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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我老婆是纸片人
　　作者：张秉旭
　　文案：
　　（原名《刍灵》，发现和一篇言情文重名，因此改名）
　　随身携带的玉石破碎，为压制特殊的命格，从小到大未踏出Y城一步的兄妹俩重返童年中记忆最深刻地方。这里是儿时噩梦的源头，也是梦开启的地方，埋藏着兄妹俩各自不可言的秘密。
　　许淮一随身携带的护身符碎了以后，总能看到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总是举着黑伞喜欢唱戏的女人，突然跑过来要当自己师傅；学校里被喂得圆滚滚的而流浪猫三花，突然长出了两条尾巴；总喜欢深夜拍皮球的小男孩孩儿；喜欢撒娇的小纸人儿......
　　最重要的是，她的枕边人是刍灵。你们追漫看纸片人，我抱着我的“真”纸片人老婆睡觉。羡慕吗？小时候就惦记着，长大后冥界打工追来的。
　　人终有一死，总有魂体分离，执念不散者，需要引魂者送往往生。游走阴阳两界者，是阴阳的媒介。以生魂的形态，帮生者传递思念，为死者消除执念。生拘人，死拘魂，生死有命，岂曰无常？
　　排雷：哥哥偏向于跨性别，生理特征是男性，其实是姐姐哦。主角前期兄控，后期姐控。总的来说也是有关包容，接受，守护与救赎的故事。
　　内容标签：强强 灵异神怪 破镜重圆 前世今生 正剧 纸片人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淮一，君艾（yi）安┃配角：魏语晖，许淮唯等┃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老婆是“真”纸片人
　　立意：感性和理性相互交织、相互渗透。人的一生，存在各种情感。成长的过程，是感性理性的不断融汇与升华。在各色情感中，学会接受、包容、守护，不断成长，相互救赎。


第1章怪雨
　　正是喧闹的时候，地面在阳光蒸腾下，人群下饺子一样三三两两的簇拥着，聚在一起。
　　许淮一像往常一样走在路上，一滴豆大的水滴滴在额头上，顺着她高翘的鼻子滑下。
　　抹去鼻尖的水滴，她抬头———方才的晴空万里卷着一团团的乌云，遮天蔽日的样子。
　　淅淅沥沥的小雨落下，被风这么一吹，让人本能的打了个哆嗦。许淮一摊开掌心，愈下愈大的雨滴在很快在掌心汇成一摊，雨水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的流下。
　　“下雨了？”许淮一向同伴问道。
　　白珂扭头，奇怪道：“没有啊！这艳阳高照的，哪里来的雨？”
　　她顺着朋友的指尖网往上看去，只看到一团团积压的层层叠叠的乌云。小雨从天而降，穿透白珂的身体，落在干燥的地面上。
　　到如今，如果还没有察觉到怪异，那她就是傻子了。
　　一条青砖小道自脚下延伸。许淮一脚步微顿，看向小道尽头：一个身形清瘦的女人举着一把黑绸雨伞，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滴顺着扇面滑下，如同水晶串珠，使得伞下女人的脸愈加模糊，看不真切，只依稀辨认出旗袍包裹下的婀娜身姿。
　　许淮一停在原处，面色冷凝地注视着这个随小道古屋凭空出现的女人。
　　周围的喧闹声在一瞬间被隔绝开来，只留下雨滴砸在地面的声响。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水洼处，漫开一阵涟漪。一股清冽冷香弥漫在空气中，雨水将许淮一的睫毛打湿，眨眨眼睛，眼前便氤氲一片。
　　只觉得那声，那味越来越近。
　　在脸上抹了一把，她视线恢复清明，头顶也不再感受到雨落下的动静。
　　随手拨了一把被水浸透的发丝，抬起头，才发现并非是雨停了，而是头顶多了一把构造精巧的黑伞。
　　轻轻的呼气打在左颊，许淮一浑身紧绷。
　　“活人？”她不惊疑，只能浑身冰冷的站在站在原处，不敢动弹。
　　许淮一感觉到女人在看自己。准确的说，是以一种评估一件稀罕的玉器的目光，细细的，一寸寸的在她身上扫过。
　　猜测不到女人的意图，许淮一大着胆子扭头去看，对上一张漂亮的面孔。
　　女人眼尾的胭脂平添一分魅惑妩媚，眼神却淡漠而疏离，不带一丝儿的烟火气。两人相顾无言，打着同一把雨伞，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静谧。
　　原处传来若隐若无的哼唱，在雨声中听不真切。好像有人在古屋搭了戏台，咿咿呀呀的吟唱，又像是播放着古旧的唱机，播放着旧时代特有的曲调。
　　她偷偷伸手探入衣兜，指腹触到木牌粗糙的边缘，眼前仿佛古董电视机故障一般，一片雪白。大口呼了一口气，许淮一内心平静下来。
　　再睁眼，打闹声，车铃叮当作响声音一股脑涌入耳朵，让她不禁蹙了蹙眉。
　　“怎么了？”白珂眨巴眨巴眼睛，满眼疑惑。
　　眼前是正常的校园，身上一片干爽。但因为心理作用，头发湿答答紧贴脸颊的粘腻感还在，随手把头发扎起来，许淮一摇摇头：“没什么，走吧。”
　　食堂依旧人满为患，黄焖鸡的窗口处，两人对着紧闭的窗口和隔壁小碗菜的足足比平常长一倍的长队面面相觑。
　　“啊，听说是出了车祸，在家休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继续，怪可怜的。人啊，还是要珍惜当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事了，唉！”阿姨一个优雅手抖，抖出两块鸡肉，同时热情的寒暄道。
　　一道黑雾漫过黄焖鸡米饭的窗口，汇成一个模糊的黑影，再眨眼，又消失不见了。
　　许淮一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的错觉，刚才在路上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一幕还记忆犹新。
　　眨了眨眼睛镇定下来，她对大妈露出一个笑容：“我要番茄鸡蛋和辣子鸡丁，谢谢，米饭上浇点番茄鸡蛋汁。对了，这几天天气潮，您有空多晒晒太阳。”
　　“诶？好？”阿姨打饭的动作不停，随口答应道。
　　“天气潮湿吗？难怪我左边脸上长了个豆豆。”白珂腾出一只手，摸摸自己的脸。
　　“……你这是吃辣条上火了”许淮一好笑的弯了弯眼睛。
　　白珂鼓起腮帮子，幽怨的看过来，活像宠物店里的小仓鼠。她这么看着白珂，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朝白珂圆鼓鼓的脸颊上一戳。
　　一缕极淡的黑气自女生的领口钻出，许淮一目不斜视的在朋友脸上捏了一把；修长的手指方向一改，朝那朦胧的黑气伸过去....
　　手指没有碰到黑气，而是预料之中的穿了过去……就好像是两个世界交叠，她却仍旧只是看的到摸不到一样。
　　细微的猫叫从后侧方的窗户传来，一只体态优雅的猫直起身子，从窗台上一跃而下。
　　一缕折射的阳光从窗户透过来，黑气在亮光下瞬间如水汽般蒸发，不偏不倚，恰到好处。
　　这猫在帮自己，不自觉地，许淮一心中升起这个荒诞的想法。
　　嘈杂的声响让食堂充满了烟火气，鲜活的众人谈笑风生，一切正常。
　　她扫过食堂，拉着白珂走出大门，急需确认什么。
　　做好事不留名的猫此刻趴安静在趴在食堂旁的草丛边，在阳光下，金色的眼睛呈两条细细的竖瞳。
　　“是花花！太可爱了！”白珂惊喜的叫了一声，伸长脖子朝草丛跑过。猫咪却被她如火的热情吓了一跳，尾巴一摆，转身跃进草丛。
　　一道细长的猫影子一闪而过，白珂遗憾的看着空空如也的草丛，可惜的叹了口气。
　　许淮一此刻眨了眨眼睛，好奇之余，却没什么好惊讶的了。如果没有看错的话，那猫在阳光下的影子，好像尾巴分叉了……亦或是说，这只猫有两条尾巴？
　　“不见了？”女生叉着腰，满脸写着失望。许淮一走上前，拿筷子挑出一点鸡肉放到卫生纸上，摆在草丛边。
　　“这样猫会回来吃吗？”
　　“不知道，即使它不回来，其他流浪猫也会把东西吃掉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一处翠绿动了动，许淮一眼睛一弯，无声的道了个谢。
　　“小猫咪已经一分钟没干饭了，太可怜了，瞧给孩子脸都饿瘦了。”白珂满脸邪笑，惊走了试图来吃东西的大橘。
　　许淮一看了她一眼，默默地往旁边迈开了一步，和白珂拉开距离。
　　白珂一脸荡漾的捞起试图逃跑的大橘，上下猛搓，大橘不堪其辱，亮出尖利的爪子，才恋恋不舍的放手。
　　许淮一笑了笑，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今天所见，饶是一向适应能力很强的她，也觉得实在是太过匪夷所思了。
　　好在下午没有再发生什么怪事，挨过下午，她谢绝了白珂去猫咖撸猫的邀请，只想快点回家，和哥哥探讨一下一天怪异地事情。
　　一直挨到下晚课。
　　急匆匆的打开家门，房间里漆黑一片，诺大的房间看起来很是冷清。
　　“没回来吗？”许淮一自然自语的问出声，料想到不会有人回应，便‘啪’的打开客厅的灯，径直走了进去。
　　她将背包放到门口的架子上，走到客厅，蜷缩着腿靠在沙发上，大脑中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思考。
　　凭空出现的小道，只能她接触到的雨水，以及打着黑伞的女人，都昭示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世界在逐渐向她打开大门。
　　女人身上清冽的味道，带着凉意的呼吸，以及审视的目光，此刻都从放空的大脑深处再次涌现出来，愈发清晰。
　　鬼可以在白天出现吗？不是鬼，又会是什么呢？
　　伸手将脖颈的吊坠摘下，手心躺着的弥勒佛两眼弯弯，笑得开怀。将玉佛翻过去，玉佛背面，一条裂纹从两段蔓延开来，在平滑剔透的玉上，留下明显的一道裂纹。
　　玉碎，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想到什么，她将兜里的木牌一并拿出来，和玉佛摆在一起。
　　今天白天，也是多亏了这木牌，她才能快速从那奇怪的空间离开。
　　木牌陈旧的样子，让她莫名想起儿时拜过祠堂的牌匾。仿佛经过了数不清日子风吹雨打的洗礼，满是岁月的痕迹。
　　这牌子也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许淮一的内心蓦然安定下来，盯着木牌看的出神。
　　漆黑的牌子上，依稀可以辨认出一个小篆写的“灵”字，平白给破旧的牌子添了一种神秘的味道。
　　许淮一的手指轻轻的在字周围打圈。牌子粗糙的质感磨得指腹微痒，她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是神灵，圣灵，还是灵魂？总不能是扑闪着洁白翅膀的小精灵吧？”
　　钥匙在锁中转动的声响起，乱七八糟的思绪顿时被打乱。
　　一阵食物香味儿飘过来，许淮一吸了吸鼻子，把木牌往口袋里一揣，从沙发上跳下来奔向来人。
　　然而，刚靠近，许淮一就察觉到了不对。食物味道也掩盖不了的刺鼻烟味，遮住了男生身上原本清列的味道。
　　哥哥喜欢干净几乎到了洁癖的程度，又怎么可能容忍这样难闻的烟味儿和污渍？她眉头刚皱起，发顶便被人轻轻摸了一下。
　　“给你多撒了香菜，浇了一勺辣椒。你先吃，我去洗个澡，不用等我。”令人安心的声音响起，心里窜起的怒火，瞬间被浇了个透。
　　男生偏头，躲开她投来的视线，将酸辣粉递过来，转身离开。
　　许淮一拎着酸辣粉，静静的目送哥哥的背影。哥哥许淮唯，穿着白色的卫衣。衣服背面，一处灰色的污渍看起来格外碍眼。依稀可以辨别，那是带着斜纹的脚印。
　　他一向习惯独自忍耐，总是试图将她隔离在一片净土中。若非后背是人的视觉盲区，否则许淮唯不会把这样的痕迹暴露在她眼前。
　　她尚且遇到了灵异的事情，那么体质同样特殊的哥哥，又怎么会无事发生？
　　浴室响起哗啦啦的水声，手中的酸辣粉变得索然无味。
　　许淮唯的演技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拙劣，一如当初，分明抖得厉害，却还是强行将她挡在身后，机械重复的念着“没事。”
　　与生俱来的内敛，让兄妹俩鲜少直白的表达自己的情绪。哥哥有心相瞒，想要将她脱离局外，逼问只能适得其反。
　　许淮一无奈的叹了口气，翻出一瓶碘伏放到桌子上。调整好情绪，按照哥哥的叮嘱，乖巧的坐在餐桌吃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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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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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再入幻境
　　许淮唯带着水汽走出浴室。水珠顺着头发滴下，划过高挺的鼻梁。他苍白的脸被热水蒸得发红，嘴角一块泛青的伤口看起来格外明显和狰狞。
　　“玉佛失效了。”许淮一直截了当道。
　　许淮唯擦头发的动作一顿，随手将毛巾搭在脖颈间，转身从书包中取出自己的观音吊坠。
　　男带观音女带佛，家中老人曾细细叮嘱，仿佛出了差错，便会引起天大的祸端一样。
　　和许淮一玉佛后的裂纹相比，许淮唯的玉观音碎的更加彻底。大小不一的碎片已经无法辨别此物的原样。
　　两个残破的吊坠放在一起，光泽暗淡，宛如死物。
　　许淮唯将残玉拢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把两块玉收到一个黑色的锦囊中，想了一下说道：“玉的保质期到了，今天太晚了，明天再给妈妈打个电话，我们去见一趟先生。”
　　许淮一直直的看过来，注意到她的目光，许淮唯本想露出一个笑容，但牵扯到嘴角，本能的“嘶”了一声，小声开口道：“没事，我不小心摔了一下，玉也是在那个时候摔碎了的。”
　　兄妹二人从小长大，哥哥的神态逃不过许淮一的眼睛：“别动。”她佯装没有看出哥哥异样的眼神，蘸了碘伏，为许淮唯红肿的伤口覆上一层黄色。
　　手腕被轻轻抓住，涂药的动作也被阻止，许淮唯目光温柔：“我自己来吧，不早了，你只管去休息。”
　　“好。”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看着哥哥的眼睛，眨眨眼睛，转身离开。
　　诺大的客厅变得空旷而寂静。许淮唯收起笑容，舒展的长眉簇起来，缓缓的掀开上衣的衣摆。
　　可怖的的乌青连成一片，一直蔓延到后背……
　　棉签够不到后背的伤口，他索性来到卫生间，对着镜子，将碘伏直接从脖颈浇相后背。伤口被碘伏浸泡，一抽一抽的疼，但是镜子里的他，没有任何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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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卧室里内，许淮一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一阵风吹来，窗帘随着风簌簌作响。
　　她狐疑起身，关上窗户。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呼气声，冰凉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一阵清雅的香味儿弥漫弥漫在整个房间。
　　视野变得迷糊起来，许淮一扶住身旁的椅子，意识也变得混沌不清。
　　手指摸索着伸向衣兜，木牌粗糙的边缘磨砺着手指，带给她一些实感。
　　对着下唇狠咬了一口，许淮唯意识回笼。刚才那股莫名其妙出现在房间里的香味，并没有随着意识的清醒而消散，反而愈加清晰。
　　差点着了道！
　　她使劲儿揉了揉发烫的脸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中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这样旖旎的招数，清秀柔弱书生放着不管，偏生要用在她这里。
　　至于书生？哥哥的面孔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许淮一无奈的叹了口气，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算了，有什么冲我来。
　　手机显示出此刻的时间：刚才短短一瞬，却足足过去了两个小时。她听不到客厅里的动静，猜想哥哥应是已经回了房间。
　　呼出一口浊气，开窗通风。确定外面完全没了动静，才敢蹑手蹑脚的回到客厅。
　　客厅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亮光从窗户透到客厅内。眨眨眼睛适应了黑暗，家具模糊的轮廓呈现在眼前。
　　静默一片，此时唯有许淮一挪动脚步时，衣料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许淮唯的书包安静的放在置物架上，她犹豫了一下，打开书包仔细的翻找起来。
　　一股极淡的味道几乎被烟味儿掩盖，好就好像疏通下水道时的气味，很难才捕捉到。曾经有什么东西覆在书包上，此刻才刚离开不久。
　　糟了！她急忙向哥哥的房间跑去。
　　打开房间门，房间内，许淮唯安静的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在他眼窝处笼出一团乌影；清秀的面庞紧绷着，显示出主人身体的戒备，透露出一股由内而外的疲惫。
　　许淮一低下头，注视着哥哥的睡颜，眼神不自觉的柔软下来。
　　黑夜给一切披上一层灰黑色，月亮使物体投下更浓重的黑影。
　　她的手指抚上被子，一缕黑影如发丝般从被子中攀爬而出，混迹于影子中。
　　许淮一眨眨眼睛，掌心迅速的贴上黑影，虚虚一握，黑影化作小小的一团瘫在掌心。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玉佛失效，她已经可以直接接触这些东西了。
　　掌心的东西不安分的扭动起来，许淮一感受到这种异动，嘴巴抿起来。好不容易守株待兔等到的，又怎么会轻易放它离开？
　　将木牌拿出来，手中的东西渐渐化作一个薄薄的纸人，又化作一阵灰色的尘埃，被木牌尽数吸收。
　　收拾好木牌，看着哥哥舒展开的眉头，许淮一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男生嘴角的伤口也一并埋没在黑暗中，变得模糊起来。
　　这伤，这可不是纸人可以造成的。她俯下身仔细查看，看到对方睫毛轻颤，隐隐有转醒的样子，条件反射的直起身子后退一步，一个踉跄，险些向后栽倒。
　　与此同时，手上残留的味道飘到鼻子里，激得她一阵反胃。
　　伴随着水流哗啦啦的流下，许淮一看着卫生间的水龙头，对着自己的手闻了再闻。确定手上没有了那股奇怪的臭味儿，她才停下搓揉的动作。她可不想带着疏通下水道的味道回去睡觉。
　　许淮一甩了甩头，脑袋里充斥着很多画面：形形色色的黑气，缠上了行人，变成人霉运连连的罪魁祸首；有些则是单纯的恶念，如雾气般翻腾；或者如今日黄焖鸡窗口的普通邪祟，沾上，会使人虚弱，重者生病，但很好对付，遇光则散。
　　凡类似的气息，总带着一股怪异地气味，让人无所适从。
　　她捧起一把水泼在脸上，水珠划过睫毛，模糊了视线。抹了一把脸，看到安静的放在平台上的木牌，迟疑了一下，开始认真思考———牌子吸了这样臭的脏东西，要不要也洗一下？
　　仔细闻了闻，确定木牌只有淡淡的檀香味儿，许淮一才打消洗木牌的念头，沉默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玉佛失效，她和哥哥的命格暴露。她从前所经历的世界将重新打破再重组。简而言之，她需要重塑三观。
　　没什么心理障碍的接受了这个略带中二的设定。她发现自己并没有一点害怕的情绪，相反，一股隐秘的期待在心中升起。
　　带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回到房间睡意全无的许淮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样。
　　晨昏时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股困意姗姗来迟。
　　隐约中似有一股暗香袭来。眨眨眼睛，她已经无力去辨认，这究竟是睡梦还是现实。
　　为什么，她会把这事儿忘的如此彻底，简直是自然的卸下了人和防备？闭上眼睛之前，她短暂的思考道。
　　再度睁开眼睛，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仿佛误入了云海。
　　这里是极致的安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微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意识陷入了混沌，她迷茫的站在原处，无处可去，不知这里是生与死，也辨不清起始和结束……
　　“归～去～来～”苍老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没有来源，没有回声，似乎原本就飘荡在，存在于这片空白之中。
　　不过多纠结究竟怎么着了道，也放弃了通过辨别声音的来处寻找一个方向。许淮一咬咬牙，索性顺着直觉漫无目的地往一个方向走去。
　　“归～去～来～”
　　仿佛这世间除了她，便只剩下一句不知所云的话。这话，甚至称不上是一个完整的句子。
　　脚下一软，小腿陷入一片白色之中，就好像踩在了沼泽潭，一点一点深陷。直至吞没整具躯体。
　　分明还是同样的白色，但她就是感觉自己深处水中，那种缓慢的，水波的触感，脚下已经没有了实感，连带着动作也迟缓下来。
　　被温暖和安心包裹着，她已经不再去想这是哪里了。如同一个婴儿一般，全凭本能，蜷缩着以一个最舒适的动作抱住膝盖，好像还在母亲的子宫里一样。
　　只是，心里总觉得有哪点不对，心里空落落的缺了一块儿。
　　四周的空间突然变得挤压，一种窒息的感觉袭来，伴随着呱呱坠地的声响，晨昏中，人们的笑声迎接着婴儿但啼哭。
　　眼前是两个年轻的夫妻，兴致匆匆的朝自己招手，欢笑。许淮一很快得知了两人的角色，这是她的父母。
　　她按部就班的上了小学，初中，大学。不用烦扰那些奇怪的，柜子里的声响，楼上的脚步声，以及莫名其妙原本应该只出现在黑白照片上的身影。也不用烦心父母的离异。
　　奇怪，为什么她会觉得感情标兵的父母会离异？
　　眼前是熟悉的建筑物，热腾腾的早餐和父母的笑脸。一切都太过美满，太过正常了，反而让人觉得，这种按部就班的感觉，仿佛是被预定好的，楚门的世界。
　　“怎么了？今天脸色这么奇怪？”爸爸放下手机，关切的询问道。
　　“没什么，只是，再不醒，上学该迟到了……”
　　“什么？”男人疑惑的看过来，张嘴急切的说着什么，然而许淮一已经听不到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年前的景象和人物都变得扭曲，立体的人被逐渐压扁，变成一张张扁平的照片。
　　不同的照片连接成螺旋形，抽象变形，就好像是儿童手里的玩具——万花筒。
　　“浮生若梦～”
　　女人穿着旗袍，清冷和柔媚两种气质杂糅在一起，却不显突兀，反而让她看起来愈发出众。
　　这人的声音相貌许淮一再熟悉不过，以及她怀里的三花猫，变得格外清晰而醒目。
　　“不喜欢吗？”女人平静的问道。
　　许淮一学着她的语气回以同样平静的口吻：“不喜欢。”
　　“那可真可惜。”
　　许淮一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开口问道：“白天我朋友身上的黑气，是你帮忙对吗？谢谢。”
　　“这是它自己的决定，你若谢，便谢它吧。”指了指怀里的猫咪，女人的声音仍旧冷冰冰的。
　　三花眯起眼睛，傲娇的转过身子“喵”了一声，把目光瞥向别处。
　　一人一猫高冷的神态如出一辙，许淮一莫名觉得似乎猫才是面前这个女人的本体，心里被萌了一下，敌意相应也打消了一些。
　　“为什么不喜欢？”三花猫从女人怀里跳开，眼睛呈现出一条碧绿的竖瞳，转眼消失不见了。
　　她目光追随三花猫的踪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揣测我的想法。”那种人生轨迹被安排的，心里被窥探的感觉。
　　“说实话，我看不到你内心的信息。倒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沉浸吗？我记得你有个哥哥，是这个原因？”依旧是不带什么情绪的问话，许淮一却觉得浑身一冷，身体不由自主的紧绷起来。
　　“如果我要害你的命，你在入睡的那一秒，便身首异处了。你空有特殊的命格，如果没有那块牌子庇护，我们见面的第一次，又怎能脱身？”女人的嘴巴一张一合，脸上其他地方的肌肉却没有动弹。
　　许淮一看着她冷冰冰的样子，却觉得这女人好像在笑。
　　“是香味？”她问道。
　　“哼！不算太蠢。”女人低下头，看向地面。
　　地面突然变软，水波自鞋面荡开，一抹冷香弥漫在空气中，不知何时，周围的场景再次改变。
　　仍旧是淅淅沥沥的下雨天，头顶一把黑色的雨伞。女人低下头，审视的看过来，和白天在学校的场景重合起来。
　　婉转的声响从身后传来。许淮一回头，不知何时，女人怀抱着猫，静悄悄的站在她的身后。
　　“每个到这里来的人，都要经历刚才那一出吗？那是什么，幻境？这里的保护机制？”
　　“你倒是不怕。”两人诡异的沉默下来，相顾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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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自始至终，居然都没有沉浸吗？”女人问道。
　　许淮一（沉默半晌）：“你对兄控一无所知。”


第3章塔罗牌
　　不远处的建筑里，咿咿呀呀的吟唱传到耳朵里。在雨中，显出一丝荒寂与凄凉，却并不让人感觉害怕。
　　“过来。”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把手伸出雨伞。
　　周围古典的中西式装潢充满了年代感。吟唱声停止，抬头朝生源处，却是一个戏台。
　　小花旦款款行礼，朝这边看来，抬起的脸上，却是雪白的一片，没有五官。
　　粗糙的面孔在烛光下有些发黄，身上那身衣服贴在身上，剪裁精细却没有褶皱———原来是一个纸糊的人。
　　许淮一惊疑的后退一步，撞到一具柔软的身体。不知道女人什么时候收了伞，一直默默的站在她身后。
　　“都说念由心生，它因我心念而出现，我却不知道这念从何而起，记不得这人的模样。”女人浅淡的唇一张一合。
　　许淮一只觉这声音虽近在咫尺，但更像是一阵风散在四周，轻飘飘的，抓不着来处。“什么？”
　　“帮我送一样东西。”这句话有了实感，却也显出几分落寞。
　　猫儿在女人怀里伸了个懒腰，蜷缩成一团，好让自己更舒服些。
　　盯着那猫的两条尾巴，许淮一平静地问道：“送什么？”可惜这句问话话没有来得及说出来，便有一阵狂风吹过，撕破了戏台子和花旦。
　　这些竟然都是纸糊的。还是一次性的……风一吹便破，伪劣产品吗？
　　许淮一默默吐槽。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熟悉而又明亮的房间，默默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枕头边躺着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散发着一股香甜味儿，好像是冬天的腊梅。
　　网上也有卖这种古风的口红胭脂，装在小瓷瓶里，因此许淮一很轻松的认出了这个小东西。扶额看着这个害自己“穿越”一趟的小东西，她颇为无奈的自言自语道：“好歹告诉我地址啊喂……”
　　“一一，吃饭了。”哥哥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许淮一连忙把东西收好，朝外走去。
　　许淮唯站在衣架旁，手上拿着一件外套，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忽略掉露嘴角的那片乌青，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桌子上是热腾腾的豆浆和包子，楼下阿姨的手艺一向很好，熟悉的味道瞬间勾起了她的胃口。
　　“先洗手。”伸在半空中的手被轻轻打了一下。许淮一望着哥哥柔和的目光，妥协的叹了口气。
　　许淮唯好笑的摇摇头，带上口罩，回头叮嘱道：“我一二节有课，先走了。对了，晚上不用等我，我有事，可能回来晚一些。”
　　没有错过哥哥猛地暗沉下去的目光，许淮一点了点头，只是叮嘱道：“早点回来。”
　　发顶不出意外的被人揉了揉，因为口罩遮住了半张面孔，哥哥眼中温润的笑容也变得格外温柔和醒目。
　　她站在窗口目送哥哥走远，犹豫再三，才拿出手机，拨通了熟悉的号码.
　　“谁呀？”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许淮一动作顿了一下，不自然的哄道：“家家乖，把电话给秦阿姨好吗？”
　　“谁啊？”随着一阵癫癫的脚步声，女人疑惑的声音响起。
　　许淮一苦笑一声，开口道：“是我，许淮一。”
　　“一一？钱不够了吗？妈妈最近很忙，可能没办法去看你们了，我先把钱给你转过去....”
　　“不是，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我又能看到那些东西了。”打断女人的喋喋不休，她闷闷的开口。
　　短暂的沉默后，对方踌躇着问道：“要妈妈过来陪你们吗？”
　　“不用，有哥哥在，没有问题。玉石保质期到了，把那位先生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发过来，我们需要上门拜访一趟。”
　　“一一……”
　　“真的不是什么大事，况且我们也不是小孩子了。您那边很忙，又有小朋友要照顾，放心吧，就不劳烦您费心了。”许淮一扯了扯嘴角。
　　“阿姨我们快走，上学要迟到了！”话筒内传来急促的催促声，女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开口：“一一，我....”
　　“您去忙吧。”
　　迫不及待的挂断电话，许淮一舒如释重负的舒了口气，紧绷的身子也放松下来。
　　洗了手坐在餐桌前，她看着眼前的包子，食指大动。鲜肉馅儿的包子凝成一个饱满的粉色肉团，咬一口，口中便充斥着汤汁鲜香的味道。
　　食物的味道冲散了心里阴郁的情绪。与此同时，信息提示音响起，打开手机，却不是妈妈发来的消息，而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酒泉街32号福田敬老院李邯香。
　　没有发信人，也没有号码，仿佛凭空出现一般。
　　脑海里顿时闪现女人罕见带着情绪的面孔。那种怀念和追忆的目光，仿佛穿透咿咿呀呀吟唱的纸人，望向另一个世界。
　　这信息可以联通阴阳两界不成？
　　许淮一试探的着编辑消息发送过去，看着信息界面成功的提示，不禁惊讶的眨眨眼睛。
　　“既然你有如此能力，为什么不亲自去见见她？”
　　这个消息发过去，仿佛石沉大海，再也没有了回应。原本没报什么期待，倒也丝毫没有落空的情绪。
　　另一边，妈妈已经把阴阳先生的地址发了过来，她顿时转移了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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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教室比平常热闹许多，叽叽喳喳的女孩儿们围在一处。一个身材高挑的陌生女孩众星捧月的站在众人的包围圈内。
　　女生挑染的大胆的金色短发，十分醒目。额前的头发在头顶随意扎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小啾啾微微摆动，看起来格外可爱。
　　许淮一目光扫过女生扎眼的发型，不由自主的，脑海中浮现出邻居家的狮子犬憨态可掬的小模样。她心里顿时软了几分。
　　那女生侧脸线条十分流畅，眉宇间带着一点英气。笑起来，尖尖的虎牙若隐若现。这无疑是一个相貌出众又略带帅气的女生。
　　带着欣赏，礼貌的移开目光，许淮一找了一个远离包围圈的位置。刚坐下，一个再熟悉不过身影猛地出现在眼前。
　　“你来了！”白珂冲过来，笑得一脸荡漾。
　　“那个帅气的小姐姐塔罗牌算得可太准了。”
　　“哦？给你算出了几多桃花？”许淮一调侃道。
　　“有一张是恋人牌正位。这可是塔罗牌里代表恋爱最好的牌，姐的春天要来了！”白珂眼睛发亮，双手作西子捧心状，“啊，我这该死的魅力。”
　　旁边传来窃窃的笑声，许淮一忍住笑，正色道：“说起来，我也会算一些。”
　　“你也会算爱情？”
　　“不，一点小东西。小时候，便常听家乡的老人说着这样一个口诀：
　　一斗穷，二斗富，
　　三斗四斗买豆腐，
　　五斗六斗开店铺，
　　七斗八斗当大官，
　　九斗十斗享清福。
　　斗，就是手指上联接着的小圆圈的指纹。”
　　白珂双手摊开，仔细观察，良久，嘴巴一撇，哀怨的抱怨道：“一个斗都没有这么办？”
　　“没有斗啊，平生坦荡，没有大灾大祸，亦无大富大贵，一生泰然，命中姻缘和十个斗最相配。”她眉眼弯弯，安慰的一笑。
　　“真哒？”白珂睁着星星眼，目光灼灼。
　　“假的。这些东西，听听就好了，图个高兴，切不可过度沉迷。”
　　“文邹邹的，唠叨的和我妈有的一拼，许妈妈！”
　　看着对方苦哈哈的小脸，仿佛一只委屈的小羊羔一样，许淮一忍不住在对方脸蛋上掐了一下，顺着她的话，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道：“真乖，吃糖吗？”
　　“艹，许淮一你占我便宜。吃吃吃，你的东西，不吃白不吃！”
　　白珂一把抓起桌子上的糖果，一次性剥开几个一股脑塞进嘴巴，一边不忘挑衅的扬扬眉毛。
　　许淮一看对方腮帮子鼓鼓的，忍住去戳的冲动，也伸手剥开一颗牛奶糖丢进自己的嘴巴里。
　　奶香味弥漫在口中，有些甜腻，但不算难吃。看对方吃的欢，她将剩下的糖收好，准备下次再投喂。
　　一种养宠物的满足感让许淮一勾起嘴角，她笑的十分慈爱：“慢点吃，还有。”
　　“呃，你这什么恶心的眼神，快收起来！”白珂伸手去捂她的眼睛。
　　“打扰一下。”陌生的声音传来，打断二人的打闹。
　　许淮一猛地抬起头，带着点呆萌气息的金色小啾啾立刻出现在视线内。
　　“我可以为你算一下吗？塔罗牌。”女生微笑着看过来。
　　从白珂脸上可疑的红晕上移开，许淮一莞尔一笑：“当然可以，多谢。”
　　女生颔首，修长的手指在塔罗牌上翻飞，动作娴熟，有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大阿可娜，战车，正位：
　　左侧黑色狮身人面像代表严厉，右面白色表示慈悲。双手并行，说明你追求成功的条件需要平衡。
　　愚人成为成熟勇敢的战士，在追求胜利的路上，劈波斩棘。这张牌劳力又劳心，如果驾驭不了狮子，你会被狮子反噬。所以，你需要拥有足够大的勇气，能力，和信心。
　　总得来说，这张牌是强者的象征，它与力量息息相关，意味着由坚持而获得成功......”
　　“看来我运气不错。”
　　“这些可不单单是凭运气，女生意味深长的一笑：“我叫魏语晖，汉语言三班。”
　　“许淮一，会计一班。”回了个礼貌的笑容，极淡的味道飘过来，顿时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缕极淡的灰黑色如如丝线般混在魏语晖的头发间，若非魏语晖一头金发，很容易被忽略掉。
　　“你....”许淮一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要一起坐吗？”
　　“当然可以。”魏语晖欣然答应。
　　她起身，在魏语晖坐下时，不动声色的伸手扫过女生的头发，轻轻带过黑线，歉意地开口道：“抱歉。”
　　“没事。”魏语晖咧嘴一笑，眼神晦暗。
　　许淮一不说话了。她换了一只手在对方手心放上一颗草莓味的糖果，在对方看不到的角度蹭了蹭卫生纸。
　　果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第一次她在玉佛压制命格的情况下无法碰触这些东西，需要猫咪的帮助；现在这些虚幻的东西在她面前，已经成了实体的存在。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原以为石沉大海的信息突然得到回复：
　　“我阴气过重，对常人无利。她身体虚弱，无法承受我的阴气，唯你，体质特殊，可以凡人之身，游走阴阳两界，帮我了却这个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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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艘幽州飘荡在茫茫水面之上。
　　女人站在船头，望着岸边的灯火，一抹妩媚胭脂在眼尾挑开，配上她冷冽的眼眸，又动人，又无情。
　　一个少年坐在船蓬之上，沉声问道：“你带活人去了幽川？”
　　“她与常人不同，不过稍加试探罢了，我有分寸。”
　　“听说她破了你的谜障。”
　　女人垂下头，似是在感伤，眼底却没有半点情绪：“此术法名为黄粱一梦，心之所向，一梦平生。术法就如铜镜，随心幻化，入镜者，无不忘却生时。此人却不同，从始至终，哪怕身在其中，都置身度外，仿佛看着另一个人的故事似的。”
　　整堂课，许淮一如坐针毡，倒不是讲课内容太难，而是旁边一股难闻的气味竟然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无论她掐断几次魏语晖头上的黑线，黑线都会在被除去之后迅速从发丝间冒出来。
　　几次尝试，倒是也确定了，这黑气并不是魏语晖无意间沾染上的，而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
　　四岁那年，她见过一个大叔，也是自身体中冒出。当时，黑雾翻滚，几乎遮盖住男人的面容。她好奇之下跟了过去，眼睁睁的男人从天台上坠了下来，血肉模糊。
　　后来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只记得是在妈妈的尖叫声和哥哥颤抖着的安慰声中清醒过来的，身边是人群和保安，以及分不清是警车还是救护车的警报声....
　　魏语晖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要轻的多，但根据黑线无法根除以及善于伪装的特点，处处都透漏着诡异的气息。
　　但正如那个女人说的一样，她没有木牌就什么都不是，尚且不能自保，段然也没有救人的本事。
　　下课铃响起，安静的教室顿时喧闹起来。魏语晖侧脸看过来，身子前倾，桌椅狭窄，这个动作让两个人挨得很近。
　　“你是不是有话要单独给我说？”女生凑过来轻轻问道。
　　这本该是一个善心悦目的情景，但随着对方的靠近，那股味道扑鼻而来，她本能的躲开，往后一仰，磕到了白珂。
　　白珂捂着右边的头，控诉的目光看过来。
　　魏语晖显然也没有料想到她如此夸张的反应，尴尬的站起来：“你没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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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要开始了


