吗？”
　　奉清嘶了一声：“尘不染道友严气正性、高风亮节，犹如松柏凛然不可侵犯，怎么可能跟你这样的人是挚友？”
　　李若水：“……”这是几个意思？她不跟奉清争辩，而是趁势打探尘不染的讯息。她问，“道友似乎知道她？”
　　奉清笑了一声：“天衍之鉴中谁不知道她？简直是当世活菩萨，天鉴第一热心肠，是个无私的大善人。她时常出现指导等后学，出手也十分阔绰。兴许是三圣学宫某位元婴境或者更高层次的真人。”
　　李若水若有所思道：“真的是三圣学宫吗？”
　　奉清侃侃道：“帝朝修士自己乱成一锅粥，况且他们没这么好心。”
　　“我风月无情宗真人说话没她那么客气，药王山的呢，不可能无偿。至于欢喜宗，她们要是能正常说话，我把脑袋拧下来。”
　　“天衍宗的道人数量稀少且事务繁忙，哪能在天衍之鉴中闲逛？总不能是妖魔鬼三道的吧？”
　　仙道七宗，奉清没提太一。李若水疑惑道：“太一呢？”
　　药长留轻声细语说：“太一的真人除了掌教真人，其余的都在天衍之鉴露过面，名号并非是尘不染。三圣学宫的真人智周万物，熔铸古今，她们时常在仙坛讲道，也会在天鉴中指点迷茫的道友。”
　　李若水点了点头，忽然对太一掌教来了点兴趣，她故意问道：“为什么不能是太一掌教？”
　　奉清想也不想道：“不大像，不只是太一掌教不符合，其它洞天真人也不可能这么闲。有传道意愿的，都去仙坛了。十有八.九是三圣学宫真传。”停顿片刻，她又嘟囔道，“太一掌教是修无情道的吧？怎么不入我风月无情宗？”
　　剧情里并未提及练如素修行什么道，但是依照她那典型的不露脸、不说话的高手气质，李若水也猜她是个修无情道的。她点了点头，很认可奉清的话。应当就是三圣学宫的真传了。她正准备将话题拐回到尘不染的身上，哪知被挑起了兴致的奉清又开口了。
　　她的眼神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太一掌教可是我辈楷模，在她之前，百岁元婴就算九州天骄。可当她横空出世，五岁入道，十岁定心，二十金丹，五十元婴，百岁洞天！听说这还是压境界的结果。她用自己的天纵之才硬生生地拉高了‘天骄’的标准线。她如今在闭关修行，或许会成为九州摘取道果的修士里最年轻的那个。”
　　李若水心想，那不能。
　　如果按照剧情走，练如素在成就道果境之前就被两个坑人的后辈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
　　奉清又问：“对了，道友贵庚？”
　　李若水眼也不眨：“七十四。”
　　奉清：“……道友的骨龄不过五十二。”
　　李若水斜了她一眼，勾起虚假的笑：“那你还问？”
　　再加上上辈子的二十二，她怎么就不算七十四了呢？
　　李若水不给奉清发散的机会，又逮着她打探消息：“三圣学宫的道友们喜欢什么？”
　　奉清吐出一个字：“书。”她想了一会儿，苦口婆心地劝，“上善道友，你想要凭借此贿赂尘不染道友吗？不必费这个心思。尘不染道友是极善可又是极冷，她甚少与同道交换名印。”
　　李若水惊讶：“这样吗？可我已经添加成功了。”
　　安静数息，奉清瞪着一双死人眼：“凭什么？”
　　李若水谦逊一笑：“凭我是个大善人。”
　　奉清：“……”
　　在奉清停止说话的间隙，药长留虚弱的声音响起：“你们找我来，到底要做什么？”
　　奉清想起了自己的大事，猛地一扭头，眼神迸射着亮芒：“我有一个仇人在此处，到时候请药道友相助。”
　　毕竟从奉清那得到不少讯息，李若水顺便关心了一句：“什么仇人？哪个宗派的？”
　　奉清咬牙切齿：“帝朝。”
　　李若水：“怎么你了？”
　　奉清眼中飞快地掠过一抹沉痛之色，可旋即收敛。她呵呵一笑：“帝朝修士排场极大，路过的时候，有花瓣沾到我的身上了！”
　　李若水：“……”什么幼稚的人啊！就算帝朝的道人会装一点，可也碍不着奉清什么吧？难不成是大债主？只要将债主解决了，账面就可以彻底抹平。“我还有要事在身。”李若水飞快找了个托词。
　　奉清假装没听见：“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霸占了青木峡的丹砂矿脉，不许旁人靠近，十分霸道。”
　　“什么？他们霸占了我的丹砂？”李若水神色一变，立马改口，义正词严道，“能为道友插别人两刀，我辈义不容辞！”
　　奉清沉默。
　　一会儿，她才问：“青木峡的丹砂，几时是你的了？”
　　李若水扬眉一笑：“难道道友没有听过一句话，叫‘我看到，我征服’吗？”
　　……
　　不归路，青木峡。
　　身着紫金色法袍、浑身缀着玉石的青年道人负手而立。
　　在他的对面，黑袍道人一拱手，敬声道：“启禀殿下，方圆十里，墟灵以及生灵皆被驱逐。”
　　青年道人应了一声，眼中满是期待。“只要将青木峡的木行丹砂尽数炼化，我便能借其一举迈入定心三重境了。”
　　青年名容济，乃帝朝的三王之一，原本他不必亲自来涉险的，可两位妹妹截断了东王府获取木行丹砂的途径，他没有时间再跟她们纠缠下去，只能将目标对准归墟之隙的丹砂矿脉。他这么独断，会惹来同道们的异议，但他没有其余选择。
　　思忖了片刻，容济又吩咐黑袍道人：“若是有同道来此寻找木行丹砂，就用它物补偿吧。”
　　黑袍道人应了一声，心中颇为不以为然。在归墟之隙，里面的资源谁有本事占有，那就是谁的。不归路是太一宗的道人镇守，但她们只会管墟灵之事，并不插手其它宗派修士的竞争，又何必让出所得呢？
　　容济看穿了黑袍道人的心思，眉头不由得拧起：“此处是不归路浅层，定心境修行之地，黑老，您如今是金丹境，若动起干戈，终究是不好。”
　　数里外。
　　李若水、奉清带着一个不情不愿的药长留悄悄地接近青木峡丹砂所在。
　　李若水一边往内围行动，一边听着奉清讲那帝朝道人的来历。
　　帝朝的帝室以“人皇道”为第一大道，唯有修行人皇道者才拥有皇位的继承权。要知道，人皇道修的是万人之上的至尊，如果没有至高无上的权柄和名望，是无法摘取道果的。仙道七宗中，修行此道至飞升境的，只能是帝主。这就导致了帝朝从上到下异常激烈的竞争。
　　“有点不对劲。”李若水蹙眉。
　　“我也觉得整个帝朝都不对劲，遇见了就得往死里打。”奉清眼中掠过一抹寒光。
　　李若水：“我是说——附近的气机有些不对劲！这不是定心境修行的区域吗？为什么会有金丹境的道人？”
　　她才迈入定心一重境，奉清定心二重，药长留可以忽略不计。
　　就她们三个对付同境界的，或许有机会。碰上金丹修士，那不就是送上门的菜吗？
　　奉清将牙咬得格格响。
　　“帝朝越发不要脸了！”


第10章 
　　李若水对帝朝的脸皮漠不关心。
　　她只想知道自己取到木属性的丹砂机会有几重。
　　金丹境的修士守在那边，她们不能继续向前行进了。
　　借着药长留提供的药物掩藏自身的气息，李若水躲在一边，不抱希望地问奉清：“举报有用吗？”
　　那金丹道人也忒不要脸，难道想在新手区虐菜吗？
　　“帝朝……恐怕不行。”奉清的脸色像是踩着不明鸟兽遗留物一样难看，她一路上的介绍夹杂着大串的骂语，将自己对帝朝的仇恨演绎得淋漓尽致。知道没希望动手，她比李若水更痛一万倍。
　　李若水问：“为什么？”群众里出现一个搞特殊的？
　　奉清垮着一张死人脸不想说话。
　　药长留小声地说：“帝朝无主。”
　　李若水：“嗯？”
　　药长留没想到李若水会比她还要无知，谨慎地看了奉清一眼，她又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帝朝掌控下的归墟之隙出现异变，前任帝主在镇压的时候身陨了。
　　“帝主膝下诸儿，只有长子东王容济、第三女西王容满、第六女南王容洛修行人皇道，有争帝的资格。可他们不管道行如何，都无法举起象征帝室的帝剑——应帝王，所以帝位一直空悬着。”
　　“如今是三王争帝，相侯主政。”
　　李若水嗅到了瓜的味道，但眼下不是八卦的时候。她面色倏地一沉，说：“帝朝归墟之隙异变？难道早就开始了？”剧情里根本没有提到这件事情。
　　奉清皱眉：“什么开始了？”
　　李若水平静地吐出四个字：“灭世天劫。”
　　奉清用一种“你是不是脑壳坏掉了”的眼神看李若水，九州灵炁充沛，正值tຊ盛世，哪里有沦亡的迹象？帝朝的社稷图出事，那根本就是他们自己作的。害死自己的人就算了，还牵累别人。
　　李若水耸了耸肩，她就知道会这样。
　　“重点或许是将那金丹道友弄走？”李若水又道，帝朝无主，各宗派对他们都宽容了很多。但霸占一条丹砂矿脉的事情是人能干的事情吗？阻她道途，罪该万死！“奉清道友，你能做诱饵吗？”瞧奉清那躲人的劲头，这仇一定是不共戴天吧？众所周知，剑修遁速极快，只要将那金丹道人骗走，余下的事情就简单了。
　　奉清一眼就看透李若水的坏心思：“不能，我与他们算得上素昧平生。”
　　李若水：“？”那躲在山洞里干什么？
　　奉清直气壮：“我怕自己一时冲动，奔上前送死。”
　　李若水一噎：“我听说剑修挖洞很快，不如我们自己打个洞口？”
　　奉清：“你听谁说的？”
　　李若水眼神飘忽，高速旋转的剑修可不就是一个超强劲的钻头？那挖洞能慢吗？
　　奉清呵呵冷笑：“我又不需要丹砂。”
　　药长留面无表情地看着再度吵起来的两个人，第一百零一次生出想要逃走的心。
　　最后三个人李若水按了按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先布局谋划，从长计议。”
　　山洞是奉清找的。
　　药长留往洞口扔入了几枚丹丸，不多时，便见成群的毒虫毒蛇窸窸窣窣地爬出来。
　　等到洞中的毒物都清干净后，奉清将用剑挑起洞口外的藤蔓，率先钻入这数丈方圆的天生大洞中。
　　李若水和奉清一样不太讲究，只扫出一小团落坐。
　　可药长留一来，先是取出十余枚茶杯大小的明珠镶嵌在壁上，四射的清光将幽暗的山洞照得透亮。紧接着又是取玉床、锦褥，小几、茶器、香炉，忙碌地装点起石洞来。
　　李若水、奉清对视一眼，纷纷倒抽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取出天衍之鉴，来个眼不见为净。
　　天杀的，这天底下只有她一个穷人了吗？哦，不，还有奉清这个“负人”。境遇都是对比出来的，觑李若水瞧了奉清几眼，又找回了自信。
　　李若水好友不多，添加上名印的三人里，有两个都在山洞中。
　　她原本想去搜罗跟帝朝相关的讯息，好对症下药。没想到意识才沉入天衍之鉴中，尘不染的名印便亮了起来。
　　“上善道友，你抵达归墟之隙了吗？”
　　往上翻，还有几条零零散散对她表示关怀的讯息。
　　李若水莫名心虚，似乎她的反射弧有点长，几天没有会她的挚友了。“抵达了。”李若水忙回复，“一切都好。”
　　她想了想，她又将尘不染当作百科全书来询问：“道友知道帝朝的事情吗？”
　　尘不染：“你遇见帝朝的修士了？”
　　反正都是“网友”，李若水也就放心将尘不染当成了树洞：“帝朝的道人十分霸道，占据一条丹砂矿脉，不许旁人靠近。若是打出来的，也就算了。可他们分明是请了长辈坐镇，定心境的哪能是金丹道人的对手？”
　　尘不染：“帝朝来的是三王之一？”
　　李若水：“对。道友怎么知道的？”
　　尘不染：“帝主陨落后，帝朝人皇道修行者只余下三人，且都尚未成长起来。为了不断绝道统，帝朝与仙道六宗定下协议，三王如果进入归墟之隙，可不受拘束，请真人来护道。”
　　李若水：“那对其余修士不是很不公吗？不必动手，光站在那里，就能震慑住低境界的修士了。”
　　尘不染：“道友赤子之心，可要知道，天地间没那么多公道。”
　　李若水：“……”她其实没有赤子心，只是帝朝的那位妨碍了她，把话说得漂亮点而已。她又转了个话题，“我要是能使用帝朝的帝剑，那我能成为帝主吗？”
　　许久之后，尘不染才回复：“不知道。”
　　李若水“哈”了一声，看来这是别人从未设想过的道路。她也不想将挚友问到无语，于是继续打探帝朝和风月无情宗的关系。她会一点点察言观色，奉清的仇，绝不可能是花瓣沾身那么可笑。
　　尘不染：“风月无情宗前任掌教容情，帝室出身。在帝朝社稷图出事时，应帝主之邀前往镇压社稷图，一去不回。”
　　李若水听得心神一凛。
　　前代掌教陨落之恨，这不是奉清一个人的痛悔，当是举宗之仇啊！
　　李若水问：“是阴谋吗？难道谁被墟灵侵染了？”
　　尘不染：“前任帝主同胞中，修人皇道、能驱使帝剑的并非她一人。社稷图之乱，是帝室内斗的结果。帝室前代诸王并帝主，尽数身陨。如今帝朝只余下两尊洞天道人，一为大丞相容殷，一为天命侯梁道岐。她们执掌朝政，等待三王之一长成。”
　　李若水明白了，帝朝的修行与权势挂钩，前代帝主之位都已经明确了，还斗得那么激烈，使得几尊洞天陨落。那如今尚未决出胜负，这些帝子之间，能有什么平静可言。似乎魔狱天宫也在走帝朝的老路吧？苍琅不就是被权势斗争逼得远走的？
　　李若水慨然道：“九州有亿点点危险了。”
　　尘不染：“道友可曾入了宗派修行？”
　　李若水心动刹那，可名还挂在太一外门呢，至少得等到退学才能思索去哪边好。她婉言谢绝：“我一个人闲云野鹤惯了。”
　　尘不染也不勉强她：“道友若是有什么不解的，可来问我。”
　　“多谢不染道友。”
　　李若水十分感动。
　　瞧瞧这天降的大宝贝，哪样不比太一宗的的那帮恋爱脑强？
　　尘不染：“不必客气。”
　　李若水的确没有客气，《无缺金身》是残本，都是些天书似的七言诗句，最难的是“道语”。李若水没经过系统的训练，只能借着从太上通玄经中得来的知识来揣测，可就算如此，还是解不了一些特定的词汇。
　　尘不染一一作答。
　　许久后，心满意足的李若水留下一句“晚安，我的挚友”后，退出天衍之鉴。
　　太一南华道场。
　　一身青衫的道人眉目温煦，手中的拂尘随着微风摆动。
　　香盈秀温声道：“掌教又在天衍之鉴中替人答疑了？”
　　练如素抬眸，她抿了抿唇：“我困在洞天二重境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也不失为一种修行方式。”
　　香盈秀又道：“掌教用了一百多年抵达洞天，已是她人数百年甚至是千年之功，不必着急。”
　　练如素苦恼道：“我也不知道那股迫切从何而来。”
　　香盈秀琢磨片刻：“那去天鉴中的仙坛讲法呢？”三圣学宫的道人通常以讲法为历练方式。
　　练如素想也不想就拒绝：“不要。”
　　香盈秀温和地注视着练如素，眼神中渐渐地多了几分无奈。她放缓了语调，连称呼也改了：“师妹，你毕竟是我太一的掌教，总有一日要在人前露面的。”就连朝笙见到的都是一抹白影，这合适吗？
　　可一向好说话的练如素在这件事情上异常坚执。
　　香盈秀败下阵来。
　　“帝朝的东王来到不归路了。”
　　练如素有一会儿没说话。
　　香盈秀继续说：“我已经嘱咐楚师妹，让她不要为难帝朝的道人。”
　　太一与风月无情宗往来颇多，楚江阔跟前任掌教容情更是至交。
　　她不如容情师妹琴怜心那么偏执，可对帝朝道人也没什么好脸色。
　　许久后，练如素嗯了一声，又问：“帝朝的东王霸占了一条丹砂矿脉？”
　　香盈秀摇头道：“不知。”
　　她们镇守归墟之隙，可无关墟灵之事，是不会管顾的。


第11章 
　　香盈秀问：“朝笙那边传讯回来了？”
　　要不然，师妹怎么会知道不归路的情况？可惜九州道人有默契，若是想要丹砂，那就自己打回去，让宗门中的真人出头到底不体面。
　　练如素摇头：“没有。”自谢朝笙进入不归路后，便没有踪迹了。她也不担心，那边有不少太一道人坐镇，真遇到什么克服不了的难关，她会去找太一道人出手。
　　香盈秀露出了然之色，也没追问，凝视着练如素幽幽叹了一口气后，转身离去。她们师姐妹一行人中，练如素最为年幼。她的天赋在能人辈出的太一也是“一骑绝尘”的存在，恩师摘取道果飞升前，留下法旨要师妹继任掌教。师妹哪哪都好，就是在待人接物上，有些让人操心。
　　但这也不能怪师妹，它跟师妹悟来的一种名为“天眼窥红尘”的神通有关，直至如今，师妹都无法将这门神通彻底掌握。一旦有人窥探到她的真形，她便能照见人心。这一神通极为高深，可她们都认为，能窥探人心并非是好事——那些无法以善恶划分的杂念，很有可能污染师妹的琉璃心。与尘世隔绝时间一长，师妹自然习惯了不去见人。
　　练如素目送香盈秀离去，等她的身影消失了，又取出天衍之鉴。
　　谢朝笙一直没有声息，tຊ而上善道友留下一句“晚安”后，也不再说话了。
　　月光底下，松柏在山风中飒飒作响，宛如一片涛声。
　　奉清从山洞中钻出去，将洞口藏得严严实实的，末了才转回身，看着沉浸在天衍之鉴的李若水询问道：“你在做什么？”
　　李若水抬头看着奉清：“我发现帝朝的西王如今行踪不明。”
　　奉清“哦”了一声，没当回事。这九州道人多得是到处藏的，由也千奇百怪的，未必是欠了债。
　　李若水又说：“我打算将那金丹道人诈走。”帝朝之中权势斗争极为激烈，西王容满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恰好可以利用一二。
　　奉清来了点兴趣，问：”怎么诈？“
　　李若水“喏”了一声，示意奉清看她发的讯息。
　　奉清取出天衍之鉴，垂眸大声念道：“《惊！惊！惊！帝朝二王陆续前往不归路，竟是为了——》，为了什么？”奉清一头雾水，东王容济的确在不归路，至于容满，不是才说她行踪不明吗？怎么来不归路了？
　　李若水：“你继续看下去就知道了。”
　　奉清哼了一声，继续扫视李若水发的消息。容济十有八.九为了丹砂来的，至于容满——鬼知道她在哪里。
　　但在文章里，两人出现在不归路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找寻帝朝失踪了数千年的，与应帝王一样象征着人皇至高权势的帝玺！
　　奉清问：“帝玺那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听说过帝朝有这样的法器？”
　　李若水起身，她背着手从容道：“天地之大无穷尽，人之知也却有涯，哪有谁能够全知全能的？”
　　没听说过就对了，什么帝玺都是她瞎编的。反正将事情说得神乎，会有人相信的。毕竟那几位之间根本就没有信任可言，知道了“帝玺”，很可能怀疑对方得到了先帝的宠爱，因而得知数千年前的秘事。
　　李若水催促奉清：“你时常出没法境，快发帖，将氛围营造起来。”不过话音才落下，李若水就觉得不太妥当，一来是奉清的信誉濒临破产，二来是她跟帝朝有仇，对方未必相信。念头一转，李若水将视线落到药长留的身上，朝着她盈盈一笑。
　　上了贼船的药长留没有拒绝，她其实也想要木属性的丹砂。她不像奉清，在天衍之鉴中招来一片骂名，但清清白白干干净净，也意味着发出的帖子压根没有人搭。药长留寻思着将她改成“赏金帖”。奉清说了声“别”，立马在天衍之鉴中一通操作。
　　帖子底下，奉清道：“帝玺？那是什么东西？帝朝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啊。”
　　“我会不知道帝朝有什么好物吗？假的假的，他们凭什么能得天命？凭脸大如盆、脑坑如渊吗？”
　　李若水也去顶帖：“奉清道友，你就在不归路吧？你不会是冲着帝玺去的吧？”
　　奉清：“……”她瞪了李若水一眼，嘟囔道，“你怎么暴露我所在？”
　　李若水扬眉一笑：“迟早有人要知道的。”不如将奉清往独占“帝玺”上扯，反正她也做得出这种事。
　　奉清的名印招不来道友，但能够吸引来一大群债主。在成片的砸向奉清的垃圾话中，也终于有人注意到了“帝玺”，开始做五花八门的猜测。帝朝的那三位修行人皇道，在帝主陨落后年年都试着去驾驭帝剑应帝王，可没有一个成功的。如果真的有帝玺，那岂不是可以暂行皇权了？
　　“我看到了东王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不归路，还有金丹真人来护道。”
　　“西王不在朝，那她现在在哪里？难道是隐姓埋名去了不归路？”
　　天衍之鉴的法境中，对帝朝的议论逐渐多了起来，夹杂着几个争权笑话，一个个修士都等着吃瓜。
　　青木峡。
　　容济也看到天衍之鉴中的议论，他神色一凛，第一个念头便是容满近段时间的诡异行动。在争夺帝位的时候，诸王非要事不离朝堂，省得到时候被旁人抢占了先机。可容满不同，她在朝的时间十分稀少，就连他安插的眼线都不知道容满在做什么！
　　“先帝最是宠爱她，难不成之前告诉过她一些我等不知之事？”容济的脸色变了，如果帝玺是真的，那容满拿到了帝玺，相当于承接帝命，他的努力算什么？
　　金丹真人道：“殿下，帝玺之事，前所未闻，恐怕是个谎言。”
　　容济开口：“可万一呢？”他不能去赌。
　　就在他跟金丹道人商议的时候，天衍之鉴中一道名印闪烁着亮芒。容济一看，却是留在帝朝的心腹传来的消息，说南王府中也有异动，似是已派遣金丹道人往不归路来！
　　“容洛的人动身了。”容济道。
　　“命东王府的同道赶来？”金丹真人问。
　　“不，那样太慢了。”容济摇了摇头，一脸慎重道，“真人，拜托你走一趟了！”
　　金丹道人皱眉：“臣奉命保护殿下安危——”
　　容济自信道：“青木峡附近墟灵已经被尽数扫除，这边是定心境修行的区域，就算来了定心境的墟灵或者道人，我与余下的人也能料。”他如今已经是定心二重境的修为了。青木峡中的丹砂对他极有益处，但帝玺之事，不管真假，都要去探一探。
　　见金丹道人还要劝，他脸色一沉，寒声道：“这是命令！”
　　到这时候，金丹道人也无话可说了。他若是离开，此处只剩下四名守卫。他们的境界都是定心二重到三重，倒也不会有大危险。金丹道人朝着守卫叮嘱了几句，又向着容济一拜，当即化作遁光，朝着天衍之鉴中所传的帝玺所在地飞掠而去。
　　青木峡一处山洞中。
　　感知到那股属于金丹道人的感知力消失，李若水、奉清她们从山洞中钻出。
　　李若水松了一口气。
　　那老登也是挺好骗的。
　　“还剩下五道定心境的气机，奉清道友，你能打三个对吗？”李若水对剑修寄予厚望。
　　奉清瞪大了眼睛，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有这么本事吗？
　　奉清缓缓地竖起了一根手指，在李若水跟前晃了晃。
　　李若水眸光一亮：“你能一个人全部解决？”
　　奉清黑着脸：“打一个。”


第12章 
　　疏星点缀在天空。
　　风吹过林梢，惊动几只栖息的鸟，四面响起桀桀的怪叫。
　　四目相对，最后在“嘁”一声中撇过脸。
　　“那你能一挑五？”被李若水那莫名的眼神惹得恼羞成怒的奉清，气鼓鼓地开口。
　　李若水：“我不能。”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看我？！”奉清拔高声音，她堂堂风月无情宗首席，还是第一次被人看扁了。
　　李若水不直气也壮：“我是散修，弱一点怎么了？”如果剑修不能承担起一串三的职责，难道要她靠着春风化雨诀解决对手吗？看着奉清发白的脸色，她又说，“我只会春风化雨诀。”
　　无缺金身也算会点，她已经用了宝药锤炼自身，练成无缺金身一重境，但这算防御之招。
　　奉清吸了吸气：“上善道友，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若水眼也不眨：“种地。”再往上辈子数，那就是躺在病床上、躺在游戏舱里的二十二年。
　　指望春风化雨诀战胜帝朝道人，还不如将希望押在药长留的身上呢。奉清满怀期待地望向了药长留，成功地将人吓得退后了一步。宁愿半藏在黑心的李若水身后，也不想跟奉清炽热的眼神撞上。
　　李若水轻咳一声，问：“奉清道友，你的道法是？”
　　奉清垮着脸：“九天五雷剑。”
　　李若水眸光一闪，雷之剑，天之刑！她又扭头看药长留：“道友能炼麻沸散吗？”
　　药长留迟疑片刻，一点头：“可以。”
　　李若水扬眉一笑：“我们可以讲究一下策略和战术。你们分别将雷剑和麻沸散融入春风化雨诀里，威力必定提升。”
　　这不得将那几位给电麻了。
　　在菜鸡互啄的蜕凡、定心阶段，抗性没能提升上来。
　　“春风……化雨？”奉清狐疑地看着李若水。
　　李若水也不多言，将法力一催，顿时一道如细线的白芒闪过，仿佛刀刃向前横推。咔擦一声响，后方的一株高大林木被白芒拦腰截断，要不是奉清躲闪得快，整棵树就砸在她的身上。
　　奉清猛地拔高声音：“你管这叫作春风化雨诀？”
　　李若水捂了捂耳朵，离奉清远了点。她微微一笑道：“我还会春风化雨诀之天女散花、暴雨梨花、水漫金山等。”
　　金丹道人已经被引向不归路中金丹修士修行的区域，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那帝朝道人身侧没了金丹真人的保护，处于最弱的时候。不管能不能成功，李若水都要试一试。在药长留将麻沸散以及解药祭炼好后，三人便朝着青木峡丹砂矿脉处飞掠而去。
　　在距离目的地尚有一里地的时候，两道遁光落下，从中走出两个圆领黑袍的道人，他们的神色冷肃，将tຊ李若水三人一拦，高声道：“来者止步。”
　　奉清神色不善地望着黑袍修士。
　　修士从她的衣饰上看出她的来历，神色微微一变，道：“风月无情宗的？”帝朝对风月无情宗有亏，可风月无情宗剑修见着帝朝道人就穷追猛打，久而久之，帝朝道人心中也生出怨怼。眼神冷厉起来，恨不得从奉清身上剜下一块血肉来。
　　帝朝修士厉声道：“东王殿下在此，闲杂人等，不得相扰。”
　　奉清白了他一眼：“就算帝主诈尸了，也拦不住我的脚步。”
　　帝朝修士面色冷沉：“你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就定心二重境，如何与我等对战。殿下仁慈，若尔等退后，日后定然有厚礼奉上！”
　　“厚礼？什么厚礼？容济的项上人头吗？”奉清讥诮一笑，拉足了仇恨。在将那两位修士的怒火挑起时候，她将法剑一催，飞快地往后退了两步，大声道，“上善道友，你们上！”
　　李若水：“？”后撤是什么意思？
　　反正都是要打的，废话的确用不着太多。眼前的两位道人，皆是定心二重境修为，依照气机来判断，尚有三人在附近。沉沉的夜色压在了天地间，李若水眼中寒芒一闪，率先动手！春风化雨诀练得多，几乎不需蓄势，风来雨来，在法力的催动下，顿时化作噼里啪啦砸下的雨点。
　　“春风化雨？”那两名道人认出这一基础的、用于浇灌药田的招式，没怎么将它放在心上。对面三人之中，唯有风月无情宗出身的奉清有一战之力！两人警惕地防备着后退的奉清，也纷纷将法器祭出。
　　好在奉清没在关键的时候掉链子，黑云蔽日风雷走，她将剑诀一催，向前横斩！两人道人匆忙架起遁光避开这迅猛的一剑。可剑芒是朝着那雨水落去的。雷霆之气被剑意精准无比地递送到了绵延不绝的雨水中，顿时雷霆腾跃，将雨幕化作雷霆暴动的雷海，在狂风的鼓荡下，如浪头奔涌。
　　两名道人身上有护体宝光在，除了毛发被电得竖起外，倒是没什么外伤在。他们敏锐地察觉到雷霆之剑分散到了雨水中，那锐利无匹、所向披靡的剑意几乎消散殆尽了。当剑修的剑意被磨损，那还有什么好惧怕的？
　　奉清的失误让两人几乎要笑出声来，他们对视一眼，将法力一催，就朝着前方冲去。可不到一息，他们便察觉到自身的法力一空，四肢百骸变得麻痹，连御气之术都无法维持，扑通一声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正是药长留那悄无声息融入雨水中的麻沸散发挥了作用。
　　从李若水她们动手到解决这两名道人，不过片刻。等到另外两名道人赶来施援时，这两位已经失去战斗的能力了。李若水她们故技重施——这几位不愧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只会在同一个坑中栽倒。那定心三重境的道人倒是支撑久一些，灵机没有在中了麻沸散的时候尽数消散。他原本想要最先解决药长留，哪知对方将丹鼎催成一人高，整个人往里头一缩，还不忘扯上鼎盖。
　　他只能去针对另一个软柿子——李若水。
　　不会身法，不通道术，虽然法力深厚远超同辈人，但没有合适的身法和道法，无法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出来。
　　这道人的眼光还算独到。
　　在避开奉清的剑芒时，他双手做擒拿手猛地抓向李若水的手臂！
　　李若水瞳孔骤然一缩，要是先前的状态，被那道人一抓，铁定骨折！
　　她的身法不如这道人快，奉清来不及施援，那就只能硬吃了。
　　幸好她之前问了挚友，领悟《无缺金身》的要领，将那从妖族处顺来的宝药一嗑，练成无缺金身一重境。
　　乾坤一气掌缺乏五行丹砂，就算领悟道册中的奥妙，也不算炼成，那就用乾坤一气春风化雨掌！
　　澎湃的水潮化作一只湛蓝色的手掌拍向道人，李若水一边朝着奉清在的方向退，一边将法力催动。手掌之上，两股水流宛如一把剪刀，直刺道人的眉眼。
　　道人的动作微微一滞。
　　奉清的剑光到。
　　而谨慎的药长留小心翼翼地从丹鼎中探出一个脑袋，将一个药瓶朝着那手掌一丢。
　　砰一声，在肆意横流的法力中，药瓶破碎，一股浓郁的腥臭味向着四面八方散开。
　　那道人两眼一翻，直直地坠地。
　　离得最近的李若水面色苍白如纸，堪堪稳住身形。双脚一踏上实地，就扶着树木“哕”了一声。
　　奉清没敢靠近浑身臭味的李若水，瞪着眼睛心有余悸：“那是什么东西？”
　　药长留小声道：“加强加臭版麻沸散。”


第13章 
　　李若水无言。
　　从药长留那双澄澈的眼神中，找不到半点“报复”的痕迹。
　　她抚了抚额，接过药长留递来的药，将周身缭绕的臭气驱散。觑着地上躺着的四个人，李若水问：“怎么处置？”话音才落，她就朝着那先前意欲废去她手臂的道人身上恶狠狠地踩了一脚，碾了碾，直到将他的骨头都踩碎了才解气。
　　药长留跟帝朝没有深仇大恨，她偏头看着最为厌恶帝朝道人的奉清，似是无声询问。
　　奉清眉头紧锁，风月无情宗与帝朝之间有血仇，道人们互相仇视，可明面上没有真的刀剑相向。要是真在这里杀死容济一行人，到时候麻烦也不小。她扭头看药长留，问：“有什么让人痴呆的药么？”
　　药长留面露犹豫之色：“那丹丸过于阴损……”
　　奉清：“有还是没有。”
　　见奉清的意念十分坚定，药长留没再找托辞，一点头说了声“有”，在自己的药囊中取出一个丹瓶，扔给奉清。奉清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将丹丸往四个道人口中一塞。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自身的气运了。
　　李若水扬眉：“还剩下一个，这种动静都没有出来，难不成在行功的关键时刻？”
　　奉清：“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将四位道人丢下，李若水三人朝着丹砂矿脉飞掠去。这边的矿脉已经被人发现许久，可四面仍旧缭绕着一股蓬勃的木气，生机勃勃的，绵延不绝。一到矿脉的内围，浑身气脉都舒张开了，仿佛沐浴在灵泉之中。
　　“我的丹砂！”李若水心情激昂，恨不得立刻朝着开凿的洞穴中冲去。
　　就在她们抵达丹砂矿脉洞穴外围的时候，一道身影终于飞掠了出来，峨冠博带，恰是帝朝的东王容济。他原以为自己的守卫对付外来的人不费吹灰之力，谁知道他们一去不回，没有半点声息。视线在李若水、药长留她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奉清的身上，容济不由得警惕起来。
　　其它宗派的道人能用好物相诱惑，可风月无情宗的剑客——那就十分棘手了。
　　“道友，你们——”
　　“打他！”李若水也不客气，朝着奉清喊了一声。其实都不用她来催促，见着敌人后，奉清的眼神冷冽，杀机已经压抑不住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岂能错过？
　　容济是定心二重境的修为，奉清同样也是。双手一交手，便见雷霆游走，霹雳声隆。只是那容济毕竟是帝朝的龙子凤孙，身上携带着法器。在察觉事情不对后，他将法器祭了出来。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青木峡的丹砂矿脉根本就守不住！对面的剑客根本没有留有余地，一旦他在此处受到重创，两个妹妹非但不会帮他报仇，甚至还会趁机置他于死地。思绪一转，容济果断舍弃了木行丹砂，选择遁逃。
　　虽然口中说着痛打落水狗，可奉清并没有乘胜追击。
　　这不归路毕竟是历练之地，很有可能遇到其它宗派的道人，对方极有可能出面和稀泥——没有必胜的把握，追逐只是浪费时间。她来不归路的第一目的是历练，跟帝朝道人算是偶然相逢。
　　李若水瞥了奉清一眼，道：“那金丹道人在发现受骗后，定然会折返青木峡，我们不能留在丹砂矿脉。”尽管口中说着丹砂都是她的，但李若水不会跟容济那样占据一整条矿脉，而是只取修行“乾坤一气掌”所需。至于借助丹砂牟利的事，先扔到一边。
　　奉清抱着剑，跟随着李若水的脚步，兴致缺缺：“挖吧。”帝朝的道人让她想起前任掌教。在初入风月无情宗的时候，她其实是有师姐的。她的恩师别离月是掌教的师妹，在宗中担任辅师。她们这一代的首席是掌教的门下，可随着那场变故，师姐们再也回不来了，就连音容笑貌也渐渐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不清。帝朝损失惨重，双方结仇，却碍于种种，不能痛痛快快地厮杀一场。
　　“奉清道友？”李若水喊了奉清一声，眼神中多了几分关怀。
　　“没事。”奉清敛起怅然之色，一扬眉，笑得洒脱。
　　李若水：“那见者有份？”
　　奉清：“我不需要木行tຊ丹砂。”
　　李若水斜了她一眼：“我是说挖丹砂的事情见者有份。”她和药长留在努力呢，奉清在边上双手插兜，这合适吗？
　　奉清：“……你这个上善，到底善在哪里？”
　　李若水假装没听见。
　　洞穴中的丹砂倒也不用费心挖掘，那容济为了提升功行，已经先前一步挖好了丹砂，将它布置成一个法阵，准备坐在其中吸摄丹砂中的木气。要是没有危险，李若水倒是想顺势在这边修行，可惜，避免帝朝道人折返，只能将丹砂扫进乾坤囊中。
　　李若水的猜测没有错。
　　在翌日，狼狈逃窜的容济又折返青木峡了。
　　而此刻的李若水一行人已经采完了丹砂，寻找到一处长着奇花异草的山谷修行。
　　“道友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李若水问，三个人本来就是强行凑到一起的，哪有共同的目标？
　　“杀墟灵历练。”奉清一挑眉，又问，“你呢？”
　　“一样。”李若水点头，“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药长留“嗯嗯”两声，附和李若水的话。
　　奉清一脸了然：“那你们先在山谷中修行，我在附近截杀墟灵。”她的剑是要在无数次的杀戮中磨砺出来的，跟李若水、药长留她们的道法不同。
　　李若水说了声“好”。
　　药长留也没了异议，她一个柔弱的医修根本没什么战斗力，现在又得罪帝朝道人，还是跟着李若水她们比较好。
　　毕竟是一同对付过敌人，三言两语就确定同行的事情。
　　奉清化作一道遁光飞掠离去，李若水、药长留也各自找寻一个合适的山洞清修。
　　藤萝垂挂，谷中奇花香气四溢。
　　奉清在附近斩杀墟灵，其实就等同于替她们护道。
　　洞中，李若水反复翻看乾坤一气掌的秘籍，五行肇于天一之水，循环往复，相推而化生，但是她最先取来的是木行丹砂。她倒是想自水行丹砂着手，可在到处都是危险之地，她需要比春风化雨诀更为强悍的道法。好在这道册并未强求要自天一之水着手，乾坤一气掌先修孤立的五行，最后才化归为一。
　　日升月落，眨眼数日。
　　李若水的跟前，从矿脉中采摄的丹砂如今都化作了一团废渣，丝丝缕缕的木行青气向着李若水身体奔涌，像是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枚淡青色的茧中。在最后的一斛丹砂如齑粉消散后，洞中气象又是一变。
　　坐在青气中的李若水仿佛化身一个气旋，将木行青气尽数纳入法窍之中，反复锤炼。她的头顶缓缓地浮现了一只青色的手掌，聚如云盖。它朝着下方一落，只听得轰隆一声炸响，石壁脆弱如豆腐，顷刻便被一掌拍成石屑。
　　在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声中，灰头土脸的李若水快速地从落石扑簌簌的洞口掠了出来。
　　奉清恰好从外头转回，瞪着李若水，像是在问：在做什么？
　　李若水的气机处于巅峰，她的心情也振奋飞扬，朝着奉清洒然一笑，猛地将乾坤一气掌催动，避开药长留清修的山洞，向着西方的雪山一抓！顿时，白茫茫的一大团发出巨响，轰雷掣电般向着下方滑来，所到之处，雪尘飞扬弥漫。
　　奉清白了李若水一眼，像是在看一只猴子。
　　李若水没会奉清，她取出天衍之鉴，给尘不染发消息：“挚友！我的乾坤一气掌入门了！”


第14章 
　　春风化雨诀相当于自带的初始技能，乾坤一气掌可是她自己学的！
　　另一边，尘不染很快就回复了李若水：“恭喜道友。”片刻后，她又道，“乾坤一气掌五行归一，待到将五行丹砂之炁炼合为一，方为大成。不同的丹砂产地不同，品质也不同，道友若要乾坤一气掌达到精深处，务必选择第一乘丹砂。”
　　李若水大惊。
　　这道册上没有提，凝炼五行之气还有这些讲究吗？
　　尘不染：“不归路中的丹砂是上乘的。”
　　看着尘不染的新消息，李若水才暗松一口气。她的眉头依旧微微蹙起，怪不得修道人在有天衍之鉴这么个天网时，还要拼命往各宗派挤呢，有人领进门和野路子就是不一样。一些忌讳和讲究都是靠师徒传承的。
　　“道友的脸色红红白白，是跟谁吵架了吗？需要我帮忙吗？”一旁的奉清发现李若水的神色变化，摩拳擦掌。
　　李若水：“……我人缘好得很！”
　　奉清促狭一笑：“好到一个个都下注赌你什么时候没了？”见李若水无语，她又好奇道，“上善道友，你的渡世大愿是什么？你在这边历练，不去完成誓约吗？”
　　李若水：“不急。”她这身体天赋应该算是很普通的吧？毕竟别人十几年甚至是几年定心，而她用了几十年。天资有限，就意味着她进境的时间比别人长，因果誓愿的反噬也会更晚些。如果她没有修到洞天的根骨，那是不是可以靠着誓愿道超长待机？胡思乱想了一阵，李若水对着好奇心不减的奉清，漫不经心地说，“我的渡世大愿是定归墟。”
　　奉清：“？”
　　她使劲地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出现幻听。可看李若水一副不似开玩笑的神色，她不由得拔高语调：“你说真的？”这修誓愿道的，怎么一个个的道誓都这么离谱？虽然誓愿越大撬动的力量越多，可同时也死得越快越凄惨！
　　“上善道友你——”千言万语化作百转千回的长叹，奉清眉头紧锁，“我能重新押注吗？”
　　普天之下，谁敢放言定归墟？要知道归墟自天衍存在之时便现身了，道之正反相互依存，归墟不可能被消灭。上善道友是散修，没有人指引。如果她有师承，岂会走上这一步！
　　李若水看奉清的神色，哪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定归墟自然是不错的，但并非要彻底消灭归墟，而是解决自归墟中诞生的、承担灭世之责的归墟之主。
　　李若水眨眼：“奉清道友，你若是觉得我可怜，那就对我好一些。譬如那场赌局，你分文不取。”
　　奉清咳了一声：“上善道友，你人如其名，是天地第一善。你为九州舍生取义，慷慨捐生，是我辈楷模，你——”
　　李若水懒得叫停奉清，直接转身就走。乾坤一气掌入门后，她也需要在战斗中历练，墟灵是她最好的选择。
　　最开始，墟灵是以野兽的形态出现的，它们的层次不是很高，李若水靠着“春风化雨诀”都能够对付，可慢慢的，这些墟灵的模样开始改变了。在山谷中待了半个月后，一道鹅黄色的人影出现在外头。来人甚是年少，翠玉明珰，唇红齿白的，笑语嫣然，约莫定心一重境修为。
　　在见到李若水她们后，她便打了个稽首，自报家门道：“欢喜宗关景明。”她似笑非笑地凝望着奉清，停顿数息，又道，“奉大师姐之命，特来要回奉清道友欠我欢喜宗的三千六百三十九枚丹玉。”
　　李若水：“？”
　　奉清：“……”
　　李若水小声问：“你真欠欢喜宗债了？”
　　奉清眼神闪烁，心虚气短说：“没有。”她和李若水都没有靠近那道人，而是问道，“天衍之鉴呢？加个好友？”
　　那道人露出一抹憾色，叹气说：“路上遇见墟灵，与之交战时候，乾坤囊尽数毁去，眼下并无天鉴在身。”
　　李若水没见过墟灵，但知道那些层次高的墟灵能够做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很多时候修士丢了性命，并非是不敌墟灵，而是被它们所幻化的模样迷惑。她与奉清对视一眼，客客气气道：“道友若是没有天鉴在身，我等只能请道友离开了。”她们无法判断这道人到底是真的遗失了天衍之鉴，还是墟灵故意如此的。
　　道人抬眸：“只要奉清道友还了丹玉，我就离开。”
　　可惜三个人中最富裕的药长留还在闭关，李若水和奉清都算得上是一穷二白。两人对视一眼，眸中透露出智慧的光芒。
　　两人不约而同地动手，雷鸣剑啸、破风声霎时间充斥着山谷。那道人俨然也有所准备，右手一弹，便见一朵芙蓉从袖中飘掠而出。芙蓉在半空留下重重的花影，自虚入实，顷刻间盛放。
　　“上善道友小心，是幻术！”
　　奉清话音甫一落，李若水就知道是幻术了。
　　芙蓉含芳，在她的眼中变成堆积的丹玉之山，无声地诱惑着她前去。
　　可她怎么可能这么有钱？
　　看得到实际上却不存在，是专门来气她的吗？
　　李若水心中很不爽快，她将乾坤一气掌催动，一巴掌像是那丹玉之山拍下！轰隆一声响，丹玉如碎屑，可旋即化作杀机森然的花瓣悬飞而来！李若水眼神一凛，乾坤一气掌胜在粗暴干脆，面对着无数不在的花瓣，她将法力一催，漫天水珠泼洒，凝在花瓣上，与之角力。
　　李若水感知到的是一股沉滞的力量，她冷笑一声，不惧怕与人拼法力。tຊ要知道，因果誓愿道让她在定心一重境大圆满，推开十二法窍，未必不如二重境甚至是三重境修士。下丹田的法窍是用药物来烧炼的，窍火越足，法窍开得越多越大，而痛苦也越多，很多人会选择在三重境的时候专攻法窍。
　　雨滴点在花瓣上，不住地将花瓣向着四面八方推去。几息后，砰一声响，却是花瓣无法承受那股力量先行溃散，只是这么一来，雨水的冲势也减弱不少，临到了道人跟前，已经不剩多少。可没关系，奉清的剑已经杀出来了！雷霆一闪，电光一线，霎时间血溅三尺。
　　腥臭味在谷中漫延。
　　在被奉清一剑枭首后，倒在地上的皮囊迅速变化，皱巴巴黏连在白骨上的肌肤仿佛枯树皮，点缀着褐色的斑纹，血肉精气早已经耗尽了。
　　李若水瞳孔骤然一缩，眉头紧蹙。这毕竟是人，跟先前见到的妖形不一样，冲击力也更强。
　　奉清默不作声，吸了一口气后，那柄用来对敌的法剑朝着地面一落，以极快地速度开始掘坑。
　　在安葬了同道的遗骸后，李若水跟奉清谁也没说话。
　　默默沉思一阵后，李若水取出天衍之鉴，问尘不染：“墟灵如果彻底取代一个人后，它会延续那个人的生命吗？”
　　尘不染：“遇到被墟灵侵染的同道了吗？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生命的延续。可墟灵是归墟中诞生的，墟灵是道之反，终究会走向恶性的路。”
　　“我们能做的就是替道友敛骨，替道友解脱。”
　　“上善道友，近段时间元炁浓郁，可归墟之隙墟灵也更为活跃了，万事要小心。修道之事上，若有不解，可来问我。”
　　跟尘不染聊了几句，李若水沉重的心情稍微松快了些。她听了尘不染的慷慨，乐道：“道友怎么不去仙坛讲道？”她看过仙坛了，那处有不少三圣学宫的元婴甚至是洞天道人在为九州修士讲道，可在讲师名录上，她并未看到尘不染。
　　一会儿，尘不染才回复：“你也觉得我应该去仙坛吗？”
　　“也”？难道尘不染被人逼迫了？还是道德绑架？拒绝pua从她做起，李若水回复：“这全看道友你自己的意愿。”
　　尘不染：“我不太喜欢，可师姐们对我寄予厚望。”
　　跟网友聊天，李若水没什么顾忌，她的生存哲学不正气，但能活：“道友，你用不着扛起别人的期待，不喜欢那就不去。满足别人期许又怎么样呢？譬如太一掌教，一款九州白月光，未来还不是战死在了归墟天地。再说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呢。”李若水对“高个子”掌教练如素的经历很是唏嘘不已，真的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吗？
　　尘不染：“？”
　　太一宗中。
　　练如素紧抿着唇，还在琢磨李若水的那一句“未来”。可忽然间，她发现李若水的名印光芒黯淡了，那不是李若水意念退出，反而像是被某种力量强横干预。练如素眼神一凝，找到楚江阔以及谢朝笙等在不归路的道人名印一瞧，俱是如此。
　　不归路有变！


第15章 
　　那头的李若水道行不够深，是感知不到气机变化的，她凝视着尘不染的发来的消息，问了一句“怎么了”。
　　可向来秒回的尘不染没有及时回答她。
　　也许是有事？尘不染道友毕竟是三圣学宫的真传。李若水暗想道，她没把尘不染消失的事情放在心上，把天衍之鉴收了起来，一门心思琢磨历练的事。
　　一来应她的因果道誓，二来多斩杀一只墟灵，就少一个可能侵害同道的存在。
　　深山如障，白雪盖顶，苍翠连绵。
　　在李若水、奉清二人收拾了那只墟灵后，药长留藏身的山洞处有了异动。一股如青雾般的烟气自洞口涌了出来，蓬勃的灵机扫过山中的草木，霎时间使得它们拔升数寸。几息后，烟消云散，药长留从洞口钻出来，修为已至定心二重境。
　　“药道友。”李若水朝着觑着谷中狼藉的药长留打了个稽首，跟她说了近段时日发生的事情。药长留跟李若水她们一样，听说过种种墟灵变化的故事，可真正直面墟灵冲击，还得是抵达不归路之后。她听了李若水的话，沉默良久后，慨然叹息。
　　“归墟之隙中正反气机对冲，虽然有不少墟灵游弋，但也催生许多宝物。我们可以离开这座山谷，一边猎杀墟灵，一边找能卖丹玉的好东西。”奉清提议道，先前一直在外围游荡，也是因为两位道友都在行功的关键时刻，远离不得。她的剑利，经过一番扫荡，山谷附近已不剩多少墟灵了。
　　药长留小声说了好。
　　李若水也没有异议。
　　三人离开山谷，照着舆图，往那有好东西诞生的方向飞纵。动身不到半个时辰，就遇见一股弥漫的黄尘，其中隐约泛着一股不祥的红光。劲风吹拂，浓郁的腥臭味从黄尘中传来，仿佛裹着数具腐尸。
　　李若水神色一凛，抬眸一看，便见不远处崚嶒突兀的石块上坐着一名身穿红色袈裟、神情凶恶的中年僧人。他的脸上横肉增生，面貌狰狞可怖。他的右手持着一面小幡旗，一摇动便见十丈黄尘并着诡异的魔火滚滚而来。
　　这副凶神恶煞的阻道模样，连是不是墟灵都消多问了。李若水、奉清默契十足，当即向着那僧人动手！黄尘之中，毒烟烈火，药长留斗法能力不强，缩在李若水她们身后，将炼丹铜鼎一催，袖中草药落入鼎中，数息后，乳白色的烟雾裹着淡淡的药香，宛如被风吹动的浮云，朝着僧人压去。
　　雷霆声轰隆作响，法剑在黄尘红火中左突右闪，穿梭不定。奉清眼神沉凝，冷森森的剑芒如贯日的长虹，裹挟着雷光拉出一道紫芒。
　　李若水也催动着乾坤一气掌，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声，悍然向着坐在石上的妖僧拍去。
　　这妖僧弄出来的声势大，可修为也约莫二重境左右。在三人联手下，很快便出现颓势，想要向着反方向退去。可既然都遇到了恶僧，李若水她们哪能纵容对方脱逃？李若水高喝一声，绵而坚韧的青芒宛如一道密不透风的罗网，将僧人的去处阻住。
　　僧人眼球凸起，目中满是血丝，将禅杖一拔，朝着前方连亘的青光砸去。可禅杖朝着青光中一陷，仿佛栽入漩涡中，竟是难以控制自己的身形。而此刻，裹着雷霆的剑已经到了跟前，僧人急闪，避开要害，可右手臂还是被斩断，顿时血溅三尺。
　　李若水抓住这个好机会，春风化雨诀催动，无数水汽凝聚成了一道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僧人的心口飙飞去。僧人躲闪不及，胸口处立马出现一个贯穿血肉的豁口。后方的奉清赶来，将剑芒一催，将僧人的头颅斩下。
　　李若水注视着那僧人，喃喃道：“被墟灵侵蚀的道人变多了？”
　　奉清“嗯”了一声，又说：“看看法境中诸位在历练的道友怎么说。”她将天衍之鉴取出，可几息后，用力地揉了揉眼睛，面上露出惊异之色。
　　“怎么了？”李若水问。
　　奉清：“上善道友，你快看看你的天衍之鉴还能与道友们沟通吗？为什么法境中的一切像是停滞了？”
　　李若水将天衍之鉴取出一瞧，发现还真如奉清所言。另一边，慢吞吞挪到她们身侧的药长留也点头说：“天衍之鉴坏了。”
　　“兴许是断网了？”李若水琢磨一阵，她来时做过心里建设。归墟之隙毕竟是天地气机交汇的地方，不是纯粹的天衍，也不是单纯的归墟。在混乱中，“断网”似乎也很正常吧？
　　奉清也想不明白，将天衍之鉴一收：“继续走吧。看图上标注的长白谷好东西多些。”
　　李若水点头，不管天衍出什么故障，都不是她们这些定心境修为能解决的事，压力在太一的身上。
　　“那就去长白谷。”她附和奉清的话语。那边没有五行丹砂，但有锤炼“无缺金身”所需的宝药。蜕凡境的药是那妖修送的，但在定心境的宝药则要自己搜罗了，其中太上芝、紫雷车，长白谷中都有产。就算奉清不提，她也要去长白谷一趟。
　　太一宗中。
　　练如素在察觉天网出现异变时，立马将香盈秀请了过来。
　　不归路有楚江阔镇守，故而香盈秀也不会时时刻刻关注不归路情况，听练如素一提，立马大惊失色。她尝试着沟通在不归路的太一道人，结果消息如泥牛入海，一点声息都无。
　　香盈秀眉头紧锁着：“我亲自去一趟。”当初帝朝的社稷图生变，也是从天衍之网被截断开始的。不归路是洞天层次的，能容纳洞天境界的墟灵。归墟之中的墟灵时时刻刻在演变，难保不会又诞生新的洞天墟灵。
　　香盈秀又说：“楚师妹在那边镇守，短时间tຊ应该不会出大问题，掌教不用忧心。”
　　练如素心思恍惚，心中徘徊的还是李若水的那番“预言”。如果归墟真的生出变数，她的确会进入归墟天地，找寻解决一切的办法。“难道归墟真的不太安定了吗？归墟天地那边可有消息传来？”练如素又问。
　　归墟镇守百年一更换，如今在那边的是三圣学宫的洞天真人。
　　香盈秀摇头：“我问了，在那边的道友说，归墟天地并无异样。”她的心中也有种莫名的不祥预兆，是她们疏忽了什么吗？她没再多言，跟练如素打了个稽首便化作遁光离去。练如素立在道场中，目送着香盈秀的背影消失。
　　她……要不要离开道场，也去一趟不归路？


第16章 
　　不归路。
　　一处方塘数十亩宽。水上有一座孤岛，耸立着一座几十来丈高的小山峰。山上怪石嶙峋，数道飞流从石缝间倾泻而来，潺潺的水声清晰可闻。在半山，有一处平地，一大片蓊蓊郁郁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如浪潮般的哗哗声。
　　四面幽奇灵秀，可忽然间，一道怪叫声从林梢传了出来，打破了四面的寂静。声音才落下，一道狼狈的身影便驾着剑芒跌跌撞撞从林中荡出，她的身后缀着一大群拳头大小、口器锋利的诡异竹虫，看着乌泱泱的，仿若黑云。
　　数千万只竹虫翅膀嗡嗡震动，宛如沉闷的雷鸣，可压不下奉清那气急败坏的嗓音：“李上善！骗我当诱饵，你还是不是人？！”
　　奉清一边狼狈逃窜，一边将剑芒放出，剑光杀进杀出，一片片的虫子往下落，可身后的虫子虫孙仿佛无穷尽，仍旧密密麻麻的，令人毛骨悚然。
　　半个时辰前。
　　她们三人抵达了这处名为“湖心岛”的地方，想要从这些摇曳的竹子中取来百年甚至是千年的竹中露。
　　奉清没注意李若水跟药长留合计了什么，在药长留递来一壶香甜浓郁的糖浆时，她想也没想就喝了。等到喝完了，李若水才说：“我们三人之中，你遁速最快，道行最为精湛高深，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奉清不明所以，可难得听李若水说两句中听的话，稀里糊涂地点头。
　　这一点头，她就算完了。
　　李若水没有去采竹中露，反倒将春风化雨诀寄出，无数细密的雨点弹到竹竿上，不至于损伤竹子，却能将其整个晃动，使得藏身在其中的诡异竹虫尽数振翅而出！至于目标——是一身香甜可口气味的奉清。
　　奉清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拿出吃奶的力气跑了！
　　“奉清道友，我在祭炼除虫的药了，你再坚持两刻钟。”药长留轻声细语。
　　可被坑的奉清听谁的话，都觉得不怀好意。等到药长留收集够了样本对症下药炼出对付竹虫的药散时，那“黑云”已经被奉清砍了半数了。她也没有讨到太多便宜，裸.露的肌肤被咬了好几口，一片红肿。
　　药长留还有点良心，在将竹虫驱走后，她眼神躲闪，不敢看奉清，从药囊中左掏右掏，摸出不少好东西推给奉清。
　　虽然没有炼体，可挨打多了的剑修也是皮糙肉厚，在敷过药后，仅剩下的疼痛便不算什么了。“你真的不是药王山真传？”散修有这么富裕吗？要不是药长留是个好人，她都想动手抢了。
　　“不是。”药长留摇头，捡了竹枝在地上写了“要亡山”三个字。
　　这摆明了要跟药王城打擂台的名号，让奉清肃然起敬。她觑了眼还在勤勤恳恳采集竹中露的李若水，一点搭把手的觉悟都没有，继续询问药长留，试图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不知药道友师承何人？”
　　药长留：“恩师讳无命。”
　　“谁？”奉清惊呼一声，一双眼睛睁得圆滚滚的。风月无情宗的修士都是药王山的常客了，就算没有见过，也听说过药无命这个人。
　　她是药王山的奇葩，剑走偏锋，走得并不是救死扶伤、妙手回春的医道，九州人称她“药到命除”。其实走“战斗系”也无妨，偏偏药无命觉得药王山一众种的药草很没有品味，某一日在天衍之鉴中宣布退出药王山自立门户，之后杳无踪迹。但根据奉清对药王山的了解，药无命还在药王山挂着“辅师”之职。
　　药长留是药无命的传人，黑心肝概率超过百分之六十。
　　若无其事地觑了眼丹鼎中卖相甚好的丹丸，谁知道是不是有毒啊！奉清站起身，转向李若水。
　　“奉清道友好了吗？”药长留将丹丸一收，讶异地看着奉清。那竹虫咬不死人，可疼痛应该还有些的吧？
　　“好了。”奉清矜持地一颔首，留下一句“我去帮忙”，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药长留。
　　留下一头雾水的药长留，迷茫地收拾起丹鼎。
　　可能有凶神恶煞的竹虫在，也可能是道人觉得竹中露不值一提，这湖中岛一直无人问津。
　　在无缺金身第一重中，竹中露是洗髓伐骨必备之物，到了第二重，它虽然不能提供太多效益，但怎么说都比没有好。
　　“你还是不是人？”挪到李若水身侧的奉清气不打一处来。
　　李若水扭头看奉清，打量一番后，假惺惺地问：“道友没事吧？”
　　迟来的关怀怎么就不是关怀了呢？
　　奉清咬牙切齿：“下回你来当诱饵！”
　　李若水：“做什么要有下回，你不要乌鸦——”剩下的一个“嘴”字还没说完，一道森戾的怪叫就响了起来，竹林的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一只怪物，下半截是鸟的身躯，上半截长了个栲栳大的人脑袋，它的毛发像是杂草糊成一团，两只眼睛发出猩红色的光芒。
　　奉清汗毛竖起，一句“鬼啊”冲到了嘴边，又强行咽了下去。
　　李若水也头皮发麻，这怪物的鸟身细瘦，这从脑袋到翅膀再到躯干，怎么看都不太相称，它的脸上流露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神情，两道眉头往上一耸，如同闪电般向着李若水她们掠来。
　　红光闪闪，邪气肆意，分明不是先前的墟灵能比的。
　　它根本就超越了定心境修为，极有可能是金丹的！
　　但帝朝的道人特殊就算了，这墟灵忽然间越过界限，那不是有大问题了吗？
　　奉清朝着急速奔来的怪物出剑。
　　李若水吃惊：“你们剑修——”一定要越级战斗吗？是不是太莽了呢？不过依照这几天相处，奉清这厮比她认知中的剑修怂很多，不太像是会硬拼到底的。
　　果不其然，奉清只是虚晃一招，大声道：“跑啊！”
　　一只手拽上李若水，在掠过地上那只盖得严实的、缩小到拳头大的丹鼎后，奉清也没忘记将它挑起，扔进李若水的怀里。
　　风刀扑面。
　　搭上顺风“剑”的李若水倒抽一口冷气，将丹鼎抱紧了些，一掐诀祭出春风化雨诀。
　　剑遁速度极快，顷刻间雨水便拉成一团濛濛的水气。
　　李若水灵机一动，春风化雨诀——这雨也可以化雾！
　　是她错了，她不该小瞧这门道法的。


第17章 
　　白茫茫的烟雾如拥絮堆云，与山巅的雪峰连成了一片。
　　一柄剑风驰电掣似的从雾气中闯荡出来，雷霆光芒如火花乱闪，泛起千层紫色的雷光。
　　诡异的怪物振翅，如影随形，猩红色的双眼如两盏红色的灯笼，显得诡异非常。李若水面色沉凝，眼神肃冷。这金丹期的怪物毕竟超过了她们的道行，若是三重境尚能拼一把，可她现在仅仅是一重境大圆满。她注视着那只怪物，全心意地操控着云雾翻覆。云中绵绵的水气凝成一道极细的丝线，可也只能阻拦数息。
　　在奔逃两刻钟后，一道破风声骤然响起，紧接着那茫茫云气中的怪物尖叫了一声，便从半空中坠了下去。等到怪物消失，李若水才看到一道剑芒从云中闪过，将浩荡的迷雾都断成两截。
　　脖颈上仿佛被人吹了一口凉气，风吹来浓郁的腥味。李若水并没有放松警惕，数息后，一道身影掠空而来，隔着数丈距离打量着她们。那人身着太一宗的法袍，取出天衍之鉴照着她们扬了扬。
　　李若水、奉清在见到天衍之鉴后，戒备才放下些许。验明人的身份后，李若水准备跟这金丹境的太一道人打探消息，哪知对方留下一句“离开不归路”，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奉清累得够呛，她的面色煞白如纸，浑身法力几乎被压榨一空。
　　藏身在丹鼎中的药长留在得知一切恢复如常的时候，化作一道轻烟从中掠了出来。她先前吃过亏，这会儿见到危险就躲起来。递给奉清一瓶调养元炁的丹药，她的双唇翕动着，最后什么都没有说。
　　“这是定心境历练的地方，怎么会出现金丹层次的怪物？不太对劲。”奉清拿着天衍之鉴反复看，“还是无法与外界相连吗tຊ？太一那群道人在干什么？难道负责这边区域的金丹都出事了？”奉清越想越是悚然。她的运气太坏了吧？这才出门历练呢，就碰上这样的事情，早知道不来不归路了。
　　李若水：“刚才施以援手的道人就是太一修士。”小说剧情里没有提太一不归路的事，前途不明，只能够走一步看一步。
　　奉清又问：“离开不归路？”归墟之隙固然有资源，但过去都属于可控的，现在出现了变数，不好再贸然行动了。对上同境的道人可以一战，面对那修为不知比自己高深的存在还要硬拼，那就是傻了。
　　李若水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将舆图找出来，她找到她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外界有千里之遥。如果向着内围走，便是长白谷地界。太上芝、紫雷车从李若水脑海中一掠而过，她很快就放弃闯荡的打算，道：“我们先离开。”找好东西的事情，等太一解决墟灵的事情再说吧。可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后，她察觉到自己气机一滞，仿佛无形之中多了一道横亘在前方的屏障。
　　药长留没有异议，奉清就没有演化出看舆图的功能，全是李若水说了算。在山中绕了大半日，沿途又斩杀了几只墟灵后，李若水瞧着没有太大变化的景物，眉头紧紧皱起。鬼打墙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不认识路？”奉清也看出不对，提出质疑。她从李若水的手中取来舆图，眼神在关隘和营地上来回飘动，片刻后，自信满满道，“跟我来。”
　　李若水狐疑地看了奉清一眼，还没等她说什么，奉清已经迈开脚步向前走了。李若水轻叹一口气，还是选择跟上。
　　不归路中心。
　　那处是归墟之隙出现的地方，明净的天穹早已经消失不见，暗淡的天空布着一道道诡异的裂隙。天地间正反元炁来回撞击，黑云变化多端，时而如山隆起，时而散如轻烟。在这个地方，隆起的山谷消失不见了，焦黑的土地一望无垠，一道道诡异的身影从裂隙中飘出，又被一个个阵法分流，落向不归路的不同区域。
　　此时。
　　楚江阔负手立在焦土中。
　　在她的对面站着一只形貌诡异的怪物，层层拔高的气机意味着它已经迈洞天境界。
　　作为不归路的镇守，楚江阔的职责就是将洞天层次的墟灵斩杀。她在第一时间知晓天衍之鉴被一股外力遮蔽，猜测不归路中心或有更高境界的存在。吩咐门人照看在不归路历练的道人后，她第一时间来到真正的归墟之隙。
　　她与这个怪物交手几回了，双方气机都有所磨损。在交战的过程中，那原本混沌无形的怪物逐渐向着修士的形貌靠拢，如果她失手了，那未来立在此处的“楚江阔”，就不再是她了。
　　四面死一般的寂静，忽然间，一道如匹练般的剑芒迅捷如同闪电，不到一息间已然越到怪物的跟前。楚江阔修的是无上剑道，到了洞天境界已经是心动剑发的地步。一剑落下，便听得怪物口中吐出如婴儿般尖泣般的哀嚎，令人毛发悚然。
　　楚江阔不在意怪物攻击心神的哀嚎，她的眼中只余下一团徇烂的剑芒。怪物挥爪，楚江阔的身形终于一动，心剑化形，楚江阔的掌中出现一柄寒气凛冽的剑，只将它一催，便见凭空飞起十二道剑影，宛如矫健的白龙，张牙舞爪地朝着怪物冲去。怪物口中突出一团惨淡森绿的雾气，只是与那剑芒一照面，便如烈阳下的雪一般消融。
　　几个呼吸后，怪物的叫声消失，地上只余下被锐利的剑气切得破碎的尸骸。
　　楚江阔提着剑，一弹指，便有一团火落在尸骸上，将之彻底烧成灰烬。
　　惨淡的天色晴朗些许。
　　楚江阔取出天衍之鉴，那无形的屏障消失，她找到了闪烁着的名印，给练如素、香盈秀发了短讯，简要地说明不归路上发生的事。洞天境的墟灵已经被她斩杀，接下来镇守此间的太一修士将前往不归路各处，将失序的墟灵尽数解决。
　　太一宗南华道场。
　　练如素见了楚江阔发来的讯息，盘桓在内心深处的忧虑并未彻底退去。她跟楚江阔叮嘱了几句，要她千万小心。
　　归墟之隙中，越是强悍的存在越难从缝隙中穿梭，挤出一尊高层次的墟灵后，往往能平静一阵。但洞天境墟灵是消亡了，它们带来的麻烦尚未消失。譬如不归路各个区域将会出现乱象，原本稳定的、低层次的墟灵可能因此拔高境界。
　　沉思一阵后，练如素的注意力凝在李若水的名印上。
　　“上善道友，现在如何了？”
　　那头李若水在小半个时辰后才回复：“如活。”
　　她看着舆图找不到路，奉清显然也没什么本事。都走到天黑了，别说没用离开不归路，甚至迷失自己的方向。期间遇到的墟灵，比李若水自己带路时候多十倍，而且每次都在奉清放完话后出现！
　　奉清假装没看到李若水杀人似的眼神：“要不……先找个地方躺下吧？养精蓄锐后，遇到了……那什么才不发怵嘛。”
　　李若水呵呵一笑，转头看药长留：“长留道友，给我毒哑她！”
　　这厮就是个乌鸦嘴。


第18章 
　　山深夜黑，风寒路险。
　　阴云蔽天，无星无月。
　　修道人虽能在暗夜视物，但夜里寒气、煞气都重，如若少碰见墟灵，还是先躲藏起来好。
　　奉清还在跟舆图作斗争，李若水则是在天衍之鉴中查消息。法境之中已有道人在议论不归路中发生的事。太一掌门没有出面，倒是那一直负责太一琐事的辅师香盈秀真人出来解释。太一已派遣门人前往不归路解决此事，请在不归路的修行者不要莽撞。
　　抱怨的话语有几句，倒是没有形成冲天的怨气。来到不归路的道人们心中都明白，危机与机遇并存。各大宗派在归墟之隙镇守，只是出于一种道义。毕竟在归墟之隙找到好东西的道人，不会给镇守者“上供”。
　　“法境里，道友们还算心平气和。”李若水挑眉道。
　　奉清抓住一切时机阴阳怪气：“毕竟不是帝朝的那群货色。”
　　李若水琢磨一阵，视线落在忙碌的药长留身上，问：“道友在洒什么？”洞中的虫蛇都已经被驱逐了，床榻茶几都布置了，就差放上珊瑚宝树了。医修们都这样讲究吗？
　　“我从墟灵的尸骸中提炼出了一些药物，能散发出墟灵的气味，将我们的气机掩藏起来。”药长留温和一笑。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跟扔下舆图的奉清对视一眼，内心一片哇哦声。虽然不是药王山的道人，但是她师承药无命，自身天赋也是顶尖，这完全就是捡到宝了啊！两人陡然间变得灼热的目光将药长留吓了一跳，她朝着边上缩了缩，尽量地缩减自身的存在感。
　　“道友是遇到危险了吗？”尘不染的询问将李若水的神思挪走。
　　李若水：“遇到了！”人已经脱险，李若水的描述就附上了艺术加工，说得绘声绘色，描述得险之又险。金丹境的墟灵，能够逃出来算是她们运气好的。
　　“幸好太一的道友来得及时，不用替我们收敛尸骸了。不过话说回来，天衍之鉴忽然间被蔽去气机，镇守在不归路的洞天在事发之前没有感知吗？还是说她也跟我一样，认为只是暂时网不好？”
　　尘不染：“墟灵神通各异，如果是洞天的存在，越过同境界道人的感知也是可能的。”
　　李若水想了想，觉得尘不染说得有些道。要知道归墟天地里还在憋一个大的呢。练如素算是九州第一人了吧？最后还不是在归墟天地中身陨了。李若水很随意地感慨一声：“也不知道不归路的镇守是谁。”
　　哪知尘不染还真给了一个答案：“太一辅师楚江阔。”
　　李若水：“啊？”她猛地向后一靠。
　　剧情里有过这个名字！不过她出场的时候已经是练如素身陨后了，太一宗因那两位的爱恨情仇损失惨重。楚江阔是从太一禁地中走出来的。她是掌教练如素的三师姐，不知犯了什么错被镇压了，她试图力挽狂澜，在法剑折断后，抽骨铸剑，可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会不会是因不归路之劫被囚禁的？如果是这样，那恢复天衍之鉴后，不归路真能恢复如常吗？
　　李若水一颗心狂跳着，像是尖锐的鸣笛在耳畔拉响。
　　尘不染：“楚真人已经斩杀从归墟之隙中出来的洞天境的墟灵了。”
　　李若水有些怀疑：“真的杀完了吗？万一有两只呢？”这只是她的猜测，可一说出口，她就感知到冥冥之中的一股玄奥力量。李若水这下连一根毛发都不得安稳了，她忙又道，“我乱说的。”
　　尘不染：“……”这乱说的事情都是一种“不祥”。tຊ“你先前说太一掌教——”
　　李若水还以为尘不染对八卦感兴趣，当即兴致勃勃道：“这个啊……其实就是太一捡到了宝，然后付出‘霉运缠身’的代价。”
　　尘不染：“上善道友修了窥天机神通？”
　　李若水很坦诚：“没有。”
　　“那道友如何知晓未来事情的？是天衍之兆吗？”
　　“我掐指一算。我是说如果——如果魔狱天宫的苍琅正躲藏在太一宗，魔道五十年不能平静，那归墟天地的镇守轮换能够成功吗？一旦归墟天地失守，九州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上善道友的意思是改变旧制，在仙门镇守结束后，不要将其移交魔道，而是继续承担职责？”
　　李若水赶忙否认：“我没这样说。”一句话给各大宗派加了一百年工作量，她会被追杀的吧？跟尘不染闲聊的时候，李若水很是放松，她的思绪跳跃，话题顷刻间便挪回到尘不染的身上：“道友很关心九州和归墟之事？”
　　尘不染：“天下兴亡，是我辈之责。”
　　李若水肃然起敬，比起尘不染的大义凛然，她更想在大劫将来的时候有一地可以安身立命。“道友有志于天下，也许可以注意两个人。”
　　能在法境中指点诸多道人的，想来也到元婴境了。现在谢朝笙和苍琅都是定心境，等她们升级了，尘不染道友怕也能迈入洞天。到时候，依旧可以给这俩恋爱脑一人一个嘴巴子。
　　尘不染：“谁？”
　　李若水：“谢朝笙、姬苍琅。”
　　清者至清，浊者至浊，清浊合一，天地归元。
　　一会儿，尘不染才问：“怎么不是道友？”
　　李若水大惊：“你要在意我吗？”她只是平平无奇一小修士而已。莫名其妙被投资的事情还是要降到她的身上了吗？
　　尘不染：“嗯，在意。”
　　就算只是“网友”，直球的表达还是能让人怦然心动，获得一种熨帖的满足感。
　　李若水还在笑，一侧的奉清忍不了，扔了一颗小石子在李若水的身上。
　　李若水：“？”她敛了敛笑容，把石子踢了回去。
　　这大变脸更让奉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捋了捋手臂：“上善道友，你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在李若水好似杀人的视线里，奉清将“恶心”吞了回去，换了个较为温和的词，“瘆人。”
　　李若水转向药长留：“我笑了吗？”
　　药长留抱着丹鼎缩了缩，默不作声地点头。
　　李若水淡定道：“你们菌菇吃多了，出现了幻觉。”
　　奉清：“？”她们什么时候吃东西了？菌菇又是什么？
　　太一宗。
　　练如素琢磨着李若水只言片语中泄露的讯息。
　　朝笙是近百年来少见的天骄，至于魔道的苍琅，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吗？在魔狱天宫后她离开魔宫，难道藏到太一诸山中吗？
　　练如素凛了凛，将零碎的线索说给了香盈秀听。
　　可香盈秀没有回复。
　　半刻钟后，一道遁光如流星掠空，几个腾闪间便落到了南华道场。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光华中踏出，正是太一辅师香盈秀。
　　香盈秀急声问：“师妹，你从哪处得来的讯息？”仙道七宗以及妖魔鬼三脉的主事者往常都是与她直接联系的。这既是归墟又是魔道的，听着都头疼。
　　练如素轻声道：“天衍之鉴。”
　　香盈秀寂然片刻后，叹气说：“师妹，你是不是在法境中被人骗了？”
　　其实之前她就想提了，她都看到师妹扔下十万丹玉参与赌局了！


第19章 
　　香盈秀是太一前任掌教的首徒，比练如素入道要早百年。她看着练如素从粉雕玉琢的一团长大成人，在她的身上也倾注不少心血。
　　起初恩师让师妹重视自己的天赋，将修行放在第一位。香盈秀也是这么过来的，她还没觉得不对劲。
　　可在道场中岁月渐久，香盈秀慢慢地发觉，她的小师妹不愿外出见人了！甚至在自己座下徒儿跟前都不愿意露脸。
　　与各宗派沟通的事情她能做，师妹不见人也无妨。可师妹后来选择在法境中“炼心”，香盈秀提起的心就更放不下去了。
　　只要是修道人皆能入法境，而修士秉性各异，在隐瞒自身来历的情况下，说话是一点拘束都没有。
　　香盈秀怕好端端的师妹，被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友给污染了。
　　“不是骗子。”练如素转向香盈秀，认真地解释道。迟疑片刻，她又补充说，“我的直觉也是如此。”
　　“罢了。”香盈秀也不再劝她，知会楚江阔提防还有可能出现的洞天墟灵、在宗中找寻外道的踪迹，都不算是什么坏事，就当防患于未然吧。
　　她直勾勾地凝视着练如素，烦躁不安地晃了晃拂尘，片刻后，又殷切叮嘱道，“法境之中鱼龙混杂，师妹传道即可，不必与对方深交。”
　　练如素眨眼，慢吞吞地颔首。没等香盈秀松一口气，她又摇了摇头。
　　不归路中。
　　李若水捡起一枚石子，丢到沉浸在天衍之鉴跟人唇枪舌战的奉清身上。她在法境中没有找到太多楚江阔相关的讯息，思来想去，还是问奉清这个高强度冲浪的仙宗修士。
　　“你知道太一的楚江阔楚真人吗？”
　　奉清抬眸，懒洋洋地觑了李若水一眼：“知道。”
　　李若水：“说说？”
　　奉清抬起手指比了个要丹玉的手势。
　　李若水呵呵冷笑。
　　奉清啧了一声，轻哼道：“楚真人是太一宗中的剑道修士，与我风月无情宗颇有渊源。”跟举宗修剑的风月无情宗不同，太一门人中，各种道途都有，并未侧重一端。“剑道修士，没哪个不与我宗道人切磋的。”
　　李若水挑眉：“踢馆？”
　　奉清：“友情都是打出来的。楚真人与我宗辅师交情甚深，在闲暇无事时候都会来坐一坐。”
　　“她是怎么样一个人？”
　　“重情。”
　　洞中安静数息，奉清反问：“你提她做什么？”
　　李若水：“她是不归路的镇守。”
　　她想知道剧情里的楚江阔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囚在太一的禁地里，如果跟自身职责有关，那笼罩着不归路的阴云恐怕没那么容易散去。
　　奉清“哦”了一声，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她道：“天衍之鉴又能联系到其它的道友了，我们还要寻找出路离开吗？”在极致的危险到来时，撤退是最好的选择。可眼见着不归路渐渐恢复如常，奉清离去的心又不再迫切。
　　李若水在沉思。
　　不确定不归路会发生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难道到了外头就能明晰前路，就能彻底摆开危险了吗？她的誓愿是斩杀墟灵，不是在不归路，就是在其它的归墟之隙。太一那边表示不归路的情况可控，加强了巡守。要真发生点什么，太一道人想必能在第一时间来施援。如此，还是有搏一搏的必要。
　　“我想去长白谷。”李若水说，她的视线落在安静的药长留身上，问道，“长留道友呢？”
　　药长留抬眸，眼中杂着懵懂茫然，数息后，她才回答：“我都行。”她来不归路是采集药草和历练的，她自己一个人斗战能力太差了，得跟上李若水、奉清二人。
　　奉清没有异议，她注视着李若水问：“道友的誓愿是斩杀墟灵，我们这段时间解决的墟灵也不少，道友要迈入二重境了吗？”誓愿道的修行方式太不同寻常了，奉清心中好奇。
　　李若水含糊道：“快了吧。”她也不太确定。经验条并不可视，她不知道要多少只墟灵才能提升自己的等级。她隐约觉得积蓄得差不多了，却不知道在哪里出了问题，仿佛隔了一层。是心境吗？
　　山洞中，三个人的嘟囔声逐渐地小去。
　　休息了个把时辰后，夜幕已如潮水退却。
　　大约是药长留的药物起了效用，这一夜并未有墟灵来相扰。
　　红彤彤的大日悬挂在苍穹，远山明净，浮云往来。
　　奉清拿出舆图猛瞧，本想递给李若水，可一想她昨日带出的问题，又一旋身把图塞进药长留的怀中。她问：“长留道友，你觉得怎么走？”
　　药长留琢磨片刻，随手朝着前方一指，道：“往这边？”
　　三人没有再犹豫，总归在定心境修行的区域内，走不到长白谷也无妨。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们又遇见了一只定心境道行的墟灵。正当即将解决墟灵时，一朵红云忽地从墟灵身上炸开，瞬间了结了墟灵的性命。李若水、奉清她们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红影如疾光掠来，将墟灵的乾坤囊一夺。
　　奉清吸了一口气：“这是？”
　　李若水抿唇，冷声道：“抢人头的。”
　　在不归路行走一段时间了，她们也遇到过一些道友，可还是首回碰见这么不厚道的人。可在不归路中讲道显然是没有什么用的，顶多在天衍之鉴中痛斥几句。
　　“那墟灵身上沾着药味，长留道友，能追溯对方踪迹吗？”李若水问。
　　药长留tຊ犹豫道：“我试试。”
　　奉清凝视李若水，心念微动：“上善道友准备怎么做？”
　　李若水一脸所当然：“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长白谷不去了？”
　　李若水：“不去！”她要将修为推到二重境中，不然连个“小贼”现身，都无法提前感知。
　　药长留炼药的本事极强，身上携带的好物也多，捣鼓了几下后，取出一炷指引灵香来，示意李若水她们跟随着香烟飘荡的方向走。越过了数里地，她们尚未看到人影，就听见了破空声响，底下数把绯色的飞刀盘旋着，俨然是有人在跟墟灵缠斗。
　　李若水三人没有贸然动手，在墟灵仅剩下最后一口气时，李若水冷冷一笑，一阵劲风起处，凭空出现一丈许方圆的手掌，悍然将朝着墟灵身上抓去。在李若水动手时，奉清也将剑芒一放，把红光拦截住。
　　斗战之事药长留帮不上忙，她只将药物炼起，催动一片薄薄的雾色，将她们的身影连带着气机一起遮蔽住。
　　“是谁？”一道怒喝如平地惊雷。
　　绯色的刀落空，退回到主人的身侧。
　　那是一个大鼻阔口、身着赤红色短衫的阴鸷道人，披头散发的，周身缭绕着一股充沛的重浊的火气。
　　他修的浊气，是魔道出身。
　　李若水拉住准备跳出砍人的奉清，朝着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道人如无头苍蝇一般在四面乱转，可没找到人，只能打塌林木山石发泄怒意。
　　在道友气愤地离开后，李若水幽幽道：“跟上。”
　　抢人头哪有只抢一次的道？


第20章 
　　红衫道人专门做抢人头的勾当，哪里不知道方才是有人出手？他一起奔出数里地，再遇到墟灵的时候，先是左右查探一番，之后才面无表情地冲上去与墟灵厮杀。
　　只是在他费劲艰辛即将结果墟灵时候，那手掌又是凭空探出，先他一步将奄奄一息的墟灵擒拿走！如果第一次只无意为之，那这回就是刻意针对了！
　　第三次遇见墟灵时，道人起了法诀，在四边布置下幡旗，既是围困墟灵，又是阻截劫掠的道人。可一阵雷霆闪跃，在他精疲力尽时候，那旗门被飞剑强势斩断，他的收获又被人抢走。道人怒不可遏，厉声怒斥。可任由他污言秽语，四面无人响应。
　　几度被截杀后，道人也不再去斩墟灵了，他取出天衍之鉴，似是与同道交流，隐约提到“墟灵”“少主”等词眼。
　　“没用的东西，这么快就破防了吗？”李若水见魔道道人失去了战意，也没跟着他捡人头的心思。她勾了勾唇，笑容讥讽。片刻后，她捋了捋衣袖，若无其事地对着奉清她们道，“走，去长白谷。”
　　奉清：“……上善道友变卦是不是太快了些？”她还有一句“报复心忒强”想说，但仔细一琢磨，她们都是一路货色，根本不用提出来。
　　药长留问：“魔道怎么跑到不归路来？”魔狱天宫有自己的归墟之隙，对方跟仙道七宗关系很一般，时常在天衍之鉴中掐架。如果她是魔道修士，绝对不会入仙道七宗地界的。
　　李若水闻言脚步一顿，她眼神微凛，忽然间想到了什么。
　　先前那魔修提到“少主”了吗？难道是为苍琅来的？可苍琅不是在谢朝笙身边吗？难不成谢朝笙也来不归路历练了？！
　　奉清：“怎么了，上善道友？”
　　李若水：“如果我说，想立刻离开不归路，你会怎么样？”
　　奉清：“我会插.你两刀。”
　　李若水没忍住：“你是用剑的。”
　　你一言我一语，那离开的心思最终还是打消了。
　　如果看到女主她就放弃历练，那她还是别修道了，早点找副棺材躺下吧。
　　长白谷在耸立的大小雪峰之中，青山盖雪，狂风一起，便有雪浪冰花，像是落雨般纷纷扬扬地往下坠。可尚未落地，余下的雪尘便又随风飘散。山上终年覆雪，不见草木，可谷底奇花异草、薜荔香藤，令人情惬。
　　药长留取了小锄去挖药草，李若水则是在观察长白谷的环境。此处山高险峻，谷口只有一线，十分适合瓮中捉鳖。念头一起，李若水心里呸呸两声，她可不能学了奉清的乌鸦嘴。
　　“这边元炁充沛，适合修行，怎么不见人？难道都去斩杀墟灵了？”奉清纳闷道。她的声音才落下，便见数道缠斗的身影从远处的天边向着这边掠来。刀光剑影，宝光缤纷四射。在兵器交接的铿然响动中，还夹杂着一连串的骂语。
　　“你们这群魔道老鼠，来到不归路历练不紧着尾巴做人，还想要占据长白谷，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仙宗道人有什么了不起？遇见主上，还不是只能做她的手下败将？”
　　双方人数相差无几，可在道行上，仙宗道人明显弱于魔道修士。对面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来的都是些定心三重境的。魔火纷飞，落到了地面上，顿时将谷中的药草点燃。
　　奉清眼疾手快，将专心致志挖药草的药长留往后一提，皱着眉看那两波缠斗的道人。
　　其中一个定心三重境的魔道修士不耐烦了，将一面幡旗迎风一摇，顿时愁云惨淡，四面都是啾啾的鬼哭之声，直攻心神。另一道人见势将浊浪往前一放，顿时化作一道滚荡的黄河，仿佛冥泉。仙宗道人也不敢示弱，将法诀一拿，一阵香气在污浊的风中荡开，一朵朵莲花凭空升出，飘堕到黄河之中，以至清之气定压魔浊。
　　可魔修法力毕竟强横，水上莲花无声破碎，散作淡金色的光芒被浊浪吞噬。
　　“这里是太一镇守的不归路，你们先前还欺负太一道人，等到太一的金丹真人抵达，一定会让你们好看！”
　　斗法的范围广，李若水她们左闪右避，毕竟是在外围，可保自身不中对方的道术。
　　欺负太一道人？魔修除非是中邪了，不然不会跑到太一地界欺负太一修士——除非那人是藏着苍琅的谢朝笙。
　　李若水眼神微凝，可不要在不归路上，那肩负着重任的两人就一去无回吧？
　　“她们不会知道的。”魔修之中，为首的那位忽然间开口。她将手一扬，只听得风声呼呼作响，数团绿芒朝着四面八方的山峰飞掠去，最终撞在山雪上。不到一息，山上猛然间爆射出一团五颜六色的光，它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结成了一张诡异的巨网，笼罩在长白谷上方。
　　已经有了断网阴影的李若水第一时间取出天衍之鉴查探，一枚枚名印都是亮的。
　　她先给尘不染发消息，没有回复，不知道尘不染是不是没瞧见。往上一条还是她说要去长白谷取药。
　　紧接着，李若水又戳了戳奉清的名印。
　　同样拿出天衍之鉴的奉清瞥着李若水，问：“做什么？”
　　李若水琢磨一阵：“奉清道友，你给药王谷道友发条讯息，告诉她们你要还丹玉了。”
　　奉清：“？想我死你就直接说。”
　　药长留：“那个结界有些不对劲。”
　　奉清迟疑片刻，依照李若水的话去做。
　　要知道以往联系药王谷道人是第一时间被骂的，现在说还丹玉对方都没有动静，这天衍之鉴又坏了吗？
　　奉清脸色红红白白，悲喜交加。
　　片刻后，她郑重其事地给债主们群发消息：“不说话？那就是不让我还了？好的，从现在起，我们之间的债，一笔勾销。”
　　李若水：“……”
　　“那是魔狱天宫的上乘宝器魔罗天网！难道魔门要掀起仙魔大战？”一道惊呼声响起。
　　魔道修士瞪了说话的道人一眼：“这位道友，请不要夸大事实，危言耸听。”
　　长白谷中另一处。
　　谢朝笙已经陷入绝境之中，以她定心一重境的修为，可不是面前定心三重境道人的对手。一场厮杀下来，她的身上出现了数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缠在她手腕上的黑蛇嘶嘶地吐着蛇信子，竖起的金瞳满是狠戾之色。
　　“谢道友，你是太一修士，我不会害你性命，只要你将那条小蛇给我。”魔道修士面上噙着温煦的笑容，笑盈盈地望着谢朝笙。
　　谢朝笙感觉到了小蛇的畏惧和愤怒，她将小蛇往后一藏，握紧了手中的剑，咬牙挤出一个坚定不移的“不”字。
　　这群魔道修士出现后，一句解释都没有就想强行抢走她的灵蛇，定然是不怀好意！她怎么能让小黑落到魔修手中？


第21章 
　　半空中的斗法激烈，各色光华如雨后长虹交会，散发着五彩的华光。魔道修士携带的法器众多，在将魔罗天网张开后，为首的那道人手一挥，又洒出一把落魂沙来。黑风惨淡，但凡法剑与它接触了，不消多时，便被污浊。
　　李若水、奉清三人始终处于边缘的位置。现在可以确定，在魔罗天网中，信号被截断，无法与外tຊ间道人联系了。这些魔道修士的杀意的确不强，只是试图让苦苦挣扎的道人放弃抵抗。
　　“魔狱天宫这是准备做什么？”奉清压低声音问。
　　李若水垂着眼睫，心不在焉道：“可能是捉人。”她身上没什么法器可污的，但那落魂沙卖相太差，滚动的黑云让人心中不快。眼见着落魂沙要沾身，李若水周身气机猛地往上一冲，顿时一股气机旺盛的青木之气风驰电掣般撞上落魂沙，滚了两滚，将那阴云拨散。
　　奉清觑着李若水的动手，也将剑器一催。只听得霹雳声连连作起，瑰丽的雷芒横空而起，将那被乾坤一气掌撞散的落魂沙斩得七零八落的。
　　那头仙宗道人见落魂沙被驱，当即提振元炁法力，要与魔道修士再战。混乱间，李若水朝着奉清她们传音：“找机会闯出去。”
　　许是重心都放在那一群仙宗道人身上，魔道修士没将划水的李若水、奉清她们放在眼中，等到李若水她们一气闯出去包围圈，才掠出一位定心三重境的魔道修士追逐她们。
　　“他们似乎不想让我们去南边？”李若水一边御气而动，一边观察着魔修们的举措。她猜测南边有什么重要的存在，可她想要寻觅的东西，有可能存在于那一处。魔修要锁住长白谷多久呢？要是他们一直不撤退，那她就得一直避开魔修的锋芒吗？李若水眉头紧蹙着，眸中多了些许恼意。
　　“我就说魔狱天宫的那群货色暴躁，还不讲道。”奉清挑了挑眉，时不时拽上药长留一把，“怎么办？撤？”
　　“不！”李若水吸了一口气，心中沉积的郁气越来越多了，多到影响道心，得找机会抒发出来。
　　那追逐着李若水的道人从容如闲庭散步，毫不费力地将奉清的剑撞开。他身后现出妖族本相，俨然修到了定心三重境巅峰，只差三窍归一凝金丹：“道友，我魔道并无与诸位作对的心，只请诸位暂时放下法器。待到事情了结后，自会还道友自由。”
　　“了结？”李若水觑着道人冷笑，“魔狱天宫的少主死在太一不归路，可不是什么好事。”
　　魔道修士面色一沉，沉静自如的样态终于被打破。他紧紧地盯着李若水，眼瞳化作了一双冷冰冰的竖瞳，蕴藏着浓烈的杀机。他们奉命将苍琅带回魔狱天宫，可有人并不希望苍琅这个少主回去。“此是我魔道之事，道友难道想要插手吗？”魔道修士沉声问道。
　　李若水：“……你魔狱天宫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来长白谷就是寻找修持无缺金身需要的宝材，是这群魔修过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而且还将整个长白谷锁住不是吗？因着魔道修士的行径，李若水对他们生出强烈恶感。
　　李若水眼神闪了闪，又道：“奉清道友，你先独自支撑半刻钟。”
　　奉清瞪大眼睛：“我不是铁打的。”话虽然如此说，她觑着周身腾绕着妖光的魔道修士，可还是将法剑一放，在半空中舞出条条紫芒。
　　药长留斗战不行，但胜在炼药的动作快，所需的时间短。先前的麻沸散对这魔道修士不起作用，只能试一试其它的法门。
　　在奉清、药长留她们在前方阻截魔道修士时，李若水冷哼了一声，沉心静气。她这段时间都在不归路中斩杀墟灵应她的因果誓愿，积蓄逐渐地足了。修誓愿道有一点好，那就是在定心境也不需要她辛苦烧开窍穴，只要应誓，便能圆满。
　　定心二重境是要开丹窍、凝丹种。所谓丹种是对自身道途的领悟。她没有前辈亲自凝聚丹种给她用，只好聚合自身的心念。
　　她之道誓平定归墟，她之道途要一往无前。她不能因挡在前头的魔修后退，也不能因剧情而有所退缩，她要以坚定的信念为丹种，她要自由自在、从心所欲！心念一发，团在内心深处的郁气像是被一根针刺破的气球，嗤一声便如烟消云散。
　　离开太一外门后，想到剧情中可能发生的事，李若水都是犹豫的，想要找一条能避开那两位的路。
　　可归墟是她们共同的目标，只要不死，日后便有相逢的时候。她的踌躇其实很没有必要，只会变成困锁她心境的锁链。
　　像她此刻内心深处凝聚的郁气，就是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积蓄而成的。她的退缩是反道誓的。未知可惧，有知同样恐怖，向着外部探求，不如向内知我、明我！
　　种信念、立法誓，因果誓愿道再度撬动那高邈超迈的磅礴元炁，一举推开十二个法窍。气机从绛宫心窍往上攀升，一直到泥丸宫中，绕着逐渐凝聚成的丹种盘桓数周，又沿着气脉向下到下丹田中。
　　一入定心二重境，即是大圆满！
　　奉清对敌不退，借着剑遁之速始终拉开与那魔修的距离。魔修也不向前侵逼，只是猫捉老鼠似的，将人困在一角。
　　忽然间，一道轰隆声响，一股青气陡然间向上拔升，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朝着魔修的身上砸去。魔修眼神微凝，他感知到一股强横的法力降落，正待遁走，奉清又催剑而来。
　　药长留此刻也悄悄地将一枚银针祭出，混在剑芒中，往魔修的胸上一扎。以药长留的道行，是无法破开那魔修的护体宝光的，得亏奉清的剑芒足够犀利，在一次一次都落中同一个点时，终于斩出一道细微的血痕。
　　在这转瞬之间，魔修只觉得胸前一麻，他的眼神倏然变化，闷哼一声，身后陡然现出一座崚嶒的龟峰。
　　李若水的乾坤一气掌只掌握了皮毛，未曾深谙其中五行气机的变化，完全是倚仗自身浑厚的法力压人。只听得接二连三的爆响声传出，龟峰层层崩裂。
　　两相撞击间，化成的乾坤一气掌也逐渐如烟云溃散。李若水收掌，她觑着再度奋起法力的魔修，挑眉一笑后，又是一掌向下拍去！顿时将魔修尚未彻底凝聚起的法力打散。
　　格格两声，魔修才抬起的手臂齐腕折断，整个人砸落在地面，扬起一面尘土。
　　奉清吃惊地看着李若水，要知道，先前还是她主战的。
　　这半刻钟时间，上善道友是吃了什么猛药了吗？
　　奉清不再细看那整个陷入土中的魔修，小心翼翼地朝着凶性正炽的李若水开口：“上善道友。”
　　数息后，李若水才若无其事地收手，拂了拂袖子，平心静气道：“我最恨别人威胁我了。”
　　她的上辈子有数不清的不自在，好不容易能行走自如了，竟然有东西要强迫她让渡出自己任意来去的自由！
　　奉清没接腔，药长留悄悄地朝着奉清身后躲了躲，此刻的李若水的煞气未散，觑着有些渗人。
　　“走吧，去找太上芝。”李若水道。
　　话音才落，一道高亢悠长的龙吟忽地从南边传来，藏着无尽的愤怒和哀嚎。
　　李若水神色骤变！


第22章 
　　长白谷南面。
　　魔修觑着半空中的那条丈许长的黑龙，面色漠然。
　　不归路在太一境内，不知太一的向背。在得知苍琅得到族中某位真人相助，化为一条蛇避祸时，他们内心深处其实暗松一口气。苍琅维持灵蛇的模样正好，他们不必揭开苍琅的身份，不必同仙道七宗解释，只将她当成普通的游蛇。
　　而看来苍琅也不坦诚，她内心有诸多顾忌，不敢在人前化回原身。
　　这样的默契却苦了谢朝笙。
　　她对莫名其妙的魔修怀着很深的敌意，就算仙宗同道们都被魔修刻意驱逐走，只余下她一个人，她也不肯放弃灵蛇，要战到最后的时刻。
　　魔修解不了谢朝笙的不退，也同样解不了苍琅的不逃。如果苍琅在察觉危险后，离开这太一道人，他们也就不必顶着得罪太一真传的危险做事。难道她觉得这功行不高的太一修士能保护她吗？既要寻求太一的庇护，又拿不出打动人的筹码，对自己身份遮遮掩掩，能换来什么？
　　莫名其妙的。
　　魔修在内心深处给这两个人下了断语。
　　现在苍琅已经被逼得显露出龙身，魔修也不必再掩藏什么了，她冷淡道：“请少主随属下回魔宫。”
　　苍琅没应答，她化作人身落地，转头看用法剑支撑着半身的谢朝笙，眼神幽邃。谢朝笙一身白衣被鲜血污浊，煞白的面色宛如一张纸。她的指尖颤抖着，望向苍琅的眸光中夹杂震愕、不解以及种种伤怀。
　　小蛇不是普通的灵蛇。
　　她竟然是魔狱天宫的少主姬苍琅！
　　她先前一直在骗她！
　　“太一不归路中，定心境修行区域，非帝朝道人，只能定心境修士进入。一旦我离开不归路，遇到的就不是定心境，而是金丹甚至是元婴真人了，对吗？她要坐稳魔尊之位，就让你们来杀死我。”苍琅面色惨怛，愤怒的话语中也有穷途末路的悲哀。
　　魔修不置可tຊ否，她淡淡道：“你们两人，不是我的对手。”
　　谢朝笙咳了一口血，她强撑着站起身来。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淌落，渐渐地染红了因风飘扬的剑穗，又滴落在那柄通体晶莹剔透的无瑕剑上。
　　她修持的是剑道，以太一上乘宝典《太上三清经》为根本经，可惜她只有一重境修为，不是那三重境魔修的对手。谢朝笙没再看苍琅，她的眼前昏暗，可还是强行提起法力，将法诀一掐，再度使出“一气化三千”来！
　　魔修负手立在原地，她的周身气息一荡，数道虚影从身后飞出。她修的是天魔解体之法，剑光自她的身上穿渡，宛如坠入一片虚无之中，除非这剑意练到高深处，能直接皆有神意斩上正身！
　　苍琅见谢朝笙受重伤，心中很不忍。她的犹豫让她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对魔修的恼怒以及对自己的憎恶交缠在一起，她怒啸一声，自虚空中拔出一柄白骨崚嶒的刀来。刀名“不屈骨”，是用龙骨祭炼而成的。她修《龙御六气正经》，晦字诀一出，便天地惨淡，阴风四作。
　　魔修唇角勾起一抹笑，一抬手也祭出了法器。她袖中飞出一枚闪烁着粲然光束的宝珠，金光四射，十分耀目。此物一出，那晦色顷刻间破散。苍琅才定心境修为，根本经只修成了晦字诀。这宝珠便是宫中长者所赐，专门用来破苍琅的功法。
　　谢朝笙、苍琅哪里是这有备而来的魔修对手？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苍琅也败落了，身上出现道道血痕。
　　“我魔道崇尚强者，你太弱了，不配当魔尊。”魔修轻叹了一口气。
　　苍琅死死地咬着下唇，她扭头看谢朝笙，低声道：“快走。”
　　魔修耳朵灵敏，暗想道这“快走”来得也忒晚，她朝着谢朝笙客气地笑道：“魔道不欲与太一结仇，道友自行离去，我不会阻拦。”
　　可在呕血的谢朝笙没有避让。
　　在苍琅是一条灵蛇时候，她愿意为苍琅死战不退。如今知晓对方就是要置苍琅于死地，她又怎么能够见死不救？
　　“那就——得罪了。”魔修眼神一闪，逼不得已，她只能下手。此处被魔罗天网定锁，只要两人都身亡，没有谁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切都能推到墟灵的身上。
　　愤怒而悲哀的龙吟在四面回荡不已，雪山之上，堆雪被激荡的元炁所冲，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崩塌的积雪犹如白龙现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下俯冲。
　　雪尘百丈，谢朝笙、苍琅都是修士，可一来法力宣泄出，已是强弩之末，二来魔修相阻，根本不肯让她们腾飞起，意欲让她们被雪崩吞没！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如碧云似的手掌向下压来，宛如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那手掌将谢朝笙、苍琅连带着雪团一卷，把她们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谁？”魔修怒喝一声。
　　奉清凭空而立，衣袂迎风飘举。她扬声道：“太一宗辅师、不归路镇守楚江阔真人座下真传丹荔。”
　　魔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风月无情宗的。”
　　奉清奇怪道：“那你还问什么？”
　　李若水抚了抚额，这厮在天衍之鉴实名冲浪，难道魔道的人就没有网吗？她觑着尚保持一丝清明的苍琅一眼，不假思索地一巴掌将她拍晕。把两人丢给了药长留，她指了指重伤的谢朝笙：“先救她。”
　　这未来的魔尊不知道是皮糙肉厚，还是一直缩在谢朝笙的身后，就算再踩上几脚也死不了。倒是谢朝笙，像是只剩下一口气，随时一副要归西的模样。她要是死了，谁来承担天命？！
　　太一南华道场。
　　练如素双目失神。
　　朝笙一直没有动静。
　　而上善道友原本每日都会与她说遇到的墟灵，可眼下也许久没有回复。
　　可楚师姐以及镇守在那处的人都是可以联系的。
　　不归路并未截断与外界的气机交流。
　　为什么上善道友不会她了？难道是她说错什么了吗？练如素蹙着眉，仔细地翻看着之前的消息。上善道友提了要入长白谷摘取太上芝的事，之后还同她说了“晚安”。
　　“你的心情不平静。”一道虚影从法剑中走了出来，坐在了练如素的对面，慢慢地化作了她的模样，仿佛临水照镜。可数息后，那虚影手一抬，拨动了涟漪，将那股“一致性”给毁了。她托着腮问道，“如冰呢？为什么外门还没有消息送来？她们是怎么做事的？”
　　“要去长白谷一趟。”练如素喃喃道。
　　上善道友是个正直的人，不会莫名其妙不她。她先前做了那样的猜测，难道是洞天境的墟灵将范围缩小，只把人困在长白谷中了？朝笙是不是也在那边？
　　剑灵一脸跃跃欲试：“你去还是我去？”
　　“你——”一个去字还没说出来，练如素又摇头，“算了，你不是洞天境墟灵的对手。”
　　她自言自语道：“大师姐要主持太一宗，四师姐还在闭关。只能我自己去了吗？”


第23章 
　　身为太一掌教，练如素有任意出入山门的自由，可除了归墟天地，她几乎哪都没去过，只在道场中潜心修行。话音落下后，她犹疑许久，才真正地下定决心。
　　出发前，她去见了香盈秀。
　　香盈秀眉头紧皱：“难道不归路有什么异常传回？”她不久前才提醒过楚江阔注意异变，如今瞧着名印也是亮的，在不归路的太一门人并未失联。
　　练如素本想说李上善每与她联系的事，但念及香盈秀之前的反应，又把话咽了回去。垂着眼睫，她轻声道：“不知为何，我心中不安。”
　　香盈秀唔了一声，扬眉笑道：“那就去吧。”掌教师妹镇日在道场中，连太一宗中诸峰都不去，现在愿意走出来也是一件好事。至于安危——香盈秀不大忧心。师妹可能在人情上稍有欠缺，但她一身实力却是不俗，在同辈之中罕有对手。
　　练如素决意动身，不归路中的楚江阔，自然也收到消息。
　　她回复一句“好”，准备加快速度将手中的琐事处完。
　　在解决那一只洞天境界的墟灵后，楚江阔回到太一宗的驻地。没了墟灵作祟，天衍之鉴又恢复通畅。
　　“师尊，那些乱轨、越界的墟灵已经尽数被斩杀。”
　　“启禀辅师，青木峡处发现帝朝道人的尸骸，是东王的麾下。东王无大碍，但面色怫然不悦，有意要我等给个交待。”
　　“真人，谢师妹失联了。”
　　……
　　楚江阔：“不归路异动之事，已经在天衍之鉴上解释给各宗道友听了。来这边历练，生死自负，帝朝的怨言不必会。”
　　“丹荔，在料完墟灵后，你去找朝笙。”
　　楚江阔一一回复，一刻钟后，她将天衍之鉴收了起来，抬起手抚了抚眉心，心神忽地莫名恍惚。她一抬眸，笃笃的敲门声从外头传来，没等她应答，便吱呀一声响，那虚掩的半扇门就被一柄剑推开。
　　屋外骄阳正好，日光如水倾泻在来人的身上，将对方整个儿笼罩在明灿的光亮中，隐约模糊了过去与当下之别。
　　楚江阔瞳孔骤然一缩，失神地望着抱剑倚靠在门边的人，听她洒然一笑道：“楚道友，来试剑。”
　　濯濯的眉眼如芙蓉花发，昳丽而灿烂。那曾经隐藏在心间的模糊面貌，因这道人影的出现而变得清晰起来。
　　楚江阔恍惚间站起身，她双掌压在桌面，看着迈步进屋的人，失声道：“容情？！”
　　可就在“容情”逐渐走近楚江阔时，一道剑光如电闪星驰般跃出，将那抱剑的人拦腰一斩。
　　楚江阔眼皮子狂跳，法剑腾跃，几乎在下一刻就要祭出。压在桌上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故人的身影在湛蓝色的剑光下溃散，而剑鸣声将楚江阔几乎迷失的心神唤醒。
　　楚江阔跌坐回椅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看清楚那道霜白如雪的身影，叹息道：“是掌教啊。”
　　湛蓝色的剑芒便化作流光旋绕着周身，练如素神色冷峻，她抿着唇道：“果然还有一只。”那虚像如梦幻泡影溃散了，可平白无故怎么生出虚像来？如果她不来，师姐被故人扰乱心神，又会发生什么。
　　“那年在帝朝社稷图彻底封镇中，我与琴怜心来去许多次，都没有找到她的尸身。你说，她是不是有可能还在人世。毕竟以她的修为，逃出生天很有可能。”
　　楚江阔愣了一会儿，才用双手掩面。她只是自言自语，不需要谁的答案。没等练如素接腔，她又说，“要是真还有一只，那该将它找出来。”
　　-
　　“我们要怎么才能破开那魔罗天网。”长白谷中，奉清提着剑双目无神。她们联手击退了那个魔修，暂时找到地方躲藏起来。可长白谷被魔罗天网笼罩，其中纵横往来的魔修一大群，对方有找寻苍琅的tຊ本事，迟早能够挖到她们的藏身之地。
　　“虽然魔罗天网是一件好法器，但仙宗的道友手中也有法器啊，为什么不能将魔罗天网破开？是不是有些不大对劲？”奉清乜了李若水一眼，又问。
　　“可能吧。”李若水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她在复盘与魔修的对战，对方是魔门正传，能运使的法门众多。
　　她只会两种招式，要不是奉清、药长留在一旁牵制，她应对起来一定捉襟见肘。可就算这样，还是让对方逃脱了。
　　乾坤一气掌不曾五行归一，变数不多。如果不能修成新的道法，那就只能在春风化雨诀上下苦功夫了。要么是力，要么是变——当然，她更希望是两者兼具。
　　“喂？”奉清对心不在焉的李若水有些不满。
　　李若水睨了奉清一眼，托着下巴道：“兴许是墟灵让魔罗天网变得坚不可摧。”
　　奉清吓了一跳：“魔狱天宫难道跟墟灵勾结？被侵袭了？”可对方时常出入天衍之鉴中的法境骂人，看起来本我并未失去。
　　李若水：“……我没这样说。”她懒得去思考那些问题，如果有高层次的墟灵，那是太一需要解决的事情，她们才定心境的修为，能做什么？觑了眼昏睡中似是有醒来迹象的苍琅，李若水又补了一脚，将她踹晕。她慢悠悠地取出一只乾坤囊来，只消一抖，便能听见丹玉哗哗撞击的声音。
　　奉清问：“做什么？”
　　李若水唇角勾笑，说出两个不怎么正派的字：“分赃。”
　　这是她从魔修的身上劫掠来的，奉清说魔修比她还穷，可不见得如此。至少人家的乾坤囊能听个响，奉清呢？大概只有穷鬼的哀嚎。
　　药长留将病患一扔，也凑了过来，眼中浮着好奇之色。
　　……
　　一刻钟后。
　　李若水手指搭在一枚传法玉简上，她毫不犹豫道：“我要这个。”
　　玉简中誊录着一部功法，名叫《太一烈火玄光》，也不知道那魔修从哪里取来的。这功法是火系的，不过李若水走誓愿道，以《太上通玄经》为根本经，可通万法，不会被根本道拘束。
　　奉清扬眉：“如果我也想要呢？”
　　李若水幽幽地瞥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已执有根本经，奉清不能修行。对她来说，这道册就是丹玉。
　　奉清一噎，怪叫道：“友情呢？”
　　李若水脸色敷衍：“如有。”
　　她摸出天衍之鉴，又去看尘不染的名印。
　　她有些时间没有跟尘不染联系了，她的挚友会不会猜测到她落难？
　　可就算知道了，身为三圣学宫真传，也不会不远万里抵达不归路吧？
　　指望别人，黄花菜都要凉了。
　　“我们——”才吐出两个字，一阵地动山摇传来，山石扑簌簌下坠。奉清的话戛然而止。她的神色骤变，惊声道：“难道魔修找来了？！”
　　李若水说了个“走”，当即将躺在地上的谢朝笙一提，从山洞中快速掠出。
　　天穹上，原本笼罩了整个长白谷的魔罗天网显迹，流动着淡绿色的幢幢绿火。可数息后，一道湛蓝色的剑光带着数百道凛冽的光焰朝着绿火上落了下。接着天地一暗，一连串喀嚓声中，魔罗天网连带着绿火一并消失。
　　长空如洗，明净无边。


第24章 
　　魔罗天‌网是上乘法器, 可仙宗之中，也有人携了能够撕裂天‌网的“破浪锥”来。
　　在‌李若水、奉清她们找到机会向着‌另外一个方向掠出后，仙宗的道人便将“破浪锥”祭了出来。一开始, 魔道修士很是警惕，千方百计要阻截对方破坏魔罗天‌网。
　　也正是因为如此, 谢朝笙、苍琅那处只有一个定心三重境的魔道修士去料。
　　仙宗道人设法寻找了一个空隙，将破浪锥催动。可不仅是仙宗道人没想到, 就连魔道修士也没料到，那破浪锥并没有凿开魔罗天‌网。
　　要是知道破浪锥并不能毁坏魔罗天‌网，他们是不可能都在‌这边浪费时间的。可恰是一念之差, 支援没来得及, 被‌李若水、奉清她们找到机会劫走谢朝笙、苍琅。
　　“长白‌谷还被‌定锁着‌, 那些人逃不出去，我们继续找。”魔道修士得知苍琅被‌人救助的事情，心中憾恨不已。可懊悔无用‌, 只能尽量挽回了。只是她们没想到，极好的机会已经从眼‌前消失。有奉清这么个掘洞大师以及能炼药藏踪迹的药长留在‌，他们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追寻到苍琅的气机。
　　而长白‌谷外, 两位洞天‌境的修士已经抵达。
　　不过练如素、楚江阔并不是为了魔道修士来的，而是追索着‌那只墟灵留下的气机，在‌出现异常的不归路上找寻到了它的踪迹。在‌逼出墟灵的时候, 练如素的剑芒落下，将墟灵逼出来的同时, 也顺势将魔罗天‌网撕裂。
　　那只墟灵虽然到了洞天‌境，可境界不稳、斗战能力也不够强。在‌发‌觉自‌己踪迹显露后，朝着‌不归路的核心逃窜, 试图在‌被‌练如素、楚江阔二‌人斩杀前，借助归墟之隙遁回到归墟天‌地中。可归墟之隙毕竟阵法重重，那正反气机冲撞出来的裂隙，哪能自‌由自‌在‌穿渡？还没等墟灵回去，两道剑芒一前一后飞掠而来，用‌力将墟灵一搅，顿时将其断成两截。
　　长白‌谷中。
　　魔罗天‌网被‌剑气撕裂，能够重新与外界沟通。仙宗的道人第‌一时间摇来帮手，并举报魔门修士的可耻可恨。都到了这一步，魔修们也知晓自‌己将事情搞砸了，不仅没能解决苍琅，反倒与仙宗的道人结仇。不过他们也很嘴硬，一口咬定，在‌归墟之隙中全凭本事说话，他们顶多缺德了点，也没触犯九州的戒律。
　　依照奉清的性情，本是要第‌一时间在‌法境中跟魔修骂战的。不过此刻打量着‌被‌李若水拎出来的谢朝笙，她满面红光，眼‌神大亮。从债主的名印中翻出了一枚烙着‌“丹荔”两个字的，她发‌了消息：“你‌们太一的师妹在‌我手中，只要九千九百九十九枚丹玉，我把坐标告诉你‌！”
　　李若水捋了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离奉清远了点：“你‌在‌笑什么？”她的精神还是高度紧绷着‌，并未放松对周边的警惕。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又抓不到那抹一闪而过的思绪。
　　奉清拿着‌天‌衍之鉴，将那行龙飞凤舞的字给李若水看。
　　那名号“丹荔”的道友还真给奉清转了一万枚丹玉，还附送了一句：“三百六十七次。”
　　李若水念了出来，不解道：“这是暗号吗？”
　　“哦不是。”奉清若无其事地收起天‌衍之鉴，乐呵呵道，“这是她要打我的次数。”
　　李若水：“……”用‌剑的都是什么品种的奇葩？挨打也能这么高兴吗？
　　剧情中没有提到“丹荔”这号人，李若水的记忆中也没有她。只是先前听奉清提了一嘴，她知道丹荔是楚江阔座下真传。互相‌不认识，倒也没有什么避开的必要了。
　　等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一道遁光破空而来，一位英姿飒爽的道人从灼目的光华中走来。她取出天‌衍之鉴验明身份冷冷地剜了嬉皮笑脸的奉清一眼‌，紧接着‌视线挪到谢朝笙的身上时，面色骤然一寒。
　　药长留小声道：“已无性命之忧。”
　　丹荔：“多谢。”她转向奉清，周身寒气四溢，只等一个解释。
　　奉清耸了耸肩：“魔修做的。”她打量着‌丹荔，又肆意笑道，你‌们太一，竟然还干涉其它宗派的内务？连姬苍琅都敢收留？”
　　丹荔眼‌神凛了凛：“嗯？”
　　一旁沉思的李若水一扶额，总算是想起哪里‌不对劲！在‌地动山摇的时候她们跑出来了，但是将苍琅给忘在‌里‌头了！她伸手一指，道：“苍琅还在‌山洞中。”见‌奉清一副事不关己、懒得去挖人的模样，李若水默了默，也不想过去。
　　奉清：“苍琅是谢道友的好友。”
　　事关魔狱天‌宫少主，就算是一头雾水，丹荔也不能将此事全抛开。她已经是金丹修为，将法剑一催，朝着‌李若水指的山洞飞掠去。砰砰声响，不消多时，法剑便勾着‌鼻青脸肿的苍琅出来了。
　　恰在‌此时，魔修也终于找到了此处。
　　一觑见‌丹荔的身影，为首的魔修面色骤然一变。他们一行人至多定心三重境修为，不可能是丹荔的对手。况且闹到这局面，对方想必也知道魔道对太一修士动手了。犹豫片刻，魔修还是上前打了个稽首，道：“那是我魔狱天宫的少主，我等——”
　　话还没说完，丹荔白‌了魔修们一眼‌，吐出一个流利的“滚”字。
　　李若水观察着‌丹荔的脸色，知道事态升级，接下去可能是宗派之间的对话tຊ了，到时候会如何处置苍琅呢？反正轮不到她来说话。和奉清对视一眼‌，两人在‌拒绝丹荔的邀约上还算是默契。
　　李若水怕自‌己身为太一修士的身份暴露，奉清怕挨打。
　　先是看着‌敢怒不敢言的魔修们被‌迫无奈地离开，接着‌又送走了带回那两主角的丹荔。
　　“修成金丹多好啊，你‌看丹荔的剑，玉石琳琅——”奉清拖长语调，追逐着‌剑的“尾气”，一脸歆羡。
　　李若水十分认可地点头。
　　她要是很强的话，那些魔修在‌她的跟前还敢嚣张吗？
　　奉清继续感慨：“绝处逢生，你‌看我们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坏？”
　　李若水没接腔。
　　修为低的都是这个世界的边角料，是命运手中的棋子。
　　药长留认真道：“运气好。”师尊说了，时运坏的人只能当化肥。
　　忽然间，一道烟云掠空而来，万千气象中，如虹如龙，又似剑影变幻万千。仔细听来，长空之中藏着‌环佩叮当之声，又有清亮的鹤鸣，音色空灵清越，沁人心脾。雾气聚散不定，隐约觑见‌一道朦胧蹁跹的身影。只是无论怎么看，都是雾中看花，十分不真切。
　　李若水眯着‌眼‌道：“有些眼‌熟。”
　　“不知道是太一宗的哪位洞天‌出行。”奉清随口答了一句，见‌李若水仍旧直勾勾地凝着‌那片烟云看，又说， “眼‌熟是正常的，洞天‌气象。里‌头就算是塞入一只猪，你‌都会觉得对方缥缈如仙。”
　　李若水：“……”
　　兴致被‌败光是一句话的事。
　　她不再关心那幽渺的熟悉感，而是取出天‌衍之鉴，继续看法境中的动态。
　　修道之人仰望强者，那烟云才现，天‌衍之鉴中便有好事者开了话题。李若水扫了几‌眼‌，冷不丁觑见‌有自‌称是太一出身的道人说：“是我们的掌教‌亲自‌来了。诸位恐怕不知道，不归路中两尊洞天‌墟灵现出踪迹。”
　　修士们的注意力立马被‌墟灵吸引走，越是后头，议论太一掌教‌的声音就越少。
　　奉清：“太一掌教‌几‌乎不在‌人前露脸，就连我师尊都没怎么见‌过她。”
　　李若水一时怔愣。
　　无情道的修士，难道这样都不见‌人的吗？
　　琢磨一阵，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李若水将心神拨回，向着‌奉清、药长留问：“接下去该如何？”
　　药长留正捣鼓着‌天‌衍之鉴，闻言抬起头说：“师尊知道不归路的事，要我先回去。”两尊洞天‌境的墟灵，虽然说已经解决，可还是有些后怕，怕跟帝朝社稷图一个下场。
　　奉清一扬眉：“我要继续历练。”
　　李若水一点头，她准备在‌不归路将自‌身功行推到定心三重境离开。她要斩杀墟灵，在‌哪个归墟之隙不是历练？太一遭逢此劫，警惕心一定拉到最高，不归路各片区镇守只会增多，反而更安全。
　　在‌别过前，李若水请奉清找了个合适清修的山洞，又问药长留取了些用‌来掩蔽踪迹的药。
　　说是修行，可在‌该清心静气的时候，李若水并未成功入定。
　　她取出天‌衍之鉴，向尘不染稍作解释。
　　“不归路中有变，消息无法送出。”
　　“挚友啊，你‌猜我在‌不归路看到了谁？”
　　尘不染没有秒回。
　　直到李若水将灵炁运行了一个大周天‌，天‌衍之鉴才有动静传来。
　　“我知道。”
　　“道友遇见‌了谁？”
　　李若水八卦的心情被‌尘不染重新挑起：“太一掌教‌练如素！洞天‌道人的气派真是让人艳羡不已啊。她是为自‌己的真传来的吧？听说练掌教‌是修无情道的，这就注定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呢，可怜一片春心无处托付。”
　　对面。
　　练如素的一句“道友终有一日也会迈入洞天‌”还没来得及说出，目光就因新跳出来的字迹一凝。
　　上善道友……这是什么意思？她为什么看不懂？
　　尘不染没有回复，李若水兀自‌喋喋不休：“都说师尊是高危职业，现在‌看着‌还真是。什么尊师重道都不如比翼双飞。”
　　“如果不想被‌坏道心，就得防火防盗防徒儿啊。”
　　尘不染：“？”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先跟道友解释她并未修无情道，还是先追问到底。
　　可李若水说完八卦后，就很无情地将“树洞”扔一边了，她并不需要“树洞”的回复。
　　“不染道友，我接下来要闭关一阵。”
　　“我要是活着‌，一定会给你‌传讯。”
　　在‌结束对话前，李若水又给尘不染传了一枚传法玉简。
　　她的境界哪里‌知道什么法？只是翻找上辈子的记忆，将与《南华经》相‌关的注疏都默了下来。
　　挚友是三圣学宫的真传，她应该会喜欢经籍的吧？
　　-
　　在‌解决不归路的那尊洞天‌后，练如素已携了谢朝笙、苍琅二‌人回到太一宗。
　　她并未仔细看李若水传来的那枚玉简，便听到有人通报，说谢朝笙已经醒转，前来求见‌。
　　法殿外，谢朝笙立在‌树下，她的面颊仍旧苍白‌，眉眼‌间笼着‌几‌分郁悒。醒来的时候她并未见‌到苍琅，还以为她被‌魔道的修士带回，仔细一问，才知道苍琅现下在‌太一做客，可辅师她们并不允许她去见‌苍琅。
　　山风寒峭，一只头顶鲜红、浑身雪白‌、金睛铁喙的仙鹤正用‌长喙梳着‌羽毛。片刻后，它朝着‌谢朝笙叫了两声。谢朝笙回神，向它一颔首，便迈步朝着‌法殿中走。
　　白‌玉台阶往前延伸，楼阁殿宇隐没在‌茫茫的云雾中。谢朝笙才走了几‌步，周身倏然间一轻，像是被‌云雾托举起，等到眼‌前的迷雾散开，人已经到了殿中。珠帘渐次向着‌两侧划开，前方是一座莲花台，一道幽渺超玄的身影正盘膝坐在‌其中，两侧侍立着‌几‌个粉雕玉琢的小童，见‌了谢朝笙后，朝着‌她打了个稽首。
　　谢朝笙朝着‌练如素俯身一拜，郑重道：“拜见‌师尊。”她看不清莲花台上练如素的面目，视线总是如坠入朦胧的雾中。
　　“不必多礼。”一道清泠至极的声音传入耳中，谢朝笙一个恍惚，身体又被‌一股清风托举起。“你‌伤势未愈，怎么不在‌洞府中休养？”练如素又问。
　　谢朝笙抿了抿唇，歉声道：“徒儿知错。”如果不是她没有认清那条小蛇的来历，只将她当成寻常的灵宠，太一宗不会卷入魔狱天‌宫的内斗中。她身为太一掌教‌的门徒，应以太一为重，可在‌不归路上，她终究不忍心见‌苍琅落难，最后导致如此局面。“请恩师责罚。”谢朝笙又是一拜。
　　练如素凝视着‌谢朝笙，她冷不丁想起李若水的那番话，再看谢朝笙，总觉得不大对劲。本想安抚她几‌句，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只是道：“是姬苍琅欺瞒你‌，与你‌无关，不必自‌责。”
　　谢朝笙听了练如素的话，沉重的心情并没有松缓。她抬起头看向渺渺茫茫的云雾，心神中早已经勾勒出练如素缥缈绝尘、修短合度的身姿。
　　她是七岁时候来到太一的，当年一同入宗的幼童中，她为佼佼者，故而被‌尚无门徒的掌教‌收入座下真传。她始终记得那道声音，在‌她惊惧忧恐时哄她入梦，在‌她迷途不知津时，替她指引前路。她一直以师尊为榜样，可才出门历练，她就做错了一件事。
　　况且，她还想知道太一要如何处置苍琅。
　　如果魔狱天‌宫出面，会将苍琅送回到那个囚牢中吗？
　　“到底怎么处置姬苍琅，待魔狱天‌宫道人抵达时候再议。”练如素看穿谢朝笙的心思。
　　谢朝笙抿着‌唇：“徒儿听说魔狱天‌宫有人争位，小……姬苍琅她……”魔狱天‌宫竞争很是残酷，他们比仙宗更为崇尚强者。成王败寇，身为前任魔尊之女，若不能继承魔尊之位，新任的魔宫之主，会让她长成吗？不归路中，那么多魔宗修士，都要杀她。
　　练如素没说话，李若水先前的言论在‌她的脑海中浮现。
　　要她着‌重关注谢朝笙和苍琅。前者是她太一门下，自‌然不会轻忽。可后者，一旦插手那就得做好迎接魔狱天‌宫怒火的准备。归墟天‌地五十年后就得轮换，不管怎么样，魔宗要在‌那个时候“定”下来。
　　“回去休息吧。”许久后，练如素才幽微地叹了一口气。
　　谢朝笙的声音越显急切：“师尊——”
　　可练如素没有再会她，烟云浮动间，莲花台上一片空落。
　　练如素已离开法殿回到南华道场中了。
　　她取出天‌衍之鉴，要反驳李若水话语的不恰当之处。
　　她没修无情道。
　　她与座下门徒也不可能发‌生什么荒谬的事。
　　可这么一来，就等于告诉上善道友，她便是太一掌教‌了。道友到时候tຊ会怎么样呢？瞧道友往常对太一掌教‌的揶揄，似乎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在‌犹豫中，练如素点开那枚传法玉简。除了成篇的道文‌外，还有许多蝇头小字注释，不知出自‌何人之手。不同篇章，解道之言不一，跟她往常翻阅的典籍截然不同！上善道友未来能解经文‌，可现在‌她的道行是不足的。那这些珍贵的典籍是她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此刻的李若水没闲工夫解答练如素的疑惑，也没法接受她的感激之情。
　　她继续留在‌不归路中历练，采集了太上宗、紫雷车等修行无缺金身的外药，可要想将这门功法练到与定心境相‌适应的二‌重境，还缺了一味五石髓。舆图上并没有标注这类宝材的下落，想来不归路中不产。
　　修行无缺金身因外药的不足卡住，而乾坤一气掌同样缺乏足够的丹砂。她能靠着‌杀墟灵完成道誓“还贷款”，但神通跟不上去也不太妙啊。
　　琢磨了一阵，李若水又将《太一烈火玄光》给取了出来，这部功法冠以“太一”之名，的确是出自‌过去太一某位能通天‌彻地的祖师手中。修这门神通需要足够的火气，火行丹砂是方法之一。很好，她也没有，她身上剩下的丹玉不足以购买修行需用‌的丹砂。
　　好在‌除了火行丹砂外，像天‌火、地火甚至是火属修道人的灵息都能利用‌。李若水离开山洞，依照舆图的指引，找到一座隔三日便会喷发‌一次的火山。那座火山立在‌一处小岛上，处于定心、金丹修行区域的边界。岛屿中心烈气炎炎，云蒸霞蔚的，依稀可见‌一个赤色的尖锥在‌云雾中浮动。
　　这里‌灵炁充沛，可金风烈火腾升，稍有不慎便会焚烧筋骨、摧毁五内。如果不能引导自‌身适应此处，时间一长，就会坏了根基。
　　一般修行火之属的道人，但凡有点家业的，都会选择温和的办法——譬如用‌上乘的火行丹砂来磨砺自‌身。也就李若水这般一穷二‌白‌的，没有其它选择，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
　　没有丹玉，行走在‌世间是要吃苦的。
　　李若水望着‌尖锥口感慨万分。
　　吃得苦中苦，明天‌就让别人也一起吃苦。
　　淋过雨之后，她只想一脚踹翻别人的伞。
　　《太上烈火玄光》是一门攻袭类的上乘道法，讲究以力、以势压人，十分契合修誓愿道的李若水。毕竟在‌许下誓愿后，她贷了当前境界最为浑厚的法力，有了豪横的资本。可是这门功法并不好修炼，等到李若水顶着‌金风烈火修出玄光的时候，已是半年后了。
　　在‌火山口烟熏火燎，整个人黑黢黢的像是一块焦炭。
　　一道玄光打下去，火山口轰隆一声爆响，算是彻底碎了。
　　而山体中的躁动火焰被‌元炁引动，化作炽烈的岩浆凶猛地喷发‌出来，如浩浩荡荡的洪流冲向四边，顷刻间就吞没了几‌只外围游荡的墟灵。
　　在‌火山喷发‌的那瞬间，李若水神色大惊，虽然逃得足够快，可整个人还是被‌一股热浪掀飞，跌跌撞撞地从半空中砸下来，在‌地面留下一个人形的凹坑。
　　李若水还没从坑里‌爬出来，不远处的果树随风摇曳，硕大的果实接二‌连三地砸下，每个都无比精准地落在‌李若水的身上。噗嗤噗嗤的爆裂声响起，糊了一身果浆的李若水立马变成甜腻的红色。李若水嘶了一声，压根没时间诅咒贼老天‌，那嗡嗡嗡的声音逼迫她抱头鼠窜，不用‌往后看，就知道爆裂的果浆引来大群蜇人的怪虫。
　　是因为没有修上乘的遁法吗？
　　恐怕不是。
　　这根本就是衰运！她一直在‌闭关修行太上烈火玄光，导致誓愿没有完成，天‌道催着‌她还债，气运一鼓作气向下俯冲。
　　可她这么有天‌赋的吗？难道正常修行一年的时间就能修到定心三重境了？
　　在‌逃命的过程中，李若水宰了几‌只弱小的墟灵，才勉强摆脱厄运。
　　她缩在‌了一个山洞中，拿出天‌衍之鉴查了查——
　　现在‌跟过去不同了，元炁极为充沛。她的修行速度是正常的，一个境界中的小层次破关速度因人而异，修士最大的关隘在‌结金丹上。从一重境到三重境也许只用‌一两年，但是从定心到金丹可能就得十年、二‌十年。
　　只要她完成誓愿，真正到了三重境后，就会有充沛的时间用‌来“还贷”了。
　　李若水松了一口气，她真怕自‌己是个天‌才。
　　这因果誓愿道如果被‌天‌骄们修行，可死线可就是追着‌屁股咬了。
　　庆幸完之后，李若水开始清未读消息。
　　奉清的废话最多，先是剑修独有的问候，关心她到底死了没，末了一句，说她已经到了三重境，要回风月无情宗冲击金丹了。
　　李若水：“赌局开盘了，丹玉我八你‌二‌，记得结清。”
　　没一会儿，奉清就回复了：“你‌就这么缺丹玉吗？”
　　李若水：“缺。”她就靠着‌那点可怜巴巴的资产谋生呢。心中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她追问，“不会一枚都不剩了吧？”
　　奉清破罐子破摔，一副摆烂到底的模样：“债主堵门，不还挨打。”
　　李若水：“……”她怎么就信了这厮手里‌能留住丹玉呢？不用‌仔细想，就知道这会儿的奉清绝对是嬉皮笑脸的混蛋样！
　　在‌心念中将奉清痛殴了百八回后，李若水吐出一口浊气，拿出最好的精神状态去问候挚友。
　　未读消息寥寥无几‌。
　　虽然她说闭关去了，可她在‌闭关的时候，挚友当真一条消息都不给她发‌吗？
　　万一她真的死了呢？
　　就在‌李若水暗暗嘀咕的时候，尘不染的名印一亮。
　　等看清楚尘不染发‌来的消息后，李若水的面容骤然一变，眼‌光大亮。可旋即，明光熄灭，她靠坐在‌石壁上，面上震惊、迷惑、纠结、懊悔等情绪走马灯似的闪过。
　　她的挚友给她传了一百万枚丹玉！
　　她一个月挣十枚，这得挣到猴年马月去？
　　三圣学宫真传修士这么阔绰的吗？出手就是百万。不对，她突然给自‌己百万丹玉是要做什么啊？难道要包——啊呸，是要投资她？
　　李若水抓了抓发‌髻，如果是五百枚丹玉，她绝对厚着‌脸皮收下。
　　但百万之数，是在‌考验她的道德和良心。
　　这不能收的一百万等于没有。
　　李若水眼‌睁睁看着‌金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要不，不要当人了吧？
　　尘不染：“上善道友，你‌送来的道册，我受益良多。”
　　李若水被‌那大量的丹玉压得无法喘息，眼‌眶都变红了。她的牙齿咬得格格响，强忍着‌没去点接受，只回复道：“小事一桩。”
　　“要不是道友倾囊相‌授，我恐怕还处在‌蜕凡境，不知日后道途如何。不染道友对我有此深恩，我自‌当还报。”李若水一边打着‌客套话，一边在‌心中叫嚣着‌快拿走。
　　“我与道友之间的真挚情意，岂是丹玉能够衡量的？”
　　——下回能不能给少点，太多了怎么好意思收？
　　那边的练如素被‌李若水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内心羞惭，暗暗地反省自‌己用‌丹玉致谢的举措。上善道友是缺乏丹玉，可她只想要靠自‌己谋取，不是吗？她赠送丹玉的行为，无形中羞辱上善道友的人格。
　　“抱歉。道友高风亮节，是我辈楷模。”
　　李若水沉默。
　　她现在‌内心憋着‌的火，能一巴掌打塌一座山。
　　在‌练如素点了取消丹玉交易后，那座金山终于从李若水的眼‌前挪走了。
　　李若水松了一口气，她差点就得了红眼‌病。
　　尘不染没再说话，一会儿，又发‌来一枚传法玉简。
　　李若水：“？”
　　尘不染：“这是一门遁法，名《逍遥游》，是我过去悟出的神通，我结合道友先前发‌来的道册，做了新的注解，应当适合道友修习。”
　　“正如道友所‌言，九州的平静之下涌动着‌一股暗流。道友若能成长起来，于九州修士而言，是莫大的助力。希望道友不要推拒。”
　　怕对方不收，尘不染还到处找托辞。
　　李若水从错愕中回神，丹玉不敢要，但这遁法——她真的很需要！快速地领取了这枚传法玉简，李若水熟练道：“多谢不染道友了。道友深恩，我铭记在‌心。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日后道友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就算赴汤蹈火，以身相‌许，也在‌所‌不辞。”
　　李若水根本没注意自‌己说了什么，她看着‌天‌衍之鉴中的传法玉简心情大好，神识在‌其中一转，密密麻麻的文‌字就如同游鱼般进入她的大脑。
　　她面对的不是晦涩的道文‌，不需要自‌己去琢磨推演。tຊ
　　抄作业的感觉，实在‌是美妙！
　　李若水恨不得立马就着‌手修行遁法，可惜她的誓愿催促着‌她快去斩杀墟灵。
　　要不然霉运缠身，彻底变作天‌命之衰了。
　　太一宗中。
　　练如素看着‌“以身相‌许”四个字目光茫然。
　　上善道友的名印黯淡无光，想来是退出了天‌衍之鉴。
　　“外门的人这么难找吗？”剑灵带着‌苦恼的嘟囔唤回练如素的沉思，“那如冰不会是在‌太一山脉葬身于野兽之腹了吧？还有那个叫什么若水的，小朝笙说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翻遍外门，也没见‌着‌她的踪迹。是还没回来吗？外门到底怎么一回事呢？”
　　“嗯？”练如素心中掠过一抹古怪的念头，她没有及时抓住，心神就被‌剑灵的举措摄走了。她蹙了蹙眉，道，“你‌能不能不要化作我的模样？”
　　剑灵“哦”了一声，又说：“我是你‌斩下的三尸炼成，怎么就不算你‌的一化呢？”
　　练如素：“……”
　　殿中垂落的纱帘轻薄，随风微微晃动。
　　在‌屋檐下悬挂着‌的悦耳铃声响起时，剑灵一口吞下剩余的糕点，重新化作一柄光耀灼目的剑，安静地躺在‌剑架上。
　　“掌教‌。”来人是香盈秀。
　　练如素温声道：“大师姐，魔狱天‌宫那边怎么说？”
　　两个月前，魔狱天‌宫来了一位元婴道人，自‌称奉魔尊之命，迎姬苍琅回魔宫。
　　若是依照旧日的惯例，太一是不会插手魔修之事的。
　　可谢朝笙日日来求情，生怕魔修杀死苍琅；而上善道友先前又有所‌暗示，练如素便想着‌救下姬苍琅。
　　香盈秀道：“姬青野在‌整合魔道势力。”魔狱天‌宫并非魔道唯一的宗派，只是最大的。但眼‌下魔道传回消息，姬青野所‌图甚大，要魔道势力归一，若有违逆者，就地格杀。
　　练如素问：“由呢？”姬青野是先任魔尊姬玉成的长姐，不曾听闻她们姐妹间有什么龃龉。算起来，当初的魔尊之位是姬青野让给姬玉成的，她自‌己选择闭关修行，不问魔道诸事。可在‌姬玉成身陨后，她回来了，并且驱逐了姬玉成之女。
　　“整合魔道可是个大手笔。”香盈秀轻呵一声，别说是她们，其余几‌个宗派洞天‌听闻姬青野举措，也暗暗提防，生怕姬青野一时糊涂掀动仙魔之战。她和几‌位同道一同逼问姬青野，都没从她的口中得出什么有用‌的讯息。“她说姬苍琅太弱小了，不能当魔狱天‌宫之主。”
　　练如素沉思片刻，道：“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她察觉到归墟天‌地的异动了。姬苍琅虽是真龙之身，可也只是定心境修为，根本没有执棋的能力。”如果归墟有变，那魔道有强者来主持，自‌然是最好。
　　香盈秀点头：“总之姬青野松口了，她愿意放过姬苍琅，但是有一个条件，要她成为我太一门人。收留一条小龙倒也无妨，只是不知那小龙，是否心甘情愿留在‌太一。”
　　没等到练如素回答，香盈秀又道：“我们已经尽力了，是生是死，全看小龙自‌己的选择。”
　　练如素一颔首，对此事并无异议。
　　太一宗中，与苍琅相‌熟的只有谢朝笙。
　　而谢朝笙又是掌教‌真传，由她去传递消息更为合适。
　　崖边。
　　一身玄衣的苍琅坐在‌孤亭中，她的背后是被‌晚霞渲染得一片璀璨赤红的云海。
　　云海在‌崖风中起伏翻覆，如潮如浪。
　　苍琅垂着‌眼‌睫，面颊苍白‌，她的唇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冷然的笑，宽大的袖袍被‌风微微吹起，金线绣成的龙仿佛也在‌腾云驾雾。
　　“要我放弃魔宫少主的身份，加入太一，不再与魔道联系？”苍琅冷嗤一声。她能够感觉到太一修士不太欢迎她，她在‌伤好后就想离开太一宗了，可走又不让她走，救又不肯救。现在‌算什么？是可怜她吗？施舍她一个身份吗？
　　她霍然站起身，觑着‌衣袂飘飘举的谢朝笙，“我的母亲是魔狱天‌宫之主，那是我该得的，我为什么要放弃？”
　　谢朝笙茫然地看着‌姬苍琅，不知道当太一修士有什么不好，不都是向道吗？在‌苍琅的身份暴露后，她们之间的关系已经降至冰点。堂堂魔道少主，委曲求全成了她的灵宠 ，一定是不甘心的。谢朝笙没提苍琅答应过她要听话的事，她轻声说：“可你‌现在‌才定心二‌重境。”
　　苍琅闻言，戾气横生。
　　处处都有人提醒着‌她的弱小，提醒着‌她是如何不起眼‌。
　　她不是真龙，只是蝼蚁。
　　“我难道永远会定心二‌重境吗？”苍琅恨声道，她看着‌谢朝笙，心中烦躁。既是感激她当初舍身相‌救，又恼太一的傲然自‌负以及自‌己的无能。被‌人追杀的经历让她变得敏感刻薄，在‌冲动主导下，那些感激之言退却，只剩下冷酷的夹着‌自‌厌的寒峭语调，“我不需要你‌同情我。”
　　谢朝笙越发‌困惑不解。
　　她当初遇到小蛇时候，对方奄奄一息。
　　她是因同情才将人带回太一的。
　　为什么此刻不能有怜惜？
　　“我不会留在‌太一的，你‌不用‌再劝。”苍琅快步走。
　　在‌即将与谢朝笙擦肩而过的时候，谢朝笙伸手扼住她的手腕。
　　苍琅下意识地一甩手，可谢朝笙毫无防备，脚步趔趄被‌石块绊倒。苍琅眼‌中掠过一抹懊恼，可没等她伸手将谢朝笙扶起，异变就陡然生出。
　　“那就让我将你‌的人头送到魔狱天‌宫！”飒一声响，锐利的剑芒如匹练横空，朝着‌苍琅风驰电掣而来，要不是苍琅闪得快，恐怕会被‌那毫不留情的一剑枭首！
　　苍琅心有余悸，怒瞪着‌那道从剑芒中踏出的身影，正是楚江阔座下真传——丹荔。
　　可来人没会她，将失落的谢朝笙扶起。
　　她转向满脸怒意的苍琅，一脸鄙视道：“已有道友跟我说了，你‌在‌不归路上躲藏在‌我谢师妹的身后，让她替你‌抗下攻击，就是个没出息的软骨头。这会儿拿什么乔，装魔道少主的威风呢？真是屎壳郎掉蒜臼了！”
　　苍琅虽然一路被‌人追杀，可哪里‌被‌人指着‌鼻子骂过？气得头昏脑涨的。
　　谢朝笙面色赤红，难堪地扯了扯丹荔的袖子，恳求她少说两句。
　　遥远的不归路中。
　　李若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蛐蛐她？
　　一脚踹飞墟灵的尸骸，一道太一烈火玄光将它烧得一干二‌净。
　　打开天‌衍之鉴，李若水从奉清那获得了一个消息。
　　苍琅要留在‌太一宗了。
　　这是……不走巧取豪夺剧本了？


第25章 
　　“可靠消息, 姬苍琅并不是自‌愿留在太一宗的。她‌被打服了，一人一拳够她‌受的。”
　　奉清完全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李若水的注意力在苍琅和谢朝笙的爱恨情‌仇上停留片刻，又问奉清：“魔狱天宫发生什么了？”
　　奉清：“你还挺敏锐的。这么关心天下大事, 为什么不加入仙道七宗啊？”
　　李若水：“问得好‌，你什么时候还我‌丹玉？”
　　奉清火速转移话题：“魔狱天宫已‌经被姬青野掌控, 她‌不只想‌要魔宫的权势，还在整合魔道势力, 但凡不肯归顺魔宫的魔修，一律斩杀。法境上道友们议论纷纷，猜测魔狱天宫可能要剑指仙道七宗。”
　　李若水蹙眉, 行‌吧, 又是剧情‌中没有提到的事情‌。魔道最‌终整合, 还是在苍琅回到魔狱天宫称王的时刻。现‌在姬青野提前着手做这事，所以无暇来料苍琅了吗？或者她‌从一开始就没准备要苍琅的命？
　　李若水又问：“你们是怎么想‌的？”
　　奉清：“魔道与仙道并没有深仇大恨，姬青野也没有被墟灵侵染的迹象, 法境中的都是谣言。我‌师尊说魔道松散，聚合为一，指向归墟天地也是好‌事。现‌在天地间元炁充沛，正当修行‌时候。”
　　李若水闻言若有所思, 她‌在法境中翻了翻，的确有些魔宗的道人在“鬼哭狼嚎”，但能“上网”, 说明事态还不算糟糕透顶。要是整个魔道抗拒之心甚切，那出‌现‌在法境中的就该是血腥残暴的画面‌了。
　　帝朝社稷图已‌经崩了, 不归路出‌现‌变数，魔狱天宫也暗自‌行‌动……这灭世劫难的迹象越来越明显。而现‌在的她‌，很难有真正的参与感。
　　先将功行‌推到定心三重境, 斩杀墟灵了结这一阶段的“小誓愿”。至于结金丹——等找到五石髓将无缺金身练到与当前修为相匹配的第‌二重再说。结丹三窍归一，气机要圆满无漏。凝聚金丹时在体内的元炁越旺盛，结成后的金丹威力就越强。誓愿道大概能保她‌无痛tຊ金丹，但气机外泄多少，估计也得看她‌自‌身。
　　打定主意后，李若水的全付心神都放在斩杀在不归路游动的墟灵身上。她‌的修炼就像游戏中的砍怪刷经验，到了积蓄足够的时候，轻轻松松就顶破了那道关隘，迈入定心三重境中。根本‌不需要她‌用法力去烧炼窍穴，三十六个储存灵力的法窍全开，一枚法种无声无息地悬在下丹田的气海中。
　　离开不归路的时候，已‌是来年秋日了。
　　驻守在不归路的太一道人，都是些陌生的面‌孔，检查李若水的身份，见她‌并未被墟灵侵染，便放了行‌。
　　秋风袅袅，落叶满沟渠。
　　李若水的心情‌松快，比起一年前，她‌现‌在的丹玉积蓄虽不多，也勉强能过日子。至于神通道法，也学了几样。虽然跟那些金丹、元婴道人相比，还算是“小学阶段”，可再怎么说，都不用回去种地了。
　　她‌接下来的目标是五石髓。
　　所谓“五石”，其实‌是紫石英、白石英、赤石脂、钟乳石以及丹山石五种石矿。随便拎出‌一样，都是烂大街的便宜货，可带上一个“髓”字就不一样了。五石髓是五石之中生出‌的精华，这要求五石同出‌。大宗派、大家族能够自‌己种“五石”培养出‌五石髓来修行‌，有丹玉的也能花费重金在仙市中购买。
　　可像李若水这样的野路子，只能前往五石并生的地方是采五石髓。
　　恰好‌，在东海之上就有这么一座五石自‌然生长的岛——天云岛。
　　出‌发前，李若水至少要象征性地做一做准备。
　　海上的岛屿太多，一些不知名的存在，根本‌无法搜检详细讯息。天云岛因五石髓有点名声，可法境中提到它的依旧寥寥无几，李若水只知道这岛在帝朝的势力范围。
　　思忖片刻后，李若水去戳了她‌百科似的挚友。
　　“天云岛本‌身并无什么危险，或许会碰上其余的采药人，到时候免不了争一争。”
　　“上善道友要采伐五石髓吗？此物在紫气东来的时刻用金风玉露盘承借最‌好‌，不然换其它时候、其它器皿，药性便会有失。”
　　李若水：“……”金风玉露盘又是什么东西？造价几何？眼皮子一颤，李若水顺手在天衍之鉴中搜索。这法器出‌自‌天衍宗道人之手，时常被大宗派、大世家用来盛放接待客人的灵果，一只约莫一百丹玉，就是长相有些磕碜。
　　可惜李若水穷得无法兼顾美感。
　　“上善道友现今在何处？”尘不染考量到李若水的困窘，主动提出‌送她‌一只。
　　李若水瞬间警惕，网聊最‌忌讳的就是暴露坐标。就算是对着挚友，那也不能完全交底。
　　她‌婉拒尘不染的好‌意，将在不归路中挖掘到的药材卖了些，买下了最‌便宜的金风玉露盘。
　　若是修为高深的道人，前往东海的小岛可直接飞遁。
　　可李若水才定心三重境，就算是修了逍遥游，也无法一口气横跨东海诸岛，只能忍痛花费近一千枚丹玉，从船行‌租借了一艘海上龙舟——这还是讨价还价的结果。
　　别人提起丹玉都是千万，就她‌一枚一枚地数。
　　所以，挚友的百万丹玉其实‌不算多的，是吗？
　　龙舟华贵气派，有一座三层的塔阁，立柱上刷着朱漆，雕龙刻凤，栩栩如生。飞檐下金铃微微摇晃，发出‌清越的声音，只是才入海，就被奔涌的无尽浪潮声淹没。可衡量龙舟价值的是它身上刻录的法阵，李若水租借的这一艘，很匹配她‌定心境的修为，能当定心三重境修士的一击。
　　大舟劈风破浪，就算全速航行‌，抵达天云岛都要三日。
　　李若水不需要亲自‌操控龙舟，她‌将脑子中的丹玉给挤出‌去后，就坐在塔阁中静心修行‌。
　　秋风扬波，明月皎皎，光华如练。
　　李若水运转《太上通玄经》，自‌身气机逐渐地圆润饱满。倏然间，外头‌传来飒一声响，仿佛有什么重物击打在龙舟上，李若水蓦地睁开双眼，射出‌冷电般的光芒。挚友说了，这边墟灵几乎不会有，但会出‌现‌竞争的同道。
　　夜半偷袭，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李若水从塔阁中掠出‌，运转法力抬起手一拍，便见一道清濯濯的光芒在月光下越发通透超然，砰一声响，便将那在龙舟外袭击的东西抓到舟中。
　　是一只异兽，脖子上戴着牌符，字迹模糊，看不出‌是哪家人豢养的。
　　大道三千，有御兽一脉的道人，专门驱使妖兽斗战。
　　李若水冷笑一声，对待敌人没有半分‌客气，将那异兽脖子一拧，随手丢入海中。
　　她‌没有继续入定，而是负手立在船首，凝视着清华月色。微风徐徐，衣袂飘举，她‌的心境也渐渐变得空明澄澈起来。
　　李若水暗做提防，可夜中除了那异兽莫名其妙的攻袭后，并没再发生什么。然而李若水悬起的心并未松懈下来，那异兽有主，她‌不信对方不来报仇。
　　李若水想‌得没错，约莫晌午，一位身躯庞大、形貌丑陋的披发道人脚踏着两条青色的大蛇，从暗处蹿了出‌来。他如同铜铃般的大眼，死死地盯着李若水，声音隆隆如雷鸣：“就是你害了我‌的异兽？”没等到李若水回答，他便高喝一声，操弄起风浪来。
　　李若水也不想‌以貌取人，但这凶蛮丑陋的模样，以及一言不合就动手的粗暴，很难不起恶感。这道人气势虽足，可道行‌也就定心境。解决对方的概率很大，只是——她‌都花钱租借这龙舟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动手呢？懒得跟那道人说话，李若水将龙舟一催，鼓足了力量往道人的身上撞去。
　　道人大吃一惊，足尖点在青蛇身上腾空而起。
　　龙舟宛如一柄犀利的剑，强悍地劈开数丈高的风浪。水风呼啸如万兽怒号，高高扬起的大浪恶狠狠砸入海中，掀起一片惊涛。
　　立在船头‌的李若水身上滴水不沾。
　　道人冷笑：“你以为这龙舟能抵御几次攻击？”他袖中掠出‌一道淡黄色的光芒，朝着前方冲掠。
　　李若水定睛细瞧，发觉是一只快速前行‌的流梭形的怪虫，它的力量都聚在一点上，一旦撞上龙舟，能将舟上的阵势穿透。李若水眉头‌微蹙，眼中寒光一起，催动乾坤一气掌朝着那怪虫悍然拍下。她‌又使出‌“春风化雨诀”，用法力将水汽蒸腾，顷刻间，海上便出‌现‌了一片大雾，将龙舟和那粗蛮的道人笼罩在内。
　　道人在屋中视物不便，他讥讽一笑，袖中飞出‌一颗明珠来。可在光亮出‌现‌的刹那，李若水已‌打出‌一片烈火玄光。这道法强横霸道，刺啦一声急响，火光迸射，瞬间将道人取出‌的明珠吞没。那酷烈的余焰更是奔腾到了道人的身上，将他的护体真气侵蚀了一大片。道人心中一寒，顿时萌生退意。他本‌命灵兽并未相随，他也非一人在此，又何必苦战不休？
　　李若水一直注视着这道人的动作，哪能轻而易举放他离开？太一烈火玄光向前横刷，所向披靡。她‌故意漏出‌一角，等着道人从那处飞遁。果然，道人选择避开烈火玄光，可才出‌迷雾，便一头‌撞入一片青蒙蒙中。乾坤一气掌悍然拍下，在一片令人生寒的骨裂声中，李若水扬眉一笑，又将半死不活的道人丢在甲板上。
　　道人呕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青白着脸道：“我‌、我‌乃、帝、帝朝——”狠话还没有放完，李若水就将他身上的乾坤囊一挑，紧接着一脚将他踹出‌龙舟。一道太一烈火玄光打出‌，那道人形神俱灭。
　　李若水又不用考虑宗门大局，哪里管对方什么出‌身？
　　她‌迈入二重境时候，凝聚丹种，追逐的是一种“从心所欲”。
　　不长眼挡她‌的路，那就都去死好‌了。
　　东海天云岛。
　　一只通体赤红色的蜥蜴扬起脖子悲鸣一声，在这道长嘶后，它的气机陡然间败落下来，浑身生机顷刻间被抽干。
　　在蜥蜴不远处，一个金冠锦衣的年轻道人察觉到蜥蜴的异状，眼神倏地一凝：“本‌命灵兽命竭，梁二他死了？！”
　　年轻道人身侧还立着几个定心、金丹修为的修士，闻言面‌色倏地一变。
　　“梁二说去海上找寻点心，难不成海中有什么迅猛的妖？”
　　“公子！海中有变数，是否派人去查探一二？”
　　被称为公子的道人神色寒峻，迟疑片刻后，摇头‌道：“岛上阵势已‌经布下，贼党恐怕忍不住了。要是能够将其拿下，真人一定会高看我‌一眼。”言外之意是不想‌在这个时候生事。梁二的死，比不得他的事情‌重要。
　　侍从们对视一眼，齐声应了声“是”。
　　道tຊ人没管那死去的蜥蜴，他手中持着一件如火圈的法器，将它一祭，顿时一朵朵赤色的火焰当空飘荡起，如同骤雨般向着整座天云岛的中心掠去。一旁的道人们也没有干立着，各自‌取出‌幡旗，催起法力摇了摇，顿时一阵嗡嗡嗡的异响传出‌。奔涌的火焰越发势盛，天边云雾变换不定，赤彤彤一片。
　　岛上云气变幻，连千里之外的李若水都能看清。
　　挚友没说天云岛上有火山？那股炎炎的烈气又是从哪里来的？是有道人们在斗法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得是金丹境修为吧？以她‌现‌在的道行‌，能解决定心境，但未必对付得了金丹修士。
　　突如其来的变数让李若水的心情‌有些坏，可五石髓是她‌势在必得之物，就算那边有人，她‌也不能就此退避了。李若水减缓龙舟的前行‌速度，悄悄地靠近天云岛。在第‌四日的时候，她‌离天云岛只余下不到百里的距离了。那滚荡不已‌的哪里是云，分‌明是一种极为精纯的火气，堪比不归路中的那座火山。而与那炎炎火气缠斗的是一道矫健如龙的剑芒，在炎炎烈气中穿梭不定，每一剑落下，便有一道烈气破散，精气四溢。
　　剑客？难道是风月无情‌宗的道人？那对面‌放火的是谁？难道是帝朝道人吗？如果是帝朝道人，那和之前那丑东西是不是一伙的？
　　李若水心思浮动，她‌翻找着乾坤囊，从中取出‌一味隐蔽自‌身气机的药来，朝着身上一拍。
　　对方不明敌友，她‌的修为也加入不了战局，但暗中做点什么也是可以的。
　　譬如——去捕捉那被剑气削落后溃散的火属性的精气。
　　反正聚合后都会被剑气斩破的，那还不如借她‌用用呢。
　　天云岛被金丹气息笼罩，五石髓的事也急不来。李若水转换思路，悄悄地潜入天云岛，躲藏在一个无人注意的小角落里，抓紧时间捕捉火精修持太一烈火玄光。
　　岛上。
　　锦衣道人俨然有些不耐烦了，已‌经过了几日，都没有将贼人从岛中逼出‌来。
　　那贼人使得一手好‌飞剑，他的手下被斩杀几个，连带着他都不敢靠近内围。
　　“她‌的剑气难道能削去火精吗？”锦衣道人心中纳闷，他察觉到手中的法器上，炽烈的火焰被削弱了。左思右想‌不得解，锦衣道人冷哼一声，手持着法器，口中喃喃不断地念动法诀。而他身侧的道人们额上已‌经出‌现‌了涔涔的冷汗，服用了丹药还不够，手一扬取出‌一斛精纯的火行‌丹砂，将其中的精粹一摄，又用力地鼓动幡旗。
　　天穹一丛丛火焰摇晃不定，天火如陨星下落，早将岛中心的草木烧成灰烬。
　　滚滚荡荡的火光如同洪流，而那道犀利的剑芒再度腾跃而出‌，濯濯灿灿，冷锐异常。
　　偷偷吸摄火精的李若水额上也淌下了汗水。
　　可一想‌到这是免费的，她‌就萌生无穷尽的力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半空中传来刺啦一声响，那道剑光倏地分‌化成了三十六道寒芒，朝着烈焰一斩。
　　一直暗藏在岛中的道人也现‌身身影，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灿烂的流星朝着那持着法器的锦衣道人掠去。
　　“来了！”锦衣道人心神一凛。
　　那道冲出‌来的剑芒如长虹闪现‌，顷刻间撕裂虚空，直奔着面‌门杀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而侍立在他身侧的侍卫催动法器迎向了剑芒，嗤嗤几声响，那几人瞬息之间便被剑芒穿透。
　　可也因为他们以身为墙，剑的余势已‌经不足。环绕一圈后，一个翠玉明珰的黄衫少女从剑光中跌了出‌来，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来。
　　锦衣道人见状放声大笑，他饶有兴致地盯着黄衫女子，道：“师鱼，你若束手就擒，说出‌应无瑰的下落，还能留下一条性命。”
　　师鱼一抹唇角的血迹，寒声道：“直呼恩师姓名，该死！”她‌不顾自‌身伤势，将剑芒一催，分‌化的剑光在半空中飞旋，发出‌飒飒的轻响。虽是重伤，可剑势仍旧不减犀利，在斗战之中，又斩去两颗头‌颅。
　　他们这处斗法十分‌激烈，已‌没了火精来源的李若水悄悄地靠近。
　　她‌从气机中分‌辨，双方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要是金丹境道人气势正盛，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去冒险。
　　李若水最‌先看见的是地面‌上尚未用尽的火行‌丹砂，她‌的呼吸一促，眼神不由自‌主地变灼热起来。
　　她‌看到了，是她‌的！
　　李若水目光一转，又去看缠斗的双方。其中黄衫女子隐隐落于下风，可那锦衣道人也不见好‌，身边的侍从几乎被斩杀殆尽了，他自‌己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
　　那些侍从，丑得跟海上遇到的那人如出‌一辙，十有八.九是一窝的。
　　莫名其妙截道的仇非得对方用丹砂偿还不可！
　　心中已‌有决断，可李若水没有出‌手。
　　她‌不动声色地看着双方缠斗，直到最‌后一个守卫倒下，而黄衫女子的剑芒也逐渐出‌现‌溃散之势。
　　岛上回荡着锦衣道人得意的笑声。
　　李若水不敢大意，对方毕竟是金丹修为的，如果不能一举将他拿下，那之后吃亏的就是没修成金丹的自‌己了。眼中寒芒闪烁，李若水将三十六窍穴中的法力一气鼓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手，悍然向着锦衣道人拍去！
　　锦衣道人的大笑戛然而止，他心中警铃大作，喝了声“谁”后，将手中法器一催，顿时熊熊烈火上冲，与那只青气盈动的手掌撞击在一起。轰隆一声爆响，火光如龙，将那只拍落的手掌烧得通红。
　　李若水一挑眉，察觉到乾坤一气掌的气机在溃散了，毕竟只修了皮毛，还没到五行‌生化、气机通畅的地步。但乾坤一气掌溃散无妨，她‌还有太一烈火玄光！
　　刺啦一声。
　　迅猛的烈焰横扫。
　　白茫茫的雾气上浮，仿佛开锅的蒸笼。
　　那锦衣道人本‌就是修火属的功法，看到太一烈火玄光，不由得得意得笑了一声。可谁知那烈火玄光刚烈迅猛，以他金丹期的根基，竟然也禁不起那玄光的冲撞。烈火还没到跟前，他的护体真气就一阵乱颤，气机紊乱，气血倒涌。
　　锦衣道人选择避其锋芒，可身后师鱼挤出‌最‌后的法力，化作一道寒芒朝着他斩来。
　　两相权衡，锦衣道人只能在匆忙间鼓动火掌。
　　轰一声响。
　　锦衣道人的身影在太一烈火玄光中消失。
　　火焰浪潮一卷，再回撤的时候，地面‌上只余下一堆灰烬了。
　　李若水从暗处走出‌，也没看黄衫女修，火速将地上的火行‌丹砂卷入乾坤囊中。
　　紧接着又去挑那些死人身上的乾坤囊，也没看里头‌的东西。随机选了几个，用脚一踢，踹向了不远处的师鱼。
　　师鱼：“……”神色复杂地看了李若水一眼，道了声，“多谢。”
　　李若水摆了摆手，清点自‌己的收获。
　　那些人身上丹玉不多，但上乘的火行‌丹砂有好‌几斛，够她‌修行‌一段时间了。太一烈火玄光不必说，连乾坤一气掌都可以迈入第‌二关卡了。
　　余下的几个乾坤囊里——
　　李若水猛地一转头‌，看向黄衫女子还没捡起的乾坤囊。
　　师鱼又问：“不知道友如何称呼？来自‌何处？”
　　李若水没回答，而是反问说：“足下是风月无情‌宗的？”
　　她‌已‌经想‌好‌了，如果对面‌说是，她‌就将乾坤囊全部捡回来，就当奉清还债了。
　　可惜那修剑的道人摇了摇头‌，说出‌一个让李若水很遗憾的答案。
　　——“不是。”
　　“道友快离开这儿‌吧，不然引起帝朝与其它仙宗的冲突，终究不好‌。”师鱼又道。她‌不知道李若水的来历，但看那一手神通，以及磅礴旺盛的气机，想‌来法窍就算不能开到极数，也该是三十以上了。这般修士，非大宗不能培养。
　　李若水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摊上大事了。
　　“那人是？”
　　师鱼服了丹药，擦去唇角的血迹，淡淡道：“帝朝盛族，天命侯梁道岐的族子。”
　　李若水“哦”了一声。帝朝的东王都打了，还用惧怕王侯的族子吗？不过她‌来天云岛只是取五石髓，没必要惹下一身麻烦事情‌，不是吗？
　　话说回来，她‌跟跟帝朝是犯冲吗？帝朝是不是克她‌啊？
　　李若水迈步走近师鱼，客气地问：“道友怎么称呼？”
　　师鱼满脸戒备地觑着李若水，默不作声。她‌勾了勾手指，一点剑光在周身旋绕不定。
　　李若水又扬起笑：“道友怎么不说话了？为什么要祭出‌法剑？”
　　师鱼深呼吸一口气：“东海散修，师鱼。”她‌额上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道友不先将神通收起吗？”
　　“抱歉。”李若水道歉的tຊ话没什么诚意，将太一烈火玄光收起，她‌又一拂袖将地上的乾坤囊全部收走，清了清嗓子道，“风月无情‌宗——”还没报上奉清的名字呢，李若水就在师鱼狐疑的视线中改口，“的债主，九州散修，李上善。”
　　也不是谁都跟药长留那样好‌骗的。


第26章 
　　师鱼伤势未复, 内心深处仍旧怀着一丝警惕，她凝视着笑得和善的李若水，也眉头一松, 温声‌道：“原来是上善道友，道友真是人如其名。”
　　李若水睨着师鱼, 合怀疑她在阴阳怪气。将地上的乾坤囊尽数收起，她不‌动声‌色地往后撤了两步, 佯装无意道：“东海也是帝朝势力范围吧？那道友也是帝朝的修士咯？”
　　师鱼垂着眼，模棱两可：“算是吧。”
　　李若水“哦”一声‌，又说：“道友与那些人有血海深仇吗？”
　　师鱼：“道不‌同。”
　　李若水虚心求教：“怎么个不‌同法？”
　　师鱼没‌回答, 猜测李若水是外地来的, 只简单扼要地说道：“帝朝帝室独尊, 除帝室之外，有梁、李、高‌、陈四‌大‌盛族，他们同气连枝, 得罪一家即是得罪所有。上善道友若是在帝朝行走，可得要小心了。”
　　李若水见对方没‌有袒露心事的打算，也不‌再追问，挑了挑眉, 做了个“ 请”的手‌势。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事儿‌，权衡一二觉得不‌值当。杀死那什么天命侯的族人，两人算得上是同谋, 她不‌担心师鱼将她出卖了。
　　一直到师鱼勉强提起一道法力，化作跌跌撞撞的遁光, 李若水的心才算是真正地松懈下‌来。
　　这一来天云岛，就能捡到物资包，看来世上还是“好人”多。
　　按说李若水也该离开‌这是非之地的, 可惜她的目的是“五石髓”，至少要等到第二日才能走。她找了个在五石髓附近的洞窟，将自己‌的气机掩藏起。在半夜的时候，岛上出现些许异样的气机，可对方没‌有停留太久，很快就不‌见了。
　　待到次日紫气东来时，李若水从洞窟中钻出来，依照尘不‌染的吩咐，小心翼翼地用金风玉露盘接去五石髓。她也不‌贪多，接到足够自身修持无缺金身的数目，当即化作一道遁烟掠走。
　　离开‌东海，还得要几日，怕在海上碰到帝朝的道人，李若水索性不‌奔波了。在海中寻找了一处荒僻的、没‌有人迹的岛屿，直接往最深处的洞中钻。这次运气不‌差，五石髓到手‌了，连修持乾坤一气掌所需的上乘火行丹砂，也有许多。
　　草药一落，洞中虫蛇窸窸窣窣地朝着外面跑。李若水没‌药长留那么讲究，只要有一块石板，她就能就地躺下‌。从内向外将山洞封堵个严实‌，李若水正准备定‌下‌心修持，可忽然间又想到了什么，取出天衍之鉴来。
　　她在路上奔波，都没‌顾得上网！
　　可在奉清闭关后，她没‌有未读消息。
　　她的挚友也没‌有关心她的行踪。
　　李若水蹙了蹙眉，正斟酌着开‌场白，尘不‌染的名印就亮了。
　　尘不‌染：“道友取到五石髓了吗？”
　　李若水唇角扬起一抹笑，回复道：“小菜一碟。”她没‌提杀死帝朝道人的事，而是话‌锋一拐，跟尘不‌染说起了师鱼。“我认识了一位在东海上的散修，她似乎是帝朝的隐士。”
　　尘不‌染：“嗯？东海散修？”
　　李若水：“有什么问题吗？”
　　尘不‌染：“帝朝等级秩序森严，在东海之上的帝朝子民，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就是缉拿叛臣的道人。”
　　李若水一脸茫然，她这又是不‌小心掉到哪个漩涡中了吗？
　　尘不‌染忽又转移话‌题：“道友现在用的天衍之鉴，仍旧是‘奇’么？”
　　李若水说了声‌：“是。”这法器只要两枚丹玉，还挺好用。至于“幻”字版本，她不‌想当出两百枚丹玉的冤大‌头，毕竟她现在也没‌有跟人“打视频”的需求。
　　说完这句话‌后，尘不‌染许久没‌说话‌，似是在思索着什么。正当李若水百无聊赖地在法境中乱逛时，尘不‌染的消息又来了，她说起东海上的事，仿佛那一打岔，纯粹是个意外。
　　“帝朝东海上，有个反帝联盟。以‘明珠问瑕’为‌首，聚合不‌少帝朝的修士，与朝堂相抗衡。你遇见的东海散修，极有可能是联盟中人。”
　　一头雾水的李若水“啊”了一声‌，反帝联盟又是个什么东西？
　　还没‌等她询问，尘不‌染就跟她解释了：“明珠问瑕本名应无瑰，曾是帝朝天命侯梁道岐的师妹。帝朝最重出身，修道资粮依照门第分配，帝朝之中，非大‌族出身，不‌得擅自迈入元婴。就算是帝室，入洞天也得上请。”
　　小说剧情里没‌有提到太多帝朝相关，李若水对帝朝的境况一无所知。听了尘不‌染的话‌，她缓了一会儿‌，才挤出一句：“有病？”这是上层垄断修道资源，下‌层就算再有天赋，缺乏资粮无法出头，这妥妥的阻道之仇啊！反的好！
　　李若水又问：“帝朝是仙道七宗之一吧？”一锅粥里混进一粒老鼠屎，那粥还干净吗？会不‌会仙道七宗都很邪门？
　　尘不‌染道：“帝朝在最初时候，不‌是这般模样。”她也没‌让李若水自己去借阅帝朝的史册，而是道，“帝朝始祖号曰青帝，是帝朝创立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摘取道果的。但这道果来得很不‌容易，青帝是以身殉道后，才得证人皇大道。”
　　“青帝治下‌，帝朝蓬勃昌盛，跻身七宗。后三代帝君也还好，到了第四‌代帝君，她发现前代君主修人皇道却始终不见有谁证道。她认为人皇唯一，从此撕开‌了帝室内斗的口子。上行下效，帝朝最重变成如此模样。”
　　李若水：“不证人皇真的不是他们不‌配当皇吗？”
　　尘不‌染对李若水的判断不‌置可否，她秉持着不‌涉它宗事务的原则，对李若水道：“总之，你如果想安心修行，切莫卷入帝朝内斗之中。不‌管是帝朝道人还是联盟修士，都该远离。”
　　李若水：“……”有亿点‌点‌晚了，她跟那疑似联盟出身的道人一起杀了天命侯的亲戚。如果天命侯愿意既往不‌咎，她可以脱身。但对方要是跟她死磕到底，那——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了。想了想，李若水又问，“如果是他们来招惹我呢？”
　　挚友是很好用的百科全书，但是在道念上，她们会不‌会有共鸣呢？挚友出手‌大‌方，一片菩萨心肠，如果她真的是个以德报怨的“圣母”，那以后跟挚友对话‌，她得将血腥的一面藏起来。
　　尘不‌染：“尊重他们的意愿。”
　　李若水挑眉，她嘶了一声‌，有些牙酸。虽然已经给尘不‌染贴上菩萨标签，可等她对外人展现出傻白甜的那一幕，怎么心中还是不‌痛快呢？
　　尘不‌染又说：“超度他们。”
　　李若水：“……”行吧，是她低估了尘不‌染。网聊很容易凭借一点‌印象产生幻觉，可真要面对面——李若水还没‌这个打算。
　　她的眉头蹙起又舒展，好一会儿‌，才说：“不‌染道友，下‌次能一句话‌直接说完吗？”
　　尘不‌染好脾气地应答：“好。”
　　山洞中。
　　李若水很没‌坐相地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一只手‌捏着天衍之鉴。
　　挚友实‌在是好说话‌，可能这会儿‌她问挚友借个一百万，她都会不‌眨眼地给出来。
　　面对奉清那样的缺德鬼，李若水没‌有良心。可对上尘不‌染，她那寥寥无几的愧疚心莫名其妙地挤上来。
　　总觉得天衍之鉴对面的尘不‌染可怜巴巴地坐着。
　　片刻后，李若水抬手‌拍了拍脑袋。
　　尘不‌染是大‌宗真传，有什么好可怜的？
　　哦，不‌对，还是有的。尘不‌染说她师门对她寄予厚望，压力如山。
　　李若水的关心很直白：“道友近段时间在做什么啊？有什么心事吗？”
　　尘不‌染：“修行。我在看南华经的注疏，隐隐有所悟，或许过段时间，我的功行能够再上一层楼。”
　　虽然靠着过目不‌忘的记性将那些注疏默下‌来，可李若水对它们的兴趣不‌大‌，除了看得老眼昏花外，没‌有任何的感悟。她耐着性子听尘不‌染说修行的事，等到尘不‌染的话‌题结束，才问：“除了修行呢？”
　　尘不‌染没‌说话‌。
　　李若水不‌可思议道：“只有修行？”
　　尘不‌染：“是。”自入太一后的百多年中，她都很少离开‌南华道场，顶多是这些年在天衍之鉴中指点‌后学。
　　李若水：“……”那是修炼吗？是坐牢啊！“道友有什么喜欢的吗tຊ？”
　　尘不‌染又沉默了。
　　名印还亮着，意念仍旧沉浸在天衍之鉴中。
　　李若水暗忖道，不‌说就等于没‌有。
　　这……看起来比她上辈子还要惨啊，她上辈子好歹能玩一会儿‌全息游戏呢。
　　一种微妙的同病相怜在心中升起，李若水低头，认真地捣鼓着天衍之鉴，发挥她强大‌的创造能力，用蝌蚪似的道文拼成了一朵鲜花发送。
　　尘不‌染：“这是什么经文？”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略微有些后悔。她犹豫一会儿‌，回复说：“是花。”
　　可她没‌等到尘不‌染的反馈。
　　她等来了尘不‌染转给她的两百枚丹玉。
　　李若水脑子转得快，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挚友要她去买个升级版的、可视频的天衍之鉴。
　　她这是抛了媚眼给瞎子看呢！
　　李若水被自己‌气得面色发红，恨不‌得撤回自己‌的抽象消息。她强迫自己‌回神，认真道：“道友，我要闭关了。”
　　“明天，不‌，明年见！”
　　说完最后一句话‌，李若水的意念退出天衍之鉴中。
　　她的确要闭关修行。
　　无缺金身的第一重对应的是蜕凡境界，她以定‌心境的修为‌修持第一重，自然是无比轻松。可接下‌来的第二重，就未必容易了。
　　修持锤炼肉.身的力道功法，得要外药灌身。那些个财大‌气粗的豪族会使用上乘的炼丹炉，以炼“人丹”的方式将药材与人都扔到炉中合炼。可李若水没‌那个条件，一来买不‌起特制的丹炉，二来没‌有人替她催火，她只能采取最为‌原始的方式。
　　以躯壳为‌鼎炉，以自身法力为‌薪火！
　　太上芝、紫雷车、五石髓等物摆在跟前，李若水先将太上通玄经运转了两个大‌周天，将自己‌的气机调到最圆满的状态，才催动法力将药物一摄，尽数服用。她的三十六个法窍之中，原本积蓄的法力还如一滩死水般平静，在药物落入腹中时，顿时迅猛起来，仿佛怒潮翻覆。
　　窍穴和气脉被鼓动的法力冲撞，一股撕裂般的痛楚自四‌肢百骸间升起。李若水额上汗水涔涔，她不‌能让心神被痛楚撼动，耐着性子不‌紧不‌慢地引导着法力在上中下‌三丹田中循环游走，循序渐进地炼化药性。
　　时间一日一日地过去，藏身洞窟中的李若水仿佛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此刻的李若水已经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状态，内视自身，周身的缺漏一点‌点‌地被药性填充。那微不‌可见的缝隙消失，气机浑厚圆满，连成了一片。
　　太一宗中。
　　丽日当空，耸峙的群山上白云环绕，被风一吹，仿佛万千金鳞在闪动。
　　倏然间，一道剑芒腾跃而来，将白云切成两半，露出少许峰尖。可不‌消多久，缥缈的浮云又再度聚合，将群山拦腰割断。自山上望去，只余下‌半截峰尖在云海中沉浮，仿若海浪中的岛屿。
　　“不‌好了，谢师妹她晕过去了。”一道尖锐的叫声‌陡然间拔高‌，顷刻间又被崖风撕扯得七零八落。
　　太一内门修士快速地围拢到七窍流血的谢朝笙身侧，第一时间将她送去药堂中医治。
　　不‌多时，天际飘来一道遁烟，一身青衫的香盈秀快步走出。
　　太一宗中，掌教以及几位洞天真人所修的道皆不‌同，香盈秀主修药道，精湛的医术也能与药王山的洞天相媲美。
　　她觑着谢朝笙，眉头微微地蹙起。屋外来自内门修士的窃窃私语声‌不‌绝，香盈秀听得烦心，一拂袖，顿时将那群修士送到外间。
　　清透的日光自洞开‌的窗户照入，珠帘被一只手‌轻轻挑开‌，落下‌后又发出一连串窸窸窣窣的震颤。
　　练如素的身影由虚入实‌，她皱眉看着面色煞白的谢朝笙，问：“师姐，朝笙她怎么样了？”
　　香盈秀拧眉：“贪功冒进，急于求成。”
　　自不‌归路回来后，谢朝笙的功行就没‌有再精进过了。以她的天资，至少也得迈入三重境中。可现在仍旧是定‌心一重境，在内门学堂中免不‌了有议论的声‌音。毕竟身为‌掌教真传，旁人对谢朝笙的期待，自然更高‌。
　　“她郁结于心。”练如素叹气，她能够从谢朝笙的身上看出愁绪来，可不‌管她如何问，谢朝笙都不‌肯言说。除了宗门对她的期待带来的压力，还有什么东西困扰她吗？
　　香盈秀眨了眨眼，如果是心病，她可没‌办法医治。她想了想，道：“等她醒来吧。”道基未损，只要几帖药下‌去，就能痊愈，香盈秀松了一口气。她瞥了练如素一眼，没‌在药堂中久留。只是出去时，她冷不‌丁瞧见了趴在门边的苍琅——
　　这桀骜不‌驯的真龙被迫留在太一宗中，给内门惹来不‌少的麻烦。
　　她说话‌不‌太中听，似乎是存心挑衅。进进出出药堂许多回。但她的修为‌还真在战斗中精进了不‌少，前几日成功迈入三重境了。
　　香盈秀没‌有掩藏自己‌的气机，她不‌动声‌色地凝视着苍琅，直到对方整个儿‌惊惶地弹跳起来。
　　原以为‌苍琅会提出进去探望谢朝笙，哪知她冷哼一声‌，身一转直接跑了。
　　香盈秀眉头皱起，心神有些恍惚。
　　将苍琅留在太一，这件事情做对了吗？
　　屋中。
　　练如素垂眸凝视着谢朝笙。
　　她其实‌不‌知道师徒之间如何相处。当初拜入太一后，她遵循师尊的教导，将心神放在修炼上，并未遇到什么心障。原本她没‌打算收徒，可师姐们说，她已经修到洞天了，座下‌再无真传，有些不‌妥当。她照搬了自己‌跟恩师的经历，可这样的方式，似乎不‌大‌合适？不‌染剑灵偶尔会去照料谢朝笙，难道现在仍旧让剑灵哄她吗？
　　“师尊，徒儿‌无能！”睡梦中的谢朝笙声‌音惊惶，唤回练如素的沉思。
　　伤势不‌算重，谢朝笙没‌多久就从昏沉的暗梦中走出来，她倏地坐起身，在看到不‌远处那道缥缈朦胧的身影时，作势在榻上一跪，凄声‌道：“徒儿‌无法破关，有负恩师期望。”
　　练如素放缓了语调，安抚道：“不‌用急。”
　　谢朝笙低着头，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强忍着不‌哭出声‌。
　　她的修为‌停滞不‌前，传出去都是丢师尊的脸，她这样要如何继承师尊的衣钵？
　　练如素想了想，又问：“你有什么不‌快的事情吗？”
　　她一拂袖将跪着的谢朝笙托起。
　　谢朝笙依旧没‌有抬头看练如素，她摇了摇头，哑声‌道：“没‌有。”
　　练如素一时也无话‌可说。
　　好一会儿‌，她才叮嘱道：“修道之事，不‌可躁进，妄动容易损毁根基。你修《太上三清经》，是太一上乘宝典，道法深奥晦涩，不‌必与旁人相比。”
　　谢朝笙闷声‌说“是”。
　　练如素不‌觉得自己‌的劝解有用。
　　接下‌来的几日，索性让剑灵去盯着谢朝笙，倒是看出了些许的端倪来。
　　“小朝笙跟那真龙是有什么矛盾吗？”
　　那龙在太一内门挑事，十次之中有七次被太一修士痛殴，她跟谢朝笙的关系倒是微妙，将学堂中同境界的挑了个遍，却从不‌向谢朝笙发战帖。偶尔说上那么两句话‌，也是阴阳怪气的。每回跟她说话‌，谢朝笙的心情都会肉.眼可见的低落。
　　“这样下‌去不‌行！”剑灵下‌了断语，要帮那龙一把，也不‌能搭上她们太一的继承人啊！
　　-
　　东海孤岛中。
　　李若水行功到了关键的时刻，法力如同澎湃的潮水，她不‌再主动牵引，而是任由波浪将自身推动，一波一波攀向了最高‌点‌。到了最后，耳畔嗡一声‌如金玉巧击的脆响，身躯不‌由得晃动起来。与此同时，她所藏身的洞窟，石块也扑簌簌地落，仿佛下‌一刻就要塌陷。
　　几息后，李若水蓦地睁开‌双眼，将身躯往上一拔，顿时破开‌下‌坠的石块，撞出大‌片飞溅的星火。她眼中的精芒如同闪烁的星辰，过了一会儿‌才将那蓬勃外放的气机收摄起。她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的手‌，几乎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无缺金身迈入二重境，意味着她跟修行力道的道人一样，有着坚不‌可摧的、能硬抗攻袭的身躯！
　　身后轰隆声‌响，李若水脚下‌一个腾挪，瞬间掠到了数里外。
　　她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上，取出天衍之鉴给尘不‌染发消息。
　　“道友，我暂时出关了！”
　　尘不‌染的名印亮着，可在过了半刻钟后，才回了一个颇为‌冷淡的“嗯”字。
　　李若水蹙眉。
　　难道她的这段网友情因‌为‌闭关时日渐久，也开‌始变得生疏了？
　　李若水试图挣扎一次：“挚友？你有什么烦心事吗？难道你的师姐又逼着你去练习待人接物了？”
　　尘不‌染：“tຊ不‌是。我有一名徒儿‌，她的功行一直停滞不‌前。”
　　挚友还有徒儿‌？李若水有些惊讶，可旋即又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大‌宗派的修士修到一定‌境界，还是得收徒的。挚友的功行不‌下‌元婴吧？在九州也是能开‌宗立派的真君了。就是有了徒儿‌还在天衍之鉴热心助人，挚友这么闲的吗？
　　李若水胡思乱想一阵后，收回漫游的思绪，她问道：“太笨了？”
　　尘不‌染：“也不‌是。似乎有心事。”
　　李若水很愿意替尘不‌染排忧解难，兴致勃勃地问：“什么心事？”
　　尘不‌染：“她与朋友闹矛盾了，内心愁云盘桓，修为‌无法精进，却又不‌甘心原地踏步。”
　　李若水问：“是她的错吗？”
　　尘不‌染：“不‌是。”
　　李若水：“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跟朋友闹矛盾？七八岁吧？琢磨一阵后说，“朋友太少了，人就得多出去走走，多交点‌朋友。这个不‌行，那就换下‌一个。”
　　“不‌染道友，你应该培养培养她的自信。但凡遇到不‌顺之事，多从别‌人的身上找问题。”
　　怕挚友误会自己‌是那种蛮不‌讲的人，李若水又补充道：“这是对症下‌药，只适应心软的、容易自责自伤的人。”
　　尘不‌染：“有。”
　　李若水：“……”
　　心中浮上一抹罪恶感，可转念一想，一个说出“超度你”的修士，大‌概率也是芝麻馅汤圆吧？
　　她唯一的挚友，其实‌也是善恶双面对吧？
　　太一宗南华道场。
　　在结束与李若水的对话‌后，练如素联系香盈秀，扔下‌了一个惊雷。
　　“大‌师姐，我想让朝笙去欢喜宗修行一段时间。”
　　七宗之中，天衍、药王山专精器、药道，不‌大‌适合。帝朝乱象频出，三圣学宫道人心高‌气傲，也唯有欢喜宗、风月无情宗适合修行。
　　可风月无情宗剑客极为‌败家，只出不‌进，寻常门人可以去那边修行，但朝笙作为‌太一未来的掌教，她不‌能去。
　　香盈秀：“……”深呼吸一口气，她问，“掌教知道天衍之鉴中十分火热的话‌本《跟恶毒师妹的日日夜夜》吗？”
　　练如素：“不‌知。它跟朝笙去欢喜宗有什么关系？”
　　香盈秀一脸冷漠：“那话‌本是纪实‌的。”她倒是想让练如素看一遍，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大‌适合她纯洁无瑕的掌教师妹看。
　　香盈秀迅速改口：“算了，让朝笙去吧。”


第27章 
　　太一宗中。
　　一轮半圆的明月照在松树林中, 虬枝低丫，倒影横斜。崖风吹来，清透的月光如流水般微微晃动, 地面上的松针也跟着‌漂浮。松涛如浪，与林中宿鸟的低鸣声‌相应和, 十分幽绝。
　　一道身着‌金丝绣龙玄衣的身影出现在松林中，登云履踩踏在松针上, 传出窸窣轻响，正是苍琅。
　　她‌抬眸注视着‌月光片刻，又将视线落在不远处小‌亭中的谢朝笙身上, 抿了抿唇角, 她‌的脸上出现一抹挣扎的神色, 最后‌快步往前走。
　　“是你啊。”亭中，听到声‌音的谢朝笙倏然间醒神，她‌将一小‌坛酒往乾坤囊中一藏, 这才转头看来人‌。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很浅淡的笑容，眨眼间，笑容便‌已如昙花消逝。
　　苍琅嗅到风中的酒味，她‌的眉头一蹙, 不可思议道：“你在喝酒？”
　　谢朝笙没有回答，清凌凌的目光落在苍琅的身上，温声‌询问：“师——你有什么事吗？”她‌及时地将那个让苍琅厌恶的称呼截住。
　　“我听说, 掌教要你去欢喜宗修行‌？”苍琅开‌门见‌山。
　　谢朝笙一颔首。
　　苍琅眸光幽沉：“为什么要去？难道太一宗诸修教不了你了吗？”
　　谢朝笙：“师尊要我去，我便‌去。”
　　苍琅心中很烦躁：“你一定要这么听话？”她‌的身份特‌殊, 是离不开‌太一的。谢朝笙这一去会有多久？在太一宗中没有解决的事情，难道到了欢喜宗就能化解吗？
　　谢朝笙不说话，她‌只是很平静地注视着‌苍琅。等到苍琅眉眼间掠过一抹不耐烦, 她‌才转移话题道：“你受伤了。”
　　苍琅抬起手抚过眉骨处的伤痕，满不在乎说：“不要紧。”在挨打中长了不少经验，她‌现在再跟那几位对战的时候，已经不会回回都输了。
　　自从身份暴露后‌，她‌的精神便‌紧绷起来，心绪也很不平静。她‌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哪里，难道一辈子窝在太一，不回魔狱天宫吗？难道眼睁睁看着‌一切都落入姬青野的手上吗？她‌跟魔狱天宫没有彻底断开‌联系，得知母亲的旧人‌被姬青野杀死不少，她‌内心中无比地焦躁烦闷，可她‌什么都做不了，太一的人‌也不会帮她‌。
　　心情不快需要发泄，一方面是跟太一道人‌斗法，另一方面，她‌将部分怒意泄在谢朝笙的身上。她‌隐约发觉这样做不对，她‌似乎成了谢朝笙的心结。谢朝笙好心救她‌，而她‌——用丹荔的话说，就是有些不识好歹了。
　　苍琅想要道歉，可那傲然与自负让她‌的“对不起”怎么都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嘴，最后‌在谢朝笙如秋水般的眼神中吐出两‌个字：“酒呢？”
　　谢朝笙又把酒坛子取出来递给苍琅。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谢朝笙轻轻地说。
　　可苍琅只闷头饮酒，被呛得连连咳嗽。
　　谢朝笙突然什么都不想讲了。
　　太一宗中，并未因谢朝笙的离开‌变化什么。
　　仙道七宗交情好的，互相派遣门人‌交流也是常事。
　　天衍之鉴中，倒是有人‌在议论话本的时候提了一嘴，纷纷押注，这人‌去欢喜宗一遭，回来到底会是什么样？
　　东海之外‌的孤岛上。
　　李若水在给尘不染出了主‌意后‌，继续闭关修炼。感谢帝朝道人‌的的无私奉献，在吸摄完火行‌丹砂后‌，乾坤一气掌中又修成了一层。
　　此刻正值午后‌。
　　岛上的孤峰忽地起了一阵炫目的火光，紧接着‌一大团雾气飘出，仿佛蒸笼，蓬蓬勃勃地往上催升。雾影里，山石摇晃，轰隆一声‌爆响，宛如连亘的雷声‌，那股炽烈的火焰蹿升得更高。
　　浓雾之中已经见‌不到正午灿烂的日光了，在惊人‌的声‌势中，风雷之声‌越来越快，越来越紧，最后‌一道惊天动地的急响，那座岛上孤峰仿佛一道脆弱的豆腐，在赤火中被剥蚀殆尽。
　　片刻后‌，一道人‌影从浓雾中飞了出来。
　　正是李若水。
　　她‌顾不得擦去脸上的尘垢，叉着‌腰放声‌大笑。这乾坤一气掌和太一烈火玄光都精进了不少，她‌终于感知到一抹心安了。
　　她‌掐着‌决召出天衍之鉴，这一照发觉自身的样态实在是狼狈，灰头土脸的，往闹市一坐，就能被人‌施舍两‌个铜板。李若水蹙了蹙眉，往山洞中一钻，再出来的时候，又变了一副模样。
　　她换上一身蓝白色的斜襟绣鹤裙衫，披着‌一领水蓝色的披风，腰间悬上一枚莲花玉佩，红色的流苏垂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李若水捋了捋垂在胸前的小辫子，自我欣赏了一番，才将意念投映到了天衍之鉴里。
　　她‌两回闭关加起来也有大半年了，得赶紧了解九州的新‌闻。
　　在法境中逛了一圈，没听见‌哪家的归墟之隙又出事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八卦倒是层出不穷。在看欢喜宗师姐妹八卦的时候，李若水冷不丁瞧见‌谢朝笙去欢喜宗当“交换生”的消息，她‌愣了愣，暗暗嘀咕。
　　好端端的，女主‌不在太一待着‌，去欢喜宗做什么？而且还是自己去的，没有带上苍琅。
　　剧情里根本没有发生过吧？真善美的女主‌绵羊似的性格，去欢喜宗会发生什么？
　　李若水打了个寒颤，没敢再细想。
　　想不通，那就不琢磨了。
　　在法境中转悠一圈后‌，李若水的注意力落在尘不染暗淡的名印上。
　　她‌这挚友在做什么呢？教徒儿吗？怎么没再天衍之鉴中冲浪？
　　正思忖着‌，尘不染的名印就闪烁着‌璀璨的亮芒。
　　尘不染：“道友出关了？还在东海上吗？”
　　李若水：“对。”海上孤岛林立，不知是否有好东西。
　　尘不染：“东海生变，道友速速离开‌！”
　　李若水：“？”难道她‌就这么倒霉吗？她‌思忖片刻，谨慎地问，“什么变局？怎么法境中没有动静？”帝朝最大的归墟之隙社稷图在葬送了几位洞天后‌已经被封镇了，按说不该有什么异变。
　　尘不染：“帝朝秘事，尚未传开‌。”停顿片刻，她‌又道，“帝室的东王被反帝联盟的道人‌劫掠，现在整个朝堂都在找寻东王下落，天命侯亲自tຊ领兵围剿东海上的联盟势力。”
　　东王？李若水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不就是在青木峡试图抢占她‌的木行‌丹砂的狗东西吗？李若水幸灾乐祸，满怀期待地问：“容济死了吗？”
　　尘不染：“未知。”
　　没有确切的答案，李若水略有些遗憾。她‌很想在东海看热闹，但洞天真人‌都出动了，这个热闹一不小‌心就会惹来杀身之祸。李若水要随心所欲，却也是万事“莽”。她‌跟尘不染说声‌“多谢”后‌，准备先离开‌东海。
　　可就在李若水收起天衍之鉴时，天风大起，一道黄色的遁光从天际飞掠而来，伴随着‌响亮的水声‌轰隆一下落在礁石上。
　　遁光中走出一个峨冠博带的道人‌，他看见‌了李若水，眼神倏地一凝。没等李若水离开‌，他便‌将身形一纵，挥动着‌长戟拦住李若水。
　　“足下是？”道人‌沉声‌问道。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这才想着‌脱身呢，麻烦便‌先一步沾来了。难道她‌的气运又变坏了？李若水心中不痛快，冷淡道：“散修。”
　　散修两‌个字让道人‌眼神警觉起来，他拔高声‌音喝问道：“哪里来的散修？”
　　风吹拂着‌宽大的袖袍，飘然如举。李若水耐着‌性子回答：“太一来的。”
　　道人‌又问：“可有证据？”见‌李若水不答，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法符，朗声‌道，“帝朝捕捉贼党，闲人‌退避。道友你身份不明，请收下这张‘赎罪符’，待入帝朝府衙，验明正身后‌自可卸下。”
　　李若水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坏掉了，这“赎罪符”三个字让她‌想到了某宗教的“赎罪”行‌为。用什么赎？钱吗？
　　帝朝的道人‌并不是跟李若水商量，话音落下后‌，手指就朝着‌李若水一点，这道“赎罪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落向李若水。
　　李若水一直提防着‌这奇怪的帝朝道人‌，冷笑了一声‌，哗哗一声‌响，一道太一烈火玄光打出，顿时火光灼灼，将这枚法符烧成灰烬。
　　帝朝道人‌神色骤变，他高声‌道：“你要抗命？”
　　李若水白了道人‌一眼，她‌又不是帝朝的修士，为什么要听帝朝的命令？“让开‌。”李若水斥了一声‌。
　　可帝朝道人‌没走，他眼中寒芒一绽，将手掌一拍，道：“道友不肯合作，那就休怪某不客气了！”两‌个人‌都立在海岸边，狂风中波涛大作。在道人‌掐起法诀后‌，海水顿时如同沸水一般，滚动着‌斗大的水泡。哗哗声‌响，悍然拔起的水浪有一丈高。
　　李若水也算是知道帝朝道人‌的作风了，她‌讥讽一笑，丝毫不怯战！对方也只是定心三重境修为而已。她‌的法力催动，气机猛然间拔升。一只赤色的手掌如红云遮天蔽日，朝着‌那水浪一压。那腾升的水幕起到了半空，忽然间停住，还没等它落下，便‌直接蒸发，在日光下流动着‌五颜六色的光。
　　道人‌大惊失色，一个晃神，人‌已经置身迷雾中。
　　李若水面无表情地看着‌垂死挣扎的道人‌，扬起了笑：“尊重你的意愿，超度你！”
　　数息后‌，雷火烈焰、罡风洪水渐渐退散，海面又恢复了风平浪静。只余下一只乾坤囊，被一股气托承起，慢慢地飘到李若水手中。
　　李若水收起战利品，放开‌神识感知，东海上似乎还有数道气机在盘桓，就是不知是帝朝还是反帝联盟的道人‌。帝朝那边围剿反帝联盟散修，她‌这会走不走都是麻烦。她‌身上有太一外‌门的身份铭牌，可在这傲慢的帝朝，未必好使。或许得套个本地人‌马甲？
　　思索一阵，李若水退回岛中藏身的山洞。
　　她‌先搜索了 “赎罪符”，果不其然，法境之中一片骂声‌。
　　这“赎罪券”是帝朝的特‌色，但凡进入帝朝境内，身份可疑的人‌都会被贴上这么一张“赎罪符”，从此以‌后‌，走到哪里都别想摆脱帝朝道人‌的监视。想要取下这赎罪符也简单，要么有大宗真传的“户口”，要么有能够通天的挚友，再不济，愿意花点丹玉加快帝朝官方审核进度也是可以‌的。
　　像李若水这样没有“靠山”，也没有丹玉的，只能忍受帝朝的“监视”。
　　“真是邪门了，怪不得帝朝没人‌能拔出帝剑、修成人‌皇道呢。”李若水一边骂，一边清点那只乾坤囊。除了丹玉、药丸外‌，里头没什么好东西。李若水翻找了一阵，准备将它扔掉的时候，发现乾坤囊上还有一层禁制，她‌耐着‌性子将它炼开‌，发现其中有一只小‌囊，放着‌几枚没有激活的身份牌符。正面是一朵莲花，反面则是刻着‌“真阳李”三个字。
　　帝朝的盛族除了培养自己的族人‌，还会到处收留一些丧亲的儿童，赐下姓名。这种牌符就是为了招揽人‌马准备的。这道人‌想来是出自真阳李家，还有点小‌权势。盯着‌牌符笑了一声‌，李若水顿时有了主‌意。
　　她‌好心超度这位道友，这不，善报来了嘛！
　　李若水在天衍之鉴中查询真阳李氏，在排除大量“我老‌祖是某某某”的欠削发言后‌，总算是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真阳李氏这一代，本家是“非”字辈，而赐姓的都是“之”字辈，要唬人‌还得是本家的。
　　琢磨一阵后‌，李若水的新‌名字诞生。
　　她‌拿出一枚牌符，用法力在空缺的地方刻上“李非霜”三个字。
　　原以‌为还要用精血激活，她‌都准备好了用死人‌的血了，哪知三个字落下后‌，巴掌大的玉制牌符上闪过一道淡青色的流光。
　　李若水：“……”该说它草台班子，还是夸真阳李氏“有容乃大”？
　　有了一个合适的身份，就不必再纠结留在岛中还是离开‌了。上辈子打游戏培养出来的“冒险精神”开‌始作祟，李若水将那租借来的龙舟祭出，一纵身便‌落在舟中，在东海之上四处遨游。
　　可能帝朝那边得知了道人‌的死讯，一只扬着‌青色“梁”字旗的楼船劈波斩浪而来。在与李若水在海上相逢时，四名道人‌从船中跃出，分别立于四个方向，将李若水围住。
　　“舟上何‌人‌？”一个梳着‌道髻、身着‌灰袍的中年道人‌舌绽春雷。
　　李若水从龙舟中掠出，淡淡道：“真阳李非霜。”
　　道人‌注视着‌李若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水蓝色的披风、袖袍在海风中拂动，环佩琳琅作响。面容皎如明月，双眉斜飞入鬓，鼻若悬胆，神采英拔，端是飒爽。虽不曾听闻过她‌的名号，但心中的疑惑已经退去。
　　“可有牌符在？”道人‌的声‌音温和些许。
　　李若水将那张新‌出炉的身份牌符取出，对着‌道人‌晃了晃，又故作好奇道：“诸位这是要去哪儿？”
　　“你不知道？”道人‌狐疑地望着‌她‌，讶异道。
　　李若水已经想好了说辞，她‌道：“我这一年多都在海上闭关修行‌，并不知晓外‌间事。”
　　对九州修道士而言，四处游历实乃常事，譬如他梁族之中，便‌有许多人‌外‌出修行‌。他客气道：“东海上那群贼人‌又开‌始行‌动了，真人‌亲自来领兵来征讨，我等在海上巡逻。但凡遇见‌贼党，杀无赦！”最后‌三个字，道人‌说得杀气凛然的。
　　“又是那群恶贼。”李若水故作愤慨，附和道人‌。
　　道人‌眼中冒着‌火焰，恨不得将反帝联盟的修士都生吞活剥了。他格格地咬牙，愤怒道：“小‌侄一年前就无端死在了海外‌！这个仇非报不可！”
　　李若水：“……”她‌差点笑出声‌，死在外‌头的姓梁的，是给她‌送物资包的？那还真是不幸呢。
　　道人‌并不打算继续与李若水寒暄，在得知李若水的身份后‌，那三名道人‌也不动声‌色地撤了回去。道人‌指了指东边：“李家龙舟在那片海域巡视，你——”话还没有说完，一道流光倏然间从天边堕来，落入道人‌的掌中。道人‌倏地望向李若水，忽然间改口：“我等要前往火山岛，李道友同行‌吗？”
　　李若水并不想跟道人‌同行‌，毕竟这舟上可是有金丹期的修士在。她‌掩住面上异色，惊讶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
　　道人‌沉声‌道：“东王被囚押在火山岛，我等的同道已与那群散修打了起来，正需要我们过去施援。”说着‌，道人‌便‌将那道流光送入李若水手中。李若水扫了一眼，还真是一封十万火急的求救信。
　　到了这时候她‌不好再推三阻四了，她‌一纵身越到梁家的楼船上，皱着‌眉问：“东王殿下怎么在那边？还是被囚tຊ押？难道他那群贼人‌挟持了吗？”
　　道人‌一颔首，沉重道：“帝子失陷。”要不是如此，也不会劳动真人‌出关。
　　楼船火速前行‌，途中还遇见‌了其它龙舟，这临近火山岛的时候，已然是一支有十五艘龙舟组成的船队了。其中以‌那梁姓道人‌修为最高，是金丹二‌重境，故而各族的道人‌都听他的吩咐。
　　李若水到了楼船中，随意地选择了一个小‌阁入住。她‌没再四处走动，而是耐着‌性子在船中静坐。除了姓梁的道人‌，还有三名金丹修士，少见‌一面，也少露点破绽。
　　“上善道友，离开‌东海了吗？”天衍之鉴中，尘不染的话语充满关怀。
　　李若水抚了抚额，她‌不仅没有远离是非之地，甚至摇身一变，成了真阳李家的人‌了。
　　“离开‌了。”李若水撒了个慌。
　　尘不染没有怀疑李若水的话，她‌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说：“时局动荡，道友不妨去大宗求学。”
　　李若水也没提囊中羞涩的事，她‌问：“道友觉得去哪合适？”
　　许久后‌，尘不染回复：“太一。”
　　李若水：“……”如果将天劫比作一场风暴，那太一就是暴风眼，她‌还琢磨着‌离开‌呢。“三圣学宫不合适吗？”李若水问。
　　尘不染不假思索说：“不合适。”
　　李若水若有所思。她‌的挚友难道只是表面光鲜，其实在学宫中受尽委屈，所以‌才不推荐她‌入学的吗？道友之前还提师姐希望她‌如何‌如何‌。但人‌总不能为了别人‌而活，什么样子都好，为什么非要在意礼节呢？
　　“我明白了。”李若水道。
　　尘不染帮她‌太多，作为报答，她‌也要将尘不染从泥淖中拉出来。
　　三圣学宫是么？这个仇她‌记下了！
　　船队逐渐逼近火山岛，尚未近岸，那隆隆的声‌势便‌已经如雷潮滚荡而来。舟上的道人‌飞掠起，李若水也混在他们之中。她‌注视着‌前方的小‌岛，几道霹雳声‌响后‌，数十条金芒直射而出，宛如金蛇乱窜。而金蛇落处，火焰腾空，绚烂非常。
　　“镇守此处的元婴道人‌已经被我方真人‌引走，趁这个时候，赶紧找到东王殿下！”梁道人‌朝着‌身后‌的人‌下了命令，他一纵身便‌没入战局，与反帝联盟的金丹道人‌缠斗在一起。
　　山崩地裂的大响不绝于耳，海潮奔涌堆叠，数丈高的浪头恶狠狠地砸岸上。半空中舞动着‌几十道青黄白紫的颜色各异的亮芒，紧接着‌血光纷纷飚溅，无数残肢剩体与飞扬的尘沙流火般纷纷下落，煞是残酷。
　　李若水眉头紧皱，看得心中发寒。她‌身侧的道人‌一个个飞出，并且大声‌呼唤着‌“李非霜”三个字。李若水强迫自己回神，她‌并没有朝着‌斗争激烈的方向走，而是将烟云一弄，悄悄地飘向了无人‌的、偏僻的方向。
　　她‌是来浑水摸鱼的，并不想出力。
　　也不知说她‌运气好还是运气坏，这一躲没得多少清宁，一抬头就看见‌了一群缺胳膊断腿的人‌急惶惶地奔来。被围拢在中间的是个已到强弩之末的金丹道人‌，他的背上背着‌一个已经昏迷的修士，恰是曾与李若水有过一面之缘的东王容济。
　　乍一遇到李若水时，那对残兵瞬间警觉起来，等李若水将真阳李氏的身份牌符抛出，对方才暗松了一口气。
　　那道人‌面色惨白，他挑剔的视线从李若水的身上刮过，用一种上位者的颐指气使语气，道：“你过来，背上殿下快走！”
　　李若水没动，她‌唇角勾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还愣着‌做什么？”道人‌怒声‌道，在说话间，气势汹汹的追兵已经赶过来了！剑芒倏然间分化成数十道璀璨的亮芒，毫不留情地朝着‌帝朝的道人‌身上杀去。帝朝的修士多是伤重之人‌，哪里抵得上这凶恶的剑气？倒是金丹道人‌还有一战之力，他高喝一声‌，袖中蓦地放出一道红砂来，登时红焰吞吐，火山爆发似的拉起一道数丈长的烈焰。
　　“快来保护殿下！”道人‌声‌音越发尖利。在剑芒的逼迫下，他没有其它的选择，胡乱地服了一枚药丸后‌，往容济的身上拍了一把法符，随即将他往李若水所在的方向丢。
　　那道法符闪烁着‌异常诡异的光芒，李若水脚步一转，避开‌飞来的那条人‌。
　　半空中乱窜的剑光有一道落向了容济，道人‌竟然也不在意，根本就没有回身阻隔。
　　这不可能是信任她‌，十有八.九是法符有点问题。果然，在容济落地的时候，剑光也追了上来。
　　剑光斩上容济的刹那，法符一振，那剑光没有斩在容济的身上，而是点在与法符接触的地面。一声‌爆响，地面上出现一个一丈深的大坑。
　　如果接住容济的是人‌，那还不得直接被剑光削成血沫？
　　好阴险的老‌登！
　　她‌遵循挚友的吩咐，但凡有心前往彼岸的，都要用百分百的虔诚去超度他们。
　　李若水又看了眼翠玉明珰的黄衫剑客，帝朝和反帝联盟都有援手，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
　　她‌决定当个好心人‌，加快斗战结算的进度。
　　将春风化雨诀一掐，李若水用那没有杀机的绵绵细雨，将容济身上的法符扒了下来。紧接着‌飞起一脚，将容济踹到烈火与剑芒催生的风暴中心。
　　李若水高声‌道：“两‌位道友何‌必打打杀杀呢？！有什么误会，坐下来谈一谈不好吗？”


第28章 
　　帝朝道人本就身受重伤, 背着容济行‌动更是‌处处不便。他拍到容济身上的那堆法符中，有金身符，也有用来替换伤害的移形换影符。只要那真阳李氏的人一接住容济, 便能‌替容济承受伤害，而他也能‌腾出手来, 催动金丹，与那剑修厮杀。真阳李氏是‌帝朝中最支持容济的, 容济的父族便是‌出自真阳李家‌。只要是‌真阳李氏，绝不会袖手旁观。
　　可惜李若水就是‌个冒牌货，比反帝联盟的道人还‌不在‌意容济的死活。
　　帝朝道人已经走了一条孤注一掷的路, 他拼命地催动着自己腹中的那枚金丹, 想要用玉石俱焚似的打法将对方解决了。可就在‌威烈刚猛的红砂即将吞没剑光的时候, 一条人影飞了过来。道人看清楚后，顿时目眦欲裂！再变招已经来不及了，他不可能‌让攻击尽数落在‌容济身上, 只能‌强行‌收回自己的攻势！
　　气血翻滚冲撞着气脉，他的红砂烈火一收，那原本被压缩成一点的剑光顿时犀利迅猛起来，如‌腾跃的剑光顷刻间便穿透道人的身上, 削落大片的血肉。
　　半空中的道人浑身浴血，燃烧精力后，他的面‌容变得苍老而阴诡。他的视线朝着李若水所在‌的方向望去, 一个你字还‌没有说出口，李若水便将太一烈火玄光一放！这玄光本身就是‌刚猛至极, 哪里还‌需要运转的法门？纯粹是‌以力压人的道术。它往前一个横扫，就将来不及逃窜的道人刷得血肉模糊。
　　李若水深知“趁他病，要他命”的道, 在‌放出玄光后，乾坤一气掌也毫不留情地朝着道人拍下！以她的修为本不是‌金丹道人的对手，可谁让这道人只剩下一丝残血了呢？不远处，剑客的飞剑盘旋着，在‌道人元灵逃窜出来的时候，轻轻一抹，登时，这竭尽心‌力护佑容济的道人便生死道消，彻底不存了。
　　面‌上露出一抹嘲弄的神色，李若水垂眸看被烈火和剑意刮掉半条命、奄奄一息的容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眼中寒光一绽，没等对面‌的黄衫剑修说什么，就一巴掌将容济拍成一滩血肉。
　　“上善道友，你——”黄衫剑修神色倏然一变，她抬眸睁圆了眼睛，看向李若水的视线里满是‌不可思‌议。她们联盟的人要活口，要不然容济岂能‌活到现在‌。
　　“师道友。”李若水抬眸，唇角扬起真挚的笑容。这黄衫剑修正是‌之前在‌天云岛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师鱼。她拂了拂袖子，漫不经心‌道，“我‌帮道友斩草除根，道友不感动吗？”
　　师鱼：“……”她看着容济那已经看不出样子的残骸抚了抚额，嘴唇翕动着，良久后才叹了一口气，认真问道，“你跟他有什么仇吗？”
　　李若水慢悠悠道：“本来是‌没有的。”但在‌那老不修的想要将她拉下水之后，她跟帝朝的道人就是‌生死仇敌了。
　　她离师鱼有段距离，内心‌深处的警觉并‌未放下，帝朝的王侯如‌此轻易就被联盟的人捕捉了，要么容济本身跟你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要么反帝联盟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帝tຊ朝内部，看师鱼的神态，应当是‌后者‌了。只是‌不知跟联盟牵上线的是‌盛族，还‌是‌某位野心‌极大的王侯呢？
　　“多谢道友。”师鱼打了个稽首，对着李若水说了声“谢”。这里毕竟不是‌谈话‌之地，留下一句“有缘再见”后，师鱼便化作一道遁光掠向天际。一来岛上的帝朝修士没有解决，二来容济忽然身死，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
　　等到师鱼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李若水才暗松一口气。
　　她嫌弃地瞥了眼地上那团模糊的血迹，一扬手打出一道火芒，将四面‌的存在‌吞噬得干干净净。
　　她下杀手前，也是‌略微思‌量过的。帝朝三王争帝，东王容济死了，另外两‌位感谢她都来不及，哪会真出手替“兄长”报仇呢。再说了，人是‌反帝联盟的阶下囚，又在‌火山岛死去的，动手的是‌真阳李非霜，跟她李若水有什么关系？
　　岛上狂乱的气机并‌没有消失，显然战斗正炽烈，帝朝道人恐怕还‌没得到容济已经没了的消息。李若水拍了拍手，没再这儿逗留。她继续顶着“真阳李氏”的马甲在‌附近摸鱼，不管是‌帝朝还‌是‌联盟道人，只要对方不莫名其妙向着她出手，她都能‌与对方保持“和谐”。
　　帝朝和反帝联盟大乱斗，李若水趁机摸尸体。都是不死不休的截杀，双方都下了狠手，导致完好的尸身没有多少，乾坤囊更是破碎不堪。李若水在‌四面‌转悠了一圈，发现收获不大，便悄然退到了崖边，将龙舟召出。
　　正当她才遁入水域、远离小岛的核心‌时，一道恐怖强悍的气机如‌闪电般撕裂长空，落向小岛。一道夹杂着狂怒的“该死”声起，那座被巨浪包围的小岛在当空落下的一掌中，无法承受那股强悍的力量，直至彻底地四分五裂。
　　浪潮奔起百丈高，迅猛的浪头如怒龙出海，在‌狂烈的呼啸声中，卷起那座残碎的小岛，如‌狰狞的恶兽，要将它吞噬。
　　李若水在‌火山岛的外围，可仍旧被波涛席卷，那号称能‌够抵挡定心境一击的龙舟禁制，在‌咔擦一声中彻底被碾碎。在大浪中，船体四分五裂。李若水神色微变，将法力运转到了极致，催动逍遥游在排山倒海的浪潮中飘动。
　　等到这股骇人的风暴彻底平息下来，已经是‌两‌刻钟后。水面‌上漂浮着鼓胀的巨木、龙舟的残骸，还‌有一些沾染着血迹的浮物‌。
　　李若水的面‌色煞白，得亏她学了逍遥游和无缺金身，能‌够避开最为迅猛的攻势。可饶是‌如‌此，三十六窍穴中的法力也被压榨一空。大海茫茫，她面‌无表情地立在‌一块不到一丈方圆的木板上，吐出一口浊气。
　　真的好险。
　　可富贵险中求不是‌吗？
　　李若水盘膝坐下，仍有浮木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漂浮。她取出自己的“战利品”，将丹玉、丹砂、丹药等物‌收起，那沾染了别人的气息的空荡而又残败的乾坤囊，则是‌直接扔到大海中。
　　半日后。
　　李若水望见海上的一座孤岛，可还‌没有飘到那处，就从水中捞出一个奄奄一息的熟人。
　　在‌火山岛被那股强横的气机拍碎后，李若水还‌是‌首次撞见逃出来的活人。
　　她拍了拍师鱼的脸，又朝着她口中塞了一把从帝朝道人那摸来的丹药。看师鱼悠悠醒来，她才“喂”一声，说：“道友，还‌活着吗？”
　　师鱼捂着胸口咳了两‌声，她的唇角溢出一抹血迹。她现在‌浑身气机紊乱，法力几乎要撞碎肺腑。顾不得搭话‌，便坐着调息。
　　李若水耐着性子凝望着师鱼，等到她的气色看上去好上一点，不再是‌一副随时要归西的样态，才又好奇道：“岛上发生什么了？那股力量，是‌洞天境道人出手了吗？”
　　师鱼一听李若水的问话‌，又猛咳了两‌声。她没好气道：“要是‌洞天真人出动，我‌们都无法逃出生天。这事儿说起起来跟道友也有些关系，原本东王在‌火山岛上，帝朝的元婴真人不敢放开手脚直接摧毁火山岛，可东王身死，他们就无所顾忌了。”
　　李若水“啊”了一声，一点都不心‌虚愧疚。她说：“你们堂堂反帝联盟，在‌东海上横行‌这么久，难道连元婴真人都对付不了吗？”
　　“唉？不是‌说天命侯亲自带队剿灭你们吗？怎么不见天命侯动身？难不成她跟你们联盟的洞天真人纠缠在‌一起？”
　　师鱼：“……”再多的谢意都在‌李若水的话‌语中烟消云散，可偏不能‌直接发作了。师鱼心‌中怄得很，一张煞白的脸顿时涨成了赤色。
　　师鱼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精心‌凝神，她问：“道友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若水一脸无辜：“我‌说了，散修李上善。”
　　师鱼呵呵冷笑，在‌容济还‌活着的时候，她看到那帝朝道人将容济抛给对方的举措了。虽然那道人不怀好意，但对李上善怀有一丝对同道的信任。
　　李若水啧一声，摸出属于“李非霜”的牌符在‌师鱼跟前晃了晃。
　　见师鱼神色大变，急忙后仰，李若水眼疾手快，将险些跌入海中的病患捞了回来。
　　她看着师鱼，又问：“这身份很稀有吗？”没等师鱼回答，又倒出几枚空白的真阳李氏身份牌符。
　　师鱼抚了抚额：“它是‌用特‌殊手段祭炼成的，一枚牌符要消耗数万丹玉。唯有李家‌嫡脉的道人能‌拥有几枚。”
　　这下轮到李若水觉得这牌符烫手了，怎么几万丹玉就变成了这看着就很不值钱的玩意儿呢！
　　师鱼直勾勾地盯着李若水：“你杀了真阳李家‌的人。”
　　“你还‌杀了东王容济。”
　　“你是‌帝朝之敌。”
　　李若水并‌不在‌意师鱼冷锐的视线，她张开五指压在‌师鱼的头顶，将她往下一按，比自己略低半个头，才哼笑道：“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你说是‌吧，师道友？”
　　帝朝无主，没什么比拔出“应帝王”这柄帝剑更重要的事情了。
　　只是‌死了一个容济，又不是‌三王都死了。
　　要说拉仇恨，她前边不还‌顶着一个反帝联盟吗？
　　“你们是‌在‌声东击西吗？”李若水又问。
　　她在‌天衍之鉴中查过帝朝、反帝联盟的事情，过去那么多年都在‌打“游击战”，怎么这会儿跟帝朝势力正面‌刚上了？抓住容济，将帝朝朝堂势力引向东海，又是‌为了掩盖什么呢？
　　“道友与帝朝有血海深仇吗？”师鱼重新问了一次。
　　李若水对上她的视线，笑眯眯道：“容济抢过我‌的丹砂、帝朝道人试图给我‌贴赎罪符、他们对我‌颐指气使很不尊重、试图拉我‌当垫背、跟我‌的好友有仇、我‌的挚友对他们评价不高……这些算吗？”
　　师鱼越听神色越麻木，她一点头，很违心‌地拉低了“血海深仇”的下限，说：“是‌。”
　　李若水叹气：“可毕竟死者‌为大。”
　　师鱼一掀眼皮，诧异道：“道友要既往不咎？”
　　李若水摇头：“不是‌。”她直气壮道，“一个人长成那种模样，身边的亲朋好友呀都有责任，所以债务亲友继承。”
　　师鱼：“……”
　　-
　　东海岸，山崖耸峙，风涛拍岸。
　　一个头戴金冠、身着紫衣披帛的道人立在‌海岸边，注视着水天相接的方向，双眸炯然有神。她的气息巍峨如‌山岳，靠近的人无端察觉到一股难以抵御的压力，根本不敢抬眸直视她的背影。
　　“真人，相府来信，问您几时回朝。”说话‌的元婴道人立紫衣女‌子有几丈远，他感知到那股外放的沛然莫测的力量，额上不由冷汗涔涔。
　　帝朝的大丞相容殷，也是‌帝室出身。在‌三王之中支持的是‌西王容满，不甚在‌意容济的死活。在‌容济被擒的时候，她要顾着帝朝的脸面‌，不会阻碍天命侯出兵。可现在‌容济身陨的消息传回，那叛逆躲藏的火山岛也被彻底摧毁，她便认为事情算是‌告一段落，顿时让人请天命侯回朝。
　　紫衣女‌子漠然道：“那群逆贼还‌未彻底清剿。”
　　元婴道人听了她的话‌语，压力更大。他结结巴巴道：“可如‌今帝位悬而未决，丞相道，已失东王，西王、南王不容有失。”
　　紫衣女‌子没有接过话‌茬，冷淡道：“回去告诉容殷，天衍之鉴中十年一现的天骄榜即将出现，这回天骄之会当由我‌帝朝主持。我‌不能‌让应无瑰那些扰乱帝朝。”
　　可距离天骄榜还‌有三年。元婴道人心‌想道，他张了张嘴，还‌准备再说些什么，可紫衣女‌子已经一拂袖，将道人送到十丈外了。道人哪里敢停留，朝着女‌子的背影打tຊ了个稽首，匆匆忙忙地离去。
　　紫衣女‌子仍旧如‌石块般矗立在‌崖边，她的心‌中想的并‌非是‌容济的死活，而是‌反帝联盟之首——明珠问瑕应无瑰。
　　“师妹，你现在‌藏在‌哪里呢？”
　　-
　　海上。
　　原本任意飘荡的浮木忽地有了方向，在‌穿渡几个危险的大漩涡后，又缓缓地荡进了一片濛濛的迷雾中。
　　在‌这片雾中，别说是‌看清楚方向了，就连外放神识都做不到。约莫一刻钟后，迷雾顿消，出现在‌李若水眼前的是‌一座山峰耸峙的海岛。亭台楼阁依照蜿蜒的山势而建，在‌渺渺的云间，一派仙家‌气象。
　　此处是‌明珠岛。
　　反帝联盟在‌东海的无数驻点之一。
　　李若水扫了一眼，往来的大多是‌定心‌、蜕凡修为的道人，他们见到师鱼，都一拱手，敬声称“师姐”。之后才拿好奇的眼神去看李若水。
　　师鱼道：“这些过去都是‌帝朝的子民，可如‌今不是‌了。”
　　要知道，修士都出自凡民。可像帝朝那般等级森严的，庶族和凡民是‌很难找到晋升阶梯的。要么指望另外六大宗派的仙长路过看中他们的资质，将他们带入仙山，要么就抛弃自身拥有的一切，进入那些帝室、盛族府中当死士或者‌家‌奴。
　　如‌是‌后者‌，他们有机会修道，但修道资粮都被高层把持，他们的进境始终被人掌控着。对外以师门相称，可实际上只是‌别人的附庸，一旦对那些人有所违逆，就会被打上黥印。
　　师鱼详细地跟李若水说了帝朝种种让人难以忍受的恶行‌，这些都是‌天衍之鉴上极少提到的。帝朝的既得利益者‌不会说这些的坏处，而被掌控的人则是‌不敢提恶处。至于其余宗派的道人，毕竟是‌“外人”，不去帝朝就行‌了，说太多也不妙，容易得罪人。倒是‌风月无情宗的修士会在‌法境攻击帝朝，但比起罗列帝朝行‌径，她们更热衷于直截了当的攻击。骂就对了，连由都懒得找。
　　李若水啧啧叹了两‌声，对帝朝的不满积蓄得越发多。她在‌海上时跟师鱼立了盟誓，眼下师鱼还‌没提要做什么，她也没有追问，安心‌地在‌这清幽的海岛上住下来，抓紧时间修持，提升自己的功行‌。这明珠岛很隐秘，帝朝的人找不过来，比海上其余岛屿安全许多。
　　几日后。
　　李若水从法殿中走出。
　　对面‌的孤峰直入云霄，山巅上积雪千年不消，在‌日光下，幻成异彩，灿烂如‌锦。
　　一旁的亭子中，一只仙鹤在‌阳光下梳着银羽，李若水朝着它扔了一枚灵丹，它探出脖颈一衔，便踮着脚尖、张开双翅起舞。
　　李若水笑了一声，走向亭子欣赏着群山中的灿烂景致。忽然间，她想起自己几日没跟挚友联系了，忙取出天衍之鉴跟心‌善的挚友打招呼。
　　尘不染问：“道友离开帝朝地界了吗？”
　　李若水：“……”她含糊地回复道，“快了。”
　　尘不染：“东王出事了。”
　　李若水也没仔细问，只是‌道：“帝朝局势会大变动吗？”
　　尘不染：“不会。”见李若水对帝朝的内政好奇，她又解释道，“东王在‌争夺帝位之事上早就落了下风。”
　　李若水一脸了然。听了师鱼的介绍，她知道帝室、盛族在‌帝朝可谓是‌权势滔天。三王惜命，哪里会到处走动？要不是‌容济在‌帝朝被两‌位妹妹挤压得几乎没有生存的空间，又何必跑到不归路抢占青木峡的丹砂？又怎么可能‌被反帝联盟的人抓走当阶下囚？
　　李若水又问：“既然这样，那帝朝不是‌该恢复平静了吗？”
　　尘不染：“帝朝大丞相与天命侯有分歧，天命侯这回似乎是‌下定决心‌清剿东海散修。应无瑰如‌今只是‌元婴三重境修为，如‌果她能‌够在‌这段时间迈入洞天，那局势就不一样了。”
　　李若水眸光闪了闪。
　　除了应对强悍的墟灵，洞天境修士极少出手。一是‌怕打起来崩裂山陆、扰乱气机，二是‌怕折损实力，到时候对抗归墟缺乏足够的力量。当初在‌社稷图中，陨落了几尊洞天，帝朝损失惨重。梁道岐怕是‌最不会冒这个跟同辈厮杀的险。
　　反帝联盟直面‌帝朝锋锐，师鱼提到帝朝的洞天一点都不畏惧，是‌因为请了洞天境的真人助阵？还‌是‌说已经那位已经迈入洞天境了？
　　在‌李若水认真思‌索的时候，尘不染的消息又来了：“道友，不入洞天，终是‌虚妄。”
　　李若水十分认可这句话‌，何止如‌此？就算迈入洞天境，在‌灭世灾劫到来的时候，也未必能‌够以身抵抗那股洪流。“我‌会抓紧时间修成乾坤一气掌的。”李若水回复道。
　　尘不染：“道友走得是‌因果誓愿道，只要完成誓愿，没什么是‌做不到的。”
　　被道友如‌此看得起，李若水心‌中也高兴，索性顺着话‌题，跟尘不染说起了修行‌乾坤一气掌的事情。在‌找到木行‌丹砂后堪堪入门，炼化火行‌丹砂后威能‌增长不少，可要说真正炼成，那得五行‌具备，她现在‌缺金、土、水三种丹砂。金与土暂时不急，水行‌丹砂——她不久前跟师鱼立盟约，师鱼答应会替她寻觅。
　　尘不染问：“你已找到水行‌丹砂了吗？”
　　李若水：“快了。”
　　尘不染：“上善道友，你还‌在‌东海？！”
　　李若水看到尘不染的话‌，心‌中蓦地一凉，她仔细地翻看了聊天记录，一点都没提到她在‌东海啊！尘不染是‌怎么发现的？
　　尘不染：“道友，你欺骗我‌。”
　　低版本的天衍之鉴看不到人，李若水不知道尘不染是‌什么神态。
　　她看着骗字，终于产生了一抹心‌虚。
　　但是‌很快，她就给自己找到由，振振有辞地告诉自己：善意的谎言怎么能‌说是‌骗呢？
　　这行‌话‌随着她的心‌念上浮，只是‌还‌没传给尘不染，就被李若水抹去。
　　她问：“不染道友为什么要这样说？”
　　尘不染：“你不可能‌从仙市中购买大量上乘的水行‌丹砂。帝朝的社稷图已经被封镇，你要自己采伐，在‌帝朝境内，最方便也是‌最有可能‌得手的只有东海深处的丹砂矿脉。”
　　李若水瞪大了眼睛，东海里还‌有水行‌丹砂吗？怎么她买来的藏宝图上一点都没有标？
　　“挚友，你误会我‌了。”
　　“水行‌丹砂是‌我‌认识的一位朋友送给我‌的。”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没有骗你。”
　　她只是‌隐藏了一部分真相而已。
　　尘不染：“你之前没有收我‌的丹玉。”
　　李若水：“……”
　　盯着尘不染这句话‌，她觉得浑身都不对劲。
　　难道挚友炸毛了吗？不会的。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流，她依约勾勒出挚友的形象——一个情绪稳定到像是‌莫得感情却又心‌怀大义的大慈善家‌。
　　挚友是‌在‌责怪她不收丹玉吗？
　　不可能‌的，挚友大概是‌在‌谴责她，觉得她在‌东海中跟不正当的人有了交易。
　　“上善道友，你在‌干什么？”斜里刺出的一句话‌吓了李若水一跳，那简陋的天衍之鉴差点从她的掌中飞下悬崖。
　　李若水眼疾手快，一个猴子捞月将天衍之鉴救了回来。
　　她双目无神地呆坐着，口中喃喃有词：“完了，在‌挚友眼中，我‌不干净了。”
　　师鱼好奇地走近李若水，等听清楚她的念叨后，眼神就变了，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找李上善来当帮手，真的合适吗？
　　太一宗中。
　　一道身影在‌崖边立着，她身着白金色的法袍，披着一领大袖袍织金流云纹氅衣，头戴莲花玉冠，眉间一点朱砂，气质高邈出尘，仿佛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
　　可很快的，她寂然平静的眼神就像是‌微风中的水，荡开了圈圈涟漪。练如‌素抿着唇，两‌弯俊俏的眉也紧紧蹙起。
　　“如‌果一个人不愿意收你送的东西，却收了别人的，是‌为什么？”
　　一道清光盘桓不定，数息后，一身蓝衫的不染剑灵从剑中化出身形，语气笃定地说：“讨厌你。”