第4章养老院
　　白珂捂着右边的头，以控诉的目光看想许淮一。
　　魏语晖显然也没有料想到许淮一会有如此夸张的反应，尴尬的站起来：“你没事吧。”
　　“抱歉，我有事先走了。”许淮一面不改色，收拾好书包冲白珂偏了偏头，在对方一脸“你不对劲，你有奸情”的目光中，面不改色的离开。顺便一把拉走了魏语晖。
　　站在灿烂过头的阳光下暴晒，许淮一心里顿时有了安全感，迎上魏语晖探究的目光，委婉的点道：“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她和魏语晖站在一起，才发现对方真的很高，相比本身就算高挑的自己，还要高出半个头。
　　或许是选择的这个地方太好，阳光充足而刺眼。魏语晖眼睛半眯着，反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你身上有邪祟的气息，我可以看到。”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你有阴阳眼？”魏语晖眼睛一亮，顿时打起精神。
　　没有收到质疑和嘲笑，对方的坦然接受让许淮一松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解释道：“不，严格意义上只能说因为体质特殊，可以感受到一些别人感受不到的东西。”
　　“你信命吗？”魏语晖啧了一声，抛出第二个问题。
　　想到对方对塔罗牌认真的态度，许淮一点了点头，又慎重的摇了摇头。
　　见她这副样子，魏语晖反倒了然的笑了笑：“我直觉一向很准，而我也一向顺从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我要给你占卜，我就这么做了。”
　　“多晒太阳，其他的我可能帮不到你，抱歉。如果有条件的话，最好找一个高人看看。”听完这句，许淮一沉默许久，看着对方英气的眉宇，安慰道：“你相貌端正，眉眼间有正气，应该可以逢凶化吉。”
　　“我倒觉得，假大师这么多，倒还不如跟着你靠谱。”女生半开玩笑的眨了眨眼睛。
　　“你心里有打算就好。”本想再劝两句，看着对方的眼睛，肚子里的话一并咽了下去。对方笑容明媚，没有半点忧心的样子，显然心中有数，不需要她多说什么。
　　魏语晖眼睛一亮，冲着她微微一笑。
　　.....于是整个下午，魏语晖都在用实际证明，她是一个信守承诺的人———说跟着，绝对不掉队。
　　在魏语晖悠闲的跟随在卫生间的时候，许淮一眯起眼睛，终于忍无可忍的转身。
　　“......你没有课吗？”
　　“翘了。”对方话语坦荡，目光坚定，阳光下，一口小白牙白的晃眼。
　　许淮一默默的后退了一步，不想对方眼睛一眨，露出黯然的神色：“不瞒你说，最近我身边确实发生了一些怪事。
　　我倒是也找过一些所谓的高人，他们却连我身上的异常都察觉不到，左后不过是一群江湖骗子，被我揭穿，也不安分。
　　左后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出意外了，在这之前交个朋友也是我赚了。”
　　说完，魏语晖睫毛颤了颤，配合着悠悠叹息，将许淮一的一口闷气堵到嗓子眼：“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是我太唐突了。原本只是想试一试，后来发现跟在你身边，那些怪事果然不在发生，这才一时激动，没有把握好距离。”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随着魏语晖的动作，她头上小啾啾也跟着颤了颤。
　　配上那声情并茂的演说，小啾啾就是全场最佳演员啊！
　　许淮一的目光伴随着那小啾啾的动作晃了晃。
　　狮子犬头上也有小揪揪，狮子很粘人，魏语晖有小啾啾且粘人，得出，有小揪揪的魏语晖也很粘人。即，有小揪揪等于粘人。
　　小揪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莫名得出这个神奇结论的许淮一露出自以为慈爱的表情，包容的点了点头：“你跟着吧。”
　　“？”演说被打断，魏语晖看许淮一慈爱的目光，莫名其妙的抓了抓头发，张了张口，展露一个得体的微笑：“你去吧，我在外面晒太阳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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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语晖：“你会不会遇到，在洗手的时候水突然变红，掉出来眼珠子的情况？”
　　许淮一：“不会。”
　　魏语晖：“路边野鬼多吗？”
　　许淮一“不多。”
　　魏语晖：“我下载了一个测量鬼数量的APP，你觉得玩意儿靠谱吗？居然测出我卧室有三只鬼哈哈哈.....”
　　许淮一：“……”
　　如上的对话突然多了起来，许淮一面前的女生自从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之后，画风莫名的改变。
　　果然温润的背后，都是沙雕。
　　这是一个想象力丰富，电影素材积累的十分多样的人。短短一下午，许淮一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大抵犬科动物都十分粘人。
　　如果把魏语晖代换成邻居家的狮子犬的话———许淮一自我安慰之后，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怜爱。
　　“一般人如果知道有鬼，抛去中二心作祟，都避之不及，你倒好像并不害怕，反倒摸出一点门路。”伴随着魏语晖唯一一句正经的感慨，二人来到了福田敬老院。
　　许淮一顿住脚步，看着懒洋洋的抱着胳膊四处打量的魏语晖，淡淡的回答：“应该算是久病成医吧。”
　　“嗯？抱歉。”魏语晖抓抓头发转移话题，看着门口的标志牌，问道：“来这里看望老人吗？还是做义工？”
　　“看人。”贴着衣服的瓷瓶有些硬，望着眼前的建筑物，许淮一脸上的茫然一闪而过。
　　这里实在是太静了，也太净了。仿佛被一种看不见的屏障隔绝开来，形成一种天然的世外桃源。
　　她虽然否认了魏语晖随处可见鬼魂游荡的情景，但没有告诉她，一些不足成型的实体，却是随处可见的。往往代表了一个人的气运，或者一些地方滋生的邪气，会和雾气一样攀附在阴气重的地方。
　　但这里，一点邪祟之气都没有。
　　“既然是要看人，不买些东西怎么说的过去？”大概以为她近乡情怯的局促，魏语晖笑着指了指旁边的水果店。
　　这倒是一个靠谱的提议。许淮一在水果店刚买了一个常规果篮，就看到魏语晖也跟着买了一箱牛奶，忍不住开口道：“其实你不用…”
　　手中的果篮被一把捞起来，魏语晖笑容灿烂：“大佬我来。”
　　她猝不及防的对上魏语晖热情的目光，无所适从的闭紧了嘴巴。
　　“我可忍不住漂亮的小姑娘受累。”魏语晖突然兴奋道。
　　许淮一莫名其妙的看过去：“你不也是漂亮的小姑娘吗？”总觉得这个桥段莫名的眼熟和奇怪。这样想着，手上一卸力，果篮就成功的到达了对方手中。
　　“那怎么能一样？你可是我的大恩人。”魏语晖眨眨眼睛，似乎为成功拿到果篮而颇为得意。
　　果然是她想多了。她甩掉脑子里奇怪的感觉，来到门卫登记处，敲了敲玻璃，开口道：“你好，我找李邯香。”
　　保安迷迷糊糊的走出来，打了个哈欠：“哈，好一阵子没人过来了，这么年轻的后生，老太太估计挺高兴的。”
　　很久没人来了？听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倒像是之前李邯香的住处都是门庭若市一般。
　　许淮一礼貌的寒暄几句，找到李邯香的房间。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她把东西放到桌子上，迎着老人疑惑的目光，礼貌的笑了笑：“受人之托，我来送一样东西。”
　　工作人员在领路之后便离开了，对老人的神态举止都十分尊敬。许淮一若有所思，想起自己度娘上的查询到的一系列头衔，国家一级戏曲演员，著名戏曲家.....
　　“东西？”老人神色惊讶，却还是起身相迎：“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好久没人来陪老婆子我说说话了，看你模样，倒和我曾孙差不多，如今的年轻人，怕是都不知道我是谁了。”
　　老人平易近人，温柔的眉眼可以依稀辨认出年轻时的较好容貌。
　　许淮一表情不自觉的柔和下来，环顾四周，瞬间被床旁边的桌子吸引。
　　桌子上的木头像框里镶着一张黑白相片。照片里的女人眉毛弯弯，一双冷冽的眼睛看过来，笑容恬淡。
　　她不由自主的走到桌子旁边，看着相框里的身影，轻轻问道：“老人家，请问这照片里的人，和您是什么关系？”
　　老人眼睛弯起来，带起眼周岁月的痕迹：“我师傅。”
　　“师傅？我可以拿起来看看吗？”大概觉得自己有些唐突，她截住话语，静静的站在原处。
　　老人笑呵呵的说到：“可以，不过要小心一点，这相框有些年头了。”
　　许淮一不再犹豫，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熟悉的面孔，却是和现在全然不同的感觉———这无疑就是让她来送东西的女人。
　　这个相框旁边，还摆着一个颇为时尚的新相框。里面放着一张全家福，一个男生戴着眼镜，腼腆的站在老人旁边，这大概就是老人口中的孙子了。
　　只不过女人的照片太过出众，又放在显眼的地方，就很容易忽略了这个新相框的存在。
　　老人拿起时尚的相框开口道：“这是我孙子给我的，挺好看的吧，他说这相框是现在流行的款式，但我还是感觉老相框更有感觉。”
　　许淮一将手中的相框递过去，老人小心翼翼的接过女人的照片，眼睛里星星点点，疑是在追忆岁月的银河：“很好看吧，每次来人，都会问我这照片里的是谁。”
　　布满皱纹的手轻抚过照片，老人混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朝气来：“我年轻的时候学习戏曲。
　　那时候唱戏是男人的事情，女人登台是要被笑话的，是我师傅领我入门，也是她在背后支持我。
　　现在都说我唱戏好，那是因为没瞧见过我师傅唱哩。那才叫风华绝代！可惜！”
　　“奶奶来吃口水果。”魏语晖将削了皮切成小块的苹果放到碗里送了过去。
　　许淮一惊讶的看了过去，没想到看起来个性的女生，做起这些如此细致娴熟。
　　“谢谢。”老人欣然道谢，举止优雅，并不显得老态龙钟。
　　她轻轻的拉起许淮一的手，叹口气：“你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惜我不是我师傅，不会教人，如今快入土了，也没把东西传承下去，怪可惜的。”
　　许淮一强行按捺住被陌生人碰触想要抽开手的本能，手背□□燥粗糙的手包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老人，眉眼慈祥，年轻时时候，应该也是一位笑容恬淡的美人吧。
　　心里生出一种感慨。
　　梦中咿咿呀呀吟唱的纸扎人和老人因为牙齿不全，模糊的吟唱重叠在一起。
　　老人的一只手在椅背上拍打着节拍，摇椅“吱呀”的晃动仿佛成了伴奏，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我家里头都不在本地，老头子又去的早，除了义工，也很久没人来看我了。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辛苦你们听老婆子我唱戏了。”
　　“哪里哪里，您唱的太好了，能听您唱戏是我们的荣幸啊。谁不知道当年杏花园一票难求，我奶奶现在每天指望您以前的曲子过活呢。”魏语晖连忙回应。
　　“哈哈，诶呀，没想到现在的小年轻还有认识我的。”老人被哄的眉开眼笑，抓着许淮一的手转而改为轻轻拍打着魏语晖的手背。
　　“你不是说有人托你来送一样东西吗？”魏语晖一拍脑门，突然出声道。
　　话头由魏语晖掰过来了。她实在不擅长和陌生人相处，有魏语晖解围，许淮一悄悄的舒了一口气，递给魏语晖一个感激的眼神。
　　“诶哟，瞧我这记性，让你们听我这老婆子说了这么久话。”老人笑呵呵的看过来，混沌的目光中竟生出一种小孩子的期冀。
　　许淮一取出书包里的胭脂，小心翼翼的放到老人手心里。
　　精致的瓷瓶上印着烫金字体：“杏芳华”。胭脂拿出来的一瞬，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从瓷瓶中散发出来。明明味道极淡，却瞬间冲散了魏语晖身上邪气带来的臭味，她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从进到养老院起，魏语晖身上的黑气都表现的格外安静。蛰伏在暗处，似乎在躲避着什么。
　　这里有东西在暗处发挥着震慑和驱逐的东西。书中曾提到过，阵法和法器都有这样的作用，可以庇护整个养老院。但两种东西都很难得，称得上是大手笔。之前之前通过纸张，只觉得是传说中的东西，或者已经失传，不想现实中见到了，不免好奇如此大手笔的究竟是谁。
　　与此同时，许淮一闻到了香烛的味道。
　　但房间内并无诰牌，在放着女人相框的桌子上，一滴蜡油低落在柜子角。难不成老人在这里祭拜她的师傅？
　　瞳孔缩了缩，刚串起一个思路，魏语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
　　“老字号了，当时可是现在奢侈品一样的大牌化妆品，现在可难找了，厂子也都停了。你从哪里搞来的？”没有回答魏语晖的话，许淮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呆滞的老人，递上一张卫生纸。
　　魏语晖神色慌乱：“诶老人家，你怎么哭了？”
　　老人并未回应魏语晖的话，只是打开瓷瓶，挑一点桃红色，点在嘴唇上，擦了擦发红的眼睛，嗫嚅道：“镜子。”
　　送上镜子，端详着镜子中满头白发的倒影，老人声音沙哑，一改之前和蔼的面孔，严厉发问：“你是谁？”
　　魏语晖手忙脚乱，想要上前安慰，却被老人冷冰冰的目光定在原处。
　　这种刻骨的目光带着许淮一看不懂的东西，似怨恨，似思念，更多的，是一种恐惧。仿佛被一张大手揉捏在一起，再没有一点缝隙，再辨认不出一点情绪。
　　这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像极了儿时在庙间看到的怨鬼。
　　然而她并没有在老人身上看到任何灰黑的颜色，也没有闻到任何奇怪的味道。也就是说这老太太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人。
　　因为缺少哥哥的共情能力，以至于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许淮一一时间没有任何言语。
　　在旁人眼中，女生静悄悄的站在那里，眼睛里仿佛盛了一川冰水，冷冽的目光下，一切东西都无处遁形。
　　像是被她看过来的目光惊了一下，老人本能的瑟缩了一下，迷茫的喊道：“师傅？”
　　“你认错人了，老人家。”许淮一声音冷静，像盛了一碗冰水，将老人从片刻的混沌中浇醒。
　　“也是，我老糊涂了。人啊，这一老，就爱胡思乱想，话也多了，那些个陈年旧事，就像往外倒倒。太久不和别人说，总觉得闷的慌。你们有时间，听我这老太婆絮叨絮叨老日子吗？”
　　被老人看着，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许淮一点点头。


第5章回忆
　　被老人看着，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许淮一点点头。
　　………………
　　北方的冬天一直都很冷。都说瑞雪兆丰年，小女孩眼中，只有被雪压弯的松枝，和路边冻死的乞丐。既看不到瑞，也看不到丰。
　　“往南走，南方暖和，再忍忍。”姐姐把她抱起来，艰难的踩在厚厚的雪里，一个没留神，被雪中的松枝绊倒，两个人打了个滚儿，相继倒在雪里。
　　刚下的雪厚厚的一层，蓬松的很，摔倒了一点都不疼。
　　小女孩被摔出姐姐的怀里，在雪上摆开双臂蹭了蹭，咯咯直笑。姐妹俩饥肠辘辘，滚在雪中，一时间都懒洋洋的不想起身。
　　一个穿着棉衣的老头，排掉胡子上的雪，冲地上的两个小姑娘吼道：“快起来，一直趴在雪地里，会被冻死的。”
　　见两姐妹没有反应，老头横眉冷竖：“还不快起来，小心被饿死鬼割屁股。等到了南京城，城外放粮，想吃什么没有？”
　　竹棍拍的雪四处飞溅，小女孩不在意的抹去脸上被溅上去的雪，眼睛发亮：“真的？我要吃白馒头！”
　　老头哼了一声，拄着竹棍儿走了，蹒跚的步子一深一浅。老人不小心一个踉跄，她几乎以为，他下一刻就要摔倒在雪地里，和其他人一样，再也起不来了。
　　老头是他们那里的地主，儿孙满堂，顿顿有肉的那种。后来遇上饥荒，招了土匪，到头来，檀香拐杖换成了竹竿，唯一一成不变的就是绸面的棉袄。
　　想到油汪汪的猪油拌饭，女孩肚子抽了抽，要哭不哭的喊着姐姐：“姐，我饿。”
　　赌气似的抓起身边的雪往嘴里塞，被爬过来的姐姐抱在怀里。嘴里被塞了一块又冷又硬的东西，在嘴里暖热了嚼了嚼，原来是一块黄面饼子一块黄面饼子。
　　成功的止住哭声，抽着气，小声嘟囔道：“太硬了，咬不动。”
　　“嘘，小声点，小心把饿死鬼招来。”捂住她的嘴巴，姐姐咬一口饼子，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把饼子含热了，嘴对着嘴喂给她。
　　“为什么他们有肉？”
　　指了指旁边的炊烟，闻着肉香，似乎更饿了。姐姐闻言看过去，一把捂住她的眼睛，没有回答她，却扭过去脸干呕起来。
　　懂事的帮姐姐顺背，她跳到一旁：“我可以自己走，姐。”
　　稍大的孩子点点头，拉住她的手，在老头暴躁的呼喊中，跟了上去。
　　他们的父母本是老头家里的长工，如今他们三个，却更像是祖孙三人，相依为命。
　　老头身子骨弱，最先倒了下来。
　　姐姐哭着打跑路边的狗，扑倒老头身边。合上了老头的眼睛，直到老人身体渐冷，冷静的把他的衣服扒了下来，套在小女孩的身上。
　　学着姐姐的样子，磕了三个头，把茅草盖在老头的身体上，姐妹二人继续赶路。
　　身上的衣服还有老头的余温，身边姐姐的手冰冷的吓人。想要分一顶头上的貂绒帽子，被姐姐的手摁住：“我不冷。”
　　她知道姐姐在撒谎，就和老头一样。整日神神鬼鬼的唠叨，念叨着他那打仗的儿子，他那远嫁的闺女，盼望着有一日，一辆轿子正正方方的停在面前，结束日日夜夜的奔波。
　　还有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南京城，是不是也是老头编织的一个美丽的谎言呢？她不敢问，更不敢想，只是机械的，跟着姐姐，步履蹒跚的往前走去。人总要有个念想，她听老人对姐姐说道。
　　姐妹俩通常都是沉默，劳累喝饥饿让她几乎丧失了语言的功能，直到周围没有雪，遇到赶路的饥民越来越多，也意味着她们离南京城越来越近。
　　趴在姐姐背后，一阵叫骂声吵醒的震得耳朵发痛——她们到了。
　　情绪愤慨的饥民对着紧闭的城门大喊：“不是放粮吗？去她妈的鬼话！”
　　“吵什么吵什么？”天空想起几声木仓响，吵嚷的人群安静下来。
　　才找到一个地方坐下来，一个老大娘叹着气“断粮好几天了。”大娘面前躺着盖着草皮的儿子。
　　一个瘦骨嶙峋的青年愤愤地说道：：“说我们暴动，借着机会打死好几个人了，去他娘的文明，人都要饿死了，谁还在乎那个？”
　　“招人了，谁要吃饭赶紧过来。”一个矮胖的人走过来，身边跟着几个带瓜皮帽的男人，青年连滚带爬的跑过去，却被瓜皮帽一脚踹翻：“去去去，只要女人。”
　　“造孽啊。”老大娘捻着佛珠，闭眼叹气。
　　小女孩不懂，为什么能吃饱肚子，却是造孽呢？
　　姐姐拉着她，犹犹豫豫的走过去。肥胖的男人粗鲁的扳过姐姐的脸，点点头：“是个美人胚子，养好了就值钱了。”
　　攥着她的姐姐的手冒了一层冷汗，唯唯诺诺的跟在姐姐后头，想要站到队伍里去，却被一脚踹倒。姐姐尖叫着扑过来，被那些瓜皮帽一把拉住，紧紧的捂住嘴巴，晕了过去。
　　小女孩睁开眼睛，身边已经没了姐姐的影子，老大娘同情的看着她：“吃吧，不要再无找你姐姐了，她已经死了。这是你姐姐给你留下的。”
　　抓起馒头狼吞虎咽，看着老人为儿子念佛经，满脸糊满了泪水。她什么都不懂，却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懂了。
　　往后的日子，跟着老大娘在南京安了家。大部分灾民陆陆续续的都回去了，也有和她们一样，不想走，或走不动的，找个地方，做个伙计，虽然贫苦，但至少不会随时饿死。
　　一晃五年过去，女孩被老大娘相拉扯着长大。想到老人慈祥的面容，满身的劳累都一扫而空。手中的点心是主人家赏的，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她脚步轻快，只想要快些回家。
　　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半大孩子，猛地冲过来，抓起她怀里的点心就跑。尖叫一声，摸了一把腰间的荷包，才发现自己新发的工钱被一并抢去了。
　　即使没有缠小脚，她仍旧追不上脚力明显更好的男孩。汗水糊了一脸，也分不清是眼里流的，还是额头上冒出来的，又咸有苦的直往嘴巴里倒。
　　一柄黑伞凭空出现，遮住了炽热的太阳。
　　愣愣的抬起头，一张精致的脸出现在面前。
　　“你的钱包，别再弄丢了。”女人的声音很好听，不似姨太太一般的软糯，清甜婉转，直教人酥的找不到北。这个音色有些熟悉，但一时间想不起来。
　　再者，能穿得起这样华丽的衣服，又有漂亮的脸庞，又怎么会是她高攀的其的人？毕竟，血脉相连的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陆续离开了她。
　　“快放开我！”不远处挣扎的男孩怒吼道，打断了她的思绪。
　　被女子拉起来，看着被人摁在地上的男孩，以及漂亮的不似真人的女人，一切都好像在梦里一样。
　　带着这种不真切的感觉恍恍惚惚的回了家，看着更加苍老的老大娘，不禁叹了口气。
　　“娘，我回来了。”被失去儿子的老人拉扯大，老人在她眼中，和亲娘没什么两样。相似的经历把两人连到一起，早已超越了恩人的范畴。
　　“哟，这么沉，这得多少钱啊。”
　　“大少爷娶了新姨娘，心情好赏的。”话虽这么说，当她把钱袋子里的钱倒出来，看到袋子里的铜钱不知何时换成了银元，惊的说不出话来。
　　把经历说了一道，老人双手合十，直叹：“菩萨保佑。”
　　想到女人的音容，不由得呆愣在原处…..难不成遇到的女人，真的是菩萨变的？
　　接下来的几天，因为满脑子都是银元的事情，以至于原本就愣愣的样子，更加愣了。
　　“诶？茶满了。”温润的男声把她从发呆中拉了出来。大少爷脾气好，又留过洋，对待下人们，总是不过分苛责。她倒茶出了差错，也不过是被轻声提醒了一下。
　　“心不在焉的，可是被那狐仙勾走了魂儿？”少爷笑着擦了擦被水溅到的手背，不着调的玩笑惹得一张俏脸红了个通透。
　　最近大少爷心情很好，每天都要到戏园听戏。这一句玩笑话，也正是戏里头一出调出来的。今天配大少爷的陈讳不在，她便得了配少爷看戏的重任。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活计轻松，大少爷心情好了，赏几个子儿也是常事。
　　男人的声音乱哄哄的在四周响起，她惊的几乎瑟缩一下。大少爷扶住她有些不稳的身子，柔声道：“这里人多，怕的话就跟紧我。”
　　原本是来伺候少爷的，怎么反倒被少爷护着了，女孩几乎臊的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但台子上的吟唱瞬间勾走了她的注意力。老练的唱腔，婉转的声音，长袖粉面，女子蹁跹上台。
　　吃瓜子的，喝茶的，都停止了动作。她抬头向上看，四目相对，这不就是这些天张让她朝思暮想的面孔吗，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茶。”少爷的声音响起，低下头倒茶，看到少爷痴迷的目光和周围的观众如出一辙，不由得悠悠叹了口气。
　　一直到演出完毕，戏台子空了，久久不远离开的客人们才恋恋不舍的离开。跟着少爷来到后台，一路上卸了妆的少年少女们，素着一张张白生生的俏脸，好奇的张望过来。被戏班主一声呵斥，吓得低下头去，等到他们离开，复又把头抬起，议论纷纷。
　　女子俨然不和那些人一个房间，走廊的尽头，一间独立的小屋静悄悄的立着。方才台上惊艳全场的女子摘下头饰，对着镜子卸妆。一头乌黑但长发垂在身后，仿佛一汪黑色的泉水，衬着月牙白的袍子，仿佛天上的嫦娥。
　　被少爷赶出房间守着，隔着一层窗户，听着大少爷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满面通红。
　　女孩是喜欢听戏的，此时坐在外头，一时兴起，咿咿呀呀的跟着记忆中的调子，哼唱起来。戏班子的老板过来，惊讶的问道：“娃子，你自己学的吗？”
　　“嗯，刚才听着，就想试试唱出来。”老板的眼睛瞪的更圆了，正要再问些什么，房门打开，大少爷满脸笑容的走了出来，女子眼中含笑，看着她的目光，却有些冷。
　　“小姐，我…..”
　　“银元…”道谢话没有说完，女人眉头一皱，丢过来两块银元：“赏你的，伺候好你们少爷。”
　　“我不是这个意思…”完整的话仍旧没能说出口，房门已经被关上了。
　　“这，哈哈，她这人，脾气一向如此。眼比天高，也就见了少爷您这样才华横溢的，才舍得露出个笑脸。”老板笑呵呵的说道。
　　大少爷喜笑颜开，心情很好的塞给戏班老板几张纸币，将老板拉到一旁，小声说了几句。她听不清少爷究竟说了什么，只觉得满面出风的少爷比娶姨太太那天，似乎还要高兴。
　　约莫一周以后，新姨娘还没立起威风，新的女人住了进来。
　　女子坐在贵妃榻上，不施粉黛，眼睛闭着，看起来睡着了很久。
　　本能的屏住呼吸，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轰然炸开，看着比记忆中更加俊俏的眉眼，“姐姐”二字硬生生压在喉咙里。
　　几声粗鲁的叫骂从窗外传来，一个女人捏着手绢，声音尖细，不堪入耳：“我当是谁，出了窑子，进了戏园，不还是被人*吗？”
　　尖锐的声音惊走了飞鸟，下人们无人赶拦，躲在一旁窃窃私语。女人骂的更起劲儿，污言秽语一股脑儿的往外倒去，直叫人脸红。
　　原处传来一声清亮的呵斥：“吵闹什么，惊扰了少爷，你可但得起责任？”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凭这高昂的声调，便可辨认来人泼辣的性格。
　　这是少爷的奶妈，平日谁见了不给一个面子，比起关系亲近来，才真的是这里的半个主子。
　　“老奴当是谁，平白让人听了厌烦。段不过是个见不得人的出身，哪怕是飞上金字塔，也变不成凤凰。一个两个，都不叫人省心，少奶奶还未发话，真把自己当主子了不成？”
　　姨娘止住骂声，诺诺的不敢还嘴，扭着纤细的腰肢，踩着小脚跑的飞快。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她连忙去看女人脸色，却发现对方神情淡，事不关己的样子。
　　“我脸上有东西？”猛地睁开眼睛，把凑近的女孩下了一跳。欲言又止的搓了搓手，被不耐烦的女人打发去泡了茶。
　　“刚才是少爷新娶的姨太太，呵止她的人是少爷的奶妈....”
　　女人不耐烦的摆了摆收：“我不过是在这里小住几日，不用那么麻烦。”她的摆手，皱眉，都带着矜贵的味道，浑身上下，无一处不好看。女孩儿低下头不敢再，心底却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来。
　　“你叫什么？”
　　“李邯香。”对方似是一愣，随即闭上眼睛，不欲再交谈。
　　两个人沉默下来，她却只觉得高兴，浑身充满了力气，风风火火的将房间打扫一新。
　　“你在唱什么？”直到被女人询问，才发现自己一时兴奋，不知不觉将当初在戏台子下听到的戏曲，含含糊糊的哼唱出来，一时间面红耳赤。
　　没有等来女人的训斥，轻柔的清唱声在房间内响起，她才敢偷偷抬头。
　　女人歪躺在那里，眼睛紧闭，修长的手指随着哼唱声敲打着膝盖。孙猴子得了火眼金睛，尚且在炉鼎内炼过，如果几年时间真的可以将人从内到外的重塑改造，那她又经历了何种磨难？
　　她果然是，认错人了吧……


第6章另一个故事
　　回到学校，已经是晚课的时间了。
　　找到一个空教室坐下，魏语晖牛皮糖似的黏过来，仰头靠在椅子上：“为什么来这里？”
　　“等人。”
　　“怎么不提前联系下课再来？莫非！”魏语晖夸张的张了张嘴巴：“跟踪？有喜欢的人？看不出来，你好这口。”
　　“我哥。”在对方一脸八卦的目光下，许淮唯盯着手机，若有所思。
　　然而魏语晖显然不满许淮一给出的答案，脸上的笑意加大，托着下巴看过去：“跟踪自己的哥哥？有意思。”
　　也不知道对方脑补了什么，嘴唇轻轻抿着，要笑不笑的样子。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虽说只不过相处了大半日，却偏生没办法真的把眼前的人当做痴汉和变态，皱了皱眉直截了当的回应：“我不知道你一直跟着我有什么目的，但已经这么久了，应该也该有个结论了。
　　现在太阳下去了，阴气很重，你身上的东西怕是更加如鱼得水。我告诉过你，我体质特殊，既然可以看到鬼，便也会免不了和鬼打交道。
　　这样对你没有好处，你还要继续跟下去吗？”
　　魏语晖也不言语，只是抿着嘴笑。
　　许淮一看出来这人在装聋作哑，小尾巴也甩不下去，正要继续说下去，熟悉的咿咿呀呀的吟唱声出现。
　　回忆里甩着水袖的纸人飞快的旋转，转的好像一直陀螺，最后只能隐隐辨认两条水袖摇摆的线条，以至于她有一瞬间的眩晕。
　　双脚踏在实体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许淮一十分庆幸自己从来没有晕车的毛病，忍不住抱怨道：“咱能不要每次都来这么一出吗？上次是幻境，这次是转圈圈，我□□凡胎，会有阴影的。”
　　然而无人回应。
　　她捂住额头，周围吹起一阵微凉的风，那种晕眩的后遗症减缓。
　　“嘀嗒，嘀嗒”雨水从房檐落下的声音响起，她烦躁的内心似乎被这雨声安抚。
　　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方桌，女人手中捧着一杯茶，蓝瓷面儿，色泽上佳。
　　许淮一一时间好笑，自己为何要将注意力放到那杯子上。
　　缓步走上前，她从容的在女人面前坐下。
　　一对粉雕玉琢的男女笑嘻嘻的端来茶水。热气扑面而来，茶香飘渺，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里仿佛变成了室内的戏台，台上伊人声音婉转，而她和女人，则变成了台下人。
　　“东西送到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但你没有回。”鬼使神差的端起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散去，满口留香。
　　女人盯着手中的茶，冷声开口：“我看你倒是自在，到我这儿的第二次便如此大胆的，你是头一遭。”
　　这不就是暗示自己自来熟吗？别说像她这样不怕的，恐怕来这里活人，她也是头一个吧？
　　然而这种话自然不敢问出啦，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许淮唯在女人缓慢的语气中，感受到一种区别于前两次的温度。
　　许淮一小声发问：“这是什么茶？”
　　仍旧是冷冰冰的目光，但有什么不一样了，果然不是错觉。她不觉得反感，也不发怵，就任凭对方看着自己。
　　“给死人喝的。”女人恶劣一笑。
　　许淮唯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旁边站着的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笑嘻嘻的说道：“是蒲松，养在阴间，每年二月，掐去嫩芽制成。常人喝了可能会因为阴气入体大病一场，但您体质特殊，对您来说有益无害呢。”
　　“多嘴。”女人呵斥一声，那小丫头便捂着嘴笑着不吭声了。
　　“想知道什么？”女人泯了一口茶，望向台上。台上的纸人停止了动作，微微欠身，微微一笑，化作一阵尘埃，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错过纸人的脸，那脸笑若桃花，和今天看到的老人有几分像，却又总觉得不是一个人。
　　第一眼看见，还以为是因为年轻有朝气才有如此大的变化，如今看到女人的脸，才算明白了。
　　许淮一感慨一句：“这里，好像没有上一次那么冷了。”握紧手中的杯子，温热透过杯子传到掌心，为这阴雨天平添了一份暖意。
　　女人愣了一下，继而笑了一下。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照进窗户，阳光打在女人的脸上，冷峻的眉眼似乎也柔软下来。
　　是执念了却了吗？
　　扯断了与阳世唯一一根联系，从今往后，她便只是她了。
　　这个念头从许淮一从心间滚过，她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些念头从何而来？以往的二十年中分明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东西，如今自己却在脑子里蹦跶。
　　那些脑子里好像与生俱来的东西，真的是久病成医吗？
　　突然间，许淮一无法欺骗自己，当初搪塞魏语晖的话好像并不正确。
　　她伸手遮住脸上的阳光，那光线仿佛有生命一般，绕过脸颊。
　　这样诡异而奇妙的事情发生在眼前，许淮一眼皮跳了跳，乱七八糟的想法全抛了....牛顿棺材板要压不住了。
　　算了，灵异世界里纠结什么科学不科学呢？搞得好像以前就压住了一样。
　　这里是女人的世界，或者说是女人布下的幻境，但也是真实存在的。比如面前这杯茶，拿在手里是温的，喝在嘴里是香的；但又比如那束阳光，有着奇特的轨迹，好像被什么人操纵一样。
　　许淮一突然明了，这里分明就是女人的内心世界，自然这里的一花一草，包括阳光的轨迹，都可以被她操控。
　　执念了却，阳间再无牵挂，纸人消散。因而阴霾化作阳光，就这么简单。
　　想明白了这些，她觉得是时候好好听听另一个故事了。
　　故事的开头别无二致。
　　彼时，初到南京城外的姐姐，为了换口粮被骗去了勾栏。不用承受饥饿的日子却仍旧充满阴霾。
　　在看到客人耳后的特殊的疤痕，她一改常态，主动相迎，如愿染上了水痘。
　　当初的水痘，可谓是不治之症。勾栏的老板怕她感染了其他人，连夜就被扔到冰冷的碎石路上。
　　姐姐身上乏力难受，却只觉得解脱。
　　滚烫的额头让人很难保持清醒，不知苟延残喘了多久，想到不知过得如何的妹妹，到底不舍得咽下最后一口气。
　　不知多久，高烧褪去，估摸着差不多熬过去了。她挣扎着爬到戏班老板经常路过的路口。
　　路是平常就探好的，人，是平时就选中的。这样爱女人又喜欢钱财的，是绝佳的合作伙伴。
　　当那双灰色布鞋出现在视野中，挣扎着撩开自己保留的干干净净的脸，如愿以偿的进入了戏班。
　　豆蔻年华，养好的少女面如桃花，一口天赐的好嗓音让她声明大振，成了戏班主的摇钱树。
　　一晃，已经过去多年。
　　当小贼冲撞了人力车，她漫不经心的看过去，却发现一直心心念念的人，就站在那里。
　　纵使轮廓长开，眉眼依旧。
　　她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情把铜钱换成银元。
　　再次见到，却是在戏园之内。女孩看着身边的男子，笑意融融。
　　后来，当男子把女孩领到戏园子后头时，她是慌的。再次相见，她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说什么话，只能狠心讲些话，将人打发走了。
　　男子是戏班的常客，留洋归来，却学了一肚子花花肠子。她心系妹妹，在陈少爷再次相邀之下，终于答应在陈家的宅子住上一个月。
　　血浓于水的人就在面前，认还是不认？在陈家姨娘的一场大闹之下，她就做出了选择，一如和逃出ji院的时候一样理智和决然。
　　自己忍受惯了的风言风语，单纯依旧的妹妹呢？最好是萍水相逢，好聚好散。
　　她们不是一路人了，知道妹妹如今还好，一月期限已满，就干脆的回了戏园。
　　妹妹对那大少爷的心意她看在眼中，她便断了和那大少爷的一切来往。
　　再后来，得知陈家得罪权贵，被扣上投敌帽子，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喜忧参半。
　　陈大少不是什么好的归宿，等到她遇到心怡之人，嫁人生子，自然会慢慢想开。姐姐安慰自己道。
　　将女孩拉扯长大的老大娘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她偷偷接济一段时间，到底没有瞒过对方的眼睛。
　　从老大娘那里得知女孩日日夜夜，常哼着那个熟悉的曲调，她虽然惊讶，仍然拒绝了老大娘相认的建议。
　　后来老大娘去寿终正寝，她原本打算偷偷祭拜，但看到跪伏在坟前的女孩，以及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终究是没忍住走了出来。
　　收徒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她既是姐姐，也是师傅。一日为师，终不付卿。
　　南京解放———戏班子被征用，妹妹好像从以前的日子走了出来，热热闹闹的跟着上台唱起宣化语。
　　这明明是一件开心的事，不知道怎么的，姐姐的右眼皮今日却总是突突直跳。
　　一群人在夜晚砸烂了戏台，应验了内心的不安。
　　她抱着妹妹宽慰，却被一把推开。“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咆哮着的少女满脸泪痕：“为什么，你去死好不好，你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
　　也是，如今的女孩，那里是自己一个拥抱，就可以破涕为笑的孩子？
　　看着被折磨的消瘦的徒弟（妹妹），她拿出胭脂，哄道：“会好起来的。”
　　半夜睡不着觉，她爬起来借着煤油灯偷偷打量睡着的妹妹。
　　睡梦中的少女仍挂着泪痕，眼角青紫。
　　坐在床边，姐姐轻轻摸了摸妹妹被剃的参差不齐的短发，目光沉沉，终于下了人生中第三个决定。
　　……….
　　第二日的巡街示众，众人寻不见女人的踪影。直至正午，众人在土地庙看到了身体冰冷的女人。
　　女人手指凝固着黑色的血块，脚下石头下，压着一封认罪状，鲜血写成，触目惊心。
　　“今日种种，皆为我的罪过。因为嫉妒李邯香年轻貌美，想要谋取钱财，趁人之危，威逼利诱，强行收李邯香为徒......”
　　晴日当空，突然天降大雨，血书字迹却没有模糊。众人望着早已被砸坏的土地神像，在寒风中打了个寒噤。
　　“因主人有几世功德，原本寿终正寝，这世可入仙土。可惜犯了忌讳，提前斩断阳寿，只能被收入阴司，领了如今的差事。
　　人鬼殊途，阴司判案，断了前世因果，因此被抹去了记忆。前世执念深重，虽早已没了完全的记忆，但生前习惯作风得以保留。主人便从这戏这人，推断前世种种，如今执念了了，因果线被真正斩断，记忆便回来了。”女童瓷白的脸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说完话，便乖巧的双手交叠站在一旁。
　　许淮一内心一揪，原本的一句“值吗？”说出来，却变成了“为什么？”
　　“她喜欢唱戏，只有在唱戏的时候，她的快乐是最为真心的。我也喜欢戏曲，听戏唱戏的时候，我也是快乐的。”执念已了，几世回忆却逐渐清晰，如过眼烟云。虽仍旧感慨，对如今的她来说，更像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即使妹妹，也是徒儿，这种双重感情，有哪里需要一句值不值？换做是她和哥哥，都不会觉得为对方牺牲，是一件难过的事情。
　　而对于女人来说，这执念试图的妹妹，也是她自己。那纸人的面孔，融合了李邯香，也融合了她自己，融成了一场戏。
　　许淮一说不清自己此时的情绪，只觉得胸口沉闷。
　　一声树叶簌簌的声音传来，寻声望去，却看到一个女孩盘腿坐在树枝上，托着腮，愤愤的看过来。
　　“你倒是舍生取义了，那李邯香倒好，狼心狗肺，即使没有你舍生取义，就凭她连夜举报你，也可以从苦海中脱离出来。”
　　“与她无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呸，你是不是又要说说世代的错，不是人的错？你巴巴为她开脱，却不想，自己破了命数，平白断送了仙途。
　　如今你困在这里当差，人家可是因此平步青云，忙忙碌碌中，还不忘忙里抽闲，给你缝了玄武寿衣。
　　哦，还每年念经超度，巴不得把你钉死在棺材里，永世不得超生呢！”小丫头嘴巴叭叭叭的说了一堆，极细的树枝枝条一荡一荡，看的许淮一心惊肉跳。
　　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言行泼辣毫不留情面的女孩儿突然翻身一跃，跳到许淮一面前，啧啧称赞：“有意思，有意思，活人出入这里毫发无损，也没有冲天的阴气，你怎么做到的？”
　　“傅羽，噤声。”女人吹了吹茶水，面无表情，看的女孩一阵气闷，跺脚骂道：“大冰块，臭石头，我为你说话，你反倒嫌我聒噪。”
　　“大人请用茶。”一直默不作声的男童奉上一杯清茶，女孩结果茶，对着男童的脸仔细端详，叹气道：“你的额头又破了，等下我帮你补补。”
　　“啊，今年流行的眉形又变了，我也再帮你换张脸。”
　　“谢谢大人。”女童维持着呆板的笑容，但语调中的喜悦分外明显。
　　这两个人都是纸人，做工精巧，除了表情僵硬之外，与常人无异。
　　“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哦吼，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名为傅羽的女孩儿背着手凑过来，一张妖精似的小脸满脸兴味。


第7章物归原主
　　“小丫头，看你这样子，呆头呆脑，肯定是和源朔一样的臭脾气。一个大冰块，一个小冰块，臭味相同，还能自由出入这里，你们俩倒不如结为师徒好了。”
　　“甚好。”冷冰冰的声线一出，众人呆愣在原处。傅羽一副见了鬼的模样吃惊的倒退两步。嗯，她原本便是鬼！
　　“第一次，破我迷障，有傅家的气息。”
　　“傅家？”
　　“这是你的机遇，其他，我不能说。”
　　迎上女人的目光，许淮一眼中闪过一些希冀的光来，将木牌取出，递了上去：“那您知道那块木牌的来历吗？”
　　漆黑的木牌躺在许淮一手中，衬得一双手指莹润如玉。女人张张手，木牌从许淮一手中浮起，摇摇摆摆的，好似学路的孩童。
　　“怪哉。”拢了拢手指，沉沉地看向不肯过来的木牌，轻咳一声：“看来，这不是我能动的东西。既然牌子的主人将东西给了你，就好生收着吧。”
　　“你们在打什么哑迷？”傅羽睫毛蒲扇蒲扇的，狐狸眼睛眯起来，上前一步就要抓住许淮一的衣袖。
　　一把黑伞突然张开，挡在傅羽面前，她撅起嘴巴，请哼一声：“这还没一腿的事情，就这么护着她？话说，你来真的啊？啊啊啊！”
　　“聒噪，禁言。”女人的食指轻点嘴唇，傅羽突然哑声，唇瓣也紧紧地闭合在一起。“你这个混蛋，臭木头桩子，石头蛋蛋！”然而她再气愤，嘴巴仍旧不受控制的紧紧闭着，只能在心里畅快的骂着。透，一点都不畅快！
　　“切记，你这木牌不许让其他人知道。我在短信上设置了媒介，如果你要见我，发消极即可。”
　　随着一阵眩晕感，再次睁开眼睛，已然回到了座位上。
　　“怎么了？不舒服？”魏语晖托着下巴笑盈盈的看过来。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快下课了。看着毫无察觉的魏语晖，她试探的问道：“我刚才在干什么？”
　　“你一直在盯着手机，看的很入迷，我叫你也不答应。怎么～我错过什么了吗？”魏语晖直起身子，头上的小揪揪不知道何时解开了，碎发自然的垂在额前。
　　往后挪了挪，拉开两个人的距离，许淮一看着对方一脸受伤的样子，面前的女生仿佛化作了一只狮子犬，可怜兮兮的样子。无奈的在魏语晖头上拍了拍，稍稍放缓了语气：“走吧。”
　　魏语晖眼睛一弯，若有所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金发，欢天喜地跟了上去，想到什么，脸又垮了下来，委委屈屈的将揪揪梳了回去。
　　下课后的走廊人流密集，远远的看到许淮唯的背影，她才松了一口气。许淮唯正在和一个和一个女生说话吗。那个女生的面孔不算陌生，两人并肩走着的情形并非一次，有时和她碰了面，也会甜丝丝的笑着看过来，叫一声“小学妹。”
　　“你们兄妹两个长得真像，旁边的女生也是好看，郎才女貌，我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谁了。”
　　没理会一脸揶揄的魏语晖，她盯着谈话的男女，一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冲向鼻间，混着香烛和邪祟的气息，让人不自觉得反胃。
　　人声嘈杂，她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了女生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落寞下来，转头离开。
　　“啧啧，多漂亮的女生啊，就这么拒绝了？就是我，也觉得怪可惜的。”
　　许淮一总觉得自己这话听起来怪怪的，轻轻抬手，指着一脸落寞的女生解释道：“她被人下咒了。”
　　“哈？”
　　眼见两人分开，没时间做过多解释。只能挤进拥挤的人群一路奔走，追寻越来越远的哥哥。
　　“呼呼～，走这么快，累死我了。”魏语晖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许淮一脸色一变，瞳孔猛地放大。
　　公交站牌后，一群人将许淮唯拦下，明显来者不善。
　　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许淮一带着满身骇人的气息猛的冲了过去。
　　只来得及抓住一个虚影，看着对面人高马大的人，一口气堵在胸口。扶着公交牌气一边顺着其，一边拿出手机，对着面前的几个人拍了起来：
　　照片里，男生被踹在地上，周围几个青年将许淮一的身影包围起来，看不清情形。整个照片构思巧妙，透漏出一种压迫感和危机感。
　　镜头外，许淮一抡起书包，拍在动手的男生脸上。男生被拍的一个不稳，后退一步，一脸懵逼的捂住自己的脸。
　　“艹，谁她妈...”没等骂完，他膝盖受了重重一击，双腿以一个扭曲的跪了下去，被书包砸的眼冒金星。
　　许淮一目标明确，下手既准又狠，当男生鼻血糊了一脸后，旁边的人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前去阻拦。
　　“一一？”一个清朗的男声传出，魏语晖这才注意到地上爬起一个男生，正是许淮一一直跟踪的哥哥。
　　一把将扑过来的人推开，男生挡在许淮一身后。一个书包从他肩膀处丢出来，砸在他身侧人的脸上，传来一阵叫骂声。
　　任凭身后七手八脚，人群暴跳如雷，也不管随时会落下来的拳头，许淮一始终压制着身下男生的动作。她身边，只余下“咚咚”拳头和肉碰撞的声音。
　　“……”
　　“噗”慢吞吞的举起自己的手机，再次审视的看了一眼样貌冷淡清秀的许淮一，说服自己眼前的人没有被鬼附身后，魏语晖清清嗓子开口道：
　　“各位不如都歇一歇？听我来讲几句？现在天干物燥的，一会儿导员到警察局领人也挺累的不是？而且记过开除一条服务，办下来也挺麻烦的。”自动忽视了许淮一手中鼻青脸肿的男生，魏语晖将手机屏幕对着那些还想动手的人。
　　音量外放，手机中警察的声音清晰的顿时传了出来。围住兄妹俩的人慢慢平息下来，僵在原处，魏语晖啧了一声：“这么怕开除，看来不少都是本校校友的啊。没想到这里也藏了不少败类啊。”
　　也不知道被生猛不要命打法的女生吓住了，还是魏语晖的“好言相劝”起了作用，人群犹豫着散开，本能的遮住自己的脸。
　　一个铁棍突然劈下去，许淮唯本能的扑在许淮一的身上。没有错过这一精彩的镜头，只听“咣当”一声，铁棍掉到地上。
　　魏语晖嫌弃的把鞋面在地上仔仔细细的蹭了蹭，仿佛沾到的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对着瘫倒在地上的人翻了个白眼。镜头一转，她对准自己：“叔，我这应该算是正当防卫吧？”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有档案的学生，做不到真的和街头混混一样不顾一切，见偷袭不成，惧怕警察和学校，纷纷散去。空地很快腾出来，只剩下几个当事人。
　　“一一，好了，停下来，我没有事。”
　　肩膀被抱住，后背是熟悉的气息，许淮一举在半空中的拳头停了下来，扭头看着哥哥，鼻子一酸。
　　“对不起，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还害你担心了。”一双如月的眼眸清亮而温柔，头发微乱，——许淮唯为护她，慌乱之中，身上挨了几下。
　　“哼！”瞪了一眼地上装死的人，自责的，擦了擦自己的手起身，她轻轻拍了拍哥哥的头发：“是我冲动了，下次不许再瞒着我了，我已经长大了。”不想越拍越乱，蓬蓬松松的被男生顶在头上，有些滑稽和狼狈。
　　许淮唯从来便是一身整洁，哪怕是一处小小的褶皱也要细细的抚平，何时如此不修边幅过？兄妹两个身上脏兮兮的，好像落了难的拾荒者，相对而视，竟是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头顶的月亮半掩在乌云后，几个游离的黑影仿佛嗅着骨头的狗，从远处靠近。
　　“你能看到的吧？哥哥。”许淮一抬起下巴示意那些鬼鬼祟祟的影子。
　　许淮唯摇了摇头，又点点头：“看不清楚，只是本能的感觉到，这里让我很不安。”
　　不远处打电话的魏语晖打了个喷嚏，一个黑影凑过来，她毫无觉察，那黑影一喜，慢慢攀上去。周围的温度似乎在阴云覆盖了月亮之后降低了。笑容满面的挂断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正在说话的兄妹，顺便捏碎了攀在她肩膀上的鬼手。
　　周围原本想要靠近的鬼呜咽着顿在原处：这人也太吓鬼了！
　　“你，你们等着。”男生有气无力的从地上做起来，模样狼狈。
　　魏语晖颠颠的跑过去，冷笑一声：“炮灰的台词不行换一下吗？老套。”话音刚落，转头看向兄妹俩，笑得春风和睦：“你说是吧，一一？”
　　“你现在应该浑身上下都好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吧。难道你真的觉得你现在这幅样子都是因为我？不，因为你快死了！”
　　许淮一笑了，她一板一眼，认真的重复道：“你要死了。”
　　“你！”男生似乎想反驳，忽然一阵咳嗽，呸的吐出一口黑血。
　　“卧槽！！！”魏语晖汗毛都竖了起来，看戏的脸不淡定了，小声问许淮唯：“你妹不会打出来人命吧？”没想到不仅战斗力惊人，嘴炮也一流，这人怕不会被气死吧？她开始认真的思考拨打救护车电话的可行性。
　　“你现在浑身发冷，是因为你周围攀附着的，都是鬼。它们与你的死气交织在一起，而你，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一员了。”
　　“神神叨叨的，吓唬谁呢？”男生喘着气，靠在墙上，冷笑着看过来。
　　“内里已朽，徒留空壳。和鬼做交易，你就离鬼门关不远了。”
　　还有力气反驳，看来救护车不用叫了，魏语晖安心的点了点头。
　　“郝丽丽是不是你下的手？”一直沉默的许淮唯开口。
　　男生身体僵硬，缓慢的抬起头。静悄悄的环境下，似乎可以听到骨骼咯吱咯吱的声响。
　　冷冷的看了一眼男生，许淮一伸手，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纸人蹲在她的掌心。
　　男生身体开始大幅度的抖动，捂住自己的耳朵，大口喘着气：“我什么都不知道！”嘴巴闭合，分明张到最大，却发现发不出一点声音。
　　“物归原主。”小纸人对着男生呲牙，露出一个笑容，兴高采烈的飘了过去。
　　转身，对上哥哥的眼睛，嗓子软下来：“我们回家吧，他太臭了。”
　　“好。”许淮唯再度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男生：“警察马上过来，好自为之。”如果不是她的命格，如果不是她手中恰好有命格，现在哥哥是生是死，又会有谁知道？
　　随着三人的离开，附近的黑气凝成模糊的实体。黑色的球体咧开一条弯曲的缝隙，如同堆的歪歪扭扭的雪人张开嘴巴：“好饿啊，饿啊～”纸人的身体突然胀大，变成等人身高，一把撕碎了挡在面前的黑影，向前逼近。
　　男生浑身被冷汗浸泡，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这个扭曲的怪物。他想要呼救，嗓子却被一张无形的手掐住，只能无声的干呕。
　　四周雾蒙蒙的一片，仔细看来，却发现，这些猛朦胧的不是雾气，而是扭曲的人形。
　　他现在，对刚才那个女生的话深信不疑——他要死了！
　　“原来在这里？”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来自天际，又好像近在咫尺。
　　随着稚嫩的童声，他看到滚落在脚边的一个皮球。样式古朴，精致，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更准确的，这或许是历史课本上的蹴鞠。
　　鬼使神差的弯下腰，手指却穿过蹴鞠，抓了个空。
　　“生拘人，死拘魂……”
　　“嘶～”扭曲的怪物来不及发出一声嘶吼，突然不断缩紧，扭曲，化作一阵烟雾，消散在男生面前。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张口，来不及欣喜自己可以说话了，就看到一个踏空而行的男孩。通体雪白，唯独一张樱唇泛着粉色。
　　地上的蹴鞠自己跳起来，飞到男孩儿手中。球身萦绕着雪白气息，和那男孩儿如出一辙。
　　“哥哥，这个倒霉蛋该怎么办？”
　　甜腻的童声在身后响起。男生回头，看到一个身着洋装的女孩，手中抱着一个洋娃娃，精致的不像话。
　　然而他无暇欣赏兄妹俩的可爱，只觉得通身被寒气包围，如坠冰窟。
　　“我不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好臭啊。”女孩皱眉道。
　　臭？男生一惊，突然想到许淮一走前的话语，眼前这一对儿兄妹，似乎变成了许淮一和许淮唯的样子。
　　扑通一声跪下来，他颤抖着恳求道：“饶了我，我有眼不识泰山…”
　　“他在说什么啊哥哥？”
　　“这些你不用管，只需拘了这些阴魂。朔姐说了，因果报应，这个男的如果还有命，自然会有阳间的官差来管。”
　　“好。布布，活儿来了！”女孩儿甜甜一笑，手中的娃娃甜甜一笑，扑了过去。男生一惊，两眼一闭，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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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鬼：好可怕，太吓鬼了！
　　魏语晖（偷看许淮一一眼）：啾咪，吓死个人！
　　今天小晖晖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演员呢。