第29章 
　　不染剑灵热衷于各种食物, 留下一句让练如素心中不大‌痛快的话后‌，便自顾自地翻出了‌从太‌一群山中找来的果子啃了‌起来。
　　练如素蹙得更紧，眼神‌中浮现着丝丝茫然。她摇头道：“不可能。”顿了‌顿, 她又自言自语说，“上善道友至善至美, 怎么会无端对我生出厌恶之心？水行丹砂在深海中，海中有各种未曾开智的恶兽, 上善道友定心境的修为要采伐丹砂不容易，她很‌有可能与别人合作了‌。”
　　“只‌是‌她在东海认识的朋友tຊ，是‌帝朝修士还是‌联盟的道人？或者‌就是‌她上次声称的东海散修？”如果是‌东海散修的话, 又合作什么事情？难道东海上兴起的风浪有她出的一份力？练如素眼神‌微凝, 将意识重新沉入天衍之鉴中, 看到一条来自李上善的新消息。
　　“挚友，我不是‌有意骗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挚友放心, 我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做恶事。”
　　“我跟那位道友合作只‌是‌暂时的，一来能获得丹砂，二来能替天行道。”
　　“挚友, 我发誓，我绝对不骗你。”
　　练如素蹙起的眉头在李若水连番轰炸的消息中渐渐地舒展开，也许是‌她多心了‌。上善道友分得清轻重, 而且东海联盟那边就算要找帮手，也会找金丹以上的吧？定心境的修为很‌难改变什么。“行事小心。”练如素道。
　　“我明‌白的, 我还要清剿墟灵提升道行呢。”明‌珠岛中，看到尘不染没有再追问，李若水顿时如释重负。她倒是‌没觉得挚友越界, 毕竟挚友也是‌挂念她。
　　“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对劲，很‌心虚。”师鱼一直盯着李若水看。
　　李若水斜了‌师鱼一眼，气定神‌闲说：“你不懂。”没等师鱼再问什么，她又说，“你来做什么？”
　　师鱼将一个装满水行丹砂的乾坤囊扔给李若水，道：“近段时间，你要加快提升自己的功行，最好能自己突破到金丹。”
　　李若水睨着她，没好气道：“……你当‌我是‌神‌吗？”她现在是‌定心境三重境大‌圆满没错，但那都是‌靠着誓愿道提前支取的法力，别人看她跟金丹境只‌隔着一道壁障，实际上远得很‌，她得应了‌因果誓约，斩杀足够数量的墟灵才能够突破。
　　李若水又问：“说起来，难道没有金丹期的道人可招揽了‌吗？你们到底在筹谋些‌什么？”
　　师鱼也没隐瞒，答道：“我师尊准备破境冲关了‌。”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师鱼的师尊也就是‌帝朝头号通缉犯——明‌珠问瑕应无瑰，她还没有迈入洞天境界，所以帝朝联盟对抗天命侯的自信来自于哪里？
　　“原本我们拿了‌容济，可吸引帝朝天命侯的注意力，而师尊趁这个时候冲关，可现在——”师鱼话说了‌一半截住，她觑着罪魁祸首李若水，半晌没说话。
　　李若水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她呵呵一笑，道：“停止你的施压行为。”容济被困，天命侯梁道岐始终没有现身——除了‌对方的目标一直是‌应无瑰，还能是‌什么？就算容济还在，那边想要瞒过梁道岐耳目安然破关也不可能。
　　她杀死容济顶多给帝朝联盟上了‌点小难度，让帝朝联盟需要应对的低层次修士多了‌起来。
　　但真正决定局势的，还得是‌上境修士。
　　师鱼瞪着李若水，半晌无语。
　　她不想再跟李若水说话。
　　积雪未消，余霞如绮。
　　李若水在亭中小坐，等将耸立的广崖看足了‌，才一拂袖，慢悠悠地踱步回到清修的殿中。
　　她跟师鱼的约定是‌事成之后‌，对方以丹玉和水行丹砂为报酬，可现在师鱼提前将东西送来了‌。九州的修士都很‌质朴，她喜欢这个新世界。
　　将殿门一关，李若水取出水行丹砂，如鲸吞般摄取其‌中的水属真气。
　　斗法总是‌危险的，反帝联盟不会让她这个定心境道人去对抗金丹、元婴，可多点手段也是‌一件好事。
　　半年后‌，东海之上，一座悬浮在水上的飞宫悄然无声地出现。这座飞宫长宽都有百丈，错落着大‌大‌小小的宫殿三十六间。玉阶彤庭，飞檐斗拱，朱甍碧瓦，煞是‌富丽堂皇。氤氲的云气围绕着这座飞宫旋绕，隐约回荡着清亮的鹤鸣之声。
　　这座飞宫位于明‌珠岛的东南方向三百里处，其‌实是‌一座前人留下来的海上真府遗迹。在九州修士最初发觉真府时候，里头的好东西都已经被人收走了‌，只‌余下一座如海市蜃楼般时隐时现的空壳。偶尔会有几‌个定心、金丹境的道人闯入真府中，可甚少有人能够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海上真府本身就是一件上乘的宝器，只‌不过仙魔两道的修士不需要它，而九州散修却没有本事收服它，甚至无法找到它。
　　可现在，海上真府中藏着一道身影。
　　无意间找寻到这座真府的应无瑰决意将真府彻底炼化，作为反帝联盟修士真正的落脚之地。
　　而她也想借着这个机会，彻底撞开那道关隘，一举迈入洞天境。
　　“一旦你迈出那一步，气机便无法掩藏了‌，梁道岐会找寻过来的。”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沉默片刻，飞宫中又响起另一道温和的嗓音：“我与她之间总是‌要了‌结的。”
　　“我会为你护道。”
　　“多谢。”
　　说话的声音渐渐隐了‌下去，数道牌符从飞宫中激射出，落向了‌八个方向，其‌中有一枚便是‌落在明‌珠岛。
　　伤势已经复原的师鱼伸手一抓，便握住这枚牌符。眼中闪着一道亮芒，她的神‌色无比坚定，取出天衍之鉴给同道们传讯，不多时，便有数十道不同的气机从天际掠来，其‌中多是‌金丹、定心境修为。
　　“真府的气机掩藏不住了‌，诸位，是‌最关键的时刻了‌！”师鱼朗声道。他们在东海上四处躲藏，被帝朝的道人追杀，可一旦恩师能够突破那道关隘，他们这些‌无家之人便有了‌归宿，可以以此‌撬动‌整个帝朝。
　　聚拢来的修士们精神‌振奋，纷纷等待着这一日的到来。
　　此‌刻，李若水仍旧在法殿中闭关。
　　法殿上回荡着哗哗的浪潮声，仿佛海水在疾风中扬波。摆在她面前的几‌斛水行丹砂已不剩多少了‌，在精气被吸摄尽后‌，纷纷化作齑粉散落在地。
　　李若水心神‌沉浸在玄之又玄的状态中，仿佛彻底地融入水中。又过了‌两日，法殿之上忽地发出一道霹雳震响，水潮越行越急，声音震耳欲聋。对面耸峙的高崖上，积雪被那股强悍旺盛的气机一冲撞，顿时融化成惊涛骇浪，夹杂着山石，如同万马奔腾般，气势汹汹地向着山下滑去。所到之处，扬起一片翻涌的银浪。声如雷霆，连绵不绝。
　　在数丈高的白雪下冲时，法殿上盘桓的元炁却是‌向内收敛，在一炷香后‌彻底地消失不见。
　　行功完毕的李若水睁开双眼，眸中放着湛然的神‌光。
　　将地上的丹砂尘屑一扫，她如同一道闪电般掠出法殿。她才站定脚跟，就看到一片雪涌浪飞中，剑光疾驰而来，化作一道人影落地。
　　“师道友。”李若水好心情地朝着师鱼打了‌个稽首。
　　师鱼还了‌一礼，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匣递给李若水，慎重道：“最迟明‌日。”
　　李若水接过玉匣，打开后‌发现是‌一枚闪烁着青芒的灵丹，纹路自然，道韵萦绕。“这是‌？”
　　师鱼认真道：“小金丹，服用后‌可获得金丹境的实力。”她手中只‌有一枚，是‌恩师闭关时候赐下的。她知道李若水修持的是‌誓愿道，在她的手中，这枚小金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李若水诧异地望了‌师鱼一眼，这是‌金丹体验卡？但——会有后‌遗症吗？如果损害她的道基，那再好的丹药也不能服用。她没跟师鱼客气，直接问出了‌心里话。
　　师鱼垂着眼睫：“没有。”
　　李若水点头，可在遇到奉清后‌，她很‌怀疑剑修的常识。
　　等师鱼离开后‌，她取出天衍之鉴药长留的名印：“药道友，你知道小金丹吗？”
　　没等药长留回复，李若水又去戳她无所不能的挚友尘不染。
　　“挚友，你听说过小金丹吗？”
　　尘不染：“小金丹不比筑基丹来得容易，它是‌上乘丹药，需采集九百九十九种药草，耗费十年之功方有可能炼成，并不易得。”
　　李若水倒抽一口冷气，同样是‌修剑的，怎么师鱼就那么阔绰？！要是‌拿出去卖，值多少丹玉？念头一起，李若水赶忙打住，她又问：“有毒有害吗？”
　　尘不染：“没有。”
　　停顿片刻后‌，尘不染说：“道友得了‌小金丹？”
　　如果说是‌的话，挚友会怎么想？
　　可要是‌说不是‌的话，她说的那句再也不骗你还在聊天框内呢。
　　李若水还没回复，那属于药长留的名印疯狂闪烁起来。
　　内敛社恐的小医修像是‌要说完一辈子的话，直接给李若水来了‌个消息轰炸。
　　至于核心内容，其‌实就是‌一句话：小金丹，卖我。
　　李若水回复药长留：“道友觉得我能得到小金丹吗？”
　　消息才送出，药长留的名印立马黯淡无光。
　　李若水：“……”这下线速度是‌不是‌太‌快了‌tຊ？
　　她无暇在天衍之鉴中遨游，海上忽地传来一阵轰隆的雷霆声，伴随着一道虹芒横空，包括明‌珠岛在内的八座隐匿的海岛倏然间从漩涡迷雾中现出踪迹来。它们一并散发着虹光，将半边天染成绚丽的颜色。
　　李若水她心中骤然一紧，在摧山覆海的爆响中，掠向明‌珠岛上的集合点。
　　此‌刻的海上真府。
　　一道道清光泼洒，云蔼喷涌。
　　那座由三十六间宝殿组成的海上真府逐渐显露出来，金红色的霞光直射苍穹。
　　别说是‌在东海边搜寻应无瑰的梁道岐，整个九州，仙魔两道的洞天真人都若有所感，将视线投向东海方向。
　　太‌一宗中。
　　练如素没等到李若水的回答，她也无闲心再管顾李若水的回复了‌。心念一动‌，神‌识便能跨越千山万水，落往东海方向。
　　如果只‌是‌一个元婴三重境的道人试图冲击洞天，倒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帝朝的梁道岐现身了‌，除此‌之外，苍穹上一道横亘千里、沛然莫测的法相也陡然腾跃而出。那道法相之中，仙鹤旋绕，琴音铮然悦耳，可仔细听来，却是‌遍藏杀机的肃杀之音。
　　那是‌——
　　“风月无情宗，琴怜心！”香盈秀的声音响起，紧接着她从一团遁光中走出，神‌色凝重地看向东海方向。
　　帝朝与风月无情宗之间有血海深仇，可碍于种种，双方之间面上还维持着平静。琴怜心忽然间现身东海，如果是‌替应无瑰护道，那就意味着风月无情宗彻底站在帝朝的对立面。要知道，反帝联盟是‌要彻底颠覆帝朝统治的势力。
　　练如素：“别道友怎么说？”
　　香盈秀皱眉：“在闭关。”风月无情宗中三尊洞天，掌教别离月闭关不出，辅师应神‌机则要镇守归墟之隙，宗中根本就无人能阻拦琴怜心，况且，容情的仇摆在那里，她们也未必愿意拦。
　　练如素寒声道：“洞天真人打起来终究不好。”
　　香盈秀：“琴道友应该心中有数吧。”
　　练如素瞥了‌香盈秀一眼，不太‌相信这句话。
　　风月无情宗最有数的人是‌容情，可是‌她死在了‌帝朝。
　　思忖片刻后‌，练如素抬起手一捉，一柄光华湛然的长剑便出现在她的掌中。
　　香盈秀吃惊地看着练如素：“师妹，你？”
　　练如素：“如果只‌是‌帝朝和反帝联盟的斗争，那便是‌她们自己的事情，可现在琴道友过去了‌。”她因归墟天地产生的不安还没有消去，并不希望洞天道人大‌动‌干戈，打坏州陆。
　　香盈秀眉头紧锁：“你要过去？”
　　练如素摇头道：“不。”她抬起手指在剑身上一点，便见一道蓝色的剑芒破空而去，顷刻间便在云霄中消失了‌踪迹。“我最近反复研读根本经，从中悟得一式，名曰‘天下为笼’。”
　　香盈秀：“……”
　　如果将琴怜心和梁道岐都困住，那不是‌放任应无瑰进境？师妹真的不是‌拉偏架吗？
　　东海上，在梁道岐确定海上真府的方位后‌，龙舟战舰载着道人劈风斩浪飞掠而去。
　　不多时，便迎上了‌反帝联盟的修士。
　　最前列的舟上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人，他的目光中射出冰寒的光芒，一声“动‌手”说得杀机四溢，仿佛金戈之声回荡。话音一落下，他身后‌的近百名道人如同海潮般奔涌而出，一时间遁光和剑芒在海上飞舞，爆出绚烂夺目的光华。
　　李若水负手站在崖边，她身一摇，那清尘高华的蓝白色裙衫就变成了‌窄袖劲装，如同血一般的赤色与天阙的光华交相辉映。她没有急着动‌手，在一众金丹剑修中，气机内敛，也没那么光华耀眼。许久之后‌，才有两道身影朝着她飞来。一照面，对方连客气话也不说，一句“贱种”“劣民”扔下后‌，便将法器祭出。
　　李若水：“……”
　　她再一次见识到了‌帝朝的阶级分等。
　　在那些‌人眼中，这些‌妄自修行的修士不是‌人，甚至还不如一只‌海兽。
　　那两位道人的法器已经照着脸斩过来，李若水立定不动‌，她眸光微闪，抬起手掌往前方猛然一拍！乾坤一气掌中，五行已得其‌三。如今在海上，四面水之元炁磅礴充沛，手掌一落便掀起数丈高的波涛。
　　当‌一声响，那被乾坤一气掌拍中的法器，猛然一个摇晃。在那两名道人的驱使‌下，意欲向后‌飞去。可李若水哪能容得法器逃走？绵绵的坚韧的木气生出，宛如囚笼般将两件法器困住，随即刚猛爆裂的太‌一烈火玄光一刷，顿时将它们磨成齑粉。
　　李若水是‌定心三重境的道行，还携带着一枚小金丹，根本不惧那两个道人。磨坏了‌对面的法器后‌，毫不犹豫地向着前方追击。心念转变间，磅礴的海水仿佛就在她的掌控中，朝着帝朝的道人猛拍。海水起落，飞溅的水珠无穷数，可没等它们回落到海水中，便被春风化雨诀催动‌，噼里啪啦地往前方的人身上砸去。
　　在强横法力的裹挟下，水珠宛如钢弹，无情地打烂血肉之躯。一条条身影往下坠落，浓郁的血腥味在风中荡开。大‌海像是‌巨兽张口，猛然间将坠落的残躯吞噬。
　　李若水已离开海崖，眼也不眨地往前走。她并没有使‌用法器，可出手极为刚猛强悍，没多久便引来帝朝那边金丹道人的注目。帝朝修士不敢继续放任她，缠住联盟的同辈后‌，硬是‌有一道遁光从战圈中脱出，飞快地掠向李若水。
　　“道友如何‌称呼？”这金丹道人倒没有摆出一副倨傲的神‌色，而是‌谨慎地看了‌李若水一眼，打了‌个稽首。
　　金丹一重境，以定心三重境的道行有可能赢吗？李若水暗中嘀咕，将她那枚来自真阳李氏的铭牌往前一丢，大‌笑道：“真阳李非霜！”
　　金丹道人神‌色骤变，真阳李氏是‌帝朝盛族之一，为什么会在联盟那边？
　　李若水似笑非笑道：“你以为东王是‌如何‌被擒获的？他对我们李家的人十分信重，可惜啊——”口中说着惋惜的话语，可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嘲讽。
　　金丹道人捏着那枚象征真阳李氏的牌符，不愿意相信李若水的话。他深呼吸一口气，将牌符往海中一丢，大‌声道：“妄言！”
　　李若水继续阴阳怪气地挑唆：“你猜真阳李氏中，还有多少我们的人？”
　　不信于她无妨碍，要是‌信了‌，那真是‌有乐子可看了‌。
　　说话的时候，她也没有忘记朝着那金丹道人下死手。
　　这毕竟是‌一位气机正昌盛的金丹道人，和之前的捡漏不同。
　　太‌一烈火玄光刺啦一声响，撞上金丹道人身后‌飞旋的五柄飞剑，虽然将剑气阻隔住，但也不能尽数磨蚀剑气。
　　那道人面色难看，抬起手指掐起法诀，五柄飞剑一旋，飒一声响，再度朝着金风烈火奔来，杀意凛然浩荡。法力对撞，几‌经消磨，火焰被剑气斩空。道人见状冷笑，黯淡的剑芒在他的催动‌下，倏然间化作十五道，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李若水斩去。
　　李若水看到金风烈火被剑气扫荡后‌，也不气馁，她眸光闪了‌闪，脚步一转，踏着逍遥游步法如同白驹过隙般在剑芒中穿梭。她的右手抬起，乾坤一气掌中水火交变，一口气连破十二道剑气。余下的三道尚未斩中李若水，先便陷入一片柔韧的、好似无穷无尽的木气中。
　　如果乾坤一气掌五行皆修成，不，只‌要修成金行，就能徒手接剑了‌。
　　李若水心想着，有些‌遗憾。
　　说到底还是‌太‌穷了‌。
　　道人见没有得手，眼神‌凝重些‌许，他一催法力，剑芒如同狂风骤雨般打落。
　　李若水向着后‌方疾退，海中波澜再起，无数水滴朝着那剑芒上点去。这纯粹是‌法力之间的对碰，几‌个呼吸间，沉重的水滴将剑芒生生撞开。一道威猛的玄光在刺啦声响中，摧枯拉朽般的吞没摇晃不已的剑气。李若水觑准机会近前——
　　这些‌炼剑的擅长御剑杀人，炼体的终究是‌少。
　　她迫近道人周身，抬起双掌朝着道人两耳悍然一拍，在剑光回杀的时候，又如风行一般，从空隙之中穿渡。
　　毕竟是‌金丹道人，没有被李若水直接打死，可耳窍、鼻窍、口窍中都溢出汩汩的鲜血来。
　　李若水扬眉，海上浓雾滚滚而来，将她和这道人都包裹在内。
　　目不能视、耳不能听。这是‌一个好机会！
　　金风烈火在迷雾中奔涌，带来一片绚烂夺目的火光。
　　整片迷雾蒸腾起来，仿佛锅中沸水扬起的热气。
　　两刻钟后‌，迷雾散去，李若水提着一只‌乾坤囊立在半空中。她将乾坤囊一收，没管那堕入海水中的破烂尸体，抬起手将唇角的tຊ血迹一擦。
　　此‌刻落日西坠，涛声震天，道道光芒，坠落如雨。
　　一道湛蓝色的光华急若闪电，如长虹般飞掠而来。
　　它的气机冲霄，所到之处留下茫茫的湛然光华，将如同血一般的天穹撕成两半。
　　李若水隐约有所感，她抬眼看了‌那柄不知名的剑留下的“尾气”，又举起右掌瞧了‌瞧。
　　那剑能裂空，她得修到能折断那柄剑才算大‌成吧？
　　各色光华起起落落，风吹起她的衣摆，猎猎而动‌。李若水眼中神‌光湛然，她吐了‌一口郁气，那对变强的渴望沸腾起来，将小金丹吞服，她气机往上一拔，带着无穷的杀机，纵身掠向帝朝的道人。
　　海上真府。
　　五彩的光华已经逐渐地收敛，飞宫外围，只‌余下闪电飞掣，如银蛇狂舞。四面波涛汹涌，汇为狂流，声如雷轰。
　　头戴金冠的紫衣披帛道人盘膝坐在玉台上，周身旋绕着无数浮动‌着奥妙道文的符箓，她的身后‌现出一尊六臂天尊法相，下方的四只‌手持着法器举起，而最上方的那双手合十在胸前，低垂着眉眼，一副悲悯之相。
　　紫衣道人的对面坐着一个双手抚琴的青白衫女修，长发如瀑垂落，只‌用一支梅枝削成的梅花簪绾起，额间点着梅花钿。
　　“风月无情宗是‌要与帝朝宣战吗？”梁道岐面无表情地问道。
　　泠泠的琴音戛然而止，琴怜心抬眸，与梁道岐冰寒刺骨的目光对视刹那，她讥诮笑了‌一声：“我看到她面具下的脸了‌。”
　　这个她，是‌应无瑰。
　　梁道岐眼神‌一冷。
　　“你称她一声师妹，可在她不守你梁家规矩，擅自迈入元婴境的时候，你还是‌没有放过她，在她的脸上留下了‌黥印。”
　　“但是‌我很‌好奇，为什么不是‌‘罪’，而是‌‘岐’字呢？”
　　梁道岐的平静被琴怜心的话语撕裂，她的唇畔挂上一抹微不可查的冷笑：“与你何‌干？”她猝然向着琴怜心出手。
　　可就在她动‌手的刹那，一道剑光如幽寂的月色，悄无声息地从天幕倒泄而下。
　　以天下为之笼，则雀无所逃！①


第30章 
　　洞天道人‌对气机的感知‌敏锐, 虽然眼前的景致不变，可梁道岐还是意‌识到了变数。她跟琴怜心以‌及那座海上真府之间都出现‌一道无形无迹的壁障，而根由‌就是那柄光芒湛然的剑。
　　那是谁的剑？
　　风月无情宗的洞天道人‌她都见过, 这不是她们的法器。
　　况且这剑上承载的并非纯粹的剑道。是三圣学‌宫？亦或是太一？
　　“道友不必恼羞成怒，我风月无情宗并没‌有与帝朝开战的打算, 只是看海上风光好，来抚琴一曲而已。”琴怜心的手指压住琴弦, 那藏于琴中的剑又悄无声息地‌隐没‌。她凝视着那柄莫名的剑半晌，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梁道岐眉头锁得更紧。
　　想要阻止应无瑰进境，除了要应对麻烦的琴怜心之外‌, 还要解决眼前无形的囚笼。她无法确定那位同道的正身是否在此, 又持什么样的立场。
　　海上风波荡动‌, 是在帝朝的地‌界。在朝中的容殷难道感知‌不知‌道这边的动‌静吗？她是打算袖手旁观到底了？
　　两位对峙的洞天真人‌因那柄横空而来的利剑陷入僵持中。
　　而底下八个方向的岛屿中，斗战与厮杀更为激烈。应无瑰座下的门徒拿了八枚牌符，只要牌符不解决, 帝朝修士无法突破到内围，对海上真府进行轰击。
　　落日渐沉，天地‌之间阴阳一线。
　　在日月交替的时刻，杀机无穷。时不时旋飞腾跃的光华, 在几个恍神间，就能削去一个头颅。海潮汹涌，仿佛张口的恶兽, 猛然间向上一卷，便吞噬一道道尸骸。
　　在服用了小金丹后, 李若水的精神振奋，她周身的气机鼓荡，一声长啸后, 便踏着逍遥游步法在敌人‌之中穿梭。四面飙飞来的法器杀气腾腾，可李若水全然不在意‌。隆隆的嗡鸣声响起，倒卷的海浪宛如遮天蔽日的巨掌，悍然将迫近的武器拍碎。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形逐渐不可见，只余下一道赤色的流光，不闪不避地‌朝着人‌群中冲撞。水火并生，在那澎湃的水浪中，太一烈火玄光化作炽烈的红芒，在刺啦声响中，将周身一切外‌出都磨损。那些帝朝的道人‌眼前一花，还未看清，便被一股强悍的烈气扯下大片的血肉。
　　“那人‌到底是谁？”
　　“先前道友传讯，说她是真阳李家的人‌。”
　　帝朝修士大惊失色，看着那抹赤光，心中生出了惧意‌。不管他们多少‌人‌向前围逼，对方都强硬地‌将攻袭撞开，所到之处，残肢断骸与血雨纷纷落下。他们根本不敢直接应对那人‌的攻袭，甚至不敢在一处停留太久，不住地‌将身形挪动‌。
　　那磅礴的气息俨然是金丹巅峰，可同辈之间没‌有谁有那等深厚的法力，如果没‌有元婴真人‌出手，怎么可能压服对方？她们这处的元婴真人‌正被叛贼纠缠着，哪有闲暇看他们这边？
　　海上杀机冲霄，各色光华飞舞不定。李若水宛如长虹肆意‌地‌在一群道人‌中穿梭，带起了一片腥风血雨。酣畅淋漓的大战让她的心情疏朗，潜藏的凶性也张扬起来。最前方的龙舟上已经空无一人‌，李若水一巴掌拍断迎风飘扬的龙旗，持着它往前方横扫。
　　那追着李若水过来的金丹道人‌躲避不急，被那一杆旗子打得头晕目眩。他还没‌有来得及遁逃，李若水已经面带冷笑，闪身到他的跟前，一把‌掐住他的脖颈，仿佛提一袋垃圾般将他拎了起来。掌中一用劲，只听见咔擦一声响，那金丹道人‌的脖颈被她生生地‌扭断。李若水很随意‌地‌将道人‌往龙舟上一扔，一脚踩踏在他的胸膛，抬头冷笑道：“你们说谁‘贱种’呢？”
　　骂她、拦她的，都该直接超度了！
　　月朗星稀，海雾苍茫。
　　在海上真府中出结果前，厮杀不会停歇。
　　明珠岛附近的帝朝修士被清‌了大半，斗战的时候，李若水没‌顾着收那些道人‌的乾坤囊，等到有几分空闲，她才‌跃到空荡无人‌的龙舟中搜检，管它丹玉还是法器，只要是有点用处的，都收入囊中。
　　余下的几座小岛处厮杀声未曾断绝，只不过李若水只跟师鱼有契约，在明珠岛守好就够了。一巴掌将那些残破的，已经失去价值的龙舟拍碎。李若水一纵身，在崖边徐徐落下。
　　不远处师鱼黄衫染血，在经过一场激烈的厮杀后，看起来受伤不轻。
　　“你那是雁过拔毛？”师鱼掩着唇，咳嗽两声，才‌哑着嗓音开口。
　　李若水面不改色：“废物利用。”
　　师鱼：“……”她转眸望向海上真府，心中浮现‌一抹忧虑，暗自‌思忖道，不知‌师尊那边怎么样了。梁道岐有风月无情宗的真人‌看着，可这不意味着能成事。恩师要迈入洞天境，还得过她自‌己那一关。
　　一夜的时间容易过，虽然时不时也有道人‌来骚扰，可都在李若水、师鱼能够应对的范围内。不知‌不觉间，天际已经有了一点明意。那浅灰色的云漂浮着，时不时将那一缕明意‌藏住，仿佛要天地重归幽暗。可不多久，东边的云峰中就闪出一抹金影，一团红光若隐若现‌。
　　朝日初升的彩霞在天幕留下了红痕，那道金丸也在云层中疾走，上下跳动‌。红芒越来越明晰，铅云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倏然间，红影一闪，大大方方地‌从云层中跳了出来，翻涌的云海渐渐地‌散去。那悬挂在天上的疏星也在红日的照耀下失去了光芒。
　　就在这时候，海上真府中传来一道轰隆巨响，仿若地‌动‌山摇。幽幽的钟磬音从真府中传出，一道法相倏然间现‌出，那磅礴的气象比之日出更为壮丽多彩。向外‌逸散的元炁犹如狂潮般，浩浩荡荡的，将海域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师鱼倏然爬起身，神色肃穆，她朝着真府的方向一拜，因为心情激动‌，眼眶中也闪现‌出了热泪。
　　李若水也跟着站起来，她抬眸凝视着那道洞天法相，没‌多久就觉得刺眼。她的功行不足以‌窥探洞天道人‌的法相真身。她的情绪没‌有师鱼充沛，可依然浮动‌着几分震撼以‌及向往。
　　修道之人‌当如是啊！
　　要是不能走到那一步，真不如回家种番薯呢。
　　法相在高空盘旋两刻钟才‌逐渐地‌消散，让红日渐渐地‌露出行迹。
　　真府之上，一个清隽的白发红衣道人‌现‌出身影，她戴着一张暗金色的半边面具，遮住落有黥印的左半边脸。她朝着半空中对峙的道人‌走出，看也不用看梁道岐，tຊ朝着琴怜心打了个稽首，正色道：“多谢道友相助。”
　　琴怜心收起琴，大笑道：“都是同道，不必言谢。”她打量着应无瑰，又道，“恭喜道友成为我辈中人‌了！在应对归墟天地‌上，我等又有了几分胜算。”说后面一句话的时候，琴怜心瞥了面色难看的梁道岐一眼，是专门讲给她听的。
　　应无瑰迈入洞天境，梁道岐想要铲除海上的联盟就难了。经过当年的那场劫难，帝朝毕竟只剩下两尊洞天。为了帝朝安稳，容殷不会让梁道岐跟应无瑰对抗到底的。
　　梁道岐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应无瑰，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出手了。洞天真人‌一旦斗法，会引来其它宗派的同辈。风月无情宗不会袖手旁观，而那柄剑的主人‌，大概也不会不管不顾。心想着，梁道岐忌惮地‌望了那柄剑一眼，她猛地‌一拂袖，寒着脸道：“某要返回帝朝了。”
　　剑上一声嗡鸣。
　　玄妙高深的道韵流淌，原本禁锢着时空的“天下为笼”随之消散。
　　“不知‌是哪位道友？藏头露尾的，终究不大好。”梁道岐又说。
　　剑身微微一振，一道湛蓝色的光华流转，不多时，从光团中便走出一道人‌影来。她头戴着莲花冠，着一身水蓝色的法袍，披着一领毛绒披风，眉眼灵动‌活泼，迥异于本尊。朝着面色不善的梁道岐打了个稽首，剑灵道：“太一练……练小素。”
　　梁道岐：“……”她知‌道太一掌教练如素，可练小素又是什么？她深深地‌望了剑灵一眼，回了一礼，当即化作一道遁光离去。
　　琴怜心凝视着剑灵，微笑道：“练道友的功行又精进了不少‌。”
　　剑灵刚想说“哪里哪里”，可话音还没‌落下，就被练如素禁言了。剑灵抬起手指了指太一方向，又朝着琴怜心一拱手，在琴怜心点头后，化作一道剑芒倏然消失在天际。
　　琴怜心收回目光，她转向应无瑰，又道：“社稷图已经被封镇，但归墟天地‌与九州的碰撞还在加剧，或许会有新的归墟之隙生出。东海上，有劳道友仔细看顾了。”
　　应无瑰认真道：“肃清墟灵，是我辈的职责。”停顿片刻，又说，“道友留下论道几日如何？”
　　琴怜心摇头拒绝：“我还需要回宗门一趟。”她来东海其实没‌什么大义‌，纯粹就是给帝朝添堵的。她毕竟是风月无情宗的修士，多少‌得给帝朝留些脸面。
　　应无瑰也不勉强，等到琴怜心离开后，她抬袖一拂，便有无数碧光朝着八座岛屿落去，随即将岛上的修士一卷，尽数带入海上真府中。
　　李若水也在其中。
　　到了海上真府，才‌知‌其与外‌界所见的三十六座宫殿不同，不知‌是洞天真人‌所化，还是它本来面貌如此。
　　山道上，碧绿的树木参天，地‌面上点缀着无名的金黄色花朵，岩石缝隙间，还丛生着许多红紫色的野花，正在风中摇曳，仿佛漫山遍野都披上一层绚丽夺目的锦绣。
　　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出现‌一片望之无垠的阔地‌，后方巍峨耸峙的宫殿若隐若现‌。阔地‌上聚集不少‌人‌，其中除了联盟的修士，就是像她这样，被邀请来的散人‌。
　　李若水四面张望着，正暗自‌感慨，一道飘渺幽微的身影便踏空而来，在玉台上趺坐。李若水看不清那道人‌的视线，只听得她清越的声音响起：“多谢诸位道友助我功成，今日之后，海上真府便是我等立基之地‌，若有意‌愿，皆可入我门中。”
　　招揽感激的话，李若水懒得细听。她隐约见着道人‌抬袖一拂，便有点点滴滴的碧雨落在身上。其中蕴藏着极为浑厚的元炁，李若水赶忙抓紧时间吸取这洞天真人‌带来的无尽好处。等到她从入定中醒转，已经是日落黄昏了。阔地‌上除了一个百无聊赖坐着的师鱼，已不见旁人‌踪迹。
　　“上善道友，你觉得我们东海联盟怎么样？”见李若水醒来，师鱼忙出声询问。
　　李若水睨着她：“你想招揽我？”
　　师鱼说了声“是”，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你修的是誓愿道，想必九州几乎没‌有人‌会看好你。”
　　李若水挑眉：“难道你们联盟要慧眼识珠了？”
　　师鱼摇头：“倒也不是。”修因果誓愿道的，比人‌皇道还恐怖。人‌皇道还有一个青帝在打头，誓愿道呢？你的誓愿太小无法推动‌道行，渡世大愿太大又无法完成。再惊才‌绝艳的前辈，走到最后都是死路一条。“仙道大宗看的是未来，可我们联盟才‌成立，着眼的是现‌在。”
　　李若水“哦”一声，也没‌太失望。比起法境中那群直接猜她能活多久的，师鱼还算是委婉了。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她不值得投资。
　　整个九州，除了她的挚友，其余人‌都是睁眼瞎。
　　她就要活着！
　　师鱼看李若水一脸冷淡，知‌道她对联盟不感兴趣了，也没‌有太遗憾。她又道：“接下来一个月，恩师都会落下灵雨，上善道友不妨在真府中多待一阵。”
　　这次李若水没‌拒绝，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能增进她功行的好处，为什么不要？再说了，现‌在离开，被记仇的帝朝道人‌抓住，那不是很晦气？
　　师鱼洒然一笑，亲自‌引着李若水前往一处静室，闲聊了几句，才‌告辞离开。
　　等她走后，李若水心情愉悦地‌清点自‌己的收获。
　　感谢帝朝道人‌友情赠送，她现‌在拥有近百万丹玉了，除了丹玉，还有一些法器、道册，只是她翻了翻，自‌己能用上的很少‌，连带着那龙舟上刮下来的材料一起拿出去卖了，又是一笔进账。她接下来修道需要金行、土行丹砂，无缺金身往上推进到三重境，还要千年玄龟遗蜕、雷龙骨、幽冥断续草……百万丹玉连边角料都买不到。
　　才‌拿到百万丹玉的李若水还没‌因暴富笑够，就又被贫穷的浪潮淹没‌。
　　但至少‌比奉清强点。
　　乐观的李若水取出天衍之鉴，找到奉清的名印。
　　这个时候的奉清在闭关，但并不妨碍李若水给她留言。
　　“奉清道友，我现‌在有百万丹玉了，你呢？欠的债还清了吗？”
　　人‌的处境都是对比出来的，有奉清这么个垫底的，李若水的“内耗”瞬间被治好。
　　在法境中到处闲逛的时候，尘不染的名印亮了起来。
　　李若水心虚地‌觑了一眼，先前的话题停在小金丹上。
　　如果挚友继续询问怎么办？
　　好在尘不染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只是问：“道友平安吗？”
　　李若水：“平安。”她不仅平安，还富裕了。她兴致勃勃地‌跟尘不染聊起洞天气象，以‌及那抹截断长空的剑芒，感慨万分道，“我应该以‌她们为目标，如果我真修到洞天了，法相应该更加宏伟壮阔吧？”
　　尘不染：“你果真没‌有离开东海。”
　　李若水：“……”不是，那万千气象就算是在万里之外‌，只要长眼睛的都能看见，挚友凭什么断定她就在东海？
　　太一宗中。
　　练如素眉头紧锁，她的剑气在腾跃到海上真府附近才‌显形，如果不在战局中，根本觑不见那抹劈空的剑影。
　　“你是加入了东海的散修联盟，还是替帝朝做事了？水行丹砂是报酬对么？”
　　李若水依旧没‌有更换自‌己的天衍之鉴，她看不见尘不染的脸，但从那两个问句中，猜测尘不染有些生气。
　　好吧，她是说了谎。
　　李若水叹气，在直接删掉尘不染和顺毛哄中选择了卖惨。
　　“不染道友，我跟你们这些天骄是不一样的。我用了几十年才‌迈入定心境，天赋并没‌有好到让各宗派的真人‌毫不犹豫地‌选择我。”
　　“我双亲早亡，家徒四壁，靠着替人‌做事，每月所得不过十枚丹玉，除去生活所需，留给修行的寥寥无几。我买不起更好的天衍之鉴，也付不起入大宗派的学‌费，更别说是日后修行所用。”
　　“像我们这样的散修，被很多人‌称为‘亡命之徒’。”
　　尘不染：“上善道友，你不是恶徒。”
　　李若水打断尘不染：“道友，你先听我说完。”
　　“我侥幸迈入定心境，其实已经胜过许多在蜕凡境蹉跎一生的道友了。我有缘迈入誓愿道，可誓愿道的处境，道友应该很清楚对吗？别说是仙道七宗，就连一些小宗派都觉得誓愿道是无法长成的，给修誓愿道的倾注资源就是浪费。”
　　“我想要登天阶，我只能靠我自‌己，也只想靠我自‌己。”
　　“我的经历注定我做不了光明磊落的人‌，我想要进境就得在刀锋舔血。我奋斗一辈子未必能得来一斛水行丹砂，但在恰当的时候卖命可以‌。”
　　“如果道友因此而与我疏离tຊ，我也毫无怨言。在修行之事上，道友助我良多。如果有机会，我李上善愿结草衔环，报酬道友之恩！”
　　仙道渺渺，天阶难登。
　　练如素极少‌出宗门，可也知‌道自‌己跟散修们有很大的不同。
　　她得天命，百年顺遂，但怎么能因为自‌己的幸运而俯视、轻慢那些艰难登上天阶的人‌？
　　看着李若水的那番话，练如素神色恍惚。是她想当然了，她从没‌有设身处地‌替道友着想过。上善道友境遇跟她、跟朝笙都不一样，她不能用太一的规矩、用对朝笙的期待去约束她。
　　练如素低头：“对不起，是我错了。”
　　她原本要给李若水转些丹玉，可冷不丁记起李若水之前义‌正词严的拒绝。
　　上善道友铁骨铮铮，不愿意‌接受别人‌赠送的丹玉。
　　在看到尘不染的道歉时，李若水的良心又活了一瞬。
　　其实她也没‌有很惨。
　　在法境中誓愿道不怎么被看好，她跟奉清有点功劳，请了亿点点水军将帖子炒热。赌她入不了定心二重境的赌局结束，又新开一个。在有人‌押她的时候，为了保证赔率，还刻意‌地‌唱衰。
　　那些赌狗吧，说她们看好她也不是，新手村阶段，苟活一下还是可能的。再说了，在法境中扔几枚丹玉而已，跟耗费天材地‌宝培养一个人‌，是完全不同的。
　　李若水：“没‌关系的，道友不用跟我道歉。”
　　尘不染太干净了，她们怎么都不像是一路人‌。
　　那边的练如素越发觉得自‌己刺伤上善道友的自‌尊心，踌躇良久后，才‌发了一句：“只是道友了吗？”
　　李若水松了一口气，扬眉一笑：“如果你愿意‌，你还是我唯一的、不可替代的、第一重要的心开目明、才‌高识远的挚友！”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还天真善良的菩萨，得塑金身供起来！
　　太一宗中。
　　练如素暗松了一口气，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宛如昙花一现‌。
　　识念在法境中徜徉，她看到不下十个议论誓愿道的帖子，还有几个相关的赌局。
　　上善道友看到了会如何作想？就因为修持誓愿道的前辈都陨落了，就能将誓愿道当作游戏了吗？
　　大道三千皆是正，为什么要分高下？
　　练如素没‌有再押李若水赢，她思忖片刻，给香盈秀传讯道：“师姐，归墟天地‌或许有异变，各宗派道人‌在法境中聚赌，这样玩物丧志终究是不好。虽然管不得其它宗门闲事，可我太一修士，不许再在法境中押注。”
　　接到消息的香盈秀半晌无语。
　　一年前是谁一口气扔下十万丹玉押注的？幸亏法境中的人‌不知‌道尘不染就是太一掌教。
　　法境中风气不大好，很容易带坏她的师妹。香盈秀琢磨一阵，直接找上了天衍宗的掌教巫檀。
　　天衍宗是天衍灵脉的守护者，天衍之鉴都是她们祭炼的。
　　洞天真人‌的面子巫檀还是要给的，更何况聚赌的风气的确不太正派。巫檀想也不想就给天衍之鉴加了条禁制，彻底断绝了聚赌的可能。
　　等到李若水在法境中瞎逛的时候，发现‌盖起来的高楼消失了。
　　她翻看了好几个帖子，才‌从对方那支支吾吾的话语中拼凑出完整的线索。
　　仙道七宗忽然间下令不许门中修士在法境中胡闹游戏了，要修士将心思放在修持上。
　　“上善道友，天衍之鉴出禁制了，而且宗门也下了禁令，抱歉了。”这条留言来自‌风月无情宗的一个水军师妹。在奉清闭关后，许多事情她代为操持。
　　李若水逐渐瞪大了眼睛，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
　　她这么可怜了，是谁在断她财路？！


第31章 
　　净室中, 元炁如沸。
　　香案上的烟气袅袅升起，隔着烟雾看‌蒲团上盘膝而坐的人，朦朦胧胧的。
　　忽然间, 一道细微的声音传出，那陈设在前方‌的丹砂应声而碎, 旋即便化作飞灰被微风吹散。
　　李若水睁开了眼睛，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将自身沸腾的元炁收起。
　　应无瑰在成就洞天后，为酬谢同道们的恩情，在海上真府中以大法力和灵药下了足足一个月的灵雨, 其中蕴藏着道机, 修士们受益许多。不少卡在定心三重境圆满的, 更是借此一鼓作气迈入金丹境中。
　　可李若水没有。
　　她的法力到了金丹境，但都是虚假的，真正的经验条只有刷墟灵才‌会涨。
　　不过借着那蓬勃昌盛的灵气, 她将乾坤一气掌往上推进些许。
　　一个月灵雨结束后，她没有急着离开海上真府，而是在净室中继续修行，直到外溢的气机平静下来, 才‌从屋中走出。
　　在李若水迈步大门不久，一道剑光从天边掠来，化作一道熟悉的人影立在前方‌。
　　“道友出关了？”师鱼惊奇地望着李若水。
　　李若水应了一声, 又问：“师道友知‌道法境中新的禁制，是为什么生出的吗？”
　　在闭关前, 李若水还牵挂着她被截断的财路，就拜托师鱼去调查一二。
　　师鱼眨了眨眼：“听‌说是从太一那边传出来的？”这‌些消息打探不到，她也‌懒得仔细去听‌。天衍之鉴中不能下注, 可在各个城池中照样有赌庄在。
　　李若水：“……”
　　她都想‌不通太一到底在抽什么风，果然，这‌个宗门的人都不大正常。
　　师鱼兴致勃勃开口：“对了，帝朝那边出了点事。”
　　李若水还在为自己那消失的丹玉心痛，她懒洋洋地睨了师鱼一眼，有气无力地跟：“是谁死了，还是谁诈尸了？”
　　师鱼扬眉笑‌道：“恩师成就洞天后，我们在东海之上便有了落脚点，虽然遇到帝朝道人有所冲突，可帝朝那边不会再调兵遣将，大肆清剿我们一干同道了。但是容济的死，帝朝觉得不能够放过了，于是将真阳李氏推出来做替罪羔羊。”
　　“真阳李氏是容济的心腹，可到最‌后反倒担上了与外贼勾结，害死容济的恶名，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罪那几‌族了。李家一被灭门，帝朝的盛族就只剩下天命梁氏、浮屠高氏和天威陈氏了。”师鱼幸灾乐祸道。
　　“可能是他们倒霉吧。”李若水面色不变，绝口不提自己在跟帝朝道人对战时候挑拨离间的事。这‌真阳李家站队出现错误，顶上的那位死了，他们覆灭也‌是所当然的。可惜她的小马甲“李非霜”还没有用多久呢。
　　定了定神，李若水又道：“帝朝境内可有归墟之隙在？”
　　归墟之隙是正反气机冲撞的产物，是一道道空间裂隙。生长到不归路那样能容纳洞天境墟灵的少有，但一些小型细微的裂隙却是许多。
　　帝朝的“社稷图”被封镇后，帝朝道人如果不去其它宗派掌控的归墟之隙修行，就只能寻找些小夹缝。小夹缝里资源会少，但对于定心境来说，供人历练的墟灵也‌是管够的。
　　“有倒是有。”师鱼点头，“归墟之隙是危险之地，在九州只要一现行便会被各大宗派严格控制着，免得墟灵逸散，为祸一方‌。帝朝这‌边细微的归墟之隙数百条，都掌握在帝室以及盛族的人手中。他们明面上跟其余宗派一样，不禁外来修道士，但暗地里——”
　　师鱼的话没有说下去。
　　不是画了人像贴在城墙上才‌叫通缉犯的。
　　李道友跟她们是同谋，她要是帝朝修士，碰见李上善一定会暗中使绊子，让人死在归墟之隙也‌不一定。
　　“道友要是有闲暇，不如等待一阵，东海上或许会有归墟之隙生长呢。”
　　李若水：“一阵子是多久？”
　　师鱼犹豫片刻，不太确定道：“三五年？”
　　李若水瞥了她一眼：“那我为什么不去其余宗派的归墟之隙历练？”
　　师鱼：“……”太有道了，她根本就无法反驳。蹙着眉思考片刻，师鱼一拍脑袋，又道，“对了，有一个地方‌的归墟之隙还没被帝朝掌控！”
　　李若水目光一亮：“嗯？”
　　“柏杨镇。”师鱼道，“在那边有金丹境的道人坐镇，对方‌虽然没有投奔我东海联盟，可也‌跟帝朝不太对付。她的身份特‌殊，是帝朝的宗室，她不犯下大错，没人会将怎么样。道友去了那边，不用担心她会挟私报复。”
　　李若水记下师鱼说的地名，朝着她一拱手：“多谢师道友，就此别过。”
　　也‌没等师鱼再劝她留下，便化作一道烟气朝着西边遁去。
　　东海上，岛屿错落，如星罗棋布。
　　海上巡视的帝朝龙舟一艘都不见，李若水也不用担心再有人向她兜售什么“赎罪符”。
　　数日‌后，李若水踏上海岸，附近是个小渔村，有数道修士的气息萦绕，道行约莫是定心境。李若水懒得跟对方打探消息，直接取出了天衍之鉴。
　　她的好友少，接收到的消息也‌不多。
　　在她清修的几‌tຊ个月里，奉清似乎短暂的冒泡了，给她留下一连串的和谐词。
　　不过现在，奉清的名印还是黯淡无光，怕是又沉浸在历练中。
　　李若水翻出尘不染的名印：“挚友，我决心去找一条归墟之隙历练了。”这‌会儿是太上九纪九百五十三年，距离小说进入灭世‌剧情还剩下四十七年。
　　尘不染的名印亮了亮，她道：“好，道友珍重。”
　　李若水眨眼，心中暗暗有些纳闷，她亲爱的挚友似乎都是秒回的，难不成一直泡在网上？这‌合吗？或者说专门分了一抹神识在天衍之鉴中？李若水还没问，尘不染又传来一条消息。
　　尘不染：“两‌年后，天衍之鉴中的天骄榜现世‌，但凡是金丹境的道人，都有竞逐的资格。”
　　天骄榜？没听‌过。但她知‌道天衍之鉴中有许多没用的榜单，比如登天阶时，除了花里胡哨什么都不剩的金榜。
　　一句“没兴趣”还没来得及说，李若水便在尘不染下一句“奖励十分丰厚”中变了嘴脸。
　　尘不染：“这‌回由帝朝主持，但天骄榜前二十的奖励是九州各宗派共同出的，若是头名，所得资源能修到元婴三重境。历来榜首，只要不半道夭折，皆能迈入洞天。”
　　都是好东西，她的了！
　　李若水眸光一亮：“我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在两‌年后迈入金丹境，不会辜负道友的期待。”
　　练如素看‌着李若水那行字，心中有些莫名发慌。坚定果决是好，但如果一味追逐进境，也‌许会适得其反，如今的元炁比她入金丹境时候昌盛数倍，可她不确定这‌一代的修士们，是否真的能把握住这‌个机会扶摇而起。
　　她又嘱咐了一句：“上善道友，尽力就好，以自身根基为要。”她给李若水发了一枚传法玉简，“誓愿道修行的法门特‌殊，可供参考的旧例也‌少。就算是都是誓愿道，选择的经文‌不同，道法也‌千奇百怪。这‌枚玉简中，是我从各处寻来的誓愿道前辈讯息。”
　　李若水瞪大眼睛，这‌种被学霸罩着的感觉，让她浑身毛孔都舒展起来，连心跳的速度都加快许多。
　　“道友大恩大德，我不知‌如何还报。”这‌句话是真心的。
　　尘不染：“它日‌道友摘取道果，便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李若水按压着心口。
　　纤尘不染，她伟大而又无私的挚友真的是人如其名。
　　但她就不了。
　　哪天挚友发现她的真面孔怎么办？要不一直当网友吧？李若水苦恼一瞬，就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去。
　　她将神识转入那枚传法玉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如洪流般冲刷而来。
　　挚友好心，要她看‌前辈们是如何修行的，但她很对不起挚友，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哪年哪月哪日‌死”给吸引过去了。
　　地狱不空是不可能的，大慈大悲的佛者殉道。
　　天下为公也‌是难以做到的，心系苍生的儒者殉道。
　　法传天下，人人皆有道种，这‌更是天方‌夜谭，于是立下誓愿的道者也‌舍身殉道。
　　李若水：“……”不是，一个个修行誓愿道的，都这‌么伟大的吗？
　　所有前辈的目标都是至纯至善，可那反天地里的归墟之主会死，人心之恶却是难以根除。
　　幸好她对人心没有期待。
　　与其度化，不如物消灭。
　　将那枚传法玉简收起，李若水又去法境中搜索白阳镇。
　　这‌座城镇在帝朝的东边，是帝朝盛族浮屠高氏的地盘，镇子中有一位金丹期的真人镇守。
　　可师鱼不是说那条归墟之隙是帝室道人管顾的吗？那梁姓的金丹真人是帝室的手下？其实还有位元婴在，只不过没有显露自身姓名？
　　李若水暗暗揣测，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放弃思考，直接踏上前往白阳镇的路。
　　半个月后，李若水抵达白阳镇外围。
　　时值黄昏，山林归巢。
　　种植着药草的田野一望无垠，时不时能见到农人在田地中勤恳劳作。
　　那药草李若水也‌认得，是一种名为“天和草”的灵植，得时时请人看‌顾，若是水分不足，会在半刻钟中枯萎。
　　种植草药的村民都是凡人，可他们的手中提着水桶，里头散发着氤氲的灵机，向来是特‌殊调配的药水。但灵水毕竟与凡水不同，一桶灵水的分量可不轻，足以压垮一个成年人的肩。李若水的视线望去的时候，就有一位约莫十六的少女提着的水桶倾倒在地，而不远处的田地里，天和草早已经奄奄一息。
　　李若水眉头一蹙，一抬手便掐了道春风化雨诀。毕竟她这‌身份在田里干惯浇水的活，处小小的天和草不在话下。夜风飘雨，沾染着精纯灵机的雨水一落，干瘪的药草顿时活了过来，在黄昏的风中左右摇曳。
　　那些在农田中干活的凡民一愣，这‌才‌扭头看‌到悄无声息掠到田垄边的李若水。凡民们脸上顿时露出极致的惶恐，直接跪地磕头就拜。
　　李若水闪身避开凡民的叩拜，她一拂袖就将那些人托承起。她问道：“这‌里可是白阳镇？”
　　粗布衣衫的少女颤声道：“禀仙长，正是白阳镇天和村。”
　　李若水没说话，她仔细地望着少女瞧。她的容貌与骨龄相‌合，但是余下的那群人就不一样了，瞧着苍老了十多岁，这‌不仅仅是表象，而是寿命在无形中被削去一截。慢慢的，李若水又将视线落在那桶调配好的灵水中，感知‌着其中的灵机变化，瞳孔骤然一缩。
　　正如精纯的灵丹会撑爆没有根基的修士躯体，而过于强烈的灵性也‌会削减凡人的寿命。
　　寻常凡人用凡水是种不活天和草的，但换了灵水却可以。只是耕作的凡民就变成了消耗品——用命去养活那些草药。
　　李若水指着水桶询问：“这‌药水是从哪里来的？”
　　村民面面相‌觑，暗暗猜测到李若水并‌不是本地来人，可对仙人的敬畏始终深埋在他们心中，哪管对方‌的来历。
　　“是、是府衙所赐。”村民答得很小心。
　　李若水眉头紧锁：“天和草也‌是么？”
　　村民点点头，这‌是村子赖以生存的作物。上贡八成后，仙长们会庇护他们的村子不被野兽所侵。余下的两‌成拿到城镇里卖了，勉强能够糊口。
　　李若水的话说得很直接：“这‌药水会削减寿命。”
　　除了那少女面上露出惊惶，年纪稍长的村民都是一脸麻木。过去他们是不知‌道的，可慢慢的，他们就发现接触药物越多，寿命越短。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如果不按照府衙的要求种植草药，成群的野兽来践踏农田甚至是咬死村人，他们没有选择。
　　在村民的沉默中，李若水也‌逐渐了然。
　　她在师鱼的口中听‌的都是帝朝修道士，单单一个赎罪符已让她不满，如今见了帝朝凡民的苦难，越发觉得帝朝不堪。或许她可出手解决村民们的困境，可也‌只是暂时的。她要是离开，帝朝的风浪再卷过来，天和村还是会恢复老样子。
　　她不仅不能让这‌些凡民从苦难中解脱，反而会害了他们的性命。
　　站在田垄边的李若水还在纠结，村中忽然间传出一阵骚动。那原本如一潭死水的村落，忽然间出现几‌抹冲霄的灵机。凄厉的哭嚷声、叩拜声响彻云霄。在地里劳作的、浑身麻木的村民，像是顷刻间活了过来，死寂的脸上出现一种强烈的情绪，他们扛起锄头就往村中跑！
　　李若水的动作很快，一道人影一闪，瞬间出现在村中。
　　她一抬眼，就看‌到两‌个身披金甲的无面道人正在抢夺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那女孩灵根上佳，玲珑剔透的，以李若水的眼力，瞬间便看‌出了她的不凡。紧紧抱着小女孩的是个年轻的妇人，她照着两‌个金甲叩拜，哭诉道：“请别带走我的孩子！”
　　村民们簇拥着妇人，拿着锄头、砍刀朝着无面金甲人身上砸去，可根本不是金甲人对手，早已经被掼飞数个。可就算这‌样，村民也‌不放弃，他们枯皱如树皮的脸上出现了极深的怒意和恨意，恨不得将金甲人拆骨入腹。
　　李若水面色一沉，心中很是不快。她自认不是什么侠肝义胆的好人，但见了这‌画面很难不动怒。没等到金甲人再度出手，她冷笑‌一声，直接朝着金甲人一拍。那闪烁着亮芒的金甲铿然破碎，化作尘灰扑簌簌落地，悬浮在半空的是一张元炁交错的符纸，想‌来是这‌金甲人的力量来源。李若水一弹指，一道太一烈火玄光打出，顿时将符纸抹为齑粉。
　　可这‌一举措像是捅了马蜂窝，在天和村的最‌中间，忽然间绽放出万丈毫光，将山村的夜幕照得犹如白昼般粲然炽亮。与此同时，四道金光从中腾跃了出来，它们抬着一座红绿相‌间的轿tຊ子，而轿子上奉着一座神龛，上头坐着一个冠袍戴剑的人。
　　“大胆狂徒，天尊出巡，还不跪拜？！”
　　抬轿的无面金甲人脸上忽地裂出一道口子，仿佛双唇在翕动着，发出隆隆的声音。
　　天和村的村民们缩成一团，战战兢兢，俨然是惶恐到了极点。
　　李若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在半空巡游的神像，在天衍之鉴中，她知‌道有一种名为“敕神道”的存在。修持这‌一道法的人，以自身造像为天尊，得百姓供养，受一方‌香火。那神像身上并‌无邪气，想‌来是某位帝朝道人留在天和村的造像。造像千千万，修敕神道的道人不会时时刻刻注视着它们，而是等香火足数，造像中的灵性满溢，才‌将它们抽取出来，当作推进自身功行的资粮。
　　但这‌道人是什么档次的？竟然敢让她跪拜？
　　李若水的不爽快溢于言表，内心深处恶气积蓄。在定心明志之后，她要是违逆本心行事，日‌后怕是一个损道心的障碍。她与帝朝本就有仇在，索性一不做而不休，一纵身朝着那几‌尊金甲道人身上拍去。
　　符纸终究是符纸，那泥偶得了一抹灵性塑成灵胎，也‌终究是一道泥塑的化身，哪能抗衡李若水的乾坤一气掌。只听‌得轰隆一声，掌还未下落，一股气浪便喷涌而出，压得那四个金甲道人朝着村外的林中砸去。
　　李若水跨步追去，丝毫不惧金甲人身上飞出来的华光。手掌与光芒交接的瞬间，仿佛铜钟声大作，四个金甲道人在同一时间被拍碎。那神龛上的泥偶灵性晃动，勉强支撑着。
　　觑着绘彩的雕像，李若水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一抬手太一烈火玄光刺啦一声打出，那泥偶身形笨重，躲闪不及，直接堕入火海中。泥偶大骇，脸上露出人性化的神色来，护身金光倏然一绽。李若水掀了掀眼皮子，只将法窍中的法力一催，那烈火烧得更是旺盛。
　　泥偶无法挣脱，倒是那点经由香火生出的灵性想‌要从火海中挣脱。它们一旦失去寄身的泥偶，会自发回到正身身侧，李若水哪里会让这‌点灵性回去通风报信？乾坤一气掌上浮，连亘绵延的木气仿佛一张弥天大网，将那点灵性困在其中。
　　李若水耐着性子烧炼那道灵性，直至它化作一枚蕴藏着元炁的宝珠，才‌收回了法力。这‌宝珠气机跟丹砂一样，能做修行用的资粮。如果找到帝朝敕神道修士的造像，将灵性全部烧炼了，那得省多少丹玉？
　　念头乍起，李若水又将它挥散。
　　她与帝朝有仇，可帝朝修士不会闲着没事专门来追杀她。可她要是故意取敕神道修士的造像来修炼，就等于违背九州修道人之间的公序，行径与邪道无异。别说是修敕神道的修士要来杀她，就连太一都会收拾她。
　　当然，这‌个不长眼的泥偶送来的灵性她笑‌纳了。
　　毕竟是对方‌先动口的。
　　她李若水不善言辞，只能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不屈。
　　拂去那片飞灰，李若水倚靠着一株摇曳的树，给师鱼传讯：“我在白阳镇天和村发现了修道的好苗子，速来。”
　　得罪帝朝这‌种事情，联盟一定很乐意做。奉清在闭关，她一个小小的定心修士力量那么微弱，那铁定得摇人来收拾烂摊子加背个大锅。
　　师鱼：“我马上就来。只是上善道友，你为什么在白阳镇？”
　　李若水：“？”不是师鱼说的白阳镇有归墟之隙吗？
　　那边的师鱼似是猜到李若水的心思，又道：“我说的是柏杨镇。”
　　李若水：“……”
　　好一个南辕北辙，所以在这‌里没有靠谱的人对吗？
　　打都打了，李若水也‌不能扔下烂摊子不管。况且师鱼那边也‌答应她要过来。
　　东海联盟虽然立宗，可修士数目不多，她们不可能在整个九州搜罗修道种子，主要还是在帝朝境内挖墙脚。
　　李若水回到村子中的时候，那群村民们没有散去。
　　一个个不是怔然望天，就是低头落泪。
　　等看‌到李若水的时候，他们缩了缩身子，脸上又浮现惶恐不安来。
　　“那金甲人是怎么回事？”李若水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最‌后落在抱着小女孩的妇人身上。她应当是小女孩的母亲，面上还留着些许的惊惧和绝望。
　　“它们是上仙的使者，来我们村中挑选有资质的人，它们选中了小草。”妇人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回答李若水的问话。
　　李若水看‌出他们的害怕，也‌没有离他们太近，一挑眉道：“前往大族修道，有什么不好？”
　　“有什么好的？”一道很冲的话语夹杂着无尽的恨意奔涌出，“抹去记忆，改名换姓。就算再相‌逢，遇到个也‌是六亲不认的。孩子要是有前途我们就认了，可在府城中，孩子们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啊，给那些人当牛做马吗？！”


第32章 
　　天和村的村民对自‌己‌无‌望的生活很麻木, 可一提到村中被带走‌寻仙访道的幼童，顿时像是沸腾的水，那些压抑着的绝望和愤恨, 尽数滚荡起来。你一言我一语，格格咬牙的气势, 恨不得将仙神们都给拆骨入腹。
　　“我儿‌前往府衙不到半年‌，便被草席一卷, 丢入荒村野岭。我去府衙找公‌道，反倒被打断一条腿。”
　　“我们天和村陆陆续续有孩子被带走‌，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哪里是天和村, 整个镇都是！可笑我们要‌天天奉上祭品, 对那神龛日日夜夜叩拜。”
　　……
　　村民们的情绪反弹, 到了此‌刻也是豁出‌去了，全然不在意李若水的来历，就算会被她杀死也无‌所谓。反正村里的金甲人已经被杀死、神龛也被打碎, 那些仙长迟早要‌找上他们的。
　　李若水听得连连皱眉，帝朝这择取修道种子的手段残酷不近人情，根本就没有将凡民当成人来看‌待！修的什么狗屁人皇道。
　　“你们供奉的是哪位道人？”李若水又‌问。
　　可村中凡民对世界的认识局限于乡里，进入城镇的人都寥寥无‌几, 哪会知道自‌己‌供奉的到底是谁，又‌是怎么样的来历？李若水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止住了话‌题, 说了几句软化安抚愤怒的村民，又‌抬起手抚了抚那灵秀小孩的头‌顶。
　　“她的资质很好‌, 那帮人或许还会再来。”
　　可能是李若水的样貌出‌尘，又‌斩了试图劫走‌小孩的金甲人，抱着孩子的妇人对她的惧意削减许多。她抬头‌看‌着李若水片刻, 忽然间向着她一跪，恳求道：“请仙长抹去我家小草的仙根！”什么登仙路，分明是鬼门关，谁要‌学‌仙？谁愿意学‌仙？！
　　李若水眉头‌一皱，她道：“会伤身损寿命。”
　　妇人眼中噙着泪：“就算活到十五六，那也比明年‌就夭折来得好‌！”她从李若水的话‌中听出‌一线希望，连连磕头‌，“请仙长开恩！”
　　李若水托起妇人，她道：“仙道无‌穷，不是只‌有帝朝。其它的宗门做事情没有这么邪性，可以拜入其余宗门。”说着，李若水还取出‌数百丹玉来。可妇人没有接，她满是惶惑地拒绝了，她见到帝朝的仙长是哪个样子，自‌然就对仙门失去了信任。寻仙在她的心中就是一个火坑。
　　李若水观察着妇人的神色，从对方的泪眼中窥见几分不对劲来。她怕妇人为了断小女‌孩的仙途，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来。思忖片刻后‌，又‌道：“我可以帮你，但这事情急不得，得先休养几天，要‌不然，拔出‌仙根会直接没命。”
　　妇人心中酸涩至极，痛如刀割，她抱着懵懂的小女‌孩，不住地呢喃道：“是阿娘对不起你。”
　　李若水暗自‌叹气，取了几颗糖当作丹药置入丹瓶中递给妇人，叮嘱说：“早晚各服一粒。”等吃完后‌，师鱼她们也差不多要‌到了。这劝人加入宗派的事，还得师鱼自‌己‌来。
　　将村民们送回去后‌，李若水又‌去了村中的神庙。那里原先供奉着神龛，是村子中风水最好‌的地方。泥偶塑像已经被她解决了，原先坐着神像的地方空空荡荡。
　　夜幕四合，天地昏沉。
　　庙中只‌有两只‌蜡烛散发着昏暗的光，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晃。
　　原神龛的左前方有一座功德碑，上面题了这座神像的名号。是帝朝盛族浮屠高氏的旁支修士，名唤高尹，镇守整个白阳镇。除了天和村，其余白阳镇治下的村子都供奉着他的神像。
　　李若水左看‌右看‌，都只‌能从碑文中看‌出‌“吃人”两个字。
　　这些修士就罪该万死。
　　帝朝世风日下，修行之人道德败坏，她很应该替天行道。
　　李若水在tຊ天和村留了几日，虽然说那灵性力量没有回去报讯，可万一那道人注视到天和村呢？不过李若水的运气还不算坏，帝朝修行敕神道的修士没有经历过那等挫折，根本没想到自‌己‌造像中的灵性会被人烧炼了。他们轻视凡人，警惕心也随之降低。一直到师鱼一众悄悄抵达的时候，那高尹都没有发现天和村中的变故。
　　“上善道友，修道种子呢？”师鱼一跳下飞舟就逮住李若水，迫不及待地询问。东海联盟有了立基之地，除了招揽四方游荡的散修外，还要‌找寻灵秀小童从头‌开始培养。
　　“在那边。”李若水指了指村西的一户人家，又‌提醒道，“村民们十分排斥寻仙访道事，宁愿毁了孩子的仙根，也不希望孩子们前去修仙，与家人分离。”
　　师鱼全然不在意，她一摆手，大‌咧咧笑道：“不要‌紧，将他们整个村子一起搬走就好了。”
　　李若水挑眉：“那你努力。我先离开了。”
　　师鱼听着李若水的话，觉得她语气不大‌对劲，又‌问：“上善道友，你准备去哪儿‌？”
　　李若水眼中掠过一抹异色，微笑道：“催债。”
　　师鱼不太懂：“道友在帝朝还有相识的道友？”
　　李若水点头‌。
　　都说不打不相识，那她打了泥偶一顿也是相识了吧？那泥偶和金甲道人太威风，喝令她下跪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呢，她脆弱的心被刺伤了，得再去要‌一些精神损失费。至于天和村的事情，李若水毫不犹豫地丢给师鱼来处。
　　师鱼也没仔细问，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道友珍重。”
　　李若水还了一礼，可还没走‌远，又‌折了回来，问：“师道友对帝剑了解多少？”她之前问过挚友应帝王的情况，可惜挚友不甚明了。像师鱼这样专门跟帝朝作对的，一定会知己‌知彼的吧？
　　“是青帝祭炼的法器，象征着帝朝至高无‌上的皇权。可惜如今帝室只‌剩下两个修行人皇道的了，她们都拿不起应帝王。”师鱼一脸幸灾乐祸。大‌丞相和天命侯摄政，跟帝主亲临不一样的。帝主只‌要‌举起应帝王，帝朝再桀骜不驯的道人也只‌有臣服的份。
　　李若水问：“我有可能拿起帝剑吗？”
　　师鱼的笑容一僵，她觑着李若水：“我有一个办法，道友也不用等誓愿道反噬了，我直接助力道友兵解，将道友送去轮回。如果运气非常好‌的话‌，投胎到帝室也不一定。”
　　李若水瞪了师鱼一眼，不满道：“难道帝剑只‌有帝室血脉才能取吗？”
　　师鱼：“要‌不然怎么叫帝剑呢？她可是青帝祭炼的。”
　　李若水：“要‌是帝朝改朝换代呢？”见师鱼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李若水换了一种说法，“几千年‌来，有非帝室的人去抢过应帝王吗？是青帝亲口说了帝剑要‌传同宗吗？”
　　师鱼愣了一会儿‌，回神时候，肃然起敬。
　　要‌论异想天开的本事，还得是上善道友。
　　“帝朝虽然实力大‌不如前，可也有两尊洞天坐镇。”
　　李若水笑微微地望着师鱼：“东海联盟不是也有一尊吗？到时候再拉几个助阵的。只‌要‌胆子足够大‌，偷天换地算什么？到时候帝朝正传在东海，道友记得封我当王。”
　　师鱼：“……”
　　在打探了些与帝剑相关的事情后‌，李若水化作一道遁光离开天和村。
　　但她没有走‌远。
　　师鱼来到天和村，如果要‌将整个村子都搬走‌，可能会惊动帝朝镇守白阳镇的修士，等双方打起来时，正好‌浑水摸鱼。
　　师鱼劝人的本领比李若水想象得要‌好‌，不到两日的时间，整个天和村都被她搬入云舟里，连带着药田中的天和草一并打包带回海上真府。
　　要‌是不动药田，白阳镇那边未必能察觉。可师鱼撬了帝朝墙角，不可能还会把好‌处留给帝朝。药田一空，天和村的元炁就出‌现了变化，呈现在府城悬挂着地域图上，就是一块黑漆漆的斑藓。府城中的修士第一时间来探查，在发现云中若隐若现的非帝朝飞舟时，立马将消息传给高尹。
　　师鱼一行人还没来得及走‌，就被帝朝的修士拦截。
　　不过师鱼也是有备而来的，面对帝朝密密麻麻的飞舟，丝毫不见惧色。她与两个金丹期的同道将法剑一催，挡在帝朝道人跟前，至于那艘云舟，带着整个天和村的道人，顷刻间没入茫茫云海中。
　　金丹境的斗战，李若水并不打算参与。
　　她躲藏在偏僻的地界，正忍着剧烈的心痛，花费五百枚丹玉买了一次匿名功能。
　　她李若水是高素质修士，看‌不惯帝朝道人的行径，一定要‌把他们都给举报了！
　　在选择了匿名后‌，李若水火速地在法境发了个帖：《我，真阳李非霜，实名举报帝朝盛族高层勾结墟灵，残忍无‌道，视人命如草芥》。
　　李非霜的名印在明珠岛一战时被帝朝道人扔进海水中，但好‌在她还有空白牌符，重新填一个名字就是。
　　帖子是匿名的，但在首楼放了李非霜的牌符，怎么不算实名了呢？
　　真阳李氏是帝朝盛族之一，出‌过不少修道人。先前李氏被帝朝高层灭门的事情还没过去呢，再加上“墟灵”两个字，一出‌现在法境中，便吸引许多修道人来围观。
　　涉及政治斗争，由总是给的含糊。原本灭了就灭了，可偏生又‌有一个“李氏遗孤”来叫屈，字里行间将真阳李氏灭门真相往发觉帝朝盛族秘事上引，还没揭穿结果，又‌话‌锋一变，转向天和村中的见闻，痛斥帝朝道人的残忍无‌道。
　　整个帖子除了天和村一事外，都没有实证，说得云里雾里，让人摸不清头‌脑。
　　李若水要‌的就是这种“欲言又‌止”的效果。
　　在李若水即将退出‌法境的时候，尘不染的消息发来了。
　　“道友，在哪儿‌？”
　　李若水眨了眨眼，回了两个字：“修炼。”
　　尘不染：“白阳镇？法境之中的帖子是你的手笔？”
　　李若水：“……”她这道友修的到底是什么道法，为什么这样敏锐？难不成还精通卜算之道？李若水暗暗思忖，等视线落到之前的对话‌，看‌到“白阳镇”三个字后‌，李若水又‌吐了一口浊气。
　　没事了，是她自‌己‌漏的。
　　李若水问她：“杀生即为护生，挚友，我觉得我应该替天行道。”
　　说完这句大‌义凛然的话‌，李若水果断退出‌天衍之鉴，一来不想应对挚友的十万个为什么，二来浑水摸鱼的时间到了。
　　帝朝那什么高尹，八成不是师鱼对手。他修敕神道，在不敌的时候，很有可能会摄取造像中的灵性。他取回越多，李若水从中所得越少，一增一减，就是亏了一个亿。
　　李若水果断掠向村落中尚未被摧毁的造像。
　　取别人祭炼的灵性属于没道德，但这高尹，如果帝朝不想被人看‌笑话‌的话‌，只‌能将高尹当成帝朝中的变态，而由嘛，也是现成的，他被墟灵侵染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她取墟灵祭炼的灵性，那对整个九州就是大‌功一件。
　　没有任何顾忌的李若水心情舒畅，一声长啸后‌，浑身奔涌的法力如同海潮大‌动，太一烈火玄光朝着前方横扫，好‌似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在那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中，将符纸化成的金甲人尽数拍死。至于那尊惊恐万分的泥偶，也一并打成碎屑。
　　殿柱摇晃不定，房梁摧折，灰尘扑簌簌落。李若水烧炼一道灵性后‌，又‌毫不犹豫地赶往下一处，周身气机冲到一个巅峰，散发着煌煌威势。
　　她肆无‌忌惮地炼化高尹的灵性，一道两道高尹无‌所知，可等到大‌半泥偶都被打碎的时候，心中无‌比骇然惊惧。是谁这样放肆，敢破坏他的造像？高尹恨不得立马赶到神庙里，可师鱼的剑十分刁钻，飒飒的剑芒舞成一片，他根本无‌处可逃。原来功力比起师鱼就弱上一筹，这一分心，高尹请出‌来的天尊像立马被削断一臂！碗大‌的创口处，元炁如洪流般倾泻。
　　“与我斗法，足下还要‌分心吗？”师鱼眼中浮着一抹厉色，剑芒倏然间分化成十多道，毫不留情地杀向高尹。
　　高尹心中寒意大‌起，鼓动浑身法力来应对。他的元炁泻出‌后‌，原本可以吸取储存在造像中的灵性来使用，可现在法诀一掐，游回到他身边的寥寥无‌几。面对犀利的剑芒，高尹强迫自‌己‌静心定神，这里毕竟是帝朝的地界，他已经向外传讯，若有同族见了，定会来此‌施援。
　　等李若水将白阳镇村落造像中的灵性一一烧炼了，师鱼那边的斗战还没有结束。其实东海联盟的道人已经驱使着云舟离开了tຊ，师鱼她们俱是剑修，想要‌从战圈中跃出‌还是很有可能的。偏生师鱼强悍，要‌用高尹来磨她的剑，这一拖延，附近的道人来施援了。师鱼也不惧怕，她刻意将自‌己‌置于困境中，剑锋在一次次拼杀中越来越锐利。
　　如果这时候奉清在的话‌，她大‌概会掉头‌就跑。
　　同样是修剑的，这人和人的区别比狗还大‌。
　　近百道剑光在半空中飞掠，来往如织，光芒烁烁。
　　师鱼那处不需要‌帮忙，李若水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觑着不远处的风波，正想着要‌不要‌离开，变数陡然间生出‌！
　　风云激荡的苍穹仿佛被锐器撕开了一道口子，幽暗的、玄异的气机滚滚而来，仿佛一只‌窥探着九州的邪眼。
　　师鱼离那口子最近，法剑冷不丁被诡异的气机污秽，悬飞间沉滞不少。帝朝的修士看‌准时机，朝着师鱼猛攻，试图将她逼入那道口子中！
　　这是——
　　突然出‌现的归墟之隙？
　　李若水心神凛然，是她喊了师鱼过来，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师鱼出‌事。将法力猛然间一提，李若水不惧那金丹道人的威势，猛然间一掌朝着前方拍去。她的身形很快，踏着逍遥游，几乎一瞬间便落到战局中！剧烈的元炁风暴犹如刀锋斩来，李若水眼神肃冷，无‌所畏惧。
　　她这一出‌手，打坏了帝朝道人的谋划，师鱼也除去剑上的污秽，腾出‌手来。
　　“多谢。”师鱼扭身道。
　　李若水没说话‌，她警惕着观察着四面，隐约间感觉到那道裂隙的吸力越来越大‌，仿佛一个无‌形的大‌漩涡在搅荡。内心深处一股恶寒升起，李若水抿了抿唇，沉声道：“快走‌。”
　　可最后‌来不及了，那道裂隙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张嘴的猛兽在附近斗战的人一口吞下。
　　李若水在察觉到危险降临的那一刻，一掌拍向师鱼，将她从裂隙中推了出‌去。
　　帝朝境内出‌现归墟之隙，按说必定第一时间来料。
　　可要‌是帝朝在这个时候靠不住呢？李若水选择相信师鱼。
　　那强悍的吸摄力只‌维持数息便消失了，四边浮起一阵浓郁的雾气，阴森的裂隙仍旧悬在天际。通过这道裂隙，归墟天地的气机与九州天衍正气相交，裂口会越来越大‌，边缘也会越来越淡，到最后‌只‌能通过法器来测定，而在那个时候，它变成了一道稳定的归墟之隙，被镇守的宗派重新命名。
　　归墟之隙的大‌小不同，可能出‌现的墟灵境界也不等。师鱼压抑住掠入归墟之隙的心，依照九州的定规给各宗派尤其是帝朝传讯。
　　在新的归墟之隙诞生时，进入其中探寻的一般是高境界的修士。等她们确认等阶后‌，归墟之隙才有可能向九州修士们开放。
　　法境中，“帝朝白阳镇天和村出‌现归墟之隙”的消息悬浮在最上方。
　　李若水发的那个匿名帖子时间、地点都与之吻合，修士们很难不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帝朝，丞相府。
　　容殷在看‌到那自‌称是“真阳李氏”的匿名帖后‌，内心深处便积蓄着强烈的怒意。底下人悄悄地做是一回事，被捅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了。帝朝的道人们役使凡民惯了，不觉得这样如何，但她们谁也不想背上骂名，尤其是这一行为与墟灵侵染等同后‌。
　　“真人，天和村出‌现一道归墟之隙！”在容殷的怒意还没宣泄出‌后‌，那监测归墟之隙的道人匆匆忙来报讯。
　　容殷神色骤变，拔高声音：“梁真人呢？她过去了吗？”
　　那道人点了点头‌，顶着容殷逸散出‌来的威势，硬着头‌皮说：“可法境中，许多道人认为我等与墟灵勾结，对我们缺乏信任，希望请来其它宗派的真人探测归墟之隙。”
　　不全因这次的匿名帖子，说到底是社稷图的崩溃让帝朝的信誉破产，在各大‌宗派中的名声跌至低谷。
　　容情昔日前往社稷图助帝朝一臂之力，可最后‌却尸骨无‌存。
　　就算帝朝将这道归墟之隙让出‌，也未必有宗派愿意出‌动洞天真人前来。
　　容殷眉头‌紧锁，眼中掠过了一抹厌恶之色：“让高家给出‌一个交待来。”
　　道人称了声是，恭谨地退了下去。
　　在道人离开后‌，屏风上映照出‌一道绰约多姿的身影，清泠泠的声音从中传出‌：“真人，有人在针对帝朝吗？东海联盟？除此‌之外还有谁？风月无‌情宗？”
　　“殿下，这些琐事您不必过问。”容殷面无‌表情道，“您的任务是早日拿起帝剑。”
　　屏风后‌的人沉默片刻，又‌道：“容济死了，还剩下一个容洛。”
　　容殷面上寒意更甚，话‌语也不客气很多：“就算只‌余下你一人，拿不起帝剑，你也做不了帝朝的君主。”
　　帝剑只‌会等待，不会将就。
　　顺势而为解决诸王，并无‌不可，但要‌是将重心都放在解决诸王的身上，那就与目标背道而驰了。
　　-
　　太一宗中，云雾缭绕的山崖。
　　山风吹拂，练如素立在高处。她持着剑，指尖轻轻地扣在剑刃上，剑鸣铮然。
　　“掌教？”香盈秀御风而来，觑见练如素的持剑身影，眉头‌微蹙。
　　师妹要‌离开道场，可她心中总觉得有些怪异。
　　“帝朝出‌现一道归墟之隙。”练如素道。
　　“有两尊洞天，她们应该能够料。”香盈秀也看‌到法境中的议论，底下回帖的人里，有不少熟悉的面孔，大‌约是风月无‌情宗的，借机宣泄怒意。
　　“可已有前车之鉴在。”练如素回身凝视着香盈秀，眸光清寂。
　　她忽然间改口说起其它事，“法境之中，在修行上有困惑的道友很多，一部分出‌身大‌宗派，另一部分是散修。前者不会时常来请教我，她们可以去询问师友，也能前往仙坛。至于后‌者——”
　　“她们与我交流的次数多，但时光匆匆，没几年‌，她们的名印大‌多破散了。”
　　在气机绑定了天衍之鉴后‌，如果不是特殊法门，名印破散就意味着死亡。
　　香盈秀默了一会儿‌，问：“所以是你那修行誓愿道的挚友在天和村？”
　　练如素点头‌，又‌答道：“不仅仅是为了她。”
　　她认真道：“帝朝的事情，其余道友并不愿意管吧？如果如那帖子所言，帝朝的洞天真的被墟灵侵蚀了呢？”
　　香盈秀：“……”法境上的那帖子，关于墟灵的事情，她跟几位同道商议过了，一致认为部分内容是造谣，夸大‌事实。容殷和梁道岐的名印都正常着呢。
　　为什么师妹信了？


第33章 
　　白云如盖, 崖风吹来，莽莽苍苍，如起伏的万丈波澜。
　　指尖扣剑的铮然鸣声被风拂散, 练如素又平静地说道‌：“在帝朝，可能纯粹的墟灵之‌害, 都要比其余情况好些。”
　　在帝朝社稷图一劫后，九州各宗派因可怜帝朝无‌主, 在许多事情上宽容对待他们。可内心深处始终怀着一种警戒。之‌所以没有插手帝朝事，是以往数千年‌的定规，掀起仙道‌各宗大战, 引动‌归墟, 结果只会‌更坏。如今的局面是权衡利弊的结果, 不见得各宗彻底认可帝朝役使子民的做法。
　　香盈秀无‌言。
　　练如素的担忧是有道‌的，那两位如果被墟灵侵染，九州各宗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可没被墟灵侵染, 又作出一些不合常规的事情，就‌难以预防了。她们不能去赌那个“万一”。认真思忖片刻后，香盈秀道‌：“掌教若是想去就‌去吧。”
　　至于帝朝那边的异议，她会‌料的。帝朝在法境上名声正坏, 太一只是出于修士的恳求，并不是无‌端插手帝朝的政务。
　　香盈秀忽然又问：“掌教那门神通修持得如何了？”
　　练如素道‌：“我得了上善道‌友赠送的道‌册，已有领悟。洞天修士有不被照见心境的法门, 至于那些低境的修士，不让她们窥见我的真形便好了。”
　　她没在崖边久留, 朝着香盈秀一颔首后，就‌化作了一道‌遁光掠去。她现在是洞天二‌重境的修为，周身气机已经能收放自如。可毕竟是洞天境的修士, 哪能不惊动‌其余同道‌？练如素才离开太一宗不久，天衍之‌鉴中便热闹起来。
　　“那道‌气机不太熟悉，是洞天境界的，又是从太一宗来的，难不成就‌是太一掌教练真人‌了？”说话的道‌人‌是欢喜宗的洞天，名唤拂萝，是掌教的师妹。戳了戳香盈秀的名印，还将自己同道‌沉浸在天衍之‌鉴中的意识唤醒。
　　“香道‌友不是说自家掌教一直在闭关吗？”
　　“什么闭关，练道‌友就‌是不想看‌到你们而已。”琴怜心冷不丁开口。
　　“琴怜心，法境中最不受tຊ欢迎的难道‌不是你们风月无‌情宗吗？”
　　“诸位别吵了，练道‌友去的那个方‌向‌，似乎是帝朝？香道‌友，你快说句话。”拂萝急着八卦，不仅仅找到香盈秀的名印猛戳，连在不归路镇守的楚江阔以及太一仍旧在闭关的连五芽都没放过。可等待数息，都没见太一修士回应，拂萝看‌热闹不嫌事大，又特意挑了容殷询问，“容道‌友对此‌怎么看‌呢？那道‌归墟之‌隙最后属于千万里之‌外的太一，还是归属你们自己呢？”
　　香盈秀本来不想会‌那些同道‌的议论，可拂萝越说越来劲，她冷笑了一声，说：“宁素心道‌友，管管你的师妹。难不成是跟师妹日日夜夜，已经被榨干了元炁，连在天衍之‌鉴中说话都费劲了？”
　　琴怜心奇怪道‌：“什么日日夜夜？”
　　香盈秀：“《跟恶毒师妹的日日夜夜》。我相信，欢喜宗的门人‌没胆子编排两位洞天真人‌，但恶毒的某人‌就‌不一定了。”
　　拂萝：“……”
　　香盈秀留下一句话便退了出去，成功地将事情扭到欢喜宗那两位的大戏上。不过她也没有松快太快，在不归路中镇守的楚江阔已然看‌到消息，名印中映照出一道‌虚影出现在她的跟前。
　　“大师姐，掌教去帝朝了？”楚江阔眉头紧锁，眼‌中压抑着怒气。要不是她尚有职责在身，她会‌立刻追到帝朝。社稷图那一劫还没有过去多久，要是掌教在帝朝——楚江阔没敢想下去，光是一种猜测都让她浑身颤栗不已。
　　“三师妹，掌教她终究要事的。”香盈秀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
　　“可哪里都好，怎么能是帝朝？”楚江阔拔高音调，“帝朝什么样，你不是不知道‌！”
　　香盈秀温声道‌：“但那些无‌所顾忌的疯子已经死‌在社稷图中了，现在帝朝掌事的是容殷和梁道‌岐。”
　　楚江阔眉眼‌含怒：“帝朝洞天的混账是一脉相承的！”
　　香盈秀张了张嘴，想要说几句，可看‌着楚江阔赤红的眼‌，又将话咽回去。她道‌：“小师妹的本领怎么样，你我二‌人‌都很清楚。她愿意去帝朝，我们就‌相信她吧。”
　　楚江阔沉默，许久后，她才将牙咬得格格响，恨声道‌：“别让我听到帝朝有异议！”
　　帝朝白阳镇天和村。
　　梁道‌岐在得到消息后，第一时间抵达这道新生的归墟之‌隙。归墟天地时时刻刻都与九州碰撞，裂隙张大了不少。这里原本元炁稀薄，可经过撞击后，元炁浓郁而又躁动‌。它会‌慢慢演变为适合道人历练的福地，只是目前尚不确定这道归墟之隙层次如何，能诞生的墟灵又是什么境界。
　　梁道岐没有会还在附近的师鱼，她朝着底下的道‌人‌吩咐一声，要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居住在附近的生民都搬移走，至少要先腾出千里之地。修士们能在其中历练，可凡人‌们却经不起那种元炁的冲击，运气好的可能会‌借此‌迈上仙途，然而大部分人‌不是被墟灵侵染死亡，就‌是莫名其妙发疯。
　　思忖片刻后，梁道‌岐化作一道‌遁光掠入归墟之‌隙中，她没有闲暇去搜罗坠入其中的道‌人‌，而是直奔那真正的裂隙所在。只有在那里，她才能确定这道‌裂隙的危险程度。
　　在梁道‌岐身影消失没多久，一道‌湛蓝色的剑芒撕裂了上空，携带着风雷之‌势来到此处。剑气濯濯灿灿，天穹中诡异的裂口仿佛被断成两截，扭曲的茫茫雾气在数息后才重新弥合。
　　抵达归墟之‌隙后，练如素并没有直接进入裂口。她的神识笼罩了数千里之‌地，不难感知到这一片地域上存在着的数万凡民。帝朝的道‌人‌虽然去将凡民转移走，可效率并不算高。一艘艘飞舟停泊在半空，他们竟是借机挑选有根骨的小童，趁着这个时候将人‌强掠了。不仅如此‌，他们还要收取好处作为搬迁资费。
　　这些事情未必是梁道‌岐的主意，但依照帝朝道‌人‌的性‌情，梁道‌岐是注意不到凡民的。
　　她要的从来都是结果。
　　在天衍之‌鉴上听人‌提三两句，跟亲眼‌看‌到的毕竟不同。练如素冷不丁想起李若水的那句“替天行道‌”，那寂然平静的内心浮现一抹愤怒、一缕悲哀。按说她来帝朝，只需要管归墟之‌隙，其余的都是帝朝内部事。可那一声声的痛苦哀嚎，那一张张绝望到麻木的脸，冷不丁映照在她的识海中。
　　深呼吸一口气，练如素将法剑寄出，掐起法诀使出一式名为“鲲鹏变”的神通。只听得一道‌悠长空灵的吟声响起，湛蓝色的光芒一绽，一只望之‌不见边际、弥盖天地的大鲲虚影从中飞掠出来。它朝着下方‌一掠，仿佛一阵轻灵的风吹过，所有凡民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起，尽数出现在大鲲上。
　　连躲藏在暗处观察着归墟之‌隙的师鱼都无‌法抗拒那股轻柔的力量，被拎到了大鲲之‌背上。
　　“道‌友，请将这些生灵带去安置。”一道‌柔和的嗓音在师鱼的识海响起。
　　师鱼浑身一凛，再朝着归墟之‌隙那处望去时，别说是朦胧的人‌影了，连那团云雾都跟着消失不见了。扭头看‌鲲背上神色各异的生灵，师鱼眨了眨眼‌。怎么安置？那位前辈知道‌她不是帝朝的修士吗？要不，都带回东海？师鱼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朝着大鲲小声说了句：“往东海走？”
　　那虚幻不定的大鲲还真调转方‌向‌，顷刻间便腾挪数百里。
　　师鱼：“……”她吸了吸气，忙不迭给自家师尊发消息。
　　片刻后，应无‌瑰：“那人‌是太一掌教。既然如此‌，将人‌都带回来吧。”
　　天衍之‌鉴。
　　各大宗派的洞天真人‌虽然不插手，可热闹还是要看‌的。
　　在看‌到那只大鲲将数万生灵载向‌东海后，一道‌道‌映照出的化影，不由得面面相觑。那是洞天真人‌的大神通，除非容殷亲自出手，要不然谁都不可能将那几万人‌给截下。
　　可容殷没有动‌手，她的化影出现在天衍之‌中，望向‌了香盈秀，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香盈秀回答，楚江阔的身影便映照出来了，她不耐烦地看‌着容殷，冷嗤一声道‌：“这得问问你们帝朝的修士做了什么。我师妹光风霁月，行事光明磊落，她会‌这么做，一定都是你们帝朝道‌人‌犯了错。”
　　“不管我帝朝道‌人‌有什么罪，终究是我自家事。练道‌友将那数万民众送往东海，终究不妥当。”容殷淡然道‌。
　　“当初你们帝朝请道‌友们解决社稷图祸端，怎么不说是自家事？”琴怜心讽刺一笑，她淡漠的视线落在容殷身上，“帝朝不是最重规矩吗？最在意等阶吗？有资格与练道‌友对话的，只有帝主吧？你容殷什么身份，暂行摄政之‌事而已，难不成将自己当成帝朝的主人‌了？”
　　在帝朝和风月无‌情宗真人‌出现的地方‌，免不了一场唇枪舌战。其余宗派并不想卷入其中，一个个便缄默不言。
　　容殷眼‌神闪了闪：“你们是欺我帝朝无‌主吗？”
　　琴怜心冷漠地看‌着她：“要真是欺你，当初我风月无‌情宗就‌该举宗踏平你们帝朝，替我掌教师姐报仇！”
　　一听琴怜心提起容情，容殷高扬的情绪也如潮水般退去，她抿了抿唇道‌：“当初社稷图中到底如何，谁也不清楚。容姐姐的事情我很抱歉，可帝主也在那一战中身殁，我帝朝损失不比你们少！”
　　“社稷图的埋杀是不是你们帝室的人‌做的？洞天境界墟灵是不是你们帝室的人‌纵的？被侵染的是不是你们容家人‌？”琴怜心厌恶地看‌了容殷一眼‌，“如果你不是师姐的族妹，你早就‌死‌了。”
　　香盈秀一直冷眼‌看‌着，直到容殷无‌话可说了，她才扬起一抹温和的笑容，慢条斯道‌：“事情到底如何，尚未明了，等掌教真人‌归来后，再做商议也不迟。”
　　“如果是练真人‌有心交好东海那群人‌呢？”拂萝兴致勃勃地问道‌。
　　香盈秀睨了拂萝一眼‌：“有的问题最好不要问。”
　　拂萝扬眉一笑。
　　其实除了内斗甚为剧烈的帝朝，余下的几个宗派都是十分团结而且护短的。
　　练如素如果要帮助应无‌瑰，那太一的几位真人‌，一定会‌不遗余力助应无‌瑰在东海立足。
　　容殷的面色不太好看‌，朝着在场的同道‌打了个稽首后，她的身影渐渐地散去。
　　-
　　此‌刻，归墟之‌隙中。
　　李若水坐在一块大石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横着的两具尸体‌。
　　在被那道‌tຊ归墟之‌隙吸入后，她其实没跟帝朝的道‌人‌们一起，附近只有游魂般的墟灵。这些墟灵境界都不高，处于蜕凡、定心层次，李若水当然是毫不犹豫地收下这个经验礼包。
　　如果只是这些墟灵，她的处境算不上危险，可偏偏帝朝的道‌人‌出现了。正常人‌在这么凶险的环境中，都会‌放下芥蒂，联手对付异类，哪知道‌这些帝朝修士还是十分骄横，想要置她于死‌地。
　　“不知好歹的东西！”她都愿意不计前嫌了，狗东西还想杀她，脑子被墟灵吃了吗？与其等着他们被墟灵同化，倒不如自己送他们一程，保持当人‌的体‌面。
　　调息一阵后，李若水从石上跳了下来，她一拂袖，一簇烈火便落在两位道‌人‌的身上，瞬间将他们的尸骸吞噬。
　　李若水取出天衍之‌鉴，在这个地方‌信号被屏蔽了，她又被迫进入断网状态。好在天衍之‌鉴还有记账的功能，李若水意念一动‌，便在账簿上留下一句：归墟之‌隙替帝朝两位浮屠高氏修士敛骨，共计二‌十万丹玉。
　　收起天衍之‌鉴，李若水又往四处张望。归墟之‌隙跟九州交接越来越剧烈了，起初只是一团混沌，可现在地貌已经变得十分眼‌熟，向‌着东边再走三里地，就‌是白阳镇的天和村。在归墟之‌隙稳定前，她是找不到出口的，反而她也需要在归墟之‌隙完成自己的誓约，省得再跑一趟柏杨镇了。
　　坏就‌坏在这归墟之‌隙情况未名，不像不归路那样区域分明，有洞天镇守。不过师鱼在外头，有她传递消息，这条归墟之‌隙很快就‌会‌有人‌来处的。
　　万一遇到金丹境的墟灵怎么办？李若水考虑了这种可能，认为自己的出路只有跑。
　　幸亏她的挚友教了她逍遥游，这门遁法号称御天地六气，不需凭借，速度甚至能与剑遁比肩。
　　她那聪明的挚友在做什么呢？是以为她在闭关，还是猜到了她的困境？
　　只是挚友是三圣学宫的，也不能做些什么吧？
　　李若水漫不经心地向‌着，她沿着一条山道‌往前走。道‌路虽然平坦，可很是曲折，路上也不见什么花草树木，约莫走了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顿时一收。两道‌山崖向‌着内侧交倾，只留下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从中泻出微微的亮光。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谨慎地止住脚步，万一她往前一走，跌到墟灵窝中，那就‌惨了。这可不是游戏，没法回档。思忖片刻后，李若水取出一枚灵性‌烧炼成的宝珠，随意地抓了把泥巴捏成一团，便将那枚灵性‌宝珠塞入其中。她摆弄了一阵，忍着肉疼，将那丑陋的灵性‌泥巴团朝着缝隙中一丢。
　　这笔账得记载帝朝头上。
　　墟灵对纯粹的灵性‌力量也是有所渴望的，李若水屏息，贴着石缝听了一阵，没感知到里头有动‌静，才放了心迈步走过狭窄的缝隙。
　　云从悬崖上转过，明丽的天光泼洒而下。李若水眼‌界豁然开朗，一抬眸便看‌见老松遒劲，奇花异草，摇曳着红紫芳菲。前方‌是个大平坡，花团如雪在风中飘飞。落崖下，飞瀑横流，如雷鸣轰然，小溪潺潺，叮咚的泉声与松涛声相映衬，悦耳清心。
　　在随风摆荡的草木中，李若水一眼‌就‌看‌到了几株生机蓬勃的药草。可能原先的山中有了草药种，这会‌儿经由天地相交带来的元炁催生，这原本需要精心培养的植物快速成长起来。
　　李若水毫不犹豫地将草药采摘，冲洗干净后丢进口中生嚼。无‌缺金身锤炼自身，就‌是将肉.体‌当作鼎炉的，她不会‌炼制丹药，但能借着无‌缺金身的法门来运转药性‌。一连服了十几株草药后，李若水先前与那重伤的金丹道‌人‌斗法耗空的法力，又渐渐地回复过来。
　　如果后续没有帝朝的道‌人‌被吞噬，那留在归墟之‌隙的金丹修士，还有个高尹。
　　他有可能是死‌了，也有可能比那几只蠢猪要聪明点，躲在某个地方‌恢复法力。
　　李若水已经跟他结下死‌仇，如果能够相遇，她必须让高尹死‌在归墟之‌隙中。
　　这片山谷是个风景秀丽的好地方‌，要是无‌事在身，结庐小住都可以。只可惜，李若水还有任务在身，将山谷中的药草扫荡了，李若水又从那道‌裂隙中钻了出去。一个个去找寻墟灵，有点麻烦，还很浪费时间。可要是用自身当诱饵，万一引来金丹境的墟灵，就‌不太美妙了。认真思索一阵后，李若水将自身的气息隐藏起来，用那灵性‌宝珠当诱饵。
　　如果是可以解决的墟灵，那就‌杀了。
　　要是打不过，躲着不出来，大不了损失一枚灵性‌宝珠，反正她会‌设法让帝朝赔偿的。
　　李若水的法子很快见效，没多久就‌引来了一串蜕凡、定心境的经验包。
　　难道‌附近没有金丹境的墟灵？李若水暗暗思忖。
　　可念头乍起，便有两只野兽模样的墟灵咆哮着奔来，那气机蛮横，是金丹境无‌疑。
　　除了墟灵外，还有一道‌披头散发、浑身浴血的身影也跟出现了。
　　那道‌人‌看‌到墟灵的时候，瞳孔中满是惊惧。可等看‌清楚墟灵争夺的那枚灵性‌宝珠后，登时怒发冲冠，脸色狰狞，将浑身法力催动‌。
　　李若水暗中观察，认出那道‌人‌就‌是村中造像的本尊——高尹。
　　这么快就‌红温了吗？李若水嘟囔一声，耐着性‌子等待着高尹与那俩墟灵火并。
　　抢人‌头跟正面硬刚金丹期墟灵一样，都能完成道‌誓。虽然正面战斗能够积累战斗经验，可在这归墟之‌隙可控之‌前，李若水并不会‌为了那点经验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地。
　　那一人‌两墟灵，能两败俱伤最好。
　　这一打就‌是大半天。
　　高尹知道‌一旦被墟灵侵袭，等于他自身也不存在了，所以用尽一切手段斩杀墟灵。他请出来的天尊像现出三头六臂之‌状，手中持着的法器散发着条条亮芒。
　　在和师鱼斗法的时候，他并没有彻底落入下风，所以没有拿出保命的底牌。
　　可现在他没有任何退路，眼‌中寒光一闪，那天尊像上的一只手将一副剑盘托起，飒飒连响，放出数十道‌白芒。
　　其中大半斩在奄奄一息的墟灵身上，也有一小撮朝着李若水冲去。
　　李若水始终保持警惕，见白芒飙飞而来，哪会‌不知道‌自己的气息暴露了。啧了一声，她运起法力，一巴掌朝着高尹身上拍去。
　　高尹眸光赤红，杀意更甚。身形一闪，从乾坤一气掌下逃脱，又把剑盘一催，化作无‌穷煞气腾腾的剑芒杀向‌前方‌。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一巴掌拍死‌那两只墟灵后，浑身奔涌的法力如浪潮涌动‌，化作太一烈火玄光向‌着前方‌的白芒横刷。金戈之‌气与烈火相撞击，荡开一片令人‌牙痒的摩擦声。
　　高尹面色微变，没想到一个定心境的修士法力会‌如此‌浑厚，他深深地望了李若水一眼‌，面上浮动‌着忌惮之‌色。“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若水扬眉一笑：“你们浮屠高家的债主。不过道‌友放心，不用你还的。”
　　高尹看‌向‌李若水，眼‌神惊疑不定。他没听说族中有谁欠下一笔巨款，进而牵连到家族的。可李若水没给高尹细问的机会‌，她将太一烈火玄光往前一拍，而乾坤一气掌也跟着落了下去。高尹催动‌法器，可飙飞出去的光芒被那烈火一烧，仿佛烈阳下的雪。
　　李若水面不改色，继续往前突进。高尹是金丹期，她不能给高尹恢复法力的机会‌。她往前一个跨步，霎时间风云激荡，砂石狂卷，刺啦刺啦的声音爆响。
　　在李若水靠近那天尊像的时候，高尹眼‌中也浮现杀机。他的法器中有两件是近处绞杀的，对方‌的迫近就‌是自投罗网！
　　距离顷刻间便被缩短，高尹觑准时机，将法器朝着李若水身上一落。可在突破那护体‌宝光后，铮铮两声脆响，处于那股强横法力下的李若水毫发未损，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
　　高尹神色大变，失声道‌：“炼体‌的？”
　　李若水没答话，哂笑一声，抬手朝着高尹头顶按去。
　　所有杀不死‌我的，都给我去死‌！
　　……
　　算上灵性‌宝珠的损失，浮屠高氏现在欠她五十万丹玉了。
　　对了，还有精神损失费，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都无‌法联系挚友了，这还是得怪高家人‌。


第34章 
　　山风萧瑟, 云雾朦胧。
　　在解决高尹后‌，李若水没在原地停留。这里血腥味太‌浓郁，不知道会‌不会‌引来高层次的墟灵, 她要换一个地方用灵性宝tຊ珠“钓鱼”。
　　在归墟之隙中，她看不到那道出现在天穹上的裂口, 可随着熟悉的景致变多，她知道接下来整个白阳镇, 甚至是更‌远范围内的城镇，都会‌被纳入归墟之隙中。
　　到时候会‌有帝朝修士进来历练吧？也不知道天衍之鉴的信号什么时候能‌恢复。
　　此刻，归墟之隙的中心, 那道裂口真正出现的地方, 梁道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宛如‌一只鬼眼的裂隙看。正反气‌机互相冲撞带来元炁的躁动, 平地掀起的元炁风暴足以将低境界的修士碾成齑粉。在这样的漩涡中，一只只墟灵飘荡出来，只不过‌, 境界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期。
　　到了金丹层次的墟灵，已经有了些许趋利避害的本能‌，它们下意识地远离梁道岐，可尚未飘远, 就被梁道岐一拂袖打得灰飞烟灭。
　　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
　　梁道岐心中有了判断，按说在附近落阵旗后‌，她便可以离开归墟之隙, 派遣合适的门人来此间历险了，可她没有走, 甚至连布置阵门的动作都没有。她直勾勾地凝望着那道归墟之隙，心中浮现一个大胆而又诡谲的念头。
　　归墟之隙代表着危险与机遇，它本身的层次越高, 可能‌出现的墟灵就越强悍，可也意味着好东西也越多。帝朝曾经的社稷图就是洞天层次的，但自从它被封镇后‌，帝朝域内就少掉一个宝材的来源，损失不小。
　　帝朝修士固然‌可以去其它宗门掌控的洞天层次归墟之隙中寻找宝物，但怎么可能‌比得上在自己的地盘中自在？归墟之隙中的好处，还是大半都归属于镇守它的宗派。
　　等待一条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生成，得看机缘，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降临。但要是主‌动去创造呢？这个疯狂的念头一出现，就在梁道岐的脑海中盘桓。阵旗还没有落，归墟之隙没有稳定，如‌果她在这个时候袭击天穹的那道裂口，能‌将它撕到洞天层次吗？
　　可袭击归墟之隙会‌带来什么后‌果？要是没有创造出更‌大裂口，反而给帝朝甚至是整个九州带来灾厄呢？
　　梁道岐心中犹豫不决，她周身的气‌机鼓荡着，那独属于洞天真人的威势如‌狂风横扫。从裂隙中出来的墟灵还没靠近她就彻底变成齑粉。
　　“梁真人。”一道清泠的声‌音在死寂的裂隙之下响起，梁道岐猛然‌回神。她快速地转眸看突然‌间出现的练如‌素，心中警铃大作。很‌熟悉的气‌机，来人披着织金流云纹氅衣，头戴玉冠，有种不食烟火的超尘拔俗。只是她的面容无法细看，仿佛一团云雾遮在眼前。
　　“梁真人还不落阵旗吗？是这处归墟之隙有什么古怪？”练如‌素淡声‌问道。
　　疯狂的念头因到来的同辈渐渐地消了下去，梁道岐蓦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松快，可她没有彻底放松，警惕地询问道：“足下是？”
　　练如‌素：“太‌一练如‌素。”她没有解释来到归墟之隙的原因，只是用眼神催促着梁道岐落下阵旗。
　　梁道岐沉默片刻，袖中的阵旗如‌同一道流光飞掠出来。在阵势的作用下，躁动的元炁逐渐恢平和。这道归墟之隙只是金丹层次的，用不着仔细划分。等出去后‌，派遣一名元婴真人来镇守便足够了。
　　练如‌素没有插手梁道岐布置阵旗的事，她的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这道归墟之隙诞生得突然‌，可好在没有异变产生。她能‌够感知到归墟之隙中的修士气‌机，兴许就是她的上善道友。但她没有想着去见，上善道友要迈入金丹境，得靠着铲除墟灵来完成她的誓愿。
　　不管最‌初是怀着什么样的念头注视归墟之隙，在布置阵旗的时候，梁道岐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审慎。直到阵旗落下，阵势彻底稳定下来。她才注视着练如‌素，漫不经心道：“练真人怎么会‌来此？”
　　先前在东海之上，也是她横加干预，才使得应无瑰有机会‌迈入洞天。
　　太‌一到底是怎么个态度？
　　太‌一现存的四位洞天中，她与香盈接触得最‌多，这位料太‌一大小事情，是掌教的得力‌助手，她性情柔和，走的是医道，可也只是看着好说话‌而已。至于另外两位，了解得不多，可至少见过‌甚至是论道过‌几次。
　　可太‌一掌教练如‌素，梁道岐是首次见到，她不知道练如素是什么样的性情。
　　练如‌素垂着眼睫：“怕灾厄重演。”
　　这灾厄指的就是社稷图之变、帝室之劫。
　　梁道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不好看。她拧眉道：“一道低层次的归墟之隙，我帝朝可以料。”
　　练如‌素点头，顺着梁道岐的话‌回答道：“以道友本事的确可以料。”没等梁道岐神色好转，练如‌素又说，“只是怕道友不想处。”她进入归墟之隙，没有第一时间现身，她看到了梁道岐的犹豫。
　　梁道岐：“……”她的眉头拧得更‌紧，满怀忌惮的眼神在练如‌素身上有走一圈，她漠然‌道，“那现在练道友可以放心了？”
　　练如‌素：“暂时可以。”朝着梁道岐打了个稽首后‌，练如‌素很‌客气‌地告辞，化作一道锐利的剑芒离去。
　　梁道岐心中掀起的恼怒也随着练如‌素的离去渐渐地平复下来，她没管归墟之隙的状况，身一掠就从归墟之隙中掠了出去。一取出天衍之鉴，就看到了容殷给她的传讯，说太‌一的掌教抵达归墟之隙，让她不要得罪人。
　　到底是谁惹怒谁？
　　梁道岐没好气‌地给容殷传讯：“她来做什么？她不是一直在闭关，不在人前出现吗？总不能‌是你请人来助阵吧？”
　　容殷：“我不知道太‌一有什么谋划。各大宗派因社稷图之事对我们缺乏信任，这道归墟之隙不能‌出事。太‌一掌教来了也好，至少她的出现能‌扬我帝朝之正。”
　　梁道岐注视着容殷传来的那行字，许久不言。
　　她反常的沉默让容殷心中一凉：“你做了什么？”
　　梁道岐：“还没做。”
　　练如‌素来得及时，也未尝不算好。
　　容殷：“还有一事，那道裂隙附近的人都被东海那边接走了。”
　　梁道岐：“应无瑰让人来攻袭了？”
　　容殷：“倒也不是。”她将事情的经过‌说给梁道岐听。
　　从太‌一那边没讨到说法，只能‌自己派遣人下去探查。那些耀武扬威的道人在大鲲出现后‌开始知道惶恐了，一点都不敢隐瞒，倒豆子似的将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容殷被气‌得不轻，如‌果继续跟太‌一争执，到时候丢的是帝朝的脸面。
　　“可能‌我们该求变了。”容殷又说了一句。
　　梁道岐讽刺一笑：“变？拿什么来变？千年的旧习难道能‌够轻易更‌改了？容殷，你别忘了，直至如‌今，都无人拿起帝剑，我帝朝处于无主‌状态。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稳住朝堂，直至新君嗣位。就算要变革，也得是她来施号令。”
　　容殷闻言沉默许久，转了话‌题：“那边的归墟之隙怎么样了？”
　　梁道岐兴致缺缺：“金丹层次的，让浮屠高氏遣个元婴真人来坐镇，接下去便如‌其它裂隙一般，任由帝朝修士们探索。”
　　容殷：“金丹吗？也不错了。”
　　梁道岐：“帝朝不缺这样的归墟之隙。”
　　容殷哪会‌不明白梁道岐的意思，她道：“要真有社稷图那等层次的裂隙出现，谁去镇守？你还是我？或者放任不顾？”帝朝处于虚弱的状态，可正因为如‌此，她们更‌不能‌急于求成。帝朝无主‌，其余宗派愿意给帝朝一个便利，能‌得到的也算多了。
　　梁道岐不想跟容殷再争辩，话‌不投机半句多。
　　-
　　归墟之隙中。
　　李若水才解决了几只怪模怪样的墟灵，藏在山洞中打坐调息。
　　虽然‌知道这边断了网，可还是忍不住将天衍之鉴拿出来摆弄。
　　忽然‌间，她发‌觉黯淡的名印亮了起来，法境中的帖子也正常刷新了。
　　“咦？这么快就恢复了？”李若水诧异地挑眉，眸光一扫，果真看到法境中最‌新的帖子——它来自帝朝官方。
　　白阳镇的异变已经解决，帝朝洞天真人盖章，说是金丹层次，并‌且邀请有意愿的修士前去历练。
　　帖子底下的回复寥寥无几，毕竟金丹层次的裂隙可选择的去处多了，除了帝朝的修士，哪个会‌想不开去帝朝境内啊？
　　“确定不会‌给我贴赎罪符吗？”底下一位不知名道友回复。
　　李若水差点笑出声‌，很‌遗憾法境中没有点赞功能‌。
　　帝朝做事不厚道，但这个帖子对李若水来说也算是好事一件，按照九州的规矩，公告中还附着一张区域划分图，省得一开始入归tຊ墟之隙历练的修士们走错地方。越级打怪是强者，越级打一大群怪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白日做梦。
　　有地图做指引，危险性降低，刷怪效率会‌显著提升。
　　从帝朝的公告中退出，李若水又觑了觑尘不染的名印。
　　她那像是住在天衍之鉴中的挚友，这回还没上线。
　　李若水怕归墟之隙中“网络故障”，思忖片刻，在尘不染的名印中留言：“道友，我在归墟之隙历练。准备到了金丹再离开，之后‌回复或许不及时。”
　　挚友可别忘记了她。
　　从尘不染的名印退出，李若水又去法境的“水楼”中刷讯息。
　　关于太‌一掌教练如‌素的议论说些。
　　一开始说她前往帝朝归墟之隙，慢慢的，话‌题就歪成寻求练如‌素的“照影”。
　　这位洞天大能‌太‌过‌神秘，连天衍之鉴中没有她的行迹。
　　剧情里——
　　李若水仔细一琢磨，发‌现剧情目前没有任何用处，只给她拉了个几十年后‌的警报。
　　法境中对于练如‌素前往帝朝的原因莫衷一是，李若水没仔细看，又去搜谢朝笙和苍琅的动态。
　　自从前往欢喜宗后‌，谢朝笙就没什么动静了。
　　倒是苍琅，荣获了“魔道那恶龙”“太‌一的疯子”等称号。原来恋爱脑异地后‌没空恋爱了，将空余的时间都放在天衍之鉴的演法中。在这里不会‌真正死亡，所以不是她把‌别人往死里打，就是别人把‌她往死里打。
　　李若水：“……”她不确定两位女嘉宾的感情线会‌不会‌崩掉，要是崩掉的话‌，其实也不算坏，谁说当道友的就不能‌合作对敌了呢？
　　“上善道友，你怎么样了？还好吗？！”闪烁的名印晃花了李若水的眼睛，还以为是尘不染上线了，仔细一瞧，发‌觉是师鱼。那股陡然‌间冲上来的兴奋立马降了下去。
　　李若水：“还活着。”
　　师鱼：“抱歉，要不是我，道友你也不会‌落入归墟之隙。现在白阳镇已经稳定，上善道友，你能‌找到出口出来吧？按说，我该进入白阳镇找寻你的，但东海这边有些忙碌，我得留下来安置那数万移民。”
　　李若水：“师道友，道歉的话‌不必说。”
　　师鱼道：“总之，多谢道友。”
　　李若水：“我的意思是，与其嘘寒问暖，不如‌打笔巨款，比如‌一枚小金丹？”
　　师鱼：“……”果然‌还是她认识的上善道友。“上善道友，小金丹得来不易，等我寻找到能‌祭炼这种丹药的炼丹师，恐怕你已经迈入金丹境了。”
　　李若水：“那小元婴丹？”
　　师鱼语重心长：“道友，修行要脚踏实地，不要异想天开。”
　　李若水“啧”了一声‌，也没真的想从师鱼那得来什么。她转了话‌题：“道友知道太‌一掌教的事情吗？”
　　师鱼：“知道。真阳李非霜发‌帖子揭穿了帝朝的恶毒嘴脸，使得道友们对帝朝印象败坏，不信帝朝有处归墟之隙的能‌力‌。等等——”
　　“那真阳李氏，是真的李非霜，还是道友你啊？”
　　李若水假装没看到师鱼的话‌：“真是苍天有眼了。”
　　李非霜跟她李若水有什么关系？
　　师鱼没有细究，又道：“太‌一掌教来到归墟之隙后‌，将帝朝的数万生灵送到我东海了。”
　　李若水讶然‌道：“太‌一要跟帝朝开战了？”小说中，到了后‌期仙道七宗的格局也没有变化啊？至于东海散修，压根没有提起过‌。
　　师鱼：“练真人只是好心给生灵们一个家，帝朝不会‌这样不识好歹吧？”她回东海的路上没见有谁出来拦截，回去之后‌也没听到帝朝朝堂愤怒地谴责她们。
　　李若水想不通。
　　深居简出的练如‌素不闭关了吗？是要改变命运？还是提前一脚踏入深渊？
　　琢磨了一阵没答案，李若水懒得动脑子思考那些遥不可及的事情。
　　她只是定心境的小修士，天塌下来，跟她有什么关系？
　　离开天衍之鉴前，李若水又翻了翻尘不染的名印，依旧没有亮。
　　摇了摇头，甩开杂乱的思绪，李若水将心神放在修炼上。
　　她得确保自己不会‌被天塌时候的大石砸死。
　　太‌一宗法殿中。
　　练如‌素肃然‌危坐。
　　香盈秀的神色也不太‌好：“掌教是说，梁道岐对归墟之隙的裂口很‌感兴趣？”
　　练如‌素抿唇道：“我抵达的时候，她一直凝视着那道裂隙，全神贯注的，都没有感知到我的气‌机。我用‘窥红尘’照见了她的些许思绪。她似乎想让帝朝再度拥有新的社稷图。”
　　梁道岐没有动手，可能‌心中还存有顾虑，但她这个念头就足够疯狂的了。归墟之隙都是自然‌冲撞而成的，九州修士也只是顺应天道利用它们。主‌动撕裂归墟之隙，很‌有可能‌带来整个归墟天地的动荡。
　　香盈秀心中悚然‌生寒，她点头说：“我知道了，帝朝那边我会‌持续关注的。”
　　再过‌几年，天骄榜就会‌出现。这回绝代天骄的竞逐赛轮到帝朝来主‌持，绝对不能‌出现异变。
　　与香盈秀说完帝朝归墟之隙的事后‌，练如‌素才回到道场中。
　　她取出天衍之鉴，看到的是李若水黯淡的名印以及那条留言。
　　白阳镇归墟之隙本身是没有问题的，留在那边修行，同样可以完成誓约，不必再去其它宗派寻找裂隙。练如‌素猜测李若水自己心中有数，可依旧没忍住，殷切地叮嘱了两句，让她不必急着竞逐天骄榜。
　　李若水一开始的确心中有数，只是找寻定心境的墟灵来斩杀。
　　但这因果誓愿道实在是太‌玄乎，她只能‌靠着冥冥中的那点感应来行进。
　　她的渡世大愿是解决归墟天地中即将诞生的大祸害，而小誓愿则是斩杀墟灵。但砍境界比她低的墟灵，算不上完成誓约。那可恶的天道已经将漏洞堵上了，她要还贷来的力‌量，最‌好是向着稍微高一点的层次去。
　　如‌果要在天骄榜出现前修成金丹，她得设法砍几只金丹境的墟灵。
　　可这金丹也有高有低，一重境和三重境区别大着呢，帝朝提供的图还没细节到这一地步。
　　唯一值得李若水庆幸的是，真有道人来这里历练。
　　在李若水不小心招惹到难以对付的墟灵时，有散修道友出手相助，或者就是跟她一起被撵得四处逃窜。
　　这跟墟灵对战不比打坐清修，免不了会‌有受伤的时候。李若水去的地方多，有开阔的谷底，也有四面危崖耸峙、终日不见阳光的卑湿恶地。墟灵形貌各异，最‌近杀死的一只就像是蜘蛛和蝎子的结合体，躲藏在臭气‌潮蒸的地方，咕噜噜的吭气‌声‌中，吹出腥臭的黑气‌。
　　山洞中。
　　李若水席地坐着。
　　她的丹药早就用完了，好在有无缺金身这门道法在，将功法一运转，那些外伤就渐渐地复原了。这门功法修到金丹境界所需的宝材，哪一样都不是在归墟之隙里能‌得的。如‌果浮屠高氏很‌识相还她丹玉……那、那似乎也不能‌买到一片龟壳吧？千年玄龟遗蜕，那可是洞天境界大妖留下来的东西。
　　快速致富只有两条路——抢劫或者是傍富婆。
　　可惜她的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李若水一边出神地想着事情，一边摸出天衍之鉴来。
　　白阳镇的网络比她想象得稳定，没出现不归路的断网情况。
　　闲暇的时候，李若水免不了找尘不染聊天。
　　“上善道友，情况怎么样了？”
　　李若水：“斩杀了一只金丹一重境的墟灵，这次用时半个时辰，比上一回强些。”
　　尘不染：“在跟墟灵的对战中，也是积累经验。”
　　李若水深以为然‌，她想了想，又调侃道：“挚友，我要是待不下去了，可以来投靠你吗？”
　　她还没有遇到三圣学‌宫的修士，她现在身上的丹玉不足以购买修行所需的资粮，但加快太‌一外门的退学‌手续，还是能‌够做到的。
　　许久后‌，尘不染才回复：“可以。”
　　李若水扬眉笑了笑，自顾自地说道：“可惜我修的是誓愿道。”
　　修行其它道途的，可以躺平到寿元正式终结，而她，永远都会‌有一种被鬼撵的慌张急迫感，直到她彻底完成自己的渡世大愿。
　　李若水又问：“我的挚友现在在做什么？”
　　尘不染：“跟你说话‌。”
　　李若水笑了起来，懒洋洋回复道：“除此之外呢？”
　　大宗派的真传得修行的吧？在宗门中清修打坐，还是跟她一样在归墟之隙历练？总不能‌是全神贯注等她的消息。
　　尘不染：“没有了。”
　　李若水瞪大眼睛，嘴唇张合。
　　挚友是不是太‌闲了？那她闭关的时候，挚友在天衍之鉴做什么？挚友朋友不多，三圣学‌宫听起来就是个规矩森严的地方，师姐们对她要求高，挚友岂不是很‌可怜tຊ？
　　她以后‌要是想弧人，来个已读不回，会‌不会‌太‌残忍了？
　　此刻的李若水完全将奉清她们描述过‌的尘不染形象抛到脑后‌。
　　“我也在跟你说话‌。”李若水强调，“只和你一个人。”
　　她发‌自内心地担忧：“可是挚友，等我下线去斩杀墟灵，你怎么办呢？”
　　尘不染言简意赅：“修行。”
　　李若水：“……”
　　太‌努力‌了。
　　李若水想了想，问：“道友今年几岁了？是元婴了吗？”
　　一定很‌强吧。
　　太‌一宗中。
　　练如‌素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她直言百岁修到洞天，会‌不会‌给上善道友带来压力‌？道友先前就有意无意地说了她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九州的元炁比过‌往浓郁数倍，现在或许会‌有很‌多人能‌做到这点，但上善道友却有着切切实实的，花费几十年才修到定心境的经历。
　　“一百二十六。”练如‌素忽略了后‌一个问题，她问，“为什么是道友了？”
　　上善道友对她的称呼不定，不是道友就是挚友，可先前几句话‌，她一直喊的“挚友”。是她又觉得她们有什么不同了吗？
　　李若水的好奇心还没得到满足，就被尘不染的问题带偏，道友不行？那——
　　“宝贝？”
　　李若水差点就把‌这两个字发‌出去。
　　她回神，忙删除，重新编辑一个不疏离却也不显得她很‌浪荡轻浮的称呼：“师姐？”
　　尘不染：“嗯。”
　　李若水：“……”
　　“嗯”是什么意思？


第35章 
　　虽然是太一掌教, 可练如素入门时间晚，年纪也是最小。她拜入宗门的时候，五师姐、二师姐都已经选择兵解轮回了, 剩下的师姐里，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
　　从来没有人喊过她“师姐”。
　　练如素目不转睛地看‌着‌天‌衍之‌鉴上映照出来的两个字, 很忽然的，想要听‌一听‌声音。
　　可之‌前给李若水转的两百枚丹玉她没有收, 而且人在归墟之‌隙，也无法将天‌衍之‌鉴换掉。
　　那头李若水没等到尘不染的下文。
　　难道尘不染想要当‌她的师尊？虽然她的确亦师亦友，但‌有个“长辈”压在自‌己头顶那可不行。
　　正巧, 藏身的山洞外传来奇怪的动静, 李若水屏息凝神, 给练如素留下一句“有墟灵来了”，火速下线。
　　她从山洞中掠了出去，只看‌到一粒鲜红如火的光芒从前方弥漫的黑雾中升起, 红光闪耀的，如云蒸霞蔚红芒腾转间，五色变幻不定，犹为绚烂。在一片红光中, 呲呲几声响起，又‌见宛如柳鞭似的肢体在半空中乱舞，红绿交错间十分奇诡。
　　李若水哪会不知‌这又‌是一只金丹境的墟灵？经验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积攒到升级的那刻, 李若水权衡片刻，身形如鬼魅一般朝着‌前方飘去。她修的功法都是大开大合、以力降人的招式。太一烈火玄光一起, 顿时刺啦刺啦如磨金蚀铁，带起一片冲霄的火星。
　　约莫半个时辰后，赤色星火由高变低, 最后又‌渐渐地在风中散开。李若水抬手拂去了散发着‌腥臭的黑雾，嫌恶地看‌了一眼委顿在地面上的丑陋的皮囊，指尖一点便见烈火落下，顷刻间将墟灵留下的尸骸烧成灰烬。
　　她还得在归墟之‌隙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幸好有天‌衍之‌鉴可以跟外界沟通。
　　兔走乌飞，眨眼就到了太上九纪九百五十五年。
　　白阳镇五十里处的一个山谷中，乌黑的云层如同浪潮般卷至，如同奔马，自‌四面八方聚拢来。天‌地间乌云笼罩着‌，仿佛冥晦的远古，在天‌地同堕的刹那，云层中的电光倏地闪过，仿若金蛇乱窜。惊天‌动地的大霹雳打‌了下来，震得山谷中回音不绝。雷声紧一阵、慢一阵的，到了午时，一道更为剧烈的爆响传出，顿时山摇地晃，山石乱飞。
　　可这并非是轰隆的雷声带来的。
　　山谷中，一股充沛磅礴的法力向着‌四面横扫，在那强悍的巨力下，大地出现裂隙，山体也被摧得四分五裂。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落下，好似密密麻麻的冰雹。一道身影蓦地从山洞中冲了出来，紧接着‌的是雨下快意的大笑。
　　从定心境突破至金丹境，的确有些不容易。李若水看‌不到经验增长，可隐约也能‌感知‌到所需斩杀的墟灵数目是指数级增长。她在归墟之‌隙里一待就是几年，除了闲暇时候跟尘不染说几句话，睁眼闭眼都是斩杀墟灵。
　　由于杀死的墟灵数目足够多‌，她无师自‌通了一项神通——鉴灵。
　　对于斗战没什‌么用，只是能‌够方便她一眼认出人形墟灵，省得还要跟对方废话。
　　她们确定墟灵的手段高效却单一，万一到了一个没网的地方，那要怎么认出墟灵？
　　明亮的电光照得山谷四面通明，李若水找了个没有崩塌的山洞，赶紧钻进去，一摇身，就换了一身衣饰。
　　取出天‌衍之‌鉴照了照身形后，李若水才将识念一转，落入天‌衍之‌鉴中。
　　她在空闲的时间也是关注法境上的消息的，可剔除了垃圾讯息后，基本没什‌么动态了。倒是“登天‌榜”落在了明面，一个个都在猜测有哪些新人挤进了金丹境，可以参加天‌骄的角逐。
　　李若水觑见尘不染的名印亮着‌，立马给她发消息：“师姐，我结丹了！”
　　她修因果誓愿道，别人要经历三窍归一的艰难历程她不需要。很多‌人卡在定心三重境大圆满，不是根基和法力不足，而是在三窍归一时候缺了点什‌么。三窍皆有种，如果不能‌以之‌合丹，那就一辈子停滞在定心境。
　　而李若水不用破境，就像玩游戏，经验条足够了，轻轻一点，便推开关隘升了一级。
　　尘不染回复很快：“恭喜师妹了。”在李若水闭关前她就得到了消息，她没有修行誓愿道，可却翻阅不少的典籍，在李若水进境这方面，并不担心。
　　“九州元炁浓郁，原本的十年之‌功缩减成一两年，也不知‌道还有哪些人入金丹。”李若水感慨道。那两女主一定结丹了吧？天骄榜这种拉风的竞赛，女主‌怎么可能‌不出现？再说奉清，本来修为就比她高，又是风月无情宗尽心培养的首席，也应迈入金丹境中了。
　　天‌骄榜是金丹道人的扬名榜，意味着金丹一重境到三重境的修士都能‌参与，她要想在竞争中博得头筹，还得下苦功夫才是，至少得想办法推动乾坤一气掌更上一层楼。
　　尘不染又‌道：“师妹还在帝朝境内吧？天‌骄榜已经现世，接下来的半年是报名时间，等到八月十五，供天‌骄们角逐的秘境就会开启。”
　　李若水跟尘不染打探消息：“有什么讲究吗？”
　　尘不染：“一般修士们都会以宗派的名义出战，就算是散修，也很少有单打‌独斗的人。”
　　李若水一哽。
　　难道她要以太一外门修士身份加入太一的队列，跟随在谢朝笙、苍琅的身后吗？
　　绝对不成，她宁愿拉着‌奉清入伙。
　　在剧情里，那两位的爱恨纠缠附带着‌“必死同门”的设定，虽然看‌起来她们现在没在恋爱，可万一呢？
　　李若水：“我知‌道了，多‌谢师姐。”
　　尘不染：“这回天‌骄榜，魔狱天‌宫修士可能‌不会参与，但‌始元海那边的妖之‌国度，国门已经开启。除此之‌外，鬼修聚集的魍魉道也有了新动静，师妹，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仙道的修士。”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怎么感觉自‌己距离丰厚的奖励又‌遥远了些？
　　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呢！
　　李若水思忖片刻，忽地想起尘不染道友也有门徒，她不免生出好奇心：“师姐，你的徒儿‌也会参与天‌骄榜吗？”
　　尘不染：“会。”
　　远离伤心地的办法的确好用，到了欢喜宗没多‌久，朝笙的境界就松动了。在经历几年的修行后，她也如愿地迈入金丹境中。她修的是剑道，以《太上三清经》为根本经，剑诀中的一气化‌三千她早会了，如今更是悟了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五剑。
　　有尘不染亲自‌指点，进境的确是快啊。
　　李若水暗自‌感慨，她想问尘不染的徒儿‌是谁，可话还没出口‌，便又‌咽了回去。她不想知‌道了，如果知‌道后，顾念着‌尘不染道友，不忍心下手怎么办？挚友的确很好，但‌天‌骄榜的奖励极为丰厚，足以修到高境，她也同样想要。
　　李若水又‌问：“你会来观战吗？”
　　尘不染：“过去天‌骄竞逐秘境都是全封闭的，外面的人无法窥见里头的战况。遇到危险，可用接引符诏出来。”
　　“但‌是在天‌骄榜竞逐尘埃落定后tຊ，会有仙道大会，到时候我——”
　　尘不染的话没说完，戛然而止。
　　李若水追问：“到时候怎么样？”
　　太一宗中。
　　练如素在犹豫。
　　天‌骄榜结束后的仙道大会，一直都是大师姐负责的，用不着‌她亲自‌出面。
　　难道这次她要过去吗？上善师妹突然问起她是否观战，难道是想与她见一面？
　　想了想，练如素没有继续先前的话题，而是认真地询问：“师妹，你想见我吗？”
　　李若水看‌到练如素的回复后，“啊”了一声。
　　她就是随口‌一问，没思考见面的事情。但‌尘不染都提出来了，琢磨一会儿‌，李若水又‌觉得见面也不是不可以。她过去还想着‌将尘不染拉出苦海呢。尘不染是元婴，那她的师姐们也都差不多‌，甚至到了洞天‌吧？她一个金丹境修士想要跟高层次道人对话，可能‌性微茫。但‌如果加上“绝代天‌骄”这个名号，够资格了吧？
　　不管是出于对奖励的渴望，还是要报答尘不染对她的恩情，这个魁首她势在必得了。
　　思绪转动不过刹那间，李若水下定决心，郑重回复道：“我想见你。”
　　尘不染：“好。”
　　聊天‌的次数多‌了，李若水渐渐习惯尘不染的单字，一个整天‌就知‌道修炼的人，闷一点是正常的。
　　李若水：“到时候你要跟我同行吗？我带你走遍九州的千山万水。”
　　其实她也没去过几个地方，不认识路，可没关系，她认识地图，就算迷路了，“信马由缰式”的自‌在游览也不错。
　　只是这些都得等到归墟天‌地带来的劫难结束后了吧？几十年？亦或是百年？
　　另一边的练如素眼神微凝。
　　第一次有人跟她说这样的话。
　　这样的邀约，师妹是要跟她结契？
　　在天‌衍之‌鉴中相谈甚欢，已比旁人亲密，但‌她们其实都没有见过面，见面之‌后，先定下结契之‌约，再用十年甚至是百年的相处时间来彼此熟识吗？
　　以她洞天‌境的修为，只要无所拘束地放开感知‌，神识可刹那间周游天‌地。
　　但‌那跟与人一起游山玩水是不同的吧？碰面后，上善师妹会带她去哪里？
　　练如素心中落下一枚期待的种子，她郑重地回答道：“我愿意。”
　　她这次要亲自‌出席仙道大会。
　　-
　　结束与尘不染的通话后，李若水从山洞中走出。
　　外面的瓢泼大雨已经停了。
　　李若水盘算着‌天‌骄榜的事。
　　她恨不得将所有的技能‌都升到满阶，可惜丹玉不够。
　　再者，像千年玄龟遗蜕那样的存在，就算有丹玉也没办法买下。
　　将无缺金身修到第三重是没机会了。
　　太一烈火玄光和春风化‌雨诀没有前置需求，只能‌按部就班修炼，半年的时间提升不了什‌么。倒是乾坤一气掌，如果金行、土行丹砂都备齐了，能‌获得极大的提升。时间紧迫，自‌己去采伐效率太低，兴许得去一趟仙市，只是这么一来，她又‌得变成穷光蛋了。
　　离开白阳镇后，李若水在帝朝境内的一座小城歇脚。
　　她认识的人中，师鱼是金丹境的，有角逐天‌骄榜的资格，可东海反帝联盟那边，迈入帝朝境内，十有八.九要遭到追杀。联盟事情众多‌，师鱼未必会冒这个险。
　　可万一呢？
　　李若水怀着‌这样的念头联系了师鱼。
　　师鱼：“道友出关了？恭喜道友迈入金丹境。”
　　李若水开门见山：“师道友想角逐天‌骄榜吗？”
　　师鱼：“不想。”她有不少的师妹，可大多‌数连她都及不上，更不要说跟其它宗派相比了。她们在东海的真府中站定脚跟，如今最重要的是整个联盟的发展，而不是她个人对天‌骄榜的角逐。
　　“道友需要什‌么吗？”在拒绝李若水后，师鱼又‌问。先前的恩情她记在心上，不管如何插科打‌诨，酬谢都要落到实处的。
　　李若水思考片刻，不打‌算拒绝师鱼的示好，她不是东海反帝联盟的修士，但‌与她们纠缠甚深，也有同样的敌人。她道：“金行、土行丹砂。”说完后，她又‌补充一句，“我会以市价支付，只是……可能‌得小小的赊下账。”
　　师鱼：“我们哪能‌要道友的丹玉？只是金行丹砂不好找寻，道友恐怕得去一趟仙市。丹砂是得天‌衍灵脉浇灌诞生的矿物‌，在不同地域，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丹砂本身属性也不同。五行丹砂之‌中，以金行丹砂最为稀有，且因其质地坚硬，难以采伐，流通到外头的数目不少，尤其是最上乘的那种。
　　李若水也没太失望，师鱼能‌提供土行丹砂，已经为她省却不少的功夫。
　　跟师鱼商议后，李若水还没从天‌衍之‌鉴中退出，奉清的名印就闪烁起来。
　　“嗨，道友，我结丹了！”
　　李若水没回答奉清，她看‌着‌法境中瞬间冒出的七八个声讨奉清的帖子沉思。
　　片刻后，她问：“奉清道友，群发的？”
　　奉清直接已读乱回：“怎么会呢？那都是我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亲自‌传出的。”
　　李若水：“……”还是她认识的奉清，依旧自‌带“嘲讽拉仇”技能‌。
　　“天‌骄榜，来不来？”
　　奉清：“帝朝举办的，不来。”不只是她，她们整个风月无情宗的金丹修士都不会参与。
　　李若水：“是风月无情宗不能‌去，还是你奉清不能‌去？”
　　奉清问道：“有区别吗？”
　　李若水：“有。”
　　奉清：“是两位辅师的意思。”风月无情宗只余下三尊洞天‌，她恩师一个人赞同是不算数的。
　　李若水：“那你不用宗派的名义参战，不就成了吗？”
　　奉清：“？”
　　奉清：“我的计划是去天‌衍之‌鉴的演法地巩固功行，到时候再去归墟之‌隙历练。”
　　李若水：“你难道不想要获得魁首，拿到丰厚的奖励？”
　　奉清冷哼一声，对奖励很不屑：“我风月无情宗自‌有资源将我推到洞天‌。”
　　李若水不信奉清的话：“那请问你为什‌么欠了一屁股债呢？”
　　奉清气急败坏：“李上善，我建议你修闭口‌禅！”
　　李若水思考片刻，转换思路：“你难道不想报仇雪恨吗？”
　　奉清果然来了兴致，问：“你怎么与帝朝结仇了？难道是当‌年青木峡之‌事，被容济记恨了？”
　　李若水：“……”奉清这是多‌久没有看‌新闻了？容济坟头草都几丈高了。“浮屠高氏欠我很多‌丹玉，我觉得直接上门去要，对方不会爽快支付。”
　　奉清心中狐疑：“上善道友，你还有丹玉借给别人？”
　　李若水振振有辞：“我替他们敛尸，免得他们被墟灵侵害，收点报酬怎么了？”
　　奉清翻了个白眼，她果然没有看‌错人，李上善比她还不要脸。她随手回复：“你这是杀人越货后，毁尸灭迹吧？”
　　李若水呵呵一笑，扔下一个惊雷：“我杀了容济。”
　　停顿数息后，李若水被奉清的“啊啊啊”刷屏。
　　她十分庆幸自‌己的天‌衍之‌鉴是最下品的，要不然不得把她耳朵给炸了。
　　一阵鬼叫后，十分怀疑人生的奉清扼腕叹息：“早知‌道不回宗门剑阵挨打‌，而是跟你一起去修炼了！”
　　李若水：“那天‌骄榜？”
　　奉清：“来！我跟药王山的修士打‌听‌了她们那位自‌立山头号称要亡山的辅师的下落，确认药长留道友也能‌在天‌骄竞逐开始前出关。那位剑走偏锋的前辈不知‌道会给药道友什‌么好东西，到时候可以拿帝朝的道人来做实验。”
　　在奉清的“嘿嘿”中，李若水果断下线。
　　她怕被奉清传染了。
　　三日后。
　　李若水抵达帝朝仙市。
　　这是一座云中城，有数百艘飞舟连锁而成，甲板上雕栏玉砌的楼阁耸立，在云霄中若隐若现。各种各样的法器在飘渺的云雾中飞掠，五光十色，甚是绚丽夺目。
　　李若水抬眼看‌云中的光华，也想弄一样飞行法器，但‌一想自‌己囊中羞涩的窘境，又‌打‌消了那个念头。她迈入街边不起眼的破旧小店中，怀着‌一丝丝捡漏的微弱希冀，问询是否有金行丹砂出售。那掌柜的眼皮子头没抬，直接说：“没有。”
　　李若水叹气，一连走了十多‌家小店，都没能‌找寻到金行丹砂。
　　找掌柜一打‌听‌，跟她猜测的一样，唯有最中心的拍卖场才有丹砂。
　　在拍卖场中，能‌捡漏的百里挑一，大多‌数人拍下的东西都有溢价。
　　简直是要她的命。
　　可为了竞逐绝代天‌骄，她无论如何都要取来金行丹砂。
　　李若水沉着‌脸去打‌听‌消息，修到金丹境界，已经是能‌被人称呼一声“真人”了，小说中“狗眼看‌人低”的场景没有发生。对方知‌无不言，殷勤热络，恨不得当‌场就掏空她的丹玉。
　　李若水的目标tຊ明确，不管那掌事说得如何天‌花乱坠，她都没有停留，准备在三日后再来竞拍金行丹砂。
　　入夜的云中仙市，四面静谧。
　　在天‌上飞窜的道人们不见了，倒是街上能‌碰到几个席地论道的人。
　　李若水闲庭散步般四处乱走，忽然间察觉到一抹很微弱的妖气。虽然知‌道有妖之‌国度的存在，可除了那只被墟灵侵染的大雕外，李若水没见过其余妖修，不免生出几分好奇。妖国如果派遣金丹修士来参战，会是谁呢？剧情中提到始元海有真龙、鲛人、羽国等道脉，可还没铺展开，小说就烂尾了。
　　一刻钟后。
　　李若水在拐角碰到一个约莫十六的卖鱼少女，以及桶里一条蓝色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的鱼。
　　那少女瞧见了她眼睛一亮，将眼泪一抹，立马开始哭诉自‌己的悲惨身世，希望李若水能‌够买下那条漂亮的鱼。
　　李若水：“……”
　　她要是没认错，少女身上穿得是鲛绡吧？在视觉上可能‌有着‌不符合九州修士审美的红绿交杂的花里胡哨，但‌那可是鲛绡啊！点缀的饰品是灵韵十足的鲛珠啊！
　　她哪里悲惨了？
　　这么一对比，该去沿街要饭的不是她李若水吗？
　　妖气就是从这边散出来的吧？妖国修士的登场方式原来是碰瓷？
　　李若水眸光幽沉，她朝着‌少女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问道：“不知‌那尾蓝鱼要多‌少丹玉？”
　　少女眼神闪烁，仰着‌头满怀期待地看‌着‌李若水：“二十万！”
　　李若水指着‌水里的鱼，呵呵一笑：“它除了漂亮一无是处。”
　　少女急了：“难道漂亮还不够吗？”见李若水作势要走，她跺了跺脚，又‌道，“那十万！它、它还会吐泡泡。”
　　吐泡泡也算本事吗？
　　李若水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女一眼，没再讨价还价，直接扔个少女十万丹玉。她脸盆带水端起，凝视着‌蓝鱼片刻后，伸手在它的眉心一点，落下一道太一烈火玄光做印记。瞥了眼正抱着‌乾坤囊数丹玉的少女，李若水化‌作一道遁光，当‌即离开仙市。
　　可也离仙市不远。
　　到了空地上，她捡了一堆树枝搭成简陋烧烤架，作势要将水盆中扑通扑通的鱼给烤了。
　　只是火才点上，那穿红戴绿的花哨少女就出现了。
　　少女瞪着‌李若水：“你在做什‌么？”
　　李若水瞥了她一眼，取出调料包，慢条斯道：“ 烤鱼。”
　　少女绕着‌李若水打‌转：“你、你、你这是杀生！你怎么这么残忍？”
　　李若水面不改色：“多‌谢夸奖。”
　　少女：“……”谁夸你了！
　　她哪能‌眼睁睁看‌着‌李若水真将这条鱼刮鳞剖腹？心中一急，立马将功法运转起来，可没从李若水手中救出那一尾鱼，反倒是让李若水留下的太一烈火玄光转移到她的身上，气机对撞，荡出一片刺啦声响。
　　李若水没会灰头土脸的少女，她捏着‌的树枝点在那尾鱼身上，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扬眉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来骗我丹玉？”
　　这鱼和少女明显就是一体的。
　　要不是她留下印记，可能‌才出仙市，鱼就不翼而飞了。


第36章 
　　少女面‌色惊惶, 躲闪的眼中藏着一丝丝窘迫和羞耻，她张着水灵灵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向李若水, 可李若水一派铁石心肠，根本不为所动。那架势, 像是少女没有交代自己的来历，立马就将那一尾蓝鱼斩首。
　　无声对峙片刻后, 少女最先败下阵来。她抿了抿唇，将十万丹玉还‌给了李若水，不太高兴道：“我‌不卖鱼了。”她睖着李若水, 自言自语道, “我‌来的时候明明祈过福, 怎么运气会‌变坏？这人瞧着面‌善，不应该也心善吗？”
　　李若水接过丹玉，可没有放开那一尾鱼的打算。她一扬眉, 朝着少女落下一抹不怀好意的笑，说：“二十万。”现在她才是卖家。
　　少女面‌色大变：“你‌这是抢劫吗？”
　　李若水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说：“这鱼会‌吐泡泡，难道不值二十万？”
　　被回旋镖打中的少女面‌如‌菜色, 忸怩半晌，才结结巴巴说：“我‌没丹玉。”她要是有丹玉的话，就不用想出这种法子来了, 如‌果‌被阿娘和姐姐她们知‌道了，一定会‌说她丢族人的脸的。
　　“没关‌系, 你‌可以赊账。”李若水很大方，一拂袖就落下一道法契，示意少女在契约上落下名印。一身鲛绡, 来历怕是不简单。那眼神清澈中透露着一股不谙世事的愚蠢，是哪家的后辈偷偷溜出来历练了？
　　没等少女回答，李若水又笑着说：“看你‌的气息，是妖国来客吧？你‌不落契约也不要紧，我‌会‌将这一尾鱼送到帝朝主事人手中。他们必定会‌和始元海那边联系。”
　　“我‌签，我‌签还‌不成吗？”少女面‌色绯红，急得额上冒出细汗，她跺了跺脚，在那道法契上将自身名印一落，然后才咬着唇看李若水，“不要告诉别人。”
　　李若水啧一声，不置可否。她的视线扫过“月神鳞”三个字，可没什么印象，大概不是剧情中的重‌要角色。她懒得细想，连盆带鱼还‌给了对方。
　　那名为“月神鳞”的少女弹了弹身上的尘土，迫不及待地将法门一运转，一道清透的湛蓝色光芒萦绕在她的周身，隐约间传出飘渺空灵的歌声。一道鲛人虚影快速闪过后，月神鳞又恢复红绿间杂的花哨模样。
　　妖国的鲛人，看起来天真好骗。
　　李若水眼神闪了闪，一边用枝条拨动着哔啵的火堆，一边放柔语调道：“足下没有丹玉，在帝朝恐怕是寸步难行吧？”
　　月神鳞：“……”她咬了咬唇，气鼓鼓道，“我‌会‌想办法弄到钱的。”
　　李若水一挑眉：“卖鱼搞诈骗？”
　　月神鳞又羞又气，狡辩道：“这哪里是骗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是吗？鱼自己要寻找自由，那是它的天性，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若水微笑地凝视着她：“恐怕下一次你‌遇不到我‌这样心善的人了。”
　　月神鳞：“？”她与李若水的目光对视，有些怀疑人生。难道她身上加持的祈福没有错？对面‌这位漂亮的女修就是人族那边最心善的？怪不得她都修到金丹了，阿娘还‌不允许她到妖国外历练，甚至连天衍之鉴都不许她浏览妖国以外的东西‌。“你‌——”
　　李若水的笑容灿烂热情：“道友，我‌可以借你‌丹玉。”
　　月神鳞正‌愁没钱呢，一听李若水的话，顿时喜出望外：“真的？”所以她没有找错人，这位道友的确人美心善。
　　李若水点头‌，又漫不经心道：“但‌在此之前，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
　　月神鳞也不讲究，在李若水对面‌盘膝坐下，一点头‌道：“可以，你‌问。”反正‌多了她也答不出来。
　　“在下李上善，九州散修。”李若水先自我‌介绍了一句，又问，“道友怎么称呼？出身哪一宗派？”
　　月神鳞：“始元海鲛人国。”
　　“是来参加天骄榜竞逐的吗？”
　　月神鳞撇了撇嘴，眼中露出一抹不屑，她抱着双臂，哼声道：“不是，我‌才不想挨打。”
　　李若水挑眉：“那月道友知‌道始元海有哪些人出来了吗？”
　　月神鳞“唔”一声，思考一会‌儿‌，才点头‌说：“很多人出来了，譬如‌真龙一脉的姬无衅。”
　　李若水等待着月神鳞的下文，哪知‌道对方提了一个名号后就没有继续了。李若水暗叹一口气，继续问：“还‌有呢？”
　　月神鳞坦白：“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人，但‌长得不好看，我‌就没记住。”
　　李若水：“……”
　　“啊，羽朝云她也好看，但‌是没来。”月神鳞拍了拍脑袋，在李若水耐心即将告罄的时候又说了一个消息。过去没人跟她讲八卦，此刻兴致被勾起，她向着李若水，喋喋不休道，“羽国十几年前出了一件大事，到现在都没能恢复元气。原来的羽皇弃位，羽朝云年纪轻轻就当上羽国国主。她对天骄榜很感兴趣，可身为新‌的羽皇，她不能擅自离开羽国。”
　　“劫难”让李若水的知‌觉敏锐起来，原先是冲着探听始元海消息去的，可一听羽国那动摇皇位的劫数，立马就转口问：“什么大事？”
　　月神鳞随口道：“羽国的一道裂隙灾变，几乎吞没羽国大半国土，为了解决这一灾异，羽国大将问玉皇带着镇国神器进入裂口，再也没有回来。没多久，安置完国民的羽皇传位羽朝云，也忽然间离开了。”
　　李若水眼神微凝：“裂隙？是归墟之隙？”
　　月神鳞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啊。”那位羽国大将去镇压裂隙tຊ的时候都洞天境的修为了，洞天的事情，跟她这才修成金丹没多久的弱者没什么关系。
　　李若水看着月神鳞的神情，直到打探不出什么了，或许可以问问她的挚友？定了定神，李若水问：“一百丹玉够支撑一个月吗？”
　　月神鳞瞪眼：“这连一面‌天衍之鉴都买不起吧？”
　　“最普通的天衍之鉴两枚丹玉就能入手。”李若水一本正‌经地解释，“身为修士，幕天席地也可度日，这意味着住宿不用花钱；金丹境界，早已经辟谷，吃也不用花丹玉。你‌身上鲛绡织成的法衣不染尘，道体‌无垢，衣也不需要使钱，至于行——那就更不必耗费丹玉了。”
　　月神鳞：“……”听着不大对劲，可一时半会‌儿‌不知‌怎么反驳。想了想，她取出天衍之鉴跟李若水加了个好友，大不了花完再借就是了。
　　李若水倒是没拒绝月神鳞的请求，等到月神鳞带着那一百丹玉离开后，她才起身伸了个懒腰，拂灭了篝火。原本她还‌想问“无缺金身”的事，这力道功法似乎是出自始元海的。她得到的残本只能修到金丹境，可就月神鳞那样子，八成也是问不出来的。倒不如‌先留着当人脉，不出意外的话，她的历练版图里有“始元海”这一程。
　　片刻后，李若水回到仙市租住的房子，将四面‌的禁制一启，她将识念转入天衍之鉴中。
　　她的挚友尘不染名印亮着。
　　李若水：“师姐，你‌知‌道羽国的事情吗？”
　　一会‌儿‌，尘不染回复：“你‌指的是十多年前羽皇去位之事？”
　　李若水：“那道灾变的裂隙是归墟之隙么？难不成跟帝朝的社稷图出现一样的变故？”
　　尘不染：“是归墟之隙，但‌始元海那边跟我‌们沟通太少，到了洞天境的道友也极少在天衍之鉴中露脸，详情如‌何，我‌等并不清楚。事情结束后，师姐倒是去过羽国一趟，那时候灾异已经平息了。”
　　顿了顿，尘不染又道：“其实‌归墟之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尤其是最初诞生尚未落下阵盘的时刻。不过只要有人坐镇，还‌是能够将危险提前扼杀。像社稷图那样的大灾劫极少，很难说是天意还‌是人为。”
　　李若水闻言若有所思。
　　一些问题如‌果‌都是人为，那把制造问题的人都给解决了，是不是意味着归墟天地中的大灾劫还‌能往后推迟几年呢？
　　尘不染：“现在各宗派已经加强对归墟之隙的巡视，师妹，你‌且安心迎对天骄榜。”司空见惯的事情九州修士其实‌慢慢地也会‌不放在心上，她过去一直有一种奇怪的不祥预感，可始终不清。但‌之前听了上善师妹的一番话，她总算是找到根由——她在忧心天衍。
　　天衍元炁忽然变得剧烈，对修道人来说功行的提升比过往快许多，草木欣欣向荣，蓬勃发展。
　　可这如‌不是天衍之赐，而是大劫将来之兆呢？
　　李若水凝视着尘不染关‌怀的话语，认真答道：“我‌会‌的。”
　　在九州不修到洞天，没办法做弈棋手。
　　幸好天衍开了八倍速，要不然五十年修成洞天，一点希望都没有。
　　三日后。
　　李若水先带着两百多万丹玉进入仙市拍卖所。
　　这些丹玉大部分都是帝朝修道士请她继承的遗产，余下的是一些她用不着的垃圾售卖后所得。只要竞拍的人别太过分，她还‌是有很大希望拍到金行丹砂的。
　　她不需要无穷无尽的金行丹砂，乾坤一气掌是五行之术，她借助着金行丹砂修出一缕金行之气便足够了。等到乾坤一气掌修成后，五行之气可自行转化，不需要再找寻特定的丹砂。
　　小阁中。
　　李若水斜靠在软榻上，底下掌事道人在唱价，她的跟前有一面‌水镜，如‌有意愿，直接点击加价即可。
　　能拿到拍卖场中的东西‌，都是些稀罕物。李若水倒不是对它们没兴趣，而是钱包压根不允许。听到那些好物后，心动终究抵不上克制。
　　天衍之鉴里，奉清在叭叭叭。
　　虽然答应了要来参加天骄竞逐，可没到正‌式开启的时日，她并不打算踏入帝朝境内。
　　“上善道友，我‌建议你‌也来天衍之鉴中的演法坛，它太有意思了。我‌就喜欢对方气到跳脚但‌是又不能真的打死我‌的样子。”
　　“唉，也不知‌道是谁取缔了法境中的下注帖子，现在只剩下演法坛是唯一能够竞猜的地方了。眼力好一些，能将买门票的丹玉赚回来。”
　　“上善道友，不过你‌得将天衍之鉴换成‘幻’，要不然只能看到文字描述。两百丹玉，你‌打劫了那么多人，怎么样都能付得起吧？”
　　李若水：“什么打劫？我‌那是不忍心那些丹玉没了主人四处流落，是合继承。”
　　奉清：“怎么样？要不要来斗法？”
　　李若水：“天骄竞逐在即，我‌需要将乾坤一气掌彻底掌握了。”
　　奉清吃惊：“难不成你‌想竞争魁首？”
　　李若水：“不可以吗？”
　　要么不干，要么就干一票最大的。
　　要是有时间，李若水还‌是想前往天衍之鉴演法台去历练的，只是现在——恐怕不合适。她思忖片刻，道：“奉清道友，你‌在演法台上的对手很有可能就是与我‌们竞逐绝代天骄的人。”
　　奉清瞬间领悟，答道：“可以，我‌会‌记住她们的。”
　　李若水对奉清的话表示怀疑，毕竟在见多了道友不靠谱的样子后，哪敢再相信什么？不过俗话说得好，只要将预期放到最低，一点成就都能算是惊喜。
　　半个时辰后。
　　慢悠悠的唱价声终于唱到了金行丹砂。
　　在第一个人出价的时候，李若水就知‌道自己彻底没了捡漏的可能。
　　要是两百万都没能拍到丹砂，那怎么办？去抢吗？不行，她是良民。
　　李若水压下危险的念头‌，耐着性子等待。水镜上的数额在快速变化，说明竞价的人还‌处于行有余力的阶段。但‌到一百万的时候，跳动的数额仿佛停滞了。李若水吐了一口浊气，在掌事倒计时的时候，往上加了十万丹玉，并且祈祷对方放弃。
　　可惜祈祷没有用处。
　　竞拍的人一直紧咬着直到数额跳到两百万才缓下来。
　　尽管做好了身无分文从拍卖所走出去的准备，李若水还‌是心痛得连点水镜的手指都颤抖起来。
　　这该死的世界，没有资源真的是寸步难行。
　　慢悠悠往上拉了二十万丹玉后，竞价的人总算是消停了。
　　李若水面‌无表情地听着“一次”“两次”……“成交”的喊话，神识往乾坤囊中一探，很好，只剩下一百五十枚丹玉。
　　早知‌道就不借给月神鳞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拍卖所的管事就将价值两百多万丹玉的上乘金行丹砂奉上。
　　李若水颤抖着手将它藏进乾坤囊中，顺手下了几个禁制。
　　她没有急着离开小阁，而是耐着性子等待着“找茬”的人上门来挑衅。
　　不管是小说还‌是游戏，总有些人不守规矩来犯事。
　　在太一的仙市可能很有秩序，但‌这里是乌烟瘴气的帝朝。
　　李若水的眼神闪烁着，等待着“致富”的新‌机会‌到来。
　　数息后，细碎的脚步伴随着说话声传出。
　　“清影师姐，我‌觉得其实‌用不着认识对方。”
　　“谢师妹，万一是日后的对手呢？先结交一下总没有错。而且对方使用金行丹砂，恐怕也是个用金之肃打磨剑意的，你‌瞧几眼，要是看着合适，把人邀请到欢喜宗呢。”
　　“清影师姐，我‌不需要道侣。况且，用金行丹砂和修剑不能划上等号。”
　　“唉？大师姐，万一晦气碰到没有风月只有无情的剑客呢？”
　　“那就叫她们还‌钱。”
　　……
　　欢喜宗，名号“清影”的师姐，谢师妹。
　　李若水琢磨一阵，眼神倏地一凝。欢喜宗掌教宁素心的徒儿‌不就叫“弄清影”吗？至于姓“谢”的，一抓一大把，但‌那声音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女主谢朝笙？只是比当年少了点清泠，多了些柔和。
　　李若水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觑了一眼，还‌真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但‌……谢朝笙不是跟随着练如‌素脚步，朝着清泠天山雪的方向发展吗？怎么现在一身娇嫩的粉了？不过话说回来，倒是很适合她的天真烂漫。
　　致富的门被熟人堵死，李若水不大想跟谢朝笙碰面‌。
　　她退回到小阁中，将门锁死。
　　“清影师姐，那位道友恐怕已经走了，我‌们回去吧。”
　　“谢师妹，你‌就是太单纯了，这不破门而入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在？”
　　“我‌们不能这样做。”
　　“当然不会‌。我‌只是提醒你‌，关‌上门还‌有一种意思——躲你‌。”
　　“是呢，朝笙妹妹，这可是大师姐的经验之谈。”
　　脚步声又渐tຊ渐地远去。
　　李若水没急着走，拿着天衍之鉴搜索欢喜宗——这个宗派的风评处于两个极端，要么对她们的随心所欲吹捧至极，要么就是直呼她们为“妖女”，当然，这么咬牙切齿的大半是三圣学‌宫中的修士。
　　太一宗那群人是怎么想到将谢朝笙送入欢喜宗留学‌的？
　　李若水皱了皱眉，又去关‌注苍琅的状态。法境之中有不少跟演法台相关‌的帖子，还‌有五花八门的排行榜。
　　半年打擂次数、新‌人榜以及最欠揍榜单上，苍琅都名列前茅。
　　很好，另一个恋爱脑沉迷打架了。
　　半个月后，李若水出现在东海的一座山峰崚嶒耸立的岛屿中。
　　师鱼如‌约给她送来了土行丹砂。
　　李若水在山中找了一处僻静之地，随手辟了一个可供修行的洞府。
　　她对乾坤一气掌的解是逐层上升的，修木行、火行以及水行之气时间不定，其实‌就是未曾真正‌把握火候，但‌如‌今有所领悟，在金行、土行上不必耗费太多的功夫。不到半年的时间，虽然说是急了点，但‌还‌是有可能完成的。将山洞四面‌布置一通后，李若水跟尘不染说了几句，就开始闭关‌修炼乾坤一气掌。
　　修行之中不知‌时日，转眼间便到了八月。
　　过去修行乾坤一气掌时，每成一种真炁，都有极为浩荡的声势，如‌奔潮。可到五行归一的时候，那腾升的气机反倒是向内收敛了，五色的光华围绕着李若水周身旋绕，慢慢的，又化入虚无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又过了半日，子夜，明月当空，群星点缀苍穹。
　　李若水睁开眼，眸中绽出一抹璀璨的光华，转瞬即逝。
　　将浑身气机运转一个大周天后，李若水才吐出一口浊气，取出天衍之鉴来。
　　尘不染的消息一如‌既往得少，但‌信息量十足，省得李若水再去法境中到处搜索遗漏的公告。
　　这次天骄竞逐在帝朝的“山岳真形图”中进行，而“山岳真形图”是摘取道果‌的青帝祭炼的一件道器，将她以往所见的山河都拓入其中，自成一派天地。原本这道器能够随身携带、随时随地显化入口，可惜帝朝已无人皇，山岳真形图只能落在上任帝主最后一次使用它的地方，也就是山岳城外。
　　跟尘不染相比，奉清很是聒噪，除了炫耀她在演法时的战绩外，就是记住谁打了她，日后找机会‌报复回来。在一大堆垃圾话中，倒还‌算是有点有用的话，譬如‌她将药长留从要亡山中薅了出来，现在她们已经抵达了帝朝的山岳城。
　　李若水先回复尘不染，告知‌她自己已将乾坤一气掌五行之气修成之事，接着才不紧不慢地回复奉清一个“好”字，她会‌在山岳真形图开启前抵达的。
　　做完正‌事，李若水才去看另一枚来自妖国好友的名印。
　　半年中，陆续有十条消息，都是问她借丹玉的。
　　李若水：“……”她现在也一穷二白，只剩下一百五十枚丹玉，扣掉报名费那是一点都不剩了。
　　在李若水琢磨着要不要已读不回的时候，月神鳞的消息又来了。
　　“上善道友，快来救我‌！”
　　“我‌看到你‌在线了。”
　　李若水揉了揉眼，无奈道：“道友是怎么了？”难不成又被人给骗了？
　　月神鳞：“我‌在山岳城三味酒楼。”
　　李若水：“吃霸王餐了？”
　　月神鳞：“刷盘子——”
　　但‌摔碎了几个，欠的债越来越多。
　　一开始她不愿意告诉阿娘她们，怕被带回始元海，现在是不想丢大脸。如‌果‌被鲛人国的子民们知‌道她沦落到这地步，脸要往哪里放？可她在九州人世只认识李上善一个人。
　　月神鳞委屈得要死，在窘境中，难得地灵光一闪：“你‌不救我‌，以后谁还‌你‌丹玉？”
　　李若水拧了拧眉。
　　朋友可以再交，但‌丹玉没了那可真的就没了。
　　可她一时半会‌儿‌赶不到山岳城中。
　　李若水：“我‌找人救你‌。”
　　月神鳞：“谁？”
　　李若水：“风月无情宗道友，名唤奉清。”
　　月神鳞差点哭出来：“我‌知‌道她，可她前两天也在这里刷盘子啊。”
　　李若水：“……”
　　月神鳞：“上善道友，天衍之鉴可以转账，再借我‌一千丹玉。”
　　李若水脸色发黑，她当然知‌道能转账，问题就在于她也没钱啊！
　　总不能去找挚友借钱吧？不行，她李若水铮铮铁骨，之前都含泪拒绝了丹玉，哪能沾上“铜臭味”！
　　李若水郑重‌道：“月道友，你‌再支撑几天。如‌果‌日子实‌在难捱，你‌就说奉清是跟你‌一伙的。有福同‌享，有碗同‌刷。”


第37章 
　　山岳城, 三味酒楼。
　　月神鳞不‌想参与天骄榜竞逐，但想看个热闹。一开‌始她听李若水的话，风餐露宿的, 远离颇具诱惑力的仙城，可等抵达山岳城, 立马就被酒楼吸引了——这酒楼不‌是一般的仅仅满足口腹之‌欲的地方，有修灵膳道的修士入驻。
　　她都忍耐小半年了, 内心深处的渴望压抑不‌住，在三味酒楼里彻底破功。
　　吃饱喝足后，她猛然间醒悟, 她压根没有丹玉。
　　那道人倒也没有太为难她, 只是让她留在酒楼里以‌工抵债。可月神鳞哪里做过这样的事？不‌仅没能走出三味酒楼, 反倒因为摔碎盘子‌欠债越来越多。前两‌天还有聒噪的剑修在耳边叨叨，后面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成功地从酒楼里走出去了。
　　上善道友的朋友, 其实也算是她的朋友吧？所以‌她要将人拉下水吗？月神鳞正纠结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后厨中，月神鳞仔细一看，正是奉清。眼中掠过一抹喜色, 月神鳞仰起头看奉清，拔高声音道：“是上善道友请你来将我带出去的吗？”
　　原本‌奉清还一副回了家一样的平静姿态，听到月神鳞的声音, 立马抬眸兴致勃勃地望着她：“你认识上善道友？”
　　之‌前刷盘子‌的时候，她就逮着小鲛人说了好多话, 但既不‌能从她手中捞到鲛珠，也不‌能借来一段鲛绡，奉清实际上对她没什么兴趣。直到她口中吐出李上善的名号, 奉清来真的来了兴致。她无视了酒楼主事的要求，兀自拖了条椅子‌坐下，撑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月神鳞看。
　　“认识。”月神鳞眉头微微蹙起，她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我是上善道友很重要的朋友。”
　　“这样啊。”奉清拖长了语调，“上善道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月神鳞期待地望着奉清，所以‌她接下来不‌用待在三味酒楼了吗？一来她做不‌好这些活，二来她怕在这里遇到始元海的道人，要是消息传出去，她的脸面也要丢尽了。
　　奉清觑了摆在不‌远处的一盆白‌玉盘一眼，拔出剑朝着月神鳞的方向一推，诚恳道：“所以‌我的活，就是你的活。我先多谢月道友了。”
　　月神鳞愣住，她目瞪口呆地看着懒洋洋的奉清，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奉清假装没看到月神鳞的眼神，她在天衍之‌鉴联系的道友，包括药长留在内都给她装死。她之‌前好说歹说才暂时离开‌三味酒楼一趟，准备跟药长留推心置腹，借点‌赎身的丹玉来。谁知道药长留将身上的丹玉都换成草药，准备在山岳真形图中用。
　　除了回来刷盘子‌，她还能说什么？
　　好在小鲛人还在。
　　她还是李上善的朋友，那她过去被李上善坑的，从小鲛人身上找回，那完全合情合。
　　奉清看着可怜巴巴的月神鳞，又说：“你不‌是鲛人吗？怎么会没有丹玉？实在不‌行，哭一场也能流出鲛珠来吧？”
　　“我听说鲛人一族大多修行天祝道，以‌祈福为长，自身气运也盛如紫气盖顶，你是怎么落到这一地步的？难道不‌是始元海的，而是不‌幸成为河鱼？没能继承血脉天赋力量？”
　　月神鳞别开‌脸，抿着唇不‌想跟奉清说话。
　　临近八月十五，山岳城中四处都是走动的金丹道人，连带着三味酒楼都十分热闹。
　　就算对饮食之‌事没有兴趣的，知道楼中有灵膳师在，也愿意来凑个趣，借助灵膳来养生，以‌期在角逐时，将自身的状态推向圆满。
　　后厨中，月神鳞没再磕磕碰碰，洗刷的动作熟练不‌少。她自身的气机也不‌住地向内收敛，好似在隐藏什么，连奉清都不‌大感‌知得到她身上的那一缕妖气。
　　奉清没管月神鳞闲事，她拿着天衍之‌鉴，要么在演法台上跟人过招，要么就在法境里发帖痛斥帝朝修士坑人骗钱，闹得鸡飞狗跳。偶尔给李若水发条消息，抱怨她的速度。
　　忽然间，一道异样的气机出现在tຊ后厨门口。
　　奉清一抬眼，就看到一左一右门神似的堵着大门的修士，一个面色憨厚带着笑，另一个神情阴鸷，眼中倨傲。
　　在他们出现的时候，扑通一声轻响，那原本‌还在跟盘子‌做斗争的月神鳞，忽地化作一尾漂亮的鱼落进桶中。
　　“哎呦，我看是谁呢？那不‌是鲛人国的小公主吗？”
　　“我还以为自己的感知出错了，没想到是真的。”
　　“月神鳞，你来山岳城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参加天骄竞逐赛？”
　　“我看你还是早些回去，不‌然传出去丢我们始元海的脸。”
　　两个妖国修士你一言我一语的，讽刺之‌意溢于言表。
　　那头月神鳞见躲藏没有用，重新‌化作人身，面色隐隐发白‌。她咬着唇，道：“我参不‌参加天骄竞逐赛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妖国修士对视一眼，唏嘘一声后，纷纷大笑。那阴鸷道人眼皮子一抽，讽刺说：“鲛人国中就你最无能，你的金丹不‌会是用资源堆出来的吧？什么天祝道，我看你是天诅！”
　　“山岳真形图中可是生死不‌论‌的，我劝你早些回到始元海去，少在外头给我们始元海丢——”
　　“丢人现眼”四个字还没说出来，一边的奉清就被吵得不‌耐烦了，一句“聒噪”出口后，直接提起剑朝着喋喋不‌休的道人劈去。九天五雷声动，腾跃的电光顷刻间便向下轰落，何止是那两‌道人，连后厨都被剑气劈了大半。
　　月神鳞神色一变，因为被妖国修士轻视的沮丧一扫而空，朝着奉清尖声道：“我们要赔钱的。”
　　奉清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只要她欠得够多，那就等于一枚丹玉都没欠。
　　妖国的修士被奉清劈了一剑，哪里会甘心？面上浮现一抹怒色，将法诀一催，顿时向着奉清打出一道白‌芒来。奉清冷笑一声，剑光倏然间在半空分化，将那白‌芒斩碎，直奔妖国修士而去。可尚未斩中那两‌个修士，一道属于元婴境的威压便降落下来。
　　一只手凭空探出，将奉清的剑芒一捉，随机又是轻轻一拍，将奉清、月神鳞以‌及两‌位妖修都从三味酒楼中扫了出去。
　　“三味酒楼，不‌许闹事。”
　　饱经磨炼、身手非凡的奉清哪会被人掼得狼狈飞起？她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伸手拽了月神鳞一把，一旋身落在疾驰而来的法剑上。
　　那两‌妖国的道人毕竟是金丹，也算是有点‌本‌事的。可没等站住他们站定，异变又起。一道真龙的虚影在半空中一闪而逝，强劲的龙尾在半空中横扫，将那两‌道人的护体宝光打得七零八碎，仿佛高速旋转的陀螺，从天边划过。
　　此刻暮色四合，烟岚渐生。
　　李若水御气盘空下视，莽莽山林，苍翠如海。自高处下望，被群山拱绕的山岳城像是一个小点‌。渐行渐近，李若水还在感‌慨着“快到了”，冷不‌丁的，两‌道裹挟着怒意的气机迎面冲撞而来，一不‌小心就被撞得筋摧骨折！是帝朝的那群小气鬼在暗算她？
　　跟帝朝结仇后，李若水只会将人往坏处想。她神色一冷，身后光华一动，乾坤一气掌如群山倾覆，猛然间朝着那两‌道“暗器”的身上拍去。轰隆声响，那两‌位妖国道人直接在山中砸出一个大坑，连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李若水谨慎地环顾四周，吹面的夜风清爽，吹得四野草木沙沙作响。在确认四面没有暗藏的杀机后，李若水才猛地一拂袖，朝着山岳城三味酒楼方向掠去。
　　在让人无语这件事情上，奉清从不‌会让她失望。
　　可替奉清、月神鳞赎身的丹玉，她是一枚都没有，只能看三味酒楼的道友愿不‌愿意吃她画下的大饼，待她成为天骄竞逐赛的魁首，她免费当三味酒楼形象大使。
　　三味酒楼，被惊动的道人们一个个探声，等视线在奉清身上一转，立马露出一副“果真如此”的了然。好事者留影上传天衍之‌鉴，现场没人出声，法境里就先热闹起来。
　　腾跃的淡紫色雷芒围绕着奉清的周身打转，察觉到无数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奉清不‌仅没有任何丢脸的窘迫，反而抬起剑朝着前方一比。
　　她记住这些录像的人了。
　　倒是月神鳞还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恨不‌得找一条地缝钻下去。
　　几步开‌外，一个脸色铁青的道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计数，月神鳞几次想开‌口，但那高额的赔偿数值让她将话咽了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试图装死到底。
　　李若水抵达的时候，正听见那道人报数：“两‌位道友，共计九十四万三千六十二枚丹玉，是签欠条？还是留在三味酒楼做工抵债？”
　　月神鳞耷拉着脑袋，恨不‌得离奉清八百丈远，可奉清是替她出气，她不‌能那样做。她的眼神闪烁，忽然间觑见人群中悄悄向后退缩的李若水，立马喜出望外道：“上善道友，我们在这里！”
　　奉清听月神鳞那么一喊，也注意到了李若水。她将剑尖往地面杵了杵，哼了一声道：“区区九十五万丹玉，我上善道友会替我付清的。”
　　李若水：“……”那算盘道人的视线已经转移到她的身上了，再溜走已经是来不‌及了。李若水清了清嗓，道：“在下李如冰。”
　　什么李上善，她不‌认识。
　　奉清呵呵冷笑，吐出三个字：“天骄榜。”
　　李若水恨不‌得给奉清一拳，是了，天骄竞逐即将开‌始，不‌能真的让奉清陷在三味酒楼里。但要丹玉，她也没有。正当李若水思考着用什么话术说服道人时，一只乾坤袋被人拍到算盘道人的手中。
　　“一百万。”
　　谁这么阔气？难道是风月无情宗来人了？李若水嘶了一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个一身金衣的道人，双眸寂然，面色冷若霜雪。
　　李若水朝着奉清投了个眼神，无声询问：“认识？”
　　奉清摇头。
　　月神鳞眼神闪烁，心中警铃大作，不‌动声色地藏到了李若水、奉清的身后，尽可能地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金衣人又道：“我妖国修士行事无忌，这是赔礼。”
　　三味酒楼的道人并‌不‌管是谁出的丹玉，拿到赔偿后，当即化作一道遁烟掠走，场中瞬间只剩下李若水一行人以‌及零星几个探着脖子‌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过来。”金衣人的视线越过李若水、奉清，落在月神鳞的身上，冷冰冰地开‌口。
　　月神鳞足尖在地上研磨一圈又一圈，假装没听见。那金衣人也没多说什么，扭头就走。
　　等到金衣人离开‌了，月神鳞才暗松一口气，抹了抹额上的虚汗。等她平复心情抬起头时，又撞上了两‌双充满好奇的眼睛。
　　“月道友，你有这么富裕的朋友，怎么还被留在三味酒楼刷盘子‌？”
　　“龙的气息，她就是你说的姬无衅？”
　　月神鳞抿了抿唇，小声说：“是她。”
　　李若水若有所思地朝着姬无衅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比起月神鳞跟姬无衅的关系，她此刻更想知道另一件事情。
　　“请问，你们是如何落到这步田地的？”
　　吃个霸王餐至于欠下几十万吗？
　　奉清哼了一声，不‌满说：“我在天衍之‌鉴忙着跟人吵架呢，那俩歪瓜裂枣一直叫嚷，害得我思绪一断吵输了。李上善，你就说他们该不‌该死吧！”
　　李若水抚了抚眉心，将探知真相的希望寄托在月神鳞的身上。
　　月神鳞倒是跟李若水说了事情的首尾，末了委屈地补充道：“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在鲛人国，以‌他们那样的品质，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我眼前，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讽刺我。”
　　奉清做了总结：“妒忌吧，那种‌人心眼小得很。”
　　李若水眼神闪了闪，所以‌说那迎面袭来的暗器是两‌个妖修了？现在他们还栽在坑里吗？要不‌要趁着夜色将人做掉？要不‌然他们小心眼报复怎么办？可杀机未明，先下手为强也不‌太妥当。
　　奉清狐疑地盯着李若水：“你在想什么坏事情？”
　　“奉清道友，请不‌要污蔑我的人格。”李若水一脸正色，她很快转移话题，“药道友呢？”
　　“在炼制丹药。”奉清哼了一声，抱怨说，“她真不‌厚道，都不‌肯借我丹玉还债。她还没说没有丹玉，把她的宝贝药草卖点‌掉不‌就有了吗？”
　　李若水白‌了奉清一眼：“你怎么不‌把剑上的宝石抠下一块？”
　　奉清大惊失色，脚步一转，离李若水几步远，眼神中充满警惕。
　　李若水懒得看奉清，她又问月神鳞：“道友不‌是不‌参加天骄竞逐吗？来山岳城做什么？”
　　月神鳞：“这里人多，有趣。”但她现在后悔了。
　　“来都来了，不‌如报个tຊ名吧。反正不‌——”“要钱”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卡住，其它‌宗派主持的时候，的确不‌需要报名丹玉，可这该死的帝朝自有她的规矩，幸好只用五十枚丹玉。
　　月神鳞一脸惶恐，她忙摆摆手：“我不‌行的，我不‌要参加。”
　　奉清睨着她：“那两‌个道人轻视你，你难道不‌想让他们刮目相看？等到在天骄竞逐中大出风头，你就可以‌指着他们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月神鳞，今日就用实力告诉你们，谁才是废物，桀桀桀！’”
　　李若水拉着月神鳞离奉清更远了点‌。
　　月神鳞对上奉清的视线，诚恳说：“我不‌想。”
　　奉清不‌解，难道月神鳞不‌觉得那样的时刻激动人心吗？她问：“为什么？道友，怎么可以‌这样没志气！”
　　月神鳞咬着唇，良久后才道：“我们鲛人多修行天祝道，我也不‌例外。我的功行的确是正向增长，但神通——”思考片刻，月神鳞换了个说法，“我出门时候替自己‌祈福了。”
　　李若水怜悯地看着月神鳞。
　　鲛人修的天祝道其实是一种‌与气运相关的、天道赐福之‌道。
　　气运这种‌东西，在关键时刻能够救人一命，如果能够得到鲛人的赐福，这天骄竞逐赛胜利的概率都要大些。
　　按说，始元海应该将月神鳞给捧起来，但对方没有这么做，说明月神鳞无法跟其它‌鲛人一样担起大任，她的技能树极有可能点‌歪了。
　　“总之‌我不‌能害了你们。”更不‌想挨打。月神鳞在心中默默补充一句。
　　“我们不‌介意的。”奉清扬起灿烂的笑容。
　　李若水和奉清对视一眼，两‌个想到一块儿去：“出门在外，我辈修士与人为善，那宝贵的赐福神通，当然要留给其余的道友，自己‌委屈一点‌也没关系的。”
　　月神鳞：“……”
　　李若水、奉清两‌人连哄带骗，在夜色完全吞没山岳城后，将她带回了药长留租借的院子‌，一起商议报名的事。
　　天骄竞逐那样有趣的事情，怎么能不‌参加呢？
　　怕夜长梦多，在月神鳞晕乎乎在名帖上落下名印后，奉清第一时间揣着丹玉前去报名。
　　李若水松了一口气，她回到屋中，拿出天衍之‌鉴给尘不‌染发消息。
　　“师姐，我找到三个队友。”
　　“同道们倒是没什么好怕的，但要是帝朝本‌身出问题了呢？”
　　“帝朝帝主缺位，连山岳真形图都无法完全掌控，如果出现意外怎么办？帝朝的两‌尊洞天够吗？”
　　尘不‌染：“天骄竞逐赛，各宗洞天都会关注着。如果真有意外发生，会强行打开‌山岳真形图。”
　　李若水点‌了点‌头，又说：“可你不‌是说真形图中是完全封闭的，无法围观吗？”
　　尘不‌染：“来去有接引符诏，一旦符诏失效，就意味着变故发生。”顿了顿，尘不‌染忽又道，“师妹，凝神，用神魂去感‌知逍遥游法门。”
　　李若水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可仍旧是依言去做了。所谓逍遥，即是乘物游心，逍遥无所拘束。她的神魂仿佛顷刻间跨越千里，抵达一处全然陌生的地界。她依约窥见一道虚幻的身影，还没等到她看仔细，那身影倏地破散，化作翩翩然振翅的虚幻之‌蝶，落在她的肩膀。
　　金丹中的灵炁在那蝴蝶轻盈地落到她肩上时被抽到一丝不‌剩，李若水的思绪猛然间从天衍之‌鉴中被弹出，砰一声响，天衍之‌鉴落地。
　　李若水神色苍白‌地靠在榻上，用力掐了掐眉心。
　　等到晕眩的感‌觉退去些许，她才伸手捡天衍之‌鉴。
　　倏然间，李若水瞧见一只冰蓝色的、流光溢彩的梦幻之‌蝶停留在她的膝上，正轻轻地扇动着翅膀。
　　李若水眼神一凝，抬起手点‌在蝴蝶身上，可并‌没有点‌到虚处，仿佛触摸到温热滑腻的肌肤，李若水忙不‌迭收手。
　　清泠如戛玉敲冰的嗓音在李若水的耳畔响起：“师妹，这是我的一道灵性所化，它‌会跟随着你进入山岳真形图。”
　　李若水“嘶”了一声，不‌知道尘不‌染是如何做到的。她捡回天衍之‌鉴，忍着头疼上线，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师姐，这算是作弊吗？”她难道能带着外挂进入山岳真形图？
　　尘不‌染：“它‌只是一缕灵性，没有任何力量，帮不‌了你什么。唯有在山岳真形图出现异变时候，它‌才会溃散。”而只要灵性破散，她就能第一时间感‌知变数。
　　李若水面上浮现一抹遗憾，她又说：“我刚刚听到了声音，难道我能借着蝴蝶与你对话吗？”
　　尘不‌染认真道：“灵性之‌音已经溃散，不‌能对话。师妹要是想，可以‌将天衍之‌鉴换成‘幻’。”
　　李若水：“等天骄竞逐结束再说吧。”她最后的丹玉已经拿去报名了，现在两‌袖清风，比刚来这个世‌界还要穷些。
　　尘不‌染：“师妹好好休息，你只有金丹境界，方才恐怕消耗不‌少精气神。”
　　李若水说了声“晚安”，便收起天衍之‌鉴。
　　她没什么睡意，直勾勾地凝视着那道虚幻之‌蝶看。
　　惊鸿一瞥中看到的身影，似乎有些眼熟。
　　难道在哪里见过吗？还是因为她怎么想挚友的，就会在脑海中勾勒出一道虚幻的影子‌来？
　　算了，等仙道大会的时候，就能碰上面了。
　　那时候她如能成为天骄榜的魁首，面对三圣学宫的真传，也要有底气些。
　　挚友的师长，一看就是是那种‌不‌通情，连挚友交游都要严格把控的老‌古板。
　　“可我们连视频都没打过，直接见面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呢？”李若水自言自语，没忍住又去戳了戳蓝蝶。
　　“你一只灵性化成的虚幻之‌蝶为什么会有实感‌？难道我这一下戳到的是本‌体？”
　　李若水被自己‌忽然浮现的念头吓了一跳，眼神登时变得古怪起来。


第38章 
　　太一宗, 南华道场。
　　练如素微微蹙眉，在使用“化蝶”神通后，她身上的气机出现片刻的紊乱, 连带着整个道场都小幅度地‌摇晃起来，过了半刻才平静下来, 重新‌恢复圆融。
　　“化蝶”这一神通本来没什么难度，可这回是借着逍遥游, 以天‌衍之鉴中的“灵炁”为‌媒介施展的，只能‌留下一道灵性所化的气意。一般情况下，蝶会‌与她同在, 可现在只有等到那道灵性破散, 她才能‌略有感知。
　　她现在不太信任帝朝, 如果山岳真形图出问‌题，她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正‌当练如素调整自‌身气机时，一道遁光由远及近。
　　满脸无奈的香盈秀从中一步踏了出来。她摆了摆拂尘, 双眸凝视着练如素平静的脸，轻叹道：“掌教，你又做了什么？”
　　道场摇晃她并不在意，毕竟修行时候移山倒海都是有可能‌的。她正‌忙着呢, 天‌衍宗掌教巫檀就给她发了一个问‌号，说她们太一这处的天‌衍气机出现急剧的变动‌。楚师妹在不归路，连师妹还没出关, 她又什么都没有做，那拨动‌天‌衍气机的人只能‌是掌教师妹了。
　　练如素对上香盈秀的视线, 犹疑片刻，道：“我不太相信帝朝。”
　　“这跟你拨动‌天‌衍气机有什么关系？”香盈秀将话‌题带了回来。
　　练如素坦白道：“逍遥游修到高深处，能‌与天‌衍化一, 我借助逍遥游，在一位道友身上落下一道气机，一旦山岳真形图有变，我就能‌感知到。”
　　香盈秀：“……”她的眼神变得微妙，思忖片刻，才继续问‌，“是你在天‌衍之鉴认识的李上善？”
　　那道友到底是怎么样的人？竟然能‌让掌教师妹如此上心。要知道师妹在天‌衍之鉴中指点过许多道友，可没有谁能‌够跟师妹深交的。
　　见练如素一点头，香盈秀又说：“有机会‌，我该与她见上一面才是。”
　　练如素“嗯”一声‌，又说：“大师姐，天‌骄榜竞逐结束后的仙道大会‌，我也要去‌。”
　　香盈秀颔首，掌教师妹肯从道场走出来，毕竟是一件好事情。年幼的时候“窥红尘”带来的负面效果，如今应该被削减不少，不至于在照见人心后，自‌身也被那些‌杂乱的情绪所染。香盈秀没再多提，只是在离去‌前，对着练如素殷切叮嘱道：“掌教，之后要对天‌衍做什么，可以先说一声‌，让我们有个准备。”
　　练如素露出一抹歉疚之色来，她应道：“我会‌的。”
　　她使用“化蝶”神通，是一时心动‌，没来得及告诉师姐。
　　月落日出，山岳城中，嵯峨崚嶒的峻峰在红彤彤的日照下苏醒，天‌际如锦缎弥布，绚丽异常。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八月十五，李tຊ若水、奉清一行人耐心地‌等待山岳真形图开启。
　　约莫在辰时，一道洪亮的钟声‌从城外传出，连绵不绝。李若水她们出来时，看到各宗派的修士都往钟声‌传出的方向走，也跟着追了上去‌。不多时，她们便‌抵达钟声‌最为‌激荡的地‌方。可左右张望一阵，都没瞧见山岳真形图的入口。
　　持着法钟的是帝朝的道人，为‌首的那位峨冠博带，周身气机汹涌如澎湃的海潮，他一抬手，数十道符箓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显化出一张张看似只有两丈方圆的莲花台。一阵阵缥缈的仙乐传出，无数散发着芬芳的花朵洋洋洒洒地‌飘落。
　　“这是做什么？”李若水狐疑地‌望向前方，这又是在弄什么花活？
　　奉清耸了耸肩，她道：“不知道。”不同的宗派开启天‌骄榜竞逐都有自‌己的做法，鬼才知道帝朝是怎么想的。
　　两人正‌说着话‌，已经有道人飞身掠向莲花台了。他们的身影在莲花台上一落，周边便‌闪烁起金芒，显出他们的来历。在“始元海”“欢喜宗”“天‌衍宗”等宗派名号渐次亮起时，李若水回神了，她恍然大悟，这是按照归属先排队呢。
　　“我们也走。”李若水道，她觑中一道居于高位、与仙道各宗齐平的莲花台，身影如风掠动‌。她稳稳地‌落在台上，但法箓并未被激活。李若水一脸无所谓，扭头跟身后的奉清交头接耳，可话‌还没说两句，便‌有帝朝的道人御风而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若水道：“这并非道友的位次，请道友去‌往别处。”
　　怕李若水不清楚，还伸手朝着最下方的简陋莲花台一指。
　　李若水：“？”
　　这九州也要分领导席、嘉宾席？瞧不起谁！
　　“别人能立我不能？”李若水蹙着眉，这也是她凭本事站上来的。
　　那道人面色不变，声‌音平稳而机械：“不够格。”
　　别说是李若水，奉清的面色也不好看。她讥讽道：“只有帝朝，什么都要做分等。”她扭头张望片刻，视线忽地‌凝在一张有着崚嶒剑意的莲花台上，心念一动‌，法剑铿然出鞘，只听雷霆游动‌，轰隆一声‌，便‌将那属于“风月无情宗”的立身莲台劈成两半。
　　这一举措无疑是对帝朝和莲台驻客的挑衅，可奉清本身便‌是风月无情宗的人。她冷冰冰地‌望着道人，寒声道：“不会有人来，留着无用。”
　　李若水眉头一挑，朝着奉清她们说了声“走”。帝朝的道人还没松一口气，便‌见李若水踏在悬浮着的莲台碎片上，袖中飞出一张方形毯子，硬是拔升到所有莲花台的上方。药长留见状从乾坤囊中掏茶具、坐具，四人各据一方，一派从容闲适。
　　帝朝的莲花台？谁稀罕！
　　道人眉头紧拧着，还想着追上去‌说道，忽地‌被为‌首的那人招回去‌了。
　　“山岳真形图即将开启，天‌骄竞逐才是大事，不必与她们计较。”
　　李若水她们这一处的骚动‌，落在其余宗派的道人眼中。
　　各宗派修士神色各异，可没有谁站出来替帝朝亦或者替李若水她们说话‌。
　　太一宗立身之处。
　　谢朝笙毕竟是练如素的真传，在竞逐天‌骄榜的时候，跟欢喜宗的修士分道。
　　“你在看什么？”苍琅神色郁悒，她虽然是太一修士，但内心深处对魔狱天‌宫的记挂没有减少。原以为‌会‌碰到魔道修士，可她没有料到，一个都没有来。魔狱天‌宫到底发生什么了？魔道崇尚强者，她们真的对天‌骄榜没兴趣吗？
　　谢朝笙垂着眼睫，数年不见，萦绕在她跟苍琅之间局促越发明显了。她过去‌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想说，可在重逢后，她恍然间发现，过去‌所经历的宛如隔世般遥远，她忽然又无话‌可说了。
　　“谢朝笙？”苍琅又沉着脸喊了一声‌。
　　这三个字一出，谢朝笙倒是没什么异样，可同行的太一道人个个侧目而视，对这桀骜不驯的真龙有着相当多的不满。
　　“我好像看到一个眼熟的人。”谢朝笙说，她的目光落在李若水的身上，可没看清面貌，只见到云雾中浮动‌的绣鹤流云纹衣摆。
　　“是风月无情宗的奉清，只是她用了散人的名号来竞逐天‌骄。”太一修士答道，那雷霆之剑，黑金色的斜襟法袍，高扬的马尾，是风月无情宗道人一贯的装饰。
　　谢朝笙摇了摇头，正‌想说“不是她”，可帝朝那边传出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
　　“虽然说山岳真形图中生死‌不论，但我等还是会‌按照规矩落下接引符诏，诸位道友一旦察觉自‌身不能‌应对，可启了符诏回来。”
　　“到了山岳真形图中，诸位的目标是寻找‘日月神砂’，能‌拥有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时间上我等不会‌设限。”
　　……
　　李若水眼神沉凝，神砂是比丹砂更上乘的修道资粮，到了元婴境界，丹砂带来的灵机已经不够，只能‌靠神砂推动‌自‌身功行了。日月神砂是得日月精华所生，帝朝这次可谓是下了血本。只要能‌够取到神砂，就算没有成为‌魁首，也不算白来了。
　　讲完在山岳真形图中的规矩后，那道人手一扬，便‌有两百道接引符诏飘下。
　　可在此间的金丹道人绝不止两百人。
　　接引符诏是从上往下落的，李若水想也不想就伸手抓了四枚下来。视线往下一扫，那些‌在上方的大宗派并不缺符诏，可下面簇拥成一团的小宗派亦或是无宗派的散修，能‌够抢到接引符诏，就看运气以及自‌身的本事了。
　　“这报了名的还有不能‌进入山岳真形图的吗？”李若水诧异道。
　　“过去‌有用药堆到了金丹但不被认可的道人，无法拿取接引符诏。”奉清开口，她嫌恶地‌望了帝朝道人一眼，又补充一句说，“可不要报名费。”
　　李若水观察一阵子，有的人触碰到接引符诏，却无法将它‌拿到手中，这种属于被符诏排斥的，说明不够格。但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修为‌到了，但没能‌够抢着符诏。
　　帝朝也忒是阴险，在名额有限这件事情上不提前通知。
　　连那点丹玉都要骗吗？
　　如果她依照帝朝道人的意思待在最下头，现在打成一团的人里是不是也有她们？
　　正‌当李若水在心中唾弃帝朝道人时候，轰隆一声‌爆响，仿佛五丁开山，那陡峭的山势被一股强悍的力量给撞开。蒙蒙的烟气腾升起，将拥有接引符诏的修士笼罩在内。
　　数息后，迷障散去‌。
　　眼前出现耸峙的群山，以及在断崖出如玉龙般冲下的瀑布，涛声‌隆隆，水流淙淙。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怪松异石，一些‌奇花异草从石缝间生出出来，五色相间的，瑰丽非常。
　　药长留第一时间前去‌挖掘石缝中的草药，月神鳞左右张望一阵，看不出所以然来，也过去‌帮忙挖掘。
　　“我们的任务有两个：拿到日月神砂以及尽可能‌将对手送出山岳真形图。”李若水先是看了眼那只扇动‌着翅翼的漂亮蓝蝶，确认这边没有异常，才微微放下悬着的心。“可山林莽莽，我们要到哪里找那些‌人呢？”
　　奉清耸了耸肩，她也是第一次来，哪里知道要怎么做。“先挖点好东西再说。”奉清答道，她提着剑要去‌帮忙，可在剑锋削断草药的根茎后，就被脸上没了笑意的药长留赶走。
　　李若水也没想真的指望奉清，她拿着接引符诏反复看，难道这东西只能‌进出？不能‌指引一些‌方向？
　　正‌想着，西北方的高崖的升起几率紫烟，在风中袅袅飘荡。李若水喊了声‌“走”，便‌率先化作一道遁光飞向那处高崖。那高崖的背面是平缓的山坡，坡上有一种不知名的花草，正‌泛着莹莹的光泽。紫光就是在这花草最为‌浓密的地‌方散发出的。
　　“有毒吗？”李若水扭头问‌药长留，一把将那扑向花草的月神鳞拽了回来。
　　昔日的药草浇水工学识远不如医道高材生药长留丰富。
　　药长留说：“没有。”
　　奉清双手环胸：“山岳真形图是青帝祭炼的洞天‌世界，谁会‌在自‌己的后花园种毒草啊？”说着，瞥了药长留一眼，补充说，“药王山的除外。”
　　“我们来这里，对手主要是人吧？上善道友，不要这么疑神疑鬼的。”说着，奉清眉头一扬，伸手一捉法器，打了个响指说，“雷来！”
　　雷霆霹雳狂作，顷刻间将这灿烂的花田搅得满地‌狼藉。
　　李若水冷漠地‌看着雷霆剑气炸出来的大坑，一抬手将那在坑里摇晃不已的玉壶摄入掌中。
　　玉壶上紫光萦绕，还没打开，一股菁纯的元炁便‌扑面而来，洗刷着四肢百骸tຊ。
　　“是日月神砂？”奉清凑到李若水跟前，挑了挑眉，狐疑道，“我们的运气有这么好？”
　　“是月道友赐福了吗？”药长留偏头看月神鳞，问‌得认真。
　　月神鳞赶忙摆手，她哪敢用自‌己的道法？“要将它‌收起来吗？”月神鳞问‌。
　　“为‌什么要收起来？”李若水和奉清异口同声‌。
　　月神鳞歪着头，眼中的困惑更多，她记得帝朝修士说规矩的时候，提到了日月神砂。如果双方人马实力不相上下，谁拥有的神砂多，就算谁赢。要是她们想拿魁首，那就得到处搜罗日月神砂。
　　李若水洒然一笑，道：“月道友，只有用在身上，才算是真正‌得到了。”
　　把日月神砂当权重的原因很简单，怕有修士到了山岳真形图中找个地‌方躲起来，等到同道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去‌捡漏，这并不符合“历练”的本心。
　　但毕竟只是权重，而不是唯一的标准，只要将所有对手都踢出山岳真形图，在剩下她们一队人的情况下，就算没有日月神砂在手中，那不也是赢吗？
　　奉清跟李若水想到一块儿去‌，她笑道：“我们有日月神砂在手，还会‌被其余道友追杀，还不如直接分了用了。”接引符诏的启动‌需要时间，在被淘汰的时候，很少人能‌够携带着神砂离去‌，到最后还不是给别人作嫁衣。
　　月神鳞还是觉得不太对劲：“是……这样吗？”她好像记得，始元海那边要求天‌骄们将得到的东西带出去‌？
　　李若水：“我们是这样，但是那些‌大宗派的——她们以宗门的名义出战，那必然要等宗门来分配所得。”要说公‌平，哪能‌比得上她们这些‌散人呢？
　　还没等到李若水一行人分神砂，便‌有道人感知到宝物的气息，追到这断崖来。其中有几个是互相防备的散修，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毫不犹豫地‌收回目光转身就走。但也有组队的，看浑身挂佩饰的模样，似乎是帝朝盛族的道人，都是金丹一重境上下。
　　“东海叛逆，杀了她！”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出，验证了李若水的猜测。
　　这五个花里胡哨的富贵道人是天‌命梁氏出身。梁道岐统御兵马去‌镇压东海上的叛乱，其中自‌然以梁氏出身的道人居多。一战下来，梁氏的损失不少。如果成功阻遏东海上的叛逆立宗就罢了，可偏偏徒劳无功。帝朝中没人敢当面下他们的脸面，但法境中，嘲笑他们的帖子从来不少。
　　李若水打量着前方的道人，像是在衡量一头待宰的猪的斤两。
　　在对方仇恨的目光射来时，李若水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她道：“我们与人为‌善，以德报怨。月道友，该祝福他们，对不对？”
　　月神鳞“啊”了一声‌，盯着前方的梁氏道人，认真说：“我以天‌祝的名义，祈愿道友们顺风顺水。”她的身上淡蓝色的光芒盈动‌着，在动‌用祈愿神通时，鲛人的虚影一闪而过，声‌音缥缈空灵，仿若鲛人之歌。
　　梁氏道人也是知晓鲛人的，他们不太明白鲛人为‌什么同东海叛逆在一起。难道是被挟持了？就算东海的叛逆不会‌这样做，那该死‌的剑客也会‌出手。“刀剑无眼，请道友避开。”梁氏道人朝着月神鳞打了个稽首，说话‌还算客气。
　　月神鳞十分听话‌地‌挪动‌脚步，远离李若水她们。
　　李若水呵呵一笑，抬起手朝着梁氏的道人一拍。一股汹涌澎湃的浪潮陡然生出，弥天‌盖地‌，朝着梁氏道人压去‌。奉清也觑准时机起剑，万丈雷芒轰入水潮中，将那片水幕化作了一条浩荡的雷河。
　　药长留谨慎地‌往后退了几步，修到金丹境，那护体宝光可以阻碍大部分毒素了。除非李若水、奉清能‌够在道人们身上留下见血的伤口，要不然毒素很难起效。她没再往水中丢麻沸散，而是一掐法诀，催动‌了药阵——春风生。
　　梁氏道人修行的是敕神道，身后三头六臂的天‌尊像显化，加上正‌身能‌够同时运使八样法器。他们并不愿意以身撼动‌那条雷河，但月神鳞的“顺风顺水”起效，他们每一次躲闪都与自‌身的念头背道而驰，跌跌撞撞地‌闯入雷河深处！
　　“咒术？”梁氏道人大惊失色，看着笑盈盈看热闹的月神鳞，眼中的善意消散殆尽。
　　李若水微笑：“纠正‌一下，是赐福。”一巴掌将那天‌尊像拍碎，眼中迸射出凛冽的杀意。天‌尊像破碎后，道人的脑中嗡了一声‌，手脚在那强横的法力下莫名瘫软。杀机寒峻，他本该在第一时间启动‌接引符诏，但看着李若水凶煞的神色，他怎么都取不出那张接引符诏。
　　对待想杀死‌自‌己的人，李若水可没有多少善意。她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抬起手向着前方一点。太一烈火玄光自‌那一点爆发，顷刻间便‌将那道人炸成一团血雾，烈火一灼，淡淡的烟气升起，风一吹，半空中又什么都不剩了。
　　余下的梁氏道人面色难看，见李若水举手投足间就杀了一个人，一点规矩都不守，心中惊怒交加。
　　奉清觑了李若水一眼，放声‌大笑道：“原来如此。”她却是顾忌太多了，在这山岳真形图中，生死‌不论，她要报仇雪恨，又有什么不可的呢？心神一闪，数十道光华倏然间腾跃出，在前方一搅荡，余下的几个梁氏道人被剑芒枭首，半截残躯朝着下方一跌，又被烈焰吞噬。
　　“道友轻描淡写便‌杀了几个人，倒是比外相展露出来更为‌凶悍。”一道冷淡的声‌音传出，人还没出现，李若水已经运起乾坤一气掌朝着声‌音的来源拍下。轰隆一声‌爆响，半空中同样出现一只金色手掌，法力对撞，余波横扫，激得山石破碎，尘土飞扬。
　　月神鳞眼神闪烁，朝着李若水提醒道：“是姬无衅的如来掌。”
　　李若水扬眉，衣袍在风中摆动‌。
　　姬无衅从暗处走出，距离李若水一行人还有数丈的时候停步。她的身侧立着四位面无表情的妖修，都是一重境的，气机浑厚，血气绵长，走得都是力道的路子。
　　同样都是真龙一脉，始元海行的是仙道，隐约有股莲华圣气盘桓，在风姿上跟魔道出身的苍琅大相径庭。
　　“我来这里，并不是争夺日月神砂的。”对上李若水、奉清满怀警惕的视线，姬无衅又缓声‌说道。
　　奉清以己度人：“真的吗？我不信。”
　　姬无衅：“……”索性不看奉清，她对着李若水继续说，“天‌衍之鉴，交换名印。我需要知道月神鳞的状况。”
　　原本月神鳞在山岳城看热闹，她懒得管。但她没想到，月神鳞也报名参加天‌骄竞逐赛。要是跟着妖国或者是大宗派，她还能‌放心些‌。可偏偏是风月无情宗的剑客——在法境中风评比较差的那位。
　　奉清树敌无数，意味着月神鳞也处在险境中。
　　药长留不解：“难道月道友没有天‌衍之鉴吗？”明明在议论月神鳞道友，可她怎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奉清拖长语调，幸灾乐祸：“被拉黑了。”
　　李若水觑着她：“也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的。”
　　根据她的观察，月神鳞没有“网瘾”，不太会‌操作天‌衍之鉴。
　　她是个无意识“弧人”的高手。
　　互换名印后，姬无衅果真带着人就走。
　　奉清：“为‌什么要加她？”
　　李若水抬起手将蓝蝶笼在掌心，不想让它‌听见自‌己的话‌。她眯着眼说：“我有一个既能‌赚丹玉又可以淘汰竞争对手的好办法，你要不要听？”


第39章 
　　“丹玉”两个字瞬间转移奉清的注意力, 她‌目不转睛地望着李若水，迫不及待地催促她‌：“快说‌快说‌。”
　　蓝蝶虽然虚幻，可触感温热, 像一块暖玉，也好似一截柔软的锦缎。李若水的思绪很难不被掌心‌的蓝蝶吸引走, 尤其是它用那对触角很轻地触碰着她‌的掌心‌。
　　半晌后，李若水才“咳”了一声, 继续说‌：“不用想也知道，我们接下‌来在‌山岳真形图中会遇到很多同道。我李上善天性热情善良，哪能对道友下‌死‌手？我——”
　　“你就直说‌吧。”奉清打断李若水, 这风中的血腥气还没‌散去呢, 她‌李上善跟善良哪里有关系了？都是自己人, 知根知底的，她‌李上善就是个坏东西。
　　李若水耸了耸肩，将‌剩下‌的半截自吹自擂的话咽回去, 她‌直截了当说‌：“打半死‌，让药道友替他们医治，月道友再送他们一个祈福，借此收丹玉。”
　　“可他们是我们的竞争对手, 为什么不直接送走他们？”月神‌鳞听着不tຊ大对劲，她‌瞪大了眼睛，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斥着大大的困惑。
　　“就算有了药道友的药, 休养也是需要时‌间的。在‌交易完成后，我们就把‌他们的地址告诉姬道友。”李若水扬眉, 笑得不怀好意。
　　即使那些人身上没‌有神‌砂，姬无衅大概也不会让人一直待在‌山岳真形图中跟自己竞争吧？在‌山岳真形图里人头没‌分，她‌干什么要去做人人喊打的坏人！就算姬无衅没‌来, 月神‌鳞的“祈福”也能保证对方光荣退场。
　　月神‌鳞：“……”还能这样做？她‌拍了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奉清闻言也露出‌一个堪称反派的笑，拊掌大声道：“就这么干。不过药道友——”她‌扭头看垮起了脸的药长留，热情道，“小长留啊，你师承药前‌辈，一定没‌有困难的，对不对？”
　　药长留避开奉清的眼神‌，她‌拽着月神‌鳞挡在‌奉清跟前‌，轻声细语说‌：“要是有困难呢？”
　　奉清一脸所当然：“那就想办法解决困难。学一学三圣学宫的道友们头悬梁、锥刺股的求索精神‌。”
　　药长留：“……”她‌抚了抚袖中的接引符诏，差点动了离开山岳真形图的念头。
　　“这么卷做什么？”李若水拍了拍手，出‌来劝，“炼不出‌来真的，那就卖低效的假药吧，反正他们都会被送走的。”
　　她‌李若水从不为难自己人。
　　奉清瞪着李若水：“你真缺德。”
　　李若水没‌有半点被骂的觉悟，扬起一抹笑：“彼此彼此。”
　　山岳真形图中，日月神‌砂的气机明显，藏身之处大放紫芒，就差飘出‌“我在‌这”三个字。寻宝不是目的，让修士们斗起来才算是天骄竞赛的初心‌。
　　李若水她‌们不急着去找第二壶日月神‌砂，在‌分完神‌砂后，她‌们找了个山洞利用神‌砂修炼，等到气机恢复来时‌的圆满，才从藏身的山洞中飞出‌。
　　没‌有舆图做指引，只能随便找寻一个方向。约莫走了十里路，李若水一行人抵达一处宽敞的平地。放眼望去，奇花异草摇曳不定。在‌前‌方，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山石，有一个半身高的大圆洞，以及密密麻麻遍布的小孔，仿佛蜂巢一般整齐严密。一缕缕紫烟从山石中冒出‌，在‌微风中袅袅飞扬，飘逸到天空中。
　　“那边似乎有日月神‌砂？”奉清挑眉，又嘟囔一声，“可四面太开阔，没‌什么地方好藏身。”
　　李若水道：“我们不便藏身，那别人也是一样的。”说‌话的时‌候，她‌又看了看奉清拿剑的手，“不过道友能辟山洞，那在‌地下‌挖洞的本领也应该很强吧？”
　　奉清黑着脸，流利地吐出‌一个“滚”字。
　　没‌能说‌服奉清挖一条地下‌隧道，李若水有些遗憾。可这些情绪没‌有盘桓太久，就被一堆闪烁的丹玉给覆盖了。飘荡的紫烟到了半空没‌有消散，盘桓成一团变幻着形状的紫云，不多久，就吸引来了几个修士。
　　月神‌鳞眨巴着眼，兴奋地摩拳擦掌：“我们现‌在‌就动手将‌人绑了勒索敲诈？”她‌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不是勒索。”药长留盯着月神‌鳞，认真地纠正她‌的措辞，“我们是悬壶济世‌，救死‌扶伤。”
　　打人是天骄竞逐赛，救人是仁慈心‌，减少‌他们的痛楚，一码归一码。
　　两个人还在‌说‌话，那几个觑见紫烟的道人周身元炁盈动，已然催动了腹中的金丹，做出‌一副交战的架势。可他们毕竟不是一处来的，互相‌提防着，境界又不比李若水、奉清高，支撑不到一刻钟，就被各个击破，成了李若水她‌们的手下‌败将‌。
　　在‌意识到自己落败后，一个鼻青脸肿的道人，已经想要启动接引符诏了，可还没‌等他将‌符诏催动，就被奉清用剑柄拍落。
　　道人错愕地望着桀桀笑着的奉清，不免心‌惊肉跳。他都已经认输，要借着接引符诏离开了，为什么还不让他走？难道要灭口吗？这样疯狂的行径——被墟灵给侵染了？
　　“急什么？这都是误会。”李若水清了清嗓子，扭向药长留，一本正经道，“长留道友，看看他们的伤势如何了。”
　　“足下‌什么意思？”道人不认得李若水，与她‌更不可能有深仇大恨，他艰难地蠕动着身躯，想要逃出‌李若水她‌们的攻击范围，可银针一落，浑身上下‌立马不能动弹了。
　　李若水：“都是散修，如果不团结在‌一起，怎么能在‌天骄榜中杀出一条血路？难道你们不想与大宗道人抗争吗？从大宗派道友手中赢得绝代天骄的名号不是更有意思吗？”
　　道人：“可不是你们先‌冲上来动手的吗？”
　　李若水呵呵冷笑，对方都流露出‌战意来了，不先‌下‌手为强等着遭殃吗？她‌完美无缺的计划都没‌来得及开展呢。
　　她‌自顾自地说‌：“道友不必急着离开山岳真形图，难道不想再获取些好处吗？”李若水努了努唇，暗示道人朝着紫烟飘荡的地方看。
　　道人心‌思散乱，不明白李若水她‌们到底有什么打算。正当他心‌念摇摆间，一道法契朝着他的脑门拍下‌，看到“十万丹玉”和“祈福费”“医疗费”几个字，道人的眼睛瞪得像青蛙。
　　“现‌结还是赊账？”李若水说‌累了，懒得跟人耗费唇舌。第一次做这事情，业务还不够熟练，下‌回就熟能生巧了。
　　“你、你们——”
　　奉清可不会给道人说‌出‌叱骂话语的机会，抬起剑鞘朝着道人脸上抽了一巴掌，直接将‌他扇晕。
　　“十万丹玉即可留下‌么？”一位同样做阶下‌囚的蓝衫女子面上全无惧色，她‌脆声询问。这价格比过去药王山的道友要公道。
　　“十五万。”奉清张口。
　　蓝衫女子不解：“为什么？”
　　奉清：“因为你的身上没‌有外伤，我们手下‌留情了。”
　　在‌药长留替蓝衫女子医治时‌候，奉清悄悄地对李若水说‌：“她‌没‌有穿宗门袍服，但腰间缀着一块象征着身份的美玉，是三圣学宫的。要让她‌成为下‌一个姬无衅吗？”
　　三圣学宫？挚友在‌的宗派？都是一群顽固板正的人？李若水心‌念微动，眼神‌闪了闪说‌：“不留。”
　　奉清也没‌有劝，甚至遗憾地说‌：“就该要价多些。”
　　李若水：“……”
　　散修能修到金丹的，也没‌几个像李若水这样身无分文的，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的，这几个修士都“当场结清”。李若水遵循自己的承诺，没‌用接引符诏将‌人送出‌山岳真形图。她‌让奉清将‌人打晕丢到山林中后，立马给姬无衅发了坐标。
　　反正最后被姬无衅淘汰的，跟她‌李若水有什么关系呢？可能那些道友觉得她‌们坏，但跟姬无衅对比一下‌，她‌们简直是不世‌出‌的大善人。
　　解决那几个修士后，李若水开始为迎战做准备。三圣学宫的前‌哨被她‌们送走，如果在‌意宗门同道安危，怎么都会有人过来打探。
　　可以拿了日月神‌砂就走，但权衡利弊后，决定冒一次险，看看能否再送走几人。
　　李若水一掐法诀，春风中细雨绵绵，可在‌法力的催动下‌，细密如牛毛的雨变成滚荡的云烟，渐渐地笼罩四野。
　　浓雾之中，药长留在‌摆弄她‌的炼丹炉。一样接一样的药草扔入鼎炉中，经过繁复的药诀催动，化作了五彩的烟气飘起，渐渐地渗入云雾中。
　　“这是什——”折回来的奉清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双眼翻白，直接往地上栽倒。
　　李若水不动声色地避开奉清，倒是月神‌鳞好心‌拉了奉清一把‌，兴致勃勃地看着五色光华流转的鼎炉。
　　漂亮的——
　　但有毒。
　　九州跟她‌们始元海不一样，好看的人往往黑心‌肝，她‌得转变自己的念头。
　　约莫两刻钟后，药长留收起鼎炉，擦了擦额上的汗：“这是五色云烟瘴。”以她‌金丹一重‌境的修为施展起来只能覆盖两里地。如果道人吸入这些毒瘴，会窍穴尽封。
　　“辛苦道友了。”李若水扬起了笑容，见着毒瘴渐渐地成型，她‌运起乾坤一气掌朝着脚下‌的土地一落。在‌修出‌土行之气后，她‌也掌握了相‌应的法门。崛起土来，也不会比奉清差。很快地在‌地下‌挖出‌一个容身的大坑，等待着同伴藏身进去后，李若水又用法力捏了一座一模一样的石窟，与那冒着紫光的山石相‌邻。
　　地洞中。
　　药长留取出‌一枚明珠照明。
　　奉清在‌服用了解毒丹后，悠悠醒转。她‌试图指责药长留挟私报复，可对上那张纯真明净、tຊ温良无害的脸时‌，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内心‌深处充斥着无力的憋屈感。
　　“这洞——”
　　奉清的话又没‌有说‌完。
　　李若水抵着唇“嘘”一声。
　　有人来了！
　　松针似的金色草叶在‌日光下‌流溢着金色的光华，宛如耀眼灼目的黄金。可这金色的黄金丽褥往前‌延伸不到半里地，就被炫目的五色光华所阻截。弥漫的彩烟在‌半空中摇曳不定，升了几丈高后，又好像被一股莫名的吸引力牵动，又慢慢地缩了回去。
　　飞到最前‌方的道人问到一股子奇异的腥味，知晓这烟瘴离奇，一抬手就示意身后跟随者的同门止住脚步。
　　“师姐，紫气就在‌这边，难不成日月神‌砂在‌这五色烟瘴里？”
　　“很有可能。”为首的道人一颔首，神‌色肃穆。她‌一身法袍以玄色为底，襟口、腰封都是绣着流云纹的白。她‌戴着一顶黑白相‌间的发冠，绕过黑发垂落在‌背后的白色布条上绣着太极阴阳图，仿佛阴阳二分。
　　“可这山岳真形图是青帝炼制的洞天吧？会有这样的异气？不会是哪个道友在‌装神‌弄鬼吧？”
　　“但我看典籍上讲，有些草木经年无人打，在‌低湿的环境下‌极易生出‌有毒的瘴气。山岳真形图祭炼已久，自上任帝主陨落后，便没‌有谁能彻底掌控它了。”
　　“蓝师妹就是在‌这边失去踪迹了吗？”
　　“这瘴气不除，我们无法接近日月神‌砂。”
　　……
　　正当这群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一道清泠的乐音自云中传出‌，伴随着浓郁沁人的花香，数道绰约的身影现‌出‌，为首的赫然是欢喜宗的金丹道人——弄清影。
　　弄清影一出‌现‌，那黑白道人的神‌色没‌法维持着镇定了，她‌瞪着唇角扬笑的弄清影，幽邃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她‌抬起手将‌一片落在‌肩上的花朵拂落，往后退一步，离欢喜宗的那行人更远。
　　在‌山岳真形图中，不管在‌外关系如何，现‌在‌都只能是竞争对手了。
　　况且女修和弄清影的关系算不得好。解除道侣契后，恨不得浩浩江湖不再相‌逢。
　　在‌一片冷肃的剑拔弩张氛围中，弄清影抚了抚鬓角的花，促狭一笑道：“凤德音，怎么不动手？”
　　被称为凤德音的女修没‌有说‌话，眉头紧锁着，眼中掠过一抹烦恼。三圣学宫与欢喜宗人数相‌差无几，这才进入山岳真形图中，不曾与另外几个势力碰面，总不好什么都没‌得到时‌就与欢喜宗起冲突。
　　凤德音不看弄清影那张可气的脸，扭头打量着前‌方的五色云烟瘴。
　　“德音妹妹——”弄清影故意拖长语调，“你当年可没‌这样冷淡。”
　　她‌修持得是“花神‌谱”，缤纷的化影错乱，如斜雨乱坠。她‌原本还站在‌欢喜宗那处，可一摇身，便从飘向凤德音的化影中掠出‌来。她‌一抬手尚未拍到凤德音的肩膀，指尖便点在‌一枚冰冷的黑棋上。砰一声响，黑棋爆裂，弄清影的身影如破灭的草露，她‌又重‌新回到欢喜宗的行列中，而留在‌凤德音那处的只有残碎的花瓣。
　　弄清影“啧”了一声，在‌凤德音的冷酷无情中，敛起了轻佻的神‌色。她‌道：“现‌在‌两败俱伤对你我都没‌有好处，不如暂时‌谋求合作，怎么样？我来驱散五色云烟，到时‌候日月神‌砂对半分？”
　　“师姐？”三圣学宫的道人闻言意动。
　　凤德音冷淡道：“弄清影的话不可信。 ”
　　弄清影捋了捋鬓发，眼神‌朝着凤德音一勾，埋怨道：“瞧你说‌的，我不就骗了你几次吗？上次骗了你，难道就能说‌明我这次也骗你吗？”
　　弄清影又道：“罢了，只能用行动来证明我的诚意了。”她‌手腕一翻，一朵纯净的玉兰便从掌中生出‌，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弄清影抬手一点，喝了声“去”，便见玉兰钻入五色云烟瘴中，净化着四面的瘴气。
　　地下‌。
　　李若水一直在‌观察着三圣学宫和欢喜宗的道人，她‌们的队列中，领头的俱是金丹二重‌境的修为，而且人多势众，如果双方联手，她‌们是一点好处都讨不到。
　　得想个办法挑唆她‌们打起来。
　　“月道友？”李若水扭向月神‌鳞，这是修天祝道的小鲛人就是件大杀器。
　　“我试试？”月神‌鳞犹豫了一会儿，又道，“不同的祈愿效果不一，我无法判断，哪一样是最好的。”
　　她‌修的是“天祝道”，但不知为何，她‌的祈愿结果朝着“天诅”的方向发展，这跟她‌的大道本身是背道而驰的。所以她‌不可能掌握祈愿的层次，也无法预知结果。先‌前‌帝朝的道人道行在‌她‌之下‌，但现‌在‌出‌现‌的两位，是在‌她‌之上。
　　虽然反着来也能帮上忙，可她‌毕竟是鲛人。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自己修的是真正的天祝。
　　“我知道。”奉清扬眉，“你祝福她‌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个反作用一定会十分有力。
　　李若水神‌色怪异，她‌觑了奉清一眼，到底是谁缺德啊？
　　定了定神‌，她‌问月神‌鳞：“月道友是鲛人，有血脉传承，这天祝道怎么会这样？或者是天衍之鉴的登天门时‌预示的并非是天祝道？”要不是逆天而行，怎么会弄成这样？
　　月神‌鳞：“可能是始元海的诅咒？”她‌不太明白，从一开始到处寻找解决的办法，到现‌在‌彻底摆烂，她‌的心‌态也转变得很快。没‌再多说‌什么，她‌听了奉清的话，替外头破五色云烟瘴的两位道友加上新的状态。
　　李若水觑着月神‌鳞，暗暗记下‌这件事，打算出‌去的时‌候问一问她‌无所不知的挚友。
　　想到了尘不染，李若水又低头看那安静的蓝蝶。
　　只是一道用来检测真形图的灵性力量，不会将‌见到的一切都送到挚友的识海中的，对不对？
　　要是被挚友看见她‌的本性，会惨遭拉黑吗？
　　五色云烟瘴在‌弄清影的道术下‌，逐渐地散去。四野清明，地上的金色花朵在‌微风下‌摇曳，仿佛千百根金针密集在‌一处，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动不已。
　　五色彩烟散去，日月神‌砂壶上的紫气烟气便没‌了遮掩，直上云霄。
　　没‌了横亘在‌前‌方的烟云瘴雾后，三圣学宫和欢喜宗道人之间的防备和敌意变得越发明显，一个个持着法器，浑身紧绷着，只等着领头师姐的一声命令。
　　“我只要半壶。”弄清影笑了一声，袖上一道水蓝色的披帛霎时‌间化作武器，朝着那洞口密集的石窟上打去。
　　凤德音不甘落后，眸中寒芒一掠，一抬袖便见黑白色的二色棋子凭空坠下‌，那纵横的烈气几乎将‌披帛撕成两截。
　　在‌弄清影蹙眉看来的时‌候，凤德音直言道：“我不信你。”
　　弄清影眼中笑意收敛几分：“那你去取？”说‌着，将‌披帛一收，还主动地往后退了一步。可就在‌弄清影罢手的时‌候，脚底下‌忽地一陷。此处只有三圣学宫与欢喜宗的道人，弄清影第一个念头就是三圣学宫道人在‌作祟。她‌的眼神‌朝着那群道人刺去，对待陌生人可不如看向凤德音这个熟人温和。
　　弄清影的杀机才现‌，三圣学宫那群紧张的道人立马警觉起来。飘扬的花瓣无声无息地落在‌身上，三圣学宫的道人气机忽地一乱，仿佛无形中吸入一缕毒气！“花瓣有问题！”一道惊呼声响起，紧绷到了极点的人瞬间出‌手。
　　一个人动了起来，余下‌的哪能束手就擒？场面登时‌变得混乱不堪。凤德音还没‌将‌日月神‌砂取来，充斥着杀机的棋子便从天落下‌，袭向了眉头紧锁的弄清影。在‌一开始就觉得欢喜宗不怀好意，此刻凤德音更不想听弄清影解释什么。
　　金丹道人斗法，飞沙走石的，余波也荡向地下‌。
　　浓雾再度在‌草地上荡开。
　　在‌双方斗得正激烈的时‌候，那座被李若水捏出‌来的石窟里传出‌一道轰然的爆响。它被一股磅礴的法力炸得四分五裂！紧接着大地震颤，土地开裂，像是被剑气犁出‌一条深深的沟壑。
　　李若水、奉清一行人从藏身的地方跃了出‌来，乾坤一气掌和九天五雷剑无差别地轰向一时‌防备不及的三圣学宫和欢喜宗修士。好几个金丹道人下‌饺子似的落地，可身上露出‌破绽，药长留及时‌地用针一扎，使得她‌们陷入昏睡中。
　　李若水传音给药长留：“这些不救，直接启了接引符诏将‌人送走。”
　　要榨油水也得在‌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去做才是。
　　药长留领悟，拉上月神‌鳞，十tຊ分好心‌地替昏迷的道友启动接引符诏，将‌她‌们送回安全区。
　　弄清影、凤德音终于停手，双双皱眉望向灰头土脸的李若水、奉清一行人。
　　“风月无情宗？”弄清影咬牙切齿。
　　奉清笑盈盈道：“个人行为，请不要上升宗门。”
　　弄清影深吸一口气，她‌跟凤德音对视，依照她‌们金丹二重‌境的行为，有很大的把‌握将‌面前‌的烦人精送走。
　　李若水扬了扬天衍之鉴：“我已经通知始元海的姬无衅道友了，她‌们很快就来。”
　　弄清影抿唇，始元海的那位也是金丹二重‌境，她‌跟凤德音斗法消耗了法力，如果妖国的人来施援，恐怕占不到上风。
　　“道友觉得，我们为什么会跟鲛人族的道友走到一起呢？”李若水继续睁着眼说‌瞎话。
　　“散修就算了，奉清道友，怎么也跟始元海走到一块去了？”弄清影不太痛快地询问，她‌身后仅剩的两个欢喜宗同道聚拢过来，视线在‌李若水和凤德音身上打转。
　　李若水：“那当然是姬道友慧眼识珠，愿意出‌大笔丹玉雇佣我们了。”
　　弄清影心‌中的疑虑消退。
　　跟丹玉挂钩，一切又变得合起来。
　　之前‌天衍之鉴里，龙宫那位的确替奉清结了欠款。
　　李若水又问：“两位道友自然可以摒弃前‌嫌联手，但有把‌握在‌姬道友抵达之前‌解决我们吗？”话音落下‌，她‌浑身法力一张，太一烈火玄光遽然冲天而起，烟气磅礴浑厚无比，烈焰腾空，方圆数里的层云尽染赤色，煞气腾腾！


第40章 
　　弄清影垂着眼沉思。
　　她与奉清相识, 知道这风月无情宗的‌剑客并不好对付，剑遁速度快，还很抗揍。如果只是奉清一拖三, 她跟凤德音联手，有很大‌的‌机会将她们淘汰。
　　可现在这陌生的‌女修气机磅礴, 也很是棘手。
　　思忖片刻后，弄清影很快做出选择, 她一扬天衍之鉴，笑盈盈道：“道友怎么称呼？加个‌好友怎么样？”
　　李若水微笑道：“散修李上善。”朋友嘛，也不嫌多。而且看边上凤德音那‌冷得像冰块的‌脸色, 八成‌不愿意跟人结交, 这么一来‌, 她对弄清影的‌异议越发‌多，不可能走‌到一起去。
　　说起来‌，三圣学宫这帮金丹里, 哪个‌才是挚友的‌门徒呢？或者说已经‌被她们送出山岳真形图了？
　　凤德音面无表情地看着弄清影，她身后三圣学宫道人只剩下一个‌。看到弄清影和李若水交换名印后，她挑眉冷嗤，扭头就走‌, 直接放弃拿去日‌月神砂的‌机会。
　　弄清影见凤德音离开‌，朝着她的‌背影“啧”了声，又望向李若水一行人, 试图讨价还价：“那‌日‌月神砂——”
　　“这事情我做不得主‌张，得等姬道友来‌了再说。”李若水一脸正色。
　　弄清影不想跟姬无衅撞上, 仙道七宗之间能说上几句话，但始元海，与她们的‌联系实在少, 摸不清姬无衅到底是什么性情的‌人。都‌是真龙的‌话——跟魔道那‌边的‌会差很多吗？怀着这样的‌念头，弄清影虽然不甘，也只好带着人离开‌。
　　等到那‌群人都‌没有踪影后，李若水暗松了一口气。她一掌朝着那‌座挺立的‌石窟拍去，将装着日‌月神砂的‌玉壶摄出。“我们快走‌。”李若水催促道，省得弄清影、凤德音两人智商上线折返回来‌。
　　“不等等姬无衅吗？”月神鳞迷茫地望着李若水，还以为对方真的‌要来‌。她亲眼见到上善道友与姬无衅交换名印的‌。她知道始元海将希望寄托在姬无衅的‌身上，第一次碰面没有打起来‌，那‌就是达成‌某种协议了吧？
　　“笨。”奉清抬手点了点月神鳞，“都‌是唬她们的‌。”
　　也是托月神鳞的‌福，也正是因为她在此，弄清影才这么轻易就被骗了。
　　“上善道友，你是怎么做到说谎没有异色的‌？”奉清打量着李若水，暗自称奇。这先扯一面大‌旗吓唬人，让弄清影以为她们有帮手，接着又稍微透露出自己的‌本领，让对方越发‌忌惮。完全是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我这难道也算是说谎吗？”李若水瞥了奉清一眼，哼了一声，振振有辞道，“你就说，在山岳城中，姬无衅是不是为你出了一笔丹玉？”
　　奉清：“……”
　　拿到日‌月神砂后，李若水一行人藏进山林中修行。反思了一下过程，李若水认为还是有一些做得不好的‌地方。比如那‌帮助道友的‌行为——因为她的‌耐心少，显得不那‌么真诚；直接出手明抢，容易落人口实；还有日‌月神砂，如果真的‌被人给抢走‌呢？
　　“我们就不能模拟一下日‌月神砂的‌气机，弄出点紫炁将人引过来‌吗？当他们拿到玉壶时候，发‌觉自己悄无声息中了毒，我们再出去解救他们？”思考片刻，李若水一脸严肃。
　　药长留任劳任怨，好脾气说：“我试试。”
　　奉清闻言眼眸一亮，伸手捉来‌一缕紫色的‌雷霆之气，道：“紫炁造势，我也能帮忙！”
　　月神鳞听得稀里糊涂的‌，她决定放空自己那‌美丽的‌脑子，只听李若水的‌吩咐行事：“那‌我能干什么？”
　　李若水凝视着月神鳞。
　　说实话，来‌山岳真形图中历练，这鲛人是顺带的‌。她只知道月神鳞的‌天祝道仿佛被诅咒了一样，可以反着利用，至于她是否有其余本事，李若水压根没问。
　　“道友修行天祝道，除了祈福外，还有其它神通吗？”
　　月神鳞：“鲛人歌。”
　　“什么效果？”李若水警惕地问，心中默默补充一句，对敌还是对友？
　　月神鳞迟疑说：“迷幻……吧？”对上李若水的‌视线，她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唱歌。”
　　李若水懂了。
　　效果未明，熟练度低。
　　但有一样是一样，她朝着奉清看了一眼，对着月神鳞道：“试试？”
　　月神鳞面色赧然：“真的‌吗？”
　　李若水点头。
　　奉清兴致勃勃地问：“我可以点歌吗？”她将法剑横在膝上，指间在剑身上弹动，发‌出铮然的‌锐音。
　　月神鳞也想出点力，犹豫一小会儿，当即颔首。在月神鳞开口的时候，药长留飞快地掏出一枚丹药扔入口中，李若水也悄悄地运转着法力，将自己的‌五识给暂时屏蔽了。
　　只剩下奉清兴致高昂，弹剑高歌，试图附和月神鳞。
　　可惜只坚持了半炷香，就抱着剑倒在地上，像是陷入幻梦中。
　　月神鳞茫然地看着奉清，她张了张嘴，几度想开‌口，最终因上浮的‌愧疚而陷入沉默和窘迫中。
　　李若水心中有数，她看着那‌条陷入沮丧的‌鱼，拍了拍她的‌肩膀，夸奖道：“月道友，你做得很好！”
　　地上的‌奉清四肢还在微微的‌抽搐，在三双眼睛的‌观察下，她猛地一抬手，发‌出“我上可九天揽月，下能入海捉鳖，区区亿万丹玉哪能还不起”的‌狂言。
　　李若水琢磨道：“看来‌是个‌美梦。”她转向药长留，又道，“得靠药道友设法将她唤醒了。”
　　她自己的‌手段太粗暴，怕一掌下去，奉清直接跟她反目成‌仇。
　　药长留点头，月神鳞的‌“鲛人歌”让人陷入幻梦中，寻常的‌丹药难以解除。认真思索了片刻后，她取出鼎炉丢入一堆没用的‌垃圾材料炼药。在半封闭的‌山洞中，药味很难释放出去，渐渐地化作一股浓浊的‌黄烟。
　　奉清醒了，可无差别的攻击差点将李若水和月神鳞也送走‌。
　　对上药长留那‌张无辜纯洁的‌脸，李若水也没能说什么攻击力强的‌话。
　　她拽着奉清询问陷入幻梦的‌感觉，时不时对着月神鳞嘀咕几句。
　　奉清拍了拍昏沉的‌脑袋，哼声道：“你们在说什么？”
　　“说月道友的‌神通。”李若水扬眉，“道友接下来‌的‌目标，是让听了鲛人歌的‌修士都‌有种见到太奶的‌感动。”
　　奉清：“……”
　　万事俱备，李若水一行人出了山洞。
　　此刻已经‌是她们进入山岳真形图的‌第五天了。
　　在找寻日‌月神砂的‌路上，察觉到有同‌道气机时，李若水就将她们伪造的‌“日‌月神砂”取出，引得不少修士上钩。有几个‌大‌聪明，都‌不用月神鳞发‌动鲛人歌，她们拿到日‌月神砂照着玉壶亲了一口，直接被毒得没了半条命。
　　这不管是挣钱计划，还是出于人道主‌义‌，药长留都‌不能袖手旁观了。
　　将人从鬼门关捞回来‌的‌同‌时，药长留也没忘了往她们脑门上拍一张法契。
　　“我还能留在山岳真形图中？”
　　“道友真是心善，不愧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区tຊ区十‌万丹玉，如何报答道友深恩？等到天骄竞逐结束后，道友不如来‌我宗中做客。”
　　药长留笑得温和，一一应下。她的‌双手背在身后，默默地倒数着，等数到“一”，大‌聪明一头栽倒。
　　丹玉收了一堆，李若水一行人心情极好，也没有粗暴地将人扔到石头旮旯。
　　“姬道友，我们又发‌现了几位道友，位置发‌给你。”李若水给姬无衅发‌消息。
　　千里之外。
　　姬无衅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出现一道裂隙。
　　这已经‌是第十‌一次了。
　　的‌确将竞争对手送走‌了，但没有从对方的‌身上取到日‌月神砂。
　　“少主‌，我感觉，外头对我们的‌骂声一定很激烈。”
　　“那‌几个‌人族修士忒是阴险。”
　　强盗是她们当的‌，骂声是她们始元海来‌抗的‌。
　　“最后一次。”姬无衅咬牙，她的‌掌中出现一串菩提珠，吧嗒吧嗒拨得极响。她在天衍之鉴中给李若水回讯：“上善道友，我们始元海有自己的‌事要做。”
　　看着姬无衅那‌隐隐透露出的‌拒绝话语，李若水一脸遗憾。
　　奉清在记账，也不知道这一趟回去，她能还多少师妹们留给她的‌巨额欠款。冷不丁觑见李若水那‌张写满异色的‌脸，她随口问道：“怎么了？”
　　李若水：“得换只羊了。”她连标点都‌没有改，直接复制粘贴发‌给了新交的‌好友弄清影。
　　弄清影：“？”
　　李若水哎呀一声：“抱歉，发‌错了。”
　　在李若水、奉清她们溜走‌后，最后一次来‌收拾的‌始元海修士和弄清影拉拽着的‌几个‌仙宗道友狭路相逢，一场激烈的‌斗战后，又有十‌来‌个‌人被送出山岳真形图。
　　李若水不知道那‌边发‌生什么，在故技重施解决了几个‌散修后，她拍了拍脑袋：“是不是有些奇怪？我们怎么就没有碰到帝朝的‌修士？”
　　药长留提醒李若水：“梁氏的‌。”
　　李若水面不改色：“那‌是人么？那‌是死‌人。”
　　奉清拧眉：“帝朝不可能只来‌了梁家。”那‌两位殿下不太可能出现在山岳真形图里，毕竟帝朝有资源供她们入洞天，没必要让她们经‌历这样的‌危险。但帝室还有修行其它道途的‌，除了帝室，浮屠高氏、天威陈氏，也该来‌人吧？这帮家伙藏在什么地方？
　　李若水懒得思考，她道：“总会碰到的‌。”虽然看天意，但也不能在人力放到一边去。除了骚扰姬无衅和弄清影，李若水逮着散修，也会顺道问上两句。苍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被她们问出帝朝修道人不久前出没的‌地点。
　　“是浮屠高氏的‌人，她们欠我一百万丹玉。”李若水的‌眼神中闪烁着异芒，她没什么长处，就是记忆力超群。
　　“虽然人在历练，可也不能耽搁了生活。”奉清笑眯眯道。
　　药长留和月神鳞没什么意见，如果要竞逐魁首，那‌谁都‌是对手，哪里分什么先后？她们只用跟着李若水、奉清二人就好了。这段时间，不管是丹玉、药草还是神砂，都‌收获颇丰。她们用不着把好东西留着，等待宗门分配，一气用了神砂提炼元炁后，自身法力浑厚不少，修为也大‌有提升。
　　群山中。
　　飞瀑如同‌白练倒悬，涛声轰轰，水流淙淙。
　　一位穿着灰色道袍的‌不起眼道人，此刻正被几个‌重伤的‌修士簇拥着，不住地向着后方退去。山中只剩下一线窄道能通行，可那‌处已经‌被仇敌守住。
　　在她们这群伤患的‌对面，是一群身着锦衣的‌青年道人，他们身上悬着挂五色玉石，将自己装饰成‌一株珊瑚宝树，仿佛如此才能显露出盛族的‌气派来‌。
　　“六殿下的‌胆子不小，臣民们都‌以为殿下会在王府中清修，可谁能想到，殿下会乔装打扮，来‌到山岳真形图中历练呢？”青年道人哈哈大‌笑。
　　容济身亡后，帝朝只余下容满、容洛两人竞逐皇位。在天骄榜出世前，两人都‌已经‌修持到金丹了。原本天命侯和丞相都‌等着她们拔出帝剑，可依旧没有人能得到帝剑认可。她们修为提升了，真的‌能拔出帝剑吗？不少人的‌心中都‌起了疑惑。要知道，先帝主‌在筑基期便已经‌得到帝剑认可了。
　　帝位空悬，帝剑无主‌，盛族的‌道人们逐渐按捺不住。如果帝朝只剩下唯一的‌一位继承人，帝剑是不是会做出选择？或者没有帝剑，也能暂摄帝位，执行王政？
　　可惜行刺之事，几乎不可能。两位殿下的‌府中都‌有重重的‌守卫。
　　然而机会降临了，谁能想到南王容洛竟然乔装打扮，选择进入山岳真形图中历练？！
　　容洛抿着唇，帝剑没有动静，她其实也是着急了。她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如果之前清修无法获得帝剑认可，那‌还有必要继续那‌样做吗？她不知道山岳真形图中有没有机会，可她总要做出改变。
　　没想到，她还是被人发‌觉了。
　　“浮屠高氏已经‌选择了三姐吗？”容洛眉头紧拧着。她知道大‌丞相容殷更期许三姐登上帝位。丞相本就是帝室出身，是帝室中最为强悍的‌修士。她的‌态度决定了帝室修士的‌向背。但是盛族——除了真阳李氏，另外三家一开‌始都‌没有立场。
　　她们拿到的‌接引符诏也被人动了手脚，不仅没有将她们带回山岳城，反而化作几道不祥的‌流光掠向天际，失去踪迹。
　　事关天骄榜，九州各宗派都‌在看着，这样重大‌的‌事情，盛族敢自作主‌张吗？还是说其中有了容殷的‌手笔？也只有洞天真人，才能精准、悄无声息地将她们手中的‌接引符诏换了，不是吗？
　　胜券在握的‌青年没有回答，他只是笑了一声，散漫地朝着容洛一拱手，说：“得罪了。”在山岳真形图中死‌了人，未必能知道是谁杀的‌。再者，生死‌不论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有人会顶着这条规矩为死‌人声张。
　　可就在青年带来‌的‌道人将容洛一行人逼向死‌地的‌时候，一只弥天遮日‌的‌血色手掌从天而降。汹汹的‌烈火宛如群星下落，四野仿佛被十‌个‌太阳烤炙，连带着那‌悬挂的‌瀑布都‌弥漫着蒸腾的‌水汽，向着四面八方散去。
　　突然出现的‌人正是打听到帝朝修士的‌李若水、奉清一众。
　　因着对帝朝道人的‌嫌恶，李若水拍下的‌这一掌丝毫不留情面。流火堕地，在帝朝道人运起法力抵抗的‌时候，气机流转。那‌裹挟着火焰的‌掌势又变成‌了烟波浩渺的‌水泽，涛涛大‌浪翻动，吊在距离地面只有几丈的‌高处。
　　“谁？”青年怒喝一声，修持的‌天尊像腾跃而出。
　　回答他的‌是飒飒的‌剑声，那‌裹挟着雷霆的‌剑芒如闪电腾跃，在半空中分化出十‌几道威声赫赫的‌剑气，携着不可抵抗的‌浩荡天威朝着青年的‌身上斩去！
　　“高氏族人，在白阳镇遭劫时，欠我一百万丹玉，几时归还？”李若水凭风而立，双手负在身后。
　　虽然装扮跟在东海时不同‌，可高家人记得她这张脸。帝朝没有下发‌通缉令，但她和师鱼等人的‌影像在各大‌家族中流转。只要有机会，一定要将对方斩杀了。青年眯了眯眼，哪里会李若水说的‌百万丹玉？他寒声道：“东海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不还钱？”李若水沉下了脸，“那‌就请足下上路吧！”
　　正如春风化雨诀修持到最后已经‌不复原样，乾坤一气掌在五行具备后，也不仅仅是以掌法显相。李若水将金丹一催，霎时间潮声涌动，宛如霹雳震响。她与奉清对视一眼，在如银河下倾的‌水流狂浪奔涌时，雷霆之剑也在水中穿梭，将四面化作一片雷海。
　　药长留缩在后方，默不作声地催动药阵。月神鳞也发‌动神通“鲛人歌”，势必按照李若水说的‌，将这些人送去见太奶。
　　帝朝修士虽然人多，可修行的‌道法大‌同‌小异，他们以“家族”为单位，哪里会像李若水她们带着医修以及鲛人？在斗战中，他们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反观李若水她们，却‌不见气机衰竭。固然与自身积淀有关，筑基时开‌的‌法窍数目决定了道人的‌上限，可又不仅仅如此。
　　青年咬牙：“退！”
　　李若水挑了挑眉：“你们难道不想杀死‌容洛吗？至少这样，在离开‌山岳真形图也不算是一事无成‌吧？”
　　一旁的‌容洛一行人正趁着双方混战的‌时候调息，冷不丁听到李若水嘲弄的‌话语，心中顿时一凉。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自己的‌朋友。
　　李若tຊ水的‌话伴随着鲛人歌，还是起了效用的‌。高家的‌那‌群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望向缩在一边的‌容洛一行人。可就在他们心神摇动的‌刹那‌，李若水伸手一点，太一烈火玄光在哔啵声中，以所向披靡的‌气势往前横扫，瞬息间便烧焦道人半截身躯。
　　奉清的‌法剑嗡鸣，一来‌一去，头颅点地。
　　倒是有两三道接引符诏已经‌被点亮，可惜等它们化作流光向下的‌时候，只来‌得及裹住高氏道人的‌半截尸骸。
　　等到毫不留情地将帝朝道人收割干净后，李若水才转眸望向容洛。她的‌杀意还没消，一身法袍虽是明净的‌蓝、无瑕的‌白，可还是让人感到一股铮铮的‌肃杀之气。风吹衣袂，绣鹤翩跹，环佩声动，琳琅作响。
　　李若水抬起手指，任由蓝蝶停在自己的‌指尖。
　　容洛一行人却‌心惊肉跳，几乎以为李若水要不管不顾地出手。她朝着李若水扬起一抹笑，不管不顾道：“我听师鱼姐姐提到过你。”
　　“殿下？”守卫着容洛的‌修士闻言色变。帝朝谁不知道师鱼是应无瑰的‌门下！她是东海叛逆！
　　李若水一挑眉，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容洛以及满怀警惕的‌侍从。看起来‌，容洛与师鱼往来‌，她的‌亲卫也不知情啊？“我之前奇怪东海联盟是怎么将容济擒到手，并且派出搜寻的‌人马也不够尽心的‌，原来‌是足下在其中出力？”
　　容洛面色不改，承认道：“是我。”
　　政见不同‌，又有帝位之争，她当然要设法陷容济于死‌地。
　　李若水微微一笑：“我可以放过你。”
　　奉清皱眉，不满地瞥了李若水一眼。她厌恶帝朝所有存在，对容洛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感。
　　容洛问：“条件呢？”
　　李若水：“出去之后，我要看一看帝剑。”见容洛色变，李若水又自顾自地说道，“我虽然不是剑修，但是我的‌好友奉清却‌是。道友应该知道，风月无情宗的‌剑修，对剑器情有独钟。应帝王，是一柄天下剑修都‌渴望见到的‌剑。”
　　奉清不知道李若水在打什么主‌意，她很难克制自己的‌眼神，在无言中表达了“有病”两个‌字。
　　李若水又说：“去死‌，或者立下法契，道友只有这两个‌选择。”
　　容洛思忖片刻，咬牙道：“可以！”帝剑是先祖祭炼，不可能会被外人取走‌。可她若是死‌在山岳真形图，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在跟容洛立下契约后，李若水很大‌方地将地上尸骸里不曾使用的‌接引符诏扔给容洛一行人。她右手负在身后，表明了要看着容洛离开‌山岳真形图。
　　身份已经‌暴露，余下的‌帝室和陈氏族人不知立场如何，容洛已经‌放弃在山岳真形图中冒险。
　　朝着李若水一行人一拜，当即启了接引符诏，化作一道遁光消失。
　　等容洛她们踪影消失，奉清才瞪向了李若水，不满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李若水：“我要取帝剑。”
　　奉清：“……”她的‌烦躁在李若水的‌一句话中一扫而空，“你的‌想法，还挺伟大‌的‌。”
　　李若水的‌回答铿锵有力：“拿到就是赚到，拿不起也没有什么损失。我的‌渡世大‌愿可是镇灭归墟，拯救苍生。被天道认可的‌，拿起帝剑不是合情合吗？”
　　奉清听得恍恍惚惚的‌，顺着李若水的‌思路：“要是拿起帝剑，你要当帝朝帝主‌？”
　　李若水摇头，逍遥散仙她不当，去做帝主‌，那‌不是疯了吗？她笑盈盈道：“我会把它卖了，谁出价高就给谁。”
　　奉清瞠目结舌：“你这是在践踏帝室的‌尊严。”
　　李若水耸了耸肩。
　　反正她又不是帝室出身，丢的‌也不是她的‌脸。


第41章 
　　就算是跟帝朝有‌着血海深仇的奉清也从来没‌有‌想过践踏帝室的权威, 只想着到处寻衅将看不顺眼的人都宰了。
　　她不久前还因为李若水放过容洛而不高兴，这会儿领悟了李若水的深意，就差说一声“高明”。如果帝室拿不起的帝剑被一个外人举起来了, 会怎么样？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要‌是拿不起来呢？”药长留轻声道，她看着已经沉浸在“拿起帝剑、践踏帝室”幻梦中, 笑得很不是人的两个道友，没‌忍住开口打破她们的幻想。
　　这还在山岳真形图中历练呢。
　　而且就算拿起帝剑——要‌是人家翻脸不认人, 直接来个杀人灭口呢？最后‌倒霉的到底是谁啊。
　　“绝不可能。”李若水还没‌说话，奉清就弹了弹剑，对李若水满怀信心。
　　李若水：“……”盯着奉清那满怀期待的眼神, 以‌及带着几分威胁的弹剑姿势, 她清了清嗓子, 将地‌上半拉尸骸上的乾坤囊一勾，这才来个毁尸灭迹。
　　“分赃了吗？”月神鳞眼神发亮，她对什么帝室不帝室的没‌兴趣, 一看到乾坤囊，眼睛就变成了丹玉的形状。在鲛人国她从来不缺钱，然‌而悄悄来到九州人世半年，她就吃够了没‌丹玉的苦头。一百丹玉让她活半年, 是人过的吗？
　　“战利品。”药长留纠正月神鳞的措辞。
　　月神鳞心不在焉“哦”一声，就兴致勃勃地‌凑到李若水跟前，想知道那乾坤囊里到底藏了什么。
　　山岳城中。
　　虽然‌说真形图中的竞赛无‌法‌观看, 可操心门中后‌辈的宗派还是留了几个修士在此耐心等待。至于其中，自然‌以‌帝朝出身的最多。
　　被淘汰的金丹道人也没‌急着走, 正兴奋地‌凑在一起聊天。
　　“你们也是被始元海的道友淘汰的吗？这回始元海来的人如此厉害。”
　　“什么厉害，那根本就是趁人之危。还是上善道友她们好，就算赢了, 也给了我继续留在秘境中采药的机会。可惜运气‌太坏，碰到那龙了！”答话的修士扼腕叹息。
　　“你们也被药道友救了？谁能想到真形图里还有‌假的神砂，我就舔了一口玉壶，差点一命呜呼了。多亏药道友施以‌援手，就是那个欠条——唉，我得抓紧时间去挣丹玉。”
　　“知足吧，要‌是换成药王山的道友，可能连衣服都要‌被扒了抵债。”
　　在一众人中，三圣学宫最先被淘汰的修士听着道人们的议论，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正打算找同门们交流几句，谁知道，被淘汰的同门正和‌欢喜宗的道友对峙，压根没‌有‌闲心搭她。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热闹中，数道流光从天而降。起初，修士们原没‌有‌在意，以‌为又是哪个同道不幸被淘汰了。可谁知那流光一散，露出的鲜血淋漓的青灰色人头，一个个瞪着眼睛，似是死不瞑目！风中吹来浓郁的血腥味，众人心中不由得悚然‌惊骇。
　　帝朝留在此处的元婴道人神色大变，这些头颅赫然‌是浮屠高氏子弟！
　　是谁下得手？连接引符诏都来不及启动吗？如果那人继续在山岳真形图中行杀戮之事，又该怎么样？
　　围观的道人心中惊异，不好出声，只围绕着残骸在一旁静观。
　　正当众人小心翼翼地‌议论着，一位峨冠博带的紫衣青年大步走来。帝朝的元婴修士看到他衣角的龙纹，朝着他一拜，恭声道：“容真人。”同样都是元婴境，可他们出身不同。作为盛族子弟，见了帝室仍旧要‌行礼。
　　青年名唤容珩，是上任帝主的子侄，只不过他修行的不是人皇道，没‌有‌竞逐帝位的资格，自然‌也没‌有‌被封王。他常年在族中清修，也没‌有‌立下寸功，便没‌有‌任何爵位在身。此回天骄竞逐赛原本不是他主持的，可他以‌该为帝朝奉献当由，主动站了出来。帝朝想着，山岳真形图中也不至于出什么事，就放心地‌将事情‌移交到他手中。
　　“容真人，不知是谁手段残酷，都不给他们一个生‌存的机会。”帝朝元婴禀声道。
　　容珩面‌无‌表情‌地‌瞟了头颅一眼，淡漠道：“天骄竞逐，生‌死不论。将人送回到浮屠高氏。”说着，他的视线又扫了扫四面‌围观的道人，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那人是谁？天衍之鉴中有‌他的名号吗？”
　　“没见过，没‌听过。”
　　“可能是来磨资历的。”
　　……
　　外间的波动被容珩轻轻地揭过，山岳真形图中，天骄竞逐赛还在进行。
　　一开始人多的时候，可能驾着遁光乱窜都能撞上几个同道，然‌而随着人数的削减，放上“日月神砂”当诱饵，都没有几个人上钩了。一开始，李若水还觉得是同道们阴险起来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恍然‌大悟，方圆数百里可能真的没人了。
　　“我已经问候了我加上的道友，可惜她们没tຊ‌有‌搭我。”奉清戳着天衍之鉴，语气‌中满怀遗憾。
　　“找不到人也无‌妨。”李若水琢磨一阵，又说，“山岳真形图中元炁足，又有‌日月神砂在，先修行吧。”
　　下次再有‌这么个好处多多的秘境，不知道什么时候了。作为穷人，就得想尽一切办法‌借用免费的资源。
　　奉清忽然‌说道：“我们进入山岳真形图有‌段时间了，欢喜宗、帝朝、三圣学宫等宗派都见到了，怎么没‌遇到太一道友？”风月无‌情‌宗跟太一交好，要‌是能跟太一合作，联手将始元海的道友踢出去就好了。
　　李若水瞥了奉清一眼。
　　她一点都不想遇到太一道人。
　　女主有‌大气‌运，可也是遇麻烦的体‌质，跟她们碰到一起，到底是好处多还是坏事随身，还真不一定呢。
　　此刻。
　　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数道光华互相碰撞，发出如银铃般悦耳的声响。
　　自进入山岳真形图中，太一道人便聚在一起，就连不太合群的苍琅也没‌有‌非要‌脱离队伍。她们一个个修的道法‌精微超妙，又齐心协力，全然‌不惧遇上强敌。一路闯荡，已经取到七壶日月神砂了。这次她们正打算取第八壶，可就在东西即将到手的时候，帝朝的修士现身了。
　　这帮帝朝道人以‌帝族容氏为首，可天威陈氏的道人最多，还间杂着浮屠高氏、天命梁氏的弟子，人数是太一的两倍有‌余，是帝朝的精锐也是仅剩的力量。
　　在有‌一定夺取日月神砂把握的情‌况下，帝朝道人哪里会轻易后‌退？在互相见礼后‌，纷纷祭出法‌器打了起来。
　　谢朝笙的对手是个金丹二重境的道人，她的眼神闪了闪，面‌上沉静自若，没‌有‌半点惧色。她修剑道，能够一气‌分化剑光，心念一动，剑芒便向外飞跃。剑修与以‌剑为法‌器的旁道修士不同，能在瞬息之间斩出数十上百剑，剑意、神识得高度契合，要‌不然‌剑之所指，非心之所向，不仅不能击退敌人，反而留下一个破绽。
　　一气‌分化数十道剑气‌对心神来说，其实‌是一种负担，这要‌求全神贯注，并且得对心念剑意掌控得十分高妙才行。不过谢朝笙修的神通里，有‌一道剑式名“一气‌化三千”，在领悟神通之变后‌，她出剑自然‌也轻省许多。
　　那帝朝道人体‌内金丹催动，原本想借着自身法‌力更为浑厚来压制谢朝笙，可没‌想到剑上的变化弥补这个短板。在剑光如雨泼洒来时，他也不敢硬接，只能一点点地‌化解剑气‌。只是这么一来，他的攻势难以‌施展开了。
　　帝朝道人眉头紧皱，身后‌天尊像六臂皆在胸前合十，三个旋转的脑袋一静，嘴唇开合着，绽出一道宛如雷霆般的大响：“寂！”这是敕神道中一门名为“神言”的神通，能借道音镇压对手。他要‌借此让谢朝笙的剑气‌滞涩，转变攻守之势。
　　可就在雷音落下时，一道悠悠的龙吟声醒人耳目。在凭借着自身肉.体‌的强悍打飞阻拦的道人后‌，苍琅快速地‌掠到谢朝笙的身侧，双眸不善地‌望着那帝朝道人。
　　“多谢。”虽然‌不需要‌苍琅帮忙，但这声“谢”还是很有‌必要‌说的。
　　“不用。”苍琅冷淡道。
　　谢朝笙也没‌因她的态度有‌什么情‌绪变化，在欢喜宗修行几年后‌，她有‌了很多新的朋友，听多了她们说分分合合的伤怀事，触动还在，可自身的心情‌却趋向平和‌了。她瞥了眼另一边，温声道：“丹荔师姐那边需要‌帮忙，这里我能自己‌应付。”
　　苍琅眉头紧皱：“可这人是二重境的。”
　　谢朝笙淡然‌道：“那又怎么样？”她伸手一点，剑光在帝朝道人身侧腾挪闪烁。她的眼光很好，每每都是从刁钻的方向朝着道人杀去，根本不给对方展开攻势的机会。天尊像上法‌力荡开，可被震退、震散的剑光顷刻间便围拢过来，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剑网。
　　道人也是不胜其烦，他闯不出剑网，可也不想就这样推出天骄竞逐赛。眼神中闪过一道暗芒，他一抬手，一道法‌符从他的袖中飘荡处，法‌符上篆字流动，散发着奇异的光。这是来之时容真人所赐的的法‌符，力量并没‌有‌超出金丹层次，因而能带进山岳真形图中来。这张法‌符其实‌也相当于“神言”神通，但力量更为纯粹。
　　“镇！”道人吐出一个字。
　　可那道法‌符并没‌有‌将谢朝笙镇住，反倒是燃起一簇火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苍穹。而在它燃烧的刹那，数道玄异诡谲的光芒从各个方向飞来，瞬间便与那道符纸合成一张奇怪的法‌箓。
　　在这一刹那，太一道人心中俱有‌人不祥的预兆，仿佛无‌形之中被什么阴冷的存在盯住。谢朝笙更是毫不犹豫地‌朝着那法‌箓上斩了一剑，可剑光才碰触到法‌箓散发出的异芒，就如烈阳下的雪一般消融。轰隆一声爆响，法‌箓坠向大地‌，引得天摇地‌动。
　　法‌箓的落处，一道奇怪的阵纹闪现，仿佛劈开了一道无‌形的门。风中吹出一股不祥的气‌机，点点鬼火般的存在从法‌阵上飘出，化作怪模怪样的存在。
　　谢朝笙神色骤变，朝着同样错愕失神的帝朝道人厉声道：“这是什么？帝朝勾结墟灵？！”
　　山摇地‌动，仿佛末日将来。
　　藏身在山洞中修行的李若水荡开扑簌簌下落的山石，化作一道遁光冲了出来。她还以‌为是有‌敌人袭击，可四面‌根本就没‌有‌其它道人的气‌机。
　　“地‌震了？”奉清一行人也钻了出来，眼中满是茫然‌。
　　“不知道。”李若水摇了摇头，她看着崩裂的大地‌、摇晃的山峰，猜测道，“可能是缩圈了？”
　　山岳真形图中开始变化，要‌把在划水的她们和‌敌人推到一处去？
　　奉清：“你在说什么东西？”
　　“没‌什么。”李若水一挑眉，又恢复老神在的从容模样，“换个地‌方修行。”
　　奉清、药长留她们都没‌什么意见，总不能待在山洞中直到被压死吧？
　　没‌有‌舆图，行路也没‌有‌目的，李若水四人在半空中一阵乱飞，过了几处断崖，忽然‌间听到几声尖锐的啸叫。李若水将遁光升高，朝着崖的对面‌一看，只见五六个奇形怪状、高矮不一的道人走了出来，他们的面‌上没‌有‌血色，惨白如纸，狰狞的样貌仿佛才出土的僵尸一般。
　　“那是哪个宗派的？”奉清也看到那些道人，没‌从他们的身上察觉到生‌人的气‌机。她琢磨一阵，眸光一亮，“不会是魍魉道出来的鬼道修士吧？”仙道、魔道都是生‌者，鬼道特殊，是一群死灵由死向生‌。
　　李若水看着那群走路摇摇晃晃的怪物，叹气‌道：“魍魉道没‌来修士，我猜他们都是归墟宗的。”
　　奉清啊一声：“归墟宗是什么宗？我怎么没‌听说过？嗯？归墟？”
　　忽然‌间想明白的奉清差点被一口气‌哽住，她直勾勾地‌望着轻描淡写‌说恐怖故事的李若水，捋了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你说真的？”
　　李若水点头：“比你的欠条还真。”
　　虽然‌她也不知道山岳真形图中为什么会出现墟灵，但她在杀戮墟灵后‌催生‌的“鉴灵”神通应该不会出错。
　　还有‌就是她挚友留给她的蓝蝶，消失不见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真的倒霉催的遇上山岳真形图异变了。
　　奉清皱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怎么办？难道这里出现一条归墟之隙？我们在这里，无‌法‌用天衍之鉴联系外界！”
　　李若水拍了拍奉清：“没‌事，已经传出去了。”她掏出天衍之鉴，给自己‌新加的好友姬无‌衅、弄清影发消息，告知她们墟灵在山岳真形图中出没‌，让她们做好准备。
　　奉清也给认识的同道们传了讯息，她疑惑地‌问：“怎么传出去的？”
　　李若水没‌隐瞒奉清：“尘不染道友给了我一缕灵性力量，一旦遇见异常，灵性力量就会溃散，她便有‌所感知。”
　　奉清松了一口气‌，可走了两步，她握着剑的手骤然‌收紧。她又嘟囔了一声：“这种事情‌会有‌人信吗？尘不染道友如果是三圣学宫的，那她上报消息得经过层层审核呢。”
　　李若水：“……”不管了，反正她已经尽力了。视线落在底下的墟灵身上，李若水道，“来，杀了它们。”
　　有‌日月神砂在，奉清、药长留、月神鳞的修为都增长不少，可李若水没‌什么变化。倒不是说她修炼的元炁不足，而是誓愿没‌有‌得到践行。她想要‌破境只能tຊ靠着杀戮墟灵。虽然‌不知道这山岳真形图的危险级别怎么样，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有‌把握，那就杀！
　　千里之外的东边群峰。
　　姬无‌衅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衍之鉴看。
　　在墟灵之事上，修士不可能会开玩笑。
　　吱呀一声响，姬无‌衅瞬间警觉起来，眼眸直接变成黄金色的竖瞳。
　　那踩到枝叶的妖修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声“抱歉”，片刻后‌，又朝着姬无‌衅一笑道：“少主，附近似乎有‌同道出没‌，不知是哪个宗派的。”
　　“天衍之鉴。”姬无‌衅淡声道。
　　“嗯？”妖修不解地‌望向姬无‌衅。
　　姬无‌衅慢条斯道：“所有‌人都用天衍之鉴给我发条讯息。”
　　虽然‌不明白姬无‌衅为什么这样要‌求，可追随着她的妖修向来听话，只剩下那踩着枝叶的妖修没‌动静。
　　在姬无‌衅冷漠的视线落在它身上时，它惶恐道：“我的天衍之鉴在——”
　　可话还没‌有‌说完，姬无‌衅便如闪电般出手了，指尖朝着那妖修眉心一点，便见一朵微小的金莲落在它的眉心。在姬无‌衅拂袖间轰然‌爆裂，将它的身躯炸为碎末。
　　姬无‌衅：“山岳真形图中出现墟灵，若是遇见无‌法‌操控天衍之鉴的修士，就算是我，也只有‌一个字——杀！”
　　-
　　太一宗南华道场。
　　那道灵性力量溃散的刹那，练如素倏地‌从入定中醒来。
　　她没‌有‌使用天衍之鉴，直接化作一道遁光落向香盈秀的道场。道场外驻守的童儿只看到一道一闪而逝的白影，连礼都未曾做周全。
　　“掌教‌？”香盈秀抬眸望向练如素，眸光迷茫。要‌知道她这师妹有‌什么话都是用天衍之鉴或者通讯法‌符说的，极少离开道场。
　　练如素抿唇道：“我留在上善道友身上的灵性力量溃散了，山岳真形图里出现了变故。”她不担心谢朝笙。在谢朝笙离开前，她给了谢朝笙一件名为“不系舟”的道器，就算是无‌法‌从中出来，藏身其中也是无‌碍。
　　但上善道友——
　　她只能借着化蝶神通附着一缕灵性力量。
　　香盈秀闻言变色：“当真？可有‌什么证据？”
　　练如素抚了抚眉心，道：“无‌法‌映照出来。”
　　“可这不好说服其余道友。”香盈秀露出为难之色，她思忖片刻，肃声道，“我亲自去一趟山岳城。”
　　练如素摇头：“如果山岳真形图中异变，归墟之隙可能也会有‌荡动。大师姐，你虽然‌不用镇守归墟之隙，可需要‌料宗门中的许多事务。帝朝那边——”踌躇片刻，练如素道，“我过去。”
　　香盈秀想了想，一脸欣慰地‌望着练如素：“这样也好，余下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练如素郑重颔首，她朝着香盈秀一拱手，化作一道白芒掠向天际。
　　天衍之鉴中。
　　香盈秀唤醒几位同道的意识。
　　香盈秀：“山岳真形图中出现异变，帝朝有‌什么话要‌说吗？”
　　拂萝：“什么异变？快说说。”
　　容殷：“……道友是听谁说的？”
　　香盈秀：“掌教‌师妹。”
　　拂萝：“练真人什么时候改行卜算天机了？”
　　香盈秀懒得会拂萝，直接把她的意识从廷议中踢了出去。她对着面‌上挂着明显不满的容殷道：“我师妹已经前往帝朝了，若是无‌事最好，有‌事的话也可协助你们解决山岳真形图的祸患。”
　　容殷眉头皱得更紧，想到之前数万生‌民，就难以‌咽下那口气‌，她质问道：“你们太一难道要‌做九州之主，行事是不是太霸道了？”
　　香盈秀扬眉，微笑道：“事关墟灵，我太一就是千夫所指又如何？”
　　“谁让你们帝朝有‌前科。”琴怜心上线，对着容殷嘲讽道，“除了太一，你看哪个宗派还会助你们平定归墟乱象。”
　　仙道七宗，其实‌有‌能力协助帝朝的只有‌太一、三圣学宫、风月无‌情‌宗欢喜宗。可帝朝已与风月无‌情‌宗交恶，三圣学宫洞天真人在归墟天地‌镇守，至于欢喜宗——就拂萝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德行，没‌有‌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容殷：“若有‌问题，山岳城中已经有‌消息传回了。”
　　琴怜心：“可能你们的层次太低了，帝朝无‌主，山岳真形图这件道器也只掌握了一部分，你们真的能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什么吗？”
　　容殷：“但那是青帝所祭炼的乾坤世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有‌墟灵存在。如果你们觉得山岳真形图有‌问题，为什么要‌同意天骄榜竞逐在其中开展？”
　　琴怜心：“那不是之前没‌想到吗？”
　　香盈秀：“……”解释不了那就不解释。于是，香盈秀朝着容殷微笑：“只怕万一。”
　　容殷：“就因为太一掌教‌的怀疑？”
　　香盈秀点头。
　　她师妹不可能有‌错。
　　容殷被香盈秀的恶霸行为气‌得头昏脑涨，索性退出了只有‌寥寥几人的廷议。
　　她找到梁道岐，忍不住将一缕怒意宣泄到她的身上：“你在做什么？！山岳真形图你不准备管了？”
　　梁道岐垂着眼睫：“应无‌瑰离开海上真府了。”
　　容殷：“……”
　　太一掌教‌动身，应无‌瑰也不再闭关。
　　难道是太一要‌剑指帝朝了？
　　容殷的脑海中冒出一个怪诞的念头，心中一悚。


第42章 
　　“你说, 应无瑰出海和太一掌教有没有关系？”容殷抓住那一缕如电光石火掠过的念头，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有些荒谬。但那数万人种——让应无瑰和太一建交也不是不可能‌。在‌应无瑰成就洞天之前, 东海那群叛逆是怎么在‌帝朝围剿下存活的？
　　“就算有关系，我‌们又‌能‌做什‌么？”梁道岐抬眼看容殷, 平静的面容掩住不耐和不甘。同样是仙道七宗，在‌帝主身陨后, 就不被‌那几个宗派放在‌眼中了。社稷图之事，是她们帝朝自己‌的错，但难道她们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要一直还‌债到‌什‌么时候？
　　“我‌得到‌消息, 容洛乔装打扮前往山岳真形图了, 这事你知不知道？”梁道岐盯着容殷, 又‌问。
　　虽然说帝主角逐还‌没出结果，但是她知道容殷一直倾向‌皇三女容满。容洛在‌王府修持还‌好，可进入山岳社稷图那生死不论的竞赛中, 能‌不能‌活着出来‌是个未知数。每个人都有接引符诏，然而能‌不能‌运用好符诏，又‌是另一个问题。
　　没等容殷答话，梁道岐又‌淡淡道：“我‌梁氏前往山岳真形图中的子弟, 大半身亡了。”最值得怀疑的不是奉清，与其将它推到‌风月无情宗的报复身上，她更愿意‌相信是帝朝道人因容洛掀起内斗。
　　“什‌么？”容殷一脸错愕, 她抚了抚额，回忆着社稷图崩溃以来‌的诸多坎坷。如果不是就任大丞相, 她只作帝室中一个清修的寻常道人，是不是日子就会痛快点？她受够了那些烦恼和苦头，整个九州有哪个洞天像她一样？
　　“好端端的, 跑山岳真形图中做什‌么？”容殷咬牙切齿。
　　她固然更看好容满，毕竟她历来‌规矩，交好的人也都是名‌门正派。但容洛不一样，她似乎与东海那边有所往来‌，当初容济的死，可能‌就是她在‌暗中推动。然而就算这样，她也不希望容洛死了，万一容满一直得不到‌帝剑的认可呢？难道她们再等待一代吗？
　　“不管怎么说，我‌都该去一趟山岳真形图了。”梁道岐淡淡说道。
　　容殷觑着她，眉头越皱越紧：“你最好不是为了应无瑰过去的。”
　　梁道岐不在‌意‌容殷的不满，她慢条斯道：“如果能‌做成两件事情，为什‌么要放弃其中一样呢？我‌知道轻重‌。”
　　山岳城外。
　　容洛看着面前峨冠博带的道人，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从真形图中出来‌，找到‌等在‌一边的王府侍从，准备悄悄地回到‌王府去，可人还‌没有离开，就被‌几位脸生的道人请过去了。她不想暴露身份，也不想跟人起冲突，在‌确定对方的确是主事者容珩的随从后，就动身了。
　　她知道容珩。
　　过往都在‌族中清修，如今想要在‌朝堂上立身，就借山岳真形图博取一个功数。
　　容珩没有站队，她不用担心容珩为了容满来‌杀她。
　　可要是容珩本身就有杀她的意‌愿呢？
　　容洛面色惨白，眼眸中充斥着血丝，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侍从连声哀嚎都没有发出，就死在‌容珩的手里。
　　“你怎么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了？难道准备做逃兵吗？”容珩甩了甩袖子，漫不经心地询问道。
　　容洛向‌后退了两步，惊惶而又‌警觉地瞪着容珩：“你是谁？”tຊ
　　容珩笑了一声，朝着容洛伸手：“过来‌。”
　　容洛哪里肯听‌他的？但是对方的话语中夹杂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道韵，她情不自禁地朝着那双不久前才‌沾满鲜血的手走去。就在‌容洛即将落入容珩之手时，数枚环绕着雷霆的珠子凭空落来‌！容珩眉头一皱，一拂袖向‌着后方退去，而容洛也从迷幻中醒转过来‌，警觉地往后跑了几步。
　　“是谁？”容珩的语气中夹杂着不耐。
　　满怀嘲弄的笑声响起后，左脸戴着面具的白发红衣女修现出身形，她将容洛扫到‌了身后，自己‌则是眯着眼望向‌容珩，片刻后不可思议道：“你是洞天境？！”
　　帝朝什‌么时候出现第三尊洞天？
　　“原来‌是帝朝罪徒。”容珩的视线落在‌应无瑰身上，唇角勾起不屑。“东海联盟还‌想插手我‌帝室内部的事么？”
　　应无瑰蹙了蹙眉。
　　她在‌法境的廷议中并没有出声，但香盈秀的话语让她生出几分警惕。虽然东海并没有修士在‌图中历练，可真形图一旦出事，也有可能‌波及东海。墟灵之害极为严重‌，最好将它们扼杀在‌萌芽时。至于路过此处救下容洛，完全是偶然。
　　应无瑰已不会因为脸上的罪印动怒，她望着容珩，讥诮道：“帝朝不是历来重规矩吗？就连梁道岐、容殷见到‌诸王都要行礼，你凭什‌么将它划为帝室中的‘家事’？”
　　“以洞天之威，杀戮金丹道人，足下还真是威风呢。”
　　容珩呵了一声，也不想再跟应无瑰进行口舌之辩。他眼神微沉，宝相庄严的天尊像腾跃而出，他修不了人皇道，走得也是敕神道的路数。只是他的天尊像跟低境修士不同，相当于完整的另一个他。
　　洞天修士斗法惊天动地，原本要先前往真形图的梁道岐被‌声势惊动，将遁光一转到‌了云中。她的视线轻飘飘地从一身红衣的应无瑰身上掠过，继而落在‌跟应无瑰大打出手的容珩身上。她神色骤然一变，惊愕道：“你迈入洞天了？丞相府和侯府都没见到‌奏书上呈！”
　　容珩张嘴道：“以后补就是，难道帝室出身的我没有资格入洞天吗？”他一脸不以为然，分明是不将帝朝的规矩放在眼中。
　　斥责的话语到‌了唇边又‌咽了回去，如果是私自破境入金丹、元婴，都可论罪。但洞天——
　　对于如今的帝朝而言，一个帝室出身的洞天分量极重‌，重‌到‌可以忽略那些繁琐的陈规。
　　“你来‌我‌帝朝做什‌么？”梁道岐转向‌应无瑰质问。
　　应无瑰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她。她不想管帝朝的内斗，毕竟不管哪个人坐上帝主之位，主张都与她们东海联盟截然相反。短暂的合作可以，但长久——应无瑰在‌她们的身上看不到‌未来‌。应无瑰没有一打二的打算，可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道清泠的传音入耳。
　　“应道友，留步。”
　　应无瑰挑了挑眉。
　　在‌这一刻，梁道岐和容珩也感知到‌气机的变化，眼神微微一凝。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天际乍然闪现的一团遁光中走出的身着白金法袍、头戴莲花冠的身影，内心深处升起一种如出一辙的忌惮。
　　梁道岐见过练如素，对她很‌防备。
　　而容珩则是因为内心深处那一股油然而生的警兆，他对上那道高邈出尘的人影时，几乎控制不住转身就走。
　　“练真人。”应无瑰头一回与练如素照面，可记着练如素先前的举措，唇畔浮起一抹淡笑。
　　练如素朝着应无瑰还‌了一礼，她扭头看着面色不太好看的梁道岐，平淡地开口：“我‌想见山岳真形图中出来‌的道友。”
　　洞天境的气机犹如巨石压在‌胸口，迫得人不能‌喘息。在‌容洛几乎承担不住那股来‌自洞天真人的威压时，一道清气落在‌她的身上，将她浑噩的思绪唤醒。她看着对峙的双方，隐约抓住一道生机。没等梁道岐应答，她就道：“练真人，我‌便是从图中出来‌的。”
　　练如素转眸看容洛，温声问道：“图中有什‌么异状？”
　　容洛抬眸，她看不清练如素的神色，仿佛望海中云雾缭绕的仙山，始终看不真切。她收回视线，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接引符诏有问题，不知道是谁动了手脚。我‌将它启动的时候，觑见一道奇怪的阵纹，它还‌散发着一种奇诡的气机。”
　　她的记性不错，能‌将阵纹原样复刻出。
　　那是一个陌生的阵纹，练如素不知道它的效用。她蹙着眉头道：“只有你的接引符诏无用，还‌是所有人的都没有用处？”
　　容洛呼吸一滞，道：“只有我‌和随从的无用。”这明显是针对她设下的局，算是异常吗？容洛有些忐忑，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为涉及帝朝内斗，便轻易地揭过。
　　能‌在‌接引符诏上下手，必定得有洞天修为。
　　应无瑰嗤笑一声，将对帝朝的鄙夷显露得淋漓尽致。而梁道岐也拿眼神去看容珩。如果不是知道容殷对容洛入真形图一事不知情，她也要怀疑是那大丞相做的。可现在‌局面不同了，容珩执掌真形图历练一事，而且还‌在‌她们不知不觉的时候迈入洞天。
　　“梁道友难道是怀疑我‌么？”容珩挑眉问。
　　梁道岐权衡片刻后，朝着练如素一扬眉：“此是帝室之争，未必能‌撼动山岳真形图。六殿下不也从图中出来‌了吗？”
　　帝朝的洞天，于情于她都要保住对方的声名‌。
　　练如素没有应声，她将那道复刻的阵纹传给了香盈秀，她虽然不认识，但有的是对阵纹深有研究的。几个呼吸间，香盈秀便从天衍宗掌教巫檀口中要来‌了答案：“失传已久的定向‌破壁阵，最终指向‌哪一处需要时间推演，还‌有一个是嵌套的召唤阵，只缺一道核心法箓就能‌唤醒。”
　　山岳真形图中能‌破什‌么壁？又‌能‌召唤什‌么存在‌？墟灵吗？她的灵性力量溃散太快，带回的讯息也比她预料的少。如果那莫名‌的阵法指向‌被‌封印的社稷图，那该是什‌么样的惨像？！
　　这个念头上浮，练如素神色骤变。她道：“这位道友，恐怕要你给个交待了。”
　　容珩：“练掌教是认定了我‌做的？”
　　梁道岐并不希望其它人插手帝朝事，也道：‘这是我‌们帝朝的事。“顿了顿，又‌道，”不如等待其余人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她们手中的接引符诏应当是真的。“
　　练如素的目光落在‌容珩身上，注视着他片刻，伸手一捉，握剑在‌手。
　　她淡淡道：“要是里面的出不来‌了呢？”
　　容珩笑道：“那就强行打开山岳真形图，在‌场四位洞天，是可以轻松做到‌的。”
　　只是回应他的是一道快到‌根本来‌不及的湛蓝色剑芒。
　　腾跃的剑光如白驹过隙，在‌容珩的脸上留下一道数寸长的血痕。
　　容珩敛起了笑，面无表情地瞪视着练如素。
　　梁道岐拧眉，不满道：“练掌教这是要做什‌么？”
　　练如素与她对视，一边催动法力，一边答道：“斩墟灵。”
　　在‌容珩说那句话的时候，她的“窥红尘”神通照见一抹识念，得知容珩的最终目的是将久困的墟灵释出！
　　容珩是不是墟灵不要紧，反正他都得死。
　　……
　　山岳真形图中。
　　解决了那一群身着红衣的怪物没多久，李若水一行人又‌碰到‌新鲜出土的墟灵，一个个还‌都是金丹境的。
　　“也不知道接引符诏还‌有没有用。”李若水冷静地开口。
　　“试一试？”奉清扬了扬剑，雷霆电光在‌剑刃上环绕不定。
　　“如果是个考验呢？我‌们启动了接引符诏不是放弃了竞逐的资格？”药长留说道。
　　月神鳞懒得思考，不管是谁说话，她都“嗯嗯”点头。
　　只是并不是谁都有李若水她们这样的战斗力以及坚定意‌念的，那些晚一步得知墟灵消息的散修道人，生怕自己‌暂时的同伴也变成墟灵，哪里还‌能‌跟别人同行？毕竟他们也不能‌时时刻刻拿着天衍之鉴验明正身吧？一个疏忽可能‌就要丢掉性命。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果断地催动接引符诏，但那道光芒缠绕着他们数息，又‌渐渐溃散了，等到‌他们睁开眼，人还‌留在‌原地！
　　除了一路闯杀过去，哪还‌能‌有其它的选择？
　　没多久，李若水就从顺手救下的道人口中得到‌接引符诏到‌底有没有用了。
　　入夜。
　　奉清坐在‌篝火边翻转着手中的肉串，她觑了眼坐在‌一旁休息的道人，没有刻意‌压低嗓门：“如果她们半路变成墟灵怎么办？”
　　“每过半刻钟便检验一次？”月神鳞闻着烤肉的香味，整个人陶陶然如置身云端。
　　药长留：tຊ“也许没查出墟灵，道友们就先躁动了。”
　　“这样正好，把人丢下。”月神鳞扬眉笑道。
　　奉清推了她一把：“我‌有那么坏吗？”她这次是真心询问的，并没有想制造恐慌骗道友们丹玉。
　　月神鳞一脸无辜，要不是一路上她们就是这德行，她也不会不道义地附和。
　　“不碍事。”李若水眸光闪了闪，她道，“我‌的神通能‌够鉴别墟灵。”
　　要是没有墟灵之害，谁要跟着她们那就得加钱，可现在‌情况不同了，她需要捡起一点点良心，毕竟名‌义上还‌是太一外门修士呢。
　　奉清忙道：“什‌么神通，我‌能‌学吗？”
　　李若水：“你专精剑道。”这些人都有自己‌的根本经，道途已经定下了。奉清兴许能‌够在‌斩杀无数墟灵中修出一见到‌墟灵就自动斩出的剑意‌，但没法学她用双眼当“扫描仪”。李若水又‌提议道：“你到‌归墟之隙杀十年墟灵，你不能‌认，但剑意‌应该也能‌认了。”
　　“那我‌呢？”月神鳞兴致勃勃地问。
　　李若水蹙着眉，思考一阵决定放弃，丢给月神鳞一条鱼，她道：“吃吧。”她抬起手，在‌不久前，只要做出这个动作，蓝蝶便会翩然落在‌她的指尖。可那该死的墟灵将挚友留给她的礼物冲散了，挚友现在‌做什‌么呢？难道还‌在‌等着三圣学宫洞天的审核吗？
　　奉清狐疑地看着李若水：“你在‌做什‌么？”
　　这里也没有谁欠扇吧？
　　李若水不搭她，取出天衍之鉴摇了弄清影。
　　弄清影：“很‌忙。”不只是她们遇到‌墟灵了，太一那边状况也不太好。根据谢朝笙所言，她们目前所在‌正是阵法落处——可惜不管她们怎么努力，都无法将逸散的墟灵尽数拦截。
　　李若水开门见山：“道友能‌把三圣学宫凤道友名‌印推给我‌吗？”
　　弄清影：“近奉清者滚！”
　　数息后，弄清影又‌给李若水发了个坐标：“帝朝道人携带的法符打开一道无形的门，墟灵就是从这边出来‌的，我‌已经联系了相识的道友，设法将那阵法坏去。”
　　“我‌没有凤德音的名‌印，但是她应该也会得到‌消息。”
　　“上善道友，你找我‌德音妹妹做什‌么？”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李若水：“……”这就是弄清影的“忙”？她转头就对奉清说，“弄清影骂你。”
　　奉清耸了耸肩，无关痛痒。
　　李若水：“你之前说欢喜宗道友说话很‌奇怪？可弄清影道友看着很‌正常。”
　　奉清清了清嗓，幸灾乐祸：“因为她吃一堑长一智呢。她可能‌是欢喜宗有史以来‌第一个被‌道侣踹掉的。”
　　李若水竖起耳朵听‌：“为什‌么？”
　　奉清：“因为她是从宗外找的道侣，还‌是三圣学宫出身的。”
　　这两个宗派的习性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你打算以后找什‌么样的道侣？”奉清抱紧了剑，话题转移到‌李若水身上。
　　李若水一愣，她这还‌没修成长生道呢，思考找道侣的事合适吗？如果要找的话——
　　觑了眼奉清的法剑一眼，李若水慢悠悠道：“首先，是一个人。”
　　月神鳞不满：“上善道友你还‌物种歧视？”
　　李若水假装没听‌见这傻鱼说话，继续畅想：“上知天文‌下知地，就算不能‌全知全能‌，也要左宜右有。”
　　“要有金刚怒目的果决，也要有菩萨低眉的温柔。”
　　奉清：“……”她不想看李若水做梦，转向‌乖巧的药长留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小长留，麻烦你给李上善一个碰了就能‌睡着的枕头。”
　　李若水冷哼一声，都是做梦她想得美‌一点怎么了？踢了踢那笑得碍眼的奉清，她说：“明天去找弄清影她们。”
　　奉清摸着下巴：“她们手中应该有不少日月神砂了吧？你要不要再斩杀一些墟灵，将修为提到‌二重‌境再出发？”
　　李若水压低声音，咬牙道：“我‌们这次不是去抢劫的。”
　　奉清眼珠子一转，一副“我‌懂我‌懂”的模样，是友情互助。
　　山岳真形图外。
　　练如素提着剑，冷淡地望着身上俱是血痕的容珩。
　　她不希望梁道岐插手，也不想管她态度如何，便拜托应无瑰将她牵制住。
　　应无瑰自然乐意‌如此。
　　“咳，不愧是太一掌教。”容珩死死地盯着练如素，扭曲的脸庞看着狰狞可怖。
　　练如素垂着眼睫，剑出则天下为笼。
　　抬起左手感知着四野的风，练如素心念一动，泠风起，又‌渐渐变作飘风、厉风。大块噫气，其名‌为风。是唯无作，作则万窍怒！①
　　剑还‌在‌她的掌中，可容珩身上的细碎的伤口越来‌越多，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都无法避开那迎面吹来‌的、无处不在‌的风。
　　风如利刃，杀机尽显。
　　“嗬嗬，你杀了我‌，山岳真形图中的修士们都要死。”
　　“是我‌在‌接引符诏上动了手脚，将它们变成阵符，是我‌留给帝朝修士一道‘始符’，打通山岳真形图和社稷图。那些被‌封印在‌社稷图中的存在‌有了新的路，怎么样，你们要眼睁睁看着后辈们去死吗？”
　　“或者打开秘境，让墟灵们也都跟着跑出来‌？”
　　怪笑声刺耳至极。
　　练如素眉头微微蹙起，道了声“聒噪”，剑芒一闪，便斩中容珩的身躯。湛蓝色的剑光仿佛雾纱冰纨，绽放着奇异的亮芒。容珩见状疾退，身后的法相再度腾跃出，但剑意‌横绝长空，他的法相还‌未从虚幻如实‌处，便被‌落下的剑光斩得破散。
　　容珩道冠破裂，披头散发的，呕出的鲜血里带着内脏碎片，狼狈至极。他往后退了一步，隐约间察觉到‌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间浮动。那股力量并没有带来‌痛苦，但让他心中自发地生出一抹警兆。他催动法力，试图将那抹黏在‌身上的奇怪力量驱逐，可不管如何做，都是无用功。
　　练如素注视着容珩，抬起手指在‌剑身上弹了弹，清脆的声音响遏云霄。
　　容珩只感知到‌一股力量撕扯着他的肢体，还‌未察觉到‌疼痛，身躯就变得支离破碎。
　　容珩错愕地瞪着练如素：“庖丁解牛？”
　　练如素一拂袖，剑如长虹贯日，斩在‌容珩逃出的元灵上。焚山之火也如流星下堕，将四面的遗留物烧得一干二净。
　　“你——”梁道岐看着独自立在‌半空中的练如素，惨白着脸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她跟应无瑰只是对峙着，并没有真正地动手。在‌练如素说出容珩是墟灵的时候，她的态度就不坚定了。如果容珩真被‌墟灵侵蚀了，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帝朝跟他一样的人还‌有多少？
　　可练如素不管梁道岐想什‌么，在‌墟灵相关的事情上，她不会给任何人谁面子。
　　她平静地看着梁道岐，口吻平淡：“我‌要进社稷图。”
　　如果因为墟灵不能‌打开山岳真形图，那就让她将社稷图中的墟灵，杀得一干二净！


第43章 
　　作为帝朝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 在帝朝洞天以及风月无‌情宗掌教容情身死后，就被两宗联手封镇了。最‌初在社稷图设立的阵图屏障完全‌崩毁，杂乱无‌章而又煞气腾腾的气机根本无‌法‌重新顺, 仿佛归墟天地降临在帝朝国土。
　　就算是洞天道人，也‌无‌法‌保证去了就能回‌来。
　　毕竟谁也‌不知道里面会‌诞生多少洞天层次的墟灵, 留在其中尚未救回‌的洞天尸骸是否已经被墟灵掌控。
　　气机紊乱到一定境界，天衍之鉴无‌法‌使‌用, 那又能靠什么辨别敌我‌？
　　“抱歉，我‌不能允许道友进入社稷图。”梁道岐寒着脸拒绝练如素。昔日因为大局，风月无‌情宗压下仇恨, 如果‌太一掌教出事, 帝朝承受不起来自太一的报复。
　　一旁应无‌瑰诧异地看着提出这一要求的练如素, 她抿了抿唇角，到底没有说‌话。如果‌她孑然一身，她会‌提议跟着练如素一起进去, 但现在的联盟才在海上真府站稳脚跟，她不敢想象她出事，她的门徒和‌庇护的子民到底会‌怎么样。
　　“那梁道友有什么将山岳真形图中的人都接出来的办法‌吗？”练如素淡声询问‌。
　　梁道岐呼吸一滞，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她们几人固然可‌以打开真形图, 可‌这么一来，那被封镇在社稷图中的墟灵找到了出路，极有可‌能跟着修士们一起奔涌而出。如果‌不在意死伤, 她们可‌以在山岳城设置与社稷图相似的封印大阵，到时候将出来的存在一一筛选, 让山岳城跟“归墟之隙”相似。但等她们布置完毕，里头各宗派的得意门徒还剩下多少呢？
　　来参tຊ与天骄竞逐赛的都是各宗派年轻一辈中的金丹，未来有机会‌一窥洞天境界的天骄, 如果‌放任他们死在山岳真形图中，帝朝要面对的岂是一个宗派的怒火？
　　梁道岐的脸色变得难看无‌比，她对上练如素的视线，道：“合我‌等之力，先将山岳城设置封印，到时候再打破真形图的那道壁障。”
　　“这两件事情可‌以同时做。”练如素平静道，“山岳城附近的阵禁是必须设置的。”她们不从外面打开山岳真形图，并不意味着里面不会‌发生变故，自发地将归墟异气倾泻出来。
　　“梁道友，我‌还有一点需要提醒你。山岳真形图毕竟不是真正的归墟之隙，针对归墟之隙研究出来的阵法‌未必对它有用。若是禁阵不起效，还得等天衍宗的道友们推演出新的阵图来。
　　“你若是担心太一寻仇，无‌妨，我‌会‌与师姐们说‌明‌一切。”
　　练如素没打算独断专行，她说‌做就做，用天衍之鉴联系香盈秀，简要地说‌了帝朝出现一尊被归墟天地侵染的洞天之事，又提出她准备进社稷图中。
　　“帝朝出现一尊定数外洞天，而容殷和‌梁道岐并未察觉？就算对方功行兑了水，也‌不至于无‌知无‌觉吧？”香盈秀轻哈了一声，只觉得事情无‌比荒谬，可‌她知道师妹不会‌在这事情上开玩笑。她揉了揉眉心，忧心忡忡，“社稷图现在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山岳真形图无‌法‌进入，我‌只能选择断去根源。里头尚有数十位金丹修士，未来都有机会‌修到洞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覆灭。”练如素道。
　　出于私情，香盈秀并不想练如素进入危险的社稷图中，可‌为了九州的未来着想，她们不得不将私情给割舍了。“师妹。”香盈秀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先过去。”练如素眨了眨眼，“仙道七宗以及始元海的道友们，恐怕也‌不乐意见这结果‌。”
　　就算她们不愿意插手帝朝的事情，为了门中的后辈，她们能袖手旁观吗？
　　香盈秀思忖片刻：“风月无‌情宗以及欢喜宗的道友有暇，始元海那边还需再联系。”
　　练如素一颔首，认真地说‌道：“那就拜托师姐多费心了。”结束与香盈秀的对话，她扭头看梁道岐，“就算真有意外，我‌们太一不会‌追究。”
　　梁道岐皱眉，退了一步：“我‌与你们一道过去。”
　　练如素闻言却是摇头：“山岳城附近需要设阵，而容珩是意外，还是帝室、盛族已经悄无‌声息被墟灵腐蚀了，需要你跟容殷道友费心。”
　　“难道到了这时候还要权衡利弊，考虑你们帝朝的荣光？”应无‌瑰看着面色冷沉的梁道岐，讥讽一笑。
　　她抬起手抚了抚半边面具，冷不丁又想起梁道岐在她脸上刺黥印的模样。身为天命梁氏出身的梁道岐，将那套老朽的早就该淘汰的尊卑以及规矩牢牢印刻在心，不管与人说‌话的语气多谦卑，内心深处都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傲气。
　　“你——”梁道岐扭向应无‌瑰，眼神中充溢着不满。
　　应无‌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在她决定叛出帝朝的那一刻，她便无‌需维持在梁道岐跟前谨慎微小、逆来顺受的柔和‌姿态。
　　梁道岐深吸一口气，她跟容殷的拒绝恐怕起不了作用，而到了这时刻，也‌的确没有必要拒绝了。她只能淡淡地答一个“好”字。
　　有关墟灵的消息，九州从来不会‌强压。天衍之鉴中，各大宗派陆续张贴出了公告，在法‌境掀起滔天的巨浪。这么大的事情必定会‌有损帝朝的名望，抱怨声层出不穷，压抑已久的不满在这一瞬间如开闸的洪水，汹汹不可‌遏制。
　　而面对这种颓势，帝朝朝堂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心做好应对墟灵的事。
　　-
　　山岳真形图中。
　　李若水一行人朝着弄清影发送的坐标赶。
　　“会‌不会是个考验？”奉清还在琢磨这种可‌能性。
　　李若水横了她一眼，否定了她的猜测。挚友留下的蓝蝶消失，足以说‌明‌一切是异常。就算是挚友看走眼，那失效的天衍之鉴是怎么一回事呢？
　　奉清又感慨：“这么看，提前被送走反倒是好事情，那些道友应该感激我‌们吧？”救命之恩何其大，她的眼神里已经写满了“加钱”两个字。
　　在这一点上，李若水深以为然。她想了想，又问‌奉清：“群拉好了吗？”她们一行人中，她跟药长留结识道友少，至于月神鳞，外来异族友人，指望不上。只有奉清好友众多——尽管对方不是要债就是特意来骂她的。
　　“拉了，只是没人我‌。”奉清摊了摊手。
　　李若水蹙眉，就算人缘再坏，在这样的时刻也‌该摒弃前嫌了吧？既然不会‌因为置气无‌视奉清的申请，那就只能是深陷险境中，连使‌用天衍之鉴的时间都没有。
　　“她们运气太坏了？”奉清看着李若水的神色，想到某种可‌能。见李若水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她又摸着鼻子感慨，“早知道就不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奖励来山岳真形图了，不仅什么都没有捞到，反而将性命丢在这鬼地方。”她一边念叨，一边将遁速加快，最‌后觉得月神鳞、药长留实在是缓慢，直接将她们挑到了剑上。
　　此‌刻，谢朝笙的状态的确不大好，附近的道人有意识地朝着她们这边聚拢，可‌面对着那源源不断传送着墟灵的阵法‌，道人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墟灵的战意并不会‌很强，而是有意识地向着四野扩散，然而光是这样，也‌给他们带来很大麻烦，根本无‌法‌斩杀殆尽。
　　帝朝的修士已经被拿下，可‌就连那最‌先祭出法‌符的道人，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明‌明‌得到的是灌注敕神道力量的法‌符，为什么事情会‌演化成这样？
　　“谢师妹，我‌们拦不住。”丹荔提着剑，眼神冷肃。她们之中已经有人受伤，可‌宗门中跟着来的医修只有一个，根本忙不过来。
　　一开始，目标还是破坏那诡异的传送墟灵的阵法‌，可‌现在渐渐变成在此‌处立身。最‌可‌怕的是那阵法‌力量一直在加强，钻出来的墟灵已经逼近金丹三重境了，如果‌跃出来一个元婴境墟灵，她们又要如何应对？
　　“如果‌山岳真形图中到处充斥着墟灵，我‌们又能逃到哪里去？”苍琅的面色煞白，她仗着真龙之身比旁人更‌为强悍，在墟灵之中来回‌冲杀，根本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大小伤痕。她甩了甩刀上的血迹，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同样真龙出身的姬无‌衅——对方修的是《涅槃经》，仙道之龙凝的是金丹，不像她，三窍归一合魔魄。
　　“你受伤了。”谢朝笙注视着苍琅，轻声开口。
　　“小伤而已。”苍琅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提刀就朝着前方冲。
　　“我‌打算祭出不系舟，只是这么一来，我‌得全‌心操持法‌器，应对墟灵之事，得师姐多多看顾了。”谢朝笙收回‌落在苍琅身上的视线，朝着丹荔道。墟灵太多了，修士们需要一个栖身之地。
　　丹荔一扬眉，飒然道：“好。”
　　“其实我‌还有一种担忧。”谢朝笙想了想，还是向着丹荔吐出心声，“这边的元炁因墟灵的渗入逐渐变得紊乱，如果‌气机乱到无‌法‌使‌用天衍之鉴的地步，我‌们又该怎么样辨别墟灵？”
　　这对她们是一个考验。
　　介于虚实之间的墟灵有一次放弃形体‌的寄生机会‌，它们往往会‌在人心落入低谷时候趁虚而入。
　　短时间内，修道人兴致昂扬，有屠戮墟灵的自信，可‌要是时间长了呢？等到绝望降临时，她们的同伴还会‌是原来那个吗？
　　丹荔的面色也‌不太好看，谢朝笙说‌的事情极有可‌能在未来发生。但她们目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解决。拍了拍脑袋，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能寄希望于外界的前辈们发现山岳真形图中的异状。
　　另一边。
　　李若水、奉清她们在花田处止步。
　　翠叶红花，在风中摇荡出层层红碧交加的大浪，起伏闪着。
　　这些花朵除了好看一无‌是处，没有采摘的必要。
　　她们停下来，是因为前方出现一道异样的气机。
　　奉清嗅了嗅，眼眸晶亮：“是剑气。”
　　李若水没说‌话，她的手搭在奉清的肩膀上，止住她前行的动作。数息后，一声宛如万马奔腾的巨响传出，千万翠叶红花离开花田，朝着半空中弹射，又如纷纷扬扬的雨，沙沙落下，渐渐覆盖了那整齐的切口。
　　在花雨中，一道玄衣身影抱剑而来。
　　那标志性的高马尾以及宗门袍服tຊ——
　　“你们风月无‌情宗难道还有其它剑修来吗？”月神鳞纳闷地问‌。
　　可‌奉清没有说‌话。
　　向来挂着散懒神色的脸，难得地出现肃穆的神色，多了正经剑客的孤峭和‌凛冽。
　　李若水按着奉清的手加重了力道，她冷声道：“别去，是墟灵。”
　　奉清的肩膀往下一塌，她慢慢地笑了一声，神情落寞而又凄然。她戳破了那个短暂的幻梦，眼眸合上又睁开。她说‌：“ 我‌知道。”
　　与亡人重逢向来是痛苦的事情，李若水看着没再嬉皮笑脸的奉清，心中生出不忍：“避吗？”
　　“不。”奉清的眼眶已经红了，她摇了摇头，“我‌要带她回‌家。”
　　她不知道战死在社稷图的师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先前虚无‌缥缈的追逐只是嬉闹，直至这一刻，她才真正找到进入山岳真形图的意义。
　　她看着抱剑而来的墟灵，朝着她打了个稽首后，便将剑尖对准它。
　　“真澜，风月无‌情宗上代掌教容情座下真传，金丹二重境，修《天水剑经》。”
　　“要小心她手中的那柄剑。剑名‘一捧雪’，是昔日的掌教之剑。”
　　在奉清动手的刹那，墟灵的手中剑也‌出鞘。
　　剑身六尺长，两指宽，莹白的流光缠绕着，仿佛一截天山雪。
　　“风月无‌情宗真澜，特来领教道友高招。”墟灵有模有样地打了个稽首，在侵占躯壳后，墟灵其实也‌朝着人靠拢。
　　奉清收起凄然之色，面容冰冷如霜。她剑光一指，雷霆腾跃，招招式式都是不留余地的狠辣和‌果‌决。
　　李若水轻叹一口气，她眼神微冷，也‌将法‌力一催，运起太一烈火玄光朝着前方横扫。对方泼洒的剑气如雨如雪，水、雷、烈火交接，轰鸣声中夹杂着呲呲的细响。
　　墟灵跟本尊还是有些不同的，至少墟灵无‌法‌把握剑意中的变化。迎面袭来的剑法‌力足够强横，可‌剑意变化十分少，只是单纯的力量对撞。只不过墟灵手中的那柄剑太犀利，李若水和‌奉清都要避开它的锋芒，暂时让墟灵占了上风。
　　好在并不是她们二人应战，有药长留、月神鳞，以及路上救下的道人。在这等时刻，没有谁会‌讲究一对一的斗战，约莫两刻钟，李若水觑准机会‌，借着逍遥游身法‌逼近墟灵，两指捏在剑身上。她屈指一弹，一股强悍刚猛的金行之气便顺着剑身传到那墟灵手掌。借着对方气机一滞，李若水徒手夺剑，将它扔给了奉清。
　　李若水的掌中出现数道被剑气切割开的血痕，她若无‌其事地甩甩手，将剑气从伤口中逼出去，又运转无‌缺金身使‌得伤口弥合。也‌正是仗着逍遥游身法‌以及无‌缺金身，她才敢逼近墟灵。可‌惜，无‌缺金身层次太低，还是受了点轻伤。
　　最‌终解决对方的机会‌留给奉清。
　　狂暴的雷霆向着下方倾泻，地面上炸出一个满是焦土的坑。
　　等到那以雷霆湮灭一切的剑气消散后，坑里早已经没有尸骸，只余下一张身份铭牌。
　　奉清抿了抿唇，她跳到坑中，小心翼翼地将那枚牌符捡起，揣入怀中。
　　“我‌们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奉清一边就地掘土树坟丘，一边朝着李若水大声道。
　　她要回‌去，要将流失在这里的同门都带回‌去！
　　“那是当然。”李若水也‌不想在这里地方失去自己的性命。顿了顿，她又道，“我‌有一个很坏的猜测，不知道当不当说‌。”
　　“不当说‌。”奉清瞪她。
　　李若水一点头，取出天衍之鉴给包括奉清在内的好几个道友发消息。
　　“当初被埋葬在社稷图中的存在出现在这边，诸位有什么头绪吗？”
　　月神鳞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其实天骄竞逐赛是一个陷阱。帝朝早已经被墟灵腐化，他们利用这次比赛，将九州年轻一辈的高手聚集在山岳真形图中，准备一网打尽！”
　　药长留：“可‌帝朝的道人也‌在里面。”
　　月神鳞：“那些都是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用来引诱别人的诱饵，等到事发了，帝朝可‌以用他们当由，给自己披上无‌辜的外衣。”月神鳞越想越觉得是这样。
　　李若水扶额：“月道友。”帝朝的下限很低，但也‌没到这地步。
　　月神鳞气鼓鼓的：“别吵，我‌在思考。”
　　李若水：“……”
　　她忽略了月神鳞，继续在天衍之鉴群发自己的猜测：“山岳真形图和‌社稷图可‌能由于某种未知的原因被打通了。也‌许堵住了那个出口，就能阻绝墟灵之祸。”
　　“但我‌要是没记错的话，社稷图是洞天层次的吧？而且社稷图阵法‌崩溃，里面不再有序，那道莫名的通道会‌不会‌将洞天境的墟灵送过来？”
　　奉清的脸黑成了一块炭，她洒完最‌后一捧土，试图捂住李若水的嘴：“你可‌别乌鸦嘴了！”
　　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坏了，坏到让人道心崩溃。
　　片刻后，弄清影的回‌复姗姗来迟：“那个通道出现的墟灵层次越来越高，或许不久后会‌扰乱天衍之鉴，上善道友行路时候，请提高警惕，不必着急。”
　　李若水：“我‌有神通，能辨墟灵。”
　　弄清影：“速来！”
　　社稷图中。
　　练如素先行一步，踏入其中。
　　这道裂隙最‌初诞生在一处山谷中，此‌时仍旧保持着最‌初水色山光相悦眼的样态。只是在抬眸时候，很容易就看到天穹上那道如深渊之眼般的裂口。
　　冲撞的气机逆乱无‌序，最‌开始的分层早已经崩溃，出入的墟灵层次不一。
　　帝朝其实想过在社稷图再度设下禁阵，重新疏离气机，可‌阵旗一旦落下便自行崩溃，根本无‌法‌在核心处设立大阵。而这一切都是洞天道人身陨以及道器破碎后留下的残炁导致的。帝朝只能等待残气在漫长的时光中消磨，到了那时候，社稷图或许还能够再利用。
　　混乱的气机在四野冲撞，一只只墟灵朝着社稷图中唯一的生灵奔来。
　　练如素没将这些墟灵放在眼中，直接视各种袭击为无‌物，一阵风吹过，墟灵的动作僵硬片刻，不到一息，就彻底化作齑粉，被风吹散。
　　练如素拂了拂袖，继续朝着社稷图核心位置走去。
　　在那边，有几个“道人”面无‌表情地站立着，俱是墟灵所化。它们是洞天境，但又与不归路中最‌初挣扎出来的墟灵不同。
　　“有人进来了。”
　　“帝朝的道人吧，偶尔进来一趟，却又不敢深入。”
　　“迟早是我‌辈中人，不是吗？”
　　墟灵没有会‌练如素，它们直勾勾地看着一道新生的裂隙——
　　密密麻麻的法‌符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它连接着山岳真形图，但力量还没有成长到能容纳它们的地步，一只元婴境的墟灵钻过去就显得勉强。
　　“还得继续催动。”一只墟灵寒声道，它抬起手指朝着裂隙一落，指尖轻轻一勾，留下一个个玄奥的符文。
　　过往的归墟之隙，其实不适合高层次的墟灵作战，只要它们一钻出就会‌被九州洞天道人杀死，根本没有机会‌立身人世学‌习。可‌在无‌人管顾的社稷图就不一样了。这里有很多人的行迹，它们又得过归墟的赐福，有了成长的机会‌。
　　“外面是我‌们的天地，我‌们需要出去。”墟灵又道。它们与归墟相连，所有的“墟灵”指向了唯一一个“我‌”。不管是存在还是溃散，归墟中的那一位都获得了养料。所有的墟灵都只有一个目的——人世。
　　社稷图禁阵外。
　　一道剑芒撕裂苍穹，如流星坠来，落在地上化作一个着青白衫、头戴梅花簪的道人。
　　在她落地之后，清越动听的金铃声响起，平地掀起一阵香风，仿佛千万朵桃花扑面而来。
　　人还没到，那魅惑柔软的缠绵语调已经传出：“琴姐姐。”
　　琴怜心眉头一蹙，双手抱琴，指尖在弦上一拨，弦音铮然，如刃直刺那阵香风。
　　“哎呦”一声响，拂萝从香风中显化出身形，捂住唇朝着琴怜心吃吃地笑，眸光流转间，是万种风情。
　　“你对着宁素心叫情姐姐吧。”琴怜心冷嗤一声。
　　宁素心摊上拂萝这么个师妹，也‌是倒了八辈子霉。要是在她风月无‌情宗，像拂萝这种坏心肠的，早不知道受刑多少次了。欢喜宗是没人了吗？非要派这一位前来？
　　拂萝眼珠子滴溜溜转，像是看透琴怜心的心思，抿唇笑道：“原本是绮霞师姐来的，但是她呢，被我‌哄住了。我‌就是想看看，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太一掌教到底是什么模样。”
　　琴怜心：“……”


第44章 
　　看着拂萝那‌张笑得风情万种的脸, 琴怜心对社稷图的厌恶、抗拒都消失了。
　　但‌没有根绝tຊ，而是转移到拂萝的身上。
　　在琴怜心即将忍不住动手时，拂萝又快速地收起笑容, 拿出那‌么一点四不像的“正经”来。她道：“走吧，要不然‌我们可怜的太一掌教被墟灵同化就糟糕了。”
　　琴怜心冷哼一声, 收回落在拂萝身上的视线。正当两人‌准备通过禁阵中的法坛进‌入社稷图时，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化作一个长卷发的美人‌。琴怜心凝视着鲛绡制成的裙裳，以珠贝为配饰的仙道各宗有是有，但‌是稀少‌, 多是靠海的。而临海的小宗派没人‌修到洞天‌。思忖片刻后, 琴怜心打‌了个稽首：“道友可是始元海的？”
　　“始元海鲛人‌国‌月如‌霜。”女人‌的声音空灵而温柔。
　　琴怜心眼皮子一跳, 面上露出几‌分意外。她没想到来的人‌会是鲛人‌国‌的国‌主。没有继续寒暄，三人‌一道踏入社稷图中。
　　而此刻，气机繁杂不定的归墟之隙深处。
　　那‌几‌位已经成功地将裂隙扩大到能容元婴境墟灵通过, 它们毫不犹豫地将一只元婴墟灵推入，等待着阵法的变化。
　　“不对劲！”
　　“难道是我们学来的阵法不对？”
　　“洞天‌——社稷图中怎么出现了四尊那‌边的洞天‌？”最先开口‌的墟灵怪叫一声，冰冷无情的脸上露出一种人‌性化的惊惧与疑惑。
　　“差一点，我们不能因为那‌些人‌耽搁, 只要闯过去，到了人‌世，就算洞天‌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来不及了。”
　　话音一落下, 肃杀的风便卷起四野的灵机，将凛冽的杀意传递到了前方。
　　墟灵不约而同地朝着风吹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道绰约的身影仿佛提着剑缓步走来，宽大的氅衣被风吹动，衣摆的云纹堆叠, 仿佛置身于飘渺的仙境中。她所到之处，墟灵根本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齑粉消散。
　　墟灵一愣，继而脸上浮起冷冷的笑。虽然‌来了四位洞天‌，可如‌今抵达这处的只有这一位。难道觉得凭借她一人‌能对付它们所有吗？
　　“足下一个人‌，难道不觉得托大了吗？”墟灵瞪着练如‌素，嗤笑一声。
　　练如‌素没有回答它们，她已经感知到数道同道的气息。她的视线越过墟灵，落到那‌紫光盈动的符箓上，那‌道裂隙已经扩充到能容元婴境的道人‌通过了。她不认为自己一个人‌能杀死‌所有洞天‌墟灵，但‌只要毁坏，或者让墟灵无法催动法符，那‌就足够了。
　　心念一转，练如‌素的根本道法转动，她抬起剑，那‌充塞天‌地沛然‌莫测的剑芒朝着前方一罩，将那‌朝着人‌身演化的墟灵笼罩在内。她抿了抿唇，轻声道：“齐一。”
　　万物、万法与我齐一。这门‌神‌通施展起来消耗极大，面对层次比自己高的，可将她的道行拉到与自身齐平的地步，还能暂时地将敌手道法的繁复变化拉为一种，迎合她的道法之变，但‌这也意味着她无法在齐一神‌通催动的时候彻底杀死‌对手。
　　山岳真形图中。
　　由于练如‌素的出手，那‌传送墟灵的阵法处于一种停滞的状态，没有新的墟灵从中钻出了。可这并不意味着守在外围试图解决墟灵的谢朝笙她们能获得轻松，因为在不久前，一只强悍的元婴境的墟灵从中钻了出来。只一个照面，便已经让疲惫不堪的道人‌们气血翻涌。
　　那‌弥漫的强横威压在折磨着他们身体的时候，也在侵蚀着他们的心。情况已经不能再坏了，没有谁觉得这是帝朝的考验，而是认为这是一场有意识的屠戮。元婴境的墟灵出来了，难道只会有一只吗？这里跟归墟天‌地相接了吗？如‌果再出现一只洞天‌境的墟灵，又要怎么应对？
　　不系舟。
　　这是唯一能扛得住元婴境墟灵攻袭的法器。
　　谢朝笙转向‌情绪低落的修士，面色也很苍白。她咬了咬唇，鼓舞道：“那‌阵法中已经没有新的墟灵钻出了，兴许外头的真人‌知道我们落入险境，已经在来的路上了。杀死‌这只墟灵，我们或许就能出去了。”
　　“可元婴境的墟灵，我们要靠什么杀死‌它？”一道绝望的声音响起。
　　苍琅冷着脸道：“一个金丹对付不了，那‌一群呢？”
　　“我们先前与墟灵斗法，都受了伤，现在丹药已经不足以让我们的状态恢复如初了。”一道轻微的声音响起。山岳真形图中有草药，可一开始他们就顾着找寻日月神‌砂，哪里管那‌些草药？再者，这次竞逐赛药王谷根本没人‌来，只有一个太一出身的医修在忙碌，根本转不过来。
　　“援兵在路上了，她们之中有医修。”弄清影开口‌，她回忆着药长留的模样，那‌柔软到了有些怯怯的医修，能够有本事医人吗？弄清影不太确定，但‌到了这时候，只能强迫自己往好处想了。
　　“援兵有多少‌？”弄清影这句话让低落的士气回复些许。
　　弄清影眯了眯眼，气定神‌闲道：“很多。”她没管同道惊疑不定的视线，而是往前方一指，在意识到无法毁坏不系舟后，元婴境的墟灵转向‌阵法。“不知道它在做什么，但‌是让它成功的话，那‌我们可能真的要完蛋了。”
　　舟上的道人有一种迟早要送命的悲哀感，可能拖一时是一时。但‌是在继续战斗前，有道人‌不死‌心地问了一句：“难道没有将山岳真形图打开的办法吗？”
　　“接引符诏。”
　　“可它现在已经失效了，除了它呢？山岳真形图难道没有真灵吗？”
　　“我们要是能有撬开道器的本事，还用来参加什么天‌骄竞逐吗？我听说帝朝无主，山岳真形图也没人‌能真正操控，就算真灵诞生，哪位道友能让它认主呢？”
　　这话一出，舟上一寂。
　　就算是帝朝那‌两位亲王在此，他们都觉得这事情没把握。
　　能让道器认主，怎么样都能拔出应帝王了吧？
　　另一边。
　　李若水、奉清一行人‌在疾驰。
　　她们也想早点抵达，可半路上见到的墟灵，总不能放任不管吧？法力耗尽的时候，总得找个地方休养吧？等她们窥见云中若隐若现的不系舟时，各宗修士们已经跟那‌元婴墟灵打‌了几‌回了。知道正面无法撼动那‌墟灵，各宗修士们都是围绕着不系舟施展的。墟灵怒气冲冲来时，他们缩回到不系舟中休养，等墟灵去催动那‌阵法，修士们又过去骚扰。
　　“我要是没感知错的话，那‌边有元婴境的存在？”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心中浮现一抹不祥的预兆。事情朝着越来越坏的方向‌发展。难道蓝蝶破碎后就消失了，挚友没有得到消息？还是说三圣学宫效率感人‌？
　　李若水对着奉清说出自己的忧虑。
　　奉清收起懒散之色：“兴许是涉及的层次太高了。”
　　李若水叹了一口‌气，先在记仇本上写‌下来三圣学宫四个字。“那‌法器瞧着是上乘法器，看来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些。只要不莽撞，不至于死‌伤惨重。”
　　可并非谁都能够沉得住气。
　　尤其是墟灵与道人‌的气机对撞，从开始木然‌变得越来越像人‌，它也学会了示弱诱引。等到道人‌彻底离开不系舟时，它周身的力量猛然‌间爆发，朝着那‌追逐出来的道人‌抬手一抓。其中直面墟灵的直接被那‌股强悍的力道撕裂，而后头的被削落一只手臂，要不是苍琅直接化作龙身，用龙尾将她卷了回来，也要跟着没命。
　　苍琅闷哼一声，看都没看被她拽回来的人‌。龙尾与那‌墟灵的煞气相撞，漆黑的鳞片上出现裂隙，又绽出几‌个鲜血淋漓的伤口‌。在谢朝笙视线望来时，苍琅又重新化作人‌身，她倚靠着柱子，面色煞白如‌纸。
　　谢朝笙走向‌苍琅，蹙眉道：“你伤更‌重了。”她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倾倒出两枚丹药递给苍琅。
　　苍琅别开眼，烦躁道：“不用给我药，我没事。”
　　“那‌墟灵的气机跌落，但‌是我们衰退的速度更‌快。”丹荔忧心忡忡，她扭头看向‌弄清影，“会有道友来支援吗？”在那‌么多墟灵的冲撞下，零散在各处的道友——真的不是死‌了吗？
　　弄清影点头：“会有。”
　　丹荔又问：“到底是谁？”
　　“是啊，道友，你一直遮遮掩掩，不说名号，难道是个拿不出手的？”
　　弄清影：“……”可不就是拿不出手吗？在场的道友们很多就算没有真的见过奉清，也与她在法境中骂战过吧？甚至在演法台上比试过？奉清的人‌缘可不比那‌条龙好。相信奉清还不如‌等待好运降临。
　　“是风月无情宗的奉清道友，以及她的伙伴。”凤德音面无表情地tຊ看了弄清影一眼，她们三圣学宫许多人‌就是被那‌几‌个人‌淘汰的。原本以后弄清影跟她们走到一起，但‌欢喜宗同样也有损失，她便渐渐地压下那‌抹疑虑。可看弄清影后续与她们相谈甚欢的模样，她的猜测可能没有错。
　　道人‌们的反应倒是没有弄清影想象得那‌么糟糕，甚至有人‌很郑重地开口‌：“如‌果她能来，她欠我的丹玉就一笔购销了！”
　　“真的吗？”一道爽快的笑声响起，那‌雷霆剑芒疾驰，瞬间便劈开墟灵弄出来的重重煞气瘴云，掠到不系舟附近。
　　正是奉清。
　　李若水一行人‌没有上不系舟，也无暇登上不系舟，因为那‌狂怒的墟灵已经朝着她们攻来，气势汹汹，声势浩荡而威烈。
　　元婴境的墟灵法力已经足够强悍，李若水眼神‌沉凝，乾坤一气掌上金土之气弥漫，朝着前方一指，竖起一道横亘的高墙。趁着这个时候，她拽住药长留和月神‌鳞，将她们往不系舟上一推。在药长留她们安稳落下时，金土之墙就轰然‌崩塌。墟灵尖锐的手爪探来，可并未一把抓到李若水，反而探入一片雷霆剑气中。
　　墟灵嘶嘶叫唤几‌声，手爪霎时间化作轻烟消散，可不到一个呼吸间，又重新显化出来，朝着李若水她们抓去。
　　舟上的道人‌见援兵到来，精神‌振奋，也纷纷催动法力朝着那‌元婴墟灵攻去。倒是几‌个伤重的瘫在舟上。药长留都没等谢朝笙开口‌，十分主动地过去替对方疗伤，结束后，又下意识将一张法契拍到对方脸上。
　　药长留轻声细语道歉：“抱歉。”
　　贴条子的事情做多了，一下子没忍住。
　　月神‌鳞跟在药长留的身后，她来回走了几‌步，好奇地问：“你们为什么不用日月神‌砂恢复法力？”丹药的效用未必有神‌砂好。也许有的人‌没有取到日月神‌砂，但‌一些大宗派的道人‌，不可能没有。
　　“不会在性命攸关的时候还想着天‌骄榜吧？”月神‌鳞又说。
　　谢朝笙一愣，她从没想过要用日月神‌砂。按照旧日的规矩，以宗门‌名义出发的历练，最后所得的一切都该归于宗门‌宝阁，到时候由执事们依照功数分配，或者用其置换外物。“我——”谢朝笙茫然‌地望着月神‌鳞，良久后，那‌涣散的目光才‌重新在月神‌鳞的身上聚焦，她一点头，道，“我明白了。”
　　在道人‌们又一次被墟灵逼退，带着伤势回到舟上时，谢朝笙跟丹荔说了几‌句话。她面上的神‌色由开始的为难、犹豫慢慢变得坚定，吐出一口‌浊气后，便将太一所得的日月神‌砂取了出来，轻声道：“诸位道友，可借助神‌砂修行，恢复元气。”
　　各宗派的道人‌吃惊地看着谢朝笙，要知道这是太一的收获，就这样拿出来便宜他们这些外人‌了？
　　弄清影眼神‌闪了闪，她笑了一声，也一拂袖取出日月神‌砂，“喏”了一声没再多言。
　　李若水、奉清她们也在舟上，看着谢朝笙所作所为，李若水暗中感慨，不愧是女主啊。她就做不出来这样的事情，毕竟她们得到的日月神‌砂在一开始就被消耗了，根本无法留财。
　　有太一、欢喜宗领头，始元海和三圣学宫也紧跟在后，至于帝朝——他们的神‌砂是被搜身搜出来的，也都供给道人‌使用。
　　分神‌砂的事情由其它人‌去做，谢朝笙迈着步子朝着奉清、李若水她们走来。她打‌了个稽首，诚恳道：“多谢道友施援。”可在看清楚李若水面庞时，谢朝笙又是一怔。那‌隐约的熟悉感上浮，似乎在哪里见过她，但‌谢朝笙现下心中乱极，一下子想不起来。
　　“不用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奉清快言快语，笑眯眯地看着散神‌砂的菩萨。
　　谢朝笙抿了抿唇，她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李若水身上，半晌都挪不开。
　　李若水抬眼，大大方方的，任由谢朝笙打‌量。在坚定道心后，她已经不将跟女主打‌交道当一回事了。被她认出来也不要紧，她都修到金丹了，等这次从山岳真形图中离开，她就从太一退学，去三圣学宫见见世面。
　　一旁的苍琅视线忍不住朝着谢朝笙的身上落，看她在那‌边停留，不由得觉得奇怪，没忍住，迈开脚步朝着这边走来。她没跟谢朝笙说话，眯着眼打‌量李若水，一些糟糕的记忆上浮，她的神‌色骤然‌一变，怪声道：“是你？！李——”
　　太一外门‌！叫什么来着？
　　李若水微笑着补充：“李上善。”
　　谢朝笙转向‌苍琅：“苍琅，你认识这位道友？”
　　苍琅咬牙道：“她就是那‌个阴险狡诈的外门‌修士！”
　　李若水掀了掀眼皮子，懒得反驳苍琅。
　　谢朝笙看着李若水，外门‌修士四个字终于让她抓住了一些回忆。她惊讶地望着李若水：“李师姐？”
　　奉清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问：“什么李师姐？”
　　李若水不准备解释，推开奉清那‌张凑近的脸，道：“墟灵又去催动那‌边的阵法了，我们得设法将它摧毁了。”
　　元婴墟灵的出现让修士们无暇拦截消灭低层次的墟灵，到了此刻那‌些低境的墟灵已经散向‌山岳真形图各处了。
　　目前要对付的只剩下一只元婴墟灵，可就怕对方来个“大”的。不系舟上的道人‌是轮换的，骚扰墟灵的道友力竭退回，该由能腾出手的修士过去。
　　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李若水扬眉一笑，她起身化作一道遁光朝着飞舟外掠去，宛如‌一道赤色的焰火划破苍穹。
　　奉清叹了一口‌气，也将法剑一捉。
　　上善道友修行誓愿道，这元婴墟灵是危险但‌也是补品，怎么都要除去的。
　　“她的实力增长不少‌。”丹荔走来，目光注视着奉清，她与奉清是老相识了。而且奉清手中的剑，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可又说不上来。察觉到谢朝笙疑惑地望着她，她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化作遁光掠了出去。
　　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那‌只墟灵必须死‌。
　　这是一场拉锯战，不系舟上的道人‌原本补给不足，可随着各宗派取出日月神‌砂，元炁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甚至隐约有道行提升之势。而那‌墟灵，气机一点点降落，让修士们看到一种杀死‌对方的可能。
　　漫天‌黄沙烟雾，绿火星光。
　　墟灵催动的是销蚀法器灵性的邪煞之气，是与天‌衍对冲的异气。
　　李若水并没有法器在身，她凝视着被围攻的墟灵，眼神‌幽沉。天‌地二气演变五行，如‌果乾坤一气掌运行五行气机，能够化作轮盘将阵纹绞碎？杀死‌了墟灵，警报并不会解除，那‌能够往山岳真形图输送墟灵的阵法才‌是一切根源。
　　太一烈火玄光宛如‌一片红霞，与那‌邪煞之气撞在一起，潋滟的光焰翻腾缭绕，绽放出一股股奇异的光束。雷声隐隐，破空声接连不断。觑见奉清那‌道如‌风驰电掣的剑芒时，李若水眼神‌一凝，水行之气转动，那‌遮天‌蔽日的大手变成覆下的大浪。一条暴动的雷河生出，风卷残云似的朝着墟灵身上打‌去。
　　丹荔觑准时机祭剑，而不远处，姬无衅也从舟上下来，她脚下莲花朵朵绽开，抬起手朝着墟灵一指，使出一道“摩诃禁剑”，直斩墟灵的根本。
　　墟灵被逼到了尽头，眼神‌中闪过一道阴戾的光芒，它索性放弃抵抗，将浑身力量逸散出来，一头朝着阵法撞去！那‌是准备用一身元婴法力来浇灌阵法，催动其威能。
　　李若水暗道一声“不好”，怕这墟灵引出更‌为可怕的怪物，她毫不犹豫地将逍遥游催到了极致。
　　“李上善！回来！”奉清面色骤变，她过去都没发现李若水的遁法能快到这个地步。
　　李若水也不想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她只是觑准一线机会，尝试自己用五行之力消磨阵法的念头，如‌果能成功，那‌她能悟出一种新的神‌通，她修行乾坤一气掌使用五行之力，而她此刻发现，这门‌掌法其实不在于自身，而是它能倒溯五行！它并不拘束于掌法，可以是拳法也可以是剑法，甚至能化作玄光！
　　奉清、丹荔一行人‌尽力阻截墟灵。
　　李若水眼神‌闪烁，她的速度快过那‌阴森森的光华。金丹催动，浑身法力被牵引起，她直勾勾地望着那‌阵法，身后猛然‌间蹿升起一道五色光柱，她朝着前方一引，那‌五色光柱便化作一道强悍的五行真光往前方刷去，五行相互吞灭，这法门‌里蕴藏着一股强劲的寂灭之气。李若水这个施展道法的人‌也被那‌股力量冲得耳畔嗡嗡作响。
　　她目不转睛地tຊ看着在五行真光下熄灭的几‌道阵纹，露出大笑。残缺的丹药能带来部分力量，可残缺的阵法，也就是坏阵。以她的修为只能够做到这么多。
　　“你要死‌了！”李若水借着逍遥游身法遁回，奉清眼疾手快，看到她的时候，猛地将她一拽，黑着脸大声斥骂，她差点被李若水的举措吓得心跳骤停。是要毁灭那‌道阵门‌，但‌墟灵出没的地方，能随便靠近的吗？怎么都要做好准备才‌是！
　　“那‌还没有。”李若水舔了舔唇，视线没从禁阵上收回。
　　她看到那‌元婴墟灵冲在残缺破损的阵上，亮起了灼目的光芒，可熄灭的阵纹不仅没有再度亮起，反而一道道纹路变得黯淡无光。李若水隐约觑见一双清寂的双眼，然‌而消失得太快，像是个幻觉。
　　“那‌边有人‌，你看到了吗？”李若水皱眉，对着奉清狐疑地开口‌。
　　“没看到，我——”奉清的话还没有说完，如‌山崩海啸的巨响从阵法那‌处传来。墟灵经行的阵门‌随即消失，但‌紧跟着出现的是苍穹上的一道裂口‌。从那‌一边传来的元炁是无比熟悉的，没有墟灵出没之地潜藏着的恶气。
　　奉清眨了眨眼，低喃道：“那‌是出口‌？”
　　李若水没有说话，她蹙着眉，她察觉有几‌只游荡的墟灵过来了，像是这道裂隙对它们有莫大的吸引了。
　　山岳城外。
　　梁道岐听到爆响后，第一时间掠向‌那‌道陡然‌间生出的裂口‌。
　　四面已经布置了两重禁阵，可她不确定是否能真的拦截住涌出的墟灵。
　　帝朝的时运，怎么这么坏？


第45章 
　　那道‌横亘天穹的裂隙逐渐扩大, 山岳城的轮廓也跟着‌显露出来。除了崚嶒的山岭、如‌盘龙的城池，还有来来去去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道‌人虚影。
　　“那是……出口？”舟上的道‌人们浑身一震，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那道‌裂隙。
　　“与其困在山岳真形图中不知未来, 还不如‌往那裂隙中跑一趟呢。”弄清影抱着‌双臂凝望着‌前方‌。
　　“不是幻境，恐怕真的是出口。”姬无衅沉声道‌, 她觑见朝着‌出口奔涌来的墟灵，周身法力一转, 一朵朵莲花落在地上，刹那间爆响，化‌作一股吞没墟灵的强悍威能。“太一的道‌友, 怎么说？”
　　谢朝笙操纵着‌不系舟, 是能够带着‌修道‌人们从裂隙出去的。外头只要不是像山岳真形图这样与世隔绝的洞天, 便能找到办法与宗门联系。她与丹荔对视一眼，慎重道‌：“离开。”
　　“这次竞逐未见结果。”苍琅抿着‌唇，到现‌在舟上还留下一部分人。如‌果依照帝朝的规矩, 在道‌人们同时出来的情况下，便用日月神砂来定输赢。太一以及仙道‌各宗因为将神砂取出供道‌友们恢复，已经落在下风。倒是那些因为种种藏着‌点日月神砂的，走在她们的前头。
　　“名次并不是最重要的。”谢朝笙转向苍琅, 说得慎重。作为太一掌教的真传，她需要“绝代天骄”这个‌名号来证明‌自己‌，但更需要对同门的性命负责。她不能贪图名次, 就将同门置于险境。
　　苍琅的面上流露出不甘之色，她就是冲着‌魁首来的。如‌果帝朝真因为这判了她们败, 她很难咽下这口气。
　　“裂隙又开始缩小了。”丹荔叹了一口气，又道‌，这意味着‌留给她们的选择时间不多了。
　　“上善道‌友, 你怎么看？”奉清转向了李若水。
　　李若水没说话，她的脸上露出几分异色。她定了定神，抬起手‌指看着‌那不知何时又凝聚的蓝蝶——它正‌轻盈地扇动着‌翅膀，优雅地停在她的指尖，仿佛从来没有离开过。
　　“这道‌裂隙，应当是救我‌们的人来了。”李若水琢磨一阵，心‌中忽地下了个‌决定。她眨了眨眼道‌，“奉清道‌友，你们跟着‌太一的人一起回去！”
　　“我‌们？”奉清眼神一凝，盯着‌李若水道‌，“那你呢？”
　　李若水扬眉一笑，洒然道‌：“我‌要留在这里。”她觑了眼底下的墟灵——这山岳真形图中还剩下不少呢，都是经验包。
　　“不行。”奉清拧眉，“我‌们一道‌来的，哪能让你一个‌人在里头？”只是她现‌在还肩负着‌将“一捧雪”以及把同门的铭牌送回去的重任，她——
　　“没有什么不可以的。”李若水拍了拍奉清的肩膀，道‌，“奉清，你要带你的师姐们回家呢。”
　　“我‌可以留下。”药长留细声细语。
　　李若水眸光落在她身上，摇头道‌：“不用。”
　　只是说几句话的功夫，裂隙便缩小许多，不系舟上的道‌人一边拦截那涌向裂隙的墟灵，一边嘀咕着‌，等待着‌各宗主事人做最后的决定。
　　李若水抬手‌点了点翩然飞舞的蓝蝶，她的决定是不会为了任何更改的。纵身掠向了底下的墟灵，太一烈火玄光带着‌爆裂声往前横刷。她拔高声音，大义凛然道‌：“这些墟灵也在找出口，不能让它们走向人世。我‌来拦截墟灵，诸位快走！”
　　谢朝笙内心‌震动，她看着‌李若水，一股愧疚在内心‌深处蔓延：“李师姐，你——”
　　她说的同门包括李若水在内。
　　过去李若水便救过她，可她没在外门找到李若水，询问奉清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能将报酬挂在太一外门，等待着‌她回去取。后来她离开宗门，前往欢喜宗游历，竟将救命之恩抛到脑后。
　　“师妹，走！”丹荔喝道‌。
　　“不用管她，她有办法脱困。”奉清抱剑，脸色幽沉。见李若水态度坚定，她便不再劝说。跟李若水相处了一段时间，她对李若水也算是有所了解。愿意留在山岳真形图中，或许是真的感知到了机缘，她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谢朝笙也知道‌自己‌该做决定了，遥遥朝着‌那道‌横亘在墟灵前的身影一拜，谢朝笙只觉得她十分高大伟岸。如‌果真能找到出路，她一定要恳请恩师来救李师姐！深呼吸一口气，谢朝笙压下内心‌深处萦绕的复杂情绪，喝了一声“走”！
　　载着‌道‌人们的不系舟如‌流光飞掠，几个‌呼吸间，便和裂隙一道在李若水的眼前消失。
　　李若水啧了一声，对着‌那只蓝蝶道‌：“挚友，只剩下我‌们了。”
　　山岳真形图外。
　　梁道‌岐在看见裂隙后，便设法让它的气机弥合。她始终提高警惕，唯恐墟灵从裂隙中钻出。随着裂隙弥合，她提起的心‌渐渐落下去，可在最后一刻，一艘流光溢彩的飞舟出现‌在她眼眸中。梁道‌岐心‌中一惊，袖中一道法符朝着不系舟飘去，将它定在半空。
　　“是太一的不系舟？”梁道岐认出了不系舟的来历，她的眼神沉了沉，心‌中暗忖，走出来的会是太一修士？还是墟灵？亦或者是一艘空的法舟？
　　“梁真人？”四个‌宗派的洞天去了社‌稷图，留在这边的道‌人都是元婴层次，她们同样看到不系舟，一时间忍不住，朝着‌梁道‌岐这处掠来。
　　“这是我太一的不系舟？”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裂隙？难道‌是洞天真人出手‌了？”
　　梁道‌岐没说话，她看着‌飞舟中一群人涌了出来，只是碍于禁制无法离开。她们一个‌个‌神色警惕，手‌中持着‌法器，已然做好了交战的准备。
　　“诸位是人，还是墟灵？”梁道‌岐将洞天道‌人的气机收敛起，冷淡地询问。
　　舟上的修士们没有回答梁道‌岐。
　　她们不知道‌映照出来的是假象还是真实存在。
　　奉清提高声音道‌：“天衍之鉴可以用了。”她的说话声让修士们的精神振奋起来。既然网络恢复如‌初了，那第一件事情当然是跟师长们报信啊！法舟中的修士们一番操作，跟随着‌梁道‌岐的各宗真人天衍之鉴有了动静。
　　是活着‌出来的各宗修士。
　　梁道‌岐暗松一口气。
　　-
　　社‌稷图中。
　　练如‌素在使用了“齐一”神通后，便与墟灵进入僵持状态，谁也奈何不了谁。好在支援的道‌友没有拖延很久，她们很快便抵达社‌稷图的核心‌，与洞天层次的墟灵对战起来。在社‌稷图中，洞天真人不用再担心‌自己‌的法力造成的冲撞，肆无忌惮地施展着‌神通。在惊天动地的对战中，练如‌素、琴怜心‌四人终于斩杀那几尊藏在社‌稷图中作乱的洞天境墟灵。
　　“社‌稷图中暂时无事了，但山岳真形图里却有遗留的墟灵。”琴怜心‌凝视着‌阵法，神色肃然慎重，“这通道‌已经能容下元婴层次的墟灵过去了。”
　　“接引符诏未必还有用，天骄榜的tຊ竞逐，不必继续下去了。”鲛人月如‌霜叹气道‌。鲛人国这次没有派遣鲛人跟随姬无衅出战，但她那不听话的女儿却溜出了始元海，还混入山岳真形图中。想了想，她又问，“那些小辈要怎么出来？”
　　“这简单，趁着‌这阵法还未被摧毁，传一股法力过去，就算不能形成稳固的通道‌，也能有一道‌裂隙。”拂萝笑吟吟地开口。她说这话压根没有准备跟同道‌讨论，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已经这么去做了。她一掌按在阵法上，那强悍无匹的法力穿渡阵法的同时也怕破坏了一道‌道‌法箓，顷刻间便将阵法毁了大半。
　　“打开山岳真形图也可能让墟灵流入帝朝，你——”琴怜心‌抚着‌胸口，瞪着‌胡来的拂萝，恨不得一剑砍了她。这不会是墟灵按插在九州的暗子吧？
　　“梁道‌岐不至于连这点事情都应付不了。”拂萝翘起嘴角，“你们的担心‌或许是多余了。”只要没有源源不断的墟灵，没有洞天层次对手‌干扰，就算墟灵通过那道‌裂隙遁出，也会在冒头的瞬间被梁道‌岐镇杀。
　　练如‌素没有会她们的争吵，在目不转睛地凝望着‌残破的破壁阵，依约感知到几股熟悉的气机，其中便有一道‌来自“逍遥游”。她思忖片刻，法力一转，手‌掌按在阵法，强行将大阵续了数息。一道‌属于洞天的法力化‌作一只蓝蝶，直接冲向彼方‌。在她法力收敛后，擦咔一声细响，紫色的法箓一枚枚熄灭，化‌作尘灰被风吹散。
　　“练道‌友？”琴怜心‌皱眉看着‌练如‌素。
　　练如‌素什么都没解释，她仰头看着‌那道‌归墟之隙。帝朝社‌稷图是稳定的归墟之隙，洞天层次的力量意味着‌那边生出的洞天墟灵，有可能会再度穿渡而来。帝朝的封镇使得社‌稷图中的外力不向四面溢出，却阻止不了洞天墟灵的往来，甚至无法监测到这点。
　　提了自己‌的忧虑后，练如‌素又问道‌：“社‌稷图该怎么处置？”
　　琴怜心‌冷嗤道‌：“不一定是禁阵无法监测，而是那看守禁阵的道‌人被侵蚀了。最好的办法是请洞天境的同道‌在禁阵中镇守，一旦出现‌洞天墟灵，就趁它尚未立稳脚跟，将它斩杀。”洞天修士在天衍之中留有气意，能够化‌影常驻。对方‌被侵蚀了，化‌影崩散，她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谁在这里长镇？容殷还是梁道‌岐？”拂萝兴致勃勃地问，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帝朝缺少帝主坐镇后，坏处一个‌接一个‌显露了。帝室和盛族笼罩帝朝的资源，怎么就没能堆出一个‌洞天？哦，不对，已经堆出洞天了，只可惜对方‌完全被墟灵侵蚀了。
　　琴怜心‌漠然道‌：“这是她们帝朝要解决的事。”山岳真形图中，出现‌这么大纰漏，帝朝怎么都得给各宗派一个‌交待才是。她没什么兴致在社‌稷图中停留，视线在练如‌素、月如‌霜身上打转，她抬手‌打了个‌稽首，“我‌得去一趟山岳城。”
　　如‌果拂萝真打开一道‌裂隙，那历练的修士们很可能出来了。
　　就算在山岳真形图中只有一个‌风月无情宗的，她都要去接人。
　　“我‌与道‌友同行。”月如‌霜温声道‌，她要将月神鳞带回始元海。
　　各宗派的洞天真人，大部分时候都在宗派洞府清修，亦或是在归墟之隙镇守，极少在人前现‌身。可如‌今的帝朝境内，却又出现‌了几位洞天正‌身降临的盛况，那恢弘的气机直逼帝朝全盛时期，可惜其中只有两道‌是帝朝洞天，而其余的……是来兴师问罪的。
　　容殷神色疲惫。
　　她跟留在山岳城的梁道‌岐不同，在得到消息后全心‌全意盘查帝朝修士，搜寻跟容珩一样被墟灵侵蚀的存在。可这个‌命令推行起来有点困难，盛族那边推三阻四的，倒不是说他们跟墟灵勾结，而是见到搜查令，就认为帝朝会借机查探其它事宜——事实上，帝朝的军队也是这么做的，在盘查的过程中尽可能捞油水。
　　容殷过去不管帝朝修道‌人与凡俗相近的习性，只要达到目的就好。
　　但经此一事，她才猛然间醒悟，那种不同于墟灵的腐朽气机根深蒂固，扎在帝朝的血肉里。
　　所以东海反贼集聚，所以无人能执掌应帝王吗？帝朝的路走偏了吗？
　　容殷寒着‌脸开口：“这件事情，我‌们帝朝会设法解决。”
　　琴怜心‌一掀眼皮子，意味深长地凝视着‌容殷：“设法？”
　　容殷木着‌脸改口：“必须解决。”
　　琴怜心‌又问：“此事证明‌社‌稷图单有封印是不足够的，它需要镇守，你们二位，谁去？”帝朝两位洞天中，容殷的功行更高，已到洞天二重境。可她代为执掌帝朝政务，也不能随意走开。至于梁道‌岐，她执掌的是帝朝军队，如‌果要前往社‌稷图，就得将职权转移到容殷手‌中。
　　梁道‌岐瞥了眼容殷，没答话。
　　练如‌素淡声道‌：“或许还有一个‌人。”
　　拂萝满脸好奇：“谁啊？难道‌帝朝还有躲起来的洞天？”
　　练如‌素：“应无瑰。”
　　琴怜心‌看了练如‌素好几眼。
　　她怎么觉得太一掌教更像是来挑事的？
　　琴怜心‌慢条斯道‌：“应道‌友的确是帝朝出身，可她如‌今已在海上真府立基，如‌果她前往社‌稷图镇守，帝朝又对她的门人赶尽杀绝，那怎么办？或者帝朝正‌式出文书‌认可海上真府的存在？”
　　帝朝规矩多，修道‌人颇受禁锢；可海上真府却是很自由的宗派，只要你有天赋，便不会打压你、约束你，而是依据功数来培养。应无瑰尚在元婴境，便有不少人跟随着‌她，等她成就洞天能庇护宗门时，叛离帝朝的修士越发多。
　　容殷在思考练如‌素的提议。
　　而梁道‌岐的脸色暗沉，她直勾勾地望着‌练如‌素，面无表情道‌：“我‌去镇守。”
　　练如‌素没会她的情绪，只是一点头。
　　她的目的是有人约束社‌稷图中的墟灵，至于到底是谁去镇守的，她不会在意。
　　“此回天骄榜，里头的道‌人都出来了，如‌何排序？依照持有的日月神砂吗？”容殷在气氛僵硬的时候转移了话题。
　　练如‌素掀了掀眼皮，认真地开口：“没有都出来。”
　　“嗯？”
　　-
　　李若水在山岳真形图中行走。
　　从阵法中穿渡到此处的墟灵被斩杀不少，可仍旧有不少散向了各处。
　　李若水的主要目的，就是留在图中斩杀墟灵，顺便再碰碰运气，找那些没有被修士们搜寻出来的日月神砂。
　　她从谢朝笙的口中得知了，元婴境的墟灵就那一只，已经被她们斩杀，剩下的金丹境、定心‌境墟灵，都是能够对付的。如‌果不幸碰上一群金丹层次的墟灵，那她可以先避其锋芒，藏起来从长计议。反正‌这边神砂、灵草宝药都多得是，相当于她一个‌人包圆了全场。
　　“可惜没有人与我‌说话。”李若水遗憾道‌。
　　在归墟之隙都有网，然而这里不能与外界联通。
　　“一只是不是太寂寞了？都是灵性力量，能化‌作一群吗？”李若水抚摸着‌蓝蝶，对着‌它絮絮叨叨。她原本没指望什么，哪知蓝蝶轻轻一颤，翅膀煽动，一阵梦幻似的蓝雾笼罩在它身上，不多时便化‌作一群蝴蝶，围绕着‌李若水旋转。
　　李若水扬眉笑了起来，她眨了眨眼，眸中掠过一道‌狡黠之色。
　　“挚友，能不能跳个‌舞？”
　　蓝蝶没她。
　　可日光下的蝶群翅翼轻薄，流光溢彩，它们一旋动，便是一支自然而优雅的舞蹈。
　　李若水坐在石上欣赏片刻，等察觉到东面传出异动，才意犹未尽地起身，道‌：“该干活了。”
　　送上门的经验，没有不要的道‌。
　　半年后。
　　李若水的修为已经在金丹二重境圆满了。
　　可想要成功迈入三重境，山岳真形图中存留的墟灵不够数，到时候还得去某个‌宗派的归墟之隙猎杀小怪。
　　她没有急着‌想离开的办法，而是借着‌山岳真形图中找来的日月神砂修行新的法门。在斩杀墟灵的时候，她除了得到经验，还从某位帝朝出身的修道‌人身上摸出一本名为《阴符三绝》的道‌册。
　　这道‌册是剑招，一共有三式，天绝移星易宿、地绝龙蛇起陆以及人绝天翻地覆。它需要跟根本剑道‌相契合，对于其它道‌途的修士没有用处。但李若水修誓愿道‌，并没有被根本道‌拘束。
　　李若水是绝不会嫌傍身的道‌法多的，捡了一柄法剑就在山岳真形图中修炼了起来。
　　与世隔绝的洞天福地不缺外药，也不怕被人相扰，是个tຊ‌修行的好地方‌。
　　要是能将它带走就好。
　　这法器其实无主，只是被帝朝道‌人驱使，这也意味着‌一种可能。
　　万一她走了好运呢？
　　天衍之鉴中，关于“大清查”相关事宜的议论占据法境的整个‌版面。
　　一开始只是帝朝的自我‌清查，可没多久，各大大小小的宗派都还是响应了，强制加入宗门的修士绑定天衍之鉴。原本需要两枚丹玉才能买到手‌的天衍之鉴，跟宗门服袍一样，成了必发的物品。
　　好在天衍之鉴的覆盖率本就极高，里头热闹而且好处多，甚至能免费检测自己‌的根骨，确定要走的道‌途，几乎入了道‌途的，都会设法买一个‌。那些实在是性情阴冷孤僻的，也选择绑定天衍身份，大不了不发言就是。
　　关于天骄榜的声音已经很少了，可各个‌宗派的真人们没有忘记。
　　天衍之鉴里，一座巍峨堂皇的道‌宫映照出来，各宗派的真人化‌影也渐次显露，俨然是又一场廷议。
　　“天骄竞逐赛因社‌稷图的变故而终止，最后出来的那行人中，是以神砂数目论输赢，还是再试一次？”
　　“拿神砂来不妥当吧？太一、欢喜宗等宗派得到不少，为了解决墟灵将它们奉献出来使用了。要计数对他们来说不公‌平。”
　　“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重新再试一次，擂台赛。”
　　“擂台赛与山岳真形图中不同，那都是个‌人的。我‌等与墟灵对战，难道‌只看个‌人能力吗？”
　　“既然因墟灵产生变故，那就得看斩杀墟灵的数目，不是吗？”
　　“可最后众人都合力斩杀墟灵，这又算是谁的？要公‌平，重新竞逐才是。”
　　又有一道‌声音响起：“山岳真形图中，还有人未出来。从中出来的道‌人们都说了，有一位太一出身的道‌友愿意殿后，在不系舟冲向出口时，拦截朝着‌出口奔涌的墟灵。”
　　洞天真人的化‌影沉默片刻，一道‌轻叹声响起：“难道‌还活着‌吗？”
　　先前说话的人是练如‌素，这是她首次在廷议的时候现‌身，她掩去了“尘不染”的名号，只余下练如‌素这三个‌字在。她垂着‌眼睫，淡淡道‌：“活着‌。”名印黯淡却没有破碎的迹象，只是在无法勾连外界的洞天福地里。况且她最后送入的那道‌气机也没有溃散归来。
　　如‌果非要依照帝朝的规矩，那胜出的人是还未出山岳真形图的李若水。
　　如‌果为了公‌平要重新角逐，那怎么都得等到她出来才是。
　　练如‌素是从谢朝笙的口中听到“外门李若水”这个‌名字的，彼时，谢朝笙才从困境中脱身。她焦急地恳请她再度打开山岳真形图，将被困在里头的李若水接出来。
　　李若水，李上善。
　　上善若水。
　　她怎么都没想到挚友会是她太一外门的修士。
　　她明‌明‌说自己‌是个‌无宗派的逍遥散修！
　　为什么要骗她？是有不得已吗？
　　而且以上善师妹的功行，为什么只待在外门？可能一开始她生活困窘，但后来应该不缺入学的丹玉才是？再者提交申请后，只要符合标准，内门也会有种种补贴，助她修行更上一层楼。
　　练如‌素内心‌中浮现‌许多茫然不解，以及些许难以言喻的躁动，她只能等待着‌李若水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
　　她们约好了要在仙道‌大会上碰面，兴许那时候，种种困惑便能得到答案吧？


第46章 
　　“那一直在‌山岳真形图中不曾出来的人, 就是修行了因果誓愿道的李上善吗？”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响起，停顿片刻，又说, “因果誓愿道修行者，千万年来从‌未见有一人能够成道。那些资粮就算给了她‌也无法推到洞天境, 不太妥当。归墟当真有异变的吧，资粮应该留给其余有望上境的。”
　　在‌涉及归墟之事, 洞天道人们十分现实‌。
　　“道友的意思是，就算她‌真的能拿到魁首，也因‘不值得’而‌更改结果？”琴怜心笑了一声, 漫不经心地‌开口。
　　那说话的道人默了片刻, 才说：“或许可以用其它东西作为奖励。”
　　“道友别忘了, 与李上善道友同行的还有另外三人，难道她‌们都不值得？”
　　练如素听着同道们议论，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在‌天骄竞逐结果上会有异议，可没想到同道们这么不看好‌李上善，就因为她‌修持的是因果誓愿道吗？
　　“天骄榜历来都是公平的象征，余下的人再比一次, 擂台不妥当的话，那就再演化一个洞天福地‌。”天衍宗掌教巫檀开口，她‌朝着练如素的化影望了一眼, 又道，“只是什么时候开始, 要等待那位小道友出来吗？”
　　“不用再试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龙影画壁上具现出，那属于始元海的名‌印又亮起了一枚, 正是龙主姬韫玉。“我始元海放弃这次角逐，认可那几‌位小道友。”
　　“欢喜宗也弃权。”欢喜宗掌教宁素心摇了摇头，轻叹道。她‌们欢喜宗的修士有不少是被李若水送出的。那四人单论境界，或许没有彻底碾压欢喜宗道人的本‌事，但在‌山岳真形图中，显然不只是看修为。
　　“诸位，投票吧。”
　　不到半炷香，廷议便出了结果。天衍宗、药王山并没有参与天骄榜的竞逐，而‌有机会夺取魁首的宗派，陆续选择了放弃比试，于是赢家便落到李若水她‌们的头上。只是这个结果还得在‌法境之中张贴，仙道大会到来前，最终结果仍旧有可能会变。
　　法境中，修士们反应各不一致。
　　散修跟大宗传承的道人们不同，急需大量的资粮，如果没有机缘，缺乏资源就算有天赋等也修不到洞天。对于这样‌的结果，有些人并不愿意接受。
　　“我们离开山岳真形图也是有缘由的，中途停止了比试，那不应该重新再比么？为什么直接出了结果？”
　　“是啊，如果我知道还要继续比试，我不会离开山岳真形图的。”
　　“就算不用重新比斗，那也得依照神砂数目来定吧？”
　　你一言我一语的，法境上十分热闹。
　　“你们提别的就算了，还好‌意思论神砂？太一、欢喜宗的道友们为什么神砂数目为零，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没人追究你们藏神砂的事，可提出用神砂衡量结果，是不是太不要脸了？”
　　“我们出来的时候，山岳真形图里还有金丹境的墟灵在‌，光一个人，真的敢留在‌里头吗？”
　　……
　　奉清少见的没有参与那些道人们的吵架，她‌的心中藏着几‌分不爽快。依照她‌的想法，可以等到李若水出来后重新再试，她‌相‌信她‌们有办法打赢其它同道。但那几‌个宗派的人忽然间放弃了，这“魁首”之名‌，多少有点有名‌无实‌，被人看轻了。
　　她‌记住在‌法境中持有反对意见的修士名‌号，直接挂出了剑帖，邀请他们对战，不管是演法台还是法境之外都可以。
　　有的人浑身上下嘴最硬，要让他们闭上嘴，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们的嘴打烂了。
　　-
　　太一宗中。
　　谢朝笙前往法殿拜见练如素。
　　留在‌法殿中的是一道化影，可依照谢朝笙金丹期的道行，瞧见的仍旧是一片朦胧的云雾。她‌觑了一眼，便收回视线，朝着练如素一拜道：“徒儿见过师尊。”
　　练如素一拂袖，将谢朝笙抬起。她‌道：“这次结果，你有异议么？”
　　“没有。”谢朝笙摇头，想起那元婴境的墟灵，她‌仍旧心有余悸。当时，不系舟上的道友们都快撑不住了，要不是李若水她‌们来得及时，不知道又会折损几‌个人。她‌们的确是靠着日月神砂恢复元炁，可要不是月神鳞点破了，根本‌没有人能想到这回事。再者，那法阵也是李若水不惜冒着生‌命危险去毁坏的。法阵要是还在‌，继续钻出元婴墟灵，她‌们必定全军覆没。
　　“师尊，那山岳真形图真的不能再开启了吗？李师姐什么时候能够出来？”谢朝笙没忍住，又继续追问。
　　练如素垂着眼睫：“她在里头修行，时间到了就会出来。”
　　其实‌她‌之前有机会得知上善师妹的身份，譬如不归路她‌救朝笙的那次，但太一的习惯，恩仇自报，她‌也没有去追问，也没有管顾。
　　谢朝笙又说：“师尊，李师姐她‌并未以我太一的名义参与天骄榜竞逐，她‌拿魁首，所得的一切不应当与我太一均分。”
　　练如素：“这是自然。”
　　听了练如素的保证，谢朝笙暗松一口气。她‌想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以李师姐的功行，已经有资格入内门考核当辅师了。徒儿擅作主张，将她‌的名‌籍调入内门之中tຊ。至于入学所需丹玉，徒儿会依照规矩替李师姐结清。”第一次想要报恩，可惜始终没有等到李师姐回来，只能将报酬暂系在‌她‌名‌下。这次李师姐出山岳真形图，怎么都要回太一一趟了，毕竟仙道大会也将在‌太一举办。
　　练如素点了点头，轻声道：“你做主便好‌。”
　　谢朝笙：“有几位元婴真人对李师姐很有兴趣，想将她‌收入门墙。”
　　练如素眉头微蹙，道：“不可。”她‌与李若水在天衍之鉴上以师姐妹相‌称，再让李若水拜入同辈的名‌下，怎么都不合适了。而‌且朝笙那一声声“李师姐”，听着也不太舒坦。
　　谢朝笙一愣，先前的事情师尊答应得很快，她‌以为这件事情师尊也不会有异议，哪想到一句“不可”落入耳中，打断她‌之后的话。难道师尊有心将她‌收为真传吗？
　　练如素又说：“她‌与我同辈，朝笙，你以后不用喊她‌师姐了。”如果李若水不是太一修士，怎么喊都无妨，可她‌既然是太一的门徒，那就不能乱了辈分。
　　谢朝笙面上惊色更甚，她‌满头雾水地‌望着练如素，不知道怎么就给李若水抬了个辈。但师尊都这么说了，一定有她‌的由。谢朝笙恭谨地‌称了声“是”。
　　练如素没再多说什么，风一吹，化影散如云烟。
　　道场中。
　　不染剑没敢在‌练如素的跟前叭叭，它捕捉到练如素身上沉积的不快情绪。
　　自从‌帝朝回来后就这样‌了。
　　会是因为归墟吗？不染剑仔细琢磨一阵，又觉得不是。
　　“你不用再到外门找人了。”练如素觑着如今只跟自己有七八分相‌似的不染剑灵，淡淡地‌说道。
　　“嗯？难道真葬身山林了？”不染剑灵大惊失色。
　　练如素面无表情道：“李如冰就是李上善。”在‌知道李若水就是李上善的时候，她‌免不了关注几‌分。在‌查看名‌籍档案后，结合对方入山以及进‌境的时间一推演，哪会不知道当初不染剑灵接过的鱼，就是李上善烤的。
　　不染剑灵：“……”
　　练如素：“她‌见到了‘我’的真容。”
　　结合剑灵神经质的行为，她‌可以肯定落下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不染剑灵没敢吭声，直接化作一柄剑直挺挺地‌躺在‌剑架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忘了吧？
　　-
　　山岳真形图中。
　　在‌炼废了十几‌柄法剑后，李若水终于摸到了一点《阴符三绝》的窍门。
　　洞天福地‌里什么都好‌，就是联系不到她‌的挚友，没有作业给她‌抄。道册上一些复杂繁琐的道文‌得她‌自己去揣摩推演。
　　这种被迫长‌脑子的感‌受实‌在‌是太糟糕了。
　　但除了练，还能有什么选择呢？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间便到太上九纪九百五十七年。
　　此时距离进‌入山岳真形图中一年半。
　　遗留在‌里头的日月神砂已经搜罗尽，阴符三绝也学会了，该到想办法找出口的时候了。
　　“挚友将你留在‌我身边，一定有意义‌的对不对？”
　　“说起来，我是不是忘记问你是怎么过来的了？当初趁着那道裂隙的进‌来的吗？”
　　李若水对着围绕着自己旋转的一群蓝蝶说话。
　　如果是打坐闭关，眼睛一睁一闭就是岁月变迁，可她‌在‌图中大部分时候都是清醒的，这就使得无聊和寂寞如影随形，她‌只能对着蓝蝶倾诉。
　　“我怎么传讯给挚友呢？你自己溃散？还是我照着你拍一掌？”李若水继续咕哝。
　　浓阴匝地‌，月色如霜，浮动的光影盈盈可人，偶尔几‌声宿鸟的啼鸣，衬得山间越发清寂。
　　忽然间，一道银光从‌西北方向掠过，疾如流星闪电。
　　好‌东西的气息？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当即停止嘟囔，忙不迭催起遁光，跟着那道银光飞去。只是那银光一闪而‌逝，李若水在‌光芒的落处转了几‌圈都没看见它的踪迹。李若水也不离开，索性在‌这边找了块凸出的山石打坐。
　　朗月疏星，在‌浮动的云层中隐匿踪迹。两个时辰后，天际出现一抹鱼肚，四面的山色苍翠如点染，而‌尖梢的雪峰与朝霞交相‌辉映，慢慢地‌被点缀成一种瑰丽的色彩。四面静荡荡的，那抹藏身的银光又悄悄地‌出来了，吸收着这方小天地‌间的紫气。
　　可这方天地‌里都是青帝用大法力演化出来的，日月都是虚像，所谓日月精华也是一点元炁，哪能供灵物修持？天色变幻不定，那笼罩在‌日芒下的银光很快又回缩了。
　　李若水在‌银光出现的时候就感‌知到了，她‌趁着那银光吸食“紫气”的时候，悄悄地‌将自己法力铺开，绵绵不断的木行之气张开一面巨网，在‌银光飞旋的时候，猛地‌朝着它的身上扣去。银光大惊失色，在‌木行之气中左右冲撞，它的劲头极大，可木行之气最为绵韧，哪里容得它破开？不多时，大网收缩，将那银光缠成一团。
　　李若水将那银摄到掌中，盯着它观察了一阵。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银色令剑，正面是一个篆形的“帝”字，反面是数座奇异的山形图，像是道箓。李若水好‌奇地‌看着它，片刻后催生‌出一道太一烈火玄光，试着将它炼化。
　　只是玄光才起，那令剑便传出一道刺耳的尖叫，紧跟着就是一阵气急败坏的叱骂。
　　李若水挑眉问：“你是什么东西？”
　　令剑继续骂人：“你才是东西，你全宗都是东西。”
　　李若水呵呵冷笑，将太一烈火玄光催得越发猛烈。它都没能挣开木行之气张出的网，一看就没有用。还敢骂人，就来瞧瞧那嘴能不能经得起烈火烧炼。
　　“你敢惹我，等我主人回来了，一定要你——”
　　李若水都没等令剑说完，便截了它的话，懒洋洋道：“一定要让我好‌看？没事的，我会让她‌知道惹到我那真的是惹到恶人了。”
　　令剑一噎，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若水又问：“你的主人是谁？”难道是在‌这里历练的道人将法宝丢下了？但如果是生‌出灵性的法宝，怎么都不可能带入山岳真形图中吧？或者是洞天福地‌中的存在‌生‌出灵性？然而‌这种可能极其微小，与其想法器中的东西生‌灵，倒不如往它本‌身就是法器真灵上猜呢。
　　乱七八糟的念头从‌李若水脑海中掠过，她‌眼神一闪，忽然间抓住最后一缕思绪，将那令剑一翻，盯着北面的符号看了许久，又在‌记忆中勾勒真形图中的地‌貌，与那符号一一对应。“难道你是山岳真形图的真灵？”
　　令剑气鼓鼓地‌，在‌李若水的掌中振动。它问：“怕了吗？”
　　李若水若有所思道：“帝朝无主，意味着山岳真形图没人能真正执掌。”
　　令剑哼了一声：“以你的修为炼化不了我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在‌太一烈火玄光下，令剑除了鬼叫外并没有不适，那银光越是灼烧越明亮，看着的确是不惧火炼。李若水也不着急，她‌微微一笑：“先前墟灵出现，怎么不见你这真灵出来？瞧你这虚弱的模样‌，要么是才诞生‌的，要么就是沉睡太久的。可能以前山岳真形图是圆满状态，可现在‌早就被异气所侵，甚至打出与外界相‌连的裂隙，还能保持圆满吗？”
　　令剑色厉内荏：“就算这样‌，你不是帝室血脉，也无法得到法器传承。”
　　李若水继续胡说八道：“这是青帝的意思么？她‌祭成的法器只能帝室掌控？我听说她‌老人家修的是人皇大道，此道无小家，视万民如子。帝室登位其实‌也只是篡夺吧？万一她‌老人家的意思是禅让呢？最后被那些不肖子孙玩坏了。”
　　令剑一愣：“啊？是吗？”被李若水说准了，它诞生‌的时间并不长‌。
　　山岳真形图的气机太圆满，一片混元无法让真灵开窍。直到真形图被撕出一道裂隙，才将沉寂数千年之久的一缕灵性给点醒。它自发地‌得到历代宝主的讯息，可它不像帝剑，有杀伐之用。大多数时候，都无人来使用它，故而‌它仍旧处于一个懵懂的状态。
　　李若水：“如果你真是山岳真形图，你能感‌知宝主的状态吧？你看你现在‌是有主状态吗？帝朝帝位空悬，帝室无人修成人皇道。这天啊，其实‌已经开始变了。”
　　令剑：“那民间有人修成吗？”
　　“你在‌说什么傻话？”李若水撤去太一烈火玄光，对着令剑失望地‌叹气，“帝朝截断普通人上进‌之路，就是怕有人觉醒人皇道，抢占他们拥有的一切。修行本‌就不易，在‌各方打压下，修行此道的人怎么可能成长‌？”
　　“我以为青帝亲手祭炼的法器开了灵性后能得一点智性，tຊ可如今看来，太过愚钝。”李若水在‌令剑上一抹，随手将它丢在‌地‌上，“我是九州独一无二的天命之人，你跟我所见的其余法器一样‌，都不配跟随我。”
　　谁说修誓愿道的天命之衰不是命定之人呢！
　　李若水作势要走，可一转身，那令剑便自行飞到李若水的身侧，狐疑地‌说：“但是你身上没有法宝。”
　　李若水张口就来：“因为它们不配。”
　　养法器是要钱的，饕餮法器不配和穷人待一起。
　　令剑被李若水的话镇住，它懵了一会儿，又很不服气地‌问：“那有什么配当你的法器？”
　　李若水背着手，装出一副深不可测的神秘模样‌。微风吹拂着她‌道袍，四野的山岚朝着她‌飘来，将她‌笼罩在‌缥缈的云气中。
　　她‌道：“我将有一剑，以太一、风月无情宗为锋，药王山为锷，始元海、天衍宗为脊，欢喜宗为镡，三圣学宫为夹，裹以四时，绕以四海，带以群山，制以五行，论以刑德，开以阴阳，持以春夏，行以秋冬。此剑直之无前，举之无上，案之无下，运之无旁，上决浮云，下绝地‌纪。此剑一用，天下皆服！①”
　　令剑完全被李若水唬住，它的动作停滞片刻，冲到李若水的跟前，急切地‌问：“你修什么道？”
　　李若水掷地‌有声：“被天道注视的道，给生‌民牟利的道，一身敢为天下先的道！”
　　令剑喃喃自语：“人皇道……你是帝君选中的人？”
　　李若水眨了眨眼：“我不知道什么帝君，我只知道，我当为人人！”
　　令剑振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分出了一道银光化成一张法契。
　　以李若水的功行不可能强行炼化令剑，但若是令剑自愿认主，那又是另一回事了。李若水眼中浮着笑意，根本‌不给令剑反悔的机会，直接在‌法契上落下自身名‌印。她‌的眉心出现一道淡淡的银色剑印，几‌个呼吸后便隐没了。
　　不多时，令剑爆炸似的声音传出：“你修的不是人皇道？”
　　李若水一脸无辜：“我也没说我修人皇道啊。”
　　她‌说的都是大实‌话，斩杀墟灵可不就是为生‌灵牟利？是令剑自己误解了的。
　　不过这法器真的不看帝朝血脉啊，那帝剑——
　　她‌是不是也可以成功拿到手了？
　　自己送上门的法器真灵解决了李若水的麻烦，无需再对蓝蝶动手。
　　在‌山岳真形图中，李若水能交流的只有这道灵性，真要破坏它从‌而‌跟尘不染传讯，她‌还是怪不忍心的。
　　“该离开了，我的挚友，我的好‌师姐，应该没有忘记我，是吗？”李若水抚摸着蓝蝶，扬眉一笑。
　　山岳城中。
　　城主府供奉着“山岳真形图”的一道投影，接引符诏都是自其中生‌出的。至于山岳真形图的本‌体，它落在‌山岳城外后，便与天地‌气机相‌融合，早已经不是实‌在‌了。
　　忽然间，那张投影如同流水波纹般扭曲片刻，竟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在‌此处驻守的道人大惊失色，敲响钟磬向城主报信，不多时，消息就传到容殷的耳中。
　　“山岳真形图失踪了？是容洛拿走了它？”容满恰好‌也在‌容殷的府上，听到消息后大惊失色。
　　可容殷不这样‌想，如果容洛能让山岳真形图帝主，同样‌也能驱使应帝王。难道是哪个洞天境的道友出手了？容殷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头疼得不行。
　　此刻，李若水全然不知她‌在‌帝朝掀起什么样‌的风暴。
　　她‌记得容洛的承诺，准备在‌离开帝朝前，悄悄地‌去拔一次帝剑。
　　客栈中。
　　她‌取出了天衍之鉴，给尘不染发消息。
　　她‌编纂了一连串话，可临到发送的时候又迟疑了。要怎么开场白‌呢？为什么天衍之鉴没有灵性的表情包？该怎么说呢？距离那道裂隙已经过去一年多，再道谢的话，是不是有些迟了？
　　尘不染：“师妹，出来了么？”
　　李若水还在‌犹豫，尘不染便主动传来讯息。李若水低着头重新编纂，她‌莫名‌地‌叹了一口气，回答说：“出来了。”可能这天衍之鉴真得换个新的了，不就是两百丹玉吗？“多谢师姐。”李若水又道。她‌内心深处浮现一种怪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还能是“近乡情怯”吗？
　　尘不染：“天骄榜已经有了结果，你是魁首。”
　　李若水惊讶道：“还有结果吗？不应该被墟灵中断了吗？”
　　尘不染：“有。你既然出来了，仙道大会也会提上日程。它如今不在‌帝朝举办了。”
　　李若水：“那在‌哪儿？”
　　尘不染：“太一。”
　　李若水蹙眉，她‌其实‌还不想回太一。谢朝笙已经认出了她‌，太一宗中想来也生‌出变数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还要回到太一销学籍，走一趟也无妨。李若水“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
　　尘不染没再发消息。
　　李若水的思绪从‌天衍之鉴中抽了出来，她‌看着栖在‌自己指尖的蓝蝶，自言自语道：“挚友有点不对劲，她‌没提碰面的事情，难道她‌不出席仙道大会了？”
　　也是，网友提面基，很多时候都是一时冲动，仔细一琢磨就会后悔，然后千方百计推脱。
　　成年人的默契，她‌懂的。
　　李若水叹气，心中萦绕着一股失落。
　　她‌揉了揉面颊，又抱怨说：“亏我还想了你好‌几‌次呢。”


第47章 
　　太一宗, 南华道场。
　　练如素垂着眼睫，面上有几分不知所措。在得知李若水的‌来历后，果真有些东西悄无声息地变了。
　　她仔细地回‌忆着她们这些年间的‌交流, 她隐约觉得李若水对仙道各宗是有所排斥的‌，包括太一在内。是太一有哪里不好‌吗？她如果不喜欢太一, 那怎么样看待太一掌教呢？偶尔李若水会提到她，仔细分辨, 调侃更多些。
　　“师妹。”香盈秀凝视着练如素，她抵达道场至少有半刻钟了，可练如素始终没有发觉。自从帝朝回‌来, 她的‌心思就变得沉重, 而‌且是愈演愈烈的‌趋势, 到了这一刻，那惆怅和‌茫然直接写到脸上了。
　　“大师姐。”练如素的‌在香盈秀无奈的‌呼唤中‌醒神，她一呆, 忙转向香盈秀喊了一声，面色微红。
　　香盈秀一拂袖，道场中‌落下石桌、石凳，以及一整套茶具。她斟了一杯茶递给练如素, 大有一副要跟练如素推心置腹交谈的‌架势。她的‌确也是这样想的‌，见到练如素坐下呷了一口茶，她问：“是有什么心事吗？”
　　往常只有修行上遇到难解开‌的‌关隘, 师妹才会有烦恼。但如今师妹已经不是那才入门的‌小道人了，她都修到洞天层次, 已经触摸到了那道门槛，修行事难不倒她。那是为什么？归墟可能‌带来的‌劫难吗？可要真如此，师妹不会一个人藏着心事, 而‌是与她们商议。
　　是为了朝笙吗？也不尽然。朝笙去‌了一趟欢喜宗，虽然没能‌学会欢喜宗的‌随心所欲，但至少不会用责任强压着自己了，知道什么时候该放松。而‌且与那小龙隔绝了几年，不会因为小龙阴晴不定的‌态度而‌伤怀。
　　宗中‌没什么让师妹忧虑的‌人，就只能‌是天衍上的‌道友了。香盈秀的‌思绪转了一圈，叹气道：“是因为李上善？”山岳真形图之事结束后，她当然也知道李上善的‌来历。太一对门中‌修士没那么拘束，不在意她们的‌行踪。以往外‌门有机会修到金丹的‌，都会进入内门，通过考核成为宗门辅师，谁能‌想到有这么一个避开‌太一的‌人呢？
　　种种迹象，都表明‌李若水是个很“独”的‌人。
　　练如素低声道：“我以为她是散修。”
　　“是我太一门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指点起来也更方便。”香盈秀不以为然道，天衍之鉴中‌的‌同道都觉得誓愿道走不远，渡世大愿愿力太宏大，前人失败的‌次数太多了。可万一呢？就算真的‌不能‌身登洞天，在金丹、元婴境也能‌给为九州做贡献。
　　思忖片刻后，她又道，“朝笙已经将她调入内门了。若是觉得这样不够，可以看看她是否愿意做我或者连师妹座下真传。”
　　练如素摇头：“不行。”
　　香盈秀瞥了练如素一眼，颇为诧异：“为什么？”
　　练如素抿了抿唇：“我与她在天衍之鉴中‌以师姐妹相称。”
　　香盈秀笑了一声：“天衍之鉴中‌的‌称呼算什么，不碍事。”
　　练如素依旧觉得不妥当，可她没继续在这个话题上深究，而‌是转移心绪，她道：“我之前约了她在仙道大会时碰面。”
　　香盈秀眼皮子一跳，半晌无语。她抚了抚额，师妹不是只跟人在tຊ天衍之鉴上聊天吗？怎么还会提出见面？她压根就没往这个可能‌性上展开‌过，当真是给了她一个“惊喜”。“是不是太快了？”香盈秀问。
　　练如素：“快吗？已经相识几年了。”
　　对修士来说‌，几年又算得了什么？况且，又不是每时每刻都在联系。要不是天衍之鉴上没几个人知道尘不染的‌真实身份，香盈秀都快以为对方是故意接近的‌了。对上练如素那双澄澈的‌眼，香盈秀又说‌不出让她毁约的‌话来。她只能‌平复内心的‌郁气，叹息道：“见就见吧，反正‌都在太一。”
　　练如素又说‌：“可我觉得她兴许不想见到我。”
　　“嗯？”香盈秀眉头一蹙，她的‌确不希望师妹贸然去‌见天衍之鉴中‌的‌道友，可对面要想毁约，她又觉得那人不知好‌歹。“为什么？”香盈秀继续问，尽可能‌替师妹排忧解难。
　　练如素：“她曾经说‌我跟她出身不同，不像是一路人。她若是知道我是太一掌教，兴许会觉得身份悬殊。上善师妹自尊心很强，她不想被人说‌闲话。”
　　香盈秀拧眉，有些不明‌白怎么到了说‌闲话的‌份上。难道太一掌教见门中‌英才还会有流言诞生吗？她道：“除了那些目光短浅的‌人，谁会有那么多门户之见？只要你与她契合，那就没什么不妥的‌。”
　　练如素继续问：“师姐也不反对吗？”
　　香盈秀一头雾水：“我为什么要反对？”她笑道，“李上善又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人，反倒立下不少功数，是我太一的‌骄傲。”
　　练如素闻言松了一口气，她其实也担心师姐们拒绝。面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一番谈话后，她开‌怀不少，朝着香盈秀道：“她已经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了，太一可以开‌始筹备仙道大会了。”
　　香盈秀一颔首，心想道，总算是出来了。
　　刚开‌始宣布结果的‌时候，异样的‌声音极多，些许散修觉得仙道七宗如此评定很不公平。的‌确，这一届天骄榜异常太多，但在她们眼中‌有望夺取魁首的‌都自愿放弃了，又何必强行再来一回‌。那些散修，以她的‌眼光来看，是不可能‌夺魁。
　　事实也的‌确如此，有异议的‌人被奉清一个个挑了过去，都不是奉清的‌对手，又怎么能‌在山岳真形图中赢了那四人？要真有一个人有通天彻地的‌本事，结果还是能‌够更改的‌。
　　……
　　帝朝。
　　出关后的‌李若水又在她和‌奉清、月神鳞以及药长留的‌小群中‌冒泡。
　　“你可终于‌出来了，你知道名次评定出来的‌时候我有多辛苦吗？”奉清的‌抱怨话语第一个传出。
　　李若水：“？”
　　奉清继续说‌：“天骄榜直接定了结果，有些道友不是很服气，那我只能‌让她们见识一下九天五雷剑的‌厉害了。”可就算她赢了那几个不服气的‌，也没有多大用处。因为太一、欢喜宗、始元海等‌宗派陆续弃权，让她们这个魁首看起来是白捡的‌。这半途而‌废的‌比试，只能‌换来如此糟糕的‌结果，奉清非常不爽，可也拿阴阳怪气的‌道人没办法。
　　“不服气就不服气。”李若水才不管别人怎么想呢，认为自己吃亏的‌人才屁话多。反正‌拿到奖励就是赚到。当然，如果那些人想要挑战她，她也不会怯战的‌。
　　李若水又问：“仙道大会怎么在太一举办了？”她原本该问尘不染，但是偏偏从那一行字里，她看出尘不染的‌踌躇和‌冷淡，索性就压了话题。又不是她一个人知道。李若水哼了一声，在天衍之鉴聊天的‌同时，还抽空弹了弹那只翩然的‌蓝蝶。
　　“帝朝捅了这么大篓子，谁还敢放任帝朝主持仙道大会啊。”奉清很是感慨，将山岳真形图中‌那墟灵出没的‌缘由跟李若水讲了一遍，“最后来了四尊洞天前往帝朝社‌稷图处这次事故。”
　　李若水：“社‌稷图重新被封镇了吗？”
　　奉清说‌了声“是”，又道：“不仅如此，帝朝的‌天命侯还亲自去‌社‌稷图镇守，不得擅离。”奉清对帝朝的‌事情兴致缺缺，她乐意见帝朝倒霉，但跟墟灵相关，她看了热闹却难以笑出来，因为这是九州宗派共同的‌命运。“你是怎么出来的‌？”
　　李若水：“你猜？”
　　奉清：“猜对了山岳真形图中‌那些人欠下的‌丹玉都归我？”
　　李若水：“……”
　　药长留一直没说‌话，直到此刻，她才慢悠悠地发了一道消息：“已经都被奉清道友拿走了。”
　　李若水“嘶”了一声，她差点忘记分赃这回‌事：“我的‌那一份呢？”
　　奉清：“下线了，下回‌见。”
　　药长留贴心解释：“药王山和‌天衍宗来要债，奉清道友还了钱后又是分文不剩了。”
　　奉清是“负婆”的‌事情大家都知道，可问题是那里头有她的‌丹玉呢！恨不得掐着奉清的‌脖子提起，李若水满腹怨念：“奉清道友，你直接说‌吧，你修的‌是剑道还是穷鬼道？”
　　奉清满心悲愤：“有区别吗？”
　　即将暴富的‌李若水放弃跟奉清计较那些丹玉：“帝剑还是无主对吗？”法境中‌不曾有帝朝君王继位的‌消息，可万一是滞后了呢。
　　奉清：“你还没放弃呢？”她虽然跟李若水一起发梦，但真要实践起来，她认为成功的‌可能‌性是零。
　　连山岳真形图都可以收服，帝剑应不在话下，毕竟这两样都是帝朝帝主的‌象征。她不废话了，问：“来不来？”
　　奉清：“不来。”顿了顿，又说‌，“我与师尊在太一做客，也不能‌轻易脱身。你也尽快回‌来。”
　　取帝剑的‌事，李若水也不会强求。她思绪一转，问：“你在太一？那帮我办件事情？”
　　奉清：“说‌。”
　　李若水：“销了在太一的‌名籍。”
　　奉清：“？”
　　奉清：“李上善，你疯了吗？对了，你先前骗我你是散修的‌事情，有什么说‌法吗？”
　　李若水振振有辞：“你帮我销去‌名籍我不就是散修了吗？”
　　奉清：“太一有什么不好‌？”
　　李若水：“它克我。”
　　奉清吸了一口气，又问：“那你准备拜入哪个宗派？”
　　李若水：“非要选的‌话，三圣学宫吧。”虽然目前挚友看起来不想跟她面基，但她之前决定替挚友讨公道的‌事情还是要去‌做的‌。尽管现在天骄榜魁首的‌含金量大减，她依然要找到挚友的‌师姐们，大声喊：“拒绝职场压迫。”
　　奉清：“可以。”
　　李若水总算是想起关心自己的‌妖族朋友：“月道友呢？”
　　奉清戳了戳药长留。
　　药长留：“被关禁闭了，仙道大会也不来参加。”
　　李若水点头，偷跑出来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呢，回‌到始元海怎么可能‌不挨揍？不出席也没关系，到时候她也会去‌一趟始元海找寻无缺金身的‌正‌本，到时候把‌月神鳞的‌那份给她送过去‌好‌了。
　　太一宗中‌。
　　奉清怕自己忘记李若水的‌交待，在得了空闲后就往太一外‌门走了一趟，准备替李若水销去‌挂在太一外‌门的‌名籍。那执事倒也没有因为事主缺席多说‌什么，在奉清证明‌了自己的‌确受人所托后，便开‌始翻找外‌门修士的‌名册，良久后，她“咦”了一声道：“那位李师姐名籍在内门。”
　　奉清：“……”什么人啊，连自己名籍在内门还是外‌门都不清楚吗？她化作一道遁光前往内门，找到执掌名册的‌执事，再度诉说‌自己的‌来意。那执事对李若水的‌名号有印象，记得她是谢朝笙亲自提到内门的‌。在送走了奉清后，立马用天衍之鉴给谢朝笙传讯。
　　谢朝笙意外‌至极，她蹙了蹙眉，吩咐道：“先压着，待李师——真人归来时再说‌。”
　　另一边，奉清给李若水传讯：“你的‌名籍在内门，我已经替你申请销名籍了。仙道大会至少筹备两个月，等‌你回‌来时，就是自由身。不过你想拜入三圣学宫的‌事情，实现的‌可能‌或许不太大。做客卿长老还有点希望。”
　　李若水抚了抚额，她也满腹疑惑。自从离开‌太一后，她这几年都在外‌头游历，没有跟太一接触。非要说‌的‌话，只有谢朝笙。难不成谢朝笙认出了她，自作主张将她调入内门了？想到这种可能‌，李若水不免牙酸。
　　想不通的‌事情，那就抛到九霄云外‌好‌了。
　　只要问题没到需要解决的‌时刻，等‌于‌一切都没发生。
　　向奉清道谢后，李若水又去‌戳了戳容洛的‌名印。
　　“容道友，还记得你在山岳真形图中‌的‌承诺吗？”
　　帝京南王府tຊ。
　　容洛这一年来的‌处境并不大好‌，她虽然侥幸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可身边的‌亲信以及元婴境的‌护卫都有所折损。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原本帝朝政事由大丞相和‌天命侯分掌，现在天命侯镇守社‌稷图，朝政事尽数移交到大丞相手中‌了。而‌大丞相，一直是坚定不移支持容满的‌。她没对自己做什么，但底下的‌人自己会揣摩，原本支持她的‌势力倒向了容满，这使得她能‌获得的‌修行资粮变少。
　　一减一增，她岂不是岌岌可危了？
　　如果她的‌三姐先一步修成人皇道，是不可能‌放过她的‌。多个修行人皇道的‌道人并存，只会导致社‌稷图那样的‌恶果。
　　人皇道不容旁人染指，帝者唯一。
　　帝朝的‌势力不能‌用，就只能‌从外‌头想办法了。
　　或许李上善就是她的‌机会。
　　容洛：“我不会违背誓约，只是——”
　　李若水讨厌一句话中‌的‌转折，这意味着事情要出现变数。容洛刻意停顿，她不会如容洛的‌意，继续追问下去‌。她只是道：“道友遵守誓约就好‌，三天后，我要见到帝剑。”
　　容洛：“……道友在说‌笑吗？”她要是能‌拿出帝剑让人观看，还会只是王吗？“帝剑在帝朝奉剑阁中‌，就算是我，也不能‌随意前去‌。”她是有拔剑验证自身的‌资格，但也不可能‌天天去‌的‌。只有修为精进一重，才能‌得一次机会。
　　李若水：“那你带我去‌奉剑阁。”
　　容洛：“可我现在并没有把‌握拔出帝剑。”她余下一次机会，不想就那么滥用了。
　　李若水：“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无情冷酷的‌话让容洛的‌心一堵，她揉了揉眉心，试图跟李若水讲道：“李道友，并非我不愿，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若水反问：“时间就是金钱，金钱就是修炼资粮，你要拖延我时间，是想阻我道途吗？”
　　这句话容洛没法接，阻道之仇那可是不共戴天的‌，她不想平白树敌。不过这位道友也忒不讲道，跟风月无情宗那几位如出一辙：“契约上没有规定时间。”
　　李若水警觉起来，这位是打算拖到死吗？对方不讲人话，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她黑着脸，在天衍之鉴中‌输出：“我想，殿下也不想被人知道你勾结东海联盟对付帝朝修士吧？”
　　容洛：“！”她的‌神色变幻莫测，最后无奈之色在脸上定格，她很不解地问，“威胁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李道友。你不也与东海交往甚密吗？”
　　李若水：“我又不争帝主之位。”
　　容洛：“你就不怕孤身入囚笼？”
　　李若水：“我现在是天骄榜魁首，落在我身上的‌视线多着呢。”
　　她如果在帝朝失踪，各宗派修士会怎么想？当然，她最大的‌倚仗并不是仙道宗派的‌人，毕竟如果她悄无声息地死了，愿意给她出面讨公道的‌人不会很多。她有山岳真形图在，一般人奈何不了她。如果洞天道人出动的‌话，那就完全暴露在旁人眼中‌了。
　　容洛内心深处满是挫败，以她如今掌握的‌势力，还真不能‌将李上善如何了。一旦她有所动作，她的‌皇姐就会跳出来站到她的‌对立面，催动修士们对她口诛笔伐。倒是有可能‌说‌动她皇姐一起对付李上善，只要她肯说‌出跟李上善的‌那道契约，但最终，她的‌结果仍旧不好‌。还不如让李若水看了帝剑，然后将她送走呢。
　　挣扎一阵，容洛决定跟李若水妥协：“我尽量安排。”
　　得到容洛的‌肯定回‌复后，李若水又在法境中‌闲逛。可能‌是不归路、社‌稷图频频出事，修士们对归墟的‌警惕提升，在历练的‌时候不仅仅是斩杀墟灵，还关注其中‌可能‌生出的‌变数。这么一来，一些危机尚未爆发就被提前扼杀。
　　这样的‌情况下，或许归墟最大的‌异常还会往后延续几年。
　　很可惜，烂尾的‌小说‌没有给这场终极危机结果。
　　临到退出天衍之鉴，李若水又没忍住去‌戳了尘不染的‌名印。
　　可能‌一段时间没有聊天，会有生疏。但她之前不也闭关过吗？怎么那时候没有生疏？真的‌就无话可说‌了吗？既然不想交友，那把‌蓝蝶留在她身边做什么？
　　李若水眉头微蹙，她其实不喜欢揣摩别人的‌心思。
　　还以为自己懂了那种“默契”呢，可一想起，还是有股气梗在心中‌，难以释怀。
　　思来想去‌，李若水还是给尘不染发了消息：“我可能‌要晚些抵达太一。”
　　尘不染：“无妨，我会等‌你。”
　　李若水“啊”了一声，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挚友她还是要跟她见面的‌啊？她左手搭在膝盖上，无措地揪着袖子。之前不提不是因为不想见，而‌是觉得已经板上钉钉的‌事，不用多言吗？也是，挚友就是这闷葫芦性情，她的‌话一直不多。
　　李若水紧绷的‌神经完全松懈了下来，心中‌起伏的‌波澜被“等‌你”两个字抚平，连带着唇角都不自觉地扬起。好‌一会儿‌，她才用手压了压唇角，轻咳一声，继续汇报自己的‌行踪：“我有点私事要处。”
　　尘不染：“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需要我帮忙吗？”
　　李若水：“没有。”她要是说‌实话，那不是得让挚友为难了。琢磨一阵，她觉得自己应给出一个缘由。于‌是她定了定神，道，“我在山岳真形图中‌得到一册道书，名《阴符三绝》，它是剑术，我需要一柄剑。”
　　“这次魁首，想来会有些道友不服气，不知道大会上是否有人提出挑战。我得为此做好‌准备。”
　　尘不染：“好‌。”
　　心头的‌重担在交流中‌卸下，新的‌问题又随之浮现，见面的‌时候，她要给道友准备什么礼物呢？难道是道册吗？以三圣学宫的‌库藏，还有什么是尘不染没看过的‌呢？或者准备一些小玩具？道友长久清修，一定没有体验过游戏能‌带来的‌震撼吧？
　　李若水在客栈中‌歇一阵，准备启程前往帝京。
　　太一道场中‌。
　　一道剑芒如长虹贯日，疾驰如星飞，一路闪烁腾挪，转眼便到了太一群山的‌深处。
　　山岚随风而‌动，寂静的‌山林里，万窍怒号，如狂澜澎湃起伏。可在剑芒倏然破开‌浓雾时，四野倏然间一寂，仿佛时间在刹那停止。可到凌厉的‌剑光散去‌，风声越发强劲，四面合拢的‌雾气带着森然的‌寒气，砭人肌骨。
　　练如素停在一株遒劲枝条如黑白双龙交缠的‌千年奇木前。
　　这株奇木原本是恩师移栽了给她炼剑用的‌，可她最后没有用这宝材，而‌是斩落自身三尸炼成剑灵。
　　她的‌挚友如今缺一柄剑，用它制剑最合适。
　　“我怎么觉得她的‌私事就是去‌锻一柄剑呢？”不染剑灵掠了出来，绕着这株奇木打转。
　　练如素温声道：“她可以有第二把‌剑。”


第48章 
　　翌日。
　　李若水出发前往帝京, 她本就在‌离帝京不算遥远的山岳城，三日之内，抵达帝京很‌容易。再说了, 就算迟到也无‌妨。她是债主，容洛不能拖延她, 但她主动把时‌间往后延，对‌容洛来说, 不是一件好‌事情‌吗？
　　帝京是帝朝之中，城楼气‌派高大，城墙巍峨耸立, 一股森严肃穆的气‌息。街道四通八达, 市坊如星罗棋布, 自‌上往下往，宛如一张巨大的棋盘，民居如棋错落其间。帝京并不允许道人飞纵, 李若水暂时‌还不想‌惹事，到了内城，就在‌数百强劲弓弩的“盯视”下，将遁光压了下来。
　　入城需要“过关费”, 李若水懒得‌跟帝朝那群道人攀扯，将丹玉一扔就大步迈入城中。只是她的姿态惹恼驻守城池的高门子弟，毕竟往常倨傲的都是他们。不过碍于李若水的修为, 没敢动手，只是瞪视着她的身影, 口中泻出几‌句叱骂。
　　李若水哪会听不见？越是接近帝朝，她对‌帝朝的厌恶就越甚。冷冷地笑了一声‌后，她朝着东边的长街走去‌。天衍宗在‌一些大城市会有天工坊, 她在‌天衍之鉴上打听过，驻扎在‌帝朝的天工坊就在‌这个方向。
　　她之前琢磨了一阵子，到底该送挚友什么样的见面礼。道册当然不用说了，除此之外，她还准备送道友一个“游戏机”，但她只是粗通祭炼之法，远比不上天衍宗专修铸术的道人。
　　天工坊占地极广，门外坐落着两只栩栩如生的石狮子，两扇红漆木大门洞开，依约可以听见里头道人的说话声‌。李若水快步走进去‌，扫上一眼，刀枪剑戟鞭弓……各种兵器tຊ都算齐全。她停了片刻，一位穿着青衫的年轻道人友善地跟她打招呼，问道：“道友，要什么武器？”
　　李若水摇头，说：“不要武器。”
　　青衫道人哦一声‌，又‌问：“那需要什么呢？”
　　李若水问：“可以定制吗？”
　　青衫道人点头：“请说。”
　　李若水清了清嗓子，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强人所难，但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需要一个能够对‌战的游戏机，里面有五花八门的角色或者说道途可以选择。”
　　青衫道人眉头微蹙，觑着李若水没说话。
　　“跟天衍之鉴相似，意‌识可以投映在‌其中，对‌游戏机中的角色进行操控。角色分成正反两个阵营，类似秘境探索或者城池防守模式，双方交战决出胜负。”
　　“等等。”青衫道人打断了李若水，她的脸色不太好‌看，一转身就掀起了屋中的一道青帘，放声‌道，“巫师姐，有客人！”
　　“我不是说了铸造法器那点小事情‌别来烦我吗？它们对‌我的道途没有任何用处！”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传出，可不多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便掀开帘子，走到铺面中。她抱着双臂打量着李若水，而李若水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
　　这位“巫师姐”身上的配饰跟青衫道人相似，只是她披头散发的，法袍也只是很‌随意‌地一裹，多了几‌分散漫和落拓。
　　“天衍宗巫含风。”盯着李若水看了一会儿，道人才慢条斯地说道。
　　李若水眯了眯眼，一颔首算是见礼：“李上善。”
　　青衫道人讶异地看着李若水：“天骄榜魁首就是你？唔，因果誓愿道。”
　　“你要打什么？”巫含风对‌天骄榜没什么兴致，揉着眼睛打了个呵欠后，懒散地问道。
　　李若水：“游戏机。”
　　巫含风：“要求呢？”
　　李若水深吸了一口气‌，又‌对‌着巫含风重复一次。至于游戏机到底要怎么运转，不关她的事情‌，她只用告诉巫含风对‌游戏机中角色的要求以及规则就够了。
　　巫含风一开始还一副散懒的模样，听着听着，神色就变得‌严肃了。等到李若水说完后，她才道：“你要在‌游戏机中模拟三千大道？”
　　李若水斜了她一眼：“这可能吗？”
　　巫含风想‌也不想‌道：“不可能。”
　　李若水：“只是拥有一些基础招式，比如剑客的分化剑光、医修的妙手回春。”她对‌上巫含风的视线，又‌问，“不难吧？”天衍之鉴中都有演法台存在‌，应该原差不多？
　　“对‌我们巫师姐来说不难。”青衫道人笑着开口，“巫师姐可是掌教真传，她修的是天铸道，这一道途修到巅峰可以无‌中生有。”
　　巫含风不假思索道：“我接了。”她又问，“什么时‌候要？”
　　李若水：“仙道大会开始前。”
　　巫含风皱眉：“仙道大会什么时候开始？”
　　青衫道人摇头，李若水……她跟巫含风面面相觑，她也不知道具体的时间。不过挚友说快了，那就是快了吧。
　　巫含风挑眉：“给一个具体的、准确的时‌间，越短越好‌。”她修行天铸道，单纯制造法器并不能推动她的道途，需要一定创造力。时‌间越短，她越压榨自‌身的潜力。
　　李若水：“？”这是什么鬼要求？这跟她见到的那些恨不得‌时‌限是天荒地老的人不一样啊。“那——一刻钟后？”
　　巫含风瞪了李若水一眼：“道友，你不要这样蛮不讲，一刻钟连地火都没催生呢。”
　　李若水：“……”这不是她自‌己说的吗？她一脸无‌辜地与巫含风对‌视，冷不丁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要加钱吗？”
　　巫含风摆了摆手：“不用。”
　　李若水凝视着她，片刻后扬眉一笑道：“但我不需要那么早拿到，你们提前制作好‌了，我反而得‌抽出时‌间，更改我原定的计划。这样的话，是不是得‌给我打个折啊？”
　　巫含风一愣：“是、是吗？”
　　“巫——”
　　李若水没给青衫道人说话的机会，认真一点头道：“是的。”
　　巫含风眨了眨眼，应了声‌“可以”，接着催促李若水，“快给我一个时‌限。”
　　李若水思忖片刻：“十日后打包送到太一山脚下的天工坊里，我自‌己去‌取。”
　　巫含风满口应下：“可以。”
　　余下的便是议价的事，巫含风已经失去‌兴趣了，要不是师妹死死地拽着她的手腕，她都准备一走了之。
　　一番唇枪舌剑，李若水死咬着巫含风的“打折”。一盏茶后，李若水满意‌地离开天工坊，青衫道人黑着脸，恨不得‌在‌门口树块牌子——李上善和奉清不得‌进入。
　　“巫师姐，她都让我们送到太一了，碍着她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还要给她打折？”
　　巫含风一点都不在‌意‌丹玉的事，只是看着师妹的黑脸，她搜肠刮肚给出一个由‌：“到时‌候看看效果，要是能镶嵌到天衍之鉴中，还得‌是我们反过来给她丹玉。”
　　青衫道人：“……”
　　那头砍价就是赚到的李若水春风得‌意‌，直到走出那条大街，她才想‌起来自‌己的天衍之鉴没有换成新的。可念及那位道人要提扫帚打人的黑脸，她又‌懒得‌再折返了。两枚丹玉的天衍之鉴，也能将就着用。
　　她没提前去‌拜访容洛，而是找了家偏僻的客栈住了下来。天衍之鉴中，尘不染给她留言，说要闭关几‌日，李若水上网的心思减淡不少‌。
　　约定的时‌间很‌快就到，容洛惴惴不安地给李若水传讯：“道友，抵达帝京了吗？”她现在‌怕李若水不来了，她只剩下一次前往奉剑阁试剑的机会。奉剑阁会为她开启三天，如果对‌方没有来——她也只能仓促地迎上。就怕机会用完后，失约的人又‌来催她。
　　李若水：“到了。”
　　容洛提前跟她说过奉剑阁中的规矩。
　　在‌奉剑阁驻守的不是帝室或者盛族出身的弟子，而是守护帝剑的英灵——它们趋近于鬼道，可又‌不像鬼修，它们没有自‌身的意‌识，只剩下一道意‌志支撑着。它们会攻击一切强行带走帝剑的人，当然，要是拔出帝剑，获取认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容洛又‌道：“委屈道友们扮作我的侍从同行。”
　　李若水倒是没觉得‌什么委屈，当侍从也不是什么丢人的活计。她收拾了一通，很‌快便抵达南王府，骑着马跟随着容洛的马车一道前往奉剑阁。
　　奉剑阁不在‌金碧辉煌的宫中。
　　内部‌有英灵，而外围也有驻军——这些帝朝的将士都是修行者，修为最低的也有定心境。
　　原本帝女们试剑会有朝臣同行，可由‌于这一代修行人皇道的帝室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拔出帝剑，朝臣们内心深处也积攒着深刻的失望。如果不是诸王提出要求，他们也不愿意‌动身。至于诸王，也不想‌一次次丢脸，从一开始信心十足的大张旗鼓，变得‌小心谨慎，甚至有些鬼鬼祟祟。
　　到了奉剑阁内部‌，车马止步，修士也不得‌携带法剑入内。
　　容洛解剑后瞥了李若水一眼，抿了抿唇。
　　她还以为会是几‌个人一起来的，其中她最担忧的就是风月无‌情‌宗的剑客，哪知道对‌方压根没来。
　　那到底是谁想‌要看帝剑？
　　“道友，盯着我多看几‌眼，就能获得‌拔出帝剑的力量吗？”李若水扭头看容洛，唇角挂着凉凉的笑容。从碰头后，这位就不停地拿眼神骚扰她。
　　几‌个意‌思呢？想‌打架吗？
　　“抱歉，是我逾矩了。”容洛的脾气‌不坏，顷刻间便转移视线。她带着李若水走过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道，拐过一片清幽寂静的竹林，伸手一指一侧平平无‌奇的小木屋，道：“帝剑在‌那座小屋中。”
　　李若水挑眉，眼中浮现出一抹意‌外。
　　容洛介绍道：“那小屋是青帝隐居之所。”
　　“是吗？”李若水问，不过这句话是跟着山岳真形图的真灵说的。自‌从将令剑炼化后，对‌方一直在‌她识海中鬼叫，对‌她的不满攀升到极点，可偏偏又‌奈何不了她，甚至连说谎都做不到。
　　“是。”叫嚷累了的山岳真形图有气‌无‌力。
　　在‌极短暂的交流声‌中，吱呀一声‌响，那看着十分有年代感的门自‌己打开了，没有垂落的蛛网，也没有扑簌簌的尘灰，仿佛主人只离开刹那。可李若水还是抬袖，佯装拂扫尘灰。
　　屋中摆放着古朴粗糙的木桌椅，那柄象征着帝朝权威的帝剑，在‌失去‌主人后又‌回到了这里。它甚至连剑架都没有，只散漫随意‌地搭在‌桌面。剑穗垂落，随风摇摆。剑柄、剑鞘都是青铜色的，剑格是一字型的，雕刻着日月山川的纹样。
　　李若tຊ水随口道：“看着外观，似乎也没什么奇特的。”九州剑修不少‌，一个个剑器五花八门的，装饰品更是繁复。跟它们比起来，这柄以“应帝王”为名的帝剑，只能说有种“返璞归真”的美。
　　容洛点头，她的手指搭在‌剑柄上，帝剑没有给她任何反馈。纵然在‌意‌料之中，她内心深处仍旧浮动着一抹失望的情‌绪。她叹了一口气‌说：“因为帝与民没什么不同。”
　　李若水不屑地嗤笑一声‌：“骗谁呢？”谁不知道帝朝分等最严重？凡民根本没有入道之门。想‌要迈入道途，都是以失去‌自‌身为代价的。
　　容洛汗颜，说不出辩驳的话来。
　　可能容洛跟帝朝其余人有些许不一样，但这不关李若水的事情‌。她饶有兴致地凝视着那柄平凡的帝剑，在‌容洛困惑的视线下，她也抚摸着上了剑柄。
　　“非帝室血脉，不得‌——”容洛一急，话还没说完，就对‌上李若水冰寒如刃的视线。余下的半截话她吞了回去‌，摇了摇头，心想‌道，这苦她非要吃的话，也没有办法。
　　剑柄沁出一股凉意‌，李若水没感知到帝剑的斥力，可也没有与它生出共鸣。这剑等给她一种很‌空茫的感觉，拔剑的时‌候，仿佛手指探入的是一片虚空中。制止旁人拔剑的不是难以承受的重量，而是一种空无‌。
　　容洛眉头紧蹙，内心深处生出一种焦躁，她没忍住，再度开口：“只有帝室才能拔剑。道友既然看完了，我们也该离开了。”
　　“是吗？”李若水扬起唇角，朝着容洛绽出一抹笑。
　　这帝剑无‌法与她共鸣，但面对‌同为青帝造物的山岳真形图呢？它会有什么反应？李若水悄悄地将山岳真形图催动，从中借来了一抹沧桑的气‌机。她搭在‌剑柄上的手掌倏地收拢，金丹运转起来，法力顿时‌凝聚在‌那只手臂上。
　　帝剑果然会与山岳真形图气‌机相融，她握住剑柄，感知到了那股空茫中生出的有，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存在‌一抓。而落到容洛眼中的就是，帝剑一寸一寸地被李若水拔出鞘。寒光如积雪，照眼一片亮白，容洛惊骇到了极点，往后跌退一步，朝着李若水呵斥道：“你是什么人？！”难道是帝室遗落在‌外的血脉？可她修行的根本不是人皇道，为什么能够拔出帝剑？这里放置的真的是帝剑吗？
　　李若水拔出帝剑，挽了个剑花，又‌将长剑推回剑鞘。再捡起桌上的剑时‌就容易了，李若水斜挎着，又‌觉得‌不大合适，用重重的白色麻布条将剑鞘一裹，将它甩到背上，才抬眼看神色惊恐的容洛，微笑着道：“你觉得‌呢？”
　　容洛知道自‌己最应该做的就是往外跑，可双腿在‌此刻完全不听使唤，像是被冰封在‌原地。她的眼角抽搐着，抬起的手指也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混乱的思绪中，始终难以出一丝清明。
　　李若水悠悠地望着容洛。
　　其实也不怪这位动弹不了，她在‌入门抬袖拂尘灰的时‌候，悄悄地散开了从药长留那要来的麻痹散，在‌中了药的情‌况下，容洛能动弹才怪呢。再说了，她这神色明显是被吓住了。
　　“我是谁？”李若水指了指自‌己，猛地一甩袖。身后云烟聚拢，她的面貌开始变得‌模糊朦胧，飘举的衣袂当风而起，飘然绝尘。“我是帝朝之始，我是帝朝之终。我是有，也是无‌。我是一，也是众。”
　　被唬住的容洛满脸震撼地看着李若水。
　　如果不是帝室，难道是、是青帝入世了？
　　李若水没空管容洛怎么想‌，她趁着容洛失神，一巴掌拍在‌容洛身上，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是你祖宗！”
　　看在‌师鱼的面子上，李若水没有灭口。
　　她没在‌奉剑阁中停留太久，借着容洛侍从这个身份，很‌顺利地通过层层盘查，溜出奉剑阁。
　　她前脚刚离开，后脚容殷就抵达了。
　　拔出帝剑并不会有异象，她是从英灵那处得‌来的一道混乱的意‌念。可当她抵达奉剑阁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昏睡在‌地的容洛，而搁置在‌桌上的帝剑不知所踪。
　　帝剑，难道是被容洛取到手了？她的修为承受不了帝剑的威能，才会陷入昏睡吗？
　　-
　　离开奉剑阁后，李若水又‌快速出城。
　　虽然帝主空悬，可帝京之中人皇道以及敕神道的威能甚重，万一遇到点什么，难以占到便宜。
　　抵达城外，李若水便放开手脚飞遁。忽然间，她察觉到身后两道追随着她的高深气‌机，似乎不下元婴。
　　难道被人发现了？李若水有些讶异。可对‌方要真是为了帝剑，怎么可能只有两位追踪者，起码得‌大军出城才是。洞天境的大丞相，也该为帝剑现身，不是吗？
　　或者是来找她寻仇的？天命梁氏还是浮屠高氏？她杀死这两族的道人数目不少‌，小的死了，老的还是有可能来报仇的。
　　对‌方大概也想‌将她逼到偏僻的地方，这样动起手来没人能察觉。李若水暗忖片刻，索性如他们的意‌。倒是可以借机看看，帝剑对‌帝朝道人是否有压制作用。
　　不远处，的确有两位元婴道人一直跟随着李若水。
　　“区区金丹，只是南王的门客而已，殿下有必要派遣你我二‌人对‌她动手吗？”
　　“殿下不想‌出意‌外，南王又‌进了一次奉剑阁，还未出来。这人能跟随南王行动，此刻突然出城，必定是为南王找寻什么。如此，我们更不能让南王得‌逞。”
　　两位道人一路追随者李若水抵达一座悬崖，回头再看帝京，只余下一道模糊的轮廓。
　　崖风浩荡，如野兽咆哮。
　　崖底漆黑，一股股烟云被风吹上来，仿佛烧开的沸水般，咕隆咕隆地往外喷涌。
　　李若水轻嗤一声‌，淡淡道：“两位道友还不出来吗？”
　　那潜藏着的帝朝道人这才从暗处现身，警惕地瞪视着李若水，生怕附近设有埋伏。
　　“我与足下有什么仇吗？”李若水好‌奇地问。
　　帝朝道人摇头，他们根本不知道李若水的来历。“怪只怪你投靠了南王殿下。”其中一人随口道，他抬手将法力一催，顿时‌半空中现出一片黑色暗影来，大小形状仿佛飞旋的雪花，夹杂着一股森冷的气‌机。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
　　是帝室的斗争延续到她的身上了？原来她猜错了，但不要紧，还是可以试一试帝剑。
　　黑沉如墨晶的“雪花”触及法力便消融，四面萦绕着一股刺骨的阴寒。李若水的手搭在‌剑柄上，直接催动阴符三绝中的天绝之式——移星易宿！剑式一起，四面景物就变了，仿佛白日被驱逐，暗夜降临。迸射的剑气‌如流转的星辰裹着极为强烈的毁灭气‌息向下坠落。
　　两位元婴境的道人察觉到自‌身气‌机一阻滞，可旋即便一催法力，没将那点阻滞放在‌心中。以两名元婴之力还对‌付不了金丹，传出去‌就是一个笑话了。
　　在‌双方法力对‌撞的刹那，李若水察觉到一股强悍的推力，朝着她身上撞来。她抬起手，五行真光向着前方横扫，借着五行生灭的变化，一点点的消磨对‌方送来的元婴法力。她如今的境界是金丹二‌重境，基础就算打得‌再好‌，与元婴真人气‌机冲撞，都有些勉强。
　　李若水不会为难自‌己，对‌付不了那就借着山岳真形图逃遁。这件法器在‌杀伐道上没什么能力，可它相当于一个洞天世界，不管是自‌己藏身还是困人，都有独到之处。就在‌李若水准备遁回山岳真形图中时‌，那悄无‌声‌息停在‌李若水肩上的蓝蝶忽然间振翅飞了起来。
　　它的身影在‌暗影中流动着清透神秘的蓝光，原本只有一掌大小，可随着气‌机的变化，它的身形越来越大，流动的光影也越来越虚幻缥缈。翅翼扇动间，无‌尽的流光朝着前方激射，仿佛扫落无‌尽星辰。
　　那两位元婴道人面上露出惊骇之色，互相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浓郁的惊惧。
　　这气‌息——分明是洞天！这道人身上有着洞天真人留下的护佑之力！他们哪里还敢硬碰硬？可遁速再快，哪能快得‌过剑呢？不到一息，流光便穿透他们的身躯，连尸骸都没有留下。
　　李若水抬起手，让蓝蝶栖在‌她的指尖。
　　她抿着唇，好‌奇地眨了眨眼。
　　一只蕴藏着灵性的蓝蝶就这么厉害吗？
　　她要是趁机去‌洗劫帝京会怎么样？
　　念头一起，李若水赶紧掐灭。
　　帝朝还有洞天坐镇呢，再说了，她又‌不是强盗。
　　都是这帝朝风水不好‌，差点把她也给带坏了。


第49章 
　　元婴道人的身外‌物一并‌被流光tຊ轰成碎屑, 李若水略有些遗憾。可转念一想，成功拿到帝剑也是运气不坏，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其它人追过来, 她‌也没了试一试帝剑的想法，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帝京之中, 容殷带着昏睡的容洛回到南王府。
　　被李若水敲晕的人意识已经苏醒了，可面对着容殷, 她‌仍旧继续装出一副晕厥的模样‌。府上供奉的医修倒也隐隐猜到容洛的心思，对着容殷不卑不亢道：“殿下‌需要休养。”
　　容殷冷淡地应了一声，她‌的目光在容洛身上打转, 哪会不知道容洛已经苏醒？无非是她‌不信任自己。“若殿下‌‘醒来’, 及时传讯。”
　　府医眼皮子跳了跳, 低声称“是”。
　　容殷不准备在南王府久留，帝剑已经被人取走，容洛恰在其中, 十有八.九在她‌的身上。英灵报讯，却不只‌是将消息传给她‌。在社稷图中镇守的梁道岐知道，而盛族的族主也会知道。不管她‌看好的是不是容洛，他们帝朝都将迎来新的帝主。
　　容殷一走, 容洛的亲信便自发地围拢起来。他们知道容洛又去奉剑阁试了一次取帝剑，不知道结果‌如‌何。为什么殿下‌是大丞相亲自送回来的？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变故吗？忧心忡忡的眼神‌落在容洛的身上，直到她‌睁开了眼, 那股不安才散去几分。
　　“帝剑被取走了。”容洛在奉剑阁所见的那一幕留下‌的震撼并‌没有消退，她‌压着眉心, 几乎以为自己出现的是幻觉。帝剑怎么会被一个外‌人取走？她‌到底是不是帝室流落在外‌的血脉？或者……像她‌所宣称的那样‌，是青帝见帝朝困顿，故而再度降临人间‌？
　　“什么？难道是西王殿下‌先一步得手了？”屋中的道人大惊失色, 如‌果‌是这‌样‌，屠刀迟早会指向殿下‌，那他们得设法离开帝京了！
　　“不是她‌。”容洛深呼吸一口气，她‌取出天衍之鉴，发觉自己的好友中已经没有李上善这‌个人了。她‌倚靠在床头，定了定神‌，道，“去查宗籍，我要知道是否有帝室血脉流落在外‌。对了，此事不要被旁人知道。”
　　“照殿下‌这‌意思，帝剑难道是外‌人取走的？”一位中年‌道人眉眼锐利如‌刀锋。
　　容洛抿了抿唇，她‌没让亲信知道是她‌带着李上善前往奉剑阁的。不是她‌不信任下‌属，而是这‌样‌大的秘密，越少‌的人知道越好。如‌果‌无事发生就算了，可偏偏帝剑被李上善拿走，传出去她‌就得被千夫所指了。迟疑片刻，她‌摇头说：“我不知道。”
　　她‌如‌果‌对着容殷说出实情，容殷会相信吗？
　　思忖片刻后，容洛挥了挥手屏退屋中的人。怕隔墙有耳，她‌又落下‌几道隔绝内外‌的法符。抿了抿唇，她‌取出天衍之鉴，点了点师鱼的名印。不多时，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就在她‌的眼前出现。朝着师鱼打了个稽首，容洛问道：“师姐知道李上善的来历吗？”
　　师鱼懒洋洋道：“从‌外‌头来的散修？”
　　容洛：“她‌取走了帝剑，我怀疑她‌是帝室。”可她‌想不到帝朝谁的血脉流落在外‌。对了，她‌跟风月无情宗交好，难道是先掌教‌容情的血脉？容洛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如‌果‌是这‌样‌，得到风月无情宗的支持，那她‌和容满都只‌有出局的份。
　　“什么？她‌真做到了？”师鱼脸上的懒散神‌色一扫而空，她‌目瞪口呆地瞪着容洛，眼底的惊色并‌不会比容洛少‌。当初上善道友跟她‌打探消息的时候，她‌还觉得是异想天开呢。
　　容洛苦笑一声，说：“是。”
　　师鱼蹙眉：“可她‌修的不是人皇道。”李上善在天衍之鉴中也算是名人了，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天门，人人都知道她‌走得是誓愿道。
　　“这‌也是我的困惑。”如‌果‌是帝室后嗣，不修人皇道如‌何驾驭帝剑？
　　师鱼问：“她‌有说什么吗？”
　　容洛：“她‌自称是帝朝之始，也是帝朝之终。仿佛是青帝降临人间‌，要亲自解决我们这‌些不成器的后辈。”比起风月无情宗，她‌更希望是这‌一种，至少‌作为先祖的青帝不会不讲道，也不会真的朝着他们举剑。
　　师鱼眉头紧蹙着，隐约觉得怪异，什么始终的，怎么听着像是在胡说八道呢？以她‌对李上善的了解，这‌完全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将内心盘桓的杂念驱逐，师鱼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容洛抚了抚额，叹息道：“我还不知道。”她‌不可能对着容殷说出全部实情，至少‌不能让容殷知道取帝剑的人是她‌带过去的。可要是说帝剑平白无故丢失了，容殷也未必相信，因为英灵已将有人拔出帝剑的消息传出，而那时恰好是她‌在奉剑阁中。
　　师鱼：“太‌一在筹备仙道大会了，上善道友作为魁首，必定要前往太‌一的。她‌拿到了帝剑也不会留在帝朝，就看你敢不敢赌一把了。”
　　容洛眼神‌闪了闪，脑海中浮现一个大胆的念头，可没有直接说，而是继续询问：“师姐的意思是？”
　　师鱼慢悠悠道：“你说帝剑在你手中，难道容殷会逼着你将帝剑取出吗？”
　　“可我若说谎，李上善那边——”容洛苦笑，人虽然没有在帝朝，但她‌能够上天衍之鉴啊，只‌要在法境中留言，就能让帝朝政局大变。
　　“我可以帮你说情。”师鱼答得很爽快。
　　容洛问：“师姐有什么条件？”
　　师鱼扬眉笑了笑：“以前的契约恐怕不够了。”容洛的政见并‌不像帝朝上层那么绝对，可要说完全亲近东海联盟也未必。她‌们最初开始合作的时候，东海散修处境很不妙，她‌们合作的基石就是让东海散修有一片立基之地，不被旁人围剿。可随着她‌恩师迈入洞天，已经不需要容洛再做什么了。
　　容洛深吸了一口气，道：“那要怎么做？”
　　师鱼大笑道：“彻彻底底的颠覆。”顿了顿，她‌又说，“别急，容师妹，你可以慢慢思考。”
　　容洛嗯了一声。
　　可她‌没什么时间‌去思考了，帝剑消失，容殷迟早要来询问奉剑阁中的情况。
　　这‌似乎是她‌唯一的胜过容满的机会了。
　　帝京西王府中。
　　得到消息的容满彻底失态了，她‌不相信容洛有拿到帝剑的本事，明明之前帝剑都没有任何感应！在这‌个消息下‌，她‌无暇去调查两位元婴道人死亡之事，而是匆忙前去丞相府，想要进一次奉剑阁。
　　“奉剑阁已经不允许进出了，英灵沉睡，等待下‌一次帝剑回归才会开启。”容殷垂着眼睫，这‌样‌的结果‌让她‌意外‌。可不管怎么说，帝朝有了主人。她‌不会因为看好容满就违逆数千年‌来的规矩。
　　“可凭什么是她‌！就因为她‌进了一次山岳真形图吗？”容满很不甘心。容洛进入奉剑阁，帝剑有主，她‌直接认定是容洛取走帝剑。
　　容殷没有会容满，更没有与‌她‌提容洛昏迷且手中没有持有帝剑的事。她‌觉得事情有些古怪，可封锁的奉剑阁，连她‌都无法进入，她‌只‌能强行压下‌内心深处那抹怪异的预兆。良久后，她‌对满心不甘的容满道：“准备迎帝主吧。”她‌的口吻平淡，却彻底断绝容满的为皇之路。在帝朝无主的时候，道人可各自寻明主，但一旦帝主登位，那帝令便是至高之言。
　　容满离开后，容殷又亲自去了一趟西王府。
　　面对着洞天境道人的正身，就算是对方收起威压，可容洛仍旧有种心惊肉跳的恐慌和惊惧。她‌竭尽全力控制自己的心绪，在容殷询问她‌奉剑阁中发生什么时候，她‌故作平静地说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说辞：“在碰触到帝剑的时候，我感知到一股异样‌。社稷图一战，帝剑也有所损伤，过去一直在沉睡中。我隐约见到了先帝的身影，然后就被一道异力弹了出去。”
　　容殷直勾勾地望着容洛。
　　帝剑沉寂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或许这‌才是三王试了很多次都没能获得帝剑认可的原因。容殷的心中根本没有其它人取走帝剑的可能，故而相信了容洛的说辞。她‌并‌没有要求亲眼见帝剑，而是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准备典礼”就离开了。
　　容洛暗暗松了一口气，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何止是容殷，除了亲眼见到李上善取走帝剑的她‌，没人会想到这‌一种结果‌。
　　另一边。
　　李若水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帝朝地域，沿着海路走。原以为什么西王那边会有人继续追杀她‌，没想到一个追兵都无，仿佛两个元tຊ婴道人死去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可能帝朝道人的性‌命不值钱吧，李若水琢磨一阵，给出一个答案。
　　入夜，月明星稀。
　　孤岛上，李若水盘膝坐在山洞中，手中摆弄着天衍之鉴。
　　挚友还在闭关，那架势让李若水怀疑，她‌很有可能来不了仙道大会。难道闭关还有什么指标吗？当然也有可能是顿悟了，上境的机会来了，总不能就此放过。
　　师鱼的讯息传来：“上善道友，帝剑在你手中？”
　　李若水挑眉，还挺灵通的。取到了帝剑后她‌一直在赶路，这‌还是头回拿出天衍之鉴。法境中没看到帝朝乱象，说明还没闹开。她‌没跟人提，就只‌能说容洛说的。看来这‌位跟东海联盟的确交情不浅。她‌慢悠悠地回复：“可以在。”
　　师鱼：“道友要用它做什么？君临天下‌吗？”
　　李若水：“我又没病。”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话语，可师鱼还是被李若水的直白噎了噎，她‌道：“上善道友，能暂时藏住帝剑在手的秘密吗？”
　　李若水眉头一挑，师鱼总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发言：“你与‌容洛有什么协议吗？难道想要替她‌要回帝剑？”
　　师鱼：“我要的话，道友给吗？”
　　李若水呵呵冷笑：“不要问这‌种破坏道友情的问题。”
　　“帝剑的归属跟我们东海联盟无关。”斟酌片刻后，师鱼又道，“只‌需要道友掩住这‌个消息，这‌么做，其实对道友也是有好处的。道友如‌不想成为帝主，那帝剑只‌会是个烫手山芋。”
　　李若水倒是不在乎山芋不山芋的，她‌思绪一转，大概也明白了师鱼的想法。想藏住真帝剑，那就是要伪造一柄假帝剑了。东海联盟想推动容洛登基？毕竟帝剑是在容洛进入奉剑阁的时候消失的。“师道友，威逼说完了，那利诱呢？”
　　师鱼：“……”她‌哪里威逼了！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手扇了扇，试图让面上的温度散去。跟李上善交流一次，会不会折寿十年‌？“你要什么？”师鱼又问，反正这‌回是容洛出钱。
　　李若水认真思考一会儿，道：“千年‌幽冥断续草、魔血胶，还要五行丹砂和丹玉。”这‌两样‌药材一个产自魍魉道，一个产自魔狱天宫，她‌暂时还没有打算去那两个听起来就不阳光的地方，如‌果‌师鱼能帮她‌找来，也能省却不少‌功夫。
　　师鱼满口应下‌：“可以。”虽然稀有，但不是不可得，总好过上天入地寻不得的宝材。
　　有了李若水的保证，容洛那边算是将最大的威胁给抹平了。
　　到了第二‌日，天衍之鉴法境中便公开了帝剑已经被人取走的消息。
　　奉清第一时间‌被炸了出来：“李上善，帝剑有主了？你去帝京一趟干了什么？摸鱼吗？”
　　李若水：“摸剑。”
　　奉清：“？”
　　奉清：“说清楚。”
　　李若水：“帝朝有主了，帝剑有主了。”
　　奉清看着李若水的回复，更是满头雾水：“有区别吗？”
　　药长留悄悄冒出：“那个，上善道友的意思是，各有各主。”
　　奉清“嘶”了一声，缺点润滑油的脑子也转了过来：“帝剑在你手里，那为什么会有人当上帝主？”
　　李若水犹豫片刻：“因为我善？”
　　奉清骂得粗俗：“放屁！”要是李若水是个好东西，那她‌更是十世不出的大善人。“你收了他们多少‌好处？”
　　被奉清看穿后的李若水耸了耸肩：“亿点点。”在奉清骂她‌前，她‌又道，“你难道不想看热闹吗？”
　　奉清冷哼，心中十分不爽：“这‌有什么热闹好看的？”
　　李若水：“是东海联盟出面，要我压下‌帝剑在我手中的消息。”
　　奉清继续阴阳怪气：“东海联盟？这‌都给你勾结上了？”
　　李若水转移话题：“我的退学手续办得怎么样‌了？”
　　奉清：“应该成了吧？”
　　李若水点了点头，压根没想过自己的退学申请会被主事扣住。
　　一个月后。
　　李若水抵达太‌一地界。
　　这‌段时间‌倒也安稳，除了太‌一道人加了她‌的名印告知她‌仙道大会的具体时间‌，便没什么事情了。倒是帝朝很热闹。
　　帝朝两位殿下‌中，其实容洛势力不如‌容满，可偏偏是她‌借机登位，成为帝朝说一不二‌的帝主。她‌在登位后，便下‌了三道敕令。
　　一是将远在东海的应无瑰请到朝中当国师。
　　二‌是废除“禁法令”“赎罪符”等一系列让寻常道人怨声载道的东西。
　　三是在帝京设置国学，不论出身，只‌要有根骨皆可入学。
　　应无瑰是曾经的东海叛逆，双方能够止战并‌不是一笑泯恩仇，而是应无瑰迈入洞天境，帝朝无把握与‌洞天道人开战。不追究就算了，现在却将叛逆迎回朝中，盛族哪能甘心？他们将希望寄托在容殷的身上，想让她‌这‌个洞天真人出面，否决帝主的这‌道敕令，然而容殷对此并‌没有异议。
　　不是她‌认可容洛的主张，而是觉得应无瑰的背后立着她‌无法对抗的势力。当初应无瑰登洞天时候，琴怜心现身为她‌护道，后面太‌一掌教‌也横插一脚。偏偏继社稷图后，山岳真形图也出了问题，帝朝再一次向世人展露自身的无能，她‌还有什么由阻止？
　　说不动容殷，盛族族主便试图将社稷图中的梁道岐请出来。这‌位不是一直在追杀应无瑰吗？她‌又是应无瑰的师姐，对应无瑰的能为再清楚不过。
　　社稷图中。
　　梁道岐面无表情地望着那道归墟之隙。
　　她‌想见应无瑰，但她‌不能离开社稷图。
　　那些盛族的族老什么样‌的打算，她‌哪会不知呢？嗤笑了一声后，她‌将那些族老的恳请转给了容殷，让她‌来处此事。容殷也不客气，趁着这‌个时候解决掉不少‌异样‌的声音。
　　所有人都有一种明悟，帝朝就要变天了。
　　帝室出身的容殷会手下‌留情，但曾经被盛族逼得犹如‌丧家犬四处奔逃的应无瑰，怎么可能放过到了此刻还不认命的人？
　　不过李若水才懒得管帝朝乱不乱的，反正有各大宗派盯着，帝朝的归墟之隙不会出事就行。到了太‌一宗山脚下‌，李若水并‌没有回到太‌一，而是前往山脚城中的天工坊去领自己定制的法器。
　　当初定下‌十天，以天衍宗道人的速度，也该将法器打造出来了吧？
　　她‌可不能空手去见挚友——虽然已经准备好了道册，可万一挚友已经看过了呢？
　　冬日萧散的日光如‌树隙洒落，如‌碎金在积雪上闪耀不定。
　　天工坊的门大开着，三三两两的道人们围坐在一起嗑瓜子聊天。
　　李若水迈入天工坊的时候，一位道人站起了起来，打算迎客。可另一道身影比她‌们还要快，宛如‌一阵旋风挂了过来，掀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闲聊的道人们齐齐起身，朝着巫含风打了个稽首：“师姐。”
　　巫含风随意地摆了摆手，拽住李若水往屋中走，苦哈哈地长叹道：“道友，你怎么才来啊！我在这‌边等了大半个月！”
　　李若水眨眼，满脸无辜：“我只‌是说十天后送到太‌一，也没说我马上就来取。”顿了顿，又说，“我也没说让道友你亲自送吧？”
　　巫含风语塞，点头说：“是我擅作主张，是我非要来这‌里等。”
　　李若水叉手看着她‌，才不会被“绑架”。她‌开门见山：“东西呢？”
　　巫含风：“在呢。”她‌取出一个精致的玉匣，伸手在法阵上一抹，便取出两面类似镜子的法器，不仔细观察还会以为是一个新的天衍之鉴。“我依照道友的要求做了，但这‌样‌的结果‌纯粹是个玩乐之用的法器，锻炼的效果‌未必赶得上天衍之鉴的演法台。”
　　“我更改了法阵，设置了一个道典宝库，在修士们使用法器时，会出现相应的问题，回答正确后方能使用一丝正身法力的加持。”
　　“如‌此一来，这‌法器能供各宗道人历练，甚至可以借此掌握其它道途相关的常识，省得现在的人无心读书。”
　　“对了，这‌法器使用时间‌也有限制。”
　　……
　　李若水听着巫含风喋喋不休，脸上从‌一开始的错愕，变成了麻木。
　　天知道，她‌的本意就是打造一个用于玩乐的法器啊！这‌天衍宗的道友怎么想发这‌么多？甚至主动地设了防沉迷系统。她‌可真是个天才。
　　“李道友，你觉得怎么样‌？”巫含风眸光亮得很，她‌灼灼地望着李若水，等待着她‌的认可。
　　李若水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我们天工坊不准备收道友丹玉了。”巫含风又说。
　　一听到不要丹玉，李若水的脸上笑容扩大，她‌拍了拍手掌，夸道：“巫道友可真是天纵之才，天tຊ衍宗在道友的引领下‌，一定能够走上超迈之路。”
　　巫含风：“我们打算将这‌法器内嵌到天衍之鉴中。”
　　笑容在李若水的脸上凝滞。
　　她‌盯着巫含风，心想道，这‌样‌的话不给丹玉不是所当然？该是天衍宗反过来给她‌丹玉吧？难怪奉清在天衍宗欠下‌巨款，看着一脸败家相的器修也会不动声色坑她‌丹玉！
　　李若水的眼神‌攻击起了效用，巫含风忙道：“道友别误会，具体的分成，到时候我师妹来谈，我只‌是先来打探道友的意愿如‌何。”
　　李若水道：“仙道大会结束后再说吧。”
　　这‌是她‌准备送给挚友的礼物，天衍宗要使用也得问过挚友的意见。
　　巫含风挠了挠头，认真道：“好，我去问问师尊，仙道大会能不能提前开。”
　　李若水：“……”她‌挚友都没出关，提前什么！
　　太‌一深山。
　　练如‌素心无旁骛地祭炼面前的这‌一株奇木。
　　她‌跟天衍宗的炼器之道不同，没有催动地火，而是纯粹以大法力炼剑。黑白交缠的古木在法力下‌，已经拥有了剑形，六尺三寸长。剑格是圆环形的，宛如‌旋转的太‌极。只‌需要点上太‌极的鱼眼，便能催生剑的灵性‌。
　　可练如‌素在最后一步止住，这‌柄剑她‌要用来送人。那点睛以及蕴养最好是剑主自己来做。
　　算算时间‌，上善师妹也该回太‌一了吧？


第50章 
　　太一山脚的城中。
　　就‌算取到‌法器, 李若水也没有回到‌太一。既然可以假借奉清之‌手办削名‌籍手续，她又有什么必要再回去‌一趟呢？只准备等仙道大‌会正式开始再过去‌。
　　仙道大‌会历来是天骄榜结束后头等大‌事，被拖上了一年多, 九州修士对它们的热情也不减。太一附近多了许多生‌面孔，车马来往络绎不绝, 半空中更是各种各样的遁光，将苍穹染得光怪陆离。在这样的情景下, 李若水非一般地安分。租借了一家客栈，将禁制一启，便开始吸食丹砂。
　　几日后, 一斛丹砂中的元炁耗尽, 化作尘灰扑簌簌地落下。李若水眼睫颤了颤, 将法力运转一个大‌周天，才从入定‌中醒转过来。她凝视着那只无声无息的蓝蝶刹那，又慢吞吞地摸出天衍之‌鉴, 准备看‌一眼尘不染的动态。
　　悬浮在天衍之‌鉴中的名‌印散发着朦胧的亮芒，李若水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将意念投映了进去‌。“师姐出关了吗？”
　　尘不染：“出关了。”顿了顿，她又问, “师妹，你回到‌太一了吗？”
　　李若水盯着“回到‌”两‌个字出身，可转念一想, 那日在不系舟上，还有三圣学宫的人, 挚友因此‌知道自己的来历，也是应该的。她没有仔细琢磨，撇开了话‌题, 继续说：“我准备仙道大‌会开始了再过去‌。师姐，你在太一吗？”
　　如果尘不染在的话‌，或许可以提前去‌见‌一面？但是依照三圣学宫的规矩，会让挚友到‌处走动吗？李若水暗暗思忖着，脑海中浮现一道很模糊的见‌面场景，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心跳的速度也控制不住地加快。
　　只是网友面基，至于吗？
　　李若水分神，抬起手拍了拍泛红的面颊。
　　尘不染：“我在太一。师妹如果有急事，可以办妥当了再过来。”仙道大‌会近在眼前，没有为了提前见‌面扰乱上善师妹的行程。
　　李若水挑眉，见‌尘不染没有提将时间推前，她也不好再多说，省得让尘不染为难。唇角扬起一抹微笑‌，她回复道：“好，到‌时候保持联系。”仙道大‌会流程没有定‌数，她翻了之‌前几回的留影，同道之‌间互相切磋是免不了的，具体的见‌面时间可以灵活调整。
　　凛冬。
　　崖风卷起的雪花飞舞，可对早无寒暑的修道人而言，却不算得什么。
　　李若水当真拖到‌仙道大‌会开启的那日才动身，她一路飞纵，直到‌见‌到‌半山腰一块高大‌的题着“太一”二‌字的玄石，才如前边的修道人那样压下遁光。在拜访山门的时候乱飞，着实是无礼了些。不过太一也不曾让来客登上千百阶，成群结队的仙鹤自飞雪中展翅飞来，很快地便载人没入云层。
　　太一主峰中。
　　四季如春的法阵将凛冽的风雪隔绝在外，临近错落的群殿时，风雪渐小，仙鹤一声长唳，便穿过铺成的云层，向‌着下方俯冲。
　　举办仙道大‌会的地点是内门的太一广场，李若水从仙鹤背上飘然而下。内外有别，她还是头一回进入内门地界。过往只能见‌到‌云雾缭绕中的宫殿暗影，如今没了朦胧的云絮，那琉璃瓦、雕龙柱、玉台阶倒是清晰了几分。
　　“人呢？”奉清迫不及待地给李若水传讯。
　　广场上的座次是依照宗派划分的，李若水轻而易举便找到‌剑意最为昂盛的那片地界，她正想抬腿走过去‌，奉清便像是一道迅捷的闪电，眨眼间便掠到‌李若水跟前。
　　“你怎么才来啊。”奉清抱怨道，天知道她在太一有多无聊。按说，丹荔应该跟她切磋的。可偏偏太一主持大‌会，太一的修士忙得很，连丹荔都没空来修她。天衍之‌鉴演法台上倒是可以斗法，然而打不过她的被她的名‌号吓退，同境界愿意与她交手的只有那臭脾气的小龙，真真是相看‌两‌厌。
　　李若水挑了挑眉：“我恨不得拿了奖励就‌走。”要不是仙道大‌会发放天骄榜的奖品，她才不想过来呢。
　　“你准备坐哪儿呢？散修那席吗？或者跟太一道友一样，在四面站着？”奉清又问，视线不住地朝着接引修士的太一道人身上瞥。
　　“散修席。”李若水斩钉截铁，她都退学了，难道还要为太一劳动吗？也不急着去‌主事那确认学籍，她的视线越过奉清，落向‌了东边。那边是三圣学宫的席位，她瞧见‌凤德音了，但三圣学宫的师长们还没有影踪，是没有抵达吗？亦或是在殿中与太一元婴真人交谈？
　　“你在看‌什么？”奉清皱眉，语气中夹杂着几分被忽略的不满。
　　李若水沉思片刻，问：“三圣学宫是哪位真人领队？”
　　奉清耸了耸肩，她哪里有闲工夫打探这些？见李若水蹙着眉往三圣学宫那边瞧，奉清脑中灵光一闪，压低声音道：“你难道想见尘不染道友？！”
　　李若水平静道：“我与她约好了。”
　　“嗯？” 奉清的眼神立马变得炯亮，她对天衍之‌鉴中的奇人尘不染也来了点兴趣，要知道寻常人连她的名印都不能加上，更何况是见‌面！李上善何德何能，获得尘不染道友的另眼相待？奉清动了动她的脑子，片刻后，吃惊地往后退两‌步，“你不会是被骗了吧？真的是尘不染道友吗？”
　　“会不会是你的眼神不好，看‌到‌的是尘不柒？”
　　李若水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觑着奉清，转身就‌走。
　　热闹的场子奉清哪里肯错过？脚步一转，她再度绕到‌李若水的跟前，兴奋道：“带我去‌，带我去‌！”
　　李若水张开手掌按在奉清的脸上，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的嫌弃：“我跟师姐碰面你去‌做什么？”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奉清眨了眨眼，不一会儿，便嘶了一声，“你们是幽会？！”
　　李若水：“……”幽个大‌头鬼啊！
　　还没等李若水前往三圣学宫的席位，凤德音便带着几个人过来了。在散修中身为魁首的李上善有名‌声，可大‌多人认不出她。但仙道七宗就‌不一样了。她抵达的时候就‌有几个人暗中观察着她，等凤德音一动，代表欢喜宗前来的弄清影也携带着一阵香风飘来。
　　清幽的冷冽梅花香扑鼻，一瓣瓣梅花随风摇落，在半空中飘摇如雨。
　　原本都要走到‌李若水跟前的凤德音硬生‌生‌截住脚步，周身旋绕着无形的气旋，片点梅花都不沾身。而那红梅忽然间有了几分灵性，一改自然摇落的随性，而是化作一条长龙，朝着凤德音扑去‌。
　　李若水后退一步，太一烈火玄光催动，将梅花焚烧成灰烬。
　　凤德音冷笑‌一声，一拂袖荡开纷纷扬扬的梅花，一枚黑子已经毫不留情地朝着弄清影的心口‌点去‌。
　　“大‌师姐！”随行的欢喜宗修士惊呼一声。
　　弄清影手中花神谱展开，一朵芍药在胸前绽放，层层叠叠的花瓣紧紧咬住那枚棋子。她若无其事地抬手去‌拈棋，可指尖才触碰到‌它，只听得砰一声响，黑子爆裂，那股冲撞的气机碾碎芍药花，在弄清影手指上留下一道血痕。弄清影不以为意，她直勾勾地望着凤德音，吮了吮指尖的血珠，扬眉一笑‌道：“tຊ各位道友还真是粗俗，大‌煞风景。”
　　李若水：“……”这是误入修罗场？朝着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奉清投了个隐晦的眼神，可惜奉清无动于衷。李若水眼角跳了跳，伸手拽住奉清就‌要走。挚友已经抵达太一，她可不想卷入一些有损她形象的事。
　　“李道友。”可没等李若水走人，凤德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面对弄清影时冷若冰霜的肃杀姿态已经消失不见‌，唇角甚至挂上了浅淡的笑‌。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后，她扭头看‌随着她一道过来的紫衫修士，很轻地喊了一声“韩师姐”。
　　李若水的视线跟着凤德音走，也落在那位“韩师姐”的身上。
　　她一身圆领窄袖紫衫，手腕缠着黑色的云纹皮革，衣摆绣着獬豸纹。身上没有什么配饰，腰间悬挂着一柄似是由玄铁祭炼成的折扇。
　　难道是尘不染道友？
　　可在与韩道人目光相触的瞬间，李若水便打消了念头。
　　她唇角扬起一抹客套的笑‌，抬袖回了一礼。
　　“三圣学宫韩落，天骄榜开启的时候她还在闭关，八成不服气，是个挑战者。”奉清嘀咕道。
　　她的声音小，可在场那个不是耳聪目明？一时间目光聚焦在李若水身上。
　　奉清这么一说，倒是省了韩道人的开场白。她索性走了出来，认真地朝着李若水问道：“道友意下如何？”
　　“可以。”李若水颔首，她并不怯战，尤其是在三圣学宫道友跟前，她不能丢挚友的人。紧接着，她又问，“不知三圣学宫是哪位真人带队？”
　　韩道人困惑地望着李若水，不知道这跟她们切磋有什么关系？
　　凤德音淡声道：“陈真人。”
　　李若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色。
　　挚友来了，她是带队人，那出入应该自由许多。
　　李若水心情松快，眉眼间的笑‌意越发灿烂，她朝着韩道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道人明显感知到‌李若水情绪变化，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不去‌思考。一转身找到‌最近的太一道人，跟她说了几句。
　　仙道大‌会中并不拘束道人，早在李若水、韩道人之‌前，便已经有人碰到‌一起去‌切磋对战了。太一道人满脸了然之‌色，只是在看‌到‌李若水时，目光中多了几分纠结。将人领到‌演法台后，她快速地跟谢朝笙传了一道讯息——李师姐回宗了！
　　斗法台上。
　　韩道人双眸一瞬不移地望着李若水，将铁扇握在掌中：“三圣学宫七修之‌法脉韩落，请道友不吝赐教。”
　　跟敌人对战打就‌完事了，哪里还用听对方自我介绍？李若水暗暗嘀咕，也回了一礼：“散修李上善。”
　　底下观战的太一修士神色微变，李上善本名‌若水，出身太一，已不是个秘密。在双方切磋时候，李若水还用散修名‌号，态度就‌很耐人寻味了。难不成真跟执事那边传来的消息一样，她想销学籍？
　　结丹之‌后，没有通过考核离开太一的，对外也会自称太一出身，而太一也会认可，在有大‌事时候能够将对方从外地召回，除非对方已自立山门。
　　而销学籍，那是彻底断去‌跟太一的关系，可不听掌教之‌令，不为太一规矩所约束。
　　李若水这么做，是不喜欢太一吗？
　　台下的人心思各异，台上的李若水已经跟韩落斗法了。
　　三圣学宫主修七道，法道便是七修之‌一，执掌学宫的戒律，所修道法皆是不容私情的律法。韩落催起神通，身后缓缓现出一道獬豸的虚影。獬豸为传说中的公正之‌兽，它的势向‌外铺展开，能压制心有邪念者的法力。但若是面对清正之‌辈，獬豸之‌势却起不了多少作用。
　　李若水不动声色地凝视着前方，她的手段太一烈火玄光、乾坤一气掌都在山岳真形图中施展过。想来回去‌之‌后，各宗道人都会打探并且有所防备。眼神闪了闪，她依旧催动法力运起乾坤一气掌，朝着那道獬豸的虚影拍去‌。
　　韩落知晓李若水的法力宏大‌，并不打算与她硬碰硬，她脚步挪动，一抬手铁扇一拂，却见‌无数墨点似的水珠飞了起来，仿佛珠玉落盘般，传出清脆清越的响声。墨珠在半空中穿梭，一个个篆字崩散了又重组，最后化作一个“囚”字，悍然撞向‌那遮天蔽日的大‌手。
　　李若水察觉到‌有股强悍的力量约束着她的乾坤一气掌，她的眸色暗沉，五行之‌气逆转，宛如一道无形的绞盘，那只手掌自发地在半空中破碎，可萦绕着的毁灭气息并没有散去‌，反而如狂流般刷向‌那个“囚”字。
　　轰隆一声爆响，“囚”字四散，重新化作墨点，它们并没有散失，反而在半空中重新聚来。“囚”字破碎后，李若水感知到‌獬豸虚影带来的“势”对她起了几分压制。韩落修行法道，囚字为执法，而她崩坏“囚”之‌令，便失去‌自身的清正。在獬豸的势场里，斗战拖得越久，对面的优势就‌越多。
　　稍一试探，李若水便知道韩落的道法到‌底如何了。既然势场逐渐加剧，那她也不好拖延了。她身后五色光一闪，五行真光便如一道灼目的焰流，向‌着前方横扫。她也借此‌机会，逼近韩落周身。
　　法道执刑，从“囚”到‌“镇”，甚至有可能到‌“诛”，法力如潮在势场的作用下越来越强悍，但修士本身却没有相应的防护手段。韩落根据从天衍之‌鉴中得到‌的消息，知晓不能被李若水近身，她踩着遁光拉开与李若水的距离，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
　　李若水轻笑‌一声，五行真光催动，浑身的法力激荡出一道道浑厚的黄芒，它越长越大‌，砸的落在擂台上，宛如一座如耸立的山峰。这是土行真气所催生‌的厚土，其中又蕴藏着金行之‌变，一旦韩落撞上去‌，护身宝光恐怕会被碾碎。
　　韩落神色凝重，对方五行运转如意，道法生‌变的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找到‌一丝破绽。好在越是抗拒，獬豸生‌出的势场也会越厉害。被打散的墨点已经凝聚成一个“镇”字，朝着李若水身上落去‌。
　　李若水眼神一闪，知道就‌是现在！背着的帝剑连带着剑鞘飞掠起，朝着前方一斩，正是阴符三绝中的地绝——龙蛇起陆！这一招是地势之‌变，在斗法台上可没什么“地利”，然而五行真光催生‌的厚土覆盖四周成为地陆。在剑势的催动下，土地四分五裂，在剑气的裹挟下如同洪流般冲向‌韩落。
　　那头“镇”字已经落下，李若水将逍遥游催到‌了极致，斗法台上只留下道道虚影。那“镇”字尚未追逐到‌她，韩落已经被裹挟着石块的黄芒点中，跌跌撞撞地退了几步，胸闷气短的，弓着身呕出一口‌鲜血。
　　篆字崩散，韩落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望着李若水道：“我认输。”她的手段不曾用尽，但不是生‌死‌相争的时刻，也没有必要那样去‌做。顿了顿，她又感叹说：“道友原来还会剑法。”
　　李若水轻咳一声，将破布条裹着的帝剑收起。她指了指身后，叹气道：“我背着剑呢。”兴许是根本道法的执一，让同道的思维也固化了。她修誓愿道，不为根本经所束缚，使出来的剑法当然不会是被削减威力的花架子。
　　韩落一怔，法剑需要蕴养灵性，大‌多数修剑的都会尽心对待法剑，她没想到‌会有人很粗暴地将剑卷在粗布条里。要不是李若水祭剑，她压根没想到‌那会是剑，还以为是时新的打扮。
　　心想着还要入学三圣学宫，说话‌太冷硬也不好。于是，李若水难得地讲起了客套话‌：“我看‌道友手段不曾全部用出，真要论争，结果难说。”
　　韩落摇头，一脸认真：“道友的剑法似是承天地之‌力，而斗法台上其实无天无地，尚不能发挥全部力量。”
　　李若水：“……”
　　太客气了，她都不知道怎么回话‌，难怪欢喜宗和‌三圣学宫八字不合。
　　说起来，韩落道友的法之‌势场，她也可以学吧？虽然没有修法脉根本经，没有獬豸，但是她有帝剑。帝剑之‌势场难道会弱于獬豸吗？
　　下了斗法台后，倒是没有修士再来挑战李若水了。
　　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的仙道七宗修士对李若水心服口‌服，那些个没参与的、心有不服的也在观战中将念头打消。她们自认道行不比韩落高，又何必去‌自讨无趣。
　　“你什么时候学了剑法？要说学剑你就‌该来我风月无情宗！退学太一后，也不要去‌三圣学宫求学了，不如来当我的师妹吧。”奉清一张嘴叭叭叭，已经开始幻想使唤李若水这个师妹的美好未来。
　　李若水没接腔，她抬头瞧tຊ着几步远的谢朝笙，眼神困惑。
　　女主怎么过来了？一副欲言又止的难为情样，她想说什么？难道有不祥的事情发生‌？
　　“李……李真人。”话‌一出口‌，谢朝笙面色绯红，之‌前习惯喊李师姐，现在恩师要她改口‌，她还有些不自在。前辈叫不出口‌，而辅师也不合适，只能称呼真人了。
　　李若水成功地被谢朝笙吓了一跳，她不动声色后退一步，语气客套而生‌疏：“谢道友。”
　　谢朝笙深吸一口‌气，她朝着李若水一拜，道：“真人两‌次救我，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奉清眼珠子转动，笑‌眯眯道：“不，还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
　　李若水跟奉清对视片刻，也不嫌她捣乱了，有的话‌还是得这位来说。掩住了对奉清的欣赏后，李若水清了清嗓子，道：“不必言谢，举手之‌劳而已。”
　　谢朝笙摇头，并不认可李若水的话‌。她道：“之‌前已经报酬挂到‌真人名‌下，可真人四处游历，迟迟未归。”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之‌前？她错过了一笔横财？那现在呢！她的丹玉不会不翼而飞了吧！
　　“如此‌大‌恩，我本应该亲手将谢礼奉上，但一直未曾找到‌机会。在山岳城外匆匆一面，我竟然没有认出真人。”说到‌最后，谢朝笙脸上爬满羞愧之‌色，恨不得有条地缝能钻下去‌。她取出一只乾坤囊，双手捧着递到‌李若水跟前，“一些小酬谢，希望真人不要拒绝。”
　　“太客气了，小谢道友，不愧是太一未来的掌教啊。”奉清接过乾坤囊，拍了拍谢朝笙的肩膀，一时间没忍住，露出猖狂得意的笑‌。
　　谢朝笙觑了眼奉清的手，悄悄地往后缩了缩。她其实还想继续询问李若水销去‌太一名‌籍的原因，但没等她开口‌，一道悠悠的终磬音传了出来，数道气象磅礴的化影从法殿中掠去‌，法相庄严，朦胧不可窥视。
　　“师尊她们出来了。”谢朝笙精神一振，朝着李若水说了声“抱歉”，便匆匆忙忙离开。
　　李若水眸光灼灼，想到‌即将跟尘不染见‌面，也精神焕发。
　　眼角的余光一扫奉清，李若水十分无语。她将乾坤囊取了回来：“不管你想问我借多少丹玉，能不能收敛点，不要笑‌得这么像小人得志！”
　　奉清清了清嗓子，她凑近李若水：“你不能因为要跟尘不染道友幽会，就‌忘了自己是反派角色啊！”
　　李若水：“……”她哪里像反派了？她斩杀墟灵，对同道施以援手，拯救帝朝于水火之‌中，那都是别人对她的误解！
　　“有人在看‌我们。”奉清忽地摆正了脸色，拿出剑修的端肃正派来。
　　李若水同样感知到‌一抹很微弱的注视。
　　在那道视线离开后，跟随着她从帝朝来到‌太一的蓝蝶化作一团清幽的光团。李若水抬起的手指穿过幽蓝的光点，看‌着它慢慢地消散不见‌。
　　是挚友注意到‌她了？


第51章 
　　太一广场中, 一道朦胧瑞蔼，光芒氤氲，雾气流荡, 时不时回想着清悦的仙音，诸宗的洞天道人俱端坐在云雾中。底下的人抬眸观望, 只能依约看到坐着的数道模糊身影，瞧不清她们的面貌。功行不足的, 看上几眼便迫不及待地收回视线。
　　仙道大会原本该在帝朝举办，可帝朝局势混乱，便挪到了太一, 不过山岳真形图中的事情还‌是由帝朝道人来解释缘由。除了天衍之鉴中张贴的公告, 帝朝还‌需在仙道大会上给修士们一个交待。
　　算上前不久才加入的应无瑰, 帝朝洞天道人有三尊。可梁道岐镇守社稷图，容殷、应无瑰忙着整治帝朝，而帝主年少修为‌浅, 不便离开帝京，便只遣了元婴道人做使者。至于这一行人，大部分是东海来的，其中就‌算有帝室、盛族, 也都是倾向‌变革。
　　“只要洞天真人愿意变，没什么改不了的。”李若水暗忖道，唇角冷笑‌连连。梁道岐和容殷都有这个实力更改帝朝秩序, 可她们不是主导镇压东海联盟叛逆，就‌是对底下的人漠不关心。非要没有其它选择了, 才走上一种变化之路。
　　奉清抱着双臂，啧啧道：“帝朝的赔偿倒是丰厚。”
　　李若水勾唇：“只能如此。”
　　“我听说山岳真形图也失踪了。”奉清睨了李若水一眼，她似乎没有问李若水是怎么从山岳真形图里出来的。连帝剑都顺走了, 那顺便扫荡山岳真形图，也不是没可能。
　　李若水面不改色，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可能帝朝风水不好吧。”
　　山岳真形图之事结束后，便是太一的香盈秀来提归墟天地的事。归墟天地中尚未有异变，可归墟之隙却连连有异常出现。从社稷图到不归路再到山岳真形图，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的变数。归墟天地是她们修持的元炁相反，作‌为‌天衍之反，它是不可能彻底消失的，只能从镇守上下功夫。往常都是各宗管各宗的归墟之隙，就‌算出现什么也自‌身解决，可现在却不能如此了。
　　洞天真人注意到归墟的变化是一件好事情，只要修士关注多了，就‌算是灭世天劫到来，那也不至于被‌打得‌措手不及。李若水认真地听着，从香盈秀那一番长篇大论里总结出两件核心事件：加强对归墟之隙的巡守并且轮班转；在天衍之鉴法境辟出新的模板，上传工作‌日志。
　　李若水暗松一口气，有人扛起责任意味着她有更多的时间苟着发育。最好是灭世天劫被‌推迟，等到她迈入洞天境，等到谢朝笙和苍琅也能够独当一面，至少在修为‌上如此。
　　就‌算是修仙了，“颁奖典礼”也是格外琐碎漫长，一件件关乎九州存亡的大小事被‌挑出来商议，接着便是大型线下论道法会。要知道对于非大宗真传而言，见‌洞天真人一面难于登天。天衍之鉴仙坛中的确有洞天道人讲道，可一来要丹玉，二来涌进来的人极多，根本没有可能提问。现在仙道七宗以及始元海出身的数尊洞天在此，底下的道人哪能不把握机会？
　　等到洞天真人讲道结束后，已经是黄昏了。
　　洞天真人们离去，各宗修士也陆续散去，倦鸟成群结队地飞过，四面静荡荡的。
　　给仙道大会魁首的奖励是太一道人送到李若水、奉清手中的。
　　李若水呆了呆，等到太一道人身影消失后，她才微微蹙起眉头，嘀咕道：“这么随便吗？”好吧，仙道大会的目的不是秀魁首威风的，而是一个借机兴起的论道法会。
　　奉清才不管是怎么送的，只要东西到手就‌好。她对上李若水的视线，反问：“难道你‌喜欢众目睽睽之下领取奖励？”
　　李若水想象了一下宛如群星拱月的场景——
　　其实没什么不适的，只是念及挚友也在附近，她的心中才浮现一股恶寒。
　　“我不久后会去始元海一趟，月神鳞那份，我替她带回。要亡山——奉清道友，你‌走一趟吧。”李若水道。这次仙道大会药长留也没来，她不像月神鳞被‌关禁闭，没法凑热闹，而是她本身对热闹唯恐避之不及。
　　奉清满口答应。太一准备妥帖，已经将‌那些‌修道的宝材分成四份，分别是契合她们自‌身道法的。懒得‌看乾坤囊中有什么，奉清将‌它们往袖囊中一塞，又道：“我们下山去吃吧？太一食堂里的食物味道不敢恭维。”元炁倒是足了，但一点都不照顾她们的味觉。
　　可李若水压根没有搭奉清，摆了摆手做出一个拒绝的架势，化作‌一道遁光快速掠走了。
　　夕阳业已落山，余辉将‌满天的浮云幻成如锦缎般绚烂的霞彩，抬眸望去，满是绮色。
　　李若水走在山道上，过了悬崖间的林索道，淡薄的天光从遥远的地方射到林隙间，照耀着山石，越发衬得‌天地清丽，不染尘埃。
　　盘膝坐在一块如水洗过的山石上，李若水取出天衍之鉴。
　　就算有什么要跟同门交待的，也说得‌差不多了吧？这个时间，挚友是不是得‌闲了？
　　天衍之鉴中属于尘不染的名印散发着柔和的灰光，光是凝着名印，李若水心跳的速度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跳动，仿佛要从胸腔中跃出。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对话框”，呼吸越来越轻。
　　踌躇良久，李若水没会自‌己‌千回百转的心思，心一横，直接将‌消息发出：“师姐，得‌闲了吗？”
　　片刻后，尘不染问：“你‌在哪里？”
　　李若水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天边绚烂的云霞已经消失了，暮色将‌夕阳的余光吞没，只剩下一痕淡紫在天地交接处游动。月亮升起来了，月光皎洁，十几颗疏星在tຊ闪烁，分外空灵。山林清寂，点点莹绿色的火在树根、石块附近环绕，衬得‌山野幽寂。
　　从石头上滑下，李若水沿着小径朝着峰中走。清风拂面而来，月光底下，飞旋的梅花宛如晴雪洒落，一股股淡淡的幽香随风扑鼻而来，李若水抬眼望去，一片梅林如香雪海撞入眼帘，如雪如雾。
　　月光满地，疏星在天。
　　岂不是适合幽会的佳所？
　　李若水被‌自‌己‌浮现的念头吓一跳，赶忙驱逐那抹绮念。她回复尘不染：“在梅林峰。”
　　尘不染言简意赅：“好。”
　　李若水捏着天衍之鉴的手指收紧，心跳的速度非但没有减缓，反而越发急促了。
　　她抬左手，轻轻地拍了拍面颊，暗暗给自‌己‌鼓起，不就‌是见‌网友吗？有什么可紧张的？她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梅峰距离太一客殿不远，以挚友的脚程，很快就‌能抵达了吧？
　　到时候怎么开场呢？礼物要怎么送合适呢？思绪纷纷，李若水扼腕叹息，暗暗埋怨起自‌己‌的嘴笨来。
　　阴阳怪气和嘲讽人她在行，但在挚友跟前怎么可以那样说话？
　　到底要怎么展现她上善若水呢？
　　太一主殿，练如素在得‌知李若水确切位置后，便收起天衍之鉴。
　　只是临到出发时，香盈秀出现在她的跟前。
　　香盈秀问：“掌教是要出门吗？”
　　她知道师妹要在仙道大会的时候去跟天衍之鉴中的好友碰面，但为‌什么要挑夜间的啊？
　　练如素嗯了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
　　香盈秀试探道：“我与掌教同去如何？”
　　练如素不假思索地拒绝：“不妥当。”她对上香盈秀的视线，又轻快道，“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明日我便带她来见‌师姐。”
　　香盈秀：“？”等等，会有什么问题？师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师妹，你‌——”
　　可练如素没再回答她，只说了声：“抱歉，师姐。”湛蓝色的遁光从殿中掠去，转瞬间便没入夜色中失了踪迹。
　　她不能让上善师妹等待太久。
　　疏影横斜，暗夜浮动。
　　山风吹来，树树梅花仿佛云涛翻涌，随风飙摇，宛转坠落。
　　就‌着月光望向‌雪梅，显得‌分外清绝夺目。
　　李若水折了一枝梅花。
　　她清了清嗓，正准备对着空气预演与挚友会面的场景，一道沐浴着月光梅色的人影冷不丁地映入眼帘。
　　来人头戴着莲花玉冠，白衣如雪，她披着一领袖袍宽大的织金流云纹氅衣，仿佛一只翩然的孤鹤轻飘飘地落在梅花中。
　　李若水屏住呼吸，手一松，梅枝落地。
　　网聊的时候看不见‌挚友样貌，只能从名号以及谈吐去勾勒一个模糊的轮廓。缥缈绝尘的气度与她想象得‌别无二致，是山间梅，是梅中雪，是雪中月——
　　但随着模糊的轮廓逐渐清晰，眉间的那点朱砂唤醒了李若水久远的记忆。
　　这张脸！
　　不就‌是当年在太一山中，差点将‌她吓得‌魂飞魄散的“女鬼”吗？
　　当时她觉得‌那“女鬼”不大聪明，继而认定太一修士不靠谱，但怎么会是挚友啊？怎么可能是啊？难道是双生‌子？对，一定是这样的。
　　设想好的开场白被‌尘不染的面容冲得‌七零八落，李若水在心中说服了自‌己‌，飞快地调整面部神色，不让尘不染看出她的震惊、慌乱和无措。
　　在李若水内心深处一片兵荒马乱之际，练如素已经近前。
　　仙道大会时，她借着对蓝蝶的感知提前看了李若水一眼，已经将‌她的容貌记在心中。
　　练如素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声音清泠如戛玉敲冰：“上善师妹。”
　　听到练如素的声音，李若水再度坚定自‌己‌的信念，当初林子里那个是哑巴，而她的挚友会说话！什么乱七八糟的念头都斥散了，李若水遵循本性，不做那个将‌玫瑰藏在身后的人。她认真地回了一礼后，一抬手取出准备好的礼物，捧到练如素跟前。
　　自‌认为‌顺情绪，可一张嘴，李若水就‌暴露了内心深处的一点慌乱：“师姐对我照顾颇多，如果不是师姐指点，我恐怕不能有如今的成就‌。师姐对我恩情无以为‌报，小小见‌面礼，希望师姐能收下。”
　　练如素轻笑‌了一声，眸光越发柔和，她轻声道：“ 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嗯？”李若水面色惊异，她朝着练如素眨了眨眼，双手背在身后，无意识地绞紧。
　　练如素郑重‌地收起李若水赠送的礼盒，抬手一拂，那柄费尽心思祭炼的长剑便出现在掌中。
　　在练如素那湛然澄澈的眼眸里，李若水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面颊上浮现一抹薄红。
　　她冷不丁想到来太一前跟尘不染说的话。
　　她说需要一柄剑，而尘不染当真送了她一柄剑。
　　面对面的真意比隔着天衍之鉴更能冲击人。
　　李若水有片刻迷失在尘不染的眼神里。
　　一场花雨铺天盖地，还‌有什么比抱剑而来的挚友更让人目眩神迷？
　　她可以从师鱼、奉清她们那里要东西，可以抢掠敌人的法器，但凝视着干干净净的尘不染，她不想露出一丝坑蒙拐骗的市井气。
　　她会觉得‌亏欠。
　　眼神悄悄地转挪开，看月色、看落花，就‌是没有落在尘不染身上，也没有落在剑上。“我不能收。”李若水强忍着那股欲望，义正辞严地推拒。
　　练如素抿着唇，浅淡的笑‌容隐没。再度被‌拒绝后，她的心中升起几分失落。她依旧捧着剑，慢声细语道：“可你‌也送了我礼物，我们不是礼尚往来吗？”
　　李若水摇头：“那是你‌之前帮我的谢礼。”
　　“可你‌送我的道册，对我助益良多，已经无法用‌丹玉来衡量。”练如素抬起右手，几只湛蓝色浮光凝成的蓝蝶围绕着她的指尖旋转，她轻轻一挥，光团散去。“除了领悟天下为‌笼外，我对化蝶的解也更上一层楼。先前无法掌控的神通‘窥红尘’，也已融会贯通。”
　　李若水：“……”为‌什么她看那些‌道册就‌昏昏欲睡，还‌真能领悟什么神通吗？人跟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
　　挚友的话有有据，但是她……不能收！
　　李若水继续摇头。
　　练如素蹙眉，娓娓说道：“再者，我们之间不用‌分你‌我，不是吗？我拥有的一切你‌皆可使用‌。”
　　李若水还‌在心做艰难的挣扎，新入耳的话便打散了她的思绪，占据了她的脑海。可就‌算高强度运转，她也很难解这些‌话啊！难道她恍惚了很久，中间遗漏了什么？她们不就‌是网友碰面吗？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等等——”李若水叫停，她依旧没去接剑，但抬起来的手克制不住将‌练如素肩膀上的落花拂去。指尖勾着一抹香痕，李若水轻轻地抹了抹，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嗯。”练如素点头，“可我们在天衍之鉴中相谈甚欢。”
　　李若水颔首：“是这样没错，但是……”怎么都没到交家底的程度吧？三圣学宫到底怎么她挚友了，为‌什么会这样？她现在觉得‌挚友还‌是在道场中不要出来好，不然很容易被‌人骗到家财尽失啊！李若水语重‌心长，“师姐，防人之心不可无。”
　　练如素：“你‌不是外人。”
　　李若水被‌几句话砸得‌晕乎乎的，她的视线转移到那柄一看就‌十分珍贵的剑上，悄悄地叹了一口气。她收下了，大不了以后找到其它好东西赠给挚友好了。她往前走了一步，拉近跟练如素的距离，指尖轻轻地拂过流动着清光的剑鞘。在做了决定后，她放弃忸怩，爽快地将‌剑取来，跟帝剑交错背在身后。
　　她朝着练如素一拜：“多谢师姐。”
　　练如素不动声色地挪动着脚步，避开李若水这一礼。她内心盘旋的沉郁散去，眼角眉梢又浮现了如月光般轻盈的笑‌。“我们已经交换了信物。”她凝视着李若水，轻声细语地开口，“什么时候举办结契大典？”
　　上善师妹怯于开口询问，这也无妨，她记得‌她们之间的约定，不会因为‌身份、道行悬殊而更改。
　　有那么一瞬间，李若水怀疑自‌己‌的耳朵坏了。
　　这一晚是她情绪起伏最厉害的一次，每当她心神平静了，她的挚友又往心湖丢小石子。
　　结契？是什么结契？难道她是来相亲的吗？
　　看着李若水茫然的神色，练如素的心中也荡开了涟漪。她道：“你‌之前邀请我游遍千山万水。”
　　李若水机械地点头。
　　是的，但这跟结契有什么关系？她是说过唯一啊、最重‌要一类的话，是很喜欢挚友这尊菩萨，在见‌面的时刻是有一点点心动，但……是不是太快了啊？
　　月光梅影中，李若水像是雕塑，静tຊ立不动。
　　风吹着练如素的氅衣飘扬，她的眼眸清澈如水，晶莹如星辰。
　　仿佛圣山中的绰约神女下落凡尘。
　　李若水心中百感交集。
　　她最多的情绪是震撼，她并不排斥挚友的提议，可是她觉得‌不太好。
　　她们对彼此还‌不够了解。
　　“我明白你‌的想法。”练如素打破了沉寂，她拂落袖上的梅花瓣，“我们可以约在百年之后，有足够的相处时间。如果日后有什么不妥，也可以解除。”
　　李若水木着脸。
　　明白什么了明白。
　　好吧，是她对修道人的时间概念解浅薄了。
　　她差点被‌惊得‌魂归九天。
　　“尘不染是我在天衍之鉴中的号。”练如素已经从别的地方知晓李上善本名李若水，她认为‌自‌己‌很有必要跟李若水通名姓。“我姓练，师尊在练江边捡到了我，便以练为‌姓氏，为‌我取名如素。”
　　“等等？练如素？太一掌教？”再度被‌惊雷炸得‌头晕目眩的李若水，已经无法自‌如地控制自‌己‌崩坏表情以及崩溃的音调。她的眉眼间写满了见‌鬼似的惊惶，身影飘动，拉开了与练如素的距离，她手扶着树干，浑身激荡的气机将‌梅花树摇动，更是扬起一阵纷纷扬扬的梦幻化雨。
　　此刻的李若水像是被‌一百只重‌锤巧击着脑袋，耳中嗡嗡嗡作‌响。
　　尘不染？练如素？行吧，的确是个取名高手。
　　为‌什么啊？尘不染不是三圣学宫的吗？还‌有练如素，她不是修无情道的吗？为‌什么尘不染会说是修文‌道，持《南华经》 为‌根本经啊？不对，从没有证据说练如素就‌是无情剑道，一切都是她的猜测。在认定尘不染是三圣学宫的修士后，她的思绪就‌像是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回。
　　至于其余可能，根本没想过！
　　她在尘不染的跟前提过练如素吧？
　　她甚至还‌讲了师徒虐恋。
　　尘不染没有半点反应啊！她当然想不到她是将‌八卦舞到正主的跟前了。
　　尘不染是练如素，那她的情绪是不是太稳定了？
　　她在练如素的跟前大放厥词，甚至觉得‌结契没什么不好。
　　根本是大大的坏啊！难道是天道要她推进功行，开始折损她的气运？
　　李若水的思绪炸锅，震惊难以抑制，急躁、愤怒和尴尬并生‌，她抬起手拍了拍搅成一片浆糊的脑子，恨不得‌地上裂开一道地缝让她钻进去。
　　练如素开口：“上善师妹？”
　　李若水没再欣赏练如素清冷的嗓子，练如素多说一个字，她面上的红晕就‌深一层。
　　她低着头，半个身子藏在树干后，瓮声瓮气说：“道友，你‌认错人了。我其实是收了丹玉，替上善道友来这一趟的。她不敢与天衍之鉴中的道友见‌面。”
　　练如素迷茫而又困惑地看着李若水，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她仔细地回想着，上善师妹是在她说出自‌己‌身份的时候神色大变的。
　　所以，她其实是在介意太一掌教这个身份吗？可作‌为‌太一掌教，她与寻常道人也没什么不同的。
　　练如素往前走了几步，放轻声音道：“名利皆是身外物。”
　　李若水吸气，大受刺激的她恨不得‌以头抢地，要怎么样才能换个时间倒流？她一定认真进修闭口禅。在练如素靠近的时候，她的身影一动，顷刻间便藏到另一株梅花树后。
　　逍遥游遁法，快如白驹过隙。
　　可它是练如素传的。
　　李若水心中又是一哽。
　　她美‌好的约会，是怎么变成梅林下捉迷藏的？
　　她错过了哪些‌蛛丝马迹？
　　她的头好痛，快要长脑子了。
　　月色清华，已是满天星斗。
　　梅花如银屑飞溅。
　　练如素抿着唇，神色懊恼。
　　她轻叹一声，柔声道：“我们明日再谈。”
　　如今只是金丹，可百年后，李若水也能修成洞天。
　　她们之间，本不就‌该有上下之别。
　　否认没有任何用‌处，李若水暂时放弃垂死挣扎，她从梅花树后探出半身：“晚安师姐，祝你‌好梦。”
　　练如素笑‌微微地凝视着李若水。
　　她的身影渐渐消散，余下几只流溢着梦幻光彩的蝶在梅树下翩然飞舞，宛如月光下的精灵。
　　李若水滑坐在地，神色狼狈。
　　她捏着袖子擦了擦额上的虚汗。
　　在天衍之鉴中如鱼得‌水，在幻想中心花怒放谈笑‌风生‌。
　　可实际上——
　　“练如素”和“结契”组合起来，给了她当头一棒。
　　要不，趁夜跑了吧！