第8章暗算
　　再度醒来，昏暗的路灯下，有几个行人窃窃私语。一个笑容和蔼的警察站在他身边，笑得如沐春风：“同学，你醒了？我们联系了你辅导员呢，他马上就过来。”
　　.......他想起来了，这是那个金毛报警电话里的声音。一想到接下来的处分和警察局的案底，他就两眼一黑，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温热的水浇下来，抹了一把脸，许淮一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黑青，缓缓的“嘶”了一声。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从浴室出来，看到盘腿坐在垫子上的魏语晖，她嘴巴一抽：“所以，为什么你也在这里？”
　　献宝似的吧云南白药和创可贴摆了一地，魏语晖眨眨眼睛：“当然是关心你了。逮着老大不放，下死手揍，你不是第一次打架吧？一一？”
　　许淮一眸色渐冷：“如果我没记错，今天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天。”
　　“没关系，还有第二天第三天呢？有了开端，还愁没有未来吗？啊，手下留情！我不问了！”
　　“手拿过来。”
　　“啊？”
　　许淮一无奈的看着的看着魏语晖：“关心我之前，先给自己贴个创可贴吧。今天，谢谢。”
　　魏语晖这才兴高采烈的把手伸了过去：“切，嘴硬心软，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嘛～”
　　抬头看到许淮一的眼刀，她这才正经下来，问道：“你说那女生被下咒了，真的是那混蛋干的？”
　　“下咒？他还没这么大本事，但必定脱不了关系。”
　　“追妹子反而来报复你哥，学人搞脏手段，真以为世界都围着他转？话说，就这样任凭他死？”眨眨眼睛，试探的问道，魏语晖咧嘴一笑：“要我帮你涂一下后背吗？”
　　“不用。听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吗？”许淮一反问道：“他自己与恶鬼同谋，自作自受，我也没有这个本事帮他。”
　　“嘿嘿，你说的没错！因果报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是这个意思吧。”魏语晖巴巴的看过来求表扬，突然可怜兮兮的问道：“那我呢，我一没伤天，二没害理，大佬可不要见死不救啊？”
　　脑海中魏语晖被女生包围的场景还很清晰，看着面前这个宛如大型犬的人，她无语的揉了揉眉心：“你说的对，人不可貌相。”
　　“？”眨了眨眼睛，砸吧过来味儿，魏语晖大呼：“同性相吸，物以类聚，所以这是天大的缘分啊！”
　　敲门声响起，许淮一迅速站起来，远离面前这个逗比。
　　哥哥站在门口，身上带着刚沐浴过的洗发水的味道，深色一如既往的温和：“一一，跟我来一下。”
　　男生的头发还带着湿意，柔顺的贴在脸颊两侧，平添了一丝阴柔，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温柔的味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陌生的视线，许淮唯朝魏语晖笑了一下，被目光“和善”的许淮一挡在了门内。
　　“啧，兄控真可怕。”魏语晖抓了抓毛茸茸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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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是你新认识的朋友吗？今天她帮了我们，要好好谢谢人家。”许淮一微笑着，将目光投向紧闭的房门。水果刀将西瓜切开，露出鲜艳的果肉。
　　透明的果盘里，切的方方正正的水果五颜六色的盛放在果盘内，散发着水果的清甜。随手拿水果签扎了一块芒果，黄色的汁液稍稍浸出，将芒果丢进嘴里，感叹了一句：“挺甜的。”
　　“你朋友身上，我感受到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静静地听着哥哥说话，直到对方侧着脸，询问的看过来，才缓缓开口：“我不想骗你，你暂时还看不到，她身上的黑气，并不是和其他人一样身体外附着着，而是从内而外，似乎还可以凝成人形。我一开始，就可以感觉得到她似乎不是普通人，至少和我们以前接触到的普通人不一样。”
　　“我感受不到她身上的恶意，”许淮唯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不需要多问。周末去见先生的话邀请她一起吧，如果她真的需要帮助，也算是救人一命，行了善举。”
　　“这就是我要说的，我本来也打算和哥哥商量这件事的。我一直都相信哥哥的直觉，但多留个心眼也是没错的。路上我会一直和她呆在一起，我有自保的法子，你不用担心我，但在确认之前，也不要离她太近。”
　　许淮唯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笑了一下，点头应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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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果盘摆在小桌子上，魏语晖看着摆盘精致，切的大小均等的水果，不禁感叹道：“哥哥也太贤惠了吧，居家好男人啊。”
　　对她的自来熟已经习惯了，许淮一介绍道：“我哥，许淮唯，研究生院的，比我们大三届。周六我们准备回老家拜访阴阳先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
　　“谢谢。”难得正经下来，散开头发，齐耳的长度让魏语晖的轮廓显得温和许多，金色在桔色的灯光下并不扎眼。
　　想起白珂的星星眼，许淮一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的确很漂亮。不是那种靓丽性感的漂亮，属于那种俊秀的，独树一格的漂亮。或许对男生来说，带了一种侵略性，但别有一种温柔感，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是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小女生的漂亮姐姐。
　　当然，前提是别开口。
　　“大学也是本校吗？”看着许淮唯点头，魏语晖试探道：“州大的确不错，但很多人都选选择到省外开阔一下视野，哥哥也有这样的想法吗？”
　　没有隐瞒的必要，许淮一回答道：“正如你所见，我和哥哥都可以感知到‘鬼’的存在，就是小说中的吸鬼体质。小时候阴阳先生就明确告知我们，不能离开本市。否则便会失了庇护，护身符的效果也会降到最低。”
　　魏语晖听得很认真，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翻动着随身携带的塔罗牌。这是一个下意识的小动作，但她却觉得，魏语晖真正习惯的着手之物，并不会塔罗牌。但既然决定了不过问，因此便收起了好奇心。
　　“虽然我老家偏远，但先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因此，如果感到困扰，可以和我们一起去试试。另外，叫我学长就好了。”许淮唯礼貌的点点头。
　　“好的，学长。”魏语晖非常上道的叫道。
　　戏台下…..
　　粉雕玉琢的兄妹面对面坐在蒲团垫子上，男孩托着下巴，轻轻拍打着皮球。
　　“两位大人请用茶。”笑嘻嘻的小丫鬟捧着茶托，上面放着一盘酥皮点心，两杯茶水，被轻轻地放在小矮几上。
　　“若是不够了，糕点可以再添。”
　　“不要把我当小孩子。”男孩冷声道。随着他话音落下，方才的小娃娃似乎抽了条，身形高了一些，一双寒星样的眼睛带着不满，俨然一副少年的模样。
　　小丫鬟见怪不怪，捂着嘴退下了。
　　“那人怎么样？”源朔不知何时站在戏台上，低头看着喝茶的兄妹，手中举着一个账本样的东西，拿起笔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宋岩，年二十四。被与朋友玩碟仙的孙鹏召出，蛊惑孙鹏摄人心神，借其之手吸人阴魄，给人下咒，欲附身许淮唯之身，未遂。”女孩怀里抱得娃娃眨了眨眼睛，声音清脆，徐徐道来。
　　“八字纯阴者不少，但和许淮唯一样阴气盖过阳气者，却是难求，如今平安活过了二十岁，实属难得，真乃大造化。”娃娃手舞足蹈，说的不亦乐乎。
　　“蠢，有人帮他遮蔽命格。如今命格显露，Y城外的鬼便蠢蠢欲动，哪里是造化？”化为少年的男孩瞥了娃娃一眼，娃娃便闭上嘴巴，安静的躺在女孩儿怀里不动了。
　　“好玩儿的是，这样难遇的纯阴之体身边，偏生还有一个八字中带有华盖的，这在百年来也是独一家了。只是我不明白，纵使命格特殊，到底是□□凡胎，她是怎么拦下这恶鬼的。”女孩安抚的摸了摸娃娃的头发，缓缓开口。
　　娃娃适时的张口，“呸”的吐出一个小纸人。小纸人瑟缩着想逃，突然漂浮在空中，抬起脑袋看着捏着自己脑袋的女人：“这是那恶鬼宋岩？”一股迫人的压力袭来，纸人挣扎了两下，不动了，像是顷刻间失去了生命。
　　随着源朔开口，纸人猛地窜出一团鬼火，伴随着尖锐的嘶吼，一个灰黑的人形很快消散，不留下一点痕迹。
　　“查，这傀儡背后是谁。”一把黑伞猛地现身，挡在源朔身前，阻挡了掀起来的火浪。雨卷着风从伞面扑过去，将一把邪火浇灭，室内留下一股灵魂燃烧的恶臭。
　　“被暗算了？”女孩将胳膊挡在额前，从少年肩头探出小脑袋。
　　“看来你未来的小徒弟要有麻烦了。”少年沉吟道。
　　“嗯。”源朔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狼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五，睡意朦胧的许淮一推开门，一眼便看到了端坐在沙发上的魏语晖。
　　“碰”的一下关上门，再次打开，看到门口飞奔过来的灿烂笑脸，她才确认自己没有在梦里、
　　“大早上，你怎么会在我家？”依稀记得几天前，除了一头扎眼的金发，女生温润高冷的样子，此刻似乎都和那金色的小揪揪一样，同化成了大型犬科动物。
　　“我买了早餐，正巧碰到学长准备晨跑，就一起过来了。”
　　揉了揉如太阳穴，认真的打量魏语晖。女生肩膀上灰茫茫的一片，仿佛被丝线缠绕，隐约可以辨认出一张婴儿的面孔，似哭似笑，神情狰狞。
　　连着两三天，魏语晖都不见了踪影，只是微信里语气依旧轻快，汇报自己晒太阳的行程安排。
　　试图去拉扯那黑线，模糊的婴儿面孔露出一个威胁的表情。被扯断的黑线处再次生长出来新的补充上去。新生的黑线似乎更加灵活，灵巧的躲避许淮一的动作，寻找魏语晖衣领的缝隙钻了进去。
　　拿出木牌，对着那婴儿的面孔猛地一砸，刺耳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本能的弯腰护住耳朵，再看魏语晖的额角被冷汗打湿，倒吸一口冷气看过来：“怎么了？”便停下了动作。
　　摇摇头缓了缓，将刚才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魏语晖。魏语晖眉头紧锁，询问道：“那东西已经化出了人脸？”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又在一瞬恢复了之前的神色：“我们先吃早餐吧。”
　　许淮唯站在餐桌前，因为运动的缘故，面色红润，气息也微重。没了护身符的庇护兄妹二人几乎很少分开，只有早晨阳光下的晨跑，雷打不动的保持下来。
　　因为老宅位置偏僻，因此请了一天假。除去自驾，到乡下只能乘大巴。为赶在天黑前，早早出发的几个人成功的错开了学生放学回家的高峰期。
　　“还挺怀念的，自从有了地铁，很少坐这种大巴了，只能说发展的很快。”看着窗外一排排电线杆远去，魏语晖托着下巴说着。
　　路面开始变得颠簸，大巴一上一下的向前行驶。过道的邻座女生突然半蹲下，干呕起来。女生手里举着塑料袋，显然早有准备。
　　将干净的矿泉水递过去，魏语晖笑眯眯的问道：“没有吃早饭吗？”
　　“啊？谢谢。这里的路太颠了，我提前吃了晕车药，没想到还是不行，唔~”猛地灌下一口矿泉水，女生抹了抹嘴巴，舒了一口气。
　　“不怕我是坏人吗？”
　　女生不好意思的挠挠脸，偷偷往对面瞥了一眼，又移开目光：“你们看起来不像，有这样的颜值，谁想不开去当什么坏人？”
　　“哈，虽然你的话我很受用，但你这警惕性还是不行啊。”
　　“现在这车很不错啊，感觉比以前新了很多。”
　　“这月刚换新，听说是以前的老车出了事儿，被查了。唉，新车也挡不住这路面不平啊，倒不如出钱修修路。”女孩儿话匣子打开，因为晕车而有些苍白的面孔一扫刚才的萎靡。
　　“你们去湘村啊？”
　　“对啊，看来我们是同路。”魏语晖点头道。
　　“这附近几个村子只有这么几趟车，也难怪。这几天湘村里赵老爷子死了，我本来在外地上学，但村里规矩，爷爷奶奶也承蒙赵老爷子照顾，不回去看看也说不过去。”
　　“赵老爷子去世了？是赵贵延赵老爷子吗？”兄妹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和哥哥对视一眼，转头去看说话的女生。


第9章新嫁娘
　　还没有得到回应，大巴一阵颠簸，行驶到一个隧道之中，整辆车瞬间陷入了黑暗。
　　所有事物都被黑暗吞噬，轻轻唤了几声哥哥和魏语晖，却没有得到一点回应。
　　“小姐姐，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哈哈哈~”突兀的女声在黑暗中响起，许淮一没有回应，朝旁边的位置摸索过去，果然空无一人。
　　“陪我一起玩儿吧，小姐姐诶…..”那边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从未见过如此话痨的鬼，嘴巴一抽，自顾自的摸索着往前走。
　　整列大巴变得很长很长，估摸着自己已经走了十几分钟，却没有到头的迹象——这大概是这女鬼的域。在公交车内经历鬼打墙，这经历，啧啧，许淮一觉得有些好笑。
　　哥哥和魏语晖还不知所踪，许淮一伸手摸向兜里的木牌，想要尽快结束眼前荒谬的游戏。女鬼似有所感的尖叫起来：“你不想找到他们了吗？”
　　“你不晕车了？”
　　女鬼似是被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的一愣，半晌没有回应。
　　“不晕车了就开始吧，什么游戏？”许淮一“体贴”的微笑道。她几次险中求生，靠的都是这块木牌，和女人说的一样，没了木牌，她就什么都不是。而总有一天，这东西要物归原主，她便也应该减少对它的依赖。
　　阴阳两界，正常而有序的运转需要遵循一定的秩序。从源朔那里可得，阴间如人间，不可妄杀滥杀。厉鬼若要害人，也必须要遵循一套规则，俗称“钻法律的空子”。
　　就像水鬼不能贸然的夺人肉身还阳，而需要等待落水者替代，成为新的“替死鬼”。相应，无论是女鬼要替死还阳也好，害人性命也罢，都要在规则之内。因此，女鬼口中的游戏，并非毫无生路可走。
　　既然是设下游戏，免不少触发机制。从上车到现在，她也便只说过一句话：“赵老爷子已故了？”恐怕这句话包含了触发游戏的关键字，或许是赵老爷子，或许是已故。如果是赵老爷子，就不知道又是个什么渊源了。
　　内心的吐槽欲无从倾诉，随着女鬼“呵呵呵”连绵不断的笑声，就在她以为女鬼快笑的背过气了，身子蓦然一轻，眼睛重见光明。
　　“峨眉樱唇，凤钗花钿。
　　绿裙绣鞋，着我嫁衣。
　　锦绣花轿，勿误吉时。
　　新嫁娘，新嫁娘，
　　勿误吉时！”
　　周身仿佛被冷水浸透，发不出一点声音，儿时埋藏不能言的秘密就这样突兀的展现在眼前。
　　几乎是本能的抖了抖，正要张口，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轻轻的“嘘”了一声。原本的浑身戒备被这一嘘瓦解。
　　回过头，脸色苍白的男孩儿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害怕，轻声安慰道：“一一乖，马上，马上就过去了，妈妈爸爸会找到我们的。”
　　“新嫁娘，你在哪呀？新嫁娘~”空灵的童声在四周回荡，夹杂着尖锐的笑声，刺耳而可怖。男孩将她抱得紧紧地。被下巴抵着头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但她却觉得分安心。
　　“哈，找到了。”胳膊突然被拽住，一张瓷白的脸在眼前放大。原本被涂得通红的脸颊本应该让人觉得好笑，但此刻，在这瓷娃娃脸上，却好像两道催命符一般。
　　一块石头砸在瓷娃娃手上，娃娃尖叫一声，痛苦的声音加上开心的笑脸，两种矛盾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叫人毛裤悚然。
　　“一一快跑。”抢过她的手，男孩拉着她拔腿狂奔。
　　他们面前，一顶轿子凭空出现，幽幽的鬼火围绕在娇子周围，如同人的眼睛。
　　后面是穷追不舍的瓷娃娃，面前是来路不明的轿子。慌不择路的朝左边拐去，一幢房子跌入眼底，咬咬牙将门关上，两个孩子躲在桌子下瑟瑟发抖。
　　闯进莫名其妙的宅子，这是恐怖片经典的桥段啊。然而此时的许淮一口不能言，她只是一个不足五岁的小女孩儿。无法掌控如今的身体，只能做一个提线木偶的感觉并不好受，眼睁睁的看着噩梦重演，她睁大眼睛，自虐似的将眼前的景象复刻在脑中。
　　“不怕不怕，哥哥会保护你的。”浑然不知自己声调的颤抖，男孩轻轻拍打着小女孩儿的背，一边警惕的望向四周。
　　“误了吉时，大人怪罪，谁担待的起！”
　　“新嫁娘呢？新嫁娘呢？”
　　“呜呜呜呜~”
　　嘈杂的声音在四周响起，翻箱倒柜的声响越来越近，却唯独没有脚步声。
　　“不在，不在这里，也不在这里！”鬼娃娃的声音如同如同小儿啼哭，哨子一样在周围蔓延开来，直捣人的耳膜。
　　许淮一耳朵被死死捂住，肩膀的力道被缴紧，一瞬间，她只觉得无法呼吸。
　　“找到了！新嫁娘，哈哈哈哈哈哈~”一只青灰的胳膊直奔面门，背后一疼，后背被人猛地推了一下。惊疑的看向哥哥，男孩冲她笑了笑，伸出一只手点在嘴巴上，摇了摇头。
　　无声的“跑”还未来得及做口型，那只手准确的捂住男孩的嘴巴，将他从桌子下面拖了出去。女孩眼神冰冷，悄悄从地上爬起来，一横心，钻出桌子滚向门外。
　　院子里，灯笼里的烛光摇曳，绣花的轿子端庄的停在那里。随着一阵唢呐声响起，百鬼伫立，朝着那花轿扶手跪拜。
　　“起轿~”
　　帘子掀起，血脉相连的感应让轿中的男孩一眼看到躲在芭蕉叶下的女孩，点了点自己嘴巴。夜晚的芭蕉叶下，冷风淅淅，水汽浸透衣服。按耐住自己哭喊着冲过的念头，咬紧牙关，趴伏在叶子下一动也不敢动。
　　黑暗再次充斥着眼睛，不知过了多久，僵硬的身体宛如蚂蚁啃食，又麻又疼，手心也被植物磨得生疼。
　　似乎是疼痛起了作用，身体的掌控权逐渐回笼。咬破舌尖，促使身体掌控权回到自己手中的速度，等到百鬼离开，才从芭蕉叶下钻出来。
　　刚才那段不对，至少，刚才的情景在她的记忆中并没有发生。
　　当初哥哥将她推开，吸引了百鬼的注意力，她躲在桌子下不敢出来。兄妹分开后，直到次日在后山树林被大人们发现，他们都不知道对方的情况。更不会发生芭蕉叶下眼睁睁的看着哥哥被花轿带走，却无能为力的桥段。
　　这鬼，所谓的游戏，看来玩的是心理战啊……
　　------------
　　十六年前，祖母去世，许淮一兄妹两人随着父母回到老宅。
　　夜晚父母守灵，她原本与哥哥睡在房间。夜晚的声音很静，静到听不到一声蝉鸣。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和哥哥走到后山，只记得意识回笼，眼前便是阴恻恻的鬼眼，以及凤冠嫁衣！
　　被百鬼逼至老宅，哥哥推开她，替代她被带走。瑟瑟发抖的躲在桌下，周围是窸窸窣窣的声响，觥筹交错，以及隔着桌布，隐约辨认出的红烛的光亮。
　　手死死握着，指甲却不敢掐进掌心。因为人鬼的气味不同，她能闻到百鬼身上的恶臭，百鬼自然也会察觉她的不同。尽管不知道那恶鬼为何临时改变主意，没有掀起桌布，只带走了哥哥，但既然她还活着，就必然不可以让哥哥的心血付之东流。
　　如今能做的，就是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感，撑到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一阵萧瑟的笛声传来，夹杂着百鬼呼啸，不似人间。淡淡的梨花味冲淡鼻子间的恶臭，这季节本没有梨花，这香味又从何而来？伴随着清浅的脚步声，她心里升起一阵生的希冀。
　　笛声放缓，百鬼啼哭，大着胆子掀起一个桌布的一角，雪白的裙角微微摆动，一双赤足轻点，脚尖一片梨花瓣。
　　她永远忘不了，女子吹笛的样子。乌发垂下，漫天梨花，捏起来，淡淡的花瓣却在手中化成了一朵精致的纸花。百鬼停下动作，跪拜在女人身旁。
　　“其罪，当诛！”一片繁花之下，数鬼泯灭，化作灰黑的雾气，又被女子拢入袖中。
　　曲毕，收笛。
　　一双手递到眼前，苍白修长。她看看自己一路奔波的脏手，局促的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愣愣的把手交了过去。
　　女子用右手将她揽住，抱在怀里，左手捏着笛子，轻轻在嘴唇上挨了挨。
　　“噤声。”
　　看懂了女子的指示，乖巧的环紧女子的脖子，看到对方明显愣了一下，羞愧的想要缩回小手。
　　“抱着吧。”女人笑了笑，将笛子插在腰间。她傻愣愣的看着女人，咬了咬发白的唇瓣。
　　“可以救救我哥哥吗？”无声的张口，眼睛被一只手覆盖，温润的触感如同玉石。有温度，这是一个活人。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她只觉得女子的怀抱如此舒适和安逸，顷刻间呼呼大睡。
　　第二日，被一阵哭声吵醒。砸吧砸吧嘴巴，眼前的妈妈满面泪痕，周围是七嘴八舌的村民，以及住着拐杖直叹气的赵老爷子。
　　张了张口，女子用笛子轻碰嘴唇的模样闪过。“噤声。”树叶轻轻打在头上，仰头看去，便看到一片雪白的衣角。
　　女子长笛一指，面朝一个方向，朝她点点头，微微一笑。
　　“一一，你在看什么？”母亲呼唤许久，没有回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光秃秃的枝丫。联想到赵老爷子委婉表示这里总有怪事发生的话，而孩子，又往往可以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
　　太阳当空，却又冷的刺骨。
　　猛地挣脱妈妈的怀抱，朝长笛指向的方向跑去。身后是村民慌乱的呼喊声，也全然顾不得。
　　大概是兄妹之间的感应起了作用，深一脚浅一脚的迈向一处落叶堆积的地方，小小的身子扑过去，将叶子拨开，露出男孩沉睡的脸
　　-------------
　　记忆回笼，看着面前的景象，许淮一转身走回了屋子。
　　屋内摆设和记忆中的一样，但此刻空荡荡的。一个精巧的瓷娃娃静静地站在柜子上，脸上两团鲜红的腮红看起来滑稽又可笑。
　　“就是你吗？当年一直追在我们身后？”将娃娃抱起来，盯着它惨白的脸，许淮一神色复杂。娃娃安静的躺在她手里，笑容灿烂。
　　放下娃娃，将屋内翻找一遍，并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不眠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情太过诡异，八字纯阴者百年并非没有，但绝大多数只要注意，可正常的度过余生。而许淮唯，通身的阴气早已超过了这个八字赋予的范畴，但从阴气上来看，与厉鬼无异。而这种情况并非原本就有，很显然，和当初发生的这件事情脱不了关系。
　　然而这女鬼道行不够，做出来的幻境不足以对应相识，只不过她记忆的复刻和变更。既查不出线索，也等不到相见的人，便也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离开这里的媒介，恐怕就是这个瓷娃娃，因为这曾是她童年最恐惧的东西。
　　一阵阴风吹过，尖锐的爪子斩断几根头发，她闪身躲避，看向后面目狰狞的瓷娃娃。这娃娃被黑气环绕，戾气冲天，和柜子上的摆设俨然不是一个概念。
　　不同的气息？这里混进了其他鬼？不好，哥哥他们那边恐怕有危险。
　　不再迟疑，吹响记忆中的曲调。脑海中是女子吹笛的样子，哨声的旋律飞快。
　　这曲子她烂熟于心，连同那块被赠送的木牌，都是她和女人曾经相见的证明。无人无事的时候，吹响这首不知名的曲子，便可以给她带来最高的安全感。
　　瓷娃娃在口哨声中尖叫哭喊，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有些扭曲。曲毕，她睁开眼睛，周围是熟悉的公交车。
　　魏语晖手持黄符，额头是细密的汗珠，背上背着的正是许淮唯。
　　“你。”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来得及多说，魏语晖以一个怪异的动作闪身到她背后，手中黄符一拍，正中女鬼身上。这女鬼不是别人，就是那个晕车的女生。
　　--------------------
　　作者有话要说：
　　另一位女主出来了，虽然是在回忆里，但很快要见面了。


第10章超度
　　大巴曾出事故是真，更换设备也是真，但女鬼却在大巴出事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大巴一路颠簸，翻转，最后变成废铁，因而女鬼才总是忍不住呕吐。
　　三人站在路边，看着看着恢复原貌的大巴。坑坑洼洼痕迹遍布车身，足以看出当时的惨况。女鬼身上贴着黄符，颤抖着趴伏在废弃的大巴上不能动弹。
　　“呼，好险。”魏语晖擦了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本着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精神，冲着许淮一露齿一笑:“好巧，你也在这啊。”
　　“不对，还有一个。”将许淮唯背到上，突然想起之前的瓷娃娃，不由得一阵后怕。
　　这女鬼道行不够，造出来的幻境原本并不难破，那个柜子上的小瓷娃娃就是突破口。但可怕就可怕在，环境中却存在了不该存在的“真”东西，有真的鬼瓷娃娃混了进来，因而她才不得已吹响了当初女子吹的那首曲子。
　　纵使□□凡胎达不到那样的效果，也足以震慑厉鬼了。但也只是震慑而已，厉鬼并未消散，说不定现在就躲在哪个角落看着她们。
　　“什么？”来不及惊疑出声，一阵诡异的笑声响起，魏语晖十指紧扣，伸出食指，对着那笑声的方向喝道：“临！”
　　一个等人高的瓷娃娃显形，惨白的脸在黑暗下看起来十分醒目。娃娃转动脖子，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身子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收回食指，打出大冲虚宝印，又接连打出数印：“斗！者！皆！阵！列！在！前！”鬼娃娃动了，哭嚎着扑过来，一时间消失不见，使得几个手印全部落空。
　　“凸(艹皿艹)”忍不住对空气比了个中指，魏语晖冲许淮一喊道：“你能看到它吗，它再哪？”
　　“上！”
　　随着许淮一的指令，魏语晖手指一翻，对着自己的头顶飞快结印：“临兵斗者，皆数组前行，常当视之，无所不避！”手指翻飞，几乎到了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这才是她真正擅长的东西啊！
　　一个面部狰狞的鬼头显出脸来，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级别，可不是普通的小鬼。不敢大意，对着鬼瓷娃娃又打出几遍，她朝许淮一喊道：“快，我兜里有符，贴它！”
　　“好。”许淮一跑来，将黄符贴在那鬼娃身上，鬼娃抽搐几下，好像触电一般，便躺下不动了。
　　看那鬼瓷娃被制服，魏语晖催动符咒，口中念念有词，然而满头冷汗，也未见这瓷娃娃有消散的迹象。她原以为这是鬼将级别的鬼，现在看来远远不止。
　　一阵熟悉的哨声响起，在迷障中，这哨声隐隐约约传来，紧接着幻境破除，她才得以带着许淮唯脱身。吹口哨的不是别人，正是背着哥哥的许淮一。
　　大概是因为背后的重量，女生气息有些絮乱，口哨声也不如当初的流畅。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选择将许淮唯放下，就这样小步走来，站在鬼瓷娃面前，清亮的眼睛朝她看过来。
　　再次念起咒语，鬼瓷娃总算有了消散的迹象。不同于刚才狰狞的面部表情，仍旧诡异的笑脸透出一分“真”来，黑洞洞的眼眶也仿佛显露出一丝悲伤。一滴眼泪顺着鬼娃娃的眼角流出。
　　它哭的时候，嘴角仍是弯着的。
　　“好恨啊，都结束了.....解脱了，呜呜呜.....”随着鬼娃娃的话音落下，越来越透明的身体也逐渐消散，最终化为虚无。
　　“鬼也会哭吗？”愣愣的看着鬼娃娃消散的地方，魏语晖知道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并不是她的作用，而是归功于许淮一吹的不知名的曲子。
　　“难过了，自然就哭了。”两个鬼魂皆被超度，许淮一这才喘了口气，将哥哥安置在路边的石头上，靠着自己。
　　这句体所当然的话反倒让魏语晖一愣，她先是疑惑，继而哈哈大笑：“也是，你说的对，是我太狭隘了。”
　　“这种瓷娃娃是用不足三岁的小孩儿做的陪葬品，在其活着的时候将其塑在泥中，烤制成瓷娃娃。这样做出来的鬼娃娃阴气最重，带着不甘与怨恨，力量也是极强的。”因为童年阴影，她后来专门去查过鬼瓷娃的来历，因而对魏语晖的疑惑，可以轻易的解答。
　　类似于这种制作鬼兵或者炼制厉鬼的方式，还有很多。例如在狗想吃如骨头的时候，将其捆绑，让狗看着食物尽在眼前却吃不到，因而执念加深，在狗执念达到最深的时候，斩下狗头，可以得到怨恨的鬼魂。
　　残忍如斯，可怖至极。她不愿归根于什么人性，也不想说什么人性本恶。在足够数量的人降生的时候，便会有各色各样的心智与德行的选择。但有的时候，有的人，真的比恶鬼还要可怕。
　　“确实可怜。”叹了一口气魏语晖挨着许淮一坐下，“不过现在有一个更要紧的事情需要我们考虑，如今荒郊野岭的，我们该怎么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啊。”
　　冷风下，她打了个喷嚏。
　　“要知道，就先不超度那女鬼了，好歹等到把我们送到村口再说啊。”
　　两人再次沉默。良久，大概是实在太耐不住寂寞，魏语晖一边看着空荡荡的马路，一边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有。看你身手也很厉害，为什么却好像对一些东西又一窍不通？”许淮一奇怪的问道。
　　“害，我偏科严重。实战满分，理论方面就是个渣渣…….”
　　一直到天空泛白，路上才摇摇晃晃的驶来一辆拖拉机。昏昏欲睡的魏语晖眼睛一亮，蹦起来冲着拖拉机招手：“唉，大爷，帅哥，可以载我们一程吗？”
　　拖拉机在路边停下，许淮一站起来，看着魏语晖已经跳上了车，站在玉米堆中冲她招手，便背上哥哥一起上了车。
　　村子里的门诊里，魏语晖和许淮一一脸菜色的坐在病床前。医生给许淮唯输上液转头道：“没什么大碍，就是身子骨不好，劳累过度，输个生理盐水就没事了。”
　　“好的，谢谢大夫。”
　　“你们，要不要也看看？”担忧的看着两个半死不活的病人家属，大夫欲言又止。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被拉玉米的拖拉机支配的恐惧。
　　最后，两个人各自叼着一支葡萄糖，等着许淮唯转醒。经过一晚上的交谈魏语晖已经把自己的身份和目的坦白了个七七八八。再加上一路上的表现，许淮一对这个时常喜欢装傻，心里鬼精的一批的人有了更深一层的认识。
　　这人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
　　魏语晖因家中刑警世家的身份，被一个很邪乎的罪犯记恨，因而被下了咒，从小被送到深重修习道术。但这样也只能压制住身上的恶咒，不能根除。
　　当初相见确实是机缘巧合。魏语晖注意到她是因为当时捉到那只被鬼附身的小纸人，再加上哥哥护身护破除，身上的阴气压制不住，沾到了她身上。
　　但当她拉住魏语晖告知对方可以看到其身上存在的黑气时，魏语晖是惊疑的。
　　有些人天生可通鬼神，有些人却终身难以碰触到门槛。天赋一说，在他们这一行体现的最为明显。她修习道术良久，却只能借助工具看到邪祟，但许淮一却有天生的阴阳眼和不寻常的嗅觉。
　　因为她身上的阴气，魏语晖也怀疑过她是混迹在人类中道行很高的厉鬼。但可以做到在阳光下行动自如，鬼王以上的级别也很难做到，这才打消了疑虑。再加上日常的接触，得知她的命格，以及兄妹俩口中的高人，这才重新对解除身上的恶咒，再次燃起了希望。
　　“如果我解了咒，您老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一定像伺候我爹妈一样好好伺候您老。”魏语晖双手合十，作势就拜。
　　眼见面前的人又开始不正经了，她摇了摇头往旁边一闪，一边笑骂道：“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了。”
　　“我又不是在谁面前都这样，嘿嘿。”
　　见识过她变脸绝活，许淮一对这句话深信不疑。
　　床上一阵晃动——“一一？”许淮唯猛地翻身坐起，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看到相安无事的两人，一直绷紧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这下好了，大团圆。”魏语晖拍手笑道。
　　了解清楚前因后果，许淮唯舒展开眉头，对着魏语晖轻轻点头：“真是麻烦你了，这次又是你援手，我们才脱险。”
　　“言重了，我也是自救。更何况，倒是一一比我想象中的更厉害，才是这次真正的功臣。”
　　稍作休整，见许淮唯没有提自己经历的想法，便也不再追问。三人吃过早饭后，稍加打听，朝着阴阳先生的宅子找了过去。
　　与此同时，少年牵着抱着洋娃娃的妹妹在石桌前等待。
　　石桌前烛光一闪，源朔抱着三花猫，静静地坐在桌前。
　　“具体说之前，先来听听录音吧。”将录音笔打开，少年去看女人的神色。
　　录音中是呼呼的风声，少年一愣：“怎么会这样？我录下的分明是曲子。”
　　“阴阳有别，阴阳两界的乐曲频率不同，阳间的小玩意儿很难捕捉到。更何况有天道的禁锢，因此，既然人类有了如今的科技，依旧无法证明鬼神的作用。所以才有了阴司，而我们阴司的存在，便是为了沟通阴阳。”
　　“可是许淮唯怎么会阴间的曲子？”少年皱眉。
　　三花猫从源朔怀里挣脱出来，迈着小碎步，昂首挺胸的沿着桌子的边缘行走，竖直的尾巴轻轻摆了摆，把屁股对准了少年。
　　“喂，你这臭猫！是在鄙视我吗？”冷冷的瞪了一眼三花猫，少年伸手去推。然而三花猫可不怕他，打了个滚儿，眯起眼睛喵了一声，全然不把少年放在眼中。
　　小女孩“噗噗”憋笑出声，伸手去摸猫的脑袋。小猫把脑袋挨过来，亲昵的在女孩手心蹭了蹭，一边不忘挑衅的看了一眼少年。
　　“谁在乎。”少年炸毛，哼了一声将脸扭到一旁。
　　女孩怀里的娃娃开怀大笑：“众所周知，猫是一种尊老爱幼的动物，逮着中间使劲揍呵呵呵呵呵~”
　　“看来，我这个未来的小徒弟，身上的秘密还不少呢？”源朔轻笑一声，看着猫咪和孩子打闹，“倒是我这里最不怕麻烦，如果她加入了，你们也可以轻松一些。”
　　女孩跪做在源朔身旁，将脸贴在她的腿上：“源朔姐姐最好了。”
　　顺势在女孩头上摸了摸，才继续说道：“听你们描述，应是面对厉鬼的时候，吹响了曲子，厉鬼便被制服了。更为神奇的是，鬼在听到曲子之后，情绪安定，甚至落泪。如此形容，倒像是安魂曲。
　　可惜如今会吹这曲子的，寥寥无几。恐怕也便只有上面几位大人，还记得.....联想到上次联想到上次许淮一问我的木牌的事情，这恐怕是一段了不得的机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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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设定的鬼的等级如下：厉鬼、鬼将、鬼神，鬼王，鬼皇，鬼帝。