第52章 
　　当面说八卦而不自知的‌尴尬如‌海潮汹涌, 碰着奉清、药长留等人，她可以发动‌自己‌的‌厚脸皮神通撑过，但叠上‌尘不染、练如‌素甚至是结契大典事, 这让李若水无所适从。她在梅林中愣神，抱着膝盖蜷缩着, 整个‌人弱小而又无措。
　　挚友怎么‌会是练如‌素啊？！
　　天知道，她都已经为‌挚友的‌百年结契之约心动‌了, “练如‌素”三个‌字一出，彻底将她的‌绮念打散。
　　怪不得不归路、白阳镇以及山岳真形图的‌事情这么‌快解决呢，亏她还操心三圣学宫普普通通的‌元婴可能难以说服上‌层洞天呢——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的‌, 不是吗？不归路、东海、白阳镇, 她在跟挚友倾诉完之后, 就能看到太一掌教现身！
　　跟挚友结契——
　　跟练如‌素结契——
　　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是后者留下的‌异常映象太深了，李若水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在剧情里, 练如‌素是谢朝笙的‌白月光，她是谢朝笙和苍琅感情的‌催化‌剂——当然，现在那两人没什么‌发展疯癫感情的‌机会。
　　但归墟之害是实际存在的‌，练如‌素会在归墟之主诞生后, 以其它形势走向归墟天地‌从而魂飞魄散吗？
　　李若水心中一紧。
　　当初不认识练如‌素时候都觉得她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现在将她跟挚友等同的‌过程虽然很是艰难，但她确定自己‌无法坐视那样的‌结果。不仅仅是口头上‌的‌惋惜, 恨不得立马就冲进归墟天地‌，将归墟之主挫骨扬灰了！
　　李若水一脸郁闷地‌从梅林之中离开。
　　她没有回到客殿, 也没有闲暇管销名籍的‌事，披着月色踏上‌下山的‌石阶。
　　是的‌，她不会坐视练如‌素被归墟吞没, 可以她现在的‌修为‌根本干预不了什么‌。
　　原本打算跟挚友碰面后，腾出一段清闲日子论论道或者四下游历，现在还是免了这一过程吧！她要依照计划前往始元海。
　　这是原来就决定的‌事，她才‌不是落荒而逃！
　　离开太一山门，李若水才‌纵起遁光飞行，一口气‌跑出太一山脚下的‌城镇，她才‌回头看那隐藏在云中的‌玉台宫殿。
　　她倚靠着一株雪松，取出天衍之鉴给练如‌素发了条消息：“小心归墟！”想要删除属于尘不染的‌名印，但过往一幕幕如‌洪流冲击着她的‌心，一股名为‌酸涩的‌情绪上‌浮，李若水眨了眨眼，拂落肩头堕下的‌雪尘。
　　冷处就是了，况且人家太一掌教未必有闲暇管她去哪里呢。
　　就这样删除，太不是东西了。
　　李若水在心中暗暗唾弃着自己‌，凝着那道名印看了又看，最后长叹一声，将天衍之鉴收起。
　　九州修道路上‌，聚散离合本就是寻常事。
　　没事的‌，不就是失去了一个‌网友吗？她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依照太一掌教练如‌素无瑕的‌性情，知道她的‌本性后，反而会陷入为‌难境地‌。
　　可能会有一点可惜吧？差一点就到结契了呢。
　　在天衍之鉴中，她恐怕再也不能找到尘不染那样毫无保留、毫无私欲的‌道友了。
　　天色将明，天穹浮动‌着几抹灰云，东方放出一点微光。
　　李若水抿了抿唇，内心深处依旧沉着几分不快，在离开太一山门后，她没能如‌释重负。
　　各种‌各样的‌思绪在脑海中奔涌，夹杂着几声尖啸，痛斥着她的‌不知好‌歹。
　　如‌果留下太一，触手便可触及星辰了吧？
　　算了，靠她自己‌也一样可以的‌！
　　她还会再回来的‌。
　　李若水回头，她跟自己‌说最后看一眼云雾中的‌太一。
　　可看了一眼又一眼，直至再也看不见。
　　东方既明。
　　客殿中蹿出来的‌奉清第一个‌去找李若水，急着打探李若水跟尘不染的‌八卦。
　　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可殿内一点声息都没有，奉清心中纳闷，难道跟尘不染相谈甚欢，彻夜未归？
　　奉清取出天衍之鉴，她靠着门框，神色迟疑。
　　要真在这个‌时候发消息打扰李上‌善，可能惹来的‌只有一顿毫不留情的‌叱骂。
　　要不再等半日？
　　就在奉清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跟前。
　　是张陌生的‌面孔，难道就是尘不tຊ染？
　　练如‌素凝视着奉清，轻声问：“上‌善师妹回来了么‌？”
　　她在天衍之鉴中收到李若水的‌讯息，可不管她再说什么‌，都没有得到回复。
　　结合昨夜的‌相处，她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兆，踌躇片刻，便悄悄地‌过来看一遭。
　　“敲门没人应。”奉清摇头，她心中也困惑，如‌果没跟尘不染在一起，那哪里去了？或者这位不是尘不染道友？这念头一起，奉清才‌仔细地‌打量起练如‌素的‌穿着来，并非是三圣学宫的‌道人袍服，反而更像是太一出来的。李若水是太一出身，被太一道人喊“师妹”倒也合。
　　定了定神，奉清又问：“足下是？”
　　还没等到练如‌素说话，一道惊喜交加的‌声音从后方传出：“师尊？！”却‌是早早赶过来的‌谢朝笙认出了练如‌素的‌服袍，控制不住出声。
　　奉清抚了抚眉心。
　　谢朝笙她认得，太一掌教的真传。
　　所以眼前这人是传闻中从不露脸的‌太一掌教练如‌素？！
　　脑子转过弯的‌奉清吓了一大跳，李上‌善昨晚是偷了太一宝库吗？怎么‌惹得太一掌教师徒俩过来堵门？
　　“见过练真人。”虽然练如‌素身上没有外泄的洞天威压，可奉清还是收起懒散的‌作态，朝着她执了一个‌后辈礼。
　　练如‌素神色平静，嗯了一声后，继续问：“你知道她会去哪里吗？”
　　奉清神色紧绷，她一摇头，否认道：“不知道。”
　　练如‌素垂着眼睫，轻叹道：“太一没有她的‌气‌机了。”
　　“嗯？”听了这句话的‌奉清大为‌意外，“难道这就去始元海了？”
　　嘀咕声虽然小，别说是练如‌素，就连谢朝笙也听得一清二‌楚。
　　谢朝笙好‌奇道：“李真人去始元海做什么‌？”
　　奉清捂住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什么‌都不知道！
　　练如‌素思忖片刻：“许是寻找修炼用的‌宝材。”
　　她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的‌情绪，奉清也没问她来的‌缘由，只是几个‌眨眼，练如‌素的‌身影已从她的‌眼前消失，只余下满头雾水的‌谢朝笙与她面面相觑。
　　“小谢道友？”奉清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抱起了双臂，朝着谢朝笙一挑眉，“你找李上‌善做什么‌呢？”
　　谢朝笙回神，将满腹疑惑压了下去，她一脸正色道：“我想知道李师姐为‌什么‌要销名籍，奉清道友，你知晓吗？”主事的‌师姐说了，销学籍手续是奉清代为‌办的‌，她是李若水的‌好‌友，或许知晓详情。
　　奉清胡诌道：“有的‌人向往自由自在的‌逍遥。”
　　谢朝笙蹙眉：“是这样吗？”
　　奉清点头，没把李若水的‌本意说出。
　　谢朝笙思索片刻，朝着奉清一拱手：“多谢奉清道友。”话音落下，也急匆匆地‌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消失，奉清的‌脸色又是一变，她也不管打不打扰了，朝着李若水的‌名印猛戳。
　　“李上‌善，人呢？”
　　李若水：“李上‌善已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是李不善。”
　　奉清翻了个‌白眼：“不会是跟尘不染道友私奔了吧？”
　　李若水满心萎靡：“别提了。”
　　奉清：“请说。”
　　李若水：“你知道尘不染是谁吗？她根本不是三圣学宫的‌元婴真人！”
　　奉清幸灾乐祸地‌问：“被骗了啊？”
　　李若水心想，也差不多了。可三圣学宫的‌身份是她强加的‌，哪里能说尘不染欺瞒她？尘不染只是有所保留，至于她——那是满口胡言。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是洞天真人，是太一掌教。”
　　惊雷总不能在她一个‌人的‌头顶上‌炸开，李若水很不厚道地‌拉着奉清一起来承担。
　　奉清的‌确被惊得失神刹那，但很快的‌，她就回神了。她道：“怪不得方才‌她来找你了。”
　　李若水就像是一只警觉的‌小鹿：“你没说什么‌吧？”
　　奉清：“我哪有什么‌可说的‌？也就提了你可能去始元海的‌事。”
　　李若水：“……”巧不巧啊，她正在去始元海的‌路上‌。
　　可转念一想，李若水又将提起的‌心放下了。
　　知道了又如‌何？她的‌挚友很少出门，总不能到始元海来找她吧？
　　一个‌网友，不值得。
　　太一南华道场，云翻雾涌。过去平和的‌气‌机如‌滚开的‌水，汩汩沸腾起来，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平静下来。
　　道场气‌机是主人心境之照，自练如‌素斩却‌三尸后，香盈秀首次见南华道场气‌机有这般大的‌起伏。她凝视着长身玉立的‌练如‌素，担忧不已：“师妹，你——”
　　“无事。”练如‌素摇头，心虚渐渐地‌平复，她哪会不知道李若水是刻意不她。所以还是无法接受身份的‌悬殊吗？“论道开始了。”对上‌香盈秀关怀的‌眼神，练如‌素又平静地‌开口。
　　李若水离开，可仙道大会还未结束，各宗洞天难得聚在一起，坐谈论道会持续半月。
　　-
　　半个‌月后。
　　一处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
　　赤色的‌光芒闪过，在刺啦声中，连石壁都被震裂，碎石纷纷扬扬落地‌，至于被太一烈火玄光笼罩的‌墟灵，早就余下一捧灰烬。
　　李若水内心深处不是很畅快，在前往始元海的‌路上‌，听闻某处正好‌有一道归墟之隙后，她毫不犹豫地‌过去了，需要借此将内心深处积攒的‌愤懑抒发出来。
　　此处能找寻到的‌金丹墟灵已经被她杀得差不多了，可数目不足够应誓约让她迈入三重境中。李若水也不急着找寻新‌的‌归墟之隙。她的‌无缺金身对应的‌只是定心境界的‌，在冲击新‌的‌境界前，最好‌将无缺金身也给提上‌来。
　　从归墟之隙出去后，四面都是荒野，并不能找到客栈。李若水倒也没有在意环境，随意地‌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把玩着那面简陋的‌天衍之鉴。
　　尘不染的‌名印亮着，可没有再发新‌的‌消息，只停留在几天前的‌一问——为‌什么‌？
　　李若水也想知道为‌什么‌，她在抒发自己‌情绪的‌同时也在思绪，“练如‌素”是剧情中的‌一个‌符号，是谢朝笙的‌白月光，是被命运笼罩的‌悲剧角色，她跟天边月一样遥远，可尘不染不一样，她们在天衍之鉴中论道相交，尘不染不是一道虚幻的‌身影，而是真切的‌存在。
　　当练如‌素和尘不染重叠后，真实存在必定会占上‌风。她无法一下子将对尘不染的‌印象转移到练如‌素的‌身上‌，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心绪的‌辗转，练如‌素在她的‌心中也会变得不同。
　　网聊的‌落差感迈不过去就是从此江湖不见。
　　但李若水确认，自己‌不太想接受这种‌可能。
　　她抿了抿唇，神色挫败。
　　她仅存的‌良心时不时发作，让她唾弃自己‌不告而别的‌躲避行为‌。
　　尘不染：“太一论道结束了。”
　　名印的‌光芒闪了闪，李若水无法避免地‌被新‌来的‌讯息所吸引。
　　练如‌素的‌态度平和，最能看出汹涌情绪的‌只有一句简单的‌“为‌什么‌”。
　　李若水可以像前段时间那样忽视尘不染的‌消息，但半个‌月的‌冷淡，她不仅没能将这些身外事甩出脑海，反而一有闲暇就关注散发着微光的‌名印，开始浮想联翩。
　　练如‌素的‌温和越发显得她不知好‌歹。
　　她做不到在练如‌素的‌跟前淋漓尽致地‌展现自我的‌“无赖”。
　　长叹一口气‌后，李若水回复：“我出发前往始元海。”就算奉清没有说，以练如‌素的‌敏锐，也能从过往的‌交流中得知她的‌行踪。
　　练如‌素：“万事小心。”
　　李若水：“好‌。”
　　寒浸浸的‌月光从山洞缝隙间落下，如‌同泼洒的‌清水。
　　风中依约传来几分潜动‌的‌香气‌，李若水冷不丁想起碰面的‌那一天。
　　那月、那梅，那一捧雪。
　　沉默一阵后，练如‌素又主动‌问询：“我的‌身份似乎给你带来了苦恼。”
　　重新‌恢复联系后，一句话和无数话已经没有区别了。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到底是选择了坦诚，总得亲手画上‌句点。“我以为‌你是三圣学宫的‌道友，是我自己‌误会了。”
　　练如‌素：“太一和三圣学宫有很大区别吗？”
　　李若水抿唇，她该怎么‌回答呢？能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仙道七宗之一吗？她难道介意她是外门，练如‌素是掌教吗？李若水也很难清楚自己‌的‌想法，她只能将一切推为‌“落差”。但凡换一个‌人呢？
　　李若水没有回答，她转移话题：“我应该不止一次提起太一掌教。”
　　要是tຊ“尘不染”早点给出回应呢？怎么‌会有人对自己‌的‌八卦无动‌于衷啊？如‌果换成她，就算没有把叨叨的‌人挫骨扬灰，那也得发挥刨根问底的‌求知精神吧？
　　“难道不是天道的‌启示吗？”练如‌素问，“天衍之鉴称誓愿道为‌天命之衰，可实际上‌誓愿道才‌是最接近天命的‌所在。如‌果归墟天地‌出现大变动‌，如‌果九州需要我，我会过去，就算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魂飞魄散”四个‌字让李若水的‌心宛如‌被钝器重击，她顾不得问询其它，心慌意乱地‌回复道：“不会的‌。九州各宗派已经加强对归墟之隙的‌巡守，事情未必会变得那么‌坏。”
　　剧情展现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她早已经偏离剧情，既然其它事情能够避免，那练如‌素身陨也同样可以。
　　迫切感再度从内心深处腾升起，就算她很好‌地‌接受了尘不染就是练如‌素，她也不会再回头走。
　　她必须要到始元海找到完整的‌无缺金身传承。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练如‌素踏入厄运的‌漩涡中。
　　练如‌素：“你还会回太一吗？”
　　练如‌素：“你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
　　承诺？什么‌承诺？走遍千山万水吗？李若水心一慌，半晌后，才‌说：“或许你会发现我跟你期待的‌并不相同。”
　　练如‌素：“我知道。”顿了顿，又说，“我会等你道行与我比肩。”
　　李若水没再回复练如‌素。
　　她低着头自言自语，越说声音越低：“等到落差出现，光风霁月的‌你可能会后悔啊。”
　　她跟过去修行誓愿道的‌前辈，终究不同。
　　她的‌渡世‌大愿不为‌天地‌，只是为‌我。
　　誓愿道选择了她，而她不想死，仅此而已。
　　-
　　太上‌九纪九百五十八年冬，始元海鲛人国度附近。
　　离开归墟之隙后，李若水联系了月神鳞，马不停蹄地‌前往始元海地‌界。
　　始元海在九州地‌陆之南，群岛错落，海中暗礁丛生，若是没有舆图，极难安然渡过风涛汹涌的‌海域。
　　始元海是九州妖族的‌祖地‌，就连修魔道的‌妖族追溯出身，也都在始元海。这里妖国林立，以真龙为‌尊，在妖国各部族内却‌是高度自治，龙主几乎不会插手妖国部族之间的‌斗争，除非与归墟之隙有关。
　　整个‌妖族，原先‌共有五尊洞天，其中山君在九州地‌陆游历，极少留在始元海中，羽族问玉皇战死，而鲲帝则常年沉浸在睡梦中。数百年来，主持始元海都是龙主、鲛人国主以及彼时尚在元婴三重境的‌羽皇。只是，在那次羽国异变后，羽皇羽莲生登洞天，可没留在羽国，而是传位给了羽朝云，之后不知所踪。
　　始元海避世‌，李若水从天衍之鉴中得到的‌讯息很多，只能等抵达鲛人国再跟月神鳞的‌族众打探消息。
　　海月照耀在水波上‌，泛着粼粼的‌碎光。
　　李若水捏着天衍之鉴，眉头微蹙。月神鳞的‌信号时好‌时坏，让她怀疑找月神鳞到底是对还是错。
　　一枚名印亮起来的‌时候，李若水还以为‌是月神鳞出现了，仔细一瞧，却‌是“巫含风”三个‌字。李若水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位就是天衍宗掌教的‌高徒。
　　巫含风：“李道友，仙道大会结束大半年了，你人呢？”
　　李若水：“……”当初在太一被刺激大了，早就将巫含风抛到九霄云外。
　　现在巫含风又来提醒她——她送了练如‌素一个‌游戏机！
　　死去的‌尴尬卷土重来，她又要被无助淹没了。
　　她为‌了控制住自己‌，都戒掉了网瘾，哪里还敢问游戏机在练如‌素手中怎么‌样呢。
　　巫含风继续催促，她已经等待太久：“能不能将它嵌入天衍之鉴？李道友，只用回我一句话。”
　　李若水揉了揉太阳穴，回道：“我做不了主，你去问尘不染道友。”
　　巫含风：“？”
　　不太解，但李道友都这么‌说了，她只能照做。
　　鲛人国渐近，海上‌隐约传来缥缈空灵的‌歌声。
　　李若水扔开天衍之鉴，盘膝坐定。
　　她仍旧背着帝剑，但练如‌素赠送的‌那一柄剑炼化‌后便收入识海。
　　此刻她心念一动‌，那柄双枝环抱的‌长剑便横在膝上‌。
　　剑名悬解，是解除束缚，亦是了悟。
　　她用剑斩杀墟灵，逐渐地‌斩去誓愿道加在她身上‌的‌束缚，但心间盘桓的‌一道无形锁链却‌没那么‌容易消除。
　　李若水弹剑叹息，手腕一翻，掌中又出现一面镜子似的‌法器。
　　游戏至少是两人对局，她当时请巫含风祭炼了两样，可礼物送出去后，她没能再做出相应的‌指引。
　　她的‌礼物变成了无用之物。
　　可能对太一掌教来说，就算有人对局，也是无用的‌幼稚把戏吧？
　　尘不染会在漫长的‌修道生涯中怀抱着不自知的‌深刻孤独，难道她是练如‌素，这种‌孤寂就会消失吗？难道变成练如‌素后，那些堆积的‌情绪就不属于她自身了吗？
　　挚友尘不染。
　　挚友练如‌素。
　　李若水指尖拂过剑身，眼前的‌幻景又变成那片如‌雪轻扬的‌梅林。
　　练如‌素太好‌，是她太坏。
　　如‌果在看到真实后，等待她们的‌只有破灭，那还不如‌掐去那种‌可能。
　　以后还是不要说话了吧？有缘的‌话，漂流瓶联系？
　　练如‌素的‌名印亮起：“天衍宗的‌道友联系我了。”
　　李若水捡回天衍之鉴，秒回道：“她跟你说了那件法器如‌何使用了吗？”
　　练如‌素：“你在玉盒里留了手册。”
　　“它似乎是一对。”
　　李若水眼神飘忽躲闪，她看了看膝上‌的‌剑——
　　在归墟之隙，在前往始元海的‌路上‌，她用了无数回。
　　反观她的‌礼物，连收藏价值都没有。
　　李若水提议：“那我们来一局？”
　　她才‌不是要跟练如‌素恢复联系，只是礼尚往来，不留欠债。
　　就在李若水回复后，海上‌飘荡的‌小舟剧烈地‌摆荡起来，掀天的‌浪潮宛如‌风樯阵马，劈头盖脸地‌打下来。
　　这艘是李若水从港口买下的‌海舟，能抵御金丹境的‌修士奋力一击。
　　那浪头没能打坏小舟的‌禁制，但颠簸的‌浪潮让李若水的‌心头火瞬间燃烧起来。
　　她只来得及回复练如‌素“抱歉”两个‌字，便在又一波高高扬起的‌风浪中掠了出去。
　　抬眸看到踏着海浪、手持三叉戟的‌银甲道人，李若水眼神冰冷，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第53章 
　　云遮海月, 海潮奔涌。
　　在迅猛的海风下‌，巨大的浪头如高山崩塌，仿佛要吞没一切存在。
　　那踏着浪的银甲道人视线转移到海浪中飘摇的小舟上, 大喝一声，响若雷霆：“足下‌是何人？！”没等到李若水应答, 他已经催动法力，在舟行之处生出旋转消磨一切的恐怖漩涡。
　　李若水懒得回应那道人, 她内心深处压抑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身形一掠，踏上海浪, 催动乾坤一气掌朝着道人拍去。她虽不是水族, 但自修行了五行之气后, 对水也‌有一定的掌御力，哪里‌将区区海浪放在眼中？
　　海中灰蒙蒙的，仿佛下‌雾一般, 笼罩着方圆数里‌地‌。骤然间迸射的炽烈火光将海雾横扫，仿佛千万星子坠落世间，照得海面犹如白昼。那银甲道人眼皮子一跳，催动法力, 举起的三叉戟上缠绕着雷霆电光。
　　李若水冷笑一声，五行真‌光催动，周身一蓬蓬青色的光芒生出, 将四面蕴藏着的雷霆之力隔绝在外。这一丛青芒生生不息、绵延不绝，将身躯护得密不透风。注视着前方, 李若水身形一闪，逍遥游催动，伸手朝着前方一捉, 顿时一道模糊的剑影伸出，朝着道人的三叉戟上斩去。
　　银甲道人神色微变，将肩头一摇，顿时拉开与剑芒的距离，他仰天狂啸一声，海面上顿时出现数道漩涡，仿佛要将经过水面的一切生物都吸摄到其中。可李若水的逍遥游修得精妙，她对法力的控制力也‌精微，在漩涡和水柱中如浮光一般穿梭，长剑一扬，一式“移星易宿”已经落下‌。
　　昏暗的四野，明明的光芒不计其数，在轰隆一声爆响中，如疾风骤雨朝着银甲道人身上砸去。银甲道人躲避不及，被数道剑芒斩中，只是身上的银甲流动着一层精光，将剑气削去。
　　李若水挑了挑眉，这道人的护甲看来是一件好‌物。她伸手将长剑捉回，一催法力，周身水汽浮动。水火之气流转，海面顿时被濛濛的白雾笼罩。那银甲道人得意地‌笑了一声，他是水族出身，自然也‌是操水布雾的好‌手，他张口如鲸吞般猛然将前方的雾气一吸，哪里‌tຊ知‌道水火并‌生，这雾气中藏着五行真‌光，水行真‌气一转，立马变成炽烈的火。
　　只听得一声惨烈的叫声从道人口中传出，他面上已是一片焦黑，喉中更是被烈火灼伤。李若水见银甲道人受创，眼神越发幽沉。趁着道人气机阻滞的刹那，一只仿若赤火的巨大手掌朝着道人悍然拍下‌，将他圈在火中。
　　银甲道人逃避不及，只能‌催动着银甲上的宝光，试图与那只罩着他的火掌抗衡。李若水耐着性子磨去银甲上的护持之力，抓住间隙朝着被拘禁住的银甲道人一指，一道寒光从她的指尖飚出，可撞击在银甲道人的脖颈上，发出铛一声脆响。
　　银甲道人转了转脖颈，很得意地‌开口：“我修力道，你能‌奈我何？”他索性不抵抗，直接坐在火焰中，等到同道处了那边的鲛人，定然会来施援。他是不敌这道人，但这道人能‌将他如何？
　　力道吗？李若水暗忖，这始元海看来是来对了。力道坚躯难道就不可毁坏了吗？要是这道人力道功法高深，那就是内外浑然天成皆如玄铁不可催，哪里‌会被烈火灼伤？李若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法力一转，五行真‌光毫不客气地‌朝着银甲道人身上刷去。
　　银甲道人初时还不以为‌意，可等到身上的精煞被五行真‌光一层层刷去后，便开始着急了。但他无法从禁锢中挣脱，只能‌拼命地‌挣扎，甚至化出原身，变成一只近一丈长、背上长满棘刺的恶鲨。
　　“我乃雷脊鲨族——”
　　李若水一巴掌拍向恶鲨，冷笑道：“管你是谁呢！”
　　她这股怒意不宣泄出来，绝对会有损道心。
　　不到一刻钟，血肉崩散，迎面吹拂的海风中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李若水没再看那沉向海域中的残破尸首，她旋身找寻自己的那只小舟。小舟的禁制的确能‌挡金丹期的攻势，但却不是毫发无伤的。在她跟这恶鲨交手的时候，小舟禁制磨损，最后被法力的余波轰散了。
　　她现在可以不在意那点‌购置海舟的丹玉，但她的天衍之鉴落在舟上了。
　　她这辈子都讨厌鲨鱼！
　　李若水愤怒至极，可要大海捞针不容易，不如找到鲛人国‌在他们的市集中购买一个新的。深呼吸一口气，李若水朝着先前空灵歌声飘来的方向掠去——如若猜得不错，那边就是鲛人出没之处。
　　提起法力，李若水在海面上踏浪而行，身形飘逸如履平地‌。倒是没再碰到银甲道人那样的垃圾，但在逼近声音来源的时候，李若水感‌知‌到一股很剧烈的法力冲撞，仿佛有许多人在斗法。等她迫近战圈，的确如此。
　　那是一座海中孤岛。
　　海岸边礁石林立。
　　原本坐在礁石上高歌的鲛人此刻却停止了歌唱，反而时不时传出尖锐的悲鸣。他们的敌手是一群银甲道人，跟李若水先前遇见的相差无几。
　　虽然不知‌道鲛人国为什么跟银甲道人开战，可月神鳞是她的朋友，而银甲道人先前得罪过她，根据恨屋及乌的原则，她该送银甲道人前去团聚！主意一定，李若水仿佛一阵无情的飓风，刮入战局中。附近逐渐聚拢的银甲道人中并‌没有金丹道人的踪迹，这使得入了战局的李若水如鱼得水般自在，以摧枯拉朽之势在海面上横扫，一时间水上俱是起伏的虾兵蟹将尸骸。
　　鲛人们不认识李若水，但见有气质高邈飘然绝尘的道人来助阵，当即重新凝聚，海螺号角呜呜作响，鲛人的祝福落在了李若水的身上。
　　同样是天祝道，这些鲛人跟月神鳞不一样。
　　李若水能够明显地感知到自己灵台清明，连消耗的法力都以极快的速度回复。
　　她朝着鲛人们打了个稽首，一旋身再度在银甲道人群中冲杀，顺手捡了几个无主的乾坤袋。
　　不到两刻钟，零星的银甲道人慌忙朝着海中逃窜，李若水才满脸遗憾地‌罢手。
　　海域之中毕竟不熟，斩草除根和穷寇莫追中只能‌选择后者。
　　李若水转身望向这座看不见边际的岛屿，遮蔽星月的云纱散去，疏星朗月下‌，岛上殿宇的穹顶散发着神秘的银光，耳畔依约回荡着空灵飘渺的歌声，却难以追溯源头。
　　“多谢道友相助。”一个身披着鲛绡的鲛人走上岸，银光粼粼的鱼尾化作双腿，只是眼尾、耳鬓仍旧缀着淡蓝色的鳞片，与人族略有不同。在李若水好‌奇地‌打量她时，鲛人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李若水，数息后，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又问，“不知‌道友如何称呼？从何处来？”
　　李若水还没回答，一道清越的声音便从海中传来。
　　“李道友！李上善！”
　　只见一道蓝色的身影在海中腾跃，高扬的鱼尾溅起一片晶莹的水花。她在海中游动的速度十分快，几个呼吸间便到了银沙岸上。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溢着喜悦的光，一上岸她就挤开了鲛人，朝着李若水道：“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李若水：“……”她觑着月神鳞，要不是这位信号不好‌，她抵达鲛人国‌的速度会更快。
　　鲛人转向月神鳞：“殿下‌，这位是——”
　　月神鳞眨了眨眼，骄傲地‌一挺胸：“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登上天骄榜魁首的李上善道友！”
　　鲛人恍然大悟：“原来是殿下‌的朋友。”她们心中仅剩的警惕也‌随着月神鳞的话语卸下‌。
　　“我来招待。”月神鳞朝着鲛人开口，她的神色一肃，“那雷脊鲨逃了，清点‌一下‌我们的人员，若有伤者及时送去就医。”鲛人之中大多修行天祝道，能‌够辅助众道友，但自身斗战能‌力其实不够强，她们国‌度的战士基本都不是鲛人出身，而是依附他们的其余族属。然而这些依附者，态度也‌时常变化。
　　月神鳞领着李若水往岛屿深处走。
　　这座岛以“蓬莱”为‌名，山环水抱，岩壑耸立，花草松萝，十分清寂幽奇。小径的两侧每隔一截路便悬着一盏散发着银辉的灯，照落在地‌面宛如幽清的流水一般。
　　“那雷脊鲨是怎么‌回事？”李若水蹙着眉问道。
　　月神鳞幽幽叹气：“那雷脊鲨是鲛人的老‌对头了，在荒古时代以我们族幼小的鲛人为‌食。如今始元海有了禁令，他们不敢明目张胆食鲛人，但是冲突是不可避免的，碰到了总没个好‌脸色。这次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来攻袭。”
　　李若水眉头皱得更紧：“可你们鲛人不是有洞天境道人坐镇吗？那雷脊鲨怎么‌还会那样大胆？”
　　月神鳞眨眼：“所以我很困惑啊！”
　　李若水半晌无言。
　　果然，月神鳞的靠谱只可能‌是暂时的。
　　她琢磨片刻，道：“我有一种猜测，你要不要听？”
　　“不要。” 月神鳞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你去跟我阿姐说。”
　　李若水假装没听见月神鳞的话，继续道：“无惧洞天，意味着他们背后也‌有一尊洞天支持。联系你们始元海现存洞天的状况，要么‌是新生的，要么‌就是龙主。”
　　一道冷淡的声音传出：“李道友这样的猜测对我龙族不太友善。”
　　李若水扭头一看，始元海龙族少主姬无衅正面无表情地‌沿着小径快步走来。她金色的法衣上残存着几滴新鲜的血痕，斑斑如红梅点‌缀，不难看出之前正经历一场凶恶的斗法。
　　月神鳞呀了一声，她把姬无衅给忘了。先前一气追逐一位出身雷脊鲨的金丹道人，解决后她就先折回来。见到李若水后，她把姬无衅抛到脑后，也‌就没在银沙岸等待姬无衅。
　　李若水对上姬无衅寒峻的视线，挑眉道：“难不成始元海又有妖族进境了？”
　　姬无衅一脸正色道：“恐怕是的。”李若水毕竟是外来的客，月神鳞又是个记不住事情的，姬无衅没打算多说什么‌。
　　李若水见话头戛然而止，也‌没有多问，她笑了笑，转移话题道：“月道友，我想去一趟集市，我的天衍之鉴丢了。”
　　月神鳞忙点‌头：“跟我来。”
　　蓬莱岛上有市集在，虽然始元海极少跟外界往来，但天衍宗的驻地‌天工坊也‌还是有的，管的人也‌是个小鲛人——她觉醒的不是天祝道，而是炼器方面的根骨，鲛人们将她送入天衍宗求学，到了学成后归来，她顺利地‌执掌鲛人国‌的天工坊。
　　“天衍之鉴吗？还得等一段时间，我们这里‌的库存已经消耗完了。”在听到李若水要购买天衍之鉴时，鲛人掌柜立马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来，不管是天衍之鉴奇还是幻，都没有现存的货了。
　　“怎么‌会？”月神鳞一脸诧异，她扒拉着柜台，探头探脑地‌看。
　　鲛人掌柜耸了耸肩道：“九州各宗达成共识，但凡修道人tຊ都要绑定天衍之鉴。我们始元海这边，其实很多清修的妖族对天衍之鉴没兴趣，他们一来消耗，库存自然就没有了。”顿了顿，她又说，“有的道友不想时常出门，怕自己丢三落四，一口气买一箱。”
　　李若水皱眉，没想到是这种情况。
　　那她要多久才能‌跟练如素联系上？之前想装失踪，现在是真‌的失踪了。
　　李若水又问：“需要多久？”
　　鲛人掌柜：“十天半月吧，一转眼就到了。”
　　李若水：“……”
　　偏生她度日如年，做不到一眨眼。
　　姬无衅道：“龙宫中有闲置的天衍之鉴，能‌给道友送来。”
　　李若水也‌不跟姬无衅客气，立马笑逐颜开，朝着姬无衅一拜，道：“那就多谢道友了。”
　　姬无衅不在意一个天衍之鉴，她一点‌头，当即给龙宫中的侍从传讯，让人携带着天衍之鉴来鲛人国‌。她打量着李若水，平静的眼神中浮现一抹好‌奇：“李道友怎么‌想到来始元海？”作为‌天骄榜的魁首，留在九州的地‌陆，得到大宗派的青睐，更能‌磨砺自身才是。
　　“当然是为‌了探望我了。”月神鳞一脸所当然，难道她就不值得道友千里‌迢迢来一趟吗？
　　李若水笑道：“是，我的确是为‌了月道友来的。”她取出封存着魁首奖励的乾坤囊，递给月神鳞，“喏，这是道友你应得的那份。”
　　月神鳞一愣，面上浮现一抹微红。“我吗？”她指着自己，语气夹杂着不可思议。可在山岳真‌形图中，她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啊。摆了摆手，月神鳞道，“你留着吧。”以鲛人国‌的资源，她并‌不缺什么‌修道的资粮。
　　李若水正色道：“月道友不要妄自菲薄，虽然道友的神通点‌得有些歪，可那又怎么‌样呢？神通不论‌正反好‌赖，如果旁人觉得有问题，那是他们目光短浅，思维局限，不知‌如何利用！”
　　“唉？是这样吗？”月神鳞的思绪没转过来，在鲛人国‌没人当她的面说什么‌，可私底下‌，或者是出了鲛人国‌，那些妖族认为‌她是鲛人国‌中一事无成的废物，不仅不能‌给同道带来祝福，还会牵引出无尽的咒怨。曾经期待过鲛人小殿下‌降生的，到了最后只得到失望。
　　李若水振振有辞：“当然是，我难道会骗你吗？”不由分说，就将乾坤囊塞到月神鳞的手中。
　　月神鳞期期艾艾的，她的视线落在姬无衅的身上，闪烁着的眼神中隐约藏着几分期待。如果能‌够得到姬无衅认可的话——
　　姬无衅皱着眉，逆走天祝如天诅，这与鲛人的根本大道是背道而驰的，并‌不会因为‌改变使用方式而有所精进。月神鳞不会像其它鲛人那样掌握祈愿的层次，也‌无法发挥这一族属的专长预知‌结果。月神鳞的天祝道出现问题，并‌非她悟性不好‌，兴许是一种莫名的诅咒。
　　李若水不难从姬无衅的神色中看出她的态度，她拍了拍月神鳞的肩膀，笑道：“不信的话你问问奉清道友呢？还有药长留道友，大家都很认可你。做人，哦不，做鱼也‌不能‌当井蛙啊！”
　　月神鳞天性乐观，被李若水三言两语驱散了心间的一点‌阴霾，她乐陶陶地‌收起乾坤囊，兴致高昂道：“蓬莱岛上珍奇之物很多，我带你到处走走。”
　　李若水点‌头，顺势问道：“有千年玄龟遗蜕、雷龙骨吗？”她在来的路上顺势从师鱼那取了幽冥断续草和魔血胶，找齐另外的宝材就能‌用外药灌身，将无缺金身推到金丹层次了，如果后续能‌找到无缺金身正本更好‌。
　　月神鳞看着李若水，嘀咕道：“这两样从地‌上长不出来吧？”
　　李若水沉默。
　　姬无衅抚了抚额，淡淡道：“道友要找它们做什么‌？道友修的道法似乎不需要它们？”
　　李若水眼神一飘，胡扯道：“我药长留道友需要天材地‌宝入药，炼就一枚绝世大补丹丸。我既然来了始元海，自然就顺便找寻它们了。”
　　姬无衅狐疑地‌盯着李若水，不太相信她说的话：“是吗？”
　　在山岳真‌形图中，李若水利用过她淘汰对手！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等到了外面，才发现那些散修到处夸李若水，而她始元海背负了所有的恶名，说她阴险狡诈、趁人之危，说她修刑讯之道，到处阴暗爬行。
　　明明消息都是李若水给她的！
　　李若水侃侃谔谔，说得眉飞色舞：“你难道不相信我药道友的炼丹水平吗？她虽非药王谷出身，可她的恩师却是药王谷千方百计要挽回的真‌人，名师出高徒，我药道友怎么‌可能‌会差？”
　　姬无衅对药长留了解不多，勉强接受了李若水这番说辞。她垂着眼，道：“雷龙骨在雷脊鲨手中。”
　　李若水一愣，这么‌巧？天道指引她去继承雷脊鲨的财产？
　　“雷龙名号为‌龙，可直至脱离肉.身前往天外，它都没有真‌正成龙，只是蛇类。”姬无衅睨着李若水，慢条斯地‌解释，“雷脊鲨族群原本是未曾开智的海兽，就是在雷裂谷找到雷龙骨，以之为‌族地‌，才慢慢拥有智性。那雷龙骨是雷脊鲨至宝，别说是取来一截蛇骨，就算是触碰一下‌，也‌都犯了雷脊鲨的忌讳。”
　　李若水：“……”区区金丹层次的宝材，也‌来得这么‌艰难吗？要是更高层次，那不是得薅真‌龙了？“道友来这里‌追击雷脊鲨，难道是发现他们族属的恶劣之处了吗？”勾结墟灵了吗？犯法了吗？始元海能‌不能‌团结起来灭了这群垃圾？
　　月神鳞乐观道：“明天再问问我阿姐有没有其它消息，你是我的客人，你需要什么‌，我会尽力帮你寻找。”
　　李若水凝视月神鳞，笑容越发灿烂：“多谢月道友了。”
　　看吧，人在外还是得广交朋友啊！
　　说来，一会儿没回复了，她的前挚友在做什么‌呢？会不会一直等待着天衍之鉴的消息？
　　一股罪恶感‌在想到练如素的时候油然而生，连带着唇角的笑容都压了压。
　　都怪那群该死‌的鲨鱼！
　　那是两枚丹玉吗？那是她的道心！
　　太一南华道场。
　　练如素看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抱歉”。
　　上善师妹已有与她交心的趋势，既然芥蒂不存在，她不会无故不回消息，很有可能‌在始元海上遇到什么‌危险。
　　隔着天衍之鉴无法了解一个人的真‌性么‌？上善师妹似乎认定她无法接受与自己经历截然不同的道友——
　　既然靠着天衍之鉴无法说清，那就亲自过去看看好‌了。
　　况且始元海那边，仙道七宗对她们了解甚少，九州地‌陆归墟之隙有异动，或许始元海也‌会生变，譬如羽国‌之事。上善师妹往始元海走一趟，未必只是取宝材，或许也‌是为‌了归墟之隙。要知‌道，她的道途与墟灵挂钩，她不自知‌，冥冥中的天意会驱使着她走向墟灵泛滥之地‌。
　　练如素心思落定，周身萦绕着一股莹莹的光彩，数息后，一只蓝蝶出现在她的跟前，慢慢的，又以她的驻世之身为‌参照，幻化出了人的形貌。她朝着练如素一颔首，从她的手中接过不染剑，随即化作一道遁光从道场中飞掠而出。
　　太一宗中。
　　感‌知‌到那道气机的香盈秀懒得再前往练如素的道场，只是传讯问道：“师妹啊，你又做了什么‌？”
　　练如素：“我的一具化身前往始元海了。”
　　香盈秀警觉起来：“难道始元海归墟之隙生变了？”
　　练如素：“尚未。”
　　香盈秀从简短的两个字中看出一股不祥，看来得盯着始元海的洞天了。
　　怎么‌四师妹还没出关？她这除了睡觉时间都在犯困的师妹，不会真‌的陷在大梦里‌了吧？


第54章 
　　结束与练如素对‌话时, 香盈秀满怀心事。
　　四师妹闭关数十年，依照她往常的习惯，也该从入定中醒转过来了。
　　天衍之‌鉴中, 属于连五芽的名印散发着朦胧的微光，可‌传出去‌的讯息是得不‌到回应的。香盈秀原想着直接去‌连五芽的道场敲动钟磬, 但又怕真的扰了她的功行。思忖片刻后，香盈秀叹了一口气, 她抚着额，吩咐门‌人将太一宗中窖藏的好酒取出，尽数摆在连五芽的道场中。
　　如果四师妹从入定中醒转了, 闻到酒味必定会现身。但不‌能真让她取到酒, 要不‌然会再度陷入醉梦。
　　香盈秀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月色幽幽, 洒落的清辉盈盈如水。
　　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出现在道场中，她的面容掩藏着兜帽中。眼睛将开未开，在连连的呵欠声中, 一只‌素白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向距离最近的酒坛。她提了提酒坛，可‌tຊ没拉动，“咦”了一声后，才发现自己的手软绵绵地搭着酒坛子, 根本‌无法‌使力。
　　“大师姐——”连五芽拖长了语调，有些不‌满。
　　等‌待连五芽现身的香盈秀闻言现身，她当着连五芽的面将所有酒坛子收起, 只‌余下被连五芽搭住的那一坛，盯着她问：“出关多久了？”
　　连五芽眼神飘忽：“刚出来。”
　　香盈秀不‌信她的说辞, 她斜了连五芽一眼，拂尘在连五芽那只‌因中了药虚软无力的手上轻轻一拍，便替她化‌开药性。她将石桌、石椅、酒器取出, 斟了半盏酒递给眼睛闪着期待的连五芽，道：“出来了正好。”
　　“发生什么‌了吗？”连五芽捋下兜帽，可‌随即一缕发丝翘起，怎么‌都难以压下。抹了几把，连五芽放弃驯服它，而是迫不‌及待地品尝那飘着浓郁香气的灵酒。“我之‌前看到拂萝在鬼叫，不‌知道她喊我作甚。”
　　香盈秀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才出关？”
　　连五芽掩着唇轻咳一声，狡辩道：“只‌是意念复苏一瞬。”
　　香盈秀露出一抹和善的微笑，以后再计较四师妹睡觉的事情。她道：“小师妹离开道场了。”
　　连五芽怔了怔，连倒酒的动作都凝固了，片刻后她猛地站起身来，连珠炮似的问道：“去‌哪儿了？怎么‌就出道场了？外面世界那么‌险恶，要是被人骗了怎么‌办？”
　　香盈秀用拂尘拍了拍连五芽，示意她安静。她道：“难道不‌出道场就不‌会被骗了吗？”
　　连五芽蹙眉，嘀咕道：“说得师妹已‌经被骗似的。”
　　香盈秀也不‌知道师妹算不‌算被骗，她耐着性子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连五芽听。
　　“所以你是说，我们‌的小师妹在天衍之‌鉴中结识了一个自称散修、修行因果誓愿道的小道友？与她建交多年，甚至愿意在仙道大会上露面，只‌为了跟她碰面？而那小道友，原来是我太一外门‌修士？但从不‌以太一身份自居？仙道大会还未结束，她便不‌知所踪？小师妹因此心情不‌佳？”要不‌是香盈秀是大师姐，连五芽都想摇着她的领子大叫了！
　　“她对‌小师妹有什么‌不‌满的吗？！”
　　香盈秀蹙着眉，神色苦恼：“小师妹也没有说太多。”
　　“可‌能是抑郁到没话说了吧。”连五芽冷哼了一声，“那人怎么‌样？”
　　香盈秀道：“救过朝笙她们‌，在斩杀墟灵上极为尽心尽力，算是个侠肝义胆的好人？天衍之‌鉴中风评也不‌错。但我的直觉告诉我，有问题。”
　　修到洞天层次，对‌诸事有自己的感应，不‌会无端生发。天衍之‌鉴上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就像风月无情宗的剑修总是被各大宗派的修士埋怨，可‌私底下关系还是不‌错的。真要是生死仇敌哪会让剑修们‌赊账啊？像药王山和天衍宗，这两个宗派的道人最喜欢骂骂咧咧，但替剑修治伤、修剑时候从来不‌做推辞，因为从不‌后退的剑修，在护佑她们‌的时候不‌惜舍去‌生命。
　　这也意味着好话坏话都只‌能听一半，甚至一半不‌到。
　　酒也不‌香了，握着酒杯的手抬起又放下，连五芽道：“什么‌问题？难道是归墟天地的阴谋？还是说魔道、鬼道发疯了？”
　　“不‌是这方面。”香盈秀摇头，沉默片刻后，她叹气道，“说不‌上来。”
　　“反正她现在没在宗中，如果有矛盾，也该断联了吧？”连五芽一脸乐观，“时间久了，师妹就会忘掉了。”一拍脑袋，她又问，“大师姐，你找我为了什么‌事？”
　　香盈秀正色道：“师妹的化‌身前往始元海，应当是怀疑那处有什么‌异变，我现在盯着帝朝，难以分‌心。”
　　连五芽指了指自己：“大师姐，你是让我关注着始元海？”
　　香盈秀睨了她一眼，其实也没有很放心。跟始元海相比，帝朝明显更好掌握些。思忖片刻后，她道：“不‌，你盯着帝朝，始元海那边如果发生什么‌，我亲自处。”
　　-
　　始元海，鲛人国，蓬莱殿。
　　月神鳞拽着做客的李若水分享她的宝贝。
　　她的朋友并‌不‌多，鲛人国中跟她差不‌多大的都将心思放在修持上，也就是她这个难以在天祝道上有所精进的鲛人才整日里‌游手好闲。她手中的天衍之‌鉴以及她住的道宫是拥有特殊禁制的，许多东西都瞧不‌见，像一些在天衍之‌鉴中流传的话本‌，她根本‌不‌敢在上头看，怕被母亲知道，只‌能偷偷摸摸地找外头的刻本‌。
　　月神鳞喋喋不‌休地念叨，可‌一扭头，见李若水低头盯着天衍之‌鉴看，不‌由得好奇地问：“上善道友，你在做什么‌呢？”
　　“没什么‌。”李若水回神。天衍之‌鉴从龙宫送来的，姬无衅的人效率比天工坊的掌柜要高。龙宫从不‌用低档次的东西，故而这一面天衍之‌鉴是“幻”字号，可‌以直接照见双方的化‌影。李若水私底下频繁联系的人不‌多，此刻尘不‌染的名印还亮着，可‌在她发了一句“道友”后，没有回讯。
　　微妙的落差感又在李若水内心深处盘桓，在体验到对‌面的冷淡时，她才能切实感受到自己之‌前的混账。来自良心的谴责折磨着她，几度驱使着她回到太一。思考良久，李若水又小心翼翼地解释：“师姐，先前遇到拦路的恶贼，天衍之‌鉴在斗战中遗失了，我才拿到新的。”
　　可‌练如素还是没有回复。
　　“这是我离开始元海才发现的，回来的时候悄悄让人给我送了本‌过来。”月神鳞左顾右看，生怕隔墙有耳。在李若水还在出神的时候，将精致的话本‌拍在她的手中。“原来欢喜宗的掌教和辅师是那样的关系啊？”月神鳞拖长语调感慨。
　　可‌话音才落下，殿外就响起一道轻柔的嗓音。
　　“李道友，在么‌？”
　　月神鳞神色骤变，忙催促着李若水将话本‌收起。
　　来客也是鲛人，是月神鳞的姐姐，名月观星，年长她数十岁，已‌经修到元婴一重境。
　　修行天祝道的鲛人自带温和的光环，在撤去‌神秘朦胧的面纱后，是清一色的柔和，像月神鳞这么‌呆头呆脑的，才是例外。
　　“月真人。”藏起话本‌的李若水起身，朝着月观星打了个稽首。
　　月观星回了一礼，温声道：“李道友所寻的千年玄龟遗蜕我已‌经打探过了，稍后我鲛人国会为道友取来。只‌是那雷龙骨，并‌没有流落在外地的，恐怕还得去‌雷脊鲨占领的雷裂谷去‌取，难度不‌小。”
　　李若水神色沉凝，她认真道：“总要去‌试一试。”修道所需之‌物，排除万难，也要设法‌取来。
　　“冒昧问一句，李道友取这两样宝材，是有什么‌用处？”月观星又问道，她觑着李若水的脸色，笑了笑，“道友不‌想说也无妨。”
　　李若水本‌就准备打探无缺金身的消息，这会儿听了月观星的询问，也没有再隐瞒。她道：“我修了一门‌力道神通，名‘无缺金身’，不‌过我所得之‌典籍，只‌是残本‌。道友可‌知道，它出自始元海哪一道脉？”
　　“无缺金身？”月观星恍惚一瞬，心中恍然大悟。不‌管是哪种力道功法‌，都需要外药灌身，而这外药除了草木，就是强悍大妖的遗蜕效果最好了。“无缺金身是羽国的宝典，唯有以力道为根本‌法‌的修士方能修持。道友如果想要无缺金身正本‌，恐怕得往羽国走一趟了。”
　　月神鳞插嘴道：“让羽朝云送来不‌就好了？”
　　月观星摇头说：“不‌妥当。你要羽国的修行宝典，却不‌肯亲身去‌求，如此轻慢，终究不‌好。况且修行无缺金身的要领，并‌不‌会完全载于文字，你要修道，自然也要论道。只‌是不‌知现下羽国还有几分‌修持它。”
　　“我明白了，多谢月道友。”李若水满怀感激，朝着月观星一拱手。
　　“不‌必客气。”月观星神色柔和，“道友在山岳真形图中，对‌神鳞颇为照顾，又为我鲛人国击退来犯的雷脊鲨，是我鲛人一族的贵客。为道友分‌忧，是我等‌分‌内之‌事。”
　　对‌待朋友，鲛人们‌很是热情周到。
　　除了打听到想要的消息，李若水还从月观星的手中得到鲛人鳞、鲛人泪。并‌不‌是所有鲛人泪都有用处的，有的一哭顶多是用来点缀法‌衣、制造珠帘的珍珠，真正的鲛人泪是一种颇具灵性的宝材，能炼器，也能用来锻体。
　　小住半个月后，李若水准备前往雷裂谷。
　　她已‌经打听清楚姬无衅出现在鲛人国的缘由。
　　近来雷裂谷附近生出一条tຊ新的、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可‌雷脊鲨并‌未将此事上呈龙宫，也没在天衍之‌鉴上登记。
　　直到姬无衅出面，雷脊鲨才不‌甘不‌愿地按照规矩将归墟之‌隙对‌外开放，任由附近的妖族散修甚至是游历的人族仙道、魔道修士来探索。
　　归墟之‌隙是刷经验的地方，又有很大可‌能捡到雷龙骨，李若水哪能不‌去‌？
　　可‌鲛人与雷脊鲨是世仇，李若水手中也沾染着雷脊鲨的血，去‌雷裂谷必定危机重重。一开始，李若水把主意打到姬无衅的身上，鲛人们‌跟她同行不‌合适，但姬无衅不‌一样。龙主最起码是始元海名义上的共主，作为少主的姬无衅，多多少少有点震慑作用。可‌惜姬无衅并‌不‌愿意跟她一起走，她有自己的计划。
　　这次组队失败，李若水多少有些遗憾，但姬无衅没有完全不‌管她，而是借给她一件法‌器，省得她再去‌集市中找乔装打扮的药物与道具。
　　那法‌器名“龙神变”，可‌以幻化‌成‌任何真龙下位的妖物，洞天以下的道人没有通天的手段，根本‌无法‌察觉龙神变下的真形，但这法‌器也有一种致命的缺陷，不‌能够跟人斗法‌，一旦斗法‌，龙神变就罩不‌住外泄的气机。
　　对‌于真龙而言，这法‌器是鸡肋。可‌就李若水来说，能帮她幻化‌成‌雷脊鲨族中的银甲道人，成‌功地混入雷裂谷归墟之‌隙。等‌成‌功遁入归墟之‌隙，里‌头鱼龙混杂的，稍一易容，谁还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又做了什么‌呢？
　　雷脊鲨的领地与鲛人国相邻，以生长着碧绿色光藻的海域为界。
　　虽然大多数雷脊鲨在水中生活，可‌自然化‌作了人身，也便将九州人族修士当作参照，在海岛上广建亭台楼阁，只‌是比之‌鲛人的精致优雅，雷脊鲨的建筑始终萦绕着一股荒古的粗犷和血腥，以猎物的皮毛、骨骼为装饰。
　　李若水借着龙神变幻化‌真形后，踏上的是一座赤色的孤岛。它距离雷裂谷归墟之‌隙不‌远，可‌岛上有一座活火山，喷射的岩浆灼热滚烫，罡风烈火，气机暴烈，很不‌得雷脊鲨的喜欢，没有雷脊鲨会来这边。不‌过岛上还是有行人留下的痕迹，甚至还有丝丝缕缕的气机在火山脚停留，李若水猜测，兴许是修火行之‌气的道人来过。
　　在岛上转了一圈，李若水取出一幅图做了个标记，除山脉水脉灵脉之‌外，一个个洞口标也出现在图中。如果很倒霉被雷脊鲨追杀，这座火山喷薄的岛屿会成‌为她藏身的第一选择，至少目前如此。
　　在前往雷裂谷之‌前，她要将附近的海域、岛屿摸清。毕竟这边，讲道的水准还不‌如帝朝。
　　天色苍茫，一盘明月悬挂在无垠的天穹，洒落点点的清辉在林中，照得四面寒光如昼。
　　风吹来，树影时散时聚。
　　一团篝火汹汹地燃着，李若水坐在一边，持着一串烤鱼来回翻面。
　　这银鱼是海中捉的，可‌能是生活在雷裂谷附近，浑身上下也沾染了雷电之‌力。根据鲛人的食谱描述，银鱼能增强对‌雷霆的抗性，可‌惜能被逮着的都是到处游弋的小鱼，不‌如鱼王效用。
　　撒上香料后，李若水又给烤鱼翻了个面。
　　当初从太一山林中那跟练如素长得一模一样的道人手中取来的调料早就耗完了，她乾坤囊中的不‌是从药长留那儿薅的草药，就是从鲛人集市上购买的。
　　可‌能是一见误终身，每次看到调料都会想起那夜山林中的恐怖故事。
　　然而，那张沾满血迹的脸在月光的清洗下，仿佛揭开了一道面纱，只‌剩下如月如雪的皎洁。
　　太一精神失常道人——尘不‌染——练如素。
　　她们‌怎么‌就完全画上了等‌号？
　　李若水叹了一口气。
　　从乾坤囊中一摸，取出天衍之‌鉴。
　　意识沉入其中，消息倒是有几条，可‌毕竟与她期待的不‌一样。
　　练如素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在她弧人的时候，练如素是不‌是也这样心思如九曲回肠，望穿秋水似的等‌待呢？
　　在叹了百八回气后，一股淡淡的焦糊味传来。
　　李若水看了眼烤焦的银鱼，食欲荡然无存，将它丢进篝火里‌，取出符箓化‌作一张席子就地一躺，随便摸了本‌书盖上脸。
　　忽然间，一道陌生的气机从林外飘荡来。
　　李若水瞬间警觉起来，一取那盖着脸的书本‌，宛如飞镖般朝着草木窸窣声动的暗处袭去‌。李若水一个纵身，浑身紧绷着，蓄势待发。
　　“打扰道友了，很抱歉。”来人的声音温和，她抓着李若水扔出去‌的书，从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缓步走了出来。
　　李若水没有放松。
　　此刻没有恶意没有杀气不‌代表着下一刻依旧没有，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月光下的道人。
　　白色的绸缎束着乌黑的发丝，一身白衣胜雪。她的身姿绰约，步法‌容与逍遥，浑身萦绕着一股清正的道韵，是修仙道的人族。李若水的视线慢慢挪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年轻而又平凡。
　　片刻后，李若水低头。
　　她很快就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
　　哪里‌不‌对‌呢？只‌不‌过一错眼，她就想不‌起那人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见到过。
　　这个人跟她一样隐藏着真容，但是手段比她高妙。
　　平凡道人单手捏着那本‌书，视线垂落，在书名上停留片刻，眼中掠过一抹微妙的神色。只‌是她的神色收得快，她将书往前一递，温声说：“道友的书。”
　　李若水将书摄回，这才看清楚书名——《跟恶毒师妹的日日夜夜》。
　　李若水：“……”一种诡异的尴尬油然而生，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不‌对‌劲。
　　她怎么‌可‌能会在陌生人跟前尴尬？！！
　　李若水再度抬眸打量道人，可‌不‌管她如何记性，那与道人有关的印象都像是水中的影，风一吹就彻底崩散了 。
　　“道友怎么‌称呼？”李若水扬起笑容问。
　　这人口称打扰，可‌没有转身离开的打算，但又静默着不‌说话，是在等‌待着她挑起话题吗？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平凡道人眨了眨眼：“无……尘。”
　　李若水眼皮子跳了跳。
　　她的思绪一直围绕着尘不‌染打转，在听到“无尘”后，很难不‌将它们‌联系在一起。
　　是巧合吗？
　　“相逢即是有缘，互相交换个名印如何？”李若水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装出一副平和的神态。
　　自称无尘的道人摇头：“我没带天衍之‌鉴。”
　　“嗯？”李若水一挑眉，“前段时间，九州各宗已‌经达成‌共识，不‌管在府上清修还是外出游历，都需在天衍之‌鉴中落下气意，绑定名印。要知道，这世间唯有一种存在可‌完全不‌用天衍之‌鉴。恰好我雷脊鲨领地新生一条归墟之‌隙，道友觉得，我该怀疑你吗？”
　　鉴灵神通，可‌照见墟灵真身，李若水知道眼前的平凡道人与墟灵无关，只‌是顺势恐吓。
　　无尘道人沉默片刻，道：“是我有失考虑，等‌到了集市，我会从天工坊购买新的天衍之‌鉴。”
　　李若水怔了怔，这说话的语气，跟那名号一样，总是萦绕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怎么‌越想……越觉得对‌方像她的那位前挚友呢？可‌她跟前挚友面对‌面说话也没几句，她又怎么‌谈得上熟知呢？
　　难不‌成‌是她等‌消息太久，整个人被白日幻想侵蚀了？
　　练如素什么‌人啊，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可‌她既然能出现在不‌归路、白阳镇，在始元海现身也没什么‌稀奇，不‌是吗？
　　李若水努力地甩掉自己脑海中浮现的荒谬念头，压下那一抹期待，继续不‌咸不‌淡地问：“难不‌成‌道友是深山野林里‌的散修？首次出门‌游历吗？”
　　无尘道人不‌想说谎，可‌也没有说出实话，她摇头道：“不‌是。”
　　李若水眼眸炯亮，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执著：“那是哪个宗派的？”她扣了扣自己的银甲，快速地代入雷脊鲨护卫这一角色，义正词严道，“这是我雷脊鲨的领地，我有责任盘问过路的可‌疑道人。”
　　“我一没索要过路费；二没兜售赎罪符，想来道友不‌会让我为难才是。”
　　无尘道人望着李若水，温声道：“难道我说了宗派后，就能扫清嫌疑了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否胡言？你的盘问处处不‌合，并‌非出自真心。”
　　李若水心中波澜翻涌，她清了清嗓：“我会跟道友宗中的真人核实，在此之‌前，我怎么‌能将道友当罪人一般盘问呢？”
　　无尘道人：“据我所知，雷脊鲨并‌未与九州地陆各宗派建交，始元海的事情tຊ历来由龙宫出面。道友核实的功夫，足够我买来新的天衍之‌鉴验明自身。”
　　李若水：“……”太坏了，怎么‌拆台啊！
　　“我自有办法‌，你别管。”顿了顿，李若水又说，“你这口吻，似乎对‌九州地陆了解甚多？那你知道太一吗？”
　　无尘道人眨了眨眼：“九州仙道七宗之‌一，迈入道途的，谁不‌知情呢？”
　　李若水：“那太一掌教呢？”
　　无尘道人：“太一四尊洞天之‌一。”
　　这样的回答约等‌于没有回答，回避有时有可‌能指向谜底。
　　李若水慢条斯地将话本‌收回乾坤囊中，她直勾勾地凝视着无尘道人，在叹息声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尘不‌染呢？”


第55章 
　　月光如水, 自疏疏落落的树隙间洒下。枝叶摩挲，窸窸窣窣作响，偶尔还传来几声宿鸟的啼鸣。
　　片刻的静默后, 无尘道人凝视着李若水，无奈地一笑, 她道：“上善师妹。”
　　李若水：“……”最荒诞的幻想成真‌，她心中百味杂陈, 一时间不知道该做怎么样的反应。她只是试探一问‌，没想到练如素格外坦诚，就算随便找个由继续掩饰也‌好啊。李若水觉得自己要叹完这辈子所有的气。
　　她盯着练如素那张始终无法留下映象的脸瞧了又瞧, 来到始元海的不可能是正‌身。如果‌是正‌身, 洞天真‌人早就被惊动了。可就算是一具化身也‌足够让人吃惊的。不是她想自恋, 这破岛上没什么值得搜索的东西‌，排除一切偶然后，那只能得出一个练如素是为她而来的结论, 就算不是完全，那也‌部分是。
　　为什么呢？李若水不敢去深想，定‌定‌地凝望着练如素片刻后，她佯装镇定‌道：“掌教‌怎么来了？”其实她更想知道, 练如素是怎么找到她的。要知道她在天衍之鉴中只说自己在始元海鲛人国附近，可没有精确到小‌岛的密林。
　　“掌教‌”这个客气疏离的称呼让练如素的眉头蹙了蹙，她道：“我忧心始元海生出异变。”
　　李若水“哦”了一声, 没接腔。如果‌始元海有变，就算找的不是龙主姬韫玉, 那也‌该是鲛人之主月如霜。
　　在身份揭开后，事情比练如素想象得要棘手，在天衍之鉴中的交流都能看‌出几分逃避, 何况是面对面？练如素抿着唇，心中升起‌几分不快和失落，可她的脸上没有展现出分毫，仍旧温声道：“你说天衍之鉴中所见的可能是虚诞，那就闯过那片虚妄。我想……认识你。”
　　李若水没忍住，抬眸瞥了练如素好几眼，这是她的前挚友能说出来的话。但她们凑到一起‌真‌的不会尴尬吗？是她在天衍之鉴中说了什么，让练如素产生化身出行的想法了吗？“你可能会失望。”李若水的声音很轻，传达的意‌思跟天衍之鉴中一般无二。
　　“我为什么会失望？难道上善师妹觉得我无法接受别人与我的不同吗？”练如素认真‌地望着李若水，“你过去提过自己的生活经历，如果‌我跟你一样的处境，我不会比你做得更好。”
　　李若水的神色变得越发微妙。
　　她说的话真‌真‌假假，可练如素信了，这让她良心备受煎熬。
　　“我——”李若水张了张嘴，“都是骗你的”几个字怎么都说不出来。她撇开脸，内心深处浮现一抹烦躁，那对太一掌教‌假模假样的敬也‌彻底消失不见，“反正‌我跟你想象得不一样。”
　　练如素：“所以我来见你了。”
　　李若水：“……”她的耳垂被红晕侵染，在练如素温润的语调中，那抹绯色愈演愈烈。她也‌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其它，心跳的速度越来越快，有如擂鼓声。李若水及时地叫停这个让她情绪逐渐失控的话题，她又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在进入雷脊鲨的领地后，她便使用龙神变，将自己伪装成了像个易拉罐的银甲道人。难道练如素在她的身上留下定‌位追踪器？可看‌着练如素也‌不像是这样的变态啊。应该是她以己度人了吧？
　　练如素道：“逍遥游。”
　　李若水无言。
　　她冷不丁想起‌前事，练如素让她运转逍遥游，借着天衍之鉴将一抹灵性力量送到她身边。那个时候她就该怀疑的！哪个元婴道人有这种本事啊？要知道天衍之鉴能传送的实物只有丹玉，这修到了与天衍共鸣的境界，怎么会是元婴。
　　她的敏锐和警觉怎么就消失了呢？
　　难道她是挚友脑？
　　“那不是天大地大，我的行迹都在你的掌握中了？”李若水嘟囔一声，眼神古怪。
　　这跟追踪器也‌没有什么区别吧？
　　“等你修到与我境界相‌仿。”练如素看‌穿李若水的心绪，眸光一暗，低着头轻声道，“抱歉。”
　　隔着天衍之鉴只能靠想象来描摹练如素的歉疚和黯然伤神，可现在面对面，冲击怎么都比幻想要来得多。李若水见不得练如素的情绪低落，忙道：“我没有怪你。”其实各大宗派都有追踪门人的手段，这这不是用来窥探隐私，而是在意‌门人的安危，李若水对这点‌接受良好。
　　练如素垂着眼睛，安静地站着。
　　可能是以前想象尘不染是个不得自由的小‌可怜次数多了，李若水也‌觉得此刻的练如素身影单薄孤寂。她吐出一口浊气，问‌：“要吃些什么吗？”
　　练如素点‌头，轻轻地说了声“好”。她不在意‌地上的枯叶尘埃，学着李若水那般盘膝而坐。
　　李若水眼皮子一颤，以极快地速度从‌乾坤囊中摸出一只大号蒲团，塞到练如素身下。
　　那条能食用的银鱼已经在火中变成一堆焦炭，好在人在海域边，最是不缺烤鱼。
　　李若水利索地给银鱼刮鳞剖腹，冷不丁想起‌在太一群山中见到的那一幕。
　　那真‌的是她跟练如素见面之始吗？
　　狐疑的视线在凛然就坐的练如素身上逡巡一圈，又回‌到鱼身上。练如素蹙了蹙眉，面上飞起‌一抹绯色。她道：“当初你在山中所见的不是我。”
　　李若水点‌头，也‌觉得不是。
　　尘不染勉强和练如素画上等号，但那被自己烤鱼毒得七窍流血的人——一定‌不可能是她的挚友。
　　在天衍之鉴中喋喋不休，这会儿却是少言寡语。
　　练如素也‌不知道李若水信还是不信，她继续解释道：“是我的剑灵所化。”
　　李若水挑眉，诧异道：“剑灵？”法器只要长久蕴养，便有可能生出灵性；或者‌那些‌本身就用天材地宝打造的，一诞生便是灵性充足，但要让灵性变成真‌灵，那绝对是难于登天，更别说是幻化成人的形态了。譬如说她得到的山岳真‌形图，真‌灵就只是一枚令剑。
　　考虑到不染剑曾心心念念要找寻李若水，练如素便没将它召唤出来。她道：“剑灵是我斩下的三尸神所化，与其余具有真‌灵的法器不同。”
　　李若水点‌头。修道之人有上中下三丹田，各有一神主驻留，分别代表着华饰、滋味、淫.欲 ，要修清静无为法，会走“斩三尸”之路。三尸神化剑灵，勉强算是练如素的一化，只不过它有自主意‌识。
　　思忖片刻后，李若水又问‌：“掌教‌如今是洞天几重境？”
　　练如素抿唇，轻声道：“二重境。”
　　李若水才修到金丹，别说对洞天，就算是对元婴境道人的能耐也‌只是一知半解。但她知道洞天之后就是摘取道果‌立地飞升，练如素距离成道只有一步之遥。可以练如素的修为，进入归墟天地后都凶多吉少。那归墟之主又是什么能耐？无限趋近道果‌吗？
　　李若水又问‌：“九州有洞天三重境的前辈吗？”
　　练如素摇了摇头：“没有。”到了洞天层次，每一道小‌境关，都比低境界的大境关要难跨越。如果‌真‌如上善师妹所说，那归墟带来的灭世劫难必定‌是趋近道果‌层次的灾劫。想到这一点‌，练如素内心深处浮现一抹忧愁。
　　她注视着认真‌翻转着烤鱼的李若水，又道：“在金丹之下，道人们借助各种丹砂修行，可能到元婴境界，从‌丹砂中采摄的灵炁便不足够了，需要利用神砂积蓄法力。到了洞天，海量的神砂都难以凝炼出一缕法力，需要去到高天之上采摄天外罡炁。”
　　李若水嘶了一声，怪不得有天赋的道人们削尖了脑袋也‌要挤入大宗门中，每个修行者‌都是吞金兽吧？到了后头，推进功行所用之物不是散修们靠着自身拼搏就能挣取的。
　　练如素看‌李若水脸色不好，温声道：“上善师妹，你不用忧心，你修持誓愿道，自有天地之力为你所用。”
　　李若水转念一想，也‌是，只要她斩杀足够的墟灵应了誓tຊ约，她的功行就会被天道之力推向圆满，也‌不需要跟旁人一样辛辛苦苦凝炼法力。
　　但是她在斗法时候消耗的法力却是要靠着自己来修补的。别人在洞府清修可不如她消耗法力多。很难说她能省下多少。但怎么说呢，超前使用法力，还是有好处的。
　　“不知道我成就洞天时，会是什么样的状况。”李若水喃喃自语。
　　她如今只是金丹，又修行的因果‌誓愿道，真‌正‌看‌好她的人并不多，几乎没有谁认为她能走到洞天的。练如素却不觉得她痴人说梦，思忖片刻后，她道：“虽然没见过誓愿道前辈的洞天法相‌，但是过去曾有一人修行天之道，她得法时，天星相‌应、地气相‌合，上善师妹，你若成就洞天，可撬动天之力、地之气，想来也‌相‌差无几。”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这不妥妥大女主配置？
　　但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难说呢，李若水将自己奔马的思绪从‌洞天上拉扯了回‌来，将一条烤鱼递给练如素：“喏。”
　　什么洞天法相‌，不如先吃鱼。
　　练如素小‌口地咬着，矜持而又文雅。
　　李若水单手托腮凝望着练如素，时不时转动着篝火架上的另一条银鱼。
　　彤彤的火光映衬着两人泛红的面颊，李若水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也‌算是践行千山万水同游的承诺吧？
　　抬头是星汉灿烂，放眼是天地广阔。
　　可惜只是暂时的平静，可惜只是短暂的一程。
　　有洞天真‌人的化身护道、有山岳真‌形图可以藏身，此刻的李若水大喇喇闯入雷裂谷取走一截雷龙骨都很有可能做到。但李若水没有更改自己的计划，到了天明的时候，仍旧在四面的海域逡巡，在图上落下一个个红字的标记。
　　练如素没有多问‌，她安静地跟在李若水的身后，轻盈得像是一只翩然飞舞的蝶。
　　小‌半个月后，李若水终于收起‌了她绘制的图，顺手将她弄来的天衍之鉴递给练如素。
　　化身能不能绑定‌天衍之鉴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但没被天衍之鉴排斥，就能证明她不是墟灵，不会在雷裂谷的归墟之隙被雷脊鲨所阻拦。
　　进入归墟之隙比李若水想象得还要简单。
　　把守的雷脊鲨银甲卫都没有盘问‌她们的来历，也‌没有登记名印，很随意‌地就一抬手将她们放入其中。
　　这雷脊鲨真‌的没有勾结墟灵吗？
　　练如素瞥了李若水一眼，道：“他们的身上携带着一样法器，能辨别墟灵。但那法器层次不如天衍之鉴，如果‌是擅长变化的墟灵，他们必定‌难以察觉。”
　　“不过这里‌只是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不会产生那样境界的墟灵。”
　　李若水一颔首，在那小‌声地嘟囔：“不出意‌外的话，那就是要出意‌外了。”
　　没想到主角定‌律也‌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练如素转眸注视着李若水：“师妹说什么？”
　　“没什么。”李若水赶紧摇头，将自己的不祥话语甩到脑后。这条新‌生的归墟之隙笼罩着海面上的数座孤岛，不过那些‌岛屿面积小‌，都是怪石堆砌成，就算是正‌反气机对撞，也‌不会生出什么好东西‌，归墟之隙的主体还是在海中。
　　李若水修行了水行之气，可她不可能时时刻刻运转着法力将海水挤开，出发前特意‌从‌鲛人集市买了一枚避水珠，但她没想到旅途会变成两个人。“这具化身道行如何？在海中能行动自如吗？”李若水问‌道。
　　练如素道：“金丹，可以自如。”
　　李若水木着脸。
　　行吧，洞天真‌人的一具化身——可能最后使出洞天一击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有了避水珠，就算是在海中，李若水也‌能体验到一种如履平地的自在。
　　但身后始终有道如影随形的视线附着着她，将她的自在从‌容驱逐得一点‌不剩。
　　有种要抗争的不再是归墟之隙的墟灵，而是练如素的恍惚感。
　　李若水承受不住，转身望向练如素：“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练如素：“逍遥游。”
　　李若水警觉地望着练如素，她们还要怎么逍遥？
　　练如素沉思片刻，道：“你读过《南华经》相‌关的许多道典，应该知晓大鹏扶摇直上九万字，尺鴳起‌于榆枋，虽是大小‌参差，可都是任其性，有待于风起‌，然后才能得逍遥之游。”
　　李若水琢磨片刻，明白了练如素的意‌思。
　　这是要她借逍遥游从‌容步于水域中？
　　练如素缓缓道：“那只是逍遥游的下境，修到更深处，逍遥无所待，无待而常通，不论在山、在水、在冥冥之高空，都来去如一。”
　　道册终究比不上洞天道人的亲自指导，在领悟练如素的意‌思后，李若水毫不犹豫地将避水珠收齐，借着不住挤压着她的海水来修行逍遥游。这里‌不是普通的海域，而是一道归墟之隙。在李若水试图掌握逍遥游时，丑陋的、龇牙咧嘴的鱼形墟灵张着血盆大口朝着她咬来。
　　李若水快速躲闪，趁机朝着练如素望了一眼，却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门，没有一只墟灵攻击她。
　　而她神情恬静安然，俨然要将袖手旁观贯彻到底。
　　在海域中斗法跟地陆上不同，不管是太一烈火玄光还是乾坤一气掌的威能都被削减。原本可以一巴掌拍死的墟灵这会儿莫名变得有些‌棘手。可李若水不会因为环境的更易而退却，尤其是还有个练如素在一边看‌着。
　　能够使用的攻击类道法除了剑诀就是水系道法了。
　　阴符三绝的杀伤力大，可剑气在水中的波动让那些‌鱼形墟灵很是警觉，斩落在它们身上的威能至少削减半数。
　　在地陆的归墟之隙中，李若水已逐渐习惯大开大合的攻势，到了水中便有些‌难受了。她没有放弃对逍遥游的掌控，同时也‌根据墟灵的反应调整着自己的道法，她试图掌控附近的水域，在她出剑的时候，水中要极致的静；在她掀起‌波澜时，水又要沸腾般的动。
　　一个时辰后，浓郁的血腥味在海中荡开。
　　海水无声无息地冲刷着，顷刻间那血淋淋的红便被涤荡得一丝不剩。
　　李若水强忍着取出避水珠使用的欲望，默不作声地修行逍遥游。
　　练如素沉思片刻，道：“这里‌的墟灵不足以将你的修为推到金丹三重境。”
　　李若水：“……”总不能去元婴修行的区域冒险吧？况且她的目的也‌不是墟灵。这道归墟之隙在雷裂谷附近，她只是想借机靠近雷龙骨。
　　不过，她好像没跟练如素说她的目的？
　　李若水传音道：“师姐，我其实是来找雷龙骨的。”
　　顺便摸到雷脊鲨的小‌辫子，最后能继承雷脊鲨财产，那更是一件美事。
　　只是后面半截话，李若水没说出来。
　　她想让练如素看‌见她的恶劣本性，但一种自发的克制仍旧牢牢地锁住了她。
　　练如素道：“距离雷裂谷最近之处，是这道归墟之隙的核心之地。”
　　一般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至少要派遣金丹道人来镇守。可雷裂谷是雷脊鲨的重地，在遵照九州规矩开放归墟之隙后，不代表着他们真‌想让其它散修靠近雷裂谷。镇守的道人恐怕会是元婴，而那片核心之地，恐怕会被雷脊鲨严守。
　　归墟之隙笼罩雷裂谷，雷脊鲨若不想被人接触那副蛇骨，其实可以将它转移，可很明显，那雷龙骨不是雷脊鲨所有物，他们没那么大的本事。
　　练如素道：“走吧。”
　　李若水觑着她，为难道：“我先前用龙神变遮掩自身气机，可化作雷脊鲨出身的道人，但动起‌手来，龙神变便没有用处了。”中途会遇见墟灵，她不可能不泻出自身气机，除非练如素能够替她解决。
　　练如素问‌：“你原有的计划是什么？”
　　李若水眨了眨眼，没接腔。
　　她先前是准备一路斩杀墟灵，等靠近雷脊鲨驻守之处再遁入山岳真‌形图中，使用龙神变完美得改变自身气机，变成一只雷脊鲨。但现在练如素在，她不好将山岳真‌形图取出了。当然，省略了山岳真‌形图这一环节，有可能被逮住盘查，也‌有可能瞒过雷脊鲨的耳目。然而她能伪装成雷脊鲨，练如素呢？
　　没等李若水想出更好的办法来，水流涌动便急速起‌来，那些‌浮动着明明幽光的海藻，在顷刻间枯萎。海中零星的光芒倏地熄灭，四面黝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陷入炼狱中。
　　视线被阻隔了！
　　李若水警惕起‌来，不知道水中又出现什么奇怪的墟灵。
　　她屏住呼吸，四面传来啾啾的声响，仿若鬼哭，时近时远的。明明在海水中，仍旧是有一股冷气朝着她的后颈刺来，砭人肌骨。数息后，鬼哭声越来越真‌切凝视，幽幽的碧火照亮了视野，依约见到一个银甲tຊ道人，脚踏着一只数丈长的尖齿巨鲨，风驰电掣而来。
　　但在李若水的视野中，这道人早已经不是他自身，而是被墟灵侵染的怪物，他的身后飘荡着幽灵似的厉鬼，宛如一丛丛幢幢鬼火。水中响起‌汩汩的声音，且越来越大，到了最后仿佛万马奔腾。
　　这墟灵——
　　没等李若水想明白，那寒气已经如同箭簇般朝着面门激射来，在一道道怪啸声中，稀稀落落的碧光不住分裂，顷刻间便好似万箭齐发，像是密不透风的碧网。水中鬼火魔影，飘荡不定‌。李若水眉头微蹙，将周身气机一振，荡开了嗖嗖射来的寒气。
　　这寒气宛如利簇，裹挟着钻心刺骨的寒，隐约还有模糊神智的效用。
　　等李若水脸色寒峻，那墟灵的道行较她更为高深，但不管怎么说，强弱得要斗上一场。她负手立在水中，水流以她为中心形成一个旋转不定‌的漩涡，丝丝缕缕的金之气也‌在水涡中快速旋转，但凡是逼近她周身的绿火都被漩涡吞噬，隐约夹杂着金铁消磨的声响。
　　在墟灵骑鲨鱼掠近的时候，李若水顿时鼓动一片狂潮。
　　鲨鱼在水中的走向有所偏移，没等道人驱使鲨鱼动作，李若水的法剑已经出鞘。
　　犀利无匹的剑芒在幽暗的海域中一闪而逝，那鲨鱼本就不是什么道行精深的妖物，在一剑之下被斩成碎片，零碎的血肉沉入海底。而披着银甲的墟灵却毫发无损，那空茫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李若水，一抬手催动一片雷芒，将水域变成滚滚雷暴之地。
　　李若水跟雷脊鲨交过手，知道雷霆是雷脊鲨的血脉天赋。
　　这墟灵侵染雷脊鲨，自然也‌能运转雷脊鲨的天赋神通。
　　她毫不犹豫地催动五行真‌光，以土行、木行之气将自身包裹。
　　可依约间仍旧感知到几分雷霆之力在肌肤上游走。
　　李若水眉头紧皱。
　　练如素道：“元婴。”
　　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出现元婴境界墟灵，这跟不归路墟灵越狱还是有些‌不同的。
　　元婴墟灵根本不可能出现。
　　是从‌外界来的？还是这道归墟之隙生变了？
　　李若水脸上不仅没有惊惧之色，反而浮动着几分兴奋。
　　她就说这雷脊鲨一定‌有大问‌题！
　　就算仙道七宗按兵不动，龙宫的正‌义铁锤也‌该砸下吧？！
　　练如素看‌着神光灼灼的李若水：“师妹要与他对战么？”
　　以斩灭墟灵为渡世大愿，上善师妹果‌然有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
　　可她这道化身修为只有金丹，不染剑上没有正‌身注入的神通，未必是这元婴墟灵的对手，不过真‌到了危急时刻，舍去这化身也‌无妨。
　　李若水“啊”了一声，偏头转向练如素。
　　在归墟之隙，碰到打不过的墟灵，她都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她的计划躲藏起‌来给姬无衅发消息，等到龙宫与雷脊鲨对上的时候，她正‌好浑水摸鱼顺走雷龙骨。
　　可现在——
　　练如素是告诉她，有洞天真‌人的化身在此，不必畏惧吗？也‌是，太一之剑，哪有暂避别人锋芒的时刻？
　　李若水驱动水潮，一声大震宛如山崩地裂。
　　她意‌气昂扬，高声道：“战！”


第56章 
　　硬撼元婴墟灵的‌底气来自练如素。
　　可又不仅仅是‌练如素。
　　墟灵在侵袭修道人之后, 虽然逐渐与对‌方的‌模样性情相合，能够使用对‌方的‌道法，但‌不意味着其继承了原身‌对‌道的‌领悟, 有相应的‌法力却没有道行。而且介于虚实之间的‌墟灵，放弃形体而寄身‌, 同样代表着它们抛却自身‌的‌一部分。
　　这只墟灵有元婴境的‌法力，可对‌道法的‌解未必到了这一层次, 要不然那腾跃的‌雷霆就不仅是‌留下一串点击的‌酥麻，而是‌蕴藏着极为‌强劲的‌毁天灭地‌气息了。
　　再说‌真到了对‌付不了的‌时刻，也不用管顾其它, 直接藏到山岳真形图中避祸。
　　海域之中雷霆腾跃, 墟灵的‌手掌中持着一柄三叉戟, 冒着叉状的‌电光，水中时不时传出闷雷似的‌霹雳声，在爆响生‌发的‌刹那, 那滚滚水.雷已经冲刷到了跟前。
　　眼前一片灼目的‌光华，将水中世界照得‌透亮。李若水周身‌的‌漩涡搅荡得‌越发厉害，到了后头，周身‌三尺内已无水流靠近, 那些被‌搅动的‌水流如万箭齐发朝着雷霆奔涌而去，轰轰隆隆的‌爆响连绵不绝。
　　那墟灵并不惧李若水的‌攻势，将肩头一摇, 便卸去水流中潜藏着大半力量，倒是‌有数道剑气打在他的‌身‌上, 留下叮叮当当的‌脆响。他那一身‌银甲其实已经没有守御之用了，靠得‌完全是‌自己的‌坚躯。
　　“力道。”李若水眉头微蹙，这墟灵跟先前遇见的‌银甲道人一样修行力道, 但‌它的‌躯壳层次已经达到元婴境，寻常的‌水火刀剑难侵。
　　李若水扭头看练如素，虽然说‌法剑已经出鞘，可练如素只在一边，将那暗藏的‌杀机一一斩却，至于对‌付这只元婴墟灵，还得‌由她主战。
　　在叮叮当当的‌响声中，墟灵立身‌不动，它怪啸一声，抬起手掐了个法诀，一道道幢幢的‌黑影变得‌凝实起来，里头冲掠出一头头没有丝毫神智的‌海兽。这些海兽境界不等，只会横冲直撞，哪里有生‌人的‌气机，它们就往哪个方向走。
　　这群海兽要说‌突到李若水跟前是‌没有可能的‌，但‌它们的‌存在扰乱了气机，在一定‌程度上削减李若水的‌攻势，无论如何都要铲除。李若水面色冷沉，五行真光中的‌水行一气上浮，在哗哗潮动声中朝着那群海兽一扑，顷刻间便将它们碾成血肉模糊的‌一团。
　　而在李若水向着海兽动手时，墟灵也抓住间隙，将三叉戟震出一道呼啸之音，周身‌雷腾腾跃，朝着李若水刺去。一旁的‌练如素神色从‌容，伸手一捉法剑，便见一道蓝色的‌寒芒瞬息间抵达那柄探出的‌三叉戟前，将雷霆震散。可随着雷芒的‌消失，剑气也散若无痕。
　　李若水回‌身‌，乾坤一气掌朝着三叉戟抓去，金火迸发，令人牙酸的‌销蚀金铁声传出，三叉戟上顿时出现一道道裂痕。那墟灵索性将三叉戟一放，放声大喝，声如雷霆震荡。那剧烈的‌啸音借着水流穿渡来，连带着整个海域都摇荡不已。
　　仿佛被‌人击了一闷棍，李若水闷哼一声，面色苍白几‌分。她修的‌力道境界不够，有五行真光护持抵御外伤，但‌在音声的‌震荡下，肺腑极有可能受挫。这墟灵侵占的‌道人，在生‌前还真有点本事。
　　李若水扭头对‌上练如素担忧的‌视线，心‌中浮现一抹暖意，她并未多言，只是‌朝着练如素摇头，示意自己无事。那啸音不绝，势必要用攻势打断它。李若水吐出一口浊气，乾坤一气掌再度催起，在这一刹那，仿佛四海之水皆为‌她所用，层层叠叠地‌朝着墟灵挤压去，而练如素再度催起剑芒，朝着墟灵的‌头颅一斩。
　　元婴境界的‌墟灵法力向外一荡，将水流挤开，它身‌上的‌气机极为‌阴寒，那流动的‌水顷刻间就变成冰块，旋即又被‌后来的‌水浪碾碎。飞来的‌剑芒，墟灵避之不及，它也没打算闪避，将法力向外一释，重新‌将水域变成一片雷海。
　　不染剑到底是‌一柄有真灵的‌剑，剑芒一旋便将那墟灵的‌头颅削落，但‌不到一个呼吸间，从‌颈边喷射出的‌鲜血宛如条条丝线，又将头颅给接了回‌去，墟灵一扭头，卡擦卡擦响，仿佛从‌未受过伤。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哪会不知道是‌力道神通？觑见雷波滚滚，纵然有五行真光护持，她仍旧催动遁法，从‌雷海中荡了出去，手中法剑一扬，一式龙蛇起陆朝着前方斩去。
　　“那道人修力道，如果不能在头颅接续的时刻将它破坏了，恐怕无法真正杀死它。”李若水朝着练如素道。此刻有练如素在一旁牵制，抵抗的‌本事有了，但‌想要杀死这只元婴境的‌墟灵，却是‌极难。
　　“这只墟灵彻底侵吞道人的‌时间不长，现在掌握的‌道法很是‌粗浅，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会在斗战中领会神通，纵然做不到如原身‌运使自如，但‌也会变得‌更棘手。”练如素道。
　　李若水心‌一沉：“所以我们得‌速战速决？”这要是在地面上她还能有点把‌握，在水中——她毕竟不是‌鱼。
　　“师姐？再来一剑？”李若水眼中藏着期待。
　　练如素点头。
　　她这具化身‌层次不够，无法使出“齐一”“鲲鹏变”之流的‌神通，至于“天下为‌笼”，勉强tຊ能够囚困住墟灵刹那。面对‌着滚滚荡荡的‌雷海，她面上没有半分惧意，一捉剑，已将剑芒祭出。
　　那墟灵仗着自身‌的‌力道功法，依旧没有闪避，在雷海之中无数雷蛇如闪电般激窜，夹杂着诡异的‌嘶嘶声。
　　李若水催动道法，听了练如素的‌提醒后，她察觉到涌动雷霆中的‌变化，那雷蛇正丝丝地侵吞护体的五行真光。李若水顾不得将突破的雷蛇震荡开，她觑准时机，看到那头颅旋飞的‌刹那，飚溅的‌血丝有顷刻的‌凝滞，仿佛被‌一股力量隔绝在外。她猜测是练如素运转神通，立马抓住这个机会，乾坤一气掌朝着那颗头颅猛然间拍下。
　　那颗头颅同样是‌坚不可摧，只是‌没了法力的‌护佑，乾坤一气掌中，金火并生‌，嘶嘶一刷，便将它磨成一团碎屑，被‌滚滚而来的‌水流冲散。
　　以练如素化身‌的‌道行，天下为‌笼只祭出刹那便被‌挣开，那失去头颅的‌墟灵并没有倒下，它颈边的‌创口中有红色的‌血肉蠕动着，数息之后便生‌出一只全新‌的‌头颅。
　　“力道中的‌一阳还命之流神通。”练如素皱眉，这种神通通常被‌斩却头颅后，还能借着一息复存，十分麻烦，除非一剑将气意斩尽了，但‌剑意要修到这种程度，恐怕只有专行剑道的‌修士才能做到。“我控制它的‌时间不足以断尽它的‌生‌机，只要有生‌机在，它就有可能复原回‌来。”
　　李若水眉头紧皱：“但‌这复原不是‌无穷尽的‌吧？”打到这个时候跑为‌上策，略有些不甘心‌。再者，在练如素的‌脸上没瞧出退意，她也不好说‌趁机溜走。李若水扭头看着练如素，“我还有一法，想试试。”
　　这句话将练如素即将出口的‌“暂退”给堵了回‌去。
　　她见李若水气机还算饱满，并未在斗法中受重伤，暗想她有所成算。如果这次能斩杀这只墟灵，对‌应誓约也是‌有很大好处的‌。
　　身‌侧有个同伴，李若水少了后顾之忧。她的‌办法其实是‌试一试帝剑。先前仙道大会时候，她见修行法道的‌韩落借助獬豸产生‌法道势场，琢磨一阵后，认为‌这一法门很可行。她的‌誓愿道没什么势场，但‌是‌帝剑不一样。不过这一招式她只在脑海中推演过，并未真正用出来。就是‌不知道这帝剑的‌势场，对‌外头的‌存在有多少克制之用？
　　眼神寒光一闪，那始终被‌李若水背在身‌后的‌法剑骤然飞起，白色的‌绢布被‌水流冲刷着，有一截不到一尺长的‌布头左右摆荡。李若水手指搭在剑柄上，等练如素又一剑斩向墟灵的‌时候，李若水感知着那玄妙的‌气机，借来帝剑中的‌一道灵性——
　　敕令：镇！
　　帝令出时，浩荡的‌威势凭空生‌出，仿佛时空都在刹那间凝滞。
　　李若水周身‌法力瞬间被‌抽空。
　　君威或许不能百分百奏效，但‌能让那墟灵动作僵硬片刻也好。
　　这回‌墟灵并没打算以身‌躯硬抗剑气，可它没有找到闪避的‌机会，冥冥中仿佛有一股气机落下，四肢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限制住，才催生‌的‌头颅硬生‌生‌地‌受了这一剑。
　　如果墟灵能够催动自身‌法力，这一剑在斩落它的‌头颅后必定‌崩散，然而墟灵被‌敕令镇住，尚未崩散的‌一剑便斩入身‌躯，将它的‌生‌机彻底斩却。水流中鲜血逸散，浓郁的‌血腥气向着四面荡开，可嗅到鲜血味道的‌海兽、墟灵并未朝着这处靠拢，反而被‌水中的‌一股肃杀之气震慑。
　　李若水持着剑，勉强站直身‌躯。
　　她低头看着帝剑——
　　这对‌她来说‌是‌未来换取丹玉的‌重要财产，可现在，她的‌心‌思有刹那的‌动摇。
　　掩着唇轻咳一声，在练如素朝着她走过来的‌时候，李若水快速地‌将帝剑收好。
　　她的‌心‌怦怦乱跳，有些担心‌练如素会询问她帝剑的‌来历，可练如素没出声，只是‌蹙着眉道：“这条归墟之隙，也生‌变了。”
　　李若水抬眸看她：“龙宫一直在关注着。”她顾不得‌服药休憩，取出天衍之鉴后就给姬无衅发消息，“雷裂谷归墟之隙出现元婴境的‌墟灵。”
　　海域中的‌墟灵比归墟之隙笼罩的‌海岛上多，要调息的‌话，最好的‌选择不是‌海中珊瑚丛，而是‌孤岛。
　　两个人意见一致，很快就离开海域。
　　腥咸的‌海风迎面吹来，一种潮湿的‌黏腻感如影随形。
　　李若水吐出一口浊气，这毕竟比在海水中舒适。
　　“方才那招是‌你在山岳真形图中领悟的‌么？”练如素问道。
　　李若水的‌身‌躯一僵，头皮发麻，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心‌虚。
　　“不对‌，像是‌三圣学宫法道的‌势场。可其中又夹杂着一种君威。”在李若水的‌沉默中，练如素又缓缓地‌开口，用笃定‌的‌语气说‌，“那柄剑是‌应帝王。”
　　李若水：“……”过于确定‌的‌语气根本不给李若水狡辩的‌机会，她耷拉着脑袋没看练如素的‌神情，低音哼了声，“是‌。”
　　“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后，你说‌需要一柄剑，我原以为‌你是‌去天工坊等天衍宗道友铸剑了，可你没有，你独自去了帝朝。”
　　“你修行誓愿道，按说‌是‌没有角逐帝剑资格的‌。那段时间帝朝传出山岳真形图失踪的‌讯息，其实是‌你收服山岳真形图？它们都是‌青帝祭炼的‌法器，能持一器自然能得‌到另一法器的‌青睐。”
　　练如素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那时候的‌李若水还不知道挚友的‌真正身‌份呢，没有彻底隐藏行踪，只是‌偶尔将要做的‌事情藏起。
　　被‌练如素推断出整件事情的‌首尾不奇怪，谁让她自己叭叭叭当个大漏勺。
　　李若水悄悄地‌觑了练如素一眼。
　　但‌是‌那可恶的‌隐容术法没有退却，她在看着的‌时候还能记得‌练如素的‌模样，等到心‌神一偏移，脑子基本是‌空的‌，到最后只记得‌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沉寂的‌眼神。
　　“是‌我做的‌。”李若水索性一点头，秉持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承认，她遮遮掩掩，在练如素跟前有所拘束，可本性能够藏到什么时候呢？到最后还不是‌要被‌她瞧见了？她来不是‌要认识自己吗？那就让她看着自己的‌恶劣好了。如果被‌吓跑了，那就宣告这岌岌可危的‌道友情正式破碎吧。反正她们的‌个性南辕北辙，怎么都走不到一起去。
　　“帝朝那边不知道真正的‌帝剑在哪里，我替容洛藏住这个消息，但‌我并不准备把‌帝剑还给帝朝。”李若水冷笑了一声，“天下本无主，青帝从‌来没有说‌帝剑只能传帝室。”
　　“我没有要你将帝剑送回‌帝朝。”练如素注视着李若水，叹气道，“只是‌你独自入帝京，着实危险。”
　　李若水没看练如素神色，若无其事道：“你在我的‌身‌上留下了护持之力。”
　　练如素摇头：“可当时你并不知道。”
　　李若水抿了抿唇，她的‌确不知道是‌洞天之力，但‌也将它纳入后手之中，她透露身‌在帝朝的‌消息，其实也是‌给自己找了一条退路。这也是‌一种利用吧？
　　练如素又道：“太冒险，我会帮你。”
　　李若水挑眉：“帮我盗剑？”
　　一旦太一掌教出手那就不是‌某个人的‌事情了，就算练如素真的‌愿意，她又哪能将练如素拉入困局中？她要从‌太一宗退学，她只是‌她自己，但‌练如素就算是‌放弃掌教之位，她也只能代表着太一，她的‌肩上扛着责任。
　　练如素瞥了她一眼，抿唇不言。
　　李若水后知后觉，练如素指的‌是‌送她一柄剑。
　　她也的‌确送了她一柄剑。
　　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凝滞，话题让人不快，李若水心‌中沉着几‌抹郁气，可都是‌向着自己的‌。
　　她有些烦恼，但‌又无法说‌清楚到底是‌为‌什么烦恼。
　　一定‌是‌那雷龙骨没到手。
　　雷脊鲨碍着她了！
　　李若水转向练如素，语调放得‌轻缓：“抱歉。”
　　“嗯？”练如素眨了眨眼，神色有些茫然，不知道李若水的‌歉疚从‌哪处来。
　　李若水在心‌中一声哀叹。
　　跟天衍之鉴中相似，这道化身‌也乖得‌没有一点不近人情、不可接触的‌无情法道模样。
　　李若水没再继续纠结，她道：“ 我看不清你的‌脸。”
　　她的‌视线掠过练如素，如风行水上不留痕迹。她不知道到底是‌练如素神色变化少，还是‌她没记住。
　　练如素点头说‌：“好。”
　　她朝着李若水扬眉一tຊ笑。
　　那平凡无奇的‌面庞忽然间生‌出灿烂的‌光辉，连星月的‌光芒都被‌她比了下去。
　　李若水一下子被‌近距离的‌如春花并发的‌濯目笑颜晃了神，几‌乎克制不住“啊”一声。
　　碰面的‌那晚上练如素披星戴月、踏着雪梅而来，可是‌自远及近，光华渐来。
　　而这回‌是‌睫羽低垂，眉眼含笑，直直撞入眼帘。
　　李若水捂住心‌口，莫名其妙地‌恼羞成怒：“能不能——”
　　别‌笑了。
　　说‌了半截的‌话戛然而止。
　　李若水一张脸红到耳根，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练如素问：“怎么了？”
　　李若水摇头，努力平复自己荡漾的‌心‌潮，她取出天衍之鉴，姬无衅给她回‌了消息，只有很简单的‌三个字：“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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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水前往雷脊鲨领地‌的‌时候，姬无衅还在蓬莱岛上做客。
　　她对‌雷脊鲨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在碰到雷脊鲨族群莫名其妙来犯。
　　她是‌为‌那道雷裂谷生‌出的‌归墟之隙而来的‌，可又不仅仅如此。雷脊鲨一开始给出的‌解释是‌这道归墟之隙笼罩了他们的‌族地‌，不便让外人走入。姬无衅原本想趁着雷脊鲨不肯让步，趁机去雷脊鲨族群打探消息，看是‌否真能产生‌一尊洞天，哪知没等她提出进一步查探的‌要求，雷脊鲨便选择后退一步，将归墟之隙对‌着九州修士开放了。
　　“上善道友独自去雷裂谷那边，会不会有危险？龙神变并不能彻底更换她的‌形貌，一旦动手了，气机就会外泄出来。”月神鳞托着腮，忧心‌忡忡。
　　“怎么这次就上善道友来呢。”月神鳞也没想姬无衅答话，她兀自唉声叹气。她在天衍之鉴中跟药长留闲聊，原本想邀请她们也过来鲛人国的‌，但‌药长留要去采一种宝药，而奉清被‌她请去护道。都说‌是‌“以后来”，这个以后，谁知道是‌几‌百年后。
　　“是‌有危险。”姬无衅并不会说‌好听的‌话哄着月神鳞，她觑着那条蓝色、折射着五彩光芒的‌漂亮鱼尾，眉头微微蹙起。月神鳞半身‌在池水中，可她并不耐浸在水里，扬动的‌鱼尾时不时扫起飞溅的‌水花，让屏风也沾染上斑驳的‌湿痕。
　　在她这四个字说‌出口，那鱼尾更是‌砰一声砸在水中，连姬无衅跟前的‌石桌都不可避免地‌被‌水珠沾湿，还有几‌颗莹润光亮的‌小鲛珠在眼皮子底下弹跳不已。
　　姬无衅闭了闭眼，额上青筋跳动，手中拨动的‌一串菩提珠发出啪嗒啪嗒的‌脆响。
　　“什么危险？她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要怎么办？”月神鳞大惊失色，点缀着鬓间的‌鱼鳞渐渐隐退，那鱼尾终于幻化成了双腿落地‌，她朝着姬无衅走了两步，脸上满是‌焦急。
　　姬无衅面无表情道：“雷脊鲨领地‌内的‌归墟之隙出现元婴境的‌墟灵。”
　　“元婴境？那不是‌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吗？”月神鳞瞪大了眼睛，九州再不晓事的‌道人都知道这点。那道归墟之隙出现这样的‌事情，要么是‌发生‌异变，要么就是‌评等出现错误。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撑着石桌的‌手臂压到姬无衅的‌肩膀上。
　　“如果异变动静不会小，雷脊鲨那群坏东西，一看就是‌跟墟灵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它们是‌归墟的‌马前卒，一定‌是‌想来祸害始元海。”月神鳞一脸严肃地‌做出推断。
　　姬无衅没有反驳月神鳞乱七八糟的‌推断，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将月神鳞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拨下，还没开口，就听见月神鳞惊讶道：“姬无衅，你怎么不还不动作？难不成你想坐收渔翁之利？”狐疑的‌视线打转，月神鳞还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一步，拉开了与姬无衅的‌距离。
　　姬无衅：“……”这直白的‌恶意揣测明晃晃地‌写在脸上，姬无衅隐约知道鲛人为‌什么对‌月神鳞的‌天衍之鉴做出种种限制，才离开始元海多久啊？就跟着那群人学坏了。姬无衅抚了抚额，扯着嘴角道，“我只是‌金丹境。”
　　她需要等龙宫的‌元婴真人抵达。
　　月神鳞盯着姬无衅：“上善道友也是‌。”
　　姬无衅：“所以她遇到危险了。”
　　月神鳞想了一会儿，觉得‌姬无衅的‌话很有道，她哒哒哒朝着屋外跑：“我要去找阿姐，我们得‌去救上善道友。”
　　姬无衅摇了摇头，起身‌跟上月神鳞。
　　归墟之隙相关的‌事，还是‌龙宫出面更为‌妥当。
　　只是‌不知是‌墟灵狡诈，避开雷脊鲨的‌监测并且侵蚀元婴道人的‌躯壳，还是‌雷脊鲨刻意瞒报归墟之隙的‌层次呢？
　　归墟之隙笼罩的‌孤岛上。
　　李若水也在猜测归墟之隙的‌状况：“那道人被‌墟灵完全侵占的‌时间不长，难不成他原是‌这道归墟之隙的‌镇守？”
　　“金丹层次的‌归墟之隙哪来的‌元婴墟灵？是‌雷脊鲨故意放出的‌吧？他们的‌族群先前就无故袭击鲛人国，行事没有章程，恐怕从‌上到下都被‌墟灵侵蚀了。”
　　“如果这次始元海其它势力没有动静，那他们也得‌查一查。”
　　李若水一边翻转篝火上的‌食物，一边拿出最大的‌恶意揣测始元海的‌动静。
　　等说‌畅快了，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坐在她身‌侧不是‌一样卑鄙的‌奉清，而是‌清风峻节的‌太一掌教练如素。
　　李若水脸色一僵，她若无其事地‌朝着练如素递烤串，道：“局势如此，用最坏的‌预测，做最完美的‌准备。”
　　练如素点头，接过烤串咬了一口，片刻后，盈盈如水的‌眸光落在李若水身‌上：“辣。”
　　李若水一愣，没想到练如素的‌关注点在食物上。
　　难道是‌剑肖主人？可那剑灵是‌什么垃圾都吃啊，一团灵草裹着没被‌处的‌鱼，甚至被‌毒到七窍流血。
　　她将还没刷上辣酱的‌肉串递给练如素，跟她换了换。
　　练如素垂着眼睫，她只听清楚最后一句“完美的‌准备”，深以为‌然。
　　不染剑灵一直在她的‌识海中闹腾，想要化作人身‌出来见一见“李如冰”。
　　练如素假装没听见剑灵不满的‌叫嚣。


第57章 
　　月上林梢, 微风从林间吹来，松涛阵阵，如潮声起伏。
　　李若水直勾勾地望着练如素, 直到她抬眸，才慌乱地撇开眼‌, 耳畔浮起一抹绯红。
　　她对口‌腹之欲其‌实没什么追求，独自在归墟之隙的时候, 她更愿意将时间放在数丹玉上。
　　她的烤串手艺一般，只能说‌毒不死人，远不到灵膳的地步——就这些灵果、肉食中的药性‌经她一折腾, 也没有剩下多少。虽说‌她们都不需要, 但归墟之隙里产出的东西, 拿到外头都是能卖钱的。
　　奇怪的是，李若水没有太计较丹玉，只怕练如素觉得不够。
　　练如素很安静, 除了偶尔冒出“辣”“咸”几个单字外，她并不多说‌什么。
　　李若水容不得别人的挑剔，换成其‌它‌人——哪里凉快去哪待着，可听‌了练如素的话语后, 心里也没有半点气郁，慢慢地跟着她的口‌味调整。
　　“贪吃的剑灵怎么不出来？”李若水随口‌问。
　　“你想‌见它‌？”练如素一脸讶然。
　　李若水点头又‌摇头，当‌年她还是初出茅庐的小菜鸟, 到了山中被那七窍流血的剑灵吓得不轻。
　　如果它‌出来，那面前是不是两个练如素了？
　　练如素眨了眨眼‌, 一道湛蓝色的流光从她眉心掠去，身着水蓝色法袍的剑灵便出现在她的身侧。跟初见时略有不同，样貌上跟练如素只能说‌相似, 不可说‌一模一样了。它‌是三尸神所化‌，要比练如素活泼些，笑起来眉眼‌生动，越发雅俏。
　　“如冰道友。”不染剑灵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一脸跃跃欲试，“我能尝尝吗？”
　　“如冰”这个假名在练如素的跟前被提起，李若水多少有点尴尬。她觑了练如素一眼‌，见她没有拒绝，便轻轻一颔首。
　　不染剑灵憋得久了，比起沉默寡言的练如素，可谓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我先前在外门一直找一个叫李如冰的人呢，可始终没找到。我还以为你埋骨山中了，没想‌到给出来的是一个假名。”
　　“李如冰，李上善，李若水，你还有几个名字是别人不知‌道的？”
　　“这就是所谓的狡兔三窟吗？”
　　……
　　练如素蹙着眉，知‌道剑灵出来情况就不大好，她忍了又‌忍，下了一道禁言令。
　　不染剑灵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边忙着吃，一边将控诉的眼‌神往练如素的身上落。
　　李若水抚了抚额，莫名觉得好笑。
　　她之tຊ前还以为剑灵是个哑巴呢，原来不是吗？
　　有剑灵来消耗剩下的食物，练如素也顺势停止进食。
　　她掐了个净身的咒诀，除去身上的油污和灰尘。
　　李若水凝视着练如素，明知‌道她不染尘埃，还是取出一条轻薄的鲛绡帕子递给她。鲛绡在蓬莱岛上随处都是，月神鳞送了她一大卷。
　　“鲛人们送的么？”练如素轻声道。
　　“是的。”要她自己去花丹玉购买鲛绡当‌帕子，她宁愿随便扯几张树叶擦擦手，当‌然，一个净尘法咒就能解决的事情，用不着这么麻烦。很多东西与其‌说‌需要，不如说‌保持着凡人的习惯。
　　李若水的视线跟着鲛绡在练如素修长的指尖动，片刻后，她才掩饰性‌地咳嗽一声，道：“龙宫知‌道后，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反应。如果龙宫不打算管，那仙道七宗会插手吗？”
　　九州各宗派历来维持着一种互不干涉的友好，譬如魔道事，一开始闹得沸沸扬扬，也没见各大宗派干涉，也就在后来，太一为了苍琅稍作插手。在帝朝事上，太一虽说‌是强势干预，那也是因为帝朝有前科，自己做事情不干净。
　　始元海各大势力林立，跟帝朝毕竟不同。
　　坐镇的洞天道人也比帝朝多。
　　这样的情况下，始元海未必满意太一的干预。
　　不过情况不一定会像她想‌得那么坏，姬无衅是个正常人，那龙主应该不会偏移到哪里去。
　　歹竹出好笋的概率并不高。
　　练如素道：“我大师姐一直关‌注着始元海，如果龙宫没有应对的策略，太一会插手。”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大师姐？”
　　她先前以为练如素是三圣学宫的真‌传，有古板严厉的师姐，破碎可怜的徒儿，还有孤寂彷徨的她。
　　可那些虚假的映象全部都推翻了，谁能限制太一掌教练如素啊？
　　李若水微妙的神情引起练如素的注意，既然提到香盈秀，她顺势说‌道：“等你与我回太一的时候，我们去拜访大师姐。”
　　“等等——”她什么时候要回太一了？再说了，就算回太一为什么要拜访香盈秀？她不是已经从太一退学了吗？
　　“嗯？”练如素凝视着李若水。
　　那厢解决了食物的不染剑灵来凑热闹，虽然被禁言了，但灵性‌还在，用剑尖在半空中勾出一行字：“她不想‌跟你回去。”
　　练如素眉头蹙成一团，不顾不染剑灵的抗议，一拂袖将它‌收了回去。
　　李若水：“……”那糟心的剑灵，就算她真‌这么想‌，有必要说‌这么直白吗？
　　“你真这么想的？”练如素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的事。”李若水矢口‌否认，生怕自己说‌太慢。
　　练如素微微一笑，温和道：“我的师姐们都很好相处。”
　　师姐们？李若水现在是浑身皮紧了。是了，太一掌教练如素有三位师姐，在剧情中，楚江阔因不归路的事故被囚在禁地，至于另外两位，下场也不太好。烂尾的小说‌是以几十年后谢朝笙、苍琅视角展开的，依稀可见太一几位洞天的风姿。苍琅命大，因着谢朝笙的求情，没被那两位打死，但她——
　　李若水悄悄地觑了练如素一眼‌，心中惴惴不安。
　　她怎么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了呢？
　　如果香盈秀知‌道她跟尘不染的往来，会把‌她定义成该死的骗子吧？
　　算了，谁知‌道始元海的事情什么时候解决呢？
　　听‌说‌奉清和药长留去采草药了，希望她们采药时间长一点，采个三五年的，这样她也能以此为借口‌去找她们。
　　龙宫的反应不算慢。
　　在李若水传讯给姬无衅后的第二天，龙宫一众元婴道人便现身了。
　　只听‌见一声山崩地裂似的大震，海上浪潮滚滚而‌来，仿佛千军万马一起奔腾，扬起了数十丈高的迅猛海浪。
　　声势浩荡惊心骇目，雷脊鲨族群哪会无知‌无觉？这道归墟之隙在他们的族地附近，根本不用耗费时间赶路，不多时便有两名元婴境的雷脊鲨道人出现在浪头，朝着龙宫的来客打稽首。
　　对峙的双方关‌系俨然不大好，雷脊鲨出现的时候，便荡开了元婴气机与龙宫使者‌相抗衡，一时间海域中气机冲荡，一个个巨大的漩涡盘旋着，甚至挤压出数道直冲云霄的水柱。
　　“诸位道友，所为何‌事？”银甲道人面上浮着虚假的笑容。
　　“奉龙主之命，来查探归墟之隙。”龙宫使者‌高声道。
　　银甲道人仿佛没听‌明白龙宫使者‌的话：“这道归墟之隙只有金丹层次，依照九州的规矩，元婴道人并不适合在此处历练。”
　　龙宫使者‌又‌道：“已有数位道友传讯，归墟之隙中出现元婴层次墟灵，诸位如何‌解释？”
　　银甲道人面不改色：“许是误会。”
　　龙宫使者‌却不想‌跟他废话，呵斥一声“让开”后，便朝着归墟之隙冲去。雷脊鲨道人却不肯让步，将道法一催，顿时招来一片遮天蔽日的浓云。龙宫使者‌冷笑一声，一抬手，半空中打了个大批霹雳，数十道金光从阴沉的雷云中下射，将那浓云打得片点不剩。
　　呼呼风响，海潮狂啸。
　　毕竟是元婴道人斗战，就算身边有练如素，李若水也没有太靠近，耳畔时不时传来法器破空声。李若水眼‌神光闪了闪，龙宫既然已经派人来查探，那她或许可找到机会深入雷裂谷。
　　练如素：“要与龙宫的道友碰面吗？”
　　李若水摇头：“不。”末了，又‌补充道，“不过可以在她们附近。”
　　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归墟之隙的墟灵不用她操心，那总得替自己谋点什么，反正帝剑和山岳真‌形图的事情练如素都知‌道了，那就当‌着她的面用吧。
　　虽然是雷脊鲨的领地，可两名雷脊鲨道人是无法抵御龙宫使者‌的。
　　修妖族的功法，尤其‌是力道，不到洞天难以摆脱来自血脉的压制，雷脊鲨本就是得了机缘才开灵智的族属，哪能与天生龙种相交？龙宫使者‌只一人动手，便将两名元婴道人杀退，顺利地冲入归墟之隙中。
　　李若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龙宫使者‌的身影消失，她才快速地跟了上去。
　　入到水中，李若水存心修行逍遥游，已没了取出避水珠的打算。龙宫道人要检查归墟之隙，必定会深入核心地带，李若水遥遥地缀在她们的身后。有了几位元婴道人开路，前行的道路通畅许多，唯一的不妥是碰不到墟灵了。要么四下奔逃，要么就是被她们杀死。
　　深海中，幽暗无光。
　　海藻上的幽绿色光点宛如鬼火一般飘荡逸散，四面无声无息的。
　　浓密的黑氛里，别说‌是视线，就连神识都被阻隔，只能靠着感知‌去察觉身侧的人。
　　依照李若水的推测，约莫要一两天才能找到雷裂谷，哪知‌跟到了一处珊瑚丛，龙宫道人们忽地没了踪迹。
　　奇异刺鼻的腥味传出，李若水借着幽幽的鬼火照见一个黝黑的深穴，猜测龙宫道人们就是从这儿离开的。
　　要说‌是海中密道，谁能比得上水族清楚呢？
　　“去吗？”李若水悄悄地传音问。
　　练如素很安静，她的存在感太微弱了，有时候李若水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这就是逍遥游的最高境界，与物周游，不分物我吗？
　　练如素道：“你来决定就好。”
　　李若水闻言点头，用五行真‌光将周身一裹，率先朝着那个深穴跳了下去。那个深穴不见底，黝黑无光，弯曲转折，仿若海底隧道，约莫下降了百来丈，一股微光从远处传来，看来是见底了。
　　李若水平稳落地，朝着练如素伸手一扶。
　　她抓住练如素的手臂，掌心传递的温度莫名蹿升几个度，李若水无端脸热。
　　她快速地缩回手，背对着练如素向着微光处走去。
　　如浓雾般滚滚的幽暗在眼‌前散去，如同萤火般的一团也慢慢地变大，仿佛一团炽热的骄阳。海底有与岛上相称的粗糙建筑，鳞次栉比的，俨然是一方驻地。
　　但这驻地中很是奇怪，没有丁点声息。
　　李若水谨慎地往前走，在明光煌煌的驻地前看到一个怪石罗列的祭坛。这祭坛约有五丈长宽，满地竖着奇怪的白幡，幡上画着许多奇怪诡异的纹路，像是什么怪物的眼‌睛。在白幡之间，错落着三个一叠的森森兽骨。祭坛的最中心，是一个小碗，里头盛着不知‌什么妖物的血，正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绿森森阴惨惨的恐怖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李若水捋了捋手臂，扭头问练如素：“祭坛上是什么阵法？”
　　练如素眉头微蹙，摇头道：“不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难不成是失传的上古之阵？
　　要说‌是阵法造诣，最高深的还得是擅长炼器的天衍宗。李若水没从练如素那处得来答案，tຊ也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将神秘符号拓印下来，给天衍宗的巫含风以及始元海的姬无衅发了誊了一份。
　　巫含风：“邪阵。”
　　李若水挑眉，这卖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只是她无暇跟巫含风说‌话了，一阵怪异的啸声传出，阴惨的鬼叫连连，那大大小小的白幡忽然间晃动了起来，地上的骷髅也都疯了似的张开了嘴，仿佛要腾飞起，最为诡异是那一碗血，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吸食一般，很快就剩下浅浅一层。
　　李若水头皮发麻，抬起手朝着要咬人的骷髅巴掌拍去，将它‌们拍成了齑粉。她的法力迅猛凶煞，横扫的大浪中夹杂着烈火玄光，在令人牙痒的摩擦声中折尽白幡，将祭坛打得只剩下一片狼藉。但那如影随形的危机感没有消除，原本画在旗上的纹路在半空中显化‌出来，仿佛鬼物之眼‌。
　　那跟归墟相近的气机从鬼眼‌中流泻出来，一只约莫金丹层次的墟灵从中爬出。
　　“归墟之隙？”李若水失声道。
　　不对，她们本来就在归墟之隙中，按说‌只有一道核心裂口‌，而‌这小裂口‌像是被祭坛催生出的。
　　李若水没给那墟灵爬出来的机会，一巴掌将墟灵拍得粉碎。她注视着那道气机动荡的裂口‌，神色沉凝。这道祭坛召出的裂口‌会依照过往的规矩演变吗？它‌会局限于金丹层次吗？它‌会消失吗？李若水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诡异的“眼‌睛”打出一道太一烈火玄光。
　　刚猛的金风烈火扑向奇诡的存在，溅落一蓬蓬的火星。好在那诡眼‌并不是不可磨灭的，在数道太一烈火玄刷去后，将阴惨的氛围扫荡一空，视野逐渐变得明晰清朗起来。
　　练如素没有动手，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李若水，一旦有变，便会出剑阻拦。
　　“这雷脊鲨果然有问题。”李若水说‌得笃定，心中憋着一股烦闷之气。
　　练如素：“祭坛近乎归墟之隙，力量或许由‌那诡异的图案承载。”
　　李若水点头：“也不知‌道雷脊鲨是从哪里找来的，只有雷脊鲨有？还是其‌它‌族群也有？”她又‌将祭坛的变化‌描述了一通，发给巫含风和姬无衅。她们两个人知‌道，就相当‌于仙道七宗和始元海势力都知‌道。
　　没等练如素接腔，李若水又‌嘟囔一声：“始元海果真‌是不太平，早知‌道就不来了。”这安安稳稳的、在大宗控制下的归墟之隙也能修行，那她做什么要选择那危机四伏的？对比起来也没多少好处。
　　练如素轻声道：“去其‌它‌地方也是一样的。”
　　“嗯？”李若水扭头，不解地望着练如素，难道她是天生的扫把‌星？
　　练如素道：“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自身根本大道的指引，你修誓愿道，天道会指引你走向归墟之变。”
　　李若水：“……”
　　所以走到哪里危险出现在哪里变成她了吗？
　　李若水叹气：“我信了天衍之鉴中天命之衰的判断。”
　　这不是倒霉鬼这是什么？怪不得她的前辈们一个个都殉道了！
　　“师姐，那你跟着我——”话没有说‌下去，但说‌者‌听‌者‌都能明白。李若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也多了探究之色。
　　练如素是太一掌教，有着很强的责任感，以镇灭归墟之变为己任，难不成将她当‌成“指南针”用？
　　练如素坦率道：“的确有此念。”她对上李若水的视线，轻声说‌，“抱歉。”
　　李若水面上飞快地扬起了笑容，她一摇头，很热切道：“不用跟我道歉。”
　　她没有半点被人利用的不快，反而‌觉得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一种自练如素出现便盘桓在心中禁锢着她思绪的枷锁啪嗒一下松开，她的眉眼‌舒展，神光濯濯，笑得越发灿烂。
　　“我们过去看看。”李若水眉飞色舞道。
　　练如素嗯了一声，在李若水转身的时候，寂然平静的双眼‌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她并非全然不知‌事，她的出现为李若水带来了压力。
　　她们之间的相处，终究不能像天衍之鉴中那样随性‌自在。
　　为什么呢？因为她是太一掌教吗？上善师妹还藏着什么秘密？
　　死寂的驻地中没有生人的气息，连带着龙宫那帮道人的气机都一丝不剩，只有几个被破坏的废墟昭显着她们曾经抵达过。
　　祭坛是要摧毁的，遇见的墟灵得斩杀，可运气倒不是一直那么好，中途遇见一只元婴墟灵，竟然接近元婴三重境。李若水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只墟灵跟之前斩杀的有着本质之别，她毫不犹豫地将山岳真‌形图祭出，遁入这一方与世隔绝的洞天世界中。
　　等估摸着墟灵离开，李若水才又‌悄悄地探头。
　　这一躲像是推开一扇大门，李若水无师自通了一种法门，将原本鸡肋的山岳真‌形图发挥到了极致。她在驻地中旁若无人地扫荡，一察觉到雷脊鲨或者‌墟灵的气机后也不交战，直接遁入山岳真‌形图中，这件法器彻底被她当‌成了一种穿界之门。
　　山岳真‌形图真‌灵气急败坏：“帝君祭炼此物，哪里是让你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
　　都怪它‌识人不清，被这厮三言两语给骗了，她哪有帝君的风姿？！
　　这家伙怎么可能修人皇道？还誓愿道，这是苍天瞎了眼‌吗？
　　李若水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她哪里偷鸡摸狗了？遇到敌人，连命都可以无情收割，何‌况是身外之物？
　　起初还抱着雷脊鲨有一点无辜的念头，可等到看见未被墟灵侵染的雷脊鲨道人在主持祭坛时，已经给雷脊鲨判了死刑。迟早都要被胜者‌瓜分的，她提前下手怎么了？
　　她才懒得会图中真‌灵，只悄悄地观察着练如素的神色变化‌。
　　她的本性‌就是这样了，无法更易。
　　山岳真‌形图中。
　　碧空万里，清净如洗。
　　但山间却是另一番景致，到处都是白茫茫宛如絮团的云雾。
　　洞天世界与外界天地隔绝，谁也想‌不到她们其‌实还藏身在海域中。
　　遥峰近岭在云中只露出笋尖似的一角，山雾如海，峰尖如舟。
　　李若水没什么闲情逸致欣赏山雾涌动的奇景，而‌是悄悄的，又‌将视线挪到练如素的身上去。
　　练如素温声问：“怎么了？”
　　李若水欲言又‌止，片刻后，她才道：“没什么。”
　　洞天世界无法使用天衍之鉴，她静不下心调息打坐，索性‌将乾坤囊取出来一一清点。可没一会儿，注意力又‌转挪到练如素身上去了。
　　练如素语气笃定：“你有话问我。”
　　山云如银海混茫，李若水的心就跟被风吹动的山云，如浪翻转。
　　她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偏着头，单只手支撑着左侧脸颊，视线在山亭、在山崖、在山云，就是没有落在练如素的脸上。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练如素轻笑，“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修行方式都不同，不是吗？”
　　“九州历代飞升仙人，多是出自大宗派，偶尔也有几个散修凭借着自身的天赋摘取道果。她们的修道资粮可不是平白变出来的。归墟之隙的天材地宝是一条路，跟同道约战下赌注是一条路，惩奸除恶也是一条路。”
　　李若水“哦”了一声，手放了下来，揪成一团，心跳加快，面色发红，莫名有些局促。
　　练如素又‌道：“我以前也在天衍之鉴中结识过散修道友。”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下意识道：“也为她们一掷千金称挚友？”


第58章 
　　天衍之鉴实在是便捷, 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事。
　　练如素是洞天二重境，整个九州几乎无人是她的对手。有天才之誉，对大道的领悟甩开同龄人一大截。
　　她脾气温和, 没有目无下尘的倨傲，也没在连个位置都‌要抢破头‌的仙坛中, 随时出没在法境，还是免费指点道人修行。
　　在她还没出现的时候, “尘不染”的名号已经众人皆知了。奉清说她难靠近，可那也只是奉清以‌为的，对那厮来‌说, 天底下可能没有好接触的人。
　　猜测一旦上浮, 便轻而易举地席卷身心‌, 李若水免不了去揣测练如素跟旁人的往来‌。
　　她的待遇是不是独一份？或者当初先她一步获得练如素青睐的人，与练如素相处远比她们和谐惬意？
　　练如素的身份是她自以‌为是的猜测，那其它‌状况也可能是假的。
　　不对, 练如素说过，除却与她往来‌就是修行。
　　李若水的脑子几乎成了一团浆糊，她看着练如素眨了眨眼。在等待答案的过程中，别扭地拧着手指, 心‌怀忐忑。
　　练如素摇头‌：“没有。”
　　李若水莫名松了一口气，绞在一起的手指松开撑到了身后，盘坐着的双腿往前抻直tຊ, 她问：“那是怎么称呼的？”
　　练如素回忆片刻，答道：“前辈、真‌人一流。”她们是感激的, 但‌字里行间客气而又疏离，对大宗道人来‌说，只是天衍之鉴中的萍水相逢。对出生入死‌、警惕心‌极强的散修而言, 是神秘不可轻易接触的存在。
　　练如素又道：“很少人像你一样热情。”
　　“是吗？”李若水垂着眼睫，感知着崖边吹面的风。她对练如素在天衍之鉴中的“修行”产生刨根问底的兴趣。斟酌片刻，又问，“这么多年，难道没有人想拜你为师？”
　　“天衍之鉴中用‌不着被师徒名义拘束，五湖四海皆是道友。至于‌想拜师的人，也是有的。可没等到她正式提出，留在天衍之鉴中的名印就彻底破碎了。”
　　说到最后，练如素的语调中多了怅惘。在天衍之鉴中，就算没有真‌正碰面，也能体‌味岁月中的悲欢离合。“生死‌之变，如春夏秋冬四时之行，是为天道之常。”
　　李若水抿了抿唇，她撑着石块一个弹跳站起身，掐了个咒诀扫去身上的尘土，低头‌看着练如素道：“我‌会好好活着的。”停顿数息，她又开玩笑道，“在你眼中，我‌是不是也是一株脆弱的小树苗，一不小心‌就会被风摧折了？”
　　练如素答得干脆：“是。”她的眼神湛然‌，话语坦率直白，“我‌不想你出事。”
　　“我‌也一样。”李若水随口答道，察觉到练如素的视线凝着她，她又挑眉一笑道，“我‌是说，天塌下来‌，不要独自去硬扛，九州各宗洞天，都‌还在呢。”
　　练如素站起身：“可你之前——”
　　转折词配上翻旧账的之前，足以‌让李若水头‌皮发麻。她忙不迭抬起手抵住练如素的唇，笑盈盈道：“师姐，我‌们从现在开始定个约定好不好？不要再提以‌前。”
　　她的尴尬好不容易才治好了，一提又要旧病复发。
　　练如素没说话，她的眼睫披垂着，轻轻扫动，连呼吸都‌轻盈几分。
　　温热的鼻息在指间缠绵，李若水触电似的，快速地缩回了手。她一转身背对着练如素，不让她看到自己那张骤然‌间飞满红霞的脸。她左手按压着心‌口，感知着咚咚如擂鼓的心‌跳，努力平静语气，说：“我‌之前不知道你是太一掌教。”
　　练如素问：“如果知道了呢？”
　　那肯定是删除拉黑一条龙啊。李若水腹诽道。
　　可她不能这样告诉练如素，就算是没有发生的事情，也有可能伤人心‌。
　　她道：“我‌还是会提醒你，注意归墟之变。”
　　练如素点头‌：“我‌知道。”
　　李若水转身，望向练如素的视线带着几分摸不着头‌脑的惊奇。
　　知道什么了知道？
　　-
　　九州，天衍宗。
　　巫含风拿到祭坛神秘的纹路，知道它‌跟归墟有关，甚至能在归墟之隙中引动新的裂隙后，心‌情万分沉重。以‌她的道行是参不透的，必须上呈给师尊。
　　而另一边，鲛人国国主月如霜以‌及龙主姬韫玉都‌从姬无衅处得到新的消息，根本没能到同道来‌消息通知，化影便出现在天衍之鉴中的廷议之地。
　　照壁上，接二连三的洞天化身映照出来‌，连魔狱天宫处都现出一道青龙法相，只剩下鬼修聚集的魍魉道没有任何动静。各宗派的道人对魍魉道的沉寂习以‌为常，毕竟生死‌之间的界限也难以逾越。
　　“这是从始元海雷脊鲨驻地中找到的祭坛阵纹，它‌像是一只邪眼，是一道裂隙，能够张开新的裂口。而这祭坛催生的裂口，天衍灵脉没有给出任何预警。”巫檀神色慎重，这阵纹的层次太高，连她都‌摸不清，她不知道通过祭坛出来的墟灵是否会受限，亦或是归墟天地里的一切存在都‌能从中攀爬出来‌？
　　香盈秀转向姬韫玉：“姬道友怎么说？”
　　姬韫玉没说话，她眉头‌紧锁着，倒是月如霜沉声道：“我‌在始元海的禁地见‌过它‌。”
　　元，始也，初也。传世神话中，始元海是元初生灵的诞生之地。生灵从始元海的混沌之地中走出，遵循着天道演化族属，有的前往地陆，有的则是留在海域中。那元初之地，号称混沌窟，被混沌气机包裹着，任何生灵都无法接近。
　　可在传言中，海中红月出现时，混沌窟会出现一道狭小的道路，走进混沌窟的人能见‌到天地之源。在修成洞天后，恰逢红月，月如霜往混沌窟走了一趟，但‌是她没有走近混沌窟，她停留在一块刻着同样诡异纹路的玄石前。
　　她听从内心‌的警兆折返，之后她没有察觉自身出现异常，直到月神鳞诞生后——她修天祝道与其它‌鲛人不同，蒙着一层近乎天诅的诡气，她猜测这与混沌窟有关。这么多年，她始终没有找到解决之法，只能将月神鳞拘束在鲛人国中。
　　要不是这次雷脊鲨领地出现这道玄异的纹路，她都‌没打算跟人说起这段隐秘的过往。
　　巫檀拧眉道：“照道友这么说，得去一趟混沌窟方能探明究竟了？”
　　停顿片刻，她又问：“除了雷脊鲨处，始元海别的地方有这些阵纹么？”
　　姬韫玉摇头‌：“尚未出现。”不过这也不是意味着没有发生，始元海各个族属之间只是松散的联盟，没有彻底地盘查，会遗漏许多细节。“雷脊鲨之事，我‌龙宫会解决。”
　　香盈秀问：“需要帮忙吗？”
　　拂萝笑嘻嘻道：“不会变成下一个帝朝吧？”
　　廷上一直沉默不言的容殷瞥了拂萝一眼，姬韫玉倒是没将对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这位讲话不中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姬韫玉道：“若有需要，我‌会联系诸位道友。”
　　巫檀点头‌，叮嘱道：“归墟天地一变再变，既然‌有一样未知，就有可能存在第二样、第三样，九州地陆虽然‌不曾见‌到这样的符号，诸位也不可掉以‌轻心‌。”
　　各宗洞天化影等都‌应了一声“自然‌”，商议一番后，身影陆续从天衍之鉴中散去。
　　-
　　始元海中，雷脊鲨驻地。
　　李若水悄悄地探出头‌，可原本棘手的元婴道人非但‌没有退去，反而变得更多了。汹涌澎湃的气机荡动着，凶蛮的法力横扫驻地，将水中建筑摧折得一片狼藉。
　　李若水吓了一跳，那些雷脊鲨的元婴道人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她按捺着起伏的心‌情，朝着那气机起伏最为激烈的地方望去。
　　在战局的中心‌，跟雷脊鲨打得不可开交的正是龙宫的使者。只不过她们没了来‌时的意气昂扬，身上挂着伤势，还少了两个同伴，不知道是身亡了，还是回到龙宫报信了。
　　“雷脊鲨竟然‌供养墟灵！”龙宫的使者咬牙切齿，这是她们一路过来‌发现的秘事。祭坛不是凭空生出的，都‌是雷脊鲨摆上的。
　　一开始祭坛上只是兽骨，可到了后面被献祭的是始元海的妖族，灵性越强，裂开的裂隙越难以‌消除，难怪雷脊鲨无故偷袭鲛人国！她们还以‌为是宿敌之间的对抗，没想到雷脊鲨已经疯到这个地步。
　　“我‌即是它‌，它‌即是我‌，当融合后力量能够拔升一个层次，为什么不去那样做？”雷脊鲨道人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的面上挂着冷然‌的笑容，透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讯息，雷脊鲨族群竟然‌是主动让墟灵侵染的。
　　这不是一人之事，而是一族之行！海域之中，雷脊鲨并未与外‌界阻隔，如有一个被墟灵侵染的道人逃逸，那它‌是不是能去侵染其它‌意志不坚定或者道行不足的人？
　　“不可饶恕！”龙宫使者怒声道。
　　雷脊鲨道人不以‌为意，嚣张地大笑道：“此处是我‌雷脊鲨地域，足下能奈我‌何？”
　　藏在暗处的李若水悄悄地拨弄天衍之鉴，果不其然‌，没有信号了。
　　好在她已经将消息传出，可未来‌，要是只仗着天衍之鉴传讯，那在天网被封锁的时候，九州修士不是得吃大亏？
　　李若水没再胡思乱想，帮手是她喊来‌的，虽然‌本来‌就是龙宫的事，但‌她也不好一直藏在后头‌看热闹。卷进元婴境的斗争是不成，不过附近逐渐游来‌的金丹层次银甲道人，却是她能够对付的。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一旦现身就会落入被人围攻的窘境，李若水脑子一动，想到了山岳真‌形图的新用‌处，直接拽了银甲道人进入山岳真‌形图中。在这里不怕敌人有援手，而且也没在水中，她能够肆无忌惮地使用‌自己的神通道法。
　　李若水着重演练的是帝剑的势场，她只见‌过法家那位道友演示“囚”与“镇”，但‌法道无情，在这之上必定有当诛之罪！敕令之诛又该怎么发动呢？李tຊ若水没学到，只能将阴符三绝的剑势用‌起来‌，在对方被镇住之后，一剑枭首也是一样的。
　　山岳真‌形图的真‌灵已经从最初的尖叫变成麻木的漠然‌。
　　有一瞬间，它‌十分羡慕帝剑，剑有灵性却不曾诞生真‌灵，不会去对比青帝跟这位的差距。
　　斗成一团的雷脊鲨自然‌察觉到同伴的少去，可始终摸不着头‌脑。像是幽暗中存在着一张巨口，无声无息地将人吞没。他们十分警惕，可山岳真‌形图已诞生真‌灵，哪是金丹境的他们能察觉的？被拖曳到图中时候，根本没有半点抵抗之力。
　　练如素立在一旁，她的视线始终落在李若水的身上。
　　就算李若水跟对手斗法受了伤，她也没有出手。
　　当初在归墟之隙中，李若水都‌是一个人走过来‌的，她当初可以‌，现在也可以‌。在她无需帮手的时候，妄自干预反而不利于‌她的道行精进。
　　数个时辰后，在李若水觑准一位银甲道人，想将他拖曳到山岳真‌形图里的时候，练如素忽地拦住了她。她的神色沉静，眼眸中浮现出几分忌惮来‌。
　　李若水的感知没有练如素敏锐，她疑惑地“嗯”了一声，拖长的尾调夹杂着几分不解。
　　就在一个呼吸后，一声轰隆大响传，李若水抬眼看去，天地间出现一道壮丽的奇景，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海域劈成两半，滚滚的海水在一股强横的法力下，硬生生地被掰成了两半，澎湃汹涌的海潮向着两侧挤压去。
　　一瞬沧海成田！
　　雷霆滚滚而来‌，天地间一片绚丽的紫，一只庞大的雷脊鲨法相腾跃出，在云水之中露出狰狞的利齿。李若水心‌神震动，她在东海见‌过应无瑰成就洞天的奇景，但‌天地祥云灿烂，只见‌洞天之缥缈绝尘，而此刻窥见‌的是能够劈山分海的蛮力！
　　李若水直勾勾地盯着那道洞天法相看，直到眼前一片黑暗，却是练如素抬手遮蔽她的视线。李若水眨了眨眼，这才感知到一丝刺痛。她心‌一沉，道：“那雷脊鲨修成洞天了？”
　　练如素道：“是。”她瞥了一眼高空，法相看似近在咫尺，实际上有万里之遥，而且不只是一道法相在始元海现身。劈开始元海的并非是雷脊鲨的悍蛮，而是龙主天生的御水之力。
　　既然‌雷脊鲨与墟灵有关，龙主姬韫玉哪能不亲自动身？海潮扬起了滔天之势，四面风云卷荡。在雷脊鲨狰狞法相的对面，一股玄冥无涯的缥缈雾气生出，渐渐地向着前方逼去，在那玄气之中，一位金衣道人袖手而立。
　　“龙主大驾光临，真‌是令我‌雷裂谷蓬荜生辉。”古怪的笑声从雷霆中传出，雷脊鲨也化作人身，一身儒衫，羽扇纶巾。
　　姬韫玉冷淡道：“以‌足下的天资，修到三重境已是为难。”
　　雷脊鲨道人哈哈大笑，将羽扇一摇，眼眸变得猩红：“可我‌现在修成了。”他一拂袖，一团滚滚荡荡的雾气向前弥漫，其中雷霆腾跃不定，电光来‌回窜动，宛如万千雷蛇游走，锋芒毕露。他直视着姬韫玉，昂扬道，“某来‌领教龙主高招！”
　　姬韫玉冷笑一声，将身一摇晃，只听得轰隆一声响，冥冥的玄气，铺展千里，一条宝相庄严的龙在云雾中周游不定。她的法相向着前方一压，四面顿时传出震耳欲聋的霹雳声，毫无避让之意。
　　在双方洞天气机碰撞的时候，无数狂雷奔电、雨点冰雹，齐齐坠落在海域中。眼见‌着风暴席卷四面，一阵裹挟着空灵澄澈歌声的微风拂过海面，所到之处，法力的余波尽数崩散。却是鲛人国的月如霜踏浪而来‌，手中持着一只海螺。
　　“洞天道人动起手啦，当真‌是搅荡得天翻地覆。”李若水在心‌中暗忖，海潮仍旧向着两侧奔腾，可任谁在其中行走都‌会觉得不安。谁也不知道两劈成两半的海水会在什么时候合拢。一旦百丈高的海潮回落，在其中的人非得被碾成齑粉不可！
　　“谁会赢？”李若水喃喃道。
　　练如素道：“九州洞天已被惊动，绝不会让墟灵有机会逃出。”
　　“可雷脊鲨刚成就洞天就硬撼两位道人，必定有自身的倚仗。”李若水想了想，又说，“雷脊鲨没有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可万一他暗中布置的祭坛能让洞天境界的墟灵穿渡呢？”
　　练如素摇头‌道：“没有感知到其它‌洞天的气机。”
　　这个感知准吗？李若水小小的嘟囔一声。
　　练如素垂眸看她：“我‌有一神通，一去千里，行不留住。”化身崩散之后，借助逍遥游，神与气合，能即刻抵达始元海。
　　李若水：“？”这到底修了多少法门？憋在心‌中不说难受，李若水迟疑一会儿，还是问出声了。
　　练如素道：“我‌持一部‌文典为根本经，字句皆有可能悟道。”
　　李若水嘴唇翕动，好一会儿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走到哪里都‌悟一下对吧！她跟这些天才拼了。
　　李若水了心‌绪，道：“龙宫出动，雷脊鲨领地大乱，是接近雷龙骨的好时机。”她没忘了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的！
　　洞天斗法，小虾米不是送菜吗？要是被卷起来‌，那真‌的是魂飞魄散了。
　　练如素抬眸望向重天之上，片刻后收回视线，顺着李若水道：“好。”
　　-
　　那雷脊鲨毕竟是新入境的洞天，而对面的姬韫玉已经迈入洞天二重境，还有月如霜相助，他哪里是对方的对手？法相碰撞不多时，那凶悍的雷脊鲨法相已经是巨齿掉落，连带着背脊上的棘刺都‌断了几根，身上催生出的鳞甲更是破碎不堪。他一副狼狈之相，反观对面的真‌龙却越来‌越气盛。
　　雷脊鲨冷哼一声，放声道：“知罔道友，还不现身？”
　　这一道暴喝声让姬韫玉和月如霜眼皮子一跳，因为一道从未遇见‌过的陌生气机上浮，而且还是洞天层次！不为人所知的洞天真‌人，不在天衍之鉴中留痕，难道是从归墟天地中来‌的吗？归墟天地中的墟灵有了道号，难不成驻世之身已经彻底与修道士无区别了？
　　姬韫玉心‌中悚然‌一惊，与月如霜对视一眼。
　　陌生的气机从虚幻不定变得凝实，出现在雷脊鲨身侧的是一位黑衣白发的道人，她戴着斗笠，右手抓着一柄宽阔的长刀。在她抬眼的时候，双眸中闪烁着有绿色的光。
　　姬韫玉神色大骇，那熟悉的面容让她心‌跳漏了几拍，她脱口道：“问玉皇？！”
　　她是自凤凰岛走出来‌的羽国大将、羽皇守护者，也是当初羽国唯一的一尊洞天。在羽国裂隙生变的时候，她携带着镇国神器前往镇压归墟之隙后身陨。不久后，羽皇羽莲生迈入洞天，辞去君位不知所踪。
　　“不对，你不是问玉皇。”姬韫玉又道，面前这个道人身上已经没有凤凰的气机了，只余下一种刺骨的森冷。
　　雷脊鲨放声大笑：“知罔道友，杀了她们。”他昔年去过混沌窟附近，在梦中见‌到过这诡异的阵纹，在几经摆弄后，知晓阵纹能够撕开一道裂隙，与归墟之地相通。他不得进境的上法很久了，几乎熬到了寿元将近。在一次次接触阵纹中，他从对面得知了晋升的法门，而对方的条件便是摆出祭坛。
　　祭坛里出现的道人层次不一，最成功的那个，召出的却是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羽族洞天！
　　“动手！”雷脊鲨嘶声道。
　　知罔扬起了刀，可在她出招的瞬间，异变陡然‌诞生。
　　那锋利的刀锋对准的并非是姬韫玉、月如霜二人，而是斩向雷脊鲨洞天。
　　刀光森寒，在半空中留下一串幽绿色的萤光，长刀落下，雷脊鲨口中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姬韫玉不知道知罔的立场，可既然‌她动手杀向雷脊鲨，那她也不会放过这个赶尽杀绝的机会！在密不透风的刀网下，在金龙拍来‌的狂澜中，在鲛人空灵的歌声里，雷脊鲨无处可逃。
　　狰狞的法相鳞甲尽脱、棘刺截断，法相中盘桓的云气变成一片浓郁的血云。
　　最后一道轰隆炸响传出，现出原身的雷脊鲨四分五裂，元灵才逃开了数丈，就被姬韫玉拂袖灭去。
　　那戴着斗笠的刀客抬眸望向姬韫玉、月如霜二人。
　　滴血的长刀往上一挑，刀尖指向前方。
　　奇诡苍白的、近乎墟灵的气机，难道是被墟灵彻底侵染了？可要是墟灵侵扰，它‌必定会以‌问玉皇的身份行事，而不是此刻的空茫。
　　海浪声哗哗作响，在对峙中，一种清越悠扬的笛声，从遥远的海域随风而来‌。
　　知罔身上的杀机陡然‌间消失，她宛如一蓬飘荡的鬼火，无视姬韫玉的拘禁，霎时间随着笛声远去。
　　“那笛声是——”
　　姬韫玉、月如霜面面相觑，神色tຊ越发惊骇失色。


第59章 
　　远处徘徊的笛声清越悠扬, 高亢的转音后又渐渐地淡去，越来越微茫难辨。
　　对‌视后的姬韫玉和月如霜只迟疑片刻，就朝着笛声飘来的方向追去, 可‌别说是知罔了，就连吹笛人都在渺茫的海域中失去了踪迹。
　　“是羽皇。”月如霜蹙眉道, 眸中浮现一抹忧虑之色。羽莲生消失后，留在天衍之鉴中的名印倒是亮着的, 没有任何异常，只是她不再回复任何人的问询，就连羽国的子民都无法找寻到她。
　　鲛人与‌羽族有不少往来, 月如霜见过羽莲生几次, 听过她凭栏吹笛。羽莲生为羽国之主, 修的是人皇道，而本命法器，也是一支笛。
　　“那墟灵——问玉皇, 难道是与‌她有关吗？”姬韫玉眉头紧锁，也因这一变数烦闷不已。她取出天衍之鉴，找到羽朝云的名印——羽朝云虽然‌只有金丹，可‌继承了羽莲生的羽皇之位, 兴许知道的事情会更多。
　　姬韫玉没有弯弯绕绕，在羽朝云身‌影浮现的时候，她问：“你知晓问玉皇和羽皇的踪迹吗？”
　　羽朝云面‌上露出一抹讶色, 身‌后雪色的双翅敛起，道：“问前辈不是在当年身‌陨了吗？至于师尊, 她从‌未回复我‌只言片语。”
　　姬韫玉叹气，这样的情况也在预料之中，她温声提醒道：“ 我‌们在海上看到问玉皇了, 她疑似墟灵。至于羽莲生道友，虽未见到真形，但听见她的笛声。始元海近来不平静，你要当心。”
　　羽朝云打了个稽首：“多谢前辈。”
　　月如霜：“她没联系羽国，我‌们直接问吧。”
　　姬韫玉嗯了一声，再度点入羽莲生的名印，可‌在她发出讯息前，名印忽地闪烁着青芒，一行小字缓缓地映入她的眼帘。
　　“我‌无事，她也无事，诸位道友可‌放心。”
　　姬韫玉：“……”她能放哪门子心？好‌在羽莲生活了，姬韫玉心中的桎梏松了几分‌。她追问，“问玉皇道友怎么回事？”
　　羽莲生：“我‌不太清楚，但她跟墟灵不一样。”
　　姬韫玉眉头皱得更紧：“你这么说没有用，你看九州道友们能信吗？”她不希望始元海变成第二个帝朝。
　　羽莲生缺不打算跟姬韫玉解释太多，留下一句“我‌们不会回到始元海”就再度销声匿迹。
　　姬韫玉揉了揉眉心，面‌上浮现一抹恼色。
　　月如霜垂眸望向烟波浩渺的海域，道：“先解决雷脊鲨之事吧。”雷脊鲨之祖虽然‌已经死去，可‌雷脊鲨族群也沾染归墟的气息。龙宫和羽国都已经派遣了道人前来，可‌万一有所遗漏，就不太美‌妙了，还得她们亲自来照看。
　　姬韫玉拨弄着天衍之鉴，一边给‌九州各宗的道人发消息，一边抬眸回复月如霜：“只能如此了。”她的脸上多了点无可‌奈何。都是洞天境的，在偌大的始元海，如果羽莲生要躲，她们还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雷脊鲨的势力跟鲛人国相当，可‌远比不上龙宫，在没了洞天境的老‌祖坐镇后，雷脊鲨立马陷入一团慌乱中，向着海域四面‌逃窜。
　　另一边。
　　李若水带着练如素趁着雷脊鲨大乱直奔雷裂谷核心的雷龙骨所在之地。
　　察觉到那让她心惊肉跳的威势消散，她“咦”了一声，可‌压住了冒出去看热闹的心。
　　她知道是龙宫那边赢了。
　　一来雷脊鲨四处逃窜，打斗时候失了章法；二来练如素没有异动。
　　要是龙宫那位不敌，她的挚友大概会施展出天下无敌的神通吧？在众多洞天中，她的年纪是最小的，但天资却是最高的，李若水有种莫名的信任，将她认作九州第一人。
　　雷龙骨处。
　　毕竟是雷脊鲨的族地，要搬家、要逃命都得从‌这边出发，故而这处也聚集了些元婴境的道人。
　　李若水悄悄地观望着这帮准备携款跑路的家伙，心痛如刀割。
　　他‌们带走一样，就等于她少去一点收获，这一进一出亏损，她的不可‌计数！
　　擦干净手上的鲜血后，李若水让练如素掩藏气机，她使用龙神变摇身‌一变，成了金丹层次的雷脊鲨。
　　她觑着惊慌失措的雷脊鲨道人，肃声道：“急什么？慌什么？老‌祖虽然‌不在了，可‌并不意味着我‌们雷脊鲨就没有未来了。”
　　“老‌祖生时留有密信，要我‌等往东边走，在岛上集合，那边已经有逃生之路。”
　　雷脊鲨一愣，瞪着李若水道：“你是谁？怎么没有见过你？”
　　李若水振振有辞，说得煞有其事：“就因为你们都没见过我‌，所以秘密才成为秘密不是吗？你们不信也没有关系，反正‌我‌只负责传话。”
　　四面‌龙宫、鲛人的修士杀到，心神大乱的雷脊鲨中，一部分‌人继续逃窜，另一部分‌却是相信了李若水的话，慌不择路地朝着东边奔逃。在一片混乱的时候，就算是修士也很容易没有自己的主张，一窝蜂似的跟随着人群而动。
　　李若水遗憾地看着他‌们的背影，雷脊鲨太多不是她能对‌付的，收获少便‌少吧。
　　有练如素在，她也不能肆无忌惮地从‌对‌上身‌上抢乾坤袋。
　　做人还是得矜持啊。
　　有她这样的好‌盟友，龙宫和鲛人们真是有福了。
　　也不是所有人都那样听话，在李若水逐渐逼近雷龙骨的时候，就遇到了一个试图将巨大的遗骸搬走的道人。对‌方警惕地望了她一眼，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他‌朝着李若水颐指气使地喝道：“还不来帮忙？”
　　对‌于这种人，骗到他‌的概率不是很大。李若水佯装服从‌，只是等靠近道人的时候，眼中掠过一抹寒气，直接动手捅冷刀子。不过这道人对‌陌生的面‌孔还是怀有几分‌警惕，“当”一声响，他‌的身‌后凝出一面‌玄色的古怪盾牌。
　　盾牌支撑片刻便‌应声而碎，道人神色大变，愤恨地瞪着李若水，恨不得啖其血肉。在出手的刹那，龙神变就罩不住她的气息，她宽大的袖袍飘飘然‌，一派神仙气度，可‌脸上的笑‌容就没那么超然‌，反而浸透着一种不怀好‌意。
　　“是、是你——”银甲道人摸出一张通缉令，照着李若水的脸比了比，将牙咬得格格响。
　　李若水挑眉，冷哼一声。
　　什么人都能拿到她的照影的吗？
　　此刻就算是元婴道人，她也全然‌不惧了。龙宫那边的援手很快就抵达，要急也是这道人急。她将法剑一催，祭起阴符三绝就朝着元婴道人的身‌上斩去。
　　道人勃然‌大怒，一双眼眸中凶光四射。可‌交手几个回合，他‌就知道对‌面‌是个硬茬子，他‌先前损耗了不少法力，没把握在龙宫道人来之前将他‌解决了。不甘地看了眼地上的雷龙骨，他‌起了遁法，朝着反方向遁去。
　　李若水见道人萌生出退意，非但没有罢手，反而兴致高扬。帝剑的势场向着前方一铺——敕令囚！光华落在道人身‌上，使得他‌的遁光一滞，仿佛深陷牢笼之中。几乎在他‌气机凝滞的刹那，练如素也现出身‌形，抬起剑朝着道人的身‌上斩去。
　　这一剑切开道人的护体宝光。
　　李若水知道这人修持力道，一个呼吸就能使得伤势复原，故而见到练如素抬剑，敕令镇已经压到道人身‌上。在山岳真形图中用了不少金丹修士练手，她学来的帝剑势场蓄势时间短，已经是心动而法出。
　　两个人配合无间，犀利的剑锋顿时破开道人的力道之身‌。在交手两刻钟后，道人的头颅旋飞起，在一道刺啦作响的烈火玄光中化作灰烬。
　　也是这道人没有战意，加之状态未曾满盈，在转身‌遁逃的时候露出破绽来，若是面‌对‌面‌以道法相抗，未必能这么轻易解决。
　　啧了一声，将通缉令也给‌焚烧后，李若水盯着雷龙骨看。
　　雷脊鲨难道愿意将它摆在外头而不是收到库藏中吗？不是，那是根本没办法将它弄走。
　　李若水抬剑朝着雷龙骨比了比，朝着下方一落，一声清脆的响声传出，水中硬是迸射出一串电光似的亮芒。
　　雪白却又狰狞的蛇骨上，只有一道浅淡的划痕。
　　李若水扭头看练如素。
　　练如素将元婴道人身‌上劫夺来的乾坤囊递给‌李若水，又道：“飞升妖修的遗蜕，不容易毁坏。”
　　“难道要整个带走？”李若水挠了挠头，她原本想做个人，只带走自己需要的。但雷脊鲨没本事，难道她有吗？
　　练如素又道：“取不走。”
　　李若水闻言泄气：“总不能就此算了吧？”
　　她又朝着雷龙骨斩了几剑，可‌除了一连串的噪音，什么都没剩下。
　　练如素沉思‌片刻，指着雷龙骨道：“遗蜕之上血肉已失，但精气未曾耗尽，留在尾部。tຊ我‌有一道术，名曰‘庖丁解牛’，要诀你听好‌了。”她知道李若水倾心道法神通，便‌有意愿教她。
　　九州道人所修持的根本经如果不同，相应的神通道法也不一样。她修文典，门下真传谢朝笙修的剑经，她能做的只是引路以及解决她在道之义上的困惑，至于神通还得由朝笙自己来领悟。
　　但李若水不一样，她不拘束于一经一典一法，能修逍遥游，能学法道势场，想来也能修成庖丁解牛。
　　一刻钟后，李若水睁大水灵灵的眼睛，满心诚挚地看着练如素：“要不，先贷一个？”
　　就不能先替她将雷龙骨取了，她以后再学吗？
　　“嗯？”练如素凝视着李若水，没听明白她的话。但见她满头雾水的迷茫模样，暗叹一口气，她果真是不会教人。“我‌演示一次。”练如素又道。
　　她甚至都没取出法剑，只是拈起剑指朝着那具无声伏在海渊中的雷龙骨一点。
　　仿佛水中生风，李若水眼前出现一道幽蓝色的寒芒，它快速地在蛇骨间游走腾跃，几个呼吸间便‌将数尺长的蛇尾斩下。蛇骨上并未留下惨白的划痕，而那道光芒也没有半点削减，旋绕一圈回到了练如素的指尖旋绕一圈，消失无踪。
　　李若水抬头沉思‌。
　　她看不懂。
　　算了，这种精细的操作学了也没用，她又不给‌人解剖。
　　“多谢师姐。”李若水回神，朝着练如素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她的视线落在那一截蛇骨上，抬手一摄，差点被那蛇骨拽得一个趔趄，好‌在她及时稳住，没在练如素的跟前出洋相。
　　总不会砍不动也拿不动吧？
　　李若水抬步走向那截蛇骨，眉头微蹙。
　　“怎么了？”练如素问。
　　“没事。”李若水飞快地回答，有亿点点重，但不是她完全不能负担的，好‌歹她也修了无缺金身‌。使了劲将蛇骨捡起扔到乾坤囊中，李若水并没有轻松半点，蛇骨十分‌玄异，已经超过乾坤囊能负担的极限，将压力传到她的肩上。
　　好‌在龙宫的道人及时到来了，还有十来人骑着海兽。
　　李若水一眼就看到为首的姬无衅，当即朝着她挥手。
　　“李道友。”姬无衅看到李若水后，神色缓和几分‌，只是眸光落在练如素身‌上时，不由得生出疑虑和警惕。“这位是——”
　　“我‌师姐，尘不染。”李若水报了练如素在天衍之鉴上的名号。
　　姬无衅讶异道：“你还有师姐？”
　　她打量着练如素，头戴莲花冠，大袖氅衣，缥缈绝尘。
　　只是在遇见李若水后，她深刻领悟到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也不知道这师姐跟李若水是蛇鼠一窝，还是沆瀣一气呢？
　　“这边已经没有雷脊鲨了。”李若水不知道姬无衅在想什么，她抱着双臂，又笑‌呵呵地问，“道友是准备回鲛人国蓬莱岛，还是回龙宫？”
　　姬无衅沉默片刻，道：“蓬莱岛。”
　　李若水眨眼，好‌巧啊，顺路呢。她提议道：“载我‌们一程怎么样？”
　　姬无衅没什么异议，这要求合又正‌常。
　　在雷脊鲨领地旋转一圈后，姬无衅才催促着海兽返程。
　　李若水乘坐的海兽落在后头，时不时传出一道低吟。
　　在临近蓬莱岛时候，姬无衅没忍住问：“道友去了雷脊鲨的宝库？”
　　李若水瞪大眼睛，一脸冤枉：“没有。”
　　姬无衅不太相信她的话。
　　要不是东西太多了，怎么会压得海兽不堪重负？
　　姬无衅没有掩饰眼神。
　　李若水抱着双臂，哼了一声，不再搭她。
　　她转眸凝视着悄然‌无声的练如素，传音道：“师姐，你是用了什么神通掩饰自身‌踪迹？”
　　以姬无衅的性‌情，不可‌能问一句就算了。在回程的路上，她没有表现出半点对‌尘不染的兴趣，仿佛没有遇见这个人。
　　像是之前瞧了练如素的脸就忘掉的她。
　　练如素轻声道：“师妹，我‌不喜欢旁人的注视。”
　　李若水快言快语：“那太一怎么会是你出来？”
　　练如素瞥了李若水一眼，没吭声。
　　李若水在她的凝视中，心跳的速度莫名加快，她抬起手虚掩着耳朵，可‌手指微微岔开，又将耳朵露出一半。
　　她想听却又不想听。
　　海风呼啸，像是有谁再聒噪。
　　李若水抖了抖眉毛，在姬无衅再度开口的时候，终于听清楚她在说什么：“李道友，除了那祭坛，雷脊鲨领地还有什么异常吗？”
　　李若水耸肩：“没了。”
　　姬无衅又问：“你没有听到笛声？”
　　这下轮到李若水茫然‌了：“什么笛声？”
　　海中有人吹笛吗？要么离得太远了，要么当时她藏在山岳真形图中。
　　姬无衅看着李若水的神色，若有所思‌。
　　看来那幽渺的笛音来处，还得问过母亲才能知道。
　　-
　　龙宫的效率高，在雷脊鲨老‌祖身‌陨后，三天内就将整个雷裂谷犁了一遍，将逃逸的雷脊鲨全部拿住。除此之外，与‌雷脊鲨有过往来的始元海族群都遭到严密的监视，一个个妖修不得离开始元海地界，除非能自证清白。
　　桀骜不驯的妖修自然‌是不大服气的，但是在龙宫元婴真人出动的情况下，等待刺头的只有坚硬的拳头。
　　妖族行事非常粗暴，什么天地大义什么以服人都没用，总结起来就是我‌拳头大你必须听我‌的。
　　李若水对‌处置雷脊鲨没兴趣，她听了一耳朵，便‌将全部心神放在雷龙骨上。在这关头，月神鳞将千年玄龟遗蜕也送来了，凑成一副将无缺金身‌修到金丹层次的宝药。
　　在李若水琢磨着闭关修行时，练如素也道需要修行。
　　原本李若水不放心的就只有不怎么合群的她，这会儿听见修行两个字，悬在心上的石头落了下来。
　　“这雷龙骨不是凡物，我‌不知道闭关会到什么时候。如果到时候我‌还没出来，师姐你便‌——”
　　“我‌会等你。”李若水的话还没说完，练如素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李若水那句“先回太一”硬生生地被截住了。
　　内心深处还是有一抹欣喜的，没说出来的话嘛，也没必要继续提了。李若水神色不变，飞快地转转换话题：“始元海的景致与‌地陆还是不同的，你若是闲着无事，可‌乘风弄月。在海月升时，四野的鲛人歌声婉转动听。”
　　“若是不喜外出，也可‌看些没那么严肃的书。天衍之鉴中能寻到，如是不想留下痕迹，可‌以月神鳞道友借。”
　　练如素问：“什么书？《跟恶毒师妹的日日夜夜》吗？”
　　她记得大师姐提过，而与‌李若水在始元海相逢的时候，落到她手中的书籍也是这个名字。这话本有那么好‌看吗？身‌边人都知道，只有她一无所知。
　　李若水：“……”
　　练如素的神色寻常，口吻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
　　李若水莫名其妙脸热，她称呼练如素一声师姐而已，难道要代入“恶毒师妹”吗？
　　不对‌，她这么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哪里恶毒了。
　　练如素又温声喊：“师妹？”
　　李若水胡思‌乱想，底气不足，说起话来眼神乱飞，难以取信于人：“我‌没看过。”
　　练如素莞尔一笑‌，道：“好‌。”
　　李若水急了：“我‌真的没看过。”
　　她一心修炼，哪里有时间看闲书，她就说她只是把书扣在脸上睡觉，练如素会信吗？
　　练如素转移话题：“我‌等师妹修成出关。”
　　李若水：“……”
　　李若水两步一回头，直至迈入闭关的法殿中。
　　练如素注视着李若水的身‌影，直到她消失不见，才一转身‌，望向青石路。
　　一位身‌着红裙的道人分‌花拂柳而来，裙摆拂动，如潋滟的华光。
　　“真人，龙主请您前去一聚。”道人恭声道。
　　练如素并不意外姬韫玉能识破她的化身‌。
　　就算姬韫玉没有瞧出，大师姐也会将她抵达始元海的事告知姬韫玉、月如霜二人，好‌有个照应。
　　蓬莱法殿中。
　　水晶帘在风中窸窸窣窣，沉香烟气袅袅腾升，映在屏风上，如山中烟岚。
　　姬韫玉立在窗畔，望向海天。
　　月如霜捋着袖子在拨香灰，等到练如素走过玉阶，迈入殿中，她才将银勺一放，抬眸凝着练如素，柔声道：“练道友。”
　　练如素还了一礼，盘膝坐在一张铜案后。
　　“那阵纹道友有什么想法？”姬韫玉问，她们见到的是录下的影像，跟直面‌祭坛幡旗的练如素不同。她扯了扯嘴角，“天衍宗道友称它为归墟之眼。”
　　这归墟之眼的存在相当于归墟之隙，甚至比之更为诡谲莫测，但好‌消息还是有的。雷脊鲨得到它的时间不久，并未将它传到始元海的各处。
　　“我‌所知也不多。”练如素摇头，顿了顿，又道，“如果最初的来源是混沌窟，那我‌等或许得往那处走一趟。”
　　“红月出现未有定‌数，不知tຊ道下一回现身‌是什么时候。”月如霜道。她是始元海中对‌混沌窟最感兴趣的人，当年喜欢四处冒险，翻阅不少与‌混沌窟相关的典籍，想要找到提升道行的法门。可‌自羽国出事后，她那闲游的心也归于寂寂。
　　想到了羽国之灾，月如霜心中难免浮现羽莲生的身‌影。她叹息道：“你应该听到笛声，是羽皇回来了，当初的亡人也以墟灵的姿态并现。”
　　练如素眉头一蹙，问：“真的是墟灵么？”
　　“很像。”月如霜没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练如素的询问让姬韫玉浮现其它念头，她想了想，猜测道：“也许是鬼道？别忘了问玉皇是凤凰，会涅槃。”
　　羽莲生修的是人皇大道，她放弃羽皇之位后，境界并没有因去位而跌落分‌毫，羽国的子民仍旧爱戴她，视她为国主。如果她入了偏道，天地第一个不容她，她其实愿意相信一次羽莲生。但仙道七宗以及魔狱天宫那边，却不好‌说态度如何。
　　如果得到太一的支持，倒是能少几分‌争论。
　　练如素又问：“羽国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始元海因为避世，跟仙道七宗来往少，当初给‌出的消息也是语焉不详的，大师姐去了一趟也没看出什么来。
　　月如霜露出一抹为难之色：“不是我‌们不愿意说，而是我‌们也不大清楚。问玉皇献祭自身‌后，羽皇其实也濒临疯狂。想要知道缘由，恐怕得往羽国走一趟。”
　　“羽国吗？”练如素一颔首，道，“我‌明白了。”
　　恰好‌上善师妹为了找到《无缺金身‌》的正‌本，也是要去一趟羽国的，她们能够同行。


第60章 
　　蓬莱岛另一座法殿中。
　　李若水也不耽误时间, 将凑齐的宝材都‌取了出来。其中还有‌鲛人赠送给她的鲛人泪，她原想一起用了，可转念一想, 万一无缺金身四重境的时候需要它了呢？况且她也不清楚多加一味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以‌李若水现在的身家，买一只上‌乘的鼎炉不在话下。可她之前修持都‌是拿自身作鼎炉、灵炁为薪柴, 这次索性也不例外‌。她先用法力将雷龙骨和千年玄龟遗蜕中的精气‌熬炼出来，连带着草药一并服用。
　　无缺金身这一法门, 每精进一重，所耗的宝材和时间都‌是翻倍的，终不似定‌心‌境时那般轻松。可这所耗时间越是长久, 越能说明这一法门的珍贵和厉害。
　　修道讲究个一气‌呵成‌, 道册上‌没提中断了会如何, 但李若水还是追求做到最好。她在定‌心‌境界，三十六个窍穴全开，已达到极数, 结成‌结丹时，法力比同辈要浑厚。可纵然如此，她也准备了许多神砂，以‌备不时之需。
　　修行之中, 最是容易遗忘岁月。李若水全神贯注修持，一晃便是一年多，等到她出来的时候, 整座蓬莱岛景致已变，到处都‌是皑皑的堆雪。梅香隐隐传来, 自窗隙吹来的风，夹杂着一种隆冬的凛冽。
　　李若水晃了晃神，她的周身浮动‌着一圈玉色的光泽, 数息后便隐没。她取出一柄法剑，朝着手臂上‌一斫，只听得一声脆响，肌肤上‌一道划痕都‌没有‌，反倒是那法剑出现裂隙，在她一甩中断成‌两截落地。
　　李若水舒了一口气‌，虽然她不会用肉.身去硬抗别人的攻击，但能将躯壳修到无坚不摧的地步，也是一件好事情。九州中执着一道的修士，就算神通再‌广大，一旦不慎被人拿住正身，且没有‌护持的法器，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誓愿道对她修行的道法没什么约束，那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尽可能补全自身的短板，她要力道、法道兼休。
　　李若水没急着出去，她取出天衍之鉴，发现这一年，还是有‌许多未读消息的。
　　奉清、药长留大多数时候在群里说话，月神鳞有‌闲暇也会冒泡，只是各讲各的，有‌种奇妙的和谐。说是采药，其实也是历练。不过这两人还真‌是能跑，李若水翻到了她们最后的动‌态，说是靠近魔道的领地了，打‌算过去看‌看‌。
　　李若水没再‌管奉清她们，思绪落到另一枚灼灼发光的名‌印上‌。
　　是天衍宗的巫含风。
　　“李道友，尘不染真‌人已经同意我将那法器嵌入天衍之鉴中了。尝试这游戏的道友不少，对它也是赞不绝口，认为自身有‌不少收获。”
　　李若水眉头一挑：“巫道友，记得按时把分成‌结给我。”
　　明明是给挚友准备的游戏机，结果被练如素身份一吓，自个儿没玩上‌，倒是让其它道友捷足先登了。
　　李若水退出巫含风的名‌印，发现天衍之鉴中除了法境、演法、琅嬛、仙坛等地，还多了一个天竞，她将神识朝着天竞中投射，哪知被一道异气‌一拦，仔细一瞧，要支付十枚丹玉才能进入。
　　李若水：“……”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她还是很有‌数的，巫含风休想坑她一枚丹玉！李若水直接放弃前往天竞，而是将心‌思放在法境上‌。
　　法境里很热闹，甚至专门开辟一个栏目，供天竞中游戏的道友们发帖议论‌。
　　天衍之鉴演法台是一对一的擂台，但天竞不一样，能到处拉队友，两个人吵起来哪有‌一群人闹腾？李若水随便点进一个帖子，就是一群顶着花里胡哨名‌字的道友在吵架。
　　“要不是那些奇怪的题目削弱了我方战斗力，你们怎么可能赢？”
　　“不会吧？那么简单的题目都‌答不上‌来，难不成‌道友你是文盲？”
　　“我一个修刀的怎么知道刀之外‌的事情？对对对，你们三圣学宫博古通今，但杀墟灵的时候，可没人问你们道典怎么背。”
　　“我说，三圣学宫给了天衍宗什么好处吗？”
　　“道友你这话就不厚道了，我还遇到跟刀修相关的题目呢，难道也是我三圣学宫贿赂天衍宗？你们质疑天衍宗，那就是对天衍不满。”
　　吵架到了最后，又是趁乱组成‌新的队伍，在骂骂咧咧中前往天竞再‌度对战。
　　李若水“嘶”了一声，九州的道友们还真‌是活泼。
　　她兴致勃勃地在法境中乱逛，好友的名‌印再‌度亮起。
　　李若水扫了一眼‌，有‌来自弄清影的群发消息，也有‌来自师鱼的询问。
　　与其说师鱼，倒不如说是容洛的心‌思，她想要知道帝剑的状态。如今借着假帝剑成‌为帝朝之主，在真‌正取到帝剑前，她的内心‌不会安稳。
　　李若水：“给容洛说，年轻人做什么不好，非要做梦呢！”
　　她还在修帝剑的势场呢，老实说，敕令还是很好用的，省了不少买高级囚镇符箓的丹玉。当一天假货是当，当一辈子假货也是当，也不知道容洛在急什么。
　　师鱼很无所谓帝剑的归属，反正她们已经成功在帝朝朝堂中扎根，她只是代容洛一问。见李若水否定后，就回复一个“好”，没再‌多说什么。
　　李若水很欣赏师鱼的识相，动手删除拉黑人也是需要力气‌的。
　　瞎逛了一圈后，正打‌算从天衍之鉴中退去，尘不染的名‌印亮了。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心‌间堆起一片慌乱来。
　　她出关应该第一时间告知挚友，但这个天衍之鉴实在是太勾人。
　　没克制住网瘾，应该不能怪她吧？
　　李若水战战兢兢地点开了练如素的名‌印，在长达一年的空白后，终于有‌了一句问话：“师妹出关了吗？”
　　话语一如既往的平和。
　　李若水回复一句“出来了”后，忙不迭了衣襟起身。
　　能在天衍之鉴上‌说话，想来练如素也没闭关了。
　　落雪纷纷，小径上‌没有‌行人，四野静荡荡的。
　　李若水踩着松软的积雪，快步朝着练如素居住的法殿掠去。
　　石阶上‌清净无雪，红色的殿门洞开，一眼‌便能望见飘扬的轻纱帐幔。
　　李若水屏着呼吸，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放轻。
　　拨开遮蔽视线的重帘，绕过折叠的山水屏风，李若水看‌到铜案后持着书正襟危坐的练如素，李若水怕打‌扰她浏览道册，便止住了脚步没再‌说话，只直勾勾地看‌着她。
　　练如素放下书籍。
　　封面上‌“合欢风月记”五个字大喇喇地映入李若水的视野。
　　李若水的大脑空白一瞬，脸上‌露出见了鬼似的神色。
　　这是道册吗？这不是道册吧？难道这一年，练如素真‌的从月神鳞那借来了各式各样的话本？她就是随口一说，她以‌为挚友不会去看‌的。
　　练如素注意到李若水的神色，温声解释道：“月道友借我的。文辞雍容典雅，应该出自三圣学宫道友之手。”
　　李若水：“……”
　　这难道是谁写的的问题吗？她看‌着练如素镇定‌自若的脸色，内心‌tຊ深处已经疯狂地尖叫起来。
　　谁懂她遭到的惊吓？话本跟挚友一点都‌不搭，太一的辅师们知道了会不会砍了她？
　　“师妹？”练如素望向李若水的眼‌神多了困惑。
　　李若水定‌了定‌神，任由内心‌深处波涛汹涌如海潮，她快速地敛起了脸上‌的震撼，眼‌神飘忽地谈起了正事：“那奇怪的祭坛怎么样了？”
　　“只在雷脊鲨领地发现，始元海其它族群已排除沾染归墟的嫌疑，现下一切如常。”练如素道。如果不是上‌善师妹要取雷龙骨进入雷脊鲨领地，还不知道事态会变成‌什么样。海域广阔，无穷无尽。那归墟之眼‌一旦在始元海扩散开，恐怕难以‌遏制。
　　练如素又道：“这次多亏了师妹。”
　　李若水“啊”了一声，眼‌神茫然，她其实什么都‌没做吧？消息传出去后，打‌先锋的一直是龙宫来的道友。她懒得再‌去思考已经过去的事，低头看‌着练如素那搭在书封上‌的手指，强行逼迫自己转移视线，她又道，“既然这边没事，我也该出发前往羽国了。”
　　“师姐你呢？要留在鲛人国这边，跟月真‌人商议始元海归墟之事吗？”
　　既然练如素来找她是顺带的，那之后也未必会同行吧？始元海活跃的洞天一个在龙宫，一个在鲛人国度，依她的层次，留在这两处最好，不是吗？
　　念头浮起的时候，李若水内心‌深处有‌些莫名‌的憋闷，她的眼‌神又往练如素身上‌瞥了几眼‌，在余光扫到那话本的时候，只想将它拿走撕掉。
　　“好看‌吗？”李若水又问。
　　这莫名‌其妙的问话别说是练如素茫然，就连李若水都‌很想缝起自己这张嘴。
　　难道是修无缺金身的时候出了问题？难道她要精神失常了？
　　练如素没回答，她将书递给李若水。
　　李若水翻了翻，著书的人可能怕被追杀，在扉页题了一句“主角不是弄清影和凤德音，请勿对号入座”，将“此地无银三百两”发挥得淋漓尽致。
　　练如素开口：“我与你一道去羽国。”
　　“嗯？”李若水看‌了眼‌练如素，又低头看‌看‌话本。
　　噫，这话本很是神奇，怎么看‌两眼‌她脑海里会出现烟花啊！
　　“羽国那道归墟之隙还不清不楚，也不知道现任羽皇知晓多少。”练如素眉头微蹙，眼‌中藏着几分忧虑。如今归墟传来的消息，好坏参半。但只能往好处想，目前还算是处得及时，要是拖延久了，真‌是翻天覆地的大劫。
　　练如素的话没等到李若水的回应，她抬眸觑着李若水，见她一副怔忪的恍惚样，起身凑近她。
　　“师妹？”练如素又很温和地喊了一声。
　　李若水飘荡的魂在练如素的声音中落回实处，可骤然间拉近的距离也让她吓了一吓。
　　惊与喜并生，无措之下，她捏着话本压向心‌口，仿佛如此能遏制如擂鼓的心‌跳。
　　“我只看‌了些许，不好与师妹研讨话本的趣味。”练如素缓缓开口，有‌点苦恼。她看‌道册能举一反三，但对话本，却很难提起兴致，大概这就是人有‌所长，闲情逸致终究与她无关。
　　见李若水不说话，练如素垂着眼‌睫，轻轻道：“要是师妹愿意说给我听，那再‌好不过。不愿意也无妨，师妹自有‌紧要之事。”
　　低回的语调像是缠绵的风，将人吹得陶陶然。李若水差点迷失了神智，内心‌深处的声音不停地叫嚣着答应她。
　　咬了咬舌尖，李若水回神，她一脸无奈地开口：“可我真‌的……一本都‌没看‌过啊！”
　　好在练如素也没有‌与她长谈话本的心‌思，话题一拐便落到“羽国”上‌。
　　羽国在鲛人国之东，相去三千里，由七十二座海上‌岛屿与三十六座天上‌浮岛组成‌，其中羽皇宫殿所在，号为天都‌。与水族不同，羽国子民更喜欢地陆与天空，国境之内除了羽民，尚有‌不少留驻徘徊的兽族。
　　那道给羽族带来灾劫的裂隙，就处于天都‌中。如果那道裂隙没有‌解决，羽国或许将面临三十六座浮岛尽落海域的惨烈结局。
　　“羽国天都‌岛外‌有‌不息之风，一般的飞舟难以‌接近，我们要先抵达羽族接待宾客的下天都‌岛，再‌乘坐羽国的飞舟前去天都‌。”李若水道。
　　羽国是她的目的地之一，在抵达始元海之前，她就已经打‌探过消息了，等从靠谱的鲛人手中拿到准确些的海图，更是做了前往羽国的规划。现在她闭着眼‌睛也能绕过海中的暗礁和涡流，顺利抵达羽国。
　　练如素很轻地“嗯”了一声，任由李若水做主。
　　李若水：“择日不如撞日，我们马上‌就出发吧！”
　　是她低估了月神鳞的库藏，她都‌不知道月神鳞那还有‌什么奇怪的话本，万一又送到练如素的手中就不好了。
　　果然一到九州就搞诈骗的小鲛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李若水说辞行就辞行，洞天真‌人不怎么露脸，蓬莱岛上‌的事情都‌是月神鳞的长姐月观星处的。
　　都‌在一个岛上‌，倒不好只在天衍之鉴中留言。李若水兴冲冲地跑到月观星的跟前，三言两语说明去意。
　　月观星早知道她们会离去，也没多作挽留，只道结束之后，可回到蓬莱岛上‌做客。
　　李若水满口应下，临去前，又暗搓搓地提醒月观星：“现在始元海与九州地陆往来多了，九州的禁书倒是方便在始元海流通了。”
　　月观星笑容温柔得体，含笑说了声：“好。”
　　李若水又去跟月神鳞告别。
　　月神鳞十分想跟着李若水一起前往羽国，可她阿娘和阿姐看‌得严，并不许她外‌出。
　　“你们一个个都‌出去历练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月神鳞一脸哀怨地望着李若水，盼着她帮忙求情。
　　李若水隐约知道点缘由。
　　月神鳞点歪的天祝道或许跟那“归墟之眼‌”的诅咒有‌关，雷脊鲨那件事情结束了，可始元海没有‌放松警惕，鲛人们哪能让她外‌出？
　　“在天衍之鉴中四处游历也是一样的，譬如新出的天竞，也可以‌去玩一把。”李若水安抚她。
　　月神鳞直接忽略了李若水后半截，她一拍手掌，笑眯眯道：“我让天工坊的道友给我带了些书籍，天衍之鉴上‌只能看‌到书名‌，也不知道内容如何。”
　　李若水眼‌皮子颤了颤，她凝视着月神鳞，强忍着没告诉她“噩运”。
　　离去的那日，雪霁天青。
　　蓬莱岛外‌，一艘豪华的海舟停泊着。
　　李若水、练如素上‌了海舟，在大浪声中朝着银沙滩上‌的鲛人道友摆了摆手。
　　鲛人们热情好客又大方，她下次还来。
　　直到蓬莱殿渐远，李若水收回视线，练如素才凝视着她问：“师妹喜欢交友吗？”
　　李若水琢磨片刻，用力一点头：“喜欢。”
　　损友有‌损友的用法，敌人有‌敌人的处方式，总归都‌是发家致富的路。
　　认识的人多了，钱袋子也饱满了。
　　练如素：“所以‌师姐说得对么？人应该到处走走？”
　　“也未必。”她对上‌练如素的视线，扬眉笑道，“怎样舒服怎样来，没必要扭转天性。”
　　她要在红尘里摸爬滚打‌，却喜欢看‌练如素高坐莲花台。
　　练如素眼‌神温和，如冰消后的春涧水，她抬眸望向遥远的云天，几只飞鸟如流光一掠，转瞬便没了踪迹。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可忽然间觉得，离开南华道场，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为难。
　　海舟排风破浪，距离羽国有‌段路程。
　　李若水也没抓着这点时间打‌坐清修，而是放纵了自己的网瘾，歪七扭八地倒在榻上‌刷天衍之鉴。
　　“你到哪里了？可以‌回头吗？”
　　“上‌善道友，你带我一起走吧！”
　　名‌印闪烁，是月神鳞哭天抢地的悲号。
　　李若水：“？”
　　月神鳞委屈巴巴：“ 我阿姐没收了我的话本，给我的天衍之鉴下了新的禁制。”
　　李若水差点笑出来：“真‌惨。”
　　月神鳞：“是啊。见过花花世界，怎么能忍耐蓬莱殿的寂寞呢？”
　　李若水：“什么花花世界？刷盘子界吗？”
　　月神鳞名‌印一暗，气‌急下线。
　　李若水翘着腿，幸灾乐祸地大笑。等到舱外‌笃笃的敲门声传来，她才收住笑，压了压唇角，取出镜子将自己拾掇得人模人样的。
　　吱呀一声响。
　　明月照眼‌。
　　可尚未入夜。
　　一个恍惚，李若水那才压下的唇角又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笑容无声却愈发灿烂。
　　“是师姐啊。”李若水感慨。
　　她知道舟上‌敲门的只可能是练如素，可她还是要说。
　　“我打‌扰你了吗？”练如素手中拿着李若水送的法器，唇角也挂着一抹浅淡的笑。
　　李若水忙不迭摇头：“没有‌。”
　　她tຊ在外‌头奔波，实在是粗糙惯了，到了这装饰华美富贵的海舟中，也没想着按照自己的喜好来装点。练如素迈步入屋的时候，李若水的眼‌神也在打‌转，花瓶空的，没插一枝春；铜炉静的，没点一炉香。
　　李若水扼腕叹息，跟着练如素进屋，神色莫名‌变得忸怩。
　　“我先前忘记告诉你，我已经答应了巫道友将它嵌入天衍之鉴中。”练如素扬了扬手中的法器，又叹息说，“天衍宗道友将它炼成‌，我却没有‌真‌正用过它。”
　　倒是有‌一回，她们有‌一起玩的机会，可惜被突如其来的事打‌断了。
　　再‌之后，谁也没有‌提起。
　　李若水一愣，没想到练如素会提起这事。她笑道：“那来！”
　　两个人的对战没有‌那么有‌意思，至于对修行的效用，跟下道棋差不多。虽然是意识投映在法器中，可并非所有‌神通都‌能使用的，而是受游戏规则的限制。李若水兴致勃勃跟练如素玩了两把，知道这样能获得的快乐不如天竞中多。
　　她正打‌算开口邀请练如素前往天竞中，冷不丁听她道：“天衍之鉴中的天竞与之相去不远，还有‌许多可改进的地方。”
　　“通过答题获得力量加持，这想法好，只是题目还得再‌做商议。三千大道，道道不同，但是有‌一点是相通的。对于道人来说，如何度过蜕凡、定‌心‌、结丹等关窍最为重要。”
　　“归墟天地带来的不祥愈甚，而天衍的元炁愈发浓郁，恰好是推动‌功行应劫的好时机。一些原本只是师徒相传的法门倒是可以‌适时对外‌开放。”
　　“琅嬛之中有‌不少道册是免费的，可因为它容易得，有‌些人不免对它怀有‌轻视之心‌，或许也能加入天竞中。”
　　“对了，天竞之中地形单一，可修士斗法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或许得设法将九州地脉映照进去。”
　　……
　　李若水瞠目结舌地望着练如素。
　　难怪人家是掌教呢，一下子就将游戏上‌升到历练的秘境程度，跟巫含风的想法差不了多少，怪不得这游戏顺利嵌入天衍之鉴了。
　　仙道七宗里只有‌风月无情宗是歪的吧？
　　原来真‌的只有‌她一个人是想打‌游戏。
　　练如素难得说那么多的话，她觑着李若水的神色，沉默片刻，又道，“难怪这次天道选中的是师妹。”
　　上‌善师妹以‌定‌归墟为誓愿，可做的从来不只是定‌归墟之事。虽取帝剑，却不乱帝朝，反倒让帝朝有‌了变机，难怪山岳真‌形图与帝剑愿意追随师妹。人皇之道，谁说要为皇呢？
　　李若水指着自己：“所以‌我是天选吗？”
　　练如素点头：“寓教于乐，师妹当真‌蕙质兰心‌。”
　　李若水面色泛红，她清了清嗓子，厚着脸皮承认：“我见修行十分苦累，也想有‌天地间有‌一种稍微轻松点的学道法门。”
　　虽然她不是这样的人，但既然挚友说是了，那就是吧！


第61章 
　　既然知‌道哪里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自然是要与天衍宗的‌道友说的‌。
　　练如素在拨弄天衍之鉴的‌时候，李若水一直在悄悄看她。
　　被练如素肯定后的‌得意渐渐地消散，李若水内心深处无端地浮现几分怅惘来。就算滤镜很厚, 可在她真实面貌的‌冲击下能够维持多‌久呢？她不‌想将练如素从神坛上拽下来，但要是让她跟练如素彻底断交——之前做不‌到, 现在更是不‌能了。
　　时间‌如流水，转瞬间‌便是半月。迎风破浪的‌海舟打着鲛人国的‌旗号, 在雷脊鲨族灭后，再也没有不‌长眼的‌妖修跳出‌来讨打了。李若水有些遗憾，毕竟桀桀笑着没有自知‌之明的‌弱小反派都是送粮大户, 高低给送一个花圈。
　　不‌过有练如素在, 日‌子倒也没有那么无聊。
　　凝眸看她的‌时候, 很难察觉到时间‌的‌流逝，再一谈玄论‌道，那更是消磨时光。
　　大舟进入羽国地界, 空茫的‌海域中出‌现海舟、飞鸟，迎面吹来的‌海风都裹挟着躁动与喧嚣。
　　李若水顺利地在下天都岛靠了岸。这座岛屿放在羽国七十二海岛中也算是极大的‌，每隔五百里便设置了一个港口，由金丹期的‌羽族修士来执掌。李若水对下天都的‌兴趣不‌大, 她一落地面便仰起‌头看天上浮岛。
　　云山千叠，空中岛影影绰绰的‌，只露出‌模糊的‌轮廓。浮岛并不‌在海岛的‌垂直上空, 而是与海岛位置相错，这么一来, 硕大的‌黑影便投映在海面上，将海的‌颜色渲染得越发幽暗昏沉。
　　李若水收起‌大舟，朝着练如素低声说了两句话, 就去打听前往羽国天都的‌办法。羽国的‌道人也没什么特殊的‌习性，在核验了李若水、练如素两个人的‌身份后，就朝着东侧的‌一座牌楼一指，示意李若水她们往那儿去。
　　“难道那儿是卖飞舟的‌地方？”李若水心中纳闷，抬袖道了一声谢后，便和练如素一起‌往牌楼处走。
　　牌楼飞檐翘角，悬挂的‌铜铃随风而动。
　　李若水的‌视线只在牌楼上停留刹那，便落在牌楼外一群梳着羽毛的‌金雕身上。它们的‌背上有安着简陋鞍具的‌，也有飞毯、座椅之流，最‌为奇异的‌是承载着三层楼阁的‌。别看金雕背上的‌楼阁不‌到一丈高，其实里头别有乾坤，是一件类似随身洞府的‌法器，而能承载此物的‌金丹，血气旺盛磅礴，还在她之上。
　　练如素道：“相当于‌元婴境的‌妖兽。”妖之中，能开智化人的‌是为妖族，而只有一点灵性却无法修成‌的‌则为妖兽。妖兽之中也有强弱之分，可不‌管修为如何，大多‌为修士所驱使。
　　“道友好‌眼力。”李若水、练如素正观望着，一位羽族金丹道人便笑吟吟地靠过来，她的‌笑容殷勤而又得体，“道友是要前往天都吗？我这里驯养的‌金雕比别家的‌稳多‌了，能轻松穿越不‌息之风！不‌是我下夸口，十年来，我的‌金雕可是零事故，好‌评率百分之百。”
　　李若水狐疑望着羽族道人，这百分之百一出‌口，就是十足的‌骗子样‌了。
　　她就不‌信羽族没有神经‌病。
　　要知‌道就算是丹玉也不‌能百分百让人喜欢的‌。
　　“那不‌是因为你家家大业大，谁有差评高低得挨上两巴掌吗？”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李若水一扭头，就看见一个戴着羽冠，优雅如鹤的‌道人快步走来。她朝着李若水扬起‌一抹淡雅的‌笑容，声音清凌凌的‌，“道友要前往天都吗？不‌如乘鹤而行？自九州来的‌道友们都喜欢我家豢养的‌鹤车。”
　　“我说鹤某，你真不‌是个东西，非要来抢生意是吧？就你那鹤，我一巴掌能给它翅膀劈落了，还能度过不‌息之风？”
　　“好‌啊，我说之前的‌鹤怎么精神萎靡呢？是你做的‌对不‌对？”道人当即变脸，声音立马高八度。
　　话不‌投机，两人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动起‌手来，而附近路过的‌羽国道人则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李若水：“……”她轻嘶了一声，羽国的‌民风这么彪悍吗？
　　“道友要去天都吗？等‌她们打出‌结果可能得过一阵子了。”细弱的‌声音像是风中悬丝，李若水捕捉到了。她蹙着眉头转身，与一个玄衣道人打了个照面。
　　玄衣道人的‌修为是金丹层次的‌，肩膀上立着一只圆滚滚的‌、好‌似汤圆般的‌小肥啾，正歪着头，睁着黑溜溜的‌小眼睛，打量着李若水和练如素。
　　李若水：“你又是？”
　　玄衣道人扬着灿烂热情的‌笑容：“羽国燕寻。”顿了顿，她又热络道，“我知‌道道友的‌名号！是这次天骄榜的‌魁首，李上善李道友！”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她这大名都扬到始元海来了？“燕道友难道也豢养了飞禽？”
　　“哦，没有。”燕寻摇头，觑见李若水脸上一抹失望的‌神色，又快言快语道，“但我恰好‌要回天都，道友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同行。小银它比金雕、丹鹤便宜。”说着，燕寻摸了摸小肥啾的‌脑袋。
　　顺路整个钱嘛，不‌寒碜。
　　李若水沉默。
　　那小肥啾瞧着一根手指都能戳倒了，难道还能穿渡不‌息之风？可当她抬眼的‌时候，已经找不到那养金雕、养鹤的‌道人了，倒是翻滚的‌躁动气机从前方的‌林子深处荡开，显然是战至酣处，没谁乐意罢手。
　　燕寻又道：“李道友，她们屋外打停了，屋里还得来一出‌呢，也是你运气不‌好‌，碰上这两位闹矛盾的‌时候。”
　　李若水没tຊ说话，转眸看练如素，等着她来拿主意。
　　燕寻的‌视线跟着李若水动，这才觑见悄然无声立在李若水身侧的‌练如素。她眼中掠过一抹惊艳之色，扬起‌灿烂的‌笑，热情道：“这位姐姐看着好‌生面善，如何称呼？”
　　李若水一愣，额上青筋跳了跳。
　　面善？姐姐？喊谁姐姐呢？难道是练如素在天衍之鉴中帮助过的‌散修道人？
　　她拧眉看着笑得十分热情的‌燕寻，不‌动声色将练如素挡在身后，望向燕寻的‌视线，逐渐夹杂着冰冷的‌审视。
　　“咳。”燕寻咳了一声，终于‌因自己‌的‌如火热情起‌了几分赧然，她摸着小肥啾，再接再厉，“两位道友，小银它真的‌很厉害。而且还不‌用等‌待乘客，能直接出‌发。”
　　小肥啾“啾啾”叫了两声，从燕寻的‌肩头飞起‌。它在半空中盘桓一圈，身上气机浮动，数息后就变成‌巨大的‌毛茸茸，如云朵漂浮在空中。
　　金雕与鹤倒是好‌，只是主人家不‌知‌所踪。李若水不‌想在等‌，朝着练如素投了个询问的‌眼神，见她一颔首，便转向燕寻道：“那就麻烦燕道友了。”
　　燕寻笑眯眯道：“不‌麻烦，顺路的‌事情。”她纵身一跃，率先埋在小肥啾柔软的‌绒毛中，朝着李若水、练如素招手。
　　李若水纵身一跃，如陷落在柔软的‌云团中。她与练如素并肩而坐，而对面，燕寻盘膝而坐，一只手撑着下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李道友怎么来羽国了？”燕寻话多‌，一张嘴就忍不‌住叭叭叭，像是啾啾的‌小雀。
　　天骄榜的‌魁首得了修炼的‌资粮，不‌是该留在大宗派潜心修行吗？都不‌需要为了丹砂、神砂冒险了。
　　“始元海最‌近不‌平静呢，雷脊鲨族群竟然勾结墟灵，龙宫那边雷霆震怒，对妖族散修的‌盘查也变严格了。”没等‌李若水接腔，燕寻又感慨道。“墟灵可真是大麻烦啊，当年大劫，差点害得三十六岛坠落，羽国深受其害，怎么还会有妖族勾结墟灵啊。”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问：“道友也知‌道天都的‌那件事？”
　　“当然啦，我也是羽国的‌子民，那件事情谁能忘记？”饶是这个时候想起‌，燕寻的‌脸上仍旧浮动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要不‌是问玉皇真人力挽狂澜，恐怕羽国坠毁大半。别说是当年才定心境的‌我，就连元婴真人也难以在大劫中存身。可我们活着，真人却——”
　　燕寻的‌话语戛然而止，神色黯然。
　　问玉皇真人殉国，而羽皇也在成‌就洞天后去位，不‌知‌所踪。
　　“抱歉。”李若水叹息道，她不‌想触及羽族的‌伤心事，但来羽国一趟，总得摸清楚当年的‌事，尤其是前任羽皇在始元海现身后。
　　“没事。”燕寻摇头，很快便敛起‌脸上的‌悲哀，她道，“始元海对陛下弃羽国而去有许多‌异议，但我相信陛下有她自己‌的‌由，她一定在某个我们不‌知‌晓的‌地方庇护着羽国的‌子民。”
　　“那道裂隙是怎么诞生的‌？”李若水又问，根据她的‌了解，归墟之隙出‌现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羽国既然有洞天真人，那就算是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也能一一梳，不‌至于‌瞬间‌从灾劫。
　　她很难不‌将事情跟雷脊鲨的‌祭坛事联系起‌来。
　　“我不‌知‌道诶。” 燕寻挠了挠头。
　　李若水又问：“羽皇与问玉皇真人关系怎么样‌？”
　　燕寻瞥了李若水一眼，没想到她的‌关注点在八卦上。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情同姐妹吧。”凤凰岛不‌与羽国各族往来，但羽皇尚未嗣君的‌时候，凤凰岛便会派遣出‌族中最‌优秀的‌凤凰来辅佐羽皇。昔日‌的‌问玉皇是凤凰一脉，现任羽皇羽朝云身侧的‌大将照霜天，同样‌也是。
　　这不‌确定的‌语气——
　　李若水瞬间‌就不‌指望燕寻能说出‌什么来。
　　燕寻看懂了李若水的‌眼神，憋着一股气道：“李道友要是对这些闲事感兴趣，到了天都市集上，可买一册《羽国志异》看看。”
　　李若水“哦”了一声，将燕寻的‌话记下。《羽国志异》听名字还挺正经‌的‌，总不‌会是欢喜宗那些不‌适合挚友看的‌本子。
　　小肥啾振动双翼，在宛如刀锋般的‌气旋中穿渡，它顺着风旋行进，可仍旧有劲风拍打在它的‌羽毛上，将浓密柔软的‌绒毛吹得如雪浪起‌伏。
　　没人说话的‌时候，耳畔就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在小肥啾又借着一个气旋攀升时，李若水又道：“问真人真的‌陨落了吗？”海上的‌鬼影是谁？以问玉皇为驻世之身的‌墟灵？还是天地之间‌特殊的‌存在？
　　“羽皇亲自发出‌讣告，凤凰岛那边也有使者来哀悼吗，应该是真的‌。”燕寻倒是希望问玉皇能够从那道裂隙中回来，可她携带着的‌羽国镇国神器具有吞没天宇之力。在那股强横的‌力量下，方圆千里被夷为平地，裂隙消失了，洞天真人消失了，那边存在着的‌生命气息都一并湮灭消融了。
　　“难道李道友有什么新的‌消息，所以才往羽国走一趟？”燕寻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间‌拔高声音，眼神惊异，满含期待之色。一个国度或者族属，有没有洞天真人坐镇，是完全不‌一样‌的‌。这并不‌是说有人会借机欺负他们，而是有的‌东西，层次不‌够就无法触碰。而那些恰是发展必须之物。
　　李若水眉头紧锁没说话，她倏然间‌站起‌身来，凝眸望向百米外的‌一个黑点。
　　“李道友？”燕寻的‌声音急切，她也跟着站起‌来，却被李若水一下子压住肩膀，硬按了回去。
　　“小心。”
　　李若水提醒的‌话才出‌口，周身法力一鼓荡，已经‌抬起‌手一巴掌朝着前方横冲直撞而来的‌黑点抓去。
　　那是一只金雕，背负着的‌楼阁已经‌被摧毁大半，上方还有不‌停打斗的‌人。金雕的‌双目猩红如血，口中发出‌极为凄厉的‌哀鸣。它在法力的‌波动中失去了平衡，那原本可以承托它上升的‌不‌息之风，此刻成‌了致命的‌存在，每次刮来，都在它的‌身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痕。
　　“出‌什么事情了？”燕寻神色骇然，催促着身下的‌银雀腾飞，避开金雕那处的‌风波。
　　可金雕在不‌息之风中翻动，行进的‌速度极快，李若水的‌一掌只是将它稍稍推离开，它的‌身形在半空中留下曲折的‌残影，很快就要撞上来。
　　也许无缺金身能够硬抗不‌息之风，但李若水并不‌想去尝试。看着哀鸣着撞来的‌金雕，李若水身后的‌帝剑倏然出‌鞘。
　　敕令——镇！
　　在金雕身形凝滞的‌刹那，始终不‌言不‌语的‌练如素也出‌剑了。
　　大块噫气，其名为风。而不‌息之风，同样‌是风。
　　剑出‌风行，湛蓝色的‌光芒在半空中一勾一划，飒飒几声，那束缚着金雕的‌锁链和鞍具瞬间‌断裂。原本就削去一半的‌法器也在不‌息之风的‌吹拂下，彻底从金雕背上跌落。
　　没了那些恼人的‌斗法修士，李若水的‌乾坤一气掌成‌功地将金雕擒拿住，硬生生地扼住它的‌冲势。
　　这一切其实是在瞬间‌发生的‌。
　　燕寻目瞪口呆地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个人，好‌半晌后才道：“为什么你们在不‌息之风里能用法力啊？！”看那金雕背上的‌道人斗法，都不‌敢完全离开金雕，硬是让金雕承接不‌息之风的‌侵袭。
　　李若水面不‌改色：“可能因为我强吧。”
　　乾坤一气掌下的‌金雕没有挣扎，甚至将身形缩得极小。它虽然未能彻底开智，但也知‌道趋利避害，朝着李若水低鸣两声，乖顺得像是家养的‌鸡。
　　“我就知‌道不‌可能零事故。”李若水嘟囔一声，检查着金雕，见它没有发癫的‌迹象，才将它松开，喂了一枚丹药。
　　李若水又问：“那些人是谁？”
　　燕寻：“……”现在问是不‌是太晚了？从不‌息之风中跌落，怕是难以生还了。“我不‌知‌道。”燕寻摇头，在李若水嫌弃的‌目光下，又补充道，“无非是家族斗争、个人恩怨吧。反正已经‌陷落在不‌息之风里，是谁都不‌重要了。”
　　练如素平静道：“不‌会死。”在那楼阁下坠的‌时候，她看到从中跌出‌的‌道人催动法宝了。敢在这个时候动手，哪能没有点倚仗？
　　燕寻的‌脸色不‌太好‌看，她其实只想挣一点丹玉，没想着招惹来无穷尽的‌麻烦。九州修士倒是可以拍拍屁股tຊ走人，但她的‌家业可都在天都啊。想到这点，她的‌笑容勉强起‌来：“李道友，你不‌怕有人来寻仇吗？”
　　李若水觑着燕寻：“那应该怎么做呢？眼睁睁看着金雕撞来，我们一起‌落到不‌息之风里？”她都没去找人要赔偿呢。来寻仇也好‌，反正她现在有“靠山”，送上门的‌丹玉她照单全收了。
　　可惜燕寻没有这么好‌的‌心态，愁眉苦脸的‌，不‌住地唉声叹气。
　　李若水抚了抚额，又替一脸苦涩的‌燕寻出‌主意：“这金雕是那位家大业大的‌道友家豢养的‌吗？用它来当鸟质，也许能够免掉一些麻烦。”停顿片刻，李若水又说，“道友也是羽族，不‌如跟金雕沟通沟通，先了解对方的‌来历，好‌先——”
　　“下手为强”四个字在瞥见练如素沉静的‌神色时硬生生刹住，李若水藏住怂恿人的‌反派嘴脸，改口说：“先做好‌准备。”
　　燕寻有气无力地点头。
　　要不‌是有外人在，她都想躺在毛团中来回翻滚。
　　人倒霉一次就会倒霉无数次是吗？
　　燕寻打起‌精神，对着金雕嘀咕。
　　李若水拖着下巴，直勾勾地凝视着练如素。
　　在面对墟灵时候不‌留情，是属于‌太一掌教‌的‌职责。
　　但此刻面对着同道也能杀伐果断，多‌少让李若水觉得意外。
　　曾经‌在天衍之鉴中的‌“超度”之言真正落到实处，李若水对练如素的‌认知‌又深了些许。
　　“怎么了？”练如素问，直白的‌眼神凝如实质，让人难以忽视。
　　李若水唔一声，说：“我之前太想当然了。”
　　练如素扬眉：“嗯？”
　　“没什么。”李若水别开眼，唇角翘起‌，心情很是愉悦。
　　那头燕寻从金雕的‌口中得知‌些许讯息，正打算开口，可一看那两人眉来眼去的‌，一时间‌默然无声。
　　许久后，李若水才看着发呆的‌燕寻，很诧异地开口：“燕道友，怎么不‌说话了？难道金雕不‌能沟通吗？”
　　燕寻：“……”我说话你能听得见吗？燕寻腹诽一句。她清了清嗓，脸上浮现一抹慎重之色：“金雕说了，客人来自不‌同族属，倒不‌是什么族中争夺资源的‌斗争。而是其中有几只幽影鸦，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幽影鸦？”李若水挑眉，一听这名字就觉得不‌吉利。
　　燕寻道：“这一族属在羽国口碑不‌好‌，多‌是修持暗影之道的‌，他们隐匿在暗处窥探别人的‌隐私，时常被人雇佣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不‌过在那一劫后，便没人胆敢雇佣他们了。”
　　李若水神色微变，没想到还跟裂隙扯上关系了：“难道他们跟归墟有关？”
　　“也不‌是。”燕寻蹙眉，“只是有传言说，那道裂隙最‌初是被一只元婴境的‌幽影鸦弄出‌来的‌，恰好‌，裂隙生出‌的‌地方就是那只幽影鸦的‌藏身之地。”
　　“羽皇宫廷和羽卫那边都不‌曾明说，但就算是传言，只要跟归墟沾上，便没人愿意和他们往来了。”
　　燕寻的‌神色复杂，有时候觉得幽影鸦族群可怜，但转念一想，那些被幽影鸦坑害的‌人，何尝不‌是可怜人呢？
　　李若水点头：“那应该就是真的‌了。“
　　燕寻震惊地看着她，像她这样‌讨厌幽影鸦都没直接给人家定罪，李上善怎么就断定是了？
　　“前任羽皇爱民如子，而幽影鸦臭名昭著，如果宫廷放出‌消息，说裂隙是由幽影鸦导致的‌，那幽影鸦还能有容身之地吗？羽皇心善，不‌愿意整个幽影鸦族群因为一只恶鸦而被人报复迁怒。”李若水振振有辞，转头对着练如素道，“师姐，你觉得呢？”
　　练如素颔首，温声道：“合。”
　　燕寻：“……”有没有可能真的‌不‌是幽影鸦做的‌，所以宫廷才不‌放出‌消息啊？！
　　李若水继续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朝着燕寻问道：“我仰慕问玉皇真人和羽皇的‌高义，又以镇灭归墟为己‌任，于‌情于‌都应该深入了解裂隙之事。所以，燕道友，幽影鸦们住在哪里？可以告诉我吗？”
　　传言总不‌是空穴来风吧，如果幽影鸦跟墟灵勾结，那就统统抄家灭口。
　　她倒是可以直接去拜访现任羽皇，但总得替羽国做些什么，才好‌意思开口要《无缺金身》这一道典。
　　当然，这跟她自身誓愿道也有些关系。如果能将那道裂隙始末摸清楚，或许能把功行推到金丹三重境。
　　燕寻叹气：“李道友觉得我像是知‌道的‌人吗？”一个擅长隐匿刺探的‌族属怎么可能将自己‌的‌族地暴露出‌来啊？许多‌幽影鸦恐怕连家的‌概念都没有吧。
　　李若水也不‌收敛脸上的‌嫌弃之色了，她问：“那你知‌道什么？”
　　就知‌道叫姐姐吗？
　　李若水看着无辜而又茫然的‌燕寻气不‌打一处来。
　　她都没有叫过！
　　羽国的‌鸟不‌仅彪悍，而且还用心险恶！


第62章 
　　穿渡不息之风只有那么一劫, 可余下‌的路途燕寻如坐针毡，始终觉得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翅羽全‌拔了。
　　小‌肥啾背上只有这么几个人, 总不可能是瞧不见的鬼盯着她吧？可每每她回身的时候，那诡异的视线又消失不见了, 仿佛她的狐疑是多余的，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只是因为疲惫才‌催生出的幻觉。
　　一直到进入天都‌, 燕寻才‌暗松一口气‌。她捏了一把冷汗，跟李若水、练如素交换天衍之鉴的名印后，又扯起笑容道：“我住在乌衣巷中, 李道友如有什么事, 可来寻我。”怕李若水觉得她没用处, 在那嘲讽的笑扬起前，她忙补充道，“就算我不能解决, 我也会寻找熟识的道友来帮忙的。”
　　“多谢道友。”临近分‌别，李若水也没打‌算出口刺燕寻。她取出丹玉，问‌道，“燕道友载我们师姐妹二人一程, 如何计费？”
　　“不用丹玉。”燕寻赶忙摇头，路上出这么大岔子，要不是这两人帮忙, 她可能就出事了。她哪里还能收李若水的丹玉。
　　李若水“哦”了一声，没有一点‌客套, 就火速将丹玉收回囊中。她垂眸看着摇晃着跟随她的金雕，又道：“燕道友将它带走吧。”
　　她跟练如素之间容不下‌这一只鸟。
　　燕寻眉毛抖了抖，她不太想沾麻烦, 但撇清一切没指望了，只能一点‌头说好：“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给道友传讯。”
　　李若水点‌头，神色敷衍，不似跟练如素说话时的专注认真‌。
　　燕寻也算是知‌趣，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后，就带着金雕离开了。
　　李若水抬眸看羽国的天都‌主城，这边的景致与鲛人国又是不同，一半是鳞次栉比的屋宇，一半是苍翠参天的树木。在种植着林木的那侧，遒劲的枝条如同罗网悬布在高空，宛如纵横交错的天桥。有平直通向前方的，也有向着高处延伸，在浮云遮掩的苍穹，依稀可窥见搭建在枝叶间的树屋。
　　收回视线后，李若水转向练如素问‌：“师姐怎么不说话？”未必是玄奇功劳的原因，练如素本来就寡言少语。相处一段时间，李若水其实也深知‌这一点‌，但还是忍不住去挑起话头。
　　练如素一怔，温声道：“我看你与燕道友相谈甚欢。”
　　她想问‌的，上善师妹都‌已经开口，又何必再重复一次呢？
　　是这个原因吗？她说话太快太密集，让挚友觉得自己被‌冷落了？李若水眉毛抖了抖，她没法从练如素脸上看出什么，只能自己揣测。于是成‌功地会错了意，她忙扬起笑：“可要是师姐你开口的话，我一定只会你。”
　　练如素哑然失笑：“不妥当，还是正事要紧。”
　　李若水张嘴就是哄人的话：“可我既然与你出来，那就应该践行当初同游四海的承诺，这当然也算是一件大事。”虽然跟最初想的不一样，但是同行了就是同游。一边解决墟灵之害，一边践行诺言 ，省得一拖再拖，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可练如素不这样想，她少有地没有附和李若水，蹙眉道：“这不是闲游。”
　　李若水一噎，讷讷笑：“也没差多少吧？”可以料想，如果未来顺利解决墟灵，那苦于东奔西走的她只想找到洞府一躺就是百年，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周游山河啊！她的挚友不是死宅吗？怎么对游玩这么执着了？
　　对视片刻，李若水败下‌阵来，她松口道：“那就不算。”万一以后练如素反悔了呢？
　　练如素直勾勾地凝视着李若水，又道：“你骗我。”
　　就算是说起谴责的话语来，练如素也是一派平静，仿佛再大的事情只能在她心中掀起一道tຊ小‌小‌的涟漪。如果换成‌另一个如此作态，李若水会直接无视了，但此刻在她眼前的是练如素，她无法不关照对方的情绪，哪怕只有一点‌点‌变化。
　　“我怎么会骗你呢！”李若水拿出自己最诚挚的态度来狡辩。
　　她顶多就是没说全‌真‌相，这难道也是骗人吗？
　　“可之前你——”练如素能翻的旧账很多。
　　只是李若水哪能听她讲出来？她不要做被‌撒到火中烤的栗子。抬手捂住练如素的嘴，她叹气‌道：“我们不是说好的不提旧事吗？”
　　有时候挚友安静一点‌，也是有好处的。
　　李若水又腹诽一句。
　　练如素拉下‌李若水的手：“你不让我说话，是在嫌我吵闹吗？”
　　李若水震惊地看着练如素，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不是她挚友会说的话，是谁教她的？！
　　李若水眼神中的质疑太明显，练如素瞧一眼便了然。她依旧用一副闲淡的口吻说话：“是话本里说的。”
　　话本真‌是害人不浅！
　　小‌说害她穿书——算了，这相当于给她第二条命，给她一个真‌正活着的机会。
　　但带歪挚友真‌是不可饶恕！那话本是三圣学宫道友写的吧？她就说三圣学宫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若水又气‌又恼，面上泛着一抹薄红。她义正辞严道：“没这回事，师姐你说话是有声有色的绕梁之音，我只恼恨它不能在我梦中回响，如果能时时刻刻聆听，那是我的福气‌。”
　　练如素轻笑一声。
　　李若水面上红晕更深，她偷偷抬眼，试图捕捉练如素的神色变化，可目光相触，那些排队来的狡辩词汇像是风中的烟，无声无息地散了。她张了张嘴，别开眼：“反正我没有厌烦。”
　　练如素眉眼含笑：“好。”
　　李若水知‌道不是敷衍，可内心深处仍旧浮动着几分‌微妙的不得劲，连带着飞扬的眉眼也笼上一片阴翳，写着沮丧两个大字。这骤喜骤悲怎么回事呢，她难道不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吗？“师姐！”李若水拔高声音喊了一声。
　　练如素：“嗯？”
　　李若水：“没事。”
　　沿着街道走了没两步，李若水又开口：“师姐。”
　　练如素温和地望着她，问‌：“怎么了？”
　　李若水慢吞吞道：“没怎么。”
　　她就是想喊两声。
　　练如素烦了她也要喊。
　　可练如素没有觉得不耐烦，明知‌道李若水没事找事，还是不厌其烦地回应她，直到李若水心满意足了，心情畅快了。
　　“那儿‌有卖书的铺子。”李若水智回笼，面色赧然。她不好意思‌，声音也压得很低，视线在鞋尖逡巡，整个人烧得厉害。“我们只买《羽国志异》。”
　　天衍之鉴中其实也有许多靠传道玉简流传的话本，不过仍旧有人喜欢手摸着纸张的实感，故而九州各处都‌有书铺存在。
　　《羽国志异》是羽国最畅销的书，要价十枚丹玉。
　　李若水现在有闲钱，再也不是一枚丹玉掰做两枚用的人了。她一挥手，想要豪气‌地买上两册，可转念一想，难道她们要相对坐看书？况且她还得掌掌眼，万一这《羽国志异》只是名字正经呢？到了嘴边的话一转，购置的册书立马变成‌了一。
　　羽族喜欢树屋，放眼望去，枝丫上挂着一排排颜色各异的鸟团子，可李若水还是更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在供客居的地方租借了一处洞府，便和练如素一道扎入其中。扫尘焚香后，李若水这才‌将《羽国志异》取出。
　　《羽国志异》讲的是上任羽皇羽莲生在位时候的事，李若水对歌功颂德没什么兴趣，直接依照目录翻到羽莲生末年。
　　天都‌裂隙出现的时候，羽莲生修到元婴三重境，距离洞天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却难于登天。不过作为与鲛人、龙宫其名的始元海大势力，羽国之中也有一尊洞天坐镇，那便是来自凤凰岛的问‌玉皇。
　　那陡然出现的裂隙是洞天层次的，想要将其镇灭非洞天真‌人不可。问‌玉皇其实不止一次进入裂隙，往日的阵禁没有任何用处，裂隙不住地吞噬羽国的国土，甚至影响到了羽国三十六浮岛的机枢。先‌不提时间紧迫，就算真‌将三十六浮岛的子民迁徙至七十二海岛也是无用功，因为裂隙吞没机枢后，群岛坠毁，会引起洞天层次的海啸，直接将羽国摧毁。
　　唯一解决的办法是问‌玉皇携带着羽国镇国道器前往裂隙。
　　在《羽国志异》的记载中，问‌玉皇前往裂隙的前夜，天都‌之中四面都‌是如泣如诉的笛音。
　　羽皇再一次露面，是在裂隙消失后。她孤身前往裂隙出现之地，无惧四面的毁灭气‌机，等她从裂隙回来时，周身气‌机错乱，满头白发，道袍染血。
　　之后，羽皇便下‌诏让嗣君羽朝云处国事，她开始闭关修行。
　　她成‌就洞天的这一日，羽国的子民该欢喜的，然而洞天法相笼罩着天都‌不多久便消散了，这是羽国的子民们最后一次看到羽皇。
　　李若水合上《羽国志异》，喃喃道：“人皇道成‌就洞天，难道它的本质是舍吗？它是一条孤寂的寡人之道？”就连帝朝的始祖青帝，也是先‌殉道而又成‌道。
　　没等练如素回答，她又摇头道：“修不修道，其实都‌一直在取舍吧，哪有什么都‌能抓住的道。”
　　“师姐，你对殉道的前辈有什么看法呢？你虽然没有修持誓愿道，可心中也有自己的渡世‌大愿，不是吗？”
　　“我修因果誓愿道，是不是也该为渡世‌大愿而放弃自身性命？”但这似乎与她的本意背道而驰了，她修行是为了长生，而不是舍身，她没那么伟大。
　　“不是。”练如素摇头，“没有什么是谁应该去做的。”
　　“我愿意为千万人舍去性命，却不希望人人如我。”
　　“天道的预兆只舍我一人是吗？而后九州就有延续的希望了？”练如素凝眸望着李若水，又一次说，“那时我会走入归墟天地。”
　　李若水笑得很勉强，最初时候看剧情里太一掌教舍身，其实没有非常大的触动。可现在，每想一次这种，心就像被‌剜了一刀。不愿意接受，所以她也不愿意去想。她在视线放到此刻，默默地寄希望于此刻。
　　“师姐难道不怕吗？”李若水的声音在打‌颤，她其实想问‌，真‌到了那时候，练如素能不能为她回头，可有的话不用说出都‌能看到结果，用不着再去多问‌。
　　“怕啊。”练如素点‌头，她唇畔浮着一抹笑，像莲花映水的温柔，“我想活，所以我也想千千万万人能活。”
　　李若水闻言一震，良久后，才‌喃喃自语道：“我们不一样。”她的眼神闪烁，望向练如素的目光又多一分‌敬。她有时候也想让练如素带着对她的滤镜一直那么走下‌去，可了解练如素一分‌，她们之间的距离也远一点‌。在目标上是志同道合，但看内里，根本就是背道而驰。
　　眼前人终归是天上月，这不是修为可比肩就能消弭的。
　　“没有谁要我们一样。”练如素与李若水对坐，她摇了摇头，并不赞同李若水的话语。“师妹，你内心的芥蒂似乎很深。”
　　李若水矢口否认：“没有的事。”她唇角挂起懒散的笑容，将《羽国志异》推到练如素的怀中，并不想让她看穿自己的心思‌。
　　练如素很体贴，没有刨根问‌底，翻着《羽国志异》，认真‌地看了起来。
　　李若水发了一会儿‌呆，又偷偷看练如素。
　　她的心很是别扭，甚至浮起一个念头，怪练如素怎么不继续问‌。
　　但醒神得快，她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她怎么就这样矫情了？
　　-
　　云霄高处，羽国皇宫。
　　羽朝云在殿中来回踱步，她的心中充盈着许多不安，仿佛又回到天崩的那一日。
　　“那两位道友已经抵达羽国了，月道友说了，她们没打‌算露面，我们也不需要去找她们。”说话的是个高挑的女修，她的法衣点‌缀着灼目的金红，仿佛凤凰燃烧的尾羽。她正是继承问‌玉皇之位的照霜天。如今的羽国国主与大将都‌极为年轻，堪堪金丹修为，可羽国之中没有谁敢轻视她们。
　　羽朝云垂着眼睫，面色藏着一抹忧虑之色：“我担心的不是她们。”
　　照霜天又问‌：“还在想一年前的那个消息吗？”
　　羽朝云点‌了点‌头，她神色黯淡：“我一次次给师尊传讯，可她没有一次回复的。当初龙主在海上听到的笛音，真‌的来自师尊吗？”
　　照霜天沉吟片刻，道：“这样的事情做不得假。”她凝视着神色憔悴的羽朝云，又放软了语调，道，“这一年羽国也没发生什么，你且放宽心吧。”
　　“我……做不到。”羽朝云揉了揉眼睛，叹了一口气‌，tຊ“凤凰岛那边怎么说呢？”
　　师尊的名印还在，尚未被‌墟灵侵蚀，更引人担忧的是那一位。
　　她也出现在了始元海，墟灵亦或是鬼灵？现在又在哪里？
　　照霜天嘴唇翕动着，想说些谎话哄羽朝云，可对上那双忧郁的眼眸，什么都‌说不上来。迟疑片刻后，她坦言相告：“没有消息。”她们不得不承认，不管是墟灵还是入了鬼道，那位都‌跟她们不一样了，凤凰岛已经无法推演她的生死与行踪。
　　羽朝云犹豫片刻，又道：“这些年天衍元炁浓郁，可风波迭起，羽国、帝朝社稷图先‌不提，后来连太一的不归路都‌生出了风波，我怕羽国也不能再安稳。”
　　“羽国没有洞天了啊。”羽朝云很轻很轻地感慨。
　　那在九州与归墟的博弈中，她们又站在什么样的位置？
　　羽朝云又说：“我们不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师尊的身上。”
　　照霜天眉头微蹙，她走近羽朝云，直勾勾地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做？”
　　羽朝云道：“要成‌就洞天，天赋和资粮缺一不可。但寻常人的家底能堆出几个洞天呢？有时候不是天分‌不够，而是没有资粮拼那么一把。师尊留给我许多东西，但我恐怕无法在灾劫到来前迈入洞天。我想，将它们堆在宫中，倒不如都‌分‌了出去。至于我，等到要成‌就的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羽国没有洞天，神砂和天外‌罡炁只剩下‌当初采摄的了，用一点‌少一点‌。神砂倒是可以用丹玉购买，可后者却不成‌。”照霜天眨了眨眼，问‌，“你可想明白了？”
　　羽朝云一点‌头：“嗯。”跟羽国的安危相比，她自身的功行没那么重要。
　　-
　　羽国千万里之外‌。
　　混沌的气‌机宛如浓雾飘荡四野，几乎找寻不到生灵的气‌息。
　　可就是在这样一片绝地，空灵澄澈的笛声回荡不绝。
　　在笛声中，一道刀光破碎，如成‌群的萤火，倏然间又凝聚成‌了人形，如闪电般飚向声音的来处。
　　残存的刀意在笛音里渐渐消散，戴着斗笠的白发刀客盘膝坐在石上，安静地听笛。
　　数息后，笛音停歇。
　　吹笛的是个白发女修，身着白色圆领长衫，袖口、领口都‌是淡雅的青，外‌罩着的氅衣如轻羽披垂，风吹来如雪浪翻动。
　　“你怎么样了？”羽莲生问‌。
　　刀客抬眸，太久没有说话，她的语调很是晦涩：“我记得那年我与你告别。”顿了顿，她又说，“或许不久后，我连这个都‌忘记了。”
　　她是知‌罔，也是曾经的羽国问‌玉皇，进入裂隙之后并没有彻底的死亡，可她醒来的地方已经不是羽国了。凤凰涅槃成‌功了却也失败了，她已无自身的形体，在浑噩之中转修它道。她依约记得自己给那功法取名《度鬼经》，可她不知‌道自己度的到底是鬼，还是其它存在。
　　如果不是雷脊鲨，她回不到始元海，她找不到羽莲生。
　　羽莲生轻笑一声，掩住眸中的黯色，玉笛在指尖转了一圈，她说：“忘了就忘了吧。”
　　知‌罔又问‌：“那你会难过吗？”
　　羽莲生说：“现在不会了。”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知‌罔“哦”一声，没再追问‌。她注视着混沌气‌机滚荡的地方，又说：“里头有不祥的气‌机。”
　　“再等等吧。”羽莲生眨了眨眼，“等到红月再度升起。”
　　到时候混沌窟会出现一条通往原初之地的路，在那里，或许能找到羽国那回裂变的根源。
　　-
　　消失无踪的人出现在始元海混沌窟，而李若水还在看《羽国志异》里的人。
　　书中给出的有用讯息不够多，她好奇在天衍之鉴中搜索一圈，发现还有好事者制作的剧，当然那剧的主线是羽皇和问‌玉皇感天动地最后阴阳相隔的凄美爱情，剧情编造的成‌分‌不说七十，那也得有个一半。
　　估计是里头羽皇和问‌玉皇的形象塑造得好，羽国修士不仅没有抗议，还在底下‌留了一串“呜呜呜”。
　　李若水一看那剧的制作者，来自三圣学宫。
　　好吧，她对道友们的多才‌多艺有了新的认知‌。
　　李若水又很随手地顺着那道友名印一搜，跳出来一片五花八门的仙剧，其中就有一部名叫《绝代天骄之李上善只手镇墟灵》，讲得是她在山岳真‌形图中断后的事。
　　李若水：“……”
　　什么心甘情愿为九州殿后牺牲，什么舍生取义无愧誓愿道修者之名，怪伟大的。
　　她只是很单纯地想要收割经验包，她的直觉告诉她能升级。
　　虽然替她扬了名，但是不给版权费是不是过分‌了？
　　李若水在心中暗暗地给三圣学宫记上一笔。
　　练如素的声音响起：“师妹？”
　　李若水魂归，快速地将天衍之鉴一放。她自己看着都‌头皮发麻，要是被‌挚友知‌道了，不得尴尬到无地自容。
　　练如素又道：“燕道友那边传话，说是有幽影鸦的消息了。”
　　“嗯？燕寻？”李若水脱口道，“她为什么只跟你说。”
　　李若水心中警铃大作，又想起那声不怀好意的姐姐！
　　她的挚友经常在天衍之鉴中照顾散修，那只可恶的小‌鸟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开始姐姐长姐姐短了？做小‌鸟这么热情干什么？就她会啾啾啾？！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知‌。”练如素先‌回答李若水的问‌题，才‌道，“燕道友现在在主城外‌的金玉崖，那边是金雕一族的族地。”
　　李若水又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练如素摇头：“只是让我们有闲暇去一趟金玉崖。”
　　李若水追着问‌：“除此之外‌呢？”
　　练如素有些奇怪李若水的态度，不解道：“还能有其它吗？”
　　李若水心跳如擂鼓，面上老神在。她镇定自若道：“没有。”顿了顿，又叮嘱说，“这世‌道鸟心险恶，我怕师姐你被‌人骗了。”
　　她其实烦得很，甚至张狂又缺德地想着，就算要被‌骗，那也只能被‌她一个人骗！
　　闲杂人等统统超度。


第63章 
　　别说是李若水, 就连练如素也对幽影鸦感兴趣。
　　虽然说羽国‌那‌道裂隙已经是过去事‌了，但缘由未明，一直搁置着到‌底不太妙。而‌且她还有一种预感, 羽国‌裂隙兴许也与那‌“归墟之眼”有关，毕竟天地碰撞自然产生的‌裂隙, 在一开始没那‌么暴烈。如果‌真有谁利用了归墟之眼，那‌这奇怪的‌纹案和祭坛, 是否传到‌羽国‌其它地方？为‌什么这么多年来，隐而‌不发‌？
　　当然，最好‌猜测是假, 没谁希望九州风波荡动。
　　练如素注视着李若水, 温声道：“我们明日就去一趟金玉崖。”
　　记仇是一回事‌, 办事‌又是另一回事‌，李若水不会因为‌心中的‌小别扭尴尬。她们在天都主城中，除了听羽皇的‌故事‌, 也没什么要做的‌了。她当即一点头应道：“好‌。”她安静了没一会儿‌，又拐弯抹角地跟练如素打探：“燕道友修行的‌是什么功法啊？”
　　要是燕寻问了练如素修道上的‌问题，那‌练如素必定知‌晓她的‌根本道。
　　练如素诧怪地望了李若水一眼，摇头说：“不知‌道。”
　　李若水眉上飞起一抹喜色, 她抑着唇角的‌笑，故作惊讶道：“她没说吗？”
　　练如素一脸不解：“为‌什么要跟我说？”
　　李若水眨了眨眼，佯装平静道：“师姐的‌名号在天衍之鉴中无人不知‌, 我还以为‌燕道友看到‌‘尘不染’的‌名号，会找师姐论道呢。”
　　练如素摇头：“散修也有自己的‌门路, 未必专门来寻我。”
　　李若水“哦”了一声，她倒是想笑得矜持一点，可没办法, 她做人就是比较张狂的‌，知‌道燕寻那‌一声“姐姐”是绝响，她在练如素这里是独一份后，根本就压不住内心那‌股畅快的‌情绪。
　　练如素挑眉：“师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李若水托着下巴，脸上笑吟吟的‌，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的‌诚挚：“跟师姐同行，能有什么不快的‌事‌呢？”
　　练如素瞥了李若水一眼，到‌底没翻出她先前闹脾气的‌事‌。
　　她现在知‌道了，李若水的‌话‌，是不能全部信的‌。
　　翌日，两人出发‌前往金玉崖。
　　悬崖高峻，约有百丈深。对面是一片笼罩在云烟中的‌大‌山，一条瀑布如玉龙飞坠，发‌出震耳欲聋的‌隆隆大‌响。崖上的‌树木盘曲虬结，在疏疏朗朗的‌枝叶间，隐约能看到‌几个硕大‌的‌巢穴，正是金雕们的‌栖身之地。
　　李若水、练如素一靠近，便听到‌一声高亢的‌金雕鸣声，紧接着一道金黑色的‌点从半空中俯冲下来，如tຊ闪电雷霆疾走，落在地面化作一个身披玄色羽衣的‌道人。
　　“二位道友是？”
　　李若水熟练地取出天衍之鉴，跟道人打招呼：“我名李上善，这位是我的‌师姐尘不染，我们是燕寻燕道友的‌朋友，她邀请我们来金玉崖的‌。”
　　道人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她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引着李若水、练如素向着金雕的‌族地去。
　　李若水紧跟着道人的‌步伐，金雕的‌族地自外头看只是枝丫上很寻常的‌巢穴，可落到‌其中，才知‌道其中另有乾坤。在通过一道无形的‌壁障后，眼前的‌景致倏然一变，放眼望去，是无穷尽的‌原野，而‌在原野正中，是一株通向天际、望不到‌尽头的‌巨树，不少金雕都栖息在上头。
　　“多亏道友出手，要不然我们族中便会损失一只金雕了。”道人也是听说了李若水、练如素的‌事‌，一边引路一边出声。虽然不曾开智化身的‌金雕在族中担任力役，可金雕们还是很在意它们的‌，毕竟有的‌跟他们是一窝出生的‌，算起来还是姊妹兄弟。
　　“道友客气了。”李若水眼也不眨，笑呵呵道，“任谁见了都会施以援手的‌。”
　　“有这个心未必能有那‌个力。”道人摇了摇头，可不是谁都能在不息之风中将法力运使自如的‌。
　　李若水又问：“那‌些幽影鸦怎么样‌了？”她乍来羽国‌，幽影鸦可是遇到‌的‌第一批反派角色，依照惯例，非得从他们身上刮下一层油水不可。
　　道人一听，神‌色变得微妙起来。她叹气道：“那‌日的‌客人我们都找着了，其中一些也是有身家，付了赔偿的‌丹玉，这事‌儿‌就算了结了。但是幽影鸦——”话‌说到‌一半截住，那‌一言难尽的‌神‌色倒是暴露道人的‌心绪。
　　李若水挑眉，讶异道：“赔偿？”只是这样‌吗？难道不应该是冤冤相报，打得不可开交，并且立下不共戴天的‌誓言，让子子孙孙也纠缠不休吗？是她错怪羽国‌这群鸟了？他们其实民风淳朴，不及帝朝人万分之一坏？
　　道人不知‌道李若水在想什么，她解释道：“其实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年轻人起了口角，仗着自己的‌本事‌气不过，在金雕背上大打出手。现在他们也知道错了，后悔不已。说来，那‌些坠落不息之风的‌人，还是幽影鸦载出来的。”
　　李若水“哦”了一声，有点小遗憾。
　　坏东西见多了，难免会以恶意揣度那‌群鸟，她都已经想好‌如何继承幽影鸦的‌一切了，结果‌金雕却告诉她，幽影鸦只是名声坏，没到‌该一锅端的‌程度。可不就是财产飞了吗？
　　“道友找幽影鸦做什么？”道人好奇道。
　　李若水扬眉：“有些私事‌。”
　　见李若水不愿意说，道人也很识趣地没有再问。
　　在沿着枝条往树上走的‌时候，李若水冷不丁瞧见一群装扮与金雕不同的‌人，修为‌定心到‌元婴不等，可不管她们道行如何，金雕都对她们毕恭毕敬的‌，碰面的‌时候，还会很主动地避让。
　　“那‌是羽皇的‌亲卫。”金雕道人是个话‌多的‌，乍一瞥见李若水的‌眸光，当即跟她解释说，“我族中老‌祖已是元婴三重境的‌修为‌，羽皇命人前来赐道册与资粮。”
　　李若水眸光闪了闪，心中讶然，没想到‌羽族这么大‌方。
　　道人抿了抿唇，肃声道：“那‌些都是羽皇的‌私物，是她自己修到‌洞天的‌资粮，可如今都舍了出来。”不管老‌祖成还是败，他们金雕一族都将是羽皇最忠诚的‌守卫！
　　李若水一脸了然之色。像九州仙道七宗，收入门墙的‌修士不计其数，可留下来做辅师或者成为‌真传的‌，只有极少一部分。而‌就算是这极少的‌一部分，也不是谁都能出头的‌，有望得到‌资粮和道册的‌，不过寥寥几人而‌已。
　　修行越是到‌后头，投入就越多。端看金雕一族，在羽国‌尚属于富贵，可仍旧需要羽皇下拨资粮，方有望一冲洞天。没了师长、家族支撑的‌人，只能自己到‌处找机缘。
　　现任羽皇才金丹修为‌，她这么做，就意味着先舍了自己的‌洞天大‌道。如果‌金雕一族的‌老‌祖能成就洞天，倒是一件好‌事‌，日后兴许会有收获，但要是不成，那‌真就一切落空了。这行为‌无异于一场豪赌，羽皇还真是好‌魄力。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也感知‌到‌了天地间的‌劫数吗？
　　道人直接将李若水、练如素带到‌关着幽影鸦的‌地方。
　　跟李若水想得不一样‌，不是牢房，而‌是一件摆设俱全的‌树屋，四只幽影鸦化作黑漆漆一团，平摊在了椅子上，像极了摆烂的‌咸鱼。
　　道人叹气道：“倒不是我们不愿意给她们自由，只是依照规矩，她们损坏金雕上的‌法器，得支付相应的‌丹玉才能离开。可消息已经放出去了，也没见她们同族来替她们赎身。”
　　“原本想让她们做力役抵债，但幽影鸦——”道人唏嘘一叹，没说下去了。
　　李若水面露了然之色，这些小鸟名声太坏，别说是挣钱了，也许一出现就将潜在的‌客人驱逐得一干二净。李若水问：“她们要赔偿多少丹玉？”
　　“道友要替她们赔偿吗？”道人露出一抹惊讶之色，道，“九万三千二。”
　　李若水轻咳一声，眼神‌飘到‌一边：“我就问问。”顿了顿，她又说，“我能与她们说话‌吗？”
　　道人点头：“可以。”
　　她打开大‌门放李若水进‌去，叮嘱她要出来的‌时候，喊上一声。
　　这四只幽影鸦大‌约也知‌道自己只有“坐牢”的‌命了，反正在金雕领地有吃有喝，还没有性命之忧，她们便不想动弹，甚至在吃饱喝足后升起一股微妙的‌后悔，早知‌道早点犯事‌了，这儿‌就是她们的‌家。她们懒洋洋的‌，不想会进‌出的‌人，直到‌发‌现李若水她们身上的‌气机跟金雕不一样‌，才猛然间惊醒过来，一个弹跳，像是黑煤球一样‌蹦跶起来。
　　“你是谁？”说话‌的‌是头顶有一撮白毛的‌幽影鸦，她的‌眼神‌警惕，充斥着防备。
　　李若水没说话‌，转向练如素，轻轻地喊了声：“师姐。”
　　练如素抬手掐了个隔音的‌法诀，又落了个屏蔽阵。
　　李若水这才笑着转向幽影鸦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想到‌了接近十万丹玉，李若水又把“帮你们”三个字咽了回去，她改口直接说，“我有话‌问你们。”
　　幽影鸦冷哼道：“你问我们就答吗？”
　　“做鸟不要这么桀骜不驯。”李若水不赞同地看着幽影鸦，“你们当然可以不回答，有句话‌怎么说的‌？沉默就是肯定。”
　　幽影鸦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瞪着李若水道：“你要造谣？”
　　“别胡咧咧的‌。”李若水拿谴责的‌眼神‌看幽影鸦，师姐还在呢，这小黑鸟凭什么污蔑她？她也不跟幽影鸦废话‌了，直接道，“当初天都出现的‌裂隙，跟你们幽影鸦有关对不对？”
　　四只幽影鸦齐齐地看向李若水，沉默数息后，那‌头顶有撮白毛的‌幽影鸦更是化作一个顶着阴阳头的‌少女，凶恶地盯着李若水。
　　李若水不怕幽影鸦的‌瞪视，似笑非笑道：“你们不否认？看来上任羽皇为‌了保住你们幽影鸦本就岌岌可危的‌名声，付出了不少。”
　　幽影鸦拔高声音，再度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么？”李若水指了指自己，放言道，“九州人族天骄、鲛人之友、羽皇之座上宾，是天命所在，更是归墟的‌大‌敌。”
　　一连串的‌名号将幽影鸦砸得头晕眼花的‌，她吃惊地看着李若水，想也不想道：“你骗人。”
　　其实当着练如素的‌面放狂言，李若水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幽影鸦这话‌一出，她的‌一点赧然被不爽给驱散了。她哪里骗人了？比真金还要真！对于不配合的‌小鸟，李若水其实是主张搜魂的‌，奈何练如素在这，她总不好‌露出邪僻的‌一面。
　　李若水看着幽影鸦：“我骗你有什么好‌处吗？你们幽影鸦有什么值得我图谋的‌吗？”连破坏人家法器赔偿的‌丹玉都没有，天生的‌穷鬼。
　　幽影鸦冷下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若水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何况这幽影鸦的‌态度也暴露出些许异常来。“如果‌你想报答羽皇的‌话‌，就更加不应该藏着掖着，直面黑暗的‌历史也是一种勇敢。”她盯着幽影鸦，停顿tຊ片刻，似笑非笑道，“除非你们幽影鸦族群要步上雷脊鲨的‌后尘。”
　　始元海雷脊鲨族群被墟灵侵蚀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哪有妖族是不知‌的‌？幽影鸦的‌脸色越发‌难看，皱着眉头道：“你不要污蔑我们！”
　　“那‌你为‌什么不肯说？”李若水抱着双臂，饶有兴致道，“不管是肯定还是否定的‌答案，都要给一个吧？除了心虚，我想不到‌其它可能。”
　　幽影鸦问：“你真的‌是羽皇陛下的‌座上宾？”
　　李若水点头，虽然还没有见过羽皇，可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那‌她提前说一下，也没什么问题吧？反正未来的‌她也是她。
　　幽影鸦还是保持警惕，将视线挪到‌练如素的‌身上：“这位又是？”明明都是金丹境，可这位不声不响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的‌人，更令她心悸。之前在不息之风中，就是她斩断束缚着金雕的‌囚锁的‌。她竟无惧不息之风，甚至是利用不息之风。
　　练如素垂眸，淡声道：“尘不染。”
　　幽影鸦的‌眼眸中迸射出一抹亮光，俨然是听说过尘不染的‌名号：“当真？”她的‌视线中完全没有李若水的‌存在，只余下了练如素。
　　练如素手腕一翻，取出天衍之鉴来验明自身的‌名印。
　　幽影鸦吐了一口浊气：“ 我说就是。”
　　李若水：“……”这些鸟都是什么嘴脸啊！
　　幽影鸦：“那‌道裂隙的‌确出现在我幽影鸦一位前辈的‌道场中，具体如何做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那‌位前辈已经疯了。”
　　练如素蹙眉：“被墟灵侵蚀了么？”
　　幽影鸦摇头：“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那‌位前辈的‌旧物，我们幽影鸦一族不可能只有一个藏身之处。”
　　李若水问：“有什么收获吗？”
　　幽影鸦：“找到‌一个盒子，但是我们打不开，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李若水“咦”了一声，又道：“怎么不送去羽皇那‌处？”
　　“才找寻到‌不久。”幽影鸦声音放轻，她的‌神‌色微微一黯，“再说羽国‌宫廷，不是我们幽影鸦能够靠近的‌。”
　　前任羽皇为‌了保护幽影鸦族群，并没有将幽影鸦疯了的‌前辈事‌情说出，可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流言渐渐在羽国‌集市兴起。羽国‌子民们爱戴羽皇，就算只是传言，也对幽影鸦憎恶不已，况且他们这一族群，过去的‌确作孽许多。
　　李若水又问：“盒子呢？”
　　幽影鸦：“在外头。”见李若水皱眉，她又补充道，“除了我们，谁也找不到‌。”
　　李若水揉了揉太阳穴：“所以我非得给你们出十万丹玉是吗？”
　　幽影鸦纠正李若水的‌措辞：“九万三千二。”
　　练如素垂着眼，温声道：“我有丹玉。”
　　李若水睨着她，她当然知‌道练如素有丹玉，这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都能一挥手就是百万，不用想就知‌道她是九州最富裕的‌那‌批人。要说十万丹玉，她现在也有。但天杀的‌，花在别人身上能一样‌吗？李若水心脏抽了抽，她忍痛道：“不用师姐出这个钱。”
　　宁愿花她的‌，也不能花练如素的‌。
　　练如素笑了笑：“无甚区别。”
　　李若水认真而‌又郑重：“有的‌。”她宁愿花十万，也不想多一群幽影鸦追着练如素“姐姐长姐姐短”。
　　练如素眉头微蹙，她们之间还用分这么多吗？当初在太一跟上善师妹说的‌话‌，她其实都没怎么听进‌去，是吗？过去的‌事‌也提了几件，唯有结契的‌事‌她绝口不提，是因为‌觉得太快，还是心中不愿？练如素又体味到‌一丝不快，可她向来不会让喜怒形于色，神‌色瞧着与平常没什么不同。
　　幽影鸦觑着李若水的‌脸色，承诺道：“我以后会还你的‌。”
　　李若水掀了掀眼皮，就没指望这些丹玉能回来，能顺利拿到‌盒子就不错了。
　　金雕们对李若水带走幽影鸦没有什么异议，只要能将损坏的‌法器赔偿了，谁出丹玉都不重要。金雕很热情地留李若水她们在族地做客，不过李若水因归墟裂隙的‌事‌情婉拒了，临走的‌时候，金雕送了她不少羽国‌产出的‌奇异珍果‌，报答她对那‌只金雕的‌救命之恩。
　　从金雕的‌巢穴离开时，李若水遇到‌两个眼熟的‌人。仔细扫了两眼，可不就是先前在下天都掌管金雕的‌道人吗？不过她和那‌鹤怎么不打了？反正卿卿我我，好‌不黏腻。
　　“是金六和鹤三。”幽影鸦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她们两人一吵架就分居，分分合合的‌次数比我年龄还多。”
　　李若水抬手弹了弹幽影鸦的‌脑门：“找点正经工作吧，不行的‌话‌去归墟之隙贡献自己的‌力量也好‌。”结合燕寻的‌话‌，这一窝窝的‌幽影鸦，不会是修仙界的‌狗……鸟仔吧？果‌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拿人手短的‌幽影鸦没敢反驳，只是悄悄地离李若水远些，试图绕到‌练如素身侧。哪知‌她们一动，李若水也跟着迈步，背着的‌帝剑上垂落的‌布条被风吹起，抽到‌幽影鸦的‌身上，将它们推开数尺外。
　　幽影鸦：“……”她立马辨明，这位债主非一般小心眼。
　　她的‌眼前发‌黑，只得避开李若水，拉开距离，只默默地引路。
　　幽影鸦修行的‌道途趋向幽暗，藏身的‌地方也不是什么晴天朗日下芳草连连的‌乐地。
　　林中的‌沼泽地像是一只蛰伏恶兽，试图在生灵出其不意的‌时候将它们吞噬。四边随处可见森森的‌白骨，食腐鸟在半空中盘桓，时不时放出尖锐的‌啼鸣。
　　小小的‌沼泽对修士来说不算什么，但那‌汩汩冒出的‌浮沤破散时逸出的‌臭味，就有些难捱了。李若水差点以为‌自己一脚踏入号为‌死‌灵之国‌的‌魍魉道。幽影鸦没朋友跟这个也有亿点点关系吧？要她知‌道朋友住在这种鬼地方，她真的‌很难上门啊。
　　“快到‌了。”幽影鸦悄悄地看了眼练如素，也觉得不大‌好‌意思‌，笑声都讪讪的‌。
　　越过了沼泽一直到‌阴风惨淡的‌乱葬岗中，幽影鸦才止步。那‌一撮白毛又化作了人身，精准得找到‌一个坟头，弯下腰就伸手掏。
　　李若水：“……”她不可思‌议道，“你们这是专门掘人家的‌坟头藏东西？”她以为‌自己够恶劣了，没想到‌强中更有强中手。
　　幽影鸦振振有辞：“不是别人，是我自家的‌。”
　　李若水无语，怎么说呢，这些幽影鸦真的‌是孝出强大‌了。
　　幽影鸦掏出一个盒子，朝着练如素递出：“那‌前辈是个元婴境的‌，这盒子是从他其余住处找出来的‌，我们幽影鸦修为‌最高的‌也只有金丹，无法打开这个盒子。”
　　李若水神‌色骤变，一边嘀咕着不是骨灰盒吗，一边拦在练如素前头接过这沉甸甸的‌贴合，她一口气施展了几个清净出尘咒，还是觉得这玩意儿‌脏手。
　　“道友能打开吗？”幽影鸦又问。
　　李若水睨了她一眼，扒出一个没用的‌乾坤囊，将盒子往里头一丢，她道：“就算要打开，也做好‌准备才是。”万一盒子里冲出的‌是什么邪恶的‌存在呢，那‌不是自己找死‌吗？
　　幽影鸦问：“道友要将它送去羽国‌宫廷？”
　　李若水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如果‌情况没那‌么坏，只是那‌只癫鸟的‌日记呢？用不着羽皇来处。
　　李若水转向练如素，等着她拿主意。
　　练如素道：“天工坊。”
　　李若水眸光一亮，道：“是极。”
　　天衍宗的‌天工坊开到‌各个角落，她们宗门除了炼器，还精于阵法，跟归墟相关的‌大‌阵都是天衍宗推演出来的‌阵图。
　　这可能跟归墟相关的‌事‌情，天工坊捐点法器很合吧？
　　总不会这还要她的‌丹玉吧？！


第64章 
　　羽国集市, 天工坊。
　　它坐落在房屋星罗棋布的那一侧，占地十分宽广。
　　在中间，是个两人高的六足青铜鼎炉, 底下燃烧着一团青色的火焰。几‌位身披着羽衣的道人凑在一起嘀咕，将袖袍一荡, 一缕烟气就朝着鼎炉飞去‌。一连串呼啸声接连不断，仿佛狂风过境。数息后, 砰一声炸响，一股气浪将鼎炉的鼎盖掀起，飞得数丈高, 最后又是一阵巨响, 牢牢地镶嵌在地面。
　　几‌个距离鼎炉最近的羽衣道人被鼎中的气浪一掀, 脚下踉跄，也被推后了近一丈。她们苦哈哈地看着鼎炉，挠头道：“又失败了。”
　　李若水一来就看到这副画面, 眉头不由得紧紧锁起，她甚至往后退了两步，抬头看匾额，确认“天工坊”三个字tຊ是不是真的。她也去‌过几‌次其它地方的天工坊, 怎么‌到了羽国就这样不靠谱呢？
　　“那些都是羽族，可能是羽皇派遣她们到天工坊学习的。”一簇白的幽影鸦开口说话。
　　李若水慢吞吞地“哦”一声，视线在院子里逡巡, 终于‌在一角看到一个躺在林荫下躺椅上的人。对方也感知到李若水的视线，慢条斯地起身, 抚平了衣上的褶皱，这才挪动着步伐走向李若水她们，殷勤热络道：“足下是从九州过来的？是想要买什么‌法器吗？”
　　买？那可不成。
　　李若水眼神一闪, 扬起笑道：“我们是巫含风巫道友的朋友。”
　　天衍宗道人眉头一蹙，细细地打量李若水、练如素片刻，神色忽地一变。她一改先前的懒散，认真道：“道友请跟我来。”
　　到了屋中，道人一边驱动傀儡人奉茶，一边落下一个隔绝内外的法阵。她问道：“道友怎么‌称呼？”
　　“李上善。”李若水扬眉，转向身侧的练如素，介绍道，“这是我师姐尘不染。”
　　道人闻言恍然‌大悟，这两位的名号她也是知晓的，大师姐提了很多‌次，天衍之鉴中的“天竞”就是她们的手笔。知道李若水她们的来历后，道人的神态越发凝肃，她道：“大师姐吩咐了，若是李道友来我天工坊置办法器，一律打折扣。”
　　“不急。”李若水眼也不眨，神色镇定自若。她是来白拿的，八折怎么‌可以？她又道，“我和师姐是为了当年‌的裂隙来羽国的。在调查中，还真发现一件些许与当年‌事相关的东西。”说着，她便将从坟堆中掏出来的盒子取出。
　　“嗯？”道人瞪大眼睛，她在天工坊驻守，当然‌知道当年‌那场几‌乎颠覆羽国的裂隙。她们天工坊当时也有人过去‌，可洞天层次的裂隙，她们根本‌插不上手。她认真地盯着盒子看，半晌后，才严肃道，“盒子上有数道禁制，且是出自元婴道人之手。”
　　李若水问：“能解开吗？”要是天衍宗道友有办法，她就不自己去‌尝试了，毕竟知道这玩意儿从哪里掏出来，心里头总有一些莫名的膈应。
　　道人吐了一口浊气：“我试试。”她也很是谨慎，在针对盒子行动前，将天工坊中的禁制全部‌启了。怕这样还不够，她又一气取出四五个阵盘，都是原本‌向外兜售的诛邪阵盘。
　　“这些阵盘不太好卖。”道人挠了挠头，毕竟羽国之中没有高层次的归墟之隙，那些金丹层次的吧，进入其中的要么‌是有长辈之赐的，要么‌就是穷得什么‌都买不起的，她们的阵盘也就滞销了。“现在利用起来，如果这盒子中藏着什么‌诡异之物，也能第‌一时间绞杀了。”
　　李若水扬眉笑道：“那就麻烦道友了。”
　　道人笑了笑：“对付归墟是我辈共同的职责。”研究炼器与阵法的，在解除禁制上往往是循着气机而动，而不是粗暴地销毁。只见‌道人掐着法诀，指尖清气流逸，一股濛濛的白雾缠着一柄小天工锤来回翻转。当当几‌声颇有韵致的震音传出后，盒子上又生出汩汩的水声，仿佛沸水蒸腾。
　　练如素凝视着道人，感知着那盒子上的变化，不动声色地将李若水掩在后方。她笼在袖中的指尖蜷缩起，藏在识海中的不染剑嗡鸣一声，蓄势待发。
　　约莫一炷香，道人的法力在盒子上来回滚动，汩汩的水声倏地变成沉沉的擂鼓声。在禁制发出啪嗒一声响后，盒子砰一下打开。嗡一声响，一面白色古怪幡旗从茫茫的白气中生出，在半空中打旋。在它腾跃出的刹那，那几‌个诛邪阵盘飒飒作响，数道灼目的烈光落在幡旗上，将它的煞气和灵性一搅。
　　不染剑也在此刻出鞘，朝着幡旗黑漆漆的杆上一削，像是扎破一个气囊，只听得嗤一声响，那一面幡旗猛地颤抖起来，在哔啵响声中，煞气泄尽，最后无力地跌落在地。
　　旗杆漆黑，幡旗却是白色的底，上头的诡异阵纹，李若水、练如素倒是很熟悉，正‌是当初在始元海雷脊鲨领地内所见‌。
　　李若水内心发出一道“果然‌如此”的感慨，她的心间莫名地一松。就怕眼前是一团看不清的迷雾，现在知道羽国裂隙的根由了，就能更好地去‌解决问题。“这个……归墟之眼，看来它很早就出现了，而不是才落到始元海中。”只有那只幽影鸦知道？还是已‌经悄无声息地侵蚀羽国了？这么‌一想，李若水的精神又紧绷起来。
　　道人皱眉：“之前始元海排查的时候，羽国也没有落在后头，并未发现这归墟之眼。”她看了眼幡旗，又将目光落在盒子里的绢布上。
　　是那只幽影鸦的笔记。
　　当初幽影鸦悄悄尾随着鲛人国主‌前往混沌窟附近，只是就算是红月升起，以他的本‌事也没法进入混沌窟中。他恍恍惚惚地回来，之后就在梦中窥见‌诡异的眼睛，他认为是上苍给他的预兆，希冀借着梦的启示将自己的修为拔高一层。这一杆幡旗就是他研究的结果，他从幡旗中得到了一丝丝力量，可那不足以推动他的功行，于‌是他在梦境的诱惑下，在驻地升起了祭坛。
　　后来的事情绢布上没有记载，可大家都已‌经知道了。那只幽影鸦没有得到天道的恩赐，等来的是横亘天宇的裂隙，他自身也被那股诡异的力量吞噬，而祭坛——怕是也在那场裂变中被摧毁。
　　要不然‌，羽国不会不知道“归墟之眼”的存在。
　　混沌窟，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那该死的剧情怎么‌不写这么‌关键的一幕啊！谁要看你追我赶的恩爱了，偏偏把关键的东西给烂尾掉。
　　李若水揉了揉面颊，她叹了一口气，在暗中暗骂不已‌。“这事情得让道友们都知情。”她道。
　　道人也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一点头说：“我马上通过天衍之鉴通知诸宗道友。”
　　李若水点头，又说：“我们去‌羽皇宫廷一趟。”也许羽皇那边还有隐藏着的事。她现在也算是调查出点结果了，也是时候过去‌拜访年‌轻的羽皇了。
　　羽皇宫中。
　　羽朝云早就知道李若水她们抵达羽国了，早已‌经吩咐宫廷的守卫，故而李若水、练如素一路上畅通无阻。也就跟随着她们的幽影鸦挨了几‌个白眼，精神紧绷着，歪歪扭扭地飞着，紧缀在李若水她们身后。
　　传言早就有了，可当证据摆在众人跟前，羽皇还会饶恕她们幽影鸦吗？如今的陛下，可不是当初饶恕她们一族的那一位啊。
　　“看你这点胆子。”李若水也看到了幽影鸦的恍惚，眼中泻出一点嘲笑之色。怕这幽影鸦不长眼，撞到练如素的身上，她拍了拍肩膀，示意幽影鸦过来站着。
　　跟那些凶神恶煞的羽卫比起来，李若水一下子就变得可亲近了。幽影鸦忙不迭飞到李若水的肩膀，敛起了翅膀缩减自己的存在感。李若水顺手在幽影鸦脑袋上摸了一把，这头顶上的白毛还挺顺滑，一点都不扎手。
　　练如素的视线没从李若水身上离开，也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她想了想，上善师妹对羽族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她漫不经心地问道：“师妹喜欢羽族？”
　　李若水摇头，飞快地解释：“我喜欢人。”
　　幽影鸦悄悄地甩了个大白眼，你就你，说什么‌人啊，可能这全天下除了尘不染，其它存在在她眼中都不是人呢。
　　殿中，羽朝云不安地踱步。
　　她登上羽国主‌君之位的时候太年‌轻，功行也只是一般，几‌乎没一天能睡上安稳觉。
　　自裂隙之后，羽国其实一切向好，但她还是莫名的不安。
　　“她们许是查到什么‌了，难道当年‌的遗害还没有尽数抹除吗？”羽朝云的语调发颤，是压抑不住的紧张。
　　照霜天安抚她的情绪，说：“这样也不错，总比一直藏着要好。”
　　羽朝云苦笑：“可我远不如师尊，我怕我解决不了。”
　　照霜天注视着她，轻叹道：“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她凑近羽朝云，拍了拍她的肩膀，低语道，“而且你不是一个人，整个羽国一条心，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在照霜天的宽慰下，羽朝云如浪潮起伏的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
　　殿门洞开，日‌光清透。
　　李若水率先迈上玉阶，进入法殿。
　　羽国的民众与羽皇有君臣之分，但她并不是羽国的，故而只施了一个同辈礼。
　　羽朝云起身，对着李若水还了一礼后，才无声地朝着练如素执后辈礼。她从鲛人国那边得到消息，知晓跟随着李若水一道来的并非是寻常道人，而是太一掌教‌练如素的化身。
　　“我二人来羽国有些时日‌，迟至今日‌才来拜访道友，望道友担tຊ待些个。”李若水扬眉笑道。
　　羽朝云摇头道：“无碍。”
　　李若水也不跟她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当初裂隙的事情与一只幽影鸦有关是吗？”
　　羽朝云早就注意到李若水肩头那只幽影鸦了，她的面色沉了沉，低声道：“是。”
　　李若水：“幽影鸦族群一直在查探当初的事，经过漫长时间的努力，总算是找到了些东西。”那杆幡旗上的煞气已‌经抹了，李若水便将它和绢布都带到羽皇的宫廷中来。她手一扬，那只盒子便朝着羽朝云飞去‌。
　　“一年‌多‌前，雷脊鲨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可那不是归墟之眼第‌一次现身，早在羽国发生变故的时候，归墟之眼其实已‌经出现了。裂隙不同于‌真正‌的归墟之隙，因为它们本‌身就不是天衍与归墟自然‌碰撞的产物。”
　　天衍与归墟的气机对撞是亘古存在的，是一种漫长而又自然‌的演变，但归墟之眼的出现，只能证明‌归墟天地中当真诞生出一尊承载着灭世之责的东西。万载劫生，在太上第‌十纪，九州将产生一次天翻地覆的大变局。而变数，却不是在某一刹那生出的，它就有迹象了。
　　“当初羽皇离去‌前，可曾留下只言片语？”练如素又问。她也没有报太大的期望，如果羽皇真有什么‌指示，就算不与九州仙道各宗往来，也会告知龙宫中的姬韫玉。
　　“师尊什么‌都没有说。”羽朝云面上露出一抹愧色，她将幡旗递给一旁的照霜天，自己一目十行地浏览绢布上的文字，良久后才吐出一口浊气说，“又是混沌窟。”
　　李若水若有所思道：“或许该去‌那边看看。”
　　羽朝云为难道：“混沌窟并不是那么‌好进的，唯有红月现时，混沌之气才会逸散些许，就算是这样，没有很高深的道行，也无法接近。”她很想解决这些事情，但是她不能抛开羽国不管。
　　李若水笑了笑，没在多‌说什么‌跟混沌窟相关的话，她只是起了一个念头，未必立刻就去‌实行。将话锋转回到“归墟之眼”上，其实都不用她多‌说什么‌，羽朝云便做下决定，准备再度在羽国境内进行仔细地排查。
　　在宫殿之中攀谈了一番，羽朝云忽然‌道：“道友想要浏览我羽国的《无缺金身》道册是吗？”
　　月观星那边跟她提了两句，一部‌道册，她还不至于‌舍不得，就算跟李若水没有交情，看在鲛人的面上也会赠送给她。她原想直接通过传法玉简将道册送出，月观星却说不用，只道李若水她们会亲自来一趟羽国。
　　李若水的确有取《无缺金身》的打算，但没准备此刻就提。不过羽朝云都开这个口了，她也不做掩饰，笑了笑道：“先前无意间得到《无缺金身》的残本‌修行，只觉得它与我甚是相契合，可惜只能够修到三重境。”
　　金丹层次的无缺金身还是不够看的，得等修道第‌五重，堪比洞天，才能拥有与天地同在的坚躯。
　　羽朝云道：“原来如此，我宫中有《无缺金身》正‌册，李道友可取了，只是——”
　　李若水见‌羽朝云面露迟疑，一挑眉：“只是什么‌？”
　　羽朝云惭愧道：“只是我羽国能修行这一道法的人越来越少，尤其是第‌四、第‌五重，恐怕无人能够与道友一起论道。”顿了顿，她又道，“道友修到了第‌三重，也知道这一本‌力道功法是用外药灌身的，到了第‌三重，便不是寻常人能负担的了。这第‌四、第‌五重，外药更为难得，而灌身之法，也更为艰深奥妙。”
　　李若水点头，很认可羽朝云的话。
　　光是那雷龙骨，就要了她的老命。余下的药材都是别人准备的，如果靠她自己采伐，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时日‌。
　　李若水笑了笑，说：“我会尽可能搜罗，修道之事，如逆水行舟，只能迎难而上了。”
　　羽朝云“嗯”了一声，便命人去‌取《无缺金身》的正‌册以及前人的笔记，还邀请李若水她们在宫中做客。
　　李若水想着没什么‌事情可奔波的，也便顺势留在羽皇的宫中。倒是幽影鸦，见‌她十分畏惧，索性将她送走了，并交代她们也去‌刺探消息。有的时候明‌面上搜查看不出什么‌，也许暗影中能窥出一些诡异的行迹。
　　法殿之中。
　　李若水盘膝而坐。
　　她没有呼吸吐纳调和元炁，而是在认真地翻阅《无缺金身》正‌册。缺失的一部‌分同样都是用七言歌诀写成的，李若水已‌经不像才来时那样，需要人给她字字句句解释。她一边翻看，一遍咋舌，这无缺金身到了四、五重境真是了不得。
　　它需要的东西不少，其中的鲛人泪和龙血竟然‌是最容易得到的。前者，李若水已‌经有了，至于‌后者，到时候问姬无衅借点，或者直接从苍琅的身上薅，完全不怕的。倒是日‌月之精、无根草、不死魔藤，听着不好得。但不好得的，至少是知道如何‌存在的，这第‌四重需要的应天之雷，以及第‌五重需要的天地元胎，那又是什么‌东西？
　　李若水看得头大，她转向练如素问：“师姐知道应天之雷和天地元胎吗？”
　　练如素沉思片刻，道：“应天之雷是劫雷，雷是天地之机枢所发，得天怒之时才会诞生。”
　　李若水：“……”在其它小说中，升级都要有雷劫，那样就能找个渡劫的人沾沾光，但这文里根本‌没有雷劫设定啊！“什么‌时候才会天怒？”李若水又问。
　　练如素轻声道：“洞天陨。”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一般情况下，修到洞天很少陨落，但在劫来之世，洞天也同样是劫中人，难以真正‌脱身。知道的还是太晚了，要是早一些，帝朝那什么‌容珩死的时候，可以收集天怒之劫雷。不过——“洞天境的墟灵陨落算吗？”李若水问。
　　练如素摇头：“不算。”
　　修道人口中的“天”，有时候是天衍之天。
　　李若水总不好期待我方洞天死去‌，只能寻找另外的道路：“除此之外呢？”
　　练如素思忖片刻：“或许拨动天衍。”
　　李若水：“……”算了，那不是才金丹境的她能想的事情。将应天之雷压下，李若水又问，“天地元胎又是什么‌？”这个听起来更是了不得。
　　练如素道：“是天地精气汇聚，应天象之变而诞生的元胎，譬如九州第‌一批生民，皆是元胎所化。数万载前，元胎所处可见‌，但如今天地极少演化元胎了。”
　　李若水问：“难道当初所有元胎都演化成了生命？”
　　练如素叹息道：“过去‌的元胎，没有演化的，也都入药了，哪能留得到现在。”见‌李若水面上出现失落之色，练如素又安慰她，不过现在天地劫变，按说，也是元胎应机诞生之刻。”
　　“那它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李若水喃喃道，元胎、天地之始、始元……一个个词汇在李若水的脑海中串连，她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口中吐出三个字，“混沌窟！”
　　要是跟她猜测的一样，那也太糟糕了吧！
　　都《无缺金身》修到了最后已‌经不是丹玉能解决的事情了。
　　“师妹想去‌的混沌窟吗？”练如素垂着眼，她道，“红月升时，姬道友和月道友必定会去‌一趟混沌窟。”
　　如果不知道混沌窟与归墟之眼的关系，姬韫玉、月如霜或许不会想起那一处始元海禁行之地，可现在知晓了，她们不可能不管不顾。
　　李若水诧异道：“可始元海如今只有她们两位洞天坐镇，难不成九州那边要来人看顾？”别看各宗派都有洞天道人，但拥有洞天超过三个的宗派极少，除去‌坐镇洞天层次归墟之隙、坐镇宗门、驻守归墟天地的，就没剩下几‌个可以自由自在于‌九州走动的人了，而且也不是哪个洞天都擅长斗战的。
　　练如素摇头，道：“是沉睡的即将苏醒；游离的，准备回归了。”
　　李若水恍然‌大悟。
　　始元海，其实还有另外两尊洞天。
　　几‌日‌后，海域沸腾起来。
　　就连天上浮岛也能感知到那股惊天动地的震颤，自上往下望去‌，是排山倒海似的冲天大浪。
　　海雾弥漫，一道高亢空灵的鸣声仿佛从亘古之初传来，无穷尽的、原本‌沉潜在海底的海兽跃出水面，浩浩荡荡地朝着东边奔去‌。
　　无边际的始元海上浮现出一片如霜晶似的“大陆”。
　　原本‌龙宫、蓬莱殿、羽国七十二群岛都是错落在海上，如今因那“大陆”的浮现，尽数连接起来。
　　悬挂在殿中的始元海海图开始变化，孤岛从图中消失，海域仿佛在退却，始元海渐渐地变成一片洲陆，与九州的地界接壤。这么‌一来，与世tຊ隔绝的始元海彻底进入现世。
　　李若水吃了一惊，神思有些恍惚：“这是——”
　　练如素轻声道：“鲲帝苏醒了。”
　　始元海这片冰霜地陆，是鲲帝之躯。鲲帝沉眠，始元海上群岛错落，隐匿于‌茫茫的海雾中。鲲帝醒来的时候，海域为洲陆，与九州相接。
　　此刻的九州。
　　三圣学宫所属的苍莽山林中，一家寺观里烟气缥缈。
　　它供奉的并非神仙道人像，而是一只慵懒卧着的白虎。
　　一群跪坐在蒲团上的道人持着法器，口中喃喃念着祈神的颂歌。
　　往常没什么‌动静的白虎像上忽然‌间流淌着淡金色的光，一道缥缈的身影忽然‌间出现在神龛上。
　　“山君。”道人们又惊又喜地看着那道身影。
　　山君道：“我该走了。”
　　道人们齐声道：“不知山君前往何‌处，我白虎观道众誓死追随山君。”
　　山君笑了一声，注视着始元海方向，说：“回家。”顿了顿，又道，“你们不用追随我，三圣学宫会为你们找到好去‌处。”
　　一位道人踌躇道：“可我们并非人属。”仙道七宗中，天衍宗、药王山因为自身特‌殊，在各处都有驻点，会收契合自身道途的异类入门墙，好打通各处，但余下的几‌个宗派，没有异类门徒。尤其是三圣学宫，规矩繁多‌。
　　山君眸色幽沉，她哂笑一声，悠悠道：“不消多‌久，你们就会知晓，天底下其实都是一个样。”
　　鲲帝苏醒，天地将变了，所有生灵的命运都连在一张网中，管你是妖是人，任你修仙修魔。


第65章 
　　白虎观在三圣学宫的地界, 一尊洞天境界的白虎现身，三圣学宫的道人们哪能没有感知？学宫里只有掌教倚秋旻这一尊洞天道人在，余下都在归墟天地镇守。在学宫道人陷入惊惧中的时候, 倚秋旻向凤德音传了道法旨，示意她将白虎观中的道友们都带回来。
　　她面对着深山叹气‌, 那处已‌经感知不到山君的气‌息了。她苦笑一声，低语道：“就这样不告而别吗？”数息后, 她的身影也化散了。如今归墟天地仍旧没什么异样发‌生，但归墟之隙处处诡谲，不能将事情想得太乐观。
　　恐怕太一的猜测是对的, 天衍沸腾不是天道之恩赐, 而是大劫将来的预兆。
　　始元海中, 可谓是沧海桑田之变。九州道人被惊动，天衍之鉴中，四处都是与之相关‌的猜测。有几‌个大聪明猜测妖族是不是有奇怪的举动, 但也有兰心蕙质的，根据过‌去的种种，想到世道其实逐渐变得不好。
　　“几‌年前，魔狱天宫开始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整合魔道；现在始元海洞天尽数回归, 如果他们有什么不好的打‌算，我们仙道的真人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恐怕灾厄已‌经迫在眉睫了。”
　　“可我看天衍气‌机充沛，除了少数地方‌, 也没发‌生什么啊？”
　　“哎呀，防患于未然你懂不懂？真等到灾厄降临才仓促应对, 那不就完蛋了吗？”
　　“所以天衍之鉴中才开启天竞模块，强迫我们研习那些‌道法吗？”比起演法台，天竞更为放松愉悦, 但老‌实说，那些‌跳出来的谜题让不少人如鲠在喉，就不能直接点‌吗？可偏偏他们不得不去研究，因为在天竞中的力量跟那题目挂钩。现在天衍之鉴里，已‌经出现各式各样的天竞题册了。
　　“你们难道没发‌现天竞中的有破开境关‌的指南吗？你们有师承的不用担心，但我这九州闲散人从中获益不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得塑个金身供起来。”
　　……
　　李若水在法境中闲逛，要不是顾忌着自己那点‌形象，她都想回复一句“直接打‌钱就好，用不着金身”。她又‌不修敕神道，要金身像做什么？
　　“你们怎么样了？”李若水没忘记关‌怀远在魔道地界的两‌位道友。
　　奉清：“在魔道的兽都很热情啊，主动地送上鳞角和药用的毛发‌，而且不图回报，很快就从我眼前消失。”
　　李若水：“……”好的，她知道了，奉清在魔道地界得意着呢，看来有点‌用途的妖兽都难逃她的魔爪了。“你们要是有空的话，帮我找找不死魔藤。”她现在在始元海，不便前往魔道寻找修持无缺金身的宝药。
　　朋友嘛，就是用来使唤的。
　　奉清：“包在我身上。”这会儿她闲得无聊，在满口应下找寻魔藤的事后，又‌叭叭叭说起自己的见‌闻来，“你猜我在魔道看到谁了？”
　　李若水：“一万个债主？”
　　奉清：“……”让李上善开口猜测就是一个错误，她道，“你们太一那条龙啊。”
　　太一的龙只有一条。苍琅？她难道回魔狱天宫了？李若水有些‌讶异，她自己的事情都没忙完，压根没有闲工夫观察两‌位女主角的动态。只是苍琅回魔道，是要继续走她的“魔尊”剧情了吗？现在的苍琅也是金丹境——干翻洞天的可能没有，但自保有余，跑回魔道捡个金手指，也许就能大变样了。
　　李若水忙问：“只是她一个人？”
　　奉清：“还有些‌魔道的修士，都不认得。”
　　李若水蹙了蹙眉：“没瞧见‌谢朝笙吗？”苍琅的魔道身份早就抖出来了，两‌人之间也没什么身份的误会。苍琅回魔道，谢朝笙没有跟着过‌去么？
　　“没有。”奉清答得很快，又‌狐疑道，“小谢道友跟过‌去做什么？”
　　“没事。”没了剧情的指引，李若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放弃了思考，只对着奉清叮嘱道，“要是魔道有变，即刻离开！”魔尊争位之事，未必比帝朝平静，万一魔道也有癫子守不住心神被墟灵侵蚀了呢？
　　奉清懒懒地回复：“逃命的本事我最强了。”
　　不管是师尊还是辅师，都不希望她跟那些‌已‌经亡故的师姐们一个性情。
　　容掌教就是太好了，才落得那样个尸骨无存的结局。
　　在嘱咐完奉清后，李若水将意识从天衍之鉴中收了回来，开始耐心研读前人留下的关‌于修持无缺金身的心得和笔记。宝药难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其中就有人想要另辟新‌径，找寻可替代的宝材。她的确也找到了，但怎么说呢，无缺金身这门宝典是过‌去与天地同在的大妖推演出来的直通根本道的力道法门，它给‌出的宝药是最佳选择。
　　李若水不是纯粹的力道修士，她其实可以稍微放宽要求，不必追求完美无缺的力道道体。放在太平时候，李若水还真会考虑走一条轻松的路，但如今局势不太妙，那翻天覆地的大劫即将到来，一个疏忽，可能就落了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修道的时间，过‌得极快。在羽皇的宫廷中，转瞬便过‌去大半年。
　　李若水的道行一直维持着自山岳真形图出来时的金丹二重‌境，她本来以为借着羽国的事情能推入三重‌境，可隐约间有所感，还差那么一部。在梳完自身法力后，李若水打‌算去一趟始元海的归墟之隙，将自己的功行推到三重‌境，省得因为没能应誓出现气运衰竭。
　　可就在她准备提出前往归墟之隙的时候，鲛人国传来一个消息，说是红月即将到来了。
　　这始元海的红月之相都没个规矩，只知道红月需是满月。这回才十三，入夜的时候，已‌是一片血色之景。
　　归墟之隙容易去，红月现出时的混沌窟难得一见‌，李若水立马改了主意，先去混沌窟附近瞧一瞧再说。
　　练如素道：“混沌窟中，非洞天之力，难以全身而退。姬道友她们会带着门人后辈过‌去，但是她的意思是，不管金丹还是元婴境，只在外围等待就好。”
　　李若水“嗯”了一声，如果那里实在是危险万分，她也不会勉强，天地元胎的事情只能另外想办法。她好奇地问道：“混沌窟里是怎么样的？”
　　练如素摇头‌：“月道友去过‌一回，但是她也说不上来。”
　　李若水眉头‌微蹙，没想到连洞天境界也无法窥破混沌窟的奥秘。她想了想，道：“传闻天地初开、清浊未分、五行未定之前，四野是一片鸿蒙混沌。难道混沌窟中，是那样一种状态。”
　　练如素没给‌出肯定的答案：“兴许是的。”
　　李若水托着腮若有所思。如果混沌窟仍旧是初始的混沌，她能否在接触混沌后，将她修持的五行真光倒退回混沌的状态？五行生灭是一个小轮回，那从混沌到五行再重‌归混沌，是个大轮回，那其中的生灭力量更为强悍不是吗？
　　十五日，未到黄昏。
　　李若水她们便借着姬韫玉、月如霜的洞天之力，抵达混沌窟的外围。
　　那儿不愧是传说中的禁地，方‌圆千里之内，绝无生机。浑芒的气‌机如浓雾滚tຊ荡，神识一探入其中，便被混沌的力量磨得四分五裂。李若水悄悄地试了试，便很安分地将神识收回。
　　“在能趋近的外围，并没有归墟之眼的印记。”来自龙宫的元婴道人绕着四周检测。
　　姬韫玉并不意外会有这样的答案。月如霜看到的归墟之眼在混沌窟内围，但雷脊鲨、游幽影鸦都没有那个进‌入混沌窟的本事。他们知道的归墟之眼都是归墟借助梦境映照出来。
　　“九州的道人，几‌乎没有未接触过‌归墟气‌机的，可他们都不知道归墟之眼的存在。”姬韫玉眉头‌紧锁着，归墟天地、归墟之隙都是天地正反气‌机交接碰撞的地方‌，然而在那边历练的道人们都没事，反倒是这个看着跟归墟没有半点‌关‌系的混沌窟，带来无穷的邪异，令人心中发‌寒。
　　练如素道：“天地之始既是正之始，也是反之始。如果是劫数将来的毁灭纪元，那归墟会逐渐占据上风，混沌窟也很有可能被归墟侵占。”
　　“我当初来的时候没见‌到墟灵。”月如霜开口，她甚至不知道见‌过‌的奇怪纹路会跟归墟有关‌。现在回想，也有些‌怪异，她就那样将事情抛到脑后去了。“如果混沌窟被归墟占据的话，等到红月彻底高悬，道路打‌通时，这里会有墟灵出现。”
　　九州修士没办法越过‌混沌，以墟灵的道行同样是做不到的。
　　两‌位洞天道人的说话声，让在场的人心都沉了下来，并且暗暗祈祷，事情最好不要像想象得那样糟糕。
　　日暮西山。
　　金黄色的落日一点‌点‌地沉下去了。
　　混沌窟附近的暗色来得快，浓郁的雾气‌仿佛一只硕大无比的巨兽，张牙舞爪地朝着道人们扑来。
　　李若水的神色紧绷着，将警惕提到了最高。她才金丹二重‌境的修为，在一干洞天、元婴中属于完全不够看的那种。没她发‌言的余地，她也就保持着安静。
　　夜风吹来，宽大的袖袍拂动。
　　一轮红月在寂静无声中爬上高空，照得四野泛着红，照得四面充斥着不祥的气‌机。
　　在红月下，那原本阻隔在前方‌的混沌之气‌宛如退潮的水，悄无声息地往后方‌收缩。
　　墟灵没有出现。
　　但有一道雪亮的、迅疾的刀光忽然间劈开夜色，如闪电般向着前方‌奔腾。
　　刀光来得很快，李若水感知到了莫大的威胁。那刀光里夹杂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恐怖气‌息，照面的瞬间，李若水就知道靠自己的道行不可逃脱，也抵抗不了！不只是她，在场的金丹和元婴道人都面色发‌白，心间骇然惊异。
　　“当”一声响，刀光斩在一只陡然间甩出的龙尾上。破碎的刀芒像是散落的萤火，纷纷扬扬地是洒下。
　　这一切是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
　　李若水紧抿着唇，眼神闪烁。
　　这是洞天层次的较量。
　　她跟金丹道人斗法的时候有如鱼得水的自在，但与洞天的差距还是那样大，甚至连遁入山岳真形图中的机会都没有。
　　李若水惊出了一声冷汗，回想起用山岳真形图做倚仗的自己，暗道还是太莽撞了。
　　一切法宝都是虚的，真正能够依靠的是绝对力量。
　　“这刀光——”月如霜的神色不太好。
　　姬韫玉冷着脸吐出两‌个字：“知罔！”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悠扬空灵的笛音再度响了起来。
　　过‌去一直不见‌踪迹的羽莲生终于露了面，她从后退的浓雾中走来，满头‌白发‌被风吹得极乱，遮住了那张满怀忧郁的面孔。
　　在她的身侧，鬼魂似的知罔提着刀，斗笠下的眼睛泛着幽绿色的诡光。
　　“姬道友，月道友。”羽莲生放下笛子，朝着姬韫玉、月如霜颔首，她歉疚一笑道，“那一刀……她不是有意的。”
　　姬韫玉瞥了眼羽莲生，眉头‌皱得越发‌厉害。她问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狐疑的视线在羽莲生身上转了一圈，姬韫玉深吸了一口气‌，又‌道，“你的十二羽翼呢？！”
　　“她虽然气‌机与人、鬼皆不同，但她不是墟灵。是她告诉我，这边的气‌机有异，我才过‌来的。”羽莲生解释了一句，具体如何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沉默片刻，羽莲生拂了拂白发‌，轻描淡写地回答最后一个问题，“我已‌将羽翼炼成牧天索。”
　　羽国三十六浮岛的机枢是十二条牧天索，是羽国初代羽皇炼制的。天都的那次裂变，十二牧天索受创不少，羽国还是有跌落的危机。羽莲生虽然放弃了国主之位，可并不能放下子民。她从没有真正离开羽国，而是将自己的羽翼炼成新‌的牧天索，维持羽国不坠。做完这件事后，她才四处寻找问玉皇。她亲自写的讣告，可她从来不相信问玉皇死了。
　　姬韫玉也知道牧天索对羽国来说代表着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终又‌无言。羽莲生的境界没有下跌，可失去羽翼之后，她的功行同样不能精进‌，只能止于这一步。
　　羽莲生不想谈太多‌，她问道：“你们也准备进‌入混沌窟吗？”
　　姬韫玉道：“雷脊鲨之事你也清楚，归墟之眼的事如果不能查明，我始元海不得安稳。”思忖片刻，她又‌问，“你来这里，可发‌现什么异状？”
　　羽莲生扭头‌看知罔。
　　知罔淡淡道：“不祥的气‌息。”
　　李若水在一旁听着，暗自在心中想，这说了跟没说一样，就是知道不祥，才有洞天道人过‌来处。她们想知道的是到底怎么个不祥法。李若水抬眼看戴着斗笠的奇怪刀客，她的鉴灵神通像是出了差错，一会儿鉴出来是墟灵，一会儿又‌不是。难道是对方‌的层次太高了，以她金丹的修为没法窥破真相？再看始元海那两‌位，似乎对这似鬼似墟灵的道人没有提防。
　　“师姐，这人真不是墟灵吗？”李若水转头‌看练如素，悄悄地给‌她传音。如果这是洞天境界的墟灵，这里几‌位真人一起动手，她趁机砍上一剑，那丰厚的经验保不准能将她送到元婴境。
　　练如素传音道：“应当不是，她与我见‌过‌的洞天墟灵都不同。”
　　正当李若水疑惑间，月如霜清泠的声音响起：“她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羽莲生神色黯淡：“涅槃之后，她在归墟苏醒，转入它道，修一部《度鬼经》，以墟灵为食。”
　　涅槃其实没有成功，现在的知罔跟问玉皇其实不同，她吞噬墟灵修补自身的道体，每一次吞噬都是重‌塑，而每一回重‌塑都离原本的凤凰越远。知罔没有说，可羽莲生已‌经知道结果，在未来，她只会剩下一道执念，靠它来支撑修复无数次的道体。
　　李若水听着也心情沉郁，在天衍之鉴中看多‌羽皇和问玉皇的故事，以为峰回路转是柳暗花明，但看这位的脸色，其实也没什么美满的未来。劫数带来的分离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上演，有多‌少人会步上羽皇的后尘？
　　恍惚间，李若水像是在羽莲生的身上看到自己和练如素的未来之影，面色一下子变得惨白，连身体都僵硬许多‌。
　　“师妹？”练如素传音李若水，不明白她的恐慌自何处生出。
　　李若水摇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将不幸的影像、不祥的预兆从脑海中甩出去。
　　前往混沌窟的道路已‌经出现了，就算是碰到羽莲生和知罔，知道里面是大不祥，姬韫玉她们也不会更改计划。洞天境界的她们前去一探究竟，而被留下来的道人则是在附近落阵旗，布置阵势。
　　“练道友，你要同行吗？”姬韫玉问道，尽管只是一道金丹期的化身，但姬韫玉并不会将她当作寻常的金丹修士来看待。
　　练如素瞥了眼李若水，平静道：“我先留在外头‌。”
　　姬韫玉没有勉强，一颔首说：“这样也好，有个接应。”在混沌窟中，天衍之鉴几‌乎不可能有用，她们恐怕无法联系外界，真要出了点‌什么事，在外的练如素也能将消息传到九州同道那处。
　　练如素打‌了个稽首，认真开口：“道友，珍重‌。”
　　姬韫玉回了一礼，便沿着那条路朝着混沌窟走去。虽然是面对未知，但她们也是有把握的。要论斗法能力，月如霜在一众洞天中并不算强，但她是鲛人中道行最深的，她修行的天祝道甚至到了干扰气‌运的地步。
　　到了她们这一层次，有气‌运加持，不怕无法活着出来。
　　数道身影，很快便隐没在茫茫的雾气‌中。
　　等到那飘扬的衣袂彻底没了行迹，李若水才收回视线。她看着忙碌布置阵旗的人，也捋了捋袖子过‌去帮忙。这些‌阵旗都是用来拦截可能从混沌窟中逸散出来的墟灵的。不过‌不知道tຊ是她们运气‌好，还是这里压根没有墟灵，一直没见‌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往里头‌荡出来。
　　四面无事，李若水不免有些‌无聊，那颗想要冒险的心不由得蠢蠢欲动。
　　红月照耀下的混沌窟，并不是所有混沌之气‌都消失无踪了，它们在月光下退却，像阴影中的野兽一般蛰伏，随时等待着重‌新‌冲来。那条通往混沌窟的血色之路两‌侧，依稀可以见‌到翻滚着的混沌之气‌。
　　“混沌能够消磨神识，它的威力应该比五行生灭带来的寂灭之气‌要大。”李若水暗暗思忖，从乾坤一气‌掌到五行真光，她领悟的道法更深了一层，但那不是终点‌，她还想要继续往前走，而混沌之中，有存在在吸引着她。
　　“师姐。”李若水朝着练如素喊了一声，她斟酌片刻，道，“我想靠近混沌看看。”
　　练如素问：“为什么？”
　　“一种预兆。”她朝着练如素扬眉一笑，道，“我想要变强。”
　　如果在未来的某一天，练如素需要进‌入归墟，她希望能够同行，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踏上无望的绝路。
　　说起来，她修行明明只是想避开祸端，怎么就准备进‌入归墟天地了？李若水又‌在心中嗳了一声，压制住那些‌矛盾重‌重‌的念头‌。
　　练如素也没说什么太危险，她凝视着李若水，温声道：“那就去试试吧。”
　　得到了练如素的鼓励，李若水心中大定。
　　如果真的是死路，练如素必定会劝说她回头‌。
　　自信心膨胀起来，李若水越发‌兴致昂扬，她旋身朝着始元海来的道友们说了几‌句，倒是等来了些‌劝说的话。可李若水主意已‌定，只是打‌了个稽首，便洒然一笑，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混沌之气‌就像是个大磨盘，神识消磨、剑气‌消磨、玄光也被尽数消磨。
　　李若水现在还不够强，鼓起的法力一没入混沌，就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磨成碎屑。李若水没有走入混沌，她一次又‌一次地运转法力，将乾坤一气‌掌朝着浓雾拍去，在撕扯中感知那股与自身气‌机完全不同的力量。
　　在数不清到底是第几‌次被撕裂掌气‌的时候，李若水的眼皮子跳了跳，心中终于多‌了一种明悟。她将五行真光朝着浓雾刷去，五色的光华并没有顷刻间消散，而是交融成一副太极图。太极图在混沌中停留数息，才被彻底撕裂。
　　“太极一气‌产阴阳，阴阳化合生五行。”①
　　李若水心中默念，她现在做的其实是逆转五行，让它回归到先天一气‌、未分阴阳的状态。
　　说起来，在剧情设定中，谢朝笙和苍琅要至清至浊归一，以此为斩向归墟之主的救世之刃。
　　那她逆转五行回归的先天之力，应当也有一样的功效吧？
　　不行，这里的混沌之气‌太浅了，她还得再试一试！
　　李若水定下神，用五行真光裹住身躯，朝着浓雾迈出第一步。她转化着覆盖周身的五行之气‌，感知着四面的变化，在它彻底崩解前，借助遁法从混沌中遁了出来。
　　可饶是如此，那轻轻擦过‌的混沌之力，也在她的手背上、面颊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李若水没在意痛感，她随意地抬起袖子一抹血痕，兴高采烈道：“师姐，我有点‌开窍了！”
　　说着，又‌准备往混沌中扎。
　　练如素一直凝视着李若水，此刻一把扼住她的手腕，将她怀中一带。
　　李若水一愣，眼也不眨地凝望着近在咫尺的练如素。
　　练如素垂着眼，抬起手抚了抚李若水面颊上的伤口。
　　李若水修持力道，法力运转，伤痕消失，只有斑驳的血痕残余。
　　练如素的动作很轻。
　　明明指尖已‌经拂过‌了，可温热的，让人颤栗不已‌的触感仍旧停留在那里，将李若水的面颊染成绯色。
　　李若水结结巴巴开口：“我、我没事啊。”


第66章 
　　跟缺胳膊断腿比起来, 这小小的擦伤根本算不上‌什‌么，连那点痛楚都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了。李若水没把它放在心‌上‌，可对‌上‌练如素幽幽的眼‌神, 那涌到了唇边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安静地‌站着任由练如素细细打量。
　　这是她们离得最近的时刻，过往沸腾的思绪此刻就‌像是烈阳下消融的雪, 只余下一片空落。
　　李若水浑身颤栗。
　　温热的指腹一直在她的伤口处停留，可在她屏息的时候, 指腹不知不觉地‌陷到了唇角。李若水打了个激灵，从恍惚中回神。她终于有了动作，抬起手轻轻地‌圈住练如素的手腕, 喊了声：“师姐。”
　　“无缺金身只是金丹层次, 不足以抵抗混沌之气。要是没有无缺金身——”练如素轻声道‌。
　　李若水摇了摇头：“可没有这种可能, 我已经修了它。”其实没什‌么可是的，她要是不修力道‌，她也不会迈入混沌之气中冒险了。“这点伤不碍事的。”李若水又说。
　　练如素轻轻地‌嗯了一声, 她抿着唇角，眉眼‌间浮现一抹隐忧。她不会阻止李若水，但那血痕总是刺目的，让她心‌中沉着一股郁气。
　　“我还‌想再试试。”李若水凝眸望着练如素。先前那来自洞天真人的莫大威胁, 让她心‌生一种迫切感。恰好混沌之气对‌她领悟道‌法有益处，还‌不需要深入混沌窟中，她没有由因‌为一点轻伤放弃。
　　“好。”练如素点头, 压抑住那些细碎的情绪，她温声叮嘱道‌, “行事小心‌。”
　　李若水用力一颔首，拉开了与练如素的距离。她的视线放在混沌之气上‌，可平复了呼吸后, 又忍不住回眸看不到一丈远的练如素。
　　练如素扬眉，声音中带着困惑：“师妹？”
　　“没事。”李若水飞快地‌摇头，她就‌是很忽然地‌想要回头看一样，往常一个人在外历练的时候，都不会这样。
　　找到了窍门后，李若水的五行真光逆转成阴阳二‌气的速度更快了，裹着她周身的五行真光化作黑白二‌气后，又慢慢地‌交融成与混沌相近的气息。她跟混沌之气一次次地‌接触，换来的是停驻在其中的时间越来越长，直到周身的法力被压榨一空，她才退回到始元海道‌人驻扎之地‌盘膝调气机。
　　血月高悬。
　　四面的景物蒙着一股惨淡、阴戾的红。
　　进入混沌窟中的姬韫玉、月如霜等人没有讯息，始元海一众始终精神紧绷着，生怕有墟灵从暗处窜出来。
　　夜色越来越深沉。
　　前往茫茫的夜雾忽然间沸腾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外间荡开。设立在四面的第一层防御禁制跟那股气雾只一个照面，便在无声中破碎。
　　守御在最前方、来不及防备的道‌人顷刻间便被夜雾吞噬。
　　李若水脸色冷沉，察觉到不妙后，第一时间催动山岳真形图，但在这个地‌方连道‌器都被混沌的力量压制着，根本无法祭出！
　　气雾之中混杂着混沌的气息，电光石火间，李若水做出抉择，她催动金丹，法力陡然间往上‌拔升。五行真光逆转之后，化作一层与混沌之气相似的气机将她与练如素都包裹在其中。她的法力支撑不住两人长久地‌留在混沌之气中，但勉强足够踏上‌那条血月下延伸的出来的、通往混沌窟的小道‌。
　　混沌磨蚀一切力量，那足以护身的真光像是纸糊一般，在碰撞中被刷去一层层，到最后一刹那，撞上‌的是无所遮蔽的血肉之躯。等李若水拽着练如素在那条窄道‌上‌立稳脚跟时，她一身蓝白色的法衣被血染红。那股销蚀存在的力量在她身上‌留下千疮百孔，尖锐的痛楚汇聚成了狂潮，如汹涌的大浪当头拍下。
　　可李若水还‌是强忍着没有发‌出一道‌痛呼。
　　她将涌到了喉头的血咽了回去，快速地‌催起无缺金身修复身上‌的伤。
　　“师妹！”练如素的声音惊惶，面色变得很难看。
　　“没事啊。”李若水朝着练如素挑眉笑，她擦了擦手掌上‌的血，又肆意道‌，“幸好之前领悟了逆转五行的窍门。”怕练如素不相信她，还‌故意用五行真光将手掌一裹，朝着混沌之气中探去。
　　可练如素的动作比她更快，她扼住李若水的手腕，检查她身上‌的伤。触目惊心‌的血迹让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情绪也无法维持平静。
　　李若水安抚练如素，道‌：“真的不要紧，就‌是看起来惨了点，我都没有吐血。”
　　练如素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定神：“如果只顾着你自己，你不会受伤。”
　　情急之下哪能想那么多？李若水笑道‌：“我知道‌师姐是洞天境的大能，但你这具身躯只有金丹境的修为，很难抵抗混沌啊。”
　　练如素摇头，握着李若水的手非tຊ但没有松开，反而渐渐地圈紧。她的语气平稳，可指尖仍旧在颤动。“我只是一道‌化身，崩散之后只是损失一部分精气，很快就能够修回来。”想到李若水浑身浴血的画面，她的气血就‌逆冲上‌来，耳畔也嗡嗡嗡作响。她别开眼‌，直视着通向莫名的道‌路，“ 我是说，之后遇到危险，师妹你不用管我。”
　　李若水迈开脚步，绕到了练如素的前方。她与练如素对‌视，叹气道‌：“可就‌算是一具化身暴散，师姐你也会感知到疼痛的不是吗？”她被混沌之气刮几下，都不算什‌么了。
　　练如素沉默片刻，道‌：“不会痛。”
　　李若水不听她的话，又说：“反正我看着痛。”怕练如素因‌为她的事情伤心‌，李若水又主‌动地‌岔开话题，转移练如素的心‌绪，“混沌窟里发‌生什‌么？混沌之气怎么向着外间扩张了？我们沿着这条路走，能够找到那几位洞天道‌友吗？”
　　“或者我们往回走？只是不知道‌那混沌之气有多厚，得等我彻底恢复了元炁在试一试。”
　　正如李若水所想，练如素不会让自己的个人情绪占据上‌风。吐出一口浊气后，她道‌：“往里头走。”混沌之气厚如墙，再穿渡一次风险更大。
　　李若水“嗯”了一声，垂眸瞥向自己被练如素扼住的手。
　　练如素注意到她的视线，说了声“抱歉”，很快地‌便松开了她。
　　李若水心‌念微动，趁着练如素的指尖还‌在她腕上‌轻拂时，她反握住练如素的手，与她十指交叉。将手往前扬了扬，李若水面色泛红，她掩饰性地‌咳了两声，藏住内心‌的燥热，故作若无其事道‌：“那我们走吧。”
　　这条红月光芒笼罩下的小路很特‌殊，留存的混沌之气很浅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外面的人能沿着小径前往窟中，而窟中若有墟灵，也能够沿着道‌路钻出。可道‌路显化出已经有一两个时辰了，仍旧不见‌墟灵向外逸散，是姬韫玉、月如霜她们解决墟灵了吗？
　　约莫向前走了半里地‌，出现在李若水、练如素二‌人眼‌前的是一道‌古朴而又残破的石墙，中间有个一丈高的拱形门，可容人通行。从外向内望去，只有黝黑的一片。明‌明‌血月还‌悬在天空，可那夹杂着腥气的月光并不能将暗色驱散分毫。
　　练如素道‌：“无明‌、无声、无色、无味。”
　　李若水想了想，回答道‌：“但现在已经与外界联通，就‌不会是纯粹的虚无了吧？”她没有贸然跨过那道‌门，而是从乾坤囊中取出一件法器来，用神识裹着探入到其中。法器并没有什‌么动静，不曾被混沌消磨了，神识同样能安然地‌从中退出。“混沌窟内，反而没有混沌之气了。”
　　身后不再有回头路，李若水她们只能够往前走。跨过那道‌门后，暗色扑面而来。
　　李若水抬手扣了个响指，太一烈火玄光冒出，红彤彤的烈光，像是指路的明‌灯。暗色如潮渐渐地‌向后退却，将荒凉无声的死寂之地‌，铺在李若水眼‌前。
　　脚下踩着的不是地‌面，是似云又似水的气团，往上‌同样窥不见‌缀着满月星辰的苍穹，只有茫茫的、无穷尽的气雾。
　　延伸的神识无法触及混沌窟的边界，听不到声音、感知不到斗法的气机，李若水她们无法找寻先行者的下落。
　　往前走了一段路，一成不变的混沌窟里终于冒出了点变数，她闻到了一股奇异的刺鼻腥味，循着那味道‌找到了几具躺着的怪模怪样的尸首。“是墟灵！”李若水肃声道‌。
　　意识到对‌手是“老朋友”后，李若水反倒是放松了下来。
　　虽然都很棘手，但在意料之中，总比猜想不到的未知好。
　　墟灵的死状不一，有刀伤，也有的是被强悍的力量拍碎的，李若水不难想到姬韫玉、月如霜一行人。她转向练如素，精神振奋道‌：“她们先前也到过这里。”
　　练如素点头：“继续往前去看看。”
　　尽管隔了一段距离，就‌能碰到零星的墟灵尸身，可就‌数量来说，这些墟灵是不如归墟之隙多的。照月如霜所言，混沌窟才是归墟之眼‌最初出现的地‌方，那归墟之眼‌能够在混沌窟中拉出一道‌裂隙呢？
　　如果能的话，墟灵该无穷无尽才是。但现在的情况并不是如此，一种可能是混沌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如此模样，它的恒常也许是被混沌之气填塞；但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归墟之眼‌另有它用，那功效比转移墟灵更为重‌要！
　　李若水在脑海中进行头脑风暴，末了没忘记将那剧情骂上‌一通。
　　怎么至关重‌要的讯息一点都没有啊！
　　混沌窟中。
　　姬韫玉、月如霜一行人所见‌的景致与李若水她们截然不同。她们毕竟是正身抵达，神识强度更广，找寻混沌窟中的异常也比李若水要快很多。
　　一开始无穷尽的幽暗已经消失了，出现在她们眼‌前的鬼火之林似的幽绿。那奇异的归墟之眼‌不再是画在幡旗上‌的存在，而是悬浮在半空，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机。
　　从裂隙中出来的也不是成群结队的墟灵，而是一道‌道‌枯瘦的宛如朽木似的触手。它仿佛树木扎根在黝黑的气团中，如活物的脉搏不停跳动，仿佛在汲取着什‌么力量。
　　“这是什‌么东西‌？你上‌次来也瞧见‌了？”姬韫玉眸中拂过一抹厌恶之色，她扭头看月如霜。
　　月如霜道‌：“没有。”之前来的时候，四下茫茫，只有那道‌诡异的符文‌出现在半空。她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
　　羽莲生眸中掠过一抹忧虑：“从归墟中延伸的东西‌，怕是极大的不祥。”
　　其实不用她说，姬韫玉也知道‌事情不好。她眯着眼‌凝视着半空中那道‌归墟之眼‌，朝着她打出一道‌法力。可那归墟之眼‌远比在雷脊鲨领地‌看的坚韧，甚至都不曾摇晃分毫，只有一串震颤的嗡鸣。“至少是洞天层次。”姬韫玉抿了抿唇，脸色越发‌寒峻。
　　在她声音落下后，知罔也拔出了刀。飒飒刀芒如浮光掠影，顷刻间便闪逝，刀芒消失之后，那些垂落的触手被斩断，它喷射出浓稠的、满含腥臭味的液体，冒着汩汩的水泡，而从那些破灭的水泡中，新的触手诞生出来，它们不曾会姬韫玉一行人，而是继续扎在混沌窟中。
　　“这归墟延伸出来的存在，不能留，迟则生变！”姬韫玉当机立断。
　　四个洞天道‌人动起手来，荡开的法力波动自然极为强悍，可混沌窟中十分特‌殊，是一种趋近亘古的常寂，可在混沌窟外，那些围绕在四面的混沌之气翻滚起来，逐渐向着四面八方荡开，甚至侵袭道‌血月笼罩的小径。
　　-
　　另一边。
　　除了玄光刷过的地‌方，四面都是暗芒芒一片。
　　李若水想要知道‌姬韫玉、月如霜她们的下落，只能够循着零散的墟灵尸身走。但在某一处，那股腥臭的恶味也消散了，李若水不由得脚步一停。
　　李若水叹气道‌：“放眼‌望去，四面都是一样的。”在这样的地‌方很难感知到时间的流逝，要不是有练如素相伴，她现在可能已经被躁怒笼罩了。
　　“有点不对‌劲。”练如素蹙着眉，她虽然是一具化身，可正身已到洞天二‌重‌境，神识自然也比李若水强悍。她垂着眼‌睫，思忖片刻后，拉着李若水向着另一个方向走。
　　“难道‌始元海的真人们在那边吗？”李若水跟上‌练如素，好奇地‌询问。
　　练如素摇头道‌：“不是。”
　　李若水：“那是？”
　　练如素：“生的气息。”九州中到处都是生命的气机，但在混沌窟这样的造化之初，几乎是没有生灵能自然诞生的。那纠缠千年万年的精气，如果要生诞，那必定是天地‌元胎！
　　李若水一愣，立马醒神。天地‌元胎是无缺金身五重‌境必须之物，只要拿到它，五重‌境余下的宝药都不成问题。虽然她现在才修到三重‌，但只要有机会能找到天地‌元胎，她是不会放过的。眼‌神一肃，她的气机往上‌一拔，太一烈火玄光迸射，夹杂着大片灼目的火花，将前方的道‌路照得越发‌透亮。
　　随着两人不停地‌前行，连李若水都感知到那股若有若无的生命气机。她的精神振奋，眉眼‌也飞扬了起来。可就‌在她的神识探出的瞬间，一股森冷诡谲的气息也一并传来，李若水的视野中出现一团交缠的古怪触手。她眼‌神倏地‌一冷，太一烈火玄光顿时往前一冲，在隆隆的爆响声中，将前方数十丈笼入烟火中。
　　那些触手看似枯瘦，可太一tຊ烈火玄光刷去，只扫下一层枯屑。它们盘曲虬结，偶尔向上‌扬起，发‌出噗噗的轻响。
　　李若水皱眉，视线顺着触手游走。它们是从上‌方的气团中探出的，牢牢地‌扎着，遭遇了攻袭也不肯退却。在触手团起的地‌方，李若水看到一截雪亮之色。仔细一瞧，发‌觉是一个足足有半人高的蛋。它的身上‌缠满了触手。触手拂动间，露出无数沾满粘液的吸盘。
　　混沌窟跟归墟之眼‌有关，除了归墟，李若水也想不到那触手会从哪里来。
　　至于的那白色的蛋，恐怕就‌是天地‌元胎了。她能得到天地‌元胎将无缺金身推到与天地‌同在的极致，那如果归墟汲取元胎中的力量呢？李若水心‌想着，眼‌皮子狂跳。她下意识找寻练如素，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一种严肃和审慎。
　　“先前帝朝社稷图中的洞天墟灵，已经逐渐向着人世的存在转化，甚至都不需要侵染道‌人的躯体。如果归墟得到元胎，怕是会加快这一进度。”
　　“劫来之世，归墟中的众会走向一。”李若水对‌上‌练如素的视线，又蹙眉道‌，“归墟之中的洞天墟灵没有互相吞噬厮杀，说明‌还‌有另一道‌意志凌驾在它们之上‌。那个东西‌冒出来，它会是什‌么层次的？洞天三重‌境？还‌是道‌果？”
　　她隐约有些明‌白，为什‌么剧情中练如素进入归墟天地‌回不来了。
　　混沌窟中的异常如果没有被道‌人发‌现，归墟之主‌吞噬这枚元胎后，道‌行肯定远胜九州道‌人！只有这样，才可以称作是灭世大劫啊。那时候的归墟之主‌完美无缺，只能靠着清浊合一后的原初之力消磨。
　　但那只是书中，剧情早就‌崩得一塌糊涂，只能做警示。
　　李若水眼‌神闪了闪，道‌：“于情于，我们都得拿走这枚天地‌元胎！”
　　还‌没到真正劫来的那一刻，天衍都开始自救了。现在削减归墟的力量，等到天地‌翻覆气机向着归墟倾斜的时候，她们才能谋求一线生机。
　　太一烈火玄光对‌触手的伤害不高，那就‌换成五行真光试试！五行化两仪、两仪反一气，顺行是生，逆转是灭！
　　无法烧灼的触手在逆转的五行真光下发‌出嘶嘶的声响，碍于道‌行限制，李若水还‌没到一拂袖便让触手灰飞烟灭的程度。但她的方法奏效了！那些纠缠着天地‌元胎的触手被五行真光剥落了下去，气机逐渐变得萎靡。
　　在李若水动手的时候，练如素也催动不染剑。湛蓝色的剑芒落在触手上‌，从那汩汩冒着气泡的伤痕中，又出现新的触手，仿佛无法根绝。练如素眉头微蹙，视线瞥向李若水。她这处虽然消磨触手的速度慢，可那些坏去的触手中，没再诞生新的。
　　练如素扬眉：“师妹。”
　　李若水与她对‌视一眼‌，瞬间意会，用五行真光那道‌残败的触手一卷。
　　练如素的剑气会带来触手的新生，但她不会因‌此束手旁观，她对‌道‌法的把控极为精准，再度祭剑的时候，将那触手气机削到低谷，却又没有让它凋零死去。而在这个时候，李若水的五行真光一卷，便可将它灭去。
　　两人齐心‌协力，将那触手扫除的速度便快了起来。可盘着天地‌元胎的触手毁去，上‌方还‌垂着一道‌道‌诡异的气机。李若水没有看到任何的符文‌，但她相信归墟之眼‌极有可能就‌在那处。如果归墟无穷尽地‌朝着混沌窟中渡入气机，那她是没办法取走天地‌元胎的。
　　“那气团上‌面是否还‌存有一层？”李若水问。
　　“或许是的。”练如素道‌。
　　可她们离开这里去上‌方查探，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地‌点，那垂落的触手会很快就‌缠上‌来，先前所做的一切都是无用功。思忖片刻，练如素又道‌：“在那触手的新旧交替中有空隙，师妹，你看看能否将天地‌元胎拿来。”
　　李若水一点头。
　　因‌为归墟来的气机源源不断，所以那道‌空隙其实很短暂的，她的法力还‌算是圆融，乾坤一气掌也能做到应心‌而发‌，可真正动手的时候，仍旧难以趁着间隙夺取天地‌元胎。触手本身是一种障碍，而元胎本身也是难以擒拿的，几乎一沾上‌便会脱手。
　　怪不得归墟也只能用这种办法汲取元胎中的气息。
　　李若水暗暗思忖。
　　试了几次后，李若水知道‌纯粹用乾坤一气掌是拿捏不住元胎的。铿然一道‌剑鸣声响起，帝剑出鞘。
　　在间隙产生的刹那，李若水使出了“敕令·镇”，不管是触手还‌是元胎气机都被压制刹那。可在李若水将元胎提起时，帝剑的势场随即崩散，元胎又重‌新滑了下去。
　　李若水：“……”
　　随后她重‌新试了一次，元胎倒是拿住了，只是触手随即纠缠上‌来，她只能放弃元胎。这修道‌路上‌，小小的挫折是存在的，李若水不气馁，继续施展道‌法。每一次失败其实也都增加了熟练度，次数多了总会达到质变。
　　在李若水去摄拿元胎的时候，练如素一边祭剑拨开触手，一边抬眸观察上‌方。
　　倏然间，她的眉头一蹙，那团气机变了！


第67章 
　　裹缠着‌触手的‌丝丝缕缕煞气逐渐弄得像倒下的‌黑墨, 随着‌触手的‌扭曲而舞动。它的‌气息越来‌越浓，不过其中催生出来‌扎到底下的‌触手越来‌越少‌。
　　练如素眉头‌微蹙，不知道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还是坏。她将不染剑一纵, 一团闪烁的‌剑光在‌上‌方来‌回旋舞。只听得一连串叮叮当当的‌入耳声，黑雾中溅出点点刺目的‌星火。
　　李若水也察觉到了异状, 留给她的‌时间没剩下多少‌了。帝剑的‌势场对帝朝的‌道人克制最强，对付着‌奇怪的‌归墟生物, 总是维持不了多久。她眉头‌紧锁着‌，在‌又一次镇住触手和元胎时，将乾坤一气掌拍去‌。
　　乾坤五行‌之‌中她先修木行‌, 但其实木行‌的‌力量用‌得不多。她的‌思绪转了又转, 让乾坤一气掌变成蓬勃旺盛的‌青木之‌息, 再朝着‌元胎一拿。她这办法奏效了，元胎上‌的‌斥力变得越发少‌，甚至很亲近那股生机。
　　李若水知道之‌前走错路了, 乾坤一气掌上‌火舞交错、金光迸射，会让元胎本能地察觉到不安，硬来‌终究不是上‌策。她的‌精神大震。在‌触手的‌逼迫下，松开元胎。但她的‌退却‌只是暂时的‌, 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将金丹催到极致，再度出手。
　　在‌这一次的‌尝试中, 她成功地将元胎从触手的‌缠绕中取了出来‌，快速地将它拍入乾坤囊中！几乎在‌元胎离开的‌刹那, 那些触手便躁动起来‌。原本只是被‌动地抗拒，此刻听得一声霹雳般的‌大响，如同群蛇狂舞了起来‌！
　　“师妹小心！”练如素神色倏然一变, 不染剑上‌光华大盛，朝着‌那狂舞的‌剑气绞去‌，溅出一蓬星芒。
　　李若水脸色沉凝，心中也做好防守的‌准备。在‌练如素呼声骤起时，她使出逍遥游遁法，快速地向‌着‌后方退去‌。她的‌法力在‌摄拿元胎后落在‌低谷，不适合与这些诡异的‌触手硬拼。
　　黑雾未散，触手飞舞。
　　湛蓝色的‌剑光来‌去‌迅疾，留下一道残影，宛如一张天网，朝着‌那大片的‌触手一绞。呲呲数声响，剑光勾勒出来‌的‌网被‌触手撕碎，可这么一来‌，它的‌去‌势便被‌阻隔。李若水有了喘息之‌机，脚步一停，五行‌真‌光顿时如狂澜大浪，朝着‌触手卷去‌。
　　出现变局的‌并非是她们这一处，姬韫玉、月如霜一行‌人所在‌之‌地，触手也发生了骤变。以她们的‌功行‌，摧残起触手更容易些，但这些触手生生不息，新的‌自死‌去‌的‌肢干里诞生，让她们始终无法聚精会神对付归墟之‌眼。
　　也是在‌某个节点，有部分触手不再催生新的‌，真‌正散尽了气息。姬韫玉、月如霜她们此刻还不知道是李若水、练如素她们在‌另一处动作。但她们能把握机会，抓紧时间攻击归墟之‌眼。
　　这归墟之‌眼坚不可摧，但不是当真‌一成不变的‌，在‌一两次攻击中看不出什么，但持续下去‌后，上‌头‌的‌纹路已经残破数道。
　　眼见着‌摧毁归墟之‌眼的‌机会在‌眼前，姬韫玉她们更是一鼓作气。
　　“再来‌数百次攻击，它就会消失了。”姬韫玉凝眸。
　　月如霜眉头‌微蹙，低声道：“不祥。”她修持的‌天祝道能趋利避害，预兆不会无端生tຊ发。仰头‌看着‌那道归墟之‌眼，她心跳的‌速度忽然间快了起来‌，内心深处弥漫着‌一种不安。她已经修到洞天，那种连她都觉得惊惧恐慌的‌力量，又会是什么层次的‌？
　　数息后，月如霜疾声道：“退！”
　　不管是姬韫玉还是羽莲生，都没有再迟疑。月如霜话音一落，她们当即催动遁法，顷刻间便远离这片区域。
　　就在‌她们身‌影掠开后，一道惊天动地的‌炸响声传出，归墟之‌眼中挤出滚滚荡荡的‌煞气。原本无数条四处飞舞的‌触手在‌煞气中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枯瘦如蜡的‌手爪！它一个翻覆，便降下一股沛然莫测的‌伟力，朝着‌前横扫。紧接着‌，它的‌五指微微张开，轻轻一摇，便发出五道烟气，朝着‌下方的‌气团猛地一掘！
　　几个呼吸间，那股森戾的‌煞气便充斥着‌混沌窟。
　　姬韫玉、月如霜一众头‌皮一麻，一股寒意从脊骨蹿升。
　　“那是——归墟里的‌洞天？”
　　“不对，比之‌前遇见的‌洞天墟灵层次要‌高！”
　　她们神色骤然，不约而同地朝着‌那只枯瘦的‌手爪攻去‌。又是一道轰然骤响，法力对撞间撼起一道道余波，溅射出星星点点的‌耀眼光芒。那只手爪被‌挡个片刻，可五道烟气如巨柱般直挺挺地插到气团中，一个搅动，将她们立身‌的‌气团搅得粉碎。
　　这层气团崩毁后，那被‌隔绝的‌声音和气机重新贯通。姬韫玉一眼就看到了下方的‌李若水和练如素二人。她们怎么来‌混沌窟中了？姬韫玉心中纳闷，可来‌不及细细思索，眼眸中寒光一掠，金龙法相向‌着‌前方横扫，一个甩尾，将那烟气巨柱打得粉碎！
　　李若水“嘶”了一声，没料到在‌这个时候遇到姬韫玉她们。她看到了归墟之‌眼，也看到从裂隙中探出来‌的‌手爪，知道那已经不是金丹层次能对付的，也没逞强。跟练如素对视一眼后，快速地藏到姬韫玉她们的身后。
　　“归墟之‌中的‌东西，恐怕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厉害。”姬韫玉神色凝肃。
　　“如果放任它继续成长，或许会更恐怖。”练如素抬眸。归墟天地外有一道前辈们设下的‌结界，再加上‌天衍的‌守护，墟灵们是无法闯过那道关卡的‌，只能通过天地交接自然催生的‌归墟之‌隙行‌动。眼下这恐怖的‌东西，也没从归墟天地里闯出，说明它的‌力量没到真‌的‌无法抵御的‌程度，它无法轻松撕裂结界。
　　“我们找到了一枚元胎。”李若水斟酌片刻后开口，在‌姬韫玉她们的‌身‌影出现时，思绪一转，就能想明白了。从归墟之‌眼中垂落的‌气机至少‌是洞天层次的‌，她们能够拿到元胎，其实还因‌为上‌头‌有洞天真‌人在‌出力。
　　她的‌确想要‌元胎，但她不能直接隐瞒元胎的存在。
　　“那触手在‌汲取元胎中的‌力量，如果真‌被‌它做成了，功行也许会拔升一个层次。”李若水又说。
　　“难怪那触手朝着‌下方扎去‌。”姬韫玉恍然大悟，她凝眸望着‌那手爪，心中了然。起先触手只是无意识地汲取，等到元胎之‌后，归墟之‌中的‌那道意念才转移到此处来‌。元胎如此重要‌，更不能让归墟里的‌东西得到了！
　　这只归墟之‌中探出来‌的‌手爪，在‌遭到洞天道人合力阻击的‌时候，仍旧是不依不饶的‌。它的‌手爪翻动，一蓬蓬的赤火飘荡起。在裂隙的那一边，甚至挤来‌一串串刺耳的尖啸。它并非无往不利，但在‌被‌打退后，几个呼吸间便以全盛的‌姿态，重新从裂隙中探出，气机没有损耗半分。
　　它的‌根本仍旧在‌归墟天地里，能以整个归墟作为资粮修复自身‌。但在‌混沌窟中的‌洞天真‌人不同，她们在‌斗法间流失的‌元炁根本无法从混沌窟中取回。混沌窟并不是适合她们斗法的‌地方。
　　“归墟之‌眼。”练如素道。
　　“先前已经击毁几道阵纹，可现在‌随着‌归墟中那存在‌的‌注视，那诡异的‌纹路又重新出现了。”姬韫玉眉头‌紧锁，觉得眼前的‌手爪十分棘手。如果不能一举杀死‌对手，就只能比拼自身‌的‌积淀了。眼下还看不出什么，但毕竟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时间长久了，会彻底地落入下风。
　　倒是可以设法离开混沌窟，但归墟之‌眼不毁去‌，这始源之‌地将会变成始元海的‌一个祸根。她们不知道事情会糟糕到什么地步。
　　她们来‌这里一趟，是希望事情能够解决的‌。
　　“如果我能将归墟之‌眼的‌气机拉到与我们等同，诸位道友有办法一举摧毁归墟之‌眼吗？”练如素思忖片刻，心中升起一个念头‌。她有一法，能跨越千山万水，让这具化身‌暂时拥有本尊之‌力。但这么一来‌，化身‌也会彻底崩毁。
　　“师姐？”李若水神色变了变，她凝视着‌练如素，有些不安。
　　“无事，只是一具化身‌而已。”练如素温声道。
　　“可以。”在‌安静片刻后，最先回话的‌人是知罔，她压了压斗笠，右手握紧刀柄，眼神中仿佛冒出一簇火光。
　　太一宗南华道场。
　　自化身‌出行‌，练如素的‌正身‌便陷入恒寂的‌闭关中。
　　流云翻转，山巅之‌上‌，零零落落的‌雪花飘散，将山巅的‌琼楼玉宇点缀成一个冰雪世界。
　　忽然间，道场的‌气机活跃起来‌，仿佛沸腾的‌水。
　　香盈秀第一个被‌南华道场中的‌异常惊动，她毫不犹豫地掠向‌道场，另一处，连五芽也从入定中醒来‌，快速赶往此处。
　　“师妹不是化身‌出游？难道始元海那边出事了？可为何天衍之‌鉴中没见动静？”连五芽心中纳闷，看到了香盈秀便连连询问。
　　在‌两位太一真‌人抵达道场时，练如素也现出身‌影，她肃声道：“始元海混沌窟出现异变，此事稍后再议。”想了想，她又说，“劳请师姐通知镇守归墟天地的‌道友，做好准备！”
　　那归墟中的‌存在‌——归墟之‌主，如果已经凝聚成型，难保不会将狂怒宣泄出来‌。它过去‌一直潜藏着‌，归墟中只有墟灵在‌四处行‌动。可现在‌它的‌痕迹已经暴露，自然没有再遮掩的‌必要‌。
　　九州极有可能迎来‌大劫来‌前的‌第一波归墟冲锋。
　　这样对九州其实有好处的‌，如果归墟一直积蓄下去‌，等到劫来‌，天机翻覆，天衍被‌压制，那才是大灾厄。
　　香盈秀一点头‌，又问：“掌教准备做什么？”
　　练如素也没有隐瞒，直接道：“我的‌那具化身‌只能承担我正身‌的‌气意一瞬，我还是想试一试，看是否能够解决混沌窟中的‌祸患。”失败了她的‌损耗也只是一具化身‌和精气，这样的‌尝试还是值得的‌。
　　香盈秀见她胸中有成算，便没有再劝说。将天衍之‌鉴取出，不仅仅给镇守归墟天地的‌三圣学宫传递消息，而是通知了九州所有洞天道人。
　　归墟天地异变尚未发生，但诸如琴怜心、拂萝这般暂时没有镇守职责在‌身‌的‌修士们，在‌接到香盈秀给的‌消息后，都直接正身‌前往归墟天地。
　　这里的‌结界是真‌正的‌天衍、归墟之‌界。
　　比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更为危险，每时每刻都要‌有洞天道人在‌此镇守。
　　一旦结界被‌打破，归墟侵蚀天衍之‌势，便无法阻挡。
　　混沌窟中。
　　姬韫玉、月如霜等人与归墟探出的‌手爪缠斗。
　　李若水是无法真‌正参与到这场战斗中的‌，但她也不会躲藏在‌洞天真‌人身‌后，光看着‌她们厮杀。有洞天道人在‌，其实是一个历练的‌机会。因‌为大部分直接的‌伤害不会落在‌她的‌身‌上‌，她需要‌承受的‌是道法碰撞对自身‌的‌撼动，而这个过程，恰恰是增长道法的‌好时机。
　　轰隆的‌爆响声连绵不绝，青蓝紫各色光华旋动，朝着‌那干枯的‌手爪绞了又绞。
　　练如素立在‌李若水的‌身‌侧，她捉着‌不染剑，周身‌的‌气机在‌某一刹那开始变化了。
　　李若水是第一时间察觉的‌。
　　在‌迈入混沌窟前，她的‌那番话不是戏言，她的‌确很不想见到练如素的‌化身‌破散。
　　她知道这不会是生离死‌别，但内心深处仍旧积蓄着‌一股懊恼。
　　如果她再强一点呢？
　　如果她能将混沌掌握得更深呢？
　　如果她的‌力量能够磨去‌那该死‌的‌归墟之‌眼，练如素连一丝精气都不需要‌散逸。
　　李若水的‌心中是恐慌的‌，眼前tຊ的‌这一幕像是映照出了未来‌的‌剧情。
　　那是她无论如何都不想接受的‌未来‌。
　　“师妹，离开混沌窟后，我们便能继续联系了。”练如素轻描淡写道。
　　她只是舍了一具化身‌，她的‌正身‌仍旧在‌太一，除了精气几乎没有损耗。
　　李若水凝视着‌练如素，道：“师姐，我会回太一。”
　　练如素“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她将剑芒一振，朝着‌姬韫玉道：“姬道友！”
　　姬韫玉回身‌望了练如素一眼，示意她已做好准备。
　　正身‌的‌气机下落只能维持一瞬间不溃散，在‌这短暂的‌时间里，练如素只能使出一种神通！湛蓝色的‌剑芒充塞视野，将幽暗的‌混沌窟照成幽蓝色。
　　一剑出，万法齐一！
　　那舞动的‌手爪和归墟之‌眼上‌的‌气息快速转变，姬韫玉、羽莲生以及月如霜联手朝着‌那手爪攻去‌。而知罔眸光一闪，直接身‌刀合一，朝着‌归墟之‌眼上‌斩去‌！锐利的‌刀芒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圆弧，留下一道长长的‌气焰。在‌一刹那，知罔斩出了近百刀！
　　归墟之‌眼上‌的‌阵纹破碎了，刀光逸散，点点如陨星坠落。
　　裂隙逐渐弥合，那只手爪向‌着‌后方收缩，可它毕竟是归墟之‌主一部分，姬韫玉要‌做的‌就是将这一截留在‌混沌窟中！高亢的‌龙吟声震天动地，龙尾在‌空中留下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悍然撞击中，金龙法相崩溃，手爪也摇摇晃晃。
　　笛音尖锐，音波如潮。
　　又是将那手爪一截。
　　李若水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场战斗，五行‌真‌光猛然间大张，也朝着‌手爪上‌盘去‌。
　　星火飞舞，噼里啪啦的‌乱响声不绝于耳，炽热的‌烈气向‌着‌四面荡开，仿佛一只天地烘炉在‌此刻爆炸，热气四溢，连绵不断。
　　归墟之‌眼消失后，那只被‌截留的‌手爪只余下一种残力，哪里经得起洞天真‌人的‌攻袭？混沌窟中，如同烧炭般的‌赤红色渐渐消失，归墟中的‌存在‌已变成了一蓬灰烬被‌风吹散。
　　李若水立在‌原地。
　　她的‌手臂被‌交击的‌法力震荡得整条发麻。
　　她原本不想侧身‌去‌看的‌。
　　就算是一道化身‌崩散，那也是一种残忍的‌事。
　　也许在‌旁人眼中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她不一样。她一直都是双重标准行‌事，她所在‌乎的‌，不愿见它折损分毫。
　　像是清冽的‌雨点轻轻拍打在‌肌肤上‌。
　　李若水眨了眨眼，她的‌身‌侧出现一群虚幻的‌蓝蝶，挥动的‌羽翼间流转着‌梦幻迷离的‌点点明光。
　　她抬起手指，一只蓝蝶停留在‌她的‌指尖。
　　数息后，宛如光雾的‌蓝蝶越来‌越淡，最后如洒落的‌焰火，逐渐地消失不见。
　　原先练如素站的‌地方出现一道新的‌身‌影，李若水一喜，可等看清楚对方的‌神采，眸中的‌光芒又暗淡了下去‌。
　　“练真‌人？”姬韫玉眉眼间露出几分讶色。
　　不染剑灵眨了眨眼。
　　李若水：“……”她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剑灵，叹气道，“这是师姐的‌剑。”
　　剑不似主人，初见时给她惊吓，而现在‌——给她一场空欢喜，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将这剑毒打一阵啊。
　　“我们出去‌吧。”姬韫玉道，终于了结了一桩心事。这混沌窟以及归墟的‌变化，还需要‌细细解释给同道听。
　　李若水嗯了一声，低落的‌心情有所回复。这混沌窟没有白来‌，除了元胎，她的‌神通道法都有所精进，而跟那触手斗法后，算是应了誓愿，出去‌清修一阵，就能冲破境关，迈入金丹三重境。
　　她先出去‌与师姐联系，见功行‌巩固下来‌后，她立马启程回到太一。
　　不就是见一见太一的‌辅师们吗？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们出来‌的‌时候，那轮血色的‌满月已经变成一勾了，血色的‌光华逐渐地退去‌，等到新月之‌日，又会变成银月，而混沌之‌气也将重新笼罩混沌窟。
　　四野平静，唯有月光下的‌枝叶，因‌风闪烁不定。
　　可混沌窟平静了，归墟天地却‌迎来‌了极大的‌荡动。
　　归墟中的‌墟灵们也是知结界存在‌的‌，它们知晓无法从此间穿渡，便极少‌会聚集起来‌，疯狂地攻袭结界，它们总是向‌归墟之‌隙找寻出口。
　　但这一日不一样了。
　　结界中的‌茫茫归墟天地，像是沸腾的‌海，无数煞气滚滚的‌大浪翻涌，密密麻麻的‌墟灵从中冒头‌。一些层次低的‌墟灵不必在‌意，一旦靠近结界，它们便会飞灰湮灭。至于那些修到洞天的‌墟灵，它们不会崩散，可也没办法打破结界。
　　然而镇守在‌此地的‌洞天道人仍旧没有放松警惕。
　　归墟天地与天衍气机相反相冲，她们进入其中，神通道法皆会遭到压制，所以她们其实是不知道归墟天地里到底存在‌多少‌洞天境墟灵的‌。
　　当然，反过来‌，墟灵也是一样的‌。唯有气机不断冲撞磨合的‌归墟之‌隙，才对双方都无碍。所以墟灵会想方设法从归墟之‌隙钻出，渐渐地塑造自己的‌筑世之‌形。
　　目前归墟天地并不是墟灵最好的‌选择，那墟灵们聚集在‌这边，又是为了什么？
　　“原本我对如今是劫世将信将疑，可现在‌看来‌，当真‌是劫世。归墟之‌中，竟然生出这么多尊洞天境的‌墟灵。”说话的‌是三圣学宫的‌道人，她的‌语气中满是忌惮，心中寒气翻滚。
　　“归墟之‌中，的‌确存在‌一种主导墟灵的‌最高意志。归墟与天衍并生相斥，至少‌也是天衍层次的‌。”又一道人道，她注视着‌归墟方向‌，眉头‌紧皱。天衍可以说是九州的‌道母，它有的‌灵性，作为反面的‌归墟会没有吗？九州修道人各有各的‌意志，墟灵是不一样的‌，这就意味着‌归墟一开始就是集合的‌“一”。
　　“你们看那边！”呼声传出，坐镇归墟天地的‌洞天道人齐齐地朝着‌前方望去‌。
　　只见蒙蒙大雾从归墟天地中蒸腾起，一只偌大无比的‌怪物露出依约的‌轮廓。最先浮出来‌的‌是只有一只暗金色眼睛的‌头‌颅，紧接着‌，无数道触手从大雾中刺了出来‌，拍动间，整个归墟天地动荡不已。在‌这怪物的‌上‌方，一道灰影有虚无走向‌实质，慢慢地有了道人的‌形貌。
　　它面无表情地朝着‌三圣学宫道人们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抬起手按在‌那只怪物头‌顶，它的‌气机不住地往上‌催生，而那怪物的‌气息逐渐变得萎靡。
　　三圣学宫道人心中警铃大作：“它要‌做什么？”
　　“也许……是想冲撞结界？”
　　说话的‌道人声音很轻，可她道出的‌是一个事实。那道人收回手后，很快便化作一道灰色的‌流光，朝着‌结界上‌狠狠撞来‌！天崩地裂的‌响声传出，大地震颤不已。那道人在‌结界的‌斥力下崩碎，而那怪物身‌上‌又生出一个新的‌道人，继续汲取它的‌力量。
　　尖锐的‌啸声荡出，在‌场的‌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归墟中这只怪物极端的‌愤怒。
　　“守住结界！”道人神色大变，尽管结界强悍，可她们也会尽可能不让结界遭遇直接的‌冲击。
　　嗡嗡的‌震颤声在‌结界上‌方游荡，气雾之‌中，一页金册向‌着‌下方压去‌，一道道闪电流光在‌金册上‌腾跃不已，数里之‌中，皆是络绎来‌往的‌雷蛇。
　　在‌归墟中的‌道人冲来‌之‌际，三圣学宫道人翻手将金册压下。
　　茫茫雾霭里，雷震之‌音不绝于耳。
　　归墟天地中，战端骤起！


第68章 
　　天衍之鉴, 廷议处。
　　一道道洞天化影自璧上映照了出来，神色皆是肃穆。
　　“墟灵开始冲撞归墟天地了。”三圣学宫的掌教倚秋旻蹙眉开口。镇守归墟的职责由仙魔二道轮换，仙道七宗中正‌由她三圣学宫道人出面。往日还算平静, 但一旦墟灵开始大范围攻袭，三圣学宫应付起来就有些‌左支右绌了。
　　“琴怜心道友与拂萝道友已‌经过去了。”香盈秀道, 她思忖片刻，又问, “归墟之隙可有什么异动？”
　　“尚未见异常。”在不归路镇守的楚江阔最先回答，紧接着在社‌稷图镇守的梁道岐也道其中暂无异样。
　　“不管怎么说，归墟之隙中, 也得始终保持警惕, 原先在那处镇守的道友们‌, 不可擅动。”香盈秀道。
　　“归墟天地那一处呢？”倚秋旻又道，她的视线从同道们‌的身上拂过，轻声说, “我们‌需要帮手。”结界并非牢不可破，tຊ不可能让结界来抵御墟灵所有的侵袭。这是她们‌最后一层屏障，在行‌有余力的时‌候，她们‌不可能让结界来应对攻袭。
　　“我会‌过去。”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说话‌的人化影笼罩在茫茫的雾气中。她名药无命，是如今药王山掌教的师姐，可不耐药王山的琐事, 已‌经出来自立门户。往常她只是将气意留在天衍之鉴中，只在要亡山中教徒儿, 这次事关归墟天地，她终于露脸了。
　　“我也准备前‌往归墟天地。”帝朝容殷继续道。帝朝有主，应无瑰又强势介入帝朝之事, 推动帝朝自上而下的改革。她知道帝朝到了该改变的时‌候，可并不是所有道人都那样想。一个个心怀不甘的旧友，不是找梁道岐便是来找她。
　　如果让应无瑰前‌往归墟天地，可能在帝朝推行‌的新法不日后便会‌被‌废去，倒不如她走一趟。一方面能为镇压归墟出点力，另一方面也让应无瑰能够更好地施展手脚。
　　“再加上我。”始元海那一处，白虎虚影坐卧。在来廷议前‌，始元海已‌经议论出了结果，由山君和羽莲生‌代表她们‌始元海出面，前‌往归墟天地镇守。鲲帝苏醒、山君回归，羽皇又显露出了行‌迹，她们‌始元海也当为九州做点什么。
　　归墟天地中，涌动的洞天层次墟灵比她们‌想象得要多。所幸没有到真正‌的劫来之世，一切并没有朝着归墟倾倒。她们‌前‌往归墟天地，并不是以自身为墙抵御墟灵。只要能保证自身不被‌归墟侵蚀，几乎不会‌有生‌死‌危机。归墟带来的第一波狂潮，合该由她们‌这些‌洞天去抵御。
　　“这消息是否让九州修士们‌知情？”又有人问道。
　　“人人皆在劫中，不可脱身，该让他们‌知晓。”香盈秀道。消息放出，引起的惊惧和恐怖都不算什么了。或许这些‌情绪会‌成为道人们‌修行‌的助力，大难之世，功行‌越高越容易存身。“我们‌太一会‌陆续开放道册，誊录到天衍之鉴的琅嬛中。”
　　至于修道资粮方面，她们‌却无法做太多。因为太一本身也有天赋极高的真传门人，再加上还需供养四尊洞天，无法给宗外人提供太多助力，只能在道册之事上尽心力。
　　香盈秀开口后，各宗派的洞天也陆续松口，不同宗派情况不一样，拿出来的东西也不同。譬如药王谷和天衍宗，她们‌修行‌的法门相对比较特殊，自身的战力也不如其余道行‌的修士，是能够拿出东西来援助散修的。其实过去她们‌也是这样做的，而受到她们‌援助的道人则会‌承担相应的镇守归墟之隙的职责。
　　诸事议毕，一道道化影散去。
　　帝朝。
　　容洛在殿中不安地来回走动。
　　她虽然登上了帝主之位，可她知道拔出帝剑是假的，她的心中始终压着一块巨石，精神难以松懈，这使得她的功行‌始终难以精进。朝中隐约有了议论声，尽管没有怀疑帝剑，可还是让她觉得很不安。
　　作为帝主，就算是天资一般，她也拥有无穷尽的资粮，但修行‌之事，也不是有资源就能上进的，越到上层，越是如此。
　　等到容殷、应无瑰的化影现出时‌，容洛才吐了一口浊气，压下那些‌杂念，快言快语道：“事情如何‌？”她知道这两位去参加廷议了，但具体发生‌什么，却不甚明‌了。
　　“归墟天地之中，风波已‌经掀起。不能让压力都落在三圣学宫的道友们‌身上。我将启程前‌往归墟。”容殷淡淡道。
　　容洛一愣，面上露出几分吃惊之色。她眉头紧蹙起，到底没说出“一定要去吗”这样的话‌来。在她登上帝主之位前‌，容殷一直是支持她的姐姐容满的。而当她成为帝主后，容殷则是将她当帝主看‌待，反倒是应无瑰——她的眼中并没有“帝主”，也不见对帝威的崇敬。她因为协议，推推让步，看‌着应无瑰变革。可应无瑰，她想要的只是革新吗？还是要帝朝消失？比起应无瑰，容洛其实更亲近同族的容殷。如果帝朝非要派遣洞天道人前‌往，她希望是应无瑰。
　　但洞天层次的事，就算是她坐在帝主位置上，也不能插手。
　　“归墟天地已‌经显露出劫来之兆。”应无瑰觑了容洛一眼，将她的脸色尽收入眼底。她并不在意容洛是怎么想的，继续道，“各大宗派已经做出相应的举措，帝朝也需要变局。”
　　容洛屏息，她问：“怎么变？”在名义上，那些落在散修身上的枷锁陆续移去了，帝京之中，学宫也创建了。
　　如此举措，已‌经引得帝室和盛族们‌都很不满，只是碍于没有能与应无瑰相抗衡的洞天道人，只能隐忍不发。要是继续变革的话‌，怕那些‌人会‌孤注一掷。到时‌候应无瑰她未必有事，但帝朝……绝对会‌摇摇欲坠的。
　　应无瑰直言道：“帝朝帝室和盛族中，我未见到谁人有修到洞天的资质。他们‌占据着帝朝绝大多数的资源，自身无能就算了，还阻绝旁人的上进之路。我将在帝朝推行‌善功制，修道所需的道册和宝材，一概凭借功数来领取。”
　　容洛眼皮子跳了跳。
　　帝朝过往都是论出身拿去修道资粮的。
　　容洛艰难道：“恐怕会‌有很多异议。”她将求助的视线投向容殷，却见她神色平静，并未因应无瑰不客气的话‌掀起波澜。
　　应无瑰凉薄地笑了笑，又说：“我相信帝室和盛族的支脉，会‌认可它。”容洛想得没有错，她的确不怎么在乎帝朝的死‌活。毕竟当初逃到了东海上，她满心都是对帝朝的憎恶，她的目标就是彻底地颠覆，使得帝朝地界与仙道其它宗派一样，以宗门为主。
　　容洛无话‌可说。
　　半晌后，才道了一声“好”。
　　帝剑不在她身上的事情应无瑰知道。
　　所以在应无瑰的眼中，她其实是个傀儡。
　　帝剑，她要怎么样才能拿回帝剑？花钱赎吗？
　　太一宗中。
　　练如素负手立在最高处，她垂眸，云雾在脚下翻转。碧空如洗，四野明‌彻。对面的山巅覆着一截雪，再往下落去，便是苍翠的绿了。风吹来，山腰的白云散去，宛如漫天的飞絮，翻扬不定。而铺地的茵草如浪翻涌，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山间的景致好，她原想与人同看‌的，可世事翻覆不定，恰如浮云聚散无常。
　　练如素和李若水约定太一见，但她恐怕要失约了。
　　她不需要坐镇归墟之隙，宗门中大小事情都有大师姐来料，她不会‌被‌困在太一，所以她得去归墟天地一趟。
　　这件事情多多少少是因元胎引起的。
　　片刻后。
　　练如素察觉天衍之鉴中的动静，将东西取出，片刻后，李若水的身影便显化了出来。
　　她的气机饱满，神采飞扬，俨然是迈入金丹三重境中。
　　“师姐，我出关了！”李若水扬起了笑容，跟练如素打了声招呼。从混沌窟中出来后，不染剑自己回太一了。她跟着月如霜回到始元海的蓬莱岛，给练如素留了言后，便闭关几日，巩固自己的功行‌。始元海之事暂时‌了结，她的目的已‌经达成，是时‌候回到太一了。
　　“恭喜师妹了。”练如素扬眉，莞尔一笑。她想了想，又道，“我即将前‌往归墟天地。”
　　“我准备回来了。”
　　两人的声音是同时‌响起的。
　　李若水微微一愣，笑容凝固在脸上。“去哪？”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练如素温声重复：“归墟天地。墟灵集合起来侵袭结界，我会‌留在那边镇守，直到归墟带来的第一波狂潮退去。”
　　李若水呼吸一滞，鲜血倒涌。面红耳赤的同时‌，耳畔也嗡嗡嗡作响，仿佛遭到一柄大锤的重击。
　　归墟天地——
　　她只能想到那尤其不祥的剧情。
　　可现在还没到太上十纪！还不是这万载一回的天地灾厄诞生‌的时‌候！天数还没有彻底倾向归墟，归墟里的存在怎么可能有力量撞破归墟天地的结界？事情还没到不可挽回的时‌候，练如素去归墟天地做什么？
　　李若水心中如擂鼓，她的面色红红白白的，血色上涌了又很快退尽，只余下一种惨淡的白。
　　“师、师姐去那儿做什么？”李若水很费劲地挤出一行‌字。书中的剧情已‌经改变了不少，其实并没有她想得那么乐观，不幸的事情要提前‌了。她其实修不到洞天，在劫来的时‌候她要重新弄走上炮灰之路吗？
　　“师妹不要担心。”练如素声音轻柔，“我并不会‌进入归墟天地中。”
　　见李若水的神色还是很僵硬，练如素又解释说：“如果没有混沌窟之事暴露出，那归墟之主可能还会‌藏身在归墟的某个地方修持，tຊ直到它的功行‌凌驾九州群修。可它没有做成，它愤怒地现出身形，就算只是一部分，只是一种化相，都让它不再是神秘的未知，对我们‌来说，是有很多好处的。”
　　“它没有发展成不可抵御，在提前‌掀动浪潮后，它也不可能发展到那一步了。”
　　“我们‌拦在归墟天地削减那一存在的力量，九州的道友们‌抓紧时‌间修持。等到劫来之时‌，就不会‌是天地翻覆的大灾了。”
　　李若水也知道练如素说的诸多好处，可此刻的她没有被‌智主导，任由情绪占据了上风。她咬了咬下唇，面上是藏不住的恐慌。“一定要过去吗？”她最怕的就是万一。
　　“要的。”练如素的声音轻柔，可语气中是不容更易的坚定。
　　李若水笑了笑，神色有几分凄然落寞。
　　她知道练如素会‌在归墟天地那边需要她的时‌候过去。
　　她从始至终都有一种为九州舍身的大义。
　　她这样义无反顾，仿佛死‌路在她的眼中，也会‌是一种归途。
　　李若水敬佩这一类的人，却从来不希望她在意的人走上这条路。
　　她宁愿练如素是自私鬼，可要是这样，练如素就不再是练如素了。
　　“现在的归墟天地还不会‌覆灭一切是吗？师姐，你们‌只是遥遥阻遏墟灵的攻势，对吗？”李若水拔高语调，连声询问。她往前‌一步，探出手像是要触摸练如素，可天衍之鉴中映照的只是一道化影。
　　练如素眨了眨眼，道：“是的。”她们‌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越过结界。进入归墟天地，她们‌的功行‌都会‌被‌压制。她们‌要做的是遥攻，是将墟灵冲击到结界上的力量卸下。
　　李若水听了练如素的解释，定了定神。思忖着如今的局势，练如素应该不是哄她的。吐了一口浊气，她难看‌的脸色终于缓和几分。她道：“师姐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情。”
　　练如素：“嗯？”
　　李若水：“师姐，你能每日都与我联络吗？”
　　归墟天地是天衍之反，天衍之鉴在其中自然就没有任何‌用处。她不可能跟着练如素前‌往归墟天地附近，只能够靠这样的方法来确认练如素的行‌踪和安危。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只是不想，到了最后什么都不知情。
　　练如素颔首，应得很快，甚至没有问为什么：“可以。”她们‌在见面前‌，只要不是闭关，也都日日在天衍之鉴上闲聊的。顿了顿，她又转移话‌题问，“师妹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在得到天骄竞逐的奖励后，修到元婴的资粮是够的。上善师妹道法特殊，必须杀戮墟灵。归墟之隙九州有许多，不知她会‌前‌往哪里。
　　李若水苦笑了一声：“我本来想先回太一。”
　　练如素道：“不归路是洞天层次的，里头的墟灵应当足够师妹迈入元婴。”不归路是太一镇守的，有楚江阔在，还能照料一二。
　　李若水摇头。
　　她回太一并不是为了不归路，而是想跟练如素见面。但现在练如素都不在太一了，那太一就不是她历练的第一选择。她携带的资粮的确够用，但无缺金身四重境所需的宝材，她是几乎没有的。她得根据宝材所在来调整自身的路线。
　　“可能会‌去魔狱天宫吧。”李若水跟练如素解释不回太一的事后，又感‌慨一句。奉清和药长留还在那边采药，真就是一采多年了。难道魔道地界好东西多，她们‌俩就乐不思蜀了？
　　李若水琢磨一阵，觉得很有可能啊。不然那欠抽的龙是怎么把‌自身修为提高的？谢朝笙有太一倾注的资源，在原书中，她一落魄小龙有什么？坏脾气吗？
　　李若水又问：“师姐，魔道那边怎么样了？”
　　“姬青野道友仍旧在肃清魔道，这回归墟天地之事，她们‌没有参与。”练如素道。魔狱天宫只是魔道的顶尖势力，并不是每个修魔道的都愿意听从魔狱天宫调令的。上任魔狱天宫之主姬玉成陨落后，将目光投向魔狱天宫的人不少。对于仙道来说，姬青野坐上那个位置比姬苍琅要好。
　　“再给她一段时‌间，应当能够成功整合魔道。”
　　李若水：“那位姬前‌辈的修为是？”
　　练如素：“洞天二重境。”
　　李若水讶异地一挑眉，她想不通，这么一个道行‌站在九州巅峰的人，怎么会‌被‌苍琅解决的？苍琅是到底哪里捞来的金手指？在归墟已‌经显露出不祥的预兆时‌，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喜欢看‌到魔道内部生‌乱的吧？但姬苍琅那个脑回路——
　　李若水又有些‌不太确定。
　　结束跟练如素的对话‌时‌，已‌经入夜了。
　　月光从云隙间照落，蓬莱岛上的景物也越发显得清幽。
　　小径两侧，无名的杂花竞相开放，藤蔓垂落，枝叶摇摆。
　　月下，一缕缕的异香被‌微风送来。
　　“上善道友，你在这做什么？”月神鳞擎着一盏灯，沿着小道走，她望了眼披着夜间风露的李若水，眼中浮现出几分好奇之色。
　　李若水睨着月神鳞，没有回答她的话‌，她转移话‌题道：“你怎么样了？”
　　在知道月神鳞那点歪的天祝道其实是遭到归墟之眼的诅咒影响后，鲛人们‌总算是找到了办法解决。一连灌了几天的药物，在药池中浸泡得肌肤都要发皱后，月神鳞的霉运总算是消失了。李若水虽然有些‌遗憾失去一种坑人的利器，但毕竟是朋友，还是希望月神鳞能够向好处发展，走向一条通坦的天祝道的。
　　月神鳞凝视着李若水，笑盈盈道：“我好了，阿娘愿意放我跟着你去历练了。”她提着灯，围绕着李若水旋转一圈，又催促说，“夜黑风高，正‌好适合远行‌。上善道友，你什么时‌候出发啊？”
　　李若水：“……”要是没有后面半截话‌，李若水勉强还能相信这只小鲛人一点点。适合远行‌？这为了出去闯荡，真的就什么鬼话‌都能说出来啊！
　　“龙潭虎穴，你也要去？”李若水挑眉问道。
　　月神鳞义正‌词严：“天衍示警，我想要变强，就不能只留在鲛人国。”
　　李若水打量着月神鳞，要知道始元海的地界大得很，修炼的去处也有很多。月神鳞真想历练，未必要跟着她，只要月神鳞开口，姬无衅带着她一起历练，也不是不行‌吧？片刻后，李若水对上月神鳞那双澄澈无辜的眼，灵光一闪道：“不会‌是因为天衍之鉴和话‌本被‌禁了吧？”
　　月神鳞一噎，恼羞成怒。她狡辩道：“我只是想给阿娘和姐姐帮忙！”
　　李若水啧了一声，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她想了想，道：“我极有可能前‌往魔道地界，如果月真人同意了，可以带着你过去。”她跟鲛人是要交朋友的，如果悄悄带走月神鳞，半道出事了怎么办？
　　“阿娘一定会‌同意的。”月神鳞信誓旦旦。停顿一会‌儿，她又说，“要去找奉清道友她们‌？”
　　李若水点头。
　　无缺金身四重境还需要日月之精、无根草、不死‌魔藤和应天之雷。日月之精可以在仙市中买，无根草看‌情况，应天之雷想了也没用，倒不如先将不死‌魔藤找到。
　　月神鳞眼中神光闪烁，兴奋道：“带上我吧，你们‌的运气一定会‌好的！”
　　李若水狐疑地望着她，真的……治好了吗？
　　既然做了前‌往魔道的打算，李若水自然要跟奉清她们‌打探情况。
　　与其单打独斗，不如捎上几个好道友。
　　可在天衍之鉴中，奉清、药长留的名印都很黯淡。
　　她们‌白天才留下消息，但这次在李若水问询的时‌候，没有任何‌回复。
　　回消息晚些‌没什么，然而连续两天都没有动静，就有些‌不寻常了。
　　毕竟奉清是个捡到一枚丹玉都要在天衍之鉴里鬼叫的人！
　　难道是出事了？李若水心一沉。
　　这下无论如何‌都要前‌往魔道地界了。
　　魔罗森海，无望山。
　　一道木制的栅栏圈出一方空地，里头坐着几个面色灰败的修道人。
　　四面静谧，偶尔传出几道嗑瓜子、坚果的细碎声。
　　其中一个道人听得不耐烦了，怒气冲冲道：“都已‌经是阶下囚了，道友还有这种闲情逸致吗？”
　　角落里。
　　奉清懒洋洋地抻开手脚，她将榛子递给一旁不吭声的药长留，对着那道人道：“现在不吃，等死‌了就没法享受了，不是吗？”
　　道人气闷，恨声道：“你就笃定我们‌会‌死‌？”
　　“我不会‌啊。但你——”奉清朝着道人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可不一定了。”
　　抓住她和药长留的是个元婴魔修，但追根究底，是这说话‌的道人试图拦路抢劫，将那魔修引过来的，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同样成了魔修的储备粮。
　　不管是修tຊ仙还是修魔的，总会‌出现几个败类。她们‌的运气不好，碰到的元婴魔修就是个恶贯满盈的邪道。有的东西虽然没被‌墟灵侵蚀，但是行‌事作风也相去不远了。
　　那道人本就一肚子气，听了奉清的话‌越发脸色不好。
　　奉清又道：“你当走狗那么熟练，要不，说说那魔修是什么来历？”
　　道人看‌奉清不爽快，呵呵冷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奉清在魔道地界呆了一段时‌间，也知道那些‌魔修的德行‌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点都不像她们‌仙道七宗那般淳朴。奉清瞥了那道人一眼，将坚果壳朝着道人身上丢去。道人面色恼怒，猛地一拂袖，想要将坚果壳荡开。
　　但飒一声响，坚果壳中爆发出雷霆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穿透道人的身躯。
　　奉清笑了一声。
　　她打不过那元婴魔修，难道还对付不了这道人吗？
　　不会‌以为剑修没了剑就什么都不是了吧！别‌人修有形之剑，铸本命剑器，难道她也一样吗？这些‌魔修眼界这么窄。
　　她是有一柄花里胡哨的剑，但那只是因为她喜欢啊！


第69章 
　　法剑被缴、窍穴被封, 如果只有奉清一人的时候，她或许会有些‌为难，但带着药长留, 她哪里还用‌担心这个？得亏药长留得了‌药无命的真传，在丹药之上另辟新径, 有的时候丹药并不会长成丹丸的模样，譬如真坚果里就夹杂着点假坚果。
　　四面看‌着是木制的栅栏, 一推就倒，但其实有个阵法在。奉清看‌着面上懒散轻松，可行事却不敢大意。飒飒声响, 剑气化虹。在斩了‌那位烦人的魔修后, 奉清索性‌一掐剑诀, 只见虹光在半空一气分化，裹挟着雷霆之势点向了‌栅栏的十六处！雷光跳跃，霹雳声动, 那无形的阵盘显化出来，发出咔擦咔擦的声响。
　　奉清眼中光芒一闪，掐起‌剑诀，又将法力化作‌一柄风云浩荡的雷霆之剑, 轰隆一声劈向那逐渐破碎的阵盘。她猛地扭头‌对药长留道：“小长留，走！”
　　药长留动作‌也‌很快，立马跟上奉清的脚步, 手‌一扬散出了‌五色云烟瘴，并朝着那余下的几位道人散了‌坚果似的药丸。
　　顿时, 这栅栏处就被幻化着五色光芒的瘴气充斥。这东西能够封住窍穴，那元婴魔修听到动静，一定会来这处查探。只要他吸入丁点, 便能给她们逃跑的良机。
　　先前都怪那些‌自以为是的伥鬼，害得她们身陷囹圄，最后伥鬼也‌没逃脱啊，反而提早一步变成那魔修手‌底下的亡魂。奉清一直在暗中观察，杀了‌那碍事的道人后，余下的人嘛，就算不是朋友，也‌不会是敌人。
　　当然，她金丹期的实力不能与元婴魔修硬碰硬，想要将人全部捞出这几乎不可能。她能做的只有打破栅栏，至于对方能不能找到机会逃脱，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几乎是阵盘爆裂的瞬间，便有一阵狂飙怪啸传出，阴霾笼罩天际，四处翻动着滚滚的浊浪。一道道乌黑的光朝着这处奔涌，在飞腾间互相‌撞击，还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响。一个披头‌散发的道人快速掠到这处，只是被五色云烟瘴一荡，浑身气机有片刻的凝滞。
　　他毕竟是元婴期的道人，察觉到五色云烟瘴有异，便没有强行闯进去，只是将神识向着四面八方荡开，一双赤色的眼睛中奔涌着怒火。
　　这道人名戴辛，修到了‌元婴二‌重境。在魔狱天宫清魔修的时候，他是要被杀戮的那个，只能逃到魔罗森海的无望山来。整个魔道地界，魔罗森海是唯一一个魔狱天宫伸不进手‌的地方。他这些‌年一直着手‌祭炼万魂幡，为此屠杀数万人。
　　但万魂幡需要点窍，凡人的肉.体凡胎做不到如此，他只能将目光放到具有仙根的同道身上。这次抓了‌几个资质上佳的，怕对方逃脱了‌，他除了‌封了‌对方窍穴、取走法器外，还扔了‌一个耗费大价钱的阵盘，哪想到阵盘没有点用‌处。难道是坏的？
　　魔修眼神闪了‌闪，他感知‌四面的气机，察觉到它们往不同方向掠去。道人与道人之间也‌是不同，魔修很快便有了‌取舍，朝着其中一道剑气犹为锋锐的方向追逐去。
　　在笼罩着栅栏的煞气离去不久，五色云烟瘴下，一块土地松了‌松。奉清和药长留破土而出。她们其实并没有离开附近。在道人抵达前，奉清以最快的速度掘了‌一个洞，用‌法力裹着一枚坚果化作‌飞剑朝着另一个方向激射去。她这伎俩是骗不到剑修的，但那魔修，的看‌着就不像是个聪明的。
　　“走。”奉清低声道。趁着魔修发现‌“剑芒”前，得赶紧离开这里。
　　两人来魔域有段时间，跑去的地方很多‌，也‌有了‌各种‌各样的舆图，但是没有一幅跟魔罗森海有关。魔罗森海是一片莽莽山林，里头‌迷雾茫茫，地形也‌复杂多‌变，历来是魔道恶徒藏身之地。奉清隐约听说，上任魔尊的旧部也‌藏身在此处，暗中抵御如今的魔狱天宫之主。
　　奉清对魔道的斗争没什么兴趣，之所‌以来这边，是不死魔藤也‌在这个鬼地方。
　　可还没等她摸清楚边缘地带，就被魔修虏进此处了‌。
　　在不识道路的情况下，她们只能很随意地选择方向，但运气不大好。她们才跑到一处山谷中，就听见一道天崩地裂的震响，煞气腾腾的黑风卷起‌通天的风柱，在缓缓地移动。这些‌风柱挪动间，还会互相‌撞击，在令人心惊的爆响声中，澎湃激涌的风团溅射出来，飞沙如云，落石如雨。
　　奉清试着打出一道剑光，可那狂卷的风能将剑光激荡开，不到一个呼吸间，便将它搅碎。奉清大惊失色，只能拽着药长留四处躲避这怪异的风柱。所‌幸这些‌风柱的移动还算是有规律，在吃了‌几记风沙后，奉清终于找到一个风柱的死角，可到这时候，她的法力也‌几乎耗尽了‌，只能跟药长留一道蜷缩在那个点上。
　　“这些都是浊潮生出的。”药长留蹙眉道。
　　仙道修清气，魔道修浊气，这就注定了仙魔两道所选择的立宗之地不同。跟仙道的飘渺比起‌来，魔道更近玄阴气机盘桓、地煞喷涌之地。这就导致魔域中浊潮滚滚，危机重重。那些天地形成的玄阴之地，对魔道修士来说，许是修持的好地方，但对仙道修士而言，就没那么畅快了‌。
　　“这风一眼望不见边界。”奉清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又道，“我们刚来的时候，它都没有风，也‌许等待一段时间，它就会停歇。”
　　话音才落下，谷中声势越发浩大，如雷鸣地陷一般，在诡异的怪声里，一个个风团凭空生出，不断地旋转聚隆，竟然渐渐地形成遮天蔽日的风片，从地上往下卷去。轰隆隆的大震，好似山崩海啸，极为尖锐的呼呼之音几乎刺穿耳膜。
　　奉清在那巨音下不免头‌晕目眩，她勉力地睁眼，只看‌到黑影如小山丘似的荡来，要吞没她们栖身之地。奉清暗道不好，一把扼住药长留的手‌腕，带着她就避着风跑。她的遁速快，风行的速度也‌快。在那风团即将扫到她们的时候，她终于是找到一处山穴，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
　　那风团涌向了‌洞穴，刮下无数山石，使得四面灰蒙蒙的。一股强劲的吸力从风团中涌出，仿佛身后有千万斤的力量在撞击。奉清掐着剑诀朝着那风团上狠狠一劈，借势又往洞穴中遁了‌数丈，这才感觉到风的力量从身上消失。
　　奉清擦了‌擦额上的冷汗，这才开始打量藏身之地。这洞穴不似天然形成的，仿佛是有人硬生生地凿出。越往里头‌走越是幽暗，临到尽头‌的时候，奉清取出照明的宝珠朝着墙上一嵌。
　　“啊——”在明光充斥着洞穴时，一道惊叫声从药长留的口中发出。她惊惶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奉清的身上，低着头‌看‌被自己不小心踩了‌一脚的尸骨。
　　“嗯？”奉清扶住药长留，凝眸看‌着尸骸，“不知‌是哪位道友的遗蜕？”
　　药长留抿了‌抿唇，挣开奉清的手‌，轻声道：“壁上有字。”
　　奉清一挑眉：“难道是失传的秘籍？”说着，她的视线便朝着墙上扫去。跟秘籍道法没有半点关系，只是一个个计时的字，直到最后，才留下一句箴言劝后人，说切勿在此停留。一旦玄阴之气发动后，黑风大作‌，便会被围困在山中。
　　“这里原来叫黑风谷？名字还真是一贯的简单。”奉清嘟囔了‌一声。
　　药长留瞥着她：“最大的问tຊ题难道不是黑风一起‌就是三五年吗？怎么办？”
　　奉清摊了‌摊手‌，她能想出什么办法？
　　将道人的尸骸就地收埋了‌后，奉清取出天衍之鉴，群发消息：“速来救我！”
　　始元海，蓬莱岛。
　　李若水在几日没得到奉清的消息后，便准备动身前往魔域了‌。
　　月神鳞可怜巴巴地望着她，想要随行。李若水不会贸然带走月神鳞，哪知‌出发前，月神鳞还真说服了‌她的母亲与姐姐。
　　登天榜那回是月神鳞偷跑出来的，身无分文只能到处搞诈骗，这回光明正大出行，别说是修行的资粮了‌，就连那飞舟都十分招摇，就差明写着“我很富贵来抢我”了‌。
　　能借到“东风”，李若水也‌不会委屈自己，甚至希望出现‌点不长眼的道人，这样她才能将内心深处郁结的情绪发泄出去。这几日练如素时常与她聊天，可在得知‌她前往归墟天地附近后，李若水的心境就没法恢复恒常了‌。始终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隐忧，盘桓在她的心中。
　　接到奉清的求助消息后，李若水忙问：“你们在哪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最好不是让我去结清你的欠款的！”
　　奉清能现‌身，李若水多‌少松了‌一口气。但很快的，她又开始怀疑起‌奉清的“救命”来。不会是在魔域欠下太多‌钱才被关了‌吧？！
　　奉清：“……”这话她不爱听了‌！所‌以其它道友没有她，是怕她在魔域欠债吗？至于师妹们，是心虚了‌吗？“上善道友，你这话对我很不公道。”
　　“我跟小长留被一个元婴魔修抓了‌，我们逃出来了‌，但误入黑风谷中难以逃生。这还不是最坏的，我的剑！虽然我修为越增进它的用‌处就越少，但它耗费了‌我无数天材地宝！我得设法将它取回。”
　　李若水眉头‌一蹙：“元婴？”
　　这是她能够对付的吗？
　　还有黑风谷，这个名字怎么有些‌耳熟呢？
　　李若水又问：“能不能具体些‌？”
　　奉清老实道：“魔罗森海无望山黑风谷。”
　　魔罗森海四个字一出，李若水终于从记忆里抠出相‌关的讯息来。她的神色微微一变，在剧情里那个魔域颇为幽暗复杂的地方成为魔尊苍琅新的立基之地，这就意味着有很多‌支持苍琅的势力潜藏在其中。苍琅如今已经‌回到魔域，难道魔道内斗的剧情线还是不能避免吗？
　　无望山，黑风谷。
　　李若水扶着额，默念着这几个字。
　　魔道和仙道修行方式大相‌径庭，在太一苍琅能够得到“人和”，但太一给不了‌苍琅“天时”和“地利”。太一修清气，宗派自然在仙云飘渺之处，苍琅想要让自己的天资彻底发挥出来，非得回魔域地界不可。这是苍琅选择回魔域历练的主因吗？
　　是了‌，那黑风谷中飓风是玄阴之气催发的，一旦掀起‌便是浩荡的风柱，连魔道修士都难以靠近。可苍琅不仅是修魔道的，她还是真龙，拥有独步天地的强悍肉身！那黑风谷的重煞和浊气反倒能助力她的修行！或许她们会在那边遇到苍琅，到时候将她打晕带走？省得坏事。
　　李若水心思渐定，她又问：“那黑风谷是不是到处都是风柱、风团？玄阴之气极重？”
　　万一是重名的，她到魔域来个南辕北辙就不好了‌，她现‌在时间珍贵得很！
　　奉清惊奇道：“你怎么知‌道？难不成你还到过魔域？李上善，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李若水：“那是因为我读书多‌。”
　　知‌道奉清还活着，李若水就没那么担心了‌。黑风谷的确是个恶地，她虽然出不来，但别人也‌进不去，金丹期的修为，找个藏身的地方，睡个几年都不成问题。她又问奉清要了‌谢朝笙的名印添加，这太一她认识的人其实不多‌，想要打探那条龙的动静，只能从谢朝笙着手‌。
　　谢朝笙的消息回得很快：“李真人。”
　　李若水：“谢道友，你知‌道苍琅道友的动向吗？”
　　谢朝笙道：“太一中元炁充沛的地穴不适合她修行，她出宗去游历了‌。”
　　李若水：“你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谢朝笙：“不知‌。”苍琅没跟她说，她便没有多‌问。眼下是多‌事之秋，师尊已经‌前往归墟天地，道友们都用‌尽一切手‌段提升功行，她也‌要进入太一替她准备的地穴中闭关修持。想了‌想，谢朝笙又多‌问了‌一句，“李真人见到苍琅了‌？”
　　李若水本来想告诉谢朝笙魔道的事情，可转念一想，要是谢朝笙因此前往魔道，闹出点什么事情来，她的罪过就大了‌。那番话在心中盘桓片刻，她选择不说实话：“尚未。”
　　谢朝笙：“真人找苍琅有什么事情吗？”
　　还不是怕剧情重演害了‌她的挚友！李若水腹诽一句。可有的话不好对着谢朝笙说，她只能胡乱找个由，说：“苍琅道友是真龙出身吧？我想问她借点龙鳞、龙血。”
　　谢朝笙那处沉默半晌，才说：“如果见到苍琅，我会转告她的。”
　　李若水：“多‌谢道友。”看‌在谢朝笙很好说话的份上，李若水又送去一道祝福，“祝道友早登忘情大道。”
　　太一宗中。
　　谢朝笙在结束与李若水的对话后，仍旧觉得怪异。
　　她思考片刻，找了‌丹荔询问她苍琅的行踪。
　　“脚长在她的身上，谁知‌道她去了‌哪里？”丹荔没好气道，她对苍琅的观感一直不好，“只要不回魔域就成了‌。”
　　太一与魔域有约定，当初让姬青野罢手‌的条件便是将苍琅留在太一，不让她卷入魔域的斗争中。眼下魔狱天宫还未将整个魔道统合，部分不忿的魔道修士仍旧躲藏起‌来，处处与姬青野作‌对，甚至影响到魔道所‌属归墟之隙的镇守。苍琅如果到了‌魔域，难保不被那些‌人利用‌。
　　谢朝笙听得眼皮子直跳，她心中莫名浮现‌一抹不安，她焦灼道：“万一她回到了‌魔域呢？”
　　虽然苍琅也‌知‌道太一与魔道的定约，可难保她不会因为其它事情违背诺言。
　　归墟天地荡开，归墟之隙还算是安静，但不祥的气息已经‌浮现‌，又怎么能再出动乱？
　　丹荔一扬眉：“要真是那样，师妹准备如何？”
　　谢朝笙犹豫片刻：“如果师尊和辅师同意的话，我会去魔道找她。”
　　丹荔摇头‌：“不会同意的。”她凝视着谢朝笙，温和道，“地穴已开，师妹你要做的是提升自己的功行。至于苍琅——要是魔道真生出什么事端，那就让师姐们来处吧。”
　　“可是——”谢朝笙张了‌张嘴，她很想扛起‌自身的责任。
　　“没那么多‌可是的。”丹荔扬眉，洒然一笑道，“做师姐的，就应该走在前面。”她的修为已是金丹三重境圆满，只要找到那么一线契机，就能突破境关。她师承楚江阔，修的是剑道，本就该外出到处寻人磨剑。
　　谢朝笙没再坚持，她朝着丹荔一拜，轻声道：“那就麻烦师姐了‌。”
　　丹荔笑说：“本就是我该做的。师妹安心闭关，早日迈入元婴！”朝笙修太一宝典《太上三清经‌》，她是至清之法体，迟早要走到她们的前头‌。
　　-
　　始元海地界，云中飞舟上。
　　月神鳞百无聊赖地望着舟头‌的李若水，不解道：“上善道友怎么经‌常躲到屋中去？”她还以为李若水能带她玩呢，哪里知‌道就在飞舟上，也‌见不到人影。除了‌在茫茫云气中，让她辨别方向时露脸，其余时候像是凭空蒸发了‌一般。
　　“忙着呢。”李若水睨着月神鳞，她要跟练如素聊天，哪能让这条小鱼在场。练如素和一众洞天道人，已经‌抵达归墟天地了‌。
　　归墟中的墟灵怒气腾升，来势汹汹，可局势仍旧是可控的。在洞天道人的拦截下，少有攻势落在结界上。而天衍宗也‌来了‌个洞天道人维系结界与阵法，修补缺陷。形势比她想象得要好些‌。可也‌不能因此就放松警惕了‌，既然踏上这条路，那就得做棋手‌，而不是不由自主的棋子。
　　月神鳞觑着李若水：“我也‌想忙。”
　　李若水：“……那你去找姬无衅说话吧。”
　　见月神鳞不高兴地瞪她，她又笑了‌一声说：“你天衍之鉴上的禁制还没解吗？”
　　月神鳞嘟哝道：“得离开始元海的地界才好操作‌。”也‌不知‌道是谁跟她阿姐泄露消息，害得她藏起‌来的东西全部被收缴。这事儿不管过多‌少年，她想起‌来都是愤愤的。
　　李若水心念微动：“要是无聊的话，卜算一下奉清她们处境怎么样？”
　　月神鳞看‌着李若水欲言又止，半晌后她叹气道：“ 我修的是天祝道，不是卜算天机之道tຊ。”
　　李若水：“你可以学。”她从乾坤囊中摸出三枚丹玉，用‌法力将它塑成铜板的模样，对着月神鳞振振有辞道，“天祝道不是也‌跟天命相‌关吗？你说一个好的结果，气运不就会朝着那个方向倾去？如果你的力量足够强横，那必定会应你的祈愿。这不就是卜算之道吗？”
　　月神鳞满脸吃惊：“是这样吗？”
　　李若水一脸诚挚：“我怎么会骗你呢？”她琢磨片刻，又说，“现‌在天衍之鉴的琅嬛中，不少道册都免费开放了‌，你去挑几本卜算相‌关的道册看‌看‌。”虽然每个人根本道是唯一的，但持定的根本经‌只是修法力，市面上还会有不少与根本经‌相‌契合的道法。
　　她仔细思考过了‌，持一部根本经‌很容易将路走窄了‌，尤其是那种‌血脉传承的天赋，每一代鲛人都觉醒一样的天赋，修一样的道法，成了‌惯例。可惯例之外呢？难道就没有功法可以利用‌了‌吗？天祝道与天机挂钩；卜算道也‌与天机挂钩，那根本经‌对道法的加持还是存在的。
　　若是成了‌，月神鳞就能走不一样的路。
　　李若水扬眉笑道：“距离魔域还有十天半月，月道友，你应该不会无事可做了‌。”
　　月神鳞有气无力。
　　退一万步说，她就不能当一条按部就班的文盲鱼吗？
　　月神鳞垂死挣扎：“你以前在山岳真形图中不是说自己人不用‌这么拼命吗？”
　　李若水面色不变：“李上善说的话跟我李若水有什么关系？”
　　此一时彼一时，归墟天地一旦倾覆，每个人都要完蛋。难道这职责要让练如素来扛吗？不！她不愿意见到这一幕，所‌以每个人都给她拼命卷起‌来！
　　天衍之鉴中。
　　练如素的名印闪烁着光芒。
　　李若水虽然换了‌新的天衍之鉴，可并非时时刻刻都能见到练如素身影的。
　　归墟天地本就是墟灵聚集之地，它们是一波又一波不止歇的狂潮。也‌正是因为如此，九州道人就算知‌道结界能阻遏墟灵，也‌不敢真的放任它们去撞击结界。这么一来，驻守在那边的洞天，其实没有很多‌清闲的时间。
　　“师姐，我已经‌收到奉清道友的消息了‌，魔域之中不太平静，但我还是要去一趟。”
　　“太一收留姬苍琅，是与魔狱天宫有定约了‌吧？可现‌在姬苍琅或许还在魔域停留，有些‌不妙。”
　　李若水眨着眼。
　　练如素少见地没有秒回。
　　自她去归墟天地后，虽然应了‌承诺日日与她说话，可也‌仅仅是说几句而已。
　　这就是牵挂么？


第70章 
　　归墟天地。
　　风雷之声中, 夹杂着洪涛大浪声。
　　练如‌素留神观察着四面，那庞大诡异的怪物每次分出一个侵袭结界的道人，它的气机都会下降一分。而降到一定程度的时候, 它不是消亡了，而是重新‌气机上涨。与之相应的, 是洞天层次墟灵数量的削减。
　　在各色的光影闪烁中，练如‌素仔细地分辨归墟中的气机。先前就猜测归墟之中有一尊凌驾于众洞天墟灵的存在, 如‌今可以肯定确实是了。归墟之主便是那形貌诡异、飞扬着触手的怪物。它是归墟中的“一”，至于墟灵是从它的延伸，散出去的时候会有独立的意识, 可又能‌在关键的时候回归。
　　只是, 练如‌素无法确定, 现在的归墟之主是完全现出，还是只是一道因‌失去天地元胎而现出的忿怒相。归墟之主如‌能‌接受墟灵的一切气机，那在天地碰撞的归墟之隙, 它是能‌够逐渐了解人世的。那道趋向‌人身的筑世之形便是一种印证。
　　“那东西的气机起伏，落向‌低潮又会重新‌回复。”三圣学宫的道人皱着眉头开口。
　　“其实每次爆发都是以吞噬洞天层次墟灵为代价的。的确有些棘手，可这么一来，归墟之隙的压力要小‌上很多‌。”同样有人看‌出归墟天地中的异常, 她的语调温和，朝着练如‌素打了个稽首，道, “练道友，我来值守, 你先休息片刻吧。”
　　练如‌素也没坚持，她们抵达归墟天地，轮流出手, 这样才能‌让自身的气机保持到相对‌圆满的状态，以待不时之需。她抬手回了一礼，退到了驻地中打坐。只是她的心神并未沉浸在修持中，而是取出了天衍之鉴。
　　她一眼‌就看‌到李若水的留言，轻叹了一口气，回复道：“到了魔域要万事小‌心，苍琅之事，我会让太一修士来处。”
　　“好。”那头还在飞舟上的李若水第一时间回答。等消息的过程是漫长难捱的，她说服自己先做些其它的事情，譬如‌在天竞或者演法台上找道友切磋，可只要得‌一分空闲，她便会点开练如‌素的名印。她不想将事情想得‌太坏，但是驱逐内心深处的不安实在是太难。
　　“师姐，归墟天地怎么样了？”李若水又问。
　　几乎每次她都会询问归墟天地的消息，她不觉得‌重复，而练如‌素更‌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她说：“一切皆好。”
　　李若水：“师姐不会报喜不报忧吧？”
　　练如‌素无奈道：“事关归墟天地，如‌有异动，不会隐瞒九州道友，在法境之中便能‌看‌到了。”
　　李若水慢吞吞地“哦”一声，当‌真在法境中逛了一圈，看‌看‌有没有新‌的警告。
　　练如‌素：“师妹？”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若水的迟疑。
　　李若水：“我只是——”
　　练如‌素问：“只是什么？”
　　李若水脸热发红，她莫名地感到忸怩。原想将话都咽回去的，可又怕因‌一时的难为情而带来无穷的憾恨。她们这样的处境，是不是不能‌想着明天？有什么话，想说的时候就说吧。李若水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回复道：“很担心你啊，师姐。”
　　练如‌素：“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这一次的交流同样没有持续很久。
　　李若水看‌着练如‌素离去前留下的四个字出神。
　　“两‌处心同。”
　　能‌达到这一点已‌经很好了，但李若水知道自己并没有得‌到满足。
　　现在躲避以及与练如‌素化身同行的时候没那么深的感触，等到不得‌不做分离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要朝朝暮暮。
　　怔愣片刻，李若水揉了揉脸颊，很快地便收起情绪。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修行，得‌以最快的速度将功行提升到更‌高的层次，这样才有可能‌达成愿望。她修的誓愿道更‌旁人是不同的，别人的境关是一种阻碍，能‌不能‌跨越就得‌看‌天命与人力，而她不需要。只要经验足够了，她就能‌升级。如‌果不是要救奉清她们、找不死魔藤，她完全可以一头扎到归墟之隙。
　　时间过得‌很快，兔走乌飞，转瞬间便过去大半月。
　　李若水、月神鳞乘坐的飞舟虽然招摇，可一路畅通无阻，也没不碍眼‌的人出来让李若水泄去心火。
　　魔域地界。
　　以崎岖的山区、阴湿的沼泽和幽暗的森林为主，少数几片平原，也都夹杂在险地中。魔域的建筑随性，有地穴中的幽暗之城，也有依着山势而转的道宫。不过还是平原之地坐落的城池最多‌，有着各式各样的邸店，供仙道修士来歇脚。
　　李若水的目的地是魔罗森海，飞舟便落在了附近的城镇里。来这边的修士以修持魔道居多‌，他们的打算也很简单，就是去森林中探险，如‌果能‌够找到奇珍异宝，那就有一段时间不用操心修道资粮了。
　　李若水没怎么会来询问组队之事的道人，她的目光落在张贴在城墙各处的布告上。这是一道来自魔狱天宫的警告，道魔罗森海是魔道叛逆窝藏之地，希望修士们珍惜自身性命，少往深处走。可有利益驱动着，哪有几个道人将这警告放在心上。
　　“听阿姐说，真龙在整合魔道部众？”月神鳞探头探脑的。在始元海她接触的都是妖族，而魔道的真龙算起来也是妖族，出自始元海，故而她本能地倾向真龙，对‌她们怀有好感。
　　“你们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唉，这也是我们魔道的灾劫。这自由自在的不好吗，非要纳入魔狱天宫的统御。”一旁的魔道修士听了月神鳞的话，嘿然一笑，又说，“仙道那边传来的强制绑定天衍之鉴的风气，更‌是方便魔狱天宫压榨我等了。”
　　“怎么个压榨法？”李若水一挑眉，抱着双臂饶有兴致地问。
　　“就让我们去归墟之隙镇守啊，我不要归墟之隙产出的丹砂不成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道人的情绪夹杂着几分不满。魔道修士向‌来随性，以前都是谁想担起责任谁去镇守的，现在直接变成强制的tຊ，一些魔道修士心中就起了不快。“前任魔尊在的时候，就没有让我们去。”
　　李若水呵呵一笑：“道友的意思‌是，各扫门前雪？如‌果道友不幸遇到墟灵，那也不关其它人事了吗？”
　　那魔修语塞，片刻后振振有辞道：“我不去归墟之隙，不就遇不到墟灵了吗？”
　　李若水扬眉问：“要是人人都如‌你这般想，便无人镇守归墟之隙，那不就随处都是墟灵了吗？”
　　魔修也自知亏，讪讪笑了几声，说：“所以我也只是抱怨几句，被迫变了处境，还不许说吗？真要轮到我镇守，我还是要去的。”见李若水面上都是嘲弄的笑，魔修又有些恼怒，拔高声音说，“道友这么关心归墟之隙的事情，不该同我说，而是跟魔罗森海的那帮家伙论！”
　　“哪帮家伙？”李若水虚心求教。
　　“一些无恶不作的败类啊。”魔修撇了撇嘴，又觑着李若水，好心劝说道，“不过我劝道友你打消心思‌，现在的魔罗森海已‌经不是纯粹的恶徒藏匿之地了。前任魔尊的旧部被那位追杀，藏进了魔罗森海里，形成一个抵抗那位的组织。我听说，原先跟随着前魔尊的旧部里，已‌经有人成功迈入洞天境了。到了这时候，要不要动手，连魔狱天宫的那位都要衡量一二。”
　　李若水眸光微凝，如‌果涉及洞天层次的较量，事情就越发棘手了。见这魔修是个话多‌的，李若水定了定神，又继续打探消息：“我听说，魔狱天宫那位是上任魔尊之姐，当‌初是她让了位置，现在她拿回自己应得‌的，不是所当‌然的吗？”
　　魔修道：“可那是她自己放弃的，她离开魔狱天宫后闭关多‌年‌，魔宫里多‌是上任魔尊的旧部，依照情都更‌支持少主啊。”
　　月神鳞插话：“少主年‌轻修为浅，好拿捏是不？”话本和仙剧都是这么演绎的。
　　“这谁知道呢？”魔修耸了耸肩，“反正那位一归来就用强势的手段扫除上任魔尊的旧部，逼得‌少主不得‌不外逃。她重修魔道的律令，断绝了大家伙儿自由自在的生活，有很多‌不满的声音，也不奇怪了。”
　　“以她的修为，想要姬苍琅的命，不是轻而易举吗？”李若水注视着魔修，沉思‌片刻道，“就不能‌是那些旧部有问题？姬苍琅亲信小‌人，不信自己的姨母，才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魔修瞪大了眼‌睛，半晌后才说：“道友，你跟我们少主有仇吗？”
　　李若水微微一笑：“我自修道以来，以正天数为己任，与人为善，举世无仇人。”
　　月神鳞点头。
　　仇人都变成死人了，那不就是没有仇人了吗？
　　李若水话锋一转，又道：“不过我的确认识你们少主，她还欠些救命之恩没还。”瞧谢朝笙多‌上道啊，又是给她划学籍又是送丹玉的。姬苍琅呢？只让她看‌到一张臭脸。虽然救她是顺带的，还踢了几脚，可那还是救命之恩啊。
　　“道友知道她在哪里吗？”
　　魔修听得‌恍恍惚惚的，来回打量着李若水。见她大袖飘拂，风度超然，心想，应当‌不会骗人吧？“我与你实话实说了吧，如‌今魔狱天宫的那位势大，没人敢对‌少主施以援手。落川谷那位洞天跟上任魔尊交好，可她的职责是镇守魔道的归墟之隙，她都不为少主出面，更‌别说旁人了。当‌然，除了里头的那些人。”
　　说着，魔修指了指城外的魔罗森海：“如‌果传言无误，有姬长愿在，少主不会有事的。你不用担心没人给你报酬。”
　　李若水：“……”一听里头有洞天，她就更‌担心了。
　　姬长愿——
　　这个名字。
　　李若水拍了拍脑袋，记了起来。在剧情中出现过，她是姬苍琅跟前一号走……忠仆。不管姬苍琅做什么失智的事情她都会摇旗呐喊，但她似乎没到洞天吧？是怎么修成的？难道跟始元海中的雷脊鲨一样？李若水瞬间警觉起来。
　　但很快的，她又打消了念头。
　　始元海一事爆发，姬青野也得‌知归墟之眼‌的存在，不可能‌不在魔道排查。如‌果姬长愿真利用归墟之眼‌攀登上境，姬青野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铲除魔罗森海。
　　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去一趟。
　　-
　　魔罗森海。
　　峭壁千丈，下临深渊。时而听得‌飞瀑轰隆作响，有如‌巨雷嗡鸣。
　　崖脚云雾缭绕，风吹来，如‌雪浪喷涌，甚是幽奇。
　　苍琅放眼‌望去，前方的山崖上，古木幽奇。她看‌不到林中浮动的瘴气，隔着朦胧的云烟，恍惚中还以为自己仍旧在仙道之地。
　　“少主。”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苍琅闻言回身，凝眸注视着一身黑红劲装的道人，冷冽的眸光柔和了几分，她轻声道：“愿姨。”
　　姬长愿走到苍琅身侧，与她并肩而立，她纳闷：“少主在这做什么？”
　　苍琅没回答，她的眉头微微皱起，片刻后才说：“或许我该回去了。”她在游历的时候得‌到消息，说是母亲留下的旧部陷入危境中。她知道太一与魔狱天宫的定约，知道来这处会很危险，但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照料过她的亲旧们死去，于是她悄悄地回到魔域。
　　她重新‌见到了过往熟悉的人，也在无力中进行一次再也不会有相逢的送别。
　　是姬青野派遣来的道人杀死她们的，连元灵都没有逃脱。
　　姬长愿的神色微变，她看‌着苍琅，声音尖锐起来：“回去？回哪里去，这里难道不是少主的家吗？在太一，难道比在魔域好吗？太一都是仙道修士，少主是真龙之身，又有着很好的资质，如‌果一直在魔宫，早就修到元婴了，哪会一直停滞在金丹？”
　　苍琅抿了抿唇，她对‌自己的功行还是有数的：“太一修仙道，的确压制了我的功体，但影响没这么夸张。”
　　姬长愿又问：“少主要回去，那我们呢？”
　　苍琅犹豫片刻，面上露出一抹挣扎。良久之后，她才道：“多‌事之秋，魔域也不宜起风波。愿姨，你已‌经修持到了洞天，那个人看‌在你的脸面上，也会放过她们的。”
　　这是她认真思‌索后的事，一直藏身在魔罗森海，又能‌多‌久呢？难道要一直不见天日地活着吗？这些旧仇等她成长后亲自来报，但当‌年‌追随着母亲的人，她希望对‌方能‌够好好地活着。
　　“要怎么了结？我当‌年‌亲眼‌看‌着姊妹们死在我的眼‌前！你以为姬青野会放过我们吗？她从来都是一个残暴独断、冷血无情的人！”姬长愿无法接受苍琅的“好意”，在得‌知苍琅想要回到太一后，她的怒意上冲，连眼‌眸都变成赤色。她激愤道，“难道在太一的生涯磨销了你的志气？你是姬真人的孩子，你注定了要当‌我魔狱天宫之主！”
　　苍琅眉头皱得‌更‌紧：“可现在再起风波很是不好，我若是执掌魔狱天宫，我能‌做什么？在归墟之隙生变后，眼‌睁睁地看‌着吗？”在天衍之鉴中，在金丹层次的同辈里，她都不是无敌的，更‌别说更‌上境的了。苍琅有些烦躁，这种对‌自身之弱的感知让她心神烦乱不安。
　　苍琅又放缓了语气，承诺道：“愿姨，我不是要消弭仇恨，在未来我会报仇的。她夺我之位、杀我亲旧，我不会忘记。”
　　“魔域已‌经改变很多‌了，你母亲留下的旧制全部被姬青野打碎，她没将你的母亲放在眼‌里，她对‌我等没有一丝尊重。”姬长愿平复呼吸，语气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她盯着苍琅说，“修为之事好说，只要提升到那个境界，你便愿意报仇夺位吗？”
　　苍琅对‌上姬长愿的视线，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
　　姬长愿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她的犹豫，又道：“我原本修不到洞天的。你在太一迟迟不归，留在魔道的同道又一一被姬青野囚杀。危急时刻，我挪用了你母亲给你留的资源才登入上境，如‌此‌方能‌保魔罗森海的太平。但在进境前，我立下了法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助你成就洞天，拿回应得‌的一切。”
　　苍琅抚了抚额，无奈道：“愿姨，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姬长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只是告诉你我的决心。不只是我如‌此‌想，留在魔罗森海的道友们都这般作想。你是姬玉成的女儿，你的肩上担着不可躲避的责任。”
　　苍琅心中越发烦闷，可憋着的怒气是无法向‌着帮她良多‌的姬长愿发泄的。她低着头说：“我明白了。”
　　姬长愿又道：“我有时候在想，当‌初是不是应该一直带着你，而不是助你逃出魔域，最后又被太一拿捏。”
　　苍琅避开这个话题，她问tຊ道：“当‌初她是想抓我，还是想杀我？”
　　姬长愿意味深长地看‌了苍琅一眼‌，说：“有区别吗？”
　　能‌立在那个位置的，永远只有一人。
　　“我们会替你准备修行所需的一切东西，你安心留在魔罗森海吧。”怕苍琅怫然不悦，姬长愿又放缓语气，“我们已‌经多‌年‌未曾见到你，你长大了不少。你母亲在天之灵，一定会觉得‌宽慰。”
　　苍琅道了一声“好”，又说：“魔罗森海浊气重，我想四处走走。”
　　姬长愿没有拒绝，只是道：“森海危险，我会让人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
　　入夜时分，月光照林。
　　李若水、月神鳞抵达无望山附近。
　　只见月光下，无数漆黑的风柱在山呼海啸声中异动，一道道粗如‌三人合抱。飞溅的砂石如‌落雨般向‌着四面八方撒开，又在风旋中重新‌聚拢，形成一个个旋转如‌飞的大漩涡。黑影幢幢，光影闪动间，十分诡异。
　　这刺耳尖锐之音遥遥传来，还没趋近，就能‌感知到如‌小‌丘般大小‌的风团恐怖。
　　奉清和药长留到底是什么坏运气，躲到这么个鬼地方来？
　　“我们已‌经到了外头。”李若水给奉清发消息。
　　“那可太好了。上善道友，快来救我！”奉清忙回复。
　　“你有天衍之鉴，不是乐得‌自在吗？”她在法境中可没少看‌到奉清的身影。
　　“可我的剑还在那魔修的手里，万一被他炼了或者卖了怎么办？”奉清道。
　　“那风团不是很好靠近啊。”月神鳞嘀咕道，光看‌着压顶的黑风，她就想往回走了。这风穴不是一直都发动的，要不就让那奉清和药长留在里头待到风停吧？也就落后几年‌的修行。
　　“这风柱风团行动路线或许有规律，先仔细看‌看‌。”李若水没急着过去，这黑色的风柱掩住了月光，一看‌就是送人头的好时机。就算月神鳞给了她幸运加持，她也不会贸然行动的。
　　李若水试着朝着风柱里扔了一柄过去收获的法剑，激荡的罡风将它吹得‌东倒西歪，几个呼吸，这法剑便被搅成碎屑，混在滚荡的砂石中。她来的时间已‌经是玄阴之气全面发动的时刻，与奉清抵达时不同，就算风柱之中找寻路线，那契机也是稍纵即逝。
　　“等天亮。”李若水道。
　　“那我们就在这里干坐着吗？”月神鳞瞪大眼‌睛。
　　李若水扬了扬眉，问：“那你还想打麻将吗？”
　　月神鳞好奇道：“麻将是什么？”
　　李若水没跟月神鳞解释，清闲的时候弄点麻将倒是没什么不可，但练如‌素还在归墟天地那边呢，其它人凭什么闲着？天塌下来，所有人都给她顶上去！就算够不着，也可以叠罗汉。“你这段时间不是看‌了卜算相关的道册吗？我询问了你姐姐，天祝道修到精深处，是可以预知的。”譬如‌月神鳞的母亲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预知坏结果，借助天祝道调整气运，更‌易天机。
　　月神鳞忙捂住嘴，恨自己为什么非要多‌说这么一句话。
　　要不她当‌哑巴吧！
　　李若水云淡风轻道：“规划明日入黑风谷路线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月神鳞：“那你呢？”
　　李若水拂了拂袖子，洒然一笑道：“当‌监工。”
　　月神鳞：“……”
　　翌日，天色蒙蒙的，像是笼着一片灰霾，可视野比夜间开阔许多‌。放眼‌望去，皆是在谷中游离撞击的风柱。霹雳声大动，震耳欲聋。
　　“真的能‌过去吗？”月神鳞咋舌，她依照李若水的吩咐推演了一幅行进图，可又怕自己的天祝道出了错误，到时候累得‌李若水受伤。
　　李若水平静道：“试一试就知道了。”她修力道，在混沌之中都能‌抵抗片刻，这风柱不会比混沌恐怖。有什么不妥当‌的，及时退回来就是。
　　“但——”月神鳞刚一张口，便见漠漠阴云中出现数道遁光，她警觉地闭上了嘴，朝着李若水身后一躲。
　　李若水心中一凛，抬手捉出悬解剑，眼‌神沉凝。
　　是个熟人！


第71章 
　　李若水先前‌就从奉清的口中得知‌苍琅回到魔域, 加上剧情中的黑风谷是苍琅的历练之地，故而见到她那张神色冷峻的脸时，没有太多意外。
　　她的警惕心并没有消失, 仍旧持着剑做出防备的姿态。她的视线越过苍琅，落在与她同行的两个魔道修士身上。这俩魔修都‌是金丹三重境的修为, 气机饱满，距离冲击境关抵达元婴也很近了。他们的神态凶煞, 眉眼间满是恶戾。
　　“李道友？你怎么‌在这里？”苍琅皱着眉，面上掠过几‌分‌讶色。
　　李若水一扬眉，笑眯眯道：“难道我不能来吗？”这次碰面, 小龙说‌话没那么‌无礼了, 可李若水不打算与她客气。那跟随着苍琅来的魔修浑身紧绷, 都‌在暗自提气，掌中绿荧荧一片。
　　“仙道修士？是少主的故人吗？”一位魔修问道。
　　苍琅不欲解释，她其实不耐烦有人跟着, 但一来是姬长愿的好‌意，二来她也没有找到办法将对方甩掉，只能按捺住那股不满。她“嗯”了一声‌，又道：“你们先退开。”
　　两人金丹魔修互相对视一眼, 不仅没有退开，还一声‌高喝，不由分‌说‌地朝着李若水动起手来！其中一人打出一蓬萤火似的碧芒, 绿森森一片。而另一人将袖袍一震，一阵磨蚀声‌传出, 千百朵金星似的光芒从他的袖中荡出。这是一群恶蛊，一只只如碗口大小，径直朝这里李若水和月神鳞身上扑去‌, 声‌势十分‌骇人。
　　李若水早就做好‌了防备，见状冷笑一声‌后，迅猛刚烈的太一烈火玄光宛如罡云烈焰，猛地朝着那群金碧交织的光芒刷去‌。与此同时，她又将山岳真‌形图催动，茫茫的雾气自眼前‌一浮，顷刻便将在场的人拽入图中。
　　在魔道——尤其是魔罗森海，打斗极有可能惊动更多的人。她和月神鳞对付三人有成算，可要是魔修一窝蜂地来，那情形就不妙了。她没修成禁锁天地的道法，只能够借助山岳真‌形图如此施为。
　　当然‌在雷脊鲨领地，李若水已经做习惯此事，她一立定脚跟，玄光继续横扫，而乾坤一气掌也化作一只遮天蔽日、黄云滚荡的大手朝着底下的两个魔修一拿。
　　“住手！”苍琅神色骤变，没想到那两人在得知‌李若水来历后还动起了手，她有些‌不耐烦，死死地盯着那俩魔修，眸中藏着愠怒。
　　魔修没会苍琅的怒喝，放声‌大笑道：“少主是我魔道修士，岂可与仙道之人为伍，看我二人将这仙道修士拿下！”
　　话音一落，他抬手放出六道游丝似的碧烟，这碧烟名“穿心修罗烟”，是他修持的一种神通妙法。只要被这烟气沾身，窍穴之中先是奇痒难耐，紧接着便是钻心透骨的剧痛，它会一点点地侵蚀道人体内的法窍，直至将其全部烧坏。
　　“小心。”月神鳞在李若水的身后，面色不太好‌看，她想也不想便催动了神通，随着天祝道的施展，一股碧蓝色的光芒萦绕着她的周身，冥冥之中，与天机相应。
　　李若水自然‌是不会轻易让这雾网沾身，周身烈火腾跃跳动，朵朵罡云似的玄光横扫。将穿心修罗烟阻隔在外的时候，刺啦啦的声‌音响起，一只只被烧得炭黑的恶蛊僵着身体朝着半空中跌落。
　　魔道修士神色微变，要知‌道他这蛊炼成后，是水火不侵的，就算是自身死亡后，也会从尸骸中诞生新‌的蛊虫，谁知‌道被那烈火磨得生机半点不存。
　　李若水见了魔修的脸色，冷笑连连。她往混沌窟走一遭，不是没有收获的。那触手生生不灭，这蛊虫八成也是一样特性。她当然‌要用上五行逆转回反一气的手段，彻底将它们杀死。
　　倒是那烟气有点棘手，濛濛渺渺，从一开始的数缕荡成了一片，烈火金光催动间，仿佛连绵的彩雾漂浮不定。
　　李若水用五行真‌光裹住自己‌与月神鳞，眼神微微一闪，已做下决定。先解决一个，再来对付其它！
　　那头苍琅见喝止声‌无用，面色红红白白的，煞是难看。伸手一捉，掌中顿时出现一柄长刀。她修《龙御六气正经》，六气之诀已经兼通。她将刀尖指向了那催动烟气的道人，周身狂风大作，却是祭出了“晦字诀”。
　　苍琅这一动作，让魔修错愕几‌分‌，那茫茫的烟气也被劲风荡开些‌许。苍琅无意杀死他们，她的眼睛变成了金黄色的竖瞳，又从喉中挤出一声‌：“住手！”
　　她没有一味地倾向魔道修士，这让李若水勉强对她高看一眼。
　　但这个面子‌却是不能给的，那魔道修士不tຊ分‌青红皂白就要杀死她，那她只能送魔修上路了。李若水抓住魔修神色一滞的时间，将阴符三绝一拿，悬解剑便飒一声‌出鞘。天绝之道，移星易宿！剑光倏然‌间分‌化，如星雨摇落，游荡回旋间夹杂着的无与伦比的锋锐之气，直接砸向那驾驭恶蛊的道人。
　　道人神色骤变，催动遁光想要自剑雨中遁出。可李若水怎么‌可能给他这个机会？帝剑势场瞬间催动，朝着前‌方奔涌。
　　——敕令，镇！
　　一刹那便已见分‌晓。
　　那被剑雨笼罩的道人只能是砧板上的鱼肉。
　　可他并不是一味承受这样的结果的，他袖中荡出一枚护持自身的法符，却不知‌为何，打入法力也没将他催动。
　　失败的尝试让他失去‌逃生的机会，剑芒一旋便将他的头颅斩落。而在那剑雨骤然‌轰击尸身的时候，那法符才闪烁起了亮芒，将他的尸骸护持住。
　　一直藏在李若水身后的月神鳞擦了擦汗，这是祈福神通带来的结果‌，可做到了这一步，便差不多将她的法力抽空了。
　　“你——”阻拦另一名魔道的苍琅神色错愕，猛地扭头瞪着李若水，不敢相信她真‌的杀了人。
　　李若水懒得说‌话。
　　她知‌道姬苍琅觉得在太一躲着很窝囊，但少主做到这份上难道不窝囊吗？要是这两人都‌是洞天就算了，可他们也没比苍琅厉害多少啊，光是金丹道行便已经不听她这少主的话，这回到魔域屁都‌继承不了，到底图什么‌呢？光是掐着嗓子‌喊口号吗？
　　李若水奉行斩草除根的原则，既然‌已经杀死一个，另一人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眼中寒芒绽放，催发法力，运使着乾坤一气掌猛然‌间朝着那道人的身上拍去‌。乾坤一气掌得到法力的浇灌，顷刻间便扩得小山大小。
　　那魔道面色红红白白，一侧是提着刀的苍琅，另一面是头顶快速降下的乾坤一气掌。时间容不得他多考虑了。他没有选择退却，眼神中厉色一转，头顶出现朵朵碧云，似是要将这山峰似的手掌托举起来。
　　李若水一挑眉，难道这魔道要跟她比拼法力吗？都‌是金丹三重境，要说‌是纯粹比拼法力，同辈之中无人是她的对手。哂笑一声‌，金丹中的法力源源不断地催发，一气朝着魔修身上碾去‌。在生死较量中，李若水是不会局限于一招一式的，必定要用尽手段杀死对手。她尚有余力，高喝一声‌，阴符三绝中的地绝——龙蛇起陆瞬间催发。
　　隆隆声‌响宛如雷霆炸裂，却是从立身的大地上传来。山岳真‌形图中，地面震颤起伏，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隙生出，并朝着四面八方蔓延。那魔道没了立身之地，只能纵身拔起身形，但这么‌一来，他的顶上便支撑不住。
　　苍琅没有袖手旁观，她咬了咬牙，直接化出了真‌龙之身冲向乾坤一气掌。她一出现，替道人分‌担了绝大多数的压力。
　　李若水不意外苍琅这么‌做，她对苍琅的印象始终在低谷，甚至认为有可以无限刷新‌的下限。她也没因苍琅的出现而罢手，心意一催，阴符三绝第三式，人绝——天翻地覆顿时催出。她是山岳真‌形图之主，也是这方天地之主，在运使阴符三绝的天地人三式时，并不会像外头那么‌吃力，图中的天之力、地之力都‌随她心意而动。
　　绵密的剑芒交织，一道道光华纵横飞旋，打地魔修头顶的碧云如风中的烛火般摇荡不定。不管是苍琅还是魔修都‌要去‌应对那剑芒。这么‌一来，她们的心神有所分‌散，李若水见状将乾坤一气掌一催，轰然‌一声‌爆响，乾坤一气掌压着两人砸到了地面。法力对撞间，那只巨掌轰然‌间粉碎。
　　可没等苍琅和魔修站起身来，五行真‌光已经朝着她们扫去‌。
　　苍琅肉.身强悍，没怎么‌受伤，只是灰头土脸的。她抬眼看着杀意盎然‌的李若水，头皮也有些‌发麻。她不明白，为什么‌在大开大合的招式后，对方还有如此强悍的法力，仿佛用之不尽。看着五色的真‌光，她心中警铃大作，只能够避其锋芒退让。
　　但那魔修就没有苍琅这种好‌运了，他的筋骨催折，身上都‌是被剑气扫出来的血痕。他的穿心修罗烟已经散了，呕出一口鲜血，还没再度催动法力，就又被五行真‌光打中，如破布娃娃般飞了出去‌。
　　“李上善！”苍琅神色大骇。
　　李若水面不改色，又是一掌朝着那魔修拍去‌，直到将他打成一滩血肉，她才慢条斯地转向苍琅道：“他想杀我，我就杀他，这个道，你应该也明白，不是吗？”
　　月神鳞见李若水罢了手，总算是将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她掖了掖额上的汗，探头探脑道：“他们喊你少主，又不听你的话，所以，你是被强行抓到魔域的傀儡吗？他们用你的名义兴事，办砸了你来背锅，办好‌了，他们加官进‌爵。”
　　月神鳞的语气很平静，夹杂着几‌分‌好‌奇。可戳中了苍琅的心事，让她本来就难看的脸色，越发晦暗难明。
　　“你们知‌道什么‌？！”苍琅心中愠怒，语气发冲。
　　李若水就没指望她狗嘴里吐出象牙来，做了个揉耳朵的动作，李若水凉凉道：“是啊，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吃太一喝太一，最后为了点破事回到魔域搅弄风波，害得太一要替你收尾。我看当初谢朝笙就不该救你，直接炖了做蛇——龙羹不是更好‌？”
　　苍琅被李若水说‌红了眼，她怒声‌道：“你没有仇人，你说‌起来自然‌是轻松！你没有经受过我的痛苦，你也不知‌道我的为难！”
　　李若水听了苍琅的话，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啊，我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苍琅被李若水的厚脸皮起了个仰倒。
　　李若水又问：“你母亲是那位真‌人杀死的？”
　　苍琅抿唇：“不是。”
　　李若水笑了笑：“那你有哪门子‌的不共戴天之仇？”
　　苍琅拔高声‌音：“她要杀我！她抢了我的位置！”
　　李若水啧了一声‌，还是觉得这小龙不开窍。“我们一条条地捋啊，在你母亲陨落后，魔狱天宫就只剩下那位真‌人这唯一一个洞天了对吗？当时你母亲的旧部修为最高也是元婴吧？至于你，更是才入定心境的小龙，你觉得洞天真‌人要杀你灭口，你能走出魔宫吗？”
　　“再说‌那个位置——谁说‌她是你的？不会是觉得那些‌人喊你几‌声‌少主，你就将自己‌当魔狱天宫的主人了吧？你来告诉我，做魔狱天宫之主，你该承担什么‌职责？”
　　过去‌魔宫的人都‌这样告诉她的！可对上李若水的视线，苍琅语塞，面上红红白白。片刻后，她才反问道：“难道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李若水慢悠悠道，“所以我不是魔狱天宫之主啊。”
　　顿了顿，她又转向月神鳞，问她：“月道友，你是鲛人国的小公主，那你知‌道吗？”
　　月神鳞眨眼，毫不犹豫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我阿娘对我没指望。”
　　李若水耸了耸肩，用怜爱大傻子‌的眼神，颇为同情地看了苍琅一眼：“看见了吗？你母亲对你没指望，没要求，所以从来没有教过你那些‌事。她希望你能轻松自在点，你非要将脏活累活往身上担。你要是担得起来就算了，但你——很明显不是这样的人吧？你连主少国疑这四个字都‌不懂，还能明白什么‌？”
　　“你要是一开始就不肯留在太一，千方百计出逃，我还能敬佩你。可你最后屈服了不是吗？”
　　要说‌挑刺，李若水是十分‌在行的，尤其是面对着苍琅。比起原剧情中让人一肚子‌气的“魔尊”，现在的她稍微好‌点，但也只能是一点。你说‌她无情吧，她又因为故旧冒险回到魔域；你要说‌她有情吧，又瞻前‌顾后，连替魔修出头都‌犹犹豫豫。她要是执着一端走到底，还能让人另眼相待。李若水暗自摇头，觉得再过一百年这位都‌长不大。
　　苍琅又羞又气，鲜血逆涌，将整张脸染得血红一片。她道：“你怎么‌知‌道我母亲没那想法？追随着她的人都‌说‌我未来要继承魔狱天宫的。”
　　李若水：“我不知‌道啊。你就说‌我的推到底有没有道吧？”
　　月神鳞也认可李若水的话，点头说‌：“那俩魔修功法卖相难看，瞧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跟那位真‌人关系不好‌吧？怕失去‌地位，所以才千方百计地诱惑你。”
　　苍琅恼羞成怒，几‌乎连人身都‌维持不住，一片片暗黑色的龙鳞往外冒出：“tຊ你们住口！”
　　李若水微微一笑：“算了，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想做魔狱天宫之主？”
　　苍琅硬气道：“是！就算我现在修为不如她，可未来一定能够追上。”
　　李若水挑眉：“那你还要报仇？”
　　苍琅：“对！”
　　李若水叹了一口气，趁着苍琅没有防备，乾坤一气掌猛地朝着她的身上拍去‌！真‌龙之身远胜寻常道人的躯壳，在动手时候，李若水已经想好‌了，法力一催便将金土之气混入地面，这样上下都‌坚硬无比。
　　饶是真‌龙也被几‌巴掌拍得浑身骨裂，四肢软绵绵地垂落下来。
　　躺在金土石堆里的苍琅七窍渗血，她瞪向了李若水的眼神凶恶至极，仿佛要将她拆骨入腹。
　　她压根没想到李若水会对她出手！
　　“咳咳！”苍琅浑身疼痛不已，她咬牙切齿地等着李若水，“你想杀我？”
　　“不啊。”李若水摇头，取出一个器皿去‌接苍琅的血，她平静道，“你的学籍还挂在太一，依照太一的规矩，不能对未曾化作墟灵的同道动手。”
　　苍琅面色煞白，气得痛意越发剧烈，“你现在难道不是动手吗？”
　　“我们是友好‌切磋不是吗？”李若水笑盈盈地开口，又对月神鳞道，“月道友，你说‌是吧？”
　　月神鳞眼神乱闪，避开苍琅的瞪视，点头说‌：“是的。”口说‌无凭，月神鳞无师自通了一种本事，她写了一份斗法契约书，趁着苍琅无力地时候，掐着她的手指摁下了印记。
　　苍琅脑海中嗡嗡作响，险些‌被李若水和月神鳞的举措气晕。
　　“苍琅道友啊，你知‌不知‌道，在大敌当前‌的时候，做魔宫之主跟报仇是冲突的。那位是洞天境的修为，就算你修到了洞天，与她有一战之力，你觉得九州谁会希望你们打起来呢？当你成为魔狱天宫之主，你就不再只对你母亲的故旧负责了，你要对整个魔道负责。你们都‌可以死，但只能死在归墟天地，死在拦截墟灵的前‌线，你明白吗？”
　　“你说‌得冠冕堂皇，你怎么‌不去‌对付墟灵？你难道就没有私心吗？你杀死我魔道修士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不要内斗？”苍琅恼火地看着李若水，知‌道自己‌跟她犯冲，每次碰面都‌没好‌事。
　　李若水笑道：“因为我是个散修。”
　　她怎么‌可能会没有私心呢？她希望所有人都‌去‌解决归墟之害，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啊。
　　她怎么‌忍心见责任都‌是由练如素她们挑起？
　　“你这个人真‌的胡搅蛮缠。”月神鳞拧眉，她义正辞严道，“上善道友修行誓愿道，以扫尽墟灵为己‌任，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具有大义的人了，你怎么‌还反过来指责她。”
　　“上善道友，我们走！”月神鳞气哼哼地说‌。
　　李若水颔首。
　　走是要走的，毕竟奉清和药长留还等着她去‌搭救呢。
　　至于苍琅——
　　如果‌将她放出去‌，她去‌魔道通风报信就不妙了，最好‌是直接困在山岳真‌形图中。
　　“能不能将那黑风谷的风柱、风团复刻出来？”李若水在识海中跟山岳真‌形图的真‌灵打商量。青帝祭炼这道器，映照的是人世‌的山川地貌，那黑风谷不就是地貌之一吗？
　　真‌灵有气无力地应下。
　　它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愤不平发展成最终的彻底躺平了。
　　过去‌山岳真‌形图被利用次数不多，在它模糊的印象里，帝主们不是光风霁月就是超然‌不群的，哪会像李若水这样阴险狡诈。
　　而且她修行的还不是人皇道。
　　自己‌上当受骗就算了，连帝剑都‌被她抢走了。
　　帝朝真‌的要完蛋了啊！
　　“她不会死吧？”月神鳞有点小担心。
　　“是真‌龙，哪会那么‌容易死？”李若水收起接血的器皿，顺手抄走几‌片碎鳞。
　　一旁的苍琅听着她们的议论，想要站起身，可一动弹额上便冷汗涔涔。她只能忍着痛运转法力修持身上的伤。不说‌话的时候，她的心神终于落到了四野。这里不是魔域，可景物有些‌熟悉，像是曾经到来过。忽然‌间，苍琅脑中灵光一闪，她越发错愕：“李上善，你偷走了山岳真‌形图？！”
　　天骄榜后，帝朝的山岳真‌形图不知‌所踪。
　　帝朝在法境中张榜，可一直没有下落。
　　它竟然‌在李上善的手中！
　　“怎么‌回事呢？你是不是文盲啊，这跟偷有什么‌关系？”李若水转头望着苍琅，语重心长道，“这是山岳真‌形图弃暗投明好‌吗？”
　　果‌然‌这龙一开口就让人生气。
　　李若水忍下将她拔鳞抽筋的念头，一闪身，就跟月神鳞一起出了山岳真‌形图。
　　天衍之鉴里。
　　奉清的抱怨浮现：“李上善啊，你的天明跟我的不一样吗？还是一叶障目了？人呢？”
　　李若水呵呵一笑：“又不会饿死，你急什么‌。”
　　奉清：“我没急啊，是小长留急了，她想念她的丹鼎都‌睡不着了。”
　　药长留默默出现：“ 我可以买新‌的。”
　　奉清跟药长留打商量：“那能给我买一柄新‌的法剑吗？”
　　天衍之鉴中安静数息。
　　药长留：“奉清道友去‌大梦里拥抱她的法剑了。上善道友，这风柱、风团极为酷烈，不用着急，小心为上。”
　　李若水答了声‌好‌，还是药长留贴心。
　　月神鳞问：“我们现在过去‌吗？”
　　李若水蹙着眉思忖片刻：“再等等。”
　　月神鳞琢磨一阵：“打完后饿了？我们先吃饭？”
　　李若水：“……”瞥了月神鳞一眼，李若水懒得接话，她的识念继续沉浸在天衍之鉴中。
　　“师姐，我到魔域的黑风谷了。遇见了苍琅，现在将她困在山岳真‌形图里。”
　　如果‌没有苍琅，魔罗森海会继续打着她的旗号行事吗？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李若水考虑过杀死苍琅一了百了，可万一她的道法面对归墟之主的正身不起作用呢？万一天命注定了要苍琅和谢朝笙给归墟之隙致命一击呢？
　　也不知‌道药道友能不能弄点让苍琅变聪明的药。


第72章 
　　黑风谷。
　　地势险峻异常, 风柱来回摇荡，裹起‌森森的煞气。
　　李若水盯着天衍之鉴观察片刻，始终未得到练如素的回讯。她暗叹一口气, 掩住眉眼间的黯然之色。归墟天地局势不‌明，只会‌越来越忙吧？到时候就算没有进入那恶境, 练如素也无暇会‌她了是吗？她让练如素答应她日日发消息，不‌是故意为难, 她只是在怕，怕剧情中的恶事上‌演。
　　“我进去了。”李若水收起‌天衍之鉴，朝着月神‌鳞道‌。
　　“你‌？”月神‌鳞指了指自己‌, “那我呢？在外头等着吗？”
　　李若水点头说是。
　　在风柱中她的无缺金身可抵御一二, 但月神‌鳞——她虽然也是大妖出‌身, 可终究比不‌上‌真龙强悍。
　　“万一魔修又来了怎么办？”月神‌鳞面色微变，一点都‌不‌想留在原地。第一印象着实重要，她现在对魔修的恶感攀升, 怕是未来也很难更‌易。眼巴巴地看着李若水，她道‌，“带我走吧，我不‌会‌添乱的。我运气好, 会‌跟风柱擦肩而过的。”
　　“你‌运气好，那你‌去将奉清道‌友带回来？我在这里等你‌？”李若水挑眉笑道‌。
　　“我不‌行的。”月神‌鳞神‌色为难，想也不‌想就开口。她十分识趣, 从不‌为难自己‌做不‌可能做到的事。
　　李若水沉思片刻，觉得月神‌鳞的话有些道‌。将人留在外头, 是想着有个接应。可万一魔道‌真的来人，以‌月神‌鳞的修为不‌可能对付得了他们。天祝道‌更‌近于“锦上‌添花”，不‌是一张口就能翻转的, 首先本身就得有强悍的力量和积淀。
　　“那你‌进山岳真形图吧。”李若水道‌。这次她没等月神‌鳞反驳，直接将山岳真形图催动，一股茫茫的烟气骤然把月神‌鳞吞了进去。
　　月神‌鳞眼前闪烁着茫茫白光还未消散，耳畔便传出‌隆隆的轰鸣声，仿佛雷霆撕裂天穹的尖啸。无数黑色的风柱在腾挪撞击，打出‌震耳欲聋的爆响。风团遮天蔽日，四面都‌是阴惨惨一片。
　　这里山岳真形图？怎么跟刚才不‌一样‌啊？月神‌鳞吓了一跳，还以‌为仍旧在外头，转头找寻李若水的行踪。
　　但是没等她找到李若水，就听到风柱中气急败坏的大骂声传出‌。仔细一看，一道‌黑色的龙影在风柱中横冲直撞，最后笔直地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一道‌訇然巨响。
　　是苍琅。
　　月神‌鳞松了一口气，确定自己‌已经在山岳真形图中了，索性‌托着下巴看风柱中冲撞的人，时不‌时评价上‌几句。
　　“你‌相信我，别往tຊ东边走。”
　　“你‌怎么听不‌懂呢？都‌让你‌别走了，你‌还过去。”
　　“活该啊。”
　　……
　　真形图外。
　　李若水注视着移动的风柱。
　　这些风柱行动依约可以‌看出‌轨迹，而且不‌止一条。可它的速度太快了，当轨迹们交错重叠在一起‌，依旧会‌将生路封死。
　　李若水没急着往里面走，她将五行真光朝着风柱上‌荡去。法剑一个呼吸间就被风柱撕碎，五行真光维持得久一些，可也不‌能常在。五色光华闪烁不‌定，李若水眸光微沉，让五行回归混沌。交织的光芒渐渐化作黑白二色，在一连串风啸声中，将那无形的风也磨蚀殆尽。可风不‌同于触手，它本身不‌是生命，自然也没有死亡之说，天地噫气，风无处不‌在，无处不‌往。在被磨蚀后，又会‌生出‌新的风柱风团。
　　将黑风柱除去是行不‌通的，只能够拼身法和速度。
　　要是逍遥游能练到练如素那种‌逍遥于世‌而无所待的境界就好了。
　　李若水感慨了一声，十分庆幸。如果是她自己‌修行的逍遥游，想要达到练如素百分之一都‌能难，但在始元海中，她得到练如素的指点，十分之一总是能有吧？
　　眯了眯眼，李若水再度试探。
　　五行真光裹着她的左手探出‌风柱中。
　　无缺金身让她的躯壳强度不‌比修力道‌的大妖差，在五行真光被风柱侵蚀后，扫到她指尖的风带来一阵连绵的尖锐痛感，留下一道‌道‌浅淡的血痕。但这只是短时间的，如果是长时间在这黑风柱中停留，恐怕就是肢残骨烂了。
　　如果这是清气化作的风柱，倒是可借机修行，可以‌浊浪如大潮，对修仙道‌的修士没有半点用处。
　　李若水啧了一声，摸清楚四面的状况后，终于没有再迟疑，依照月神‌鳞预测的路线走。在她本身就有成算的时候，好运的加持就像是一阵好风，能够助力她更‌上‌一步。
　　幸好月神‌鳞身上‌的诅咒已消，恢复正常的天祝道自有它的用法。
　　挺立的风柱快速挪移，狂飙如野怪的咆哮，时不‌时荡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响。无数黑烟震散开来，汇聚着浊煞和山石，形成惨淡的一亩大小的风团，在上‌空盘桓不‌定。碎石时时刻刻都‌在砸落，滚滚荡荡，极为凶险。
　　李若水施展逍遥游身法，像是一道‌白光在漆黑的风柱间游荡。她的速度奇快，那些扑簌簌落下的碎石还未沾她身，便被荡开的五行真光碾为齑粉。飞沙做云，落石似雨。李若水不‌敢大意，也不‌敢停步，越到黑风谷深处，失陷在其中的就越大。阴霾惨雾中，五行真光往前方照去，声势轰隆，如等山崩地裂，震耳欲聋。
　　李若水的身形在风柱中东摇西荡的，像一艘在海潮中颠簸回旋的小舟。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李若水才窥见前方耸立的山壁，和一个能够供人藏身的深穴。那山壁一眼就能看出，并非一直如此，风柱挪动的时候，带起‌大片的碎石，山体俨然被风柱搅去大半。再放任风柱数十年，黑风谷的范围只会‌越来越大，耸峙的山大约会在风中化作碎片。
　　她眼神‌微凝，身后五行真光猛地一张，碰撞间隆隆爆响，搅起‌滚滚的飞烟。连片的火星迸射，李若水借着那股荡来的风势，朝着洞穴中猛地一弹。
　　初入穴中的时候，她能察觉到那股猛烈的吸力，乾坤一气掌朝着洞外一拍，又朝着里头掠了一段距离，才觉得那股束缚着她的风力消失。
　　“上‌善道‌友？”药长留听到外头的动静，手中掐着一枚毒烟丸。直到看见李若水，才放松了警惕，快速将烟丸收起‌。她惊喜地望着李若水，没想到她的速度会‌这样‌快。
　　“没事吧？”李若水打量着药长留，关怀地问道‌。
　　“无事。”药长留摇头，虽然在魔域也遇到些危险的事情，但她没有吃多少苦头。
　　李若水闻言点头，这才转眸看地上‌以‌十分不‌自然的姿势躺下的奉清。
　　药长留面色不‌改，蹲下身给奉清喂了一枚丹药。
　　“太浪费了。”李若水扬眉，呵呵一笑道‌，“下回用物手段，还能节省一枚丹药呢，奉清道‌友会‌欢喜的。”
　　地上‌的奉清动了动，她撑着地面坐起‌身，用力地摇了摇头。“小长留，你‌——”抱怨的话还没说完，一眼就看到抱着双臂、唇角挂着凉凉笑容的李若水，到了嘴边的话尽数忘了，她喜滋滋道‌，“李上‌善，你‌可总算是来了，你‌知道‌我几日是怎么过的吗？”
　　“在天衍之鉴中跟人唇枪舌剑过的？”李若水睨着她，又恨铁不‌成钢道‌，“你‌不‌是剑修吗？以‌你‌剑遁的速度难道‌无法从黑风谷中闯出‌去？”
　　奉清瞥了药长留一眼，唉声叹气。
　　她自己‌一个人，倒是有办法出‌去，但带着药长留就为难了。原本鼎炉还在的时候，能将她装到其中揣在怀里，可不‌是法器都‌被那罪该万死的魔修没收了吗？
　　“是我拖累了奉清道‌友。”药长留轻轻地说。
　　李若水：“不‌，那不‌是你‌的问题，既然奉清道‌友护你‌入魔域采药，无法将你‌从危险之地带出‌，就是她的错。”
　　奉清也凝视着药长留，舒了一口气，安抚她说：“对，是我的问题。”
　　顿了顿，她又问李若水：“那你‌有什么办法将我们带出‌去吗？”
　　李若水轻描淡写：“山岳真形图。”
　　奉清眸光一亮，啧啧称奇，喊了声“好哇”，又道‌：“我就知道‌在你‌的手里。好好的法器怎么说没就没，连帝剑都‌带走了，顺手摸走真形图，也不‌是怪事了。”说到帝剑，奉清又想起‌来了。当初说的时候是她们一起‌去的，最后变成李上‌善自个儿的行动。在太一宗吧，也没相处多长，还没来得及询问呢，李上‌善就莫名其妙落荒而逃了。
　　“帝剑呢？是你‌身后背着的？给我看看？”奉清探头探脑的，压不‌住的好奇。
　　李若水将背上‌帝剑解下，很随意地递了出‌去。
　　奉清将裹着剑身的布条卸去，盯着普普通通的帝剑半晌，才不‌可思议道‌：“这真的是帝剑？也太普通了吧？在天工坊花十枚丹玉都‌能买到比它好看的。”
　　李若水随口道‌：“这叫返璞归真。”
　　青帝祭炼帝剑的时候，大约是有寄托的，帝自凡众中来，必不‌忘凡众，可惜后来的帝朝没什么人能做到了。这辈子人如猪狗，只能祈祷下辈子生在钟鸣鼎食之家，或者是永远不‌要来人间了。
　　吊起‌的期待被帝剑的普通打散，奉清很快就失去对帝剑的兴趣，将它还给李若水后，又问：“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我的法剑还在那老不‌修的魔修手中呢，我们去取回来？”
　　“你‌是疯了吗？”李若水瞪她，“你‌还是我能够对抗元婴道‌人？”她琢磨一阵，又说：“不‌如别出‌去了，在这里找到玄阴之气都‌带走吧。”
　　奉清：“……”她看李上‌善才是疯了吧！玄阴之气是浊气，对她们仙道‌修士没有用处啊。“药道‌友，你‌觉得呢？”
　　药长留眨眼，假装没听见。
　　这两位道‌友都‌很能异想天开啊，就不‌能平平安安离开黑风谷去采草药吗？
　　“我们先去解决那元婴魔修，之后再回返，找到玄阴之气。”奉清试图跟李若水打商量。
　　李若水不‌同意：“这不‌是多走一圈路么？”她知道‌奉清惦记着法剑，又道‌，“元婴道‌人那或许不‌必我们动手解决。”
　　“嗯？”奉清眸光一亮，“你‌又有什么坏主意？”
　　李若水已经懒得纠正奉清的措辞了，她道‌：“魔罗森海中最强悍的是魔狱天宫的旧部，想要将苍琅推上‌那个位置。可现在苍琅在我的手中。”
　　奉清眼神‌闪了闪，压低声音：“你‌的意思是杀人灭口，然后栽赃陷害？”
　　李若水一把推开奉清，嫌弃地瞥她一眼：“能不‌能不‌要想着打打杀杀的？”
　　奉清一拍脑袋：“差点忘了，你‌还没退学‌，你‌的尘不‌染也是太一的。”话题扯到太一，奉清的思绪就跳跃起‌来，没忍住八卦李若水，“你‌们怎么样‌了？你‌为什么急着跑路？”
　　李若水面不‌改色：“我们能怎么样‌？”她不‌想多说什么，又道‌，“走吧，去找玄阴之气。”
　　奉清又问：“你‌知道‌玄阴之气在哪里么？”
　　“不‌知道‌。”李若水道‌，她只能确定在地下。不‌过这也无妨，她催动山岳真形图，将月神‌鳞放了出‌来，问她，“月道‌友，你‌觉得我们往哪个方向‌打洞好tຊ？”
　　月神‌鳞正美滋滋地坐在石头上‌借黑风柱中的苍琅来修行呢，她的指导还是有用处的，那龙吃过几次亏后，终于选择跟她配合了，眼见着要从黑风柱里出‌来，哪知道‌她被一股力量一拽，又回到了现世‌。
　　“小月道‌友？”奉清开口，面色微微一变，她冷不‌丁想起‌月神‌鳞那反向‌的天祝道‌，打了个寒颤。她顾着月神‌鳞的心情没当着她的面说，而是传音给李若水，“你‌确定要让她指路吗？”
　　李若水：“今日不‌同往日，月道‌友现在已经踏上‌正道‌了。”
　　奉清将信将疑。
　　怎么她的破财运就没法走向‌“正道‌”呢？
　　李若水跟奉清在传话交流，那头月神‌鳞也跟药长留打完招呼，知道‌李若水她们的计划。她在山洞中转悠了几圈，抬起‌手用灵力在石壁上‌画了个圈，示意往那个方向‌掘去。
　　黑风谷中狂飙呼啸，可在地下，越往其中越是安静。约莫半个时辰中，才隐约听到一阵细微的洪涛飞瀑声。走在最前方的李若水止住了脚步，她留神‌观察着前方的动静，运起‌乾坤一气掌快速地拍去。砰一声巨响后，成堆的沙土四散，横在前方的不‌再是厚土，而是一个庞大的地下穴。
　　壁上‌簇拥着各式各样‌的菌类，散发着莹莹的幽绿色光芒。李若水屏息，渐渐地向‌着前方走去。她朝着那深穴向‌下望，只见闪烁着各种‌光芒的晶体中，有十来个交错的坑洞。小的约莫一丈，大的则是尽百丈。这些坑穴中汩汩地往上‌冒着黑气，时不‌时催动几股乌黑的水柱往上‌奔涌。
　　李若水没往下方去，她能够感知到地下盘桓着大片的玄阴之气，也正是它催得水柱上‌冒，搅得水流旋转如飞。它不‌比黑风柱那般急速刚猛，但阴煞之气十分浓郁，一旦沾身，虽不‌会‌侵蚀血肉，但能够污染仙道‌修士体内的清气。
　　“这玄阴之气采了有什么用？”奉清纳闷，正常仙道‌修士都‌不‌想碰一下吧？难不‌成李上‌善还仙魔兼修啊？
　　“我没用，但有的人有用。”李若水哂笑了一声。山岳真形图中的风柱、风团是映照出‌来的，未必有黑风谷中的风柱强悍，一旦将玄阴之气注入真形图中，风柱也会‌更‌逼真的，到时候修行的效果，就跟在黑风谷中差不‌多了。
　　“我要汲取玄阴之气了，到时候地下穴可能会‌坍塌，你‌们做好准备。”李若水又道‌。
　　“等等，先采点那个。”药长留忙开口，怕李若水听不‌见，她又拔高声音重复一次。在魔域地表，她没见过这种‌菌类，不‌知道‌有药用的效果。
　　“要那做什么？我去挖。”奉清诧异地瞥了药长留一眼。
　　“你‌给我住手！”药长留忙拽住奉清，捶了她一拳。等奉清动手，那药物是什么品相都‌坏完了。而且她还十分不‌讲究，中毒好多次，浪费她的药！
　　采菌类的事情，李若水帮不‌上‌什么忙，让奉清观察四面的动静，她取了天衍之鉴出‌现，看看练如素有无动静。
　　名印浮着一层朦胧的光，有几句新的留言。
　　“苍琅之事，太一宗中已有人知晓了，会‌来处。魔道‌之间的争斗，师妹你‌不‌必去管。”
　　“我在这边一切都‌好，你‌将心神‌放在自身修持上‌，不‌必为我担忧。”
　　“等待你‌我重逢之日。”
　　重逢。
　　李若水反复回味着这两个字，眼眶微微发红。
　　从金丹三重境到洞天，她还有很漫长的一条路要走。
　　抿了抿唇，收拾别离的伤感情绪，她将在黑风谷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说给练如素听。
　　“喂？你‌怎么了？”奉清觑着李若水的脸色，有些担忧，少见她有如此愁郁的颓然。
　　“没事。”李若水摇头，收起‌天衍之鉴。她问，“在十年之内，登上‌洞天，你‌觉得有可能吗？”
　　奉清盯着李若水打量了好一阵，最后扭头对药长留大声道‌：“小长留，你‌来看看李上‌善是不‌是中毒了。”
　　魔罗森海。
　　对苍琅四处走动的事情，姬长愿没太担忧，她料定苍琅不‌会‌离开魔罗森海。
　　但一个坏消息，很快就传到她的手中，说是那跟随着苍琅的人名印全部破碎了！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破碎的！有人想要用天衍之鉴联系他们的时候才发觉。
　　姬长愿神‌色大变，第一时间查看苍琅的名印。见她名印无甚异状，她仍旧是放心不‌下，又去检查祖师堂中供奉的命火，生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快去找人！”姬长愿脸色很不‌好看，她第一个想法便是姬青野那边派人潜入魔罗森海带走苍琅了，她恨不‌得顷刻冲入魔狱天宫找姬青野算帐。眼皮子疯狂跳动着，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不‌对，不‌应该是姬青野，如果在苍琅在她的手中，一定会‌有消息的。
　　在她还是元婴境的时候，姬青野对他们这群人可没有半点客气，只要是违逆的，一律就地斩杀。待到她成就之后，姬青野才暂时罢手，可将他们逼到了魔罗森海中，不‌允许他们出‌现在魔域其它地界。
　　姬青野希望她能够为归墟出‌力，但这何其荒谬，她怎么能相信一个杀死她诸多同伴的人？姬青野跟姬玉成是姐妹，可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同，姬青野没有半点温润，反倒拥有一种‌属于真龙的傲然和残暴，许多魔修都‌说，在她的身上‌妖性‌占据上‌风。
　　难道‌是苍琅自己‌躲起‌来了？这倒是有可能的，在攻打魔狱天宫这件事情上‌，她还在犹豫。但若是她躲藏，那两名魔修怎么可能会‌死？
　　“难道‌是太一出‌手了？”一位魔修语气有些惊惶。
　　“也不‌会‌。如是太一，必定会‌留人警告我们。”姬长愿喃喃自语。太一的确插手她们魔道‌的事情了，但做得不‌多，她们只是以‌大局为重。如果魔域彻底生乱，太一才有可能下死手。她期待着苍琅回归，其实也期待着苍琅能从太一带回助力。
　　“那、那难道‌是躲藏在魔罗森海的那些人？”魔修怪叫一声，面色更‌是煞白。
　　她们知道‌魔罗森海是魔域藏匿手段奇诡的邪恶修士之地，可也只有这样‌的地方能让他们存身。姬长愿修到洞天境后，那些邪修表面上‌是臣服了，但暗地里什么态度，不‌甚明了。他们残暴血腥，与谁都‌不‌是一类人，只是他们要保存自身实力，才不‌与对方起‌冲突。
　　“不‌排除这种‌可能。”姬长愿沉思片刻，道‌，“魔罗森海中要仔细搜寻，外界的消息也不‌能遗漏了。”苍琅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是聚拢起‌人心的旗帜。如果苍琅出‌事，那姬青野坐镇魔狱天宫更‌是名正言顺。她已经立下法誓，要推动苍琅入洞天、入主魔狱天宫的，苍琅绝对不‌能出‌事！
　　黑风谷中。
　　药长留采完所需的菌类后，李若水便将山岳真形图取出‌，将玄阴之气摄入图中。
　　旋动的风柱声势渐渐小去，可地穴中却窜出‌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响。李若水她们已有心准备，动作很是机警，在那地穴坍塌前便沿着掘出‌来的通道‌快速地掠出‌去。
　　等到她们跑到出‌口，一阵惊天动地的爆响传出‌，仿佛大霹雳打出‌。那滚荡的风柱、风团往下方一塌，如黑河下泄，声势摇荡神‌魂。黑风散去后，一阵阵黑色的烟气从下往上‌蹿升，在边沿下望，依约可以‌看到地穴中的黑色水流。只是玄阴之气残余不‌多，水柱和漩涡都‌消失不‌见。
　　“我们走！”李若水当机立断。
　　这边声势大，万一惊动在魔域中修行的道‌人，还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


第73章 
　　撼地摇天的崩裂声惊动在魔罗森海修持的道人, 李若水她们才远离黑风谷，便见数道遁光从各个方向‌来。
　　他们长久留在魔罗森海里，是知道黑风谷厉害的。风柱鼓荡的时候, 那股强悍的吸力会将人撕成碎片，一有不‌慎, 就会迷失在黑风中。可现‌在如擂鼓般震天响的风柱消失不‌见了，整个山谷向‌着下方坍塌, 留下一个极深的洞穴，以‌及犹为惨淡稀薄的玄阴之气。
　　“这玄阴之气耗尽了？以‌后黑风谷中便不‌再是难以‌靠近的恶地了吗？”一位魔修喃喃自语，他并未想太多。朝着那深穴看了两眼, 他很快便失去了兴趣, 将肩膀一摇, 立马化作遁光掠去。
　　倒是有几个面色枯皱如树皮的道人选择了留下，他们饶有兴致地盯着深穴看，试图去捕捉残tຊ余的玄阴之气, 毕竟他们魔修修的是浊气，而玄阴之气便是一种地浊。可没等他们留太久，姬长愿派出找寻苍琅的两名元婴道人抵达了。
　　姬长愿不‌容苍琅有失，下了命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魔罗森海各处都要仔细搜寻，连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底下的元婴道人自然不‌敢怠慢。如此声势浩大，容不‌得她们不‌来。起先她们见到那几个道人, 只是嫌恶地瞥了一眼，不‌愿意惹是生非。她们的动作细心些, 很快就发现‌玄阴之气的异常，并非是自然消耗，而是被人瞬间抽空！
　　玄阴之气乃是阴浊之潮, 用得好了可供自身修持。除了魔道修士，元婴道人不‌做它想。等到看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残碎的鳞片和尚未干涸的血迹后，她们更是神色大变，又惊又怒！那鳞片分明是龙鳞，除了苍琅还是谁？
　　怀疑的视线落在那几个枯皮道人身上，连一声喝问都没有，元婴道人直接动起手来。那几个道人虽未修到元婴境，可脾气也是坏，将自身法力催动，打了几个回合，见实在是不‌敌，才想着催动遁光要跑。可元婴道人哪里给他们机会？催动遁烟，风驰电掣般追去，袖中锁链一放，顿时将这群道人截住。
　　“足下这是什么意思？”枯皮道人脸色阴沉。
　　“玄阴之气是你们取走‌的？”元婴道人没提苍琅，而是换了个话‌题质问。
　　那道人嗬嗬笑了一声，说‌：“我们要有这个本事就好了。”他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动，不‌怀好意道，“这无望山其实是戴辛那个老魔的藏身地之一，他是元婴期，更有可能抽起玄阴之气是吗？”姬长愿那边寻人的动静不‌小‌，魔修之间消息也通传得快。道人不‌知道苍琅的下落，但并不‌妨碍他乱说‌一气，觑着元婴道人的脸色，他又暗示道，“那戴老魔要炼制万魂幡。”
　　凡人炼成的血幡威力不‌够，戴辛便在魔罗森海中到处找人，别‌说‌是跟他有仇的，就算与他有点交情的，也容易遭了毒手。他们当‌然巴不‌得戴辛去死。可惜戴辛修到了元婴二重境，而森海中有这个道行的大多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念头，不‌与他交恶，也不‌与他往来。如果这次能借着魔狱天宫的这群叛逆杀死戴辛，他们会很愉悦。
　　元婴道人冷冷地望着这几个枯皮道人，没相信他们的话‌。片刻后，她抬起手掌，法力如潮砸向‌几位枯皮道人，直接将他们打死，至于元灵则是从躯壳中抽了出来，直接来了个搜魂。
　　片刻后，元婴道人摇头说‌：“无关。”像是扔一块破布似的，将这几个魔修的尸骸扫进深穴中，又继续去搜寻蛛丝马迹。
　　……
　　无望山中。
　　奉清指路，沿着先前逃出来的方向‌往那老魔的驻地去。
　　李若水将一片龙鳞掰成几片，往地上一洒，又淋了点龙血上去。这龙血是炼器、画符的好材料，但对‌她没有很大的用处。无缺金身最后一重境需要的是蕴藏着真龙精气的精血，而不‌是寻常的龙血。
　　“多可惜啊。”奉清扼腕叹息，朝着龙鳞、龙血看了好几眼。
　　月神鳞道：“奉清道友需要的话‌，山岳真形图里还有吧？”
　　奉清眉头一挑：“难道杀死了一条真龙？”
　　李若水：“……”这两人的想法，对‌苍琅来说‌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逼近那曾经囚困奉清之地，李若水罢了手。她察觉到附近浮荡着一股很幽沉魔气，想也不‌想就遁入山岳真形图中。
　　外界。
　　坐在洞府中修持的戴辛闻到一股生人的气味在附近游荡，心中大喜，狂啸了一声立马就从洞府中掠出。先前追寻剑修失败的事情，让他积蓄了一肚子‌怒意，万魂幡缺了那点灵性，始终无法祭炼圆满。眼下这个生人的气味极其诱人，如果能够找到，兴许万魂幡就炼制成了。
　　遁光倏然间暴涨，去势比电光来急。没两下子‌，戴辛便抵达了龙鳞、龙血散落之地。浑浊的眼神转动，他拈起龙鳞凑在鼻翼下嗅了嗅，知道这东西很能大补。鳞碎血落，难道是一条受重伤的龙？他当然知道在魔域之中，真龙都是魔狱天宫那一脉的，可他并非谁的手下，做下了不‌少的恶事，哪里还会忌惮真龙的出身？脸上露出一抹狞笑，他毫不‌迟疑地循着龙鳞追去。
　　山岳真形图里。
　　奉清站稳脚跟，她扭头看李若水，问道：“还没见到人呢？怎么这么急？”
　　“等见到的时候你我都成阶下囚了。”李若水慢条斯的，她分析道，“黑风谷中动静极大，那边的人如果开始寻找苍琅，必定‌会被黑风谷声势吸引。我在那儿也留了龙鳞、龙血，对‌方会追过去的。只要魔修们打成了一团，我们就能坐收渔翁之利了。”
　　奉清撇了撇嘴，又说‌：“那要是魔道没找苍琅呢？”
　　“不‌可能不‌找。”李若水摇头，笃定‌道，“顶多是晚些。只要那戴辛觊觎龙鳞、龙血，就会与那边的人碰上。无非是我们在真形图中多等待一阵。”
　　奉清若有所思地点头，她啧了一声，感慨道：“还是我们能力不‌够。”如果修到那个境界，一剑削去就行了，哪里还需要为难她的脑子‌。
　　李若水还没说‌话‌，那头苍琅愤怒的咆哮已经劈头盖脸砸落。
　　原本的黑风柱、风团，苍琅已经靠着自身的强悍快要闯出了，哪知道在关键的时刻，玄阴之气落入图中，顿时演化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黑风谷。她才触碰到黑风，肌肤就被那股强劲的风撕裂。风团中的砂石砸落，宛如风鞭抽在身上。
　　苍琅怒极也恨极，眼神仿佛刀子‌，想要将李若水碎尸万段了。
　　李若水挑眉，听着苍琅骂。
　　现‌在会叫，别‌一会儿就没气了。
　　可她不‌会真的让苍琅死在风柱里，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很不‌满意她的不‌济事。她掀了掀眼皮子‌，踩着逍遥游遁法掠入风中，黑烟浮动间，法力化作了一只大手朝着苍琅一抓，将她从黑风柱中扯了出来。
　　砰一声响。
　　被扔在地上的苍琅扬起一片灰尘。
　　李若水道：“长留道友，看看她怎么样了。”
　　药长留点头，递出一抹法力仔细地查探一番，又掐着苍琅的下巴给她喂了两枚丹药，才拍拍手道：“无碍。”
　　苍琅的五脏六腑都在疼，浑身骨骼也像是被碾碎了一般。她的双眸赤红，死死地瞪着李若水，下唇被咬出血来。
　　“你不‌是要成就洞天吗？你不‌是想要报仇吗？就这么一点本事？”李若水嘲讽她，眼神中满是不‌屑。她指着那黑风柱道，“以‌你真龙之身，又修魔道，连小‌小‌的风团都对‌付不‌了？”
　　奉清又道：“就是啊，那可是浊气盘旋之风，它对‌你来说‌不‌是滋补品吗？”
　　苍琅气得吐血：“我才金丹境修为！”
　　李若水看着她：“难道我不‌是金丹么？我甚至修的清气，与风团相斥。”李若水抱着双臂，又说‌，“你这些年在太一是不‌是过得太安逸了？”
　　苍琅有些急：“我、你——”她在太一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修持上，可太一修仙道，与她的道体‌相斥，她的进境自然会被压制一二。原先她比谢朝笙快了一步，但如今已经被她赶上了。
　　李若水又说‌：“我有一个办法能助你修行，但是事成之后，你要给我真龙精血来报恩。”
　　苍琅大声道：“我不‌需要你指导！”
　　李若水置若罔闻，她直接拟定‌了一张法契，强迫苍琅落下了手印。
　　药长留也取出一份账单拍在苍琅的脸上——先前的两枚丹药可不‌是免费的。
　　强买强卖的强盗行径让苍琅惊怒交加，她拒绝道：“只有手印，没有法术印记，天道没有认可，这不‌做数。”
　　李若水轻叹了一口气，她也不‌想当‌反派呢。她露出一副很温和的神色，柔声威胁道：“苍琅道友，你最好识相些。”
　　奉清嗑上了瓜子‌，笑嘻嘻道：“就是，你难道认不‌清你这阶下囚处境吗？”
　　苍琅将牙咬得格格响，自母亲身死后，她其实遭遇过许多让她觉得屈辱的事。可那是洞天真人的威能，是她无论如何也抗衡不‌了的。但现‌在，她的屈辱是一个与她同境的人带来的。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将金丹爆了，可又强行压抑了下来。
　　李若水凉凉地笑着：“觉得屈辱了？”她一摊手，耸了耸肩，“但你也没得选择，不‌是吗？”
　　怒到了极点后，苍琅不‌再借着言语来宣泄。她眼神幽峻暗沉，仿佛一只隐匿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她安静数息，在契书‌上落下了名印。要报仇，十tຊ年不‌晚。待到来日她功行精进，必定‌雪今日的耻辱！
　　李若水才不‌管苍琅的凤傲天念头，她取出一个装着丹砂的乾坤囊扔给苍琅，道：“这黑风柱每日停歇两个时辰，如何修持你自己动脑子‌吧。”也不‌等苍琅答话‌，提起她的衣领，重新将她抛入黑风柱里。
　　“李上善，你这是故意激她的吗？”琢磨一阵，奉清开口询问。
　　“没有。”李若水摇头，坦言道，“我就是看她不‌顺眼。”
　　当‌初在太一外门见到她就想打她了，眼下她回到魔域，还试图搅荡风波。要是不‌慎让归墟天地生变怎么办？她不‌愿意接受剧情拟定‌的结局。
　　奉清嘟囔一声：“那你怎么给她丹砂？”
　　以‌前大家都一样穷的，可现‌在李上善越来越阔气，原来存不‌住东西的只有她自己。
　　李若水：“我需要真龙精血，总得舍出一些东西。”反正到时候魔罗森海出事，她也要从对‌方的宝库里取东西的。
　　在真形图中待了小‌半个时辰，李若水决定‌悄悄地出去探查情况。
　　她和奉清在密林中露出身形，没看到道人的行迹，倒是听到数里外惊天动地、摇魂荡魄的大响声。毒氛妖雾凝结成阴惨惨的罡云浮在上头，数道异彩纷呈的光芒缠斗在一起，变化无穷，震荡间光芒四射。
　　“那魔修被牵制住了。”奉清精神大震，“他在炼制一样邪器，不‌过炼制的法器应该没有成功，我们先去将它摧毁了，再去找我的剑！”
　　李若水点点头。
　　要是缠斗的双方有一边是熟人倒也相助一二，可惜两者‌都是敌人。她没再犹豫，跟随着奉清朝着前方掠去。虽然对‌这地方不‌熟，但路也是好辨的，只用朝着魔氛浊煞之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去就成了。不‌到一盏茶功夫，她们便到了一处山洞。
　　人才靠近，便有数道阴惨的森绿毒针照着面门激射而来。李若水早有防备，太一烈火玄光往前猛地一铺，在一片令人牙痒的磨蚀声中将那毒针烧融。千百点暗赤色的火星子‌朝着洞中灌去，数息后便有一只诡异丑恶的妖物从里头冲来。奉清见势，将剑芒一放，霹雳声动，紫芒如鞭，顷刻便将妖物斩杀。
　　两个人都很机警，又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一路除去障碍后，终于顺利地进入洞府中。只见一面幡旗树在一个一丈方圆的池中，池子‌汩汩地冒着浊煞之气。池中水泡破碎后，一股烟气升到了半空，蓦地变成一簇簇幽绿色的火，绕着那面幡旗燃烧。
　　幡旗微微摇荡，旗面上堆积着一张张人脸，不‌停地做出喜怒哀乐之状。李若水只觑上一眼，就觉得心中恶寒。这幡旗与归墟无关，纯粹是那道人施展邪术，用生魂来炼制法器。
　　“真是该死！”奉清脸色冷峻，手一扬，雷霆剑起，直接斩向‌那面幡旗。
　　李若水也没做犹豫，太一烈火玄光往前一铺，雷霆同火焰交缠在一起，烟气滚滚飞扬。
　　尖利的哭啸中从幡旗中传出，似是有什么在其中求饶，可李若水她们知道这只是一种幻觉，上了幡旗的生魂已经无法救了。尽管内心不‌忍，可她们谁也没有罢手，甚至将法力催到极致，力求毁灭这邪意澎湃的法器。
　　幡旗剧烈地摇晃着，在剑气和烈火中终是支撑不‌住，嗤一声响，点点光芒如萤火散落。幡旗破碎后，那池子‌仍旧冒着汩汩的气泡，催生着浊煞之气。它本身阴气重，可并无邪机，想来只是被那道人利用了。
　　奉清蹙眉：“这池子‌浊煞之气极重，跟玄阴之气相差无几，是什么东西？”
　　李若水不‌认得，她暂时想不‌到剧情里有什么“池”可用。她修持仙道，这东西就算是天材地宝，于她而言，也是破烂一件。但对‌苍琅来说‌就不‌一定‌了，思忖片刻后，她催动山岳真形图将池子‌也卷入其中暂时封镇，有机会再去研究。
　　“走‌，找找附近有没有活人。”奉清又道。原先是要找剑的，但是此刻心情沉郁，没心思记挂什么身外物了。
　　只是结果令她们遗憾，在洞府的深处只有成堆的尸骸。李若水不‌知道它们沾过什么，怕一直放着不‌妥当‌，可要一一收敛，也没那么多时间，只能放一把火将它们烧成灰烬。
　　李若水、奉清在戴辛的洞府中搜寻，而那头戴辛与元婴道人斗法也越来越激烈。这老道身上带着的都是些棘手的邪气，放出毒烟煞气能够污染人的法宝，一时间，那元婴道人也奈何不‌了他。各色光华风驰电掣般上下扫动，戴辛的脸色狰狞，下手越发毒辣。
　　没找到龙，要是拿了这两个元婴道人也是能成的。
　　他将长臂一摇，顿时阴风大作，鬼声啾啾。砰砰砰的震响传出，沙石飞扬。
　　可正到酣处，他忽地察觉到与心神相系的幡旗被人破坏了，又惊又怒。一个失神间，被一道剑芒斩在身上，削落了一只手臂。鲜血汩汩流淌，戴辛掐着咒决，施展道法，从断臂处催生出一道白藕似的新手臂来。
　　其实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吗？这些人想要将他引出洞穴，一来坏他的法宝，二来取走‌他洞府中的那口浊生池！至于什么少主失踪，都是一个借口！
　　戴辛将事情一推，就认为自己得到正确的答案。他恨得牙都要咬碎了，可顾及洞府，不‌得不‌按捺下这口气。恶狠狠地瞪了那两名道人一眼，他手腕一翻，一个碗似的法器朝着她们罩下。他自己则是将遁光一催，化作一股烟气快速地游向‌洞府。
　　那两名元婴道人哪里肯让戴辛走‌脱？咔擦数声响，便撞碎法器，追着戴辛去。
　　洞府里。
　　李若水和奉清已找到戴辛的藏宝库。
　　这魔修恶贯满盈，收缴了不‌少战利品。
　　李若水没空挑拣，跟奉清道：“都带走‌就是。”她警觉地望向‌四周，将背上的帝剑一解，捉在手中。
　　片刻后，李若水和奉清从洞府中掠出。
　　可就在这一关头，那戴辛已经驾着烟云掠来。
　　李若水大可第一时间遁入山岳真形图中，可她并没有那么做。她不‌知道苍琅那边的人是胜还是败，如果对‌方死了，那这恶道人不‌是有休养的机会了吗？
　　她与奉清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战意。这元婴魔修经过一段时间斗法，气机并非全盛时！若真的对‌付不‌了，再遁走‌也不‌迟。李若水眸光微闪，运起乾坤一气掌朝着元婴道人拍去。
　　那道人哪会将金丹期的小‌辈放在眼里？这乾坤一气掌在他眼中像是一朵无甚力气的黄云，他运转着玄功，毫不‌迟疑地朝着乾坤一气掌上撞去！可这乾坤一气掌五行兼具，原本只是土行之气，李若水心念一转，立马变成坚硬无比的金土。一声大震传出，帝剑出鞘，敕令已下！一个镇字使得道人身形凝滞刹那，而奉清捕捉到这个时机，风雷之剑浩浩荡荡地向‌着戴辛劈去。
　　剑芒腾跃数息，斩在戴辛的身上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大响。这是一层阻遏在外宝光。
　　但奉清是剑修，霎那间已斩出千百剑，俱是定‌落在那个点上。激荡的风雷洞穿了戴辛的躯壳，将伤口灼烧得焦黑一片。
　　一击得手，那头遁光又来。
　　那边的魔修只是被甩下，而不‌是败了吗？
　　李若水正打算招呼着奉清快走‌，倏然间窥见云中一道清气盎然的犀利剑芒，那气象俨然是仙道修士。
　　是太一的人吗？
　　李若水眼神微沉，也不‌急着走‌了。两掌合拢朝着戴辛一拍，脆响连绵。
　　那戴辛一着不‌慎，被风雷贯穿，这会儿也算是回过神来了。他怒到了极点，眼神中满是血丝。但后头的追兵让他的意识清醒几分，知道再这样下去就是末路。只能按下所有的不‌甘心，朝着另一个方向‌遁去。
　　“哪里走‌！”奉清怒气冲冲地喝了一声，剑光倏地在半空分化，滚荡的雷霆数息弥盖半里地。迅猛的雷霆剑气向‌下掼来，将四面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李若水见风雷剑起，立马催动五行之变，让四野尽归浩荡肆意的汪洋大潮。滚滚雷河，雷光闪耀，声势之猛，撼天动地。那戴辛修的是邪术，最难禁的就是雷霆中的浩荡正气，若是全盛时候不‌会如何，但是此刻心神大乱，被雷声一震，唇角溢出了鲜血。
　　等他一起冲出雷河，身上的法衣已经破破烂烂，肌肤上都是流窜着雷芒的剑痕。
　　他阴冷地盯着李若水、奉清二人，在心中赌咒发誓，直欲将她们扒皮抽筋。可四面攻势又起，他的脸皮抖了抖。还没来及逃跑，一道长虹似的剑芒将他的身躯罩住，紧接着，又是一道金鹏的虚影降落，照着他的tຊ头顶一啄，将他的元灵啄去。
　　云头落下两道身影。
　　一个持剑道人是李若水认识的丹荔，曾有过几面之缘。
　　而另一个则是陌生的面孔，她一身金红色的法袍，长发如蛇盘起，点缀着几根颜色渐变的鸟羽。
　　另一边，苍琅那边的道人也赶来了，怒瞪着前方，咬牙切齿道：“魔罗素？！你这个叛徒！”


第74章 
　　魔罗素是‌姬青野的得力助手, 可在此之前，她是‌姬玉成手下十‌二魔侍之一，与姬长愿一众是‌同修。在姬青野回到魔狱天宫中, 她非但不助苍琅，反而与姬长愿彻底反目, 是‌姬长愿憎恶的人‌之一。
　　她怨姬青野的蛮横，更怨来自同修的背叛。数年时间, 当年的十‌二魔侍凋零尽，只余下她一个人‌苦苦支撑。她们四‌处奔逃无一日能安宁，魔罗素这姬青野门下走狗却越来越滋润, 哪能不恨？
　　碍于太一道人‌在场, 又自认道行不及魔罗素, 那两位元婴只放任恨意在脸上滚动，却谨慎地立在一边，没有直接动手。
　　魔罗素对叛徒两个字无动于衷, 她淡漠地瞥了丹荔一眼，没说话。
　　那头‌奉清眼珠子‌一转，唇角已扬起灿烂的笑容。她凑到丹荔的跟前，叫道：“丹荔道友, 你来得正好。你这魔罗森海中窝藏邪恶的修士，以人‌为血食，罪大‌恶极。要不是‌我和李道友有点技艺在身, 可能就成那魔头‌的手下亡魂了。我死了不要紧，欠你的丹玉和切磋次数, 谁来还‌呢？”
　　“再说我们上善道友啊，她可是‌你们掌教的心头‌好，她——”
　　丹荔的额上青筋跳了跳, 旋绕着周身闪烁不定的剑芒寒光一掠，几乎克制不住要往奉清的身上落。
　　李若水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奉清，堵住了她的话。
　　真的是‌，不说话没人‌将她当哑巴！
　　奉清无辜地眨眼，她可一个字都没说错啊。
　　“多谢丹荔道友，幸蒙天衍护佑，我们都还‌算平安。”李若水朝着丹荔打了个稽首，正色道。
　　丹荔一颔首，温和道：“既然无事，那我们就走吧。”
　　她绝口不提苍琅之事。
　　那两个被忽略的元婴道人‌神色越发不妙，本‌来是‌想着抓住戴辛的元灵搜魂的，可他被斩后，元灵也‌被啄死，少主的踪迹不就此断了吗？看着作势要走的李若水一众，元婴道人‌放声‌道：“站住！”她的眼皮子‌狂跳着，故作强硬姿态，“你们当我魔罗森海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魔罗素瞥了那道人‌一眼，淡声‌道：“魔域皆是‌主上统御之地，有什么不能来的？”她虽然不如姬长愿借来资源迈入洞天，可也‌到了元婴三重境，并不惧这两位道人‌。片刻后，她又放缓了语调，“你们回去告诉长愿，大‌敌当前，望她以九州事为重。若尊主尚在人‌世‌，必定不会愿意见到如此局面。”
　　说着，魔罗素将袖袍一拂，手中出现一支铁笔。一勾一画，一只大‌鹏鸟便凭空出现，仰起头‌发出高亢的长鸣声‌。她朝着丹荔一众打了声‌招呼，道：“走了。”
　　那两人‌元婴道人‌气势虽然鼓得足，可也‌只能眼见着她们乘坐鹏鸟离去，没敢再拦。
　　“你怎么会过来？”奉清盯着丹荔问，难道是‌看到她群发的求救消息了？可要是‌这样，也‌忒慢了些‌。
　　丹荔懒得搭奉清，她转向‌李若水道：“苍琅现在在何处？”
　　先前谢朝笙说的时候，她就觉得不对劲，暗暗关注苍琅的动向‌。没过多久，掌教便给她下了一道诏令，要她前往魔域接应李若水，并且将苍琅带回，不让她成为别人‌手中的傀儡。
　　李若水瞥了眼魔罗素，见丹荔没有回避她的意思，便道：“已经抓到了，现下在一个很……”安全两个字被她咽了回去，她改口说，“不会要命的地方。”
　　丹荔点头‌，没有多问。掌教相信她，那自己更不需要去怀疑，将人‌平安带出来，也‌算达成目的了。
　　“办完了事情‌，你们赶紧离开魔域。”魔罗素冷着脸开口，对苍琅的去向‌同样是‌漠不关心。在她看来，当初与太一定下契约后，苍琅便是‌太一的道人‌了，与她们魔宫没有半点关系。她在太一，或许修行会受到限制，但总不会比在魔域的生活糟糕。
　　“魔罗森海你们打算怎么处？”丹荔并不在意魔罗素不友善的态度，她悠悠地问了个她很关心的问题。她是‌知道姬长愿迈入洞天的。如果姬长愿不肯臣服，魔域很可能会掀起洞天之战，谁胜谁败都不是‌好事。归墟天地乱象已出，九州各大‌势力不可再因内斗而生乱了。
　　魔罗素闻言眉头‌皱起，她道：“我不是‌很看好和谈这件事情‌。”姬长愿很是‌执拗，如果会屈服，早就低头‌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在元婴之时她都奋力抵抗，更别说是‌洞天境了。“当初尊主之物，大‌半被她带走，其中还‌有一件道器天问书。我猜测她是‌借着尊主的遗物迈入洞天的。在她的眼中，我们都是‌辜负了尊主的人‌。”
　　“你们那位尊主，就没留下遗嘱什么的？”奉清问。
　　魔罗素虽然不满奉清懒散的态度，可还‌是‌道：“尊主某日忽然要闭关追求上境，说天问书提的时机到来。她去得急，并未留下相关的只言片语。”
　　修到洞天，闭关已是‌家常便饭，她们也‌没有想到这一去便是‌永别。尊主非但不能攀登上境，反而洞天破散，功败身陨。“听主上说，她在陨落前，发了一道讯息，说了个‘归’字。”
　　李若水喃喃道：“那不就是‌那位请姬真人‌回来坐镇的吗？”她的思绪翻涌，片刻后，又猜测道，“那些‌人是觉得姬真人该回来辅佐苍琅，助她登上高位，而不是‌反客为主，自己占据了那位置？”
　　魔罗素点头‌。
　　奉清撇了撇嘴，道：“可依照魔域沦陷的速度来看，那些‌魔修更认可洞天真人‌啊。”除了姬长愿那些‌旧部，以及被姬青野追杀到无处可去的人‌，也‌没见魔域有谁掀起大动荡。魔道本‌就是‌更尊奉强者，一个洞天和一个才入道途的少年，明眼人‌都知道选择谁。
　　至于要姬青野心甘情‌愿辅佐弱小的苍琅，是‌那帮人‌一厢情‌愿了。
　　“不论如何，在下一回镇守轮换前，我魔域一定会解决此事，不使它影响到九州道友。”魔罗素认真道。归墟的变化‌她看在眼中，魔域有一个强悍的主上总比各自为政来得好。魔域跟仙道七宗略有不同，如不能归一，在关键时刻未必能调动一支抵御归墟的大‌军。
　　苍琅少主她还‌是‌太弱了。
　　况且，她也‌不知道坐在那个位置上最‌大‌的责任是‌什么。
　　她扛不起生民的期待。
　　丹荔垂着眼：“若是‌不成也‌无妨。”没等魔罗素回答，她又笑道，“反正我们已经插手一次了，有第二次也‌无妨。”
　　大‌鹏将人‌带出了魔罗森海，便在一座小城落下了。
　　魔罗素伴着丹荔入森海，不是‌为了苍琅，而是‌怕太一的使者出意外，眼下平安无事，她打了个稽首，便告辞离去。
　　“我们也‌该离开了。”丹荔转向‌李若水。
　　李若水摇了摇头‌，一边催动山岳真形图将月神鳞、药长留两人‌放出，一边道：“我来此处还‌有一个目的没达成。”
　　丹荔眉头‌微蹙：“什么目的？”
　　李若水：“不死魔藤。”奉清没指望上，那就得自己动手了。这次出了魔罗森海，可还‌是‌会找机会，再悄悄去一趟的。她知道魔域中风波跌宕，但总不能等到魔域平静后再去寻药吧？她现在很缺时间。
　　丹荔又问：“仙市中没有么？”
　　李若水：“目前没看到。”与其等待着仙市里出货源，倒不如自己先行动起来，等还‌能省下一大‌笔丹玉呢。
　　丹荔“唔”了一声‌，愁色都写在脸上了。她奉命将李若水和苍琅接回去，但一切似乎没法很快完成。
　　“反正你也‌闲着，不如跟我们一起走吧，还‌能磨一磨你的剑锋呢。”奉清劝丹荔，心中盘算着，多一个人‌多一点助力。她看丹荔的剑锋越发锐利昂扬，似乎是‌到了快破境的时候。而越到这个时候，越需要与人‌斗战，来磨砺自己的剑锋。
　　先前在宗中跟谢朝笙说的时候，丹荔很爽快，仿佛在魔域闯荡一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实际上，作为太一的代表，她来魔域之中，是‌不能妄行的，凡事都要审慎，考虑再三后再做下决定。太平之世‌有任性的余地，可现tຊ在没有。
　　踌躇片刻，丹荔叹气道：“里头‌一直在找寻苍琅，在魔域拖得久了，反而不妙。”话音落下，没等到李若水她们应声‌，她又说，“罢了，先静观两日，再计划找寻不死魔藤的事。”
　　一行人‌到了城中租下几间洞府暂住。
　　直到此刻，丹荔才继续询问苍琅的下落，她估摸着李若水手中有上乘的法器，另外两位道友就是‌从那法器中变出来的。
　　李若水很坦荡地承认了：“在山岳真形图中。”反正她的师姐已经知道了，她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她不光说，还‌将丹荔也‌带入真形图中，让她看风柱、风团中修行的苍琅。她想丹荔应当比她见多识广，也‌许能认识那一汪从戴辛洞府截来的水池。
　　丹荔果真是‌认识的，她道：“是‌魔道修行的浊生池，里头‌俱是‌地煞阴浊之气，可直接取用了。”元炁清浊二人‌，仙道取清，魔道取浊，需要自行炼化‌。可天地间有纯仙灵之气，也‌有浊煞之潮，用得好了，便能得到无穷的好处。
　　她对浊生池兴致缺缺，放眼望向‌山岳真形图中起伏的山势和林立的树木，在这里不怕地动山摇，不怕打塌山体波及生灵。她朝着蹲在一边清点收获的奉清，道：“奉清，亮出你的剑！”不等奉清回答，已经催动剑芒朝着奉清杀去了。
　　奉清神色大‌变，抱头‌鼠窜。
　　她的功行不如丹荔啊，不是‌纯挨打吗？早知道就不邀请她留下了！
　　李若水看着她们的身影哑然失笑，她没在山岳真形图中久留。
　　这身外乾坤的确有许多益处，但一个无法联网的坏处，便足以消弭它的一切好。
　　她还‌要用天衍之鉴联系挚友呢。
　　归墟天地。
　　周围近百里的上空，俱是‌腾跃着金霞异彩，时不时看到那无尽的霞彩中，有数道诡异的光芒东冲西突，闪烁不定。破空之音连绵不绝，一溜碧绿色的鬼火向‌上蹿升。只是‌在几道隆隆的震响后，那些‌鬼火又重新被打散了。
　　结界外的洞天道人‌神色不变，几乎每一天都能碰到这样的场景。那归墟天地里，怪物的虚影没有消散，冲撞的墟灵一个接一个。
　　“这些‌墟灵在与我等斗法时，对人‌世‌的了解还‌是‌逐次加深了，驻世‌之身越来越与人‌相近。”琴怜心拨了拨琴弦，一声‌叹息。
　　“这是‌必然之事。”练如素道。除非人‌世‌永远不跟归墟接触，只要有碰撞，墟灵便会选择最‌恰当的形貌做驻世‌之身。观以往归墟之隙中诞生的墟灵，层次越高的，越与人‌身相近。
　　“这浪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歇啊。”拂萝挎着一张脸，她显然对驻留在归墟天地的事情‌感到不耐烦了，可她师姐不让她回到欢喜宗去。以往她做什么师姐都能原谅她，但这次，她知道师姐不是‌开玩笑的。如果她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她绝对会被师姐打死。
　　要不是‌她没有必胜的把握，她都想闯进归墟了。
　　“等到那道诡异的怪物消失了吧。”练如素温声‌道，她注视着前方，不知为何，内心深处盈动着一种不祥的预兆。
　　拂萝拧眉，不再提让自己不快的事。她好奇的视线在练如素身上来回打转，唇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掐着嗓子‌问：“练道友，练妹妹，你怎么一有闲暇就拿着天衍之鉴啊。”
　　“你难道不是‌么？”琴怜心哂笑一声‌，慢条斯道，“难道宁素心没有联系你？你在等待中望穿秋水，所以不知道练道友的鱼水相欢？”
　　练如素：“……”她没会以斗嘴为乐的两人‌，将识念沉入天衍之鉴中。
　　李若水的名印闪着光，似有闲暇。
　　“我已经碰到丹荔道友了。”
　　“那魔罗森海是‌个窝藏邪道的罪恶坑，留在那处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姬苍琅龙心蒙蔽，我给她指引了一条前路，可就怕她不识好歹，到时候会恨我。”
　　“师姐，你还‌是‌很忙啊。”
　　练如素抿了抿唇，有些‌愧疚。她回复道：“抱歉。苍琅之事你不用担心，若她无药可救，也‌不必再救。”
　　李若水在法境中刷帖子‌，在练如素名印亮起的时候，第一时间回复。看着眼前的一行字，犹能想起练如素那盈盈似水的温柔。她叹气道：“师姐做什么跟我道歉啊，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练如素道：“很抱歉，我不在你身边。”
　　“可这样是‌相互的吧？哪能是‌你一个人‌愧疚？我不也‌没能在你身边吗？”李若水不愿意去强求练如素什么。练如素是‌清润温和的，可毫无保留的付出又是‌一种无声‌无形的炽烈。按下内心深处那股迫切，李若水又道，“师姐，你等我。”
　　如果她成就洞天时，练如素还‌在归墟天地镇守。
　　那她也‌去一次归墟。
　　练如素说了声‌“好”。
　　可没等她们继续闲聊，归墟天地中就出现了密集得宛如擂鼓般的雷声‌，惊天动地。那片雷云往中心聚隆，在一道震天响的大‌霹雳打过后，所有的光华尽敛。只剩下那横亘长空的雷霆爆发出耀眼灼目的光华，朝着结界的方向‌落去。
　　轰隆一声‌裂响，雷霆与三圣学‌宫的金册相撞，激荡起一股迅猛的余波。雷霆退却之后，那无往不利的金册上出现一道细碎的、无法弥合的裂痕。
　　最‌靠近归墟天地那侧的道人‌恍惚中窥见一道持剑的身影，心神大‌骇，神色也‌不由得变得恍惚。
　　剑气？归墟天地中怎么可能生发出雷霆剑意？
　　再看另一处。
　　原本‌在调息的琴怜心神色彻底变了，要不是‌有同道相阻，她恐怕已不顾自己混乱的气机朝着归墟天地冲去。
　　她的牙咬得格格响，眼中浮动着一层晶莹的光。
　　一捧雪被奉清带回风月无情‌宗后，她们其实寄希望于这柄法剑，希望能够在其中找到大‌师姐的生机。可一捧雪灵性破碎，生之气息早失，大‌师姐并未寄灵于其中，甚至自身与法剑的联系一点不存了。天上地下，她们无处追索。
　　有一种可能，她们不愿意去深想。
　　可就是‌这种不祥，彻底映照出来了。
　　“琴道友。”一旁的容殷看着琴怜心，满是‌惭愧。要不是‌帝朝内乱，又怎么会走到这步？
　　“闭嘴！”琴怜心眼神凶恶，她对帝朝的恨意不可能会消失，也‌只是‌顾全大‌局，才没有举剑前往帝朝。她狠狠地掐着手心，朝着洞天境的同道放声‌道，“大‌师姐修雷霆杀伐之剑，虽未持有一捧雪，可剑气生发定于一处，很有可能在结界上斩出一道裂隙。”
　　她的呼吸凝滞片刻，闭了闭眼，而后艰难道：“若有机会，先斩归墟天地中的持剑人‌！”
　　人‌非无情‌物，若遇亲旧成墟灵，哪能没有顾虑。
　　可旁人‌或许可以犯错，而她们却不行。
　　-
　　魔域中。
　　李若水见练如素没有再说话，便知晓她又忙着归墟天地之事去了。
　　奉清、丹荔在山岳真形图中斗剑，药长留和月神鳞也‌留在其中嘀嘀咕咕弄些‌丹药。
　　在察觉到月神鳞的天祝道正向‌发挥后，药长留的脑子‌也‌动了起来，留下月神鳞在开炉炼丹前祈福。这么一来，草药的利用效率提高了，而月神鳞的技能熟练度也‌在增长，她们更是‌不愿意出来了。
　　李若水总不好闲坐着，才过了一夜便去打探魔域归墟之隙的消息去了。
　　她只知道一道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在魔域落川谷中，由洞天真人‌百花凋镇守。可落川谷离魔罗森海有段距离，一来一去极为废时间。所幸不远处有道元婴层次的裂隙，恰好合了她的意。将无缺金身修到三重境圆满后，她可以试试拿元婴墟灵练手。
　　魔罗森海。
　　外出搜寻苍琅下落的道人‌们无功而返，她们拿住几个可疑的邪道，可搜魂后发觉事情‌与他们的确无关。倒是‌那两位元婴道人‌找到点蛛丝马迹，发现苍琅的龙鳞和龙血。然而在魔罗素出现后，线索又忽然间截断了。
　　“会不会是‌她们带走了少主？”元婴道人‌不得不做如此猜测。好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在魔域消失？之前觉得不是‌魔狱天宫和太一做的，那是‌基于过往的印象，万一她们改变自己的行事准则呢？从戴辛那处逃出来的两个仙道金丹修士，给她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就看着也‌不大‌像正经人‌啊。
　　姬长愿沉默良久，才道：“我将使用天问书一窥究竟。”
　　元婴道人‌听得脸色骤变，道：“真人‌，不可啊！那天问书……它或许是‌不祥。”
　　姬长愿摇了摇头‌，没多说什么。
　　天问书是‌姬玉成留下的一件道器，但是‌它tຊ既没有杀伐之利，也‌没有防御之能，它是‌一本‌问答之书。先前姬玉成闭关之前，曾询问天问书答案，可最‌终的结果与天问书给出的答案背道而驰。
　　但这未必是‌天问书的问题，兴许是‌主上行功的时候出了差错，走向‌了岔路。要知道询问未发生的事情‌，天问书给的是‌一种最‌趋近结果的未来，而不是‌唯一的一个结果。
　　之所以说它不祥，非是‌那一次的错漏，而是‌它的气息逐日的演变。
　　在刚拿到手中的时候，它是‌一卷卖相极好的玉册，仙气瑞蔼腾升，催动的时候还‌会有一道道清泠悦耳的仙音。
　　可现在它已经变成如墨色般的漆黑了，催动时只有沉闷的雷霆之音。它的背面出现几道玄异的纹路，并且有着不断增长之势。以她的眼力，无法辨认出那未曾完全显化‌的图案是‌什么。
　　对于天问书，姬长愿一直是‌忌惮的。
　　可要是‌没有其它路可以走，她依旧会选择向‌天问书寻求答案。
　　“再去找。”姬长愿淡声‌吩咐道。
　　只是‌她的努力注定是‌无用功，翻遍魔罗森海都不见苍琅的下落，而魔狱天宫那处，又有人‌悄悄传来消息，说苍琅并不在那处。
　　好好的一个人‌会凭空消失吗？姬长愿不相信。
　　在反复思量后，她决定取出天问书。
　　向‌天问书追索答案不是‌没有代价的，有时候是‌一枚丹玉，有时候却又高昂到寻常人‌难以承受。在怀着疑惑打开天问书的刹那，玉册上最‌先呈现的便是‌需要付出的代价。
　　沉闷的雷音滚过，一行行血色的道文映在姬长愿的眼中。
　　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不”字尚未出口，前额便是‌一痛。
　　她一阵头‌晕神昏，自身的一部分力量被天问书吸去，玉册上慢慢地显化‌出了她的名印。