第11章小鬼难缠
　　年轻一代大都搬了出去，留在这里的只有建起来的房子和老人房子。整个村子，放眼望去，清一色的独栋独院的房子，却都不超过三层。除却房子的高度，每户人家的门口，都立着各色各样的石狮子，栩栩如生。
　　唯独他们要去的这户，门口空无一物。红色的铁门大敞着，远远便可以看到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人坐在藤椅上，一摆一摆的打着哈欠。
　　男人正昏昏欲睡，有人经过，惊得一把从椅子上坐起来。改在脸上的书滑下，她连忙去煎，却有一双玉白的手率先帮他递了过去：“请问，先生在家吗？”
　　男人看着说话的人，忙不地的把漫画书藏在身后。眼前的女生眼如星芒，樱红的嘴巴轻抿着，身量很高，头发却短到不及耳朵。
　　他一时紧张，结巴着回应道：“先生说他不在家。”
　　“噗。”旁边的女生笑出了声，一头夸张的金色短发半扎起来，弯腰捂嘴。这一动作便露出后面的人来，个子要稍矮一些，与问话的女生长得有几分像。
　　他挠头看着三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失了态，一时间满脸通红。偏偏椅子还因为惯性独自晃荡，空气中只剩下椅子腿摩擦水泥地发出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一个药罐儿从窗户丢了出来，年轻男人一闪身，娴熟的躲开药罐：“三位美女等一下，先生他害羞呢，他老觉得女人都是洪水猛兽，越漂亮越凶猛。”
　　这句话说完，三人先是一愣，面面相觑，魏语晖捂着肚子笑的直不起腰来。许淮一皱眉，凉凉的看了一眼乐得找不着北的魏语晖；唯独许淮唯清清冷冷的站在那里，面容恬淡，善意的朝男子笑了笑。
　　“呸你个小兔崽子，谁说老子害羞！”
　　许淮一眨眨眼睛，只见一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拄着拐杖冲了出来。揉揉眼睛再看，眼前的老头穿着蓝色绒面的中山装风风火火的冲过来，对着年轻男人的脑袋就是一拐杖。
　　男人一闪身，大叫着躲在三人身后，小声嘟囔着：“你们看，我师父在家呢。”
　　拐杖落下，被魏语晖截了下来。她上前一步，露出一张笑脸：“小辈唐突，打扰了先生休息。”
　　老头“哼”了一声，收回拐杖，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越看脸越黑，再看向男子的时候，眼神已经好像要吃人一般：“果然是大麻烦，避也比不开！”
　　“先生？”许淮一刚开口，便被老头用眼神制止：“客套话就不必讲了，把东西拿过来吧。”不疑有他，把碎掉的两块玉递给老头，老头掐指一算，捻着胡子回了屋子，留下四个人站在院子里。
　　“放心吧，先生一旦接下来了你们的东西，便是管定你们的事情了。前些天，赵老爷子的儿子在门口贵了三天，先生也没放人进来。”
　　“赵老爷子的儿子？”魏语晖重复了一遍，想起来他们来时，在公交车上貌似那个女鬼也提起过此事，便询问下去。
　　原来这赵老爷子在这村子里德高望重，哪怕是只回过几趟村子的许淮一兄妹也有所耳闻。但是老一辈积下的德却被这不争气的儿子给破了。原本大巴出事以前，更改路线和增加站点的规划被此人推了，只留下原本的公交公司继续垄断，摆明了收了人家的好处，要吃下这门生意。
　　一直到公交出事，查出来大巴不合格，垄断的生意便泡了汤。此人在夜里总是梦到大巴出事的情景。说来也怪，原本他是不在现场的，每一个细节却都如此清楚。可怕的场面一直循环播放，一直到半夜醒来，看到窗外黑压压的人影，死死的盯住他，身旁的妻子却说什么都没有，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这公交公司的股份有他一份，因此明知道有问题，但为了牟利，还是运用村里的职权干了这档子事，难不成是出车祸的人不甘心冤死，找他报仇来了？
　　偏偏在他看到窗外人影的第二天，就得知公交公司的老板死了。一夜暴毙，死于突发心脏病。一直健健康康的人就这么没了，终于坚持不住，想起来村子里有本事的这位先生，便过来求人。
　　“可惜这人一辈子掉在钱眼里，却不知道，先生若是看得上他这点东西，也不会来着深山里头躲清静。冤有头债有主，这种利益熏心下的恶果，先生是不会插手的。”男子坐在小板凳上，说道兴起，腿也抖起来。
　　原本是要坐车回去参加赵老爷子的丧礼，却间接死在了赵老爷子儿子手里。想到那女鬼的模样，十八九岁的样子，便觉得唏嘘不已。
　　“后来呢？”魏语晖占据了摇摇椅，荡着椅子问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人不知道哪里请来了一个高人，现在还好好的躲在家里头呢。呸，什么东西，若是有一点悔过之心，去给死去的人烧一把纸钱也好。”年轻男人语气不屑，转而看向许淮唯，“你身上阴气浓重，莫非你们是因此而来？旁边那个金毛，呸，金色头发的姑娘，相貌端正，一脸福相，理应有大造化的面向，却透着一股死气，也难怪老头说难搞。”
　　魏语晖忍俊不禁：“倒是有几分真本事，也难为你看相一流，却看不出这位短头发的美人是个男的。”
　　“一种植物！”男人爆了句粗口，突然恨恨的拿起自己的漫画书，耸耸肩膀：“莫非你们？”
　　“放屁，老娘可是正了八经的女人。”魏语晖拍着胸脯，看着对方狐疑的样子，忍不住抢过漫画，拿在手里。封皮两个相互依偎的女孩子脸颊通红，她“呦呵”一声，叹道，“兄弟，好眼光啊，这书可是限量的，很难买的。”
　　外头因为两个活宝热热闹闹，先生拿了碎玉却一直不曾出来。许淮一环顾四周，只觉得周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觉得说不出的畅快。太阳高照，这院子却好像不透光一样，和这片土地隔离开来，倒像是隔绝出一片净土来。
　　一本书飞了过来，看了一眼打闹的不可开交的两人，许淮一捡起书，望向摊开的那一页。教室里，一个女孩偷偷的亲吻睡在书桌上女孩的脸颊上。一时好奇，拿起书翻看几页，睡着的女孩睁开眼睛，偷亲的方向一改，两片柔软的嘴唇贴在一起……
　　！！！猝不及防的打开了新世界，肩膀突然被人搭住，心虚的将书往后猛地一藏，对上哥哥打趣的眼睛，才发现自己满面通红，连忙找话题转移：“黄鼠狼先生，啊呸，是先生怎么还没出来啊？”
　　“？”许淮唯先是一愣，紧接着笑出声来：“先生确实不同寻常，一来到这个院子里，在外面那种压迫的感觉就不见了，总是忍不住放松，可见，先生确实是个有本事的高人，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
　　恢复正常吗？许淮一看着哥哥，原本想说的话咽下去，只是点了点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拐杖的声音由远及近，四人一瞬间停下打闹，抬起头看向拄着拐杖的老头。他步子很稳，听不到一点声音，许淮一怀疑，他拄着拐杖，或许只是为了掩盖自己过于轻的脚步声，提醒自己的存在。
　　“丫头，你跟我来一下。”冲许淮一招招手，老人站在藤椅旁。年轻男人和魏语晖连忙让座，恭恭敬敬的站远了一些。
　　走上前去，老人抬起头，白色的长眉和胡子让他看起来是一个和蔼的长辈；一双精明的眼睛，能洞察人心一般直直的看过来。
　　“你真的想让我帮你遮住你的命格吗？”
　　“不想。”在这样的目光下没法说谎，她摇摇头，“这是我的机遇，而不是负担。”
　　“算我老头子没看错你。长这么大个子了，却还没有小时候看起来活泼，你那些伶俐劲儿都去哪了？还有你。”老人拿拐杖指了指许淮唯，“小时候就闷，长大了简直就是块木头。”
　　“先生，您认识他们啊，早说啊。”自然地把胳膊搭在魏语晖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模样。魏语晖捏着他的手腕在几个穴位上一按，年轻男人哀嚎一声，结束了他短暂的存在感。
　　被先生勾起了小时候的记忆，一想到一进门，便指着先生叫黄鼠狼，被哥哥一把捂住嘴巴的经历，许淮一不由尴尬的捂嘴咳嗽几声。先生怕不是对伶俐有几分误解？
　　“路是自己选的，但有些东西，是避不开的。”拿出一副观音项链递给许淮唯，摆摆手，老人意有所指。
　　许淮唯低头，认真道：“受教了。”
　　“前辈好，那我呢？”魏语晖仰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蹦跶到老头面前。
　　“你？下咒这种东西，最常见的解法有两种，第一种，让下咒者自己解开，第二种，杀了下咒的人，你身上的东西自然就解了。”
　　“但凡两种有办法的，我也不会求到您这儿啊？若不是那孙子逃到国外去了，我不把他扬灰都不过瘾。您是真高人，一定有第三种解法不是？您瞧瞧我这咒，这可是要成精的节奏，一一说都变成人脸了，指不定哪天把我给一口吞了。”她描述的绘声绘色，脸上的动作更是丰富多彩。
　　老头笑着叹了口气：“真是个活宝，和他们兄妹俩倒是互补了。我和别人立下过约定，不能离开这里。我看你和小俊相处的不错，就让这小子和你们一起吧，到张家取回一样我的东西，这咒便可解了。”
　　“谁相处的不错？”两人异口同声，相互嫌弃的对视一眼，便把脸扭开了。
　　老头笑着摇摇头，一把抓住魏旭辉的手，咬破指尖，在她手心写下咒语：“走吧，这可保你十日内平安，这下放心了吧。”
　　大概是没想到老头这么好说话，魏语晖惊喜的看了看自己的手，跪下来，朝老人鞠了一躬。老人心安理得的受了：“走吧走吧，满足了，也该还给我一个清净了。”也不等几人在说什么，老人摆摆手，再次默默地回到了屋里，顺便领走了名叫小俊的年轻男人。
　　村子的小餐馆里，小俊愁眉苦脸的趴在桌子上，接连叹气：“让你们走就算了，怎么连带着我也撵出来了？”看了一眼身边的行李箱，他不禁悲从中来，“这可是我的身家财产啊，我的宝贝们？”
　　“老板，来两份鸡蛋面，两份回锅肉盖浇饭。”刚抹了把眼泪，小俊就中气十足的点了餐，脸上的郁色一扫而空。
　　“原来你叫小俊？难道你大名叫英俊？”魏语晖坏笑着看过去，小俊连忙否认，顺着魏语晖的视线，这才发现自己两个胳膊肘都是油——刚才趴在桌子上弄得。
　　接过许淮唯递过来的湿巾随便擦了擦，端起桌子上的盖浇饭狼吞虎咽，一边含糊的说着：“唯有美食不会辜负我。”
　　“老板，来份菜单。”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响起，小俊差点一口饭喷出来，咳嗽着灌了几口水。
　　“怎么了？”许淮一顺着那道声音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谄媚的中年人笑嘻嘻的擦了擦座椅，邀请旁边的男人坐下。男人一身灰色笔挺的西装，看起来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还记得我给你们说过的赵老爷子的儿子吗？就是他，他旁边那个，就是他请的高人。”
　　小俊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老板娘热情的迎了上去，喜笑颜开的问道：“两位想吃些什么？”这过分热情的态度和刚才他们进门天壤之别，若有所思的在那个高人身上扫了一眼，一股香烛的味道钻进鼻子。她揉了揉鼻子，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道这帮村民都被灌了什么迷魂汤，对这家伙崇拜的不得了。”小俊抱怨道。
　　“好重的香烛味儿。”
　　“大概是帮别人做法的时候沾上的吧，这家伙最近可受欢迎了，连带着先生那边都冷清了。”
　　“先生是隐士高人，最看眼缘，琐碎小事倒也不必劳烦先生。”
　　“哼哼，这倒是。”小俊眉开眼笑。
　　一个凉冰冰的东西擦着小腿过去，许淮一脸色一变，低头看去，一只小鬼冲她恐吓的咧了咧嘴。魏语晖发现不对，啪的一下朝那小鬼的地方贴上一张符。符下，小鬼的头开始冒烟，滋滋作响，哀嚎的声响震得几人耳朵一疼。
　　“他在报信！”小俊伸手虚虚拂过许淮一的眼睛，“借你视线看一下。”见小鬼想要挣脱，张着一张血门大口要对着魏语晖咬过去，连忙咬破指尖挤出精血朝小鬼口中弹过去：“吃我一记纯阳血。”
　　小鬼喉咙冒出黑气，恹恹的趴下去，被魏语晖补了几道符，彻底没了动静。抓起小腿的脚，张口把鬼吞了下去，末了，嫌弃的砸吧砸吧嘴巴：“味道不对。”刹那间，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仿佛在看着什么人间惨案。
　　“你居然吃鬼？”
　　“你居然懂符箓？有几分本事，原来是同行啊。”小俊不以为意，继续端着自己的盖浇饭呼噜呼噜的吃起来。
　　被几双眼睛盯着，小俊吃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无奈的看着三人：“我身上阳气太重，鬼不是带着阴气吗，我想着吃鬼可以消消火，我家老头见了，不也没说什么嘛？大惊小怪。现在有了他，叫许淮唯是吧，你是纯阴之体，应该理解我的吧？”
　　许淮唯摇了摇头，诚实的表示了自己的孤陋寡闻。
　　小俊摆摆手：“反正你跟着我就行，纯阳之体和纯阴之体互补，咱俩站在一起，最合适不过了，以后哥罩着你。”
　　一双阴恻恻的眼睛盯过来，许淮一若有所感，抬头去看，那高人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一只小鬼蹲在高人肩膀上，对着他们怒目而视。怪不得香烛味道如此浓重，原来是为了遮挡身上邪祟的味道。刚才那只小鬼，怕不是这所谓高人的。
　　将那边的情况告诉同伴，小俊一拍桌子，就要起身，被魏语晖拉住。在这个地方起了冲突怕，怕是不好收场。
　　示意小俊看向周围，周围的人都抬起头，直愣愣的看向他们，冲他们怒目而视。
　　“这些人怕不是都中邪了？在先生眼皮子低下，这人道行很深啊！”小俊皱眉，一脸憋屈的坐回原位。那些人这才恢复原样，有说有笑的吃起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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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拿着百合漫的许淮一，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啊啊啊，另一位女主要出现了！


第12章相遇
　　“感觉很不对。”许淮一偷偷看向那个高人，除了他肩膀上蹲着的小鬼，她看不到其他的脏东西。鼻子里充斥着香烛的味道，让她辨别不出这鬼怪真正的味道。
　　“碰”的一声响声，筷子磕在碗上的声音，在沉默的几人中分外明显。许淮唯面色苍白，握着筷子的手不住颤抖，关节也由白泛青。
　　“周围，都是。”许淮唯声音很轻，他右手紧紧攥着刚拿到的玉观音，左手将筷子松开，紧紧贴住自己的胸口。
　　“共情？还是单纯的感觉比较敏感？”小俊喃喃自问，伸手在他后背上按压几下，又让许淮一为他带上玉观音，这才有所好转。
　　四人都没有在吃饭，直到那高人领着赵老爷子的儿子离开，身上的压力才蓦的一空。许淮一咬着牙，手指死死的扣住桌面，才没让自己虚脱的摔在桌子上。
　　“一一？”听到魏语晖惊呼，她拜拜手，示意她先去看看许淮唯。哥哥为了感知周围的环境，贸然解下玉观音，以他的特殊体质，恐怕才更为难受。
　　“天生体质和命格异于常人的，对这种事情便是比后天入门的要更敏感一些。以后多见一些，适应了就没什么了。放心，你若要入此门，也比常人更容易。”小俊伸手在桌面上敲了敲，脸色也不大好看。
　　倒是不曾想到这样的人如此心细，感激的朝他笑了笑，对着魏语晖耳语一翻，魏语晖皱了一下眉，便起身朝老板娘套话去了。
　　“老板娘说那高人估计是要到赵老爷子家做法去了。前些天他在村子里转悠，给了乡亲们很多免费的符纸，她孙子的肚子疼，也是这高人帮忙，把符纸烧了冲水喝好了的。她给我看了一下那高人送的符纸，确实都是正常的符纸，而且质量很高，算是上等符。”
　　“光这样看的话，这人在这里办的也都是人事啊，做慈善吗？和他养小鬼的行为根本不搭边啊，有故意过来试探我们干什么，难道是冲着先生来的？不行，我得知会先生一生。”小俊饭也不吃了，撸起袖子就要往外冲。
　　魏语晖将人拦下，幽幽道：“咱们这么多人，指不定冲着谁来呢。你这样冲出去，真是冲着先生，也晚了，手机当摆设呢？”
　　面前一阵风刮过，小俊已经冲到门外开始打电话了。贴着衣服的木牌突然一阵发烫，许淮一连忙拿出来，发现木牌的颜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灰黑色，周围是灼烧的味道，倒像是这小东西，又帮她挡了一次劫。
　　“跟过去。”许久未发声的许淮唯突然开口，就吓了几人一跳，魏语晖不可思议的问道：“学长，认真的？”
　　寻常这会儿，许淮唯照例是要说些什么的。许淮一见哥哥面无表情，自诩对他的情绪了解，一时间竟也猜不出什么来。她也觉得此举有些鲁莽，但魏语晖已经站起来了：“走走走，学长开口了，前面是老虎我也照揍不误。”
　　心中默念几句保佑，给原来联系源朔的不知名号码编辑一条短信，看到不知道状况的小俊已经站在了哥哥身旁，连忙跟了过去。
　　一路上都有些冷清，原本在街头聊天的老人都不见了踪影，只偶尔在经过窗口的时候能听见小孩儿的啼哭。好像村子里突然发生了什么事情，把人群都引开了一样。
　　有不舒服的视线刺地脊背发麻，回过头，对上一只石狮子瞪大的圆眼。
　　“这些石狮子是什么时候摆的？”记忆中，她并没有对石狮子有什么印象，之前觉得可能是村民为了辟邪保平安的念头，图个吉利，倒也没有深想。但此时，看着家家户户门口面目狰狞的狮子，品出一丝古怪来。
　　小俊挠了挠头，奇怪道：“怪了，你不提醒，我竟然不觉得有一点奇怪，如今一时间，也不记得这些吓人的东西什么时候摆在这的。什么时候来着？对了，是那高人来村子的时候。忒，怎么哪里都有他？”
　　“别不是什么邪神吧，怪吓人的，这样的话，可不是咱们几个可以招架的住的，恐怕我也要叫家长了。”魏语晖说了句玩笑话，但大家都没有笑。
　　伴随着一阵哭天抢地的哀嚎，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想起来。原来那些村民都围到这里了，难怪周围会都没有人。
　　“你说赵家怎么就这么苦啊，赵老爷子前脚刚走，儿子又没了。”
　　“不是有高人在吗，怎么也出事儿了？”
　　“听说是凶的狠，怕是高人这么有本事的也镇不住。”
　　“害，你们知道什么？这人是惹了不该惹的，听高人说是老天降下因果，他不能管，有损阴德，要降天灾的……”
　　七嘴八舌的话语拼凑了一个信息：赵老爷子的儿子死了，就死在高人面前，但这个高人没有管。吃这碗饭的，都讲究一个前因后果，人是赵家请过来的，这高人既然来了，就不可能不知道这人的事情，如今却说因果报应，他管不了，怎么听都像是信口胡说。
　　他到底是管不了，还是不想管？或者说，这高人一开始来的时候，帮赵家就是一个幌子，只为了做其他事情有正经的名头和便利？
　　“就这么死了？”小俊双目圆睁，一副有鬼的样子。虽说人活该，但上一秒还在眼前或碰乱跳的人，莫名其妙的就死了，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你们现在这里等着，看好我哥，我去看看。”留下一句话，许淮一匆匆离开。
　　“诶？”
　　之前觉得不妥的是她，如今最冲动的，倒也成了她。
　　周围吵闹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发麻，眼看被堵得密不透风的人群是挤不进去前门了，她拐到房子的一边儿的小道处。
　　这村子里的地形她仔细记住了，因此打算从赵家后面的墙的树上翻过去。虽不知道自己突然的冲动从何而来，但是总觉得如果她错过了，就会后悔一辈子。
　　额头上痒痒的，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她以为是树叶，捏下来看，却发现是一片梨花瓣。呼吸一滞，抬头向上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心里胀胀的难受，说不出来个什么滋味。勉强将这股情绪压下，搓了搓手，握住树干，几下踩着树爬了上去。
　　这些事情她做的毫不费力，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娴熟。初中的时候，父母离异，叛逆的情绪涌上来，总会没事□□出去。也不做点什么，就是顺着学校后面的那条小路瞎逛。看见网吧了，就进去把狐朋狗友揪出来陪自己打牌。
　　有时候兴起，也会趴在路边，看着几个混小子小姑娘写作业。整的这帮人天天叫苦连天，骂她是个奇葩，不在学校当个好学生，跑到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折磨她们。最后这帮狐朋狗友游戏打得也少了，期末成绩居然还上去了，看的家长老师啧啧称奇。于是这帮“坏孩子”反而莫名的更听她的话了。
　　那时候中二病，脑子大概也是有坑。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叛逆是做给爸妈看的，学习却是因为她哥。逃学会叫家长，为了面子也会让他爸妈应付一下，给他们添点堵。她甚至不确定她爸妈究竟会不会因为她成绩下降分出神多看她几眼，但许淮唯会。
　　她考的差了，许淮唯也不骂他，只是会一遍一遍的给她讲题，责怪自己没有再父母“忙”的时候，尽好长兄的责任。带着那种自责无奈的神色，担忧的看着她，默默的叹气。
　　她熟练的打架技能，也是在那时候因为朋友经常被堵练出来的。如果被魏旭辉知道这些幼稚的往事，怕是要三观尽毁，顺便嘲笑一条龙服务吧。
　　一个赵家邻居家小孩儿站在自家墙头，咿咿呀呀的对着她拍手。将脸一遮，弯腰跳下赵家的后院。整个后院静悄悄的，竟然没有一个人，顺利的让人后怕。
　　一个水缸摆在院子里，旁边一颗桃树系着红绳。她这刚入门的小白看不出什么门道，只隐隐约约觉得这院子风水似乎是有些问题。
　　大概是被突然的丧事吸引到前厅，前面吵吵嚷嚷的。混在乱七八糟的人群里，一时间倒也不担心被发现的风险。猜测着摸到像是睡觉的地方，透过窗户，一个男人的身形隐隐约约的透出来。人也少了起来，似乎被有意拦在了外头。
　　“高人，您不能坐视不管啊，我们可是付了钱的。您看您需要多少，我们加价还不行吗？”女人沙哑的嗓音比起悲伤，反倒是恐惧更多。
　　“我不会起死回生之术。”男人的声音冷冰冰的，不带一点人情味儿。
　　“高人就我，求求您救救赵家吧。”女人锲而不舍的敲着门，旁边的老妇人跟着一起呜呜的苦。
　　“我早说过，不要乱动东西。”
　　“是我们的错，原谅我们吧，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救救我们。”因为是视角盲区，看不到两个女人的动作，只听到“扣扣”的磕头声。
　　屋内的男人似乎动了一下，语调也透露出一点怪异：“什么都可以？”
　　一阵冷风吹过，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她大着胆子往下看，一张血乎乎的手印印在脚踝。
　　“我不要你们性命，你反倒过来找我。”低沉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一股香烛的味道熏得她几乎呕吐。味道似乎更浓了？
　　“没有死在后院，可以闯到这里，看来，是我轻看你了。”
　　这男人明显看起来脸色不对，像是受了伤。或许她可以突破一下，尝试着逃走？舌根突然一麻，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倒要看看，你身上藏了什么东西护着。”
　　四肢一软，不受控制的向下跌去，许淮一捂着疼痛的嗓子跪在地上，心里倒冷静下来。
　　一定在这里，一定！况且，连源朔都拿不走的木牌，这个男人恐怕也动不了。
　　一只手摸向她的怀里，冰冷的刺骨，比起源朔，倒更加不像是活人。被冰冷刺激的打了个哆嗦，就看到男人手一抽搐，似乎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惊疑的收回了手。
　　男人“你。”字刚说完，就看到一个鬼祟的小人踩在了男人头顶，还俏皮的对她“嘘”了一声。
　　几只白色的蝴蝶翩翩的落在男人的肩头，男人回头，却已经来不及，被蝴蝶翅膀卷起的细风迷住了眼睛。
　　眼前的景象变得有些匪夷所思，呼啦啦一群小纸人骑着蝴蝶，扑到男人身上，形成一个漩涡，把男人遮挡起来。
　　一只蝴蝶朝眼前飞来，停在鼻尖上。忍住痒意压制住喷嚏，把蝴蝶捧在手心，蝴蝶闪了一下，在掌心化作一张纸，顷刻间化为粉末，随风消散…..
　　“你好。”
　　顺着声音向上看去，便看到一截儿细长的脚踝，在阳光下白的刺眼。寒星般的眼睛与自己交汇，许淮一半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你好？”
　　少女短发乌黑，带着一点雌雄莫辨的美感。黑色的衣服衬得她脸有一点不健康的苍白。
　　全然不同的装扮，除了腰间的一只笛子，甚至冷冽的气质也与记忆中有略微的出入，但这并不妨碍许淮一肯定，这个就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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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说什么恩人啊，这是你老婆呀，你清醒一点！！！
　　老婆变小了怎么办？不用急，当然是带回去慢慢养啊！


第13章茅山养鬼术
　　回到赵家正门，许淮一和三人大眼瞪小眼。
　　魏语晖古怪的说道：“所以你突然离开，就是去拐了一个小孩儿过来？小朋友，你成年了吗？”
　　少女原本只是沉默着站在许淮一身后，表情疏离，闻言，只淡淡的看了眼魏语晖。
　　“你家人在哪里，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走？”魏语晖喜笑颜开，被小俊吐槽道：“我看你才是更像是拐卖小孩儿的那个吧。”
　　“不好了，高人晕过去了！”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声，刹那间，看热闹的人群乱成一团，朝四周散去。笑话，连高人都压不住了，他们留在这里是送死吗？
　　“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什么。”许淮唯叹了口气，眼前近乎荒诞的场景让他有些陌生。这些仿佛奉那高人为精神领袖的村民，还是他以前记忆中的村落吗？
　　三言两语讲完，几人神色几番变换，看向少女的神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少女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是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
　　“走吧，进去看看，这事关整个村子的事情，我也算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再不出手，便说不过去了。”得知少女可以一招制服那高深莫测的高人，小俊的底气从未如此充足过。
　　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他一个人走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诶，俊子，你怎么来了？可是先生听到了什么？”认出他的赵家人神色慌张，并无半点慰藉和欣喜。
　　“事到临头，还要当做无事发生吗？先生闭门不出，却不代表什么都不知道，你再瞒下去，可是要酿成大祸的，到时候，别说赵家，整个村子都因为你们的私念毁于一旦。”见那人神色犹豫，小俊趁热打铁，“此时补救，还不算太晚，你们可要想好了，再迟下去，就是大罗神仙也没办法。”
　　这一硬一软，吓得那赵家人落荒而逃，不一会儿，许淮一之前偷听对话的两个女人相互搀扶着走来。这一老一少，正是赵老爷子的妻子和儿媳，此刻满脸泪痕，见到小俊作势就要跪下。
　　小俊连忙跳开，也不去搀扶，只说到：“您两位起来，这是要折了我的阳寿啊，如今可不兴这一套了。”
　　她们二人这才期期艾艾的站起来，恭敬地将几人迎了进去。
　　几人看的目瞪口呆，此时连魏语晖也忍不住偷偷数了了大拇指，捣捣小俊的肩膀：“嗨，可以啊，不愧是专业神棍，这忽悠能力。”
　　小俊苦笑道：“她们怕的又不是我，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若是我办砸了，先生要剥了我的皮。”
　　进了房子，迎面是一间宽敞的客厅，一个小孩儿正巴巴的看着动画片，尚且对外面的闹剧一无所知，更不知道父亲的离世。
　　“这是我孙子。”赵老太太看见孙子，忍不住又要抹眼泪，连忙引着众人来到二楼的卧房，“俊子你赵叔叔在这了，你来看看。”
　　许淮一偷偷打量床上的人，见他面色发青，脸色狰狞，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赵家心里有鬼，不敢报警，只能将人先安置在这里。
　　小俊取出一次性手套，对几人挑挑眉：“哥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专业的。”
　　只见他掰开死人的嘴巴，又查看了眼皮和指甲，连连叹气。叫人取了蜡烛过来，剪下死人的一缕头发放到烛火上烤炙。他手上拿着一根红绳，绳子上蜡烛叮当作响，口中念念有词，直到头发被火烧尽，喊道：“魂来！”
　　在场的人都大气不敢出，赵家的婆媳更是，眼睛瞪大了，看着小俊行云流水的一翻操作。
　　但许淮一越看越不对劲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和她看的书里记载的东西也不一样啊，果然外行人看的都是盗版？无良商家！
　　“假的。”
　　“嗯？”许淮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许久，才意识到这是旁边的少女在说话，而且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可以听到。少女没有张口，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了她一眼。
　　“君艾安。”轻灵的声音一直钻进大脑，她一机灵，看到少女已经低下了头，正视前方，似乎对眼前小俊的招魂仪式非常感兴趣。
　　“赵叔叔说让我跟他走。”小俊脸脸红心不跳，演技绝佳。突然一扭头，对她眨了眨眼睛。冷不丁的接了个“媚眼儿”，看着小俊和空空如也的空地一翻交谈，情绪复杂。原来，她身边都是一群影帝影后级别的人物啊。如果入行通行证需要一张演技卡的话，那她恐怕要好好修炼。
　　小俊追着空气，众人追着小俊。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后院，看到小俊站在鱼缸面前，婆媳俩吓的腿一软，扶住墙，才没有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说老太太、婶子，这东西你们也敢养在家里头，可是犯了大忌啊，如今是一条人命，接下来呢？整个赵家，整个村子？你们这是犯了大糊涂啊。”小俊神色严肃，冲着在场的赵家人训斥。
　　被一个小辈这样说，两人脸上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还嘴，只觉得先生交出来的就是不一样，是个有本事的。也根本不敢再欺瞒，小俊稍加一问，便倒豆子一样全部说出来了。
　　当初赵老爷子刚走，就出了这样的事情，赵家心急如焚找到了先生。原本想着先生会在赵老爷子曾经照拂的面子上帮一下忙，却被先生以一码归一码的理由拒绝。这时候，城里的朋友推荐了高人，赵家将大半辈子的积蓄拿出来，那边才说来看一下。
　　高人确实是高人，自他到来便再没有出现过奇怪的事情。但是同时，高人也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在这里摆下阵法，说要修炼什么东西，让我们配合他。赵家一开始是不肯的，老祖宗留了百年的风水，才保村子繁荣至今。到如今，都没有人敢任意修建三层以上的建筑，以防破坏风水。
　　但高人随即撒手，拒绝当日，就被噩梦困醒，起来窗外的鬼影已经走到床头，黑压压的低头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就同意了？”小俊听完，对赵家人的说辞嗤之以鼻。
　　“我们错了，可我们哪里有办法啊，不想死，也是人之常情啊。”跟过来的几个赵家的人，也跟着一起呜呜的哭起来，听得小俊一阵心烦意乱，喊了声闭嘴，才将这声音堪堪压了下去。
　　“有没有这种可能，你们所见到的鬼魂，是这个所谓的高人操控的？”许淮一开口，院子里的人齐刷刷的看过来，她面色不变，“换句话说，一开始答应就你们，便是为了这里的风水。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村民门口的石狮子，也有你们一份功劳。而如今，按你们说辞，你们无法反抗高人，俨然已经成为了他们的傀儡，我们又为什么要信你们的话？”
　　“你！你是谁？这是我们村子的事情。”一个年轻人抬起头，恶狠狠的看过来，被老太太阻止。
　　“如果我没猜错，朱家丫头有一对子女，是你们吧。”
　　许淮一看过去，没有说话。
　　“丫头，当初你与你哥哥在村子里走失，是我赵家人发动起来寻的，先生也是我家老头子推荐给你父母的。
　　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错事，唯一的败笔，就是生了个混账儿子，又护子心切，一时犯浑酿成大祸。
　　老祖宗的风水庇佑子孙，不管怎么说，你也算村子的一份子。你们与先生关系好，如今不求你看在赵家的面子上，为了村子，也想想办法啊，求求先生罢！”老太太声泪俱下，一些小辈立刻就跪下了。
　　这老太太是个人精，口口声声不求恩情，却把当时整个村子的“恩情”揽在自己身上，拿去世的赵老爷子说事；又提醒自己，村子风水的一份庇护也是算在他们兄妹头上的，坏了事他们也逃不了。一份感情牌和道德的石头压下来，她皱了皱眉，看向哥哥。
　　许淮一同样脸色不好，对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知道哥哥没有心软，许淮一便开口道：“村子对我有恩，我自然是要报的，连同赵家的一份，我也不会欠。”
　　老妇人立刻眼前一亮，许淮一接着道：“赵家如今捅了这么大的窟窿，哪有我这样的小辈说话的分，如果赵家真的有心阻止恶果，倒不如把真像公之于众，大家一起商量，想必大家都记得赵老爷子的恩情，也都会体谅赵家的难处。到时候，我们兄妹二人，也必定竭尽所能。”
　　不说赵家的嘴脸，当初赵老爷子确实对他们兄妹有恩，这份因果确实要续上的。她只帮因果内的事，先生那边也会说个明白，但除此之外，赵家的腌臜事她便不会插手，如今便看赵家人是如何选择的了。
　　“恩情”的说辞被还了回来，对方偏偏每句话都客客气气的，不无在理，老太太一时气息不稳，咳嗽起来，周围谴责的目光便多了起来。
　　不再理这些人，许淮一走到小俊身边，看向那鱼缸。鱼缸内，一群黑色小鱼游来游去，时沉时浮，看起来好不悠哉。
　　“我天生阳气重，是招不来魂的，但我可以确定，那赵老爷子的儿子，是死于中毒。难怪不敢报警。”小俊偷偷在她身边耳语道。
　　“鱼缸有什么问题吗？”
　　“还在看。”
　　赵家人听不清他们的对话，只是紧张的看着那口鱼缸。许淮一想了片刻，把浴缸的照片发了彩信给源朔。
　　“你给谁发呢？”小俊看着许淮一发信息，分明没有任何号码，但的的确确的是发了出去。
　　“阴间。”
　　！！！开什么玩笑？
　　“有什么奇怪的，乔布斯不也去阴间了吗？”
　　？？？毫无根据，无法反驳！
　　许淮一没有理会小俊的震惊，因为源朔很快回消息了。
　　“茅山养鬼术。”
　　两人沉默不语，正在低头观察这水缸的时候，水缸开始咕噜咕噜的冒泡。一缕头发浮了上来，露出一张苍白的鬼脸。鬼向上浮起，睁着没有瞳孔的看过来。一种冰凉的感觉在四肢游走，许淮一当即对魏语晖喊道：“带我哥离开。”
　　鬼最喜欢阴气中的人，虽然有先生给的观音护体，但免不了有所波及。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许淮唯也必然会奋不顾身的挡在她面前。
　　许淮唯听到呼喊，眉头一皱，不用魏语晖反应，自己握住玉观音往后退去。在几人之中，他的确算得上是拖累，保护好自己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
　　小鬼对着许淮一咧嘴一笑，感受到自己四肢不受控制，舌根也开始麻木，她艰难的扭头，对着小俊使了个眼神。
　　肩膀有什么东西在动，余光撇过去，一个小纸人探出头，对她咿呀呀的打了个招呼。肩膀顿时一轻，四肢似乎开始缓和。当即把木牌拿在手里，对着那鬼怒目而视。
　　难怪那高人说她可以平安的穿过后院不可思议，原来后院被他藏了这么一个“大宝贝”。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搭在肩膀上，穿透布料，刺激的她打了个哆嗦。少女温和的声音在耳边想起：“放松。”
　　“天眼，开！”旁边一阵暴喝，小俊瞳孔一暗，两道血痕顺着眼角流下，他从兜里摸出几枚铜钱，朝小鬼撒去：“爷爷的！不骗人了，来点真家伙。”
　　小鬼“呵”了一声，恨恨的看了眼许淮一身后的少女，转而扑向小俊。几枚铜钱全部撒空，他食指一动，让铜钱一改方向，挡住小鬼的进攻。
　　感到手脚可以正常动弹了，当机立断掏出木牌，砸向小鬼的脑袋。小鬼哀嚎一声，被砸的地方开始冒烟。
　　一回头，对上少女惊愕的眼睛：“你一直都是这样用这个东西的？”
　　脸颊一红，手臂一阵凉意，却不是之前那种难忍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牵着自己的手臂，引导着做出下一步动作。
　　“这牌子里有我的一股灵力，罢了，你我有缘，如今我教你这牌子的正确用法…..”少女声音很轻，好像是叹息，也好像是在笑。许淮一身体紧绷到了极点，想到少女之前的话，又努力放松下来。
　　“凝神！”
　　这边和风细雨，那边传来一阵哀嚎：“大佬，救命！”小俊脸色铁青，指缝间夹着铜钱，费力的裆下恶鬼的一击。
　　一股温润的气息顺着牌子传到手心。许淮一只觉得自己胳膊一阵暖意，有股看不到的气流在胳膊上游走。尝试着去控制这木牌里的灵气，凝神去感应，这气体也开始带了一点颜色，呈现出半透明的紫色。
　　“哎呦！”那边小俊大叫一声，神色一凛，小鬼的尖牙在小俊脖子只有一寸的距离处堪堪停下。
　　咬牙尝试催动木牌，发现双手仿佛穿过空间，隔着距离可以触摸到小鬼身上滑腻的皮肤。虚虚一握，滑溜溜的脖颈被扼在手中，小俊趁这罐头把铜钱插在小鬼的七窍。
　　原本躲得远远的赵家人突然一阵骚动，人群扑过来，目光呆滞。这鬼可以超控人心！
　　赵家媳妇张牙舞爪的扑过来，力气大涨，她没躲过被挠了一下，胳膊立刻见了血。
　　“君，君艾安~”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才吐出来。手指被人扣住，两人的手心隔着木牌贴在一起。瓷白的手指精准的捏住赵家媳妇的手腕，紧接着，少女手腕一转，赵家媳妇就被甩了出去。
　　--------------------
　　作者有话要说：
　　许淮一：以暴制暴，我砸死你！
　　君艾安（疑惑）：你一直都是这样用牌子的？
　　许淮一脸颊爆红，卒。


第14章收鬼
　　手心的接触只有一瞬，冰凉的触感恍如一捧雪从指间逝去，奇怪但并不讨厌。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一圈极淡的白色光晕渐渐逐渐消逝。
　　“回神。”少女悄然站立在她身后，似乎并不明白她为何会平白无故的停下来。
　　被甩飞的女人“诶呀”一声□□，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从地上爬起来。小俊将面前的一个小伙推开，一边吼道：“快上啊，楞什么？”
　　赵家媳妇狞笑一声，再次扑过来。弯腰躲过，头顶一阵风挂过，却实那女人的利爪扇过。担心旁边的少女被波及，翻身将那赵家媳妇往后一拽，两人双双跌倒在地。
　　君艾安轻飘飘的躲过，跳在了那颗树上。一个小纸人笑嘻嘻的站在君艾安的肩膀上，拍手指着她。闹了个大红脸，知道对方不需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反而有一种酸酸涩涩的情绪往心口灌。
　　无暇多想，身下的赵家媳妇呜呜咽咽，泪水鼻涕糊了满脸，胳膊以一个反人类的动作往后弯曲，看上去是骨折了。怕她再乱动，只好脱下外套当做麻绳，把人捆了个结实。
　　“石狮子，去叫先生，把狮子砸碎！”眼见一个不大的后院人越来越多，先是赵家人，紧接着整个村子的男女老少都涌了过来，一刹那，好像丧尸围城。
　　“这里头只有一个联系人，就是先生的。”小俊慌忙之中将手机抛了出去，魏语晖一脚蹬在墙上，借力翻过去接住手机，冲许淮唯喊道：“学长，会爬树吗？那棵树，你爬上去，和那个叫什么来着，和那孩子呆在一块，我去砸狮子去。”
　　许淮唯点点头，转身躲过一个老头，推开面前的人朝树跑去。
　　这些虽然只是失了心智的普通人，但数量极多，门早已被踏破，还有人从墙头翻过来，捡了墙角的锄头，舞舞生风的挥舞着，为哥哥开路。
　　肩膀上被人挠了一下，手肘一捣，锄头推到了左边一个不认识的老人。她虽不敢手下留情，但以防闹出人命，只能避开头部。四处受制，防守的同时，尽管非常小心，还是挨了好几下，后背生疼。
　　“谢谢。”许淮唯看到递过来的手，纤细而脆弱。犹豫的搭了上去，被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女猛地拽了上去，平平稳稳的坐在了枝丫上。
　　少女淡漠着看向眼前的景象，对她来说，这好像是再稀疏平常不过的事情，也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
　　“不要乱动。”羽睫轻颤，琉璃一般的眸子望过来，仿佛被看透了所有想法。许淮唯一阵语塞，避开对方的眼睛，知道少女铁定不会帮忙了，指着旁边一颗看起来很结实的树枝：“那可以帮我把这个弄下来吗？”
　　少女身上的小纸人哼哧哼哧的爬上去，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纸做的剪刀，咔嚓一下，树枝被剪了下来，许淮唯连忙接住，抽出运动裤的绳子，几下做好了一个建议的弹弓。
　　“咦？”纸人惊奇的叫了一声，感受到少女的视线，他礼貌的笑了笑，眼睛却一眨也不敢眨的看着下面，顺便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块小石头。这些都是一开始就为防备塞进兜里的。
　　混乱里，小俊手拿砖头，一转头一个，毫不拖泥带水。他一边寻找鬼娃娃的踪影一边向许淮一靠近。明明不远的距离，汇合起来却异常艰难。
　　“啪”的一声，小俊下意识的挥出一拳，却看到右后方一个人捂着自己的眼睛，吃痛的叫了一声。瞬间明白了这是有人帮自己，朝树上的方向虚虚比了个大拇指，对许淮唯的感官顿时产生了一些变化。
　　“好家伙，你哥练过啊。”费力的拍倒一个，挨到许淮一身边，小俊忍不住吐槽道。
　　“过年时候，在公园里扎气球算吗？”头也不回的用锄头推开面前的人，眼睛被汗水淌过，许淮唯却不敢擦一下。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从脚下钻过去，用力一挥锄头，却一下砸在挤过来的人身上，叫那小鬼又溜走了。
　　不行，人太多，快撑不住了。也不知道，对厉鬼有用的曲子，对这些正常人有没有用。司马全当活马医，许淮一压住舌头，沉了一口气，握紧木牌，尝试着调动木牌中的灵力，吹响口哨。
　　一声尖锐的哨声响彻整个院子，背后的俊子耳朵一疼，弯下腰捂住自己的耳朵，许淮一自己也吓了一跳。好在效果卓越，面前的人似乎都被影响，脚步一晃，动作也迟缓下来。
　　有戏？眼睛一亮，用锄头拨开眼前的人，她吹响了当年君艾安的那首曲子。
　　小鬼哀嚎一声，从人群中显出身影，应是受了影响，无法再蛊惑这些村民。
　　“我来了！”亮光一闪，只见魏语晖怀里抱着一个乾坤八宝铜镜，手中举着一只叮当作响的铃铛，围着小鬼念念有词。小鬼被镜子的光亮定在原处，魏语晖趁机把一记黄符拍在小鬼的脑袋上，身子一转，来到小鬼身前，再接连打出几道符，口中喝道：“雷！”
　　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击中小鬼，小鬼嚎叫不再，趴在地上不再动弹。
　　“补刀！”小俊跳起，将精血指印摁在小鬼已经焦黑的脑门上，突然眼珠一转，挠着头看向魏语晖和许淮一：“两位回避一下？”
　　“？”一个问号缓缓的打出来，被魏语晖捂住眼睛，听到身后哗啦啦的水声，许淮一惊了一下，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童子尿？”
　　“识货。”小俊大言不惭，左右看看四周，一群村民叠在一起，在院子里呼呼大睡。一位仁兄半个身子还挂在墙头，保持着翻墙的动作，却已经是鼾声震天。
　　“讲道理，这小鬼死翘翘，那主人必定遭受反噬，你们站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周围找找看，这家伙在哪里。”话音刚落，看着后背鲜明的脚印，小俊嘿嘿一笑，跳着跑开了。
　　“真羡慕纯阳之体的体力。对了你的这首曲子，好像威力又大了。”
　　许淮一想点点头，却突然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一阵浅浅的梨花香充盈鼻尖，身子一软，腰上搭上一只冰凉的手：“你做的很好。”少女唇瓣轻启，清凌凌的嗓音也似在雪里浸泡过一般。
　　对上对方黑白分明的眼睛，魏语晖想说的话顿时压了下去，规规矩矩的站在原处，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去。
　　“去。”君艾安托起小纸人，轻轻吹了口气，小纸人笑着飞起来，挥一挥手，指折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四处，将地上东倒西歪的村民托起来。
　　“哇。”依偎在君艾安怀里，强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漫天洁白的鸟儿井然有序，一个小纸人飘在空中，手中挥舞着小彩旗，指挥的像模像样的。她一直知道君艾安厉害，只要她开口，对方就会伸出援手，但她就是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倒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愣头青一样，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有些呆傻。
　　“原本不用这么麻烦的。”上方传来一声叹息，许淮一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对方优美的下颚，以及光线下被描了金边的睫毛。
　　“我来。”许淮一看向君艾安，面无表情。
　　魏语晖再次后退一步，尽量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将空间留给这对兄妹以及明显就很不好惹的少女。
　　不好意思的动了动手指，她捏了捏君艾安的衣角：“我好些了。”被一双水银湾子盯住，咳嗽一声别开眼睛，腰间一松，双腿使劲儿一瞪才站稳。
　　“谢谢。”把许淮一扶住了，许淮唯才缓和了表情，对君艾安道谢。
　　“嘿，人呢？”小俊的声音突兀的插进来，微妙的气氛被打断，几个人暗暗松了一口气，朝小俊的方向看过去。
　　院子里空空如也，赵家人被从老到少，整整齐齐的排列在墙角。许淮一觉得自己有很严谨的证据证明这小纸人有强迫症。
　　院子中间的小鬼还半死不活的躺着，身上弥漫着诡异的味道。小纸人扒拉着魏语晖的头发，对着小俊吐了吐舌头。
　　“先生呢？”许淮一开口问道。
　　“别提了，路边狮子都成精了，你知道吗，嗷嗷叫的那种。”脑袋挨了一下，看了一眼魏语晖关爱智障的眼神，才继续说道：“师傅和那高人对上了，后来估计是小鬼不行了，受到反噬，就被先生拿下了，我过来通知你们。”
　　“这小鬼杀也杀不死，留着也是个祸害，怎么处理？”魏语晖用脚尖指了指，赶快掀起的撤了脚。
　　“先生说，这东西咱们无权处理，自会有人来处理的，我们就守在旁边等着好了。”
　　“不用了，来了。”
　　“什么来了？谁？”小俊使劲揉揉眼睛，眼睛下面还挂着因为强行开天眼留下的已经风干的血痕。一阵阴风吹来，乌云在头顶聚拢，整个院子一刹那暗了下来。
　　“你不吃吧？”
　　“嗯？”反应过来许淮一在问自己吃不吃这个小鬼，他连忙摆摆手，顺便往后退了一步。
　　有什么东西咕噜噜的滚到脚边撞到了他的脚尖，他弯腰将那东西捡了起来，是个足球一样的东西。“吓！”一松手，皮球朝一个方向飞去，一个少年的模样终于显现出来。
　　“好重的阴气，你不是人？”人字没有说出来，就发觉自己舌头一麻，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聒噪。”少年轻轻地瞥了她一眼，皱着眉头站在小鬼面前。
　　“鬼王？”惊讶的看向许淮一，确认她没有什么事情之后，从袖中抽出一根铁链。这铁链好像活物，直冲着阴气最重的小鬼飞了过去，把这小鬼王捆了个结结实实，拖着小鬼王朝少年飞过去，把自己的另一端交到少年手中。
　　“有极强的自我管理意识？”小俊脱口而出，看那少年再次看向自己，连忙捂着嘴巴，躬身低头，不敢再看。
　　“给你，若是你需要，烧掉这个，你就可以被传送到源朔大人身边。”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符，想了想，突然问道：“有微信吧，扫一下。”
　　“？”许淮一被这操作震了一下，就听那少年一副少见多怪的眼神看过来：“乔布斯都死了多少年了。”一句玩笑话被一本正经的还了过来，再想想自己联系源朔也是通过手机短信，顿时就释然了。
　　“这个APP，算是用来专门管理阴司的，你加一下工作群，别忘了备注。”
　　“？？？这么突然？”许淮一一脸茫然，这都什么和什么啊？上次不是问要不要拜师吗？这么这次直接要拉群了，还有她什么时候说要当阴司了？
　　然而这一连串的疑问，在看向君艾安，看到对方轻轻地点头的时候，突然就放下了。大概是雏鸟情节使然，从儿时被救下的那一刻起，她对这个人，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确实突然了点，原本有一个考核期，你之前也确实是凡人。但既然可以解决鬼王，源朔大人那边又发话了，这一点倒也没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压下心里的想法，按照少年的说法添加了APP，少年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如今这鬼王我带走了，这边的具体事务留给你了，也算是一个小小的考核，自有这边的工作人员和你接洽。还有什么疑问吗？”
　　许淮一摇摇头，少年一拉铁锁，便离开了。整个过程，少年都对君艾安的存在视而不见。知道这其中或许有什么君艾安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渊源，她便也不再发问，低头看向手机里多出来的APP。