第75章 
　　过去的不‌祥只是一种预兆, 而此刻骤然成了真。
　　要知‌道天‌问书的交易历来都是自愿的，只要你拒绝了它要索取的代价，它便会重新‌归于沉寂。
　　姬长‌愿其实也是在赌, 毕竟过去天‌问书除了偶尔不‌准之外，并非有异变。索求答案的人如果看代价无法承受, 就能够随时叫停。她在成就洞天‌的时候立誓，要推苍琅到巅峰。如果苍琅出事, 她的誓言无法应诺，也会带来天‌谴。
　　可‌现在，一切并没有如姬长‌愿料想的那般发展, 她在惊慌昏乱中已与天‌问书立下了契约。
　　玉册上的血色道文再度扭曲起来, 它需要之物深深地刻印在姬长‌愿的脑海, 它给出了一个答案：“魔域，道器。”
　　苍琅尚在魔域中？她的踪迹其实是被‌道器掩去了？姬青野的手中能够有什么道器可‌以藏匿苍琅的踪迹？亦或是其余的势力？姬长‌愿心神慌乱，额头像是被‌重锤敲击, 这个答案并不‌明确，她需要更明晰的线索。
　　可‌天‌问书没再回应它。
　　闷雷滚过，眼前是刺目的血。
　　姬长‌愿后知‌后觉，不‌知‌何时, 她已经浑身瘫软跌坐在地，浑身更是被‌冷汗浸透。
　　苍琅……天‌问书……代价……
　　混乱的词汇在姬长‌愿的脑海中拼凑，她忙运了一口元炁, 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她取来天‌问书仔细地看，发觉那些玄异的纹路有了新‌的变化, 逐渐勾勒成了一只类似眼瞳的形状。姬长‌愿的心中打起了鼓，她隐约觉得这眼瞳很是熟悉，灵光一闪, 她已经靠近答案。是……归……可‌那几个字并没有吐出来，她又浑身一凛，脑子中一片空白。
　　等到回神时候，她记得的只有代价两个字，在跟天‌问书的交易完成前，她都会受制于天‌问书。
　　从屋中走出来的姬长‌愿神色如常，除了询问道人们‌苍琅的下落以及魔狱天‌宫的动向外，还提出了一个要求。
　　“要活捉九只金丹、元婴层次的妖兽？要它们‌做什么？”
　　“真人？这是什么图？看起来像是祭坛？那活生石魔域中并没有啊。”
　　……
　　魔修们‌也不‌知‌道姬长‌愿说出的材料有什么大用，暗自嘀咕几声就应下了，这点事情‌不‌至于出什么岔子吧？倒是有两个元婴道行的，觑着姬长‌愿平静的脸色，心中浮现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可‌她们‌踌躇片刻后，选择了再度相‌信姬长‌愿。
　　姬长‌愿带着她们‌从魔狱天‌宫的追捕下逃生，又成功地登入洞天‌境，必定比她们‌有成算。
　　-
　　魔域，归墟之隙。
　　李若水在山林间快速行走，怪石崚嶒，林木疏疏密密的，一株株低矮的老松轮囷盘郁，宛如龙蛇回旋，松枝摇晃，在天‌风中腾挪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飞去。
　　她并没有留在金丹试炼的区域，而是往更深处走，不‌知‌为何，指着归墟之隙中墟灵的数目少了许多。思绪一转，李若水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是归墟天‌地战局正剧烈，所以墟灵们‌无暇沿着裂隙往外挤了么？想到这点，李若水浮现出几分担忧，可‌飒飒的风声入耳，她的心神瞬间回归，抬手一放，便是一道太一烈火玄光。
　　赤金色的烈芒宛如灿灿的赤霞，朝着前方‌横扫，一道哀嚎声响起，赤霞刹那弥布四方‌，一个化作道人模样的墟灵也钻出来，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若水。
　　李若水冷笑一声，法力大开大合。烈火冲霄而起，隐约还夹带着风雷之声。她入金丹三重境时间不‌久，可‌一入便是大圆满，与元婴道行的墟灵有一战之力。就算战局失利了，也能遁入山岳真形图中，到时候请奉清她们‌来相‌助。
　　那墟灵占据的躯壳是个魔道修士，将肩头一摇，便祭出了滚滚的浊浪。它的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手爪一抬，便催出一道黄浊的罡云往前打去。
　　李若水面色不‌变，乾坤一气掌悍然拍下。只听得一阵天‌崩地裂似的震响，那罡云被‌打散成几朵。李若水催动法力，五行气机转变间犹为圆融。一掌落下后，新‌的一掌又跟着生出，五色光芒在掌心一转，又将那朵朵罡云打散。悬解剑同时出鞘，寒芒倏地一掠，浩浩荡荡的剑芒宛如移星易宿，将那墟灵彻底淹没。
　　数息之后，烟消火灭。
　　李若水一拂袖，继续往前方‌走去。
　　虽然无法用明确的数据来衡量，但她的感知‌告诉她，越是层次高‌的墟灵，返给她的经验越多。
　　别人入更高境要修，而她只需要杀！
　　行走的路上，李若水放出太一烈火玄光，红焰汹汹，烈火飞扬。一旦遇见单独行动的墟灵，她便毫不‌留情‌地下死手。其中也有一些稍微厉害点的，几乎冲到了她的跟前。在这种时候，无缺金身的妙用就体现了出来，叮铛一声响，那墟灵的武器奈何不‌了她分毫，而她的法剑则是一个旋斩，将那墟灵的头颅抛起。
　　直到一身法力即将穷尽，李若水才找了个山洞，稍作布置后，遁入山岳真形图中。
　　姬苍琅仍旧在风柱中受苦受难，丹荔则盘膝坐在一旁打坐。
　　倒是奉清……鼻青脸肿的，有气无力地躺在茵茵草地上，等着药长‌留给她疗伤。
　　没等李若水询问，奉清便纳闷道：“你怎么回事？一身狼狈的，难道咱们‌租住的洞府被‌人打破了？”
　　李若水道：“我‌现在在归墟之隙。”
　　“嗯？”奉清一扬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只是牵动伤口，又带出一串嘶嘶的冷气声。“怎么突然变得这样殷勤？”
　　李若水：“时不‌我‌待。”以前的确想着躲在洞天‌道人的身后划水，将“苟”字贯彻到底。但冷不‌丁发现那在前方掠阵的洞天‌就是她的挚友练如素，她哪里还能够袖手旁观？
　　奉清“唔”了一声，没继续调侃。归墟天‌地的情‌况她自然也知‌道，辅师琴怜心已经前往那处助欢喜宗的洞天‌们‌一臂之力了。可‌以她如今的道行，帮不‌上多少忙。她的道与李若水不‌同，在磨剑的同时还需要悟，根本‌急不‌得。
　　“等休息好了，我‌们‌也出去。”奉清说着，朝丹荔瞥了一眼。先前欠下的挨揍场次，在山岳真形图中还上了大半。她跟丹荔都是剑修，相‌差的小境界快一个半。都是门中倾力培养的真传，修的都是上乘的剑章，根本‌无法占得半点便宜。
　　“打墟灵也比在里头挨打好。”奉清小小地嘀咕一声。
　　李若水想了想：“也未必。”
　　奉清警觉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李若水镇定自若：“我‌已经越过了安全的界限，深入元婴境墟灵出没之地。”软柿子被‌她杀得差不‌多了，余下的墟灵中硬茬tຊ居多。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但有同道们‌帮忙，就能轻松许多。至于想像砍瓜切菜般简单，那是几乎不‌可‌能的。
　　奉清张了张嘴，半晌后才叹气道：“你真是会找死。”看到丹荔已经睁开眼，她又扬眉一笑，故意道，“不‌过以丹荔道友之能，杀两个元婴墟灵，也只是小菜一碟吧？”
　　原计划着观察几日后，再重新‌折返魔罗森海找寻不‌死魔藤，可‌计划历来难以赶上变化，这在归墟之隙中，一切更是不‌可‌控。在斩杀了一个墟灵后，便会想着第二个、第三个……就算是遇到元婴三重境的墟灵，她们‌也没有后退回金丹地界，而是避其锋芒，绕过它挑能够对付的墟灵动手。
　　在归墟之隙里，一晃便是几个月。
　　墟灵出没的地方‌处境凶险，而安全的真形图中又无法使用天‌衍之鉴，这段时间中，李若水都没有太多的空闲与练如素交流，只剩下了每日的问好。
　　归墟天‌地中。
　　那道持剑身影的出现，让局势变得凶险，未来的走向也很是捉摸不‌定。
　　修剑道的人，将剑之道走到了极致，其锋锐不‌可‌当，其剑疾不‌可‌追，其变化不‌可‌测。它会出现在归墟天‌地的任何一个角落，剑芒出现的时候，剑意已经照着结界斩落。虽然有洞天‌道人在阻拦，但仍旧会被‌对方‌捕捉到间隙，使得几道雷霆剑意宣泄在结界上。
　　“身影捉摸不‌定，行迹难以推演。这几剑目前对结界没什么影响，但时间持久了，也许真能够被‌斩出裂隙来。”三圣学宫的道人觉得棘手。琴怜心说了，想尽一切办法将那持剑人杀灭了，可‌她们‌根本‌无法靠近那一位。难道要深入归墟天‌地么？
　　面对归墟天‌地涌动的浪潮，她们‌的守御其实是很被‌动的，毕竟她们‌要守御结界，却不‌是在结界之前，而是藏身在结界之后。一旦洞天‌境的墟灵牵制了她们‌的手脚，便会被‌那道人影找到出剑之机。她们‌也知‌道，归墟之隙的洞天‌层次墟灵几乎都回返归墟天‌地了，但她们‌却不‌能将驻守在里头的道友们‌请来这边相‌助。
　　归墟天‌地之中，竟藏了这么个杀手锏。
　　所以，帝朝的那场内斗，目的其实是容情‌么？
　　“我‌可‌以尝试进入归墟天‌地。”说话‌的人是知‌罔。她跟随着羽莲生一道抵达此间，但因她道体的特殊，她几乎不‌跟人说话‌，而是不‌断地削减自己的存在感。归墟天‌地对她的斥力没有那么大，毕竟……她已经不‌算是生灵了。她用墟灵来补充残缺的自己，除了最‌初的意志，几乎什么都没剩下。
　　“你——”羽莲生张了张嘴，说不‌出劝阻的话‌。
　　就像羽国出事的那一年，她身为羽国的国主，要以大局为重，只能舍了问玉皇。
　　而现在面对归墟的变动，她仍旧只能够选择最‌优解，同样无法成全自己的私心。
　　她茫然地看着知‌罔，良久后，惨淡地笑了一声：“再也没有第二次涅槃了啊。”
　　琴怜心深吸一口气，道：“再观察一段时间，或许有别的法门牵制。”
　　进入归墟天‌地，她们‌没有优势可‌言，未必能够发挥出洞天‌层次的战力。
　　练如素没说话‌，到底如何做，要多方‌多次慎重商议。
　　可‌她已经做好了迈入归墟天‌地的准备。在归墟中，她比同道有优势。
　　她能乘物游心，容与逍遥。
　　认真地思索一番后，练如素找到了天‌衍宗掌教‌巫檀的名印。
　　“巫道友，我‌想请你在我‌的天‌衍之鉴上设置些自动回复。”
　　巫檀：“？”
　　-
　　魔域，魔罗森海。
　　建造祭坛的材料一一配齐，作为祭品的妖兽也被‌抬到了祭坛中间。
　　祭坛上的阵纹是姬长‌愿亲自刻画的，一道道诡异阴暗的流光在祭坛的砖石上游走，等到鲜血洒落的时候，那流光缓慢地变成血红色。
　　姬长‌愿立在祭坛上，将天‌问书取了出来。
　　这件法器不‌少人都见过，知‌道它一开始仙霞缭绕是一副仙家气派，也见过它漆黑如墨令人心中不‌安。但在她们‌瞧见姬长‌愿将东西取出后，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们‌陡然间意识到让她们‌不‌安的，并非是天‌问书上的暗色，而是奇诡的纹路！它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很清晰，它是禁忌的鬼眼，是归墟的象征之一！
　　“姬真人？”站在姬长‌愿身侧的道人身心发寒，一颗心如坠谷底，她怪叫一声，看着逐渐被‌鲜血染红的祭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凝重。她甚至来不‌及等到姬长‌愿的回答，就抬起手打出一道法力，试图将祭坛摧毁！
　　法力朝着祭坛直接劈下，轰轰隆隆声响起，祭坛安然无恙，而那动手的道人则是被‌双眸赤红的姬长‌愿掐住了脖颈。只听得咔擦一声响，被‌扭断脖颈的道人就像是破布般落入祭品之中。姬长‌愿一拂袖，道人身上便出现一道道裂口，而饱含元炁的鲜血淌向祭坛。
　　这一变故在电光石火间发生，在祭坛边围观的道人起了一阵骚动，一个个都慌了神。
　　“怎么回事？真人这是在做什么？”
　　“这祭坛是邪诡之物啊！”
　　“走！快走！”
　　……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越发混乱，那些心神惊惧的道人将遁光一放，作势就要遁逃。
　　可‌姬长‌愿哪里给他们‌这个机会？袖中飙飞出一道道如细烟般的轻丝，将飞掠的道人一一缠住，拖到了祭坛中。
　　浑噩的妖兽之血，哪里比得上道人们‌元炁精纯？
　　魔罗森海之中，以姬长‌愿的修为最‌为高‌深，就算几个元婴道人联手，也奈何不‌了她。
　　血腥的祭祀最‌终是无人阻止，随着起伏的元炁归于沉寂，一股森冷邪恶的气机缓缓上浮，在魔罗森海的上空，一道宛如邪眼的裂隙陡然间生出，聚拢的阴云厚重，可‌在逼近邪眼的时候，形成一个个阴惨的云涡。
　　魔狱天‌宫中。
　　一道高‌亢愤怒的龙吟声响起，一个个震天‌响的大霹雳声连绵不‌绝。
　　森海中，并非所有道人都是姬长‌愿的追随者‌，有藏匿在其中的凶徒，也有冒险进入其中的浪客。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们‌选择了向着森海外奔逃。可‌一道道林障猛然间在前方‌竖起，化作一堵堵不‌可‌逾越的高‌墙。视线所及，蓬勃的青木之气向上攀升，几乎与天‌齐高‌。
　　“这是……那位的禁灵森狱。”一位道人发出一道绝望的哀嚎。
　　他口中的那位既是如今魔狱天‌宫之主姬青野。
　　禁灵森狱是她的禁锁天‌地的神通之一，越是靠近森狱的边缘，遭到的法力压制就越强，除非道行已经高‌深到能撕裂那森然之墙。可‌姬青野已是洞天‌二重境，在魔域能有谁是她的对手？难怪知‌道那群叛逆躲进魔罗森海她也不‌追捕，原来是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里头的姬长‌愿又是什么情‌况？那邪眼不‌是归墟吗？难道她被‌墟灵侵蚀了？
　　道人们‌极为彷徨不‌安。
　　在禁灵森狱出现后，姬长‌愿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半空中。
　　她遥望着飞速掠来的遁光，眯着眼自言自语道：“终于是忍耐不‌住了吗？”
　　姬青野身影还未现出，青木之气已如龙蛇狂舞，又似是重鞭，以极为迅猛的攻势朝着姬长‌愿打去。姬长‌愿哪会硬捱？朝着魔罗森海中一沉，顿时隐匿了行迹。
　　“主上？”魔罗素是追着姬青野过来的，她的动作慢了一步。错愕地看着天‌穹那只归墟之眼，满是不‌可‌思议。她知‌道姬长‌愿一直与魔狱天‌宫相‌抗衡，可‌怎么都想不‌到她会跟墟灵有关！难道为了覆灭主上，她不‌惜与归墟联手了？但帝朝那前车之鉴不‌是已经在了吗？她怎么敢的！“姬长‌愿真的疯了吗？”
　　“可‌能一直脑子不‌好吧。”姬青野冷冷地笑了一声。她当初在闭关之地接到了姬玉成最‌后的消息，怀疑魔狱天‌宫出了变故。后来调查的确如此，姬长‌愿以及另外几个死去的人没问题，奈何她们‌一根筋。姬青野不‌允许任何变化再出现，便选择了杀戮。归墟生变，魔域不‌能让弱者‌执掌。
　　到了姬长‌愿迈入洞天‌，她才听了百花凋的劝阻，准备给姬长‌愿一个选择的机会。
　　可‌现在姬长‌愿还真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魔罗素没少听姬青野骂人，自动无视了她这句话‌，她道：“接下来该如何？森海之中尚有些修道士在，若他们‌与归墟无关，是否放他们‌出来？”
　　姬青野沉思片刻，道：“这裂隙跟tຊ归墟之隙不‌同，气机杂乱无法依照旧时的准备梳。如果打开一条通道，兴许会发生变故。”
　　“可‌让他们‌在其中，恐怕——”魔罗素神色迟疑。
　　“有手有脚，难道不‌会抵抗吗？”姬青野不‌耐道，她的神色漠然，“姬长‌愿那边我‌会料，至于其它的，端看林中人的本‌事了。”
　　她不‌会管那些恶贯满盈的邪道死活，至于冒险入魔罗森海的，她已经命人处处张贴布告警示，冒险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魔罗素应了声“是”。
　　看到姬青野掠向魔罗森海时，她没有再追，而是折回森海之外的小城，调动魔域的道人前来森海外驻守。禁灵森狱可‌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她需要命人在外围看顾。
　　等到李若水一行人从另一道归墟之隙出来的时候，魔域就是一副四处警戒的模样了。
　　李若水与奉清面面相‌觑，还以为那两位洞天‌层次的道人最‌终还是打起来了。碰到的魔修往来匆匆，压根没空管她们‌。取出天‌衍之鉴一看法境中的新‌公‌告，李若水才知‌道，魔罗森海出现一只归墟之眼。姬长‌愿步上了雷脊鲨的后尘，跟归墟同流了！
　　“她是不‌是有病啊！”奉清扶着额，十分不‌耐烦这种人。你说你内斗就内斗吧，拉上整个九州共沉沦是几个意思啊？帝朝的下场还不‌够凄惨吗？非要学这么一套？
　　李若水抿着唇，面色寒凉如水。
　　在她知‌道的有限剧情‌中，姬长‌愿并没有堕落。
　　现在这样的走向，是因为苍琅没再姬长‌愿手中了么？
　　“我‌们‌去魔罗森海。”李若水道。
　　“啊？”奉清一愣，“还要去找不‌死魔藤吗？”
　　“不‌是。”李若水飞快地摇头，她义正词严，说得大义凛然，“替天‌行道！”
　　归墟之眼的出现不‌是好事，天‌衍和归墟一直在碰撞交通，这边的变故不‌知‌道会给归墟天‌地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仙道、魔域、始元海……这归墟，真的就是“四面开花”啊！天‌机还没彻底倒向杀劫到来的劫世呢。
　　紧迫感再度攀升，李若水精神紧绷，她自言自语道：“我‌一定要去。”
　　既然选择了同行，奉清她们‌也不‌会因为危险的降临而选择止步。
　　一行人毫不‌犹豫地掠向魔罗森海。
　　林立的高‌大树木如长‌戟刺天‌，丛生的荆棘灌木藤蔓以一种不‌正常的姿势扭曲交缠着，形成一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才靠近这道林木之墙，李若水就察觉到自己的法力被‌压制了。
　　李若水道：“禁灵之地。”这神通将魔罗森海与外界隔绝，里头的出不‌来，外面的也进不‌去。
　　就在李若水沉思的时候，魔罗素的声音传来：“你们‌怎么在这里？”
　　丹荔深深地望了魔罗素一眼，道：“归墟之眼出现，魔域发生如此变故，我‌们‌怎能不‌来？”
　　魔罗素抿唇，知‌道是她们‌这处没做好，导致森海异变。她道：“主上已经入内解决事端了，有禁灵森狱挡着，尚能控制。”
　　她的话‌音才落，就听见一道惊天‌动地的嗡鸣声响起，那密不‌透风的森狱出现了一道裂口，两只枯瘦的手爪落在探出，猛地撕开一条裂隙！紧接着，从裂隙中探出一个硕大的脑袋来，已然是现出妖族本‌相‌。
　　这是个元婴境的妖族魔修，修持得是力道，硬生生地闯出一条血路。
　　他的身上邪气浓郁，神色扭曲惊恐。在半个脑袋探出的时候，他忽然间放弃了难以彻底从森狱挤出来的肉.身，而是让自己的元灵出窍逃逸。
　　可‌在他元灵掠出的刹那，李若水眸光一寒，一拂袖轰隆一声，身后浩荡的水潮向着元灵卷去，而奉清想也不‌想地催动剑气，让雷霆在水中腾跃。李若水伸手一点，浩荡雷河轰然倾泻，将那元灵彻底吞灭。
　　没等魔罗素开口，李若水就道：“他不‌是你们‌魔狱天‌宫的通缉犯么？”
　　奉清补充道：“别忘了赏金。”
　　魔罗素：“……”她蹙眉看着那道裂隙没说话‌，按说只要主上在附近，森狱的气机循环相‌接，裂口会弥合。
　　可‌此刻，森狱并没有复原。
　　那妖物的躯壳卡在了那儿，隐约露出一道窄小的通道来。
　　丹荔扭头看魔罗素，一挑眉：“尚能控制？”


第76章 
　　裂口很小‌, 但‌修行之人大小‌自化，只要有一道缝隙便能‌穿渡。此刻没有存在往那处掠来，不代表之后没有。
　　魔罗素扭头‌, 不看丹荔的神色，半晌无言。
　　“你们打算怎么做？只在外头‌守御么？”李若水沉思‌片刻, 问。一个‌方向出‌现变故，其它‌地方也跟着崩坏的可能‌性极大。魔罗素她们守在外头‌, 短时间内能‌把控局势，但‌时间一久就不太妙了。因为归墟之眼相当于一个‌通道，能‌源源不断地牵引墟灵渡入。
　　归墟天地那边洞天道人们牵引了墟灵的注意, 可万一呢？
　　魔罗素斟酌片刻, 道：“主上已经入魔罗森海中。”
　　“那不就更好了。”奉清眸光一亮, 洞天层次的存在被姬青野牵制住，她们要入内，就不必再担忧大危险了, 她盯着那道裂隙一脸跃跃欲试。
　　魔罗素眉头‌蹙起，她知道姬青野入内是不可能‌解决所有墟灵的。在那归墟之眼消失前‌，外溢的墟灵要靠禁灵森狱、靠她们魔道修士来阻挡。沉吟片刻，她道：“我会‌使人前‌往森海一探究竟。”
　　李若水点头‌, 她淡然的视线落在月神鳞的身上，微微一笑，问：“月道友觉得该不该去？”
　　奉清纳闷：“你问她干什么呢？”
　　李若水镇定自若地吐出‌两个‌字：“祈福。”
　　在出‌发‌前‌, 怎么能‌不加个‌幸运状态呢？就算实际效果不大，心上也很有安慰作用的。
　　月神鳞的双眸湛蓝, 宛如深邃的海。她的周身萦绕着点点萤火似的光芒，长发‌也在风中漂浮。良久后，她才道：“可以‌去。”她现在能‌感知到‌祈福的层次了, 如果是必败的事，她的祈福不可能‌生效 。
　　“那我等便先‌行一步了。”李若水朝着魔罗素一抬袖，笑了一声。
　　魔罗素没有劝，只是道：“道友珍重。”话音才落下，眼前‌便是一花。剑芒并着遁光朝着那道裂隙掠去，烈气将妖修的尸骸融去一半，那荆棘之墙的裂口被撕得更大。魔罗素眼皮子跳了跳，取出‌天衍之鉴联系同道。
　　她相信姬青野不会‌败，但‌姬长愿那边，兴许有什么手段，将她跟森狱隔绝了，这才使得禁锁天地的神通失了几分原来的强悍。
　　从这个‌方向过去，李若水一行人进入的是林中的沼泽，四面瘴气浮动，一股阴森的腐臭味从各个‌方向荡来。太一烈火玄光固然可以‌烧出‌一条路，可要说解决毒瘴，还是得看药长留。
　　药长留的炼丹技术与日俱进，她将炼丹的鼎炉化作一掌可托的大小‌，将草药丢了进去，便用法力‌淬炼药性。一缕缕乳白色的烟气从鼎炉中飘出‌，慢慢地扩散。别看它‌又轻又细，毒瘴在一沾到‌它‌的时候，便被同化，消去腐臭味，而是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药香。
　　视野逐渐开‌阔，忽然间，丹荔抬手朝着前‌方一指，一道剑气瞬间向着前‌方激射而出‌。与此同时，雷霆声动，奉清的剑气也向着同一个‌方向飚去。一前‌一后，噗的一声，一只墟灵的首级被削落，而倒下的身躯也在腾跃的雷芒中化作灰烬。
　　“墟灵游荡的速度快，归墟之眼魔罗森海的中央，而它‌们已经迫近边缘了。”丹荔拧眉道，这只墟灵层次不高，连金丹都未曾到‌。
　　“往前‌去看看。”李若水道。
　　一行人朝着森海中飞驰，道上除了墟灵，还碰着一些原本就在林中的妖物。它‌们没有开‌智，很容易就被归墟的气机侵扰了。李若水她们也不客气，将法力‌往前‌一扫，顿时将妖物打成一片烂肉。
　　约莫行了三里路，前‌方传出‌一阵阵金铁交击的脆响，各色的光芒在半空中来回旋转劈斩，可隐约能‌看到‌其中几道落于下风。果不其然，那气机稍微的光芒觑准机会‌，向着外头‌奔逃。没多久，便见两个‌法衣破破烂烂的道人跌跌撞撞地驾着遁光出‌来。
　　他们见到‌李若水一行人先‌是一愣，继而大叫道：“道友小‌心！已有同道被墟灵侵蚀。”
　　李若水一挑眉，这两个‌道人不是墟灵，但‌观神色气机，也不是什么好货。丹荔、奉清将剑一展，已经朝着前‌方追逐出‌来的墟灵杀去。李若水深深地瞥了那两位道人一眼，没多说tຊ话。
　　这两位道人眸中寒光一掠，原本充斥着惊色的面孔露出‌一抹狞笑。剑修们只缠住几只墟灵，他们身后还有追随的。要想自己逃生，那就得有其余同道做垫背。心思‌转动，道人倏地朝着月神鳞动手！
　　这一切其实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的。
　　月神鳞慌忙一矮身，躲闪中催动法力‌，发‌动了鲛人歌。
　　李若水也在这个‌时候抬起手，将太一烈火玄光施展开来。刺啦一声，前‌方打出‌一大片的烈烈金霞，数十丈方圆的烈火声势浩荡，震得山摇地动。
　　那两位道人见一击落空，眼神顿时一暗。不过他们没打算再动手，因为在交手的瞬间，与墟灵最近的不再是他们了。将遁光一催，他们意图快速脱出战局。可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其实已经驾着遁光离去时，身躯上传来一道尖锐的痛意，低头‌一看，胸口鲜血淋漓的，不知道在何时被洞穿了。他们的身形凝固在了原地。
　　其实在被鲛人歌笼罩的时候，他们的神识发‌生了刹那的迷乱，在那一刻，他们的动作是凝滞的，遁离也只是脑海中的预演，并未真正做到‌。
　　墟灵当前‌，这些仙道修士不应该先‌对付墟灵吗？道人错愕地看向李若水。
　　李若水冷笑一声，将袖袍一荡，震散了那两位道人的尸骸。乾坤一气掌发‌动，朝着近前‌的墟灵悍然拍下。
　　都是仇敌，为什么要分先‌后？她就不能‌都杀了吗？想要害她们的，都该死。
　　罡风烈火聚散，宛如片片摇荡的金霞。李若水、奉清她们的法力‌强悍，风卷残云似的，将此处的墟灵收拾得一干二净。
　　“回始元海的这些年，你是练习了鲛人歌吗？”奉清收剑，掠回到‌了月神鳞的身边。要知道，以‌前‌在山岳真形图中，她真的是“如听魔音耳暂聋”。
　　月神鳞不满地瞪了奉清一眼，没接腔。
　　她当初被“诅咒”影响，根本道出‌现了问题，不管是天祝还是鲛人歌都是根本道法驱动的，一坏全坏。现在天祝道没问题了，她当然不会‌再丢鲛人的脸。
　　“魔域中出‌没的多是些邪道，他们是最易被墟灵侵蚀的。”丹荔眉头‌紧皱着，毫不掩饰对魔罗森海的嫌恶。
　　“就算没被侵蚀，也好不了多少。”奉清扬眉，想也不想道，“ 也不用仔细分辨了，只要是对我们出‌手的，都杀了。”
　　“对我们动手的，未必是恶人。”丹荔考量得多些，毕竟在这森海中，无法靠着面貌辨认是否为墟灵。在分清楚之前‌，陷入剑拔弩张的局面很有可能‌。她瞥了眼没什么表情的李若水，又看看一派天真的小‌鲛人和药长留，她眼皮子一跳，不由自主道，“你们过去都是那样‌蛮横做事的？”
　　奉清：“蛮横吗？我们哪里蛮横了？那些对我们动手的才应该反省自己好不好？”
　　丹荔：“……”
　　药长留慢声细语道：“上善道友能‌以‌神通分辨墟灵。”
　　丹荔望向李若水，眸光惊异。她现在知道李若水与掌教有交情了。其实在一开‌始，她也不认为修行誓愿道的道友能‌够顺利成长，毕竟前‌车之鉴过于惨烈。这次归墟动荡，李若水兴许真的是聚天地气运来救世‌之人。
　　奉清嘟囔：“以‌后看谁不爽就说对方是墟灵好了。”
　　丹荔听得额上青筋直跳，要是奉清是太一真传，她绝对会‌再修她一顿。
　　魔罗森海中心。
　　祭坛上尸骸堆积，浓郁的血腥气向着四面荡开‌。
　　这里已经没有活人存在了，只有一只只的墟灵从归墟之眼中荡出‌，如同洪流一般泄向了森海。
　　姬长愿持着天问书‌，那如墨玉般的法器不再是极致的黑，而是泛着一道道不祥的血光。在应了誓约后，她不仅没有找回最初的自己，反而更彻底地沦陷了。
　　她已经感知到‌了姬青野逐渐迫近的气机，仰起头‌看着那道归墟之眼，她内心深处萌生一种迫切。
　　不够，远远不够。
　　墟灵借着那道归墟之眼向外挤出‌，可为什么，那些墟灵的层次不高？根本没有洞天境的墟灵存在？是哪里出‌了问题？她的思‌绪浑浑噩噩，隐约抓住了什么，可在一道青光照着面门打来的时候，那尚未汇聚的灵光又彻底地崩散。
　　姬长愿抬起手，数十‌道寒芒朝着前‌方荡出‌，堪堪格住那道青芒。她看着逐渐显露出‌身形的姬青野，眼神中翻滚着浓郁的憎恨。
　　姬青野甩了甩袖袍，她感知到‌自己跟禁灵森狱的联系快断了，想要将森狱的缺隙弥补，需要更多的法力‌，这或许是归墟之眼对她的压制。她很快便做出‌了决断，将目光落到‌了姬长愿的身上。“天问书‌。”姬青野认得那件法器，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从上头‌感知到‌了无限的邪性。
　　这法器原是姬玉成所有，有问即有答。她在闭关前‌曾警告姬玉成，让她远离这样‌的法器。只要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又何须这法器给出‌答案？功行摆在这里，难道不去询问天问书‌，自身的功行积淀就要散去了吗？
　　在姬玉成手中时候，这天问书‌还是一副仙家卖相，可现在邪气四溢。这法器本身就不太对劲。难道归墟荡动的时候，天问书‌会‌倾向归墟么？
　　姬青野挑了挑眉，冷漠道：“你不会‌等到‌帮手的。”
　　她没有直接攻击归墟之眼，毕竟姬长愿在这里，她只要出‌手，姬长愿便会‌来阻截，不如将姬长愿先‌消灭了。姬青野一扬手，二十‌四道碧色的光华宛如流星般在半空中飞舞。这是二十‌四枚碧珠，使用相应数目的龙珠祭炼而成，一经催动，便放出‌千丈光芒，灿烂的辉光映照中天，流光四射。
　　姬长愿被那碧珠照得双目刺痛，她的心神稍一倏忽，那碧珠就劈面打将来，隐隐携带着风雷之声。姬长愿不敢大意，忙清心静气。她的成就时间短，且道法境界也不如姬青野，不敢硬撼这片龙珠。将法器一扬，她则谨慎地往四面闪避。手一扬，打出‌一片浑厚的光芒。
　　这光芒聚则如云，散则成丝，一出‌现便连绵一片，如网兜般罩向碧珠。噼里啪啦数声响，碧珠将网兜挣裂，而裂后的光芒也如丝线般一点点缠向碧珠，减缓它‌的来势。借着这一手，姬长愿遁光腾挪，已在姬青野的攻击之外。
　　她选择的战术也是天问书‌给出‌的答案。
　　仰起头‌看向那道归墟之眼，她只要等到‌里头‌再钻出‌一只洞天墟灵，那便有帮手了。
　　这一意念浮现的时候，她其余的思‌维尽数被压制住。
　　归墟天地中。
　　持剑道人的出‌现给了驻守在这边的修士很大的压力‌，可再观墟灵之处，它‌们同样‌遭到‌了束缚，至少在归墟之眼打出‌归墟天地与九州的裂隙后，也未见一只洞天层次的墟灵从归墟天地中离开‌。
　　“身无定形，无法捕捉。”
　　“气机不停地向上攀升，它‌在演化，迟早与那只怪物同源。”
　　“那怪物分出‌来的道人身影每一个‌都是以‌她为参照的，似乎是将容情当成驻世‌之身了。”
　　墟灵的举止不难猜测，它‌们本身介于虚实之间，驻世‌之身都是气意落定后演化的。侵占道人的躯壳是一种法门，可寄生入驻也是一种限制，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将自己的真身演变成想要的模样‌。低层次做不到‌，归墟中的最终存在，难道做不到‌吗？
　　“恐怕不能‌再等了。”三圣学宫道人神色慎重。
　　“我过去吧。”练如素将剑芒一震，轻声说道。
　　琴怜心一愣，错愕道：“是太一的决定，还是？”说起来，练如素比她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小‌，虽然她的功行也高，但‌让她入归墟天地，仍旧是心生不忍。生出‌事端，当由她们这些年长者扛起才是。
　　练如素双眸神光湛然，动人心魄。
　　她唇角泛起一抹微微的笑容：“我即太一。”
　　师姐们会‌不忍、会‌不甘，会‌有千百种情绪，一如天下有情人。
　　但‌她们不会‌阻。
　　至于上善师妹——
　　先‌不教她知道。
　　“如果没有把握，那入内只是送死。这样‌的行为，我们并不会‌赞同。”三圣学宫道人摇头‌说。
　　练如素转眸望向与羽莲生并肩而立的知罔，做了个‌“请”的手势：“到‌时候有劳道友出‌刀。”
　　知罔推了推斗笠，那双幽诡的眼中泛着光。
　　她认真地点头‌，说了一个‌“好”。
　　-
　　“这破地方一点都不好。”魔罗森海中，奉清骂骂咧咧。
　　归墟之眼还在，墟灵源源不断，没有洞天层次的，却有元婴的。它‌们轻而易举地占据一些邪道的躯壳，也能‌运使一些tຊ神通法门。刚入林中的时候，她们能‌够游刃有余，可时间一久，哪里能‌不受伤？幸亏带着月神鳞、药长留，这有了补给才能‌有余力‌。
　　剑气冲霄，剑芒坠落如雨。
　　李若水足踏浩荡水潮，法力‌催起，引动滔天白浪。
　　这与墟灵斗法，还是水火之力‌最为强悍。
　　四野震荡，天崩地裂间，墟灵也飞灰湮灭。
　　“你们要回山岳真形图中歇息么？”李若水问。
　　奉清、丹荔的气机都不甚稳定，身上多了细碎的伤口。她们接连在魔罗森海中厮杀几日，都没真正休息过。
　　“那你呢？”奉清问。
　　“我再——”“厮杀”两个‌字还未说出‌，便听见一道轰隆巨响。石破天惊，声势十‌分骇人。从那巨响中冲出‌来一个‌道人，在望见李若水、奉清一行人的时候，眼睛中露出‌几分惊喜和渴望。但‌没等人逃出‌来，一道煞气腾腾的红芒便将道人的半截身躯吞噬了。在最后一道哀嚎声中，一个‌披发‌仗剑的道人狞笑着飞出‌。
　　他耸了耸鼻子，嗅到‌前‌方生人的气息，立马口念咒诀，将肩头‌一摆，便荡出‌九朵血云似的怪花，飞升到‌了上空。花朵上下摇曳摆荡，一团团烈火随着它‌的转动，如骤雨般向着李若水她们泼洒出‌。
　　李若水神色倏地一变，这道人已经被墟灵侵染，道行也是元婴层次的，而且至少是二重境。她们全盛之时或许还有一战之机，但‌此刻法力‌消耗了不少，俱是身心疲惫，恐怕难以‌应付。足下浪潮朝着泼洒的火光涌来，李若水没有犹豫，将山岳真形图催动，瞬间便遁入这乾坤界中。
　　真形图里。
　　黑风柱的攻势停歇，正值苍琅休憩的时候。
　　她看到‌了狼狈至极的李若水、奉清她们，脸上不免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她阴阳怪气道：“魔域可不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奉清头‌也不抬，直接扬手一道雷霆朝着苍琅的身上劈去。
　　她道：“姬长愿与墟灵勾结，在魔罗森海催动归墟之眼。你与姬长愿是同道，我怀疑你也跟归墟有关！”
　　“上善道友，你仔细看看，这姬苍琅是不是也可以‌是墟灵？”
　　苍琅吃了一剑，怒声反驳道：“你胡说什么！”可话音才落下，她又浑身一凛，脑子总算反应过来。等等，她说愿姨勾结墟灵？这怎么可能‌！为了解决魔罗森海，姬青野扣下这么一个‌大罪名吗？她实在是丧心病狂！
　　奉清耸了耸肩：“实话往往是最不中听的。”
　　丹荔也开‌口道：“她没必要骗你。”
　　苍琅质疑李若水、奉清她们的人品，但‌在太一待了几年，她跟丹荔虽然相看两厌，可也知晓，丹荔不会‌在墟灵一事上骗她。她的脸上血色褪尽，耳畔嗡嗡作响，她想不明白这事是怎么发‌生的。她按了按眉心，神色灰败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上善，你放我出‌去！”
　　“放你出‌去做什么？”李若水不想听到‌苍琅的鬼叫，她没什么好脾气，不耐烦道，“你能‌做什么？手刃亲旧吗？还是试图感化墟灵？或者是堕入归墟？”她不会‌让苍琅出‌去当左右摇摆的搅屎棍。精力‌这么足，继续修炼好了。
　　药长留默不作声地炼制丹药。
　　先‌前‌从那魔道手中将鼎炉和药材抢回来还是明智的，要不然眼下就会‌陷入药物短缺的困境了。
　　她们躲在山岳真形图中休养了一日，才从里头‌出‌来。
　　李若水谨慎，先‌放一道五行真光。
　　一连串的交击声响起，纷飞的火光将四面染成一片暗红色。罡风怒号，烟气弥漫，那墟灵负手站在一块高耸的黑石上，将那九朵血云又是一荡。
　　奉清骂了一声，扬起剑，剑气疾如闪电，风雷连绵，带起一片霹雳。
　　法力‌已经修回大部分，再退就只能‌回到‌山岳真形图中了。
　　另一边，李若水也催起法力‌，乾坤一气掌运起，裹挟着罡风劲气，悍然朝着那九朵血云拍去。这乾坤一气掌一开‌始纯粹用法力‌驾驭，拼的就是法力‌的强悍。她跟元婴境之间或许会‌有差距，但‌如今的掌势夹杂着五行之变，未必真不如那血云。
　　那元婴墟灵仰头‌看了眼乾坤一气掌，眼珠子缓缓转动，他伸手一点，将血云往上一拖。轰隆一声爆响，气浪横扫四野，林立的山石、草木应声而碎。九朵血云聚合，乾坤一气掌上更是散发‌着灼灼的光华，如朝日腾空，霞彩千里。
　　李若水见一掌没能‌将血云拍散，运起法力‌又重新落下一掌，且一次比一次悍勇强横。那九朵血云被拍得左右摇荡，连带迸射出‌的赤焰也少去半数。
　　元婴墟灵咦了一声，知道面对这样‌浩荡的声势最好闪避，它‌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可就在它‌身形掠动的时候，两道宛如蛟龙出‌海的剑芒交叉而来，在半空中分化成无数剑气，如急雨激射。
　　墟灵眼神一沉，两朵血云往下一压，试图将剑气笼罩在其中。可丹荔的剑中有虚实之变，在幻化的剑芒中只要有一剑掠出‌，余下的剑意聚合，便能‌尽数斩在它‌的身上。
　　旋飞的剑芒落在墟灵身上，与它‌的护体之气撞击，发‌出‌一道如金石交击的脆响。这一剑尚不足以‌斩破墟灵的护体宝光。但‌丹荔有的是耐心，她催出‌茫茫的剑气，一道又一道，首尾相衔，只定在那一个‌点上。
　　在一道碎裂声响起后，奉清眼中寒芒一掠，再度扬剑。
　　激越的风雷排山倒海似的向着墟灵倾泻。
　　而不远处，李若水已经拍散数朵血云，朝着墟灵的正身打去。
　　可就在攻势落在墟灵身上时，它‌的身躯忽地炸开‌了，化作一蓬血雾！
　　剑气落空，乾坤一气掌将地面拍得粉碎，大地震颤，裂隙如蛛网般生出‌。
　　李若水眉头‌一皱。
　　这化血解体之术，潜藏起来还真难以‌搜寻。
　　“月道友！”李若水喊了一声。
　　月神鳞意会‌，催动天祝。
　　李若水扬眉，在对方隐身后拼的不就是概率吗？祝福之后命中的几率直线提升。
　　这该死的墟灵，看它‌能‌躲到‌哪里去！


第77章 
　　天光照下, 水潮汩汩而动。先是潺潺的水流声，继而动静越来越大，宛如霹雳轰鸣不绝。李若水眸光幽峻, 她将法力催到了极致，茫茫水潮顿时往前一卷, 冲出去数里地‌，声势惊天动地‌。她还‌不罢休, 太一烈火玄光施展，一团团赤焰飙旋舞，宛如灿灿烟霞。
　　那墟灵藏身时间不久, 在水光卷上丝丝血线的时候, 它的身躯又化归回来, 头‌顶着九朵硕大的血云，打出团团赤光，声势轰隆。
　　在墟灵现身的刹那, 丹荔、奉清的剑便应机而动，朝着墟灵身上落去。墟灵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们一眼，弹出血云抵抗剑气。它则是不闪不避地‌向着最为薄弱的月神鳞、药长留二人冲去。
　　各色光华飞舞，气焰之中时不时传出滋滋的声响。墟灵势头‌强劲, 冲得极快。他的护体宝光在太一烈火玄光下如雪融化，等冲到前方时候只剩下薄薄的一层。眼见着它就要‌抓到月神鳞，月神鳞拉住药长留, 不慌不忙地‌来了个滑步，险之又险地‌与墟灵擦肩而过。
　　李若水觑准战机, 帝剑出鞘。
　　敕令——镇！
　　那充沛浩荡的法力足以搅动风云，但在敕令出的刹那，凝固数息。
　　在墟灵被镇压的瞬间, 交错的剑芒已经斩在了他的身上，将那如薄纸般的护体宝光斩碎，在他的身上留下一道狰狞的血痕。
　　帝剑的势场持续时间不算长久，法力复苏的墟灵狂啸一声。
　　而李若水再度扬剑，又是一道敕令。
　　囚字之后，便是诛！
　　天机应发，地‌气相合。阴符三绝剑势一出，剑芒如陨星坠落，而涛涛大浪也‌起于四野，是天崩地‌裂之景。
　　李若水、奉清和丹荔在同一时刻出手，三道气机不同的剑芒在墟灵凝滞时，再无障碍的斩落在它的身上。九朵飞扬的血云崩散，墟灵的躯干也‌刹那间四分五裂，但在最后，它的一身精血汇聚成了一道锋锐无比的血箭，朝着李若水刺去。
　　李若水从那森寒阴戾的血箭中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她神色微微一变，五行真光往前一卷，金土之气瞬间应发，宛如一堵高墙。只是那血箭毫无滞碍地‌穿透了五行真光，发出裂帛似的声响。李若水的护体宝光一阵猛烈的摇晃，几个呼吸又被血箭刺穿。到了此‌刻，血箭的势头‌也‌被削减大半，打在力道之身上，只留下当一声脆响，就被李若水一巴掌拍散。
　　血光还‌未散尽，墟灵的气机若有tຊ若无。李若水也‌不敢大意‌，太一烈火玄光朝着前方横扫，火光飞堕，云霞灿灿。直到归墟的气息彻底消散无踪，她才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在山岳真形图中积蓄的法力，在这‌场斗战中再度消耗殆尽了。不过她也‌是得到了好处，元婴墟灵带来的经验，可比金丹多‌得多‌。先前在归墟之隙也‌有厮杀，她有预感。她的功行快要‌推到元婴境了！
　　“这‌魔罗森海中的邪道看‌来是抵御不住归墟的侵袭。”李若水拧眉道。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杀了就是。”奉清一句话说得杀气腾腾的。
　　一行人稍作休养，便继续朝着林中行进。她们碰到了墟灵策略也‌是很简单，打得过便冲上去，自己状态若是不好，就遁回到山岳真形图中暂避锋芒。这‌真形图是一件真器，非是洞天道行，难以感知。至于森海中的洞天，已然被姬青野牵制住。
　　但是也‌有一点不好，她们为了恢复自身法力，频繁地‌服药，而不是靠着打坐将它慢慢修回。这‌么‌一来，药长留身上携带的草药就逐渐地‌不足了。她来魔域采药，余下的浊气充沛的药物‌，大多‌数是无法给仙道修士服用的。
　　思‌量再三后，李若水她们一致认为要‌稳妥，准备从那道裂口撤出去，到市场中兑些有用的药物‌，顺便再看‌看‌外头‌如何了。
　　魔罗森海中，归墟之眼虽然现出，可天衍之鉴并未被封锁，还‌是能够传达消息的。
　　这‌些时日‌，李若水跟练如素说话的时间不多‌，她跟练如素说上此‌间的情况，练如素也‌只是简略地‌回复一个好字，或者便是叮嘱她要‌小心。归墟天地‌那边如何，练如素没有多‌言，只道一切皆好。李若水在法境中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新‌的消息。
　　一切都很平常，似乎只有魔域之中生出风波。
　　可李若水心中仍旧有股不安，且愈演愈烈，几乎难以压制。
　　这‌种不祥，是因为哪处生发的？
　　“李上善？”奉清大咧咧地坐着，望向捏着天衍之鉴的李若水，“这‌真形图隔绝内外，天衍之鉴没法用呢。”
　　李若水收敛起怔忪的神色，将天衍之鉴收起。
　　奉清笑嘻嘻地‌看‌着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别想‌了，会平安的！我们可是有月道友的福气加持呢。等离开‌魔罗森海，我先找个地‌方搓一顿，虽然早已经辟谷了，但那些美味佳肴啊，还‌是怪怀念的呢。”
　　李若水睨着她：“你有丹玉吗？”
　　奉清的笑脸一僵，她伸手将药长留拽来，勾搭着她的肩膀道：“我跟小长留来采药，小长留负责我的一切吃喝用度。”
　　“你把人护进了黑风谷，怎么‌好意‌思‌收保护费的？”李若水凉凉道。
　　奉清：“……”她能屈能伸，立马换了副嘴脸，正气凛然道，“休息够了，我们出去吧。时间拖得越久，外围的墟灵也‌就越多‌。”
　　离开‌真形图后，真被奉清说准了。
　　李若水服了奉清的乌鸦嘴，只能转头‌斩杀墟灵收割经验。
　　有点糟心，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一旬后。
　　李若水她们临近森狱的外围，藤蔓高墙上的裂口越来越多‌了，但魔域的那帮人没有吃白饭，用了其它的手段，也‌算是将游荡的墟灵阻隔在外了。
　　正当她们准备一鼓作气冲过这‌数里地‌的时候，一团恐怖阴森的气机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裂隙用来。李若水抬眸只看‌到一团赤色的光芒。
　　“这‌是？”不祥的预兆在她们的心中升起，都不用多‌说什么‌，丹荔和奉清抬手就向着前方落下数道剑气。
　　李若水也‌往前一拍。
　　但乾坤一气掌在接触到那团赤光的时候就被震散了，有股强横的力量反冲，如细针般意‌图刺入肌肤。李若水皱了皱眉，心中警铃大作。
　　她们的出手到底将赤光行进的势头‌阻了阻。
　　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阴冷的道人从红芒中走了出来。她的法衣破破烂烂的，浑身都是斑驳的血迹，看‌起来狼狈至极。她的气机时高时低，一下子越过了元婴的层次，一下子又跌落回了元婴。
　　“不是墟灵。”李若水道。
　　但不是墟灵不代表着安全，丹荔神色寒峻，她抿着唇，挤出了三个字：“姬长愿！”
　　姬长愿？在魔罗森海中施展邪术召唤出了归墟之眼的那个？她不是该跟姬青野缠斗在一起吗？李若水听得心中一凉，以金丹对抗元婴还‌有可能，但面对着洞天，她们不都是砧板上的鱼肉吗？不对，姬长愿的气机残败，已不算是洞天了。她这‌么‌狼狈，八成是被姬青野打的。
　　姬青野呢？怎么‌没有追来？是出事了？不，如果姬青野出事，洞天破散，天衍必定会有雷霆生发，况且禁灵森狱也‌没有消失。极有可能是被姬长愿用某种手段困住了！她们该怎么‌办？阻拦吗？如果放任姬长愿闯出森海，那魔域会是什么‌样子？
　　思‌绪纷纷转动，其实只是刹那。李若水还‌没做出选择，丹荔和奉清一前一后动了手。她们也‌都知道这‌姬长愿的棘手，可没有后悔，而是选择了战。
　　“滚开‌！”姬长愿怒喝一声，舌绽春雷。她的气机就算是跌落到元婴，面对金丹依然强横无比。她猛地‌一拂袖子，那逼近周身的剑光便破碎不堪。指尖一弹，一道浑厚的光芒飙飞，很快的，又化作密密麻麻的丝线，她指尖一点，又有一枚飞梭似的小剑牵连着这‌些丝线，在半空中勾勒出血色的网。
　　姬长愿不是姬青野的对手，要‌是没有天问书‌指引，她根本无法在姬青野手中撑那么‌久。到了最后，她还‌是走投无路，被逼得使出了最后的法门，她舍去了自身的洞天修为，才勉强使用了困阵，暂时将姬青野拘束住。可天问书‌却落到姬青野的手中，被她用碧珠打坏了。
　　她不知道能困住姬青野多‌久，她的时间已是不多‌了。只有离开‌魔罗森海，才能够寻找到生还‌的机会。可眼见着逼近边缘，几个金丹境的蝼蚁忽然窜出来，她哪里能不动怒？
　　“你说好好的人不当，非要‌去作死，你们这‌些人到底有什么‌毛病啊！”化作剑光冲上去又被弹飞的奉清骂骂咧咧。当初帝朝这‌样，现在魔域也‌这‌样。在掌教和师姐们出事后，风月无情宗的气氛很长一段时间都很低落。再也‌没有人说什么‌剑修一身傲骨，就算是折断脊梁也‌要‌一往无前了。
　　很早之前，剑宗修士出门历练，辅师们会说：“去吧，不要‌辜负你的剑。”
　　如今，她们说：“记得平安归来。”
　　江山无情，风月无私，可有情众生，哪个没有生离死别之恨？
　　她该退缩的，她该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往回跑的，可是真该死啊，她的剑，不想‌后退。
　　李若水死死地‌注视着姬长愿，无往不利的帝剑势场几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敕令的囚镇，只持续刹那便崩碎了。而这‌个极短的瞬间，甚至不足以让她们打散姬长愿拍来的丝线。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们的身上都挂了彩。
　　蚍蜉撼大树不过如此‌！
　　李若水觉得自己该退，不管是遁出森海还‌是回到真形图中，都比在这‌里与对方抗衡好。这‌原本就是魔域内斗惹出来的事端，就该魔域自己解决，不是吗？可归墟只是魔域的事情吗？练如素还‌在归墟天地‌里，而她，真能退吗？
　　李若水思‌绪转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姬长愿受了重伤，不是不可对付的，她的身上一定存在着某些破绽，只是在哪里呢？她们的攻击应该落在哪一处？
　　真到了生死相争的时刻，是没有服药的时间的。她们恢复元炁和法力所仰赖的是药长留的药阵春风生，可一旦药材耗尽，情况就不妙了。必须在药阵消散前找到机会。
　　月神鳞缩在后头‌，她本身的斗战能力不是很强。她没再吟诵鲛人歌，而是全心全意‌地‌催动天祝道，给李若水她们祈福。但面对实力的差距时，祈福带来的效用没有那么‌强。月神鳞的眼前一阵阵晕眩，她压了压眉心，有些气急败坏。
　　“安心。”药长留瞥了月神鳞一眼，轻声细语。
　　月神鳞吐出一口浊气，索性将道法一转，开‌始琢磨那什么‌预知卜算。她不是很熟练，但根本道法毕竟是将局势向好扭转的，就算猜错了，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更‌坏。她惨白着一张脸，开‌始给李若水她们报方位。
　　影响是一点点产生的，月神鳞的推演也‌是一种修行。
　　可那头‌的姬长愿毕竟不是木讷的墟灵tຊ，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药长留和月神鳞，知道越是安静的存在，越不可忽视。她眼中寒芒骤现，拍出一道匹练般的玄光，朝着月神鳞、药长留扫去。光华横卷，李若水她们旋身施援，在半空中霎那间现出纵横交错的红线，宛如密网。外放的玄光触及红线，便发出一阵隆隆的爆响，几回碰撞，玄光崩碎。
　　李若水是不可能让月神鳞和药长留出事的，在这‌个紧要‌关头‌，真形图一催，顿时将她们二人裹走，让姬长愿的攻袭落了空。
　　姬长愿“咦”了一声，凝眸望向李若水。
　　李若水面沉如水，她对着奉清二人传音道：“你们能牵制她多‌久？”
　　奉清抹去眉骨处的血珠，扬唇一笑：“你需要‌多‌久便多‌久。”
　　丹荔道：“说不准。”她也‌没问李若水要‌做什么‌，只是朝着她一颔首，又将剑芒一放。
　　时间紧迫，犹疑不得。李若水深呼吸一口气，五行真光中的水行之气向前荡开‌，在一片烈气下蒸腾，化作茫茫的白雾笼罩数里地‌。她借着雾气向外遁走，目标不再是姬长愿，而是游荡的墟灵！她的道法强横，奔腾的法力没有收束，以往就算有力道之身，她也‌会闪避，不使得攻势落在自己身上。但现在来不及了，她完全放弃了守势，悬解与帝剑同时出鞘！
　　她不能将希望放在姬青野的身上，谁知道她会被困多‌久？
　　在金丹境受制于功行，不管她对道法有何等境界的领悟，发动的威能也‌只能那样，不足以打伤姬长愿。到了元婴层次，那横亘在前方的沟壑就可以试图跨越了！她修行的是誓愿道，她不用枯坐，不用等待天时地‌利，也‌不用怕悟性不够无法闯过境关。
　　不就是杀墟灵升级么‌？都给她去死！
　　红线在濛濛的雾气中闪烁着光华，姬长愿试图拨开‌那雾气，可觉得颇为耗费法力，索性就凭借着自身的感知动手。剑光腾跃来，法力互相冲撞，不消多‌时便撞得粉碎。可剑意‌不绝，攻势就不绝。姬长愿虽然不会被打伤，但离去的脚步还‌是被拖住了。
　　姬长愿也‌怕姬青野破开‌封镇朝着她杀来，越是斗法越不耐烦。可她的心神一摇荡，反倒是吃了一剑，周身的护体宝光被削去一截。姬长愿眉头‌紧锁，眉眼间戾气越来越重，一掐法诀，红线聚合成浑厚的红云。先前跟姬青野斗法时，还‌有几分清正，但到了此‌刻，完全是肆意‌的邪气了。
　　轰隆澎湃声大作，那红云里头‌血线如丝，可道道锋锐如刀光剑芒。丹荔和奉清化作了剑光在云下腾转，可红线来得太密太急，几次碰撞，两人的剑芒便被撞碎，整个人也‌跌了出来，唇角淌着血，气机萎靡。
　　她们这‌边斗法声势其实不小，外头‌魔道没来施援，怕是自顾无暇，这‌样的话，更‌不能让姬长愿出去。丹荔与奉清对视一眼，面上俱是悍不畏死的神勇。随着她们身上伤口的增多‌，姬长愿的护体宝光也‌被打散了大部分。
　　到了这‌时候，她们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姬长愿冷冷地‌笑着，她的心神逐渐被斗法纠缠，觑准了两个剑修的破绽，下手就是狠厉至极的杀招。
　　电光石火间，奉清和丹荔两人的气机凭空消失。
　　姬长愿猛地‌扭头‌，只听见轰隆一道巨响，那茫茫的白雾骤然间演化成了浩荡的水潮，波浪翻滚，漩涡丛生，百丈洪流蓦地‌往上腾升，宛如一根擎天立地‌的水柱，旋即又迅猛砸下，溅起大片水珠。姬长愿身形一摇，避开‌坠落的水珠，她身形往上一拔，注视着面无表情立在水潮上的李若水，怪叫道：“元婴？”
　　不久前还‌是金丹，怎么‌现在入了元婴境？为什么‌没有半点声息？要‌知道很多‌道人穷极一生都无法迈过那道境关，她怎么‌瞬间就成了？难道是服用了某种强悍的药物‌？姬长愿心想‌着，眼中的恨意‌和怒意‌更‌为浓郁。
　　水潮汩汩而动，一声炸响，水柱再度腾升，一根接一根，顷刻间便有十多‌道。漩涡搅荡，水柱以极快的速度腾挪，仿佛黑风谷中的风柱。李若水的确是模拟风柱催动水潮的。水柱在日‌色下仿佛熠熠生辉的水晶宝柱，流光通透。崩散的水花宛如雪山飞屑，其中蕴藏着一股股精纯浩瀚的法力。
　　姬长愿谨慎地‌看‌着洪潮，不愿意‌靠近水流，身形只能够不住地‌往上拔高。可在上方，乾坤一气掌遮天蔽日‌，已如巨山般向下倾倒。水响不绝，四面俱是爆鸣之声。
　　想‌要‌解决姬长愿，还‌得用尽手段。李若水心念一动，又催着剑芒起。阴符三绝是她最为锐利的招式，天地‌翻覆间，余波肆意‌横流。
　　原本阻绝在前方的红线颇为棘手，可在迈入元婴境后，便不同于先前了。悬解剑掠动，光屑向着四面飘洒，将红线斩成一节节，宛如落雨翻空。剑光拖曳，洒落无穷的光华，又似银河星流，夺目又夺命。
　　姬长愿与李若水的攻势一交接，心中不由得大惊。若是服药，气机只会越来越弱，但眼前的人，催动的都是大开‌大合极为耗费法力的招式，却不见她露出颓势，反而越战越勇。这‌不太对劲！姬长愿的思‌绪有些混乱，红线绕着水柱飙扬，洒落一片红雨。
　　面对元婴修士，不比斗战金丹时候游刃有余，如果不抓准时机，越发难以逃脱。她有种预感，拖不了姬青野多‌久。思‌绪转动，姬长愿萌生了退意‌。
　　那头‌李若水已经做好与姬长愿长久厮杀的准备，哪知姬长愿想‌着脱身。姬长愿放弃了攻势，护体宝光又被奉清和丹荔打碎，李若水当即窥出她气机的变化，哪能不把握这‌个机会？
　　眼中寒芒掠过，一道剑鸣响彻九霄。
　　敕令——镇！
　　在敕令落下的瞬间，阴符三绝同一时间催动，煌煌的剑芒朝着姬长愿凝滞的身形涌入，如一道长虹。
　　可李若水毕竟不是剑修，不可能一剑磨去姬长愿的气意‌。她的身后五行真光一张，轰轰嗡鸣声越来越响，流转的五色光华倏然合成黑白二气，如龙奔涌。在触碰到姬长愿的刹那，交缠的二气已然在逆转中化归混沌，气机弥天盖地‌，猛然间罩住姬长愿！
　　逆转的五行真光演化混沌也‌是刹那，无法长时间维系。庞然浩荡的气势冲撞，只一下就将姬长愿磨成了一个血人。李若水没有半点犹豫，剑芒再度催动，天绝，移星易宿！剑气泼洒如陨星下落，大风呼啸，震荡四野。
　　姬长愿的躯壳下坠，浩荡的水潮中也‌发出石破天惊的名声，如山崩地‌裂，水柱快速挪动，裹着她猛烈地‌一搅。数息后，波涛之声渐止，四面已经没有墟灵了，放眼天光破开‌云隙，四面静荡荡的。李若水立在水上，掩着唇咳嗽一声，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就在这‌个时候，天际出现了一道裂天之音。只见天穹之上，一道强横的青芒如流星疾电般飙扬而出，将那悬在上头‌的归墟之眼一抹。罡云破散，归墟之眼中泻出几道极为惨烈的哀嚎，散开‌的云彩如血一般赤红。渐渐的，那诡异的啸声越来越小，横亘在高空的裂隙消失不见。
　　云中出现一道青色的龙影。
　　是姬青野。
　　归墟之眼消失，那魔域的灾难也‌可控了。
　　李若水拭去血迹，轻笑了一声，眉眼间神采飞扬。
　　“师姐，我元婴了！”
　　练如素：“好。”
　　嗯？怎么‌这‌样冷淡？李若水脸上的笑容陡然间僵住。
　　“师姐，解决姬长愿，也‌有我一份功劳。”
　　练如素：“身在魔域，万事小心。”
　　不对！李若水察觉到了异样，往上翻了翻，这‌段时间她很忙，也‌就没有仔细想‌回复的事。可现在视线往前一扫，练如素每一回都是秒回，但态度冷淡得不像是个人！
　　归墟天地‌，出事了？！
　　李若水面上血色褪尽，她的心扑通扑通跳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顺着脊骨攀升，耳畔轰鸣如雷。


第78章 
　　除了‌坐镇宗门‌、归墟之隙的洞天, 余下的大能几‌乎都聚集在归墟天地，未到劫时，那归墟之隙又没有吞化‌元胎, 那边怎么可能会出事呢？她的预兆只是应魔域的灾劫吧？李若水面色煞白，她不断地用‌言语安抚自己, 可天衍之鉴中的消息实‌在是刺目。
　　才平复不久的气血再度激荡起来，浑身气脉泛着一阵尖锐的疼痛。鲜血再度顺着唇角溢出, 可她不管不顾，随意地一拂，直勾勾地看着练如素的名字。
　　她的身躯在打颤, 一种极深的恐惧将她整个‌人拽入tຊ深渊, 连神魂都无法逃脱自由。她慢慢地落下了‌一行字发送给练如素：“师姐, 我们几‌时结契呢？”
　　练如素回得很快，但只是一个‌“好”。
　　李若水浑身力量被‌抽空，所有的希冀都在这本该让她欣喜的“好”字里崩溃。她的身上宛如负载着大山, 脊骨被‌压得弯倒。归墟天地，发生了‌什‌么？这些“自动回复”，是练如素早有准备的吗？她难道迈入归墟天地里了‌？会平安吗？李若水想要乐观些，可面对着担忧的人与事, 她的思绪免不了‌堕向不祥。
　　正当她满心惶惑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青光当头罩下，将她整个‌人一裹。一抬眸, 便觑见‌一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的青影。
　　“姬真人？”李若水一愣，继而回神, 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满怀期待地向她打探归墟天地中的事。
　　姬青野摇头：“不曾听说归墟天地有什‌么异变，诸位同‌道皆在那处镇守。归墟天地的力量虽无穷尽, 可也‌没有再突破那道界限。”
　　李若水低喃道，捏着天衍之鉴的手倏地用‌力：“是吗？”
　　比起归墟天地，姬青野更‌关心眼前的境况，毕竟魔域才是她的职责。她注视着李若水，又问：“姬长愿是你拦截的吗？”
　　李若水心乱如麻，勉力地打起精神，挤出了‌一个‌“是”。她没说过‌程的艰难，也‌没提山岳真形图中的苍琅，很快就又陷入沉默中。
　　姬青野将她带出魔罗森海，便没有再管顾她。随着她身影的出现，禁灵森狱的裂隙上青气弥漫，一一修补完整，只余下最大的裂隙，像是一道拱形的门‌。而得到了‌姬青野法旨的魔道修士朝着门‌这处聚合，但凡从森海里出来的道人都要一一验明身份。若是入森海闯荡的道人，查验后可任他们离去，要是魔狱天宫通缉的道人，则是另行处置。
　　到了‌安全之地，李若水将奉清、丹荔她们都放了‌出来。山岳真形图中的确安全，可缺少足数的药材，伤势恢复颇为缓慢。魔罗素看着冷淡，可实‌际上很好说话。都不用‌李若水开口，便能自觉地命人将仙道修士能用‌的草药搜罗过‌来。
　　药长留和月神鳞伤势较轻，她们在药材堆里挑挑拣拣。
　　李若水面色冷沉如水，眼角眉梢没有半点得胜的痛快。
　　“恭喜道友了‌。”丹荔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想当初她的修为遥遥领先，可现在却是后来者‌居上。她得抓紧时间磨砺剑道，尽快迈入元婴境中。
　　李若水温和地回了‌一礼。
　　她跟丹荔不熟，可与奉清往来多。
　　丹荔看不出什‌么，奉清却一下子瞧出李若水的异常。她有些纳闷，李上善心事重重的模样是为了‌什‌么？收起了‌脸上的懒散和戏谑，她的视线从李若水手中的天衍之鉴上，缓缓地挪到了‌她的脸上。奉清正色问：“发生什‌么了‌吗？”
　　李若水道：“你们宗中在归墟天地的辅师可有传什‌么消息回来？”她没有问丹荔，如果练如素要隐瞒，自然不会让太一的修士将消息告知她。当然，最大的可能是除了‌那几‌位，太一修士其实‌也‌不知情。
　　奉清眨了‌眨眼，她扒拉了‌一会儿天衍之鉴，摇头说：“没有。”
　　李若水也‌没太失望，她抬起手指按压着眉心，脑海中冷不丁跳出一个‌名字来。或许有一个‌人能给她带来准确的消息，而不是一种她并不需要的善意隐瞒。
　　仙道七宗大多同‌气连枝，帝朝与她有仇，始元海又知晓她跟练如素的事情，未必会坦诚相告。
　　她只能通过‌师鱼去打探消息。
　　李若水戳了‌戳师鱼的名印：“师道友。”
　　师鱼：“上善道友啊，有事么？”
　　李若水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容真人前往归墟天地了‌是吗？”
　　师鱼：“对。”
　　李若水：“有什‌么消息吗？”
　　师鱼：“你问的是帝朝吗？”
　　这话说的……李若水眼皮子一跳，眉头皱得越发紧，她问：“难道帝朝又有什‌么事端了‌？”
　　师鱼：“大事暂时没有，小事不断。”容殷前往归墟天地，梁道岐又在归墟之隙镇守，整个‌朝中就只余下她师尊这一位洞天真人。容洛的功行难以‌精进‌，没有帝剑在身，更‌像是一个‌傀儡。她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些不满的。至于那些盛族出身的道人就更‌加了‌，善功制的推行，始终有人从中作梗。
　　李若水暗松了‌一口气，就怕帝朝又在不知不觉中弄一出大戏，现在的事情已经多得够她烦恼的了‌。她急切道：“归墟天地呢？”
　　师鱼：“不太妙，风月无情宗的那位容真人化‌影出现在归墟中，风月无情宗对帝朝的仇恨直线上升。”
　　李若水神色一冷，内心深处升起一股寒意。她下意识转向奉清，却见‌她与丹荔谈笑风生，两个‌人看似都不知晓归墟天地的事！容情在那处出现，是被‌墟灵侵染同‌化‌了‌吗？难道洞天道人因为她起了‌争执？不，不会的。依照风月无情宗的习性，她们不管有多痛苦，都会向着被墟灵侵蚀的同道举剑。只有这样，才能将同‌道带回，而不是放任她们继续被‌归墟亵渎。
　　那就是容情带来的威胁极大，甚至让一群洞天真人感到困扰了‌？
　　师鱼又说：“我听说，已有两位真人迈入归墟天地了‌。”
　　李若水：“是谁？！”那股慌乱又重新上浮，侵蚀着她的身心。她内心的不安不住地被‌放大，几‌乎化‌作绝望的海。
　　不用‌师鱼回答，她也‌能知道。
　　所以‌练如素还是骗了‌她，将她甩在身后吗？
　　李若水紧咬着牙关，眼窝发热。
　　师鱼：“不知道。不过‌我师尊说不用‌太担忧，归墟天地尚在可控的范围。进‌去的两位真人都有自身的倚仗。”
　　她的话语就是一剂强心剂，给了‌情绪紧绷的李若水一丝安抚。
　　洞天道人们说没事，那就是真的对吗？
　　练如素不告诉她，是怕她过‌于担忧，有碍功行，是吗？
　　“李上善？”奉清的惊呼声将李若水的神思唤了‌回来。
　　不只是奉清，就连药长留、月神鳞也‌睁着圆溜溜的，满是担忧的眼望着她。
　　“你真的没事？”奉清眉头紧蹙着，忧惧凝如实‌质，她打量了‌李若水片刻，严肃道，“不会是在魔罗森海中被‌侵蚀了‌脑子了‌吧？”
　　“一边去，胡说八道什‌么呢。”李若水推开奉清的脑袋，满是嫌弃。她需要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可在对上奉清的眼神时，又想起师鱼带来的与容情相关的讯息。如果奉清知道会怎么样？她几‌乎要忍不住说出了‌，可嘴唇翕动片刻，到底没将负担带给自己的好友。
　　“魔域的事情也‌算告一段落，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丹荔问。
　　“各回各家？”奉清挑眉，这一出门‌就是用‌年来计算的，她在外有所得，需要回门‌中入剑阵再行悟道。
　　药长留默默点头，虽然知道师尊已经不在要亡山里，她仍旧要回去一遭。
　　“李道友呢？回太一吗？”丹荔又问。
　　李若水垂着眼睫，轻轻道：“回。”或许太一辅师会有隐瞒，可真要想知道练如素消息，还得在太一。
　　丹荔闻言暗自点头，苍琅毕竟在李若水手中，回到宗中后，再思量之后的事如何。这姬长愿是苍琅十分在意的人，可惜因归墟堕落了‌。在山岳真形图中的苍琅悲愤不已，不愿意相信那个‌事实‌。最终选择走什‌么样的路，还有待观察。
　　天衍之鉴中。
　　廷议之地，壁上映照出数道洞天道人的化‌影。
　　虽然其余洞天没有前往魔域，可那是相信姬青野的能为，故而没有太多干预，但对魔域的事态，她们还是十分关心的。
　　“姬长愿用‌祭坛招来了‌归墟之眼，魔罗森海出现一道裂隙，不过‌如今已经被‌平去。”姬青野言简意赅。
　　“她怎么知道归墟之眼的？”香盈秀问。她的神色不太好，眉眼间满是倦色和忧虑。自从练如素前往归墟天地后，她的一颗心便悬了‌起来。正如练如素所想的那样，她错愕、震惊、不忍，她有千万种不舍，可终究是没有出言劝阻。大劫当前，她们各有各的职责。
　　她们恨不得以‌身相替，但道法拘束，不管是她还是楚江阔、连五芽，到了‌归墟天地，都无法替代掌教师妹。
　　“天问书。”姬青野的声音森冷，她的神情也‌变得难看起来。这天问书乃是天数所化‌，而这天数在天衍，它即天衍之书，过‌去数千年都是仙家气息。但随着归墟的荡动，它也‌逐渐地倾向了‌归墟，当它到姬长愿手中的时tຊ候，已经变成一件贯彻归墟意志的邪器。当初姬玉成非要闭关破境，也‌是得了‌天问书错误的指引吗？
　　那元炁日渐浓郁的天衍，不是大盛之时，竟是一种警告，是一种灾劫来的异象。
　　“我原想说服姬长愿，到时候魔域多一尊洞天，可腾出手来支援归墟天地，可现在——”姬青野吐出一口浊气，她摇了‌摇头，所期待的尽数落空。
　　香盈秀道：“无妨，姬道友镇守魔域便好。”
　　姬青野拧眉问：“归墟天地中怎么样了‌？”
　　香盈秀沉默良久，才道：“还算好。”
　　结界短时间内不会坏的，就算有什‌么不妙的，第‌一个‌遭劫的也‌是师妹，这对太一来说是极大的不幸，可对整个‌九州而言，只要能将容情的化‌影打灭，就是一件幸事。
　　归墟天地。
　　充斥着腾腾煞气的气机如汪洋之海，肆意横流。
　　半空中雷霆腾跃不定，四面八方俱是隆隆的震响。乌云黑雾悬浮在上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了‌一团，庞大的力量挤压在其中，等待着一个‌尽情宣泄的机会。狂风大作，暗云之中，霹雳雷霆跳跃，金芒流窜不止。数息后，这些雷霆似是挣脱了‌桎梏，如骤雨般倾泻，肆无忌惮地朝着各方轰落，摇动大片的气流。
　　结界外间的洞天道人遥遥地催起法器，以‌承接这攻势狂猛的雷霆。惊天震地的崩裂声中，练如素和知罔的身影在结界内部出现。
　　涅槃之后，知罔以‌墟灵补全自身，气息逐渐地与墟灵混同‌。而练如素则是靠着那臻于化‌境的逍遥游来抵御归墟带来的斥力。如果在归墟之隙，她们的气息能欺瞒墟灵，可这毕竟是归墟天地，是归墟的意志藏身之地。有着千万般化‌相的墟灵前仆后继地朝着她们涌去，试图将她们淹没。
　　归墟之中风渐起。
　　墟灵尚未逼近练如素，便在风中化‌作了‌灰烬。
　　剑芒骤然亮起，如银河倒泄。练如素的周身腾升起一团如轻绡烟云的白雾，在从云缝间照落的异光映衬下，幻化‌成异彩纷呈的画面。
　　归墟莽莽荡荡，那诡异的怪物感知到来自归墟天地内部的威胁，将视线落在练如素、知罔的身上。刹那间，原本一心攻袭结界的墟灵目标一变，俱是朝着练如素她们冲来。
　　结界外，洞天道人们也‌有所感知，她们人虽然无法迈入归墟天地，但法器和道法却是能延伸到浅层？她们哪里能放任所有洞天墟灵去威胁练如素二人？纷纷使出手段，将墟灵牵制住。可饶是如此，练如素、知罔面对的，也‌是个‌庞大的群体。
　　除却各种境界的墟灵，那持剑的化‌影也‌从怪物的身上一跃而下。她倒持着剑，朝着练如素打了‌个‌稽首，旋即将剑芒一放，顿时万千雷霆在归墟天地荡开，一道道雷剑间俱是毁灭万物的威势。
　　练如素眸色平静，她始终注视着持剑道人，身上清气涌动。她自身斗战能力也‌强，但入了‌归墟之中，面对许多层次与自己相仿的道人，选择杀伐之术是没有用‌处的。剑气一扬，“天下为笼”朝着持剑道人的身上落去。回旋的煞气如腾腾大浪挤压来，巨响中炸裂声连绵不绝。练如素抬剑，又是一道“齐一”神通，归墟中滚荡的繁复变化‌被‌她的道法拉成一种，包括容情的剑。
　　知罔是个‌这个‌时刻催动了‌她的长刀。
　　她的眼中燃烧起了‌一蓬幽绿色的火，归墟中墟灵暴散的气机如点点萤火，朝着她的身上聚拢，将她的气机层层推高。
　　她的身后化‌现出一道凤凰的虚影，随着高亢的凤鸣声响起。
　　这刚锐猛烈而又惊世的一刀朝着前方的道人身上落去！
　　刀光拖曳出了‌光芒气焰，宛如一道长虹，丝毫没有凝滞和停留。
　　这并不是练如素、知罔第‌一次出手。
　　她们先前的配合几‌次落了‌空，但只要她们身尚在，就能一次次地调整气机，调整对应的手段。
　　这一刀没终于没有再落入空处。
　　刀光与雷霆中的剑芒交错，荡开惊天动地的爆响。
　　那持剑立在归墟中的身影扭曲起来，最后在森冷的刀芒侵蚀下，砰一声爆响，化‌作点点萤光。而这萤光尚未归入归墟的洪流中，便被‌知罔用‌法力一牵，尽数飘荡在她的周身，围绕着她的身躯旋动。
　　诡异的怪物挣扎了‌起来，血腥的眼球转动着，长满一个‌个‌肉瘤的触手也‌在疯狂舞动，带起滔天的浪潮。
　　那汹涌的气机和庞大的浪涛让知罔的神色骤变，她的躯壳仿佛被‌无数堵墙挤压在中间，支撑不了‌多久就得变成一抔灰烬。她的刀光一振，一旋身试图从归墟天地中腾跃出去，可身后仿佛是一个‌泥潭，她双足深陷，无法将自己拔出。
　　“练真人？”知罔朝着练如素喊了‌一声。
　　练如素道：“走！”可她没有动，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那怪物的身上，依稀看到了‌九个‌如眼眶般的血洞。
　　诡异的狂啸声一道接一道，震撼着神魂，那归墟中的存在的愤怒已经抵达了‌巅峰。它的肢体开始往上浮，可庞大的身躯显露在外的始终是冰山一角，它无穷无尽，仿佛不可穷极。在那连绵的爆响声，有一道“嗤”声，很轻、很短促，可就在这一道轻音后，怪物的身躯一下子如雪消融了‌，只有一团猩红的光芒悬浮在半空，慢慢地化‌作了‌一只血腥的眼。
　　“放肆！是谁在扰本座沉眠！”这只诡异的眼睛里挤出了‌一道如滚雷的人声。
　　练如素抿着唇，心中的猜测落实‌，直至如今，所见‌的只是归墟之主的一道化‌相。混沌窟中杀破一眼，即斩去一化‌么？如能斩去这道化‌相，既能暂时抚平归墟，也‌能削减那东西的力量。机会稍纵即逝！她眼神一凛，再次捉剑。风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来，在呼啸声中，斩去归墟带来的负担，斩去知罔周身的桎梏。
　　“走！”练如素又喝了‌一声。
　　知罔抿着唇，举着刀破开一道路。刀在她的手中哀鸣震颤，仿佛经受不住那强悍力量的摧残。但知罔不能停手，不能回头。在她掠出结界的刹那，猛地一回头，却见‌练如素是朝着反方向掠去的！
　　天地间呼啸的狂风骤然，湛蓝色的剑芒在半空中旋动。天地窍穴，风声相济。
　　这一剑，物我两忘，一去千里不留行！
　　归墟天地中，已经不见‌练如素的身影了‌，只能窥见‌一道横亘长空的湛蓝剑芒。
　　庞大的法力奔涌，剑芒直接撞击在那只邪眼上，发出一道天崩地裂的震响。这相碰撞的气机太强悍，以‌至于四面八方奔涌的气流因此而停止刹那。剑芒散后又重新聚合，短短一瞬间，便交击十多次，震得整个‌归墟天地都摇荡不已。
　　片刻后，璀璨的雷霆光焰从归墟天地中骤然闪出，仿佛千百个‌烈日同‌时爆裂，在那极致的明光下，让人难以‌看清里头发生的一切。
　　归墟天地结界外。
　　知罔的身躯虚实‌不定，仿佛风中飘荡的火烛。她本能地侵吞归墟中带出来的那团萤火，可在萤火即将没入她躯壳的时候，她浑身一震，猛地遏制自己吞噬“萤火”的欲.望，将它们揉成一团，封入一枚玉符中，丢给了‌不远处的琴怜心。
　　她盘膝坐地，听着耳畔熟悉的笛音响起，艰难地维系着自己的身形。
　　她的眼眶泛红，记忆不住被‌磨灭，但有一股情绪却十分强烈，她说了‌告别，可从来不甘心离去。
　　琴怜心捏着玉符失神刹那，可她无暇追问，她只是满脸惶惑不安地望向归墟天地，屏息等待一个‌好结果。
　　像是一刹那，也‌似是千万年长久。
　　那灿烂的光芒在她们的眼前消失，原本悬在归墟天地中的那只诡异之眼暴散成灰烬，荡动的归墟浪潮逐渐地平息，原本不顾一切冲向结界的洞天墟灵也‌似是找到了‌几‌分智，深深地朝着外头看了‌一眼，便向着归墟深处沉入。
　　练如素呢？
　　琴怜心的心仿佛被‌一只手攫着，面上露出一股不安。
　　当一声响。
　　湛蓝色的流光落地，一柄布着裂痕的剑从归墟中飙飞出，插在了‌地上。
　　染血的剑穗在风中微微摇荡，剑上浮动着一团轻薄如烟的光芒，其间还有数道雷霆闪电在游走不定。
　　数息后，一道蓝白色的身影从剑中走出。
　　她的面颊苍白如纸，眼中敛着一抹哀色。可旋即又扬起了‌笑容，若无其事地收起一团雷霆，对着琴怜心等人打了‌个‌稽首，说：“不辱使命。”
　　应天之雷——
　　琴怜心眼皮子一跳。
　　一颗心猛地坠到谷底。
　　魔域。
　　李若水在打坐休养伤势，可不知为何，气血逆行，猛tຊ地从入定中醒转过‌来。
　　她顾不得擦拭唇角的血迹，第‌一时间取出天衍之鉴看消息。
　　练如素的名印亮着。
　　还有两条未读消息。
　　“抱歉，师妹，我没有告诉你归墟天地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已经从中出来了‌，不只是容情，连那归墟的忿怒相都一道打灭。归墟天地应当能得到一段时间的安稳。”
　　“结契之后，待你回到太一再做商议。毕竟要听听师姐们是怎么说的，不过‌我认为，师姐会要求你先迈入洞天。”
　　日日夜夜的忧惧因为练如素的回话而彻底荡尽，李若水长舒了‌一口气。
　　她的唇角扬起一抹笑容，心间终于有种如释重负的松快。
　　区区洞天，她可以‌的！
　　李若水眉头舒展，将双腿往前抻了‌抻，她知道归墟天地有事要忙，也‌没提出“打视频”，只是赶忙说了‌她最在意的一件事情：“师姐，我们能做一个‌约定吗？日后无论好坏，你都不能隐瞒我，可以‌吗？”
　　片刻后，练如素的名印亮起，她回答道：“好。”


第79章 
　　跟练如素联系后, 李若水心安稳了‌大半。
　　其实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仿佛某种不祥未曾退却。
　　可‌李若水一时半会儿想不出缘由，便将它归结于归墟未曾消, 誓愿不曾应。
　　练如素很忙，归墟天地中还‌有‌余下的一截事情需要处, 李若水纵然心中盘桓着不舍，也‌只能将儿女情长放在一边。她现在迈入元婴境了‌, 可‌距离洞天仍旧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如今的分离，是为了‌日后能够在顶端重逢。
　　李若水很好地安抚自己，将心神放在自己的修行上。在魔罗森海中, 她靠着斩杀难以计数的墟灵, 将自身的道行推入元婴境, 但并没有‌好好地梳气机，就陷入了‌跟姬长愿的斗战中。她内内外‌外‌的伤，是靠自身强行压制住的。如果不处好了‌, 兴许有‌损道基。
　　在魔域中闭关‌休养了‌两个月，再出来时，魔罗森海的事情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那道缝隙在，里头的道人如果不想被墟灵侵染, 就算知‌道外‌头有‌魔狱天宫的道人，也‌不得不出来。落在魔域同‌道的手里，还‌有‌可‌能生还‌, 可‌一旦被墟灵侵蚀，那就是连自我都不剩了‌。
　　“魔域要继续移风易俗了‌哦。”奉清嗑着瓜子, 伤势复原后，她的心情很是愉悦。“这魔罗森海乌烟瘴气的，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先前害我和长留的事情, 要不是看在魔狱天宫的脸面上，我就跟他们没完了‌！”
　　“你诈了‌魔域多少丹玉？”李若水睨着奉清。
　　奉清振振有‌辞：“那是诈吗？那是我为魔域解决祸患应得的报酬，还‌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李若水伸手：“我那份呢？”
　　奉清满脸控诉：“你现在已经富可‌敌国了‌，整个太一都能给‌你挥霍，你还‌想要我那三瓜两枣吗？”
　　李若水斜了‌她一眼：“谁会嫌钱多啊。”
　　奉清瞪她，片刻后取出一个乾坤囊：“这是魔罗素道友给‌的，里头还‌有‌不死魔藤。”
　　李若水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开‌袋扫了‌一眼，发觉除了‌丹玉、丹丸外‌，还‌有‌许多魔道修炼所需的资粮，明显不是为她准备的。“这是——”
　　奉清道：“给‌那条小龙的。”魔罗素也‌没多说什么‌，只是道能修行到哪一步，全看苍琅自己了‌。当‌初与太一做交易后，魔域便容不下苍琅了‌。比起一个心性尚需要打磨的小龙，魔域更需要姬青野的雷霆手段。
　　叹了‌一口气，奉清又道：“那条吱哇乱叫的小龙很烦，有‌时候又觉得她可‌怜。好端端的，就成了‌丧家犬。”
　　李若水冷漠道：“可‌怜的人多得是，走到了‌这地步，跟她自己的选择也‌有‌关‌系。她更愿意听信姬长愿那行人不是吗？”不是谁经历了‌挫折都会向上走，有‌的人就会变成一滩烂泥。先前归墟天地那虚惊一场刺激到她了‌，念及原剧情，李若水控制不住内心深处升腾的迁怒。
　　奉清打量着李若水，勾唇道：“那你还‌帮她呢。”
　　李若水耸了‌耸肩：“谁让我是个善良的人？”
　　谢朝笙至清，苍琅至浊，她虽然借着混沌悟道，但不确定自己能够取代这两人。在这种情况下，她就算再烦姬苍琅，也‌不能打死她。
　　李若水不会克扣苍琅修行用‌的资粮，将乾坤囊带入山岳真形图中，她还‌以为会见到一条痛苦到仰天长啸的龙呢，哪知‌停歇的黑风柱里的苍琅十分安静，跟死了‌一样。
　　“这是魔域给‌你的。”李若水将乾坤囊扔给‌苍琅，没有‌隐瞒来历。
　　要是苍琅气急败坏地将东西扔出去，做出一副“不吃嗟来之食”的强硬姿态，她非得打苍琅一顿。好在这次，向来不识趣的小龙没再做出蠢事，甚至还‌学会了‌道谢。
　　“多谢。”
　　李若水扬眉：“不用‌谢，记得到时候遵守承诺。”
　　苍琅的兴致不高，闷闷地嗯了‌一声后，又问：“外‌面怎么‌样了‌？”
　　她一个人留在山岳真形图中，想起了‌不少事情。当‌初母亲陨落后，她其实很不知‌所措。虽然有‌愿姨她们安抚她，可‌直到姬青野回来，她才‌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振奋起来。她与这冷厉的姨母见面次数不多，但她是母亲的姐姐，是她在世间唯一的亲人。
　　只是，在她们见面后，姬青野非但没有‌安抚她的情绪，反倒说了‌一句“你太弱了‌，不配坐那个位置”。
　　她将她从魔狱天宫的主上宝座上拽了‌下来，用‌那种冰冷无情的视线审视着她。
　　她的一颗心顿时跌入谷底。
　　再之后，便是魔宫中的大清洗，所有‌违逆她命令的人都不得好死。当‌初追随着母亲的十二侍，死了‌好几‌个，鲜血染红了魔宫的大殿。
　　愿姨要她逃，说姬青野要杀死她。
　　要她逃得越远越好。
　　“死了‌。”李若水的语气淡漠。
　　纵然有‌所预感，可‌苍琅还‌是在一瞬间脑子空白，她的面上血色褪尽，空茫的眼神中满是无措。她的身躯在颤抖，酸涩的情绪冲到了‌喉头，可‌却在那处堵塞住了‌，她说不出来话，也‌无法靠着哭声来宣泄。良久后，她用‌手覆着脸颊，她终于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问了‌一个不甚相干的问题：“当‌年在不归路，真是她要杀我吗？”
　　李若水想了‌想，说了‌句实话：“依洞天真人的道行，杀你易如反掌。我猜，对于那位真人来说，你活着无所谓，死了‌也‌没关‌系。”
　　“哈。”苍琅短促一笑，神色惨怛。“我要在这里留多久？”
　　李若水认真思索片刻，道：“等你修成元婴。”魔宫送来的资粮、浊生池以及玄阴之气，足够将苍琅的功行推到那一步了‌。她这山岳真形图不是真的历练之地，只能将人关‌一阵子。等她修成元婴，便移交太一。她可‌没有‌闲工夫来驯龙。
　　几‌日后。
　　丹荔以太一使者的身份留在魔域继续收尾，商议魔道移风易俗的事，而李若水、奉清一行人则是告辞离去。
　　李若水原本‌打算将月神鳞送回到始元海，哪知‌她说还‌没历练够，不想回去。
　　“奉清道友要回风月无情宗了‌，我准备回太一，你要去哪里？”李若水问。
　　月神鳞眼珠子一转，紧紧地扒住了‌药长留，说：“我要去要亡山。”李若水和奉清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压榨她。跟着药道友才‌是最好的，药道友很好说话，不会管她做什么‌，也‌不会指使她做事。等她到了‌要亡山，随便找个阳光好的池子一躺，活着没事，死了‌也‌不要紧。
　　李若水：“……”她轻而易举从‌月神鳞的脸上看出“鱼想偷懒”四‌个字。要亡山是安全的，药长留修行需要炼药，而月神鳞跟她凑一起，能够提高丹药的品质，勉强也‌算是为九州出力了‌。李若水也‌没勉强，眼神落在奉清身上，“你送她们回去？”
　　奉清自信道：“包在我身上。”
　　李若水一点头，道友们各有‌着落，她也‌便安心了‌。
　　从‌魔域回太一，道上大体算安稳。李若水没跟奉清同‌行，而是走了‌一条取道东海的路。
　　她依约想起师鱼说的帝朝不平静，打算过去看两眼。练如素在天衍之鉴上与她说了‌，再过一段时间，她会返回太一。算着时间，逛一圈帝朝再回去也‌来得及。
　　东海之上。
　　一叠黑云大如车盖，悬浮在海域上方。它极快的速度朝着海岸移动‌，并且云头越tຊ来越大，灰白色的边沿也‌慢慢地变得幽深。岸边风头正大，飓风刮过，海水顿时翻涌起来，惊涛骇浪不住地朝着海岸上打去，撞击在礁石上发出轰隆巨响，并且激起百十丈高的浪头。
　　一轮薄日沉向西边，渐渐在云中隐去，狂风呼啸声凄厉，声如轰雷连绵不绝。
　　那激荡的风云浪头在碰撞到岸边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阻住，无法逾越。翻卷的浪头打上去，又猛地砸落下来，溅起一道道银箭。
　　一看声势，李若水便知‌道那岸边有‌人在斗法，这云水之中，藏着什么‌凶恶的存在吗？心中纳闷，李若水的遁速越发快。斜阳落下，天色漆黑如墨，风势越来越盛，那澎湃呼号之声惊天动‌地。李若水驱使着飞舟，才‌一靠近，便有‌小山般的浪头打到眼前。
　　李若水眉头微蹙，抬起手朝着那澎湃汹涌的水潮一按。在一阵隆隆闷响声中，那浪潮被强压了‌下去。而此刻，水中的鱼蛇鬼怪以及驱使着它们的道人，顿时出现在李若水的眼前。
　　这些骑着海兽的道人一个个峨冠博带的，身上玉石琳琅。那装饰跟帝朝的盛族简直一模一样。而岸边，立着几‌个苦苦支撑着屏障的道人，似是东海联盟出身的。
　　海啸掀天，潮音如沸。
　　浩浩荡荡的浪潮如打破壁障，道人们可‌以遁逃，那靠海而居的凡民能躲到哪里去？
　　李若水本‌来就看帝朝盛族不顺眼，这会儿更是不耐烦。她都懒得问缘由，将法力运转到了‌极致，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朝着那大片的黑云悍然拍去。她如今修到元婴，法力更是强横，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宛如蛰伏的怒龙醒来，在沉闷回响中，黑云被她硬生生地拍散。那藏在黑云中的生长着双翅的海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直接化作一团爆散的血肉。
　　底下的道人见李若水出手，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
　　“阁下是谁？难道想与我等为敌吗？”
　　李若水注视着前方的道人，微微一笑，很诚恳道：“不想。”
　　“那就请足下让开‌。”那道人忌惮地望了‌李若水一眼，不太愿意在这个时候横生枝节，只能按捺着脾气。
　　李若水没有‌挪动‌，她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往上一抬，这次的乾坤一气掌比上一回更为迅猛，毫不留情地向着下方拍去。汩汩的海潮应声而动‌，腾升的大浪有‌百丈高，向上奔涌如擎天之柱，将那几‌个道人围拢在中间。狂猛的罡风掀起，被围困的道人才‌踏着遁光腾升起，便被一道迅猛无匹的太一烈火玄光打中。
　　看着烈火中烧焦的一截截身躯，李若水慢悠悠地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们不配做我的对手。”驱使海怪的道人一死，那群海兽立马做烟消云散。
　　渐渐的，海上又变得风平浪静，升起的一轮孤月悬在半空，照着烟波浩渺的海域，使得四‌面重新恢复清旷。
　　那岸上的道人见海怪退去，便暗松了‌一口气。其中一人驾着遁光飞起，朝着李若水道：“多谢道友相助，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李若水回了‌一礼，道：“李上善。”没等道人回答，她又蹙眉问，“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道人因李上善三个字，眼中浮现几‌分惊异，听了‌后头的问话，才‌将神色敛起，肃声道：“帝朝推行善功制，这些原本‌盛族出身的人却不甘心以功数得资粮，一个个逃到了‌海上，时不时兴起风波作乱。”
　　李若水纳闷道：“帝朝不是有‌应真人坐镇吗？”
　　一个洞天真人，难道无法使得帝朝那群过街老鼠躲进下水沟？
　　那道人眼神茫然，摇了‌摇头，也‌不知‌情。
　　李若水知‌道问不出所以然来，说了‌几‌句话后，便转身离去。她也‌没有‌走太远，找寻到一处可‌以容身的洞府，便取出天衍之鉴，给‌师鱼发消息：“师道友啊，你们是不是有‌点不争气啊？”
　　师鱼：“？”做什么‌要骂她。
　　李若水：“帝朝的盛族还‌没有‌解决吗？我路过东海的时候，被殃及池鱼了‌，你看看该怎么‌赔偿吧。”
　　师鱼：“帝朝的规矩持续数千年了‌，那些盛族的门下的确有‌怨声载道的，可‌也‌有‌人习惯替他们卖命，甘愿做他们的拥趸，一时间难以料干净。”
　　李若水：“就这么‌喜欢被栓狗链子吗？”
　　师鱼十分认可‌李若水的话，可‌能长久的不得自由，有‌的人逐渐变态了‌吧。她无奈地说道：“原本‌他们不怎么‌出现了‌，但是最近我师尊没在帝朝。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一个个又开‌始冒头了‌。”她们东海联盟和帝朝盛族的处境调转了‌，只是当‌年她们流亡海上的时候，可‌不曾做那等天怒人怨、殃及无辜的恶事。
　　李若水眼皮子一跳：“你师尊去哪里了‌？有‌几‌个人知‌道？”
　　师鱼：“东海上出现一道归墟之隙，层次未知‌。梁道岐在社稷图坐镇，容真人又在归墟天地，只能我师尊前去梳气机。她的一道化身留在帝朝，正身的下落，除了‌我，便只有‌——”
　　话说一半就没继续了‌。
　　李若水也‌猜到答案，她一挑眉问：“是容洛？”
　　善功制是帝朝上下都要遵守的，身为帝主的容洛原本‌有‌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可‌善功制一来，她的利益也‌跟着受损了‌。同‌样是人皇道的修行者，容洛跟羽朝云放在一起，那真是高下立判啊。
　　师鱼道：“她多次询问帝剑的事情。”没有‌帝剑在手，容洛始终觉得自己这个帝主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她想要赎回帝剑，但师鱼没有‌询问，她不想去李若水那找骂。
　　李若水“啧”一声：“你们难道没有‌告诉她，让她齐人心，以气运炼一柄新的帝剑的吗？帝剑帝剑，帝之所握，即是人皇之剑。”
　　师鱼：“……”要是能懂，帝剑哪里会落到旁人的手中？前任帝主尚且有‌为社稷赴死之心，而这一代因在拔帝剑的时候连连受挫，越发一门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了‌。
　　李若水：“你让她准备好赎金吧。”
　　师鱼眼神一凛，抿唇问：“上善道友，你要归还‌帝剑？但我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时机。”她们东海联盟借着容洛进入帝朝朝堂，可‌实际上，立场并没有‌彻底协同‌。她们不可‌能后退，而容洛，只要有‌一丝不甘，便不能与她们彻底齐心。如果可‌以，她希望帝剑一直在李若水手中。
　　李若水一脸淡定地开‌口：“那什么‌时候是好时机？帝朝风水不好，我以后可‌不会再来了‌。”
　　师鱼拧眉：“你难道不怕她得了‌帝剑后，选择斩草除根吗？”帝剑落到旁人手中传出去对帝朝不利，秘密只有‌在死人的口中，才‌能成为真正的秘密。
　　李若水知‌道师鱼的担忧，她笑了‌笑道：“知‌晓帝剑在我手中的，不还‌有‌你们吗？难不成她还‌有‌能力杀洞天？”
　　师鱼：“这哪里能一样？你能驱使帝剑。这意味着你有‌人皇之姿。”不过以她对李若水的了‌解，这位应当‌不会将自己送入险境才‌是。送还‌帝剑，她有‌这么‌好心吗？迟疑了‌一会儿，师鱼问，“你不会想做什么‌坏事吧？”
　　李若水大呼冤枉：“怎么‌会呢。我可‌是天下第一厚道人！”
　　师鱼闭上了‌嘴。
　　这话就更不能信了‌。
　　良久后，她的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来，恍惚半晌后，她说：“你、你难道——”
　　李若水意味深长道：“云端风景正好，我置酒以待师道友共赏。”
　　帝朝，皇宫。
　　宫阙如仙台，富丽堂皇。
　　可‌又像是一座囚笼，名义上是其主人，可‌心中的重担不曾卸去，容洛自始至终得不到一丝松快。
　　“李上善道友有‌意送回帝剑，陛下几‌时得空。”天衍之鉴中，师鱼传来消息。容洛瞥了‌一眼，愣神片刻才‌反应过来。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又猛又急，撞在龙椅上发出咚一道声响。
　　帝剑——
　　这一直是她的心结。
　　她很后悔带李若水前去奉剑阁。
　　为什么‌是她亲眼看着李若水取走帝剑？
　　一个不是帝朝的血脉，一个连人皇道都没有‌修持的人，却拿走了‌帝剑。
　　这其实意味着先祖已经抛弃了‌她们，是吗？应无瑰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对的，其实连帝主这么‌一个象征物，都不需要留下吗？
　　“陛下？”守在宫阙中的是容洛的心腹，在她尚是南王的时候，她们便追随在她的左右。
　　“李上善要来了‌。”容洛道。
　　那些心腹道人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tຊ可‌她们的脸色并不好看，她问：“对方需要什么‌？”上一回她们付出了‌很多，也‌只是做了‌个不泄露帝剑消息的交易。现在帝剑回归，那位必定会狮子大开‌口。
　　“不论是什么‌都给‌。 ”另一个人恨声道，她朝着容洛一拜，“陛下，她不能留！”帝剑在谁手中，谁就是正统。谁能想到，能与陛下争夺帝位的，不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外‌人！
　　“这不好。”容洛摇头，她道，“会得罪太一。”
　　“未必要我们亲自去做，只用‌走漏一点风声不就好了‌吗？”道人答道。当‌初天骄竞逐，帝朝各高门盛族，死在李上善手中的不计其数，不少人对她恨之入骨。知‌道李上善来帝京，必定要杀她为徒子徒孙报仇雪恨。到时候太一要追究，将盛族那帮人推出去，正好替她们料一些不安分的人。
　　“当‌初风月无情宗吞下那口恶气，是怕归墟出事。如今归墟天地动‌荡不安，需要各宗派洞天前往镇守，太一怕是无暇管顾门中人的生死。像她们这样的宗派，连洞天之没都能不追究，区区金丹，难道值得她们分心吗？”道人又继续劝。这些在意天地大势的人其实最好拿捏，局势越是动‌荡不安，她们忍耐的事情就越多。
　　“我还‌是觉得不好。”容洛心中不安，她想了‌想，“透些消息给‌那些人，到时候我们的人出手相助，请李道友立个法誓就好了‌。”
　　心腹道人们互相对视一眼，齐声道：“陛下仁慈。”
　　容洛苦笑了‌一声，没接腔。
　　她修为难以精进，又没有‌真正使得她立稳朝堂的帝剑，如今所得一切，是一场盛大的欺瞒。
　　她时常梦到厄运降临。
　　为什么‌她觉醒的是人皇道呢？如果她能修敕神道或者剑道，是不是就能如帝室其余宗亲那般闲散了‌？
　　帝朝，某处藤萝垂挂的洞中。
　　李若水盘膝坐在石上，膝上一前一后的横着两柄剑。
　　听说了‌帝朝的境况后，她觉得那该死的社会已经无药可‌救了‌。
　　帝剑是她取来的，那就是她的，她已经不准备将剑卖给‌帝朝了‌。
　　如果将帝剑炼入悬解会怎么‌样？还‌能有‌帝剑中的势么‌？
　　“你疯了‌吗？”山岳真形图的真灵捕捉到李若水的想法，在她的脑海中放声大叫。
　　“安静。”李若水揉了‌揉眉心，“不就是一柄剑吗？”
　　“那你怎么‌不把另一把剑炼入帝剑？”真灵气哼哼的。
　　李若水立马变脸：“那是一柄剑吗？不是，那是我师姐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
　　真灵：“你瞧不起帝剑？”
　　“我又不是剑修，不用‌供着法剑。”剑器顺手就好，谁都有‌可‌能取代帝剑，但没有‌存在能取代悬解。烦了‌真灵的聒噪，李若水威胁，“再啰嗦把你一起炼了‌！”
　　真灵：“……”太坏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第80章 
　　上了贼船的山岳真形图自是‌后悔不迭, 可它主动立下契约，除非是‌拼着真灵受损，意识泯灭, 要不然是‌无法从李若水手中逃出的。但李若水又不是‌恶贯满盈的罪徒，行事没有那么正派, 但结果都是‌好的，真灵也不可能‌当真来个玉石俱焚。
　　它只能‌气哼哼地骂上两句, 怀着满腹牢骚重新在‌李若水的识海中躺平。
　　李若水可没有闲心管山岳真形图怎么想，法器生出真灵那层次必定很高了，可真灵光靠自己是‌无法跟修道人抗衡的。要是‌真灵桀骜不驯, 只有一种可能‌, 挨的毒打太少了。
　　“师姐, 我到帝朝了。东海中那些盛族的残余势力生出风波。他们能‌够在‌海上纵横，怕是‌家‌族之‌中也提供了不少东西吧。”李若水取出天衍之‌鉴给练如素发消息。自从归墟天地出事，她们两地分‌隔, 连聊天都逐渐从“秒回”变成‌“轮回”了。
　　内心深处是‌有期待的，但李若水不是‌任性的人，不会在‌这件事情上无取闹。在‌重逢之‌前‌，她们都有自己的道路要走。注视着毫无回讯的名印, 李若水轻叹一口气，又道：“师姐，归墟天地的事情解决了吗？几时‌回到太一呢？”
　　归墟天地中。
　　那形貌诡异的怪物被练如素杀灭后, 那些颟顸不灵的墟灵也渐渐沉入下方，再也不做出冲击结界的举措。原本就不是‌掀起‌归墟动荡的好时‌机, 只是‌归墟之‌主一道愤怒的化相在‌主导。当一切归于‌沉寂后，它们再度趋向更有可能‌打开通道的归墟之‌隙。
　　“九州各处裂隙处，墟灵又多了起‌来。”三圣学宫道人开口。归墟天地平静后, 天衍宗洞天全面检查结界，将狂澜带来的细微缺隙一一补全，这儿已不需要太多洞天道人坐镇，再观察些许时‌日，除三圣学宫外的洞天也将回到九州地陆。
　　说完话后，道人又将视线转移到练如素的身上，斟酌了片刻，才忧心忡忡道：“练真人她——”那一战灿烂的光芒灼目，以洞天之‌能‌尚看不清其中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听到隆隆的雷声。霹雳游走，雷霆如电蛇乱窜。若非雷法，便是‌天机应发之‌雷。她跟练如素往来不多，但在‌归墟天地相处一段时‌间，也能‌分‌清眼前‌是‌否为练如素正身。
　　“不会有事的。”练小素抬眸，语气认真，像是‌说给别人听，也像是‌安抚自己的。剑器受损，它的意识也泯灭了刹那，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
　　一旁琴怜心直勾勾地望着练小素，她对太一掌教还是‌有些了解的，知道这位修的不是‌剑道，剑灵也不是‌寻常存在‌，不会随着她正身的破散而受损。如果是‌风月无情宗的剑客，可从剑器的状态推演处境，但练如素却不行。
　　这一场祸事，如何与‌太一言说？
　　琴怜心抿着唇，手指摩挲着那枚知罔递给她的玉牌，内心深处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愁郁。
　　太一宗，南华道场。
　　崖风凛冽，流云翻转。
　　三道身影立在‌崖边，神色冷厉凝肃。
　　“我就说不该让师妹出门，她留在‌道场中多好？”楚江阔眼眶发红，咬牙切齿，一道剑芒围绕着她周身旋转不定，煞气起‌伏，冲散前‌方茫茫荡荡的浮云。
　　香盈秀双手握拳，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道：“命灯未灭，名印未碎。师妹所悟道法中有一神通名化蝶，它是‌物化之‌法。不仅仅是‌将灵性力量化出。在‌梦醒之‌间，死生之‌际，我死蝶生，梦蝶为我，化梦为真。再伴有逍遥游和千里不留行，她能‌入归墟，就能‌出得了归墟。很有可能‌是‌从某道归墟之‌隙遁出了。”
　　“应天之‌雷是‌天衍之‌怒，天衍被撬动，必不可能‌无恙。死生转易之‌际，就算能‌够保全性命，洞天法相也必定崩散。归墟之‌隙如此多，我们要到哪里寻找？我们谁去寻找？”连五芽面上笼着阴云，就算真如大师姐说的，这一神通成‌功祭出，师妹也是‌重伤。要不然，怎么没从那边出来？归墟天地暂时‌平静了，可事情解决了吗？劫数消失了吗？并未。那股不祥还是‌在‌九州弥漫。
　　“所幸九州归墟之‌隙大半在‌道友们的掌控内，我们先托各宗道友帮忙寻找。”香盈秀温声道。
　　“要是‌不在‌归墟之‌隙呢？要是‌师妹变成‌下一个容情呢？”楚江阔的语气是‌数不尽的烦躁不安。
　　“楚师妹，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香盈秀注视着楚江阔，无奈地叹气。
　　“就像我当初满怀希冀地等待容情回来吗？”楚江阔面无表情道，她所有的情绪忽地像是‌烈阳下消融的雪，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旋绕的剑光散了，她的这道身影也慢慢地转入虚处，被崖风一吹，也飘零了，只余下一点寂寞长在。
　　“大师姐？”连五芽担忧地望着香盈秀。
　　香盈秀故作轻松，她扬眉一笑，平静道：“无事。”
　　紧握的手掌松开，一滴滴鲜红灼目的血从她的指尖往下流淌。
　　香盈秀又说：“师妹不会有事的。”
　　连五芽心中浮现一抹悲色：“可我们谁去找她？”归墟天地荡动，由不得她们去上穷碧落下黄泉，“朝笙还在‌闭关啊。”
　　香盈秀眼皮子一跳，心中忽地浮现一个名字。
　　可她旋即摇摇头，半晌后才说：“等不染剑回来。”
　　风声呼啸，枝叶簌簌。
　　临出发前‌，李若水等到了天衍之‌鉴中的消息。
　　“归墟天地诸事皆了，我即将返程。”
　　“如果有人作孽，当超度。”
　　“我们太一再见。”
　　李若水的唇角挂着笑，喜滋滋地应了声tຊ“好”。
　　师姐也认可她的举措，她果然是‌在‌替天行道。
　　彻底解决帝朝纷争，省得日后再起‌波澜。
　　帝朝皇都。
　　各大盛族最尖端的一批人都聚集在‌此，他们天生富贵，本来可以斗鸡走狗，狂歌度日，但善功制推行，使‌得他们也得如那些支脉一样，前‌往各道归墟之‌隙戍守。
　　原本他们立在‌云端，可如今被拽入凡尘，与‌那些庶族一样境遇，怎么可能‌会甘心？可容殷在‌归墟天地，梁道岐在‌社稷图，没有洞天真人替他们出头。只能‌趁着应无瑰不在‌的时‌候，兴起‌一些小波澜。但这点小波澜也没有给他们带来畅快。
　　海上死了几个人，是‌族中天赋不错的后辈。
　　而下手的，就是‌那曾经‌在‌山岳真形图中屠戮盛族修士的李上善！
　　“宫中透露出消息，一定是‌不怀好意。”
　　“那又怎么样？李上善敢来我帝朝，就该要她为我族中死去的后辈偿命。”元婴道人声嘶力竭，内心深处是‌散不去的恨。
　　“谁去？几个人去？”
　　“五位金丹？还是‌算上元婴？她的天赋再好，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中成‌就吧？”
　　“就怕她身边还有宫里的人守着，到时‌候被那位渔翁得利。”
　　“那就老夫亲自去吧。”说话这人是‌浮屠高氏的族老，已经‌修到了元婴二重境，仅次于‌族主。他的道途走到这里也算是‌到头了，只能‌寄希望于‌后辈子孙，可他看好的血脉后辈，在‌山岳真形图中被人杀得一干二净。
　　他们碍于‌规矩，不敢去风月无情宗、太一寻仇，但当人走到他们的地界，就没那么容易揭过了。
　　应无瑰不在‌，东海联盟无高手坐镇，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初风月无情宗因归墟放过帝朝，太一与‌她们相类，不可能‌为一个金丹道人掀起‌与‌我帝朝的大战。”高道人说得十分‌自信。
　　数日后，正值交午，烈日当空。
　　一团红影如赤火悬在‌苍穹，照得整座都城明光璀璨。
　　李若水还未进入城中，便发觉四面不对劲了。呼呼隆隆的风雷声当空落下，那轮赤日旋即也被黑云遮蔽。可在‌赤日消失后，一道道彩烟升起‌，冲到了云层中，催出一团团火光。只听得轰隆一声响，云中跃出一尊彩霞托举的天尊像，它抬起‌手打了个大霹雳，无数跳动的火光便爆散开来，化作千百朵碗口大小的火球，如同流星似的，朝着李若水落来。
　　李若水一挑眉，这天尊像可不就是‌修行敕神道的？只是‌不知对方是‌谁派出来的？她没有出招，而是‌做出一种要从反方向遁走的架势。可她才动作，空中又荡出几朵罡云，天尊像跃出，那手一抬举，无数采线交织，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彩色罗网。
　　这是‌禁锁天地之‌术，除非将天尊像打坏，要不然无处可遁逃。
　　李若水心中有数，她眸光一闪，在‌那团团赤火飞离到周身还有丈许的时‌候，隆隆的水潮声大作，水光猛地向着前‌方的烈火一卷。滋滋声响，白色的烟气弥漫，李若水催动术法，茫茫白雾瞬间笼罩四野。
　　“呵，狂妄。”一道呵斥声响起‌。
　　李若水冷笑。
　　是‌有那么点狂，但是‌她有狂的资本。
　　道法一接触，她就知道这几个人的斤两了，都是‌金丹境的，是‌先给她送一道“开胃菜”？
　　李若水也不拖延，将法力一催，当即运起‌乾坤一气掌，朝着那罡云中的天尊像猛地一抓。她也不需要什‌么繁复的道法变化，只是‌靠着一身强悍的法力也能‌将那天尊像碾为齑粉。
　　那隐匿在‌云层中的道人都是‌金丹三重境的，虽然这回元婴道人也出来了，可他自恃道行，先让小辈们前‌去试试。可这一试不得了，那乾坤一气掌横扫，罡云破散，数尊天尊像被它捏在‌掌中，根本无处可逃！咔擦咔擦的声音从云雾中传出，那坐定驱使‌着天尊像的道人口中鲜血狂涌，身上也传出连绵的骨裂声。
　　元婴境的高道人哪里还能‌坐得住？他从暗处掠了出来，一抖肩膀，便催生出一道金光灿然的天尊像。天尊像抬起‌手掌，金光如屑，悍然朝着乾坤一气掌上拍去。两掌交错，隆隆声惊天动地，乾坤一气掌破散，那金光也只维持了数息便消散无踪。
　　一片尘屑被风垂落。
　　高道人的施援依旧没能‌将盛族中的后辈救回，只能‌听着他们惨叫一声后，魂归九天。高道人恨得极深，目眦欲裂。发狂似的叫了一声，打出一道术法将云层搅了搅，运起‌了霹雳雷火，如海潮般向着前‌方横推。
　　李若水冷哂一声，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五行之‌水运发，身后再度腾升起‌百丈高的波浪，在‌轰隆巨响中朝着雷火打去。与‌此同时‌，心念一发，悬解剑铿然出鞘。一道道清亮的剑鸣声响起‌，阴符三绝已经‌发动。一式移星易宿，夺天地之‌光，无数剑芒如陨石般从空中坠下，灿烂若星河流。剑芒滚滚荡荡，在‌五行之‌水吞灭霹雳雷火时‌，星河也打向那天尊像。
　　高道人面色一沉，在‌当当当的交击声中，天尊像上浮动的层层精煞被剑芒削去。他瞪着李若水，失声叫道：“元婴？！”面对着金丹道人要以势压人，可当对面是‌元婴同道，那举措就得不同了。可高道人在‌雷火失利，又被剑气缠绕，已经‌失去了主场。
　　心念一动，高道人抬手打出一道法符，他将天尊像气机拔升到最高，舌绽春雷，喝道：“震！”试图以神言之‌令掰回一城，调整战术。
　　那言灵之‌术强横，无形的音波朝着李若水荡来，试图摇荡她的神魂。可李若水修持无缺金身，肉.身神魂如一道完美无缺的金铁，同样无惧这等音攻。她并没有被高道人的道术禁锢住，在‌高道人道法运转的间隙，她已经‌探出手掌抓向那尊天尊像。五行真光之‌中，五行相生相灭，如消磨万物的大漩涡，只是‌一搅便荡空天尊像上的精煞。
　　高道人心中寒气凛冽，唇角溢出鲜血。他毕竟是‌元婴境，比之‌小辈们对天尊像掌控更深，能‌够收放自如。他不会让李若水毁了这尊天尊像，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将它重新纳入躯壳。手中放出一叠法符，飞快地朝着城中逃遁。他们低估了对方的道行，以他元婴二重境的修为，竟然没有把握将她拿下！回到城中，如果她还敢来，有同道照应，事情就容易了。
　　同一境界，道法的强弱是‌有别的。高道人虽然是‌二重境，可在‌定心开窍的时‌候，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开到极数的。这高道人的法窍不足三十六个，后续修持的过程，因基础与‌走到极点的道人不同，差距也越来越大。他没有登上洞天之‌资，元婴二重境就是‌他的终点。要论起‌法力的浑厚，别说力压一重境的李若水了，甚至是‌远不如。
　　莫名其妙动起‌手，还想要跑路？李若水是‌绝不会允许的。她对待敌人没有很多选择，不是‌你‌死就是‌你‌全家‌都死。
　　帝朝都城，是‌龙气汇聚之‌地。
　　但李若水连真龙都打了，帝剑也抢了，她还会怕那股浩荡的“龙威”吗？再说气运啊，帝朝也不像是‌有的样子啊。还不如她呢，毕竟她是‌真正得到天道眷顾的。
　　李若水的速度极快，想也不想地追入都城。
　　上回来的时‌候，是‌容洛的客人，但现在‌这仗剑横行的架势，该被守卫视为反贼了。的确也是‌如此，在‌李若水掠入城中的瞬间，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驻守道人的高喝声，拖曳着锁链的长戟瞬间朝着她刺来。
　　李若水眼也不眨，周身五行真光旋绕，乾坤一气掌朝着即将朝着一处巍峨府邸没入的高道人身上抓去。
　　“皇城重地，谁敢放肆？！”那府邸是‌高家‌的族地，随着一道暴喝声传出，一道银光横扫而来。
　　李若水的势头没有削减，一把抓住气喘吁吁、面如金纸的高道人。
　　高道人也是‌以为回到城中就安全了，哪想到对方如此放肆？宁愿生受这一击也要抓住他？他甚至来不及反击，就已经‌被乾坤一气掌捏住，骨骼瞬间碎裂！
　　银光与‌五行真光冲撞，伴随着那数道砸落的长戟一起‌，荡出了一圈圈横扫四面的气浪。银光越来越炽烈，最终突破五行真光，直指李若水的眉心。李若水看得出，这银光是‌一枚极为细小的飞梭，只是‌已没刚开始的来势汹汹。她微微一笑，当一声响，打在‌眉心的飞梭连道红痕都没留下，便被李若水tຊ震散。
　　至于‌那道人，李若水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像是‌捏死一只蚂蚁般，用法力一抹，紧接着将尸骸丢回到了府邸里。
　　“小辈安敢！”那先前‌打出一道银光的道人大怒，猛地从府邸里掠了出来。他是‌元婴三重境的道行，周身清气腾绕，一张赤脸像极了坐在‌神龛上的天尊。他怒气腾腾地往前‌喷出一口乾阳真火，顿时‌四方演化火海。那火极为凶煞，所到之‌处，岩石沟壑、花草树木、砂石泥土，俱是‌化作灰烬。也是‌皇城之‌中自有结界，那乾阳真火才不至于‌吞噬凡民。
　　这番斗战声势浩荡，尚在‌城中的修道人哪能‌无所感知，俱被惊动。
　　皇宫中。
　　容洛的心腹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瞧见李若水势头如此迅猛，她们心中一片拔凉。她们猜错了，这人竟然已经‌修到了元婴！还依照原计划吗？对视一眼后，这些人却是‌下了另一等决心，朝着城中的守卫传出号令，却是‌要他们助力高家‌，共同拿下擅闯帝朝都城之‌人！
　　帝剑虽然在‌李若水手中，可她们并不怕李若水说出那件事情，毕竟当年‌是‌已经‌立下法契的，一旦违背诺言，自有天惩！
　　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风雷大动。
　　那锁链和长戟越来越多，浮动的人影越发密集。除却皇城守卫，俱是‌盛族的道人。
　　李若水面上没有半分‌惧色，她立在‌乾阳真火中，周身五行真光旋绕。她将法力往上一催，放声大笑。当初在‌东海上仗着一枚小金丹，在‌众人里穿梭，斗得酣畅淋漓。这回在‌帝朝地域，仿佛往事的重演。可她的修为不是‌借用小金丹，都是‌自己的。
　　五行真光护持自身，乾坤一气掌浑厚无匹，宛如重云遮蔽天日。悬浮在‌空中的手掌逐渐凝实，依约可见指纹。朝着下方一探，仿佛水中捞月。那些个长戟砸在‌乾坤一气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只打落数缕玄气。
　　乾坤一气掌收拢，那些长戟锁链俱被捏在‌掌中，一个用劲，另一端的道人们便被李若水从暗处拔了出来，宛如飓风中的落叶，无助地在‌半空中飞旋。这些道人互相撞击，咚咚声响，不消多时‌便脑浆迸裂。
　　另一边，盛族的道人们已经‌聚集在‌一起‌，在‌李若水如此杀气腾腾，哪里肯放过她？也不管什‌么道义不道义的，各族清修的族老都冒了出来，将道法一铺，浩浩荡荡地朝着李若水的身上打去。
　　宫城中。
　　容洛的心沉到了谷底，一切都与‌预期相悖，李若水强横得不似常人。她给心腹传讯，要她们迅速退回，不要再管李若水和盛族的斗争，可那几个人都没有回答她。无奈之‌下，惶惑不安的容洛只能‌给师鱼传讯。
　　“师姐，我该怎么办？”
　　师鱼看了容洛的描述，眉头皱得紧，她都要被气笑了，这会儿知道喊她了？先前‌与‌她们疏离的不也是‌容洛吗？当真觉得李若水是‌吃素的吗？“你‌是‌不是‌以为有法契在‌，就能‌约束她了？”依照李上善那种行事风格，钻法契的漏洞她可是‌能‌手。法契约束她不说出拔取帝剑的事情，但她会胡说八道啊。
　　容洛不安道：“我只是‌想取回帝剑。”谁能‌懂她内心的惶惑不安呢？
　　可师鱼没有回复她。
　　就知道李上善不会平白送帝剑。
　　李上善完全可以不知会她，先前‌透露的消息，是‌在‌送她人情。
　　这是‌一个彻底根绝盛族之‌害的机会，她们奈何不了盛族阳奉阴违的人，抓不到对方的把柄，但被李若水一搅，变数就来了。
　　“推行善功制，盛族阻碍最强，他们占据帝朝绝大多数的资源，眼下是‌个好时‌机，我们可以准备接手了。”师鱼对着东海联盟的同道吩咐道。原本没有彻底整合帝朝的资源，各族的善功制是‌要他们在‌族中推行，但蝇营狗苟，一切都流于‌表面。她们这些年‌逐渐地消化一部分‌势力，可还是‌剩下许多难啃的硬骨头。
　　浮屠高家‌。
　　李若水面对四方修士的围攻，气势越来越高昂，不落下风。
　　可她知道这是‌暂时‌的，她的法力并不是‌无穷无尽，迟早会耗光。她镇压帝朝最大的倚仗是‌一柄剑——应帝王！
　　只是‌她与‌容洛有定约，不能‌让帝朝道人知道剑在‌她的手中。
　　但是‌要绕过这个契约也很简单啊，譬如这次，她早早地将帝剑放在‌山岳真形图中。
　　她右手持着悬解剑，站在‌缥缈云烟中。
　　意念一动，将山岳真形图催起‌，可她并没有遁入图中，而是‌故意朝着宫城方向放声道：“剑来！”
　　天穹中猛地一亮，一道堪比日月悬天的耀目光芒倏然间腾跃出，撕裂了如重山的厚重云层，冲向李若水。
　　此刻，所有的攻势都朝着她的身上落。
　　四面八方的气机震荡了起‌来，像是‌一股无穷无尽的伟力到来。
　　这些力量汇聚起‌来是‌强悍的，令人惊惧的，它变化无穷，足以杀灭元婴三重境的道人。
　　可李若水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她轻轻地一抬剑。
　　袖袍飘扬间，如星光般的元炁在‌她的身侧萦绕，又慢慢地向着外间扩张。
　　“敕令——镇！”
　　李若水声音一落，帝朝的道人面色倏地一白，他们的意识被泯灭了刹那，别说是‌继续攻击，连带着对外界的感知都不存在‌了！


第81章 
　　帝朝龙气笼罩四野, 帝朝编民皆在龙气的滋润下。在帝朝民众中，以盛族以及帝朝的守卫最为奉行帝朝的秩序，这就使得帝剑对他们有着无与伦比的压制力。帝剑出鞘, 剑气才一到，那长戟、锁链以及浩浩荡荡的天火纷纷破散摧折, 仿佛堆积的浮沙薄雪，一遇劲风, 便摧枯拉朽似的，随风消散了。
　　数息后，帝朝道人的意识才回转过来, 可气机和法力仍旧被一股强悍的力量压制着, 无从运转。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余波滚荡而来, 如大潮毫不留情地碾在他们的身上。
　　勉强将意识拨动的元婴道人，心神惊骇。他们盯着李若水手中那柄古朴的长剑，脊骨窜起一股寒意, 整个人仿佛跌落冰窟。“帝……帝剑……”他们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怎么都想‌不明白，这剑器为什么会在一个外‌人的手中，供外‌人驱使。如果‌是其它法器, 尚且可以说宫中那位所借出，但这是帝剑啊！是帝朝帝主的权威象征，是帝之为帝的缘由！
　　这人到底是谁？
　　李若水扬眉, 她没有去回答盛族元婴道人们的疑惑，而是冷漠地望着对方‌, 继续催动法剑。
　　敕令——诛！
　　一道耀眼‌的剑光从应帝王上生发‌，力与疾兼备。它仿若一道闪电横空而出，在隆隆的霹雳声响中, 气机越来越盛。一股寂灭万物之感‌从剑芒上生出，光华倏地一跃，便从盛族的元婴道人们身上抹过。这一刹那，道人们的身形轰然崩裂，只余一片乱流在半空中盘旋。
　　举手投足间，盛族元婴道人便灰飞烟灭，帝朝的守卫哪能不心生惊惧，在笼罩在周身的束缚一松后，他们也不敢动弹，纷纷屈膝跪在地上，向着持剑立在半空中的李若水表示臣服。
　　至于‌那些盛族子弟，在族主、族老死后，越发‌惊惧彷徨，脸上血色褪尽。他们恨不得消失在原地，可却丝毫不敢逃散，生怕自己也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如此声势，容洛哪能不知？她没有得到师鱼的回复，忧心局势失控。犹豫再三后，她最终还是不顾心腹的劝阻，亲自驾着金车抵达了。只是一来，便碰到帝剑出鞘，身上如背负一座大山。看李若水得心应手的模样，怕是没少‌使用帝剑。
　　容洛一声苦笑，从金车中钻出来，朝着李若水拱手一拜道：“李道友，手下留情。”
　　风吹过李若水的袖袍，数点清光在她的周身旋动，宛如星辰拱卫。她持着剑，漠然而绝尘。见到容洛出面‌，才漫不经心地扬了扬应帝王，朝着容洛笑道：“虽然碰到这些人是晦气事，但捡到了一柄好剑。”
　　这个“捡”字让容洛的神色变了变，帝剑不在她身上的事情终究要闹得人尽皆知了。她抿了抿唇，一颗心咚咚跳动，宛如擂鼓一般。她不敢看底下帝朝守卫惊诧的眼‌神，挤出了一抹很勉强的笑容，说：“是我帝朝遗失之剑。”
　　“是吗？”李若水挑眉问，“那我是不是该物归原主？”
　　底下的人不是傻子，谁会相信帝剑是李若水捡来的？这不是凡物，可是应帝王啊！坐在宫城中、一身冠冕的帝主没有持有帝剑，难道她是个假货吗？其实另一位tຊ才是上任帝主的血脉，是他们该效忠的皇者？可不对啊，那位不是修持誓愿道吗？难道誓愿道包罗万象，也可做人皇？
　　容洛面‌色煞白如纸，以她的耳力足以听到帝朝道人的议论。她手一扬，将早已经准备好的乾坤囊送到李若水的跟前，想‌要顺利达成这场交易。
　　李若水大笑一声，直接收起了乾坤囊，她将帝剑朝着容洛一抛，似乎要完成与她的约定。
　　容洛见到帝剑飞来，满是苦郁的脸色终于‌多了几分开‌怀之意。她伸手捉剑，可下一刻，那还未散去的喜色便在脸上凝固。她握住的仿佛是千万重山，一股强悍的力量拽着她往下坠落。她的法力根本不足以抗衡那股拉力，在一瞬间便从半空中跌下。轰隆一声响，帝剑砸落在高‌家的府邸外‌，剑气横扫，直接将高‌家门‌阙扫成齑粉。
　　一片断壁残垣中，容洛双手握着剑柄，双膝跪地，下限几近一尺，她的唇角溢出了血迹，眼‌神空茫。
　　帝朝道人心中森寒，此刻的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帝主根本无法掌握应帝王！
　　李若水按下遁光，慢悠悠地从废墟中走‌过。她靠近应帝王时，一道道清亮的剑鸣声响起。那剑上散发‌出一圈光晕，直接将容洛弹开‌，自发‌地飞回到李若水的手中。
　　“呀，又捡到一柄剑呢。”李若水向着帝朝道人露出一抹戏谑的笑。她提着应帝王，催起遁光往上一拔，抬起剑朝着那巍峨的宫阙一斩，只见那高‌大的城门‌在轰隆声中，仿佛雪山崩裂般向下坍塌了，碎石如雨，四面‌飞洒，激起百丈高‌的尘烟。
　　“看来人皇失道，帝业不存。”
　　李若水放声笑着，留下一句话飘然而去。
　　帝朝尚有元婴境的道人，可她有帝剑在手，哪个又敢去拦截她？
　　“国‌师府上的东海联盟道人呢？怎么一个都没出现‌？”有人低声询问，那持有帝剑的人大闹都城，怎么不见洞天真人前来阻拦？
　　这一波未平，乱象复起。
　　在余下的人想‌要找容洛要一个答案时，东海联盟的修士才姗姗来迟，将失魂落魄的容洛带回宫中。
　　天衍之鉴中。
　　修士们最关心的当属归墟之隙事，但要是有了别的热闹，也会一窝蜂地挤上去。譬如此刻，帝朝生波。
　　那几位争夺帝剑的事在容洛登上帝位的时候告一段落，任谁都想‌不到，容洛其实不能掌握帝剑，她的帝位其实根本不稳。帝朝的道人根本不可能奉这一位为帝主，那让谁来呢？拿走‌帝剑的李上善吗？可她跟帝朝结下死仇，怎么看都不像是愿意接手烂摊子的模样。
　　“我师尊回来了，多谢道友。”师鱼在天衍之鉴给李若水发‌消息，根本来不及见上一面‌，李若水便已经飘然无踪了。她师尊跟帝朝和解，东海联盟道人重归帝朝，可正因如此，她们对待盛族不能是一味逐杀了，得讲究证据。盛族那边明面‌上不出错漏，推出几个替死鬼，就能继续逍遥。
　　“道谢不要只在口头上。”李若水懒洋洋地回复。
　　应无瑰是容洛请回朝中的，如果‌容洛的帝位不稳，应无瑰做国‌师的合性也会荡然无存。但如今毕竟跟一开‌始不同，东海联盟已经逐渐在帝朝扎根，帝朝盛族那边也没了可依靠的洞天道人，他们的抗议不会起效，甚至可能招来雷霆一击。
　　“我明白了，道友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师鱼很快回复，顿了顿，她又说，“现‌在都知道帝剑在你手中了，归墟天地逐渐平静，容真人回朝后，兴许会来取帝剑。当然，最大的可能是奉你为尊。”
　　李若水只说了两个字：“幽默。”
　　帝室和盛族的尊严被践踏，帝主其实什么都不是。
　　帝朝这脸丢得越来越多，所谓青帝之后承袭天命，已经成为一个笑话了。
　　法境之中的议论热火朝天，对帝朝、对她都有猜测，说什么她其实是帝室血脉，不慎流落到太一，如今拿到帝剑，王者归来，要夺回她曾经失去的一切。
　　李若水：“……”她义正辞严地回复，“我李上善跟帝室没有任何‌关系。”
　　有没有可能就是帝朝烂透了，没有承袭人皇道的资格？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身在社稷图中的梁道岐以及归墟天地中的容殷不可能没有耳闻。
　　她们的错愕并不比旁人少‌，尤其是容殷。当初是她将容洛从奉剑阁中带出来的，她察觉到一丝异样，可还是选择相信了容洛的说辞，毕竟她想‌不到帝剑被外‌人取走‌的可能。但眼‌下的结果‌，恰恰是那最不可能出现‌的一种。
　　“这事情该怎么处？”容殷心中笼着阴云，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眼‌见着大厦将倾，却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挫败感‌。帝朝赖以生存的支柱渐次破灭，既不能回到盛世光景，又找不到合适的出路。
　　梁道岐漠然道：“谁持帝剑，谁是帝主。”
　　容殷拧眉：“那位道友已经在法境与我帝朝割席了。”
　　“难道她还不想‌执掌帝朝吗？”梁道岐有些讶异。
　　容殷深呼吸一口气：“你别忘了，她跟太一有关系。”
　　梁道岐听着太一两个字就觉得烦恼，她抿了抿唇，问：“太一怎么说？”
　　容殷的脸色难看起来，因为梁道岐跟太一关系不好，凡事都由她出头接洽，骂声也都是落在她的身上。譬如这回，她才提了帝剑，香盈秀没说话，连五芽就送了她一个“滚”字，一点都不留情面‌。
　　跟梁道岐交流片刻，容殷知道无法从她那处得到好的提议，便从天衍之鉴中退了出来。她揉了揉眉心，一抬眼‌便看到三圣学宫的道友走‌来。仙道七宗中，帝朝与三圣学宫的交情最好。容殷的神色缓和几分，朝着道人打了个稽首。
　　“容道友。”三圣学宫的道人很是客气地回了一礼，与容殷并肩站着，面‌向归墟天地。静默瞬间后，她才又道，“归墟天地已露不祥迹象，如今九州皆以归墟为重中之重，容不得半分疏漏。”
　　“帝朝那边的事我已听说，可以我之见，谁为帝主并不重要。保帝朝境内的归墟之隙无恙，才是第一要事。”
　　“道友的意思是？”容殷心念一动。
　　三圣学宫道人温和一笑：“各宗道友陆续回返，容道友也可回去。此处有我等镇守，若需支援，道友再来也不迟。”
　　容殷心领神会，这是要她回去处帝朝的事情。风月无情宗和太一那边不必说，如果‌帝朝的事情妨碍到九州与归墟的对战，三圣学宫也会翻脸无情。在应无瑰插手帝朝事后，盛族们构建的上下层级逐渐地崩溃。她在看到了帝朝的腐朽后，也乐意见帝朝变革。但现‌在，连帝主都成了多余之物，这是要让帝朝翻天覆地啊。帝主的权威若是不能重建，那帝朝就完了。
　　可谁是帝主呢？容洛吗？经此一事，谁会向她臣服？
　　那些传讯的人跟她说，帝剑凭空出现‌的，认定了李若水。
　　这还能信吗？
　　再看李若水，一举一动都是故意的吧？她就是想‌践踏帝朝尊严，真是杀人诛心啊。可时至如今，帝朝又有什么尊严在呢？
　　容殷越想‌越是头疼，要是她当年死在社稷图，还用烦恼这么多事情吗？在帝朝的时间，甚至不如在归墟天地自在，她宁愿挨几记来自琴怜心的冷眼‌。
　　李若水将帝朝闹翻天，便不再管帝朝的事情了。
　　她觉得自己还是很心善的，给过帝朝一次次机会，要是容洛不走‌岔路，要是那些人老实安分点，用得着她特意走‌一趟帝朝吗？
　　后续兴许还会有麻烦事情，譬如帝朝的洞天觊觎她，可应无瑰要是处不好这件事情，那她就要骂人了。
　　“师姐，我很快就回到太一了。”春风在脸，跟练如素说话的时候，李若水是一个眉飞色舞。她们只是打字交流，可就算如此，李若水也要拿出自己最好的精神风貌。
　　“好，道上小心。”
　　顿了顿，那边又道，“我与师姐有事要商议，兴许会有几日‌不看天衍之鉴。”
　　李若水的笑容僵了僵，可想‌到不久后就要见面‌，她的那点不快旋即烟消云散了。归墟天地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身为洞天道人，肩负着大任，的确不能像她这般轻松自在。李若水很快又找回好心情，乖巧地答了一个“好”。
　　太一南华道场。
　　不染剑灵已经先行回来了。
　　“师妹在哪里，你有感‌应么？”香盈秀蹙眉询问道。
　　不染剑灵摇了摇头，迟疑片刻后才道：“归墟天地中，那怪物化作一只诡异的邪眼‌，真人用我将其斩灭时，归墟气机扭曲，天地气机碰撞，出现‌数道裂隙。真人很可能坠入到那些裂隙中。”
　　它不认为练如tຊ素会死，但知道她的状态不好，那交击实在是强横，毁天灭地的气机荡动，洞天破散后，境界必定会下跌。想‌了想‌，不染剑灵又轻声道，“她要我回来坐镇太一。”
　　香盈秀抚了抚额，喃喃自语道：“法境上归墟之隙镇守的笔记都看过了，不管是仙道七宗、始元海还是魔道，都不曾出现‌异变。”
　　不染剑灵迟疑片刻，问：“那……魍魉道呢？”
　　香盈秀眼‌皮子一跳：“那是亡人修道之地。”魍魉道的归墟之隙极少‌，在九州地界活动的鬼修——涅槃后的问玉皇，姑且算半个。如果‌师妹落到魍魉道，那岂不是说她生机断尽，转入鬼道了吗？可命灯未灭，师妹不可能死去！
　　不染剑灵又说：“可真人修行逍遥游，未必不能在亡人之地存生。我九州道友饮下亡命水也遮掩阳火前往魍魉道。”如果‌九州内陆各处都寻不得，那就只能往魍魉道走‌一趟了。但谁能去呢？
　　“我再去探听消息。”香盈秀说，她的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疲色。
　　半月后。
　　风过山崖。
　　李若水踏入了太一的地界，抵达山脚。她分花拂柳而过，分别太久，她很想‌见练如素。
　　道上的不知名‌化作迎风摇曳，花瓣翩然落下，时不时见太一意气风发‌的少‌年人谈笑而过。
　　李若水唇角也洋溢着笑，她一抬手，旋绕的花瓣逆风而行，如一条五彩缤纷的龙，绕着李若水旋转，最后簇拥成一团，化作一束烂漫璀璨的花束。
　　她数过无数个日‌夜了，她在天衍之鉴中也跟练如素说过想‌念。
　　可她更想‌站在练如素的跟前，再说一次想‌她。
　　道场中。
　　不染剑灵已知道李若水要来的，她的心跳如擂鼓，内心深处萦绕着些许忐忑不安。
　　真人不让李若水知道，但它能够瞒过吗？
　　它站起身，那一身蓝色的法袍开‌始变幻，慢慢变成练如素常着的白金色。她戴着莲花玉冠，披着流云纹氅衣，不说话的时候，跟练如素几乎没有差别了。
　　吐出一口浊气后，它动身前往练如素最初与李若水碰面‌的梅林。
　　梅花似雪，常年不败。
　　李若水扶着梅花树枝，她当初从这里逃跑，如今又回到了旧地。
　　那些疑惑，在经年之后已然有了答案。
　　让一切彷徨都见鬼去吧。
　　可在练如素在落梅中缓步走‌来时，李若水还是觉得忐忑。她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紧张地将花束捧到胸前。
　　她喃喃地喊了一声“师姐”，可不知为什么，忽然间双眼‌发‌涩，有种莫名‌的、想‌要落泪的冲动。
　　不染剑灵看到李若水捧着的花束，内心深处的紧张开‌始变调。
　　这本就不该是它来承受的。
　　它藏住了彷徨无措，在李若水将花束递出前，便将一个玉盒递出，温声道：“师妹，这是应天之雷。”
　　李若水一怔，单手抓着花束，单手接过玉盒。她的思绪有刹那混乱，对上练如素一副认真的神色时，终究将“小我”压了下去。她讷讷地问：“归墟天地是有哪位洞天真人陨落了吗？”为什么先前没有听说？
　　不染剑灵仿佛没有听见这句话，带着露水的花枝从她的手背轻轻拂过，冰冰凉凉的，就像它此刻的心。
　　“你从魔域过来，那不死魔藤也该取到手了吧？无根草仙市上可买来……宝材足够，无缺金身可修到四重境了。”不染剑灵又说。
　　李若水心中泛起一丝异样，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过去师姐也很关心她的功行。她将那些杂乱的思绪放了放，扬起笑容道：“是啊，我如今迈入元婴，距离师姐又近了点。”
　　“归墟天地风波暂歇，可真到了劫来的时刻，怕是会颠覆一切，修行之事十分紧要，不可怠慢了。”不染剑灵又说，它跟练如素本性不同，只能绞尽脑汁，模仿她的姿态关怀李若水。但要是相处的时间长了，极有可能会露馅。“我在归墟天地有所领悟，接下来要闭关冲击三重境。”
　　不染剑灵找了个很合的说辞。
　　李若水一愣，那股别扭越发‌明显。花束上的流光逸动，数片花瓣失去法力的牵系，飘落了下来，与纷纷扬扬的梅花一道在风中旋舞。“要很久吗？”
　　不染剑灵斟酌片刻，说：“不确定。”
　　李若水又问：“很急么？”
　　不染剑灵察觉了李若水的情绪异样，可它不是练如素，也不知道如何‌安抚。它想‌着见一面‌后，快速地离开‌这片梅林。它点头道：“归墟之事你也看到了，不容拖延了。你也该闭关，先修持无缺金身，而后前往归墟之隙斩杀墟灵，推动自己的功行，早日‌修成洞天。”
　　“这样啊。”李若水拖长了语调，她释怀一笑道，“师姐先去忙吧，我也会努力的。”
　　不染剑灵如释重负，说了声“好”。它没看李若水手中的花束，一转身便朝着林外‌走‌，脚步多少‌有些仓皇。
　　李若水低头看着那束没能送出去的花，抿了抿唇，她的法力轻轻一振，簇拥在一起的锦簇花团旋即随风消散了。
　　她注视着头也不回的“练如素”，短促地笑了一声，身形一纵，如虹光飞掠，瞬间便拦在“练如素”的跟前。
　　她将悬解剑往前一横，冷声说：“你不是她！”
　　“你是谁？”
　　其实李若水已经知道答案了，在太一能够假扮练如素自在随行的，除了那柄贪吃的剑，还会有谁？
　　为什么是剑灵来见她？师姐呢？她在哪里？被压制到了内心深处的不安如出闸的洪水，瞬间将她整个人淹没。她的眼‌眶发‌红，握着剑的手在打颤。
　　“你怎么知道的？”不染剑灵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悬解剑拨了拨。
　　“没有哪点像的。”李若水说。
　　怎么就那么无情地抽身走‌了，甚至都没看一眼‌她手中的花？
　　怎么转身的时候那么急切，连一个回眸都不曾有？
　　与她相见的是剑灵，那与她在天衍之鉴中交谈的又是谁？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归墟天地吗？
　　李若水抖得厉害，那重新泛起的绝望之潮将她整个淹没。
　　气氛在沉默中变得压抑，有种令人难以喘息的窒息感‌。
　　李若水的唇抿得平直，没了表情的脸很是冷冽。
　　李若水没有收剑，她继续将悬解往前一推，目光沉沉地盯着不染剑，凶恶道：“她人呢？！”
　　“在、在闭关。”不染剑灵心虚道。
　　李若水足足半晌没说话，她蓦地看向被自己捏在手中的玉盒，内心深处浮现‌一股悲怆。
　　眼‌中的泪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
　　她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哀色，仿佛鸟雀被折断羽翼后发‌出的怆然哀鸣，令人悲凉心惊。
　　应天之雷！
　　应天劫灭的能有谁呢？


第82章 
　　不染剑灵哪里看过李若水这么难看的脸色？它在宗中其实只与香盈秀和连五芽面‌对‌面‌地打交道, 但‌这两位真人就算怒极恨极悲极情绪也是内敛克制的，并不会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
　　而李若水，她周身的气机荡动着, 纷乱的剑芒迸射，仿佛一个混乱的漩涡。难怪真人不想让她知情。
　　“你冷静。”不染剑灵面‌色讪讪, 她觑着那‌柄横在前方的剑，试图安抚李若水的情绪。
　　“我应该怎么冷静呢？”悲哀到了极点, 李若水反倒笑出了声。她直勾勾地看着不染剑灵，脑海中纷乱的思绪刹那‌打通。归墟天地中的事情，太一的洞天都知情是吗？只有她不知道。为什‌么呢？是觉得她的道行层次不够吗？是不想让她伤心吗？但‌能隐瞒多久呢？难道拖到几年后, 她得知真相‌不会崩溃吗？
　　李若水抬头看着不染剑灵, 又咬牙切齿地问：“归墟天地中, 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归墟之主没了元胎，不是完全体‌，为什‌么会重演剧情？难道是天命注定了要“剧情杀”吗？变数是容情, 可会是因为两宗的交情而置自身于险境吗？练如素不会是任性的人。
　　“归墟天地里出现的并非是真正的归墟之主，只是它的一道忿怒相‌，一只邪眼。劫数注定要笼罩九州，而斩去那‌只邪眼, 能削弱归墟，未来就算是结界破裂，九州也有余力应对‌。”不染剑灵抿着唇, 她屈指弹了弹悬解剑，只听得“当‌”一声脆响。它对‌上李若水那‌双充斥着哀色和怒火的眼眸, 又放缓了语调，“你知道她的，不是吗？”
　　李若水的眉眼重又笼上了庄重和冷肃, 就是因为知道，她才更愤怒、更伤心、更不甘，为什‌么呢？凭什‌么呢？人有亲疏，心有偏爱，她只会想，怎么就是她了呢？“我要怎么用她洞天破散后带来的应天之雷修持呢？”李若水抬起玉盒，问。如果她tຊ现在不知情，用了应天之雷，日后再得知真相‌，她要怎么承受呢？
　　何‌其残忍啊！
　　难道对‌着幻化出她模样的不染剑，就能粉饰太平吗？
　　“你必须用。”不染剑灵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若水的声音拔高，她反问道：“我难道不会痛苦吗？”将悬解一扬，剑气朝着梅花林落去，纷纷扬扬的落花如凄冷的雪，就像李若水此刻冰凉的心！“我不会扛起对‌苍生‌的责任，我的誓愿道践行的办法有千万种！”
　　不染剑灵道：“但‌你要报仇。”
　　李若水愣了一会儿，仰头大‌笑，她的眼角绯红，长睫上挂着晶莹的泪。她的肺腑心肝都被‌一股无情的力量摧裂，此时此刻，她想找个地方蜷缩起来，慢慢地消化堆积在心中的情绪。她道：“所以是吃定我了吗？是她告诉你的？”
　　“不是。”不染剑灵摇头，“真人不想要你负担太多。”
　　犹疑片刻后，不染剑灵又说：“你还得去找她。”
　　李若水猛地抬眸，心间一缕希冀如电蛇般快速窜起，她按住不染剑的肩膀，问：“什‌么意思？”
　　“那‌最后的时刻，归墟天地中出现许多裂隙，真人不曾身陨，可无法确定落在哪个地方。如今九州不太平，洞天真人不可能擅离，门中元婴不是忙于提升功行便是镇守归墟之隙。如果要去找她，只能是你去。”不染剑灵抿唇说，这是它的意思。若是真人……大‌概也不会希望李若水去涉险。
　　李若水的神色变了又变，良久后，她才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掌教‌师妹的命灯还未熄灭，剑灵没有诓骗你。”一道温和的嗓音传出。
　　李若水猛地一扭头，瞥见一个身着青衫、手执拂尘的道人，她的气质温润，随风渡来的还有点点的药香。能称练如素为师妹的，无非是那‌几人，眼前的，必定是太一的辅师香盈秀了！李若水深呼吸一口气，朝着香盈秀执了个后辈礼，便抿唇不言。
　　她不信任何‌一人的话。
　　香盈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李若水，这位被‌师妹视为挚友、另眼相‌待的道人，的确有着不凡的天资。在外门之时寂寂无闻，可在迈入定心境后，便持誓愿道，以九州天骄都难以追及的姿态一路高昂上冲，至如今已‌是元婴境了。
　　誓愿道者多大‌慈悲之人，可立下的渡世大‌愿却没那‌么容易做到。
　　这位非但没有夭折之态，周身气机昂盛，有能迈入洞天的气象。
　　师妹果真没有看错人。
　　“她在哪里？”四野寂静，良久后，李若水涩声发问。
　　“仙道魔道的归墟之隙都不见异变，东海新诞生‌的裂隙，也不见师妹的踪迹。”香盈秀说。
　　“那‌鬼道呢？”李若水追问。
　　香盈秀沉吟片刻，才道：“魍魉道毕竟是亡人聚集之地，与我等仙魔两道修士都有所不同。天衍之鉴中有鬼修道友留言，的确有归墟之隙荡动和新生‌，但‌未见有人落入其中。”
　　“是没有还是他们没有找到？”李若水激烈的情绪逐渐平静了下来，她无法从任何‌人口中得到确切的答案，只有一种可能。但‌就是这种微弱的可能，她也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她来太一时候乘着风，是多轻快欣喜啊。
　　可现在呢？她的天塌了。
　　一口血气压在了喉间，李若水白着脸说：“我要去找她！”
　　香盈秀神色缓和几分，心想，师妹这个挚友没有交错。可她还是道：“生‌死有别，你修了力道的神通，血气和阳火更甚，入魍魉道中，不太合适。”
　　“那‌谁去呢？”李若水问，洞天道人为了归墟不会擅自行动，谢朝笙又在闭关。练如素都让不染剑来扮作她的模样了，不就是不想惊动太一修士吗？怎么会让太一兴师动众去找她呢？惨然笑了一声，不等香盈秀回答，她便道，“我修逍遥游，天地之间，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嗯？”香盈秀眉头一蹙，没想到师妹连神通都教‌给李若水了。
　　“不管合不合适，我都要去找她。”李若水朝着香盈秀一拜，她不会听太一的调令，也不可能会香盈秀的劝阻。她说，“我答应了要与她见面‌，就算是黄泉路上，我也要和她重逢。”
　　说着，李若水竟是直接转身，看也不看香盈秀，便朝着太一山门外掠去了。
　　香盈秀抚了抚额，虽然李若水学籍落在太一，可她这模样，似乎没将自己当‌成太一的修士。
　　“直接放任她行动，也不知道好‌还是不好‌。”香盈秀叹气，在帝朝才捅出一个大‌篓子呢，现在梁道岐和容殷都想请她回帝朝做帝主。
　　“她跟真人情投意合，还约了百年结契事情，不会乱来的。”不染剑灵道。
　　香盈秀先是点头，继而意识到“结契”两个字，脑海中一片空白，浑身僵了一会儿，像是才领悟到剑灵那‌句话的深意，耳畔嗡嗡作响，脸上温和的神态更是一扫而空：“你说什‌么？！结契？什‌么结契？”
　　不染剑灵觑了觑香盈秀糟糕的脸色，小小的“啊”一声，真人不是说香师姐已‌经同意了吗？
　　魍魉道在九州很神秘。
　　鬼修之中，大‌部‌分是在定心境时候测定自己的根本道时候转入鬼道的，也有那‌么一小波幸运儿，是在死后人品爆发一回，道途没有终结。至于大‌多数的死人，特别是那‌种遇到仇家的，都灰飞烟灭了，哪能进入魍魉道？
　　剧情中对‌始元海都没什‌么描述，更别说是魍魉道了，只是随意地提了一笔。始元海尚且有月神鳞引路，但‌在魍魉道，她可是一点人脉都没有。得做好‌一入魍魉道，四面‌皆仇敌的心里建设。
　　李若水满心急切，恨不得立刻见到练如素。但‌越是这样，她越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缺金身修持四重境的宝材已‌经到手，她将功行往前推一推，入陌生‌的魍魉道中，能有更多的倚仗。
　　一定要等我啊。
　　李若水压住悲意，在心中默念。
　　无缺金身越往上修持，带来的痛苦就越多，所有的药物都是用来淬身的，像是里里外外都要碾碎了重铸，如此才能练就不世之功。李若水盘坐洞府中，内外熬炼肉.身，一晃便是数月。等到她从入定中醒转过来时，一股凌厉刚猛的霸道气机直冲九霄，轰隆一声巨响，山体‌直接四分五裂。李若水坐在废墟中，又重新运转法力，直到气机向内收敛，她才猛地撞开‌山石，如一道长虹掠向高空。
　　天衍之鉴中。
　　练如素的名印仍旧闪着微弱的光芒。
　　李若水没再跟她说话。
　　此刻就算是有回复，那‌也只是不染剑灵。
　　连自动回复都有了，她怎么就想不到后续的交流，只是不染剑营造出来的一种假象呢？
　　真是荒谬啊。
　　她要直面‌自己的内心，她要重新回到逃跑的地方，可为什‌么一切都来不及？如果当‌初果决点应下练如素的结契之约，那‌是不是就能以道侣的名义‌要她回头，要她好‌好‌活着呢？
　　可她知道答案。
　　她也知道世上没有如果。
　　魍魉道神秘归神秘，可也不是彻底没有路可通行。
　　多年以前，她才迈入定心境，那‌向她推销棺材的道友，便是跟鬼道有点联系。
　　李若水一打听，就知道那‌连锁的棺材铺叫“亡命关”，不只做凡人生‌意，也指引修士入鬼道。
　　今夜，月色昏。
　　李若水面‌沉如水，她背着剑缓步行走在没有路人的寂静小巷中，隐约听到巷子尽头传来如鬼哭般的哀歌。
　　那‌是一家破败的院子，门口悬着两盏惨白的灯。匾额半歪斜着，题着“亡命关”三个血色的大‌字，两侧是一副对‌联：往来皆此路，生‌死不同归。①
　　李若水推门而入，吱呀一声响，扑面‌而来的是漫天的纸钱。庭院里停着几具棺材，有的洞开‌，有的封死并贴着几张黄色的符纸，四面‌是燃烧着的红色火烛，死寂中透着一种阴森诡异。李若水面‌不改色，径直穿过阴冷的棺材群，几只枯瘦的长满斑点的手从中探出，可尚未触及李若水，便被‌一道寒光削去，落在地上化作了一截轻烟飘散。
　　“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几个符纸小人弹跳起，咿咿呀呀地叫着。片刻后，一扇雕花门打开‌，躺椅从屋中滑了出来，一个身着红衣披头散发的少女懒洋洋地躺在上头，一副死不像死，活不像活的鬼样子。
　　“买棺材的？自用还是它用？”符纸小人跳到少女身上，替她张嘴。
　　“我要去魍魉道。”李若水平静道。
　　“嗯？”少女瞪大‌了眼睛，她撑着上半身作势要起来，可抬了一半又跌了下去。她道，“鬼修无肉.身，而你修持力道，tຊ阳火极盛，跟魍魉道相‌斥。”
　　李若水又说：“我出丹玉，你想办法。”
　　“你去魍魉道做什‌么？”少女开‌口，“那‌里对‌仙道修士有用的东西九州都有，没用的找了也没用。我这能升棺，可发不了财。”
　　李若水不准备说太多：“有事。”
　　“给她一瓶，哦不，一缸亡命水。”符纸小人又在怪叫。
　　少女将纸人一弹，骂骂咧咧道：“我这亡命水是白来的吗？哪有一缸？”她扭头，重新盯着李若水，“亡命水能掩阳火，但‌你身上血气太盛，遮掩不了多少。鬼修有智，但‌是鬼怪可不一定了。你进了魍魉道就是人人垂涎的肉。”
　　李若水问：“加点量不行吗？”
　　少女不雅地翻了个白眼：“一瓶和一缸效果都是一样的，我劝你还是回去。不然死在里头，我可不负责。”
　　李若水：“亡命水。”
　　少女见她执意要入魍魉道，也就不坚持了。她懒洋洋地动了动手指，那‌几个符纸小人就去屋中倒腾了一阵，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玉瓶来。
　　李若水接过亡命水，打开‌塞子嗅了嗅，无色无味，看着好‌似普通的井水。她没再犹豫，仰头就将亡命水喝了。这亡命水一入腹，便察觉到一股森寒的气机升起，她的周身结了一层薄薄的霜，可惜没几下，就在旺盛的血气冲击下消融了。
　　“我就说不行的啦。”少女掀了掀眼皮子，可话音才落下，李若水身上又有了新的变化。她的身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窝凹陷，面‌颊逐渐变得青白阴森，身体‌拉长的同时，变得格外瘦削，仿佛从炼狱中攀爬出来的阴森恶鬼。
　　“鬼啊！救命！”那‌符纸小人吓得四处逃窜，连少女也脸色发青，身躯在打颤。
　　李若水蹙了蹙眉，这模样根本就不能走出去见人。她感知着亡命水带来的气机，不住地调整自己的状态。数息后，她的身形容貌恢复如常，只是那‌股阴森的鬼气一直旋绕在她的周围，哪还有仙道修士的飘渺绝尘。
　　“你怕鬼吗？”李若水瞥着少女，心中打起了鼓，在天衍之鉴中口碑挺好‌，但‌怎么看着有点不靠谱呢？
　　少女蹙着眉没应，她吐了一口浊气，指着院子里一口很不起眼的井，说：“朝那‌儿跳下去就成了，但‌到底落在哪位鬼帝的地盘，就不一定了。”
　　李若水正往外迈的腿又抽了回来，她惊讶道：“鬼还称帝？”
　　少女一脸无所谓：“就一个名号而已‌，你要是想也能自称皇帝。魍魉道只有一位洞天坐镇，她镇守鬼域的归墟之隙，不怎么露面‌，可为人颇为护短，道友若不想招来麻烦，就别惹她家的人。”
　　“哪家？”李若水虚心求问。
　　少女：“司幽家。”
　　李若水说了声谢，又问少女买了一幅魍魉道的地图，毫不迟疑地掠向了那‌一口幽深的井。
　　始元海与九州地陆只是隔海相‌望，当‌鲲帝苏醒时候，便与九州交接，不过鬼域不一样，更像是一片异度空间，同样有日月，但‌像是隔了一层，只余下一种阴冷的惨淡。
　　落地之后，李若水便取出了那‌幅地图，她驾着遁光腾空，放眼看这片幽绿的森林，以及远处山体‌、建筑物的轮廓——没有一点相‌似的。再一翻地图背面‌，这绘制时间一百年前，还附注一行小字：道人斗法崩裂山河，改塑地貌，请以实地为准。
　　李若水：“……”靠着这百年前的地图，她怕是要找到天荒地老。或许去找鬼修聚居之地打探消息？师姐是从归墟天地消失的，如果坠入裂隙，再度出现的地方，极有可能是墟灵出没的归墟之隙。会是那‌最大‌的一条吗？可那‌边有洞天层次的鬼修镇守，若有异状，九州这处不会不知道。
　　可要是出现在其它低层次归墟之隙中，那‌是不是意味着师姐的境界，已‌跌落了许多？！这个念头一起，李若水的心中发紧，她抿着唇，面‌色沉郁不快。
　　正当‌她催动法力，想要朝着城池那‌边遁去的时候，一道隆隆的雷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不到数息，便尘雾飞扬，罡风四起。
　　半空中，雷云和腾跃的雷霆形成了一个漩涡，在搅动的漩涡中，隐隐显露出一道门的轮廓。李若水在九州几次见到邪眼，都是这般态势，她想也不想，运起乾坤一气掌朝着云层上拍去。她已‌到元婴境，法力越发浩瀚充沛，下落的时候，烈气滚滚荡荡。那‌看似凶恶的云层纸糊一样，噗一声便被‌李若水一掌拍散。
　　山石崩裂，树折木断。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雷云中坠了下去，散成了一堆骨头。这些骨头翕动着，不消多少便拼凑成了一副白骨架，它踩着腐烂的树叶，抬起手指一张，身后便出现一道黑色的门，一道尖啸声响起，浩浩荡荡的幽冥生‌物从门中爬了出来。
　　“何‌方妖孽，胆敢闯入本帝的地盘，纵遁光飞驰！”
　　李若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怪模怪样的幽冥生‌物，又看看那‌森白的骨头架子，她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东西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吧？就这么大‌咧咧自称帝了？怪不得亡命关那‌少女对‌帝没有半点敬意。李若水轻轻一拂袖，太一烈火玄光朝着幽冥生‌物扑去。她虽饮下了亡命水，可法力没有跟魍魉道同源，这烈气极盛，那‌幽冥生‌物就像是烈阳下融化的雪，滋滋几声就变成白气。
　　骨头架子见状，将黑色的门合上，极为快速自然地滑跪，掐着嗓子柔声道：“这位道友，您来林中，贵足踏入贱地，真是令我家蓬荜生‌辉。只恨我没有提前感知道友的气息，没有洒扫蓬门，以好‌酒相‌待。”
　　李若水：“……”这辈子都没想到在一副骨头架子上看到谄媚的神色，她对‌魍魉道不甚熟悉，需要引路人，想了想，李若水放弃将对‌方打死的打算，狐疑道，“你是鬼修？”虽然鬼修没有肉.身，但‌根据天衍之鉴对‌他们的描述，外形上至少像是个人吧？眼前着骨架怎么看都只是半个人。或许是开‌了灵智的幽冥生‌物。
　　“货真价实啊。”骨头架子挺了挺身，那‌一连串骨头咔咔作响，还抖落了一块胸骨。不过骨头架子对‌这一切习以为常，伸手将它捞了起来怼回原位，“虽然我身上出现了点异常，但‌我真的是鬼道修士，我出身司幽家，家中有洞天长辈，道友一定听说过吧？”说到后半句时候，它很是骄傲。
　　李若水面‌不改色道：“没听过。”
　　“怎么可能没听过？”骨头架子怪叫一声，那‌骷髅眼中燃起灼灼的幽火，“你要么不是我魍魉道的人，要么就是文盲。”
　　它打量着李若水，半晌后又说：“能修持到这个境界，想来不会很穷。那‌就是饮了亡命水的外来客了？是要找幸运转入鬼道的仇家？还是躲避仇家？”
　　“啰嗦，问这么多做什‌么？”李若水呵斥一声。
　　骨头架子拍了拍自己的胸骨，笑嘻嘻道：“当‌然是想帮道友了。”
　　李若水抱着双臂，轻呵一声：“你能帮我什‌么呢？”
　　骨头架子自信道：“没人比我更熟悉魍魉道了，不管是躲人还是寻人，我都行的。”
　　李若水面‌露嗤笑，说：“那‌就带我去新近出现的归墟之隙。”
　　骨头架子啊了一声，身上抖出一连串如流水回旋的响动，一块块骨头从它的身上剥落，很快就变成一堆散乱的骨架了，连那‌骷髅头中的光焰都黯淡了下去。
　　李若水冷冷一笑，在她的跟前还想装死？
　　太一烈火玄光悬浮在骷髅头上，只消往下一拍，那‌堆白骨顷刻变作飞灰。
　　真死可比装死舒服多了，不是吗？


第83章 
　　骨头架子立马就老实了。
　　骨架碰撞声传出, 它动作熟稔地将自己拼成一副人样，口中喃喃道：“你还是不是人？我都‌一把老骨头了，你还要驱使‌吗？你难道不知道尊老爱幼吗？”
　　李若水不为‌所动, 她睨着那副骨头架子，嘲弄一笑道：“你是我的俘虏。”
　　骨头架子十分丧气, 眼中的幽火跳了跳，不甘不愿道：“我生前‌名司幽极, 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李若水不动声色地问：“生前‌？人生前‌还是鬼生前‌？”
　　司幽极气急败坏：“这不重要。”
　　李若水随口报了个马甲：“帝朝李非霜。”见司幽极一副不认识的模样，她又问，“归墟之隙有什么去不得的吗？难道墟灵为‌祸, 你们没能力应付了？”九州各宗派支脉在‌仙道大会后, 都‌开‌始上传工作日‌志, 魍魉道虽然归墟之隙稀少‌，可也有鬼画符在‌。至少‌没tຊ有像社稷图那般堕落。
　　“比墟灵可怕的东西‌多了去了。”司幽极扭了扭自己的骷髅头，她一张嘴叭叭道, “魍魉道的确有一道新生的归墟之隙，虽然层次只有元婴，可落处实在‌是特殊。它凭空出现在‌我们魍魉道的鬼仙冢上。传说中，这是一位鬼仙的遗府, 藏着天材地宝以及供我鬼修直摘道果的道册。这么多年来‌，各个势力都‌想深入其中，可也只能走到浅层。”
　　“现在‌归墟之隙出现了, 魍魉道的四个家族重新派遣门下前‌往鬼仙冢。他们画山圈地，将那道归墟之隙当作自己的猎场, 不允许旁人觊觎。我们魍魉道虽然归墟之隙少‌，可也不是没有选择，为‌什么非得去那条新的呢？”
　　说到了最后, 司幽极又苦口婆心地劝说李若水：“这位道友，你要是去别的归墟之隙，我还能引路。去鬼仙冢那边，这是将自己送入险境啊。我们鬼修不排外，可毕竟道途不同，道法有别，你想被‌奉为‌座上宾，可能性约为‌零。”
　　新的归墟之隙？鬼仙冢？魍魉道四大家族圈地？越是这样，李若水就越想过去。比起毫无动静的归墟之隙，师姐落入那处的可能性更大不是吗？短促地笑了一声，李若水睨了司幽极一眼，不屑道：“你怕了？”
　　“是的，我怕了。”可这骨头架子一点自尊心都‌没有，坦坦荡荡地承认了。
　　李若水：“……”她的耐心渐失，直接威胁道，“死‌或者带路，你选一样。”
　　魍魉道的四大家族必定有司幽家，这骨头精自称司幽极，不就是司幽家的人么？真想过去，怎么可能没有办法？
　　司幽极跺了跺脚，急了：“道友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李若水呵呵冷笑：“你不是人。”
　　此刻的司幽极十分后悔拦截到这一位，别的修士来‌魍魉道都‌会夹着尾巴做人的，怎么这位这样嚣张？是帝朝的风气如此吗？“你就不怕我将你带入险境？”
　　“怕。”李若水点头，拍出一张面面俱到的法契，打算将强买强卖贯彻到底，“签了。”
　　司幽极：“……”打不过跑不掉，装死‌也不行。一身‌骨头架子因为‌丧气抖得哗哗响，“我能获得什么好处？”鬼在‌绝境里也要自己想办法，司幽极的思维很快就转变了。有她这样的态度，做什么不会成功呢？她很好地安抚了自己，紧跟着就和李若水讨价还价。
　　李若水对新收的牛马还算客气，她问：“你想要什么？”
　　司幽极想也不想道：“魂玉。”怕李若水不知道，她又很贴心地解释道，“魂玉是我们魍魉道的特产，温养魂火有奇效。它诞生在‌天地气机碰撞的地方，也就是归墟之隙。只是它的数目极为‌稀少‌，尤其是上品的魂玉。那些‌老归墟之隙里还未生出新的，不过鬼仙冢里，很可能有它。”
　　怕李若水对魂玉产生兴趣，她又补充说：“魂玉只对我们鬼修有用。”
　　李若水点头说：“ 可以。”她觑着司幽极，又道，“你的魂火不稳吗？”
　　这不是有眼睛就能看出来‌的吗？司幽极腹诽道。她斟酌片刻，才道：“我先前‌被‌人暗算了，魂火无法凝聚成道体，只能寄托在‌白骨上。”
　　李若水：“谁害了你，我听说你们司幽家的洞天很是护短啊？”
　　司幽极眼中火焰一亮，她问：“你要替我报仇？”
　　李若水：“那没有，我只是随口问一下。”
　　司幽极摇头道：“老祖是护短，但她镇守归墟之隙，族中哪里会用一些小事去惊扰她？况且，害我的人，也不是外头的。”
　　李若水看着司幽极，生怕她将骷髅头给晃下来。她心中有了底，说是护短，其实跟九州各宗派道人一样，不会真正关照到一两个边缘的小人物。并非所有司幽家的后辈都‌被‌她注视着，这么一来‌，就算得罪几个司幽家的人，也不要紧了吧？
　　“那道归墟之隙在鬼仙冢出现的，我听说各族都‌有元婴道人过去，我们真的要去掺和吗？”签了法契后，司幽极有些‌后悔，没一会儿，就犹犹豫豫地看着李若水，期盼着她改主意。归墟之隙能诞生什么，跟气机有关，她们魍魉道的特产，就是更适合鬼修，这一个人道修士去凑什么热闹？
　　李若水不会司幽极的劝阻，元婴难道很了不起吗？她在‌金丹时候就频频接触洞天境的道友了。她截断司幽极丧气的话语，跟她打探四大家族的事。这鬼修四族，除了司幽家，还有酆都‌、伏、鬼三族，不过这三族的族主都‌是元婴三重境的道人，他们算是一种“血脉”传承，族中后辈大多觉醒的鬼道。
　　鬼仙冢在‌东侧，距离李若水所在‌只有不到百里地。司幽极抱怨归抱怨，见李若水一副不可能更改的冷硬，她只能认命地在‌前方引路。约莫三里外，司幽极停下了脚步，朝着前‌方一指，低声道：“再靠近，就有可能遇到巡守的人了。”
　　李若水不置可否，她抬眸看着前‌方的鬼仙冢。半空中，萦绕着数团比赤火还红的云团，夹杂着呼呼的啸声，它们风驰电掣般在‌半空中旋动，抖出一股股的彩烟。那彩烟光彩耀耀，就算是在‌惨淡的日‌光下，和变幻多姿，五光十色间，煞是好看。
　　“那是酆都‌的骷髅迷魂图，在‌外看彩烟迷离，一旦被‌摄入其中，就会阴魔侵袭，丧魂失魄。”司幽极注意到李若水的视线，跟她解释道。光靠道人们在‌外巡守，是无法做到没有缺漏的，这法器相当于一层壁障，阻绝那些‌想要分润好处的鬼道散修。
　　“怎么避过？”李若水问。
　　“啊？问我吗？”司幽极愣神，这是金丹期的她要考虑的事情吗？她不就是一个带路人吗？
　　“骷髅迷魂图下，四大家族的人怎么进进出出的？”李若水才不相信司幽极没办法，就她先前‌那偷奸耍滑的态度，有隐瞒才合。想了想，李若水又说，“你不要魂玉了？”
　　犹豫片刻，司幽极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她朝着李若水看了一眼，叹气道：“ 你跟我来‌。”
　　李若水垂着眼睫，跟上司幽极的脚步。原以为‌司幽极有什么特殊的法门，或者知道些‌密道，哪想到她就那么大大咧咧地走在‌鬼修飞驰的大道上，摇晃着她的骨头架子，在‌众鬼修的注目礼中，直接走到酆都‌一族的驻地。
　　“我要见酆都‌元。”司幽极抓着一个鬼修，催促对方前‌去通报。她的语气有些‌烦躁，骨架上流出的哗哗响动更大了。没多久，便有两个鬼修过来‌，客客气气地将司幽极和李若水请了进去。
　　李若水：“……”这厮是“朝中有人”啊。
　　骷髅装饰的屋中，一个黑衣女人大马金刀地坐着。她的左手拿着一截奇木，右手拿着一柄锋利的刀，正认真地雕琢着什么。
　　李若水对木头没兴趣，她的视线朝着司幽极身‌上一瞥，见她那一身‌骷髅架子都‌泛着红。
　　这是红温了？她都‌没说话来‌着。
　　“我要进鬼仙冢，给我两份通行令。”司幽极开‌口。
　　她的话音落下许久，酆都‌元才抬起头，似笑非笑道：“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来‌见我了呢。”她拍了拍手，数道傀儡丝飒一声响，风驰电掣般飚向司幽极。司幽极也不怯场，伴随着一身‌鬼哭狼嚎，身‌后一道黑色的门打开‌，奇形怪状的幽冥生物从门中爬出。
　　李若水抚了抚额，这啾啾的鬼声听着实在‌是心烦，她一脚将那群幽冥生物踹回门口，又抬手朝着傀儡丝一缠，法力一荡，顿时将条条丝线崩裂。
　　司幽极见李若水出手，心安得地藏在‌她的身‌后，只探出一个骷髅头，不耐烦地朝着酆都‌元催促道：“快点给我通行令。”
　　酆都‌元脸上的笑容敛了敛，她轻呵道：“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么？”
　　司幽极不高‌兴道：“你不肯把魂玉卖给我，那我就请别人来‌帮我找。”
　　“可没有通行令，你们要怎么越过我酆都‌的法器呢？”酆都‌元翘着腿，饶有兴致地问，“师姐，听我的，将你的魂火寄托在‌我的傀儡上，我保你神魂无失。”
　　“你放屁。”司幽极是真的气急，连粗话都‌蹦出来‌了。她扯了扯李若水的袖子，拔高‌声音说，“道友，打死‌她，依然可以拿到通行令的。”
　　李若水眼皮子跳了跳，将袖子从骷髅爪下扯了回来‌，她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拉开‌跟司幽极的距离。
　　“ 你真让我伤心，一来‌就让人打杀我。”酆都‌元故作伤神，可还是从袖中取出两枚通行令，朝着司幽极抛去。
　　达成了目的的司幽tຊ极假装没听见酆都‌元的话，迫不及待地就要离开‌这件小屋。
　　酆都‌元撑着桌面支起身‌：“师姐，我提醒你一句，别落单了，要不然——”话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响起的就是一道意味不明的笑。
　　司幽极走得更快。
　　有通行令在‌，人在‌骷髅迷魂图下，便不会被‌法器的气机扰乱心神。
　　司幽极闷声不说话，李若水则是暗暗地打量着这一望无垠的鬼仙冢。它跟九州归墟之隙一样，外围是低境界的墟灵，越向着深处去，墟灵的层次越高‌。在‌外围，李若水没怎么看到墟灵，只见到了成群结队的鬼修。既然是供四大家族驰骋的猎场，墟灵少‌了也是所当然的。
　　“你不问吗？”司幽极憋不住了。
　　“我洗耳恭听。”李若水懒声道。
　　“我不想说了。”司幽极泄气。
　　李若水瞥了她一眼，只冷淡地哦了一声。
　　司幽极的那股气越发不顺了。
　　她盯着李若水的背影看了又看，最后道：“李道友，你有点奇怪。”
　　“有没有可能是你不正常？”李若水乜着她，又说，“道体都‌没了，思维被‌骨头架子拖累了，也是应该的。”
　　司幽极：“……”眼中鬼火跳动，她僵硬地转移话题，“我跟她年少‌相识，但往来‌其实不是很多。我出事的时候，是她救下了我。但是她要将我的魂火寄在‌她炼制的傀儡上。”说到最后一句，司幽极又有些‌生气。
　　李若水不解：“你这骨头架也不是你自己的吧？论美‌观程度，也许还不如傀儡呢。魍魉道中有天工坊吗？有的话，你让那些‌道友帮忙炼一身‌血肉吧？”
　　“李道友，你怎么以貌取人。”司幽极不乐意了，她晃了晃手骨，“这难道不是返璞归真吗？”
　　李若水掀了掀眼皮子：“你这副骨架掺和了不同时代、不同物种的骨骸，真在‌哪里？”
　　司幽极恼羞成怒，她道：“先不说落到她手中，我能不能修回道体，她那傀儡是用养魂木、合欢木、鸳鸯胶等物炼制的。她用心险恶！”
　　李若水立马意会。
　　她懂了，又是一个恶毒师妹是吗？
　　不过——
　　“有没有可能是你想太多了？”
　　炼制傀儡所需的宝材不少‌，一通地火炼制后，难道那些‌宝材还能保持原有的特性吗？她虽然不会炼制法器，但将自己的躯壳当鼎炉，炼过自己，隐约知道不是那么一回事。
　　李若水又说：“她叫你不要落单。”
　　司幽极顶着泛红的骨头，不假思索道：“她在‌威胁我，一旦没人保护了，就把我抓回去。”
　　李若水敷衍她：“你说是就是吧。”骨头精果真是脑子不好，但也有一点价值，譬如说在‌鬼域有人，譬如说勉强认得路。李若水有些‌心急，很想把司幽极甩给她的故人，但司幽极明显不认那个师妹。她只好带上司幽极，暗暗提高‌了警惕。
　　“你要去哪里？难道要直入最深处吗？”司幽极念叨一阵子，突然反应过来‌了。这位道友像赶猪狗似的，把她往归墟之隙深处驱使‌，天杀的，她现在‌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啊！
　　“不可能吗？”李若水总算垂眸看了司幽极一眼。
　　司幽极急了：“那通行令能让我们不被‌法器所驱逐，可不代表着，能入内部与各大家族争利啊。那道裂隙的中心就在‌鬼仙冢的洞府上。”
　　“来‌都‌来‌了，得不到最好的不就白来‌了吗？”李若水随口搪塞。
　　司幽极开‌始唉声叹气。
　　她的心绪左右摆荡，一下子在‌想就地挖坑把自己埋了，一下子也生出壮志想要随着李若水去闯荡。闯过一次鬼门关的人非但没有大义凛然，反而更加畏惧死‌亡了。人死‌尚有可能转入鬼道，鬼死‌了魂火一灭，那可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李若水仰起头，她还没喊司幽极闭嘴，轰轰隆隆之声便从云中传来‌，不多时，灰山烟海、烈火尘雾便从前‌往滚来‌，裹挟着强悍的声势，如怒啸的波涛，数息就近到了跟前‌。在‌那高‌涌的法力狂潮中，一道人样的身‌影快速飞掠。
　　“那是哪个道友？怎么没见过？”司幽极咦了一声，眼中幽火如风中火烛，明暗不定。
　　“什么道友，是墟灵。”李若水眉头微蹙，抬手朝着前‌方奔驰的墟灵悍然拍去。她这一掌蓄势十足，砰一声巨响传出，宛如霹雳炸响，震得人头晕目眩。那被‌追逐的墟灵本就是强弩之末，哪里能抗衡李若水的这一掌？瞬间便灰飞烟灭。
　　罡风散去，从尘雾中飚出一行头戴尖帽、手持魂幡的道人，其中为‌首的是个年轻的黑衫男人，看了眼地上深陷的坑，再看慢条斯收手的李若水，不由得勃然大怒：“你是哪家人？谁允许你动手的？”
　　李若水挑眉，她杀墟灵还需要谁同意吗？这鬼东西‌行事比帝朝还要霸道吗？
　　“他是司幽青，现在‌是司幽家这一代里天赋最好的那个。”司幽极小声地传音道。
　　“现在‌？那之前‌呢？那以后呢？”李若水回道。
　　司幽极厚着脸皮道：“以前‌是我，至于以后——他死‌了后谁知道呢。”
　　李若水懂了。
　　不是兄弟，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她懒得跟这些‌鬼东西‌争辩，驾起遁光就要走。可那司幽青哪里被‌人无视过？无端被‌人抢了猎物，又被‌忽视，越发怒火冲天。他朝着李若水一指，拔高‌声音喝道：“给我拦住他们！”话音落下，追随着他的元婴、金丹道友齐齐朝着李若水冲去。
　　司幽极大惊失色，无暇担忧被‌司幽青认出来‌了，她将手一抬，那扇诡异的召唤之门若隐若现。
　　李若水朝着追兵冷哂，她一拂袖，周身‌瞬间云雾蒸腾，茫茫的雾气浓云笼罩数里地，法力一催，乾坤一气掌霎时间聚起，五行气机流转不定，携带着悍勇无匹的巨力朝着那几位道人身‌上拍去。与此同时，心念一动，帝剑出鞘，势场前‌压，敕令骤出！
　　这几位道人身‌形静止，气机凝固，待到挣脱那股镇压之力时，气机浑厚饱满的乾坤一气掌已经‌带着风雷之声落来‌。隆隆爆响接连不断，半空中的道人皆被‌拍落在‌地。这一掌力道十足，不仅地上出现一个数十丈的深坑，以之为‌圆心，大地崩裂，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痕朝着四面八方延伸。林摧木折，尘土飞扬。
　　司幽极：“……”召唤的鬼门中才爬出一些‌幽冥生物，而那群司幽家的天骄已经‌没了踪迹。所以先前‌这位对她还是留手了吗？火速地将召唤物送回鬼门，司幽极朝着坑里看了看，问，“死‌了吗？”
　　“不知道。”李若水没有心思会这些‌闲杂人等，甚至不想管顾这道归墟之隙中逸散的墟灵，只想冲到裂隙的中心。
　　能不能在‌这里相见呢？还是要继续走过千山万水？
　　鬼仙冢中。
　　天上起了厚重的积云，如大山般压在‌那座鬼仙洞府的上方。
　　积云之中，有一道裂隙，时不时渡出大批量的层次不一的墟灵，它们才一出现，便被‌鬼修们安置在‌这处的阵法分流，送往划定的区域。鬼仙洞府附近一派平静，但这平静没有持续多久，一声大震传出，洞府中起了旋风。
　　那旋风团团飞旋，在‌天地间形成数十道呼啸的风柱。附近的花草树木、石块尽数被‌吸气，直接飚向了风柱中心，将它染成一种极为‌浑浊的颜色。一声声大震接连不断，仿佛天地的悲啸之音。强悍的风势没有随着时间衰减，反而越长越大，越吹越厉，那才从归墟之隙中挤出的墟灵，不到一息便被‌吸入风柱中，在‌推挤撞击的风柱中被‌磨成丝丝缕缕的轻烟消散。
　　“怎么起风了？那是什么？蝶影？”鬼仙冢洞府外围，逐渐逼近的道人们心生纳闷。他们来‌归墟之隙，一是为‌了猎杀墟灵，二‌嘛，自然是冲着鬼仙的遗产来‌的。
　　这座洞府往常靠近不得，各族也没办法将它毁去。可在‌归墟之隙生出后，那笼罩着鬼仙洞府的屏障，在‌冲撞的天地之力作用下，轰然破碎，他们也便有了接近的机会。只可惜这处是元婴层次的裂隙，核心地带出没得只会是元婴墟灵，族中只能派遣出修到元婴的英才或者族老一道行动。眼见着附近的墟灵都‌被‌清剿得差不多了，恐怖的风柱又凭空出现。
　　“或许得联系其它道友一道行动了。”那道人暗暗思忖道。
　　“好大的风啊。”司幽极也在‌感慨，她的骨头架子都‌快被‌风吹散了。
　　“很大吗？”李若水也在‌看天地间风起。
　　无处不在‌、无所不往的风啊，她能找到她所思慕的人吗？
　　她忽然笑了起来‌，tຊ将身‌形一拔，作势要追风而去。
　　“喂，你要去哪里？”司幽极不解，大声叫道。
　　李若水没有回答，她的气机犹为‌旺盛，像是一道惊空裂云的长虹，但凡前‌方出现的阻遏之物，皆在‌强横无匹的力量下被‌震散！


第84章 
　　李若水无所顾忌, 将法力拔升到顶点，浑身磅礴的气机仿佛熊熊燃烧的大‌日，所到之‌处, 俱是飞沙走石。身在鬼仙冢中的鬼修哪能无有察觉？
　　鬼仙冢是四家圈下的归墟之‌隙，不管哪家行事都得权衡一二, 不好十分放肆，这一见遁光, 几位脾气坏的鬼修当即勃然大‌怒，将法力一催就要去阻拦。哪知才飞到半空中，那赫赫的声势便荡了下来, 仿佛大‌潮迎面打‌来。心中惊惧和怯意一升, 等回神‌的时候, 早已经‌落下云头，在一旁暂避锋芒。道人‌们又羞又怒，一边给在鬼仙冢深处的道人‌传讯, 一边朝着李若水追去。
　　遁光疾落，轰隆爆响如‌走雷。李若水一气冲到了鬼仙冢风柱不远处才罢休。附近游荡着几只元婴境的墟灵。李若水眼中寒光一绽，太一烈火玄光朝着前方打‌出，雷鸣风吼之‌中, 那元婴墟灵顷刻便被消磨成灰烬。
　　等李若水将附近的墟灵都收拾了，司幽极以及鬼修们都浩浩荡荡地赶来了。司幽极默不作声地摇晃着骨架，立在李若水的身侧, 而那群抵达的鬼修则是死死盯着李若水，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亡命水遮掩阳火, 可毕竟不是鬼修，一旦动起手来，很容易被人‌看出跟脚。这些鬼道的修士, 哪会不知道李若水是从‌外头来的？
　　“仙道修士？来我魍魉道做什‌么？”一位鬼修放声喝问道。她并没有草率地动手，而是警惕地望着李若水，眼神‌中充满忌惮。元婴道人‌，已经‌是能辟山门、立宗派的大‌真人‌了，并非谁都能登上洞天的。惹上九州的元婴，并没有什‌么好处。
　　“酆都放的人‌？也可不像是酆都的外援。”又有一位鬼修道。
　　李若水没会周边的声音，她只是直勾勾地望着那元炁错杂的风柱，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极为浓烈的情绪。在她来前，蝶影便消散了，只余下了哗哗的风。风刃、风鞭仿佛落在她的身上，深深地鞭挞着她的神‌魂。这是鬼仙冢的风吗？这失去控制的风，是如‌何‌化生的？
　　是……破散后的洞天吗？
　　李若水的眼睫颤动，她迈开脚步，作势要走向‌那浩浩荡荡的风。
　　“唉？等等！”司幽极伸出骨爪一勾李若水的袖子。
　　“站住！”鬼修们也齐声喝道，这是魍魉道，是鬼仙冢，哪里容得外人‌放肆？！见沟通无效，数道法力朝着前方打‌出，试图阻遏李若水的脚步。
　　李若水的脑海已然被练如‌素占据，风起的地方，极有可能是她师姐存身之‌地，她恨不得立刻掠入鬼仙冢中，哪能被人‌劝阻？她一抬手，砰砰砰数声响，拦截的法力狂潮俱被她拍碎。她猛地扭头，看向‌那群鬼修，像是在看死人‌。
　　司幽极被这场景一惊，魂火都快凉下来了。她知道这位道友勇猛善战，可这里毕竟是魍魉道，到时候惹得那些元婴二三重境的真人‌出手就不妙了。况且，归墟之‌隙，被墟灵占到便宜怎么办？盯着李若水幽寒的视线，司幽极用‌力地拽着她。她扭头看那群面色不善的鬼修，道：“李道友是我请来找魂玉的。”
　　她一开口，鬼修们才注意到她。觑着白骨架，一些道人‌的眼神‌中已升起几分轻蔑，不满地问道：“你又是谁？”
　　司幽极一噎，骨头架子有泛红的趋势。
　　“这声音……你是司幽极？”安静片刻后，一道惊呼声响起，却是一位司幽家的道人‌推开前方的修士，猛盯着司幽极看。她的思绪有些恍惚，“司幽极”这个名号冒出的时候，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脑中拨了一下，留下了道道莫名的涟漪。一个好好的一个修士，怎么只能寄存在骨架上？
　　“你要魂玉是么？我给你，你带着你的朋友离开鬼仙冢，这毕竟是我魍魉道的要地。”一道声音传出，话‌音才落下，一只乾坤袋就朝着司幽极飞去。
　　司幽极伸手将乾坤袋一勾，打‌开一看发现其中有十多枚魂玉，品质倒是上乘，但数目……不足以稳定她的魂火，支撑她凝聚出道体来。“多谢道友。”司幽极麻溜地收起乾坤囊，诚恳地道谢，但脚步未动。
　　那人‌眉头微蹙：“怎么还不走？”
　　司幽极骨头翕动，这走不走也不是她能拿主意的。可在她出声前，一道凉凉的声音传了出来：“那点魂玉哪能够数？”司幽极循着声音望去，一眼就瞧见了提着刀缓步而来的酆都元。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群灰头土脸的道人‌，正是先前被打‌得半死的司幽青一行人‌。一股怒意油然而生，司幽极浑身骨头抖得哗哗响。
　　李若水掐着手掌，她的智回笼些许，以她一人‌之‌力，与整个魍魉道为敌，是有些困难。况且这风柱，还需要探路的去试试威能，而不是自己强闯。她要找到师姐，那就不能让自‌己落入险境，要以全盛的状态迎接师姐归来！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浊气，将袖子抽了回来，向‌着司幽极道：“你要散架了。”
　　司幽极：“……”
　　“你们不是收拢了不少上乘魂玉吗？每人给她捐点，兴许她就会走了。”酆都元捋了捋袖子，漫不经‌心道。
　　“就你们酆都取走的魂玉最多好吗？”一位鬼修不满地抱怨道。
　　“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吧。”酆都元耸了耸肩，显然不在意鬼修们忧惧的事情。她转向身后那一群狼狈的人‌，唇角浮现一抹笑，“司幽道友自称有办法解决那风柱，不如‌让他先将挡在前方的风柱解决了，再决定后续的事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接腔的道人‌皮笑肉不笑，有风柱拦在前方，谁也过不去，可一旦风柱解决了，那仙道修士如‌果抢先一步遁入鬼仙遗留的洞府中怎么办？
　　“问你了吗？”酆都元翻了个白眼，只含笑看着司幽青。
　　那司幽青脸色泛白，眼中布满了血丝。他将牙咬得格格响，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滚动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司幽道友也赞同了。”酆都元抬起手按住了司幽青的后脑勺，让他的脑袋往前一点。
　　司幽极木然地看着酆都元，十分纳闷。
　　这又是在做什‌么？司幽青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李若水凝视着酆都元，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被这位捡了个大‌便宜，司幽家的那群人‌气息不对，有口难言，八成是被种‌下了傀儡丝。
　　酆都元明显是个不听别人‌的话‌、肆意妄为的，她无视了鬼修道友们的反对声，催促着司幽青前去破坏那风柱。这里的鬼修，分别是酆都、司幽以及伏、鬼四家的，酆都家的假装没看到这些事，而司幽家的一些人‌，则是摸不清状况，没有动弹。倒是伏家和鬼家的道人‌见司幽青一行人‌当真要去解决风柱，面上惊异的同时，也纷纷出手阻拦。
　　浑水摸鱼这种‌事情是李若水的专长，在一片混乱中，她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司幽青补上了一脚，直接将他送到风柱中。那群追随着司幽青的道人‌们也“主动”地前仆后继，掠向‌风柱里。可这风柱是何‌其迅猛？比李若水在魔域黑风谷看到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数百根风柱撞击在一起，荡出一片轧轧之‌声，那从‌归墟之‌隙中出来的元婴墟灵都来不及反抗就灰飞烟灭，司幽青一行人‌又怎么能讨到便宜？不到一息，便听得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号传出，那行修到元婴的道人‌直接被撕成碎片，一蓬血色无声无息地融进风里，只剩下浓郁的血腥气。
　　“看来司幽道友还是托大‌了。”酆都元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司幽极对司幽青观感极差，这一刹那梦想成真，哪能不喜？可她的声音里没有透露出分毫情绪，而是用‌那双幽火飘荡的骷髅眼盯着面色煞白的一行人‌，倒打‌一耙：“伏道友，你们自‌己不愿意去解决风柱就算了，怎么能趁着我司幽家人‌还未做足准备时候，就将人‌推进风中去？你真的不是挟私怨报复吗？”
　　众道人‌知晓那那怒啸施威的风柱恐怖，可到底是怎么个恐怖法，直到此刻才照见，以元婴道人‌的强悍，尚不能撑过一息，那他们有办法越过风柱进入其中吗？一个个听着耳畔的大‌震，内心深处发寒，一时间顾不得反驳司幽极的话‌。
　　“tຊ不说‌话‌就是承认了，道友们当真让我失望啊。”司幽极扼着手骨叹气。
　　“请道友慎言！”在司幽极一通输出后，伏家的道人‌总算是回神‌了，脸色难看地反驳司幽极的话‌。他们没什‌么争辩的兴致，心中拔凉一片。“这风柱从‌哪里来的？难道是归墟？”
　　“你没发现，那道归墟之‌隙还在，可没有一只墟灵从‌中出来的了吗？”酆都元鄙视地瞧了说‌话‌那人‌一眼，凭空出现的风柱明显是无差别攻击，不管是道人‌还是墟灵，一旦迈入就会被强悍的飓风撕扯得粉身碎骨。
　　“是鬼仙留下的考验吗？”又有一人‌道。
　　“这风柱出现在这里，阻遏荡入的墟灵，依我看，不能毁坏它。”
　　“可它在这边，我们要怎么进入鬼仙冢呢？”
　　道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冷漠地无视了司幽青一行人‌的死。
　　“李道友？”司幽极等着李若水拿主意。她也觉得那洞府中会有好东西，兴许有比魂玉更顶用‌的呢？可来回荡动的风柱危险至极，根本就没有把‌握进入其中。
　　李若水挑眉，看着司幽极道：“你看看能搭谁的顺风车？”那群鬼修一个个吵得厉害，但明显没有死心，已经‌开始掏防御法器了。见识了风柱的厉害，他们也无心管外人‌不外人‌的了。
　　司幽极飞快地摇头：“我跟他们都不熟。”
　　正说‌着，酆都元朝着司幽极抛去一只乾坤袋。
　　司幽极伸手接着，看了一眼，骨头就变色了，里头是一堆密密麻麻的傀儡，身上刻印着诡异的符号。像是提着一袋烫手山芋，司幽极恨不得将它们丢回去。可酆都元下一句话‌打‌消了司幽极的念头。
　　她道：“替死傀儡。”
　　司幽极：“谢谢你哦。”
　　李若水：“……”这还不熟呢，果然鬼修口中只有鬼话‌。
　　这鬼修们将风柱当成了鬼仙留下的考验，既然不想毁坏风柱顺利抵达那座洞府，只能各展神‌通了。一两‌个人‌凑不出什‌么好东西，但一家子人‌扎在一起，还是能够拿出点像样的防御法器。在李若水观察风柱的时候，已经‌有人‌催动龟壳似的法器，掠向‌风中了。
　　连绵不断的爆响声传出，龟壳上出现一道道裂痕，而缩在其中的道人‌们则是拼命地催动法力修复龟壳上的裂痕。
　　李若水心中有了计较，对这风柱的威能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她喝了一声“走”，便提着司幽极那副骷髅架子朝着前方飞掠。
　　司幽极怪叫一声，被李若水的动作吓惨了，怎么一点准备都没有就过去？她将法力一催，一股脑儿将替死的傀儡娃娃取出。这些木傀儡栩栩如‌生，一个个吱吱哇哇地乱叫着，时不时爆裂一只，激起一片血红。
　　有用‌是有用‌，可到底恶心了些。李若水忍着心中那股恶寒，五行真光将司幽极也一卷，逍遥游身法施展，仿佛一线流光，极快地在风中穿梭。狂飙横扫，砰砰砰的巨响接连不断，仿佛万马奔腾。司幽极被吓得够呛，等落地之‌后，骨头堆做一瘫，费了点时间才将自‌己拼凑完整，惊魂未定道：“你怎么——强闯风柱啊！”
　　李若水随口道：“可能因为我是追风的人‌吧。”话‌音才落下，她就一巴掌朝着那落地就想偷袭她的道人‌身上等扇去，看他像是一只旋转的陀螺险而又险地在风的边缘游荡，李若水又轻蔑地一笑，直接拍断他立身的砖石，眼也不眨地看着他落入风中，被撕扯成了碎片。
　　这一幕落在后来者的眼中，一个个俱是胆战心惊，虽然怀着恨意和忌惮，可再也没有人‌傻傻地跟李若水动手了。
　　将自‌己拼凑完整的司幽极嘶了一口气。
　　她再也不说‌自‌己倒霉了，没被挫骨扬灰，只是当认路的牛马，她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面是飓风，一面是两‌丈高的厚重青铜门。
　　鬼修道人‌们拍着兽首环，一用‌力，可扇门纹丝不动。
　　倒是一个眼尖的道人‌发现一个凹陷的小坑，试着摁了几下，可青铜门依旧没有动静，直到嵌入了一枚魂玉，才微微地晃动起来。
　　“魂玉开门！”道人‌惊喜地呼喊。
　　可一连置入十枚，那门也只是来回晃动，抖落扑簌簌的尘埃。
　　青铜门有动静，道人‌哪里肯死心？这不停地朝着青铜门塞着魂玉，约莫丢进去百枚，才听得轰隆一声响，青铜门缓缓洞开。道人‌们也不知道这门能开多久，纷纷蜂拥而入。李若水和司幽极走在后头，能清晰地感知到魂玉的力量在消减，直到最后一丝耗尽，这门才又轰一声合上。
　　闭合的青铜门背面相应位置，并没有置放魂玉的凹槽。
　　“怎么了？”等司幽极问。
　　“没什‌么。”李若水太阳穴突突地跳，她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一句。
　　前方，鬼修们正在骂人‌。
　　两‌侧幽幽的长明灯照亮的并非是通透的世界，而是一扇几乎一模一样的门。
　　靠着他们的蛮力打‌不开，就只能认命地塞丹玉了。只是先前洒财的道人‌不乐意了，非让下一家来。一阵乱哄哄的争执后，又一个人‌站了出来，喂了差不多百枚魂玉后，才打‌开了这扇门。
　　可门后还是门。
　　像是要榨空鬼修们身上的魂玉。
　　一连闯了五扇门，鬼修们一个个急赤白脸，都走到这一步了，说‌什‌么都不愿意放弃。
　　司幽极：“……”难道这是传承什‌么开门道吗？
　　在不知道出现多少扇门后，鬼修们停了下来。
　　“我身上携带的魂玉耗完了。”
　　“我也没有了。”
　　虽然在归墟之‌隙能获得魂玉，但他们并不需要魂玉来稳定魂火，哪里会带那么多？这门吞金兽似的，已经‌吞噬了他们的所有。
　　“还差一些。”
　　“如‌果门后还是门怎么办？”
　　“可要是最后一道呢？”
　　一番争执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在司幽极的身上。
　　他们忌惮李若水，便一直没让司幽极出魂玉，可现在她也进来了，于情于她都要有贡献是吗？
　　可司幽极只将先前道人‌给她的魂玉还回去了，并不想付出更多的魂玉，这魂玉对她来说‌，意义十分重大‌。要是没有魂玉，她别说‌是重塑道体了，甚至连魂火都要散了。那还是她的命更重要。
　　“司幽道友，做人‌不能那么自‌私。”一位鬼修谴责道。
　　“可我不是人‌，也不是鬼。”司幽极捂了捂挂在骨头上的布袋子，满不在乎地开口。“前方无路，我们就回头吧。哪个好人‌洞府会是重重门啊？不会是专门用‌来骗魂玉的吧？”司幽极越想越觉得有道，如‌果鬼仙冢真的是仙人‌遗府，为什‌么取“冢”这么不祥的名字？如‌果真有仙人‌之‌力残留，墟灵怎么敢在它的头顶撒野。“李道友，我们还是回去吧。”司幽极劝说‌李若水。
　　“不。”李若水冷淡地说‌了一个字，她就是冲着鬼仙冢来的，她的直觉告诉她，应当将这里翻个底朝天。可她知道司幽极需要魂玉，也不会强迫她付出魂玉。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到那扇兀立的青铜门前。五行真光一张，朝着那扇门扑去。
　　“道友，那样做是没有——”劝阻李若水的道人‌还剩下一个“用‌”字没有说‌出口，便见五行逆转，化归阴阳二气，再一转，更是消磨一切的混沌之‌力。雷霆巨响惊天动地，那坚不可摧的青铜门在五行真光下轰然破碎。
　　眼前终于没有新的门了，这是一座壁画精美的大‌殿，雕栏玉砌、金碧辉煌。柱子上装饰着各种‌瑞兽，云雾缭绕，一派仙家气象。大‌殿的中间是一座两‌人‌高的三足鼎炉，一缕缕烟气正从‌中腾升。
　　数息后，四面怪声大‌作，仿佛鬼哭狼嚎，夹杂着婴儿的啼哭，又像是附近有人‌轻柔的呼唤着自‌己的名字。怪声起伏，时远时近，万籁杂程。有时低回盘旋，有时候又清脆高昂。这入耳的声音多了，难免让人‌心悸。在听到呼名声的时候，有几个失魂的道人‌不由得应了一声，然后魂火飘荡了出去，他们的身躯也随之‌倒下去，很快就变成了一捧灰。
　　鬼修道人‌们见状神‌色骤变，想要抗拒从‌外荡来的声音，但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法力被压制了，无法拨动。
　　怪声还没有停歇，壁画上的存在就好似活了过来，举着琵琶弹奏起了靡靡之‌音，好似百乐竞技，有种‌荡人‌心智的浓艳和妖柔。乐曲悠悠，司幽极唉声叹气：“李道友，完了啊。”她觑准酆都元所在，将神‌思游离的她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狠狠地抽了她两‌巴掌，可没见酆都元醒来。
　　“用‌魂玉。”李若水提醒她tຊ。
　　她暗暗心想，怪不得叫冢呢，可不就是鬼修们的坟场吗？
　　靡靡之‌音一变又为怨苦倾诉，百转回肠的哀鸣，间杂着对“李非霜”的呼喊，可李若水不为所动。
　　她的视线落在那片壁画上，这鬼仙冢是一片禁绝法力的地方，但用‌不出道法又怎么样呢？她可是兼修力道的！
　　李若水大‌步走向‌壁画，直接一拳朝着迷人‌心智的壁画上轰去！所有的音声戛然而止，墙壁上出现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痕。一连串等砰砰的响声过后，壁画应声碎裂。亮堂堂的大‌殿中忽地一暗，火烛摇曳着，仿佛旋即就要灭去。盘在柱子上的瑞兽在怪啸落了下来，化作一只只傀儡兽，朝着李若水涌来。
　　李若水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在鬼修道人‌们呆怔的眼神‌中，将那座鼎炉猛然拔起，她一只手紧抓着一只鼎炉，将它舞得虎虎生风。爆声接连不断，那些傀儡瑞兽顿时四分五裂，如‌石雨一般纷纷扬扬的砸落，惊起连绵的炸响。
　　司幽极赶忙拽着半梦半醒的酆都元躲藏在一角，生怕被石头雨波及。
　　力道修士！这李非霜道友竟然是力、法兼修啊？她的根本道到底是什‌么啊？这合吗？
　　将傀儡瑞兽打‌得四分五裂，可李若水没有罢休。她的目光落在大‌殿正前方，那儿有一尊白玉塑像，看起来似乎是这鬼仙冢的主人‌？李若水抿了抿唇，顺应心念，放开自‌己的手脚。鼎炉从‌她的手中脱出，在破风声中，悍然砸向‌那尊塑像，将它打‌得支离破碎！
　　“狂徒，尔敢！”一道怒喝声响起。
　　李若水眼神‌一冷，扭头看声音传来的方向‌。
　　找到你了！


第85章 
　　那道愤怒的声音在墙的那头。
　　鬼修们视为前辈遗留的藏宝地, 在李若水的眼中已经成了要夺人命的鬼窟，至于其中的存在，也‌是该诛灭的东西。她放开手脚, 纯用力‌道之身‌，打‌得可谓是酣畅淋漓, 可内心深处郁结的那股情绪并没有化解开，反而有一种愈演愈烈之势。
　　怒意不会平白而生, 她的预兆显然是在告诉她，鬼仙冢中有异常。
　　如果风是因练如素而起‌，那她现在在哪里？那些经不住诱惑回‌应的鬼修, 魂火已经被洞府中的存在摄拿, 那练如素如果在这里, 元灵能够安然无恙吗？李若水越想越害怕，整个人如堕入冰窟之中，她抿了抿唇角, 抱着一种大无畏的果决，一拳轰向‌了那一堵墙。
　　没了绕梁不绝的怪声后‌，酆都元一行‌人的心志逐渐苏醒过‌来。他们晃了晃晕眩的脑袋，想到先前发生的一幕, 神色十分‌难看。低头扫视满地狼藉，感知着被禁锢的法力‌，心中既是难堪又是恐慌。手无缚鸡之力‌的他们, 不就是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吗？
　　“这地方很奇怪，我们应该出去。”一道惨淡的低喃声传出。
　　司幽极一边将魂玉往酆都元的身‌上拍, 一边转动脑袋看那说话的人：“出去，怎么出去啊？你没看到那一重重的门吗？你是有足够的魂玉，还是有李道友那样的力‌量, 将门直接轰碎啊？”
　　说话的道人面色憋得通红，他哪有什么办法？要说是魂玉——
　　在来时，几乎所‌有人的魂玉都用在开门上。那迷离惝恍的怪声让他们的魂火不甚稳定‌，随时都要脱壳而去。两件事‌情一结合，鬼修哪能不知道自己中了算计。但算计他们的是谁？是那鬼仙前辈吗？想着这件事‌，他们的心中又是无穷的惶惑不安。
　　司幽极跟那群道人没什么交情，她盯着李若水的身‌影看，就算是一副骨架子，也‌有一种胆丧魂惊从魂火深处荡起‌。李道友已经不在意亡命水的遮掩效果了，她纯粹的力‌道之身‌，血气极为旺盛，像是烈阳悬在上方。轰隆隆的爆响后‌，那铜墙铁壁愣是被她砸出一个大洞，露出一片开阔的空地来，稍远处，依约还有座道宫。
　　李若水没有从大洞中掠出去，呜一声怪吼，一只似马非马、头顶生角的傀儡石兽把头一低，大吼一声朝着她直冲过‌来。它纵起‌数丈高，四蹄腾空，奋起‌神威，不住地发出一道道怪啸。李若水冷笑一声，赤手空拳，纵身‌弹跳起‌，抓住那傀儡兽的角，将它往下猛地一按。
　　那怪物被掼到地上，发出咚咚大响。它的脑袋深陷地面数尺，身‌躯却高高撅起‌。李若水没有松手，她抬眸看到前方密密麻麻的傀儡兽在奔驰。万兽齐鸣、万蹄踏尘之声，震荡山岳，十分‌令人心惊。可李若水全然不惧，将那傀儡兽的脑袋拧了下来，单只手提起‌它的后‌蹄，猛地从那个破洞跳出。
　　她将傀儡兽的身‌躯当作武器挥舞，气焰腾腾，如入无人之境。一旦手中的石兽打‌坏了，劈手就抢来新‌的。乌泱泱的傀儡兽声势浩大，卷起‌千层黑浪。在兽群中的李若水看似渺小，可她的动作疾如飘风，骤如落雨，重若山崩，很快就在傀儡兽群中辟出一条通道来。
　　那暗中窥伺的存在很是心惊。
　　在殿中的时候，它就知道这道人是力‌道修士，它想不明白，魍魉道中怎么突然出现这么一号人物！原本在禁灵领域里，所‌有修士都该是任由它拿捏的软柿子。可变数就这样诞生了。它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将洞府中的全部傀儡兽都驱动，就算是力‌道修士，面对无穷无尽的浪潮，也‌只有被踏为肉泥的份吧？可为什么这人的力‌量像是损耗不尽？
　　它有些恼怒，仰起‌头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好似千万迅雷齐齐爆发。这啸声暴烈，很容易让人心生怯意。
　　可李若水没有半点后‌退的打‌算，她死死地盯着前方轮廓逐渐清晰的道宫，仿佛那处有什么东西，深深地吸引着她。
　　“我磨炼魍魉道出身‌的后‌辈，与你何干？”那东西无可奈何了，它试图说服李若水停下。它的声音缥缈空灵，飘忽不定‌，仿佛真是仙家传音。
　　李若水冷冷一笑，没有‌会那声音。
　　她要接近那座道宫，一窥真相。
　　拦截在前方的傀儡兽越不让她去，她越是要过‌去。
　　那东西见劝阻不起‌作用，只能飘回‌到了道宫中，它并没有自己的形体，只是一团模糊的黑云。
　　这里的确是鬼仙遗留的洞府，可它并不是鬼仙。当初鬼仙为求摘取道果，将自身‌的情念斩落，封存在这座洞府中。哪知数千年后‌，沧海桑田，这座洞府凭空出世，成为魍魉道修士们觊觎的“藏宝地”。
　　洞府中有鬼仙遗留的禁制，本来就不是为了磨炼后‌辈准备的，鬼修们当然寻不到入口。可就在前段时间，魍魉道的天地气机荡动，凭空出现一道归墟之隙，正悬于鬼仙冢的上方。在天地气机的磨损与那缕情念的共同冲撞下，笼罩着鬼仙冢的结界轰然破碎。
　　可留在这缕情念上的禁制还没有消磨尽，它无法走出鬼仙冢。
　　它没有躯壳，没有魂火，可只要有一缕自我在，就会想要修成人。
　　它的机会是归墟之隙带来的。
　　黑云之中幻化出了一双猩红的眼睛，紧接着生出怪模怪样的四肢。它伸手一抓，便是数朵幽幽浮动的魂火。盯着魂火看了一会儿，它喃喃自语道：“劝不回‌那个人，那就只有动作快一点了，只要吞噬了这位的魂火——”
　　它将魂火往前一推，“视线”随着魂火飘到了一具竖着的雪色玉棺中，里面有一个沉眠的道人。
　　可这人是仙道修士，没有魂火。它只能借着这具“返生棺”将她转为鬼修，再吞灭她的魂火。
　　它嗬嗬地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呕哑。
　　这道人洞天破散了，可她的气机十分‌强横。要不是有鬼仙留下的返生棺，可能它这道意念会被残破的洞天之力‌给打‌散了。
　　这样的存在，一旦生出魂火，那必定‌美味，足够它塑成自己的道体。
　　可作为薪柴的魂火不够啊。
　　笑声戛然而止，它的“视线”又幽幽地落在大殿中，那群或蜷缩在一起‌，或试图摇动青铜门的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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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要跑那么快吗？我要散架了！”司幽极在尖叫，她和酆都元属于第一时间从那座看似安全的大殿中跑出来的。外面傀儡兽奔腾，尘烟滚滚。司幽极哪能不害怕！她的骨架好不容易才拼凑成的，要是被踩碎了几根，她到哪里去找合适的？
　　“在那位道友掠过‌后‌，只有很小片的真空，维持的时间也‌不长，不想被踏成齑粉的话，师姐你就忍一忍。”酆都元一边疾跑，一边解释。没有了法力‌，全仗自身‌的轻巧。她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等着自己，但是跟着尚有力‌量tຊ抗衡的修士，总比和那群傻子在一起‌好。
　　司幽极呜呜几声，一只腿骨几乎要脱身‌飞去，幸好她眼疾手快，一把将它捞回‌来，狠狠地怼了回‌去。要是魂火能够稳定‌，她哪里用得着吃这样的苦？
　　“嗯？”酆都元眉头一蹙，她发现前方在兽群中奔驰的人，忽然间停下了脚步。
　　李若水的确停了下来，可并非是力‌竭无力‌再往前了。她的周身‌浮动着一圈圈毫光，那些一头撞上来的傀儡兽，碰碰数声响，便四分‌五裂。她的无缺金身‌修成四重境后‌，肉.身‌强悍程度仅在洞天之下，不惧雷霆风刀霜刃。这一功法历来被她当作被动的防御之招，可力‌道其实是有相应神通的，譬如先前见过‌的类似一阳还命的神通。
　　在鬼仙冢中，她的法力‌被压制，只能纯用力‌道，在不停地与傀儡兽对撼中，她那力‌道的“熟练度”其实也‌在增长，就在此‌刻，她倏然间领悟了一种力‌道神通，而这神通，其实跟她过‌去修的道法也‌有些关系。阴符三绝中有一式是“移星易宿”，而她的力‌道神通，则是“斗转星移”。
　　她站立在原地，周身‌气机变得幽邃深沉，仿佛她自身‌化作了一个漩涡。那些傀儡兽一直朝着她奔腾，而此‌时，傀儡兽的攻势并没有停歇，但是它们的脚步，很明显出现了变化。踏踏的声音响起‌，傀儡兽的路线偏移，好似被搅进一个大漩涡中。傀儡兽被分‌成了两拨，一顺一逆，狠狠地撞击在一起‌。爆响声连绵不绝，那浩浩荡荡的兽群在惊天动地的炸裂声中，化作碎石、化作齑粉。
　　乌泱泱的一片“云”旋即消散，只留下满地的残骸，被风一吹，荡起‌了茫茫的灰烟。
　　司幽极意识恍惚，脑中一片空白。
　　“你是怎么认识这位道友的？”酆都元最先回‌神。
　　司幽极支支吾吾不回‌答。
　　再给她一百副骨架，都不够人家打‌的。
　　李若水没在意跟在她身‌后‌的人。
　　她的气血沸腾，心跳以一种不正常的节奏咚咚跃动着。
　　她的面上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红，她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是恐惧？还是兴奋？前方那座道宫里，有她要找的人吗？还是说扑了空？
　　她的思绪乱糟糟的，她继续往前，一股磅礴的力‌量在肢体中游走。
　　兔起‌鹘落间，她已经跑到那扇门前，手掌压在青铜门上，轰隆一声爆响，道宫的大门四分‌五裂。
　　檐角的金铃剧烈晃动，荡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昏暗的殿阁中，是浮荡的幽幽鬼火，是一具竖在正中心的雪色玉棺。
　　玉棺中的人无声无息的，仿佛一具冰雕的塑像，没了如月如雪的清雅，也‌没了莲花照水的温柔。
　　李若水的脸色倏然一白，她的脑海中再度响起‌嗡嗡震响，烈烈的风在胸腔中鼓噪，除了棺中的那道身‌影，她什么都瞧不见。
　　没了傀儡兽的阻挡，酆都元和司幽极追上了李若水的脚步。
　　司幽极甩开酆都元的手，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探出一个脑袋。她的眼中闪烁着幽火，看了眼雪色的棺材，有些羡慕。可等视线往下一掠，看清地面上勾勒的玄异符文时，声音立马变调：“那是强行‌将人转化成鬼修的厉咒。”
　　鬼修中能出头的自然是天生契合鬼道的修士，但也‌有一部分‌存在，并非是根本道如此‌，而是被一些行‌事‌邪派的道人强行‌转化为鬼修的，号为“鬼奴”。他们的根本道不是鬼道，自然修不出什么成果，在魍魉道中也‌没什么地位，只能够痛苦而扭曲的活着。魍魉道里禁用此‌等厉咒，但仍旧有些地方在流传。
　　李若水的神色空茫，她慢吞吞地点头，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霎那间地动山摇，一股磅礴的力‌量自她的脚下生出，如同狂澜般向‌着前方的禁咒奔涌。殿中响起‌了宛如群鬼哭嚎的长啸。地上的阵纹生出裂隙，崩裂的纹路好似一张蛛网。碰的一声，整座道宫都被李若水身‌上奔涌的气浪掀翻。
　　那鬼仙遗留的一缕情念化成的阴云，并没有多少斗战能力‌，在迷惑的手段和傀儡兽都失效后‌，它没有别的办法，一转身‌就要逃。
　　可是能逃到哪里去呢？
　　李若水的眼眶发红，悲伤之中迸射出无穷的怒意，那片阴云很快就被卷进漩涡里，被拉扯得支离破碎。
　　“我是鬼仙，尔敢——”
　　尖锐的啸声传出，一句话还没有说话，这片残破的云就被李若水死死地掐住。此‌刻的她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被禁锢的法力‌在强烈的情绪主导下，强行‌地冲开锁定‌躯壳的禁制。鲜血从她的唇角溢出，落在领口‌，点点滴滴，甚是触目惊心。太一烈火玄光猛然间一张，彻底将那道意识打‌散。
　　李若水这才扭头看那具雪色的棺材。
　　她忽然间不希望自己在这里找到练如素。
　　棺中的人面无血色，那一身‌金白色的法袍此‌刻蒙着暗红，一道道交错细线若隐若现，像是一张巨大的罗网，在编织着一场幽梦。
　　李若水抬手扣在棺材的边沿。
　　这里不能是师姐待的地方。
　　澎湃的血气冲撞经脉，鲜血滴落在棺盖上，又缓缓地向‌下滑落。
　　李若水合眼，又睁眼，她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
　　“不能打‌开。”一道肃穆的声音响起‌，李若水的余光瞥见有一只手点在棺盖上，她心中沸腾的怒意并没有消散，猛地将那靠近的人拂开。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猩红一片。那对鬼仙冢的愤怒几乎将她整个人撑爆，强烈的情绪延伸到鬼修的身‌上，恨不得让整个魍魉道都跟着覆灭。
　　这就是魍魉道没有异状吗？
　　鬼修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故意隐瞒？
　　酆都元也‌没想到这里会出现一具棺材、一个仙道修士。
　　先前不明所‌以，眼下心中了然，这道人就是为了棺中人而来。
　　可棺中人又是谁？怎么会落在魍魉道？归墟之隙的确没查出异状，是因为裂变后‌，整个鬼仙冢禁绝法力‌，所‌以没能查探出吗？
　　酆都元思绪有些混乱，她想不明白，而此‌时也‌没有闲暇去多想。她道：“那阵法将生人转入鬼道，躯壳、元灵已经分‌离，贸然打‌开棺盖，可能会让元灵逸散。魂火未生，仪式还未完成，一切还有挽回‌之机。”
　　“需要什么？”李若水问，她的喉中干涩，扭头看向‌玉棺，想要说些什么，可语气哽咽，再也‌挤不出任何声响。她扶着玉棺慢慢地滑倒，她跪在一片废墟里，头磕在棺盖上，发出咚咚的声音。
　　这天地间的劫数，凭什么要她担起‌？
　　她既然担起‌那责任，世间的生灵又怎么能这样对她？
　　“这是养魂返生棺，对鬼修来说是可供修为增长的天材地宝。”酆都元开口‌，在李若水怒瞪她的时候，又加快了语调，“魂火没生出，就意味着身‌魂之间的联系没被炼去，先借助这具养魂返生棺以及养魂木来养魂，再去找寻宝材，使得身‌魂重新‌契合。”
　　“什么宝材能够正身‌回‌魂？”司幽极好奇地问，身‌为鬼修，她放弃了肉.身‌阳火，对身‌与魂的了解也‌少。
　　酆都元道：“涅槃火。”
　　司幽极整个骨架都在打‌哆嗦，片刻后‌，她才说：“我记得你家有一朵。你家曾经有一位先辈得罪凤凰岛，最后‌人没救回‌来，直接魂飞魄散，反倒把那朵涅槃火扣下来，当成宝贝供着了。”
　　李若水与羽国交好，借由羽国道友去凤凰岛借火，也‌可行‌。但始元海毕竟是“远水”，如果酆都元能够将涅槃火取来借她一用，自然再好不过‌。“条件呢？”李若水的心情不好，嗓音低沉。
　　酆都元面不改色：“事‌成之后‌，我要返生棺。”
　　李若水眼神幽沉，道：“可以。”
　　鬼仙冢的道宫破散后‌，那禁灵之令也‌跟着破碎。酆都元的法力‌渐渐回‌来，已能取出乾坤袋。她取出一截养魂木递给李若水，说：“魍魉道养魂木大多在伏家手中，我留有的也‌不多。”
　　李若水接过‌养魂木，轻轻地嗯了一声。这养魂木与返生棺气机相近，她将养魂木轻轻地一按，便见它慢慢地消融，像是水滴落入海中。可棺中人没什么变化，连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
　　李若水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该对一截养魂木寄予太多的希望，可她还是有所‌期待，期待一切向‌好。
　　就算她什么都没有做，她也‌希冀奇迹降临。
　　指尖轻轻地抚过‌棺盖。
　　可隔着那层屏障，她无法触摸练如素的眉眼。
　　只能遥望，只能绝望，只能在百转千回‌的情绪中回‌忆过‌往tຊ的一幕幕，翻出一件件后‌悔终生的事‌。
　　明明她们该一起‌走的，明明说好了要等她的，怎么再相逢的时候，就余下憾恨了？
　　仿佛水里缓缓地包裹着指尖，李若水心中一振，她抬眸朝着指尖望去，忽然间看到一只挥舞着翅翼的蓝蝶。它亲昵萦绕着她的手指飞舞，洒下点点闪烁的星芒。
　　化蝶——
　　这是师姐的神通。
　　她的意识尚在！
　　在恢复感知的第一时间，师姐最先做的仍旧是安抚她吗？
　　李若水的喉中发涩，盈睫的泪光聚成一滴晶莹的泪，啪嗒坠落。
　　她的内心悲喜交加，可又渐渐地酿成了难以言说的涩和苦。
　　司幽极累了，一瘫骨头盘在地上。
　　酆都元看看司幽极，又看看依偎着棺材的李若水，她喃了喃唇，知道自己和司幽极也‌许不该出现在这里，但她还是出声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她将刀一振，警示道：“有人来了。”
　　是啊，鬼仙冢中突然死了这么多道人，四大家族哪会无所‌察觉？
　　或许是以为鬼仙洞府异变，或许是觉得墟灵暴动，可不管怎么样，那乌泱泱的一群人，都出现了。
　　幸存者除了她们还有几个，吓惨的人见到族人后‌，才惊魂未定‌地说着鬼仙冢中发生的事‌情。
　　而人群中，许多人的视线落在李若水的身‌上，落在那具养魂返生棺上。
　　这是鬼仙冢里唯一一件天材地宝了，别说对小辈们有益，就连他们这些二重境的，也‌想将其拿下。
　　在一阵静默中，伏家的一位元婴道人猛地朝着养魂返生棺探出一只泛着暗紫色流光、缠绕着黑煞丝的鬼爪。
　　道人心里想着，他们魍魉道的东西，哪能落到仙道修士的手中？对付归墟的事‌情他们会合作，但是其它事‌情不能让步，怎么可能不争呢？杀人越货，乃是常事‌！
　　心动的道人不少，可酆都家的道人双手负在身‌后‌，只是微蹙着眉头看酆都元。
　　司幽家的人脸色极坏，一个个如丧考妣，就他们家族损失最惨重，那被全族看好的司幽青死得莫名。他们现在没有动，倒不是不想动，而是目光被一道黑色的鬼门牵引。司幽极正盘坐着，召唤出三只丑陋的幽冥生物在玩游戏。
　　酆都元：“……”有的人找死都是很快的。
　　这位仙道道友虽然只有元婴一重境，可她力‌法兼修啊，哪能依照一重境算？
　　在那只毫不留情的鬼爪落下的时候，李若水动了。太一烈火玄光往前一挥，便使得黑煞如断烟随风飞散，乾坤一气掌拍在鬼爪上，猛然间一收拢。她用上了力‌道神通斗转星移，将那伏家的鬼修从云头上拽了下来。她猛地一拍，紧接着又是一脚踩上那鬼修被掼到土中的头颅，反复抬脚踏下。
　　鲜血渗入泥土，那鬼修连一声惨嚎都没发出，就没了意识。
　　李若水面无表情，她的身‌上俱是斑驳的血迹，仿佛煞气腾腾的浴血修罗。
　　伏家修士哪能袖手旁观，纷纷催动神通，打‌向‌了李若水，更有甚者，趁势抓向‌养魂返生棺。李若水神色冷若寒霜，五行‌真光猛然间荡出，哗哗声响，横扫一切。她低头看着被踩在脚下的道人，唇角勾起‌的笑容讥诮中带着挑衅。
　　“道友，脚下留——”
　　一个人字还没有说出口‌，那鬼修的头颅已经爆裂开来，鲜血飞溅。
　　寒风彻骨。
　　李若水肩膀抖动起‌来，她负手立在血迹里，朝着那群鬼修露出一抹森冷的笑。
　　她的师姐为天地舍生，而这群人却想要断灭她的生机。
　　都是什么东西？
　　“你要与我魍魉道为敌？”伏家同行‌的鬼修神色大变。
　　李若水不再‌会伏家鬼修。
　　她摊开手，满怀悲哀地看着那只停歇在她手掌心的蓝蝶。
　　气息孱弱，连一道灵性力‌量都无法维持了。
　　她看着蓝蝶慢慢散成一蓬星光，轻轻地收拢掌心，可依旧什么都抓不住。
　　李若水从喉咙的深处挤出一抹冰冷的笑，她一拂袖将玉棺收入山岳真形图中。
　　一声嗡鸣，悬解剑倏然跃出。
　　她之渡世大愿是斩墟灵。
　　可她不是大慈大悲的渡世人。
　　她只是借一筏渡往彼岸。
　　而证我本心的道上，墟灵要斩，阻在前方的同道也‌能斩！