第15章雏鸟情节
　　“看来刚才又发生了我不知道事情。”魏语晖迷迷糊糊的打了个哈欠，一副好奇又无奈的表情。
　　赵家人纷纷转醒，看着满院狼藉，一副害怕的模样，细问，却只记得许淮一一声大喝，脸鬼影的模样都没有看清。赵家媳妇被五花大绑的绑起来，周围人为她松绑，她呜呜咽咽的哭着，便也只有侥幸没有被小鬼迷惑的老太天对之前的事情记忆犹新，再也不肯讲一句话，两眼失神的呆愣着。
　　“老太太，高人之事已经解决，剩下的，便看你们自己了。”
　　“你什么意思？”赵家媳妇紧张的瑟缩着，不敢直视小俊的眼睛。
　　一个咿呀学语的小童踩着会发声的小鞋子摇摇晃晃的来到后院，扑到赵家媳妇的怀里：“我说怎么到处找不到爸爸妈妈呢，原来你们都在这里。妈妈，爸爸还在睡觉呢，宝宝叫不醒，我们去把爸爸叫醒一起出去玩吧？”
　　众人沉默，老太太听见孙子的声音突然回了神，将孩子搂在自己怀里哭个不停。
　　这孩子几人都有印象，当初他们去看赵老爷子的儿子，因为没人照看，独留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
　　“好自为之。”看了一眼懵懂的孩子，许淮一扭过头去。肩膀搭上一只手，她以为是哥哥，回头，却发现君艾安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心里的积郁一扫而光，后知后觉的脸红起来。
　　许淮唯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见状，也只能委婉的提醒道：“一一，我们该走了。”
　　“咳，好，我们去找先生。”
　　“不用了，我已经来了。”先生拄着拐杖，青布衣裳上有几处明显的脏污。他扫了一眼赵家人，拿出拐杖，一把敲碎了那口炼鬼的缸，连同缸旁边的树，也被拦腰撞断。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动了怒，赵家媳妇将孩子搂在怀里，不敢抬头。
　　“无论老少，抬头，好好看着，这便是你们的生财之路。”打破的水缸中，各种奇异的毒虫挣扎着四处逃窜，被先生一杖碾碎，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被斩断的树木涌出一股冲天的黑气，化作狰狞的鬼脸朝赵家人扑过去，却在眼光下烟消云散。
　　“当着小孩子的面….”小俊讪笑着看过来，被先生瞪的后退一步。先生沉声道：“邪术之害，伤人伤魂，家破人亡，后辈皆以此为戒！”留下这句话，小俊有眼力劲儿的上前搀扶，一直到几人离开，赵家人才瘫坐在地，久久不敢说话。
　　迈过院子的门槛，“噗”的一声吐出鲜血，先生向前一栽，被小俊手忙脚乱的的扶住，化作一只黄鼠狼，微弱的躺在先生怀里。
　　小俊整个人都傻眼了，跪在地上哆嗦着往后看：“这，这是先生吗？先生被坏人变成黄鼠狼了？”脑门一疼，感受到熟悉的爆头，他总算清醒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把先生放到床上。
　　“你们怎么都不惊讶，你们早就知道了？”说完这句，蹲下抱头完成的行云流水。久久没有等到爱的巴掌，自己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欲哭无泪的看向众人。
　　“噤声。”君艾安走上前去，将手放在黄鼠狼的额头，黄鼠狼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她的脸，顿时大惊，颤颤巍巍的想要说些什么，口中被塞了一颗白色的药丸：“休息。”
　　“你跟了先生多少年了，居然一直都不知道？你不是会开天眼吗？”拿胳膊肘子捣了捣嘴巴就没合上的人，小俊欲哭无泪：“谁会开天眼看自己旁边的人，你以为天眼是开着玩儿的吗？要折寿，折寿的。更何况，正常人谁想的到先生会是黄皮子，谁是妖怪他都不会是！”
　　“吵。”一阵莫名的风卷起，两个人被冲到院子里面面相觑，小俊顿时喜笑颜开：“嘿嘿，先生没事，太好了，先生生气的时候，用全劲儿抽，就是这个力道，嘿嘿。”
　　嫌弃的推开半步，想了想自己身上被下的咒，觉得这个人形太阳白用白不用，招了招手冲他说：“我有资源，要一起看吗？”
　　“嗨，学长，好巧，原来你也在。”
　　屋子内，先生保持着黄鼠狼的形态从床上坐起来，紧张的搓着手手。对毛茸茸完全没有抵抗力的许淮一尽量掩饰自己“shou欲”的眼神，盯着对方油光发亮的毛皮移不开眼睛。
　　“咳，如今石狮子被打碎，那混蛋身上的小鬼也被我一并处理了。只是这人是柳家纵鬼世家的主家，不好随意处置，我便联系了柳家的人把人带走了。剩下的，村子里，我会亲自组织开会，赵家人如果不去自首，我就亲自把他们送到警察局，您，咳，你们看这安排怎么样？”
　　这给领导汇报工作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狐疑的看了一眼君艾安，对方微微偏头，却是将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上，似乎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这个滚过来皮球莫名的滚烫，迎着被教导主任注视般的压力，开口问道：“那些石狮子是怎么回事？”
　　黄鼠狼先生松了口气：“那是聚阴阵，也不知道这柳家的混小子从哪里搞来的邪术，用此阵帮自己修炼和炼鬼。说起来，咱们村子的风水得天独厚，字百年来都没有变更过，一直庇护子孙后代，差点就被这孙子给整没了。说起来，这点也是我失职，三十年前我奉命看守这里，不想差点着了一个后生的道。”
　　“三十年前？那您，可否还记得我们兄妹来您这里时的情形吗？”
　　先生沉默，惭愧的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你们兄妹被鬼迷惑，跑到后山去。说来也怪，你们来的时候，身上没有半点阴邪之气，因此我只是按照你们母亲的话，为你们遮蔽了命格，可保你们成年之前无忧。”
　　看着对方低垂的双眼，以及无意识向右上撇去的瞳孔，对方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难道是因为君艾安的存在？偷偷地瞥向身旁，君艾安眼神清明，映出她的倒影，偷看被撞了个正着，眨巴眨巴眼睛，心虚的向别处看去，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一个可能：君艾安好像一直都在看着自己。
　　“他没有权限，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也是正常的。”
　　“那您？”
　　“叫我的名字。”
　　“诶？君艾安？”
　　“我也没有。”
　　“噢。”眼见有了方向和曙光，却在此时被斩断。失望的移开眼睛，看着黄鼠狼蓬松的毛毛，也提不起半点兴趣。
　　“极阴之体可以是上好的容器和炉鼎，是炼阴的极佳材料。
　　还有一种可能，因为极阴之体的特殊性，可以容纳鬼怪，除去吸引鬼怪附身之外，也可能被用作诞出鬼婴的工具。
　　千百年来，普通的纯阴之体得到后天防护，可以过上正常人生活，但极阴之体，活过成年的却很少。许淮唯是极阴之体，但却非普通的极阴之体，但以上同样适用。若你要查十几年前的事情，可以往这方面靠拢。”
　　“好，多谢。”被君艾安看着，手脚似乎被烫了一般，无处安放。这种感觉不同于拘束，有一种别样的滋味在胸口淌过，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见先生和君艾安好像有事情要商讨，识趣的离开了。
　　院子里，三人席地而坐，连干净到洁癖地步的许淮唯也跟着大哈哈的盘腿坐在那里，手里举着扑克牌，玩推火车。
　　见到许淮一终于出来了，魏语晖欢快的招招手：“快来，三缺一，你来了就可以斗地主了。”
　　地上扔着上次那本漫画书，鬼使神差的捡起来问道：“可以借我看看嘛？”
　　“没问题是没问题，就是…..”小俊刚说完，就挨了一记脑瓜崩，魏语晖也不打牌了，只是笑嘻嘻的看过来。
　　被两人看的毛毛的，迎着目光翻看下去，漫画中的两个人春光乍泄，十指紧扣。这漫画的剧情篇幅并不多，除了相识和表白，剩下的几乎都在各种地方这样那样，她顿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怎么样？”魏语晖凑上来，看着她茫然的表情，顿时猜了个七八分，“漫画毕竟不是现实，哪有人一开始就直奔主题的哈哈，这都是为了满足幻想而YY出来的。”
　　“你喜欢女生？”悄悄的问了一句，不想却引得魏语晖坏笑着吹了声口哨。
　　“没错，我喜欢女生。女生喜欢女生，和男生喜欢女生都是喜欢，没有必要刻意遮掩，这本就不是什么不好意思和丢人的事情。来来来，告诉姐姐，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难以招架对方的热情，几次欲言又止，看到哥哥和小俊探究的目光，不由得有些心虚。
　　“来来来，告诉我，我就给你摸我的揪揪。”魏语晖心一横，把脑袋往许淮一身边送了送。没有忍住上手撸了两下，问道：“如果小时候被一个人所救，后来经常想着这个人，等到见了面，就会莫名的心安，却总想表现自己，这是喜欢吗？”
　　“谁？君，咳，你看到她会觉得心安，并想要证明自己？只有这些？”
　　看着对方突然严肃的表情，便也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魏语晖语重心长的叹气道：“一一啊，你这是雏鸟情节，她救了你，你自然会觉得有安全感，面对自己尊敬的恩人，自然想要表现自己。你从小便和你哥哥生活在一起吧，缺少母爱的关照，换句话说，你是把人家当妈妈了。”
　　“当妈？”许淮一目瞪口呆，面容一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细想又觉得分外合理。
　　魏语晖继续分析：“你看到她会想亲她吗？会想抱她吗？会想，和她做漫画书里的事情吗？”
　　忙不迭的摇摇头，眼见对方无奈的摊手，手里的漫画书变得有千斤重。
　　“难道你没有过喜欢的人？没有收到过表白，啧啧，这么好的条件，不应该啊。”
　　回想起自己初中的黑历史，以及高中时候为了留在本市上大学而开启的恶补模式，早出晚归，加上几乎不接触除哥哥以外的异性，她的存在都被刻意的淡了下去。曾经课桌内也被塞过小纸条，但从始至终，她都不知道是谁。大概被她刻意营造出来的“高冷和不近人情”给逼退了吧。
　　“没想到我们一一在这方面倒是纯情到空白呢。要不要姐姐给你介绍几个？你是喜欢腿长知性大姐姐，还是软萌的小萝莉，不喜欢女生的话，男生我也认识不少，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也好，别这么高冷孤僻嘛~”
　　“请容我拒绝……”
　　屋里子，恢复人形的先生单膝跪在君艾安面前。虽不知道这位大人为何刚才不让自己化形，但也不敢有所疑问。
　　“啪”的一声，桌子上的水杯裂开。举着小纸杯喝茶的小纸人瑟缩了一下，委屈巴巴的看过来。
　　不知道君艾安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先生摸了摸鼻子，笑着说：“我去换个被子。”
　　“不必。”君艾安抬手，四分五裂的杯子从新聚拢，茶水倒流，一切都恢复到原本的样子。先生先是惊讶的挑挑眉，但因为是她，倒也不足为奇了。
　　皱眉看向自己的双手，眉宇间罕见的带了一点烦躁。君艾安拿起杯子，摩挲着杯子上雕刻的纹路：“以戴罪之身禁足此地，镇守朝南魂眼，却险些失职，你可有话说？”
　　“甘愿领罚。”先生拱手相拜，抬起头，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青年面孔。


第16章阴阳路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啊姐妹。”魏语晖坏笑着在许淮一耳边吹了口气，皱眉向后仰去，一双手托住她的后背。君艾安目光沉静，不咸不淡的看了一眼正在打闹的魏语晖。
　　快速的拉开距离，躲开君艾安的视线，许淮一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虚。
　　如今的魏语晖哪里敢再把君艾安当做小孩子，在这看似平静的目光下规规矩矩的站好，只当做是冲撞了前辈。冰凉的视线移开，摸摸自己的头顶，头发还在，却总觉得脑门凉飕飕的。
　　“这本书是老朽自己编纂，如果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小俊。我虽没有明确收他为土地，但我的本领倒也让他学了个七七八八。村子的风水，我后期会修复，你朋友身上的咒也缓不得，你们在这里整顿一翻，就回去吧。”抚摸着自己白花花的胡子，先生把书递到许淮一手里。
　　怎么突然催的这么急？小心的接过书，上面小篆书写的几个字在封皮上十分显著：《风水录》。
　　“可别小看了风水，这东西在想不到的地方大有用处。”从魏语晖肩膀处探头出来，小俊眼馋的看着她手中的书：“乖乖，这可是先生的手抄本，绝版啊。”
　　如此贵重的书就这么给了她？对于之前只能自己漫无目的寻找或真或假的异闻志怪东西的她来说，这本可以说真正入门的东西大有用处，也不再矫情，恭敬地道了谢。
　　第二日，村子里的闲散老人便热火朝天的讨论起赵家的事情，绘声绘色，各色版本精彩纷呈，最后都以假高人被赶走，赵家老天天自首为结局。
　　“如果不是经历了，我倒觉得他们讲的更像是真的。”魏语晖打了个哈欠，一大早被拖起来收拾行李，只为了赶早上那班大巴，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没个骨头，好像还在梦里头。
　　“亲生儿子都杀，虎毒尚且不食子，这老太天怎么下得去手啊。”
　　“你不知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真理。一家人都这样，倒不知道，赵老爷子天天清贵的要命，会不会也是个背后小人。”
　　赵家门口，一帮人热火朝天的收拾着。出了这样的事情，赵家在这村子里也混不下去了。
　　赵家儿媳怀里抱着儿子，一边指挥着人往车上搬东西，看到几人，神色复杂的一笑，对孩子叮嘱道：“乖，先去找你表哥玩去，妈妈有点事情要处理。”
　　一听可以玩，孩子欢天喜地的跑开了。女人目送儿子远去的身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师，我们已经按照您说的自首了，这就离开，再也回村子里了，以后也改邪归正，好好做人…..”
　　“打住！”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小俊压低声音：“婶，你这样良心过的去吗？”
　　赵家媳妇抬起头，寻着孩子的方向看过去：“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以后，我会好好孝敬妈的。”
　　“哎，车来了，走了走了！”魏语晖连蹦带跳的挥着手，一头金色短发像是方向标一样。许淮一已经彻底忘了她在人前营造出来的温文尔雅的模样是个什么样子。
　　“等下。”原本颓靡的赵家媳妇突然抬头，横了心，积压已久的话再也压不住了，开闸放水般的倾倒出来。
　　高人来到赵家，在后院聚阴炼鬼。高人的小鬼可带来不正之财，一开始，赵家人都因这横来财运高兴不已。赵老爷子的儿子看见那高人在后院对着水缸作法，一叠叠红色的票子源源不断的从水缸漫出。
　　回去后，失心疯似的念念不忘，直道后院是高人藏得聚宝盆。殊不知，鬼惑人心，一切都是水缸中的小鬼为诱惑人类，吸食其精气而幻化出来的景象。
　　被财迷了眼睛，早就忘了高人叮嘱，夜半，他叫来媳妇，说是要一起将钱搬走。缸子周围，果然有溢出来的钱财，夫妇二人被金钱迷了眼，不知不觉的靠近水缸，掀开了盖在上面的盖子。
　　好在那高人察觉，封了鬼婴，把夫妇两人人丢到一旁。虽没得逞，但见识了“聚宝盆”从此对高人之话，深信不疑，认定了只要和高人合作就可以发财致富。赵家上下，从此对高人更加毕恭毕敬。
　　但聚宝盆的执念已经深重，被yu望操持着，再次偷偷趁人不备，来到水缸面前。掀开盖子，没有看到数不清的红票子，只有一双红色的鬼眼，盯着他，目光沉沉，不由大惊，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浑身的酸软乏力，以及鬼狰狞的面孔让他有些后怕，渐渐生了悔意，以命威胁要结束合作。但此时一心想着钱的赵家人哪里同意他后悔，被鬼婴无限放大欲望之后，内心的恶念也一同被勾了出来。
　　彼时，赵家晚上团团圆圆，一大家子人共享天伦之乐，好不和睦。他被灌下一杯杯的酒，却不知道这些满脸笑容的家人给他喂下的，确实毒药。
　　这故事倒和从先生那里得来的没什么差别，只是故事的结尾，多人的罪行变成了老太太一人顶罪。老太太为了孙子，或者为了心中的那点后悔，心甘情愿了入了牢狱。
　　“所以就真全员恶人呗，推出原本就快如土的老太太，就想顶了全家的罪。”挠挠耳朵，小俊哼了一声。
　　“真当警察是吃素的？”
　　“我不明白，如果为了安全，完全可以抵死不认，她为何最后会对你说出真相。”许淮一百思不得其解。
　　“要遭。”许淮唯眉头一皱，拨通了先生的电话。
　　电话那边，惊慌失措的人群声音嘈杂，伴随着小孩的哭声，先生语气平静开口道“就像你们听到的，她死了。”
　　死了？原来赵家媳妇说的以后好好做人和照顾老太太指的是这个？看起来像是赵家媳妇受不了良心谴责，畏罪自杀，合情合理。如果真要这个节骨眼上来这一出，赵老太太为了孙子顶罪，以及她对孩子的保护和留恋都显得没有意义了。有一种合理但合理到凑巧的感觉。
　　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是那个存在感极低的APP。打开APP查看收到的消息，需要填一份一份清单。简单将村子的经过打了上去，当事人死亡数量上面，许淮一犹豫了一下，填上了一个二。
　　“此项案件，您是否存疑？是，保留并调查后续。否，上交阴司会审。”
　　案件？阴司会审？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是，保留并调查后续。”，她忍不住将目光放到了君艾安身上。莫名其妙的成为了阴司，如今看来，这个阴司怎么看都更像是阴间司法机关的存在。
　　没想到，如今大学还没毕业，在考虑就业还是读研的时候，就已经在阴间拿上编制了。
　　“阴司的存在，就是联通阴阳两界。有关普通人的事情，阴间无法直接干涉，便交由阴司处理。因果缘由，由阴司会审。”君艾安靠在靠背上，眼睛微阖。卷曲的睫毛被阳光渡上一层光，轻颤着，如同随时都会飞走的蝴蝶。
　　从长发变成短发，白衣换成黑衣，甚至连同年龄都变成了如今的少年模样。之前接触，隔着衣料和木牌，那种冰冷的不似活人的感觉已然记忆犹新，不可怖，只是让人感觉更有距离感了。
　　就像是一捧雪，只可远观。若当将它捧在手心，便会在手心融化成一捧清水。
　　十几年前君艾安抱起自己的时候，分明是温的。那时候，虽然在心中她是救世救难的菩萨和仙女，但比起如今，倒更像是个活生生的人。十几年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到底是十几年前是她，还是如今的样子才是真正的她？
　　“我可以和你回家吗？”只君艾安一句话，许淮一就溃不成军了。这是在不像是会从这个少女口中会说出来的话语，如今君艾安可以坐在她身边和她说话，倒还像是在梦中没有睡醒。
　　“嗯？你刚刚说什么？”
　　对方睁开了眼睛，困惑的看过来。在这目光注视下，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脸呼吸也不自觉的停下来了。
　　好在对方并没有在为什么她没有听清自己说话困惑太久，再次重复了一遍。许淮一低下头，甚至产生了一种让君艾安这样再重复一遍，还能得此耐心对待的大概只有她一个了吧的沾沾自喜的心态。总之，就很莫名其妙。
　　“总算到家了。”松了一口气，推开家门，整个人都不由自主的松懈下来。
　　小俊打了个哈欠说道：“不错啊，这几天我就在你们这里借住几天吧，明天去和魏语晖拿先生说的东西。”
　　“我也要留下，一一，恩人，在你身边我才最有安全感啊~喂，你拖我干什么？”魏语晖一个手肘，捣开小俊，冲向许淮一的卧室，被许淮一一把揪了回来。
　　“三个人都要留下吗？可能会有点挤。”许淮唯摸出一次性水杯，给大家倒上热水。
　　“我要和一一一起睡！”魏语晖欢呼。
　　“咕噜咕噜”把热水灌下肚子，小俊一抹嘴巴：“没事没事，被先生赶出屋子的时候，石桌我也睡过，给我一个人那么大的空间就行。不过淮唯啊，如果能把你的床分一半给我就好了。”
　　“既然都要留下的话，我和我哥一间屋子，小俊睡沙发，魏语晖和君艾安睡我的房间。”抱着胳膊环顾一周，君艾安深情不变，小俊一拍胸脯：“我没问题。”倒是魏语晖，一脸惊恐的跳过来，拽起小俊就往外拖：“打扰了，我们这就不碍您的眼。”
　　“诶诶诶，我觉得可行啊，轻点啊！”小俊一个大男人，被等高的魏语晖轻松揪着领子往外托，毫无还手之力。
　　许淮唯轻笑一声，他知道妹妹料到了魏语晖不会和君艾安用一张床的，才“委婉”劝走了两人。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身影，许淮一也啧啧称奇。怎么感觉魏语晖有点害怕君艾安，这人分明一直都没个正形，演技一流，让人辨认不出真假，在君艾安身边，确实被压制的死死的。
　　“你随便坐坐，我和哥哥先去做饭去。你可以先洗个澡。诶？”打量了一下君艾安纤细的身形，再低头看看自己胸口，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先帮你找套干净的衣服，嗯，你可以先洗，我们晚上再去逛街买点日用品。”
　　君艾安没有出声，倒是一路上莫名消失的小纸人，咿呀呀的跳到许淮一的肩膀上，伸手笔划着什么。笑着伸出手指摸了摸小纸人的脑袋哄道：“你不用洗，去玩吧，别走丢了。”
　　小纸人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蹦蹦跳跳的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我和你一起睡。”
　　“嗯？”怎么突然说这个。低头，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的发顶。没有经过烫染的头发乌黑柔顺，看的她心里痒痒，毛绒控的心理作祟，只能在即衣服上搓了几下，“当然。”
　　君艾安满意了，乖巧的走进浴室关上了门。
　　把回到家的整个经过回想了一遍，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了个猜测，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17章换衣服
　　浴室里洗漱用品一应俱全，架子上的沐浴露和洗发水散发着清甜的味道，就像是靠近许淮一，对方发梢淡淡的香味儿。打开淋雨，浴室顷刻间被水汽笼罩，雾气蒙蒙中，一只细嫩的手对着角落的地方虚虚一握，一根黑色的长发被拖出来，带着腐朽的味道。
　　“断发求生？”
　　小小的浴室，猛地白气涨开，黑红的液体滴滴塔塔的从淋浴头流出。手腕上一滴红色的血在白色的衬托下带着旖旎的艳色，嫌恶的看了眼不小心沾染到的血迹，眉头紧锁。
　　流下的血滴滴答答的汇集在一起，黏糊糊的融成一圈黑红的圆。如同一锅沸水，又似有了生命的红虫，扭曲着向上拔高，向中间那双玉白的脚扑去。
　　脚的主人恍若未闻，不知是否被眼前的景象所惊，沉默着看着头顶的淋浴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的一声，却不是面前的少女，地上的血迹停下原本朝中间少女靠拢的动作，有生命似的四处奔逃。
　　墙壁上，们上，滴滴答答的都是黑红色的血迹，唯有中间的一圈，一片空白。君艾安冷漠的看着试图往门缝里钻的红黑色液体，掌心向上翻起，食指微抬，冲墙壁一处一点一挑，一团黑色被挑出，露出一张溃烂的脸。
　　“不想如今这样的货色，也敢上前了。”低低的叹息声在浴室中响起。
　　厉鬼挣扎着，剩余的长发和黑红的血迹拼命地往缝隙处，下水道钻去，却绝望的发现，无论如何挣扎，四处都像是被一块坚硬的屏障给挡住了。
　　看来是提在铁板上了！厉鬼在死后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绝望的感觉。
　　浴室雾气散去，浴室中央的少女遗世独立般的站在那里，不像是凡人。反扑无果，厉鬼嗓音沙哑：“你若杀了我，就无法知道我因何而是，又是为何而来的。”
　　少女原本冷淡的脸看了过来，眼中带了点微妙的意味，就好像是一点吃惊里带了一点怜悯？察觉到自己被鄙视了，它呲了呲牙，纯黑的瞳仁睁的更大了。
　　“不用那么麻烦。”
　　声音刚落，漫天红雾散开，一切都烟消云散。
　　“咿呀呀。”小纸人拍拍手，小脚脚在地板上跺了几下，扬起的脑袋拨浪鼓一样的晃着。
　　“篡改和抹去的痕迹？看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小纸人哼哼唧唧的转身，从门缝钻了出去，独留君艾安站在原处。
　　再次打开水龙头，抹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短发贴着脖颈，水珠在睫毛上短暂的停留片刻，泪珠一般滑下去。
　　热水也暖不热如今的身体，迈腿走了出去，身上穿的是许淮一的T恤，松松垮垮的露出一片苍白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过于纤细的身子，整了整衣服，嫌恶额皱了皱眉头。现在，果然还是太难看了。
　　T恤原本就宽松，如今穿在身上，一直遮到大tui根的位置。干脆在T恤的衣摆处打了个结，半塞在裤腰里，看起来清爽不少。
　　凝神坐在床上，眼前是许淮一音容样貌，看起来很放松，这是在她面前从来没有表现出来的样子。旁边的许淮唯动作利落，颠勺的动作很是熟练，他指挥什么，许淮一便将什么送过来，配合完美。
　　跟着许淮一的笑容勾了勾嘴角，脸上显出些许落寞和追忆。
　　“一一，我总觉得有些不安。”许淮唯叹口气，将锅里的豆腐翻了个面。
　　“我们好不容易才摆脱以前担惊受怕的日子，如今没有安安稳稳的过普通人的生活，在长大后又叛逆了一把，又一头扎到死人堆里，哥哥生气吗？”
　　“这是你的人生，你可以为自己人生做出选择分明是长大了，我高兴还来不及。”
　　“现在想起来，倒觉得有些冲动了。”
　　“我知道一一也是想保护我。先生以前就说过，天命不可逆转，你我的八字只能遮掩，却不能更改。是我一直懦弱的想要将自己封在安全屋里，反倒一直瑟缩不前。
　　哥哥知道你其实一直都不排斥这些东西，你和我不同，是我和爸爸妈妈一直用普通人的思维左右了你，如今你选择了自己，我反倒松了一口气。
　　当年的事情，如果只会躲避不前，才是死路。我知道一一一直都很棒，不用担心连累我，哥哥也不差的，我们一起努力。”
　　许淮一眉眼弯弯，摇了摇头：“我一直觉得，我的哥哥和别人的不同。”
　　“嗯？”
　　“你知道吗？邻居家的小胖小时候吃过你烤的饼干，说长大了要娶你当媳妇，被我追着打了三条街，现在看到我，还躲得远远地。还有李立，抱怨他姐姐不如你温柔贤惠，被自己家姐姐追着在小区跑，一跑成名。”
　　“我怎么不知道？”
　　“小孩子胡闹罢了，这种事怎么好在哥哥面前说。”
　　“如果发自内心的关爱一个人，自然便想多做一些。温不温柔，贤不贤惠，原本是好词，但久了，也变成了枷锁，倒不如丢掉了不用了，我也不希望，这些会成为你以后的枷锁。如果以后，会有一个人让你觉得付出也是一件斤斤计较的事情，不快乐了，便也不用强求了。”
　　“哎呀，怎么突然说这么。哥哥你有没有发现你好像言情女主，文艺柏拉图恋爱观？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么有金钱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哈哈哈…..”
　　“我在很严肃的讨论。”
　　“哈哈哈好的，您说您说，我不插嘴了。”
　　“不知道为什么，靠近那孩子的时候，我总会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像是靠近危险身体本能的排斥。”
　　“害，当初魏语晖那么可疑，你都不接受良好嘛。”
　　“不一样，她看你眼神很不对，最好还是离远一些的好。”
　　许淮一沉默下来。如果是换一个人对她说出这句话，轻则一个白眼，但是哥哥不同。这种类似于第六感的感知，正是他异于常人的地方。
　　况且，许淮唯的性格，对自己的道德要求到了类似于洁癖的地步，没有深思熟路的思考，他也不会轻易说出类似抹黑的话语。换句话说，谁都可能对她撒谎，但哥哥不会。
　　两人都没有再讲一句话，一时间，厨房只剩下食物在锅里打滚儿发出的“滋滋”声。
　　“诶？小纸人怎么在这里？”
　　一双手突然放大，朝眼前的方向伸了过来。君艾安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敝的闭上了眼睛。
　　走出门，许淮一肩膀上蹲坐着捂着脸的小纸人，哼哼唧唧的不敢看过来。不想，这家伙的心智退化到了如此地步。
　　桌子上摆了几道菜，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佳，很容易就可以把人的食欲勾出来。兄妹俩的气氛有些微妙，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许淮唯看见她也只是礼貌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也不知怎么，小家伙跑到厨房去了。它应该是纸做的吧，如果不小心沾了水，溅了油，想想还是挺危险的。”许淮一笑着摆好碗筷，催她快点坐下尝尝。
　　若是魏语晖在这里，气氛应该不会这么僵硬吧？在兄妹俩的注视下，浅浅尝过几道菜，努力的回想起人类享受美食的表情，扯动嘴角赞道：“很好吃。”
　　许淮一愣了一下，浅笑一声：“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其实，你不用勉强的。”
　　举着筷子的手一僵，想不通自己的表情哪一点出卖了她。碗里的粥冒着热气，她将手放到碗上，低头道：“抱歉，我没有味觉，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
　　兄妹俩对视一眼，许淮一浅笑一声：“那我们需要准备些什么？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需要香烛或者公鸡血吗？”
　　“不用，如果用你们的话说，我辟谷了。”
　　“那你等我一下好不好？”许淮一笑嘻嘻的把小纸人放到君艾安面前的桌子上，拿起碗筷吃起饭来。
　　对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她松了口气，看着对方亮晶晶的，充满朝气的眼睛，不由的弯起嘴角：“当然。”
　　许淮一吃的很快，面前的碗很快见了底，她看着君艾安面前只喝过一口的粥，犹豫了一下，红着脸端到自己面前：“光盘行动，珍惜每一粒粮食。”喝粥的速度降了下来，倒不是被一左一右两道目光盯得不好意思，她实在太撑了，快喝不下了。
　　但，浪费可耻！
　　餐后许淮一按照计划带着君艾安前去采购，洗漱用品倒是很好说，悄悄瞥一眼君艾安的胸口，她知道对方此时真空的状态。光是稍微联想一下，就觉得自己好像亵渎了对方，一时间被自己变态到了。
　　面红耳赤的带着人进了内衣店，服务员小姐姐热情的迎了上来：“请问两位想要什么款式的，是谁要穿呢？”
　　“帮我，嗯，妹妹选一件，要舒服为主。”许淮一犹豫着开口，在君艾安黑白分明的眼眸下，不自然的移开眼睛。
　　“这边推荐您这款少女文凶呢，纯棉材质，柔软而且有弹性，贴紧皮肤也会很舒服。”目测了一眼君艾安的尺寸，友好的问道，“小妹妹，需要帮忙吗？还是要自己试呢？”
　　“我来吧。”害怕君艾安不自在，抢在对方面前开了口，看到店员善意的笑容，一时间脸颊烧红，不敢再看对方额眼神，情急之下，拉住君艾安的手进了试衣间。
　　手下是冰凉的触感，指腹摩擦在手心滑腻的触感让她激灵了一下。脸上的热意褪去，脸颊却仍旧粉扑扑的，狭小的试衣间，两个人的活动空间压缩到最低，不经意间，胳膊和腿就会碰在一起。
　　“热吗？”对方冰凉的手指贴在脸颊，低头瞪大眼睛，君艾安深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她局促的样子。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举起的胳膊上。看到对方双眉一簇，下意识的停止呼吸，却不想君艾安的指尖摸索到她的鼻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乖，不要憋气。”
　　“美女，你们的内衣忘拿了。”
　　内衣从上方的空处递了过来，她一偏身子去够，难免蹭到君艾安的肩膀。对方绷紧了身子，有些僵硬，似乎并不适应别人的接触。手指握了握，低下头轻轻地出声：“换一下，会穿吗？你转过身，我帮你系扣子。”
　　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音十分清晰，几乎是看到对方手指放到衣服上的那一刻，就闭上了眼睛。对方说了一句好了，她才敢微微睁开一条缝隙，触目一片莹润的雪白，缺少了血色，更接近冷色调的雪。
　　握着衣服的手都有些哆嗦，心里给自己打气几次，默念：“给妹妹换衣服是很正常的事情。”一边小心的扣上扣子。
　　“很合身。”君艾安转过身，许淮一猝不及防的和对方对视，尴尬的咳了一声：“是啊，哈哈，那就买了吧。”
　　如法炮制的逛了其他服装商店，一路上收获了不少“你妹妹好可爱啊，好有气质，皮肤好好的”赞美，嘴巴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等到回到家了，笑的脸都僵硬了。
　　屋子的灯光亮着，哥哥伏在桌子上赶他的研究生论文，抬头看见两人手里的大包小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早点休息吧，桌子上我准备有牛奶和小面包。。”
　　手机里里的小绿软件，是哥哥早早发来的信息，一路忙着买东西，也没有顾得上看手机：
　　“对不起。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你很在乎她，哥哥就不应该在你面前这样说她。不管怎么样，你的安全都是第一位，你做出的选择，哥哥会和你一起面对，而哥哥，也相信你的选择。”
　　“哥！”上去搂住哥哥的脖子亲了一口，她有些想笑，眼睛又有点发酸。哥哥一直都是一个很感性，以及可以很敏锐的注意到她的情绪的人。她后来没有说话，也只是因为不知道如何说起。当初因为君艾安的一句话，突然心软，也没有征求哥哥的意见。原本就是她的过失，没有在两人之间沟通好，尚且，哥哥说的确实是实话，如今却向自己道歉。
　　君艾安看着面前的兄妹，将东西默默地放下。小纸人跳到她手心，自豪的拍拍胸脯，表示自己看家可厉害了。捏着小纸人的脑袋放到自己肩膀上，她对旭辉魏开口道：“我想和你谈谈。”


第18章聊天群
　　“你都听到了？”放下笔记本，看向君艾安肩膀上搓手手的小纸人，许淮唯起身泡了两杯茶放到两人面前。
　　灯光给许淮唯的脸打出阴影，和许淮一有几分相似的面孔面容恬淡，透漏出一种阴柔和知性的美感。所谓美人都是雌雄同体，这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是一张很难让人讨厌的脸，可能是爱屋及乌，君艾安接过茶，身体自然地放松下来。
　　“你怕我吗？”
　　“怕。”许淮唯如实回答，“所有可能会给我的家人带来威胁的，我都是怕的。”
　　“哈。”轻声笑了出来，看着许淮唯警惕的目光以及绷紧的身体。这是一个人在感知危险后，最原始的本能反应，他确实是怕的。
　　“那如果有一天，你自己给她带来了危险呢？”她没有喝茶，而是把被子举的高一些。小纸人儿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根吸管，插到被子里，吸溜吸溜的喝起来。
　　“不可能，我不会….”许淮唯皱眉，蓦然抬头。对面的位置突然暗了下来，黑暗充斥着房间。头顶的灯仍旧在勤勤恳恳的工作，却无法照亮这并不算大的客厅。
　　君艾安隐没在黑暗中，肩头的小纸人发着微弱的亮光，见他看过来，憨憨的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脖颈间突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碰触，眼睛被遮挡住，看不见任何东西。触觉变得格外敏感，他能感受到有东西准确的在他颈动脉停留，鼻翼间的空气稀薄，只能大口的喘着气。
　　“哈~”一声如叹息般的笑声落下。脖子上的异物感消失，眼睛也重新看清了眼前的事物。整个房间似乎被切割成了两半，一半白色，一半黑色。君艾安隐没在黑暗中，一圈白色的光晕自她身上发出，黑与白的对比，让她看起来神圣而诡异。
　　“不要这么紧张，你让我放松下来，何故自己这般慌神？如你所见，我若要取你的命，不过一瞬。”
　　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还停留在上面，许淮唯呼出一口气，反倒平静下来：“所以你知道了什么？”
　　“普通人都应该有恶念，许淮一也不例外，但是你，为何到现在，面对我，却只有恐惧和警惕呢？奇怪。你太干净了，干净到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奇怪…..”
　　“你想说什么？”
　　“你这样的，说是上仙历劫，功德转世也不为过。但你如今满身的功德空空如也，倒是背负这样的命格八字，难道不奇怪吗？
　　命中带华盖星者，如许淮唯。华盖星,其形如宝盖之状,此星主孤独，有官有印者，遇之为翰苑之尊，华盖逢空；近神佛。
　　八字纯阴者，敏感阴执，第六感较强，事业有成，细弱多病，多阴柔美。
　　世间万物，原本阴阳聚合而成，本没有纯阴纯阳一说，不过是阴之盛极而阳过衰；阳之盛极而因过衰。八字纯阴者，虽近阴，但却不会像你这般，阴气聚体不似活人。
　　你的命格被人动过，八字产生了变动。通俗的讲，你被人换命了。”语气放缓了些，君艾安循循善诱。
　　“你…..”
　　“如你所见，我若有杀心，你们所有人绝无反抗之力。你回答不出我上面的问题，我便帮你答。如若是你带给许淮一风险，唯有自裁，但是许淮一不会看着你死去，你是她最敬重的人，因此她会做出什么疯事，你又会做出什么疯事？不得而知。
　　你尚且如此弱小，无能为力，这是事实。无力改变和前途未知才是恐惧的根源。对你们而言，我确实是个潜在的危险，也无法让你们相信我的无害性。但，我如果告诉你，潜在的危险一直在你们身边，你又该如何选择呢？”
　　“你是在威胁吗？与鬼同谋是万丈白骨还是柳暗花明，我一个弱小的人类，又怎么判断？”
　　许淮唯苦笑一声。一句不得而知，却将他们兄妹二人的选择和性格把握的一清二楚，不管是短短相处，还是有备而来，面前这个看似无害的少女，都未免太可怕了些。
　　仿佛有一把巨斧，将人一分为二，割裂开来，恶与善矛盾而分裂的共存。
　　“相信我，不会比如今的处境更坏了~。”少女轻声呢喃，一双水眸饱含的悲悯，从黑暗中朝他伸出手。
　　咬紧牙关，手指不受控制的哆嗦起来，这是直觉给他传递的危险信号，与鬼同谋何其危险？将脊背挺直，缓缓的伸出手，握住君艾安的那一只，这是他的选择。
　　“啪”的一声，整个房间亮堂起来，许淮唯喘着气坐在椅子上，大汗淋漓。
　　“虽然我仍是不相信你，但至少我现在知道了，你在乎一一是没有错的。如果有一天，你会伤害她，如你说的，我也只有一死，虽无法抗衡，至少，她也会有抉择了。”
　　“好啊，你大可以一试。”君艾安轻笑，“卿本佳人，奈何被躯壳所困？”
　　手指握在一起，手心被冷汗浸泡，望着君艾安离开的背影，他慢慢的顺着椅背滑下，无声的叹了口气。
　　卫生间，小纸人缩在君艾安的衣领处，又怕又气，思前想后，爬出来来，踩在她的肩膀上，“啪啪啪”拍打了几下。脸颊被小纸人毫不留情的揍了几下，留下小小的巴掌印。
　　君艾安拎起来小纸人到自己眼前，看着小家伙气鼓鼓的和她对视，轻笑一声：“你是气我这么气他，还是怕我一刺激，他真的做出自裁的傻事，让许淮一和我们生了嫌隙？”
　　小纸人被她看着不为所动，瞪着眼睛，小脚脚也拼力的挣扎，张牙舞爪的朝她扑过来。
　　“不要挠脸，这也是你的脸。等脸花了，你的许淮一不喜欢了怎么办？”语气严肃的回应小纸人，看它安静下来，蔫蔫的吊在自己手上荡来荡去，无奈的勾了勾唇角。
　　蠢倒是蠢的可爱，偏偏纲常伦理，道德正义还本能的辨别和践行，斤斤计较，事儿多的很。想到什么，心中漫过复杂的滋味，仍是轻声哄道：“他说出自裁的话气我，我气不过便刺了他一下。”
　　脸上又挨了一巴掌，不疼，痒痒的，眯了眯眼睛，看着这嚣张的小纸人，倒是第一次见这小东西闹这么大的脾气。
　　“是是是，她是一一的哥哥，我们要敬重他，说话不应该那么冲，也不应该威胁他吓他。可是，以他的性格，如果不反其道行之，又如何拉拢他？和你一样，感化他吗？”嗤笑一声，小纸人挥起手臂，小小的巴掌没有落下，丧气的拍打自己几下泄愤。
　　君艾安也不再管它如何自怨自艾，看了一眼镜子，食指相扣，呈莲花状，呼啦啦一片骑着马小纸人倾巢而出。
　　“去。”她朝镜子一点，一枝梨花抽条而出，小纸人们驾着纸马，飞跃到镜中的梨花枝上，消失不见了。
　　镜子恢复平静，映出君艾安的模样。她的头发似乎长长了一点，遮住了耳朵。将头发挽在耳后，露出精致的耳朵，低头洗洗手，她转身离开，朝许淮一的卧室走去。
　　许淮一毫无知觉的躺在床上，手机滚到一旁，呼气轻浅。听到动静，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有白白的一小团跳到她肩膀处，抱着她的手亲昵的蹭了蹭。
　　“怎么突然这么热情？”笑着把小纸人搂在怀里，看小纸人从她手心里探出头，对她吐了吐舌头，顿时忍俊不禁。
　　“我刚才眯了会儿眼睛，你和哥哥说了些什么？”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她视觉有些模糊，困乏让她不想起身，就这么仰着头看着君艾安靠近。
　　“没什么，我告诉许淮唯，你们身边有潜伏的危险。”
　　听见这句话，许淮一顿时清醒过来，猛地坐起来。她起身的动作有些猛，小纸人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惊的差点掉下去。
　　“抱歉。”安抚的摸了摸小纸人的头，才发现它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脆弱。和普通的纸张比起来，更有柔韧性，甚至带着温度，就像是碰触在活物的皮肤上。
　　“谢谢你告诉我。”许淮一把小纸人托到手心上，递到君艾安面前，“我会注意的。”
　　“其实我……”君艾安笑了一下，低下头，小纸人顺势跳到她肩膀上对着许淮一摆了摆手，“我不会每次都帮你的，但我会看着你。”
　　“就像上次在赵家的时候一样吗？谢谢。”第一次见到对方笑，稚嫩很多的脸和当初抱起自己的笑容重合在一起。眼睛也不舍得眨了，就这样直愣愣的看过去。
　　君艾安已经收敛了笑容，端正的站在那里：“阴司很适合你。阴司之中，有一员和你体质相同，名叫源朔，如果你可以受她指点，修习她的术法，会大有益处。”
　　源朔？这不是巧了吗？对方恰巧也提过受她为徒的话，倒像是天上掉了个馅饼，让她捡了个便宜。君艾安对阴司如此熟悉，上次看她和先生交谈，也是颇有渊源，隐隐可见地位之高。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感受到自己和对方横着的那一道鸿沟，隐隐有些失落。君艾安看出她情绪不佳，蹙眉道：“不要妄自菲薄，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潜力要大，否则阴司一职，便也不是那么好得的。”
　　被敬重的人鼓励，精神一震，笑着将床重新收拾好，抱着被子坐在地上，期待的看着君艾安。
　　君艾安被她殷切的目光看的无奈，放缓声音：“不许打地铺，一起睡床吧，就当陪陪我？”
　　“嗯~？嗯。”麻利的转移到床上傻乐，君艾安已经背对着她侧卧在床了。小心翼翼的起身关了灯，把手机灯光调到最低，发现自己多了好多未接收的消息。
　　那个颇有些格格不入的APP在晚上格外热闹，点进去，唯一的一个群组很是活跃。看起来和普通的聊天群没什么区别呢。一边思考着，一边翻看信息。
　　清一色的“欢迎新人”刷屏，点击图标发现还有表情包，也是够接地气的。
　　选了个害羞的表情发了出去，群里就炸了锅：
　　“听说你第一次就干掉了鬼王级别的恶鬼？”
　　“哇，没有想象中的高冷啊。”
　　“……”
　　“准确的说，我第一次交手的应该是鬼将级别？主要是靠着朋友们帮忙才做到的。”回忆起在公交车幻境里的瓷娃娃，许淮一如实告知。
　　“鬼将啊，也很厉害啊，难怪部门要破格录取，毕竟阴司是要看实力的。”
　　“这也太谦虚了吧，我当时只是看到厉鬼级别的都差点交代了。”
　　“那是你太菜了，当初不是老子拽了你一把，你直接送人头！”
　　看起来和普通的聊天群没有什么区别，这些未来的同事们看起来也很友好。许淮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一则群消息从天而降，所有人被禁言，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天降异象？”心里默念了一句，再放开禁言的时候，群里已经是哀声一片。天降异象代表着邪祟也伺机出动，那么任务量也会相应增加，看来，无论是阴间阳间，大家都不喜欢加班啊。
　　一条私人消息发来，陌生的朋友申请，看着那个花旦头像，隐隐猜出身份，她点击同意好友的申请，对方的信息便跳了出来。
　　一串手链出现在身边，她拿起来戴在手腕上，项链消失，在手腕处留下一枚红色的痣。看来这个APP附带了传送的阵法，法术和科技结合在一起，倒有一种赛朋克的超前感，瞬间领先的阳间的技术。如果点外卖的时候，也是这样“嗖”的一下，岂不是美滋滋。
　　“这手串是阴司的标志，可以储存你的功德。同时也是你往返阴阳的通行证，有了它，你可以自由出入阴阳两界。因为联通阴阳两界，因此在你完成任务，我们也会发放适当的人类资金当做奖励。”
　　被科普了手串的作用，许淮唯好奇的点了点手上多出来的小痣。入手一片光滑的皮肤，完全感觉不到手串额存在。
　　“你在村子的任务提交了存疑，具体事由如何？”源朔询问道。
　　讲清了前因后果，源朔沉默了片刻：“这件事我会向上面报备，接下来有一件事，是关于你身边的人的，我觉得交由你处理比较好，也算是你正式入门的试炼。”


第19章恐怖谷理论
　　从漫展回来，身上的cos服还没有换下来，脚腕上的小铃随着步伐的迈动“铃铃”作响。天空已经泛了黑，走进一片夜色中，白珂忍不住嘟囔：“怎么今天黑的这么快啊？”
　　透明的橱窗面前，一个身材高挑的COSER站在那里，一头银发带着金属质感，在风下微微摆动。黑色的翅膀从肩胛骨的位置长出，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栩栩如生，倒像是真实的镶嵌在身体上一样。镂空的后背，黑色丝带交叉，用之以黑色的翅膀衬托，凸显出玲珑的曲线。
　　她|他就那样站在那里，额头抵在玻璃橱窗上，一动不动的看着橱窗内的东西。
　　这么优秀的COSER，怎么在漫展没有看到？心里喜欢的角色被人展示出来，白珂几乎克制不住心里的激动，手里的本子握的紧紧的。
　　现在还有人记得她吗？真是太好了。
　　白珂向前迈出一步，准备走出自闭。
　　一直看向橱窗的COSER缓缓回头，红色的眸子好像黑暗里的一簇火苗。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白珂没有听清对方说的什么，正要搭话，COSER笑了一下，将手中的蔷薇轻轻地放在橱窗旁边。
　　这简直是水银灯本灯了。说是纸片人活过来她都信。
　　有时候也会想念以前的漫展，服饰并没有今天的精致，甚至在配色和材质上都带着一丝丝质朴的土气，但所有人都怀着一腔热血，努力扮演者自己的角色。拼着被父母不理解，也要穿着“奇装异服”在漫展走一朝。
　　漫展里每年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让人眼花缭乱，老番里曾经炙手可热的人物如今也大多随着上一代COSER被慢慢遗忘了。看来她老了。
　　仔细想想，有这种想法倒是也挺中二的。
　　笑着摇摇头，正要把手机拿出来询问COSER能不能和一张影，对面的水银灯翅膀一张，猛地冲向天空，留下一个优美的弧度。
　　？？？她举着手机的手僵持在半空中，嘴巴也笑的僵硬了。难道中二病发作，自动产生了幻觉？还是她太困了产生了幻觉？
　　一片黑色的羽毛落下，像是有意一般落到她拿手机的指背上。羽毛滑过手背有一些痒，她另一只手条件反射的在手背上一拍。这一拍不仅没有拍住羽毛，反而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卷起羽毛飞向几尺远的地方。
　　弯腰捡起地上的羽毛，花痴的笑出了声。难道是动漫之神被自己感化了，把水银灯从二次元叫出来和自己见上一面？
　　这个想法刚在大脑里出现，摇了摇脑袋白珂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甚至还想扇自己一巴掌看看疼不疼。
　　但手心里羽毛的触感太过真实，好歹也是看过不少漫画、动漫，经历过大风大浪（划掉）的人，她两三步跑向橱窗，趴在玻璃上往里看去。
　　橱窗里摆放着一个精巧的bjd娃娃。睫毛纤长，穿着精美的洛丽塔。娃娃旁边，一个木盒摆放在那里，上面放着小巧的茶具。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随便拨了一下因为大幅度活动而弄乱的假发，眼前的娃娃好像动了一下。
　　？几乎是着了魔，白珂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娃娃的脸。不知不觉，脸颊紧紧地贴在玻璃上，压出一道白色的痕迹。
　　娃娃保持着甜美的笑容，在白珂的注视下，眼珠轻轻地转动了一下，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她手里拿着的羽毛上。
　　被一种莫名的恐惧笼罩，双腿也止不住打颤。这娃娃实在太精致了，简直就像是活人一样，啊不，她能动！能动！这才是重点啊喂。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恐怖谷理论：当机器人或人偶和人的举止神情太过相似的时候，人对它的好感度就会直线下降。因此很有的人看到精美的娃娃放在那里，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
　　“救救我！”娃娃的嘴巴一动，脖子也“咯吱咯吱”的转动起来。
　　天了个噜，果然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当主角的，这种情景出现在眼前太恐怖了好吗？她的中二病一下子就被治好了呢。
　　心里默念几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将内心的恐惧感强行驱除，准备再念一段大悲咒来给自己静静心，发现自己不会念！阿巴！
　　“我是人。”随着娃娃脖子的扭动，一个小纸条从娃娃的帽子上掉了下来。白珂死死的盯住这张纸条，审视的看了一眼眼前的娃娃。
　　我该怎么救呢？这娃娃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一连串的疑问从眼前瞟过，看到娃娃祈求的眼神，她心一横，准备踹开玻璃橱窗，把娃娃放出来。
　　这样贸然损害别人的玻璃，算是故意损毁别人的财务吧？希望警察叔叔能看在她救出一个人的份上，给她算紧急避险.....乱七八糟的把自己铁窗泪的生涯考虑了一遍，迈着沉重的步子，她大喝一声，抱着头使劲儿一踹。
　　料想中玻璃飞溅的场景没有出现，白珂捂着自己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尴尬了，这玩儿不愧是中国制造，说是钢化玻璃她都信。这也太结实了吧？电影误人！
　　橱窗里的娃娃露出急切的面容，眼巴巴的看着她。被这样的小东西盯住，她只能重新站起来，对着刚才踹的地方再接再厉。
　　在“DuangDuang”的撞击声中，娃娃活动的幅度也开始变大，脸上僵硬的表情也变得声动起来，倒更像是一个人类了。
　　气喘吁吁的扶着橱窗喘了口气，橱窗内的娃娃猛地颤抖起来。“快跑！”艰难的读出这两个字，背后一阵风刮过。
　　后退一步，猛地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她抬起头，对上一张美丽的面孔。对方赤红的眼眸眯起来，嘴巴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愿意当我的真红吗？”
　　第二天，正常上课。许淮一从床上坐起来，揉揉发胀的眼睛，满身疲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压着自己。
　　梦里，她在原始森林穿梭，正在拿着弹弓追一只兔子，突然被一颗石头绊倒，打了个滚儿，就不小心滚到了食人花的领地。
　　被食人花吞到口中的感觉实在太过真实，她觉得自己无法呼吸，浑身动弹不得。突然有一根藤蔓把自己吊了出来，好不容易喘了口气，握住这根藤蔓想要说声谢谢，手脚就被缠了起来。
　　藤蔓把自己捆了个五花大绑，拖到自己本体身旁————一颗树。然后原本就离奇的梦就朝着更加稀奇古怪的方向一发不可收拾。
　　被捆着挂在树上，饿了有东西吃，渴了有花蜜喝，无聊了，之前那只兔子也被五花大绑的送到了自己周围。得了，这下你追我赶的狩猎戏码，变成了难兄难弟生存模式。
　　小兔子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埋怨道：“都怪你，你不抓我，我怎么会被连累也被捆到树上了？”
　　她安慰小兔子：“你看这不挺好的吗？饿了有东西吃，渴了有水喝，就是被捆得的太紧了有些上不来气。”
　　然后，她就醒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整了整自己蓬乱的头发，伸了个懒腰。手腕处一圈红色瞬间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一圈隐隐泛紫的印子好像是被人用手掐过。伸出另一只手，同样的痕迹出现在眼前。她顿时有了一个不好的预感，稍微撩起来一点衣服朝里看去。
　　“怎么了？”冰冷的声线透漏出一丝疲惫，君艾安慢慢坐起来，看着她的动作。
　　一下子松开自己的衣服，局促的把不太文雅的衣服整了整，许淮一露出一下微笑：“早，不好意思吵醒了你。”
　　瞥到她手腕的痕迹，君艾安移开眼睛：“你昨晚有离魂的倾向，我将你的魂魄锁住，因此留下了痕迹，莫要胡思乱想。”
　　“原来如此。”许淮一松了口气，虽然对君艾安的胡思乱想有一丝疑问，但不是因为睡相太差被对方忍无可忍暴揍了一顿，简直太谢天谢地了。
　　“我为什么会有魂魄离体倾向？”将注意力迅速转移到这里，她揉了揉有些疼的手腕，翻身下床。
　　“大概是因为上次被小鬼冲撞，又受了聚阴阵的影响，才会魂魄不稳。你毕竟是□□凡胎，直接接触鬼王这样的级别，多少会有一些干扰。你不用担心其他人，只有你和小俊与那小鬼有直接接触，但小俊是纯阳之体，不会受此干扰。”君艾安目光沉沉，脸上有一道红色的痕迹，看起来格外醒目。
　　被猜中心事，又看到对方脸上的痕迹，她局促的站在那里，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是你昨晚帮我的时候，我弄的吗？”
　　君艾安抚到脸上，眉头皱了一下。小纸人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哼哼唧唧的爬到君艾安的头顶，扒拉下来，低头在那红痕上吹了吹气。
　　许淮一更加坐立不安。她试探的问道：“普通人的药你可以用吗？”小纸人连忙点头，被君艾安从身上拿下来，放到被子上。
　　总感觉，这个小纸人和君艾安是一体的样子。低头笑了笑，许淮一转身离开。
　　小纸人对着她离开的方向挥了挥，转身，看到君艾安轻轻地拂过自己的脸颊，目光复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天要照常上学，叮嘱了君艾安在家里的注意事项，她抓起帆布包，咬着哥哥离开前准备好的包子匆匆出门。
　　整个上午，都不见白珂的身影。盯着手机APP里的指示，不安漫了上来。走到学校门口，一条白色的横幅挂在那里，上面用红色的笔写着控诉的话语。
　　一个女人手里抱着一幅黑白照片，木然的站在那里。一个情绪激动地中年男人，几次想挥拳上去打工作人员，被保安拦了一下。
　　这照片里的人何止是熟悉？分明是前一段时间才见过的那个男生，当初他们报了警，将人留在了那里。和鬼做交易，自食恶果，反噬丢掉性命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可真的看得到这样的一幕，心里的也不免有些复杂。
　　谋害许淮唯，摄取女生的魂魄，如果上次没有阻止的了他，那现在抱着黑白相片的，很可能就是自己了。
　　手机铃声响起，魏语晖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简明的被告知了男生死亡的话，许淮一表示自己知道了。得知对方的死亡有些蹊跷，她心里生出一个奇怪的念头，不禁联想到了赵家的媳妇。
　　不会这么巧吧？答应了和魏语晖到时候一起去警察局看一看，她再次看了一眼黑白的条幅，以及神色哀伤的夫妇二人，叹了口气。这种邪门歪道，就像du品一样，入则踏入深渊，家破人亡。，男生如是，赵家也如是。


第20章丢魂
　　白珂家也在本市，坐地铁也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盯着久久没有回复的消息，许淮一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如今几次侥幸赢得厉鬼，靠的是朋友的帮助和木牌的“物理式”暴力破解，真正入门的，不过是先生赠予的风水录。
　　包里被魏语晖塞了一叠符纸，看着对方鬼祟的样子，总觉得这叠符纸来路不明。
　　画符极其讲究天赋，并不是比葫芦画瓢的将符纸复制下来就可以了。不同的人修行和法术的强弱不同，以及必不可少的悟性，符的效果也并不相通。相应的，不同人使用符纸发挥的能力也并不相同。
　　也不知这些符纸在她手中，又能发挥几成的功效？
　　包里的木牌也还安好。符纸加上木牌，好在有了应对的底气。深呼一口气，许淮一寻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一片残破的黄纸带着烟灰，飘荡在空气中。她伸手抓起空中漂浮的废纸，看向白珂家的单元楼。
　　这黄纸还未烧完，带着烟灰的焦味儿，在指尖流下一模灰黑的痕迹。
　　“下等符？”许淮一自言自语道。半张纸隐约可以辨认上面朱砂的字迹。暗淡无光，和普通笔书写在白纸上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和许淮一送来的符纸更是云泥之别。
　　整个楼道里死气沉沉的，角落堆叠着烧的一塌糊涂的黄符纸，和许淮一手里捡到的那半张如出一辙。
　　一个老太太背着手走过，踩了一脚灰烬，厌烦的在地板上蹭了蹭，骂道：“真是晦气。”
　　许淮一拦住老人，礼貌的询问：“请问，这里什么时候开始烧的纸。”
　　老太太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才慢吞吞的开口：“三天了，三天里楼道里都是这些东西，物业也不知道管一管。保洁也扫不干净，真不知道交的物业费都花到什么地方去了。”
　　三天？估算一下，倒是和他们去乡下找先生帮忙的时间是一样的，许淮一暗暗想。
　　目送老太太骂骂咧咧的离开，许淮一敲响门，一串叮铃铃的声响传来。
　　白珂爸爸深色疲惫的打开门，门口一串串挂着铃铛的红线形成了一堵墙，人为的隔开了外面和屋内，形成了第二道门。
　　“是淮一啊，家里有些事情恐怕是不能招待了，白珂不在家，你回去吧。”
　　“等等。”铁门关闭的瞬间，她伸出手挡住。胳膊加载门缝处，钻心的疼，稍微放大了表情的幅度，故意吃痛的叫出声来，白父才不得不将门打开。
　　“白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到处联系不上，实在担心的很，这才过来看看。叔叔，白珂还好吗？”大概是和魏语晖呆久了，半分真情半分演技的流露效果卓越。
　　白父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的关心我收到了，但你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你还是快走吧，免得连累了你。”
　　趁着白父说话的关头，她身子一倾，灵活的钻了进去。红线缠绕的很密，复杂的结将人结实的挡在外头。
　　这结带着一股烟灰的味道，像是为了加持法力特意放到符水里泡过。普通的打火机或是剪刀很难破坏掉这些红线。
　　木牌可以暴力破坏掉这些红线，但许淮一瞬间否决掉了这个方法。
　　这绳结的本质作用，不过是起到“阻挡”的作用，可以形成一道简易的结界。
　　但这红绳杂乱，有此处甚至缠绕在了一起，打的结虽然复杂，却过于冗杂。说好听点，布下这红绳的人道行不高，说难听点，这根本是个半吊子。
　　好在初读风水录也能应付。找出症结，几下解开，红绳便脱落开一个口子。趁着白父愣神的时候，许淮一一头扎了进去，来到屋里。
　　“你。”也不知道应该先责怪这小丫头破坏红绳，还是骂她不听劝，白父伸出手点着许淮一，却愣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穿过这绳子并不简单，他们曾试着用刀去割，用火去烧，或者一个身强体壮的成年男人强行前进突破，全部都失败了。也因此，再加上道士证，他才对这次请来的大师深信不疑。但如今，这红绳被许淮一简单破解了，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留着白须的人缓缓走了出来。这人一身灰蓝的道袍，头发用桃木簪弯起来，看起来衣服仙风道骨的打扮。
　　白父连忙身子微弓，走上前去恭敬的说道：“太清大师，这…..”
　　被称作太清的道士摸着自己花白的胡子缓声道：“莫急，我来看一看。”道士走上前，看到被结掉的绳结，面露惊奇之色。这红绳遵循八卦五行，可将妖魔鬼怪阻挡在外，可不是轻易就可破解的。并且此时绳子不是被暴力破坏掉的，倒像是女孩通过五行的原理，找到了中心所在。
　　“这位小友可是修习过布阵破阵一术？”道士神色严肃，不敢轻慢。
　　许淮一见对方并不像是沽名钓誉之徒，神色也稍微缓和了些：“不过略懂一些五行八卦的原理。因为担心朋友，情非得已才破坏了道长的红绳阵。”转身在红绳面前修改几处，将红绳恢复原样，看的道士目瞪口呆。
　　说起来，她其实也取了巧。遵循阴阳五行解术确实是基础，但到底慢了一些，起不到震慑作用。她调动木牌的灵力，游走于红绳之上，可以清楚看到八卦走向，破解起来也手到擒来。
　　“小友师从何处？”
　　“家师叮嘱不可外言。”许淮一故作高深道。她这句话也算不得错，她隶属阴司，本就不能被常人所知晓。道士只当她是师出名门，带着任务外出历练的弟子，因此反倒更加敬重。
　　达到了想象中的效果，接下来的进程都顺利很多。太清不知道对白父说了什么，白父先是惊疑，审视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皱着眉点点头。
　　给白父打了个招呼，轻车熟路的摸到白珂房间门口。敲了几次门没有回应，白父叹了口气将房门打开。
　　一股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许淮一捂着鼻子站立在原处。有时候对这些东西嗅觉太敏感也不太好受，但好歹是老天赏饭，哪里有抱怨的道理？
　　掩住口鼻走进房间，就看到白珂神色呆滞的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失了生气。越是靠近，那股浓郁的腐朽的味道就越是浓烈。
　　也顾不得鼻子难受了，疾步走上前仔细端详发现对方眉宇间一股死气，面孔却愈发精致。撩开头发，耳后细微的纹路像是娃娃头颈衔接的裂缝，看起来有些诡异。难怪呼唤多次没有回应，原来是是丢了魂，只余下一句躯壳。
　　“去医院检查了吗？结果怎么样？”许淮一问白父。
　　“肯定是去了。她脉象时有时无，医院的仪器却检查不出任何异象，之后连着一天不吃不喝，叫人也不应，我和你阿姨才请大师过来。”
　　丢魂常表现出面色苍白无血色，脉象絮乱，且现代医学却查不出毛病，这些症状一一对应，让她确定了白珂的魂魄已经离体。通常离魂都是丢失一魄，表现出失魂落魄，梦中惊醒的症状，然而白珂却像是整个肉身都脱离了躯体，实在奇怪的很。
　　“白珂的是失了魂。”做出结论，道士摇了摇头：“我刚到这里也做了这样的判断，刚开始这位小友有神色呆滞，半夜尖叫的症状，但我按照叫魂引魂的方法却没有任何效果，因此怀疑是有其他症结。”
　　“你看的到她身上的变化吗？”
　　道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许淮一的手指点过白珂的手腕和脖颈：“如果非要说有其他症状，就是她在逐渐的变成人偶。”
　　看对方摇头，许淮一也没有过多吃惊，毕竟从摸索到门槛到现在，除了哥哥以及可以强开天眼的小俊，普通人都无法看到她看到的一些“异象”。
　　“你平常都是怎么做的？”许淮一问。她眼睛一扫，看到床头柜上还放着半碗水，散发着符纸燃烧特有的味道，不禁眉头一皱，“你平常都是给她喝这些符水吗？”
　　“可有什么错处？”被小辈问责，道士并没有生气，反倒谦逊的询问，这让许淮一有些刮目相看。
　　“药不对症，你给她灌再多符水也没有用。况且她如今是离魂的状态，黄符有驱邪的功效，驱逐身边一切并非活物的东西，而她离体的魂魄本身也算不得‘生物’，喝下符水反倒阻止魂魄归体，且会损伤魂魄。”许淮一一边解释，一边在房间内搜索。
　　“我曾用画圈叫魂，但没有丝毫效果。”道士垂着眼睛，一边偷偷打量许淮一的神色。
　　“估计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对了，叔叔，白珂出事的那一天她去了哪里？”如果再家里叫魂没有作用，恐怕要到出事的地点试一下。
　　“好像是去了什么漫展，她离开的时候给我打了个电话，我也没有注意到底是哪里。”白父自责道。
　　漫展？三天前的漫展？许淮一打开手机，查询本市的漫展，符合条件的便只有龙腾大街。
　　“叔叔，阿姨去哪里了？”
　　“出去买菜了，马上就回来。”
　　“你让阿姨准备一碗小米，用红布裹上，到时候我打来电话，就让阿姨在白珂面前呼唤白珂的名字。”
　　白父应声，许淮一起身离开。道士见她离开也起身跟上去，喊道：“小友，我与你同去。”想着路上要有一个帮手，她便点点头同意了。
　　到达之前举办漫展的地方，道士一手拿着罗盘，背上背着桃木剑，立刻吸引了路人的目光。找到四处无人的阴暗角落，拿出带来的小米，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将小米撒进去，点上一炷香，呼唤几声，并没有白珂魂魄的踪迹。
　　“不会是因为现在是白天，阴气重，所以魂魄才不敢出来。”道士好心的提醒道。
　　许淮一应了一声，看向道士手里的罗盘说：“借道长的罗盘用一下。”
　　罗盘拿到她手中，指针开始飞速的旋转起来，不停地打着转。道士看的啧啧称奇，摸着自己的胡子安静的站在原处。
　　这地方被邪物设置了障眼法，她既看不到任何异常的气息，也闻不到什么异味。试图将一股灵力注入指针，旋转的指针停了下来，算好方向走到那个方位，一度商业用墙挡住了去路。
　　伸手摸向那墙，手指渐渐的陷了进去。道士学着照做，却触摸到了墙面粗糙的实体。
　　“看来我只能在外面等候了。”道长叹了口气说道。
　　“有劳道长了。”许淮一将罗盘还给道士，闭上眼睛朝墙面迈过去，整个身子都没入墙面，不一会儿就消失了。


第21章误会
　　墙的背面是另一个世界。昏暗的一片，没有任何灯光，一下子从白天变成了黑夜。
　　许淮一摸索着向前走去，因为视线受阻，因此走起来分外小心。
　　一股腐朽的气息充斥着这个世界，像是被遗忘在路边的白骨，散发着尸体的恶臭。还有一种味道许淮一暂时想不起来，好像是有时候装修的时候会闻到的东西。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掉下，类似于鸟煽动翅膀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她抬头，看到有一片羽毛轻飘飘的落下，天空中盘旋的是几只黑色的乌鸦。
　　这东西，如今想要看到还要去动物园，没想到这里一下子碰到好几只。
　　面前出现一个商店，玻璃橱窗内橘色的灯光照亮了商店的装潢。
　　在黑暗中穿梭这么久，很容易就会被这种温馨又无害的灯光所吸引。就像是在沙漠中，尽管有些迷途者清楚可能是海市蜃楼，也会义无反顾的朝着希望的绿洲前进。
　　看来白珂也到达过这个地方啊。许淮一走向前，在橱窗面前，看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女子背对着她，遗世独立的站在黑暗中。
　　“君艾安？”分明知道眼前的人是幻想，许淮一还是忍不住向前靠近。
　　“君艾安”转过头，笑容恬淡，修长的手指指向橱窗：“看。”
　　顺着她指的方向朝橱窗里看去，一个精致的人偶安静的坐在橱窗里。许淮一贴近去看，身边的“君艾安”瞬间消失了。
　　果然只是一个引诱人来这里的幌子。她看向橱窗里的精致娃娃，不禁有些奇怪。
　　这个扮相，她记得白珂似乎也有一套类似的cos服装。难道白珂的魂魄被禁锢在了这人偶里面？
　　一个纸条突然抖落出来，许淮一弯腰辨认纸团上的字迹：“救我！”
　　啧。套出木牌朝着玻璃用力一砸，玻璃四分五裂的炸开。拿开挡住脸的手，手背上被碎玻璃划过的地方流下一道血痕。
　　没有时间清理玻璃渣，跳进橱窗。橱窗里的娃娃转动着僵硬的脖子，咯吱咯吱作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这娃娃看起来还挺吓人的。还好兜里还剩下一圈红绳。拖出红绳在娃娃脸上缠绕几下，盖住娃娃的脸，她把娃娃抱到自己面前，咧开嘴笑了笑：“完美。”
　　娃娃猛地挣扎几下，精致的手指化作利爪。许淮一连忙又在那爪子上缠绕一圈红绳，这才作罢。
　　一阵疾风扇过，在玻璃橱窗外面，一群乌鸦呼啦哗啦的扑过去。
　　许淮一抱着娃娃作势一滚，看着那些满眼通红的乌鸦，不由后怕的拍了拍胸口。
　　原来是双层诱饵。
　　有人来到这里，会被心里在意的人或物吸引到这里。
　　如果选择救娃娃，打破玻璃了，娃娃就会显形袭击人；如果没有打破玻璃，人就会被外面的乌鸦袭击。
　　同理，如果一开始就没有救娃娃心思的，可能也会在橱窗外就被乌鸦攻击了。
　　这里的鬼怪，看来是有智商的。真正的鬼怪迟迟不现身，只在暗中操作。在这里带的越久，对她越不利，总得想个办法吸引这邪物出来才好。
　　许淮一环顾四周，见这商店和普通的精品店没有什么区别，便爬起来抱着娃娃往里面走去。
　　明明一个不大的店铺，却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到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她到底还算是□□凡胎，这样一番体力消耗，小腿已经开始泛酸。许淮一盘腿坐下，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娃娃身上。
　　因为缠了红绳的缘故，原本精美逼真的娃娃此时看起来有些滑稽。趁着娃娃不能反抗，顺手在娃娃头发上揉了一把。
　　柔软的发质就像是在抚摸一个真正的人。或许这个娃娃曾经真的是人类也说不定？可就算是人，此时也早已神志不清，根本无法沟通。许淮一于是乎叹了口气，放弃了和娃娃做交易的想法。
　　她的绝杀技是吹那首曲子，可惜曲子发挥最大效用需要鬼怪现身。并且如果真的遇到打斗或者逃跑的可能，曲子吹得断断续续也很难发挥作用。
　　果然更适合做辅助啊！此时她无比想念小俊和魏语晖。
　　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尝试着将这些小东西扫在地上。随着丁里哐啷的声响，空空的货架被腾了出来。
　　将所有东西全部扫到地上，终于在一处货架后，发现了一身精致的衣服。
　　这小巧的服装明显只有娃娃才能穿的下。拿起衣服继续往前走，诺大的商店终于走到了头。拿出手机，总共过去一个半小时。
　　尽头一个收银台吸引了她的注意。许淮一在抽屉里翻找到一个针线包，以及一卷布和米尺。
　　她在收银坐下，用以感受收银的视觉。脚边被一个硬物碰触，低下头，发现是盖着布的缝纫机。
　　这表明这鬼喜欢缝制衣服吗？给娃娃缝衣服？bjd爱好者吗？
　　鬼在暗处，总要想出一个办法将鬼引出来才好…一个人通常在什么情况下会生气难受，是去理性呢？
　　将目光瞥向手里的娃娃，尝试着将红绳解下来一些。娃娃失去了束缚，指关节张开，露出染的鲜红的指甲。
　　啧，看来不这么乖。不慎熟练的从包里摸出一张符，拍在娃娃的脑门上，娃娃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在娃娃脑门上轻轻拍了拍用以安抚，许淮一开始扒娃娃身上的衣服。
　　不得不说，这娃娃做工精巧到了极致。这样的娃娃，现实中可是昂贵的藏品，要上万块钱的。
　　无论是皮肤的纹理，还是纤长的睫毛，像是随时准备活过来。
　　好吧，这娃娃已经活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
　　三下五除二将找到的衣服给娃娃换上，手里的娃娃睫毛似乎颤了颤，人性化的露出哀求的表情。
　　许淮一将目光从娃娃的脸上移开，抓起缝纫机猛地砸到地上。啪嗒一下，有零件损毁的声音。
　　瞥见娃娃的眼皮跳了跳，知道有戏，她更加卖劲儿的砸起来。直到缝纫机粉碎成一地废弃的零件。
　　有什么细微的声响传来，假装没有听到，她把魔爪伸向娃娃。
　　一群黑色的乌鸦铺天盖地的袭来，带来一阵风。脱下外套套在头上，弯腰把娃娃抱在怀里，耳边是“喀喀”的声音。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就好像是玻璃鱼缸接二连三的在身边打碎。
　　此起彼伏的破碎声结束，四周恢复平静。良久，她才敢把外套摘下来，四周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虽然装潢变了，但许淮一还是可以通过格局辨认出这里仍是店铺。只不过是以前的店铺。
　　此时，屋内的装潢更加鲜亮一些。复古风铃挂在门前，每当有客人走动，就会带起一阵细碎的铃声。
　　橱窗里还放着几个娃娃，穿着各色的衣服，分外抢眼。几个孩子将脸贴在橱窗上，去看透明橱窗里的漂亮娃娃，小脸被挤压的变形了，泛着粉色，也全然不顾。
　　一个客人走进来，猛然看到这些娃娃，后退一步，嘟囔道：“怎么把娃娃摆在这里啊，怪吓人的。”
　　“欢迎光临，您看您需要什么嘛？”一个声音浑厚的男声传来，店主小步跑来，肉嘟嘟的脸上堆满了肉，看起来很是喜庆。
　　许淮一和那客人都是惊讶的眨了眨眼睛。没想到这样可爱风格的店，居然是一个看起来很是憨厚的男人开的。
　　男人在客人奇怪的目光下挠了挠头，憨厚的笑了笑，看客人不愿意推荐和被跟从，就回到收银的座位上，继续画桌子上的图纸。
　　她好奇的跟上去，发现男人画的是一个可爱的娃娃。旁边是几张草稿，寥寥数笔，把娃娃衣服的版型很好的展现出来。
　　“画的真不错。”她由衷的赞叹出声。
　　“谢谢。”男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感觉一个大男人喜欢这些挺奇怪的是不是，就是闲来无事画几笔，打发时间。”
　　没想到居然可以和对方交谈，许淮一一时间站在原处不知道如何表示。
　　刚才进来的客人此时拿着一只发卡走来，懒洋洋的说道：“帮我包起来，也不知道女孩子都喜欢什么包装纸，你看着办吧。”
　　“送给女朋友吗？”男人友善的问道。
　　客人眼珠咕噜噜的一转，脸色一改，恶声恶气的问道：“管这么多做什么？”他朝男人的体格看了一眼，又飞快低下头，不知道将视线放在了哪里。
　　男人好脾气的笑了笑，将桌子上的草稿图收起来。可是动作慢了一步，还是叫那客人看了个正着，换来一声嗤笑。
　　一把抓起桌子上包装好的发卡，客人转身离开，走出几步远，才嘟囔道：“娘们儿唧唧的。”
　　“你说什么？”许淮一上前一步，挡在那客人面前，“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客人和男人皆是一愣，齐刷刷的看过来。
　　见眼前发文的不过是一个学生打扮的年轻女人，客人眼睛一斜：“别多管闲事，他自己不还是什么都没说吗？圣母是病，得治。娘们就是事儿多。”
　　绕是许淮一平时并不喜形于色，此时也忍不住瞪圆了眼睛，嘴巴抿起一个向下的弧度。
　　“这，美女，你……因为我不值当。”店主连忙过来打圆场，胖乎乎的肚子随着走动一颠一颠的。
　　“看见了没，娘们儿就是事儿多。”意有所指的扫过男人，客人哼了一声，把手揣进兜里，转身就走。
　　许淮一微微一笑，对着客人的背影一踹，就看到那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不好意思，我有病。再告诉你一个事情，精神病打人可不犯法。”
　　男人狠狠地转身，在触及到许淮一充满笑意的眼神时，猛地一缩脖子，骂了句晦气就匆匆离开。
　　眼前一黑，面前的景象一转，来到了一个卧室样子的房间。
　　男人坐在桌子前，正在认真的缝制衣服。椅子旁边几个半成品娃娃安静的放在那里，还没有上色。
　　原来这些bjd也是男人自己动手做的。来不及感叹，门被大力推开。一对骂骂咧咧的男女走上前，女人抢过还在缝制的衣服，一拍大腿，嚎哭起来：“你怎么又偷偷做这些东西？你一个大老爷们，丢不丢人啊。”
　　男人父亲模样的人，更是一脚踹在还没有完成的娃娃身上，娃娃顿时滚做一团。
　　许淮一本能的蹲下去捡滚到脚边的娃娃头颅，一下子摸了个空。这次，她只是一个旁观者。
　　男人扑倒在地上去捡散落一地的娃娃肢体，被父亲连接的一脚踹在地上，抽着气没有起来。
　　“瞧瞧你这个窝囊样，天天做这些晦气的玩意儿。瞪什么瞪，是不是等到有一天，你把你爹妈杀了，为了你那些招鬼的玩意儿？”
　　“这不是招鬼的玩意儿。”沉默不语的男人终于出声，却换来更加大声责骂。等到父母离开，他才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清理干净，红着眼睛看着桌子上的碎片。
　　一个胖乎乎的黑影靠近，许淮一转身，看到一张熟悉的脸。这正是那个商铺的店主。准确的说，是店主的鬼魂。
　　没有闻到难以忍受的恶臭，许淮一奇怪的打量深色悲哀的鬼魂，将刚刚抽出的木牌塞回兜里。
　　吞噬越多的生魂，做越多的恶事，厉鬼身上的臭味就越难闻，身上的黑气也会越加严重。
　　但男鬼周围，没有过多的黑气，也没有浓烈的臭气。他居然没有害过一个人？那白珂的魂魄怎么回事？
　　眼前的景象再次发生变化。
　　所有有关娃娃和缝纫的东西都被父母丢掉。其中包括男人最满意的一件作品。
　　痛失挚爱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男人咬了咬牙，发疯了似的跑到垃圾桶前。清洁工刚将东西装上垃圾车，架着车向小区外开去。
　　气喘吁吁的追上去，一辆车冲过来，将男人撞倒。血从车轮下蔓延开来，一片猩红……
　　“别看，太丑了。”男鬼突然出声，声音却带了哭腔，“不过，好在我把她找回来了。”
　　随着他的目光，许淮一低头看向怀里的娃娃。看来男人说的就是这个娃娃了。可是白珂的魂魄呢？
　　“你是来找你的朋友吗？跟我来。”
　　随着男人的方向，一个柜子里，白珂抱着胳膊躲在里面。看到许淮一，她尖叫一声：“一一，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淮一揉揉她的头发：“不是，我带你回家。”
　　“我送你们出去，跟我来。”男鬼突然有些紧张，环顾四周，朝两人招手。牵住白珂的魂魄，在男鬼突然指引下，两人朝出口奔走。
　　一群黑色的乌鸦尖叫着冲过来，黑压压的一片。人的魂魄很轻，许淮一干脆将人抗在了自己肩膀上，朝出口用力一跃。霎那间，她们回到了刚开始的位置。
　　君艾安站在那里，看到她眉毛一舒，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里？”疑心是幻觉，许淮一后退一步警惕的看过去。
　　“很晚了，接你回家吃饭。你看，我是真的。”君艾安张开手指，小纸人跪坐在她的掌心，兴奋的点头挥舞。
　　清冷的声音一直钻进耳朵，许淮一红了耳朵，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也不知道是羞涩还是尴尬。