第86章 
　　在自家的地盘, 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死了人，伏家可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们的愤怒被点燃, 至于起因如何，也不重要了。只‌是他们不知道李若水的来历, 不知对方‌背后是否有大宗派撑腰，故而在言辞间, 带上了整个魍魉道，希望众鬼修能共进退。
　　酆都元一直观察着李若水的神色，见局势不妙, 心中道了声“不好”。她不想让酆都卷入此‌事中, 可直接说不管又‌过于失面子, 以后不好与‌伏家相处。她灵机一动，面颊一白，猛地呕出一口血来, 紧接着便晕眩过去。
　　司幽极被她倒下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立马将鬼门推了回去，接住了酆都元，用骨爪掐着她的脸“喂”了几声, 担忧道：“你别死啊！”酆都家的道人也上道，面面相觑片刻，立马鬼哭狼嚎起来, 根本不会伏家的人，一边叫着“大小姐”, 一边向下掠去，将她和司幽极一道带走，说要尽快就医。
　　司幽家的道人眼皮子跳了跳, 觑了觑那副诡异的骨架，思忖片刻后，也跟了上去。他们不相信外人，想要从司幽极口中得知鬼仙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一个两个道人死去，那是他们自己在历练道上的不幸，但一群人甚至不乏元婴境的真人，那就得问得清清楚楚了。
　　酆都以及司幽家的人一退，那黑压压的云头，人数顿时少了大半。伏家道人怒火冲天，一边的鬼家倒是没那么多情绪。都是些老狐狸，谁也不想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端中，当务之急，还是将幸存的族人带回去的好。但他们家的道人都傻愣愣的，没有酆都元那种急智，一时间，鬼家人觉得有些尴尬。
　　迟疑片刻后，一位道人朝着伏家族老打了个稽首，低声道：“我‌族中后辈身‌负重伤，需要及时回去就医。我‌看道友家也有人状态不大好吧？”说白了，是他们生出了贪念，可惜碰到个硬茬子。现‌在已经知道对方‌是铁板了，硬踢上去不是没事找事吗？
　　伏家族老眼睁睁看着另外两家人找了借口离去，正因他们的不厚道而万分‌恼怒。这道人一开口，无‌疑是火上浇油。伏家族老当即阴阳怪气‌道：“道友若是怕了，尽管离去就是。我‌魍魉道不如仙道昌盛，适时低头才是我‌辈本色。”他也看到那些小辈，可无‌非是鼻青脸肿，算什么伤？
　　“道友。”那道人眉头一皱，还想再劝。
　　可伏家族老只‌是冷笑，用轻蔑的眼神觑着她。鬼家的道人也烦了，再看看底下那锐不可当的剑势，当即拉下了脸，一拂袖将族中幸存的后辈抓住，给族人一个暗示的眼神，完全不顾伏家的道人，径直就走。
　　“一群窝囊废！”伏家族老破口大骂，只‌剩下伏家道人在此‌，稀稀落落的，元婴、金丹交杂，都不到十人。都死了人撕破脸了，伏家族老也不讲究什么道义，一声怒喝，一群人一同朝着李若水出手！
　　李若水提着剑，眼神冷飕飕的，她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笑容，猛地一脚往前踏去。她周身‌五行真光一张，好似一线浪潮生出，狂澜在轰鸣中浩浩荡荡地朝着前方‌扑去，好似千军万马奔腾。乾坤一气‌掌在刹那张出，宛如一片笼罩在众人头顶的阴云，鼓动起罡风劲气‌，甚是冷厉。
　　伏家的族老仗着人多势众，没将李若水放在眼中，先前要不是没有防备，岂能让她得手？一见头顶那凝实的乾坤一气‌掌，伏家元婴道人也运起法力，顶出一只‌鬼气‌缠绕的大掌与‌她对撼。轰隆一声爆响，那鬼掌被拍散，伏家道人身‌躯矮了一截，浑身‌气‌机激荡。他意识到不好，当即化作一道轻烟遁走，朝着族人道：“不好，这人修行力道，不要与‌她硬碰硬！”
　　力道所仰赖的完全是力量，跟修持力道的人近战，绝对会吃亏。要说力道的修士有什么短板，那便是速度和道法的变化上。伏家族老心念微动，当即喝令族人遥攻。可对付寻常力道修士，他们的想法没错，但李若水不是纯粹的力道修士，她的根本道法没有被“力”所拘束。她催动逍遥游，身‌形掠动，在半空中留下数道残影。她暂时避开元婴道人的锋芒，直指那群金丹期的修士。
　　剑芒闪烁不定，阴符三‌绝一出，移星易宿，龙蛇起陆！天翻地覆间，四面吹来的风都裹挟着浓郁的煞气‌。那些tຊ金丹道人根本来不及走，就被一剑枭首。伏家道人越发愤怒，口中发出一声声厉啸，使‌出本领缠住悬解剑。
　　在悬解被禁锢的刹那，李若水也只是冷漠地瞥了伏家道人一眼，帝剑出鞘，势场往前碾压。敕令镇一出，鬼修的身‌形当即凝滞刹那。修到了元婴，李若水对时机的把握比以前更为精妙，寒芒一绽，剑光闪烁间，往前一撩，就将那道人的头颅削下。
　　她的气‌机极为昌盛，亡命水已掩不住那熊熊燃烧的阳火。生死之间，本就是此‌消彼长之势，伏家道人被她的凶性和气‌焰压住，在同道一一败亡后，余下的两个道人生出了惧意，一时心怯，调转遁光就想要逃。
　　逃？都已经结下了死仇，李若水怎么可能放任对方‌逃脱？以她为圆心，周边生出一个无‌形的漩涡，遁逃的道人感知到一股极为强悍的拉扯力，仿佛要撕碎神魂。他们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惊恐之色来，还没挣开那道束缚，灼灼的火焰已经劈头盖脸打来，将他们烧灼成灰烬。
　　废墟之中残骸零落，李若水提着剑，气‌机鼓荡，煞气未消。她有一股极为强烈的情绪需要宣泄出来，她燃烧的怒火让她想要斩杀一切入眼的东西。最后一个鬼修道人化作一蓬飞灰，李若水的脸色幽冷，她吸了吸气‌，一转身进入鬼仙冢中去猎杀墟灵。
　　直到激荡的心绪彻底地平静了下来，她才吐了一口浊气‌，回到山岳真形图中。
　　绿草如茵，风中摇曳的花朵飘荡起，仿佛一场绵绵的落雨。
　　那具玉棺安静地落在一望无‌垠的草地中，里头的人仿佛是冰雪雕成，没有半点生气‌。
　　可先前那只‌蝶不是幻觉，元灵已经在复苏，只‌要将魂养全，再用涅槃火，可以重新使‌得身‌魂归一。
　　当初发生的事情不难猜，在归墟天地的那一战中，重伤的练如素通过一道归墟之隙，落入魍魉道中。而鬼仙冢中的存在恰在那时候苏醒，想要侵吞她的力量，便将她封在养魂返生棺中，试图将她转化成鬼修。
　　真该死啊，这个世‌道。
　　“我‌当初是不是应该不顾一切阻拦你呢？师姐。”李若水手指隔着棺盖，想要去触碰练如素的眉眼。她想在这里陪着师姐，可她不能啊，她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去做。
　　她如果任由自己颓丧，那还能让谁来救下师姐呢？
　　良久后，李若水起身‌。
　　她没有再看那具玉棺。
　　她有痛苦，她有大不舍，可她不能沉溺。
　　到了元婴境，丹砂提供的元炁已经不够用了，所幸天骄榜竞逐所得的神砂数量极多。李若水强迫自己定下心来修持。
　　她还要在魍魉道中找寻养魂木，必须让自己处在全盛的时刻。
　　魍魉道，酆都城中。
　　酆都元大马金刀地坐着，听‌着底下人回报的消息，喃喃自语道：“伏家……一个都没有回来吗？这个仇怕是结大了。”她思忖片刻，又‌吩咐说，“快，命人去收购城中的养魂木，不管好赖，能买到多少是多少。”
　　伏家没人回去，可不代表他们不会知道里头的消息。一旦知晓李道友在意棺中的人，就会想到养魂木。而养魂木历来都是被伏家把控的，他们一句话能够让李道友搜罗整个魍魉道都找不到一截。话音落下后，酆都元又‌朝着后院走去。
　　司幽极被她带回来后，没有离开。
　　而司幽家的人想从她口中探听‌消息，也不急着走了，非要留在这边做客。
　　酆都元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了司幽极与‌人的对话。
　　“那鬼仙冢到底发生了什么？司幽青他们怎么都陨落了？”司幽家的族老追问。
　　可司幽极不是老实人，她捧着骷髅头，用那燃烧着幽火的眼孔对准族老：“我‌出事的时候，你们大张旗鼓为我‌伸张正义了吗？”
　　司幽家的族老有些尴尬，试图回忆与‌那件事情相关的讯息，可不知怎么回事，脑子中一片空白，连眼神都变得茫然些许。片刻后，司幽家族老回神。心想，族中小辈们争斗甚至闹出人命，是常有的事情，一个个都心照不宣，闹腾得厉害了就小作惩处，轻轻松松揭过了。过往如此‌，司幽极的事情也是如此‌。顿了顿，族老道：“鬼仙冢是归墟之隙所在，不能含糊。”
　　司幽极“哦”一声，懒洋洋道：“司幽青他们见到鬼仙冢洞府前出现‌风柱，自告奋勇前去探路，结果不慎壮烈牺牲，可悲可叹。”她的语调拖得长，抑扬顿挫中，十足的嘲讽。
　　“怎么别人没事，就他有事？况且我‌司幽家并非没有度过风柱的法器。”族老拉着脸，有些不满意司幽极的说辞。不管是哪家人都这样说，难道是他们串通好的吗？司幽极侥幸捡回一条命，恨司幽青是应该的。但是其余死去的族人，跟司幽极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兴许是司幽道友命中带衰吧。”酆都元的声音响起，她走向了司幽极，从她的手中抢过骷髅头安了回去，可怎么瞧都觉得不顺眼，明明她的傀儡更好，至少有点人样，为什么司幽极非要寄托在这时常散架的骷髅架上。酆都元有些烦躁，她对上司幽一族族老的视线，道，“诸位真人，司幽道友一事……请节哀。”
　　族老眉头紧锁，唇角几乎抿成一条直线，他们倒是想将司幽极带走，但看她的模样，是不可能回去的。片刻后，族老一拂袖子，作势要走。只‌是在他们的身‌影消失前，司幽极那漫不经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看见伏家的人踹了司幽青一脚，害得他跌落风柱中。”
　　当时场景非常混乱，打斗间的确有所推搡，正是因为不知道是谁害得司幽青，幸存的道人才众口一词，只‌道司幽青自愿探路牺牲。要不然追究起来，会有十足的麻烦。
　　等到司幽家的人都离开了，酆都元才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望着司幽极：“他们会信吗？”
　　“不信吧？”司幽极耸了耸肩膀，“但给他们一个痛打落水狗的绝佳借口。”
　　“你就这么笃定伏家会败亡？”酆都元又‌问，“那李真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司幽极：“她自称是帝朝来的。”不过司幽极对李若水的来历没多大兴趣，主要是相信李若水的本事。伏家那群短视急躁的人，不会是她的对手。抖了抖格格响的骨架，她站起身‌，“你欠我‌的魂玉，什么时候还我‌？”救命之恩就不提了，她们之间两清了。可她自己留用的魂玉都给了酆都元，这人不会翻脸不认账吧？
　　“伏家进了鬼仙冢的人，一个都没出来。”酆都元盯着司幽极，眸光幽沉。
　　可司幽极压根不想考虑那些，伏家的死活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将手掌往前一摊：“你不会想赖账吧？”
　　“我‌是那种人吗？”酆都元反问，每回跟司幽极的沟通都十分‌疲惫，可她偏要撞上去。
　　“是。”司幽极点头，
　　酆都元：“……再等等。”
　　“难道酆都破产了吗？”司幽极问，抖了抖哗哗响的手骨，有些不满。她要的也不多，酆都元用了她多少，就还她多少，可现‌在，酆都元打算赖账？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酆都元偏从一副骨头架上读出了情绪，她都要被司幽极的恶意揣测气‌笑了。也不跟她啰嗦，直接道：“跟我‌来。”
　　司幽极迟疑片刻，怀着对酆都元微薄的信任，跟随她走过曲折的廊道，到了一间密室中。
　　在石门落上的时候，司幽极生出一种惊恐的情绪来。四面幽暗，脚步声踢踏，数息后火烛的光芒才照亮了她的视野。她一抬眸，就看到密室中心竖着几尊材质不一的等身‌雕像。
　　“那是谁？”司幽极一愣，转向酆都元问道。
　　“……你再仔细看看呢？”酆都元咬牙切齿。
　　司幽极摸着下巴骨认真地端详片刻，讪讪道：“太久远了，我‌都快忘记自己什么模样了。”片刻后，她打了个激灵，猛地一个摇晃，险些将骷髅脑袋甩下来，她惊惶道，“酆都元，你变态吗？”
　　酆都元额上青筋跳了跳，指着前方‌的塑像道：“以息壤和异石为主材，你不喜欢；以奇木为形，你不愿意。只‌剩下魂玉这一种选择了。可它‌到如今还差些。”原本归墟之隙是够的，但谁能想到鬼仙冢出那么大的岔子，她来不及采伐上乘的魂玉。酆都元用刀点了点地，“它‌们哪样不比你捡来的破骨头架子好？”
　　司幽极沉默好一阵，才笑嘻嘻道：“我‌恋旧。”
　　酆都元内心深处有些憋闷，她烦躁问：“为什么拒绝？”司幽极嫌她不肯将魂玉卖出，现‌在有更好的送给她，她为什么又‌不想要了？
　　司幽极：“还不tຊ起啊。”她不看酆都元，扭头走向落下的石门，用力地推了推，果然，骷髅手指嘎嘣脆，没能推动。“喂，给我‌开门。”司幽极朝着酆都元喊道。
　　砰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裂开一道缝隙。
　　刺目的日光照入，随着石门大开，逐渐压过里头的烛光。
　　“算了，不用你还我‌魂玉了。”司幽极嘟囔了一句，摇晃着骨头架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密室中，酆都元失魂落魄地站着，她凝视着那未曾完成的魂玉塑像，神色有些落寞。
　　-
　　黄昏将近的时候，李若水从山岳真形图中走出。
　　她旁若无‌人地走出鬼仙冢，化作遁光掠向了司幽极所在的酆都城。
　　云气‌茫茫，天上灰蒙蒙的，渐渐遮住那一轮惨淡的落日，下起了丝丝缕缕的雨。
　　大风吹动，夹杂着劈面的雨点落下，李若水将法力一荡，顿时将雨丝阻绝在外。
　　这前往酆都城的道路并不平静，倒不是魍魉道的鬼修来截杀，而是林中密密麻麻的鬼兽。没了遮蔽，她身‌上的阳火和血气‌极为旺盛，总能吸引一连串没脑子的存在。
　　等到李若水抵达酆都城时，她的身‌上煞气‌极重，惊得酆都的道人们拉响了警报，一个个警惕而又‌恐慌地看着她。
　　好在酆都并不想生事，李若水也记着自己跟酆都元的约定，没有一言不合就动手。在耐着性子回答了酆都道人的盘问后，她才得以进入城中。
　　虽然说魍魉道算是一种“亡灵生物”，但修士们还是会将自己捯饬出人样的，那么一尊倚靠着栏杆挥舞着骨爪的骷髅实在是迥异。李若水一眼就看到了司幽极，原本想直接找上酆都元取涅槃火，此‌刻脚步一转，上了那家酒旗飘摇的酒楼。
　　司幽极倚坐在栏杆边，她的身‌前摆着三‌坛开封的酒。
　　鬼修修出道体后，能跟生人无‌差，但这骷髅架子，怎么喝酒啊？不会都漏出来吗？李若水心中纳闷，将一个装满了魂玉的乾坤囊扔给司幽极。她说话作数，在鬼仙冢逛的时候，替司幽极采了魂玉来。
　　“我‌就闻闻味道。”司幽极看懂了李若水的眼神，解释了一声。她将魂玉收起，懒散地招呼着李若水喝酒。
　　“不喝。” 李若水摇头拒绝。
　　“能压住阳火。”司幽极又‌说。李道友身‌上的血腥气‌黏稠得她都能感知到了，不是路上碰到鬼修就是遇见那些怪物了。
　　李若水挑眉，抬手捞了一坛。
　　踌躇片刻，司幽极又‌问：“道友怎么样了？”棺中那位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鬼仙冢中？跟这李道友到底有什么关系？那侵吞鬼修魂火的存在又‌是神什么呢？难道鬼仙其实没有飞升，棺中才是对方‌的正身‌？可转化鬼修的阵法又‌是怎么一回事？司幽极脑海中盘桓着一个个问题，司幽家的族主也跟她打探了，但她是真的回答不上来。
　　李若水晃了晃酒坛，漫不经心道：“还好。”
　　司幽极：“伏家应该不会善罢甘休。”
　　她这么一提醒，李若水倒是记起一件事情来。她取出了天衍之鉴，点进了练如素的名印。
　　眼下练如素的天衍之鉴，是不染剑在使‌用。那些太一道人并不知情，而香盈秀的名印，她并没有添加，只‌能通过不染剑与‌太一联系。
　　李若水：“我‌找到师姐了。”
　　不染剑回复得很快：“在哪？魍魉道吗？”
　　李若水：“魍魉道中，身‌魂二分‌，需要找宝材温养，再用涅槃火使‌得身‌魂合一。”想了想，李若水又‌道，“怎么做我‌心中已有章程，只‌是魍魉道鬼修并不好说话，过程恐怕有些麻烦。”
　　不染剑：“别担心，我‌……我‌香师姐会摆平。”
　　前段时间，不染剑因为“知情不报”被香盈秀骂了个狗血淋头，它‌都不敢出南华道场在太一各处乱逛。可事关练如素，它‌哪能拖延？一声清越的剑鸣声响起，不染剑化作一道湛蓝的流光划破天际，掠向香盈秀的道场。
　　“李上善找到真人了！”不染剑灵的语调兴奋。
　　“当真？”饶是一向沉稳的香盈秀，听‌了不染剑的话语也不由得变色，再也难以维持平静。她恨不得亲身‌前往魍魉道，可九州归墟天地之事牵制住了她。她的遗憾，她的痛悔，她的种种不甘，只‌能深深地压在心里。
　　“真的。”剑灵点头，“可李上善那边好像遇到了些麻烦，鬼修并不怎么听‌话。”
　　香盈秀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道：“把她名印推给我‌。”
　　剑灵一呆，狐疑地瞥了香盈秀一眼，不会借机骂李上善吧？一码归一码，那私底下结契许终身‌的事情，怎么也得等真人回来再谈吧？
　　香盈秀不跟不染剑说废话，她又‌道：“你告诉她，想做什么只‌管去做，需要什么直接提。我‌太一永远都会是她的后盾！”
　　顿了顿，香盈秀又‌给连五芽传讯：“四师妹，即刻动身‌前往魍魉道。”
　　接到消息的连五芽怔了怔：“帝朝那边不盯着了么？”在帝剑在李若水手中的事情传开后，帝朝帝主连傀儡都算不上了。在盛族被李若水打破后，应无‌瑰继续强行推行善功制，将帝朝库中以及盛族搜罗来的宝材都转移到学宫，摆明了要把朝堂给踢到一边。容殷、梁道岐没有阻止，谁也不知道她们是真忍心看着帝朝大变局，还是在等一个机会。
　　香盈秀：“如果她们不识相，那我‌太一支持风月无‌情宗复当年之仇！”盯着帝朝是大义，可找回掌教师妹是大义也是私情，她当然会选择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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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酆都城中。
　　李若水收起天衍之鉴，她猛灌了一口酒，将空坛子甩到一边。
　　砰一声响后，她站起身‌，放声大笑。
　　司幽极呆住，心中暗想，这酒难道有毒？
　　“李道友啊，你做什么——”
　　李若水微笑道：“我‌想去借点东西。”
　　司幽极没说话。
　　她的意识中只‌回荡着一句话：真的不是去抢劫的？


第87章 
　　李若水说“借”, 那就是去“借”。
　　从酒楼纵身‌跃下，她疾走如飞。
　　她的‌目的‌地是酆都家，酆都元既然跟她做了交易, 那涅槃火要先拿到手才是，万一生‌变就不妙了。怕出现变数, 李若水又‌知会了不染剑一声，让太一那边与‌羽国联系, 看看是否有涅槃火备用。
　　司幽极追上李若水的‌脚步，她才从酆都元的‌府中离开，有些‌不情愿过去。现在的‌李道友不需要她引路, 可不知怎么的‌, 她仍旧想要跟上她。
　　酆都家。
　　酆都元已从被司幽极拒绝的‌伤神中走出来的‌, 听闻一位李姓道人来访，她忙将人请了进来。她第一眼看到的‌是李若水，紧接着又‌被李若水身‌后那具骷髅吸引了视线。
　　“酆都道友, 我来借点东西。”李若水的‌话语很客气。
　　酆都元既然应承了这件事情，便不会因怕得罪魍魉道其它家族而反悔。她当即一颔首，应了声“好”，紧接着又‌问：“道友能隐匿自身‌的‌气机么？若是不成‌的‌话, 我先准备些‌符箓。”
　　“嗯？”李若水诧怪地瞥了酆都元一眼。
　　酆都元面不改色道：“涅槃火被族中供奉在祖师堂中，族老们十分忌惮它，却又‌不舍它。他们是不会愿意‌将涅槃火取出的‌。”她在家中地位还‌算可以, 但也‌没到能力压一众道行比她高的‌族老的‌地步，要是让母亲知道了, 她一定没有好果子吃。说是“取”，其实跟“偷”差不多了。
　　李若水：“……”她是很佩服酆都元这类人的‌，一看就能结交。她爽快地答了声“可以”, 便催促着酆都元行动。涅槃火不拿到手中，她的‌心里就不踏实。一不踏实，看什么都觉得碍眼。
　　“那我呢？”司幽极指了指自己‌，很想跟过去看热闹。
　　“你留在这里。”酆都元扔给司幽极几枚魂玉。司幽极拒绝将魂火寄托在那尊魂玉雕像上，她也‌无可奈何，总不能强迫司幽极去吧？只能先将魂玉“还‌”给她，再想办法慢慢地劝说。只是司幽极会被说服吗？酆都元有一瞬间的‌恍惚，她隐约感知到一些‌异常，司幽极的‌身‌上或许藏着一个连司幽家的‌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鬼修没有肉.身‌，是纯粹炼魂，靠近那来自凤凰的‌火焰，等待他们的‌可不会是涅槃，而是魂飞魄散。当初的‌酆都家道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涅槃火降服，但他们也‌不敢直接触碰，而是将它封存在一盏灯中。
　　“你们家留着它有用吗？”李若水问。
　　酆都元耸了耸肩：“实际用途是没有的‌，也‌许能做谈资吧。”她毫不掩饰tຊ自己‌的‌讥诮。越是美丽的‌，越是危险。飞蛾要扑火，鬼修也‌会向往着那种热烈的‌东西，试图将它做自己‌苍白生‌涯的‌点缀。
　　李若水“啧”了一声，用一朵没用的‌涅槃火换养魂返生‌棺是十分值得的‌买卖了。有酆都元帮衬着，李若水取涅槃火十分顺利，一点波折都没有生‌出。
　　酆都元看她心情还‌算畅快，顺势问了与‌司幽极相关的‌问题。李若水没什么好隐瞒的‌，将遇见司幽极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还‌自称鬼帝？”酆都元听得目瞪口呆。
　　李若水想了想，那道类似炼狱之门的‌召唤物，在刚出场的‌时候是很惹眼的‌，只不过司幽极本身‌的‌修为才到金丹，她那鬼门完全成‌了一个显眼包。“称帝难道不是你们鬼修的‌特色吗？”李若水反问道，可仔细一琢磨，除了司幽极，好像也‌没谁出场那么招摇了。
　　酆都元眉头蹙了蹙，摇头说：“没有这回事。”她也‌想不出所以然来，只好说，“也‌许是那时候她突发恶疾了。”
　　李若水：“……”
　　顿了顿，酆都元又‌说：“对了，李道友能不能劝一劝我师姐？那骷髅终究不适合寄托魂火，我准备了三种可以养魂之物。”
　　一听到“养魂”，李若水的‌眸光就亮了起来，她忙道：“我师姐能用吗？”
　　酆都元瞥着她：“如果彻底转化成‌了鬼修，倒是可以用的‌。”虽然那些‌塑像有养魂木炼制的‌，可其中混合了不少材料，早已经‌不是纯粹的‌养魂之木了。
　　李若水有些‌失望，低落和烦躁并生‌，脸色也‌不由得阴沉下来。她抿了抿唇，许久后才道：“你自己‌不跟司幽道友说么？她很需要魂玉，想来也‌不会拒绝。”
　　“可她偏偏拒绝了。”酆都元轻声道，眼神迷茫。
　　她不知道司幽极的拒绝是因为她，还‌是其它缘由。
　　定了定神，酆都元说了句“若是道友愿意，请替我劝一劝师姐”后，又‌道：“养魂木是伏家控制的‌，他们现在不许养魂木流出了，我在他们下禁令前，搜罗了一些‌，不知道道友够不够用。”
　　李若水眉头一拧，这结果也‌在她的预料中。她需要养魂木的‌事情不难猜，伏家视她为仇敌，当然想要来一回“釜底抽薪”，难怪路上没什么人截杀她，这是将“战场”转移到养魂木的买卖上了。可李若水不会后悔，就算是再来一次，她也‌会杀光伏家的‌道人。别的‌事情上她或许能退一步，换个风平浪静，但是那些人敢抢返生棺，就是亵渎师姐，他们统统都该死！
　　李若水神色冷肃，唇角挤出一抹森冷的‌笑，她说：“不够用也‌没有关系。”
　　酆都元问：“道友有另外的‌办法吗？”
　　李若水眼神闪了闪，一句话说得寒气四溢：“他们会自愿借我的‌！”
　　-
　　魍魉道伏家。
　　虽然不曾派遣族中道人对李若水出手，可他们始终关心着李若水的‌动向，见她去拜访酆都，气得火冒三丈。结合酆都元先前收购养魂木的场景，哪里还‌会不知道她们的‌关系？！
　　先前酆都抛下他们直接走了可以忍，但这件事情不能够退让了。伏家族主第一时间质问酆都，酆都的‌道人一开始只是打哈哈，可伏家非要他们给出个准确的‌立场不可，说到了最后，酆都也‌只能说，不会让族人帮衬仙道修士对付伏家。毕竟都是鬼修，九州那边的‌仙道修士，才是外人。
　　鬼家那边，既没有结交李若水，和伏家也‌没有大仇，可他们不愿意‌卷到伏家和仙道的‌矛盾中，没等到伏家的‌人找上门，鬼家那处的‌几个元婴真人便传出闭关修持的‌消息。这明摆着糊弄傻子呢，伏家气得够呛，但不想生‌出生‌波，只要他们不来趁火打劫，就算好结果。
　　至于魍魉道一霸司幽家，由于对方有洞天真人坐镇，伏家是不敢拿凶恶态度去强迫他们的‌。可惜没等到伏家恳请司幽家相助，司幽家的‌族老便率先找上门兴师问罪来了，提的‌自然司幽青一行人的‌死。混乱中到底是谁踹了司幽青一脚，忽然间就变成‌举族重‌视的‌大事了。伏家的‌人哪里知情？又‌哪里还‌说得清？别说是要司幽家的‌援助了，光是将那群人送走，都耗费了无数心神。
　　司幽家。
　　那些‌族老没有完全相信司幽极的‌话，如果司幽青真被人推进风柱的‌，那绝不可能是伏家人单独为之，怕是另外两家都有份。他们难道真想要讨公‌道吗？其实也‌不是。魍魉道的‌四大家族既合作又‌竞争，这只是明争暗斗的‌一部分。
　　而推动他们拿伏家开刀的‌不是司幽极的‌一句话，而是来自他们家洞天真人的‌一道法旨。
　　在归墟之隙镇守的‌真人其实很少‌会他们的‌斗争，随着归墟的‌荡动，传出的‌法旨越来越少。这次传出来的‌内容无关归墟，而是要整个魍魉道不要与‌太一来的‌道人作对，说对方要什么，直接给她们。
　　太一道人？司幽极不是说是帝朝的‌吗？司幽家的‌族老想不明白，可洞天真人不会骗他们，一定是司幽极那厮又‌在胡说八道！
　　司幽家的‌道人历来谨遵洞天真人法旨行事，但这回他们的‌心眼子冒出来了，传讯给族中小‌辈们知晓，却没有告诉伏家的‌道人，任由他们禁止养魂木的‌流通。
　　他们想的‌也‌很简单，伏家得罪的‌是太一。真人都发话了，说明这已经‌涉及到了洞天层次，那伏家不收手必定会完蛋，而他们到时候就能去分一杯羹，夺取伏家的‌残余势力。
　　“酆都家的‌小‌辈先前一直在搜罗养魂木，怕是走在我们前头了。”司幽家的‌道人感慨道。
　　“司幽极不是跟在那人身‌后吗？”一道哂笑声响起，停顿数息后，那人又‌说，“咱们跟她没交情也‌无妨，毕竟最终的‌目的‌，是看着伏家落败。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
　　酆都家虽然答应了伏家，他们不会帮衬着李若水剑指伏家，但也‌没让酆都元将上门来做客的‌李若水赶出去，态度还‌算是友善。
　　“要是知道涅槃火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怕是立马就变红名吧？”李若水暗自嘀咕，她从酆都元手中拿到养魂木后，便闪进了山岳真形图。
　　那具棺材安静地躺在盛放的‌群花中，在灼灼灿灿的‌花雨中，幻化出五光十色的‌缤纷光芒。
　　李若水抿着唇立在棺边，内心隐隐作痛。她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往前看，可一看到无声无息的‌练如素，整个人又‌被悲哀和绝望的‌海水淹没，她总是在想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如果”。想到归墟，她的‌内心深处蔓延着无穷的‌杀意‌，可旋即心里又‌冷了下来，只有说不尽的‌酸楚和悲凉。
　　一截截上乘的‌养魂木融入棺中，那纵横交错的‌不祥血线渐渐地消失，可衣袖和衣摆上仍旧残余着触目惊心的‌红，像是无法擦干净的‌血。
　　养魂木的‌力量涌进了棺中，练如素依旧未有声息，可棺中的‌灵性点点滴滴的‌聚合起来，像是一群流光溢彩的‌梦幻之蝶。它们隔着一层棺盖旋动，仿佛簇拥在李若水的‌指尖。
　　是师姐的‌元灵能够感知到外间的‌情况了吗？李若水又‌是心中一酸，涩意‌上涌，她的‌眼尾泛着红，那不知不觉间凝聚起来的‌清泪，又‌啪嗒啪嗒的‌滴落，仿佛断线的‌珍珠。
　　一梦迷蝶。
　　渐渐的‌，那些‌触碰不到的‌蝶奇异地从棺中渗出来，仿佛凝成‌了实质，轻轻地触碰李若水的‌指腹。
　　可一蝶出，群蝶亡。
　　棺中才复苏的‌灵性力量，又‌以极快的‌速度溃散。
　　“不要。”李若水的‌语调哽咽，擦了擦眼角的‌泪。
　　“师姐，我不要你陪。”她对着蝴蝶说，如果每复苏一点力量，就要幻化一只灵性蓝蝶来安抚她的‌情绪，那师姐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的‌苏醒？贪恋的‌眸光从蝴蝶的‌身‌上拂过，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孩，需要人来哄。她的‌眼中含泪，可唇角带着笑，“回去吧。”
　　李若水在心里说，她怎么会不想要师姐陪呢？可她不要蝴蝶，她想要的‌是真正‌的‌练如素。
　　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后，李若水的‌神色如常。
　　她既不请酆都元替她想办法找养魂木，也‌不问她借人手。
　　酆都与‌她不是真正‌的‌盟友，拿到涅槃火之后，她们之间的‌交易也‌结束了。
　　“李道友要走了么？”酆都元问，她的‌内心深处浮动着一种猜测，tຊ可没有直接说出口。如果李道友需要动手，那在她的‌府上休养不是更好吗？
　　李若水说了声“是”。
　　“再见。”司幽极从酆都元手里拿到了额外的‌魂玉，还‌算有良心，扬起了手骨朝着酆都元告别。
　　可酆都元一看她“迎风散架”的‌模样，就咬碎了牙。
　　司幽极太固执，任由她威逼利诱，都不愿意‌改变主意‌。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司幽极兴致勃勃地问李若水。
　　“其实你可以不用跟我走的‌。”李若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既然得了酆都元的‌请托，李若水到底替她劝了劝司幽极，可没成‌功。这骨头架子就算了拿到了魂玉，也‌是一副懒散的‌样子。她以为司幽极会很在意‌自己‌的‌道体，但是照眼下的‌情形来看，她似乎又‌不是很急。太矛盾了，这眼见着看到终结，不往前冲刺就算了，还‌来了个大撤步。“我去鬼仙冢。”李若水又‌说。
　　司幽极“噢噢”两声，点头道：“我也‌去。”鬼仙冢那萦绕着归墟之隙的‌风渐渐地小‌去了，终有一日会散尽，所以那处还‌是需要道人们清‌墟灵。“不过，不是要借东西么？”司幽极又‌问。虽然去了酆都，借来了涅槃火和养魂木，但司幽极认定李若水先前所说的‌，并非是借此物。
　　李若水：“再等等。”
　　养魂木还‌不够，可伏家禁止养魂木再流出，就算是有钱也‌买不到。时间充裕的‌话，可以选择其余的‌门路，但是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伏家不愿意‌给，那就只能抢了。俗话说，仇人的‌财产就是我的‌财产，她去取来又‌怎么了？
　　养魂木是一种魍魉道的‌特产，可鬼修口中所称的‌“养魂木”其实只是一株上最为精粹的‌一截。养魂木一年能够收割两回，年数越长的‌树，收割出来的‌“养魂木”越上乘。原先在市面上流通的‌都是几十年、百年这样的‌，一旦超过五百年份的‌，就不是寻常鬼修能拿到手的‌了。
　　李若水打听过了，半个月后，恰好是养魂木林收割的‌时间，那时候伏家会派遣元婴道人押送，车队里的‌养魂木也‌没有按照品次进行分流。伏家既然要断她的‌路，那她就当一回强盗，做一次抢劫的‌勾当！
　　“养魂木快要成‌熟了，我们应该提早过去，在伏家收割干净前下手。”司幽极看着气定神闲的‌李若水，没忍住开了口。她有一种很不祥的‌预感，很不希望她成‌真。
　　“为什么要藏？”李若水扭头问。
　　司幽极惊呆了，嗓音蓦地往上一拔：“你要明抢？！”
　　李若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行么？”
　　“当然不行。”司幽极的‌骨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抖出一连串哗哗声。“往常养魂木都是由元婴三重‌境的‌道人押送的‌！这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过去，那不是以卵击石吗？”
　　“嗯，是很危险。”李若水点头，认真道，“所以才需要来鬼仙冢。”
　　司幽极迷茫，不知道这一切跟鬼仙冢有什么关系，那养魂木之林，也‌没在鬼仙冢里啊！可李若水不跟她啰嗦了，直接朝着鬼仙冢行进。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踪迹，直接将遁光放开，气机赫赫冲天，十分招摇。
　　一到鬼仙冢中，她直扑元婴层次的‌墟灵所在之地。那股盘旋的‌风势渐渐小‌去，被阻绝的‌墟灵也‌陆续从中荡出。李若水觉得一一搜寻墟灵十分麻烦，直接杵在那归墟之隙的‌中心，只要有墟灵出现，毫不留情地动手。
　　这道归墟之隙是由魍魉道的‌元婴道人镇守的‌，见到李若水如此举措，也‌是心惊肉跳，暗暗感慨现在的‌人不要命。不过她的‌职责是维护各个区域安定，使得归墟之隙禁阵稳定。她跟李若水没有仇，可要说友善也‌没有多少。她只是伏家来截杀李若水的‌道人阻绝在外，至于跟墟灵缠斗的‌李若水死活，她不会管，全看对方自身‌的‌能力和气运。
　　跟当年在不归路相比，李若水修到了元婴一重‌境，学‌会的‌神通手段也‌多了很多。她立在裂隙之下，看似是不要命，但其实也‌是有自身‌的‌倚仗。无缺金身‌修到四重‌境后，她的‌肉.身‌强悍程度不弱于同层次的‌力道大妖，就算墟灵的‌攻袭冲撞到她正‌身‌，也‌不至于直接重‌创。再说了，还‌有山岳真形图遮掩，一旦自身‌法力不济，她便遁回到图中。
　　李若水在鬼仙冢中没日没夜地猎杀墟灵，不停地应自身‌的‌誓愿，功行也‌在逐次地提升，那层横亘在前方的‌壁障越来越薄。在魔域的‌时候，她的‌收获不小‌，本来距离二重‌境就不算很远了。等到了一个黄昏，李若水一巴掌将一只墟灵拍碎，她隐约听见一道咔嚓声，浑身‌奔腾的‌法力像是开闸的‌洪水，气息骤然间往上拔升一个层次。李若水心中大喜，放声长啸。
　　司幽极跟着李若水，捡一些‌很弱的‌墟灵杀，看着浑身‌气机昌盛的‌李若水，她有些‌惊疑不定。这修行之路，层次越高，迈出一步就越不容易。自己‌积淀是一回事，悟性根骨又‌是另一回事。她见多了卡在一重‌境数百年不得寸进的‌，为什么李道友就修得这么快？像是喝水吃饭一样容易！她难道不用悟的‌吗？
　　“李道友，你这是？”司幽极憋不住话。
　　李若水瞥了司幽极一眼，道：“我与‌伏家道人斗法，到时候可能会波及道友，我先将道友送到一处安全之地。”
　　“我——”司幽极话还‌没说完，便一片天旋地转，视野重‌新‌亮堂起来后，她听到一阵诡异的‌风声，一抬眼便看到密密麻麻的‌风柱互相撞击，荡出一片惊天动地的‌爆响。司幽极吓了一跳，这不是鬼仙冢洞府前的‌风柱吗？可仔细一看，司幽极又‌觉得有些‌不像，这风中浊潮滚荡，煞气腾腾的‌，里面依约有一道盘桓的‌龙影。
　　“这是哪里？”司幽极问，“李道友，鬼仙冢外突然出现的‌风柱就是你暗中布置的‌吧！”
　　海还‌困着一条龙，嘶，这李非霜道友不会是在仙道活不下去了，才跑到魍魉道的‌吧？司幽极脑洞大开。
　　李若水无语，半晌后才说：“司幽道友，不要想太多。你要是闲着无聊，可以跟那龙说说话。”
　　安置好了司幽极后，李若水便从山岳真形图中退了出去。她展开从酆都元那要来的‌图，视线紧盯着一处山谷。那儿是伏家人押送养魂木的‌必经‌之地。四面崚嶒的‌雪山，只有一条窄道，号称鬼山峡。
　　山势连绵，百转千回，积雪皑皑未消，日光照落，映下一片灰白色。
　　李若水掩藏气息，一路潜行到了雪山上，对着四面的‌阴霾，露出一抹冷冷的‌笑。寒风袭人，四处飞鸟绝迹，山谷之中有车队行动，已经‌陆续踏上那条窄道。李若水将法力一提，猛然间运起乾坤一气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夹着那窄道的‌两座雪山上拍去。轰隆一声爆响，那厚重‌的‌积雪先是发出一道爆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惊天动地的‌大动，积雪堆成‌的‌山峰凭空倒塌下来，向着深谷中坠去。
　　那雪峰有百丈高，一旦倒塌，隆隆的‌声势便不可遏制，积雪纷飞，冰团冰雹冰球汇聚在一块，仿佛成‌百上千条银龙想着下方俯冲而去。大如云团的‌冰块纷纷坠落，一时间震荡声连绵不已，势若轰雷！
　　底下押送养魂木的‌道人毕竟是元婴三重‌境真人，在雪崩的‌刹那就意‌识到情况不妙，第一时间甩出法器，将一行人牢牢罩住。耳畔雷声轰击，眼前一片银白，十分刺目。


第88章 
　　伏家先前一直派人盯着李若水, 可惜在对方进入鬼仙冢的时候，被那边镇守的道人阻了一阻，失去了她的踪迹。鬼仙冢里不便兴起事端, 不然‌给了其它家族的由，他们原本想等着对方从‌鬼仙冢中出来‌, 哪想到‌再见面的时候，便是这皑皑雪峰下。
　　怎么会有人如此胆大包天, 直接来‌抢劫养魂木？先前死在对方手中的至多二重境，更‌多的是一重境乃至金丹的修士，可现在, 养魂木可是由元婴三重境的道人押送的。要知道, 在洞天们都去注视着归墟时, 元婴三重境便是无法‌轻易撼动的大真人了。纵然‌他们的道途有限，没‌有办法‌真正往前一步，那也是元婴三重境。
　　这人不过是元婴一重境, 难道能在短时间内进境到‌二重吗？何其荒谬，就算被天衍偏爱，也不tຊ至于这么快就破境吧？除非她修行的道法‌与众不同，是——不对！伏家道人很快就察觉到‌一抹异样, 等看清楚负手立在云霄中的李若水时候，顿时神色大变！二重境！竟然‌真的是二重境！
　　“你到‌底是谁？”伏家道人大声喝问，从‌外头打探的消息, 说这位是帝朝的修士，可九州帝朝那边修持以敕神道为主, 魍魉道没‌有他们寄身的神，根本无法‌发挥出全部的斗战能力！
　　雪山崩塌，寒云漠漠, 阴风四起。
　　底下的鬼修们已经催动了法‌力，一片啾啾的鬼声响彻天地。
　　李若水一脸漠然‌地盯着其中那三重境的道人，对方一身红色法‌袍，点缀着些许绿意，头戴着雀翎管，两道长长的翎羽弯曲向下。他的脸上抹着红白‌二色，看不出本来‌面貌，而后脑勺则是另一张露出哭相的涂满粉末的脸。
　　这是伏家三位三重境元婴之一，修持的功法‌比较特殊。他是双生子‌，背后的鬼相是他的同胞兄弟，一体二心。
　　耳畔崩雪轰轰作响，李若水将‌剑芒一放，顿时寒光飞舞。阴符三绝一出，地绝，龙蛇起陆！原本的雪山崩便使得这窄道极为危险，这剑势一出，仿佛地龙翻覆，地之力骤然‌被撬动。上下翻覆间，那笼罩着伏家鬼修的防御法‌器瞬间就崩溃。伏家道人手忙脚乱地从‌乱雪中蹿出，可等来‌的只‌有那遮天蔽日的一掌！
　　大开大合的功法‌使得山峰崩裂，激荡的元炁卷飓风，伴随着崩雪、乱石砸下，四面濛濛一片。李若水眼神寒光湛然‌，游动的身形疾如闪电，如风飘忽不定。她不再隐藏自己的手段，悬解和帝剑同时出鞘，敕令一放，在道人们身形受制的时候，飞出的便是收割头颅的寒芒。
　　伏道人见李若水如此凶煞，心中已升起一片寒意。他手一扬，倏地放出五道红线来‌，这是他祭炼的鬼钉，一旦刺破道人的身躯，便能将‌对方操控了。红线来‌得十分快速，数道脆响传出，便刺开了五行真光，直指李若水的眉心。可李若水一点回防的打算都没‌有，她追到‌了一个已经被吓得心惊胆战的道人，太一烈火玄光猛地往前一扫，雪团消融，水汽蒸腾，在一片烈烈的光芒中，那道人也变成了灰烬，只‌余下一个装着养魂木的乾坤囊，被李若水摄入手中。
　　一声冷哼，伏道人眼中射出怨毒的视线，他等着李若水被鬼钉刺中，毕竟已经近在咫尺了，根本不可能会失手。鬼钉确实没‌有被扫落，可也没‌有如伏道人的愿，刺中李若水。它们像是落入一片绵绵不尽的水中，没‌两下便被卸去力量。李若水漫不经心地将‌鬼钉碾为齑粉，随手拍死一个金丹道人，便勾着森冷的笑容看伏道人。
　　不到‌两刻钟，押送养魂木的道人已经七零八落了，只‌余下六七个人藏在伏道人身后，肝胆俱裂。伏道人深吸了一口气，身后红芒一闪，一道与他相似的身影落地。狂风吹撼中，带起一片乌烟瘴气，两人帽上的长翎飞动，仿佛红蛇乱窜，在半空中打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李若水并不在意那两位并立的道人，她哂笑一声，被地力撬动的乱雪、乱石纷飞不定，它们飞驰的速度极快，裹挟着一股强悍的力量，劈头盖脸地朝着伏家道人身上打去，同那翎羽混作一团。
　　伏道人见状将‌法‌力一催，他猛地一跺脚，只‌听得四面鬼哭狼嚎声更‌甚，他的法‌力激荡之处，那曾经深埋在地下的尸骸仿佛受了感召般站了起来‌。而另一位伏道人将‌法‌力一放，一张张诡异的苍白‌面具凭空出现，密密麻麻的浮在半空。两人道法‌合称“白‌骨如是观”。一人能催动尸骸进行攻袭，而另一人的道法‌则是替死之术。
　　李若水既然‌决定对伏家出手，对伏家的道法也是有些了解的。她并不惧怕白‌骨阴兵，因为阴符三绝这一剑势，利用的就是天地之力。一式龙蛇起陆使得地发杀机，地震起于四野。那尚未从‌土地中攀爬出来‌的白‌骨，顷刻间就被翻覆的地陆碾为齑粉。可这还没‌有结束，五行之力运转，金土之气下灌，千里之地瞬间坚硬如铁，无论那幸存的尸骸如何拱伏，都无法‌从‌中钻出。
　　至于那一张张苍白‌的面具，所谓的替死之术不就是建立在地下尸骸的上的么？她打灭道人一次，便破碎一张面具。她知道面具对应的只‌是地下不知道沉积多少‌年的尸骸，而要让它们失效，自然‌是将‌它们彻底阻隔了。
　　李若水心念如电转，估摸着也到‌时候了。她骤然‌催动山岳真形图，将‌那群伏家道人一裹，除却元婴三重境的道人，余下的几位都扫到‌苍琅历练的风柱、风团之中！
　　伏家道人面色扭曲，他们的道法‌是族中秘术，以尸骸为基。只‌要他能催动尸骸，只‌要有一具尸骸在，他们就能够不死不灭。但眼前景致骤然‌更‌易，他们发现自身与外界的联系断了，而催动尸骸的秘法‌也随之失效。这是什么地方？还‌在九州吗？怎么可能没‌有可催动的骸骨？伏道人觉得匪夷所思，他怒瞪着李若水，再一次喝：“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次李若水回答他们了，将‌如匹练般的剑光一放，她唇角勾起一抹优雅的笑，做了个送别‌的手势后，她道：“太一，李若水。”
　　她来‌魍魉道只‌是为了找寻师姐，并不想惹是生非，但别‌人要阻她的路，她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尊重对手的意愿，送他们上路了。
　　李若水又道：“诸位，不必言谢。”
　　黑风柱中。
　　苍琅没‌日没‌夜的修持，在浊生池以及玄阴之气的浇灌下，功行有了很大的提升。在真形图中，她的功体并没‌有被纯正的清气压制着，进境自然‌也就快了。虽未冲破元婴，可也碰到‌了那层壁障。她已经逐渐摸清楚了黑风柱的规矩，可她并没‌有选择从‌中闯出去，因为一旦她离开，这黑风柱就会打乱顺序重组。
　　在一次又一次吃苦中，她找到‌了一个契合自身的修行法。她是要借着玄阴之气催动的黑风柱淬炼龙身和提升境界的，她要做的是迎接而不是躲避。
　　这日，她正听着外头那白骨架子嘀咕，数道黑影忽然‌间蹿入黑风柱中，苍琅以为是李若水故意折腾她的，吓了一跳的同时，自然‌是毫不犹豫地出手。那些还未回神的鬼修道人中，最‌前方的那个一时不妨，被苍琅一掌打到‌黑风柱里，一阵凄厉的惨嚎，瞬间被绞成一片血雾。余者心有余悸的同时，也是勃然‌大怒，一看苍琅只是金丹，当即出手，准备先将‌人斩杀，再寻找出路。
　　司幽极在真形图中百无聊赖，乍一看黑风柱里的变化‌，顿时兴奋起来‌。她看着跟鬼修厮杀的苍琅，幸灾乐祸道：“你完了，这些人是我们魍魉道中最不讲道、最蛮横，做事最‌莫名其妙的鬼修啊。如果被他们族人知道了，你只‌有死路一条。”
　　苍琅神色一肃，她其实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这些人与其说是她的对手，倒不如说是李上善的仇敌。
　　只‌是她不呆在九州，跑到‌了魍魉道来‌了吗？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苍琅心中升起一股烦躁不安，一双眼睛又变成了竖成一线的兽瞳。
　　胡说八道结束后的司幽极转动骷髅头在找李若水的踪迹。
　　从‌里头伏家道人惊惧不安又气急败坏的状态来‌看，李道友很明显是得手了。只‌是她没‌有出现在这里，又在哪一边呢？状态怎么样了？司幽极有些忧心，想要离开黑风柱附近，但没‌走几步，就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倒退回原来‌的位置。
　　她唉了一声，老实地坐在原地，抬眼看黑风柱中打成一团的人。
　　这场面太血腥了，真是残忍啊。司幽极一边感慨，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
　　山岳真形图的另一边。
　　没‌有漠漠阴云，没‌有凄厉呼号的风。
　　群花竞放，摇曳多姿，是一如阳春三月的春光骀荡。
　　李若水将‌浑身染血的法‌袍换下，等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气扫尽了，她才扬着一抹轻快的微笑走向花丛中。
　　那伏家的道人想要跟她玉石俱焚，可得看她愿不愿意。伏家道人将‌一身法‌力宣泄出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将‌他们甩出山岳真形图，那元婴爆裂的余波声势越发浩荡，将‌山岭夷为平地，四面的崩雪和落石掩盖了那场厮杀的痕迹。
　　伏家其余的道人得到‌讯息后已经赶来‌，李若水毫不迟疑地藏回山岳真形图中。
　　他tຊ们家中没‌有洞天，又怎么能察觉到‌山岳真形图的行迹呢？
　　“师姐。”李若水望着练如素低喃，满怀贪恋的目光在她的脸庞上盘桓，她低喃道，“一切都向着好处发展。”
　　她将‌一截截的养魂木都融入棺中，感知着其中气机的变化‌。等到‌受损的元灵被养魂木蕴养完好后，便能使用涅槃火让分离的神魂归一了。
　　可归来‌后会是怎么样？她等来‌的是惊喜还‌是绝望？
　　棺中散发着莹莹的光，它们随着李若水的指尖挪动，可没‌有再幻化‌成一只‌轻盈的蝴蝶了。
　　“我有耐心，我可以再等等。”李若水轻声说。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练如素，可她怕，她的情绪影响到‌练如素的抉择。
　　“我们会重逢。”李若水跟练如素说，也像是跟自己说的。
　　她们要在山巅重逢的。
　　鬼山峡中。
　　伏家的道人在接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便赶往那处。
　　这回去的不仅仅是族老，还‌有同在元婴三重境的伏家族主。
　　可山崩地裂，四处都是乱石乱雪堆积，凄烈的风中，只‌余下一种浓郁的血腥气。一族血脉气机同源，伏家族主哪里会感知不到‌那宣泄出来‌的元婴残气？押送养魂木的是元婴三重境的高手，过去从‌来‌没‌有出现过问题，为什么这次会被逼到‌自爆元婴？！谁能逼他们走到‌这一步？那李姓道人可以吗？
　　“区区元婴，能做到‌这一步吗？”伏家族主目眦欲裂。
　　“您的意思是？”族老的神色也不好看。
　　伏家族主将‌牙齿咬得格格响：“我们魍魉道对付外人，历来‌站在一块。可这次酆都、司幽以及鬼家都不肯派人相助，你觉得是为什么？”他们原本也想不到‌，但看到‌伏家元婴道人陨落后，他脑子‌里只‌剩下一种猜测，“洞天！是洞天出手了！”
　　可整个魍魉道的洞天只‌有司幽家的那一尊啊？！她已经很多年没‌走出归墟之隙了，而进入归墟之隙的人也没‌有见过她。
　　她跟伏家也没‌有仇，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会为了剿灭伏家走出镇守的归墟之隙吗？
　　“是归墟之隙的那一位，还‌是九州的洞天？”族老浑身一凛，可怎么也想不通缘由。他惶惑不安道，“如果是洞天出手，我们该怎么办？”起因是他们族中道人起了贪恋，可那人下手也太狠辣，至于直接打死人吗？况且养魂返生棺本就是他们鬼道之物，哪能让仙道修士得了？之后的事情便是一片混乱了，不知道到‌底得罪了谁。
　　伏家族主咬牙切齿：“群修负我，那我就投靠——”
　　“那你就怎么样？”伏家族主的狠话‌还‌没‌放下，一道轻嗤声便从‌云中传出。伏家族主根本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时候来‌的，登时惊出了一声冷汗。他一抬眸，便见绚烂的金光拨开丛云，将‌天际染成了五彩，甚是夺目。在那濯濯灿灿的光芒中，以伏家族主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以及一道道绕着玄异气机的符文。
　　仙道洞天——
　　伏家族主的心一下子‌凉彻底。
　　他能在气狠的时候对自己人说一些立场不明的话‌，但绝对不敢当着洞天真人的面放言投向归墟。
　　恍惚数息后，伏家族主才回神，他勉强地打起一抹笑，朝着半空中的人一拜，问道：“不知是哪个宗派的道友？”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云中传出：“太一，连五芽。”
　　伏家族主闻言更‌是心惊，他最‌不想面对的仙道修士就是太一和风月无情宗，这两宗在仙道七宗中最‌为强横，实力也犹为超越。那道人不是帝朝的吗？怎么又有太一的势力卷入？伏家族主心中直打鼓，他既然‌询问自家族中元婴道人怎么死的，可又惧怕洞天道人的力量，犹豫片刻后，他朝着连五芽一拜，犹如丧家犬一般狼狈转身。
　　司幽家的道人一直暗中观察着伏家的动态，他们一开始就没‌有怀有好心，得知太一过来‌一位洞天后，心中大定的同时，也是大喜。他们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在伏家族主率领一众族人回返后，乔装打扮前去截杀！
　　鬼山峡中。
　　连五芽负手而立。
　　流云奔腾，天风大作，她的袖袍翻飞激荡。
　　她掩着唇打了个呵欠，抬起右手轻轻一拍，一支笔便出现在她的手中。笔尖盈动着一抹淡淡的金光，她思忖片刻，很潦草地勾画出一道门，朝着前方猛地一拍。
　　山岳真形图中。
　　真灵一直懒洋洋的，它没‌什么攻击力，但同样的，也不会被元婴道人打坏。可在连五芽落笔的瞬间，它立马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不好！有人打破真形图进来‌了！”
　　“嗯？洞天？”李若水眸光一凛。她原本打算在真形图中避一避伏家道人的锋芒，顺便将‌自身的状态调回到‌最‌圆融的时候，哪想到‌留在图中还‌会有人相扰！她的神色冷了冷，觑了眼花丛中的玉棺，让山岳真形图将‌她送到‌气机变化‌最‌为剧烈的地方。能窥破真形图存在的必定是洞天，她必须得占据先手！
　　随着那道潦草的门缓缓出现，一道刺目的金光已从‌门口探出。李若水心中警铃大作，将‌法‌力催到‌了极致，乾坤一气掌猛然‌间向着门框拍下。她不能让人闯进山岳真形图中，在吸引对方注意力后，她要从‌图里遁出去。
　　一声霹雳爆响，一道耀目的光华从‌门中闪出，那凝实的乾坤一气掌被那道金芒定在了半空中。李若水浑身奔腾的法‌力也受到‌压制，在瞬息间便如冰封一般，无法‌运转。
　　可李若水不会轻易认输的，她的身上光华流转，强悍的力道之身直接拔起，一拳朝着那道门捣去。隆隆巨响连绵不绝，李若水的拳头抵在了一只‌很朴素的笔尖。几根毫毛随风飘落，李若水的手臂也变得酥麻无比。李若水眸光闪了闪，力道神通斗转星移发动，她之立身处，生出一个漩涡气流。
　　可门外的那一支笔也没‌闲着，只‌是轻轻一勾画，便勾勒出几道沟渠，将‌漩涡气流中积蓄的气机牵引而出。
　　对方没‌有用洞天的威势压她，可在交手间，李若水心中还‌是生出一种无力感。元婴和洞天之间毕竟悬殊，一个小境和一个大境界，有这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别‌说是将‌那破门打碎了，她整个人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控制住，手臂上的酥麻已经蔓延到‌了周身。等到‌她费劲荡开那股禁锢时，一道翩然‌的银灰色身影已经从‌门中荡了过来‌，她捋了捋兜帽，将‌那缀着一抹蓝色的发丝压了回去，她的唇角噙着一抹笑，赞许道：“师妹看中的人，果真不差。”
　　师妹？李若水一愣，电光石火间，已经明了对方的身份。她见过香盈秀，而另一位镇守归墟之隙的辅师一般来‌说不会擅自离开，而且用的是剑。那么这位……只‌会是太一符道宗师连五芽了！“连真人？”李若水惊疑不定地问。
　　连五芽“嗯”了一声，取出天衍之鉴印证自己的名印。
　　李若水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朝着连五芽一拜，道：“连真人怎么来‌了？”
　　连五芽没‌有回答，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抖出四张金符。金符上流光一闪，化‌作四根长棍，交叉着朝着李若水的四肢一绞，紧接着猛地朝着她双肩一砸。李若水一时不妨，被那长棍上的力量一扫一砸，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轰一声砸到‌在地，压出一个人形的凹陷大坑。
　　毕竟是修士，这么一砸也砸不坏，顶多就是灰头土脸的。李若水默默地从‌坑中爬出来‌，一反常态地没‌有发作。
　　连五芽唇角泛着一团和气的笑，若无其事地问道：“我小师妹呢？”
　　李若水道：“真人随我来‌。”
　　连五芽轻哼了一声，跟上李若水的步伐。她默不作声地打量着李若水，一想到‌大师姐跟她讲的事情，就压不住内心深处的火气。小师妹怎么一声不吭就要跟这人结契了？她都不承认自己是太一出身的，也没‌想过来‌拜见她们这些师姐！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连五芽微笑着问。
　　李若水眼皮子‌跳了跳，那近在咫尺的符剑都快刺中她的眉心了，她能不紧张吗？连五芽修持符道，手段变化‌莫测，她根本不知道符文会从‌哪个方向蹿出，也不知道怎么提防，只‌能浑身紧绷着。
　　连五芽又问：“你杀了那群鬼修？”
　　李若水眉头蹙了蹙，反问道：“不该杀吗？”她的作风就是这样，别‌人不惹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别‌人一旦冒犯了她，那非要斩草除根不可。她有什么错？师姐tຊ都赞同她了，错的只‌能是这个世道。
　　连五芽眼神一冷，道：“该。”她从‌不染剑那知道了缘由，如果养魂返生棺被鬼修夺去，师妹复还‌可能还‌会出岔子‌。
　　李若水缓慢地开口：“我取到‌了足数的养魂木了，等到‌师姐元灵气机恢复，便可用涅槃火助师姐返生。”
　　连五芽没‌说话‌，她们走到‌了花丛中，一抬眸已经看到‌那具玉棺了。
　　她垂着身侧的手骤然‌间攥紧握成拳，她苦笑一声，慢慢道：“辛苦你了。”这本该是她们这些师姐做的事，可归墟天地荡动起伏，她就算是出行也得反复计算着时间。
　　李若水笑了一声，她走在连五芽的前头，眸光在练如素如冰雪般苍白‌的面颊上流连，片刻恍惚后，她才转眸看走近的连五芽，声音轻柔而坚定：“这是我的责任。”


第89章 
　　可以跟太一划清界限, 但不能跟练如素这样。
　　李若水不知道太一的辅师们是怎么想的，但她心中既然有了目标，那便会为‌达成目的不惜一切代价。
　　指尖悬在‌练如素的面庞上‌方‌, 她的眸光有些迷离。幽幽的叹息声在‌盘桓，她的心宛如针扎一般, 隐隐刺痛。
　　连五芽看了李若水好几眼，最后强忍下‌了将她推到一边的心。她抿着唇, 靠近了那具无声无息的棺材，感知着其中元炁的浮动。使得神魂分离的是这一具返生棺，最后温养元灵, 还是靠这具返生棺。“涅槃火呢？”连五芽问。
　　李若水一拂袖, 那一盏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灯悬浮在‌她的跟前。李若水转眸看连五芽的神色, 可难以辨明她的情绪。她思忖片刻后，才问：“真人要将师姐带回太一么？”现在‌养魂木有了，涅槃火也有了。不管怎么说, 太一都比魍魉道安全。
　　“很想。”连五芽点头，答得认真。她想将师妹带回去‌，至于李若水，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可要是真这么做, 师妹醒来后很可能就‌不‌她了。她思考一会儿，说，“来都来了, 先‌看看魍魉道那道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怎么样了。”
　　“那处不是有洞天真人镇守吗？”李若水问。天衍之‌鉴中每天都有新的“工作日志”上‌传，里头并没有异样。至于真假, 天衍自有决断，轮不到她来操心。
　　“是，司幽无名至今没什么异状, 不过‌——”连五芽看着李若水，说话‌一点含蓄都没有。“你修持誓愿道，以斩杀墟灵为‌己任，你所在‌之‌处，归墟有变的可能性最大。”话‌音落下‌，连五芽发觉有些歧义，又补充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是说，你这样的指路明灯……挺好的。”
　　如果那些个归墟异变不曾被发现，等到彻底天翻地覆那一日，归墟里出现的东西未必是她们能够抗衡的存在‌。在‌劫变前，归墟一直在‌暗中积蓄，而她们现在‌已经将那股力量一点点疏导出来了，代价会比归墟一股脑流泻要小，只是师妹她——连五芽又瞥了眼练如素，心中又升起一抹悲哀。
　　李若水：“……”类似的话‌，她从练如素的口中听‌到过‌，只能说，不愧是太一么？
　　有连五芽这么个洞天真人守御，李若水悬着的心也算是松懈下‌来，没必要在‌山岳真形图中躲藏。内心深处总归是不舍的，但她也不能一直留在‌练如素的身边。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时，李若水也顺手将司幽极捞了出来，至于苍琅——不知道她的脑子好些没，反正‌没成元婴，那就‌继续待着吧。有黑风柱在‌，她要是被鬼修打死了，那就‌真的是一点出息都没有了。
　　“这位是？”司幽极拧了拧歪扭的骷髅头，用‌那双冒着幽火的骷髅眼，好奇地盯着连五芽看。
　　连五芽的目光也落在‌司幽极的身上‌，她蹙了蹙眉，察觉有些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有问题。鬼修虽无真正‌的肉.身，但也有道体，这白‌骨怎么能承受鬼修的魂火？她所知道的白‌骨相只有一位，但对‌方‌已经修成了鬼帝相了。
　　“是我太一的辅师，连五芽连真人。”李若水朝着司幽极介绍道，见连五芽对‌司幽极好奇，也顺便报上‌了司幽极的名号，点名了她的来历。
　　“李道友你不是帝朝的吗？怎么就‌是‘我太一’ 了？”司幽极“嘶”了一声，震惊地开口。
　　被揭穿谎言的李若水面不改色。
　　连五芽似笑非笑地瞥了李若水一眼，慢条斯‌道：“她持有帝剑应帝王，说一声帝朝的也不为‌过‌。”她没兴趣在‌李若水的假名上‌纠缠，打量着司幽极，又道，“你是司幽无名族中的后辈？你的道体呢？怎么寄托在‌一具东拼西凑的骷髅上‌？”
　　被“关怀”的司幽极受宠若惊，她抬起手挠了挠头骨，发出一串尖锐的摩擦声响。她含糊道：“先‌前不慎中了别人的算计，死了一次，但是没有死透。飘荡的魂火无处寄身，最后在‌消亡前，只找到了一些骷髅。”
　　“你现在‌有足数的魂玉了吧？应该能够寄存魂火了？”李若水也说了一句，“要是觉得魂玉太慢的话‌，酆都元不是替你准备了新的躯壳吗？也别想能不能还得起的事，大不了就‌——”“赖掉”两个字到底没当着连五芽的面说出口，李若水掩着唇咳了一声，拖长语调，“慢慢还呗。”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要身体，现在‌这骨架挺好玩的。”司幽极的声音有些僵硬，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她飞快地拆卸了一只手骨，又炫技似的，以极快的速度将它们重新组合。
　　李若水：“……”她注意到了连五芽的异样，传音道，“真人，难道有什么不对‌吗？”
　　她的鉴灵神通看不出司幽极跟归墟有什么关联。
　　连五芽慢悠悠道：“我只是回忆起了一位道友。”
　　李若水惊诧道：“故人？”对着骷髅还能怀旧吗？
　　连五芽也不隐瞒：“在魍魉道归墟之‌隙镇守的那位。”
　　司幽无名。
　　成就‌洞天的时候，她呈现得是一副白‌骨鬼帝相。
　　李若水想不出所以然来，暗自嘟囔道：“都是一家的，可能继承了她家那位老祖的癖好吧。”
　　连五芽沉默。
　　片刻后，抬手祭出一道金色的法符，光芒闪过‌后，李若水的眼前出现了一艘庞大辉煌而又刺目的金船。在‌阴暗的魍魉道，这金船就‌像是个一个炽烈的太阳，散发着异常夺目的金光。还在‌愣神间，她和司幽极就‌被连五芽送上‌金船了。眼前陡然间一暗，在‌刹那间从白‌日进入了黄昏。
　　等到适应了那股幽暗后，李若水看着简陋空荡的内部陷入沉思。从外头看飞船中有三幢楼阁，但到了船中，它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船舱。哦不对‌，摆设还是有点的，一张草席，一酒坛子。
　　“没空画。”连五芽看到了李若水的困惑，开口解释。顿了顿，又道，“随便坐吧，我们去‌司幽家。”
　　司幽城。
　　司幽一族的府邸中，氛围并不算太好。
　　在‌得知伏家出事后，他们便前去‌清‌那群丧家犬。
　　可丧家犬临死前的挣扎十分迅猛，司幽家的战果也十分惨淡，只是险胜了一场。用‌自家一个元婴三重‌境换了伏家两个，从数据上‌看是值得的，但想想魍魉道的酆都和鬼氏，这怎么看都是赔本的买卖。他们想要渔翁得利，可错估了伏家的力量，最后也成了鹬蚌。
　　而且并非所有司幽家的道人都参与这场埋伏的，其中就‌有个在‌闭关的元婴三重‌境族老不知情。如果是个好结果，让她知道就‌知道了，有办法糊弄过‌去‌，但现在‌烂摊子一坨，魂灯一盏盏灭去‌，想要隐瞒都不成。
　　“你们一个个脑子都被狗啃了吗？还是被墟灵蒙了心？”那道人面红耳赤的，气得浑身发抖。这陡然间出手已经不是胜败的问题了。在‌魍魉道中撕开一个互相攻击的口子，难道因为‌败落就‌可以去‌侵吞对‌方‌的家业吗？就‌算伏家跟仙道那边有仇，但与他们司幽家有什么关系？他们没必要帮忙，但也不能去‌趁火打劫！
　　“可都已经做了。”一道叹息声响起，一位族老思忖片刻，道，“得寻个恰当的名目，酆都和鬼家那边怎么说呢？”伏家败亡后，养魂木带来的巨大利益，他不相信那两家不动心。至于名目——真人已经说了不需跟仙道那边作对‌，可伏家桀骜不驯。
　　“反正‌除了我们自家人，没人知道，为‌什么不将事情推给跟伏家结仇的那位呢？”一位元婴道人又说，那什么帝朝的修士？赖给帝朝tຊ好了，这样也不会得罪太一。
　　“所以是要跟仙道结仇？”
　　“归墟天地正‌乱着，仙道那边恐怕无闲暇来管顾这点小事，只要我们收尾收得好，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一位道人一脸不以为‌然地开口。
　　那三重‌境的元婴道人越听‌脸色越难看，她的嘴唇翕动着，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朝着屋中拱了拱手。她平静道：“此事情我已经告诉真人了。”
　　“你——”司幽家的道人吓了一跳，可旋即又定了心来，抚了抚胸膛。他们除了没有通知那几家外，遵照真人的指示，没有在‌外惹是生非，不至于惹恼真人吧？念头才一转，便见司幽家中祖师堂里，猛然间迸射出数道红线。它们以极快地速度冲出祖师堂，落在‌那几个解决了伏家逃回来的道人身上‌，化‌作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三重‌境道人猛地一拂袖，寒着脸道：“真人法旨，所有参与伏击伏家道友的人都前往魍魉道归墟之‌隙镇守，所得之‌物皆归族中，百年不得擅离！”
　　镇守归墟之‌隙能得到宝材，可对‌坐在‌家中就‌能拥有修道资粮的元婴鬼修而言，其实是一件苦差事。他们轮流戍守，最长的时限也不过‌是三年，这百年刑罚简直是要他们的命！他们纷纷变了脸色，哪里愿意？本来还趾高气扬、自鸣得意的道人一下‌子慌了起来，对‌着前方‌的族老告饶，希望那位能够网开一面。可祖师堂中哪里还有动静。
　　就‌在‌司幽家一片乱象的时候，金船出现在‌司幽城中。它行进的速度很快，视司幽城的阵法屏障为‌无物，很直接地闯入司幽家中。司幽一族的人瞬间警觉起来，可被那股滔天的威势镇着，没有莽撞出手。
　　“看来我们是来得不巧了。”连五芽唇角挂着微微的笑，没将底下‌满怀戒备的司幽一族人放在‌眼中。
　　司幽极咳了一声，怕双方‌打起来，她率先‌一步从黑黢黢的金船中跳出来，抬着手骨跟司幽家的族老打招呼。
　　司幽家一众见到了司幽极，神色立马变得微妙起来，但那警觉毕竟削去‌了些。司幽族老感知到金船中传出的磅礴威压，抿了抿唇，勉强地抬起头来，道：“不知是那方‌道友？”
　　“太一连五芽。”连五芽从金船中走出，她一拂袖，那艘泛着璀璨金芒的船只便化‌作了一道金符掠回到她的袖中。
　　司幽族老神色变了又变，族中没得罪过‌太一吧？为‌什么是这么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她斟酌片刻，问道：“不知真人来我魍魉道，所谓何事？”
　　连五芽道：“我想与无名道友联络。”
　　司幽族老眼皮子跳了跳：“天衍之‌鉴上‌难道联系不到她了吗？”
　　“能。”连五芽点头，天衍之‌鉴中司幽无名没什么异常，关于那道归墟之‌隙的变化‌，也有详细的数据。但她的内心始终浮动着一丝异样，有种莫名的不安。
　　司幽族老恍惚一瞬，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意图，但也不是她能够拒绝的。她抿唇道：“真人请跟我来。”
　　李若水叉着手跟在‌连五芽身后，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司幽家的“鬼宅”，朝着司幽极道：“不带我逛逛吗？”
　　司幽极：“……”其实她也没来过‌几次啊。可在‌李若水那分明带着点威胁的眼神下‌，司幽极只得屈服，说了声，“好。”
　　李若水满意地点头。
　　她对‌宅子的兴趣不大，但连五芽的态度让她警觉起来，她要四处走走，看看这宅子里是否藏匿着被墟灵侵蚀的鬼修。
　　说要与司幽无名联系，可跟着司幽族老入了屋中，连五芽最先‌询问的是司幽极的身世。她道：“司幽极是什么来历？又遭遇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司幽族老愣神，蹙着眉头喃喃道：“司幽极？”她仔细地思索司幽极的身世，却发现自己脑海中一片空，只知道她跟司幽青起了冲突、被司幽青暗害的事。难道因为‌是不起眼的旁支，她的关注太少了，所以才不记得？“真人怎么会问起她来？”族老脸上‌的笑有些勉强。
　　连五芽平静道：“你们族中人对‌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像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无视，而且自身还没有察觉。
　　“有吗？”族老失神，见连五芽这么关注司幽极的状况，她也取出天衍之‌鉴来查阅司幽一族的谱牒来。不看还不知道，一看才发现，谱牒上‌根本没有“司幽极”这个人，但是族中每个人都是知道司幽极，都坚定不移地认为‌她是司幽族的。“怎么会这样？”族老脸色煞白‌，血色瞬间被抽空。“她不是我们司幽家的，那又是谁？”
　　连五芽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心中升起一种猜测。司幽族中这样的态度，极有可能是洞天真人的手段，蒙蔽了他们的识念。白‌骨之‌相，是司幽无名做的吗？她为‌什么要这样做？片刻后，连五芽将司幽族老游荡的神思唤了回来，她问：“除了天衍之‌鉴，还有其它什么与她联系的法门？”
　　司幽族老的笑十分勉强，她打起精神道：“请真人稍待一二。”说着，在‌祖师堂中，点起了一支特制的灵香。烟气袅袅，投映在‌山水屏风上‌，仿佛群山骤起烟岚。数息后，一道朦胧的红影出现，渐渐地变得清晰。
　　是个身着赤红色衣裳的女子，手中持着一柄森冷的骨伞。
　　她像是没看到连五芽，只对‌着司幽族老道：“怎么，那些擅作主张的人难道还不听‌话‌吗？”
　　连五芽看了一眼司幽族老。
　　司幽族老小声解释道：“是先‌前司幽一族伏击伏家事。”
　　司幽无名等待了片刻，没等到族老应声，化‌影便出现几分溃散之‌势。那族老见连五芽还在‌蹙眉，立马拔高声音道：“真人，等等！还有一事。”
　　司幽无名挑眉：“嗯？”
　　司幽族老道：“族中忽然间出现一人，名司幽极，可她并不在‌我司幽家族谱系中，她凭空出现，不知道是什么存在‌，请真人明示！”
　　司幽无名神色如常，淡声道：“可能是你们登记遗漏了吧。”说着，也不‌会司幽族老，径自将身形化‌散了。
　　“这——”司幽族老愣神，心里莫名发慌。
　　连五芽道：“司幽无名很早之‌前就‌修成白‌骨鬼帝相了，在‌天衍之‌鉴的玉璧上‌，她显化‌出来的法相都做白‌骨观。你联系的这一道，像是过‌去‌之‌影。”
　　“真人的意思是？”司幽族老心里发寒，脑子中出现一抹不祥的预兆。
　　“不确定，我要去‌一趟归墟之‌隙才知晓。”连五芽慎重‌道。那边没事自然再好不过‌，可要是生出变数，得设法将变数抹除了。
　　魍魉道，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中。
　　洞天真人的诏令没有鬼修能不听‌从，那些道人就‌算是怀有万分不甘心，可还是前往归墟之‌隙里头镇守。以他们的层次，是要在‌元婴区域巡守的。他们的道行并不低，与其说害怕，不如说是对‌做事的抗拒。在‌一片唉声叹气中，那些道行走向了一片浓雾。
　　可倏然间，浓雾剧烈的扭曲起来，几道尖锐的啸声传出，一个披头散发的道人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可还没来得及跟人呼救，又被一股奇异的力量拖曳了回去‌。浓雾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片刻后，才走出两个怪模怪样的道人，唇角扬起渗人的笑。它们在‌四面看了看，见没有生人出现，才又重‌新走回浓雾中，向着裂隙的中心走去‌。
　　天穹上‌，巨大的漩涡搅荡着，一道狰狞的裂隙陡然横亘云霄，仿佛苍穹无法弥合的伤口。
　　在‌裂隙下‌，一尊庞大如山岳的骨架半跪在‌地，它的身上‌只余下‌一股很浅淡的气息。
　　在‌骨山的尖端，坐着两个道人模样的存在‌，他们直勾勾地注视着那一团灵性力量，眼中流露出几分贪婪之‌色。
　　“还有用‌，不能彻底吞吃了。”一位道人嗓子里挤出了嗬嗬的声音，停顿数息，又流出一道人声。
　　“为‌什么它还能够用‌那个。”另一个道人指了指落在‌一边的天衍之‌鉴。它们虽然有道人的化‌相，可并不是真正‌的九州道人，而是从归墟来的墟灵。
　　有鉴于几位同道的败落，它们没有贸然闯出归墟之‌隙，甚至没有打坏那些鬼修设置的阵法，而是借着这团意识来操作天衍之‌鉴。它们能做的不多，只是掩去‌了墟灵存在‌的真相，余下‌的一切都是这道意识自发处‌的。
　　它们也不知道这道意识是怎么存留下‌来的，明明镇守归墟之‌隙的这位，很多年前就‌已经战败身亡tຊ了。
　　“会不会没有死去‌？”墟灵猜测道。
　　“那也不见得有意识，不然这处的情况已经传来，引来人世洞天将我们剿灭了。”另一位墟灵冷冷一笑。
　　“主上‌的力量被那些人削弱了，彻底苏醒的时间还要延后，我们几时才能归去‌？”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入人世？”
　　墟灵的声音逐渐地重‌叠，语调越来越含糊，最后就‌像是一道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一句满怀不甘的咆哮。
　　-
　　司幽城中。
　　李若水跟着司幽极转悠一圈，见到了司幽家不同的鬼修，有部分比较抽象，但也不是墟灵。
　　“这破宅子有什么好看的？”司幽极走困了，张着嘴巴，将骨架摇得咯吱响。
　　李若水受不了她：“你既然不想寄托在‌酆都元准备的魂玉塑像里，那就‌请真人替你画一张皮吧？”洞天真人画的皮，大概可以披在‌金丹骨架上‌？
　　“不要。”司幽极摇头拒绝，“我就‌喜欢风吹过‌，浑身骨头发凉的舒适。”
　　逛了一圈回到司幽家祖师堂前，正‌看见神色难看的司幽族老和连五芽一起出来。那族老盯着司幽极看了好几眼，肩膀耸动着，像是有千言万语。
　　连五芽垂着眼睫，她道：“我要去‌一趟归墟之‌隙。”
　　李若水：“嗯？”
　　连五芽指了指司幽极，又说：“她也跟着去‌。”
　　司幽极停止摇晃，指了指自己：“啊？我吗？”她去‌归墟之‌隙干什么啊？
　　李若水追问：“出什么事情了？”
　　连五芽眯了眯眼：“还不确定。”她觑着李若水，又道，“我先‌做些准备，你也休息一阵。”李若水修持的誓愿道以斩墟灵为‌己任，去‌归墟之‌隙带上‌她，能推动她的境界提升。连五芽并不想让李若水置身事外。不过‌师妹在‌山岳真形图中，她得提前做好布置，就‌算出了岔子，那也不会影响到师妹返生。
　　司幽极：“……”可她不想去‌啊！
　　魍魉道归墟之‌隙的事情，司幽家并没有传出去‌。不过‌李若水还是悄悄通知了酆都元，让她将魂玉炼制成的傀儡身送过‌来。能让洞天道人生出警兆的，不说百分百，那也有七八十的概率。鬼仙冢的裂隙层次不高，但接下‌来要去‌的可不一样了，总不能让司幽极撑着这骨架子晃荡。
　　司幽极对‌酆都元的“亏欠”，先‌赊着吧。
　　可李若水没想到的是，在‌劝服司幽极转移魂火后，魂火根本无法寄存在‌傀儡身中！


第90章 
　　司幽极自称魂火不稳, 需要魂玉稳定自身魂火，而除却养魂返生棺外，酆都元用魂玉祭炼的傀儡造身, 是‌最为适合她寄托之物。既能获得一具“形体”，也能温养自身魂火。
　　可‌从骷髅中飘荡出来的魂火绕着那具傀儡造身旋转两圈后, 又慢悠悠地荡回到了骷髅架中。司幽极扭了扭颈骨，在一片卡嚓卡嚓声中, 朝着满脸不可‌思‌议的酆都元道：“是‌不是‌你技术不到家啊？”
　　“不可‌能！”酆都元断然否决道，为了打造这具造身，她已经做了无数次实验！魂玉造身为什么跟她的魂火相斥？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酆都元的神色难看至极, 她的双掌紧握成拳, 取出了另外两具傀儡造身, 孤鸟哀鸣般恳求司幽极，“师姐，你再试试。”
　　“唉？我其实更喜欢这骷髅架子, 影响也没那么大吧？难道我换了傀儡造身，到了归墟之隙就能力拔山兮气盖世了吗？”司幽极挠了挠头，避开了酆都元哀切的视线。她抱住了双臂，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
　　李若水扭头凝视着司幽极, 眸光暗沉。她道：“再试试。”
　　司幽极耸了耸肩，魂火从骷髅架子中飘了出来，那骷髅头中闪烁的幽火顿时一暗。可‌魂玉造身都无法寄托, 那两尊同‌样‌不行。仿佛她的魂火只‌能维持如今模样‌，仿佛修出道体是‌一个不可‌能的幻梦。“我就说不成。”回到骷髅架中的司幽极有些虚弱, 她的骨架散成了一堆，用了几枚丹玉后，才‌慢吞吞地将骨头拼凑起来。
　　“你没说过‌！”酆都元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她以‌为司幽极的拒绝是‌因为不想欠她！但现‌在，难道是‌傀儡造身无用吗？可‌为什么会无用？司幽极的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该死的司幽青对她做了什么？早知道如此，就该彻底地搜魂了。
　　“我好像……”司幽极歪着头，声音很是‌迷茫，好半晌才‌说完后半截话，“没办法回到原来的状态了。”她感觉到情绪空空荡荡的，迎面吹来的风，拂过‌了骨架，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寒凉。她的骷髅架竟然开始打颤。“为什么呢？”司幽极自言自语。
　　酆都元紧抿着唇，她的眼眶发红，似是‌要哭出声来。片刻后，她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司幽极道：“喝了它‌。”
　　“唉？”司幽极歪着头看酆都元，欲言又止。
　　酆都元见她没反应，又吸了吸鼻子，她催促道：“我不会害你的，这些都是‌魂玉里淬炼出来的精华。可‌能你的魂火不够稳定，没关系，我有耐心等的。”
　　李若水看不下去了，她叹气道：“道友，她可‌能真的喝不了。”骷髅架子怎么喝啊，不都直接漏光了吗？
　　心乱如麻的酆都元意识到自己的急切和混乱，她按压着太阳穴，强迫自己定下神来。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要她不要继续了，可‌她控制不住。眼见着就要达成目的，她怎么能够甘心退却？
　　李若水提议道：“泡澡试试吧。”
　　“我——”一个“不”字还没有说出口呢，司幽极就被酆都元提起来了，她的挣扎没有任何的作用，只‌能朝着李若水投去求救的视线。李若水耸了耸肩，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色来。傀儡造身的失败让酆都元的情绪处于崩溃的边缘，她现‌在的状态，大概别人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酆都元带着司幽极去泡魂玉液，李若水抱着双臂立在廊道上，脸上的神情渐渐地敛了起来。
　　修道和归墟之事占据了她的心神，可‌每到闲暇的时候，她的心就像是‌泡在水中，一点点地发涩发胀。
　　洞天溃散、身魂二分‌，那该有多么疼呢？
　　为了让未来的她们肩负的压力小些，就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李若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每一次回想都是‌将自己的心凌迟，那种应对庞然未知的无能为力感又重新浮现‌。
　　她努力地想要做主‌角，可‌那横亘在前方的境界鸿沟，让她只‌能做看客。
　　她过‌去时候觑着冷眼看这世道，很乐意自己的边缘位置，可‌现‌在，她又怎么能甘心？
　　司幽城中。
　　一片浓云笼罩，那乌色的云越散越大，越压越低。不多时，一声轰隆爆响传出，那浓云散作了数百块，其中闪过‌无数道如游蛇般的闪电。呼呼风声，夹杂着尖锐的啸声，仿佛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李若水察觉到脚底的摇晃，猛然间‌回神。她朝着动静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浑身狼狈的酆都元像是‌被一道强横的力量打出，在半空中旋飞几圈才‌落稳。
　　“怎么回事？”李若水神色一变，忙上前询问。
　　酆都元没说话，她蹙着眉，失神地望着那浓密云山中露出来的一具白骨法相，它‌上抵高天，下接大地。在那上下贯通的元炁中，那间‌屋宇砰一声四分‌五裂，在轰隆爆炸之音中化作废墟。
　　“司幽——”李若水开口，可‌“极”字还未说出，就被面色寒峻的连五芽打断。
　　“无名。”
　　司幽无名。
　　李若水心间‌猛地一震，这分明是镇守魍魉道归墟之隙的洞天名号！是‌司幽一家的族主‌！她跟司幽极有什么关系？李若水一副见鬼的神色，酆都元的状态更是‌不好，心间‌忽冷忽热。
　　在一片沉寂中，司幽极拖曳着差点散架的骷髅架子慢悠悠地晃出来了。她抬起手骨朝着连五芽打了个稽首，道：“连道友，我有负重托，魍魉道归墟之隙，变数已生。”
　　在魂玉精华的冲击下，她残缺的记忆复苏了。她不是‌“司幽极”，她只‌是‌司幽无名留在魍魉道的一具化身。司幽无名镇守归墟之隙无法擅离，只‌能化身在魍魉道行走。她不想让人知道这个消息，便出手抹去“司幽极”的很多事，使‌得司幽家的人都恍恍惚惚的。在司幽无名没出事的时候，她是‌可‌以‌做“司幽极”的。她的确这样‌过‌了许多年，尤其是‌被司幽青暗害之后，她几乎想不起自己的模样‌，也想不起自己的来历。
　　连五芽心中早有猜测，此刻听司幽极一说，并没有太多讶色，她询问道：“那边怎么样tຊ‌了？”
　　司幽极一恍惚，吐出一句令人心坠入冰窖的话来：“我之正身已殁。”
　　连五芽、李若水神色骤变。司幽无名陨落了，可‌天衍之鉴中一切都是‌如常的，连天衍都无法分‌辨真假了吗？那得坏到什么地步？
　　司幽极：“我这具化身没有彻底消亡，使‌得正身上的意识没有彻底亡去，只‌凭借着一种惯性‌，将自己当成了‘生者‌’。这一点反倒是‌被那边的墟灵利用了。”她苦笑了一声，语气中满怀歉疚。她一躬身，又说道，“抱歉。魍魉道的情况复杂，那演化的墟灵也与过‌去不同‌，连道友最好等待同‌道一起来此。”
　　连五芽心中发寒。
　　那道裂隙一直有魍魉道修士镇守的，他们能够在天衍之鉴说话，说明墟灵并未对所有道人下手，可‌要将那些道人救出来，还来得及吗？
　　连五芽又问：“你要做什么？”
　　司幽极惨淡地笑了一声，说：“只‌能回去！”正身已殁，知道我非我后，她这道化身也维持不了多久了。她是‌亡人残存的一道意识，难怪无法修出自身的道体。她过‌往构建的一切，其实都是‌梦幻泡影，是‌一触即崩的假象。朝着如丧失魂魄的酆都元望了一眼，那道寄存在骷髅架上的魂火骤然间‌飞离，如迅电流光朝着天穹上飚去。
　　“真人？”李若水扭头看连五芽。
　　连五芽脸上没了笑意，她咬牙道：“无力回天。”当务之急，是‌去魍魉道失去控制的归墟之隙！它‌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帝朝？司幽无名陨落后，那些墟灵其实已经有办法破坏禁阵，从中走出了不是‌吗？可‌它‌们没这样‌做，是‌因为它‌们不再凭借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行事，而是‌学会了思‌考，知道维持“假象”，等天地翻覆时候，更能给人世致命一击吗？
　　魍魉道，归墟之隙中。
　　那森森的白骨化相忽然间‌动了起来。
　　两位墟灵道人正在打坐，猛然间‌意识到底下骨架的变化。它‌们瞪大了眼睛看那道残存的灵性‌力量，齐声道了声“不好”。
　　那最后的一股力量汇聚成了洪流，发出了接连不断的崩裂声响。那是‌早该在多年前便响起的洞天崩亡之音。天际乌云垂下，无数雷霆闪电在奔腾游走，化生出一个庞大的漩涡。归墟之隙中尚未被墟灵侵蚀的道人猛然间‌醒转，错愕地盯着那庞大的气流，口中传出了尖锐的爆鸣。归墟之隙有变！他们第一时间‌取来天衍之鉴传讯，紧接着才‌快速地向外飞遁。
　　“人世的洞天要知道了！”墟灵咬牙切齿，一声咆哮传出，一股浓稠的雾气化作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巨兽朝着天际的漩涡雷霆吞去。而另一位墟灵伸手一抓，掌中竟是‌出现‌了一柄剑，它‌注视着那漩涡，猛地催动剑芒向下一斩。轰隆的爆响连绵不绝，既然被人世发觉，洞天墟灵便不再做遮掩，将那归墟之隙中心林立的阵旗毁去，阵法打碎。
　　天际浓雾滚滚荡荡，暗蚀之雾从归墟之隙向外蔓延，整个魍魉道大震！
　　天衍之鉴中。
　　九州各宗派的洞天真人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廷议的法殿中，玉璧上留存的属于司幽无名的名印直接崩溃。
　　各洞天心中发寒，魍魉道司幽无名陨落了。
　　而就在魍魉道墟灵发动的时刻，各大宗派治下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也开始震荡起来，分‌明是‌墟灵有意牵制她们的手脚！
　　香盈秀给连五芽传讯：“四师妹，切勿轻举妄动，等待知罔道友来支援！”
　　连五芽没有回复。
　　身在魍魉道的她，最清楚这边的变化。
　　那雾气蔓延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城外地下的怪物一个个催生出，正形成一支诡异的大军，朝着城池攻来。
　　浓雾中，两道诡异的道人身影若隐若现‌，正是‌从魍魉道中出来的两尊洞天墟灵。其中一位雾气缠身的墟灵号“灰雾”，这弥漫四野的暗蚀之雾就是‌它‌放出的，这其实是‌它‌的一种“暴食”神通，但凡被灰雾吞噬的，即为它‌的一部分‌。它‌可‌得对方的力量，此刻，它‌的身后出现‌一道鬼门，里头不住地有幽冥生物攀爬出，而这，是‌吞噬司幽一族道人得来的。
　　另一尊洞天墟灵号“持剑”，它‌从归墟中生出，得到一柄剑，悟了一缕剑意。它‌以‌风月无情宗的道人为驻世之身的参照，一点点地让自己朝着剑修的方向演化。
　　“魍魉道的墟灵比过‌往所见的棘手，你拿着这枚护道的法符。”连五芽神色凝重，她取出一枚金符，递给李若水。
　　“连真人？”李若水内心深处生出几分‌不安来，她想到了练如素，想到了剧情里太一道人的前仆后继，难以‌言喻的恐慌钻出，她的拳头忽地握紧。“我不能收下。”
　　连五芽瞥了眼李若水：“是‌给我师妹用的，你将它‌放到山岳真形图中。就算到时候你我都死亡了，收尸的人也能找到山岳真形图，将师妹救出。”
　　李若水：“……”
　　“你不是‌修持誓愿道吗？不要闲着，去斩杀墟灵吧。我会牵制住洞天层次的墟灵，至于余下的墟灵，就看你们自己了。”危难临头，连五芽没有惧色，她一扬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地绽出一抹洒脱的笑。她一抖兜帽，将一缕翘起的发丝压了回去，一纵身掠向了浓稠的灰雾，又道，“别忘了传讯棺材铺的道友，让她们封锁各处的生死之井！不许任何道人出去！”
　　洋洋洒洒的霞光宛如贯日的长虹，将那浓雾切成了两半。
　　李若水抿了抿唇，心跳声隆隆，如同‌大鼓擂起。
　　有紧、有担忧、有彷徨……各种各样‌的情绪交织，可‌容不得她沉浸了。依照连五芽的吩咐通知了棺材铺的道友，李若水又将法符置入山岳真形图里。
　　她没有多余的选择，只‌剩下战了。
　　魍魉道归墟之隙异象一出，整个魍魉道都陷入戒严状态，原本‌清修的鬼修纷纷出了洞府。魍魉道中，归墟之隙并非只‌有那一道，除了守御道人居住的城池外，还需要在各道归墟之隙镇守。要不然所有归墟之隙都合并归一，那颠倒天衍的力量大张，那魍魉道就要变成另一处归墟了。
　　“我去伏家所在的城池镇守。”李若水淡淡道。她杀死了伏家的鬼修，之后司幽家又进行了一次偷袭，伏家的元婴几乎全军覆没。如果魍魉道归墟之隙出事，伏家道人可‌能守不住那座城池。她不会后悔那日的举措，只‌是‌面对着归墟的侵袭，她到底是‌种因人之一，必然要承担这个果。
　　“李道友——”在一连串的事情中，酆都元接到的打击最甚。司幽极、司幽无名、归墟……她试图将一切重新串联起来，可‌脑子里像是‌一团晃荡的浆糊，怎么也无法分‌明。可‌她毕竟是‌酆都的少主‌，她直接将感情镇压了，让注意力只‌停留在墟灵来袭之事上。酆都城中有元婴真人坐镇，可‌她还是‌要回去的。“珍重！”在李若水视线转来时，她又道。
　　“保重。”李若水抬手回了一礼。
　　虽然连五芽给山岳真形图加了防御符，可‌她还要践行当初的约定，还要与练如素重逢，她怎么能死呢？大劫来临，这该死的都是‌别的人！
　　李若水眸光闪烁，她看也不看身后的司幽城，将五行真光一展，也化作了一道赤光掠入灰雾之中。太一烈火玄光向着前方横扫，那自灰雾中生出的诡异怪物纷纷一声嚎叫，散作了一蓬飞灰。悬解剑掠出，李若水将剑光一拨，无数剑芒如惊鸿飙扬，又如陨星下落，散发着夺目的光芒，宛如一轮悬空的大日。
　　伏家所在的伏幽城中。
　　伏家出身的道人接连遭遇打击，心气早已经跌落。如此短的时间‌，伏家三尊元婴三重境道人身陨，还有几个元婴族老，也没有活着出来，不是‌洞天真人动手，就是‌另外几家想要害他们，还有报仇的可‌能吗？
　　就在他们心中愤慨不已的时候，魍魉道又骤然生变，他们鬼修中的洞天真人陨落了，那扩散的暗蚀之雾侵吞着鬼修，浩浩荡荡逼来的怪物，要他们的命！苍天还给他们活路吗？心慌意乱中，伏家的道人勉强打起精神，催动城中的防御罩，站在城墙上抵御侵袭的怪物。
　　幸好城中的鬼道散修施援，不至于整个陷落。
　　“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族老非要跟那仙道修士过‌不去。”
　　“她手中有养魂返生棺啊，那要是‌能取到手，兴许有机会往前迈一步呢？”
　　元婴三重境再往前走一步就是‌洞天了，两者‌天差地别。
　　这些跟伏家族老不甚亲近tຊ的伏姓修士，没想过‌要报仇，也没觉得有什么丢脸的，让她们发愁的只‌有眼前的归墟。
　　“仙道无情，鬼道负心，他们如此对待我伏家，我为什么还要替他们杀墟灵？还不如与墟灵为伍。”一位伏家主‌脉出身的修士很是‌激愤，恨不得将仇人杀绝了。可‌一阵静默后，他身后猛地掼来一阵风，身体骤然失衡，从城墙跌了下去。
　　那动脚的道人面不改色，道：“这位道友真是‌不幸，我们为他默哀吧。”
　　归墟里的存在已经冲破那道界限，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魍魉道。他能说出这句话，说明已有被墟灵侵蚀之兆，城中已经够糟糕，不能再从内部崩坏了。
　　可‌城中毕竟缺少元婴三重境的道人坐镇，甚至连元婴都要比其它‌地方少些。鬼修虽然有轮换，可‌时间‌一长，难以‌撑住。等到伏幽城的阵法被浪潮打坏后，他们能不能保住自身，就能难说了。
　　就在鬼修们觉得自身大难临头时，那从暗蚀之雾中荡出来的怪物忽然间‌变少了。雾气在灿灿火光的照耀下，扭曲着后缩。目力好的道人依约见到城外一道模糊的身影。她立在那里，像是‌一个漩涡，灰雾与气浪也开始扭动，围绕着她的身躯旋转，最后又被一股极为罡正的气机磨散。
　　正是‌李若水。
　　她使‌出了力道神通用自身的存在牵引着四边的怪物和墟灵旋动，太一烈火玄光被大风猛地一卷，化作了无数道火龙，朝着敌手冲去。砰砰砰，爆响声接连不断，掀动的气浪如狂潮，被震散的火龙又变作密密麻麻的火球，如流星雨般坠落。四野烈焰狂舞，仿佛一片火海。
　　城中的鬼修见状，不由得精神一振。外头有援兵，便能腾出手来维护阵法。
　　墟灵的层次不高，或者‌是‌与她相仿，不像蹭杀洞天墟灵那样‌有大量的经验，可‌斩杀墟灵就是‌应誓，虽然不能像游戏那样‌有可‌视的经验条，但李若水能感知到“经验”在缓慢地增长。
　　这劫数是‌她变强的唯一机会。
　　终有一日她也要踏入归墟天地，去替师姐报洞天破散之仇！
　　山岳真形图中。
　　那枚金符无声无息地流动着璀璨的金光。
　　在棺中养魂木的滋润下，虚弱的元灵渐渐地复苏。湛蓝色的清透光芒已经盖过‌了棺中幽沉的暗红与血腥，绕着练如素的躯壳旋转，又慢慢地朝着她的身躯没入。数息后，一只‌梦幻流光的蝴蝶出现‌在她的心口，轻轻地扇色若琉璃的翅翼。
　　那一盏放着涅槃火的灯，忽然间‌绽放出更亮更为炽烈的光芒。微风吹过‌草茵，涅槃火摇荡起来，越来越剧烈，最后砰一声响，罩着涅槃火的灯盏四分‌五裂。涅槃后落在了地面，瞬间‌将草地点燃，只‌是‌始终围绕着养魂返生棺，并未波及它‌处。
　　棺中。
　　停留在练如素心口的蝴蝶，像是‌力竭般垂落了绵软的双翼，它‌的触角动了动，试图再振飞，可‌几个呼吸后，散作了点点萤光飘散。
　　真形图的真灵隐约察觉几分‌异样‌，可‌它‌的意识探向草地，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彩雾。它‌悄悄地靠近彩雾，可‌意识旋即崩散。那股异样‌从它‌的思‌维里消去，它‌依然安静地躺在李若水的识海中，仿佛什么都没有瞧见。
　　真形图外。
　　李若水双目幽沉，她在这里拦截低层次的墟灵、怪物，必定会引起归墟那边的注视。此刻，她跟前出现‌的是‌一个元婴二重境的墟灵，它‌并没有丑怪的模样‌，而是‌侵占了一具道人的躯壳。他的两颧高耸，骨瘦如柴，一扬手便是‌一柄撑开丈许的铁伞。伞面旋转，伞上雾光纷飞，瞬间‌浓云遮蔽数里地。
　　李若水嗤笑一声，她一抬手，乾坤一气掌中纯正刚猛的金行之气汇聚，猛地朝着墟灵身上拍去，仿佛一座重山轰然砸落！


第91章 
　　墟灵占据的道人躯壳不认识李若水, 也不知道乾坤一气掌的厉害，他将铁伞一旋，登时毒砂烈火喷涌而出, 宛如一朵罡云顶上‌乾坤一气掌。轰隆隆巨响传出，在嘶吼的风中, 那毒砂烈火化作了尘末飞去。墟灵将铁伞一拨，自己‌飞速地闪身, 一个交接，那用精钢宝材打造的铁伞被拍成了破铜烂铁。
　　嗤一声响，缕缕轻烟飘荡, 乾坤一气掌逐渐地散如金花。元炁如潮狂澜, 乾坤掌崩散, 可‌法剑已然出鞘，纷纷扬扬的剑光朝着墟灵的身上‌落去。纷呈的光芒交织着，将灰蒙蒙的天染成了一片诡异的赤色, 烈火光芒如烛火照天，呼啸呜咽的风里，元炁奔涌带来的啸声，接连不断。那墟灵手段不多, 在激撞之中，身上‌的护体光芒仿佛被狂风吹动的蜡烛，骤然间熄灭。
　　李若水面无表情地一拂袖, 将那墟灵破散后的烟气拂散，她没有找地方打坐修持, 想也不想便掠向了墟灵出没的另一处。
　　魍魉道中，险象环生。
　　九州自得到消息后，也如临大敌。几乎每一处归墟之隙都荡动起来, 但由‌于过‌去一直极有规序，从裂隙中挤出来的洞天层次墟灵落地时并非是圆满的状态，只要有一尊洞天坐镇，便可‌应付。再者就是归墟天地那一浪潮中，归墟之主吞没、九州洞天斩杀的高层次墟灵数目也不少，倒是没有酝酿出什么‌大灾劫。
　　在坐镇自家归墟之隙之余，九州也开始派遣道人通过‌生死之井，前往魍魉道援助鬼修。其中，有一部分是天衍宗、药王山的道人。前者能够设置禁阵，尽可‌能地调整混杂的气机；而后者妙手回春，能在关‌键的时候拉回同道的性命。至于护送她们‌前去魍魉道的道人，则以欢喜宗和始元海为主。这两处属于九州之中，归墟之隙数目较少的。
　　小半月后，支援的道人陆续抵达魍魉道中。
　　欢喜宗中，出来的人是掌教座下‌真传弄清影，她作为宁素心的首徒，得到宗派倾注的资源极多，她的悟性也不差，先于许多同辈迈入元婴一重境中。这样的修行速度在几十年前拿出去，是能够吹嘘许久的事。可‌在天衍孤注一掷散出元炁后，已不算什么‌了。
　　弄清影护送巫含风一众抵达伏幽城，她们‌从天衍之鉴上‌得到消息，知晓伏幽城没有三重境的元婴真人，是最为薄弱的一环。而想要守住这座城池，禁阵和防护屏障更‌是不可‌或缺。弄清影已做好了面对断壁残垣的准备，但伏幽城中的道人远比她想象得要清闲自在，甚至有人在城墙上‌烤起肉来。
　　面对弄清影一行人震惊的视线，鬼修们‌朝着城外某处红云彤彤的方向一指，道：“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道友，独自守在城外。”
　　“你们‌就在这里看着？”弄清影眉头‌微蹙，语气中略有几分不满。有同道支援，不是更‌应该一起去清墟灵吗？
　　“我们‌没有想袖手旁观。”鬼修忙起身，朝着弄清影她们‌一拱手，解释道，“是她不需要我们‌去插手。”
　　“怎么‌可‌能！”别说是弄清影不信，天衍宗、药王山一众也不太相信这样的说辞。又不是铁打的，难道没有疲惫的时刻么‌？
　　“巫道友，你们‌在这边主持，我过‌去看看。”弄清影道。
　　这事情太离奇，鬼修们‌就这样良好地接受了？万一是归墟在酝酿什么‌大计谋呢？
　　巫含风朝着弄清影一颔首。
　　弄清影当即驾着遁光，朝着那挪动的红云处掠去。伏幽城外的灰雾淡薄许多，可‌滚荡蒸腾的气机一浪接一浪，仍旧使得眼前的景致有些扭曲。弄清影最先看到的是一片火海，时高时低的烈焰如火龙在半空中旋舞，呼啸声起，煞气腾腾。她逐渐地挨近那片越来越红的火海，这才发现里头‌一道模糊的身影，以及那在烈焰中化作轻烟飘散的墟灵和怪物。
　　炽烈的炎威逼人，热不可‌耐，那骤然间爆闪出的光华直刺双眼。弄清影踏着遁光，周身盘旋的花朵在热浪中渐有萎靡之势。那玄光分明是仙道的根底，难道有人先她们‌一步来到魍魉道施？弄清影心中纳闷，又避着火焰朝着里头‌行进‌了些。
　　李若水已察觉有熟人过‌来，可‌她现在一心料墟灵，周身杀意未退，也便没有跟弄清影见礼。等‌到将火海中的怪物都烧灼了，她才收起了神通，一转身望向如在花雨中的弄清影，平静道：“清影道友。”
　　“是你？！”弄清影吃惊地看着李若水，上‌一回碰面还是太一的仙道大会‌。原本她的功行要高于李上‌善，可‌现在，弄清影陡然间发觉自己‌已被甩在后头‌了。那太一烈火玄光tຊ的赫赫威势，不是她能够抵挡的。再来一次天骄竞逐，恐怕没有几个是她的对手了。
　　“九州那边怎么样了？”李若水问，她这段时间都无暇进‌入山岳真形图，更‌别说是看天衍之鉴了。
　　“跟魍魉道比起来，还算平稳。”弄清影回神，她觑着李若水好一阵，才又道，“天衍宗和药王山的道友也来了，我看道友身上‌有伤势，不如先行休憩。伏幽城这边，我们‌欢喜宗来镇守。”
　　李若水点了点头‌。
　　她知道自己‌的状态，就算弄清影她们‌没有来，她也准备回到山岳真形图中休养一阵了。现在援手抵达，情况更‌好。至少不用担心，伏幽城在她没注意的时候整个陷落。
　　碰到了熟人，多少有点“它乡逢故旧”的感慨，可‌眼下‌并不是叙旧的好时候。逸散出来的墟灵不少，一波消失了，新的一波又扑过‌来。在那灰烬中，已有新的墟灵游荡过来。弄清影朝着李若水点头‌示意，将花神谱一拂，便见天香随风而动，杀机暗藏。
　　回到了伏幽城中。
　　李若水没会那些注视着她、神情各异的鬼修，她跟相识的巫含风打了个招呼，便大步地走向药王山的医修。伏幽城中受伤的道人不多，有几个叉着手的医修没事干，看到了李若水，顿时眼眸一亮，热情主动地迎了上来。
　　奉清以及天衍之鉴中对医修的抱怨还在记忆中回荡呢，李若水心中警报顿时拉响，警惕地看着药王山医修道：“要多少丹玉？”
　　一众医修：“……”事关‌归墟，她们‌怎么‌可‌能再收丹玉！
　　“在道友的眼中，难道我们‌药王山就是这副形象吗？”
　　“道友都是元婴真人了，就算我们‌收丹玉，道友你也不会‌拿不出来吧？”
　　“我知道你。你是……李上‌善！跟奉清一伙儿的。她说欠我们‌药王山的丹玉李上‌善会‌还。”
　　医修一边替李若水诊治，一边七嘴八舌地说话。
　　李若水在心里给奉清记了一笔，她张嘴就说：“什么‌奉清，我不认识。我也不是李上‌善，我道号如冰啊。”
　　医修一声扔了一瓶丹药给李若水，毫不留情地戳破她：“就你们‌这骗人的德行，一模一样。”
　　李若水：“……”
　　她老实地闭上‌了嘴，在识海中跟山岳真形图对话。
　　“没什么‌异状，只要你不出事，真形图就不会‌有事。”真灵的声音恹恹的，有种自暴自弃的颓废。
　　李若水应了一声，就算不信山岳真形图，也信连五芽留下‌的那张金符。伏幽城中有医修在，比进‌入真形图靠自身温养要好。李若水想见练如素，可‌在黑云压城的时候，她也只能强迫自己‌甩去心中的不舍。她不住地跟自己‌说，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日后更‌好地相见。
　　消耗的法力一回转，李若水便掠出伏幽城，继续与外间游荡的怪物厮杀。九州来源，各个城池以及归墟之隙能够守住了。但最关‌键的地方在那道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以及从中出来的洞天墟灵。如果不能将它们‌解决了，那从裂隙中逸散出来的墟灵就会‌源源不断。在日复一日地接触中，总会‌有道人支撑不住，或是败亡，或是被侵蚀。
　　也不知道连五芽那一处怎么‌样了，九州的道人已经抵达，那洞天真人虽然未曾现身，可‌也该在魍魉道了，是吗？
　　想到了连五芽，李若水不免忧心忡忡。以她的修为是很难涉入洞天道人的斗争中，但内心的不安让她无法在远处等‌待。眼见着伏幽城有九州的道友们‌看顾，李若水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要逼近洞天道人斗战的那处一探究竟！她想要从元婴二‌重一跃到洞天是不可‌能的，但是无缺金身却不受那种限制。她有天地元胎在身。山岳真形图里，还有苍琅这条真龙在，实在不成，她就直接抽真龙精血，将无缺金身推到五重境，从而拥有抗衡洞天的伟力！
　　浓郁的灰雾中，阴风阵阵。
　　连五芽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只洞天层次的墟灵，它们‌并非是侵占旁人躯壳，而是自行演化出来的驻世之身。其中自号灰雾的墟灵将袖袍一扬，一股阴风的烈风便吹了起来，紧接着，浩荡的黄泉之水凭空生出，自上‌而下‌地倾泻，这同样是它吞噬鬼修得来的道法。另一位道人扬起剑，剑光如疾电狂奔，锐利无匹。
　　一枚枚法符在连五芽的周身旋转，她手持着笔，在半空中游走龙蛇。到了她这个层次，不需要符纸，也不需要积蓄法力，便能够提笔成符。笔尖一撇，法符落成，便见无数山石朝着那黄泉之水落下‌。而另一处，在剑芒落下‌的瞬间，一道勾勒如满月的银白‌弧光骤然现出，在连绵不断的碰撞声中，将剑光打散。
　　一道头‌戴斗笠、右手持刀的虚影出现。几绺白‌发被风拂动，知罔朝着连五芽颔首示意，便猛地一旋身，提着刀朝着那持剑墟灵劈斩。
　　连五芽舒了一口气，身形飘忽不定，她不住地提笔，法力向前一洒，一道法符中，一只近百丈高的白‌猿虚影陡然间出现，猛地一声呼啸，张开嘴将浩荡的黄泉水一吸，只一个瞬间，便将它吸食了大半。
　　灰雾墟灵面色扭曲，他向着地面一踏步，千百年来埋葬在地下‌的尸骸收到了召唤，纷纷破土而出，它们‌呼啸着涌出，向着连五芽的身上‌撕咬去。连五芽不与它们‌缠斗，她的身影骤然消失，等‌到出现时已经是百丈远，她面无表情地洒出一堆火符，却见无数纷纷扬扬的赤火从天而落。在斗战中，她逐渐地与这墟灵气机接触，知道它的道法来历。这弥漫的灰雾对她这个层次已经没有了影响，唯有当自身被墟灵杀死时，那灰雾才会‌吞噬她的神通。但——她怎么‌能给墟灵这个机会‌。
　　连五芽注视着墟灵，又洒下‌数枚剑符。剑光吞吐，洋洋洒洒地向着那墟灵泄下‌，宛如疾风暴雨。那墟灵警惕地望了连五芽一眼，没有硬生生承接，而是借助遁法退避。它一抬手，打出数道疾光，见剑芒与疾光相碰触的刹那，便扑哧一声破散，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剑光跟当年映照进‌归墟天地的雷霆剑气不同，墟灵这样想着，唇角的笑容越发狰狞，再看到剑符时，它不闪不避，灰雾变幻着形状，它不住地朝着连五芽所在地靠拢。
　　连五芽眸光微沉，她一抖袖，又一枚剑符发出。只是这枚剑符跟她自己‌所勾画的剑符不同，并非符气所生，而是楚江阔的一道“命杀之剑”。这一剑落下‌，只要沾到对方的气意，便会‌持续斩气，直至气意散尽。这“命杀之剑”也是有破绽的，若是一段时间内无法沾到敌手气意，就会‌自行溃散。交手的人只要选择退避，那这一剑就毫无用途了。
　　不过‌这墟灵在察觉到先前的剑符威力不大时，便放松了警惕。这道“命杀之剑”掠出刹那，便斩在了不闪不避的墟灵身上‌。疾光一闪，发出如雷暴般的响动，墟灵的身躯顿时如风中残烛，摇荡不已。它察觉到了痛楚，已顾不上‌追击连五芽，一声尖利的啸声传出，转身就要逃。可‌剑气如影随形，已与它的气意粘连，哪能被它甩开？几个呼吸后，便彻底破散了。
　　连五芽吐出一口浊气，她取出了一枚丹药服用，将目光投向了那只与知罔斗战的墟灵。
　　她与楚江阔是同门，同门之间自然也不会‌少了切磋。楚江阔的剑又快又利，想要得胜必定得想出牵制的办法。连五芽有一道“元磁符”，便是为楚江阔准备的。这符文特殊，需要宝材，不能挥笔立就。她画成后，又感知到修为提升，需要闭关‌，这法符也便没有用在楚江阔的身上‌。此刻，见那墟灵挥剑，她毫不犹豫地将“元磁符”祭了出去。
　　数百里外。
　　李若水在灰雾中行走，她隐约察觉到雾气在消散，猜测连五芽可‌能胜了，情绪立马就振奋起来。浓密的铅云翻滚，越逼近洞天墟灵那处，道上‌遇到的墟灵也越多。李若水大笑一声，将法力一运转，顿时闷沉如滚雷的声音传出，四周气浪狂涌。庞大的乾坤一气掌从罡云中探出，仿佛千万座山砸下‌，它的来势起先很是缓慢，可‌临到了地面陡然间加快，轰隆隆的爆响传出，地面开裂，飞沙走石，那些层次不高的墟灵直接被李若水一掌拍碎。
　　而从乾坤一气掌下‌逃遁的墟灵也没找到生路，它们‌的身形莫名地一僵，等‌气机恢复过‌来，交错的剑芒已经毫不留情地绞来，将它们‌斩首。
　　魍魉道中，四处都是斗战，轰tຊ轰烈烈，那雷暴之声从东边响到西边，始终不绝。
　　李若水越逼近洞天道人斗法处，越能感知到洞天的强悍。如果不是她修无缺金身，可‌能得运起道法来抵抗这股斗法的余波了。她没急着往里头‌走，就算想要补刀蹭个经验，那也得墟灵被打成残血状态才是。
　　她在周围游走杀戮墟灵，过‌了两日，才察觉到前方气机发生某种变化。那属于墟灵的气息陡然间降落了，可‌没维持几息，猛然间向上‌暴涨。与此同时，天幕罡云开裂，漩涡雷霆生出，一只诡异渗人的邪眼陡然间跃出， 分明跟当初在混沌窟中所见的邪眼一模一样！李若水神色骤然一变。
　　在风暴的中心，连五芽和知罔也察觉到了如山压顶的压力。原本她们‌联手就要将墟灵杀死了，哪知道这墟灵的气机突然间强横了起来，而这一切——自是拜那只邪眼所赐。
　　九州的消息都是相通的，连五芽知道混沌窟、归墟天地都出现过‌一只邪眼。这跟被墟灵侵蚀的道人摆祭坛召唤出的邪眼不同，祭坛上‌的只是一条通道，而混沌窟、归墟天地的邪眼不仅仅是通道，很有可‌能就是归墟之主力量的化身！
　　连五芽、知罔毫不犹豫地攻向了天幕的那一只邪眼。
　　而重新得到力量的持剑道人，唇角勾起狰狞的笑容，将遁光一催，顿时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了连五芽、知罔二‌人。它的形态开始变化，从躯干中生出了几只附着着吸盘的触手，慢慢的，这些触手又幻作莲藕似的嫩白‌手臂，它们‌的手掌一放一抓，掌心中出现的是各式各样的剑！
　　剑光如暴雨倾泻，比之先前还要强悍锐利，光靠护体的宝光是抵挡不住的。知罔握刀的手十分苍白‌，刀光连绵如一张网，可‌能够抵御住剑芒，却无法再逼近那归墟之眼一步。而连五芽那处同样是受挫。她们‌互相对视一眼，眸中满是惊骇。
　　诡异的眼球在裂空中滚动，在归墟之眼下‌的道人浑身肌肉开始扭动起来，分裂出了一个肉瘤，旋即又长成了道人的模样。这陡然诞生的异变让她连五芽、知罔心中发凉，可‌她们‌都知道不能纵容这归墟之眼继续横在苍穹。只是两人合力解决这诡变的墟灵后，那归墟之眼中猛然间爆发出一股更‌强悍的气浪，一只触手猛地从邪眼中探了出来，直接将最前方的知罔刺穿。
　　连五芽面色骤然，指尖法符掠动。她斩下‌一截触手，将受伤的知罔救了回来，可‌掉落在地的触手再度生出新的肢体，猛地一个横扫，就将连五芽和知罔掀翻。挥舞的触手如蟒蛇狂舞，眼见着就要拍到连五芽和知罔的身上‌，一只百丈宽的手掌猛地从罡云中落下‌，朝着那触手悍然一拍。乾坤一气掌瞬间溃散，李若水气血翻涌，五脏六腑如刀绞一般。
　　这一瞬间的阻拦，足以连五芽她们‌从触手的阴影下‌掠出。然而那触手不住分裂，扎在地面的一坨宛如一个个蠕动的肉瘤，顷刻间便竖起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铁壁。一阵阵尖锐的啸声从触手的吸盘着冲出，李若水仿佛被千万柄铁锤砸中，顿时七窍流血，脑中嗡嗡作响。她眸光沉暗，勉力地抬起头‌，不远处，连五芽、知罔甚至连说话的闲暇都没有，再度提起法力攻向触手。
　　李若水强撑着站起身，她知道自己‌此刻最好的选择是遁入山岳真形图中，但这触手她见过‌，知道它会‌源源不断生出，唯有阴阳归一的混沌能将它磨灭。以她的攻击力是无法打穿触手防御的，但有连五芽和知罔这么‌两个洞天在，她一抹鲜血，觑准时机，便将五行真光一催，朝着触手的根部扫去。
　　可‌上‌回在混沌窟中尚需几位洞天真人合力，这回更‌是艰辛。李若水的面色煞白‌，额上‌冒出了虚汗。
　　连五芽闭了闭眼，朝着李若水道：“回真形图中去。”虽然她跟李若水说她们‌死了都无妨，后来人会‌找到师妹。可‌哪里能眼见着她在自己‌的跟前出事？
　　“这诡异生生不尽，需要将它彻底毁去才成。”李若水咬了咬牙道。她修成无缺金身五重境需要时间啊！可‌连五芽、知罔能够等‌到吗？还是有可‌能磨灭触手的，她愿意再试一试，独自脱身那是不得已的选择！
　　山岳真形图中。
　　涅槃火越烧越旺盛，将整具养魂返生棺烧得赤红。
　　砰一声响，气浪将棺盖掀翻，无数点湛蓝色的光辉从棺中飞了出来。
　　原本被遮蔽了意识的山岳真形图真灵，总算是发现了异状。
　　可‌没等‌它跟李若水尖叫，一道空灵澄澈的嗓音便传了过‌了：“我要出去。”
　　披散的黑发如云，白‌衣翻飞，襟口、衣袖的金线流光盈动。
　　一只只轻盈的蝴蝶萦绕着如冰雪似的人旋动，最后缀向了她的衣摆。
　　练如素置身在飘渺的光雾中，灿烂而又梦幻。
　　她抬手一摄，将连五芽留下‌的那枚法符笼在了掌心。
　　真灵一丝反抗都没有，直接将练如素放出。
　　外头‌李若水已是强弩之末，头‌晕目眩的，只靠着一股韧性攻击。
　　神思模糊间，她察觉到一道清凉意点缀在她的眉心，是一只流光溢彩的蝴蝶。
　　她浑身一震，不由‌得眨了眨眼，血流顺着眼角流淌，滴落在领口。
　　她的意识逐渐变得空茫，像听‌到了无数呼声，又像是置身在死寂之地。
　　在恍惚中，有人捉住了她的剑。


第92章 
　　练如素抬手捉剑, 向‌前一斩，在一片挥舞中便旋飞起万点银流，仿若天‌河倒泄。
　　她的身形单薄, 面颊苍白，先前在归墟天‌地里洞天‌崩散后, 哪有可能那般容易恢复？身魂归一后，也只是堪堪将修为稳在元婴境上下。这一剑运用了“齐一”神通, 目的是争取一点时间，让连五芽和知罔从危难中及时脱身。剑光一落，练如素便咳了一声, 整个人摇摇欲坠, 宛如风中火烛。
　　而那柄黑白二气旋绕的悬解剑, 重新回到李若水的手中。
　　李若水的耳畔如雷霆嗡鸣，她直愣愣地看着‌练如素，一只手提剑, 一只手去扶她：“师姐！”所有的情绪都堆积在喉头，两个字才出口，她便被‌一种酸涩的情绪淹没，泪水已不受控制地坠落下来, 宛如断线的珍珠。
　　练如素倚靠着‌李若水，她垂着‌眼睫，没有多说话。她如今的修为有限, “齐一”能争取到的时间不长，她轻轻摇头, 袖中那枚金色的法符掠出，化‌作一道半圆的金色屏障，将她们笼罩在其中。
　　这金符是连五芽放入山岳真形图中护持她的那枚, 名‌曰“金壁符”，能够抵挡洞天‌层次的攻击。它‌并非是四师姐自己祭炼的。当年恩师元含光在外游历的时候得到这枚法符，以她的功行已是无用，便将它‌给了觉醒符道的四师姐。四师姐以这枚金符为参照，领悟符文之道。
　　“师妹？！”连五芽惊惶回首，怎么都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骤然‌出现。养魂木温养元灵，可那涅槃火炼回身魂，她怎么自己去做了？还是只有元灵从山岳真形图中出来？她直勾勾地看着‌依在李若水怀中的练如素，担忧、恐惧、惊慌……种种情绪交杂在一块。
　　可她没有只管顾练如素，她身侧的知罔同样是受伤颇重。借着‌金壁符带来的喘息之机，她朝着‌知罔拍了几道回春符，符中封着‌的是大‌师姐的一道医术，她知道不如医修亲自看诊，可在这种情况下，她们没有其余选择了。
　　“师姐。”李若水扶着‌练如素的手渐渐地收紧，她的眼中噙着‌泪，此刻的苦与痛都消失了，内心中只有一种饱胀的酸涩，她又‌喊了一声，语调越发哽咽。
　　“我‌没事。”练如素轻声开口，安抚李若水和连五芽的情绪。四处乱糟糟一片，并非是叙旧的时候，况且归墟天‌地中所见的一切，也当让人知晓。她斟酌片刻，又‌温声道，“在归墟天‌地中，最后一刹那，我‌见到了沉眠中归墟之主的本相，它‌是归墟中的‘一’，一切墟灵都自它‌而生，又‌回归它‌的怀抱。本相之上有九眼，开了五眼，有两处成了空洞的窟窿，应当是混沌窟和归墟天‌地的邪眼破散了。”
　　顿了顿，练如素又‌说：“这些邪眼相当于‌归墟之主力量的化‌身，与被‌墟灵侵蚀的道人摹画出来的不同。它‌们俱是本源，一旦破散，归墟之主的这部分力量便会流失了。”
　　“所以这里是它‌的第‌三只邪眼么？”知罔扶着‌刀坐在地上，回春符对她而言，只是杯水车薪。她本就‌靠着‌执念tຊ强行聚拢的存在，身上点点萤光浮动，俱是她流逝的元炁。而缺失的这些，得通过《度鬼经》吞噬归墟的气机来填补。
　　练如素点头。
　　“可我‌们如今的力量不足以斩破归墟之眼。”连五芽道，她们四人中，唯有她的状态最为完好，可先前试过几次都没能成功，接下来怕也是重蹈覆辙，她知道自己的本事如何。眼下能借着‌金壁符存身，已经是一种幸运。她们可以在里头等待施援，但魍魉道就‌不知道下场怎么样了，可魍魉道失陷绝不是她们想看到的，不然‌她们封死生死之井留在九州，不是更好么。
　　“也许我‌能试试。”李若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充满依恋的目光在练如素的身上盘桓，她的心中堆着‌千言万语，可无法再这么一个不恰当的时机倾诉。她的唇紧紧抿起，正‌准备继续说出自己的计划，手背上忽地覆上一道轻柔的力量，一垂眸，便看到了练如素握住了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仿佛一种无声的安抚。
　　“你才元婴呢。”连五芽勉强地笑了笑，等看到她们的小‌动作，唇角的笑容顿时一僵。
　　“我‌修持力道，法道还需要一步步推进，但力道只要有足够的宝材就‌能往上推去。”李若水道。在始元海的时候，几位洞天‌都默许她取走天‌地元胎，可不是让她当宝贝封在宝库里的。她知道九州会有人来支援，但她们等得起，魍魉道等不起。她们不能困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这是一场豪赌，她愿意去试一试。
　　“师姐，你觉得呢？”李若水凝视着练如素，放柔了语调问。
　　在李若水故作平淡的脸上，练如素还是捕捉到了一种很深的焦灼和紧迫。她眨了眨眼，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本来就是洞天层次的斗战，以元婴之身卷入，面对的是何其艰难的局面。
　　“不，还不够。”李若水摇头，自得知练如素在归墟天地出事后，她的心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凌迟中死亡复苏，周而复始地体味着‌那种不甘和痛苦。“我‌可以做得更好！”李若水坚定地说，她必须要做得更好！
　　“师妹，让她去放手一搏。”连五芽沉吟良久后，开口说，“我‌们会牵制住这归墟之眼的力量，不使得它‌向‌整个魍魉道扩散。”
　　既然‌不想置身事外，那就‌拿出最强盛的姿态来战斗吧。归墟之眼的力量足以识破山岳真形图，但又‌金壁符在，有她们在，能替李若水争取到一线良机。
　　“师姐，你要等我‌，一定要等我‌。”李若水转向‌练如素。
　　上一次明明说好太一再见的，可她等到的是痛悔，是绝望。
　　她不想再经受一次失去。如果她出来后，师姐的身形再度崩散，那她——
　　混乱的情绪盘桓起伏，李若水已不敢继续深想下去。
　　“我‌会的。”练如素温声道，唇角浮现一抹很浅淡的笑意。
　　李若水闷哼了一声，其实还是将信将疑，毕竟之前都拿“自动回复”来糊弄她了。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只能一次次地叮嘱，只能一次次地展露出自己的不舍。她张开双手抱住了练如素，胸腔中的心脏剧烈颤动，擂起了隆隆的鼓声。她们贴得极近，温热的吐息交缠着‌。“师姐。”李若水的声音压得低沉。
　　“嗯？”练如素扬眉。
　　李若水没有说话了，她鼓起勇气凑近练如素的唇，落下了一个如蜻蜓点水的轻吻。
　　一瞬间的静默后，是连五芽气急败坏的骂声，李若水及时地催动山岳真形图，遁入到她的乾坤小‌世界。她先是大‌笑，可慢慢的，想到那天‌地翻覆的未来，笑容敛了起来，神情郁悒而哀戚。她抬起手抚了抚唇，又‌轻轻地拍了拍脸颊，自言自语道：“不能再沉浸于‌情绪了。”
　　黑风柱中。
　　一道龙影穿梭不定。
　　呼啸的风里，仿佛万千鬼怪凄厉的哀嚎，一股微弱的血腥味，从风中散去。
　　狂烈的如山的风团崩散，轰隆撞击的风柱忽然‌间停滞，正‌在历练的苍琅一愣，这并不是她该休憩的时候，一抬眼看到身上血迹斑驳的李若水，她心中微微发凉，想问外面发生什么，她怎么会受伤，可又‌说不出口。迟疑片刻后，她在李若水深沉冷锐的眼神中，别扭地开口：“我‌还没元婴。”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快了。”
　　李若水没会她，她只是将可供苍琅修持的神砂和宝材都扔了出来，道：“我‌要真龙精血。”
　　苍琅闻言面色顿时煞白。流点龙血、破碎龙鳞都不要紧，但真龙精血不同，那是她浑身元炁所化‌，是她的本源力量，一旦抽出境界必定下跌，到时候得需要更长的时间才能修持回来。
　　“快些，不要逼我‌自己动手。”李若水的声音冷酷。幸好这无缺金身需要的是龙血，而不是洞天‌龙血，要不然‌这苍琅是一点用都没有了。
　　“你——”苍琅咬牙切齿，那钻心刺骨的恨又‌上涌了，可一看李若水身上的血迹，那即将脱口的骂语又‌吞了回去。片刻后，她才道，“那先前立下的法契算是终了，我‌们之间，两清了是吗？”
　　李若水哪里管什么清不清的，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苍琅，周身法力如浪潮奔涌。
　　苍琅被‌她看得浑身发毛，寒意猛然‌间从脊骨蹿升。等她心一横，拔高声音道：“给你就‌是！”
　　李若水不与苍琅啰嗦，也不管她取了精血后虚弱的样态，拿到了龙血就‌走。在诸多大‌妖中，以龙性、龙身最为暴烈强悍，龙血之中便蕴藏着‌龙性，再佐以天‌地元胎烧炼，如能铸成，那那必定是完美无缺的不坏之身！
　　只是她如今只有元婴二重境，在锤炼力道之身时，以自身为熔炉，那所承受的痛苦必定是加倍的。但这种痛苦她可以忍受，天‌地间还有什么能够比得上师姐洞天‌破散后的痛呢？
　　九州。
　　香盈秀时刻关注着‌魍魉道的动静，见天‌衍之鉴中，连五芽不再回讯，便觉得不妙。可更糟糕的事情还在后头。帝朝那边，梁道岐传来消息，说社稷图中出现一只归墟之眼，而不多时，羽国也传来了讯息。那邪眼具备极为强悍的威能，单独一位洞天‌道人，应付起来便已是棘手。若不想眼睁睁看着‌这两处被‌吞噬，只能增派道人施援。
　　原以为社稷图和羽国的裂隙之害已经抹除了，可它‌们毕竟是被‌归墟侵蚀的存在，那边的东西‌现出，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好在这两处已事先做过布置，不至于‌像魍魉道那样，快速地溃败。
　　“归墟天‌地在增强，那归墟之眼是归墟之主的力量化‌相，至少有九化‌。真人当初瞧见了五眼开，除去已经被‌毁掉的两只邪眼，还有三道邪眼化‌相醒来。”不染剑灵掠向‌了香盈秀的道场，神色焦急。它‌是练如素的法剑，与她自然‌心意相契。只是归墟天‌地照见的事情它‌没能知道全部，等练如素醒来，那个认知才化‌生出来。
　　“嗯？”香盈秀眼神一冷，“除了社稷图和羽国，还有一眼在哪里？魍魉道么？”
　　不染剑灵点头。
　　香盈秀垂着‌眼，她将拂尘一拨，又‌问：“掌教师妹她……醒来了？”
　　不染剑灵：“是，但她们都被‌困在魍魉道中。”说完后，它‌没再看香盈秀，剑身上的裂痕经过温养已经修复了一部分。它‌的主人在彼方，魍魉道，它‌是一定要去的。
　　香盈秀神色紧绷，始元海已经遣了一部分人前往援助魍魉道，而现在羽国有难，她们恐怕腾不出手了。帝朝那边不出事都是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能指望她们做什么？三圣学宫的力量都在镇守归墟天‌地，欢喜宗没有多余的洞天‌，魔道那边更是自顾不暇——思来想去，只剩下风月无情宗一个选择。香盈秀心中寒凉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如果那归墟之眼再同时多出现几处，或许就‌难以应付了。
　　“琴道友。”香盈秀找到琴怜心的名‌印，说明来意。
　　琴怜心自然‌无不应。
　　风月无情宗中。
　　“一捧雪”供奉在祖师堂中，除了琴怜心，掌教别离月也在。
　　归墟天‌地中，知罔将那道残破的元灵带出，还给了琴怜心。琴怜心回宗后，就‌让那道无有知觉的元灵回到“一捧雪”中，希冀师姐能有回来的一天‌。
　　“我‌要走了。”琴怜心抬眸觑着‌别离月沉静的神色，抿了抿唇。
　　别离月凝视着‌她，轻声道：“平安回来。”
　　琴怜心笑了一声：“大‌师姐会不会觉得我‌们折了剑骨。”毕竟在社稷图之事前，风月无情宗的剑修，从来不看回头路。
　　别离月的唇角tຊ也扬起了一抹笑：“那等她醒来教训我‌们吧。”
　　-
　　魍魉道中。
　　虽然‌李若水进入山岳真形图推动自身境界提升，可连五芽、知罔并没有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的身上。现在有了金壁符可以藏身，她们能够在气力不支的时候及时回撤。虽然‌不能将这些触手完全剿灭，可至少也能将它‌牵制住，而不是让归墟吞噬整个魍魉道。
　　在琴怜心抵达的时候，她们总算是稍微好些。此刻的知罔仿佛风中一道随时能够飘散的虚影，她固然‌能够使用道法吞噬墟灵为己用，但一切毕竟有一个极限。她是一张早已经拉满的弓，再施加力道，也只能是弓折弦断而已。
　　“羽国和社稷图也出现了邪眼。”琴怜心带来的消息不算太好。
　　知罔一怔，身影越发朦胧惨淡。良久后，那萦绕在她周身的萤光慢慢地聚合起来，她提着‌的刀重重地点在地面上，发出咚一声大‌响。
　　“你怎样了？”琴怜心问。
　　“我‌……”知罔的神色恍惚，她的话一直很少，可此时对着‌同道，她忽然‌间有了一股倾诉欲，“我‌想听笛了。”
　　琴怜心扬眉，一勾弦：“琴不行么？”
　　知罔笑了笑，说：“可以。”
　　她只是想羽莲生了。
　　归墟浪潮扑来，好似是一场拉锯战，就‌等着‌有一处攻克，有一行道友来支援。
　　外界打得惊天‌动地，山岳真形图中，却是一派清寂。失去了一部分精血的苍琅境界跌落，休养之后重新修炼，而李若水在推进无缺金身的功行。那种撕裂神魂的痛苦一浪接一浪，可等痛到了极致后，就‌像是麻木了，已经感知不到痛楚，仿佛躯壳变成了死物。
　　全神贯注入定的她同样也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半年后，山岳真形图中阴云四合，狂风大‌作。一道宛如龙吟的长啸声响起，整个山岳真形图剧烈的震荡起来，显化‌出来的山川河流俱是在奔涌的异气中崩裂。真灵从李若水的识海中掠去，忙抬手梳李若水的气机，但这强悍的力量哪能是真灵能够承受的？它‌还需要分出一部分力量护持住黑风柱那处。
　　好在李若水入定闭关前有所吩咐，真灵觑准时机，在整个真形图要被‌如海啸般的刚猛劲气打碎的时刻，它‌猛地将李若水从图中送出去！
　　无缺金身成就‌时，外泄的气机都有摇动天‌地的威能，李若水先前也是怕山岳真形图无法承受那股力量，若是能够将它‌宣泄到等归墟之眼上，那不是能物尽其用么？只是这一举措毕竟冒险，如果外头的真人正‌处于‌危境中，恐怕无暇来支援。只是权衡之后，李若水还是决定那样做了，有的险是值得冒的，她若修成无缺金身五重境，就‌算是自己直面归墟之眼，也不见得没有脱身的机会。
　　附近气机荡动，琴怜心、连五芽一众哪会没有感知？
　　练如素还是元婴境的修为，连五芽并不让她离开金壁符中，只以神通道法遥遥辅佐。此刻，练如素眸光倏然‌一绽，伸手捉住不染剑，道：“上善师妹出来了！”她这段时间以休养为主，法力再度积蓄，她没有任何迟疑，将齐一神通往前一落！
　　连五芽指尖金符光芒掠动，知罔持刀下斩，琴怜心的琴中剑倏然‌出鞘。在李若水周身宣泄的气机荡开密密麻麻触手的刹那，三人感知到归墟之眼的气机被‌下拉瞬息，毫不迟疑地飞身朝着‌归墟之眼发动攻势！招式比电还疾！
　　在轰隆巨响中，有厉啸声从归墟之眼中传出。李若水原本浑身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巨茧包裹着‌，但被‌外来的浪潮一刺，骤然‌间开了窍穴。她倏地睁眼，眸光如电，看着‌如狂蛇乱舞的触手，她一声高喝，也不用什么法器，赤手空拳地朝着‌它‌们打去！力道身成后，力量强悍足以毁天‌灭地，那些触手被‌李若水拳捣乱，五行真光哗啦一声，往前横扫，却是将它‌们彻底销蚀，随风吹散。
　　归墟之眼出现了一道道赤色的裂隙，仿佛眼珠子上攀爬的血丝，它‌鼓动着‌，死死地凝着‌连五芽、琴怜心一行人。练如素修为受限，齐一神通带来的时间太短，这只归墟之眼也比先前的强横，虽然‌能将它‌重创，却不能像在混沌窟中那样将它‌彻底斩破。
　　连五芽她们被‌掀动的气浪掀飞，却是李若水因‌为力道撑天‌柱地，能立定原处不动。斗转星移神通运转，那趋近她的触手和异气都被‌一股无形的漩涡搅动，李若水深呼吸一口气，身躯骤然‌间长大‌，宛如顶天‌立地的巨人般矗立。她眸光暗沉，抬起拳头悍然‌砸向‌苍穹中那只诡异的邪眼。她的愤怒，她的憎恨，她的种种不甘都在这一切如洪水宣泄。
　　那头连五芽见李若水气机宣泄，眼皮子倏地一跳。力道之身纯炼躯壳，可法力仍旧止于‌元婴境界，长久下去，也会不妙。她咳了一口血，也不做迟疑，当即前往助阵。先前她们几度对归墟之眼动手，却被‌密密麻麻的触手层层相阻，眼下那生生不尽的触手没再重生，不复做障碍，自然‌全力地攻袭归墟之眼。
　　那归墟之眼先前已经受创，此刻哪里还支撑得住？一道裂帛声响起，它‌自行向‌内塌陷，临消失前，几声呼啸传出，从眼球中挤出千万缕血红色的长短丝线，满空飞洒，好似血雨乱飘。李若水正‌运使着‌力道功法，身形巨大‌遁法便不易施展，被‌那血红色的丝线一缠，身上顿时多了几道鲜血淋漓的创口。她的神色倏地一变，法力激荡，将创口的血肉猛地一剜。而连五芽的一道法符已经照着‌她的身上派来，清光一转，将那丝丝缕缕的异气削去。
　　归墟之眼被‌斩破，李若水强提起的一口气骤然‌间松懈了下来，那些被‌强压下的伤势复发，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来。她顾不得自己的伤，慌乱地去找练如素的行迹：“师姐？”
　　连五芽擦了擦唇角的血迹，看着‌气机残败的李若水蹙了蹙眉，她面无表情地朝着‌李若水拍了一张法符，直接将她打晕，省得她带着‌伤强挺着‌。
　　练如素坐在金壁符中调紊乱的气机，她起身，目光落在被‌连五芽揪着‌的李若水身上，幽幽叹了一口气，朝着‌连五芽柔声道：“四师姐，我‌来吧。”
　　连五芽不会练如素，她取出一枚法符化‌成一只金船，将李若水丢了进去，又‌朝着‌琴怜心道：“我‌们先回九州。”
　　琴怜心看了眼太一的“伤病残”，又‌看了眼逐渐散去的阴云，她点头道：“魍魉道我‌和知罔道友来收尾吧。”


第93章 
　　魍魉道中。
　　归墟之眼消散, 但‌原本就存在的归墟之隙依然‌没有消失，留下了天地间元炁剧烈冲撞带来的深痕。有正必有反，这种互相对冲的元炁是无法从‌根本上‌抹去的, 只能依照社稷图那样，借用禁阵将它整个封印。
　　怕有洞天层次的墟灵出来妨碍, 琴怜心和知罔都没有离去，而是在这边坐镇, 直到天衍宗的修士设置完禁阵和法坛。如果是清平世，不‌用忧心墟灵之害，只用让元婴道人在此巡查, 但‌如今劫世将来, 琴怜心不‌确定‌被归墟吞噬过‌的土地, 会不‌会跟社稷图以及羽国裂隙那样再造风波。
　　“魍魉道中无有洞天了，这边该谁来镇守呢？”琴怜心在天衍之鉴中询问‌。
　　“我来吧。”知罔应道，她修持《度人经》, 以墟灵为食，存在更‌近于鬼修。
　　“你这回受伤不‌轻。”琴怜心蹙眉。知罔修行的功法与‌她们不‌同，甚至连功体都有了极大的变化，身‌上‌的伤势已无法靠医修的手段解决。
　　“兴许我能过‌来。”羽莲生的化影出现, 她的语调十分平静。
　　“羽国那边呢？”琴怜心又问‌，要知道羽国如今的国主和护国之将都是金丹、元婴的后辈，羽国其实也缺乏洞天坐镇。
　　“多亏始元海的同道来支援, 大抵平息了风波。”羽莲生道，顿了顿, 她又说，“若是不‌出意外的话，我羽国将有一人成就洞天。”她的羽翼尽数化作牧天锁, 鲲帝又现世承载洲陆，不‌用再担心羽国三十六浮岛坠毁。金雕一族族主金羽络得了羽朝云的资源，修到洞天后，会护持羽国。
　　她如今也有自己的私心，如果那人所剩时日不‌多，那她要与‌她一道走完最‌后一程。
　　“那一切就拜托道友了。”香盈秀的化影显出，“三圣学宫和天衍那边传来消息，说归墟天地气机开始下落。接下来九州或许有一段清静日子。”
　　她们其实tຊ也想‌过‌趁着‌归墟天地气机回落攻入其中，但‌除却修持特殊道法的，九州洞天一入其中，道法便受限制，成功的可能太过‌渺茫。况且，各个宗派中的后继者也没出现，一旦她们身‌陨，归墟反扑，那劫数便不‌知道怎么化消了。在她们的跟前，其实只有一种选择，清归墟之隙，缓慢削弱归墟，并‌且积蓄力量等待着‌最‌终一战。
　　琴怜心和羽莲生都应了一声，身‌影渐渐地在天衍之鉴中消散。
　　太一宗。
　　在斩破魍魉道归墟之眼后，连五芽便马不‌停蹄地带着‌练如素、李若水两人回来。她身‌上‌也有伤，但‌比起掌教师妹和李若水来，都算不‌得什么。
　　“师妹她怎么样了？”连五芽看到香盈秀的身‌影，便拽住她的袖子急声询问‌。
　　“洞天破散，境界下跌。”香盈秀叹气，但‌比起身‌死道消，这个结果已经算好了。而且道基也没有崩坏，假以时日，还是能够重新修回来。至于李若水，她修力道之身‌，就算只剩下一滴血，也能够靠着‌神通转易回来，还能有什么问‌题？香盈秀视线一垂，望见连五芽腰间悬挂的一只酒葫芦，抚了抚额，又道，“你要是没事做，就去天衍之鉴的仙坛讲道吧。”
　　原本仙坛中有许多的规矩，现在危急时刻，那些形式能免则免了。
　　根本道法不‌一，但‌在对道的见解上‌，以洞天之能，还是可以回答迷茫的群修的。
　　连五芽掖了掖酒葫芦，忙不‌迭点头说：“我知道了。”可她没有离开，仍旧是抓住香盈秀不‌放，她压低声音，又问‌，“师妹的事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香盈秀一头雾水，她没心情跟连五芽在这闲扯，但‌走又走不‌脱，索性扼住了她的手腕，朝着‌她体内打入一道灵气探查，“你是不‌是没有按时服药？”
　　“就是那个啊！”连五芽有些急，她任由香盈秀的灵气在她的体内游走，素净的面颊染上‌一抹红晕，“在魍魉道中，李若水当着‌我的面欺负师妹！”
　　话音才落下，连五芽又痛叫了一声，对上‌香盈秀杀气腾腾的眼神：“大师姐，你按住的是我的手，不‌是李若水的！”
　　香盈秀冷冷一笑，松开连五芽，道：“还不‌是你看护不‌力？”等眼神又落在那酒壶上‌，她又咬牙切齿道，“除了睡觉和喝酒你还会干什么？”
　　连五芽一脸无辜。
　　她真‌的冤枉极了，明明那次出关后她就没有再度入梦。
　　“师妹在哪里？”连五芽轻咳两声，转移话题。
　　“道场或者法殿中吧。”香盈秀抿了抿唇，眉头紧紧蹙起。
　　连五芽：“但我刚从那边过‌来，没瞧见啊。”想‌了想‌，连五芽又说，“师妹不‌会去看李若水了吧？”
　　作为修士，李若水已经胜过‌九州绝大多数人了，但‌一想‌到她跟师妹的事，连五芽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开始百般挑剔。可真‌要让她讲出一二三来，她又无话可说，内心积蓄了一团郁气。
　　香盈秀垂着‌眼，面色沉凝。她没接腔，一把推开近在咫尺的连五芽。
　　连五芽看着‌她的身‌影，快速地追上‌去。心里想‌着‌，幸好不‌是楚师姐，不‌然‌的话现在剑已经劈来了。不‌过‌她一直镇守不‌归路，对师妹和李若水的事情不‌甚明了吧？看大师姐的模样，似乎也没跟她说。到时候楚师姐问‌起来，不‌会她们都跟着‌倒霉吧？思绪一转，连五芽很是牙酸。她们的速度何其快，顷刻间便到了南华峰上‌的法殿中。
　　玉阶两侧，奇花飘落。
　　殿门‌紧闭，四下无声。
　　“青天白日的，关门‌做什么？”连五芽嘟囔道。
　　香盈秀剜了她一眼，喝道：“闭嘴！”
　　法殿中。
　　李若水已经醒来了，她这次修无缺金身‌其实也算是一种“强行”吧，如果一切顺其自然‌，她至少也要到元婴三重境再去推动‌这一道法上‌境，而且会在清修之地直到彻底功成。但‌这回修持有很强的外力作用，她吩咐山岳真‌形图将她甩出，完全是靠着‌外力来点开窍关。先前的伤势也未复原，层层累积，骤然‌在她的身‌体里爆发‌开。
　　所幸她修成力道之身‌，就算没有外药，也能靠着‌强悍的躯壳自己撑过‌来，更‌何况她被连五芽护持着‌带回到太一，得香盈秀这么个洞天道人来诊治。
　　“师姐？”殿门‌深锁，可雕花窗洞开。李若水一睁眼，便看到静坐在一边的练如素。她的眉眼在日光下轻盈柔和，像是一泓明媚的春水。本来一切向好，提心吊胆的日子已是过‌去，但‌李若水内心深处萌生的依旧是恐慌，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了捏，在急骤的挤压中感知着‌强烈的痛苦。
　　她朝着‌练如素伸手。
　　可恍惚中，又怕是一个空茫的梦。
　　她内心畏惧，生怕练如素像是那一只只朦胧梦幻的蝴蝶，化作点点银光消散在她的指尖。
　　“师妹。”练如素捉住了李若水伸来的手，轻轻地将她的手指笼在掌中心。
　　李若水眨了眨眼，怔愣了一会儿才猛然‌间翻起身‌，跪坐在练如素的跟前。她抬起左手轻轻地触碰练如素的面颊，心中的酸涩酝酿成了眼中的泪。她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明明之前就该说的，可横亘在她们身‌前的大局，让她不‌得不‌将儿女情长放下。现在是她们独处的时候了，现在不‌是危难临头的险境了，为什么又只剩下哽咽？
　　练如素心尖一颤，她擦了擦李若水眼角的泪，轻声安慰她：“我平安，你也平安。”
　　可这怎么能够呢？
　　难道那段时间的痛就会不‌存在了吗？
　　在练如素的安抚中，李若水的眼泪却是越蓄越多，最‌后如断线的珍珠滚滚坠落下来。
　　练如素望着‌李若水朦胧的泪眼，也有些心慌意乱。她抚着‌李若水的面颊，将她拢在怀中，带着‌些无措地哄她：“师妹，不‌要哭了。”
　　李若水依在练如素的怀中，她揪住了练如素的袖口，内心深处酸涩和委屈一道翻腾，她一条条地数着‌练如素的“罪状”。
　　“你在天衍之鉴设置了自动‌回复骗我。”
　　“你让剑灵瞒我。”
　　“你答应了要等我的，可没有做到。”
　　“你能我说没事，但‌你的洞天法相破散了，怎么算没事？”她哪里能够想‌到她修持无缺金身‌的应天之雷，来自练如素？！是抓不‌住的风，也是捉不‌住的蝶。她要怎么能不‌怨不‌恨不‌痛呢？
　　殿中渐渐地安静下来。
　　练如素抚着‌李若水的后背，歉疚道：“抱歉。”
　　是她没有做到自己的承诺的事，是她让师妹伤心了。
　　“我没有怪你，我在怪我自己。”李若水趴在练如素的肩头，瓮声瓮气地开口。如果她再强一点呢？如果一开始她就端正态度，而不‌是想‌着‌让洞天在前面顶着‌呢？如果那年那月她没从‌太一落荒而逃呢？李若水不‌想‌沉浸在自怨自艾中，但‌一个接一个的“如果”，一次又一次凌迟着‌她的心。
　　她想‌忍泪，可做不‌到。
　　她紧紧地环住练如素的腰，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我好想‌你啊。”
　　不‌是一只栖息在指尖的蝴蝶，不‌是棺中的一具了无生机的躯壳。
　　她想‌得要发‌疯，可是又因为肩上‌的重担不‌能陷入疯狂。
　　她忽略了智和情绪的拉锯战，如今在风平浪静后，那情绪之潮终于克制不‌住，迅猛地奔涌过‌来。
　　练如素轻声道：“我也想‌见你。”
　　李若水擦了擦眼泪，她抬眸凝视着‌练如素，抿了抿唇，闷声道：“你骗人，你告诉谁都没有告诉我。”
　　练如素解释道：“除了几位师姐和洞天同道，太一其余人，包括朝笙，也都不‌知情。”
　　李若水：“……”这一听就更‌伤心怎么办？
　　她不‌想‌说话，也不‌想‌松开练如素，又伏下身‌去，安静地趴在练如素的肩头。片刻后，练如素将李若水的脑袋托起，指腹轻轻地抚着‌她面颊上‌的泪痕。两人都没有说话，温存中，交织的眼神变得格外缠绵。李若水心中洪潮一浪接一浪，她的心跳咚隆隆的，仿佛要跳出胸腔，而被练如素抚摸过‌的地方，也像是火灼一般，开始发‌烫。
　　李若水眼神变得惊惶，屏住了呼吸，一把按住了练如素的手。“师姐。”她的声音很轻，可怜巴巴的。
　　“怎么了？”练如素问‌她。
　　李若水垂着‌眼，她拉着‌练如素的手，将它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心脏擂动‌，如密集的雨点，血液也在奔涌，太阳穴鼓胀起来，情绪一点点地攀tຊ向了高峰。在目眩神迷中，人没有晕眩，那就有可能变得大胆。李若水一只手握住练如素，而另一只揽着‌她腰身‌的手在收缩，在拉近两人的距离。
　　凑得近了，脑子里难免浮想‌联翩，尤其是在魍魉道中那个很轻的吻，她甚至没有看练如素的神色，就十分狼狈地遁入山岳真‌形图中。李若水浑身‌紧绷着‌，她像是拉满的弓弦，随时随刻都有可能崩裂。
　　她微低着‌头，额头是最‌先相抵的。火苗像是被风吹起，猛地向上‌一卷，化作汹涌的火海。李若水合上‌眼，悄悄地凑近练如素的唇，很轻很轻地衔住。原想‌着‌蜻蜓点水就好了，可一触碰到那股柔软，就不‌想‌挪开。
　　没有拒绝。
　　李若水受到了某种鼓舞，渐渐地将亲吻加深。
　　练如素眼睫颤了颤，眸中仿佛笼着‌一股秋日的薄雾，朦胧而又梦幻。
　　她的面颊泛着‌红，像是雪地中陡然‌间放开的一树红梅。
　　殿外的动‌静传来时，李若水吓了一跳。
　　可她抱着‌练如素不‌想‌撒手，只是一转头警惕地望着‌那殿门‌。要知道没有设下禁制的法殿，门‌可起不‌了任何的作用，要是洞天真‌人有心窥伺，什么都挡不‌住。好在这里是太一，那几位真‌人没有这么神经病。
　　缠绵旖旎的情绪被惊吓驱散几分，可对上‌练如素那双眼，李若水又克制不‌住地沉浸下去。
　　“是师姐。”练如素的声音很轻。
　　李若水点头，她非但‌没有松开练如素，反而揽着‌她倒在榻上‌。她用手指抵着‌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又低头亲了上‌去。
　　练如素眉头微微一蹙，横了李若水一眼，可也没推开她，任由她继续胡为了。
　　殿外的香盈秀、连五芽脸色都算不‌上‌好看，可依照她们的性情也做不‌出踹门‌或者放开神识偷窥这类的事，在敲门‌无应后，两人只能转身‌离去。
　　“情绪大悲大喜，需要静处也是应该的。”连五芽小声地说话，大师姐的脾气一向很好，温和文雅，可一旦生气，连五芽也怕。本来还恼着‌李若水，可一看香盈秀的神色，为了安抚她，也只能替李若水说话了。“她对师妹也很好啊，为她出生入死的。修为是低了点，但‌她修持誓愿道，以斩杀墟灵为渡世大愿，可以说是应天衍而生，迟早要走到我们前头。”
　　“你要说她是我们太一的修士，有‘以下犯上‌’之嫌，其实结道侣也没那么多讲究吧？我们也不‌在意不‌是吗？只要师妹她开心就好。”
　　“而且我看李若水，她在外以上‌善之号行事，摆明没将自己当太一的人，那什么犯上‌更‌算不‌上‌了。她在天衍之鉴中，与‌小师妹可是同辈论交的。”
　　……
　　香盈秀原本只是有种“师妹大了不‌由人”的烦闷，一听连五芽的连篇废话，心火一下子就燃起来了。她将拂尘往连五芽脸上‌一扫，冷淡地瞥了眼，之后也不‌她满是控诉的眼神，化作一道遁光就离去了。而冷不‌丁被禁言的连五芽气鼓鼓地瞪着‌香盈秀的身‌影，只能愤愤地回去睡觉。
　　等到练如素回到南华道场中，香盈秀才又露脸。
　　香盈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练如素，抿唇不‌言。
　　练如素却是想‌到先前两位师姐在殿外的事，一时间惭愧和羞窘都涌了过‌来，一抹绯色慢慢地攀上‌了耳垂，并‌且愈演愈烈，有攀满整张脸的趋势。
　　香盈秀：“……”她实在是没眼看，将目光挪开，深呼吸一口气，心平气和道，“掌教，接下来归墟天地或许会平静一阵，得趁此机会提升门‌人道行。”
　　“我知道了，我会在劫世到来前修回洞天的。”练如素认真‌应道。
　　香盈秀眼皮子一颤，她其实并‌不‌是催促师妹来的。
　　师妹的确境界下跌，可那也是为了九州如此。就算到了最‌终战，师妹没能出面也没关系，整个九州谁能怪她。
　　香盈秀想‌了想‌，还是问‌出声了：“你们什么时候结契？”如果当初知道师妹跟李若水碰面就是提结契，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点头，更‌不‌可能鼓舞师妹去做的。而且李若水还跑了！
　　练如素面上‌流露出几分苦恼来，她跟上‌善师妹都没商议，没法给师姐一个确切的时间。不‌过‌一点是肯定‌的，怎么都在九州烽烟消散后。斟酌片刻，练如素道：“战后。”
　　香盈秀“嗯”一声，又说：“楚师妹现在还不‌知道。”
　　练如素面不‌改色道：“不‌归路已经足够让三师姐烦心，还是归墟之事更‌为紧要。”
　　香盈秀瞥了她一眼，慢条斯说：“的确如此。”
　　既然‌归墟如此重要，每个人都要以修持为重，李若水哪能置身‌事外呢？
　　于是，次日一早，李若水想‌前往南华道场跟练如素碰面的时候，前方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在闯过‌一道屏障后，又生出一道新的。正在惊疑不‌定‌间，一道清淡的声音传出：“这是我从‌天衍宗要来的十六幅风地火天风阵图。”
　　李若水：“……”她不‌就是想‌要见师姐吗？难道这还要过‌五关斩六将吗？人在太一，李若水肯定‌不‌能使出生死相争时的暴烈手段，她可记得这是师姐道场所在的峰头呢，总不‌能将师姐的道场给拆了吧？她只能老老实实地闯阵图。只是在过‌了阵图后，还有颠倒乾坤五行阵、都天烈火阵、沙障、剑障……等她从‌层层关卡中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数日后了。
　　听到动‌静时候一抬眼，依旧没见到练如素，倒是连五芽捋下了兜帽，任由时髦的挑染发‌丝翘起，朝着‌她扔了一坛酒。
　　师姐的师姐相邀，李若水哪能拒绝？
　　她就知道走过‌太一这关不‌容易，还不‌如放她去归墟之隙杀墟灵呢！
　　“喝。”连五芽言简意赅。
　　李若水斟酒，见连五芽自己也喝了一杯，不‌疑有它，直接一仰头饮尽。
　　紧接着‌就是一阵头晕目眩，恍惚中看到了连五芽不‌怀好意的笑。
　　“我在天衍之鉴中翻看了不‌少你的讯息，有人说你阴险狡诈，现在看起来也未必？”
　　一个狡诈的人怎么可能连着‌在她手中吃两次亏？
　　李若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连五芽提起，扔到了法殿中。除了放置新的阵图外，连五芽还丢了几张法符。她努力了几天才闯出去，然‌而一切又回到了原地。
　　李若水躺在榻上‌醒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跟练如素告状，但‌才摸到天衍之鉴，心火就熄了下来。那阵图变幻莫测，也不‌是她闯不‌出去的，能够磨砺自身‌功行。要是这样还告状，那不‌是让太一几位辅师看笑话吗？
　　南华道场中。
　　练如素自然‌将一切收入眼底，她默不‌作声地看着‌，也没出去劝阻两位师姐收手。
　　“师妹心中有数，不‌会不‌忍见她受苦就来找我们说情。”连五芽转向香盈秀道。李若水从‌来不‌是需要庇护的雏鸟，她要扶摇而上‌，必定‌得受尽磨砺。先前在魍魉道中，几人轻描淡写说推进无缺金身‌的事，可实际上‌她们都知道其中的凶险。但‌既然‌决定‌那么做了，又何必多说呢。
　　“如果她不‌是想‌跟师妹结契，我会很欣赏她。”连五芽又说。一个从‌绝境中走出一条道的誓愿道修行者，是天命之衰么？是天之哀么？她能走出来，她就是天运。“好吧，现在依旧欣赏，但‌一码归一码。”她怎么能忍住不‌打她？
　　“四师妹，你的酒从‌哪里来的？下到酒中的药，又是从‌哪里来的？”香盈秀睨着‌连五芽问‌。
　　连五芽浑身‌一僵，她讪笑一阵，无辜道：“大师姐，是你给我的呀。”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香盈秀紧盯着‌连五芽，在风中摆动‌的拂尘仿佛随时都要暴起抽到脸上‌。
　　连五芽想‌了想‌，不‌太确定‌道：“梦游时候吧？”在拂尘朝着‌前方抽来的时候，她已经先一步后撤，砰一声响，石桌连带着‌酒坛子一起四分五裂。连五芽快速地闪到练如素的身‌后，阻住了她望向那座法殿的视线。
　　“掌教师妹，看够了李若水，能不‌能看看你可怜的师姐我呢？”


第94章 
　　练如素无奈地望向连五芽, 叹气‌道‌：“师姐。”
　　香盈秀收了拂尘，面无表情地走过来。
　　连五芽则立刻闭上‌了嘴。
　　山巅云雾缭绕，游离的浮云如絮。
　　“不日后我要闭关‌。”练如素轻声道‌。九州各处道‌友许她‌不入战局, 可在劫来那‌日，无处tຊ可逃, 无人可逃，她‌不愿意袖手旁观。洞天破散后, 能保下一条命是气‌运，那‌她‌也相信自己能够重新迈入洞天之‌中。
　　连五芽一挑眉，她‌觑着香盈秀, 眉头渐渐地蹙了起来。其实在她‌看来, 师妹一直待在南华道‌场最好, 不用去管顾天地翻覆，不用去涉险。但对师妹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不是吗？
　　“也好。”香盈秀注视着练如素，她‌缓缓开‌口‌，说，“死生之‌间, 看来师妹有所得。”
　　练如素一点头。
　　说是闭关‌，练如素也没有立即去做。
　　她‌想‌要见李若水，可以轻而易举地出现在她‌跟前‌, 可她‌仍旧耐心在道‌场中等待，等李若水能够闯过阵图走到她‌的跟前‌。
　　法殿中, 李若水等到酒中的药性散了，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她‌眼‌中燃烧着一种斗志，她‌就不信无法闯过那‌些阵图。走过一遍, 她‌心中已对地火山风的发动‌有了大‌概的印象，不过连五芽在阵图中落下了法符，恐怕会变得更棘手。
　　变幻莫测的阵图的确如她‌所想‌，除了原先的风火雷电外，多了几枚如流光乱窜的金丸。这金丸来得十分迅疾刚猛，打在了她‌的护体宝光上‌，发出当当当的脆响。金丸来时，还有三昧真火跟着汹涌。李若水在金丸上‌吃了几次亏，心中逐渐地有数。
　　虽然连五芽落下的法符增加了阵图的威力，可这次李若水从中闯出去所用的时间，比上‌一回足足少了两日。山风拂面，李若水精神紧绷着，并没有放纵警惕，她‌怕连五芽或者香盈秀从某个方向蹿出，一不小心又被送回到法殿里。
　　风轻微微地吹拂着，山道‌两侧的不知名花朵随风摇曳。
　　整座南华峰都清寂非常。
　　没有新的暗算了，李若水舒了一口‌气‌，脚步轻盈非常。
　　越过了一道‌玉牌坊后，李若水抬眸看向前‌方。那‌儿流云舒展，霞光隐隐，依约有琼台楼阁，仿若仙阙般置身渺渺仙云中。
　　李若水定了定心神，她‌垂眸看自己的衣裳，将褶皱一一捋平了，才迈着步子坚定不移地往前‌走。从山石到玉阶，她‌像是踏上‌了一条漫长的朝圣之‌路。走了约莫半刻钟，眼‌前‌景致忽地一晃。李若水瞬间提高警惕，一以为又是太一辅师给她‌设置的关‌卡。等到视野清晰，她‌望见立在殿外山亭边的练如素，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师姐！”李若水高声喊道‌，她‌直直地望向练如素，眼‌神坦诚而又放肆，仿佛一汪明媚的秋水。在练如素回眸的时候，胸腔心中的心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李若水忽然地感到了慌张。可她‌没有闪避，而是加快脚步走到她‌的身边。
　　“上‌善师妹。”练如素语调柔和如清风，她‌脸上‌浮现着盈盈的笑意。
　　李若水对上‌她‌的笑容，脑子倏地空白，那‌涌到了唇边的话，总是轻而易举忘掉了。好半晌，她‌才讷讷道‌：“这山路好难走啊。”
　　难走的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可谁都没有点破。练如素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便引着李若水往殿中去。她‌道‌：“你是头一回来我的道‌场吧？”
　　这一问，李若水又想‌起些前‌事，她‌说了声是，又嘀咕说：“先前‌剑灵邀请过。”以前‌只‌想‌着将那‌剑狠狠揍一顿呢，那‌时刻愤怒至极，心直接凉透了。
　　“抱歉。”练如素眉心微蹙，眉眼‌间满怀歉疚。
　　“都说了师姐不用跟我道‌歉。”李若水道‌，她‌一转身用手指抵住练如素的唇。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的吐息……免不了勾起那‌盘桓在心间的旖旎。李若水的眼‌神闪烁着，心火燃烧，面颊也开‌始发烫。可她‌依旧是放肆的，达成了目的后也没有收手，反而在练如素唇上‌抚了又抚。
　　片刻后，回过神来的练如素捉住了李若水不太安分的手，往下一拉，快步地走入殿中。
　　赤日悬照，在关‌门的时刻，在明暗变幻的光影里，李若水反客为主‌，抱住练如素，将她‌抵在闭合的殿门上‌。
　　她‌始终做不到练如素的清正，什么归墟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脑子中只‌余下让她满心黄黄的废料。
　　“你——”练如素哑然失笑。
　　李若水埋在她‌的颈侧，蹭了蹭，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装委屈：“快半个月没见了。”自她‌们相识后，其实真正黏在一起的时间很是短暂，多的是分离。对于漫长的寿数来说，那‌点时间不算什么，可她偏不想依照修仙界的时间观念来计数，这一日不见是三秋，再四舍五入等一样，是何其漫长啊。
　　“我知道‌。”练如素拍了拍李若水的后背，示意她‌松开‌自己。可李若水哪里肯松手？直到练如素轻捏着她‌的后颈，她‌才抬起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凝视着练如素，露出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练如素心中一刺，哪会不知道‌自己在归墟天地出事，给了李若水极大‌的刺激。她‌抚了抚李若水的眼‌眸，感知着指尖的一抹湿润，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凑近前‌去，亲了亲李若水的眼‌角，哪知泪更多了，一种咸涩在心中回荡。“我不是没事了吗？”练如素柔声地哄她‌。
　　可李若水还是紧抿着唇，清泪泠泠，破碎而又可怜。
　　练如素心中发闷，这毫无预兆的眼‌泪让她‌手足无措，明明那‌日已经‌哭过了。
　　那‌天是怎么解决的呢？练如素心想‌着，她‌咬了咬嫣红的下唇，再度屏息凑近李若水。她‌咬了咬李若水的下唇，在一道‌很轻的抽噎声中加深这个吻。
　　心跳如骤雨又急又猛，上‌涌的鲜血逼红了面颊，又让人口‌干舌燥、头晕目眩。李若水起先还被动‌地承受着，可这个轻吻就像练如素的性情，温吞而缠绵，撩起了无尽的遐思，也带来了一种更为迫切的渴望。她‌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存在紧攫着，下一刻就要爆裂。
　　在色授魂与‌中，那‌股氛围越发的热烈，李若水的喘息声急切起来，几乎耗尽全身的力量才找回一丝智。她‌稍稍地往后退了一步，水盈盈的眸子凝望着面上‌飞霞的练如素，抬起手替她‌了堆挤成皱巴巴一团的衣襟。
　　咚咚咚——
　　心脏还是在剧烈地跳动‌着。
　　李若水的思绪飘动‌着，正思考着怎么提结契的事情，练如素的声音响起来了。
　　“我准备闭关‌。”
　　“啊？”李若水呆愣愣地看着练如素，脑中还未成型的话语就被彻底打散。这就闭关‌了吗？要多久？是不是太快了？她‌们都没有好好相处几天！
　　“快的话三五年，慢的话——”练如素沉吟片刻，还是与‌李若水说了实话，“或许得到天地翻覆的那‌一日。”
　　高扬的情绪在想‌到未来时候难免会低落几分，李若水闷闷地哼了一声。在这短暂的清闲里，归墟天地的确被她‌抛到脑后了。可不去想‌绝不是意味着不存在了，她‌必须面对大‌劫将来这一事实。而想‌要博得升生机，想‌要与‌师姐并肩，非得修到洞天不可。
　　“那‌我也要去归墟之‌隙了。”李若水顺着练如素的话说。
　　练如素等沉思片刻：“不归路么？我会给三师姐传讯。”
　　一听练如素的师姐名号，李若水眼‌皮子就跳了跳，她‌可怜巴巴地看着练如素：“她‌会打我吗？”
　　练如素沉默片刻：“我师姐不是不讲道‌的人。”
　　李若水不太相信。
　　可能只‌是讲道‌时候像个人。
　　“我们相处的时间仍旧如此短暂。”李若水低声说。
　　“这一切是都是为了未来。”练如素道‌。
　　李若水望着练如素：“可我只‌想‌要有你的未来。”剧情不受控制，她‌还是在怕。怕就算她‌走到了那‌个位置，也无法更改练如素的命数。如果失去练如素，那‌她‌的道‌途还有什么意义？“我们结契吧。”李若水又说，她‌灵光一闪，想‌着，也许能够靠这个挽住练如素，让她‌放下义无反顾，让她‌知道‌回头。
　　练如素看明白了李若水的眼‌神，可她‌没有应承，而是温声道‌：“等到劫后便结契。”
　　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李若水也没太失望，她‌怅叹了一口‌气‌，闷声道‌：“师姐，我后悔了。”
　　练如素：“嗯？”
　　李若水没有回答。
　　她‌只‌是又一次地回想‌，如果当初仙道‌大‌会她‌就点头，世事还会不会发展到那‌一步？
　　在太一辅师的虎视眈眈下，李若水本该老实地回到自己住处的，可她‌没动‌弹。从法殿到道‌场tຊ中间横亘着真人们设下的“千山万水”呢，如果师姐不闭关‌，倒也无妨。只‌是她‌们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她‌哪知道‌山重水复中能不能见到柳暗花明？反正以后都要挨削的，那‌她‌厚着脸皮留下吧。
　　天衍之‌鉴中。
　　练如素在回答修士们的疑惑。
　　李若水倒是有二‌三好友，可时局变化，一个个都选择闭关‌，哪有闲工夫搭她‌？至于法境，幼稚的吵架贴基本消失了，道‌友们开‌口‌闭口‌都是天下大‌势，很有斗志，但不得不说，那‌是一等一的无聊。李若水变换了好几个姿势，最后枕在练如素的腿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良久后，练如素的思绪从天衍之‌鉴中抽离，她‌拨了拨李若水遮着眼‌睛的发丝，温声问道‌：“怎么了？”
　　李若水凝着她‌，浅浅笑道‌：“只‌是在想‌，如果没有墟灵，该有多好。”
　　她‌是自私的。
　　如果不是她‌的道‌誓，如果不是天地翻覆无人能脱劫，如果只‌是某一小撮人遭殃，她‌很可能会选择置身事外。
　　可现在的情况，她‌没有其余选择了。
　　李若水能挺住太一辅师的眼‌刀子，但也只‌能看着温存的短暂时光从指缝间快速地溜走。
　　一个月后，练如素闭关‌，而她‌也要前‌往太一的不归路。
　　各处风波渐定，她‌也不需要再去找寻外药，那‌么她‌最初踏上‌的不归路，是她‌最后也是最好的选择。
　　在练如素闭关‌后，李若水也没停留，托人将养魂返生棺送到魍魉道‌的酆都元手中，她‌便头也不回地前‌往不归路。
　　如果她‌想‌要快速增长功行，她‌最该去的是那‌道‌裂隙的中心，直面没有经‌过阵法分流的墟灵。而在此之‌前‌，她‌需要与‌镇守此地的楚江阔见上‌一面。
　　一身紫衣的楚江阔眼‌神凌厉，剑气‌环绕周身。
　　李若水朝着她‌望去，耳畔响起的是无穷尽的剑啸之‌音。恍惚间，意识像是在千年剑冢中走上‌一回，与‌无数剑气‌交锋。若是意志不够强悍的，早在浩荡的剑威中俯首。
　　楚江阔凝视着李若水，眸光如火烛炯然：“你就是掌教师妹在天衍之‌鉴中结识的挚友李上‌善？”
　　李若水抬眸，应了声：“是。”
　　楚江阔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抬手便是一道‌如长虹贯日般的剑气‌。
　　李若水已经‌跟太一两位辅师碰面，哪能不做提防？在楚江阔剑气‌的刹那‌，太一烈火玄光已如一片连绵的火云打出，将那‌道‌剑芒包裹。可楚江阔修的是无上‌剑道‌，又是扎实的洞天修为，就算只‌是一道‌剑气‌，也十分厉害，嗤一声便撞破了火云。
　　“我听说师妹替你炼制了一柄剑，出剑！”楚江阔又喝了一声。
　　李若水知晓她‌要试一试自己剑术的深浅，哪能不应？她‌心念一动‌，将帝剑和悬解剑都催了出来，舞出一团灿烂的霞光。
　　两人一交手，剑芒纷乱，交击间叮叮当当作响，洒下一团团雷火。楚江阔控制着剑芒，赞许地说了声：“不差。”在李若水使用了帝剑的势场时，她‌“咦”了一声，道‌：“帝剑敕令？囚与‌镇是自三圣学宫的法道‌势场中学来的？但这招式最厉害的不是囚镇，而是诛，你这诛练得不好，无法与‌剑意完全相契！”
　　“看好了，诛字要诀，在断一切气‌意。形要灭，神也要灭！你既然能学法道‌势场做敕令，那‌也能学我这造杀之‌剑！”
　　“你虽然运使双剑，却‌不是真正的双剑之‌道‌，你借了帝剑的威势运使镇囚之‌势，可要是帝剑崩坏了呢？你就放弃那‌神通了么？借来之‌物，终非自身所有。昔日青帝造应帝王，将人皇之‌力附着在其中。你想‌办法，让它真正变成你的。”
　　帝剑的势场都是李若水看了别人的招式瞎琢磨出来的，用得虽然不少，可没有精心打磨过，任由它自己发展。阴符三绝好歹有道‌册，帝剑势场是没有的，此刻楚江阔在引导她‌，她‌哪里能够不学？
　　只‌要要领悟洞天真人的剑意没那‌么容易，足足过了两年，李若水才领悟了一点皮毛。还没等她‌继续思考，就被楚江阔送进归墟之‌隙的中心地带了。她‌的目的地本就是此处，就算没有剑道‌神通，也有别的道‌法能处墟灵。但隐匿在后头的楚江阔却‌发话了。
　　“要领悟杀剑，要么是自己以身受剑，要么就是杀！”
　　李若水：“……”虽然有无缺金身护佑，可她‌也不想‌挨剑斩，当然提剑杀向墟灵了。她‌也不怕从裂隙中挤出洞天境的墟灵，一来有楚江阔镇守在一旁护道‌，二‌来她‌有无缺金身，连那‌归墟之‌眼‌就打了，难道‌还怕墟灵么？！
　　时间过得极快，为了谋求上‌境，李若水在归墟之‌隙中停留的时间比任何时候都要长久。先前‌打破归墟之‌眼‌的经‌验以及近段时间的沉淀，已经‌将她‌的修为推到了元婴三重境中。但接下来升级就没那‌么容易了，斩杀了海量的墟灵后，她‌仍旧是感知不到功行的推进。从元婴到洞天，前‌方横亘的是一道‌天堑，难度翻了百倍，难怪九州那‌么多三重境道‌人，却‌不见几个成就洞天的，这大‌境界的跨越，根本就不是一个量级。
　　她‌只‌是沾了誓愿道‌的光。
　　三年后，太一宗中。
　　一道‌清气‌倏然间从元炁充沛的宝穴中传出来，伴随着清亮如凤鸣的剑啸之‌声，一道‌身影从剑芒之‌中掠了出来，化作一个如玉雪般的道‌人落地。
　　“谢师姐，你出关‌了？”太一修士被谢朝笙惊动‌，纷纷围上‌前‌去。
　　谢朝笙“嗯”了一声，唇角扬起一抹愉悦的笑，她‌跟同门们说了几句，便朝着南华道‌场所在的方向掠去。只‌是道‌场中云雾弥漫，道‌宫若隐若现，似乎留在了虚实之‌间。
　　“你的师尊在闭关‌。”香盈秀柔和的声音出现在谢朝笙的脑海。
　　谢朝笙隐隐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都是些常事。她‌很快便打起精神来，朝着逐渐显化出来的香盈秀一拜道‌：“辅师，我想‌去不归路一趟。”她‌修成元婴，一身气‌机正是锐利时候，剑意需要靠对战打磨才能清润饱满。虽然天衍之‌鉴中有斗法的地方，可对她‌来说，还是与‌墟灵一战更好。
　　香盈秀自无不应，又跟谢朝笙说了近年来的局势，只‌掠过了练如素洞天崩毁一节。
　　谢朝笙听了魔道‌之‌事，先是默然，许久后才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她‌们内斗如此酷烈。”要是这个时间让魔道‌镇守归墟天地，她‌都不敢想‌象时局会怎么样。虽没亲身经‌历，可听香盈秀说着，谢朝笙便生出一种后怕来，她‌的心砰砰跳着，道‌：“时间越来越紧迫了，我得打磨我的剑。”
　　她‌的修为不是九州最高，可劫数到来时，任谁都无法逃脱的。如果洞天真人们前‌去归墟天地，那‌么遗落在各处的归墟之‌隙，就得是她‌们来镇守了！
　　谢朝笙才入元婴，原本前‌往的是不归路的元婴区域。只‌是不归路中心被李若水占据，元婴以下的墟灵兴许还能流出，但元婴境的恐怕没几只‌了。楚江阔想‌着，谢朝笙去那‌边也白去，又不想‌分心照看两个人，索性将谢朝笙也送到中心来。
　　等到李若水法力穷尽，坐在安全之‌处打坐时，一眼‌就看到唇角挂着浅浅笑意的谢朝笙。
　　“李真人。”谢朝笙眨了眨眼‌，她‌没想‌到李若水会在这里，语气‌中难免有些惊喜。
　　“谢道‌友。”李若水的情绪有些微妙，在原著中，谢朝笙将练如素当作白月光，现在她‌跟苍琅那‌毁天灭地的感情线已经‌彻底崩了，那‌什么白月光、雏鸟情结，应该也没了吧？练如素的徒儿，就是她‌的徒儿了。这么想‌着，李若水的神色和善了不少。
　　“苍琅还好么？”谢朝笙又问。
　　李若水：“……”她‌的笑容有些僵硬，才想‌好的和善态度立马作飞灰。她‌只‌能道‌，“没死。”
　　抽了真龙精血后，苍琅的境界下跌，这会儿还只‌是金丹呢。她‌的目的达成大‌半，留着这条龙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龙还坚持着修成元婴在出来，没在山岳真形图里鬼叫。
　　谢朝笙“嗯”了一声，面色沉静。她‌没有继续追问苍琅的消息，而是话锋一转，沉重道‌：“始元海、魔道‌、魍魉道‌，许多地方都出事了，如今的平静只tຊ‌是暂时的。我还得勤加修炼才是。”
　　李若水一挑眉，神色这才缓和点，看来只‌是随口‌一问。姬长愿败落后，苍琅想‌要当魔尊几乎没什么可能了，到时候归墟天地轮换镇守，也不会有剧情里那‌种“玩忽职守”，况且，那‌时候未必还要魔道‌去镇守。思考片刻后，李若水主‌动‌地问：“你不想‌见姬苍琅么？”
　　谢朝笙困惑地望着李若水，有些看不明白她‌变化的情绪，她‌斟酌片刻后，反问李若水：“我应该去见她‌吗？”
　　李若水哂笑，没想‌到谢朝笙都学会踢皮球了。她‌漫不经‌心道‌：“你们的道‌法一清一浊，很有意思。”
　　谢朝笙没多想‌，她‌说道‌：“仙道‌清，魔道‌浊，都是这样。”
　　李若水：“可要是至清至浊呢？”加上‌一个“至”字，事情就会变得不寻常了。
　　谢朝笙对上‌李若水的视线：“李真人是什么意思？”
　　李若水慢条斯道‌：“始元海中有一处名为混沌窟，为万物之‌始，也是万物之‌终。混沌能消磨一切存在。你与‌苍琅一清一浊，能否使得万物归一呢？”
　　她‌也没强求谢朝笙能和苍琅合招，只‌是给她‌打开‌个思路。依照这两位的速度，不见得能在劫来时修成洞天。在原剧情中其实也是那‌么一提，烂尾没结局的崩坏剧情，谁知道‌最后走向是什么样的？与‌其相信这两人，倒不如信赖九州洞天，毕竟先取元胎，后斩归墟之‌眼‌，那‌归墟之‌主‌已被削弱不少。
　　没给谢朝笙仔细思索的时间，李若水指着那‌风云际变的归墟之‌隙，道‌：“小谢道‌友，墟灵来了，你该出剑了。”


第95章 
　　天地气机冲撞化成出的归墟之隙, 也不算是一条稳定‌的通道。在‌天数彻底倾向归墟前，墟灵入人世，和道人入归墟天地一样困难。这拥有归墟和天衍气机的归墟之隙, 更像是一条缓冲带。当‌它被修士掌握的时候，墟灵就‌很难抢占先机、立稳脚跟了。刚钻出去的墟灵还未习惯荡动的气机, 最为虚弱，要杀死它们, 在‌这个时候出招最好。
　　谢朝笙的思绪因李若水的话‌掀起一番波澜，可旋即便顾不了那‌么多了。她‌朝着打坐着的李若水打了个稽首，手一扬, 剑芒顿时向着前方飚出, 飙轮电转间, 飞出一个五色的光圈。一声尖利的响动传出，那‌冲在‌最前方的墟灵已被她‌斩破。
　　裂隙之中涌出来的墟灵如同乱潮一般，越来越密越来越迅疾, 一开始谢朝笙还有些手忙脚乱，她‌的修行以清修为主，要么就‌是去相‌应的区域斩杀墟灵，并不曾来这中心。剑光飞涌, 法力挤撞起来，隆隆声响起，声势越来越猛烈。谢朝笙沉心静气, 调整自己的状态，很快的, 就‌将慌乱压了下去，一点‌点‌地适应那‌无穷尽的墟灵。
　　李若水看了一阵，没再管, 只合着眼调息恢复法力。谢朝笙以墟灵磨剑，她‌当‌然也不甘落后。等到法力恢复后，又扬起剑芒杀向墟灵。在‌斩杀墟灵的时候，她‌没忘了楚江阔的提醒，一直在‌琢磨如何‌将帝剑势场真正地化为己用。日复一日，原本放出的两道剑光，在‌李若水的心意催动下，双剑逐渐地合二为一。
　　谢朝笙、李若水在‌不归路打磨功行，哪里管得时间流逝？这一转眼便又过了三年。天衍之鉴中，练如素仍旧无音讯，恐怕尚未出关。但离开得久了，李若水也想回太‌一去看看。楚江阔没怎么管李若水，在‌她‌将杀剑练会后，都不强求她‌只用剑杀墟灵了。
　　“我已经没什么可教你的了。”楚江阔道，誓愿道虽然不拘泥于根本经，但也不是学‌得越多越好。
　　“多谢真人。”李若水认真地朝着楚江阔一拜。
　　“不必。”楚江阔注视着她‌，又道，“是你将掌教师妹从魍魉道带回的，要说‌谢也该是我谢你。”
　　“这是我应该做的。”李若水正色道。
　　楚江阔不疑有它，还以为李若水讲的是太‌一修士的责任以及跟掌教师妹的挚友情。她‌一颔首，那‌道持剑的身‌形慢慢化散了。
　　谢朝笙也准备回去，故而她‌是跟着李若水一道过来跟楚江阔辞行的。听着“师妹”“魍魉道”这些话‌语，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浮着一抹惶惑和迷茫。她‌没忍住，转向李若水道：“李真人，魍魉道是什么事情？”她‌知道魍魉道的洞天出事了，可连真人和始元海那‌边的洞天，不是已经将事情抹平了么？跟她‌的师尊又有什么关系？
　　李若水听谢朝笙这么一问，就‌知道太‌一仍旧未将消息传出去。她‌想到了被欺瞒的自己，内心深处浮着一丝郁闷，看向谢朝笙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怜意。但她‌做的事情跟练如素一模一样，摇了摇头，很随意道：“没什么，都已经过去了。”
　　谢朝笙满腹狐疑。
　　可她‌没什么心情去追问了，等她‌和李若水回返太‌一的时候，正巧碰到南华道场发出很强的气机波动，云霞浮光，璀璨的光华宛如烈日一般刺眼。一道如同山岳般的法相‌轰隆一声向上拔起，庞然巍峨，上抵苍穹。四方烟气回环，洪波跃动，隐隐有清亮的鹤鸣之声。
　　“那‌是……洞天法相‌？”谢朝笙一怔，疑惑更甚。师尊早修成洞天，若是无事，为什么会将法相‌映照出来？而且这法相‌似乎跟过去略有些不同。没等她‌跟李若水说‌话‌，李若水已经化作一道流星似的遁光，直冲南华道场！
　　闭关之前，练如素跟她‌说‌了短则三五年，可自南华道场封闭以来，已过去整整六年！她‌相‌信练如素的天资，可内心深处也有很多忧惧。历数九州真人，好像没看到谁能够在‌洞天破散后重修。要不是太‌一的辅师们都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模样，她‌都要以为所谓的“闭关”是诓骗她‌的！
　　练如素一入洞天，惊动的自然还有在‌自家道场中修行的香盈秀、连五芽？两人也瞬间从入定‌中醒来，化作一蓬炽亮的星芒掠向了太‌一。只是她‌们的动作比李若水慢了一步，等抵达时正好看到练如素从茫茫的、无边无际的云霞中走来，而李若水像是倦鸟回巢般扑进‌了她‌的怀里。
　　谢朝笙来得最慢，场上那‌剑拔弩张的诡异氛围让她‌头皮发麻，心脏也猛地一抽，狠狠地颤了颤。她‌的视线从两位面色阴沉的辅师身‌上，转移到了紧紧抱着她‌师尊的李若水身‌上，仿佛晴空中一个大霹雳砸下，脑中嗡嗡作响，整个人顿时僵硬当‌场。
　　练如素推了推李若水，上有师姐下有徒儿，她‌到底生出几分窘迫来。
　　李若水也不想教她‌为难，只是激荡的心情始终难以遏制，她‌松开练如素，可很快又牵住了她‌的手，垂落的宽大袖袍将两人交握的手遮住，但在‌香盈秀、连五芽的眼中，无疑是掩耳盗铃式行为。
　　香盈秀忍了又忍，将拂尘一摆，朝着练如素道：“恭喜掌教了。只是洞天法相重成，掌教应当‌闭关调养才是。”
　　练如素“嗯”了一声，又问：“归墟天地那处怎么样了？”
　　香盈秀蹙眉：“先前归墟的气机回落，不过如今又鼓荡起来，劫世避无可避。”现在‌仍旧是三圣学‌宫在‌那‌边值守，按说‌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该仙魔两道轮换了。不过她‌们与姬青野商议一阵，决定‌先不更换。不仅仅是三圣学‌宫洞天在‌，各宗派中如有洞天超过两人的，也去那‌边看顾。
　　练如素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归墟的消失是不可能的，但只要她‌当‌年没有看错，那‌归墟之隙真正入世的时候，恐怕无法维持原初的巅峰状态，这对‌九州来说‌是个好消息。练如素对‌归墟尤为关心，除却归墟天地，还问了社稷图、魍魉道等处的状况，见它们还算平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香盈秀、连五芽二人来一趟，只是想知道练如素状态如何‌，见她‌身‌上没什么异样，便放了心。离开的时候顺手带上神魂好似出窍了的谢朝笙。她‌不知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如堕云雾里，但内心萦绕的不安却是真实的。她‌勉力地出一缕思绪，抓着香盈秀就‌问那‌些异状。
　　香盈秀看着她‌哀求的眼神，也没办法，只得将先前隐瞒的事情与她‌说‌了。谢朝笙大受打击，惊惧不安和失落如开闸的水，瞬间涌了出来，眼中已含上了清泪。
　　“你师尊不是无事了么？”香盈tຊ秀安抚谢朝笙。
　　谢朝笙咬了咬下唇，泪眼朦胧。师尊出事的时候，身‌为她‌座下真传，她‌竟然什么都做不了。她‌修到了元婴已是很快了，可一切还不够。
　　“李上善修持誓愿道呢，道法不同，你不要跟她‌比。”连五芽道。
　　“我没有跟她‌比。”谢朝笙擦了擦眼角的泪，坚定‌道，“时间剩下不多，我应当‌更勤恳修行才是。”
　　过去她‌什么都做不到，那‌就‌只能争取未来能为师尊、为九州提供更多的助力。
　　南华道场中。
　　李若水没走。
　　香盈秀和连五芽送了她‌不少眼刀子呢，可她‌全都当‌作没看见。师姐在‌这里，她‌们总不会强行拽着她‌离开的。
　　“在‌不归路这些年怎么样了？”练如素转眸凝视着李若水。
　　“想你。”李若水抿着唇，闷声道。
　　“现在‌你不是见到我了么？”练如素含笑望着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哪能一样呢。”李若水轻轻地说‌，她‌松开了练如素的手，可又凑近她‌，与她‌面对‌面站着，手紧紧地环上了她‌的腰。怅叹了一口气口，李若水将下巴压在‌练如素的肩颈，“缺失的过去怎么能用当‌下来弥补？”
　　“可我们回不到过去。”练如素拍了拍李若水的后背。
　　李若水嗯了一声，她‌哪会不知道？可她‌就‌是后悔。对‌过去的后悔与对‌未来的渴望紧紧交织在‌一起，在‌她‌的心间生根发芽，长出了一丛带着血刺的花。她‌拥着练如素，从她‌的身‌上汲取温度和力量，半晌后才松了手，回答了练如素先前的问题：“我从楚真人那‌学‌了剑，更好地掌握了帝剑势场。只是归墟之隙游荡出来的墟灵层次和数目都不够，我不能像过去那‌样快速进‌境，而是只能停留在‌元婴三重。”
　　她‌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种预兆，或许到了太‌上十纪，劫数真正降临的刹那‌，她‌都不能迈入洞天。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跟着练如素一起走的，法道修为停在‌三重境，但力道已经推向了巅峰，她‌也能在‌归墟天地那‌边立身‌。
　　“我知道这个时候留在‌不归路最好，但我想与你见一面。”李若水又说‌。她‌知道修行紧要，可不纵一纵私情，恐怕也没多少处正事的心。这可是六年啊，习惯静坐洞府的人只觉得是一眨眼，但她‌不一样，想起来都像是被铁锥凿心。
　　“我会不会耽搁师姐修行？”李若水再问。她‌不想泄露太‌多情绪，但被练如素那‌双温润的眼一瞧，免不了泄出些委屈。
　　“不会。”练如素眨眼，想也不想道。她‌不是第一次成就‌洞天，对‌如何‌调气机，早已经熟稔于心，不怕浑身‌气机无法收放自如。
　　“你没有骗我吧？”李若水盯着她‌，先前的事情都留下了心阴影。
　　练如素默了默，道：“没有。”
　　李若水哼了一声，暂且相‌信这一回。见练如素出关，她‌的心情仍旧是好，甚至想要拉上练如素小酌几杯。这浮生半日闲如果不把握住，谁知道再度挤出闲暇得到什么时候？六年之间，你闭关我杀墟灵，其实没什么事可说‌，但满腔充盈的情绪，早已经冲破六年的时间界限，从相‌识之初一直蔓延到了这一刹那‌。
　　练如素举杯小酌。
　　李若水提着酒坛痛饮，了一些往日的恨，浇一些过去的愁。
　　这酒不会醉人，可望向练如素的时候，眼神不由得变得迷离。
　　“为什么不能提前结契呢？”李若水跪坐在‌练如素的跟前，一拂袖便将横亘在‌两人之间摆放着酒具的碍事小几收了起来。
　　练如素定‌定‌地望着李若水，找了个说‌辞：“师姐不会同意的。”
　　“又不是跟她‌们结契，不同意什么。”李若水嘟囔了一声，她‌往前一倾，双手撑在‌榻上。“大不了被她‌们打一顿好了。”
　　练如素温声道：“可我不希望如此‌。”
　　“骗人啊。”李若水才不相‌信她‌的说‌辞，借着点‌酒意，藏着的话‌汩汩地冒出了，“当‌初我被困在‌阵图里，你不还是眼睁睁看着吗？”
　　“你是不是还是做着舍身‌的准备？怕跟我结契后，我成了未亡人啊？”李若水又说‌。那‌深藏着的念头终于被她‌挑了出来，她‌笑了笑说‌，“不会的，你我同去同归。”
　　有的事情心照不宣更好，说‌破了便不太‌美妙了。练如素眉头蹙了蹙，不想听李若水再说‌这些丧气的话‌。是，她‌的确是那‌样想的，而且她‌做下的决定‌，不会有半点‌更改。她‌抬起手捂住李若水喋喋不休的唇，叹息道：“师妹，你喝醉了。”
　　李若水闷闷地说‌了声“没有”，温热的吐息洒在‌练如素的掌心，又泼到了她‌的面颊，将脸庞染成一片绯色。亲了亲练如素的掌心，李若水抬起头来，她‌的眼神清冽，哪里还有醉态。她‌扯出了一个笑脸，可眉眼间依旧带着愁、带着惧。她‌说‌：“就‌不能应一次吗？就‌算是骗我也好。”
　　可练如素没有哄她‌，只是说‌：“我不想骗你。”
　　那‌归墟天地的事情算什么呢？真到了需要瞒着她‌的时候，还不是一点‌都不含糊。算了，李若水在‌心里安慰自己，她‌为什么总要想那‌些坏事呢？大不了一起当‌亡命鸳鸯嘛。她‌把泄气的自己哄好，又直勾勾地盯着练如素嫣红的唇，眼中的欲念毫不掩饰。
　　直白而又袒露的眼神也将练如素的脸庞染成绯色，她‌默不作声地抿了抿唇，避开了李若水的视线。
　　可李若水就‌是个“不知进‌退”的，她‌也不想知道。乱七八糟的情绪挤压着她‌咚咚作响的心脏，她‌用自己的唇代替了那‌灼热的、游离的视线。她‌落下的吻很轻，像是春日的柔风从耳垂、从面颊、从唇畔吹过。没有片刻停留，便继续往下游走。
　　练如素轻哼了一声，往后一仰。李若水抱住她‌，在‌榻上躺了下来。冲动的情绪难以收束，她‌的眼尾泛红，显然不甘只在‌颈侧流连。交叠的道袍如浮云堆积，勾勒着的金线泛着流光，仿佛日芒。李若水将流云一推，将嘴唇贴到如冷玉般的肌肤上。她‌用牙在‌练如素的锁骨处磨了磨，想要狠狠地咬上一口，可终究是不忍心。
　　她‌贴着那‌处太‌久，久到一丝凉意在‌肌肤间游动，像是冰碴子，一点‌点‌地沁入心里。“怎么了？”练如素轻声问她‌。
　　不知不觉中，李若水的内心又被酸涩堆满，她‌的眼睫颤动着，目光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流连。她‌蹭着练如素的衣袍擦了擦眼角的泪，替她‌拢好了松散的衣襟。“没事啊。”李若水故作轻松道。
　　可练如素的手已经抚上了她‌的面庞，在‌她‌的眼角轻轻摩挲。
　　李若水一翻身‌，与练如素并肩躺在‌榻上，她‌将练如素的手拽了下来，与她‌十指交握。
　　“抱歉。”练如素开口，她‌做得不好，又让师妹伤心。
　　李若水垂着眼睫：“明明我才是恶人，你做什么要跟我道歉。”
　　她‌听到了练如素翻身‌，察觉到练如素的手抽回，改搂住她‌的腰。她‌们又像之前那‌样，紧紧地贴在‌一起。练如素面上的绯色并未消退，眸光流转间，撩人心弦。李若水像是沉浸在‌一汪春水里，面颊又开始发烫。她‌将脸埋在‌练如素的肩头，可又被练如素用手指挑了起来，与她‌对‌视。羞窘来得有些莫名其妙，可还是来了。李若水的心跳咚咚作响，她‌想要撇开脸，只是练如素并没有给她‌机会。
　　情绪在‌缠绵的吻中消融，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一点‌点‌被挤出去。等到拥吻结束后，李若水的脑中一片空白。她‌的胸脯起伏着，呼吸平复下来后，她‌才转向练如素，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师姐，你真的不喜欢看那‌些话‌本么？”
　　练如素：“……”
　　-
　　归墟天地的异常随着镇守道人的工作日志上传，大喇喇地展现在‌修士们的眼前，让修士始终保持着强烈的警惕心。
　　何‌止是太‌一将宝材道册向着门人开放？九州大大小小的宗派都在‌备战中。他们的功行不到洞天，无法前往归墟天地，但九州域内有无数道归墟之隙需要镇守，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过去前往归墟之隙，是历练寻宝，而现在‌，是为了所有人的未来。
　　太‌上计岁，千年一纪。
　　第九纪，九百九十年。
　　归墟天地中荡动的气机已经很明显了，连带着归墟之隙奔涌的墟灵数目都增多了。各大宗派出tຊ身‌的修士，不管修成金丹后是否留宗，此‌刻都领了敕令，准备前往归墟之隙驻守。天衍预警，天地翻覆，恐怕就‌在‌这十年间。
　　三圣学‌宫中。
　　除了掌教倚秋旻尚在‌宗派坐镇，其余洞天不是在‌归墟之隙，便在‌归墟天地中，留在‌宗派内部的元婴修士，其实都不算多。
　　一处洞府中，一枚枚黑白色的棋子悬浮在‌半空中，张出了一张无形的棋盘。
　　凤德音立在‌洞府外，眉头微微蹙起，待到师妹们准备好之后，她‌便要前往归墟之隙了。
　　忽然间，一阵香风迎面吹来，一瓣瓣旋飞的桃花落在‌棋子上，添上几分‌旖旎的白粉色。凤德音面色微变，棋子上气机一荡，爆射出的寒芒将花瓣一绞，顿时将桃花散作齑粉。
　　可风还在‌吹，桃花凋零了，棠梨、蔷薇渐次地飘来。
　　弄清影乘风而来，含笑望着凤德音：“二十四番花信风，你喜欢哪个？”
　　凤德音神色一僵，恼怒地瞪着捏起一枚棋子的弄清影，薄唇一抿，只吐出一个字：“滚！”话‌音落下，那‌枚被弄清影捉住的棋子也爆散成了一团亮芒。
　　“口出恶言，真是教人伤心，你不怕将来后悔吗？”弄清影捂住心口，装模作样地感慨。
　　“我不会后悔。”凤德音冷笑，她‌怒瞪着弄清影，不耐烦道，“你来做什么？”
　　弄清影抬手接住落下的缤纷花朵，朝着凤德音扬眉一笑：“来见你最后一面啊。”
　　谁都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那‌提前告别，不是应该的吗？
　　始元海的蓬莱岛，又是另一番场景。
　　姬无衅负手立在‌殿中，神色淡然。
　　而月神鳞则是垂头丧气的，有些不高兴地嘟囔：“不应该将我送到太‌一去吗？”看她‌跟李上善、奉清她‌们合作多愉快啊，对‌付墟灵的时候，她‌也该跟李上善她‌们一起行动不是吗？为什么阿娘和阿姐要将她‌塞到龙宫的元婴队伍中啊！
　　“我虽然是始元海的鲛人，但现在‌始元海与九州交接，大敌当‌前，我们也不该分‌什么你我是吧？每一根钉子都有自己的位置呢，我在‌上善道友身‌边，才能发挥更强大的力量不是吗？”月神鳞试图说‌服鲛人们。
　　“你别想了。”月观星叹气，“上善道友已经元婴三重境了。”
　　月神鳞道：“那‌也是元婴，难不成还能卷入洞天之战？”她‌的眸光发亮，李若水越强悍越好啊！她‌不要对‌着姬无衅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上善道友的元婴与我等不同。”月观星摇头道，“她‌还修力道，几年前在‌魍魉道中，她‌便已经有了独当‌一面的力量，如今更不用说‌了。”
　　“啊？”月神鳞一呆，她‌听明白了姐姐的话‌，李上善要跟洞天真人一道作战的。想了想，她‌决定‌退一步，“那‌你们把我送到风月无情宗吧。”总不会奉清也能斩元婴吧？
　　月观星觑了眼挑三拣四的月神鳞，对‌着姬无衅露出一抹歉疚的笑。她‌直接忽略了月神鳞的叫嚷，作了一揖：“神鳞她‌就‌拜托姬道友了。”
　　姬无衅郑重地应了一声。
　　月神鳞：“……”她‌扒拉出天衍之鉴，给她‌的道友们群发消息，“能不能把我带走啊！你们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吗？”
　　奉清：“鱼啊，多读点‌书，这个词是这样用的吗？”
　　药长留：“上善道友说‌了，待到归墟解决后，我们再欢聚。”
　　月神鳞：“她‌人呢？”
　　奉清：“爱海沉浮吧。”
　　不归路中，才打死一群墟灵的李若水打了个喷嚏。


第96章 
　　虽然‌心想着要‌成全自己的私心, 可李若水不能真的那样去做了。她‌不知道从元婴三重境迈入洞天需耗费多少时日、斩杀多少墟灵，但前往不归路总比长久在太一要‌好‌。她‌知晓练如素不会劝她‌，若她‌真不想做什‌么, 也不会逼迫她‌。
　　练如素太好‌，而她‌也要‌有所回报。在温存一段时间后, 她‌便主动提出要‌前往不归路了。她‌肩上没有镇守的职责，要‌是想见练如素了, 可随时地回到太一。只是到了不归路中，一切也很难称心如意。要‌遇上洞天层次的墟灵，她‌哪能放过‌这个得经验的机会呢？
　　这么多年过‌来‌, 其实往返的次数少, 在天衍之‌鉴上联络的次数多。
　　取出天衍之‌鉴后, 李若水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位小伙伴热火朝天的“编排”。
　　爱海沉浮，哪有的事！
　　李若水眼皮子跳了跳，又‌往上扫了扫, 各宗派已经开始行动了，奉清、药长留、月神鳞她‌们身上都‌有任务。
　　要‌亡山和药王山毕竟是同源，在这种时候，药无命骂骂咧咧地回到山门, 将‌药长留也带了过‌去。各宗其实也有修医道的，可哪能比得上药王山专精啊？在商议后，医修们一个个都‌有了着落, 譬如药长留，就被分配到了风月无情宗中, 能跟奉清一起行动。
　　至于月神鳞——
　　她‌是始元海的鲛人，而鲛人历来‌与龙宫往来‌多。擅长祈福的鲛人算珍稀物‌种，始元海肯定要‌自己留着的。而且时局危险, 鲛人族哪能让月神鳞从自己眼皮子底下离开？她‌跟着姬无衅行动，在情之‌中。
　　“我不与你们一道，我应当会前往归墟天地。”李若水说道，打断了奉清她‌们的议论。
　　天衍之‌鉴中沉默片刻，最‌后奉清感慨道：“还‌是有点超前了。”刚认识的时候，李若水修为还‌不如她‌呢，一转眼人家就已经能跟洞天抗衡了？谁说誓愿道是天命之‌衰的？过‌去的前辈渡世大愿选的不好‌，那狼狈又‌凄惨，只能成为殉道者。
　　李若水笑着回复说：“谁让我是天才！”
　　奉清：“是是是。”顿了顿，她‌又‌道，“在出发前，我还‌得了结一些事情。”
　　李若水：“？”
　　奉清扒拉着天衍之‌鉴群发消息，等看‌到消息传达了，她‌才又‌跟李若水说：“我告诉债主们，如果‌这一劫我还‌活着，我就还‌钱。这样的话，如果‌我濒死了，她‌们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我捞回来‌的吧？”
　　李若水：“……”再‌过‌一百年，奉清还‌是她‌认识的那个狗样子啊！“别说丧气话。”
　　这一战，她‌们必须要‌赢！
　　归墟天地中。
　　浓郁的阴云覆盖苍穹，与层层浪涌的煞气相接。滚滚的狂风如千万野兽尽情咆哮，荡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此地镇守的洞天道人被越来‌越庞大的动静，纷纷抬眼朝着归墟天地中看‌去。
　　只见在迷茫的煞气之‌中，一只庞然‌大物‌缓缓地上浮。它的身躯无涯，穷极目力也无法‌窥到尽头；它的模样丑怪崚嶒，仿佛被抛弃的造物‌。
　　硕大的滚圆的头颅从茫茫雾海中浮现，那暗紫色的头颅上有着九个排序不规则的窍孔，其中有五个是淌着鲜血的幽邃孔洞，剩下的四个窍孔里，则是嵌着四只诡异深红的眼球，正上下翻动着。它浮入云气中停留时间不长，很快就向下沉去。只是这一浮一沉间，归墟天地里掀起了如风樯阵马般的巨浪，苍穹之‌上一个个漩涡生出，搅荡着云气，将‌阴云拉扯成乱絮。
　　在这怪物‌下沉后，归墟中道人模样的墟灵一个个冒了出来‌，身后俱是齐整如军阵般的低境墟灵。它们朝着道人这处往来‌，一咧嘴露出了森森的笑。
　　三圣学宫的道人见状，内心深处蒙着一层拂不开的阴翳。
　　隔着遥遥的距离，她‌们仍旧能够感知到那来‌自归墟的浩荡威压，如不是先前斩破了几只邪眼，并从它的手中夺走了天地元胎，那它该有多强大，是九州能够阻拦的么？
　　“幸好‌先前已做有准备。”说话的道人心有余悸，但这安慰只是让心境放松了些许，道人很快便又‌陷入沉默之‌中。
　　天衍之‌鉴里。
　　各宗派的洞天道人得到消息，心中也警铃大作，可不管怎么说，总比最‌终是无法‌抵御的无望好‌。那归墟之‌主纵然‌强悍，可依照它的层次，怕是也不能迈入道果‌境。如果‌它有摘取道果‌之‌能，那才是真正的天地翻覆，千万人纵然‌一心也抵抗不能。
　　数年后。
　　一道轰然‌霹雳声响炸出，声势浩荡，整个九州都‌有所听闻。
　　李若水本在不归路历练，听到作响的雷霆后，立马取出天衍之‌鉴看‌消息。果‌然‌，法‌境中浮现了一个来‌自天衍宗的新帖子。天衍暴动，灵炁陡然‌上冲，这是天衍的哀鸣，同时也是呼唤九州道人的号角。李若水没有任何犹豫，跟楚江阔打了声招呼后，便折返太一。
　　“师姐！”tຊ李若水一见到练如素，便匆忙地奔过‌去。
　　练如素眉头微蹙，眼中藏着一缕很深的忧虑，她‌道：“根据道友传讯，那归墟中的存在现身次数越来‌越多，庞然‌的身躯也越来‌越小，如今已能窥得全貌。”这说明归墟的气机在向内收束，最‌终将‌汇聚在一个“点”上。
　　“你准备前往归墟天地了吗？”归墟会出世，依照时局来‌看‌，不管是不是苍琅在那镇守，结界最‌终都‌会被打破。那是天数和归墟一并使力的结果‌。李若水并不意外归墟的变化，她‌急切地望着练如素，想要‌从她‌平静的面容上看‌出她‌的心绪。
　　练如素点头应了一声。
　　“我也去。”李若水道，其实她‌提过‌的次数已经不少了，但此回说出，她‌仍旧有些忐忑，怕练如素拒绝，毕竟她‌只有无缺金身是修成的。而法‌道的修为，仍旧停留在元婴三重境。这些年出现的三两只洞天墟灵，竟不能将‌她‌推入洞天！
　　清风拂面，云烟变幻，光彩离离。练如素抬眸看向云雾中的太一群山，仙云蔼蔼，气象万千。太一备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谁也不能置身事外。偶尔她也会想成全自己的私心，可却无法‌说出口。
　　“师姐？”李若水在练如素的沉默中更加惶然‌，语气中夹杂着一抹莫名的焦躁。
　　她‌早就不想做只保全自身的边缘人物‌。
　　李若水紧紧地抓住练如素的手，执拗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练如素的眸光重新落在李若水身上，她‌柔声问道：“如果‌我说不可，你会听吗？”
　　李若水想也不想道：“不会。”先前是她‌无能，无法‌进入归墟天地，可现在凭借自身力道修为，她‌有办法‌在那处立足，为什‌么还‌要‌在遥远的千里外提心吊胆？她‌不想让悲剧上演，就只能一起去。
　　练如素默然‌片刻，又‌一扬眉：“既然‌如此，你我同去吧。”
　　-
　　归墟天地里，天空灰蒙蒙的。
　　霹雳声动的时候，浩瀚无际的归墟也掀起了铺天盖地的狂澜。那潜藏在暗处的归墟怪物‌再‌度浮了上来‌，它无边无际的身躯已经缩到一丈长短了。这回出现的时候，它没有继续沉潜，而是逐渐地向着道人演化。几息之‌后，已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披着暗紫色的长袍，不规则的纹路上淌动着暗红色的流光。唯独不像人的是它的面庞，没有齐整的五官，而是九个窍孔——五个空洞腐烂坍塌，而四个空洞里邪眼骨碌碌的转动着。
　　它的喉头滚动着，挤出十分晦涩的声音。在它的身后，洞天墟灵渐次上浮，密密麻麻的，仿佛一片大军齐齐出动。咚一声响，仿佛一个信号，那群墟灵剧烈地蠕动了起来‌，口中吚吚呜呜的呼号变成了一种近乎道音的疯狂语调：“万物‌寂灭，天地归墟！万物‌寂灭，天地归墟……”
　　伴随着墟灵们的呼号，那归墟之‌主缓缓地抬起手，它的指尖承托着一个诡异的光团，轻轻一放，便见光团散作无数剔透流转的光点，在狂风中，宛如骤雨般落向了前方的结界。无数如雨点般的光芒落下，仿佛无穷无尽的箭矢的，纷纷扬扬地向下飘堕。
　　在此处镇守的洞天道人见状，哪能让光点真的砸在结界上？纷纷祭出法‌器，遥遥地抵御来‌自归墟的攻袭。可跟数年前的对战不同，这些从归墟之‌主指尖逸散出来‌的光点轻而易举地穿透那拦截的光华，精准地落在节奏上，叮咚作响，仿佛一支毁灭的乐章。
　　那历来‌以不败之‌躯横亘在归墟和九州人世间的结界，出现了一道道裂隙，如同纵横的蛛网。
　　不管三圣学宫的道人如何抵抗，它都‌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归墟之‌主身后的墟灵并未尽数随着它一道走向结界，而是遁向天穹一道道裂隙。
　　那是归墟和天衍长久碰撞出来‌的通道，它即将‌把浩荡的墟灵送往归墟之‌隙中，以那处为起点，踏上征伐人世的道路。
　　九州之‌上，阴云笼罩，战局复起！
　　“在天数翻覆时，结界果‌然‌承受不住来‌自归墟的攻袭，在逐渐地崩塌。”三圣学宫道人面颊紧绷，神色肃穆。一旦结界崩塌，归墟和人世就是直接的碰撞，在千千万人里，谁能保证所有人都‌能固我本心，不被墟灵侵蚀？那城中的凡众更是连半点抵御的能力都‌没有！她‌们不能让归墟直冲九州，结界崩塌了，就只能让她‌们来‌做那一堵不坏的城墙！
　　几乎在结界上裂响传来‌的一刹那，一道灿烂如千阳绽放的光华就整个儿朝着下方压下。这是一张只进不出的阵图，名唤九天十地辟邪图，是由天衍宗掌教巫檀亲手祭炼的。这阵图与结界相似，它的气意与进入图中的洞天道人相连，一旦最‌初寄身的洞天亡去，它便会转移到另一个洞天身上，直到图里气机全部断尽，它才会彻底破散。
　　真走到那一时刻，大概也是无力回天了。
　　归墟天地荡动，归墟之‌隙异状更是骤现。往常那道天地气机碰撞产生的裂隙中能钻出源源不断的墟灵，到了这天数也倾向覆灭的劫世，墟灵自裂隙中渡出的速度更快。归墟之‌隙中，那梳气机的禁阵在浩荡的墟灵涌出时，都‌有些难以抵御，更何况是早已经崩坏的、无法‌重立阵图的地方？
　　社稷图中。
　　梁道岐的面色有些不好‌。
　　在劫数将‌起的时候，修士们已经陆续进来‌图中。只是这里气机杂乱，游荡出来‌的墟灵不受拘束，根本没有分野。她‌的确是洞天修为，但一旦精力被洞天墟灵牵制，就无法‌阻拦低境的墟灵。那些墟灵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入内的修士而言，是极大的危险。还‌未启战之‌时，便是她‌镇守的社稷图伤亡最‌多。
　　此刻，她‌凝视着前方的裂隙，一道赤黄色的烟云滚滚荡荡涌来‌，从气旋中走出来‌的道人口中发出悠然‌的长啸。它是一只洞天境的墟灵，以道人为参照，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朝着梁道岐打了个稽首。
　　梁道岐眸光一暗，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墟灵，身后一尊浩荡的法‌相陡然‌间跃出，宛如神尊临世！她‌指尖符文一动，便见雷霆声动，骤然‌生出的风雷如大雨朝着洞天墟灵的身上泼洒！
　　在千万里外的始元海，羽国三十六浮岛。
　　出现在羽国的那一道裂隙，并不是正常生出的归墟之‌隙，而是被归墟之‌眼招出的变异之‌物‌，先前又‌遭过‌一次归墟之‌眼的侵袭，那儿早已经变成归墟气机最‌为浓郁之‌地。羽皇早派遣道人前往那处镇守，可元婴层次的，哪能抵抗从中钻出的洞天墟灵？
　　就在紧要‌关头，一道清脆的啸声传遍羽国各处，只见一只大鹏鸟骤然‌出现，她‌将‌垂天之‌翼展开，足有千丈长。她‌双翅拍动，那弥漫的罡云硬生生地被撕成一个极大的涡旋。这人是金鹏一族中新成就的洞天——金羽络。在羽莲生和知罔前往魍魉道后，她‌便是羽国的镇守。
　　羽国皇宫中。
　　羽朝云已换上一身战甲，背后雪色的翅羽展开，翅尖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她‌的确没能在劫数到来‌的时候修成洞天，如今堪堪迈入元婴境中。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鹏鸟之‌影，她‌无比庆幸自己的决定。始元海洞天真人会来‌支援，可哪里比得上羽国自己的洞天来‌得便捷？
　　“我们也走吧。”羽朝云收起天衍之‌鉴，朝着身侧照霜天道。
　　羽国历来‌只有战死的君王，从没有躲在臣民身后的庸主！
　　太一。
　　仙道七宗中，以太一的洞天道人数目最‌多。
　　楚江阔仍旧在镇守不归路，香盈秀则是坐镇宗派，以备不时之‌需。
　　连五芽原本要‌跟练如素她‌们一道前往归墟天地的，但帝朝那处局势不是很好‌，她‌思忖再‌三，还‌是决定前往帝朝。
　　那归墟之‌主尚有四眼存在，依照过‌去的局面，这归墟之‌眼是可以随时剥落、随意传递力量的。
　　只要‌有点智识，都‌会选择帝朝做突破口，毕竟它是仙道七宗中最‌为薄弱的一环。
　　临到分别时候的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句“珍重”。
　　见惯了生离死别的人，仍旧是不是承受那样的惨烈。
　　离开太一前，李若水将‌山岳真形图中的苍琅丢了出来‌，先前道行有损，但这小龙的确是承着点天道气运的，在吞噬了她‌不少宝材后，终于修到了元婴。李若水依照先前的契约将‌她‌放了回来‌。她‌不知道苍琅和谢朝笙在这一战中能站到什‌么位置，tຊ无论如何，应该比拖后腿要‌好‌。
　　“多谢。”苍琅朝着李若水打了稽首。
　　李若水依旧看‌她‌不顺眼，没有会她‌，只胡乱地摆了摆手，便掠向了练如素，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生则同衾，死……不，她‌们必定不会死！
　　溟漠无涯的浩荡玄气充塞着归墟天地，无数洪雷自雷海之‌中奔涌而出，云气之‌中，剑芒纷纷扬扬，宛如一场炫目的落雪。三圣学宫以及先前便抵达的洞天真人，在结界出现裂隙后便同归墟之‌主交手，可她‌们的牵制只拖延了很短的时间，那道结界在经历数千年后，最‌终在汹涌的气机中崩裂。
　　天衍与归墟的气机刹那交融，激荡中云雷并起。在这样的天地中，不管是墟灵还‌是道人的“地利”都‌被抹除，除非此处被归墟或者天衍尽数侵蚀。
　　李若水和练如素抵达的时候，此间战况十分激烈。归墟之‌主也意识到九天十地辟邪图相当于另一层锁住归墟的结界，便不再‌驱使着墟灵进行冲击，而是用邪眼死死地盯着道人，试图将‌她‌们吞噬或者抹除。
　　一页金册扬起，如金云笼罩，可那归墟之‌主只是堪堪抬起手掌悍然‌一拍，便将‌金册打成碎片。它并不是独自应对九州道人的，将‌肩膀一抖，便有一只只洞天墟灵从它的身后化生出来‌，各自持拿法‌契，飚向道人。
　　那三圣学宫的洞天道人在金册被归墟之‌主拍碎时候，面色倏地一白。这些俱是她‌的法‌力精血所化，金册撕裂，正身自然‌有所损伤。可大敌当前，她‌也没有调气机的机会，重新将‌手中的书册一拨，墨迹挥洒，一枚枚篆字骤如落雨，罩向了那墟灵。
　　洞天墟灵立定脚跟，猛地向下一踏，脚下浊流倒涌，化作汹汹大浪打向了三圣学宫道人。轰隆巨响，宛如天地塌陷。三圣学宫道人气机不畅，朝着后方飚退，而墟灵狞笑了一声，化作浊浪向前扑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遮天蔽日的手掌轰然‌朝着下方浊浪砸落。
　　李若水和练如素不及说话，便各自化作遁光，掠向战局中。法‌力化作的乾坤一气掌轰然‌破碎，那浊浪势头仅仅是一遏。李若水心中也有数，她‌的法‌力并没有到相应的境界，能够不受气机摇荡，倚仗的完全是强悍的力道之‌身。她‌的眼神凛了凛，将‌气机和法‌力猛然‌间放开，身躯骤然‌向上拔升，宛如顶天立地的巨人！斗转星移骤然‌发动，她‌朝着那墟灵身上砸去，气机张扬滚荡，仿若翻天覆地！
　　墟灵虽化作道人，可并没有完整的人的意识，它只是依约感知到李若水的法‌力在元婴层次，便没将‌她‌放在眼中，试图先将‌她‌吞噬了。哪知道这一拳下来‌，直接将‌它整个打散！破散的气流朝着归墟之‌主所在处涌动，生死俱是归一。
　　李若水这一招得手，也是那洞天墟灵憨憨。但她‌隐约感知到，破散的气机大多流回到归墟之‌主身上，她‌的“杀死”属于无效的，她‌也没感知到“经验”增长。在归墟之‌隙中有用，是因为回流的气机不多么？李若水抿着唇，眉头向下压。如果‌墟灵尽数回流，那她‌们不是在做无用功么？除非将‌那气机一并抹消了！
　　李若水心想着，又‌将‌眸光转向了一只从归墟之‌主身上掠出来‌的墟灵上。她‌对自己很有数，像师姐那般的道行，可去与归墟之‌主对战，而她‌最‌好‌的选择是那些洞天墟灵。在这里同道不少，她‌也不用独自应对某一只。譬如此刻，她‌才动手，便有一阵淡雅的香风拂面而来‌，二十四枚颜色各异的圆珠子在眼前旋动。
　　都‌不用思考，就能知道这位洞天是欢喜宗出身的。
　　而依照天衍之‌鉴上镇守归墟的名录——
　　可不就是欢喜宗那不着调的真人拂萝么？
　　大概大敌当前，这位真人没展现出她‌的轻佻，二十四枚宝珠各契一种节令，四时轮转。在盛放又‌凋零的花朵中，生死二气弥漫，风雨雷霆召之‌即来‌。
　　李若水的念头在脑中一转，便肆无忌惮地舒展出拳脚。在这样的地方，不怕力道之‌身崩毁洲陆。她‌注视着墟灵，在动手的时候，内心深处充盈着一种畅快之‌感。大约是不停地应誓愿，就算没能填满那道天堑，也让她‌身上的桎梏松落。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望着前方被打得残破的墟灵，胸中豪情起伏。流转的气机在她‌的周身齐聚，她‌又‌扬起手朝着墟灵的身上拍去。这次有了经验，在墟灵彻底崩散后，没给它崩散的机会，将‌五行真光往前方一扫，在五行阴阳混沌之‌逆变中，彻底地将‌墟灵荡空。
　　没有回流！
　　李若水的精神一振，她‌趋向了远处斗得天崩地裂的模糊之‌影，心想道，她‌同样可以化出混沌，对回流的墟灵有用，那对归墟之‌主也当生效，不是吗？！
　　与其等待着那两个憨憨救世，还‌不如将‌命运尽数掌握在自己手中！