第22章鬼帝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知不觉，寻找白珂的魂魄已经耽误了这么久的时间。
　　看着君艾安认真的眼睛，许淮一跳动的心渐渐平缓下来。君艾安说的接她回家吃饭，原本便是陈述事实，这便是自己想多了。
　　给白珂一家打了电话，又告诉哥哥自己回家晚一些，这才注意到旁边一脸复杂的道士。
　　那道士欲言又止：“小友是在给谁说话？”
　　左看看默不作声的君艾安，右看看一脸懵逼的白珂，以及神色黯然的男人，她把罗盘还了回去，对着“空气”一一介绍。
　　道士抱着罗盘，看着上面飞速旋转的指针，好想抱着一个烫手山芋。
　　“你们先回，我突然有些事要处理。”君艾安望着许淮一逃出来的墙面，神色冷漠。
　　“好。”对方行事一向神秘，许淮一唯恐耽误她做事，自认为乖巧的拉着白珂，准备火速离开。
　　“等等。”听到君艾安的声音，许淮一疑惑的转头，君艾安面色不悦，眼神看向两人交握着的手：“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她魂魄不稳，经不起波折，你可将她暂时收入木牌中躲避。”
　　不愧是君艾安！许淮一一边自责自己租心大意，一边羞愧自己在君艾安面前又出了糗，立刻拿出木牌，将功补过。君艾安的神色这才平和下来。
　　目送两魂两人离去，君艾安才转头穿过墙面。小纸人原本正在打瞌睡，被扑面而来的阴气一激，打了个喷嚏坐起来。
　　“汝…”一声苍老的声音响起，铺天盖地的黑色乌鸦卷着飓风旋转着飞来。
　　黑色的雾气在君艾安周围蔓延开来，小纸人抓着君艾安的衣领，委屈道：“要香香，要香香！”
　　“好。”安抚的在小纸人头顶轻轻拍了拍，君艾安抽出一只笛子，放在嘴边。笛音响起，雪白的纸自周身浮动，似白雪，又似梨花。
　　一阵清香在周围漫开，小纸人踩在一张纸上，奶声奶气的说道：“讨，反逆之鬼；诛，不承大道蒙威禁律者！”
　　乌鸦组成的军团撕裂开一条白色的裂缝，四分五裂的在地上绽开一朵血花。随即，这血污被白纸覆盖，好像白雪埋骨，天地间只余下一片惨淡的白色。
　　一声嘹亮的唢呐响起，黑色的轿子破空而来，朝君艾安猛地冲了过去。
　　白纸被卷起，露出下面的白骨，这些诡异的红眼乌鸦，竟然都是死人所化。
　　扬起的白纸遮挡住小纸人和君艾安，待那黑色的软轿行过，铺天盖地的纸卷着风飘过，哪里还有半点她们的踪影？
　　“来者何人？”轿中传来一声质问，好像锯子在朽木上挂过，发出刺耳的声音。
　　回应这问话的是一阵凄哀的笛声。
　　“百鬼听令！”小纸人中期十足的一喊。
　　白骨在笛声中爬起来，朝那黑色的轿子涌过去。
　　一个白发苍苍的骷髅从黑色的轿子中爬出来，骨头因为活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老身居于此前年之久，恪守本分，守我鬼域。今日你地府为何不顾约定，逼老身如此？”
　　“地府？约定？”君艾安默念一句，轻笑出声：“你若当真守约，何必诱捕生魂，擅自拘收新鬼？”
　　那白发骷髅百口莫辩，被一根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黑暗中破开一道门，两条极高极瘦的身影从门内迈出，牵起那骷髅身上的锁链，对君艾安拜了一拜。
　　随着那白发骷髅被制服，遍地骷髅失去了生气，散做一团。
　　两位鬼差中的一位迟疑向前一步，不敢抬头：“这些骷髅是殉葬的鬼兵，经过千年炼制，早没有了转生的可能。”
　　“嗯。”君艾安应了一声，再次吹响笛子。顷刻间，白骨化在笛声中消散，两个鬼差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在这笛声中颤栗不已，不敢动弹。
　　等到百鬼超度完毕，两位鬼差起身告别，几乎是落荒而逃。
　　骷髅被这一番动作折腾的嚎啕大哭，一直被带到判官那边，才跪在地上，一边求饶，一边控诉。
　　红衣判官斜着眼睛，看着这骷髅的惨状，出生问道：“见到那位了？”
　　两位阴差点点头，就见判官长叹一声：“历代鬼帝，都与地府签有协议，我当官许久，何曾处理过鬼帝？如今有此例在先，保不准鬼王以上惶惶！生有异心者，鬼帝借此闹事。”
　　“那，放了？”阴差小心意义问道。
　　“你是要我公开与那位作对吗？”判官横眉冷竖，一拍响木，满堂寂静。
　　“只怪你时运不济，招惹谁不好，偏偏招惹那位？”判官一声叹息，对着白发骷髅，下了最后的判决。
　　回到白珂家里的许淮一，显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直接端了一个鬼帝的窝。
　　她命白母在地上撒上黄米，点上蜡烛，站在门口呼唤白珂的名字。
　　白珂从木牌中走出，稀奇的看看自己的肉身，躺了上去。
　　因为太久不动，再加上男鬼的原因，白珂的身体僵硬不已，倒真像是一个提线木偶。
　　许淮一为以防万一，把男鬼叫出来。男鬼抱着bjd娃娃，表示白珂的木偶化只是为了保存肉身，当魂归肉身后，逐渐就会回顾过来。
　　白父见白珂“活”过来，一时无错，呆呆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倒是白母推了她一把，上前抱住女儿失声痛哭。
　　手机提示音响起，许淮一打开APP，发现自己的头衔已经变成了“引魂使”。
　　看来这算是正式转正了，她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
　　余光瞥向男鬼，许淮一默不作声的来到男鬼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滴眼泪顺着男鬼的眼角流出，APP提示音响起：“恭喜，收货鬼眼泪一滴！再接再厉！”
　　哟？原来还有意外收获。查看APP，鬼眼泪的作用清楚的陈列出来。
　　鬼眼泪是布阵的好材料，可以害人，也可以害鬼，因而也有驱邪的效果。不是所有鬼都会流泪，因此鬼眼泪也算是不可多得的东西。
　　“我有一个请求，不知当不当讲。”男鬼突然开口。
　　许淮一点点头：“请讲。”
　　“可以带我去看看我的家人吗？”难为情的抹了一把眼泪，男鬼吸了吸肚子，想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圆滚滚的肚子被收了回去，配上他圆润的面庞，看起来有些好笑。
　　“你原谅他们了？”原本和父母抱在一起的白珂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看来白珂也看到了这鬼的生凭。许淮一并不意外，和白珂一起等待男鬼的回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恨他们笑话我，为了自己的面子扔掉我的东西，把我贬低的一文不值，可我也记得他们对我好的时候。我就是想在看他们一眼。
　　我，果然是个废物吧，优柔寡断，和他们说的一样，婆婆妈妈的，没个男人样子。”
　　“瞎说什么呢，去哪找这么心灵手巧的人去？坚持自己的梦想，至死不渝，超过了多少人啊？再说了，我婆婆和妈妈多好啊，干嘛拿这个当贬义词？”白珂撅了撅嘴巴，把男男鬼逗的破涕为笑。
　　白父白母看着女儿对空气说话，惶恐至极。许淮一安慰道：“没关系，这鬼帮了我们，没有恶意。”
　　“好一一，你就帮帮他吧。我能感觉到，他是在帮我。他把我藏起来，其实是为了躲外面的乌鸦，可好可好了～”
　　被白珂磨的头疼，许淮一无奈的摇摇头：“我又没说我不帮她，可以了，停下！”
　　一人一鬼喜笑颜开，许淮一拦下兴冲冲就要往外冲的白珂，冷漠道：“你不许去，留下来陪叔叔阿姨。”
　　也不去看白珂皱巴巴的小脸，告别白父白母，她讲男鬼收到木牌中转身离开。
　　一个老式的铁门前，许淮一站在门口，看着男鬼给自己加油打气。
　　从小被严厉到苛刻的父母打压，哪怕是变成了鬼，也依旧无法拜托刻入灵魂的害怕。
　　一位苍老的男人打开门，看到许淮一抱着的娃娃，迟疑一下，打开了门。
　　“怎么把这么晦气个玩意儿拿回来了，简直阴魂不散。我儿，就是因为这东西，才死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男鬼局促的站在许淮一身旁，神色悲哀。
　　“够了。”苍老的男人转过身，语气沉闷，“我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或许我儿生前交给你保管。如今你也看到了，我儿子因为这个东西送命，我老伴也因此，敏感紧张。如果你是来还东西的，不必了，讲他好好收着吧，也算是帮我们保管好我儿的遗物。”
　　“难道，你们真的认为，你儿子的死，是因为这些娃娃吗？”许淮一摇摇头，叹息一声。
　　情绪不稳的女人扑了过来，厉声吼道：“不是这个是什么？我早就要他不要碰这些东西了，若他听劝老老实实的找一份正经工作，又怎么会平白送了命？”
　　许淮一轻轻闪身，女人扑倒在地上，大声的抽泣。苍老的男人连忙去扶，看向许淮一的表情也俨然变成了仇敌。
　　“你看到了……”说不出什么情绪，许淮一看着蹲在地上沉闷的男鬼，以及神色愤慨的老夫妻，只觉得格外疲惫。
　　事情的发展和她想象中的有所出入，但也算是情理之中。执迷不悟者，不会因为亲人的离世而迷路知返，他们只会将这份自责投射到其他从地上，欺骗自己，以减轻这种负罪感。
　　“嗯。”男鬼闷闷道，接过许淮一怀里的娃娃，像是认命了。
　　那对夫妇因为娃娃平白漂浮在空中，骇的不敢动弹。许淮一向前走，也不敢阻拦。
　　“虽说这个场面有些不尽人意，但我还是想试试，算是善始善终。”
　　命中有华盖者，可通鬼神。既然可游走阴阳两界，那便试试联通阴阳吧。
　　把左手搭在男鬼的肩膀上，直指警惕女人的眉心。有些东西，近乎本能。灵气在两臂之间游走，一阵眩晕之后，许淮一惊讶的看到女人泪流满面的跪在地上，满身嚣张跋扈烟消云散。
　　“我走了，好好照顾自己。”男鬼站起来，扯了扯嘴角，“回吧。”
　　许淮一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点点头，转身离开。
　　来到僻静之处，点了点手腕的痣，心念一动，来到一处古香古色的建筑前。
　　门口桌子前坐着一个男人，看见许淮一和男鬼，吹了声口哨：“好久没看到过新人了，来登记。”
　　“登记过之后会如何？”许淮一问道。
　　“先过幽冥，寻到三生镜，在过奈何桥。三生镜可照出人的三生三世，根据凭生判断功过，无过者，进入鬼城，排号等着轮回；有过着，经由三司会审，再定结果。”
　　“引魂者？难得。”男人抬头看了一眼许淮一，“引魂者可不经过我们登记，直接在APP上报备就可以了，进门左拐，那里是你们的部门。”
　　“为什么说难得？”许淮一奇怪道。
　　“阴司在三司中最为特殊，引魂者可自行定错，跳过前面的步骤，直接进入三司会审这一步。具体处理事由，还是去你们部门问吧，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因为这项特权，引魂者不常露面。我之前见过几回，都是心比天高，一个比一个脾气怪，想你这样好脾气的新人，倒是第一回见。刚才我还以为是刚领了令牌的阴差呢。”


第23章排号转生
　　一个戴牛头面具的拉着铁锁路过，被捆着的鬼哭哭啼啼，一张皱巴巴的脸看上去更加苍老。
　　“陆科，男，96岁，寿终正寝，你给登记下。”清朗的男声和狰狞的面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许淮一好奇的看过去，被牛肉面具里一双眼睛瞪了回去。
　　自知这样好奇的目光并不礼貌，许淮一低下头，避开对方不满的眼神。却不想那牛头自己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张看起来分外有朝气的脸。
　　这张脸和一个普通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别，看起来挺时髦的。一头绿色的头发扎成脏辫在脑后竖起，让人不自觉的想起某电视剧的经典台词：“我想把这玩意儿染成绿的。”
　　总得来说，这是一个酷哥。如果在现实生活中遇到他，许淮一也不会觉得有丝毫奇怪。
　　“新人？”那酷哥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说：“你装备领了吗？怎么没有老人带？还有，你拘的鬼怎么可以什么安全措施都没有，就跟在你身后溜达？”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许淮一认真的思考应该先回答哪一个。登记处的男人连忙站起来，解释道：“这位是阴司新晋的新人，不归咱们观。”
　　“阴司？”也不知道这句话触动了酷哥哪根神经，只见他将手中的铁锁一扔，挽起袖子，一副要打架的样子。
　　“还不快进来？站在门口干什么？”一头银发的少年站在那里，语气不耐。旁边的女孩抱着一个精致的娃娃，睁着一双无辜的圆眼。
　　酷哥的注意顿时转移，后脚一蹬，抡起拳头就冲了上去。
　　女孩怀里的娃娃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在酷哥的拳头打过来的一寸，伸出一只细白的小手，对着那拳头一握：“大哥哥，打架可不好哦。”
　　“呸。”酷哥只来得及吐出一句话，就被娃娃轻巧的拨了回去，在地上滚了几下化解了力道，才堪堪半跪着撑起来。
　　许淮一看的目瞪口呆……这便是阴司吗？她默默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缩了回去。
　　身旁的男鬼早就被吓的嗖的一下钻进了木牌，她只能将目光再次移到那对看起来很厉害的兄妹身上。
　　“还不快过来？”摆着娃娃的女孩儿朝她招招手，许淮一连忙跑过去。那酷哥虽然不甘心，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三人离开。
　　“这是？”许淮一亦步亦趋的跟在兄妹二人身后。
　　女孩回头甜甜的一笑：“之前有个任务和那个绿头发哥哥冲突了，就莫名其妙的结了仇。”
　　想到前台口中说的特权，她便开口询问。小女孩努努嘴巴，解释道：“他说的也没有错，但三司系统本身就是归属于阴司的啊。所以越过前面的步骤，直接进入三司会审的步骤，也不算是越权吧。
　　所谓引魂者，联通阴阳，似鬼非人。可帮活人传递思念，帮鬼魂完成执念。当一件事涉及阳间，地府无法直接管辖的时候，就会派出引魂者来执行任务。
　　而具体什么时候地府无法行使管辖权，大部分去，却是由阴司决定的。因此，如你所见，阴司的确很容易树敌，但地府却又找不到替代阴司的机构，就一直这样下去喽。”
　　“给她说这么多做甚？以后她自然会慢慢了解。”少年不耐烦的说到。
　　“若是源朔大人知道许淮一第一个任务是自己完成的，恐怕免不了责罚。”娃娃语气活泼，似乎是对少年受罚的场景十分期待。
　　“多嘴。”少年语气恶狠狠的，却引来娃娃一阵笑声。
　　“所以，本应该由你引导完成的任务，你却失职了。据我所知，虽然我完成了这个任务，但这个任务的危险并不低，因为这个任务涉及另一只未知的鬼，稍有不慎，我就折在里面了。”许淮一轻笑一声，一双琉璃眼珠浸着冰，让她看起来格外凌厉。
　　少年被她的眼神唬住，想起得来的消息，这个任务竟然是在鬼帝的鬼域之中，便也一阵后怕。
　　“这次确实是我失职，对不起。我自会领罚。”少年垂下头，认真的说道。
　　“就这？”娃娃吃瓜的表情垮了下去，眼睛珠子滴溜溜的一转，看向许淮一，正要开口，就被她冷冰冰的目光压了下去。
　　少年的态度倒让许淮一松快不少。
　　臭屁但意外有责任的少年，一个喜欢煽风点火的娃娃，和乖巧的女孩，这个奇怪的组合，让她对阴司有了不一样的认识。
　　“下次你可以直接传送到我们的地方，也省去很多麻烦。”女孩笑着推开门，露出里面睡得正香的两人。
　　注意到许淮一质疑的目光，女孩摇了摇头：“阴司的人，虽然人都不怎么靠谱，但做事却很靠谱。”
　　“老大来了！”娃娃一声尖叫，睡着的两人猛地惊醒，摆出认真工作的架势。
　　找到声音来源，两人拍桌而起，看的娃娃又是一阵咯咯咯的笑声。
　　办公室鸡飞狗跳，许淮一看的目不暇接，直到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才回过神来。
　　“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很奇怪，这样的人又是怎么办事的？”
　　“师傅？”迟疑的叫出声，办公室的人立刻安静下来，鹌鹑一般规规矩矩的坐在原位。
　　“那边的娃娃，原本是被地府看押的鬼王，后被阴司破格聘用；这两个睡懒觉的人，是崂山的师兄弟，算是常规手段录取，偷懒耍滑的一把手；这对兄妹，虽然外形比较小，却是阴司第一批的人。他们具体为人却要你自己了解。”
　　源朔语气轻柔，平日里冷淡的眉眼似乎也软了不少：“便也只有阴司，才能容得下他们。”
　　少年上前，躬身半跪：“我自请领罚。”
　　“去罢。”源朔摆摆手，转头对许淮一说道：“带着你的朋友，跟我来。”
　　“您都知道了？那，他会受到什么责罚？”许淮一轻声问道。
　　“在幽冥泉水处浸泡两个小时即可。”
　　虽然她说的轻巧，但许淮一直到必然没有这么简单，她要再问，前面带路的源朔却突然停下。头顶磕到对方的后脑勺，捂着自己的头连忙道歉，却看到源朔哭笑不得的表情：“小心看路。”
　　周围是白茫茫的一片，静到极致，白到极致。在源朔最初为她布下的环境中，这里是起始。
　　不知来处与归处，不知未来和过去…也不知生，辨不清死……
　　“是幻境，也是真实。你又怎么知道，当初你来到的，就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呢？不是我揣测你的想法，而是你的想法交给了它。浮生若梦，这里是生的起点，也是死亡的终点。”
　　周围的白色逐渐散去，许淮一发现自己踩在湖面上。一望无际，静谧而清澈。每走一步，水面都会泛起一圈小小的涟漪。
　　心里突然就生出一种敬畏的情绪，她站在原处，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这里便是幽冥。”源朔站在那里，分明距离很近，许淮一却觉得触不可及。
　　湖面下，一个黑发的男孩儿闭着眼睛，神情痛苦。许淮一立刻就认出了他，这便是那白发少年。
　　弯下腰，指尖碰触到湖面，便觉得一阵刻骨的冰凉。一种难以忍受的疼痛在指尖停留，好像被什么东西啃噬着。
　　“今天教你的第一课，便是承担与抉择。这孩子并不是无缘无故的放任你自己去做任务。你还记得你的第一单任务吗？你选择了存疑。
　　从村子里接来的鬼王身上，查到一条线索。在带你完成任务和顺着线索顺藤摸瓜，他选择了后者。
　　既然做出了选择，便要料想到后果，此为承担。
　　即使，他想不到你做任务的地方是鬼帝的领域，也没有人想的到。但一个人不能因为他的功劳，就对他的过视而不见。”
　　“鬼帝？”许淮一震惊的无法言语，却见源朔摇了摇头：“只是与地府签了契约的伪帝罢了。真正的鬼帝，便也几乎只存在于传闻之中了。伪与真之间是一道无法跨越的汪洋。”
　　许淮一沉默。诚然，她知道源朔之所以这么做，是有意促进她与少年的关系，但也存在了真心点拨的意思。看了湖底的男孩一眼，她点点头，表明自己把对方的话听了进去。
　　一艘小船缓缓驶来，许淮一跟着源朔上了船，才发现没有架势的人。
　　“送你的朋友去往生吧，这也是阴司不多的特权。”
　　男鬼从木牌中出来，盘腿坐在船上。周围是一段段影像，放着他的今生。
　　许淮一被熟悉的画面吸引。一个尖酸的男顾客嘲笑男人，白珂挺身而出，笑着回怼过去。不一样的处理方式，倒是符合白珂的性子。许淮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原来，当时这个时候，是白珂帮了他。因为当时心存的一点善念，换回了男人死后化为男鬼，担着生命，也要想尽办法讲许白珂的魂魄护下。
　　“之前我也用这个办法试着藏过几个人的魂魄，有些选择救娃娃的，侥幸逃脱了，有机会我就会为他们指回去的路，那些选择离开的人，都在被吸食了魂魄之后，化作了那些乌鸦的一员。”男鬼感叹道。
　　这样一说，回想起来之前，确实是个天大的误会。男鬼不是杀人，而是一直都为了救人。
　　她却为了逼出男鬼，试图破坏娃娃。后来被乌鸦袭击，男鬼不计前嫌，再次帮了她一把……
　　种种回忆，让她有些面红耳赤。许淮一惭愧道：“抱歉。”
　　“没关系，在店里，你也帮了我一回啊，扯平了。”男鬼不以为意的一笑。
　　“请自觉排队，先下后上。”一阵熟悉的语音传来，双语播放让许淮一以为自己来到了地铁站。
　　前面变动拥堵起来，几条小船里，男女老少有序的排队，分分走到岸上，领了一个卡牌之后，走进了右手旁的大门。
　　“去吧，那里可以排号。轮到你的号之后，就可以去转生了，等待的时候，你可以入住鬼城。”源朔解释道。
　　男鬼朝两人鞠了一躬，走到了排队的鬼群处。一直到众鬼将他的身影掩盖，源朔才带着许淮一离开。


第24章小馄饨
　　一股湿意袭来，朦胧的水汽沾到睫毛上，化作一颗晶莹的水珠。
　　她赤足坐在船头，粉足拍打水面，撩起一串细碎的珠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休要胡闹，幽冥的水岂是可以戏耍的？”青青冷冷的声音传来，她却并不畏惧，只是吐了吐舌头，把身后人的话全当做耳旁风。
　　直到一双修长的手，将她的衣领拎起来，双脚悬空，她才扑腾着脚丫，做了个不甚雅观的鬼脸。
　　“玩水闹了肚子，休要我帮我揉肚子。”对面的人板起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分明怎么看都像是不会照顾人的尊贵样子，偏生为她整理衣衫的的动作却温柔而又熟练。
　　“师傅抱抱。”因威胁的话语产生了一丝危机感，反手抱住那人的大腿，任对方无奈的叹息也不撒手。
　　小船靠岸，一对戴斗笠的黑衣人在岸边行礼：“阴司大人。”
　　腰被一双柔软的胳膊拢住，方才还有力的手突然卸了力气。困倦涌上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在了对方怀里。
　　一股浅淡的梨花香萦绕在鼻间，让人舒服又安心。
　　“睡吧。”原本清冷的声音因为压低，带上了一点旖旎的味道。她搂紧了对方的脖子，蹭了蹭，也不管那两个黑衣阴差神色惊诧，在熟悉的味道里酣然入睡……
　　“嗯～？”许淮一迷迷糊糊的醒来，声音还带着鼻音。她看着木制的小船，一时间分不清自己究竟在梦境还是现实。
　　“师傅？”盯着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的水面，她茫然的喊道，弯下腰，想要用手指去碰触那平静的水面。
　　“我在。”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却与梦境中的全然不同。与此同时，指尖划过水面，阴寒刺骨的感觉刺的指尖生疼。
　　“犯什么蠢？”一个不耐的声音传来，这熟悉的暴娇的语气。许淮一抬头看过去，就看到黑发的孩子一脸“你是白痴”的神情看着她。
　　源朔站在船头，缓声开口：“传说幽冥水可洗涤神魂，但如今却多用做惩罚。普通凡人如果误入幽冥，轻者神志不清，重者魂魄离散。你如今尚且是□□凡胎，也很难承受的住这水的阴冷。”
　　“那有没人在这里玩水，只会拉肚子？”许淮一收回手，盘腿在船板上坐下。
　　源朔愣了一下，轻笑一声：“你这形容，倒像是小孩闹水着凉，害了肚子，与幽冥无关。敢玩儿幽冥之水，却只闹了肚子，绝无可能。”
　　“像我，今日泡了两个时辰，就要维持这孩童身形两月之久。”男孩突然开口，引得许淮一看了过去。
　　男孩脸色微红，不自在的偏过头：“有什么好看的。”
　　对方主动搭话，已经是示好。不得不说，人都是视觉动物。虽然这示好带着他独特的不耐烦属性，但配上这样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尤其是两颊害羞的红晕，让人很难生出脾气。
　　“师傅，阴司，之前是一个人吗？”许淮一将目光从男孩脸上移开，看向源朔。
　　男孩和源朔闻言齐刷刷的看过来：“你是从哪里听到的？”
　　许淮一被他们的反应弄得一愣，茫然问道：“这是什么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倒也不是。只是如今直到的人极少，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阴司以前并不是一个机构，而是指的一个大人。这些事情，他比我知道的更多。别看他是一副孩子面貌，他们兄妹，确实这里资历最老的成员了。”源朔耐心解释道，看着一片白茫茫的出口，点头道，“到了。”
　　“手机的时间恢复正常，看到屏幕上的数字，她咂咂舌头：“太晚了，我先回去了，有机会的话，还请前辈帮我解答。”
　　男孩哼了一声，表示同意。许淮一朝两人告别，心念一闪，便回到了最初来到地方。
　　等到冲冲赶回家去，许淮唯坐在餐桌上，看着自己的电脑，神色疲惫。钟表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愧疚的情绪一下子涌上来，她无措的走上前，许淮唯抬头笑了笑，将电脑合上：“吃东西吗？我给你煮面。”
　　“吃什么吃，你看看你眼睛里的红血丝，还不快去睡觉。你是我哥，不是我保姆，不许再瞎操心了。”许淮一将哥哥推到房间，亲眼盯着哥哥乖乖躺上床，才舒了一口气。
　　正要熄灯，许淮唯抬头道：“君艾安在你房间等你。”
　　“啊？”许淮一关灯的动作停下来，愣愣的看向自家哥哥。哥哥已经闭上了眼睛，摆明不想再多说什么。
　　傻呵呵的洗漱干净了，蹑手蹑脚的摸到自己房间，就看到君艾安坐在床上，头靠在床头，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很久。
　　之前看过的漫画情节再次不合时宜的在脑子里出现。狗血老套的偷吻剧情此刻不知为何有些让她脸红。
　　君艾安的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长了些。不过两三天的时间，已经可以挽起到脑后了。
　　她额头前的碎发带起一个弧度，乖巧的贴在雪白的额头。许淮一一时手痒，伸出手，想要帮她把头发拨到两边。
　　手指伸了过去，却在离君艾安额头一寸的地方停下。君艾安睁开眼睛，神色清明，看到她的动作，眼神中带了一点疑惑：“你在干什么？”
　　心虚的把手收了回去，讪讪道：“怎么没有睡？”
　　“睡眠如今于我，不过是可有可无。来到这里，我从未睡过。”
　　总觉得对方话里有话，许淮一无辜的眨眨眼睛：“没听懂。”
　　君艾安叹了口气：“为什么不吃东西？”
　　“你都知道啊。”赶哥哥去睡觉，因为想要快点过来见君艾安，她自己也懒得再弄东西吃了，如今被问起，却莫名的有点心虚。但一想到，这是一个长辈对自己的关心，这点心虚便烟消云散了。
　　“想吃什么？”君艾安看到她的表情，哪里还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只能叹了一口气，悠悠起身。
　　“小馄饨。你要吃？嗯，陪我吃吗？我点外卖。”许淮一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儿，却看到君艾安已经从床上下来，走到自己面前。
　　“我给你做，不要点外卖，外面的东西油太多。”
　　许淮一脸上的震惊已经无法表达，只能呆呆的跟着君艾安来到厨房。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而已，但看着君艾安熟练度擀面，盘馅儿，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就好像在这样的气氛里，慢慢变成了一个小孩子。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妈妈填馅儿，只等馄饨下锅的那一刻，撒上香葱，虾米和紫菜，再浇一点醋和辣椒。
　　已经很久没有人会为她煮小馄饨了。自从父母离异后，父母都变成了别人的，便也只有哥哥，仍旧是她的哥哥。
　　葱花在油里爆香，被这香味刺激的揉了揉眼睛，脑子里的疑惑一闪而过。
　　难不成真的和魏语晖说的一样，她是雏鸟情节，母爱缺失？遇到一个救国自己，，如今又对自己好的，就会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一点？
　　被这个想法刺激的一哆嗦，她却想不出比这个更合理的解释了。越想越合理，越合理就越不对劲儿，扰的她脑瓜嗡嗡直响。
　　“好了，吃吧。”鲜美的小馄饨摆在面前，和记忆中的做法一样。尝一口鲜美无比，汤汁淌在嘴巴里，烫的她猛灌了几口水。
　　“啊，差点忘了。”翻出来准备好的香烛点上去，放到君艾安面前，许淮一献宝似的眨眨眼睛：“我们一起吃。”
　　君艾安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时失神，直到小纸人的手“啪啪啪”的拍在她手背上，才恍然惊醒。
　　许淮一看着君艾安低头，香烛的烟便乖巧的钻到她的鼻孔之中。香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便短，好像真的被人一口一口的吃掉了。
　　一个哧溜哧溜的吃着小馄饨，一个慢慢的享受香烛，在凌晨的夜晚，充斥着烟火气，莫名的和谐和安逸。
　　“你怎么会做饭？”喝光最后一滴汤，许淮一好奇的问道。
　　君艾安神色黯然，睁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过来。
　　“不想说也没关系哈，哈哈…哈。”被这眼神瞧着，许淮一的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跳起来，一时手足无措，话也变得颠三倒四。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我能感觉的到，我们最后可以从那片鬼域出来，是因为你。也谢谢你的馄饨。”
　　小纸人悠然的飘了过来，抱住了许淮一的手腕。许淮一心中飘慢问道，但也不敢动弹，怕动作太大，将小纸人震开。（虽然这很肯呢个又是她想多了。）
　　紧接着，小纸人咯咯咯一笑，突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许淮一的肩膀上。许淮一躲闪不急，只觉得脸上突然湿漉漉的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碰到了。
　　对面的君艾安突然脸红，捏起小纸人头，将它甩到一边，神色慌张道：“抱歉，我下次看好她。”
　　许淮一先是惊奇，反应过来，看着脸色红润的君艾安和变成粉色的小纸人，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你刚才偷亲我了，对不对？你这样可不对哦，没有经过别人的同意，怎么可以亲别人呢？”
　　小纸人的头低的更低了，浅粉的身体也更红了一些。许淮一觉得自己像是逗小朋友玩儿的坏阿姨，憋着笑，一本正经的对小纸人说道：“这样太不公平了，所以我要再亲你一下，这样才公平哦。”
　　小纸人听见这话，抖了抖，片刻，扭捏的走过来，头还低的低低的。
　　“你看，我经过你同意了哦！”许淮一将小纸人捧到手心，在小纸人的头顶轻轻的亲了一下。小纸人突然挣扎起来，在她手心里转了个圈儿，就跳到君艾安身后躲了起来。
　　“玩够了就去休息吧。”君艾安突然起身，留下笑到一半的许淮一。怎么突然好想不高兴了？是不是她太放肆闹到对方了？
　　不管怎么说行，小纸人的主人都是君艾安，这样果然太唐突了吧？独自起身端着碗筷到厨房，发现锅已经被清洗干净了，眯了眯眼睛，心里被温暖填满，整个人都热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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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许淮一你这么对你老婆，不怕被压吗？


第25章弥留
　　入夜，许淮唯睡得并不安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将自己的手脚缠住，动弹不得。
　　身上轻飘飘的，软乎乎的，好想抱着一团棉花。偏生这棉花并不闷热，冰冰凉凉，触手弹性十足，柔软细腻，就好像……人一样？
　　“醒了？”
　　许淮一睁开眼睛，入眼一双美目，带着些许疑惑看过来。
　　美人轻轻起身，肌肤如雪，乌发垂下，黑白分明。
　　神色慌张的咽了口唾沫，许淮一移开眼睛，不敢再看。偏生那美人儿伸出手指，挑逗一般都短起她的下巴，脸上带着蜜样的甜，声音却是清清冷冷的：“怎么不看我？”
　　这声音实在耳熟，许淮一哪里还辨认不出来？眼睛半睁半闭间，看见那美人俯下身子，乌发擦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痒意。
　　偏生整个身子都动弹不得，她斜眼往下看去，发现自己的手脚居然都被细细的锁链给锁住了。
　　？？？这是什么展开？
　　什么也顾不得了，许淮一剧烈的挣扎起来。那美人微微蹙眉，轻松的制止了她的动作，低下头，像是要吻她，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脾气便也涌上来了，任凭那美人板着自己的脸，也不要将眼睛闭得死死地，不肯再睁开。
　　“咿呀咿呀！”脸上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的戳了戳，再次睁开眼睛，才发现小纸人在她脸上，迈力的踩来踩去。
　　许淮一不禁松了一口气，原来是梦中梦。果然还是现实世界更加可爱。
　　比如这个可爱的小纸人，一大早就在自己的脸上蹦迪？
　　将自娱自乐的小家伙提起来放到自己手心里，许淮一拿起来表，才发现已经十点了。手机屏幕倒映着她憔悴的脸，两个乌青的黑眼圈好像自带化妆效果一样。
　　……果然熬夜不可取。
　　“君艾安呢？”戳戳小纸人的脸颊，许淮一问道。
　　“她有事不在，我来保护你！”小纸人奶声奶气的开口，洁白的身体隐隐泛着一点粉红色，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梦里的情景不合时宜的在脑子里显现，看着小纸人的样子，心头一阵怪异，有些不忍直视。
　　手机提示音响起，查看手机，发现蓝宝收到一笔转账，并没有显示汇款人。眨了眨眼睛，再次确认了账款，大清早的，她忍不住在床上傻笑起来。
　　连忙打开APP，里面提示任务奖励已发放。除了随机掉落的鬼眼泪，还有现金、阴钞以及功德明细。
　　没想到还挺丰富的，还是因为这个任务因为潜在的危险，所以报酬涨了？
　　小纸人咿咿呀呀的拽着她，把她往外拖，打断了她的思考。
　　门口，魏语晖神采奕奕，在阳光下露出一口小白牙。稍微整了一下睡衣，打开门，就迎来一个熊抱。
　　小纸人被夹在在两个人中间，不满的拍打着魏语晖的脸。这力道可没有留情，与早上对许淮一的踩脸叫醒服务截然不同。
　　几个清洗的小红印子就像是被蚊子叮咬了一样。
　　“嘶！”魏语晖揉了揉脸，气鼓鼓的瞪着小纸人，一副干架的样子。
　　许淮一咳嗽一声，说道：“你来是要干什么来着？”
　　“啊，对了，你快闻闻我香不香？”魏语晖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眼睛里盛满了小星星，亮的许淮一偏了偏头。
　　迎着对方期待的目光，在对方身后扫视一番，发现那股阴沉的黑气已经消失不见。
　　“香的。”配合的点了点头，就见魏语晖一脸笑容的原地转了个圈。
　　“我就说嘛，我可是香的很，之前臭都是因为背后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现在没了那东西，我要多香就有多香。”魏语晖得意道。
　　“好家伙，她在家洗了三遍澡才来见你。”突然钻出来的小俊毫不留情面的揭露道。
　　许淮一知道魏语晖是对她们刚见面时自己不经意的后退给打击到了。回想了一下哥哥小时候安慰自己的方法，轻轻在魏语晖头顶拍了拍。
　　“一一呀，你看，我还把这东西带过来了。”魏语晖献宝似的把一个透明的小瓶子拿出来给她看。
　　透明的玻璃瓶内，一团黑气翻滚着，许淮一似乎可以听到那黑气不满的尖叫声以及怨毒的模样。
　　看来那恶咒并没有被完全抹杀，而是暂时性的从魏语晖身上剥离出来了。
　　随着那小玻璃瓶的晃动，一股臭味还是从那瓶子中溢出一部分。许淮一被勾起一阵恶心，因为空腹，只能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没有料想到许淮一会有这么大动静，魏语晖慌忙之中想要将小玻璃瓶收起来，却被小纸人一把夺了过去。
　　“快还给我，别不小心给放出来了。”手忙脚乱的小俊和魏语晖追到小纸人身后，小纸人轻飘飘的躲过他们的手指，在半空中左右横跳。
　　在两个人慌乱的目光中，小纸人将玻璃瓶往天上一抛，仰头咕噜一口吞了下去。
　　“我天，快吐出来。祖宗啊，这是能吃的吗？”魏语晖提起小纸人的脚丫，抖了抖，小纸人打了个嗝儿，瓶子从它口中出来，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一圈。
　　“比我还敢吃，呦呵。”小俊拍手大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我看看。”许淮一接过小纸人，仔细检查了一下，询问小纸人的身体，小家伙都是摇摇头，表示自己完全没问题。
　　知晓小家伙本事大，她在小纸人脸上捏了一把，转头看向魏语晖：“抱歉，我好像嗅觉又灵敏了一些。我现在非常认同你说的话。”
　　一本正经的开了句玩笑，魏语晖先是一愣，继而开口大笑，看的小俊一愣一愣的。
　　铃声响起，许淮一道了声抱歉，拿起手机。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许淮一听完对方的陈述，眉头一皱：“恐怕我要去养老院一趟。”
　　“李邯香出事了？”魏语晖猜测道。
　　“嗯。”许淮一心里有些乱。打电话的人自称李邯香的儿子，说是李邯香一直对那个送来的胭脂念念不忘，弥留之际，她想要见一面许淮一。男人无奈，只能根据当初在门岗登记的信息试着找过来。
　　“弥留之际想的不是自己的子孙，却是你，果然好大的执念。”魏语晖拍了拍一脸问号的小俊，“一起去？”
　　许淮一知道魏语晖心里通透，即使自己并没有解释有关李邯香的后续和真相，但大概也已经猜出个大概。
　　李邯香哪里相见的是她？想的的人分明是源朔罢了。只是不知，想起了全部，了却了执念之后的源朔，还会去见她吗？
　　归入阴司，就已经了断前缘。所以的情感都随之淡去。叹了一口气，整顿一番，三人一同前往养老院。
　　原本人这一辈子讲究落叶归根，尤其是老一辈，总希望自己故去的时候是在家中，而不是医院的病床和其他什么地方。
　　因此，当许淮一得知李邯香自己坚持要留在养老院的时候，还是有些许惊讶。
　　周围的气氛有些沉闷，子孙将老人围在中间，看到许淮一一行人，连忙起身让开。
　　众人打量着来的三人。这三人看起来实在年轻，走在最前面的女生气质冷淡，一双疏离的眼睛望过来，好像是所有的黑暗都无处遁形。
　　旁边的高个女生中性打扮，一头金发分外显眼；最后的那个年轻男人，年纪稍长，却也不过二十五六的样子，一身淘宝爆款，神色散漫，甚至还打了个哈欠。
　　许淮一走到床边，看着老人。老人手中死死地握着胭脂瓷瓶，嘴上一抹红润，显然涂的便是这瓷瓶里的胭脂。
　　李邯香显然在家中很有威信，只是轻轻摆摆手，围在旁边的众人就自觉退出门外。
　　李邯香喜欢干净，身上沐浴露的香气以及胭脂的梅花香，却盖不住她身上腐朽的味道。
　　在场的每个人都很清楚，这位老人马上就要故去了。如今的神采奕奕，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那里。”李邯香抬手一指，指向左手边的柜子。许淮一根据指示打开，里面是一套齐整的祭拜东西，以及一块木牌。
　　牌子上是源朔生前的名字，保存完好，被擦拭的干干净净。
　　果然第一次见面时，桌子上不小心滴上的蜡烛印，是平时祭拜留下的。
　　“我很想她，又怕她。她是我师傅，又是我姐姐。”李邯香呜呜咽咽，混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人弥留之际，说的一般是心里话，许淮一相信她的这句话的真实性。
　　“上次见，您还精神很好。”许淮一看着她的眼泪。
　　“人老了，生死就是那回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李邯香擦拭眼泪，借此闭上了眼睛。
　　“我只想知道，您究竟许了什么愿，以至于透支了剩余的阳寿。”没什么起伏的声调在房间里响起，却在屋内人心中激起一阵惊涛骇浪。
　　李邯香睁开眼睛，神色躲闪：“这话可不能乱说。”
　　“从第一次来，我就觉得这里太干净了。这里被设下禁制，其他邪魔鬼怪不可通行，我怀疑这里有什么至宝。
　　但后来，我偶然经过一事，发现可以达成这种效果的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高等级鬼帝鬼域。
　　你祭拜你师傅，完全没必要小心翼翼的隐藏。除非是你是想借祭拜，隐藏你在祭拜其他什么的真相。
　　这样，当别人不小心发现你在祭拜的时候，只会以为你是因为思念，偷偷祭拜你的师傅，却不会发现你同时祭拜的确是其他。”许淮一缓声道。
　　“不得不说，年轻人的想象力的确很丰富。你说这么多，都是猜想吧？”
　　“这里没有监控吧。”魏语晖听完许淮一的话，哪里还不明白，配合着说道。
　　“？”
　　“您大可以把子孙叫进来，随便什么起伏你的理由，我们肯定走不了，说不定还会上新闻，好歹您也是一代老曲艺家了，什么年轻人不敬重老曲艺家，虐待老人什么的。但是，在你做这些的之前，我们有的是方法先送您走。
　　您自己就接触过这东西，直到多的是手段现代医学根本检测不出来。到时候说你心愿已了，寿终正寝，岂不是很自然的事情？”魏语晖嘴炮模式开启，听得许淮一一愣一愣的。
　　忍住笑，对李邯香点了点头，表示魏语晖说的都是真的。
　　有了这些话，李邯香反倒安静下来，闭上眼睛躺在那里。
　　“你说她不恨我，是真的吗？”
　　“胭脂中添了东西，可以定神驱邪，有助延年，你难道感受不到吗？她若恨，何须多此一举？”
　　许淮一弯腰，对魏语晖使了个眼色，又对小俊招招手。
　　“今天天气很好，不起来看看吗？”平静的看向窗外，李邯香却抗拒的摇了摇头，神色慌张。
　　魏语晖和小俊来到床前，告了声得罪，将老人轻轻抱起。许淮一快速的在床垫下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先祖牌一样的东西。
　　这牌子带着一股鸡血的味道，透着一股死气。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东西似乎被设了限制，或者说被禁锢在某处，不能轻易出售，否则许淮一也不敢这么正面胡来。
　　“老人家每天睡在木牌上不觉得胳吗？”小俊咂咂嘴。
　　“明显是今天藏进去的，怕我们发现，傻子。”
　　“喂！”
　　尽管两人吵得凶，动作出奇一致的轻。老人躺在床上，双手颤抖：“还给我。”
　　“你告诉我，你许了什么，我就还给你。”许淮一神色坚定。


第26章地下
　　“其实，我更好奇的是，这两块牌子你会选哪一个？”把两块牌子摆在一起，许淮一望着沉默的李邯香，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你在执着什么。不如由我来猜一猜。小船
　　最初你情窦初开，那少爷又是情场高手，你确实是动心了。但之后你见到了你的姐姐，看到少爷对她的态度，你却怕了。
　　你怕的不是少爷喜欢姐姐，而是姐姐喜欢少爷。在当初陪少爷看那场戏的时候，你的目光就再也从姐姐身上移不开了。
　　你是那么爱她。
　　她为你坠入勾栏的深渊，又将你从迷雾中拉起来。
　　你又是那么恨她。明明经历了腌臜的事情，却仍旧那么清高。少爷周旋在你们两人之间，她轻松抽身而过，却将你推入深渊。
　　这不是她的错，你却执意把错推到她身上。
　　后来，在游街…批dou中，你熬不下，为了心中的报复情绪，想要将都推到她身上，却不想，她却在你高发之前，独自一人揽了所有的罪。
　　你恨她，恨她无论何时都清高；恨你们之间无法逾越的距离；恨她自做主张，自以为是的对你好；你最恨自己，但你没办法恨自己，就把这份恨，全部推到她身上。‘’
　　许淮一的声音清晰的在房间里传开。李邯香瘀肿的眼睛耷拉着，但许淮一没有错过她眼球的转动。
　　“你恨她怕她，直到有人告诉你，这世界上有神，只要诚心许愿，神就会实现你的愿望。但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呢？这店你最清楚不过。”
　　“抱歉，偏题了。你这么多年供奉邪神，都是为了你的姐姐。不是想要她形神俱灭，你许的愿望应该是，你想和她永远在一起。”
　　李邯香终于抬起头，竟是笑了。干枯脸上，抹了胭脂的嘴巴看起来格外明显。这个笑容十分明媚，纯粹的仿佛少女一般。
　　“神回应我了。神告诉我，只要她来，只要她来……”老人的笑容转瞬即逝，随即换上了一副哭脸。
　　：
　　“可惜，她不会来了。一旦阴阳两隔，便是两个世界了。”
　　“只要我死了。”
　　“六道之中，各有归属，无论生死，你都不会再见到她。”许淮一冷漠的说道。
　　“另外，你所谓的在一起，便是共同沉沦地狱吗？你觉得的神千方百计引她过来，真的是为了实现你可笑的愿望？愚不可耐！”
　　李邯香神色呆滞的听着许淮一的话，仰头哑声笑起来，就在他们以为她疯了的时候，又出人意料的平静下来：“人死后是什么样子？”
　　许淮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了看紧闭的门：“该告别了。”李邯香脸上的死气几乎遮住了面容，她的死亡，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
　　“你信吗？我从来没有想她死。”
　　打开门，神色关切的人们冲进来。许淮一侧身让出位置走到窗前。
　　窗外，源朔目光放到那张李邯香躺着的床上。从她问李邯香究竟许了什么愿的时候，她就在了。静静的看着李邯香哭，李邯香笑。
　　周围突然传来一阵铁锁拖地行走的声音，金属的声音碰撞，却没有脚步声。
　　两个身影穿墙而过，分别带着牛马面具，径直穿过人群，来到来到李邯香床前。
　　“不送送她吗？”许淮一压低声音问道。
　　“不了，寿命尽缘散。”
　　满屋寂静，只留下李邯香低声呢喃，离她最近的儿子附身去听：“什么？”
　　“我好怕啊，姐姐救我……对不起……不要…游…街…”
　　“时间到了。”最前面的牛头面具小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李邯香从身体中脱离，愣愣的看向四周惊慌悲痛的人群。
　　魏语晖叹了口气，感慨道：“时代也好，人也好，都差了点意思。”
　　小俊挠挠脸，坐在不知道哪里摸出的小板凳上，翘着二郎腿：“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到底啥情况，给我讲讲呗。”
　　“烦死了，天天加班。不对，这人的死亡时间为什么好像被动了手脚？”牛头小哥突然狂躁的大叫起来。
　　这声音实在熟悉，许淮一瞬间想到了昨天那个想要和自己打一架的酷哥。真是，冤家路窄。
　　本想悄悄后退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偏生那李邯香的魂魄一眼就看到了她，想要朝她靠拢。
　　普通的魂魄不需束缚，因此李邯香行踪自由，几乎是从床上起来，就飘到了她面前。
　　暴躁牛头酷哥连忙跟上，两人面面相觑，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抢人的，人你尽管带走。”把李邯香往前一推，许淮一后退一步，表达了自己清晰的立场。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没了肉身的束缚，原本衰老的李邯香灵活敏姐，牛头酷哥抓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李邯香往许淮一身后躲去。
　　人死后因为带着执念，总是冲动一些，尤其认死理。牛头酷哥劝说不成，狠狠地瞪向许淮一：“真是哪里有引魂者，哪里就事儿多。你跟我一起过来把人送走，今天工作，不打架。”
　　“你可真是公私分明呀。”撇撇嘴吧，看到一旁满头问好的马面小哥，指了指他手里的铁索。
　　“如今勾魂讲究温情服务，万不得已，不用铁链。不然会被举报的。”马面小哥一脸坚定。
　　许淮一的目光完全被铁链吸引，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这锁链，和她梦中的很像，难道梦中锁着她的，是勾魂的铁链吗？
　　小纸人迈力的从她兜里挤出来，爬到她肩膀上，好奇的看着那个铁链：“我见过呀。”
　　将李邯香送到门外，看了一眼哭天抢地的人群，把门关上。哭声被隔绝开来，窗外已经没有源朔的身影了。
　　走到养老院门口，即将踏出去，李邯香突然撕心裂肺的呼痛。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李邯香的魂魄往养老院的深处拖去，马面小哥连忙扔出绳索。那锁链有了圣经一般延长，缠绕住李邯香的脚踝。
　　“牌位！”一路上不敢出声的魏语晖突然大喊一声，许淮一朝她手中的两个牌位看去，发现两个牌位尽数碎去，四分五裂的掉落在地上。
　　一团黑漆漆的东西从木牌碎片中钻出来，好像一摊粘稠的石油液体，流动着朝李邯香的方向爬去。
　　“我就知道和阴司扯上关系准没好事。”牛头酷哥烦躁道。
　　“不是想知道李邯香生死簿上的死亡年龄是谁动了手脚吗？和我一起跟上去看看。”许淮一冲他说道。之前在李邯香面前半真半假的猜测果真应验了，只是不知道源朔此时去了哪里，她想。
　　“你们到福田敬老院外等着，给我哥打个电话，说中午不回去吃饭了，还有君艾安。”许淮一扭头冲魏语晖和小俊喊道，殊不知她提到君艾安的时候，小纸人抬起头，目光沉沉的样子，哪里还有之前的纯真可爱？
　　她咬牙，分明知道这里有“邪神”动了手脚，却还是大意了。如今李邯香魂魄被抓走，源朔不会坐视不管，希望她不要出什么事。
　　“跟我来！”小纸人拍拍手，化作一直小纸船，在她面前不断放大。许淮一爬到纸船上，船猛地向前冲去，抓住船帆固定好身体，她差点尖叫出声。
　　“旋转过山车也不过如此了吧！”她感慨的话音刚落，就被一阵疾风糊了满脸，连忙讲脸埋在小船上，不敢再轻易开口。
　　“咿咿呀，好玩牟？”小纸人咯咯咯的笑道。
　　许淮一不敢答话，怕是一张口，又被灌了一口冷风。
　　经过牛头酷哥，看到他正踩在那团从牌位中逃跑的黑漆漆的东西上，马面抓着铁锁的一头另一头的链子已经看不到了。
　　从纸船上下来，许淮一觉得自己已经在生与死之间走了一圈了。满脸沧桑的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就看到源朔举着黑伞，摇摇的站在那里。
　　听到动静，源朔回头，看清楚了她的模样，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
　　看了一眼自己被风刮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头发，以及站在那里怯生生的小纸人，哪里还舍得责备，随便拍了拍衣服头发，便朝源朔走过去：“师傅。”
　　四周一片杂乱，杂物随便丢弃在一起，看样子有点像荒废了很久的仓库。敬老院有这样的地方吗？
　　那道长长的铁锁一直伸到地下，看不到李邯香的踪影。许淮一蹲在地上：“那邪神是在地下吗？”
　　“嗯。今日，就当是为你上一堂课罢。”源朔收起黑伞，看上去步伐缓慢而优雅。许淮一却没办法跟上她的脚步。
　　“学我。”源朔伸出一只手，捏了一个手诀，眼睛微合。
　　许淮一看到有淡淡的亮光如光晕一般环绕在她的手周围，因此，尽管周围很黑，但这动作可以看的格外清楚。
　　她有学有样的照做，凝神，感受到小腹有一股暖烘烘的热流流淌。
　　源朔没有说话却是赞赏是点点头，身体好像落入一坛水中，慢慢的沉了下去。
　　等到牛面马面小哥赶到，就看到两人的身影相继消失，一跺脚，顺着锁链的方向跟了过去。
　　地下，是一个类似于宫殿的地方。装潢的富丽堂皇，却没有门窗，让人一眼就想到了监狱。
　　许淮一紧紧跟在源朔后面，看着这古墓一般的宫殿，试图去用鼻子辨别李邯香的位置。
　　旁边的长明灯，火焰不安分的跳动着。源朔看了那灯一眼，叹息一声：“这里烧的是尸油。”
　　脂肪烧焦的味道夹杂着熏香的气味，让人有些昏昏沉沉。许淮一步伐不稳，后退一步，被人托了一把，动作轻柔，转头，却只有飘在空中的小纸人。
　　“喂，你们在这里干瞪眼干什么？阴司不是个个都很厉害吗，还不快上？”牛头小哥暴躁登场，一把拽掉脸上的面具。
　　“长明灯？”他烦躁的一扫，似乎是察觉到这灯的不同，伸手去捧。
　　“别摸。”源朔冷淡的开口，那酷哥原本要瞪回去，看到源朔的表情，愤愤的收了手。
　　“这里是墓吗？看上去是战国的建筑。”马面小哥也气喘吁吁的跟上，面具收了起来，露出一张斯文的脸。
　　“老子是来收魂的，不是来盗墓的，艹！”随着酷哥的话音落下，轰隆隆的声音想起，有什么东西变了，却又什么都没变。
　　许淮一四处摸索着，走到一个地方，就被透明的东西遮挡住了。
　　整个宫殿被划分成了两块，形成了看不见的屏障。