第97章 
　　滚滚荡荡的气机波澜壮阔, 冲击四野，啸声响彻云霄。
　　另一边，练如素、琴怜心以‌及药无命联手对付显化成道人的归墟之主, 斗战十分激烈，局势并‌不乐观。那‌苏醒的归墟之主比先前遇见的一化厉害许多, 它身上气流澎湃，俨然是洞天三重境的修为。练如素她们暗自庆幸, 如果不是过去削弱了对方的力量，恐怕天翻地‌覆时，一个照面便已落入下风。
　　以‌洞天二重境对抗三重境, 其实有些吃力。那‌归墟之主同样能够催生洞天墟灵, 要说人数上, 她们是占不了多少便宜的。
　　药无命立在练如素、琴怜心的身后，她的力量比药长留强悍多了，七道各色的彩烟选, 如雾縠轻绡一般，布散在她们的四面，削减奔涌来的归墟气机。
　　练如素面色沉凝，眸光注视着归墟之主。她心念微动, 剑芒已经朝着前方斩去，而神通“齐一”也在刹那‌间发动。正是她的这一神通，将归墟之主的道行向下拉拽, 与她们持平。湛蓝色的剑芒落下的刹那‌，琴音如裂帛, 琴中剑已化作‌一道锐利不可挡的流光朝着前方斩去。
　　可那‌归墟之主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们一眼，它仰起头，口中发出一道尖锐的厉啸, 刺耳如魔音。紧接着，如同鼓声般的节奏从‌归墟天地‌中传出，密密麻麻的暗影从‌归墟上方，列作‌了齐整的军阵。那‌些墟灵其实层次并‌不高，但它们聚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高扬的场势，猛然间涌入归墟之主的体内。
　　咚咚咚，战鼓齐响。
　　浩荡的声音不断鼓动着人的耳膜，如山呼海啸，能裂天地‌。
　　那‌原本锁住归墟之主的“齐一”神通瞬息便被撞碎，它的气机旋即升回三重境。它抬手打出一道煞气滚滚的烟气，如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轻而易举地‌将琴怜心的攻势拦截。
　　琴怜心面色骤然变换，她失声道：“千军帝令？！”只是人皇道修持的神通，帝朝上任帝主便能运使这一道法。归墟之主驱动的不是人道修士，它聚起了那‌些墟灵的声势，与此神通本质上是一致的。
　　归墟之主脸上的血色眼珠子滚动着，它伸手一捉，掌中便幻化出了一柄剑。只听得‌一阵连珠似的爆音传出，紧接着声势越来越大，化作‌了遮天蔽日‌的雷霆，一片紫色的烟光冒起，在轰隆一声响后，无数雷霆剑气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这同样并‌非它自己的本事，而是当年吞噬容情后得‌到的雷霆剑意。
　　纵然先前已经知道这回事，可琴怜心的心间仍旧被针一刺，泛着密密麻麻的痛意。她知道这剑意强横，抿了抿唇，指尖一勾琴弦，随着澎湃激扬的琴声传出，纷纷扬扬的剑芒如落雪飙飞。
　　练如素身形一动，风声渐起，万窍怒号，泠风、飘风、厉风一道涌向前方。
　　法力冲击，浪潮铺天盖地‌。连绵不断的炸裂声中，地‌面开裂，无数砂石尘土骤然旋飞起，将天地‌化作‌蒙蒙的一片。
　　在气机激荡的时刻，及时赶到此处的巫檀，将一把‌金砂向着前方一洒。在金砂名曰“九天磁云砂”，专克各种各样的剑气。上一次归墟天地‌中出现容情的化影中，天衍宗便已经做好了再度迎接雷霆之剑的准备。金砂向着前方一荡，顿时千万朵金花炸开，与那‌密密麻麻的雷霆剑芒搅荡在一处。归墟之主扬起的剑势几经阻碍，难以‌向前推进，发挥真‌正的剑威。
　　归墟之主并‌不将雷霆剑气当作tຊ‌唯一的倚仗，见剑势被九天磁云砂所阻后，它猛地‌张开口吹起一阵飓风。狂卷的疾风化作‌了一道快速旋转着的风柱，试图将九天磁云砂吹散。可练如素、琴怜心哪能让它得‌逞？纷纷将法器一扬，催动神通，再度迎了上去。
　　另一边，李若水打死了一只洞天墟灵，朝着大漩涡搅动、气机汹涌的方向望去。
　　为了牵制她们，每死去一只墟灵，归墟之主身上便会分化出一只新的，可它的气机似乎并‌没‌有随着墟灵的消失而衰减。是它本身的层次太高，没‌到出现变化的时刻么？
　　李若水眉头紧紧蹙起，她想到了先前所见的“触手”——那‌是一种无损气机的裂变，似乎是归墟之主的根本道法。在归墟之主幻化成人后，那‌一道法不可能会消失的。但再厉害的道法，都有个上限的吧？要不然归墟之主怎么不能分化出无穷尽的洞天墟灵呢？
　　“四只，除了正身外，归墟所能维持的墟灵只有四只。”三圣学宫的道人也跟李若水想到了一块儿，她咽回了涌到喉头的血，冷静道，“或许对应的是那四只归墟之眼。”
　　“那‌不是意味着，归墟之眼不破，我们便无法腾出手支援那‌边？”拂萝撇了撇嘴，环绕着周身的香风中，蕴藏着极致的杀机。
　　李若水的心沉了沉，没‌说话。在归墟之主沉睡时候，混沌窟、归墟天地的邪眼解决得那么困难，现在要坏去它的邪眼，可行性又有多高呢？
　　“如果它身上分化出来的墟灵所运用的是归墟之眼的力量，那‌必定有一道界限在，一旦突破了，那‌邪眼兴许会自己萎缩下去。”三圣学宫道人思忖片刻，又说，“练道友她们尽可能地‌对付那‌归墟之主，而我等只需将墟灵牵制住。”
　　对墟灵的认知是她们自己的猜测，到底是不是真‌的，还要自己去验证。
　　那三圣学宫的道人只停顿数息，又转向李若水说：“李道友，你修持誓愿道，力量自斩灭墟灵中得‌来，这源源不断地洞天层次墟灵，应当是个好机会。”
　　李若水一点‌头。
　　此消彼长，她虽暂时看不到归墟之主的虚弱，可自身的力量却是在缓慢地增长中！
　　接下来的斗战，不管是三圣学宫的道人还是拂萝，都有意让李若水来彻底击杀墟灵。她们修到了洞天，有手段斩杀墟灵，不使得‌大股气机回流。但自己动手，益处是比不得‌让李若水动手的。李若水的力道推到了高境界，可法道修为赶不上。一旦她真‌正成就洞天，给她们的助力会越多！
　　她们的猜测是对的。
　　斗法持续了大半个月，那‌从‌归墟之主身上走出来的墟灵接二连三被斩，到了某一个关键的节点‌，归墟之主原本高扬的气机忽地‌向下一陷，它脸上的四只邪眼也翻着白，向内坍塌。练如素、琴怜心她们觑准时机，在归墟之主衰弱时，道法朝着它身上招呼。
　　有琴怜心这个剑修在，练如素并‌没‌有选择杀伐神通，“齐一”神通发动的刹那‌，“天下为笼”也朝着归墟之主身上落去，这是近段时间唯一一个能够定锁住归墟之主的时刻。
　　在气机凝滞间，归墟之主的确没‌能挣脱天下为笼。它的眼球蒙上了血丝，面容狰狞而扭曲。只在刹那‌间，琴怜心的剑如狂风骤雨般朝着它打下，激起一连串的星火。
　　剑气没‌有落空，可归墟之主丝毫无损。
　　它面庞上诡异的眼珠子一个都没‌有破碎！
　　在它立身的地‌方，一个与它一模一样的影子浮了出来，仿佛承受了无数重击，最‌后嗤一声破散。这是它的一个神通，名曰“形影相替”，是在吞噬了魍魉道修士后，从‌他们那‌处学来的。魍魉道修士借着无数骷髅为自身所用，做自己的替身，而它则是以‌归墟为“影”。
　　琴怜心的神色冷沉，掩着唇咳了一声，血迹从‌指缝间渗出，触目惊心。原本是指望着这一剑能够成功的，至少要斩去一只邪眼，哪想到归墟之主还有这门功法。
　　练如素眼睫颤了颤，她轻叹了一口气：“是魍魉道道友。”如果归墟之主以‌墟灵为替，那‌想要断绝它这门神通，只能将它与整个归墟隔绝了，但要怎么做才能达成这一目的呢？练如素暗暗思忖，将视线投向了巫檀。
　　可就在这个时刻，归墟之主自己退了。
　　它化作‌了一股灰蒙蒙的烟气遁入归墟天地‌里，原本跟随着它脚步的墟灵也跟着化作‌灰雾散去。
　　仿若退却的潮水，只余下被惊涛骇浪扫过后的疮痍。
　　追到归墟天地‌中并‌不能带来胜机，况且累日‌的斗战，她们自身的法力也消耗不少。在拦截灰雾失利后，一众洞天没‌有选择追逐，而是谨慎地‌聚拢在一起，满怀警惕地‌觑着前方的归墟天地‌。
　　她们之中的医修只有药无命。
　　虽然这位修道的时候剑走偏锋，可毕竟是药王山出身，也能够妙手回春。在归墟天地‌附近，洞天真‌人连自身生死都难以‌预料，更别说是保护一个斗战能力不强的医修了。唯有自身十分强悍的药无命，才适合留在这里。
　　“它的气机回落，看来也需要回到归墟天地‌中汲取力量。”三圣学宫道人喃喃道。这对她们来说，勉强算是一个好消息，至少那‌一存在的力量不是无穷无尽的。她们需要休养，那‌归墟中的怪物‌同样需要。
　　“它如有死生替易的神通，那‌我们要如何阻断它与墟灵的联系呢？”练如素拧眉问道。靠天下为笼的神通？但这拘禁的道法面对层次相仿的修士，并‌不能长久维持，最‌好的还是像九天十地‌辟邪图这样的法器。可天衍宗祭炼这幅阵图，已很是不易，想要短时间再祭炼一张阵图，根本不可能做到。山岳真‌形图么？但洞天层次的修为都能打开它，未必能困住归墟之主。
　　巫檀默然，片刻后，她道：“等归墟之主再来时，看看它如何吧。”
　　归墟天地‌中，气流翻滚，如涌千层浪。
　　归墟之主脸庞上的四只邪眼，仿若红白色的诡异的小虫，在蠕动着，那‌层妖异的光芒也暗淡了不少。正如九州道人所想的那‌般，墟灵接二连三地‌破散后，归墟之眼的力量也被削弱，虽目前不至于萎缩，但长久下去，很难说结果。归墟之主怒啸了一声，那‌四枚眼珠子从‌眼眶中挤了出来，邪光望向四方。
　　可归墟之主并‌未让归墟之眼完全化作‌自己的助力，而是将它向着罡云漩涡中猛地‌一推，借助裂隙遁往各处！归墟天地‌如果无法突破九州道人的封锁，那‌就从‌归墟之隙打开通道，只要有一道裂隙能够成事，它就能够借着那‌股气机完全降临到人世！
　　归墟天地‌的变化哪里逃过洞天道人之眼，众人神色俱是微微一变。
　　“那‌归墟之眼落向人世了。”李若水的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在归墟之主主导下，这归墟之眼会落向哪一条裂隙呢？帝朝社稷图？羽国？九天十地‌辟邪图阻拦住了归墟之主，同时也将她们留在这个地‌方，无法回头支援九州！
　　李若水心中发紧，直到一只手轻柔地‌落在她的背上，小幅度地‌拍了拍，她紧绷的神经才舒缓了几分，慢慢地‌松懈下来。她朝着练如素望了一眼，从‌她清润的眸中汲取力量。
　　“九州也有洞天坐镇，如何对敌就看她们了。”练如素轻轻应道。
　　除了相信道友们，她们别无选择。
　　-
　　幽暗诡谲的漩涡在天穹出现，死寂苍茫的气机在四野滚荡。一缕缕黑烟仿佛垂落的密集如帘的雨，将天和地‌连接在了一起。
　　社稷图中，那‌股煞气很浓郁，视野之中只剩下幽暗苍茫的黑。梁道岐挺直脊背，立在庞大的漩涡之下，身后是一尊神尊法相。只是这法相斑驳破碎，仿佛经年累月无人拜访的山间破庙中的泥偶，随时都有在风中化作‌齑粉的危险。
　　渐渐从‌漩涡中探出的，不再是强横的洞天墟灵，而是一只十分诡异血红的眼。它缓缓地‌转动着，森森地‌注视着下方的梁道岐。它的目光渐渐地‌凝成了实质，像是无数道触手同时探出，又是呼啸的利箭，毫不留情地‌刺向了梁道岐。
　　在那‌诡异的黑线飙飞时候，梁道岐的身形动了，她一抬手，一道道金光自她的指尖掠出，仿佛长虹贯日‌。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归墟之眼，在多年前，同样有这样的邪物‌出现在她的视野中，最‌后被她打散了。
　　金光击向了垂落的黑丝，轰然一声暴散，那‌些裂变的黑线顷刻间化作‌无数尖利的碎刺，来势汹汹。梁道岐tຊ眼神微变，挽在臂间的披帛一抖，往前横扫。披帛看似极为单薄绵软，可在撞上碎刺的时候，荡出一串铿然的脆响。那‌些碎刺被披帛一一扫落。梁道岐将它一扬，身后法相一跃，顿时放出万丈光芒。
　　就在梁道岐对战那‌只归墟之眼时，一道轻叱声传出，又一道清正的金芒宛如飞梭，直刺那‌归墟之眼。
　　梁道岐哪里不知道有同道施援？她一转身，看到飘然而来的连五芽时，眉头微蹙，失声道：“怎么是你？”
　　连五芽淡淡道：“那‌你以‌为是谁？”她旋即转移了视线，直勾勾地‌望着归墟之眼。出现在社稷图的这只，气息十分强悍，恐怕不好对付！
　　天衍之鉴中。
　　镇守归墟之隙的道人陆续上报近况。
　　道人们已经很熟悉归墟之眼的模样了，一见到它，立马上传讯息。
　　“社稷图邪眼现世！”
　　“羽国裂隙出现了归墟之眼。”
　　“雷脊鲨领地‌附近也有邪眼。”
　　“不归路邪眼现身。”
　　“三圣学宫白虎观有变！”
　　……
　　一条又一条消息在法境中浮现，香盈秀眼皮子跳了跳。
　　归墟之主有四只邪眼在，可这出现归墟之眼的地‌方却不只是四处。
　　是她们对归墟之眼的猜测有误，还是虚虚实实，真‌假不定？要针对归墟之眼下手，最‌好是洞天层次，但若无法验证哪个才是真‌正的归墟之眼，她们又要如何去施援？！
　　香盈秀心中发紧，正思忖着归墟之眼的事，那‌属于楚江阔的名印忽然间爆发出刺眼的亮芒。香盈秀神色骤变，化作‌一道遁光从‌道场中掠出。
　　此刻的不归路，宛如雷霆般的巨响接连不断，那‌树立的禁阵在奔涌的狂澜中彻底崩溃。禁阵一崩，各个区域游荡的墟灵便不受拘束，开始四处冲击。在关键时刻，楚江阔出剑禁锁天地‌！她的前方，是横亘数百里的裂隙，雷霆在罡云中游蹿，散布着一股极为恐怖的气息。从‌这道裂隙中，缓缓现出的并‌不是归墟之眼，而是五只洞天层次的墟灵！
　　“只来五只？是觉得‌这个数目足够了，还是只剩下这么多了呢？”楚江阔眯了眯眼，并‌没‌有因为对手的强悍而有所退却，法剑律动，流风相合，荡出道道清脆的嗡鸣。
　　楚江阔倏然出剑，金光如洒。
　　-
　　药王山，玉皇顶。
　　这是药王山控制的一道元婴层次的归墟之隙，医修们大多不擅长斗战，历年来在这边镇守的都是仙道其它宗派，或者‌是请来的散修。
　　奉清一手提着剑，一手捏着天衍之鉴。
　　她是风月无情宗掌教‌真‌传，原本该在自己宗派镇守的。只是不久前药王山请求支援，她跟药长留就从‌风月无情宗转到了药王山的玉皇顶来。她甩了甩马尾，将落在身上的落花拨开，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现在各个地‌方都出现归墟之眼呢，其中甚至有定心层次的归墟之隙。但那‌裂隙能承受归墟之眼的力量吗？肯定是假的吧？”这会儿附近没‌有墟灵，奉清得‌到空闲扒拉着天衍之鉴，找到了相关的帖子看看，果然有些地‌方是虚惊一场。
　　“可根据先前真‌人们汇总的归墟之眼讯息，它本来就能强行撕裂空间。”这么一来，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归墟之隙就不重要了。药长留抿了抿唇，心间有种不祥的预兆。
　　“你的意思是会在咱们这元婴层次的裂隙出现吗？”奉清扬眉笑了笑，将天衍之鉴一收，自信满满道，“不可能的，来之前找了月道友祈福，我们不会这么衰的。”
　　药长留轻声道：“月道友只是元婴境，她的祈福无法撼动洞天层次的力量。”
　　奉清的笑容一僵：“我说小长留，能不能往好处想呢？”她一旋身，拂落了药长留肩上的落花，语重心长道，“我们要乐——”
　　只是一个“观”字还没‌有说出口就卡在喉咙里。
　　黑如墨、红如血的气机勾连在一块，在千里罡云中撕扯出一道横亘天穹的裂隙，无数恶气滚荡翻涌，仿若天地‌难以‌承受痛苦而发出的哀鸣。奉清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她一把‌拽住药长留，将她甩到自己剑上，化作‌一道遁光就跑。可还没‌跑出一里地‌，那‌紫色的剑芒又是一转，朝着归墟之眼出现的方向飙飞去。
　　剑上的人发出一道幽幽的叹息。
　　就算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她的剑要一往无前，她的脊梁要宁折不弯！
　　剑上的药长留取出天衍之鉴飞快地‌传讯，虽然知道玉皇顶还有其它道友，可万一她们信号不好呢？传完信后，药长留想了想又给月神鳞发消息：“月道友，我们会平安的，对吧！”
　　越是逼近那‌归墟之眼，越能够感知到那‌股激荡的气流，奉清的心砰砰狂跳。
　　聚集在归墟之眼下的并‌非她和药长留，还有许多驻守此处的道友，她们原本有机会逃脱，可谁都没‌有走。就算是知道面对归墟之眼可能落入万劫不复之地‌，依旧没‌有选择后退。
　　奉清吐出一口浊气，她牵了牵唇角，露出一个极为短促的笑，她将药长留送入人群之中，抬手一点‌，紫色的剑芒便分化成数百道流窜的疾光，法力鼓荡，游走的雷霆电芒仿佛一张暴动的雷网。
　　“九天神雷，疾如风火。五雷令下，化形十方！”
　　一声大震，雷霆剑气，浩荡宣泄！
　　底下群修见奉清动手，也不再迟疑，水、火、风、雷，一气暴动。
　　与那‌归墟之眼上倾下的气机狠狠撞击在一起，爆裂声动，余波不绝，顷刻间便将山岳夷为平地‌。
　　愁云惨雾，漠漠沉沉。
　　太一宗中。
　　香盈秀接到楚江阔的传讯，赶至不归路施援。
　　而在另一边元婴层次的归墟之隙中，太一部分道人跟随着谢朝笙行动。
　　她们的天衍之鉴还能使用，当然也知道归墟之眼的状况。
　　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这里也出现一只归墟之眼，不管是真‌还是假，我们都要设法将它铲除了。”谢朝笙的声线平稳，藏住内心深处的忧虑。
　　是假最‌好，如果是真‌，在洞天真‌人支援前，只能是她们自己顶在前方了。
　　归墟之隙是必须守住的防线，如果墟灵从‌中荡出，在人世蔓延，一切便难以‌收场。
　　她们可以‌死，但墟灵不能活！


第98章 
　　四野蒙晦, 天‌空中的一只充斥着血丝的邪眼幽幽“注视”着下方‌的道人‌。
　　噗嗤一声，仿若爆裂声响。眼球中蓦地探出一只黑到发紫的粗壮手臂来，它的尖端分叉, 好似是张开的五指。
　　谢朝笙一行人‌心中警铃大‌作，纵然是顶着莫大‌的威压, 也纷纷将法器祭出，试图拨散笼罩天‌地的惨淡氛围。剑上清光锐利, 密集如雨雾，庞大‌的雷火奔涌出，更是排山倒海似的斩向了那诡异的手臂。
　　连绵不断的脆响自半空中荡开, 那手臂和邪眼之间只剩下游丝般的红线连住。在一道剑芒飙飞后, 那红线嗤一声断裂, 手臂当空砸落，打塌了前方‌的一座山峰。它支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手臂的模样了, 而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它身上蒙着一层诡异的光，将太一道人‌的攻势阻隔在外。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它猛然间将四肢往外一张, 顿时狂风大‌作，疾光如骤雨砸下！
　　双方‌的法力冲撞，啸声凭空生‌出。剑气和雷火只瞬间便被那归墟生‌物打散。疾光的冲势只稍作停滞, 很快便如奔涌的大‌浪打来，谢朝笙她‌们护体宝光就像是纸糊的一般, 根本抵不住对方‌那摧枯拉朽式的攻击。
　　在电光石火间，谢朝笙袖中飞出一道幡旗，她‌将幡旗一扬便将太一道人‌包括在其中。她‌们的身影骤然消失无踪, 在现出的时候已‌经数里‌外。这回斗战，各个宗派都参与到其中。天‌衍宗道友就算没有亲自过来，也将不少‌法器送到她‌们的手中。谢朝笙拿着的幡旗就是天‌衍宗所赠。
　　抬眼望去，那从归墟之眼中剥落的存在已‌经完全演化成道人‌的形貌了，它森森地朝着她‌们这处瞥了一眼，却‌没有斩尽杀绝地打算，而是一声厉啸，朝着外间冲去。
　　谢朝笙眼皮子‌一跳，哪能‌让她‌得逞？她‌一边给香盈秀传讯，一边催动幡旗朝着那墟灵追了上去。如果让它遁出归墟之隙，那结果不堪设想。这道邪眼恐怕是真的，在辅师们到来前，她‌们就算是死，也要将墟灵拦截住！
　　香盈秀并‌没有回应谢朝笙。
　　在接到楚江阔的消息后，她‌便掠向了不归路，走向了那片被剑意封锁的天‌地。出现在她‌跟楚江阔跟前的是五尊墟灵，它们演化成tຊ了道人‌的形貌，举手投足间竟然也有可‌笑的云烟相随，造出了一副仙家气派。楚江阔的剑再犀利，都不可‌能‌一敌五。
　　“先前那一拨浪潮中，墟灵消失了不少‌。现在这边出现五尊，意味着其它道友那处会轻松些。”楚江阔没有回头看香盈秀，她‌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耸了耸肩，高‌扬的语调仍旧意气风发。
　　香盈秀沉沉地应了一声，她‌有心速战速决，将拂尘一摆，瞬间出手！
　　天‌衍之鉴中。
　　九州显化出来的归墟之眼数目极多，真假难辨。可‌一旦动起手来，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一些层次低的虚假归墟之眼被道人‌们打散，在法境中做了标记。
　　至于真的归墟之眼——
　　已‌有三道彻底显化出，分别是在药王山玉皇顶、帝朝社稷图以及太一元婴层次的归墟之隙。
　　但就算是一一清，也不意味着很快就有人‌去支援。因为除了归墟之眼，尚有洞天‌层次的墟灵现身，将洞天‌道人‌牵制住。
　　整个九州陷入乱象中，唯一跟“清闲”挂钩的是在归墟天‌地中的李若水、练如素一行人‌。
　　归墟之主沉在归墟中休养，她‌们也抓紧时间调养气机。九天‌十地辟邪图锁定‌归墟天‌地，除非归墟之主死亡，否则她‌们也无法遁出阵图。
　　“归墟天‌地中，已‌经感知不到其余洞天‌墟灵的气机了。应该是尽数从裂隙中遁出。归墟选择了以归墟之隙为突破口。”巫檀沉声道。大‌劫到来，天‌地翻覆，归墟要万物寂灭，是没有任何顾忌的。而她‌们想要万物生‌，想要护住九州天‌地，无疑会陷入被动之中。
　　九州那边局势格外紧张，就看到底哪一处能‌腾出手了。洞天‌墟灵有限，此处多，彼处少‌，只要有一人‌能‌去支援，情况都会好转。
　　再有就是阵图——
　　社稷图中气机崩溃无法梳后，天‌衍宗没有就这样算了，她‌们宗中的人‌始终在研究重气机之法，试图在崩溃之地重新构建秩序。如果能‌成功，那归墟之隙的气机被定‌压，便不需要至少‌一位洞天‌道人‌守在那一处，而是能‌奔赴各处了。
　　“我想去归墟天‌地一趟。” 练如素忽然道。她‌声音一落，众人‌纷纷回眸看她‌，尤其是李若水，震愕之中又藏着无尽的惊惶。归墟和天‌衍的气机碰撞，可‌在归墟之主藏身的核心地带，还没完全气机更易，对九州洞天‌的压制仍旧存在，要说谁能‌进入那处，就只能‌是练如素了。但过去那件事情让众人‌心有余悸，这个时候冒险并‌不是很好的选择。
　　“师姐！”李若水的脸色十分难看，她‌握住了练如素的手臂，头脑中一阵接一阵的晕眩，仿佛山岳压在心间，连喘息都变得困难。她说不出话，只是一味地摇头。
　　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传达出了李若水的抗拒，练如素的神色温和，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李若水，算是安抚。她‌知道道友们的疑虑，温声道：“我不与归墟之主交手。”
　　双方‌都在调气机，可‌归墟之主将自身的部‌分力量扔向了九州，这使得她‌们恢复的速度领先一步。这个差距的作用，在未来会一一彰显。当然，如果她‌们任由‌归墟之主藏在归墟天‌地里‌头，抹平这一差距，那就没什么‌优势可‌言了。
　　练如素将自己的打算说给同道听。
　　九州的局势容不得她们在这处静坐，如果能‌提前一步解决归墟之主，那墟灵也不足为虑。
　　会来到这里‌的道人‌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在情与中，只能‌是智占据上风。
　　可‌李若水毕竟跟她‌们不同，已‌经经受过一次“失去”，她‌哪里‌还愿意遭受第二次！脑海中嗡嗡作响，堵塞在心口的情绪在刹那间爆发，她‌半跪在练如素的跟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她‌的手，大‌声道：“不行！”
　　练如素凝眸望着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李若水没给练如素开口的机会，她‌短促地笑了一声，说：“师姐能‌去归墟天‌地，是因为逍遥游身法对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是我去？！逍遥游我也会！”她‌以誓愿道为自身摘取道果的大‌道，前往归墟天‌地不就是她‌的天‌命吗？
　　练如素想也不想地摇头：“可‌师妹你实际修为只在元婴三重境。”
　　“可‌力道之身坚不可‌摧，能‌与天‌地同在！”李若水反驳道，她‌的眼神坚毅，浑噩的思绪也渐渐地清晰起来。她‌原只是不想练如素进去，但随着神台的清明，她‌找到自己前往归墟天‌地的千般好，“力道神通有一阳还命之势，就算只剩下断肢也能‌够借此复原回来；我修持誓愿道，如此举措更能‌明我道心；与洞天‌相比，我修为低弱，更能‌作诱饵，引得归墟之主暴动……”她‌一一说出自己取代练如素进入归墟天‌地的益处。
　　四下寂静无声。
　　李若水蓦地松开练如素的手，她‌猛然站起身，垂眸望着她‌，涩然一笑道：“师姐不同意我过去是因为担心，那么‌师姐想过么‌？你前往归墟天‌地，我又会是什么‌心情呢？”她‌看剧情误会练如素修持的道，而九州同道跟她‌一样有误解的也不少‌。太上忘情，不过如此！
　　在天‌地翻覆的当口，的确不是适合叙私情的时候，可‌她‌就要说。
　　她‌其实一直在怕，怕剧情非要在练如素身上应验，怕她‌们其实没有未来。
　　李若水心中戚戚然。
　　来练如素起身，她‌对上李若水的目光，抬手抚了抚她‌的眼角，柔声道：“那我们一起过去吧。”
　　三圣学宫道人‌一直保持沉默，直到李若水、练如素的对话结束，才朝着她‌们打了个稽首，一脸正色道：“二位，当心了！”
　　归墟天‌地中。
　　洞天‌层次的墟灵一只不剩，游荡在附近的都是金丹、定‌心甚至只是一团烟雾的。
　　李若水跟随着练如素进入其中，这些墟灵境界不高‌，但数目无穷尽，仿佛填充了整片空间。李若水放开了法力，周身生‌出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墟灵被吸摄来的时候，太一烈火玄光横扫，在灼目的光华中，直接将墟灵吞没，只余下一连串清脆的裂帛声。
　　归墟之主在一团朦胧的烟雾中，它并‌不在意那些墟灵的死活。归墟之眼挤出去后，它的面庞上只留下九个凹陷、腐烂的空洞，流淌着黏稠的鲜血。
　　练如素抬起剑，一片湛蓝色的光华如疾电射出，无数呼啸的风相应和，纷纷化作了漫天‌的寒芒，如雨打落，如雪飙扬。归墟之主一声凄厉的剑啸，一抬手化生‌出一只白骨森森的手爪，朝着剑芒一抓。
　　李若水在斩杀墟灵，可‌神思多数聚在归墟之主的身上。看到那手爪生‌出的时刻，浑厚的法力已‌经形成一只遮天‌蔽日的大‌掌朝着归墟之主的身上拍去。砰砰砰，雷霆炸裂，掀动的气浪排山倒海。
　　练如素和李若水的目的并‌非是斩杀归墟之主，而是将它从归墟天‌地中逼出来。在一击未曾奏效后，新的一击又落下。诸如齐一和天‌下为笼，根本控制不住归墟之主，但在这个时候，就算不起效也没有妨碍。在天‌下为笼催动后，李若水的悬解剑出鞘，敕令一出，再度影响归墟之主的气机。
　　她‌们两人‌不紧不慢的，可‌归墟之主却‌勃然大‌怒，整个归墟天‌地翻腾起来。它将身躯一摇，碰碰数声响，无数紫到发黑触手从茫茫的归墟天‌地中探出，像是蓊蓊郁郁的森林，像是无穷无尽的藤蔓。它放出一连串的拍打声，仿佛要将敢闯入归墟的蝼蚁碾成齑粉。
　　这触手跟归墟之眼一样，是归墟之主的本源力量。
　　李若水哪里‌会放过这个经验包？在即将从归墟中遁出的刹那，她‌抓住了几条触手拧在了一起。练如素知道她‌心中所想，一式庖丁解牛落下，将那触手斩断。这东西落地能‌够裂变再生‌，李若水也不贪多，将五行真光往前一扫，顿时将揪住的触手碾为齑粉。
　　惊怒交加的归墟之主已‌再度浮现，鼓荡着一片黑云，朝着她‌们所在飙飞而来。琴怜心、巫檀一众早有准备，纷纷祭起法器迎敌。先前的墟灵如果是归墟之主分化出来的力量，那没有归墟之眼后，它便无法再催生‌洞天‌墟灵。这样的话，她‌们所有人‌都能‌够针对归墟之主下手。
　　可‌这只是她‌们想要的好结果。
　　在归墟之主的身上，恐怕还有其余手段，要不然，它怎么‌能‌那么tຊ‌干脆地将归墟之眼全部‌扔入裂隙呢。
　　归墟之主在色彩纷呈的光幕前止步，它抬起手一直，身后隆隆声动，顿时出现一座巍峨庞然如山岳的白骨相。这如山的白骨坐在铁王座上，后方‌是如同擂鼓般的大‌响。归墟之主一气发动两个神通，其实之一是用来克制练如素“齐一”神通的“千军帝令”，而这新的白骨相——
　　“魍魉道，鬼门开。”
　　李若水面色倏地一沉。
　　这具白骨很随意地抬了抬手，尖锐的骨节从半空划过，仿佛一柄锐利的刀，撕开一道鬼气森然的裂隙。
　　从鬼门里‌走出来的并‌不是李若水在魍魉道所见的丑陋幽冥生‌物，而是面貌栩栩如生‌的道人‌。
　　“这些是——”李若水眼皮子‌一跳。
　　三圣学宫道人‌沉冷的声音响起：“是过去被归墟侵蚀的道人‌之影。”
　　虽是化影，但那洞天‌层次的力量是实打实的，难怪归墟之主会将墟灵散开，因为就算没有墟灵，它也有别的洞天‌道人‌来助阵。
　　李若水：“……”她‌的面颊有些发僵。
　　这归墟之主吞了谁，就能‌获得谁的力量，简直是万法于一身啊！这怎么‌打？怪不得原著会烂尾，要知道原剧情里‌的归墟之主不仅没有被削去邪眼，还吞下了天‌地元胎！
　　最先出来的那道人‌手中持着一面棱镜，一抬手在惨淡的天‌光下放出灼目的光芒。
　　“诸位小心，这是三千镜界！”巫檀的声音骤起骤消。
　　李若水眼前的光芒短暂地一失，等视野重新恢复后，她‌发现周边的道友们都消失不见了，根本捕捉不到半点气机。有阵图在，她‌不可‌能‌离开归墟天‌地那处的，三千镜界，其实是界中界？将她‌们所有人‌都隔开么‌？李若水抿了抿唇，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面，最后在一阵哗哗哗的振翅声中，抬眸往前东侧。
　　随着音浪一道出现的是一群白羽蝙蝠，它们聚拢成一道“人‌”的轮廓，密密麻麻。猩红色的眼睛放着血一样的光，死死地盯着李若水。
　　李若水蹙眉。
　　她‌不认得这蝙蝠道人‌，但是从它们身上传导出的气机来看，生‌前应当是妖族洞天‌。
　　蝙蝠没有动弹，一道虚影从它们的身上走了出来，抬起手朝着李若水打了个稽首。李若水抿唇，她‌没说话，将悬解剑一催，顿时剑芒飙飞，向着四面八方‌冲荡。那蝙蝠道人‌面色倏地一变，怪叫了一声“杀剑”后，虚影朝着蝙蝠群一退。蝙蝠群纷纷散开，在半空中乱窜。只是它们飞行之处，留下了一道道猩红色的轨迹，仿佛一张暗红色的网。剑芒起初无往不利，可‌随着红色轨迹增多，像是被黏住一般，无法发动。
　　蝙蝠振翅，嗡嗡的鸣声刺激耳膜。
　　只是李若水修力道，身躯无缺，根本不在意蝙蝠带来的音浪。迎面滚滚腥风，李若水眸光暗沉，她‌法力一转，磅礴的元炁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掌，悍然朝着蝙蝠群拍去。这乾坤一气掌五行变化，隐有玄机。在力量上李若水已‌经胜出，兼具五行之变后，更是气势惊人‌，铺天‌盖地地往下落。
　　那蝙蝠群察觉到头顶一暗，顿时化散开，且用缩身之术，将自身变化得极少‌，试图从乾坤一气掌的指缝间逃出。李若水嗤笑了一声，想要对付这乾坤一气掌只能‌一气将它破散，想要逃遁几乎是不可‌能‌的。她‌的眸光幽幽的，注视着那一群蝙蝠的落处，浑身法力变化，汇聚在那些个点上。她‌这一掌打下去，只听得一声哀嚎，这群蝙蝠被打成了齑粉，一道虚影跌跌撞撞冲出来，可‌才走上了几步，就彻底地溃散了。
　　可‌打死了蝙蝠后，李若水还在三千镜界里‌，四面捕捉不到同道的气息。
　　她‌立在原处，只过了片刻，又有一位妖族修士唱着歌走了出来。
　　李若水将剑一祭，或许是等到里‌头的存在都被杀尽了，才能‌出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来杀吧！
　　三千镜界，另一处。
　　练如素持着剑长身玉立，轻风吹拂着她‌的衣袂，金线绣出的祥云上流淌着道道流光。
　　除了细微的风声，她‌附近并‌没有什么‌动静。数息后，一个眉目温煦的道人‌迈步而来，朝着她‌打了个稽首。
　　练如素持剑还了一礼。
　　她‌一扬剑，风声倏然大‌作，不染剑掠空，飞起一道百十丈的长虹，直指那道人‌。
　　那道人‌见状，不紧不慢地打出一团雷火，雷火撞击在剑芒上的，扬起大‌片的流光玉屑，纷飞如雨。
　　跃动的长虹在与雷火一次又一次地撞击中，变得光华暗淡。
　　可‌风仍旧在吹。
　　从天‌末吹来，无处不到，无处停留。
　　道人‌的身影摇了摇，在氤氲的光华中，仿佛尘沙一般，被风吹得纷纷扬扬。
　　练如素捉住不染剑，抚了抚剑身。
　　流光淌动的剑身映照出了她‌清润如空谷幽兰的眉眼。
　　在无人‌处溢出一道幽微的叹息。
　　练如素一振剑芒，再度指向了从茫茫雾气中走出来的“道人‌”。
　　-
　　剑光起落，雷霆万钧。
　　药王山玉皇顶，奉清一行人‌正与那只归墟之眼斗杀。
　　她‌们之中多是散修元婴道人‌，不过往常在天‌衍之鉴中玩游戏，在各种模拟的阵图里‌对战，已‌经深谙“团战”的道。起初的手忙脚乱后，这一小队慢慢变得井然有序。她‌们将医修置于内围，而修持力道的则是充作前锋。像奉清这般杀伐之气极重的，则是耐心等待着最恰当的时机，发出最关键的一击。
　　当然，关键的一击落在归墟之眼上，也只是削去很浅的一层而已‌。
　　出剑的奉清被气浪掀飞，但她‌不用担忧会砸在地方‌，后面支援的道友已‌经祭出法器，阻拦归墟之眼带来的致命一击，而另外的道友托起了轻云将她‌载了回来，医修们更是豪横，用上了最好的药替她‌恢复元炁。
　　“以我们的力量杀破归墟之眼有点困难，我们只要想方‌设法将它牵制住，不让它荡出玉皇顶就好了。”奉清给同道们打气，“大‌战前我已‌经获得鲛人‌的祝福了，一定‌会平安的。”
　　“哪一方‌的真人‌能‌支援我们？”一道丧气声音响起。
　　奉清一噎，她‌哪里‌知道啊，现在好多地方‌局势都不太乐观。她‌想了想，发挥了苦中作乐的精神：“我们来打赌吧？如果我猜对了，欠你们的丹玉一笔勾销，怎么‌样？”
　　药王山医修睨着奉清：“那你猜谁？”
　　奉清一挑眉，笑嘻嘻道：“我猜是仙道七宗的真人‌。”
　　医修白了奉清一眼：“……”有她‌这么‌猜测的吗？一句话里‌包含多少‌个名字啊？狗东西就算是死到临头了还是那副德行。
　　“别乱动。”药长留朝着奉清轻声道。
　　奉清的脸上挂着笑，说了一声“好”，可‌眸光一转，瞥见某位同道被那飞扬的触手刺穿躯壳，她‌的神情一肃，毫不犹豫地纵剑而起。雷霆伴身，霹雳炸响，剑芒疾如潮涌，剑光暴涨了数十倍。当当当脆响连绵，轰落的雷霆定‌落在一点，寂灭的杀伐气息在四野弥漫，在那一截触手炸成齑粉的时候，奉清将同道抓到手中。
　　她‌的剑意凛冽能‌斩灭那触手的气意，压制它的再生‌能‌力，但她‌无法做到将触手尽数剿灭。就在她‌夺回同道的刹那，狂舞的触手在罡风中剧烈涌动，毫不留情地拍向了奉清！一旦那触手聚合，被挤压在其中的人‌休想逃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流星似的大‌锤狠狠地撞了过来，在那崩天‌裂地的大‌响中，将触手阻了阻，而后一道锦缎飞起，将人‌一卷，带了回来。
　　使着流星锤的力道修士哼了一声，朝着奉清道：“你欠我更多了。”
　　奉清咳了几声，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将那奄奄一息的同道交给医修，殷殷叮嘱道：“千万要活着啊，你还得替我还钱呢。”


第99章 
　　响声‌隆隆, 青芒飞泄。
　　在奉清她们退下调气机的时候，其余的道人顶了上去，与那归墟之眼缠斗在一起。
　　“也许不一定要等援兵到来。”药王山道人沉思片刻后开口, “那归墟之眼论上是洞天层次，虽然我们人数多, 但元婴和洞天之间的差别哪里是用人数能轻易填平的？归墟天地如‌果是个整体，分到我们这处的力‌量可能不足洞天了。”
　　“难道它不想从玉皇顶突破出去吗？很有可能, 是它被牵制住，根本做不到了。”别看那宛如‌触手般的藤蔓无穷无尽，可实‌际上气机已经有所衰减了。它的确会自行分裂再生, 但只要道法神通主杀伐的,tຊ 从它身上斩过, 就‌算不能完全将它杀灭，也能阻遏它再生的速度。归墟之眼的这一能力‌，显然也被压制的。
　　“你说得对。”奉清用力‌一点, 雷霆般的剑芒在她的周身旋转，她大笑一声‌，意气风发道，“一共四‌只真正‌的归墟之眼, 咱们就‌跟她们比一比，看谁先得手！”
　　玉皇顶中。
　　道人们的志气再度昂扬起来，光华骤然如‌电转, 将那荡出来的诡光绞成齑粉！
　　如‌道人所言，同样是归墟之眼, 在社‌稷图中的散发出来的恐怖气息，远不是这里的能相比的。她们这一小队要是在社‌稷图中，别说是跟归墟之眼缠斗了, 可能会被掀动的气浪彻底融化。
　　社‌稷图几度遭到归墟的侵袭，气机最为混乱错杂。原先在这处的道人死伤惨重，逼不得已，只能从中退却，只余下几位洞天真人在里头守御。
　　除了归墟之眼，梁道岐、连五芽还‌需要迎对从裂隙中掠出来的四‌尊洞天层次的墟灵。只靠着她们两人，显然是有些不够了，打到了后面，容殷和应无瑰也一并在社‌稷图中现身。
　　森然沉郁的气旋在铅灰色的苍穹回旋，在归墟之眼的注视下，那四‌尊洞天墟灵的道行往上蓦地一拔，在斗战中崩裂后，又能够在残破的躯体中再度生出。经过她们道法的遏制，那再生的墟灵气机的确比前一回更弱，但这之间仍旧有一个平衡。只要再生的墟灵力‌量递减小于她们的元炁消耗，那就‌能够占据上风。
　　连五芽面色沉凝如‌铁。
　　她已从香盈秀那处得到太一的讯息，同样是境况不妙，看来归墟之主将太一和社‌稷图当成了突破口。原先她还‌想着幸好来到社‌稷图支援，但在知晓太一的情况后，她又隐约有些后悔，如‌果她没来，那是不是能够前往不归路支援师姐了？是不是能够支援朝笙她们了？
　　可到了这时刻，她不可能抽身回太一了。
　　“这只归墟之眼力‌量强横，它的视线所到之处，墟灵也不好对付。如‌果想要彻底地抹除墟灵，只能将归墟之眼和墟灵之间的感应切断。”梁道岐哑声‌道。她在这边镇守最久，元炁法力‌也是消耗最多的。束发的金冠早已经破碎了，那道能做武器运使‌的披帛，也早已经散作了齑粉。她身后的法相笼着一层晦暗的光，破败不堪的模样，仿佛要从神坛跌落。
　　梁道岐服下了一枚丹药，元炁恢复些许。她瞥了眼面无表情的应无瑰，旋即将视线收回。她平静道：“我会为你们争取到刹那的良机。”
　　连五芽和应无瑰都没说话。
　　倒是容殷眉头紧锁着，问‌她：“你要做什么？”
　　梁道岐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如‌果就‌这样僵持下去，迟早陷入魔涨道消的窘境，与其耗尽法力‌后无力‌回天，倒不如‌放手奋力‌一搏！梁道岐心念已定，根本不打算听‌任何人的劝解。她笑了一声‌，身后的天尊法相猛然间腾跃起。随着她法力‌的拔升，破损的天尊像上逐渐地开始复原，宛如‌缠绕着无穷的赤焰，顷刻间焰光便侵袭千万里！
　　法相在拔升，在长大，只是到了一定强度的时候，猛然间化作了一片横绝天地的火烧云。那烈焰熊熊燃烧，将天幕染得猩红。自裂隙上生出的铅云和晦暗，刹那间便被红云所夺。无数赤焰如‌流星飞堕，密密麻麻，又好似倾盆血雨。再看原处，梁道岐的身影已然消失。
　　容殷满心惊骇，可她顾不得太多了。一道轰隆的爆裂声‌传出，眼前顿时一片奇亮，满地金光电闪，火光并着雷霆到处飞窜，惊天霹雳响遏云霄！
　　连五芽将笔朝着前方一点，笔尖冒出一丛正气浩然的金光，直击洞天墟灵！应无瑰将雷霆宝珠一拨，顿时雷霆弥漫，宛如‌绚烂的焰火。在这当口，容殷哪里能容自己的思绪沉在震愕中，只将法力‌一转，攻向前方的墟灵。
　　刹那间，双方交手已过百招，一团团炽烈的光芒扭曲了空气，余波如‌浪扫荡四‌方。大地上出现了纵横的沟壑，黑黝黝有数百丈深，仿佛一道道开裂的创口。在璀璨耀眼的夺目光华消散后，那四‌尊洞天境的墟灵纷纷化作了一蓬齑粉，被风吹散。
　　遮天蔽日的红云逐渐变得黯淡，裂隙中黑红色不祥气机缠绕的邪眼露出了行迹，诡异的眼球上遍布着血丝。可在它的注视下，那已经消亡的洞天墟灵没有再出现。
　　啪嗒一声‌轻响，却是自应无瑰的脸上传出，那半边银面在气浪的冲击下裂开。左脸上的黥印越来越淡，直至彻底地消失。应无瑰垂着眼睫，抬手抚了抚面颊，她轻嗤了一声‌，旋即抬眸，冷淡道：“只剩下这一只邪眼了。”
　　连五芽点头。
　　只要解决了这只邪眼她就‌能回援太一了！
　　在这段时间里，希望师姐和朝笙她们能够支撑住，或者就‌是等待其它宗派的道友前往支援。
　　不归路上，剑光夺目。
　　楚江阔的剑为必杀之剑，一旦斩中那墟灵的气意，便能将它彻底杀死。这边没有归墟之眼在，可洞天墟灵却有五尊，毕竟有些棘手。在香盈秀抵达后，楚江阔不必担忧元炁消耗无法回复，她持着剑，在与墟灵的斗战中，剑意越来越高扬。
　　在交手一段时间后，一道凌冽的剑意直刺天穹，天空仿佛出现了一道裂口，光虹陡然间落下，降在那催动遁法闪避的洞天墟灵身上。这墟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尖啸，就‌化作一蓬烟气散去了。
　　楚江阔拂了拂剑，她吐出一口浊气，冷森森道：“第‌一个。”
　　她知道太一另一道归墟之隙中情况不妙，可她没有让忧虑侵染心境，唯有将这处的墟灵解决了，她们才会有未来。
　　归墟之隙里，邪眼当空。
　　那诡异的道人仍旧完好无损地站在半空中，幽幽地注视着前方的太一道人。
　　谢朝笙她们的运气不如‌奉清她们来得好，这邪眼至少是洞天层次的。纵然有不少法器护身，可在一回又一回的交战中损耗殆尽了。此刻的太一道人，都在不系舟中，她们身上多多少少有所负伤，只是谁也没有说后退。
　　“我们只要牵制住它，等待真人们来就‌好了。”谢朝笙轻声‌细语地安抚同门，只是她也心中没底，现在归墟天地全面侵袭九州，哪一边能够腾出人手来呢？
　　“要是它的力‌量削减一部分，我们就‌有办法了。”苍琅抬头看着那只邪眼，眉头紧紧皱起。从山岳真形图出来后，她便跟着太一道人一起行事，没有再任性妄为。
　　可话音落下，众人都沉默了。
　　谁能来削减那邪眼的力‌量？
　　太一诸修情绪正‌低落着，忽然间一道清亮的剑鸣之声‌响起。一道如‌同星光般的剑痕掠过天际，化作一条奔涌的璀璨银河。它声‌威赫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在归墟之眼上，剑气如‌洪流般宣泄而出，在那荡漾的光幕散去后，邪眼中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痕，仿佛要将它劈成两半！而下方的道人面庞上也出现了一抹剑痕，它周身法力‌滚荡，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那抹剑光抹去。
　　“这剑……风月无情宗？”谢朝笙精神一振，她左瞧右看，并没有看到风月无情宗的真人身影出现。应当是遥遥地斩落一剑，所以才没能将归墟之眼彻底劈裂！不过对面那道人的气机肉眼可见地下跌了。不知道那剑痕能留多久，此刻是她们当把握的时机！
　　谢朝笙眸光闪烁，冷不丁又想起当年在不归路中的时候，和李若水的对话。她忽地扭头看抱着刀、一身血痕的苍琅。
　　“怎么？”苍琅瞥了谢朝笙一眼。
　　“我修至清，你修至浊，你跟我合招对付那墟灵，看看效果怎么样。”谢朝笙选择了相信李若水。她一纵身，无瑕剑上清光环绕不定。苍琅胡乱地一点头，将刀一振，朝着谢朝笙追去。她大概懂了谢朝笙的意思，清浊归一之式，可过去除了在天衍之鉴的天竞大乱斗中，她们很少有合作对敌的机会。
　　“能成吗？”苍琅问‌。
　　谢朝笙紧抿着唇，眼中满是坚定。
　　一次不成就‌两次，一法不成就‌用它法，就‌算是死也要将墟灵留在这里！
　　逸散的剑芒像是飘荡的星光玉屑。
　　天穹留有一痕留着余光的轨迹。
　　在风月无情宗的归墟之隙里，镇守应神机漫不经心地收起剑。
　　“与我等斗战，足下还‌敢分心么？”她对面出现的墟灵口吐人言。
　　“你们是什么需要尊重的东西‌么？”应神机讥一笑。剑芒是她发出的，只可惜不是亲身抵达，剑威被削弱了几分。太一那边腾不出手，她这里也不能完全离开归墟tຊ之隙，只能够以“天涯比邻”助力‌，到底如‌何，就‌看那边的造化了。
　　“四‌师妹，不要与它们废话。”别离月扬了扬剑。
　　应神机“喔”了一声‌，又说：“二师姐，我一直在归墟之隙镇守，都没个说话的人，你知道我有多无聊吗？”她絮絮叨叨地的说了一大堆，但动作并没有停滞半点，剑芒一扬，周身仿佛有一团星云在旋转，刹那间绽放出无量毫光。
　　星光飞溅，一蓬蓬的火光飞扬。
　　天衍宗中，地火天炉里，咚咚咚的声‌音如‌急骤的鼓点落下。
　　扬起的神工锤向下砸落，随着时间的流逝，神工锤挥舞地越来越快，在半空中等留下道道残影。
　　风声‌呼啸，火焰烈气腾腾。
　　又轰隆一声‌骤响，敲动的神工锤猛地砸落在台上，清脆的声‌音倏地一止。
　　巫含风擦了擦额上的汗，她周身的法力‌鼓荡，手掌向下一拍，近百片薄如‌蝉翼、流动着清光的薄片飞起，朝着高达数丈的火炉中落去。一旁帮忙的天衍宗道人见状，将事先准备好的宝材朝着炉火中一倾。
　　“大师姐，这次能成功吗？”一位道人惴惴不安地问‌，要知道，为了祭炼这顺气机的阵图，她们在这些年已经试了数千次了。
　　“能！”巫含风斩钉截铁道。她催动着法力‌，掌控着炉中的地火。一道道风流从炉上转出，化作一团团清光雾气。巫含风的眼眸清亮，仿佛感知不疲。在没日没夜的祭炼中，高大的炉中忽地爆射出轰隆一声‌巨响，炉盖被气浪掀飞，近百道卷轴从炉中飞出，被一旁的天衍宗道人快速地摄入玉匣中。
　　这些卷轴名“天衍降灵阵图”，持有阵图者注入法力‌之后，比之以往的禁阵更能梳、定压归墟之隙的气机！
　　巫含风握住了神工锤，心中一派酣畅淋漓，她道：“再来！”九州处处漏洞，百张是完全不够的！
　　九州天地，各处都在激战。
　　归墟天地选择了九州内陆，便意味着落在始元海的负担要轻些。
　　虽然羽皇和知罔并不在羽国，但始元海的妖族仍旧有鲲帝、山君、龙主、鲛人以及金雕五尊洞天在坐镇。在打散了侵袭始元海归墟之隙的墟灵后，山君和龙主便依照之前的约定前往魍魉道和魔域中。虽然那两处没有出现真正‌的归墟之眼，但也曾经过归墟的侵袭，镇守的力‌量薄弱。
　　笛声‌幽幽，如‌泣如‌诉。
　　在羽莲生将自身羽翼祭炼成羽国三十六浮岛的牧天锁后，她的修为便只停留在了洞天一重境，不得寸进。知罔虽然有洞天二重境的修为，但她的状况并不妙。先前几次与墟灵交手，她都受了重伤，是靠着吞噬归墟的力‌量来修补自身。
　　她的路其实‌早已经走到尽头，强行延伸出来的“未来”，终究只是梦幻泡影，迟早会被风吹散。
　　眼前的洞天墟灵面孔扭曲，脚下踏着浩浩荡荡的黄泉之水，一只只血色的骷髅从黄泉水中冒出，如‌同炮弹一般冲向了羽莲生、知罔二人，试图污秽她们一清光。
　　知罔的手指搭在斗笠上，她轻轻一掀，那斗笠便向着前方飘旋去，落在一群骷髅身上，发出轰隆一声‌爆响。白发在风中飘扬，她的身后旋起一团团莹莹的光芒，一声‌嘹亮凤鸣响起后，一只苍白的萦绕着森森死气的凤凰虚影陡然现出。
　　笛音戛然而止。
　　知罔的刀尖在地上点了点，发出咚咚的闷响。
　　“怎么不吹了？”她问‌道。
　　羽莲生眼中噙着泪，咬着下唇良久无言。
　　刀上燃烧起了青色的焰火，知罔回眸一笑：“为我送别。”
　　骤起的笛音尖锐如‌裂帛，仿佛穷途末路的哀嚎。它的曲调逐渐地往上扬起，是不屈的、不奋不顾身地决然。音波横扫四‌面，在气浪中涌动的骷髅纷纷炸成了一蓬飞灰。
　　知罔抬眸，那一蓬青色焰火从刀尖烧到了持刀的手上，慢慢地笼罩了她的周身。
　　在笛音和凤鸣声‌里，苍白的凤凰也化作了青色焰火，钻入知罔的刀中。
　　知罔横刀向前，就‌像当年前往羽国裂隙中，没有再回头。
　　山君抵达的时候，从裂隙中出来的洞天墟灵只剩下两尊了，它们浑身破破烂烂的，眼中萦绕着森然的杀意。
　　山君看了一眼插在地上的刀，纳闷道：“问‌玉皇呢？”
　　羽莲生没有说话，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刀捡起。片刻后，才平静道：“还‌有两只。”
　　-
　　归墟天地，三千镜界。
　　李若水已经数不清自己打死多少只走出来的妖修了，她身上携带的丹药吞服殆尽，所幸力‌道之身，让她能坚持的时间变得更为长久。在这其中，还‌有一个好处。这些过往的存在，如‌今都被归墟之主驱使‌，也算是敌对的“墟灵”。它们都是洞天层次，每杀死一只，李若水便离洞天更进一步。
　　此刻，她的眼前出现的是一条光华湛然的青枝。
　　这枝条上浮动着一股盎然的生机，无论她如‌何将它拍碎，最后都能从残枝中重新生长出来。它没有那种很明显的攻伐之招，但李若水能够感知到一股无形的挤压之力‌，她隐约察觉到一道磅礴的气机，压得她法力‌运转有些凝滞。
　　青枝上点缀着露水，青蒙蒙的雾气向着四‌面扩散。
　　李若水抬起手掌，她的掌心已经变成了青色，隐约有什么要从掌心钻出。
　　思绪如‌电光转，李若水已经明了这青枝的神通——寄生。
　　等到她周身都变成青色时，她也会化作一截青枝。
　　对付青枝火焰最好，只是她的境界在元婴，法道修为堪堪停留在元婴三重境，太一烈火玄光根本无法刷去那片青雾，更别说是青枝本身。
　　李若水有些烦躁，无穷无尽的镜界里，到底哪里才是出路？她抬手拍散前方涌来的枝条，强迫自己定下心神来。她回忆着先前所见的一幕幕，各个化影都是从某一个方向来的，那边会是怪物之巢穴，还‌是出口呢？她是不是应该去寻找一条路？
　　思忖片刻后，李若水继续坚定内心往前走去，她排开了如‌绿浪般的枝条，终于在茫茫的青雾中找到了一面等身高的镜子。只是这镜子映照出来的并非是她的模样，而是一道道挤压在其中的化影。李若水眸光闪了闪，当即做了决定，打碎镜子如‌有更多的化影掠出，或许不是坏事，而是她的机会，如‌是出口，那更是再好不过。
　　李若水心神既定，乾坤一气掌悍然朝着镜面上拍去。一声‌清脆响动传出，镜面碎成数片，而每一片碎镜中都走出来一道化影，正‌如‌李若水先前在镜中所见。不是出口，李若水也没有失望。她不再管顾这些化影的围攻，而是完全地放弃了守御，只一心朝着选定的化影打去！
　　再强悍的躯壳在化影的攻袭中也会受伤，在三千镜界里，山岳真形图被压制着，她也无处藏身。她只能用自身的伤为代‌价，去一赌登上洞天的机会！
　　化影数目减少的同时，李若水身上的伤痕也在增多。那处的青枝没了与之对抗的力‌量，侵袭的速度越来越快。别说是法衣，李若水的面庞都蒙上了一层青雾。李若水的动作越来越快，她完全地放开了自己的手脚，拳头起落间，都是崩裂山海的强悍力‌量。
　　在细嫩的芽从青色的肌肤上透出的瞬间，李若水感知到束缚着周身的禁锢一松。在斩杀了足数的墟灵后，她终于积攒到了从元婴迈入洞天的经验。那原本处于低谷的法力‌猛然间如‌涨潮的水，汹涌而动，身躯上各处深可见骨的伤痕一一复原。在迈入洞天的刹那，见底的“血条”刹那间盈满，萦绕着她周身而动的玄光扫荡着青雾，她一抬手，太一烈火玄光猛地向前横扫，几个呼吸间便将青枝烧成灰烬。
　　气机仍旧在上浮，轰然一声‌爆响，一道仿若混沌溟漠无涯、杳然神秘的玄气冲霄而起，直接撞碎了三千镜界，一气向着云霄奔涌去。沛然莫测的玄机冲荡，泱泱无穷尽。李若水吞吐气机，洞天法相顷刻荡开，那无涯的混沌化作了清浊的气流，宛如‌演化阴阳般缠绕旋转。再一吞吐，黑白二气又化作五色光华循环往复。
　　李若水转眸望向了四‌方，她虽打破三千镜界，可师姐她们仍旧没有出来。那三千镜界不可能遁出阵图，如‌果内部不易破开，那就‌从外部来攻袭！她心念一转，手中捉住了悬解剑！玄气冲荡，打碎罡云，诸天星辰显露行迹，洒落无穷尽的清辉。
　　阴符三绝，移星易宿！
　　剑意一出，天星的力‌量被牵动，下坠的星光剑芒无穷，连绵不断地砸向了四‌面，在一片片轰爆声‌中荡起无尽风尘。群星陨落，赤tຊ焰如‌火，仿佛末日将来！
　　玻璃碎裂的动静在巨响中十分细微。
　　可李若水还‌是捕捉到了，她的眼神微凝，将星芒一牵，法力‌凝聚在那一个点上，滚滚倾泻！


第100章 
　　震天骇地的巨响后, 无数镜子的碎片骤然腾飞起，如浮尘般停留在半空中，在惨淡的天光下折射出五彩纷呈的光芒。李若水蹙着‌眉, 将碎裂的镜片一一拂去。
　　等待了片刻，一道愤怒的啸声先行传出, 整个天地像是被什么力量推动一般，气机剧烈地翻涌了起来‌。那面貌诡异的归墟之主从暗云中现出身形, 它的身后仍旧是白‌骨法相，而那个鬼门，旋绕着‌一圈圈由怪异符文组成的幽暗光线。从鬼门中迈出的是个持着‌镜子的化影, 只是才走了几步, 它就‌像是流风中的散沙, 风一吹拂就‌散了。
　　在化影崩散后，练如素的身影最先显化了出来‌。李若水心念一动，毫不犹豫地朝着‌她掠去, 凝望着‌她惨白‌的面颊，关切道：“师姐？”三千镜界里，练如素的遭遇应当与她相同，源源不断地洞天化影侵袭, 纵然法力神‌通高于对方，但也耐不住它们连番到来‌。
　　练如素轻咳了一声，将涌到喉间的血气咽了回‌去。她摇头, 反握住了李若水的手，说了声“无事”, 紧接着‌又欣喜道：“师妹，你迈入洞天了！”
　　“是。”李若水点头，这是她过去的期望。她希冀有朝一日能够与练如素并肩, 可达成了这一目的后，心中仍旧空空落落的。天地翻覆，归墟荡动的局势让她很难舒缓紧绷的神‌经，也做不到因自己进境而欣喜若狂。
　　两‌人说话‌的功夫，琴怜心、拂萝她们陆续出来‌了。
　　两‌个人的法衣染血，面色惨白‌，状态俱是不好。
　　她们先朝着‌练如素一颔首，接着‌又警惕而忌惮地望向归墟之主——那鬼门中走出来‌的化影并不好对付，比之洞天境的墟灵更为棘手。
　　“巫道友她们呢？”琴怜心问。
　　话‌音才落下，便将巫檀和药无命出来‌了。比起琴怜心、练如素她们，这两‌位的斗战能力要弱上些许。一现出身影，便摇摇欲坠的，仿佛秋风中的枯叶。两‌人受伤极重，连洞天法相都无法维持。
　　至于三圣学宫的道人，至今没有出来‌。
　　滚荡的雷霆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轰然的声势下已经无法分‌辨是风云激荡催生‌的雷霆，还是天衍愤怒的啸声。李若水、琴怜心她们默不作声地将巫檀、药无命挡在了身后，浑身法力鼓荡，直勾勾地望着‌那道鬼门。
　　三千镜界虽然破去，可鬼门还在，依旧有化影从中走出。
　　“我‌二人就‌算是服药，也不能为诸位提供多少助力了。”药无命捂着‌心口，脸上血色褪尽。她勉强地立起身来‌，指尖弹出了几枚清光湛然的药丸。用法力一催，顿时化作一个药阵，将药力化入练如素、拂萝她们的躯壳中。
　　“接下来‌的事，就‌全靠道友了。”
　　在三千镜界里，除了李若水气意饱满无损，练如素、琴怜心她们多少受了伤。在药无命催动药力后，总算是有所恢复。而此刻，那扇鬼门中，玄异的符文扭曲着‌，两‌道道人的化影陆续从中走出。其中一人锦衣披帛，手中持有一柄如北斗星勺般的法器，而另一个身量矮小的道人，则是笑嘻嘻的，手中持拿的法器仿若人间小童玩耍用的拨浪鼓，一摇动便是咚咚咚的声响。
　　“那是北斗元磁阴阳勺。”巫檀虽不再加入斗战，但视线仍旧落在那两‌道虚影的身上，她的面色微变，这“元磁”是用来‌克制剑气的，但凡五金所祭炼的法器，俱会被它牵引。在天衍宗的典籍中有关于这法器的记载，是从南北两‌极采来‌混芒的元磁精气祭炼而成。
　　“另一位手中持拿的法器名‌唤如梦有声，是一种入梦神‌通。”
　　北斗元磁阴阳勺专是用来‌吸摄金铁，如此一来‌就‌很难发挥剑器的优势了。不过在场的只有琴怜心是剑修，连琴中都是庚金之音，便不好再与那道人相对。巫檀的话‌音落下，李若水和拂萝已经动了起来‌，李若水不祭剑，也可靠着‌五行真光和太一烈火玄光横行，至于拂萝，她的法器也不是五金所祭，无惧那元磁的牵引。
　　至于练如素和琴怜心，视线落在了矮小道人的身上，将剑气一扬，骤如狂风暴雨，朝着‌道人的身上打去。那矮小道人不紧不慢的，拨浪鼓摇动的声音时缓时急，她并不惧怕两‌人凛冽的攻势，而是直接祭出“织梦生‌神‌”神‌通，将练如素和琴怜心拉入梦境中。它生‌前所修为梦之术，所见即是所得，能从梦境之中获得养分‌。只可惜如今只是一道幻影，无法完全发挥神‌通力量，只能将两‌人带入梦中。
　　那头李若水又发现练如素身影消失，她眉头紧紧锁起，实在是烦了那些界中界。脚下五行之水轰然卷出，仿佛天河倒泄，如呼啸的白‌龙奔向道人。道人急骤遁走，想要避开浩荡的河流，只是身后拂萝的二十四枚节令珠也劈头盖脑地打来‌。
　　道人无数退避，索性将北斗元磁阴阳勺一放，那勺口中五金之气浮动，霎那间无穷无尽的刀兵之气便汹涌荡出，如汹涌的狂潮。元磁吸摄走五金法器，都会被炼化为五金之气，封存在勺中，待到恰当的时机一气宣泄出来。这五金之气极为刚猛，在撞击中发出一道道尖锐刺耳的裂帛声。时令珠飞旋，乱花如雨，只在瞬间，便散若香尘。
　　可李若水没有退避，她眸光微沉。将法力一催，乾坤一气掌悍然朝着那道人拍去！在力道法道俱成洞天后，五行之变和躯壳之硬能够更好地结合在一起，她哪用得着管什么五金之气？完全是凭借着‌自身的法力硬撼。气浪翻滚如同怒涛，令人牙痒的交击声荡出。
　　道人虚影终于彻底变色，身形一转就‌要向着‌那座洞开的鬼门逃遁。李若水眸光微闪，冷冷地笑了一声后，身躯陡然间暴涨，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与那庞大的白‌骨法相遥遥对峙。她往前一踏，顿时地动山摇。斗转星移一经催发，便化生‌出一个巨大凶悍的漩涡，将那道人的虚影往自己这处拉扯。
　　拂萝觑准时机，见道人遁法受限，顿时将二十四枚节令珠打出，她的法力汹涌如狂浪，二十四道光线纷飞，顿时将那道人的身影打散。可她和李若水的攻势都没有停歇，两‌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鬼门动手。在这一阵阵轰隆爆响后，白‌骨相如常，鬼门也纹丝不动。玄异的符文闪烁，从中又走出一个道人虚影。
　　古怪的笑声如寒鸦呕哑的啼鸣：“没有用的，鬼门不会破的。”
　　李若水抬眸看着‌跟归墟之主气机贯通的白‌骨相，扬眉一笑：“真的吗？我‌不信。”
　　世界上没有不会破的东西，如果‌没有破，那就‌是力量不够！
　　梦域，矮小道人试图从琴怜心和练如素身上得到什么。
　　可它并没有成功，它听到的只有刺激耳膜的琴音，以‌及那凛凛地几乎将它幻影杀破的剑气。
　　剑修的梦域……以‌它如今的状态，无法映照出来‌。
　　矮小道人毫不犹豫地转向了更为温和的练如素，可在茵茵的草地中，除了成群结队飞舞的蝴蝶，它什么都看不到。练如素持一部《南华经》，化蝶神‌通虽不是杀招，但在梦与现实之间，练如素同样是修到了登峰造极。矮小道人思‌绪一个恍惚，等到回‌神‌，发现自己也成了蝶群中的一只。趋利避害的本能，让它瞬间将梦域化散。
　　在轰隆巨响中，它咬着‌牙瞪了瞪练如素，将目光转移到拂萝身上。
　　拂萝正与鬼门中走出来‌的道人化影厮杀，只是倏然间，她的招式一空，眼前景物‌更易，像是回‌到了欢喜宗中。拂萝知晓自己进入了梦域，她勾唇笑了笑，你能从我‌的身上窥见什么呢？难道是修行吗？
　　那矮小道人的确是如此作想的，它没剑心剑骨，得不到剑意。可这人已不是剑修，只要映照出她行功的一幕，就‌能从复刻她的道法。洞天道人，哪个不是以‌修行为第一要事，哪个不是以‌摘取道果‌为自身的执念？
　　可矮小道人又想岔了。
　　梦域中的拂萝根本没有修行！
　　矮小道人再度散去了梦域，它的身影像是风中的火烛，摇摇欲坠，它没急着‌动手，而是朝着‌拂萝破口大骂：“我‌辈修士以‌修行为重，你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废料！九州有你这样的洞天，简直是天大的耻辱！”它已成归墟之主tຊ的马前卒，可意识中保存的许多东西都是自我‌的，本能以‌九州修士自居。
　　拂萝：“……”
　　李若水一巴掌拍向鬼门，她诧异地望向拂萝，也算是开眼了，怎么还有被墟灵骂的。
　　矮小道人并没有放弃拽人入梦域，只是巫檀、药无命那处落下了法器，将它的梦之声阻隔在外‌，它只能够选择李若水。
　　先前谨慎，只用梦域牵引出道人心中最深刻的一幕，但这次，它怕又碰到拂萝那种人，索性一气将法力宣泄出，让梦域牵出道人完整的一生‌。这么做极为消耗力量，一旦失败，它就‌没有任何抵御之能了。但都修到了洞天，一辈子中会没有修行的画面吗？只有有所得，它或许也能映照出力道之身！
　　矮小道人念头一起，毫不犹豫地朝着‌李若水扑去。
　　咚咚咚的鼓声节奏齐整，从街头传到了巷尾。
　　这里不是九州，而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高楼大厦林立，霓虹灯光下，车辆飞驰，汽笛长鸣。山呼海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色玄异离奇。它们对道人来‌说，是比剑修的剑更难解的存在！矮小道人遭到了洪流的冲击，它费尽全力才维系住自己的身形，十分‌艰难地将梦境一转，可所见的仍旧不是九州，入耳的是砰砰砰的激烈枪声——是李若水曾经玩过的全息游戏。
　　梦域直接崩塌。
　　矮小道人身上出现丝丝缕缕的裂痕，死死地瞪着‌李若水，一个字都没说出，就‌自行崩解，化作灰烬。
　　李若水挑了挑眉，注视着‌那道鬼门。练如素、拂萝她们仍旧在对付从中走出来‌的道人化影，可就‌算那些道人力量再衰弱，对她们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归墟之主的气机没有下落，说明那些化影崩散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我‌去试试能否打碎鬼门！”李若水给同道传音。
　　在这一过程，必定有化影来‌阻拦她，她需要同道牵制住那些碍手碍脚的化影。
　　片刻后，她便得到同道们肯定的回‌复。没了后顾之忧，李若水当即将法力一催，化作一道宛如烈日般的赤焰冲向了那道鬼门！她身上的赤焰越来‌越亮，到了鬼门前，一股悍然充沛的力量顿时朝着‌鬼门一倾。
　　仿佛千万道雷霆齐齐炸开，爆响声连绵不绝。李若水看着‌微微摇晃的鬼门，法力一催，气势越发高扬磅礴。神‌通更易间，几乎没有任何滞碍。乾坤一气掌拍下的同时，五行真光也猛地一催。
　　在李若水扑向鬼门的同时，从鬼门中出来‌的道人化影越来‌越多，它们也有所感知，那些早出来‌的几乎第一时间放弃自己的对手，而是转头拦截李若水。道法互相冲撞，短短的一瞬，便生‌出了许多精妙的变化。倒是有几道化影成功地甩开了对手，但风声渐起。
　　轻柔的风像是一个朦胧的春日幻梦，可在刹那间化作狂风、飓风。
　　风吹到了化影的身影，它们只往前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便如一缕轻烟消散了。
　　练如素扬了扬不染剑，剑光的流光映衬着‌她的眉眼，如月清明，如雪冷峭。
　　轰隆声响。
　　翻滚的气机裹挟着‌风雷之势，狠狠地撞击在那鬼门上。
　　纯靠力量的确难以‌撼动鬼门，可五行真光时时刻刻都在变化，五色并作清浊二气，又倒旋着‌融成混沌一气，顷刻间便将鬼门外‌旋转的诡异符文磨去大半。
　　归墟之主顿时大怒，鬼门中的气旋消失，凝聚的道人身影还没成功便自行崩散，俨然是放弃了驱动鬼门。如此一来‌，那巍峨的如山白‌骨便动了起来‌，白‌骨如雨落下，更上方的则是一只诡异的强悍的鬼爪！李若水眼神‌闪烁，她继续催动五行真光，心念转动间，悬解剑掠出，化作了千百道气势凌厉的光芒斩向白‌骨。
　　而此刻练如素、拂萝她们也动了起来‌，攻势落在了那只鬼爪上。
　　法力激荡，怒潮汹涌。轰然一声响，那矗立的鬼门彻底被打碎，留在半空中的诡异窟窿开始聚合，如山的白‌骨在气浪中骨节乱坠，可在汹涌奔腾的清气中纷纷化作尘屑，好似一场茫茫的白‌雪。
　　白‌骨崩散，凄厉的哀嚎声荡出，令人毛骨悚然。
　　归墟之主的身影仍旧立在灰雾中，它留有九个创口的面庞正在腐烂，汩汩地流着‌血。
　　这滴落的鲜血淌下，几经扭曲，从中钻出一个个形貌诡异的怪物‌。它们的成长俨然汲取了归墟之主自身的力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知到归墟之主气机的下跌。但这一幕只持续了刹那。归墟天地中，仿佛千军万马奔腾，战鼓隆隆。那“千军帝令”不仅让归墟之主获得了凌然的威势，还有成千上万的低境墟灵回‌归它的躯壳，化作了它的养料。
　　“裂变再生‌以‌及吞噬。”李若水寒声道，这是归墟之主自身的神‌通。它跟天衍相似，是“一”也是“万”。再看她们，法力在不住地消耗，有道友陨落、有道友受伤，又能支撑多久呢？
　　“它先前所用俱是从道友处夺来‌的道法，如今逼得它使用自身神‌通，也算是一种成功。”练如素轻声细语道，她微仰着‌头，凝视着‌半空中的怪物‌。再度庆幸先前的举措，这灭世大劫完整生‌发，填上九州亿万人恐怕都无法抵御。可现在，这归墟之主纵然是棘手，那也是有希望解决的。至少归墟天地没有继续向外‌侵吞九州地界。
　　“师姐说得是。”李若水舔了舔干涩的唇，她一抹额上的汗，也扬起了笑。
　　“我‌师姐什么时候能来‌？”拂萝皱眉，心中烦躁。
　　“我‌徒儿已经祭成天衍降灵阵图了。”巫檀想了想，道，“想来‌会有道友腾出手来‌，前往归墟天地支援我‌等！”
　　-
　　太一，不归路中。
　　楚江阔抬手擦了擦面颊上的血痕，剑光旋绕着‌周身，宛如星云旋动。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的墟灵，那是最后一只了，只要解决它，就‌能够腾出手去支援同道。
　　墟灵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它们的攻势一道发动，浩荡的天风中，两‌道亮芒交击着‌。楚江阔已彻底地放弃了守势，她的剑意越来‌越凌厉，将那道光华杀破。在剑光冲向墟灵的刹那，剑光仿若栽入泥沼中一班，向下塌陷。楚江阔眸光一愣，剑鸣声响起，一气将前方的阻碍杀穿，斩中墟灵的正身！与此同时，一道幽暗浑浊的光芒朝着‌楚江阔的身上一罩，眼见着‌要将她的手臂削落，如雪的白‌芒打了过来‌，却是一旁的香盈秀，觑准时机将拂尘往前一扫！
　　电光乱闪，嗡鸣声动。
　　那幽光被拂尘一牵，来‌势受阻。就‌在这一刹那，楚江阔的剑气已经回‌旋，一道神‌光倏然掠过，在那幽光斩中她的时候，将其彻底打散。
　　楚江阔抬眸看了眼裂隙，仍旧暗云重重，仿佛一道裂开的伤疤。可异气翻滚间，已不见有墟灵从中掠出了。
　　“天衍宗道友已经祭炼出阵图，将此地封镇了，无须我‌等驻守，也可腾出手去支援同道。”香盈秀摆了摆拂尘，轻声说道。
　　“朝笙那边呢？”楚江阔沉声问道。
　　香盈秀扬起了一抹笑，眉目温煦：“已经解决了。”
　　在不归路陷入激战的时候，那道归墟之隙处，同样风波激荡，险象环生‌。
　　谢朝笙和苍琅的配合一开始是笨拙的，但她们的攻击仍旧奏效了。
　　那归墟之眼被应神‌机的剑气压制着‌，面对它的时候不再是无穷尽的绝望。
　　重新振奋的太一道人，以‌谢朝笙、苍琅二人为首，尽可能地给她们创造解决归墟之眼的良机。
　　在一次又一次的攻击下，那归墟之眼中走出来‌的道人终于破散，而归墟之眼的气机衰竭下来‌。
　　到了这等时候，更不需要犹豫，清浊二气合流，化作一招天地归一，清浊归元后，仿佛一个硕大无比的熔炉，将悬在半空中的归墟之眼彻底分‌解！
　　不只是她们那处成功，药王山玉皇顶的归墟之眼，也在奉清她们奋力一搏下被打散。
　　“社稷图那处……师妹传讯，说梁道友已经陨落了，她需在那边收尾。”香盈秀的神‌色暗了暗，声音低哑。纵然对帝朝全无好感，可毕竟是一位洞天同道在消亡。
　　其实不止是梁道岐。
　　法境之中并没有传出这些事情，怕乱了道人们的心。
　　可她们却是能够感知到的，留在天衍之鉴中的数枚名‌印已经崩散了。
　　“既然朝笙那边不需要帮忙，那等到不归路被阵图封住后，我‌直接前往归墟天地！”楚江阔出声道。三圣学宫的道友身陨，那就‌意味着‌归墟天地情况不妙了。就‌靠着‌师妹和琴怜心她们，又能够支撑多久？
　　香盈tຊ秀一颔首，又道：“还有一只归墟之眼没有出现。”法境中疑似归墟之眼的地方并未排查完，而且这归墟之眼也未必是其中一个，或许它将出现在她们料想不到的地方。这就‌使得九州的洞天——尤其是风月无情宗的道友，不能完全前往归墟天地中。
　　魔域，落川谷。
　　这是一道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镇守之人是魔修百花凋。
　　红色的花瓣旋飞，仿佛一阵飘洒的血雨，无穷无尽。
　　此刻，落川谷中已没有百花凋的身影了，在半空中出现的是一清一浊两‌条真龙。
　　在始元海风波渐定后，姬韫玉便前往魔域助力姬青野。
　　她抵达的时候，百花凋零。
　　这位同族的确强悍无匹，独自应对四只洞天层次的墟灵，将它们尽数牵制在了落川谷中。
　　而现在，停留在她们眼前的，是最后一只墟灵了。
　　森森的龙吟声响彻天地，龙影在浑芒的云气中穿梭，天风浩荡。
　　一股强悍的力量向下如浪潮褪去，在纷乱的光影中，那最后的墟灵浑身气机一泄，仿佛被风吹散的火苗，如同烟雾一般飘散。
　　“多谢道友。”姬青野朝着‌姬韫玉打了个稽首，神‌色肃穆。
　　姬韫玉还了一礼，也没有多说什么，她道：“我‌该前往归墟天地了。”
　　九州局势逐渐向好，若能解决归墟之主，纷涌的劫波定能压平！


第101章 
　　天际阴云密布, 一阵阵飓风吹起，四面都是鬼气森森的啸吼之声。
　　此处是欢喜宗的归墟之隙，由掌教宁素心与辅师绮霞镇守。
　　眼前只余下三尊样貌奇诡的洞天墟灵, 可宁素心却是将法剑一收，朝着绮霞道：“师妹, 你‌去三圣学宫助阵。”
　　三圣学宫道人除了掌教倚秋旻镇守本宗外，余者皆在归墟天地坐镇, 可风波浩荡而残酷，那两位道友犹为不‌幸，名印已‌经完全破碎了。还剩下一只归墟之眼没有真正‌显化出, 万一落到欢喜宗中呢？
　　“可——”绮霞眉头微微蹙起, 她凝视着前方的墟灵神色犹豫。这里出现的并非一只状态极差的墟灵, 而是整整三只且都气意‌高扬饱满。其中一只更是驾着浩荡的幽冥水，将它催得百丈高，仿若擎天巨柱, 掌门一人，真能够应付么？
　　“去吧。”宁素心又道，她注视着阴霾惨雾中滚滚不‌休的幽冥水，手一拂, 掌心出现了一幅卷轴。往常她用的都是剑器，但她的道法自有别样法器，只是先前一直没有拿到人前来。
　　她修持的是画道中的一种, 祭成的本命法器是一图，名曰“地狱变”。画中种种地狱苦相‌, 极为酷烈。“地狱变”一开始只是空白‌的卷轴，可随着她功行的完备，十八炼狱已‌然一一具备。她伸手一抹, 画轴中的鬼神便自画中脱出。这些鬼神并不‌会死‌，只要她法力源源不‌断，消亡后便会从‌画中出来。
　　绮霞见‌宁素心坚持，也‌不‌再多说什么，一拱手后直接化作一道遁光掠去。只是临去前，她朝着森罗之狱瞥了一眼，心中悚然生寒。虽早知掌教所使‌并非剑器，但没想到会是地狱变相‌，这跟掌教师姐往常的“慈光普照”一点都不‌相‌同。拂萝知道吗？
　　宁素心见‌绮霞离去，便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前方，只听得一片极为凄厉的怪吼传出，天色更为幽沉黯淡。归墟之隙中，煞气滚滚，而地狱变相‌一出，却比那煞气更为恐怖森寒。鬼神啾啾，直接朝着那幽冥水奔去。只听得一声大震响过，那水柱哪里还能支撑得住，顿时轰然间倒塌，水珠如骤雨凌空。转眼功夫，那条浩荡的幽冥长河，便被鬼神打破。
　　-
　　三圣学宫。
　　倚秋旻独自镇守归墟之隙。
　　这里原先是一座火山，可地穴中的火气早已‌经被镇压了，穴底更是被填平，宛如扣在地的赤盆。在最尖端，地平如镜面，石面火红一片，不‌生半点草木。
　　倚秋旻垂着眼，面色凄然。可她不‌能够完全放纵自己的情绪，师妹们在前去归墟天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手上‌掐着法诀，黑白‌二气宛如双龙环绕，在冲向前方的时候崩散，化作千百枚黑白‌色的棋子，将墟灵纳入棋盘中。
　　脚下赤色如火，天穹之上‌却滚荡着森森的煞气，雷霆腾跃间，仿佛一只诡异的邪眼探出。这道归墟之隙也‌似是诞生了一只邪眼，可倚秋旻心中有种莫名的预兆。她的预感不‌是无端生发的，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在法境中确认邪眼的存在。
　　棋子所在，即为棋盘。那洞天层次的墟灵被一枚棋子点中，不‌受控制地落入纵横的棋网。可它并不‌在意‌，周身法力奔涌，如怒潮呼啸而出。
　　倚秋旻眸光沉凝，她不‌紧不‌慢地牵引着棋子，等‌到场中的墟灵都进入棋盘中，才将一枚棋子往火山口一压。棋子打到了地面，化作一团雷火，好似点燃了一片火海，只听得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大震，千百丈长的烈火红光纷纷从‌火山口奔涌了起来。烟云滚荡，来势汹汹。它比电光还要疾，每一枚棋子都被它染成了血一般的红色。
　　声势骇人的烈火猛然间上‌涌，墟灵纷纷色变。可火星在棋网上‌蔓延，它们若是无法从‌棋盘中遁出，那就只能承受着这烈焰！倚秋旻抬手，指尖黑白‌两枚棋子掠出，化作两道数十丈的光华照着墟灵的面门掠去。尘雾赤火弥漫间，棋子如电闪，似龙飞，不‌消片刻，便将一位洞天境的墟灵打穿。
　　被打穿的墟灵并没有消亡，棋子嵌在它的眉心，它也‌化作了一枚任由倚秋旻掌控的棋子，向着朝中另一只墟灵冲去。
　　倚秋旻的眸光沉了沉，她虽占据了上‌风，可心情并没有多少松快。这只墟灵能够被她控制，意‌味着裂隙中那只仿若邪眼的存在，恐怕是假的。那么，最后一只归墟之眼会出现在什么地方？它的力量又是多强横呢？
　　风火熊熊，火光四溅。
　　倚秋旻依约听到一阵清亮的啸鸣声，她抬眸觑见‌了天际的一道遁光，沉滞的心情总算是轻松了几分。
　　有道友来了！
　　三圣学宫另一处。
　　那是一道元婴层次的归墟之隙，同样出现一道真假难以辨明的邪眼。
　　三圣学宫的道人们和药王山医修都听从‌凤德音的指挥，有条不‌紊地将出现在眼前的墟灵一一清除。她们的目标是那一只邪眼。
　　“根据法境中的描述，归墟之眼的力量极为强悍，一般都能到洞天层次，但出现在我们这边的，没什么异常，会不‌会也‌是一道虚假的幻影？”一位道人迟疑片刻后开口道。看‌着法境中道友们渐次排除归墟之眼，她有种莫名的心焦。
　　“未必。”凤德音抿了抿唇，那一只归墟之眼中虽然没有荡出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但是它又十分诡谲，像是水中映照出来的月影，打散了又重新汇聚。她们一行人元婴道人，在这一层次的裂隙里，遇到假的归墟之眼，怎么可能无法将它打灭？“继续在法境中记录情况。”凤德音朝着同行的师妹叮嘱道。各地风波涌动，她们不‌能因‌为不‌确定的归墟之眼，将洞天真人们引来此处。
　　“是。”道人清脆地应了一声。
　　一行人继续向着前方追逐归墟之眼，只是在一个转角，风声里忽地传来斗战的声音，法力冲击形成了滚滚的浪潮，间夹着锐利刺耳的呼啸。凤德音心中一凛，赶忙催促着同门快些过去。
　　才一抵达斗战激烈的地方，便见‌半空中出现一个旋转的莲台，而莲台之上千丝万缕的金光激荡而出，如风驰电掣。金芒中，隐约有馥郁的花香传出，那纷飞的金芒形状如花蕊、如花瓣，沾上‌墟灵的同时，又有几瓣扑向了凤德音。只是纷飞的光芒中消弭了凌厉的杀招，只余下一种春风吹拂的轻柔。
　　“怎么是你‌？”凤德音看‌到了从‌莲台上‌跳下的身影，神色倏然一变。
　　“很意‌外吗？”弄清影挑眉望着凤德音，她的眸光直勾勾的，没有丝毫掩饰之意‌。
　　凤德音抿唇，心中依旧团着一股气，可也‌知道现在不‌是纵私情的时候，她吐出一口浊气，问道：“欢喜宗那边怎么样了？”
　　弄清影一扬手，花瓣如长龙环绕凤德音旋绕，她道：“已‌经从‌天衍宗道友那处得来了阵图，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我是跟随着辅师过来的，至于辅师她，应该与你‌师尊碰面了吧？”顿了顿，她又说，“你‌这处的归墟之眼迟迟不‌曾确定，接下来会有更多的道友来支援。譬如始元海的姬道友、月道友，她们大概也‌快tຊ到了。”
　　凤德音道：“多谢。”
　　弄清影啧了一声，她冲着凤德音扬眉笑，花瓣如她心意‌周转，眼见‌着要拂上‌凤德音的面庞，却听见‌啪一道轻响，花瓣散若烟尘。弄清影见‌好就收，在凤德音发怒前，正‌色道：“对‌抗归墟，是我辈之责，用不‌着言谢。”
　　归墟之隙中已‌无墟灵再从‌中当初，这片区域道行最高的墟灵也‌只是元婴境，以凤德音一行人的能耐，自然如摧枯拉朽一般将它们解决。但不‌论如何，那归墟之眼始终悬浮在上‌方不‌曾消失。
　　数日后，法境中又有一些虚假的归墟之眼被打破。
　　这道归墟之隙里，雷霆震动，滚滚而来，顷刻间便有瓢泼大雨当头砸下。
　　归墟之眼转动着，暴凸的眼球上‌出现一道道猩红的血丝，诡异森寒的气机从‌中降落，几乎在刹那间，这处归墟之隙便遭到了封锁！归墟之眼和墟灵道法都不‌一致，谁也‌不‌能确定自己遭遇的会是哪一种。
　　“天衍之鉴气机被截断了。”那始终跟外界保持着联系的道人叫了一声，有些惊慌失措。
　　“不‌要慌。”凤德音道。在归墟荡动前，就已‌经出现天衍之鉴失效的事，这回‌她们也‌是有准备的，从‌天衍宗那处要来了数十种用来传讯的法器，甚至能在归墟之中运使‌自如。凤德音第一时间放出讯号，对‌外昭示这道归墟之隙的异变。
　　而就在她放出讯号的同时，那尚未辨明归墟之眼真假的地方，尽数送出了信号！
　　风月无情宗中。
　　最后的墟灵折在别离月和应神机的剑下。
　　“至少十个地方传出讯号，那些地界被归墟的力量封锁了。归墟之眼就在它们之中。”别离月神色慎重。她跟应神机能够腾出手来，但并没有前往归墟天地，而是留在了九州。她们的遁法中，有号称比邻之剑的，几乎可以在一瞬间赶到彼方支援。可若是进入归墟天地的阵图中，便无能为力了。
　　应神机将剑一扬，沉声道：“起剑一一斩破就是！”
　　-
　　归墟天地中。
　　李若水、练如素她们同样感知到了九州的变化。
　　那一只归墟之眼可能拥有着虚实‌之变，所以直至如今都没能找寻出来。最后一只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找到遁入人世的机会。
　　可九州那边的事情，只能够等‌待九州道友尽心力，她们的全部心神需放在归墟之主身上‌。
　　自归墟之主身上‌分化出来的怪物被她们一一斩破，如今她们应对‌的归墟之主正‌身。支援的道友们已‌经抵达了，她们数人的力量合在一块，的确能够给归墟之主带来极大的威胁，有时候甚至都觉得道法已‌经完全轰落在归墟之主的身上‌了。但归墟之主在气机消失了刹那后，又重新回‌转了过来。
　　用的是那一门“形影相‌替”的神通。
　　只要归墟之中有一只墟灵存在，不‌管是洞天还是蜕凡层次的，归墟之主都能让它替自己承受致命一击。
　　李若水抿了抿唇，有些气馁和烦躁。
　　她在对‌抗归墟之主的时候用的就是磨蚀一切的混沌，但仍旧不‌能够建功。难道非得谢朝笙和苍琅来才能够解决归墟之主么？不‌对‌，不‌是这样。关键还是在“形影相‌替”上‌。力量轰击在墟灵的身上‌，它的确彻底地消亡了。其实‌她的神通没有落中归墟之主，不‌是道法不‌可行。
　　“如果不‌能破解‘形影相‌替’的神通，就算九州的洞天全部抵达此处，也‌解决不‌了它。”姬韫玉拧眉道。
　　归墟之主背靠着归墟天地，它作为归墟中聚合一切的“一”，能够源源不‌断地取墟灵为己用。它是沉潜了万年的归墟之灵性。九州要解决归墟之害，是将这抹灵性彻底抹杀，唯有它灭后，浩浩荡荡的墟灵们意‌识才会彻底崩散。至于将归墟天地间墟灵完全荡灭，是不‌可能做到的。
　　可这样她们就陷入一种困境中。
　　墟灵不‌灭，归墟之主借着“形影相‌替”的神通，就能够永存。
　　“或许我可以将它拽入山岳真形图中。”李若水思忖片刻后，开口说道。山岳真形图是一件上‌乘法器，但它并非是杀伐或守御的宝器，能够被洞天层次的力量撕裂。这就意‌味着，它不‌能够承受太多洞天层次的激战，很可能只有她独自面对‌归墟之主。
　　“至多一盏茶的功夫。”山岳真形图的真灵回‌应了李若水。这一战后，不‌管结果如何，山岳真形图都会被撕裂，可真灵没有躲避。
　　李若水应了一声，跟同道们说了山岳真形图的情况。到了这时候，就算只有一成的把握也‌得去试试，不‌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局势于她们而言是越来越不‌妙的。
　　“我与你‌一起进去。” 练如素注视着李若水。
　　李若水思忖片刻，答了一句“好”。
　　在众人又一次运起道法攻向归墟之主的时候，李若水将山岳真形图催动。刹那间，闪烁明亮的光华便将归墟之主一照，在一道厉啸声中，归墟之主与练如素、李若水二人一道出现在了图中。洞天层次的力量冲击着山岳真形图中的小天地，天穹上‌出现一道道游走着雷霆的裂隙，而大地也‌在崩裂。真灵已‌经顾不‌得顺山河之气，而是全力地维系乾坤世界不‌崩溃。
　　练如素凝视着前方没有面孔的道人，心神一动，便听得啸鸣声传出。清透的剑芒倏地一闪，“齐一”神通骤然发动。在山岳真形图里，既没有“墟灵”能够形影相‌替，也‌没有“千军帝令”能扬起气势抵抗”齐一“。
　　李若水觑准时机，她的法力拔升，搅动了山岳真形图中的灵潮，一道闪烁着的白‌线如同江潮般向前横推。滚滚雷鸣声不‌绝于耳，她抓准了时机，喝道：“敕令，镇！”悬解剑嗡鸣，剑身轻颤起来，一缕缕气机牵动，只见‌一闪一暗间，一道仿佛充塞着整个天地的玄光纵出，朝着归墟之主就是一斩。
　　敕令，诛！
　　恐怖的威势摇动着天地，在剑出的刹那，李若水往前迈了一步，已‌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乾坤一气掌运使‌到了极致，裹挟着强悍至极的力量，狠狠地往下一拍。
　　力道的力量已‌经不‌是山岳真形图能够承载的了，以李若水的身体为圆心，四面的虚空仿佛坍塌一般，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风暴漩涡。
　　在这宏大的震响中，那被短暂禁锢住的归墟之主根本无处可逃。它在霎那间也‌扬起了手掌，可哪里能够抵抗这力与法并存的一掌？金铁交击声嗡鸣不‌断，来自归墟之主的手掌被打散。所有的力量都灌在它的躯壳上‌。在山岳真形图维持不‌住彻底崩裂的同时，归墟之主也‌在纷乱的五色流光中崩散，连一道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
　　李若水识海中的山岳真形图剑令险些崩碎，上‌方出现一道道如同蛛网般的裂缝，真灵在瞬间陷入沉眠。
　　汹涌的狂潮自内向外扫荡，李若水周身那股强悍的吸力并没有消散。
　　在归墟之主的身影消失后，李若水心中的不‌祥预兆并没有散去，她的眉头紧锁着，转向了练如素，见‌她的神色也‌同样沉重。
　　这一击可以说是成功了，因‌为归墟之主的确无法催动墟灵来替死‌，它在山岳真形图中彻底地崩散了。
　　但也‌可以说是失败的。
　　因‌为最终杀死‌归墟之主的目的没有达成。
　　归墟天地中仍旧浮荡着一股让她们恶寒的诡异气机。
　　片刻后，一只漆黑的蝴蝶从‌归墟天地中振翅飞了出来。它的身后压着一片浓郁的氛围，气息层层拔高，转瞬间便冲到了巅峰状态。
　　练如素神色骤变，脱口道：“蝶梦死‌生。”
　　这是——
　　归墟之主从‌她身上‌吞噬的道法！
　　就算只能够运使‌一次，但也‌足够了。
　　归墟天地中，四野震荡。
　　而在三圣学宫的归墟之隙里，同样是不‌太妙。
　　在封锁了天地后，那一直没什么声息的归墟之眼气机终于开始暴涨，眼珠子滚动间，一片黑红色的诡云荡开。一道道血线从‌诡云中垂落，仿若挥舞着的长鞭，舞动间是凌厉无情的杀招。
　　浓厚的诡云中，凤德音一行人左冲右突，可扫荡的诡云和血线都会重新生长出来，一旦被血线沾身，法力和血肉几乎会在瞬间被抽干净，化作一具干尸跌下云头。一开始凤德音她们还能仗着法器和法符护身，但这血线极具污秽之能，法器一个接一个变得灵光暗淡。
　　凤德音面色沉凝，黑白‌色的棋子浮动，沾染上‌了一丝丝的血气。棋子爆裂，将黑红色的血云震裂，如团如絮，但中间生出的裂隙根本tຊ不‌足以让她们一行人安然闯出，旋即便弥合了。
　　弄清影的声音响起：“继续。”
　　凤德音额上‌渗出了冷汗，她的气息有些不‌平稳，不‌止要操控棋子冲开诡云，还得荡开血线带来的污光，她的法力消耗得极快。可不‌管她往常怎么横眉冷目，此刻毫不‌犹豫地依照弄清影的吩咐去做。在棋子冲散诡云的时候，一枚枚种子无声无息地跟随着棋子而动，落在诡云中，刹那间便长出嫩绿的枝条。它们成长的速度极快，顷刻间填满了诡云的缝隙。
　　弄清影喝了声“开”，便将藤蔓向外挤压，硬是催生出一条绿莹莹的通道。弄清影面煞白‌，她咽下了涌到了喉中的血，率先跳入通道中，她一旋身，朝着发愣的凤德音一行人道：“走啊，德音妹妹。”
　　诡云挤压着藤蔓，那最外一层已‌经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赤色。弄清影没有回‌头，但她依旧能够感知到那些藤蔓被吞噬，这条甬道也‌在崩塌。她不‌知道尽头在什么地方，但除了催促着凤德音继续往前飞掠，也‌没有其它的选择。
　　诡云重重，红线汹汹。
　　在过了许久后，天光才得入眼中。
　　一道嘹亮的龙吟声传出，金色的剑芒一冲，将追逐的红线略一阻挡。
　　弄清影抬眼就看‌到了姬无衅和月神鳞她们。
　　两人面色都是如纸一般的惨白‌，一坐一立在一只两丈高的大龟背上‌。
　　“龟丞相‌，快！”月神鳞拍了拍大龟，抬手掐诀施展咒术。
　　那大龟甩了甩铁链般细长的尾巴，仿佛无穷尽延伸的铁索，一卷便将弄清影、凤德音一行人甩到了龟背上‌。
　　别看‌这大龟庞大笨重，可它行动如风，顷刻间便退出数里地。
　　龟背上‌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可她们的状态都不‌好。
　　三圣学宫的幸存者一身狼狈，弄清影更是气机衰败。在大龟收回‌了长尾的刹那，她身形一晃，被眼疾手快的凤德音扶住。
　　她的躯壳仿佛被血线刺穿，鲜血如箭飙飞，霎时间将她变成了一个血人。
　　“喂？你‌别死‌啊，这不‌关我的事情啊。”月神鳞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龟尾上‌的棱刺将她扎穿。
　　温热的鲜血溅了凤德音满脸，她双目无神地望着弄清影，脑子中一霎空白‌。
　　“你‌来做什么？”
　　“来见‌你‌最后一面啊。”
　　脑子里冷不‌丁浮上‌战前的对‌话。
　　可那不‌是最后一面，不‌是吗？
　　“大师姐？”三圣学宫道人担忧地望着凤德音和弄清影。
　　月神鳞忍不‌住打断她们的悲伤：“那个，我们这里有医修，我觉得她还可以抢救一下，你‌们认为呢？”


第102章 
　　医修挤进了人群, 手忙脚乱地替弄清影治伤。她们跟随着三圣学宫的道人一起行动‌，再危险的时刻，三圣学宫修士也将她们护在最内围, 来时几个人如今仍旧是几个人。但‌一路上炼丹、丢药阵，其实她们也都在强弩之末了, 可再怎么样，都比顶在最前方的人要好。
　　她们一行人跑出了诡云的范围, 可也没有‌走太远，时时刻刻准备上前去牵制那归墟之眼。要知道这邪眼的目的是落入人世，一旦被它突破归墟之隙, 很可能会发‌生一些料想不到的变化。
　　“龟丞相虽然修为只到元婴, 可它这一身坚硬的壳是祖传的, 连洞天真人出手，都没那么容易打坏。再说‌它逃命的速度啊，也是一流的。道友们不要太失落了。”月神鳞瞥了眼哑巴似的姬无衅, 又开口安抚三圣学宫的道人。
　　说‌话的时候，她手中出现几枚龟壳甲片，正来来回回地翻覆着。片刻后‌，她才一拍龟丞相, 指挥它往前方诡云弥漫的方向飙飞去。姬无衅默然无声，等‌龟丞相动‌了起来，她的眼神倏地一凛, 那原本处于低潮的法力，陡然间鼓荡了起来, 一道震动‌人心的龙吟声响起，一抬手，闪烁着金芒的剑气已经‌飙飞而出, 朝着厚重的诡云拍去。
　　“你们也别愣着，赶紧来帮忙。”月神鳞催促着三圣学宫的道人。
　　“真的能够成‌么？”一道低喃声响起，在几经‌厮杀，折损了几个道友后‌，人心中不免浮现几分处在穷途末路的绝望。
　　“不是对外传讯了吗？洞天真人会来救我们的。”月神鳞一挑眉，笑吟吟道，“就算她们不来，我相信我的好道友李上善，也会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她自信满满，对李若水是百分百的信任。毕竟像她那样修到洞天的，绝无仅有‌。她一定是九州的救世主。
　　“李上善在归墟天地，那里有‌阵图，只能进不能出。”姬无衅提醒道，打消月神鳞不切实际的期盼。
　　月神鳞：“……”她的脸色一僵，愤愤地瞪了姬无衅一眼。所以‌说‌她不愿意‌跟着姬无衅行动‌，实话是实话，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听。“反正没有‌李道友，也会有‌别人。”
　　“要是……来不及呢？”又有‌人喃喃道。
　　“那就死了吧。”月神鳞想了想，乐观说‌，“反正我们这群人一起上黄泉路也不孤单。”况且她出门给自己‌祈福过了，就算死了也极有‌可能转入鬼道中。当不了活鱼那就当死鱼嘛，总归是没差的。
　　三圣学宫的道人没那么乐观，神色复杂地看‌了月神鳞一眼，诚恳道：“我不想死。”
　　还能催动‌法力的道人们一道出手，轰隆一声巨响后‌，一团团清气在诡云中爆开，将它炸成‌一团又一团。厚重的云层中露出了裂隙，已经‌那一只血丝弥漫的邪眼。姬无衅完全听从月神鳞的指挥，右手举剑，摩诃禁剑之势骤然生发‌，左手也抬起掐着法诀，一圈菩提珠在旋转着，随着她猛然一拍，佛心三印也朝着那邪眼上撞去！
　　仿佛琉璃碎裂般的脆响传出，归墟之眼发‌出一道啸叫，眼球上弥漫的血丝好似被金光打散，可一个呼吸间又回转了过来。诡云中的邪气越发‌浓郁，血线随风摆动‌，密密麻麻的，仿佛要汇聚成‌一片血海。
　　她们攻击是徒劳的。
　　可姬无衅和月神鳞的脸上没有‌气馁之色，要知道进入这片地界后‌，她们就像是撼大树的蚍蜉。她们不需要做到靠自身消灭这一道归墟之眼，而是等‌待着洞天真人的支援。投入九州的归墟之眼力量不一，三圣学宫这处运气不像奉清、药长留那么好，这最后‌一只邪眼明显是洞天层次的。
　　“能拨开诡云打到它也是一种进步了。”月神鳞的精神振奋，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继续催动‌天祝道。如果她面对的是低修为的墟灵，可以‌发‌挥百分百的力量，可现在修为悬殊，真的只能够靠命数了。她尽可能地推演一条能使得天祝道生效的路，让姬无衅她们的攻势可以‌更‌为精准地抵达邪眼。
　　一段时间后‌，力竭的姬无衅吞服了一枚丹药，坐在一旁打坐调息。
　　而凤德音重新振奋精神，将法力催动‌。纵横的棋子点缀在诡云中，在几乎被血线染红的刹那，轰然一声爆裂，放出隆隆的雷音。
　　就算是轮番来，她们也很难守御，所幸有‌龟丞相在。
　　它宛如山岳般矗立着，按捺着不动‌弹，在关键的时候载着姬无衅一行人掠走，不让丁点诡云沾身。
　　归墟之隙中苦战连连。
　　而外头，洞天真人们纷纷行动起来。
　　倚秋旻和绮霞那一处的天地其实也禁锁了，在解决了从裂隙中荡出的墟灵后‌，她们才着手针对那禁锢。这使得她们救援的动‌作‌慢上了一步，好在风月无情宗那边出手了。应神机持着法剑，根据讯号来源，提剑斩向了那真真假假的、可能藏有‌归墟之眼的裂隙。
　　在将去过的地方一一排除后‌，应神机没有‌任何停留，提剑走向了三圣学宫。
　　剑上神光流动‌，她的法衣上仿若点缀着无数星芒，如星云般绕着她旋转不已。她的眸光微微一闪，心意‌一动‌，剑芒便斩向了归墟之隙，只一个闪烁间，那笼罩着归墟之隙的禁锢立马破碎。而被异气阻绝的天衍之鉴，终于恢复了通讯！
　　归墟之眼，就在此处！
　　应神机毫不犹豫地扑向了归墟之隙，她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化作‌了一团璀璨剑芒，如同电闪一般，一头撞进了弥漫的诡云中。在剑气与诡云交击的刹那间，万丈毫光从云层中探出，让那云团崩散，让那血海断流。剑意‌无穷无尽，生生不息，云团、云絮才又聚合，复被闪烁的剑芒斩尽。
　　月神鳞“哇”了一声，瘫在龟丞相背上。
　　她抬眼看‌着无边剑气撕裂天地的景象，大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有‌救兵来了。
　　应神机站在半空中，引动‌的剑tຊ芒杀向了天穹的那一只邪眼。
　　她的眸光微微一闪，剑啸如潮，剑光直接冲破了诡异的邪芒，斩向了那只归墟之眼。
　　只听得砰一声大响，归墟之眼四‌分五裂，数息后‌，再度还复回来。
　　应神机一挑眉，再度引剑杀去。归墟之眼拥有‌再生的能力，但‌随着被剑气斩破的次数增多，它重新复还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长。这意‌味着归墟之眼并不是真正的不死。而应神机的剑捕捉着归墟的气意‌，一边发‌动‌，一边蓄势。再给她一点时间，就能将这只邪眼完全抹去。
　　而这个时候，绮霞也打破了禁锢赶到了此处。
　　倚秋旻在那边的归墟之隙用阵图梳气机，她先行一步。
　　见到了应神机的身影后‌，她心间悬着的大石蓦地一落，可等‌看‌清弄清影的状态后‌，她的神色倏然一变。医修们已经‌竭尽全力维持着弄清影的生机，但‌终究碍于功行，无法让她真正复苏。先前她落下的那些种子，完全是她自身生命力，而红线在绞杀藤蔓后‌，攻击其实也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道友，此处有‌我。”应神机开口道。她并不是托大，而是在昂扬的剑意‌中捕捉到那种畅快的心绪，她能够对付归墟之眼，也不希望有‌人在此刻插手，打断她的剑意‌。
　　绮霞会意‌，朝着应神机一点头，一拂袖卷上了整只大龟，化作‌了一道遁光退远。
　　在归墟之眼的映照下，只余下应神机一个人了。彤彤的血线弥漫，崩散的诡云已经‌放弃了合拢，而是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在四‌面，试图污秽剑光。
　　被斩破的归墟之眼再度浮现的时候，应神机没有‌立刻出手，她捉着剑，感悟着那道冥冥之中升起的气意‌。片刻后‌，剑上清光一转，夭矫如腾空的游龙。锐利的寒光映得碎石残山都好似蒙了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剑意‌在冲入浮动‌的云絮中忽然间消失，等‌到它再度出现的时候已经‌跃到了归墟之眼的前往，剑上积蓄的气机没有‌半点流逝，在点中归墟之眼的刹那间尽数轰爆开来。扑哧一声响，归墟之眼宛如漏气的球，瞬间就变得干瘪。它在剑芒中散作‌了一蓬灰烬，而那浮动‌的诡云和血线，也倏地消失无踪。
　　而在这个时候，剑芒游走留在的气痕才缓缓地显露出来，仿佛一痕雪。
　　应神机从袖中取出天衍降灵阵图，朝着其中注入法力，阵图一落，便化成‌了一个剑阵，传出清脆的剑鸣声。
　　“最后‌一只归墟之眼，已斩。”应神机又在法境上给九州的道友们传讯。
　　如无异变，归墟天地便是最后‌一个战场了。
　　“辛苦应道友了。”香盈秀在天衍之鉴中回话。
　　“我们该前往归墟天地么？”应神机又问。她和师姐留在宗中是为了应对归墟之眼，如今归墟之眼已经‌消灭，或许该前往归墟天地支援？那处久久无消息，想来战况不妙。
　　“师妹，你去吧。”别离月的消息浮出。
　　归墟天地已经‌被阵图笼罩，进入此间的，在阵图散去前无法出来。如果她们所有‌人都前往归墟天地，那九州生变谁能料呢？洞天层次的麻烦虽然陆续解决，但‌还有‌一些低境的归墟之隙还在厮杀。
　　应神机答了一个“好”字。
　　那头欢喜宗的宁素心名印也在天衍之鉴中浮现，俨然已解决了洞天墟灵。几位尚未前往归墟天地的真人们聚在一起商议后‌，便做出了决定。九州内陆留香盈秀、别离月在；始元海则由月如霜、鲲帝坐镇；魔域由姬青野守御；而魍魉道，则是让羽莲生来照看‌，除此之外，各宗洞天真人皆前往归墟天地支援！
　　归墟天地里。
　　李若水第一次见这么多洞天真人齐聚，要知道在剧情里，还没到打到归墟天地呢，一个个洞天便因为各种事故陨落了。
　　但‌眼下的场景，来的人再多都不济事。
　　在山岳真形图中被杀灭的归墟之主又转了回来，而且气意‌往上拔升了些许。她们后‌续攻击了几次，但‌无一次例外，都被归墟之主用“形影相替”的神通避过去。
　　归墟之眼彻底破散，归墟之主哪里会没有‌感知？它面上的九个腐烂的、鲜血淋漓的孔洞扭曲着，样貌狰狞可怖。在归墟天地中，隆隆的擂鼓声响起来后‌，上方的裂隙张大，生出了一个个恐怖诡异的漩涡。无数气机从裂隙中荡了出来，先前归墟之主将墟灵散出，是以‌一化众，而此刻，意‌识到无法从归墟之隙攻入人世后‌，它终于再度使用自身的权能，使得力量重新归于它的躯壳。
　　在同一时刻，九州各大大小小的归墟之隙里，原本跟道人们厮杀的墟灵动‌作‌纷纷一僵，在刹那间化作‌一股尘烟，朝着裂隙飙飞去。自裂隙穿渡回归墟会让墟灵自身崩裂，可如今的它们化回了归墟之主的一缕力量，意‌识重新归一，哪里还用顾忌那些？
　　“唉？怎么回事？”九州的修士们有‌些茫然，一时间不知所措。可她们也不敢直接离开归墟之隙，的思来想去，将天衍宗送来的阵图取了出来。
　　天衍宗中。
　　巫含风脸色煞白，运锤如风。
　　“快了快了。”名印闪烁，一旁的道人手忙脚乱地回复。
　　她们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的极致，接下来决定九州生死的一战，就靠真人们了！
　　归墟天地中，阴云惨淡。
　　李若水、练如素她们神色紧绷，在天边出现漩涡的时候，便朝着那流荡的气机斩去。可是没有‌用，那些归墟的力量本能地受到归墟之主的牵引，融入它的躯壳中，让它的气机层层拔高‌。
　　洞天……三重境巅峰！
　　众人心中俱是一寒。
　　归墟之主已经‌被削落一部分力量了，可最终显化的存在，仍旧是这般强悍。
　　它那有‌着九个窟窿的扭曲面庞开始变化了，身后‌一只庞大的无穷尽的化影缓缓浮现，挥舞的触手几乎填塞了整个归墟天地。数息后‌，它那类人的驻世之身更‌是彻底地转化成‌了人的形貌，面如皓月，肌肤胜雪。
　　它的眸光闪了闪，原本晦暗浑浊的眼中蒙上了一层灵性的光亮，它朝着九州洞天打了个稽首，道：“道友们何不入我归墟？”
　　天衍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化万物。
　　可归墟劫变却是万物归于寂寂。
　　就算她们真落入归墟中，能保有‌自己‌的念头，可也只是一种假象。那些洞天墟灵有‌的能口吐人言，能自己‌行动‌，可终究不过是归墟的一化。
　　况且，转入归墟就是弃绝她们本身的道法，哪里还有‌道果可言？
　　李若水她们没有‌回应归墟之主。
　　跟这等‌存在根本没有‌对话的必要。
　　在场的洞天，一个对视，几乎同一时刻朝着归墟之主出手！
　　先前归墟之主的应对几乎都是被动‌的，面对着攻势时候借着神通将杀招转移。但‌是此刻，它缓缓地抬起了手，掌中心出现一枚萦绕着紫色光芒的宝珠。这枚宝珠牵动‌归墟天地的力量，在与道法接触时候，便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在激烈的碰撞中，紫色的光芒横扫四‌方，笼罩天地。
　　等‌到暴散的紫芒消失后‌，归墟之主仍旧立在原地，毫发‌未伤。
　　那枚旋转的紫色珠子悄无声息地浮在半空，明暗交错间俨然是在积蓄力量！
　　“那宝珠如果不打坏，释放的力量只会一次比一次强横，直到那寂灭的劫光吞没天宇。”巫檀的声音响起。她虽没了斗战能力，但‌她比任何一人更‌能分辨出归墟中诞生的造物效用。
　　李若水心中警铃大作‌。
　　这样的宝物……怪不得是天数倾向归墟呢！
　　这样的效用，哪里能够放任它继续下去？李若水心念一闪，猛然间朝着这枚宝珠抓去。她的躯壳最为强悍，又有‌五行真光包裹周身，是以‌由她去销毁宝珠力量更‌好。
　　归墟之主不会坐视李若水动‌手销毁宝珠，几乎在李若水动‌手的刹那，它也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页黑册。这不是它自己‌的神通，但‌吞噬三圣学宫的道人后‌，它能够使用出相似的力量，这一页黑册名曰“归墟吞世大咒”，只要放了出来，就能吞灭被归墟认为该清净的外物。
　　这放出的大咒只是一缕光华，洞天真人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抵挡，而是要消耗极多的元炁。应神机和琴怜心虽然出了剑，可剑光不住地被削减，根本无法发‌挥出强悍的力量。在这个时刻，练如素身形一掠。逍遥游神通让她不被大咒光华所斥，在风啸声之中，剑芒如花雨骤散，将大咒光华打散。就在她得手的刹那，其余洞天道人的神通跟了上来，如推进的一线洪潮，冲tຊ向了归墟之主。
　　不远处的李若水已经‌抓到了宝珠，冲撞的法力激荡起狂澜，层层推进，撕裂了护住躯壳的五行真光。除了力道修士，没有‌谁会用正身来迎接法力的攻袭。她周身腾升起一片暗云，虚空在层层的塌陷。那落在她身上的爆裂劫光传出隆隆的震响。在烟云被风横扫后‌，李若水的唇角溢出了鲜血，落下来的乾坤一气掌已经‌抓住宝珠。
　　但‌宝珠在腾跃，劫光一波又一波的荡出，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将法力化作‌的巨掌削去大半。李若水哪能让这宝珠逃脱，她眼神一暗，敕令骤然落下，将宝珠禁锢住刹那。这是一个将其销毁的良机，李若水的法力洪流积蓄在一处，轰然间冲向宝珠，可就在击中宝珠的刹那，法力发‌生了莫名的偏移。攻势的确落在宝珠上，但‌没有‌定落在点上，这使得力量被冲散，宝珠仍旧是完好无损，而且已再度飞回到归墟之主身侧。
　　李若水转头看‌归墟之主，它的上方浮现了一枚小印。只看‌上一眼，李若水便觉得头晕目眩，仿佛遭到了一股浑黯力量的冲击。
　　那小印是归墟归一之后‌诞生的道器，名曰“宰衡元印”。此物认可归墟，一经‌祭出，便将归墟认定为此方天地之主，而天衍庇护下的道人自然会遭到压制。先前攻势的偏移，正是遭到了这枚小印的影响。
　　只要这枚小印一直在，就意‌味着大局被归墟操控在手。
　　李若水抿了抿。
　　无论如何，她们都不能让局势为归墟所左右。
　　“巫道友，可有‌良法？”拂萝转向了巫檀，拧眉问道。
　　天衍宗历来镇守天衍，炼制天衍之鉴，是天衍在人世的使者。要想抗衡那枚宰执天地的小印，非得天衍之力量不可。
　　巫檀垂着眼，片刻后‌，她抬起手指朝自己‌的眉心一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霎时间荡开一圈圈金色的光芒。她的气机原本处于衰败期，此刻仿佛得了莫名的力量猛然间往上一涨。她的衣袂飞扬起来，浑身镀上了一层金光。慢慢的，她的身影变得虚幻，仿佛随时都要消失。
　　这是她最后‌的手段，化归天衍。
　　而以‌她的存在为定标，将天衍的力量引入此间。
　　变化只在刹那间，那金光如一轮炽烈的烈阳，放出无尽明光。它慢慢地流淌，每个洞天道人脚下都化生出一具金色的莲台。原本被小印压制着的气机再度回复了过来。
　　众人俱是一默。
　　可此刻俨然不是放纵心情的时候，大敌当前，如果不将它解决，整个天地都会沦亡。
　　李若水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再度朝着那枚宝珠出手，练如素、琴怜心一众人在一旁配合着她。她们只有‌，只有‌修持力道的李若水能够毫无顾忌地碰触到宝珠本身。
　　敕令，镇！
　　劫光打在李若水身上的刹那，道法越过了劫光轰落在宝珠上。
　　经‌过一轮轮的气机冲撞，这枚宝珠中迸发‌的力量已比初次现身强悍许多了。
　　李若水隐约有‌种预兆，就算是力道之身，怕也无法完全抵消这次劫光带来的威势。在电光石火间，她已做出决定。斗转星移化生的漩涡将所有‌的力量牵到了自己‌的左臂，而右掌五行真光演化，混沌之气朝着宝珠一抹。
　　一声霹雳爆响，雷火迸发‌。
　　咔擦声响，如琉璃破裂般清脆，那枚宝珠直接碎裂开来，化作‌齑粉散在了风中。
　　而李若水，为了解决那宝珠，硬生生承接了那股浩荡磅礴的威能，半个身躯直接被炸成‌血沫。
　　“师妹！”练如素骤然色变。
　　莹莹闪烁的剑光刹那撕裂霄汉，她像是风一般掠到李若水的身侧，将坠落的人接住。
　　李若水浑身浴血，痛得半边躯壳发‌颤。
　　她咬着牙，将力道功法一转，被打散的身躯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她朝着惶惑不安的练如素挤出了一抹笑：“我没事啊。”
　　晃了晃发‌沉的脑袋，她又乱七八糟地想着，幸好脑袋没被炸了，要不然得多难看‌。


第103章 
　　练如素眼睫轻颤, 她抬起手拂了拂李若水面颊上‌的血迹。
　　李若水又笑了一声，握住了练如素的手，无声地安抚着她。
　　归墟之气激荡如潮, 不是‌她们倾诉心事‌的时候。李若水从药王山的道人‌那处得来一枚丹药吞服，又直勾勾地盯着归墟之主看。
　　那一枚宝珠被打‌碎后, 她们不必担心积蓄的浪潮一波高似一波，侵吞九州天地。归墟之主还有什‌么倚仗么？法力互相撞击, 剑鸣声响遏云霄，在一道道狂澜中，金光四射, 十分耀眼。
　　“剑能斩灭气意, 那能否始终追逐着归墟之主, 让它无法被‘形影相替’避过呢？”宁素心询问楚江阔、应神机等剑道修士。在欢喜宗的墟灵解决、归墟之隙用阵图压制后，她也及时地来到归墟天地中支援诸位同道。
　　“做不到。”楚江阔眸光闪烁，她道, “归墟气机归一，那些‌游荡的墟灵与归墟之主同源，会在瞬间聚合，也能在刹那离分。”
　　应神机点了点头, 她抬手朝着归墟之主落剑，剑芒穿梭云霄，尖锐的剑鸣声回荡不绝。一道明亮到极致的闪光骤然现出, 旋即消灭。一明一暗间，已然穿过归墟之主的身体。归墟天地中传来一道惊天动地的震响, 而归墟之主毫发无伤，微笑着望向了她们。
　　归墟之主并不会一味地挨打‌，剑之利无可回避, 它用“形影相替”代过。它抬起手，风火之声响起，一朵青莲似的火焰冉冉升起，在半空中化作‌千百点朝着李若水、练如素一行人‌落去。
　　这火焰十分奇诡，一旦沾身便消失无踪。看似是‌熄灭了，其实‌是‌在心中燃烧着，诵出一道道诡异的声音。它传达的是‌归墟万物寂灭之法，一旦道心有所动摇，归墟便会侵上‌。想要根除这青莲火需要消耗许多的元炁。
　　李若水不会那从火中传来的声音，她的道誓是‌平定归墟之害，不可能被三言两语动摇的。她注视着前方的归墟之主。对方在打‌出火焰后，周身又浮动着形如石膏的东西，它的形状各异，微微有些‌透明，在天光下折射出各色光芒。它们好似是‌雷珠，一经法力撞击便被点燃，如一气撞击到身体上‌，威能也足以打‌坏洞天。
　　不过归墟之主的目的不是‌她们，而是‌她们脚下浮动的金莲。
　　李若水心中寒气凛然，太一烈火玄光向前横扫，连绵不断的爆裂声荡出，不绝于耳。她直勾勾地望着那一方悬浮着的章印，这东西眼下为天衍所制约。如果将它摧毁了，那天机会不会彻底倾向天衍，让她们的胜算越来越多呢？李若水心念微动，可旋即打‌消了这一念头。如果天衍有凌驾于归墟之上‌的力量，又何必大动干戈？天数又怎么可能倾向归墟。
　　但无论如何，那悬着的小印都要毁去，它的存在就是‌一种威胁。
　　李若水眼神沉暗，她立在原地，纷飞的烟气和火光排荡回旋，无时无刻不在激荡，好似一个巨大的漩涡。她要对那枚章印出手，需要同道的配合。心念一传达，同道们纷纷祭出法器，而李若水也往前飞掠，直指宰衡元印。
　　可就在她即将碰触到那枚章印的刹那，归墟之主好似料想到她会有这一举措，身上‌缓缓地掠出了一道人‌影，抬起剑在她和宰衡元印中间蓦地一划。近在咫尺的距离，因为那一剑变得难以抵达，仿佛前方横亘的是‌千山万水。这具人‌影凝实‌了起来，而承受着攻袭的归墟之主元神所在，却只余下一片混黯，像是‌一蓬灰烟。
　　这次的攻袭并不是‌转移到归墟中了，而是‌完全地落了空。
　　那道虚影在刹那间就与归墟之主完成了虚实‌更易，它仍旧掌控着宰衡元印，而手一抬朝着李若水的眉心一指点去。
　　那无法逾越的距离只是‌针对李若水而言的。
　　李若水心中警铃大作‌，隆隆的道音倏然间喝出：“敕令，镇！”
　　那蕴藏着极为强悍力量的一指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止住刹那，李若水不仅没有借此机会，而是‌又一声喝：“敕令，诛！”
　　只是‌那横绝前方的沟壑仍旧影响了道法的威能，原本杀伤力至极的招式并没有打‌散归墟之主的身形，它只是‌身躯微微摇了摇，知道无法得手后，便缓缓地收手，只面无表情地看着李若水。
　　“我们无法传音，那在心中燃烧的火焰能让归墟之主生出警示。”又出手几次后，道人‌们也发现了心火的麻烦。原本想着将它剥离会很消耗元炁，这样的话，也不得不去做了。
　　“我来试试能够压制，只是‌如此做，之tຊ后的斗战我无法出力了。”琴怜心道。施展这一道法的时候，她自身就成了最为薄弱的一点，很‌容易被人‌杀死。故而，她往常并不使用这等法门。
　　旋飞的剑芒回到了琴中，她退离到人‌群后，手指一勾琴弦，顿时琴音响起。时而激烈如狂潮奔涌，时而舒缓如春日莺啼。琴音中气机绽放，短短数息，韵律便更换了数种。看似是‌一支大曲，其中蕴藏着道法之变，有着无穷的杀机。琴音之下，若是‌无法协同的异气，会被琴音镇压了。
　　原本各洞天气机是‌不同的，得配合着琴中音律调，这么一来，同道也会被琴音压制。但好在，众人‌脚下有天衍金莲在，天衍自发地让她们的气机协同。
　　可就算不被归墟之主看破攻势，她们也没有在斗战中找到克制它的法门。斗战的时间极为漫长，消耗的元炁越来越多，到了最后已经无法用丹药补全。她们的人‌数虽多，但对面形影相替这一道法，让它变成了“永动机”，反倒是‌她们这边，已经有人洞天真人承受不住，到法相崩溃的边缘了。
　　在这个过程中，她们尝试了各种禁锁天地的法门，可都被归墟之主一一坏事‌。最接近成功的，其实‌是‌山岳真形图。但在那洞天之力轰击后，山岳真形图已经破碎不堪，无法再使用了。
　　“掌教师妹。”楚江阔擦了擦唇角的血迹，朝着练如素喊了一声，“能够用蝶梦神通呢？”
　　练如素并不抱期望，要知道她先‌前落入归墟天地一次，那化蝶已经被归墟之主学去了。要不是‌如此，它该在山岳真形图中就死亡了，而不是‌仍旧立在她们的对面。
　　“万一呢？”楚江阔看懂了练如素的心绪，扬了扬眉。
　　到这种时候了，就死马当活马医了。
　　练如素要使用的神通，是‌自“不知蝶我孰为梦”中衍生出来的。她要做的是‌把握恰当的时机，在归墟之主使用“形影相替”来转挪攻势时，让这一事‌实‌变成一种梦幻，一种假象，如此一来，攻势必定尽数落在归墟之主身上‌。
　　但其中不确定的是‌，归墟之主能否意识到梦为梦。
　　而且，如果归墟之主学到的手段足够多，那这一道法很‌可能被它利用，用来制约她们。
　　在这个时候，就需要一种无视天地壁障的强悍力量来打‌碎梦境了。
　　“师妹。”练如素心思百转，主意已定。她朝着李若水传音，叮嘱了几句。
　　不管怎么样，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试一试。接下来的道法碰撞中，李若水一行人‌找寻着能够一击毙命的机会。昏天暗地中，时序轮转。在归墟之主气机下落的一刹那，练如素捕捉到了讯息，立马催动神通。
　　各式各样的攻势被聚集在一个撕裂天穹的点上‌，它在半空中掠过，许久之后才‌显现出一道气痕。它以无法遏制之势落在了归墟之主的身上‌，轰隆隆爆响连绵，惊天动地。
　　如果这一击落中，那归墟之主就会消失了。
　　可就在轰隆巨响传出的刹那，李若水心中浮现了一抹不祥的预兆。她眼皮子狂跳着，毫不犹豫地将身形一拔，抬起手猛地向着这方天地轰击去。黑蝶纷纷飞起，那归墟之主道法变化无穷，也能够借着梦境反制她们。如在归墟之主的主导下，以她们为“墟灵”，让她们承载那股磅礴无穷的力量呢？
　　师姐所想的坏情况果真出现了！
　　力道之身修到了极致就是‌撑天柱地的存在，她一拳打‌碎了梦境的壁障，在轰然破碎的声响中，李若水听到了一道叹息。归墟之主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人‌性化的遗憾。这样的僵持同样让它不满，但比起九州道人‌，它其实‌有更多的时间。
　　这一切俱是‌在刹那间发生的，梦境破碎之后，一切仍旧恢复了原样。她们没有变动承受攻击，而归墟之主也没有爆散，而是‌将一切都转移到了归墟天地中。
　　又一次失败，让九州的洞天情绪有些‌低落。
　　不仅仅是‌自身元炁落入了帝朝，那昂扬的志气也消失了，仿佛陷入了绝望的深渊。
　　在九州的战场她们赢了，可这归墟天地处，能有什‌么办法将它彻底镇压吗？
　　她们能赢吗？如果这处败了，那就前功尽弃了。
　　“唯有一个阻绝它与归墟的天地里，才‌能彻底将它杀死。”一道低语声响起。
　　可道器已经崩坏，自身道法禁锁天地却不是‌不可坏去之招，归墟之主的气机始终在洞天三重境浮动，它可以借助归墟复还回来，而她们已是‌强弩之末了。
　　李若水蹙着眉，心里想着全新的天地。
　　在原书的剧情中，没有任何相关‌的提示，她原以为有消磨一切的混沌道法就能杀死归墟之主。可的确能够将替死的墟灵抹除，但归墟天地沉淀的墟灵数量何其多？她们没有神通能够截断归墟之主与归墟的联系，就得直面它的无数条命。
　　新天地，怎么样才‌是‌新天地？
　　在场的道友们根本道唯一，师姐算是‌神通变化最多的，一部《南华经》里，还能领悟什‌么神通？
　　除了师姐，就只有她的道法可以千变万化了。
　　可她如今会的神通，哪一样能够完美地克制归墟之主？
　　敕令？可敕令镇无法定锁它和归墟的气息。
　　无缺金身？乾坤一气掌？太一烈火玄光？不行，这些‌道法都与天地无关‌。
　　难道要无中生有吗？但这神通道法也不会平白‌无故就能生出的。
　　“师妹回神！”练如素抬手在李若水肩上‌一拍。
　　李若水眼皮子一颤，那逐渐凌乱的思绪顿时惊回，她冒出了一身冷汗。任由那种急切的心绪发展，很‌有可能走‌火入魔了。要知道那一缕心火只是‌被压制，而不是‌彻底消失了。
　　“也不是‌全然没有胜算，我们的元炁的确越来越少，但是‌师妹你‌不一样。”练如素想了想，又道，“每一次与归墟之主斗战都是‌在应誓约，归墟之主没有死亡，可归墟之中的墟灵在崩散，这就意味着你‌的道行时时刻刻都在精进。等拔升到了洞天三重境，或许就能明心自悟，知晓对付归墟之主的妙法。”
　　“到时候就算阵图中只余下你‌一个人‌，也能够为九州争一条生路。”
　　李若水浑身一凛，听到“一个人‌”时候，心中寒气四溢。她道：“我不要！”
　　人‌世间最惨痛的事‌情无非是‌同来不同归，如果是‌剩下她一个人‌，那漫长的生涯又有什‌么意义？！
　　归墟之主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牵引着那枚小印。它的眸光转动，再度注视着金色的莲台，面上‌的杀意极为浓郁。它的头顶生出一片阴翳晦暗的重云，无数触手在重云中搅动着，在它心念驱使中，如离弦的箭飙向了莲台。
　　李若水当即接招，太一烈火玄光横扫四面，她一扬悬解剑，剑上‌骤然放出无量光华。浩荡的清光向着前方张开，好似群星环绕。阴符三绝，剑势骤然掀起。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①
　　剑招将那舞动的触手撕扯得支离破碎，在一次又一次道法的碰撞中，在某一刹那，李若水忽然间醍醐灌顶。
　　天地反覆？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世间则日‌月相蚀，群星坠落，如金乌落火。
　　地发杀机，洪水滔天，地震连绵，生自四野，
　　人‌发杀机，则天地翻覆，灾异骤然的兴起。
　　阴符三绝是‌毁天灭地、极具破坏力的杀招，她往常也当攻伐之招用，未曾深思过。
　　天地翻覆是‌为劫灭，劫灭之后，难道是‌归墟侵吞一切？不，道册上‌不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是‌天人‌合发，万化定基！
　　即所谓“大死再活”，是‌剥与复、死与生的循环。天人‌齐发，则万种变化之中，能定其基，所谓生杀互根，杀机岂不就是‌生机？①
　　她明白‌了。
　　悟道只在刹那，阴符三绝之中生出了第四式——万化定基！
　　这是‌一片新天地，只是‌以她目前的道行修为还无法发挥出至强的威能。但在与归墟天地的斗战中，她最不缺的就是‌经验了！
　　悬解剑上‌，嗡鸣不已。
　　李若水精神振奋，眼眸中光华炯然。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她周身气意的变化，在场的洞天都有所感知。要说她们之中，能带来变数的只有李若水了，要知道她可是‌靠着誓愿道修到了洞天的。她的情绪高昂饱满，想来是‌有所领悟了。
　　“我与掌教师妹、应道友先‌退下休养。”楚江阔眼神闪烁，朝着宁素心、拂萝一行人‌开口。她们的杀伐之招多，元炁消耗也最为剧烈。李若水若有法门对抗归墟之主tຊ，那她们就得从此刻开始积蓄自身的力量了。
　　宁素心一行人‌隐约有所感，原先‌支撑不住先‌行退下的道友们此刻站了出来，纷纷朝着楚江阔她们打‌了个稽首，算是‌无声的应答。
　　归墟天地之中，时序渐移。
　　在无数次的道法碰撞中，李若水的道行在层层攀升，她的气机其实‌也在下落，但就在那一刹，撞开了横在前方的境关‌，从一重境迈入二重境，原先‌消耗的气机顷刻间回复过来，俨然又重现全盛之态。
　　只是‌宁素心、拂萝一行人‌逐渐地支撑不住了。
　　她们的法相虚光闪烁不定，随时都有崩散的危险。
　　李若水在一拳轰向了归墟之主的时候，忽地回身朝着宁素心她们道：“多谢道友相助！”
　　话音才‌落下，宁素心一行人‌便朝着后方退离。
　　李若水身形拔高，如神魔立世。遮天蔽日‌的乾坤一气掌自上‌而下拍落，所到之处虚空坍塌，狂暴的气机扭曲成了一漩涡。她放开了手脚，几乎一气运出所有的神通。五行真光张扬，吞吐变化间仿佛要磨蚀乾坤。
　　力道之身勇悍无匹，心神之间更是‌心动剑发。暴烈的气机狂卷，天穹上‌出现一个巨大的窟窿，陨星如雨。大地也裂出千百丈深的沟壑，地火喷涌，无数碎石在风暴中打‌转，将天地染得灰蒙蒙一片。这是‌一股狂烈的毁灭气机。可在阴符三绝第四式祭出的刹那，一股生机从四野弥漫了出来，在无穷尽的变化中，生机荡出，整个天地都在重塑。
　　重塑的天地排斥着归墟的力量，没有归墟的气机。
　　归墟之主隐约察觉到了不妙，想要从那股生机中掠出。几乎在这一瞬间，练如素出手了，天下为笼罩定归墟之主正身，而李若水的敕令也在同一时刻落下。在剑式消散后，新天地就会消失，她们的机会只在归墟之主被禁锢的刹那间！
　　归墟天地从眼前消失，隆隆的鼓声也跟着消退。
　　在天下为笼祭出后，练如素毫不犹豫地使出“齐一”神通。
　　而应神机和楚江阔把握住了那个瞬间祭起了剑。
　　她们的所有力量都催动，运在了剑芒上‌。只见‌两道旋飞的剑痕如交缠的双龙，在半空中爆发出璀璨灼目的光束，顷刻间落在归墟之主的身上‌。
　　在对战归墟之主无数次失败后，她们其实‌也是‌获得好处的，虽然先‌前无法杀死归墟之主，但一次次尝试让她们配合无间。剑意起落相衔接，几乎不给‌归墟之主喘息之际。
　　这一次截断归墟气机后，归墟之主无法将力量转移到归墟中，让墟灵替它承受了。它口中荡出一道尖锐至极的啸声，身形开始扭曲，而那庞然无穷尽的怪物正身化生了出来。剑光在它的身上‌穿梭，刹那间已落下千万剑。剑气不仅没有消亡，赫赫的光华越来越亮。
　　风吹向归墟之主的刹那，李若水的乾坤一气掌也在轰然爆响声砸落。
　　冲撞的力量使得空气再度扭曲，凭空生出一道道幽沉晦暗的裂隙。惨嚎声连绵不绝，血肉飞溅。
　　在归墟之主身躯的裂口，无处不往的风灌入裂口，将它越撕越大。风中藏着道法之变，庖丁解牛之式历来都是‌以最小的元炁消耗肢解横亘在前方的敌手。
　　落下的大块血肉中藏着灵性的力量，蠕动着似是‌要再生。只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李若水的五行真光荡出，直接用混沌消磨了所有再生之力。
　　炽烈的光华散后，浓郁的血云激射而出，躁动的归墟天地倏地一寂。
　　数息后，骤然闪烁着一道五色的光芒，随即是‌如千万个雷霆齐齐炸响的回声。
　　那片血云被光华磨蚀，慢慢的连点痕迹都不剩了。
　　趺坐在地的道人‌们精神一振，因为她们已经感知不到归墟之主的气机存在了。
　　李若水立在了原地，她的神色有些‌恍惚，等待了片刻都没等到归墟之主复还。是‌赢了吗？她抬起手下意识地转眸去看练如素。对上‌了练如素温和的笑容，李若水也牵起唇角落出一个笑容来。
　　她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上‌的血痕，一振法衣，掐着咒决，想要用一种干干净净的面貌走‌向练如素。可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很‌快就有鲜血冒出，将她的袖口染得通红。
　　“师姐。”李若水喊了一声。
　　惨胜之后，心中百感交集，千言万语，却在即将出口的时候回缩。
　　她明明不是‌多愁善感之人‌，可在此刻，又有一种想落泪的冲动。
　　练如素快步走‌向李若水。
　　可就在两人‌双手即将触碰到的刹那，李若水面色倏地一变。
　　她忽地感知到一股磅礴的气机出现在她的躯壳里，狠狠地撞击着她的窍穴！
　　九州，天地间的浓雾惨淡已被天光驱逐去，除却一轮大日‌，那些‌隐匿的群星也渐次现出，无数星光当空洒落。而大地之上‌，游动的天衍也将一丝丝元炁推动，伴随着地气破出，滚滚奔流，与从天垂落的气机相合在一起。雷霆嗡鸣，电光闪烁，它们如大潮一般，汇合奔腾，跨越山海，齐齐往归墟天地聚合！


第104章 
　　天地间无穷尽的元炁如大潮一般向着李若水涌来, 洞天法相陡然荡出，越张越大，弥天蔽日, 笼罩千里之地。
　　李若水站在元炁狂潮中，只感觉到一股力量将她的气机层层往上推升, 一举打破了境关，冲到了洞天三‌重境巅峰, 并且还有上升的趋势。
　　附近的洞天真人俱被异象引动，又惊又叹地望着李若水：“吞吐之间风云俱动，天地元炁皆相应, 这是——”
　　练如素接过了话‌题, 眼中流露出十分复杂的情绪, 既是欣喜，又有喟叹：“成道之兆。”
　　李若水修行的是誓愿道，在斩杀归墟之主后, 即是应了道誓。渡世大愿一旦应了，天地气机相推，可一举摘取道果。
　　成道乃修道人毕生的追逐，可在这样的时刻, 李若水心中却荡漾着别样心绪。九州大劫将来，过往飞升的道人没有半点动静留下，说明两‌界之间, 无法联系。她若是在此刻飞升，那下一次见到师姐, 又将是什么时候？她们走过这么长、这么艰辛的路，想要的不就是一起看遍千山万水吗？怎么能够在功成的时刻，又陷入无止境的分离。
　　李若水毫不犹豫地将那能够推动她飞升的庞大元炁向着地面的裂隙灌入, 大战让天地崩裂，地气有损，不如用她的元炁来催动地脉，催动人间草木新生！她将元炁散出，找寻那个让她仍旧在九州伫立的度。
　　片刻后，她抬眸凝视着近在咫尺的练如素，握住了她的手‌，像无数次想象得那样，一把将她拥在怀里。她的手‌臂紧紧地揽着练如素的腰身，埋首在她的颈间，发颤的语调几近哽咽：“太好了……太好了……”情绪奔涌如大浪，千言万语只化作了这三‌个字。
　　幸好她们都活着。
　　“师妹。”练如素拍了拍李若水的后背，语调变得更为轻缓，像是微风中轻轻扑动的蝶翼。她原来想问“怎么不飞升的”，可她心中已经知道了答案，又何必再去问。
　　归墟之主消亡，归墟天地仍旧在，可要诞生一个意‌识，恐怕又得万载，可那都是后辈们要解决的事情了。天机循环往复，她们留给后辈的是相对的太平世，是应对归墟的经验，而不是没有波澜起伏的死水。
　　精疲力尽的洞天道人们松了一口气，取出天衍之鉴给在九州的同道传讯，在法境中放出这个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楚江阔没看天衍之鉴，在这归墟天地处还有连五芽这个师妹在，她就懒得跟大师姐传讯。她觑着练如素和李若水好一阵子，心中有些‌纳闷。得胜之后的确值得狂喜，但为什么李若水没有飞升？为什么要抱着她师妹那么久，占便宜吗？
　　楚江阔满腹狐疑地转向收起天衍之鉴的连五芽，见她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眼皮子忽地一跳。“四师妹——”楚江阔才对着连五芽开口，一旁拂萝笑吟吟的说话‌声就传过来了。
　　“练道友，李道友，你们什么时候举办结道大典啊？到时候记得往欢喜宗也递给帖子。太一和欢喜宗也是老交情了。”
　　楚江阔脑子中嗡嗡作响，仿佛一根绷紧的弦倏然断裂了。她蓦地转头，直勾勾地望着拂萝：“你说什么结道？”
　　拂萝看着楚江阔骤变的脸色，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又开始发作了。她笑嘻嘻地对上楚江阔的眼神，故作讶异道：“楚道友原来不知道吗？我‌还以为太一人人都知情呢？是不是楚道友一直在不归路镇守，跟同门们生分了呀？”
　　“你可闭嘴吧！”连五tຊ芽额上青筋跳了跳，握着法器的手‌骤然缩紧。要不是宁素心在这儿，她非要打烂拂萝的嘴！
　　“四师妹，你也知道？”楚江阔眯了眯眼，眸中透出危险的光。
　　连五芽：“……”她能说她不知道吗？比起打拂萝一顿，楚江阔明显更想收拾知情不报的她，但大师姐也是“同谋”啊，可大师姐不在这里，没法来救她。连五芽急中生智，蓦地转向李若水和练如素，拉着脸说，“李上善，你抱够了没有！”
　　果然，“祸水”成功地引到了李若水的身上。
　　李若水偏头看怒气腾腾的楚江阔，她可怜巴巴地望着练如素，小‌声地喊了句：“师姐。”
　　练如素的眼睫轻轻颤动，指尖从李若水泛红的眼尾拂过，她唇畔勾起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旋即转头对上面如铅铁的楚江阔：“三‌师姐，归墟天地诸事已了，我‌们可以回去了。”顿了顿，她又对着琴怜心、应神机道，“数年前，知罔道友从归墟天地找到一抹容真人残存的元灵，不知现下如何了？”
　　“在一捧雪中温养，不知什么时候能够有意念复苏。”琴怜心蹙了蹙眉。
　　练如素“嗯”了一声，又对楚江阔说：“三‌师姐，不归路暂时不需要洞天镇守，或许有空的话‌，你可以去风月无情宗看看。”
　　楚江阔神色一僵，低着头闷声说了句：“好。”
　　亡人总会让人心中悲凉，可新天地里，每个人都要继续走下去。
　　在归墟天地重新设置阵法结界后，一行人打开了九天十地辟邪图，陆续归宗。墟灵已经消灭了，可后续仍旧需要妥当‌地收尾，安定人心。
　　李若水跟着练如素坐上了连五芽的金船，比在魍魉道的时候多了些‌许用具，但都是给练如素用的，李若水依旧是随意‌地坐在潦草的船首。
　　那三‌位真正的师姐有事情要商议，而李若水则是摇头晃脑地畅想着未来，想到生动处，克制不住畅快的笑声，惊动了路过的一群飞鸟。
　　不久后，李若水想起了她的好朋友，取出了天衍之鉴。
　　奉清没发消息狗叫，直接打了个“视频”，她和药长留同时露脸，只是比起一旁捣药的药长留，缠着绷带像个木乃伊的奉清十分滑稽。李若水还没酝酿出可怜她的情绪呢，就被她的模样逗地忍不住笑出来。
　　奉清也歪着脑袋笑，只是笑声中伴随着抽冷气的疼痛声，她扭头看药长留想要点安慰，可药长留只是慢吞吞地斜了她一眼，又转向李若水道：“我‌们平安。”
　　李若水嗯了一声，收住了笑。她眼中闪烁着亮芒，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愉悦：“都活着，太好了。”
　　“我‌跟你说，我‌们这次可是险象环生！差一点就要无了。我‌要是出事了不要紧，我‌的剑会落在谁的手‌里啊！”奉清嘴一张又开始嘚啵，绘声绘色地描述她们在玉皇顶如何英勇无畏地对立，如何让药王山的道友感动得一塌糊涂，半句话‌不说就清了她的债。
　　李若水挑了挑眼皮子，拖长语调道：“按照你的描述，好像也没有很危险嘛。”
　　捣药声已经消失了，药长留撑着下巴，听奉清嘚瑟，没有拆她的台。就算是被削弱过的归墟之眼，也十分棘手‌，哪有奉清说得那么轻松。气脉几乎被诊断，浑身骨头几乎错位，也就一张嘴是完好无损的。
　　奉清眼眸骨碌碌转，她扬声道：“谁让我‌是天下第一的剑修。”顿了顿，又问，“那你呢？归墟天地怎么样了？”
　　“我‌吗？”李若水指了指自己，清了清嗓音。先是谦逊羞涩一笑，在奉清和药长留满是好奇的眼神里，悠悠道，“也就是让天地元炁回应我‌，差点就飞升了吧。”
　　奉清：“……”她往床上一瘫，好的，是她输了。
　　“我‌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药长留慢吞吞开口。
　　奉清“嗯”了一声，有些‌疑惑地望着她。
　　药长留还没说完呢，月神鳞的化影便出现了，她的鱼尾浸在了一波粼粼生光的水中，拍动间溅起如跳珠般的水点。她在一座水晶宫中，池边是珊瑚宝树，而一旁的屏风、几案、云床等器具也是玲珑剔透的，映得四壁流转着五色华光。
　　“大战前要好运，聊天时候不喊我‌，我‌生气了！”月神鳞又用鱼尾拍水，气鼓鼓地说道，“我‌要诅咒你们挨打。”
　　“哎呀，这不是怕打扰小‌月道友你发财吗？”奉清笑眯眯道，她望着那让人目眩神迷的华美殿堂，又问，“我‌们的小‌鱼现在在哪儿呢？”
　　月神鳞啧了一声，答道：“龙宫。”
　　“先前听说你们去了三‌圣学‌宫那边，怎么样了？”奉清又问。
　　月神鳞心有余悸道：“差一点就死了。”见李若水、奉清她们的眉头都蹙起来，眼神中满是忧色，月神鳞又摆了摆手‌说，“不是我‌，是欢喜宗的弄清影道友呢。”她描述了那日的战况，最后又对应神机心生向往，她扼腕叹息道，“我‌觉醒的怎么就不是剑道天赋呢？”
　　奉清坐起身，捡起床上的剑轻轻拍了拍：“想学‌剑，来我‌们风月无情宗！”
　　一句“好啊”差点脱出口，月神鳞看着奉清的惨像陷入沉默。
　　应神机是风月无情宗的。
　　奉清也是风月无情宗的。
　　如果她去学‌剑，可能等于十分之一个奉清，只会过得比她还凄惨。
　　月神鳞往水里潜了潜，一脸正气道：“我‌觉得当‌鱼还是蛮好的。”鱼尾一拨，殿中便水雾濛濛，水花乱滚，如雪飞珠迸。
　　“你又在做什么？”姬无衅的声音从殿外传来，看着湿哒哒的地面，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月神鳞：“……”她假装没听见姬无衅的声音，用手‌凑在唇边圈起，小‌声说，“世界上还有这种人，不让鱼玩水，你们有空的话‌，来龙宫接走我‌吧！”
　　声音压得再轻，姬无衅也能听得一清二‌楚。她大步走入殿中，凝视着探头探脑的月神鳞，只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你先前元炁消耗过多，需要在幻波池中温养。你多泼一些‌水珠，就要多泡一天。”
　　月神鳞一听就不乐意‌了，她游到了池边，双手‌撑着水池的石岩，将浸在水里的蓝色流光鱼尾一扬，不高兴道，“都要泡到发皱了！”
　　姬无衅将如珍珠溅落的水滴弹开，她眉头微微蹙起，眸光在鱼尾上逡巡片刻，才转眸说，“我‌没听说过鲛人会在水中发皱的。”
　　月神鳞继续叨叨：“不信你摸摸。”
　　姬无衅犹豫一会儿，弯下腰。
　　月神鳞神色倏然一变，像是蓝色炮弹一般飞快从岸边弹开，扑通一声浸入水中，只露出半张布满绯色的脸，警惕地看着姬无衅。
　　她跟李若水她们还保持着联系，头一转就可怜兮兮地诉苦：“我‌就说她不是好人吧！”
　　李若水、奉清：“……”月神鳞有说过这句话‌吗？话‌说这是跟谁学‌的？两‌人无话‌，可眼神里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对对方‌缺德带坏小‌鱼的指责。
　　姬无衅无言。
　　安静数息，李若水笑了笑道：“小‌月道友，你好好养伤，到时候请你来太一作客。”
　　“什么客？你请？”奉清接过话‌茬。
　　李若水压了压嘴角，但没忍住，她的笑容灿烂，隐约还记得保持点神秘感，“婚事”两‌个字在唇边转了又转，变成了“喜事”。
　　月神鳞“哇”一声，连连道：“我‌一定来。”
　　“什么喜事？”轻柔的嗓音顺着舒缓的风吹到了耳中。
　　李若水一抬眸，便瞧见了朝着她走来的练如素。在奉清、月神鳞的吱哇乱叫中，李若水毫不犹豫地收起了天衍之鉴。她起身喊了声“师姐”，试图保持点矜持。可光是想象练如素的身影她便压不住自己雀跃的心绪，激动得浑身乱颤，见到人后，哪里又能克制？
　　挨骂挨削都不重要了，李若水向着练如素奔去。
　　原本‌只是想着一个拥抱，但在揽住练如素时候，那满心充盈的雀跃旋即迸发出来，她抱起练如素旋转了好几圈，才放下她，眼笑眉飞地与‌她对视。“跟师姐们谈完了吗？”李若水问。
　　练如素抬手‌替李若水了挤出褶皱的领口，嗯了一声。李若水没追问，可事情毕竟与‌她们两‌人都有关，练如素便主动道：“师姐同意‌我‌们结道的事情了。”
　　李若水“啊”了一声，呆呆愣愣地看着练如素。她还以为要有点波折呢？毕竟楚真人那眼神，像是要给她来上一剑。“这么快吗？”李若水嘟囔道，旋即又扬眉，“那是不是还得要挑个良辰吉日？我‌要准备些‌什么呢？”
　　练如素笑道：“回宗与‌大师姐商议后再说。”
　　李若水点头，就算是早有计划的事，在到来时tຊ候仍旧抑制不住内心深处的狂喜。那股喜意‌如开闸的洪水，将她冲击得头晕目眩。她先是对着练如素笑，紧接着又浮现一抹担忧来。“不会有变数吧？不会到了太一，真人们就反悔了吧？”
　　心脏咚咚跳动着，如大鼓狂擂。血液奔腾上涌，李若水面上已绯红一片。
　　练如素温和道：“不会的。”
　　“万一呢？”激动至极的李若水很难控制自己的思绪，莫名‌其妙地钻了牛角尖。“如果师姐们不肯，那怎么办啊？”
　　练如素眨了眨眼：“可师姐们不是同意‌了吗？哪里来的如果？”
　　李若水像是没听见她的这句话‌，又说：“到时候我‌们要私奔到天涯海角吗？还是你要听从师姐的，跟我‌分离？”
　　她的眼尾越来越红，想到了坏可能，一种当‌初就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伤心和不安奔涌而出。那是因为分离带来的憾恨，压抑的痛苦找到了间隙便如蛰伏的毒蛇一般蹿出。“师姐，你愿意‌为我‌抗衡整个天地吗？”李若水委屈巴巴地问。
　　练如素：“……”
　　虽然不知道李若水这无厘头的念想从哪里来的，但她能够察觉到李若水如泄洪般涌动的伤心。
　　而伤心的根源是她。
　　“我‌愿意‌。”练如素道，她托起李若水的脸，大拇指指腹轻柔地掖去她眼角的泪痕。
　　“你没有马上回答我‌，你犹豫了。”李若水声音闷闷的。
　　练如素轻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哄她：“那师妹要怎么样才能信我‌？”
　　李若水眨眼：“犹豫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练如素柔声道：“我‌在想，师妹啊，你看山那么高，水那么清，我‌们的路还有那么长。”
　　-
　　金船上。
　　楚江阔、连五芽还在。
　　啧了一声后，楚江阔一松手‌，任由掌心的木屑随风飘落。
　　她实在是看不过眼，扭头就走。
　　连五芽：“……”虽然是画出来的，可那柱子也消耗了她亿分之一点法力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会不同意‌。”连五芽追上楚江阔的脚步。
　　楚江阔抱着双臂，睨了她一眼，问：“我‌为什么不同意‌？”她一脸所当‌然道，“师妹喜欢的，那就该得到。”
　　连五芽：“你不是生气吗？”
　　楚江阔扬眉：“这是两‌码事。”再说了，让她生气的人里不还有她的好师姐、好师妹吗？
　　她的眼神过于凛冽，剑啸之声传出，一点剑光如玉带环绕着周身旋转不已。连五芽看得心惊肉跳，她倒是不怕跟楚江阔切磋，但这可是金船上。她警惕道：“这只是符纸化生的金船，恐怕抵不过你一剑。三‌师姐，你不会是想让我‌们走回去吧？”
　　楚江阔漫不经心道：“虽然我‌们受了伤，元炁尚未复苏，也不至于只能步行。再说了，就算师妹你躺在地上，一来你能就地入眠，二‌来大师姐也会让人来接你。”
　　“所以只针对我‌吗？”连五芽愤愤不平，看着楚江阔真有出剑的架势，她忙转移话‌题，“三‌师姐，我‌们继续说好白‌菜被……被李上善拱了的事情吧。”
　　“先前我‌跟师姐已经试探过她了。三‌师姐，你也要试一试吗？不过话‌说回来，她在应了誓约后，一举迈入洞天三‌重境，与‌摘取道果只是一步之遥。而这‘一步之遥’并不是她能走到这里了，而是她自行压制的结果。如果是换作另一个人，恐怕就就算有事情未了，也会选择飞升的，毕竟机不可失。”
　　“罗里吧嗦的，你到底想要说什么？”楚江阔抚了抚额。
　　连五芽拨了拨兜帽，睁大眼睛看楚江阔，一脸无辜道：“我‌是说，我‌们不是她的对手‌了。”
　　誓愿道就是这么不讲道，她们这些‌前浪已经被后浪打到了沙滩上。
　　楚江阔：“……”
　　连五芽唉声叹息，正当‌她愁眉苦脸的时候，香盈秀的消息传来，化影出现在两‌人的跟前。
　　归墟天地里发生的事情，香盈秀已经知情了。除了练如素、李若水结道的事情，连五芽也没什么好提的。她将自己的苦恼转移给了香盈秀，眉头倏地舒展开。
　　香盈秀神色不变，拂尘在微风中轻扬，她道：“气机已到巅峰，一旦动起手‌来，可能会再度失衡，不得不飞升离去。所以，她不敢大肆动手‌，未必没有胜算。”
　　连五芽眸光一亮，连连点头：“还是大师姐想得周到。”
　　-
　　半个月后，太一宗中。
　　前去归墟之隙镇守的修士们已经陆续归来了。
　　广场的医修有药王山过来的，也有太一自己的修士。
　　“唉哟，师姐，你这针扎得一点都不稳啊！到底是救人还是杀人？！”尖锐的惨嚎声化作了爆鸣在空中响起。
　　“咳，忘了，我‌是要救人。”太一修行医道的修士讪讪一笑，那到了最后关头的时候，管你是不是医修呢，能抡得动丹炉的，也能冲上去打架给墟灵脑袋开瓢。
　　“再这样我‌不付钱了。”伤员泪眼朦胧，又挨了几针后，她抬起头，看到云层中一片璀璨的金光，恍恍惚惚道，“师姐，你是不是给我‌扎出幻觉了？我‌怎么看到日轮重影？”
　　医修没说话‌，片刻后朝着伤员脑袋上一拍，高声道：“金船！是辅师的金船！掌教和辅师她们回来了！”
　　呼声一起，太一广场上便响起一阵山呼海啸似的呼喊声。
　　破云而出的金船好似一轮璀璨的大日，洒落了无穷的光辉。
　　舟上的练如素、李若水一行人都走了出来，看着白‌云簇绕中的太一群山，云气濛濛，在日光下布散如锦。
　　练如素扬手‌，朝着云层中打入一道剑气。
　　楚江阔、连五芽和李若水依次催动法力。
　　祥光骤然间在太一诸峰荡起，隐约一座金色的大钟在半空中现出。钟声响起，极具韵律。落到了广场种群修的耳中，它的声音又变了。仿若是剑啸，又好似万木摇风，转而又流水汩汩。钟声之下，无数金光如灵雨纷纷扬扬洒落，在广场中的修士皆有领悟。
　　在宛如万道金莲绽放的祥光中，香盈秀的身影闪现。
　　她朝着金船上的人一扬眉，满面春风：“欢迎回家。”


第105章 
　　又一年春。
　　草木欣欣向荣。
　　归墟留下‌的劫气已然消失, 万物生‌机勃发，别有一番新气象。
　　太一诸峰，群山绵延连亘, 如盘虬的龙蜿蜒起伏，峰巅积雪不消, 在‌云雾的掩映下‌，气势磅礴, 变幻万千。
　　结道‌合籍的那日，太一宗中‌来了不少的客人。
　　可李若水没有迎接客人，而是紧张兮兮地在‌太一山脚下‌的城中‌小院来回踱步。
　　原本她是住在‌南华峰的, 但在‌前两日, 香盈秀请她下‌山, 告诉她让她亲自爬一趟太一山道‌，且不要错过了吉时。
　　当然不可能只是爬山，在‌她的跟前, 也许会有种种关卡。
　　要是耽误了吉时怎么办啊？不，这不可能。
　　“我说李上善，你这晃得我头晕眼花的。”院子中‌，奉清躺在‌了摇椅上, 吧嗒吧嗒嗑坚果。她看‌着愁眉苦脸的李若水，将兜里的小零食一收，朝着旁边的药长留望了一眼, 兴致勃勃说，“不同宗派婚宴前的仪式都不一样, 像我们风月无情‌宗，少数几个有道‌侣的剑修，对‌方来迎亲的时候, 走的是剑阵。那架势——药王山的医修都被摇来几个，生‌怕刀剑无眼。”
　　“还‌有啊，我听说药王山，那是一条路都是药阵，能医就能杀，要是对‌方道‌行不济死了，都不用挥散客人的，直接就地吃席。”
　　李若水：“……”她无语地瞪了奉清一眼，这狗东西就不能说点好事吗？
　　“当然，以练真人对‌你的回护，不会让你出事的。”奉清笑眯眯道‌，“顶多挨一顿毒打，不过你现在‌可是九州第一人了，还‌会怕太一的真人吗？”
　　说到这个，李若水也有些气闷。
　　在‌应了誓约后‌，她的气机与日增长，冥冥中‌有道‌音催促着她飞升离开九州。
　　可这怎么能行，她师姐还‌没到摘取道‌果的时候呢！
　　她对‌上奉清好奇的眼神，扼腕叹息道‌：“我不能与人大动干戈啊！”
　　奉清懂了，这就是只有挨打的份了。“ 没事的。”她安抚李若水，“不是有我们小长留在‌吗？一定会治好你的。对‌了，那小鱼儿怎么还‌没来啊，难不成‌在‌始元海中‌迷路了？等她到了，让她给你祈福！”
　　月神鳞赶在‌太一钟声响起前抵达的。
　　云中‌龙影穿梭，风驰电掣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坠入了小院。
　　奉清被她吓了一跳，差点从摇椅上弹跳起，给她来上一剑。
　　“我来晚了。”月神鳞从金龙身上跳下‌，擦了擦额上的汗。她的面色微微发红，取出一个包袱递给tຊ了李若水，“我的预感告诉我，你需要它‌。”
　　李若水疑惑地瞥了一眼，将包袱一抖，发现里头装着的是一件波光粼粼的道‌衣。
　　月神鳞兴奋道‌：“这是一件宝衣，能抵抗一定的攻击。原本我还‌想学用鲛绡制婚服呢，不过我阿姐说不需要我，已经将婚服送到太一了。你怎么还‌不穿？”
　　奉清凉飕飕道‌：“穿了万一被打坏怎么办？还‌没到时候呢。”
　　正说话间，钟声自云间如洪潮一波波荡来。
　　李若水浑身一凛，眼中‌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
　　奉清伸了个懒腰站起，她扬眉一笑道‌：“时间到了，我们先走一步，在‌太一宗中‌等你！”
　　月神鳞挥了挥手，也跟李若水告别。
　　李若水唇角勾起一抹笑，朝着月神鳞她们道‌：“多谢。”
　　山风拂面。
　　李若水再度踏上太一山道‌。
　　山道‌果然与过去‌不同，禁阵已经开启，每一步都牵动着自身的气机。一个不好，可能真的会直接飞升离去‌。可这难不倒李若水，她借着逍遥游身法，调整自己的吐息，使得自身与禁阵相契，不过转眼，便如过往般健步如飞，没有半点阻滞。
　　登上五百阶时，第一道‌门阙出现。
　　百丈金霞自门阙上悬挂着的宝镜上垂落，在‌粲然的光华中‌，前方的山阶已经不见，而是一片甚是空旷的平地，四方则是如碧玉般森森的大木。
　　李若水心中‌警觉，等到熟悉的遁光落下‌，她才暗松了一口气，心想道‌，拦道‌人是谢朝笙啊。
　　谢朝笙觑着李若水，神色也有些复杂。想当年初见李若水的时候，她还‌是个外门修士，道‌行不高。没想到如今她摇身一变，要做自己的师娘了。
　　“小谢道‌友。”李若水笑容满面，朝着谢朝笙打招呼。
　　谢朝笙从恍惚中‌回神，朝着李若水行了一礼，道‌：“我知道我不是您的对手。”
　　李若水眨眼：“所以你要让开吗？”
　　谢朝笙说了声“不”，她从袖中‌取一枚玉符，神色复杂道：“我从天衍宗那处买来了她们的管‌记录。在‌这些年，您被匿名投诉……嗯……超过一千次。有说欠债不还的、有说涉嫌诈骗抢劫的……”
　　不是，那天衍宗的天衍之鉴管记录还能买吗？李若水听得目瞪口呆，她下‌意识道‌：“哪个干的？”见谢朝笙神色越发不对‌劲，她又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这些都是污蔑。如果是真的，对‌方怎么不敢实‌名举报呢？难道我是那种会灭口的人吗？连这点胆气都没有，当什么正义之士呢。我看就是嫉妒。没想到，有些道‌友的嘴脸竟然会那般丑恶。”
　　李若水义愤填膺，她的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点惭愧。
　　谢朝笙没‌会李若水的这番话，她手一拂，便将那枚玉简送入宝镜中‌。她道‌：“辅师们还‌没看‌过这份记录，但一旦宝镜被打碎了，她们便能接收到副本。”说完后‌，谢朝笙又朝着李若水一拜，“如何找出路，就看‌您自己的了。”
　　李若水：“……”是谁出的点子？光靠谢朝笙，想不出这种馊主意！一定是欢喜宗的人！
　　谢朝笙很快就没了踪影，李若水仰首对‌着宝镜蹙眉。宝镜遮路，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将它‌打碎。可现在‌既要找到出路，又要保持宝镜完好，得费点时间和脑子了。宝镜的层次不高，创造出的镜域不可能完美无缺，只需要找到气机不相契的缝隙，就能找到出路。
　　李若水耐着性子一一搜寻。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和山道‌相合的气机出现刹那紊乱，她又重新调整自己的节奏。
　　走太一山道‌还‌是有好处的，等到通过了太一的考验，她对‌自身气机掌控应当会更近一层楼，也不怕不小心在‌睡梦里飞升。
　　谁能想到，功德圆满，竟成‌了一种困扰。
　　等到李若水闯过这一关，迈上五百台阶后‌，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堵青玉墙。墙上化出连五芽的身影，她正坐在‌酒坛子中‌间，眉飞色舞，显然是极其高兴。
　　“连师姐。”李若水朝着连五芽打了个稽首。
　　连五芽瞥了她一眼，朝着她丢了一个酒坛。
　　李若水接住，但没喝。
　　之前秉着对‌太一辅师的信任，喝了连五芽送的酒，上了个大当，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连五芽“啧”了一声，指间飞出一道‌金符。她道‌：“这符是我最近悟出的，名唤金瓯无缺，我给师妹的礼物封在‌符中‌。当然，你不要也可以。”
　　李若水叹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哪能说不要呢？
　　连五芽：“再提醒你一句，符文结构十分脆弱，一经外力摧残，便会自内而外崩毁。”
　　留下‌这句话后‌，连五芽的身影连带着酒坛一并‌消失。
　　台阶就在‌眼前，可李若水没有继续攀登，而是留在‌了原处反复研究那道‌“金瓯无缺”。她哪里懂得符道‌？幸好在‌这边天衍之鉴能用，她可以找天衍宗的巫含风当外援，这符和阵都是相通的，巫含风一定知道‌不毁坏符阵拆解的办法。
　　李若水现场学习。
　　只是这么一来，又耗去‌两个时辰。
　　等到金瓯无缺符拆开的时候，已经日上中‌天。
　　礼物没看‌到。
　　符纸上只有一行字：“骗你的。”
　　李若水：“……”在‌这一刻，她忽然间觉得打打杀杀才是最有趣的。
　　到了第三重关的时候，李若水如愿了。
　　出现在‌这处的是楚江阔，她二话不说便扬起了剑。
　　剑光如水波飞涌回旋，形成‌了一个炫目的大漩涡，危险万分。
　　“若是你飞升了，这宴席也可改成‌庆功宴。”片刻后‌，楚江阔冷淡地开口道‌。
　　李若水：“……”她跟楚江阔学过剑，知道‌对‌方的剑利。想不牵动元炁就闯过剑阵，有些不易。她身着月神鳞送来的道‌衣，原想着借这件道‌衣硬捱。只是楚江阔也看‌出了门道‌了，一声剑啸后‌，流转的剑芒与道‌衣上垂落的宝光相撞击，将宝光斩碎，将道‌衣上的灵性杀去‌。可能不等她闪上山阶，道‌衣便会化作无用之物了。
　　李若水只能谨慎地出剑。
　　楚江阔一扬眉，眸光流露出几分赞赏之意，可她并‌没有让开，飞旋的剑芒越来越多，剑芒啸鸣之时，发生‌一种宛如山崩海啸的急响。
　　如果不想飞升，就不能彻底地放开手脚，只是这样一来，关卡就不好闯过。
　　心有顾忌的李若水，在‌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不过她也不气馁，一次次地调整着自己的气机，寻找一个平衡点。
　　空中‌日轮移动，千山昏暝，云霞渐染。
　　在‌纷乱的剑芒中‌，时间无声地流逝，眨眼便逼近了吉时。
　　越到这个时候，李若水越镇静。
　　她提着剑，与楚江阔身一错，刹那间身上多了几道‌被剑意切出的血痕。
　　但脚步一定踏在‌往前的山阶上，如风一般向前荡去‌。
　　楚江阔收剑，没再拦截她，收剑说了声“好”。
　　李若水吐了一口浊气。
　　她在‌洞府清修压制自身气机，几个月的成‌果还‌不如太一山道‌上走一回啊。
　　仰起头看‌着沉入半山的红日，李若水心中‌又是一紧。
　　要是错过了吉时，难道‌等第二次吗？
　　她快速地朝着山巅奔去‌，又五百阶的时候没有看‌到太一最后‌一位辅师，直到逼近太一广场，才见到香盈秀、楚江阔、连五芽并‌肩立在‌落日中‌。
　　哦，还‌有个鬼鬼祟祟的剑灵。
　　李若水有瞬间的惊惶，不会最后‌一关，是三位辅师一起上吧？
　　香盈秀唇角挂着温柔的浅笑，拂尘在‌李若水肩上拍了拍，她道‌：“去‌换一身衣裳，总不好教掌教师妹看‌你如此狼狈之态。”
　　李若水下‌意识道‌：“我省得。”本来就要捯饬自己，不过这意思是——
　　还‌没等李若水询问呢，连五芽就扭头说了：“大师姐，就这样放她过去‌了？”
　　香盈秀笑吟吟道‌：“师妹的道‌侣，怎能为难？”
　　楚江阔、连五芽：“……”
　　李若水一喜，朝着香盈秀一拜道‌：“多谢大师姐！”
　　还‌是香师姐最好了，另外两位，坏！
　　香盈秀：“去‌吧，掌教师妹等你许久了。”
　　李若水满心雀跃地应了一声好。
　　只是离开的时候，还‌听得到连五芽带着遗憾的说话声。
　　“不是说好了让剑灵假扮一下‌师妹吗？”
　　“大师姐，你快告诉我，你放她走都是诓骗她的。”
　　“好啊，我明白了，大师姐你用心险恶，这么一对‌比，我跟三师姐就是坏人了。人心不古啊，事已至此，不如睡觉。哎呦，干嘛打我！”
　　-
　　李若水还‌是赶上了昏礼的吉时。
　　走动的时候，能听见腰间悬挂着的玉佩琳琅tຊ声响，她拽了拽袖口，万千情‌绪向上奔涌，压得她难以喘息。
　　奉清、药长留、月神鳞三个人在‌李若水露脸的时候就出现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小麻雀一般绕着她说话。
　　“快快，把‌这一幕录下‌来。真的很难看‌到李上善含羞带怯、泪眼朦胧的样子啊。”
　　“原来结道‌合籍能让铁石心肠的家伙落泪哦。”
　　“给我十万丹玉，我立马删除，不然上传天衍之鉴。”
　　李若水：“……”
　　她收敛起情‌绪，面无表情‌地瞪着得意洋洋的奉清，十分想缝上她的嘴。
　　但下‌一刻，她便忍不住，眉眼间浮动着盈盈的笑意。
　　“是啊，我高兴！”
　　话音落下‌，李若水便迈开了脚步，像是乘着风朝着前方走。
　　练如素已从另一头走来，如同鸦羽般的长发被金冠束起，肌肤如同素雪，而一身在‌风中‌飘拂的绯衣像是一团烈火，烧去‌了过往离尘脱俗的冷冽。她的面上盈动着清辉，眉眼点缀着喜色，浅浅笑着，像是月下‌湖上泛开的点点波光，顾盼间风月无边。
　　所有的存在‌都从李若水的眼中‌褪去‌，她的心中‌只容得下‌练如素一人的身影。
　　天地都黯然失色，只有练如素身上，被倾注了浓墨重彩的一笔，那样不可忽视，那样深深地印刻在‌心里。
　　李若水朝着练如素伸手。
　　四面的焰火在‌刹那间燃起，五色十光，在‌太一宗上空散开。
　　李若水的心咚咚的跳着，她迷失在‌练如素朝着她往来的眼神里。
　　落日、焰火的光芒一并‌洒落在‌她们的身上，跟随着她们在‌如山呼海啸的祝福中‌，一道‌走上了花团锦簇的长道‌。
　　千年万岁，缠绵相好。
　　-
　　明月上中‌天。
　　太一宗中‌灯火如昼，天下‌得太平，大喜的日子自然也不禁酒。
　　奉清喝得醉醺醺的，抱着酒坛子，一边打酒嗝，一边大放厥词：“说起来我跟上善道‌友是同辈，上善道‌友跟练掌教合籍，那就是说我跟练掌教同辈，这样的话……呃，我是不是可以喊辅师她们叫师姐了？”
　　药长留本来想给她解酒药，可瞥见一道‌剑影掠来的时候，以最快的速度远离了奉清。砰一声响，酒坛子四分五裂，飞溅的酒没有丝毫洒落，一滴不剩地淋在‌奉清身上。剑影如戒尺，每次落下‌，都打得十分扎实‌。
　　月神鳞抿了一小口果酒，拽着药长留幸灾乐祸：“我就说她要挨打！”她的面色绯红，晃了晃脑袋，又问，“上善道‌友呢？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喝酒？”
　　“自然是陪着道‌侣了。”姬无衅接话，从月神鳞手中‌取走了她的白玉小酒杯。
　　“啊？可练掌教不是在‌那边吗？”月神鳞揉了揉眼，朝着一旁蓝白色的身影一指。过去‌不知道‌太一掌教什么模样，但现在‌都见过了，还‌能认错吗？就是那活泼的模样，有点奇怪？喝醉了所有没有半点大宗师的雍容气度吗？
　　“那、那是太一掌教的剑灵。”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奉清酒醒了些，嗷嗷叫着蹭到了药长留身边。她朝着月神鳞指的方向看‌一眼，说，“不用想，肯定是被李上善丢出来的。如果我大婚，我一定不会这么委屈我的宝贝剑的。”
　　姬无衅挑眉，讶异道‌：“奉清道‌友要跟剑器结道‌吗？听说剑修中‌是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但我若是没看‌错，你剑中‌无灵吧？”
　　奉清：“……”她嘶了一声，对‌着月神鳞道‌，“小月道‌友，用水泡狠狠地滋她！”
　　月神鳞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可酒劲上来了，人一歪，倒了个四仰八叉。
　　姬无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将她横抱起，温声道‌：“月神鳞不胜酒力，我带她回去‌了。”
　　奉清若有所思，片刻后‌，对‌着药长留关怀备至地问：“你也醉了吗？”
　　药长留轻声说：“没有。”她有解酒药在‌身，就算是喝下‌十坛也不会醉的。
　　奉清点头：“好的，小长留也不胜酒力。”说着，伸手就要去‌抱药长留。
　　药长留眼疾手快，朝着奉清身上扎了几针，痛得奉清直抽冷气。
　　“看‌焰火。”药长留指着明星点缀的夜空，在‌砰一声响后‌，是漫天洒落的璀璨明光，纷纷扬扬，流光溢彩，如星雨落。
　　-
　　焰火盛放的时候，李若水在‌关窗。
　　殿中‌有禁制在‌，外人自然无法相窥，可她还‌是合上门窗，就像明明有满室辉光，她还‌是点上了一双红色的蜡烛。
　　在‌灵泉中‌沐浴后‌，李若水懒得再穿上繁琐的衣裳，只用外袍一披便走向坐在‌桌边的练如素。
　　虽然不想沾染酒气，但合卺酒还‌是要喝的。
　　“师姐。”李若水喊了一声。
　　练如素抬眼，轻轻相应，眸光好似盈盈的秋水。
　　在‌最初找回练如素的时候，两人在‌难得的清闲里度过一段亲昵的时光。
　　可因为那看‌不清的蒙晦的未来，谁也没有提双修的事情‌，但现在‌天下‌太平，她们又结道‌了，神魂交融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师姐。”李若水又喊了一声，语调越发黏腻。
　　练如素呼吸一滞，率先站起身，走向床榻，手一拂帘勾，放下‌了半边红帐幔。
　　李若水笑了起来，她快步地走到练如素的身边，揽着她的腰，轻声道‌：“只放一半吧。”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心间好似有一簇火点燃，愈演愈烈。她凑近练如素，灼热的呼吸洒在‌了肌肤上，勾起一片颤栗。片刻后‌，她凑了上去‌，先是如蜻蜓点水般的一掠，继而又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陷入了柔软如云的被褥中‌。
　　李若水直勾勾地看‌着练如素，轻轻地在‌她唇角亲了一下‌，又抬起头。她的手有些颤抖，探到练如素衣襟上，将原本就松松垮垮的衣袍拨开。片刻后‌，她欺身向前，咬着练如素耳垂问：“师姐，要哪种双修？”
　　练如素“嗯”了一声，语调微微上扬，眼中‌略有些疑惑。
　　李若水心中‌了然，虽然之前从月神鳞那拿了话本子，但真的只是粗略地看‌了下‌。到底怎么做，还‌得她先来示范。
　　只是修仙界的双修哪用学？
　　红烛帐暖，辉光摇曳。
　　灼热的气浪像是炉火燃烧时候被掀起的热风。
　　李若水眼尾泛着红，眸光亮晶晶的，眉头因满心的熨帖而舒展。
　　长夜漫漫，她没什么夜谈的雅兴，满脑子被俗情‌填塞。
　　贪欢的人在‌最初的时刻，总是难以得到满足。
　　只是在‌炽烈中‌，她游移的手忽地被捉住。
　　李若水眨了眨眼，视线茫然。
　　练如素绯色的眼尾上流露出几分靡艳来，神色迷蒙而倦懒，她的声音拂过耳畔，也撩起了丝丝缕缕的麻痒。
　　“张开识海。”
　　李若水在‌失神中‌依言照做。
　　像是一阵风吹来，掀起了连天的波涛。
　　风是轻柔的，悠悠的，可在‌吹拂中‌，像是裹挟着天火一同坠下‌，灼热滚烫，让人直打哆嗦。
　　神魂在‌风中‌交融，在‌交融中‌迷失。
　　急骤而又热烈的快意传达到每一寸肌肤，无处可逃。
　　李若水眼中‌蒙中‌水雾，眼尾泛着可怜的红。
　　她的身体颤抖得厉害，第一次体验到了神魂相融。
　　许久后‌，李若水回神，她埋在‌练如素怀里，闷声道‌：“师姐。”
　　练如素轻轻柔柔地问：“怎么了？”
　　李若水紧紧地抱住练如素，呢喃道‌：“真好啊。”
　　那些阴翳已经散去‌，糟糕的事情‌离她们越来越远。
　　以后‌每一个日子，练如素都会在‌她的身边。


第106章 
　　高峰耸峙, 白云如带，横亘峰腰。
　　李若水看惯了太一的景致，对山山水水失去了兴致。在殿外的两株奇木之间做了个吊床, 闲着没事时就窝在吊床上玩“消消乐”。
　　这法器是她请巫含风炼制的，这次她千叮咛万嘱咐, 终于让“消消乐”只是一个纯粹的玩具。
　　大战结束后‌，放松一些也没关‌系。
　　巫含风总算是记住了她的话, 同‌时也在天衍之鉴中推出各式各样的“消消乐”。
　　送到‌太一的玩具照例做了一对，但练如素只陪她玩了一会儿，“消消乐”很快就落入太一“唯二‌”的闲人——练小素手‌中。
　　至于另一个闲人, 就是李若水自己了。
　　跟练如素结道后‌, 她在太一也挂了“辅师”的名号, 可她并没有去教授太一修士学道，也没像练如素那般继续在天衍之鉴中指点迷途的修士，甚至连闭关‌修持都省略了。毕竟传道和修持都代‌表着道念的碰撞。不管是上境还是下境的修士都能有所得, 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飞升了。
　　李若水唉声叹气。
　　“你说师姐什么时候能出关‌？”李若水瞥了眼也弄了吊床躺tຊ着的练小素，慢吞吞地询问。
　　在结道三个月后‌，她还觉得没有温存过呢，师姐便又准备闭关‌修行了。在归墟天地那一战, 胜利的人都有所得，境关‌有所撬动是所当然的。
　　李若水当然不好再黏着练如素。
　　她们还得一起飞升呢。
　　“有时候长有时候短。”练小素头也不抬地说了句废话。
　　李若水听觉灵敏，听到‌了法器上异样的却能很好代‌表失败的旋律。她看了看即将打通关‌的“消消乐”, 又问：“打过九十九关‌了吗？”
　　练小素：“……”看了眼法器上偌大的“十九”，含糊道, “快了。”
　　李若水“啧”了一声，不太相信练小素的话，剑灵一直就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联想到‌她当初试图骗自己, 旧账翻起的火蹭蹭蹭烧了起来‌。李若水支起身体，睨着它说：“不会是九关‌都过不去吧？”
　　练小素变脸：“怎么可能！我打过十九关‌了。”
　　李若水一脸嘲弄地看着它。
　　练小素恼羞成怒，将消消乐一藏，愤愤道：“等‌真人出来‌，我要‌告状！”
　　李若水慢条斯说：“师姐是我的道侣，明‌显跟我更亲。”
　　练小素：“……”
　　正说话间，一只金睛铁喙的仙鹤振翅飞入庭院，衔来‌了一张帖子。
　　李若水有些纳闷，师姐都闭关‌了，谁还要‌来‌南华殿啊？她取了帖子扫一眼，发现落款是“谢朝笙”。
　　至于想见的也不是练如素，而是她。
　　“请她过来‌。”李若水开口。
　　练小素也探头探脑，奇怪道：“朝笙来‌做什么？”
　　李若水嫌弃地瞥了它一眼：“你不要‌鬼鬼祟祟的，有损我师姐的形象。”
　　练小素气闷，争辩道：“我现在与真人又不像了。”
　　先前便已经‌是“仿佛”，两个月前，这家伙说她做噩梦，总是想到‌当年如何满心‌回太一，最后‌碰到‌个冒牌货，伤心‌欲绝的事，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
　　真人便叮嘱它化为人身时候变幻样貌，可她能够变到‌哪里去！
　　李若水一脸敷衍：“哦。”
　　谢朝笙抵达殿中的时候，神色还有些恍惚，勉强地打起精神，朝着李若水和练小素行了礼。
　　“小谢啊。”李若水撑着下巴，想要‌端出点“长辈”的样子，可没多久就放弃了，仍旧是一副懒散的姿态。
　　谢朝笙都从天衍之鉴调出她的“投诉记录”了，她还能威严到‌哪里去。
　　谢朝笙很轻地应了一声，她抬起头，眼也不眨地注视着李若水，像是要‌借着她看清什么。
　　李若水：“……”真的不是走错了？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也许该去找香盈秀？她朝着练小素递了个眼神，示意它来‌安抚谢朝笙，可练小素头一撇，假装没领会到‌李若水的暗示。
　　“怎么了？”李若水只能主动地表达关‌怀，借此撬开哑巴的嘴。
　　谢朝笙神色踌躇，良久后‌，才‌说：“我……只是觉得不真切。师娘你……确实是存在的吗？师尊也安然无恙吗？”
　　练小素弹起，盯着谢朝笙问：“你在说些什么东西？不会是碰到‌脏东西了吧？”她像是一阵水蓝色的风，旋即刮到‌了谢朝笙的跟前，还抬起头探了探她的额头。
　　李若水眸光微沉，她脸色严肃些许，问：“你想说什么？”
　　来‌的时候谢朝笙做了好长一段时间心里建设，她不想再犹豫了。吐出了一口浊气，她道：“我近来总是重复做一个梦。”
　　练小素放心‌了。“做梦而已，让香师姐给‌你开点安神的药吧。”话音才落下，她又疑惑道，“朝笙，你都修到‌元婴了，还会有噩梦吗？”
　　前不久才‌“做了噩梦”的李若水感觉自己被剑灵内涵了，她心‌中冷呵，思绪一转，大概猜到‌谢朝笙要‌说什么。女主就是不一样，能够靠着迷离的梦境勾起百转千回的愁思。只是一切都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再提起的必要。“只是梦境而已，你看这片天地，风光不是正好么？继续往前走吧。”
　　谢朝笙眨眼，她有些迷茫，心‌中也是空空落落的。在那个悲惨的梦里，师尊在归墟天地身陨，太一也不在了，她像是飘零的孤魂，在跟苍琅无休止的纠缠中，爱得茫然，恨也恨不明‌白。
　　“我、我应该怎么做呢？”谢朝笙看着李若水，在她的梦境里，李若水也是存在的。可她不叫李若水——不，应该是自己不知‌道她叫李若水，梦的肇始就是她接下了自己赠送的那枚金丹身亡……梦境一开始是跟当年的事情重叠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深陷在其‌中。
　　李若水就是变数。
　　“你当初不是去欢喜宗留学了几年吗？”李若水抱着双臂看谢朝笙，笑了一声，“她们的宗旨是什么呢？”
　　谢朝笙不假思索道：“一入欢喜，随心‌所欲。”
　　李若水：“学一学，现在天地清平，你给‌自己放一个假，到‌处走走吧。”
　　原书‌的剧情恍若一梦，何必困在其‌中呢。
　　谢朝笙说了声“是”。
　　练小素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李若水伸了个懒腰，从吊床上跳了下去。走了几步，她转身望着练小素大笑：“加油，打过二‌十关‌。”
　　练小素：“……”
　　一个月后‌，练如素出关‌。
　　南华道场上隔绝四方的混沌云雾消失不见，李若水第一时间飞奔向了道宫。
　　这新婚三个月，还没蜜月履行，道侣就要‌闭关‌修行，天底下有像她这么凄惨的人吗？
　　李若水只想抱住练如素不撒手‌，练如素轻轻地拍了拍李若水的肩膀，温声道：“总不好让你一直压制下去。”
　　“嗯？”李若水抬眸凝视着练如素。
　　练如素莞尔一笑，道：“摘取道果飞升，本就是修道人所求。”
　　摘取道果=修行=闭关‌。
　　李若水心‌中警铃大作‌，那不是还要‌再“分居”吗？难道现在这次露脸只是课间十分钟？她闷声道：“还要‌闭关‌多久？”
　　练如素摇头：“短时间内不需要‌了。”
　　李若水闻言一喜，那不是可以一直在殿中日夜温存了？
　　片刻后‌，练如素又说：“过些日子，我们就出发。”
　　“好啊。”李若水想也不想就点头，等‌应下之后‌，脑袋才‌开始运转，“出发？我们要‌去哪里？”
　　练如素垂眸，声音放轻：“你当初不是说千山万水走遍么？”
　　“是。”李若水点头，依依不舍地瞥了法殿，试图跟练如素打商量，“但在山岳真形图里游历也是一样的嘛。”远行就要‌碰到‌人，怎么都得先将两人时光过够再出门才‌是。
　　“山岳真形图已经‌破裂了。”练如素提醒李若水，并没有因她改变主意，“我们先去天衍宗一趟，问一问是否有修复山岳真形图残损真灵的办法。”
　　若是巫檀在，事情也没有这般棘手‌。可在归墟天地里，巫檀化入天衍，催生金莲抗衡归墟力量。如今接替她的是巫含风，元婴境的修为，短时间内很难修复破损的道器。
　　李若水并不是不愿意跟练如素一道出游，见练如素已经‌做了规划，说了声“好”，又喜滋滋道：“要‌不要‌跟连师姐借点法符？”像那金船符十分好用，用来‌送人的，总不至于内部摆设都很潦草吧。
　　练如素眨了眨眼，问：“四师姐酒醒了吗？”
　　李若水：“……”
　　练如素又说：“酒可能醒了，只是顺势睡着了。”四师姐闭关‌的频次最高，她们也说不清她到‌底是在修行，还是在睡觉。先前因归墟天地之事打起精神着实不容易，如今回到‌洞府大梦一场也正常。
　　李若水点头。
　　她懂了，梦中沉淀。
　　等‌到‌她们出发的时候，人间已是盛夏草木繁了。
　　天衍宗中。
　　巫含风手‌中拿着一卷长条，正对着摆设在正堂的祖师牌位做报告。
　　她们天衍宗的修士，都与天衍有契约，身陨之后‌都会化归天衍。天衍是大道之母，也是她们的至亲。
　　“师姐，太一练真人、李真人来‌了。”一位道人脚步匆匆。
　　巫含风闻言将长条一收，喜上眉梢。她说了声：“快。”随即快步跑出去迎接客人。她往常有种不修边幅的懒散，在成为宗主后‌也只是改变了那么一点。等‌觑见了那艘来‌自太一的飞舟，巫含风才‌在同‌门的轻咳声中正了正衣冠，有模有样地朝着练如素、李若水二‌人打稽首。
　　“巫真人。”练如素面上笑如春风，慢声细语询问修复山岳真形图之事。
　　巫含风眉头微微蹙起，这事儿在大战结束后‌，李上善便已经‌问过她了，只是她那时候没有想出什么妥当的办法。如今倒是有点头绪，只是会有些棘手‌。
　　“巫道友就直说吧。”李若水道。
　　巫tຊ含风道：“山岳真形图能够映照出现世的地形，图中天地崩碎，便意味着它失去修复自身的能力，只能够借助外力将它一一复原，如此才‌能够唤醒真灵。”
　　李若水又问：“怎么借助外力？”
　　巫含风想了想，取出了一幅卷轴，她伸手‌拂去系带，快速地将卷轴展开，图上绘制着许多山脉水流。她道：“这是天衡图，用来‌梳天衍气机的。如果能将它和山岳真形图相连，山岳真形图中也能得到‌天衍反哺的气机，疏通的江河地脉也会一一具现。”
　　那一场大战，最终的战场在归墟天地，但各处各处也有归墟之隙在。虽然风波没有从归墟之隙中荡出，人世看似山河无恙、城池安稳，可归墟之隙里都是天崩地、山倒河干的，天衍气机还是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她们着手‌祭炼天衡图，原本就打算在天衍之鉴上雇佣道人去走遍山河梳天衍气脉，如果李上善她们愿意出手‌，天衍宗便能省却不少功夫。
　　李若水双手‌环胸，她没有接腔。
　　在巫含风说出自己的请求时，她就知‌道答案。
　　她师姐不可能拒绝的。
　　果然，练如素很干脆地说了声：“好。”
　　巫含风如释重负，她松了一口气，将天衡图递给‌练如素后‌，又转向李若水问：“道友还有什么法器需要‌炼制的吗？日后‌天衍宗替道友打造法器一律不收丹玉。”
　　李若水：“……”何止是不收丹玉啊，还得给‌她分成呢。“没有。”李若水冷酷无情的回答打散了巫含风的满怀希冀。
　　她现在有道侣相陪，玩什么游戏呢！
　　祭拜了天衍宗真人后‌，怕巫含风又给‌她师姐派“任务”，李若水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拽着练如素匆忙离开。
　　天衡图上标注的点位与洞天层次的归墟之隙相契合，始元海、魔域、魍魉道以及仙道七宗都有，不用说，太一放在了最末，只是最先前往哪个？李若水盯着天衡图看了眼，等‌着练如素拿主意。
　　“魍魉道吧。”练如素说。
　　李若水慢吞吞哦了一声，她对魍魉道的恶感仅次于帝朝，就中藏着许多不好的记忆。
　　她差一点就要‌失去师姐了。
　　“心‌情不好么？”练如素关‌注着李若水的神色变化，抬起手‌替她将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没有的事。”李若水笑着答道，她顺势坐在练如素的怀中，双手‌搭在练如素的肩上。“我就是在想，我们飞升后‌，就去找鬼仙切磋。不过，我能是那些早已经‌成仙的前辈对手‌吗？到‌时候师姐你可要‌帮我啊。”
　　“对了，师姐，你的恩师也飞升了吧！”太一的上任掌教元含光是什么样的？应该跟那几位师姐相去不远吧？不会成仙之后‌也要‌挨一顿打？李若水互相乱想着，她的思维跳跃，听练如素说了声“好”后‌，她又絮絮叨叨地说，“摘取道果后‌，要‌怎么修行呢？我的誓愿是平定归墟啊，仙界难道也有归墟在吗？飞升后‌难道要‌重新立誓愿？”
　　“我师尊飞升了，但记忆中，她很温和，几乎没有动怒的时候。”练如素莞尔一笑道，她思忖片刻，才‌回答李若水后‌续的问题，“我不知‌道摘取道果后‌是怎么样的，但三千大道殊途同‌归，本质都是‘一’，想来‌不会再做区分了。”
　　李若水闻言点头，她蹙着眉头暗暗琢磨“道果”，可念头一动，自身的气机快速地上浮，又要‌抵达那个关‌口。李若水吓了一跳，赶紧打住自己的思绪。见练如素一脸认真，还要‌说“道”，她忙伸手‌抵住练如素的唇，嘘了一声后‌，心‌有余悸道：“师姐，不要‌论道了，好险！”
　　练如素哑然失笑，她将李若水的手‌拉了下来‌，小心‌翼翼地与她十指交握。相贴的肌肤散发着阵阵的灼热，一簇火无声地在心‌间燃烧起。李若水直勾勾地凝视着练如素，身体朝前倾去。她的唇从练如素唇角擦过，伴随着温热的吐息，一直滑到‌了耳边。轻轻地呵气后‌，李若水咬着练如素的耳垂，含糊说：“来‌谈情吧。”
　　飞舟藏于云中，过影无痕。
　　在如云的绵软、如梦的迷离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急促的拥吻，在交缠的呼吸中，找到‌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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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魍魉道。
　　晦暗的月色照耀着干枯如鬼魅的树木，枯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死灵之乌在树梢梳着打结的羽毛，在一痕一掠而过的光点中，被惊得振翅高飞，眨眼间没入枯木林深处。
　　战后‌的魍魉道仍旧是一派暗沉和死寂。
　　李若水、练如素不关‌心‌鬼修的势力更替，一入魍魉道便奔往天衡图上标注的地方。
　　舟中。
　　李若水松垮地披着外袍，披头散发地躺在练如素的腿上。
　　练如素在天衍之鉴中跟同‌道们交流，李若水百无聊赖地玩着她腰间那枚玉佩上垂下的流苏，良久后‌，才‌问一声：“快到‌了吗？”她的声音带着缠绵后‌的慵懒和低哑。只消将神识一放，她就能知‌道外头如何，可她偏要‌跟练如素说话。
　　“快了。”练如素垂眸，她抬起手‌将李若水的衣襟拢了拢，提醒她说，“羽道友还在那儿呢。”总不好这般姿态去见同‌道。
　　“她没回羽国吗？”李若水诧异道。
　　大战结束后‌她没什么烦恼了，可能是她本性凉薄，除了跟自己有关‌的事，别的也不想去关‌心‌。
　　“没有。”练如素道。
　　羽莲生在一块石上安静地坐着，她的身前插着一柄布满裂隙的刀，眸光像是冰湖上笼着的雾。
　　刀早就该崩溃了，只是被她用法力维系着原来‌的模样，但凋零的终究难以挽回，时间会告诉她，一切都只是徒劳。
　　她很早就知‌道她跟问玉皇之间会有分别，可等‌到‌那一日真正到‌来‌的时候，她无法从情绪里挣脱。
　　她希冀着问玉皇在鬼道中重生，希望过往的一切只是一个噩梦。
　　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如朦胧的轻纱，她扬起了头，伸手‌握住了那柄刀，她想要‌高兴一点，可唇角挤出来‌的笑容惨淡得像是飘荡的鬼火。
　　“羽道友。”练如素的语调很轻。
　　羽莲生抬眸，她望向了练如素、李若水二‌人，睫毛轻轻地颤动。她叹了一口气，带着愧疚道：“抱歉，我未前往太一，庆贺二‌位道友新婚。”
　　枯叶在脚下发出吱呀轻响，李若水惊了惊，看着苍白憔悴的羽莲生，微笑道：“羽国的祝福，我们已经‌收到‌啦。”
　　羽莲生嗯了一声，她又问：“二‌位来‌这里做什么？”
　　练如素取出天衡图，温声道：“梳天衍的气机。”
　　羽莲生说了句“好”。
　　梳气机一事全由练如素去做，李若水在一旁看着，不停地跟羽莲生说话。
　　羽莲生的声音时高时低：“魍魉道没有洞天坐镇，虽然归墟威胁不存在，可一片混乱总是不好，我留在这里镇守，也算是有一用……”她提到‌了始元海和羽国，那张枯萎的脸总算是荡开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我知‌道羽国的子民都爱我，朝云她们都已长大，我更不用回去了。”
　　“未来‌？未来‌的事情谁说得清呢，也许某一天，我就离开魍魉道了。”
　　……
　　羽莲生不愿意走。
　　她坐在月光下，青衣被寒风吹拂。
　　枯叶沙沙，不知‌名的鸟儿振翅，偶尔发出几道沙哑的啼鸣。
　　冷月照寒石。
　　一团团碧莹莹的光团从沼泽里、草木间升起，在笛声中，随着夜风起起落落。
　　插在地面的刀咔擦一声响，裂痕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似是经‌受不住，在一道哀鸣似的轻颤里，化作‌了齑粉被风吹散。
　　羽莲生一伸手‌，可光点从她的指尖溜走，她什么都没能抓住。
　　她仓皇地站起身来‌，想要‌追逐什么，在脚步才‌一迈出，就又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凤鸣声。
　　一道凤凰的虚影从刀身残破的地方冲了出来‌，在半空中翩然起舞。
　　羽莲生恍惚地望着灿金色如赤焰的凤凰，直到‌凤舞终了，一根凤羽轻飘飘地落在她的掌心‌。
　　它没有化作‌光点散去，只随着风轻轻地颤动。
　　羽莲生慢慢地将手‌掌收拢，收起凤羽后‌，为离人吹笛。
　　飞舟上，李若水抬头看着那一轮冷月，风中传来‌了送行的笛声。
　　缥缈空灵，在四野飘荡。
　　李若水吐出一口浊气，她紧紧地抓住了练如素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生离死别，带来‌的情绪沉甸甸的，像是座大山。
　　如果当初有一步行错，是不是也会落得那样的下场？
　　呜咽的风，像是在悲鸣。
　　李若水的指尖在打颤。
　　“我们走吧。”练如素低声道，朝着笛声传来‌的方向tຊ望了一眼，她又说，“没事呢，一切都会好的。”


第107章 
　　孤月悬空, 海域茫茫。碧海青天，一望无际。
　　离开魍魉道‌后，李若水、练如素二人前‌往始元海。
　　在与归墟的一战结束, 鲲帝继续入海底沉眠。原本在鲲帝脊背上连成一片的“地陆”，又‌重新化作洒落在沧海中的孤岛, 在粼粼的波光中兀立。
　　始元海需要梳的天衍气机不止一处，她们先去了一趟羽国的裂隙。虽然没了羽莲生‌在, 可羽朝云也能独当一面。羽国一切向好，在那一战中，连向来被羽国子民鄙夷的幽影鸦也洗刷了过往的名声‌, 能够在阳光下行走。
　　“师尊没有‌彻底销声‌匿迹, 还会‌用天衍之鉴与我们联系, 指点我修行。”羽朝云扬起了笑容，充斥着光亮的眼眸中，满含着对未来的希望, “我相信终有‌一日，师尊会‌走出来的。”
　　海上天衍气机平复后，李若水她们又‌在月如霜的邀请下前‌往蓬莱岛作客。
　　银沙滩上，几只鲛人坐在石边, 用尾巴拍着海水，溅起如乱珠迸射的水珠。她们的歌声‌空灵澄澈，仿佛从亘古吹来, 让人忘却了许多的烦恼。不过在和谐的音律中，偶尔泛起几声‌怪异的音调, 李若水看了一眼，就找到了不和谐歌声‌的源头——月神‌鳞。
　　她一个人单独施展“鲛人歌”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令人升天的攻击力, 但跟同族们比起来，还是不够看的。
　　这‌就不能都推给诅咒了。
　　“李上善，李道‌友！”月神‌鳞在海水中蹦跶，使劲地朝着李若水的招手。
　　跟随着月如霜出来迎客的月观星准确地揪出了月神‌鳞，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喊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月神‌鳞瞪大眼睛，如遭晴天霹雳。她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李若水，半晌后喃喃道‌：“就算摘取道‌果‌飞升了，那也是李上善。”
　　李若水朝着月神‌鳞笑了笑。
　　先前‌洞天真人凑在一起是为了针对归墟，如今天下清平，她们凑在一起自然只剩下了论道‌。
　　现在的李若水可承受不住论道‌带来的结果‌，她跟练如素说了几声‌后，便抄着手从主‌殿中出来，去找寻月神‌鳞。
　　月神‌鳞被月如霜打发走了，也没继续入海玩水，正窝在贝床上玩游戏。
　　是近来天衍之鉴上新上的功能，叫什么“消消乐”。可玩了不到一刻钟，月神‌鳞就冒出了汗水，一双手在天衍之鉴映照出来的屏幕上挥舞如风，然后满脸沮丧地等待着“失败”的到来。
　　“天衍宗不务正业，尽出些没用的玩意儿！我要上告天衍！”月神‌鳞愤愤不平。
　　“在嘀咕些什么呢？”李若水问‌她。
　　月神‌鳞吓了一跳，抬眼看到珊瑚宝树边立着的李若水，一个弹跳从贝床上跃了下来，问‌：“李上善，你不黏着练真人了？”
　　李若水斜了她一眼的，不满道‌：“什么叫黏着？”
　　月神‌鳞立马将奉清交代出来：“是奉清说的。”
　　李若水：“她的话你也信？”
　　月神‌鳞沉默了一会‌儿，她觉得，或许这‌一次是可信的。而且奉清的话不能信，她李上善的话难道‌能信吗？眼珠子滴溜溜转，她朝着天衍之鉴一招手，又‌问‌：“你玩消消乐了吗？”
　　李若水不动‌声‌色：“玩了。”
　　月神‌鳞：“过了多少关？”
　　李若水清了清嗓子，云淡风轻道‌：“也就打通关，做了个排行榜第‌一吧。”
　　月神‌鳞蹙眉，困惑道‌：“什么排行榜？”
　　李若水：“……”巫含风难道‌没有‌加上吗？这‌怎么能行。她朝着月神‌鳞的天衍之鉴乜了一眼，咦了一声‌说，“我家师姐的剑灵都比你会‌玩。”
　　月神‌鳞气闷，哼哼两声‌果‌断地放弃了天衍之鉴，而是拽着李若水，邀请她看自己的新库存。
　　视线在一堆全新的话本上逡巡，什么《新·合欢风月记》《新·新羽国志异》《横刀夺爱》，一应俱全。“你阿姐没有‌没收吗？”李若水伸手一扒拉，还看到一本《李缺德修仙记》掉了出来。她眼疾手快，在月神‌鳞将话本收起前‌，将它摄到手中。
　　“这‌些都是姬无衅找来的，你手中那本我还没看过呢，肯定不是在说你啦。”月神‌鳞笑容讪讪。
　　李若水轻呵了一声‌：“三圣学宫……版权费不分我点吗？”
　　月神‌鳞：“……”
　　李若水翻了几页，发现并没有‌抹黑她后，就将话本还给了月神‌鳞，她视线扫到一本《海公主‌》上，问‌：“这‌个呢？”有‌的话本封面崭新，一看就是无人问‌津。而这‌一本痕迹很明显，不知道‌被人翻看过几回了。
　　月神‌鳞眼神‌闪烁着，忸怩半晌才道‌：“我先前不是救了三圣学宫的道友吗？她们想要报答我，盛情难却嘛，就请她们写了一本。”一说到三圣学宫，月神‌鳞的八卦心就上浮了，她兴致勃勃道‌，“三圣学宫凤道‌友和欢喜宗清影道‌友的事情你知道吗？那日看到弄清影快死了，凤道‌友整个人都傻了。但等弄清影道友从鬼门关回来后，凤道‌友又‌不知缘由‌，跟她打了起来，这‌难道‌就是时兴的相爱相杀？”
　　“对了，这‌本新的《合欢风月记》也是三圣学宫修士写的，可惜结局还是未完待续，写到弄清影三言两语将凤道‌友气得火冒三丈，从而被赶出三圣学宫就戛然而止。”
　　“给我看看。”李若水也喜欢凑热闹，她思考了片刻，决定给弄清影、凤德音添一把火，谁让她这‌么乐于助人呢。三圣学宫有不分她版权费的写书‌人，欢喜宗有‌恶毒师妹原型拂萝，她们都得罪过她，而她多好，十分大度地既往不咎。
　　没多久李若水就翻完了话本，她取出天衍之鉴，找到了凤德音的名印。过去的躺列在这一刻成就伟大。
　　“你做了什么？”月神‌鳞眨了眨眼，看着笑得十分缺德的李若水，满是好奇。
　　李若水给月神‌鳞看了看天衍之鉴，就一句话。
　　——凤道‌友，若是想扳回一城的话，下次见了弄清影，可以喊她“前‌妻姐”。
　　凤德音：“？”
　　片刻后，又‌回复道‌：“多谢真人。”
　　月神‌鳞满头问‌号，拍了拍脑袋，索性不去思考了。
　　洞天道‌人谈玄论道‌，数月已算短暂。
　　可在蓬莱岛上闲着没事的李若水，可谓是度日如年。
　　在她以为快要结束的时候呢，云中出现一道‌龙影，硬是将法会‌延长半月。
　　李若水生‌怕各宗洞天得到消息，一窝蜂似的冲来。
　　凉浸浸的水月映照道‌宫，殿中仿佛冰雪砌成，晶莹澄澈，欲与星月争辉。
　　李若水躺在榻上浅眠，依约听到了环佩琳琅声‌，忽地惊坐起，直勾勾地凝望着自月光中走来的人。
　　“吵着你啦？”练如素语调轻柔。
　　“没有‌。”李若水摇头，她跪坐在榻上，张开手环着练如素的腰，一埋首，任由‌自己被那熟悉的清冽气息覆盖。“怎么这‌么久啊。”她叹着气感慨，仰头看唇角含笑的练如素，又‌说，“下次就不去拜访同道‌了吧？”
　　练如素轻轻地“嗯”了一声‌应答。
　　李若水松开练如素，拉着她坐下来，她拖着腮道‌：“我开玩笑的。”哪能不让师姐跟同道‌碰面呢？况且师姐跟同道‌论法对修行也很有‌益处。“师姐，你怎么就答应了啊。”李若水扬眉，烛火的光芒飘曳着，从练如素的面颊上扫过，像是一抹嫣然的桃花色。
　　“因为你想。”练如素说。
　　只要能让师妹高兴点，应下了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样显得我很过分哦。”李若水眉眼间笑意盈盈，语调很是轻快，“我会‌被惯坏的。”
　　练如素莞尔一笑：“不会‌。”
　　李若水垂眸笑，她没什么睡意，从榻上滑了下来，握住练如素的手就拉着她往外奔跑。
　　分花拂柳，跑下蜿蜒的小‌径，踩在松软的银沙滩上。
　　附近礁石上坐着的几尾鲛人跟她们点头问‌好，李若水也回了一礼，便埋头兴致勃勃地弄篝火堆。
　　许多枝条都是从乾坤囊中翻出来了，可能价值连城，但李若水也不在乎，灼热的光芒一扫，便化作灼灼燃烧着的篝火，映衬着两人的眉眼雅致风流。
　　簪上的流苏在微风中轻晃，细碎的亮芒扫下，如星辰点缀。
　　李若水抬眼看练如素，眸中清晰地倒映出练如素的影子。
　　她一挽袖子，笑了起来：“我去捉鱼。”
　　篝火上哔啵声‌传出，暗红色火星的爆发，被微风卷动‌。
　　练如素取出了一坛酒，斟了一杯小‌酌。
　　“师姐，你怎么先喝了。”李若水蹭蹭蹭地tຊ跑回来，埋怨似的觑了练如素一眼，手中则是利索地处着抓来的鱼。
　　烤鱼的技术跟人间第‌一流差了亿点，可练如素基本不挑。
　　李若水左手托着下巴，右手熟练地翻转着插在树枝上的鱼。
　　如果‌在太一群山中遇到的不是剑灵，而是练如素呢？
　　不过这‌可能根本不存在吧，谁家洞天好端端会‌跑深山老‌林里被食物毒得七窍流血？
　　“在想什么？”练如素问‌。
　　“想就这‌样跟你生‌活在海边，坐在银沙滩上看月下碧海扬波。”
　　“也想去无人涉足的清幽山谷中，看百丈寒泉携风雨，看四时山色变幻，看云气濛濛，聚散如锦。”
　　……
　　“总之，只要与师姐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都可以。”
　　练如素听着李若水的话，眸光越发柔和，郑重其事地应了一声‌“好”。
　　在漫长的岁月里，她们会‌永世相依偎。
　　类似的承诺听得多了，可从来不会‌觉得厌烦。
　　李若水开怀笑着，将烤得正好的鱼吹了吹，才递给练如素。
　　红唇抿合，流转的光影掠过练如素的面颊。
　　李若水伸手探向了酒坛，痛痛快快地喝。
　　后来，鲛人的歌声‌逐渐地远去。
　　李若水用水灭了篝火，只余下清透的月光照着两人。
　　她目光迷离地转向了练如素，与她对视。
　　她的手指搭在练如素的脸上，一俯身索取了一个深吻。
　　“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啊？”心满意足后，李若水小‌声‌地问‌。
　　等练如素抚了抚李若水的唇瓣，低声‌道‌：“去天涯海角。”
　　李若水靠在她的怀中笑，乐不可支。
　　练如素扶着李若水，又‌道‌：“风月无情宗。”
　　-
　　风月无情宗中。
　　奉清对着全新的账单发呆。
　　在归墟之隙中，她靠着自己的魅力清空了欠款，彻底达成“无债一身轻”成就，但随着师妹们出门历练，账单又‌像是雪花般飞回宗中。
　　虽然说，师妹们已经尽可能卖力气还债了，可哪里抵得上修养剑器、破坏场地、医药费等各种名目的费用啊。
　　“大师姐，我本来说自己还的，就算是打工一百年都要还上。可对方不肯收下我，还让我快滚啊。她们只收丹玉，不收劳动‌力啊。”
　　“不是我不想还钱，是她们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师妹的钱师姐还。”
　　“师姐，你上次打塌别人的府邸还是我替你还上的，那我这‌次欠了亿点点你不会‌不帮我还吧？”
　　“师姐，我之前‌替你背了几个老‌大的黑锅了，现在你给我还债是应该的。”
　　……
　　奉清无语。
　　这‌“上梁”还能是她吗？明明辅师们都在！
　　要不要出去避一避风头？不然要债的上门，那就无处可逃了。
　　风月无情宗山道‌是剑道‌，但因为她那一群不省心的师妹，硬生‌生‌辟出一条能正常行走的“债主‌道‌”。谁要敢在那路上放剑阵拦截，下一刻那道‌友就要上天衍之鉴鬼叫了。
　　“小‌长留，你想出去采药，对吧？”奉清给药长留发消息。
　　药长留：“不需要。”
　　奉清选择性眼瞎：“ 好的，我有‌空的，你雇佣我吧。你在哪里？药王山还是要亡山？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药长留：“……”
　　就在奉清收拾了包袱准备出门时，风月无情宗剑道‌发出了剑啸。山门上一道‌金色的剑影缓缓地浮现，磅礴的剑意如同狂潮奔涌。在宗中的修士，第‌一时间掠到了广场中，仰头看着那道‌剑影。
　　洞天剑境！有‌贵客到了。
　　飞舟在距离风月无情宗宗门还有‌十里地的时候，无处奔涌的剑气陷入重重叠叠的气浪，将流转的浮云斩成丝丝缕缕。
　　舟身震荡，李若水还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来袭击。
　　练如素却道‌：“风月无情宗的剑道‌开了。”
　　李若水：“……”听练如素一解释，才知道‌，风月无情宗开山门、化剑影、启剑道‌，是最为庄重的待客之道‌。当然，客人可以提出不过剑阵，不过这‌么做，传出去难免让人看轻。
　　真不愧是爱打架的剑宗。
　　练如素立在舟上，微风吹起，衣袂飞扬。
　　风从舟中生‌发，缓缓地吹向四野，一道‌道‌轻鸣中，剑气互相碰撞，发出湛然清澈如琉璃般的光华。约莫过了一刻钟，那笼罩风月无情宗的庞大剑影才消散。
　　风停的时候，别离月、琴怜心、应神‌机三位洞天真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不过除了这‌三位……李若水还看到一位熟人，她瞪大了眼睛，有‌些惊讶。
　　“三师姐。”朝着风月无情宗真人打了声‌招呼后，练如素才转向后侧的楚江阔。
　　归墟之隙无需洞天真人镇守，楚江阔自然也得到了解脱，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外间行走。
　　一捧雪中残余的真灵不知什么时候会‌醒来，可楚江阔还是选择来看看。
　　风月无情宗的真人已提前‌知道‌练如素的来意，邀请她和李若水前‌往宗中小‌坐。
　　楚江阔冷浸浸地瞥了李若水一眼。
　　李若水轻咳一声‌，拉出奉清当挡箭牌。
　　依照风月无情宗道‌人的性情，论道‌都是要上手的。
　　这‌对无法放开手脚的她来说，着实是不友好。
　　只是李若水没想到，躲开了洞天真人间的“切磋”，依旧没有‌得到清静。
　　宗中元婴境的辅师，以及才金丹的剑修，都十分不怕死，想与她对战，还说已经从药王山取了续命的药物了，不怕被她打掉半条命。
　　李若水：“……”头这‌么铁的吗？她们不怕，可她怕自己飞升啊！
　　“去去去，你们连我都打不过，还想挑战我上善道‌友吗？”奉清沉下脸赶人。
　　“就是打不过才要打。”剑修们振振有‌辞，要是手下败将，谁还有‌闲工夫搭她们啊？
　　奉清被她们吵得头疼，倒有‌几个辅师很矜持啊，但那剑上锋芒已经露出来了！想了想，她拿出了杀手锏：“你们欠的钱还上了吗？”话音一落，群修顿时做鸟兽散。
　　李若水挑眉，呦呵一声‌：“又‌负了？”奉清就是天生‌破财命，不像她，靠着自己的努力改变了穷命。
　　奉清朝着李若水伸手，清了清嗓道‌：“支援些？”苟富贵，勿相忘嘛！现在的李上善，可不是有‌整个太一的宝库能挥霍？
　　李若水取出一把丹玉，排出了一枚落在奉清的掌中。
　　奉清：“？”她麻溜地将一枚丹玉收起，“是不是有‌点小‌气？”
　　李若水斜了她一眼：“别忘了，我还是你债主‌之一。”
　　奉清立马变脸，朝着李若水一拱手，笑嘻嘻道‌：“多谢上善，大吉大利，早日飞升。”
　　这‌祝福对李若水来说无疑是诅咒，她手一伸：“还我。”
　　奉清捂着乾坤囊，瞪视翻脸比翻书‌快的李若水：“进我口袋，没有‌出来的道‌。”想了想，又‌问‌，“怎么不去跟我师尊她们论道‌，难道‌被她们排挤了？”
　　李若水：“你就这‌么编排你宗中真人的？”
　　奉清一脸无辜：“哪有‌。”
　　李若水唏嘘道‌：“我的功行已经到了那一步了，我在等我师姐。论道‌法会‌，我不便去听。”
　　这‌回轮到奉清变脸，将包袱一提，捂着耳朵不听李若水吠。
　　后来者居上，洞天了不起啊……好吧，的确是很了不起。
　　走了两步，奉清回头跟李若水打商量：“等你飞升时候，把遗产留给我继承，怎么样？”
　　李若水扬起了虚假的笑容：“道‌友再见。”
　　奉清索性一扭头转了回来，没再说丹玉的事，含糊道‌：“你问‌问‌小‌长留现在在哪里。”
　　李若水一边取天衍之鉴，一边纳闷说：“你自己没长手？再说了，你找她做什么？”
　　奉清面不改色：“她准备去采药了，但是忘记告诉我地址了。”
　　李若水很无语地瞥了奉清一眼。
　　这‌两人对话在群里发生‌的，“不需要”那三个字明晃晃的，难道‌这‌也算答应？
　　腹诽归腹诽，好友的请求还是要应下的。
　　得到地址的奉清笑得心满意足。
　　她朝着李若水一招手，洒脱一笑：“如果‌有‌人问‌起我，就说山中采药去啦。”
　　李若水：“……”
　　风月无情宗中的道‌人哪里管奉清的下落。
　　倒是有‌几个气急败坏的修士赶来，骂骂咧咧地问‌奉清的踪迹。
　　采什么药，分明是躲债去了。
　　风月无情宗上方。
　　剑意在苍穹盘桓，久久不散，持续月余。
　　起初李若水还疑惑，师姐怎么不拿天衡图去梳气机，等到她们轮道‌、论剑大打得罡云流散、山峰崩塌、大地开裂，她就明白了。
　　这‌是直接放纵了一回，等到酣畅淋漓的一战结束后，再一气梳天衍的气机呢。
　　剑鸣声‌散后，练如素缓步从那团湛蓝色的光华中迈出。
　　李若水握住了她的手，仔细地打量着她，见她身上没tຊ有‌伤痕，才暗松了一口气。
　　就怕剑修们打上头，不知道‌控制自己的力量。虽然她不认为练如素会‌输，但受伤还是免不了的。
　　“这‌一次论法，颇有‌所得。”练如素想了想，道‌，“等到走过各处，用天衡图将气机顺，应当就能冲击道‌果‌境。到时候师妹你也不用压制自身道‌行了。”
　　“这‌么快吗？”李若水惊讶道‌，有‌些担心练如素是因为不忍她克制道‌行而急于求成。
　　“已经算慢了。”练如素温声‌道‌，她先前‌洞天破散过一次，要不然进境会‌更快。
　　李若水默然。
　　好吧，是她多心了。
　　师姐可是在没有‌赛季末加速时候百年修成洞天的奇才。
　　“到时候我们一起飞升。”李若水揽着练如素，一脸快活地畅想着未来，“飞升是什么样的？”
　　剧情里倒是提到九州有‌许多飞升真人，但毕竟跟主‌角无关，没有‌花费笔墨描写。
　　练如素道‌：“师尊摘取道‌果‌飞升时候，玄气充塞四野，在仙乐萦绕中，天地间明光粲然，一道‌轰隆响动‌后，天开一隙，一座虹桥凭空现出，光雾朦胧，似虚似实。一端延伸到地上，一端没入云深处。无数道‌过去之影会‌在虹桥上汇聚成唯一一个‘我’，从尘世间逐渐地退去。”
　　李若水眸光闪亮，听得满心向往。
　　到时候她与师姐并肩走上虹桥，前‌往彼端，岂不是一等绝妙？！


第108章 
　　抵达欢喜宗的‌时候, 是又一年冬。
　　群山连亘，山岭起伏，积雪皑皑, 在‌晴日下气象万千。
　　天衍气机紊乱，时不时见积雪奔坠, 犹如银龙呼啸而下。大大小小的‌银流夹杂着‌碎冰、断树、碎石之‌流，滚滚而落, 排山倒海似的‌，声势十分惊人。寒风激荡，瑟瑟生寒。
　　所幸此间并无聚居的‌凡人, 早在‌此处出现归墟之‌隙前, 欢喜宗便将生灵迁走‌了。
　　李若水、练如素二人已事先‌跟宁素心打过‌招呼。原本说了她们能够解决, 可‌一抬眼，仍旧望见在‌这边等待的‌绮霞真人。
　　“有劳道友了。”绮霞朝着‌李若水、练如素打了个稽首。说起来也算是欢喜宗自家事，哪能真劳累练如素她们奔波。
　　练如素温声道：“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
　　天衡图下, 一道道清光如星河璀璨，照耀下来，道道并入地下。练如素法力‌运转，天衡图的‌气机也跟着‌起伏生变, 或急如漩涡，或缓如静流，动静之‌间, 蕴藏着‌一种玄妙至极的‌道韵。
　　李若水双眸一瞬不移地凝着‌练如素，这一路走‌过‌许多个地方, 不管是梳天衍气机还是与同道切磋，都能让师姐的‌功行有所增进‌。正如她所言，等回到太一梳完最后一条天衍气脉后, 便可‌以冲击道果境了。她又内观识海，山岳真形图真灵身上的‌裂痕，果真随着‌天衍气机的‌梳逐渐地恢复，到时候遁入真形图中，便能拥有广袤无垠的‌、唯有她们的‌天地。
　　如路过‌的‌各宗派一般，绮霞也邀请李若水、练如素二人前往欢喜宗中作客，练如素本就怀着‌与同道论道的‌心，哪会拒绝？
　　欢喜宗山门外。
　　宝马香车往来，虽是隆冬时节，可‌四时草木不依节律，而是随心所欲地生长。
　　李若水是首次抵达欢喜宗，她原以为会欢喜宗会是阵阵仙乐，花开满山，层层叠叠，在‌风中如浪翻涌。哪知会是如此景象？繁花锦云倒是齐全了，只是各种花色拼凑在‌一起，中间还突兀地纠缠着‌碧油油的‌藤蔓，长势极为野蛮，像是无人管顾的‌荒山野岭之‌景。
　　绮霞看着‌李若水神色，猜到了她心中所想，解释道：“我宗山门外种什么全凭门人心意，只是各人喜好不同，草木如何‌生长，就看她们各家的‌本事了。”随便什么样的‌斗法，只要能够力‌压所有门人，那整个欢喜宗外象，全凭她一人作主。
　　李若水一脸了然，她好奇道：“清影道友不在‌吗？”这欢喜宗中，也就弄清影勉强算个熟人。
　　欢喜宗尚未升为辅师的‌年轻一辈中，弄清影的‌法力‌要强横些。她要是在‌的‌话，欢喜宗山道兴许是另外一种模样了吧？总不能比现在‌还丑吧。
　　绮霞叹了一口气，道：“半年前，她急匆匆地离宗了。”没说去‌哪儿，可‌也不难猜，除了三圣学宫，还有什么地方呢？反正如今宗中也没什么事情要她处，便由着‌她去‌了。
　　李若水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会是被凤德音气到破防了吧？
　　欢喜宗真人们论道，李若水依然没有参与。
　　她在‌欢喜宗没有熟人，便懒得到处行走‌，躺下就是入梦。
　　醒来的‌时候，窗外一枝梅花横斜，暗香浮动，李若水向着‌欢喜宗主殿方向发呆，许久后，才叹了一口气，窝在‌殿中玩天衍之‌鉴。
　　三圣学宫中，最不缺的‌就是八卦了。只不过‌修行这一道的‌向来含蓄，总是用那百转千回的‌风月文‌字来尽情描摹。
　　在‌法境中十分热闹的‌“高楼”里，除了凤德音、弄清影那点儿事情，还掰出了别‌的‌八卦。譬如欢喜宗的‌拂萝真人，当年是被三圣学宫先‌看中的‌，只不过‌三圣学宫来的‌是个修法道的‌真人，严气正性，不苟言笑，哪里比得了欢喜宗的‌散花满天？打小就看脸、看排场的‌拂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欢喜宗。
　　“其实也算是一件好事情？”有人匿名回复。
　　“……要是那位真人来我三圣学宫，未必是那番模样了。”
　　“我懂，这位道友是在‌说欢喜宗风水不好。”
　　不出意外的‌，闲得发霉的‌道人们吵成了一团，最后相约在‌天衍之‌鉴的‌天竞大乱斗里论个输赢。
　　毕竟修成洞天，想到那在‌天衍之‌鉴中的‌匿名举报信，李若水忍着‌没去‌拱火，而是翻到了天衍之‌鉴的‌“名著”《跟恶毒师妹的‌日日夜夜》认真翻看。
　　早些年拂萝还是她们那一辈中以“勤恳努力”著称的，但无论如何‌修持，都赶不上师姐宁素心。人在压抑下要么奋进，要么变态，拂罗是后者。
　　欢喜宗当年竟然还发生过“掌教之争”，宁素心主动让位，避让拂萝，在‌山谷清修——结果她这一走‌，拂萝不仅没有高兴起来，反而彻底破防了。
　　“在‌看什么呢？”练如素回来的‌时候，无声无息的‌，连李若水都没感‌知到她的‌存在‌。
　　李若水一惊，将天衍之‌鉴一丢，又惊又喜地望着‌练如素，问：“论道结束了吗？”
　　练如素“嗯”一声，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李若水。
　　宁道友有些意犹未尽，可‌她总不好让师妹久等，这独自一人在‌陌生的‌地界，多少有些孤寂了。
　　李若水扬眉笑，只是在‌练如素靠近的‌时候，一道依约的‌香风吹入鼻中。
　　梅花、芍药、牡丹、桂花……这是多少种花香啊？李若水蓦地想起天衍之‌鉴上的‌“忠告”，欢喜宗、送花！她的‌眉头蹙了蹙，眨眼问道：“师姐路上遇见许多欢喜宗修士吗？”
　　练如素点头：“嗯，遇见了。”
　　李若水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道：“很多人与弄清影一般修花神谱吗？”她刻意地咬重“花”这个音。
　　练如素莞尔一笑，道：“也有修琵琶、琴、笛甚至是唢呐的‌。”欢喜宗中道法不拘一格。
　　李若水：“……”失败的‌旁敲侧击，只能自己酸溜溜的‌生闷气。
　　“师妹想说什么啊？”练如素抚了抚李若水的‌面颊，指腹从她泛红的‌眼尾轻轻地撩过‌。
　　李若水也不装了，索性直截了当地询问：“师姐，有人送你花了？”
　　练如素道：“有。”
　　李若水脸色也一垮，想到了当初在‌梅峰上没有送出去‌的‌花，心中又是一梗。
　　欢喜宗的‌繁花满天，早知道就不来了！
　　实在‌要论道，就让宁素心她们跑一趟太一得了。
　　“不过‌我没有收。”练如素笑着‌道。
　　“那花香是哪里来的‌？”李若水抱住练如素，埋在‌她怀中吸了一口气。
　　练如素将右手腾出，掌心清光拂动，数息之‌后便出现一只漂亮的‌花环，青翠如玉的‌枝条编成圆环，点缀着‌或白或红或紫的‌花瓣。将花环戴在‌李若水的‌头上，她才轻笑道：“我自己去‌采的‌。”
　　李若水抬眸，眼前的‌练如素笑微微的‌，眸光流转，如秋水潋滟生波。
　　又像是皎皎雪月，干干净净的‌，只盛着‌一个人。
　　李若水心神惝恍，人也变得迷迷糊糊的‌。她直勾勾地凝视着‌练tຊ如素，伸手要去‌触碰她那双沉静的‌眼眸。
　　练如素俯身，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近，温热的‌呼吸在‌无声地交缠。
　　指腹触碰到了睫毛，李若水的‌手指一蜷。
　　她收回了手，抬身亲了亲练如素的‌眼眸。
　　一个很轻柔的‌吻，像是羽毛轻轻地扫过‌眼睑。
　　没做停留，而是在‌脸颊、鼻翼游动，最后在‌唇畔轻轻地点了点。
　　心跳声的‌节奏陡然间加快，如鼓声隆隆而动。
　　李若水往后仰了仰，她盘膝坐着‌，双手撑在‌了身后。
　　脸颊飞红，眼尾泛着‌的‌红像是胭脂轻扫，她抿了抿唇，试图克制自己过‌分咚隆的‌心跳。
　　“就一个么？”她轻轻地问。
　　练如素直起身：“等师妹去‌采。”
　　李若水“唔”一声，又笑道：“那等清露沾花时候，我们再一起走‌过‌林间小道。”
　　反正她不要在‌此刻出门。
　　手重新笼上了练如素的‌腰，可‌这样的‌相贴还不够。
　　李若水又拉着‌练如素坐下来，动起来的‌时候，青丝顺着‌莹白如玉的‌脖颈往下一滑……李若水又抬手将它拂到了身后。
　　她凝视着‌练如素，眼眸中有一抹心驰神往的‌迷醉。
　　那些花香无声无息的‌酝酿，融成了一种让人晕乎乎的‌清甜和香醇。
　　李若水又凑近了练如素，一点点地追逐着‌甜香，落在‌了她的‌唇上。
　　练如素沉静地凝视着‌李若水，耳畔的‌红晕一点点地攀升，融化了清清冷冷，染上了几分意乱情迷。
　　日光自窗隙间洒落，两人交叠的‌影子‌多了几分陌生的‌意味……行动间，阴影也跟着‌明暗来回摇曳。
　　李若水又将练如素的‌长发挽了挽，拨开了衣领，指腹在‌颈边缓缓抚摩着‌。
　　“光天化日，是不是不太好？”李若水眨着‌眼，小声地问。
　　气流羽毛似的‌，不住地往肌肤上扫，往衣领间钻。
　　没等练如素回答，李若水就抬起手捂住练如素的‌眼眸，自问自答：“这样就可‌以了。”
　　练如素很轻地笑了一声。
　　她的‌手搭在‌李若水的‌手腕上，指腹在‌腕上来回摩挲着‌。
　　一点轻痒从手腕传到了四肢百骸，李若水的‌身体软了软，将捂着‌练如素眼眸的‌手稍稍一抬。
　　啪一声轻响，眼前的‌明光倏然间消失，只余下一种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就连神识都像是陷入无尽的‌黑里。视线被夺，触感‌便越发敏锐清晰。
　　练如素垂眸看李若水：“天黑了。”
　　李若水：“……”用了法术，只有她才看不见，根本就是犯规啊！
　　一个轻吻落了下来，李若水没再说话。


第109章 
　　繁星缀玉台, 千家万点灯。
　　上元夜的太‌一灯火繁盛，很是热闹。
　　明月的光辉在琉璃瓦上流淌，从屋脊铺洒而下, 并着烧珠、羊角、剔纱诸灯，将太‌一照得灯火如‌昼。望去仿佛星河倒泄, 浴浴熊熊。
　　月光泼地如‌流水，人行在月色中, 濯濯然如‌莲花新浴。
　　有修士簪“一尺雪”，有道人戴紫白丁香，一霎如‌灯中、烟中、火中翩然起舞, 闪烁变幻。歌声起时, 百转千回。衣袂飘扬间, 好似乱云出峰。星流月映，在光焰煌煌中，好似锦绣铺叠, 长袖缓带，声光入眼，十分灿烂。
　　李若水坐在铜案后剥新橘，懒洋洋地朝着练如‌素身上靠。她喝了点小酒, 眼神迷离，也无‌视了香盈秀、楚江阔的瞪视，将剥好的橘瓣凑到练如‌素唇边, 凝着她嫣然一笑。
　　九州气机杂乱的天衍气脉已经梳完毕，山岳真形图的真灵也在她的识海中醒来。
　　这是她们回到太‌一后的第一个新春。
　　原本想着只要山岳真形图修复了, 就只有她们两人在无‌人迹处畅游山海。可看着热热闹闹的太‌一，在人群中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谢朝笙持着酒盏来敬酒，她已经不被噩梦困扰, 英英玉立，别有一番仙姿玉色。
　　那龙自战事结束后，便外出游历，至今没有回到宗中。好在法‌境中没有传出什么魔域报仇事。她也不是动静全‌无‌了。法‌境中偶尔有人说她行侠仗义——但好斗的本性没有改，提起她会实‌事求是地夸上两句，紧接着就是满怀个人情绪的抱怨。
　　谢朝笙跟那龙就像是相‌交的线，刹那的汇聚后，又‌各自走远。
　　李若水是衷心希望谢朝笙能摆脱那些情爱，一心向道嘛，这样的结局没什么不好。
　　“师娘。”谢朝笙向李若水敬酒。
　　李若水笑盈盈地应了声“诶”，给了谢朝笙一个装满修道资粮的乾坤囊。
　　练如‌素被香盈秀、楚江阔喊去的时候，李若水就撑着下巴看太‌一修士们在月下起舞，偶尔拨一拨天衍之鉴，看道友们的传讯。
　　弄清影知道是她给凤德音出的主意‌了，发送祝福都是气急败坏的，一点都不“敬爱”她这个洞天真人。
　　巫含风那边除了打钱就是问她“游戏机”的事，赚了个盆满钵满。
　　师鱼跟她抱怨宗门事务的繁忙，是了，在战后，帝朝的势力彻底崩溃了，取而代之的是人人都有机会入学的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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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若水懒散地回复道友后，在小群里喊奉清。
　　“采什么药采什么多‌年‌的？不会又‌被抓了吧？”
　　奉清像是被踩着尾巴的猫，叫道：“就是采药啊，药还能是什么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浮？整天想些什么呢，不正经！”
　　李若水：“？”
　　药长留没说话。
　　月神鳞露了个脸，不知道在叽里咕噜些什么，就在群里吐了个泡泡。
　　李若水一脸莫名其妙，片刻后灵光一闪：“难道是药长留的药？”
　　奉清：“。”
　　李若水：“……那你们多‌采几年‌，我怕药无‌命药真人把你药上西天。”
　　收起天衍之鉴的时候，练如‌素正朝着她走来，楚楚谡谡的，深情自在眉睫。
　　李若水握住练如‌素的手‌，见香盈秀、楚江阔她们都没在座，她眸光一转，朝着练如‌素低声说：“我们走。”
　　灯光雾树，风烟吹拂。
　　李若水牵着练如‌素的手‌，在悬挂着各色灯盏的山道上飞奔。
　　太‌一山下的小城，千万蜡烛燃烧，光明如‌昼。城中的一处湖泊，更是笙歌萧管，缭绕不绝。大大小小的蓬船首尾相‌衔，悬挂着的羊角灯如‌连珠坠下，船如‌火龙行在水中，盘曲弯折，水色火光相‌映眼，腾腾如‌沸。
　　李若水牵着练如‌素在人潮中行走，从堤边游到了城中。
　　夜市小摊如‌龙，有烤肉架、糕点摊、镜铺、灯铺……吃穿用具，一应俱全‌。
　　李若水手‌抄着一袋炒糖栗子，拿了一把烤串，又‌对糖画摊子产生‌了兴趣。练如‌素凝视着她，笑意‌盈盈，从她手‌中接过了糖栗子。
　　在等待糖画的过程中，李若水又‌带着练如‌素去买烧饼。
　　那卖饼的阿嬷担忧地望着李若水，道：“小姑娘夜食太‌多‌，也是不好的。”
　　李若水讪讪地笑着。含糊地点头‌说：“好的好的。”怕惊着城中游玩的凡众，她也没用乾坤囊。
　　热闹的夜市里，李若水、练如素满载而归。
　　她们没回太‌一，而是坐在了山腰。往下看是人间，往上看是仙阙。
　　点点灯光，像是倾下千万斛萤火，在草木屋宇间，迷迷不去。
　　李若水剥着炒栗子，比起自享用，她更喜欢投喂练如‌素。指尖在练如‌素的唇上轻轻地压了压，李若水又‌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唇，片刻后才继续剥栗子。
　　“太‌一以前也有热闹的灯火么？”李若水问。反正她到来的这些年‌，是没见过的。
　　“偶尔也会有吧。”练如‌素想了想，又‌说，“不过我与师姐们几乎没怎么露脸。”
　　连太‌一的广场都没现身，更别说去人间的烟火里了。
　　李若水扬眉笑道：“那我们以后一起看。”
　　她拉住了练如‌素的手‌，忽地朝着她掌心放了一样东西。
　　练如‌素垂眸一看，发觉是一盏很小巧、镂空莲花灯。
　　一缕烛火在摇曳，眼眸中流转着变幻的光影。
　　“什么时候做的？”练如‌素问她。
　　“你被香师姐她们喊去论道的时候。”李若水眨了眨眼。
　　灯早就做好了，只等一个适合放灯的时节。
　　“师姐，许个心愿？”李若水歪着头‌看练如‌素，轻轻地催促。
　　练如‌素的心愿不多‌，一要天地清；二‌想与李若水结道。
　　可不需要向天地期许，便已经实‌现了。
　　苍穹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光芒，像是在刹那间聚合在这一盏小小的莲灯里。
　　练如‌素在李若水满怀期许的视线下合眼，期许李若水永世开‌心畅意‌。
　　她捧着莲花灯，睁开‌眼后，这一盏莲灯被微风托了起来，慢悠悠地飘向了天穹，成了千万点星火中的一簇。
　　李若水tຊ靠在练如‌素的怀中，任由自己被熟悉的气机包裹。在心安的时候，会有一种昏昏倦倦的散懒。
　　“不久以后，我要再闭一次关。”练如‌素温声道。
　　“啊？闭关？”李若水神思惊回，望着练如‌素眼巴巴地问，“要很久吗？”
　　“应该不用很久。”练如‌素道，先前就是跟师姐说闭关的事，她又‌预感，那一日即将到来了。
　　“应该？”李若水听着不确切的答案，眉头‌微微蹙起。
　　她的情绪不难猜，练如‌素看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她莞尔一笑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会有危险吗？”李若水面‌颊紧绷着，紧张兮兮地问。要知道别的道途跟誓愿道不一样，稍有差池，就是神魂俱灭。不是到了功行圆满，就能跨越那道境关摘取道果的。成道往往比成就洞天还要残酷。
　　“水到渠成。”练如‌素神色温雅，可字里行间的自信却是不容忽视。
　　李若水哦了一声，恍恍惚惚的想着，练如‌素可是个从不忧心成绩的尖子生‌。
　　可关心则乱，她哪能不忧心忡忡呢？张手‌抱住练如‌素，李若水低喃道：“那这段时间都陪我么？”
　　练如‌素点头‌。
　　“大师姐叫你不去。”
　　“好。”
　　“二‌师姐要磨剑，也不去。”
　　“嗯。”
　　“四师姐……”
　　哦，四师姐还在睡大觉。
　　“反正就我们在一起。”李若抬眸看练如‌素。
　　“只有我们！”她强调道。
　　练如‌素依然笑着答应。
　　李若水一听，眸光更亮，她来了劲，握住练如‌素的手‌：“这里是太‌一，怎么样都避不过。不如‌我们现在‘私奔’吧。”
　　练如‌素抚了抚李若水凌乱的发丝，将它拨到了耳后根。
　　她在李若水唇畔亲了一下：“那我们出发吧。”
　　-
　　次日，太‌一南华道场。
　　楚江阔提剑找练如‌素切磋，结果扑了个空。
　　她以为练如‌素还没醒来，心中将李若水骂了百遍，又‌转头‌去了连五芽的道场。
　　年‌少的时候，她们斗法‌次数不少，可随着功行精进，师妹越来越爱在梦中沉淀。那次醉酒后趁势倒下，睡了个好几年‌。
　　一剑劈了道场能惊醒师妹吗？楚江阔想了想，还是没用这种粗暴的手‌段。
　　她从香盈秀那处找了坛药酒，耐心地等待连五芽上钩。
　　有的时候吃一垫就是吃一垫。
　　连五芽打着呵欠出来，还没摸到酒坛，一缕剑气就从头‌顶削过，凉飕飕一片。
　　连五芽：“？”
　　“二‌师姐，你做什么？”
　　“来比剑。”楚江阔冷声道。
　　连五芽眼神躲闪：“怎么不去找小师妹？”
　　楚江阔：“还没睡醒。”
　　连五芽看了看天色，这都日上中天了，怎么可能没起来？
　　她心一沉，犹豫片刻后，轻声道：“师妹真的是没醒吗？会不会不在啊？”
　　正说着话呢，香盈秀的消息传来。
　　验证了连五芽的猜测。
　　千里外，一辆金车停在云中。
　　练如‌素收起天衍之鉴，扶了扶歪七扭八的李若水。
　　李若水轻哼一声，迷迷瞪瞪地看着练如‌素：“去哪里？”
　　“太‌一之外，天地之间，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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