第27章地下囚牢
　　许淮一挥手提醒马面和牛头酷哥，对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迟疑的站在原处。
　　牛头酷哥比了个中指，许淮一听不到他再说什么，但是根据口型也可以大致猜的出，估计说的是：“果然遇到阴司就没好事发生！”
　　她一时间觉得好笑，低头轻笑一声。源朔敛眉看着她：“你倒是好心情。”
　　但这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感叹，许淮一没有听出任何责怪的意思，因此也不害怕，顺杆子网上一爬，开口道：“因为师傅在啊。”
　　肩膀上突然一疼，蚊子叮一般。她伸手将小纸人提起，“嘶”了一声，发觉自己被这小家伙咬了一口。
　　莫名其妙的看着这小家伙，这小家伙咬了人，反倒一副生气的样子，弄得许淮一哭笑不得，反手在小纸人头上揉了两把，以作惩罚。
　　她看着四周华丽的装潢问道：“师傅，你可知道这邪神与你何怨何仇，为何费尽心机的把你往这里引？”
　　“不知道，没有必要。”
　　短短两句，符合源朔一贯性冷淡的简洁风格，许淮一倒是从这句话中听出几分傲来。
　　正如李邯香感觉的一样，源朔的傲是到骨子里的，哪怕是肉身低落到尘埃，却仍旧给人无法逾越的距离感。这份傲气并非莫名其妙，是源于才情与身手的自信。也因此，许淮一说出那句“因为师傅在”的话时，也带着十足的真心。
　　源朔抿了抿嘴巴，半是无奈，半是嗔怪。那把从不离手的黑伞撑了起来，伞尖朝向前方看不见的屏障，柔声道：“看好了。”
　　耳边是低声如呢喃一般的念咒声，许淮一睁大眼睛，堪堪捕捉到源朔开伞收伞的动作。
　　只听“喀喀”几声碎裂的声音，她没有来得及做出本能的防护动作，一只胳膊揽住她的腰，带着他后退一步。
　　大伞撑开，挡在两人面前。好像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一样，却看不清楚。
　　“通俗的来讲，结界本质上是一股透明的灵气，起着隔离和防护的作用。而如今困住我们的结界，就像困住小白鼠的玻璃一样。”源朔不紧不慢的讲道。
　　果然通俗的很，太有画面感了了。许淮一放弃用眼睛捕捉，而是试图像感受木牌中的灵气一般，去感受空气中的灵气。
　　无感打开，面前一个半圆形的罩子罩在牛头小哥和马面小哥四周，而这宫殿外，隐隐约约还有一层“膜”，套娃一样。
　　有人困住了这里的邪物，而这邪物，却想将他们想小白鼠一样困住，有意思。
　　意识试图再向外扩散，头颅一阵剧痛。她咬牙捂住自己的头，强撑着不让瘫软的腿向下跪去。身体僵硬的向后倒去，被源朔拽住衣领一把揪起：“你在干什么？”
　　猛吸几口气缓了缓，许淮一才说的出话：“我想试着照你的说法感受一下四周的灵气。”
　　“这些不急于一时，说说看，你感受了了什么？”
　　“这里除了结界和我们四者，似乎还存在着什么东西，简直像是一个放射性火炉。这团巨大的灵气旁还有什么东西纠缠者，我想感受清楚，没想到还是太勉强了。”老老实实的回答完毕，许淮一心情忐忑。仿佛回到了小学时代，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那种紧张的时候。
　　“不错。”
　　等到了这两个字，许淮一送了一口气，就看到一个锤子一样的东西朝她砸来。
　　条件反射的一偏头，发现那锤子在面前两米处停住，反弹回了牛头小哥的手中。幸好有结界挡着，即使是想打破这结界，这扔锤子的方向位面也太过挑衅了。
　　许淮一松了一口气，看到源朔面色不虞，大着胆子拉了拉她的袖子。
　　源朔没有再说什么，却明显是对那酷哥的举动表示不满：“还记得你刚才感受到那团巨大灵气的地方吗？”
　　许淮一点点头，看着马面小哥拉着牛头酷哥在说什么，也不在提什么“要不要管他们”的话，将注意力重新放到四周，试图去寻找那团灵气的方向。
　　宫殿宽阔庞大，中间的地道下别有洞天。随着不断深入，一股阴冷潮湿的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通道崎岖，多亏源朔几回提点，才可以顺利潜行。这越加让她觉得，这是一个看押重囚犯的囚牢。
　　一阵低沉的笑声传来。也经过了几次“灵异事件”，因此对这惯用的恐吓套路没有什么害怕。她只是被远处的声音吸引。
　　“叮叮当当”金属碰撞的声音，让梦境中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再次回想起来。在这样的气氛里思索似春天的梦又不似春天的梦的梦不太合时宜，可偏生在这样的空间里，她大脑中不可克制的回想那个画面。
　　就好像，她曾经也被关在这么个地方，用金属链子牢牢锁住。是惩罚，有好像是保护，却不知该用什么心情表达，让人心里噎得慌。
　　“咿呀咿呀！”小纸人变成小船，炫耀似的在许淮一面前转了几圈。许淮一看了一眼源朔，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于是她便会意的爬上了船。
　　源朔手中的黑伞飞速旋转起来，夹杂着风雨。伞尖如同锋利的矛，刺向地面。
　　风呼啸而过，夹杂着水滴，将地面搅碎，带起一阵碎石风暴，又被风卷着飞到空中。
　　许淮一抱着纸船，在旁边看的啧啧称赞。虽然这只是源朔能力的冰山一角，但足以让人惊叹。
　　之后一层地面被打碎，源朔才解释道：“这里设了禁制，你新学的穿墙术没了用处。”
　　说罢，源朔轻巧的一跃，跳到下面。许淮一坐在纸船上紧跟其后，来到一处空旷的空间。
　　她看眨了眨眼睛，适应了黑暗，才看清这里的环境。锁链交错着，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最中间，有一团黑漆漆几乎不成人行的东西被倒掉着。
　　一个锥形的物体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芒，插在那黑影脖颈？处的位置。在远处感受到的那团巨大的灵气，竟然是这么个小东西吗？
　　一串断断续续呜咽响起，尖锐刺耳。许淮一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朝上看去，李邯香被倒吊在锁链之中，魂魄已经在逐渐变淡。
　　“孤等了你好苦哇！”黑漆漆的影子终于开口，却是一声娇柔的女声，直叫人酥到骨子里。
　　自称“孤”，难道又是一个鬼王或以上的级别？但想到源朔之前说的，真正的鬼帝，与空有头衔伪帝伪王之间的天谴不可逾越，即时打住了鬼王鬼帝烂大街的念头。
　　“这与你之前遇到的被人为炼制，刚出世的小鬼王不同，算是一位真实的鬼王。”源朔缓声开口。
　　紧张的感觉一扫而空，许淮一再次好像回到了课堂之上。她现在甚至怀疑，源朔的节奏之所以这么不紧不慢，就是为了给自己上课。
　　“放肆！”不成型鬼王一声大喝，半空中交错的锁链纷纷动了起来。好像纠缠在一起的毒蛇。
　　小船带着她轻松躲过锁链，开心的穿梭在锁链的空隙中。
　　“能靠近李邯香吗？我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弄下来。”
　　小纸人在半空打了个旋，敏捷的朝李邯香靠近。几次锁链袭来，纸船一一躲过，少数几条锁链抽空系臭过来，被许淮一拿着木牌挡下。
　　袭击不成，锁链转为为墙，将李邯香的周围层层包裹起来。
　　黑影嗤笑一声：“这老太婆献祭之后魂魄属于我，我死则她亡，源朔，你还要动手吗？”
　　“人死缘尽，一世已过，我对她已无责任，你又为何觉得她会阻拦我？”伸手拽住锁链，用力一捏，锁链化为粉末。
　　黑影怪笑一声，收紧锁链，李邯香吃痛，原本不稳定魂魄已经有飞散的迹象。
　　源朔停下动作，沉默着看向那黑影。黑影大笑起来，颤抖着，晃的周围的金属锁链哗哗直响。
　　“你还是这般优柔寡断。好极，你身上的功力竟然只剩下四成，真是天助我也。”黑影一喜，锁链游蛇一般缠绕在源朔身上。
　　看着那锁链不断收紧，源朔却不挣扎一下，许淮一面露急色。
　　眼见李邯香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一时间救不出来，她心念一转，刚想一转，改为直接朝那鬼王冲去。
　　一股阴邪之气扑面而来，许淮一浑身冰冷，仿佛身体被巨石压住。这便是真实的鬼王吗？
　　四肢是去力气，没办法抓稳小船，她从船上掉下来，被恢复的小纸人揪住衣领，飘在空中。
　　努力镇定下来，去调动木牌中的灵气。当灵气在静脉中流淌，她才觉得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这果然和那个个村子里的小鬼王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没时间吐槽，她重新爬回纸船，盘腿坐下。
　　闭眼，周围灵气与阴邪之气交缠在一起，倒像是那股巨大的灵气团在释放灵气压这鬼王一般。
　　“这鬼王被封印在此，力气便也只剩下几成。”源朔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许淮一没有转头，但心里稍稍安定一些，精力更加集中。
　　如果可以利用这团巨大的灵气，如果这灵气可以为我所用，就像这木牌中的灵气一样。许淮一默默的想。
　　她冥神静坐，四周阴邪之气自动弹开，邪气不入。
　　源朔抓住朝许淮一袭击锁链，朝黑影使劲一甩。巨大的风浪席卷而去，黑影尖声惊叫：“你不管那老太婆了吗？”
　　“你死，她死，反之亦然。她亡，你便没有了牵制我的东西了，不是吗？所以，好自为之！”
　　许淮一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神色泰然，周身仿佛陷入一片汪洋。各种气息交织着围在周围。
　　那团巨大的灵气团更加清晰，信念一转，尝试与那灵气团建立沟通，一股纯正甘甜的灵气涌来，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许淮一浑然不知源朔和黑影都面露惊骇之色去，只是源朔将这惊疑很快收敛，转为为一个防卫的姿态，将许淮一护在身后。
　　痛呼声从黑影喉咙中传出去，黑影只觉得那封印自己的东西又深入魂魄几分，痛的难以忍受。
　　为什么，这个有生人气息的小娃娃，却能控制那个女人留下的东西？黑影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差错。


第28章簪子
　　整个空间的锁链都在颤抖，连带着这个空间，都好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翻滚起来。
　　许淮一只觉得动作一滞，一股剧痛自经脉遍布全身，有什么东西被撕开，搅碎，又重新拼合。周身被寒冷笼罩，就好像是浸泡在幽冥之中，任那股寒冷由外而内。
　　怪了，她怎么会知道躺在幽冥之中是什么感觉呢？
　　冥冥之中，有一双手搭在她手上，将她拉出来。她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想要抓住这孤海中的一叶扁舟。
　　淡淡的梨花香萦绕在鼻尖，她眼睛努力睁开一条缝，只能看请一个模糊的影子。来人一席白衣，长发湿漉漉的披在两侧，带着氤氲水汽。
　　许淮一伸出手，想要抚上对方的脸。对方偏头避开，她向上伸，仿佛抓住了泡沫。
　　“君艾安…”她轻轻唤道，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也是，她怎么可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在这里呢？
　　一股温热的气流在身上游走，许淮一在黑暗中感觉自己慢慢恢复了元气。突然一股寒冷的气息贴着后背涌进身体。
　　她睁开眼睛，打了个哆嗦，看到自己回到了源朔的住处。
　　“师傅…君艾安……”惘然间，许淮一细碎的声音从口中泄出，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叫什么，说什么，或许，也不是期待谁的到来，只是想给自己一点勇气罢了。
　　戏台上的纸人偶停止了咿咿呀呀的吟唱，而是规规矩矩的站在那个，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而许淮一自己，躺在一把藤椒椅子上。
　　在椅子悠悠闲闲的摇荡下，她一脸迷茫的将目光放到一旁。
　　源朔手中拿着一把簪子，斜靠在背椅上，另一只手却垂下去，眼睛紧紧闭合，看上去睡得很沉。
　　许淮一不忍心打扰看上去满脸疲惫的源朔，但是满身长时间不动产生的麻木的感觉让她忍不住从椅子上坐起来。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惊扰到了源朔，源朔睁开眼睛，戏台上的纸人动了动，又开始了无休止的吟唱。
　　“师傅，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为什么在这里？”许淮一捏了捏自己的胳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看了看戏台上行动自如纸人偶，倒怀疑自己才是被做出来的人偶。
　　这声师傅叫出来，许淮一呆愣在原处。总总觉得有哪里显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无意识的去炼化这簪子，险些簪子抽干灵气。我趁女鬼虚弱将其收服，救下李邯香。后来牛头马面赶到，将两个鬼魂带走，我就把你带回来了。”源朔娓娓道来，许淮一皱着眉头去听。
　　这一切合情合理，许淮一却将脑袋低下，睫毛也耷拉下来：“师傅，你说，有没有那种可以修改人记忆的法术？”
　　她这问题问的有些没头没脑，源朔却还是耐心答了：“有，但据我所知，如今可以让我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将我的记忆替换，这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什么？”许淮一盯着源朔的嘴巴，想要从仿佛极为期待从对方口中听到点什么。
　　“鬼界之中五大鬼帝，三方妖王，其余四届不甚熟悉，但想来也大多已隐士或局高位了。”源朔缓缓开口，许淮一在她的回答中逐渐冷静下来。
　　“我说的鬼帝，是原本的五方鬼帝。而如今的，不过都是新晋册封的恶鬼。
　　当初恶鬼倾巢而动，人间动荡，六界为和平四处奔走。你曾问我阴司的问题，她的踪迹被刻意抹去，如今几乎无人知晓，但想必也曾经参与了当时的混战。
　　混战的结果，恶鬼被绞杀半数。剩下的退回鬼界，与天界和地府签署条约，册封为十帝五皇，享受俸禄，但不准踏出鬼域一步，实则是画地为牢。
　　这些年看似安稳，但众鬼各怀心事，其中便有偷偷开疆拓土者。就像你上次接的那个人偶的任务，原本并不在鬼帝鬼域之中。”
　　“但那鬼帝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扩大了鬼域，因此我的任务便成了鬼帝所在鬼域。”许淮缓声补充道。
　　“天地循环，鬼的数量本应在一个特定的数值中，但突然产生如此多侵扰六界的恶鬼，恐怕事在人为吧。
　　而多年的俸禄，糖衣炮弹腐朽了部分恶鬼，比如上次所谓的鬼帝，早被那糖衣炮弹遮蔽双目，瓦解了战意，削弱了实力。
　　我误闯鬼帝鬼域，撞破鬼帝扩张鬼域的事情，地府因而可以借此开刀。另外，在地府眼中，阴司气焰建大，也正好可以借此警告一番。
　　所以我们两个，不过是无辜被牵连了，他泡冷水惩罚还是有点过了。而我，如今想起当初的清净去，也害怕的很。”
　　今日不见那对童男童女的纸人，因此许淮一十分自觉的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润润因为长时间睡觉有些干燥的嗓子。
　　源朔沉默半晌，她说的不过是寥寥几句，说的是“人间”，许淮一说的却是“六界”，推的确是缘由。她看着脸色平静的许淮一，一时间不知道许淮一的这份通透和聪明究竟是福还是祸。
　　“这些话，便也只可在我面前，在我这里可以说，知道吗？”源朔长叹一声，接过许淮一抵来的茶水，斜眼看过去。
　　“直到，师傅。”许淮一规规矩矩的点了点头，源朔从这份规矩乖巧中看到了一丝狡黠的意味，忍不住有些哭笑不得。
　　这份狡和表面的乖巧正经融合一体，浑然天成，她似乎从现在才看懂这丫头子鬼精性子，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我会上报，为那孩子，为你讨个“慰藉”，我阴司自不会容你们受委屈。”
　　“多谢师傅。”许淮一眨眨眼睛，不过片刻间，有恢复了一本正经的冰冷模样。
　　源朔将簪子递给许淮一：“这是封印那鬼王的簪子，如今被你炼化，也应该是你的。”抿了口茶水，看着许淮一如今威严正坐的样子，不禁摇摇头。
　　没想到，她也会有辨人不清的一天。原本以为好不容易捡了个同源的乖徒弟，不想，却也是个不省心的。
　　许淮一不知道源朔心中所想，她把那簪子接过来，一切注意力就都放到了那簪子上面。
　　这簪子便是那团灵力光团的来源。这灵力，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冥冥之中一直牵引着自己。
　　许淮一恍然见灵光一闪，这股熟悉感，不就是源于，这灵气和木牌之中储存的那股灵气，实在是太像了，好像是出自一个人，又好像不太想。
　　她伸出手指，小心的捏着簪子，一边感受身上木牌中的灵力。如果说有什么不同，便是，木牌之中的灵气，比簪子多了一道，好像是将两个人的部分灵气抽出，融到一起。但因为太过于和谐自然，反倒和一股灵气没什么区别，倒像是生成了第三种新的灵气。
　　也是多亏了她如今机缘巧合的炼化了这簪子，五感和对灵力的感知都变得更加敏锐，才发现了这一点，许淮一暗暗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出现，她甩了甩脑袋，将这个想法暂时压下。心里突然好想空了一块，一抽一抽的疼，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许淮一惊呼出声：“小纸人呢？”
　　“我在这里。”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衣领里传出来，小纸人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蔫蔫的从她领口钻了出来。
　　许淮一松了口气，怜爱的拍拍小纸人的脑袋，就听源朔开口道：“你讲这簪子炼化，这簪子便可以化作你的法器，为你所用。你可以试试看，我来教你。”
　　“那个，在此之前，师傅，就没有什么可以提升自己灵力的内功心法什么的吗？就小说里写的那种？你教教我？”许淮一弱弱的开口。
　　源朔先是“咦？”了一声，接着摇了摇头，面带疑惑，一边又点了点头。许淮一从来没有见过源朔如此丰富的表情，一时间尾巴微微张开，呆愣着，思索自己是不是孤陋寡闻，又道听途说了。
　　阴司众人，部分本是天地灵物，灵力与生俱来，休息灵力也是一种本能；或者是本就师从名门，自有一套修习功法。如源朔，几世功德，原本寿终正寝可升上界，如阴司后，便自然恢复几世功力。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自己收的人类小徒弟，要从如何吸收灵力开始教导。
　　毕竟入职阴司者，皆已经有所小成，或者自己就算是灵气，从未有教导入门一说。
　　身边都是怪胎和天赋异禀者，道是自然而然的忽视了，许淮一作为一个只是体质特殊的普通人类，走到现在，竟然连最起初的入门，都没有。
　　倒也算是阴司里头头一朵奇葩和另一个层面上天赋异禀的怪胎了。
　　源朔心虚的看着忐忑不安的许淮一，性格使然，她还是如实告知了。在许淮一一脸震惊中，处之泰然，淡淡开口：“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开始吧。”
　　许淮一于是乎，终于在今天，结束了她做任务全靠蒙的萌新生涯。
　　走出源朔的域，许淮一发现自己还在福田敬老院的门口，看看时间，从进到源朔域中到出来，外面不过是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加上之前因为李邯香闯到关押鬼王的地方花费的时间，算下来一共不过三个半小时。
　　小俊瘫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睡得正香，魏语晖在哪里踱步，看到她出来了，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奶茶递过来：“还好我机智，买了冰的，不然早凉了。”
　　“纸吸管？”许淮一呼吸一滞，就看到魏语晖变戏法一样从背包里拿出一根钢习惯，啪嗒一下插进奶茶里：“喝吧，随然携带，姐姐帅吧？”
　　“帅极了。”许淮一很给面子的捧道。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哥哥快下课了，想起来很久没有出去吃饭了，准备一起出去提高一下生活质量。


第29章吃饭
　　夜色渐浓，夜市小摊里，玻璃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穿过喧闹的人群，街道最里头的那家便显得有些安静，遗世独立的把自己隔绝在一片喧闹的市井中。
　　“哦豁，我还以为要吃大排档呢，没想到这里还藏着个这么地方。”
　　“我也是被白珂拉过来的，这样深的巷子，没个人领着，怕是都摸不进来。”许淮一神情放松，看着桌子上贴着的微微泛黄的菜单，招呼几个人点菜。
　　“能吃辣吗？这里的一道招牌菜就是辣的。”许淮一问道。
　　小俊深长脖子，看向服务员手里热腾腾的菜，被上面飘的一层红辣椒吓的搓了搓手：“这味道，隔这么远都这么冲，吃药嘴巴里还了得？”
　　“无辣不欢，”魏语晖翘起二郎腿，伸手在菜单上一点，挑衅的看向小俊：“怂了？”
　　“喂，我什么时候耸过？”
　　“抱歉，我来晚了，今天下午导师找我有事。”许淮唯推开门口的卷帘，摸到靠墙这桌。顶着两个黑眼圈，他拉开凳子，接过许淮一递过来的水。
　　许淮唯气息有些急促，尽管很渴，但拿起杯子，仍是小口啜引，动作不紧不慢，不像是喝水，倒像是烟雨小畔，在亭子喝茶的书生。
　　小俊一掌拍在他肩膀上，笑嘻嘻的开玩笑道：“有时候，到觉得，你是从古代魂穿过来到的。哪天你诗兴大发，对着我们吟诗一首，我也不会觉得惊讶。”
　　“人家就算是诗兴大发，哪会对着你啊，长成你这样，分明会堵塞人的灵感！”魏语晖眨眨眼睛，朝着许淮唯挤眉弄眼，似乎是想把他拉倒自己的统一战线。
　　“你看看你，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温柔的特质。神经兮兮的，嘴巴又毒，今天早上，人家许淮一还先你臭来着！”
　　无辜被拉下水的许淮一，一口茶水没有咽下去，险些喷出来。还没有表达自己的立场，就被贴过来的魏语晖报了个满怀。
　　“我臭吗？”魏语晖可怜兮兮的抬头看过来，通过这个角度许淮一可以看到她满天金发在灯光下打着闪的样子。发根处，黑色隐隐透漏出来。不知不觉，从认识到现在已经这么久了吗？
　　毫无心理压力的在魏语晖头发上撸了一把，回忆了一下邻居家狮子狗的手感，反倒觉得魏语晖的头发更加有韧性，更加顺滑，一时间有些爱不释手。
　　“每次你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就觉得后背发凉，总感觉你看我的眼神不像是看着人类。”魏语晖翻了个面，改为躺在许淮一腿上，舒服的抖着腿。
　　许淮一偏头咳嗽一声，心虚的说到：“哪里的事儿，这是纯真的友谊目光。”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你们两个，我总觉得有毒，实在磕不下去。”小俊长叹一声，荣获一个巴掌的奖赏，没心没肺的哈哈大笑。
　　饭菜端上来，鲜红的辣椒飘在上头，一股剁椒的香味直往人的鼻子里面钻。青色的麻椒点缀在红色之间，红绿相映成趣，并不落于俗套。鲜明的饱和度，反倒勾起人无穷大的食欲。
　　“呵！”小俊叫了一声，一边恐惧这个辣椒的致死量，一边忍不住深处筷子，抢先戳在那鱼头上。
　　“啪”的一声，魏语晖的筷子打在小俊筷子上，抢先一步夹走了那块鱼肉，献宝似的放到许淮一碗里。
　　“那么大地方，跟我抢？”小俊斜眼看过来，收获了一个诚意满满的白眼和吐舌头，看准时机，趁着魏语晖再次下筷子的时候，抢走她想要夹的肉，放到许淮唯的碗里。
　　许淮一和许淮唯面面相觑，看着两个活宝幼稚的举动，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总觉得，兄妹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轻松的在外头一起吃饭了。除去繁重的学业，在当初先生的叮嘱下，夜晚几乎也成了他们另一个禁锢。
　　“有时间了，就出去走走，我陪你。出省，哪怕是出国，都不在话下。”许淮一看着哥哥，语气中不由得带了点骄傲，两颗黑水银丸子亮晶晶的，藏着狡黠和欢快。
　　许淮唯笑了笑，看了一眼妹妹，伸出手，想要在她脑袋上拍了拍，终究还是在半空中垂下：“好。不过，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我有一个很重要的课题，需要和导师一起去b省调研。这个课题对我来说很重要，我考虑很久，最终还是决定踏出这一步。”
　　“在哪里？多久。”许淮一托着下巴，不急不缓的问道。一低头，才发现自己和哥哥碗里，早已堆满了鱼肉。
　　“京都，可能需要半个月。不需要你陪我一起去，一一，听话，呆在这里好好学习，不要翘课。”
　　“我请假。”许淮一抬头，嘴巴抿了抿，在许淮唯温和又无奈的目光下收敛起笑容。
　　“别忘了，哥哥也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和大人。况且，你不能每次都在我身边，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生活。我会看着你长大，结婚…”
　　“恐怕不可能了，我不会结婚的。”许淮一摇了摇头，杯子磕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正在打闹的不可开交的魏语晖和小俊同时扭过来头。
　　小俊摸摸自己的脑袋：“怎么突然就说到结婚了？”
　　“菜来了！”服务员端起托盘，两道菜放到桌子上，葱飘在排骨奶白的汤上；糖醋里脊光泽诱人。
　　几个人的注意力顿时转移到新上的菜上，刚才莫名引起的结婚话题不了了之。
　　“没事，我让祖师爷给学长画一道符，再给他备上一大包符纸，平时多打电话。你就别担心你哥了，你哥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上次在村子里，你哥的弹弓可是也出了一份力！对吧，英俊！”
　　“陪，你才叫英俊，你家全都英俊行了吧。有一说一，你哥好歹也是个男人，虽然第一次我也错认成了美女，但相处起来，可靠是一定的。哎呦，你踩我干什么？疼！”
　　兄妹两人沉默不语，好不容易重新热闹起来的氛围淡下去。小俊扭过头，是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但自觉失语，只好尴尬的咳嗽几声。
　　“许淮唯、许淮一，你们怎么在这里？”一道声音再次响起，穿着休闲衫的男人挽着一个年轻的女人，神色惊讶。
　　“爸爸。”许淮唯站起来，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哎呀，这是谁啊，要给我介绍一下吗？”女人尖细的嗓音响起，故意拿捏腔调的声音听得小俊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
　　许淮一没有起身，男人见怪不怪，松开挽着女人的手，开口道：“和朋友们一起吃饭吗？想吃什么，爸爸给你们点。”
　　“不用，我们边吃边聊，您也和阿姨去吃吧。”拒绝之意明显，女人在听到那声阿姨的时候，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男人干咳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对女人摇摇头：“你先去选位置坐吧。”
　　女人巴不得离远一点，立刻走到了餐厅的边缘，恨这餐厅不能再大一些。
　　原本为了放松而吃的饭，吃的一波三折。许淮一扯出一个笑容，将自己烦躁的心情压下去：“爸爸怎么不过去？”
　　“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呢，这么久没见了，”男人转头将目光放到许淮唯身上，满意的点点头：“现在这个样子不是就很好吗？正正经经的样子，这才想个男....像我儿子。”
　　“父亲，确是很久不见了，不如我敬你一杯，毕竟现在我也成年了，能喝酒了，却没有好好敬过你。”许淮一突然起身，笑容乖巧。
　　男人没有注意到她称谓的变化，只为她突然的亲近感到高兴。
　　“你们先吃，等会儿我和你们一起回去。”许淮一笑着点点头，朝女人坐的地方走去。女人脸色扭曲了一下，还是热落地帮忙拉开了椅子：“许总的女儿都这么大了啊。”
　　许淮唯皱了皱眉头，叮嘱了几句，也跟了过去。
　　这张桌子上，一时间只剩下魏语晖和小俊两人。少了两个人，也没有了打架的欲望，气氛顿时降到了谷底。
　　小俊只觉得许父说的话怪怪的，看到魏语晖若有所思的样子，努努嘴巴：“这什么情况啊？”
　　魏语晖没有说话，只给了你一个你自己慢慢领悟的表情，自顾自的夹菜吃饭。
　　另一张桌子上，几道凉菜率先上来了，许淮一招呼着，叫了几瓶白酒。
　　“干什么？”许淮唯在桌下拉住她的手腕，眉毛凝在一起，却看到许淮一清明的眼睛，分明是不带任何情绪。
　　“那个女人，脖子上戴着脏东西。”轻笑出声，许淮一脸上带了点无辜。
　　许淮唯松开她的手，看着她乖巧的样子，一时间没办法分辨她的话。但有一点他很确定，许淮一现在冷静和理智到了极点。
　　“爸，这么久，我一直学业忙，您也一直工作，我们爷俩也没有好好聚过了，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多说说话。来，我敬你一杯。”许淮一站起来，为许父倒上一杯酒，同时举起了自己手里的杯子。
　　“你现在还是学生吧，和饮料或者茶就可以了。”许父神色放松了很多，似乎觉得自己和女儿之间亲近了不少。
　　“都说了我成年了，再说，拿饮料敬你显得我多没有诚意啊？”许淮一眉眼弯弯。
　　难得女儿亲近自己，许父也不再反驳，很给面子的一杯喝干净了。许淮一看着他，仰头，缓缓的将酒灌到肚子里。
　　“祝您事业有成。”再次满上一杯，许淮一笑语盈盈。
　　“爸，她还小。”许淮唯去抢杯子，被许淮一躲过。
　　“我有分寸。”许淮一无声的说道，看着哥哥沉默下来，和她一起站起来，给自己道上一杯酒，眉宇间带了一点无奈。
　　她恍然间想起时候，自己和父母吵架的时候，哥哥也是这样站，默不作声的站在她身边，轻轻的拍拍她的后背。
　　眼神柔软下来，看向父亲身边的年轻女人。女人脸上带着笑，笑容却不到眼底，脖子上那个紫色的水晶项链，发着幽幽的光，一股黑气缠绕着项链。
　　“好好，你们最近还能看到，咳，那些东西吗？”
　　“不瞒你说，我求了高人，现在看不到了。”
　　“高人？哪里的高人？”男人声调提高我，看着几人看过来自觉失态，恢复了稳重的样子。
　　“滴！”只有许淮一可以听到的手机提示音响起，许淮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息提示：
　　任务——水晶项链。


第30章许淮唯的秘密
　　许淮一盯着任务的名称，有些无力吐槽。这直白的指代，字面上带着一点小梦幻，不知道还以为小时候玩过的网络换装小游戏。
　　许父已经有些醉了，拉着年轻女人的手也不再避讳，笑呵呵的看着兄妹两个。
　　“许总，少喝点。”女人含笑着说道，却也不急着把手抽出来，只是羞怯的看着许淮一和许淮唯。
　　“害羞什么，以后迟早是一家人，今天我高兴，多喝点有什么关系？”
　　许淮一默默的看着，手中被塞了一杯茶，扭头，看到哥哥两颊微红的样子，握杯子的手紧了紧。心里藏的那点不满和郁气，都因为这杯茶而压了下去。
　　她承认她确实带了私心，想要把许父灌醉。当听到父亲对许淮唯欲言又止的话时，火气冒了出来，将儿时并不算美好的回忆一并勾出来。
　　对面熟悉有陌生的男人不用自己再劝，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倒酒。她身子向前微倾，握住男人手中的杯子：“爸，饮酒要适度。”
　　许父眼神朦胧，憨笑着看了一眼，另一只手伸出来，在自己眼前挥了挥，仿佛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小虫子。
　　“咚”的一声，许父趴在桌子上，走样的身材扭曲着，口中已久喃喃自语道：“我还能喝。”
　　许淮唯把许父之前脱下的衣服盖在许父身上，把人扶好在椅子上，防止他因为醉酒呼吸不畅而窒息。
　　“司机的电话你有吗？联系他过来，别让他自己一个人呆着，看好他。”
　　年轻女人看着许淮唯，捂着嘴笑道：“淮唯比女孩子还要细心呢。”
　　许淮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当做回应，任由女人上下打量着，回到座位上，便不再发一眼。
　　到底是个年轻姑娘，许淮唯的样貌，在她眼中也是有吸引力的。干干净净的长相，坐姿笔直，斯文的不像话，若是把一身的休闲服换成西装，那走到哪里，都将是一副风景。
　　然而这份打量，便也仅限于欣赏罢了。许家的基因不差，哪怕是如今的许总，也可以依稀看得出好骨相。如今长到二十多，却几乎没有人认得这个许总的儿子，就凭这一点，女人便确信许淮唯不在自己的名单头列。
　　之前传言许总离异后，和自己的儿女几乎不再来往，尤其是女儿，一度到了敌视的地步。而许总对自己前妻的孩子也毫不关心，断了个干净。
　　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
　　“阿姨这项链看起来真好看。”许淮一的话打断了女人的思绪。女人头上的青筋跳了跳，看向这个传说中和自己父亲关系到了水火不容地步的女生。
　　“按年龄来说，我应该叫你一声姐。但是按照情理，如果我再这样喊，便有些不懂规矩了。”许淮一眼神清明，几杯酒下肚，许父已经酩酊大醉，她却没有一点醉酒的痕迹。
　　她说的一本正经，女人在她清凌凌的目光里，竟然不自觉的认真思考了一下阿姨这个称谓的可行性。
　　“这项链成色不错，是水晶的吗？”许淮一接着问道。
　　怎么还绕不开项链这个话题了？注意力被转移，女人脸上带着笑，对自己刚才着魔似的想法有些嗤之以鼻。
　　“这是朋友送我的，有些年头了，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你喜欢，改天我带你去商场逛一逛想买一个好看的。”
　　“瞧您说的，不知道还以为我向您要东西呢。”许淮一托着下巴，一派天真的神色。
　　这句话里倒不带阿姨了。女人这下确定了，许淮一心里精明的很，她之前那几句阿姨也肯定是故意的。
　　把许总灌醉，倒像是专门找机会和她说话一样。这小姑娘看起来也不像是个省油的灯，办不成是不喜欢她父亲再婚，想要在她面前拿捏一下？
　　“黄水晶招财，可是戴起来也有讲究，否则财没有招来，还会招来一些不干净的东西。”许淮一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女人眯起眼睛，语气不悦。
　　“你眼下乌青，神色疲惫，恐怕最近休息的不太好。入睡的时候，总是半睡半醒，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虽然睡眠时间很长，但早上起来却疲惫不堪，估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想说的有两点，第一，你认为的梦境真的是梦境吗？第二，你认为的朋友，真的是朋友吗？”许淮一下巴微抬，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女人张了张口，看了一眼醉的不省人事的许总，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化作一声哼笑。
　　“这是我的手机号，我爸不会高兴我们私下见面的，你从他那里要不到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察觉不对劲了，请联系我。当然，最好在你的梦境真的实现之前。”许淮一笑了笑，随手扯过一张餐巾纸，写上电话号码塞到女人手里。
　　一个高瘦的男人推开门疾步走了进来，伙计迎了上去，高瘦男人摇摇头，看到女人的招手，连忙走过来。
　　司机结完账，把许父捞起来，动作娴熟，看上去不是第一回干这样的活了。许淮一和许淮唯上去搭了把手，把人送到车上，许淮一低头，对上了坐在车后排女人的目光。
　　微微一笑，那女人却好像受到了惊吓，眼神躲闪，但很快恢复平静的神态，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友善的笑了笑，挥手告别。
　　这个女人不蠢，也是，自己爹什么德行她还是知道的。从择偶这一点来看，许父不算太庸俗，头脑是排在外貌面前的，当然，外貌也不差就是了。从妈妈身上，就可以看到这一点。
　　“会不会太直白了？”许淮唯问道。因为喝了一点酒，他脸上有些烫，皱着眉，但步子依旧很稳。
　　看到他的样子，许淮一这下彻底后悔了。支开父亲的办法有很多，但她偏偏挑了灌醉这一种。饱含着，幼稚的报复欲。
　　哥哥永远都最了解她，也是她头脑发热的克星。就像她小时候犯了错，那种无奈的眼神，以及，她想要灌醉父亲，默不作声的陪同喝酒的行为。
　　“劝酒之后，被劝酒人的安危责任在劝酒人。所以，和朋友聚会的时候，开心就好，不要劝酒，也不要和别人的酒.....”喝醉了的许淮唯话变多了，宛若一个谆谆教导的老父亲。
　　看着许淮唯稳稳的步伐，许淮一抿了抿嘴巴，靠的近了些。
　　在很小的时候，早熟的许淮唯似乎以稚嫩的肩膀，一人承担了父亲和母亲的角色。所以当父母离婚审判，当问起她要跟着谁，她只是执拗的躲在许淮唯身后，低吼到：“我谁都不跟，我要跟着哥哥。”
　　“今天给大家添麻烦了，下次我再找时间请大家吃饭，吃个尽兴。”许淮唯面对魏语晖和小俊，吐字清楚，呼吸不乱。
　　以至于魏语晖面色迟疑，看着同样神色清明的许淮一问道：“你们喝的果汁？怎么这么重的酒味？”
　　许淮一摇摇头，把人交给魏语晖，跑到卫生间，在自己胸口一处穴道，狠狠地击打几下，之前喝下去的酒一并吐了出来。
　　“在这催吐呢？”魏语晖抱着胳膊，语气调侃。
　　“我哥呢？”
　　“小俊看着呢，不吵不闹的，和没喝醉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你来是想问什么？”许淮一擦擦嘴巴，接过来魏语晖递过来的漱口水，看了一眼，橘子味儿的。怎么总感觉，这家伙，身上的东西都带着隐喻，就差把我是百合贴在脸上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像我们这样的，光靠雷达识别同伴吗？总要有点小暗示吧，省的错过可爱妹子的表白。”
　　“自恋。”许淮一冷冰冰的下了结论。
　　“哎呀，你个直女。”魏语晖装作害羞的样子扭捏的捏了捏手指，引来一个阿姨奇怪的目光，“言归正传，正好我祖师爷出关，我得回去一趟，你和我一起回去，祖师爷一高兴，别说给符了，下山给你哥去当保镖都有可能。”
　　被她的话逗笑，许淮一在水龙头下洗了吧脸：“我是不是有些过了。”
　　“以前你哥因为保护你差点丢了命，如今体质招鬼，走哪招哪，你紧张也是正常的。但小俊的话说的也不算错，你哥好歹也算你的半个长辈，这么拘着他也说不过去。
　　笼子里的鸟，被关久了，哪怕关着他的是自己的亲人，也已久是被关着，这一点没有改变。虽然关住他的不是你，而是他的体质，但如果你也成了那笼子的一把锁，想必，他也会难过吧。”
　　魏语晖叹了口气，拍了拍许淮一的肩膀：“不光是他，不要忘了，你也不是笼子里的鸟。不要太拘着自己。”
　　“谢谢。”
　　“谢什么，你们兄妹俩可是我的再生父母，来么一个！”
　　推开魏语晖的脸，许淮一紧锁的眉头展开，眼睛也恢复了光亮，带着一点平日没有的狡黠。
　　回到家，看着哥哥平静的洗漱，上床，乖宝宝样子的躺在床上，许淮一目光温柔呢。
　　书柜上，一张全家福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知道，哥哥一直都很在意一家人的团圆，比她还要在意。
　　但他从小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是一个长兄。从未叛逆过，也无法叛逆。他一直都很在意，父母的目光。
　　走到相框前，相框后的一本书引起了她的注意。书皮上并不张扬的字体清晰的恰到好处——《性别战争》。
　　她平常并没有留意过哥哥的书单，对这张全家福的相框更是有意避开。
　　相框后面，《性别认同障碍的基础与临床》、《同性恋亚文化》、《轻轻吹去心上的灰尘》几本书籍整齐的排列在一起，结合以前的种种，似乎清楚的指向着一个事实。
　　她默不作声的把书放回去，将相框摆回去。一只柔软的手突然搭上肩膀，手一抖，转过身去。
　　君艾安静悄悄的站在她身后，头发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出来，个子也高了一些，已经可以平视她的目光了。
　　这样的君艾安更接近她记忆中的样子，她一时呆愣在哪里，不知道如何开口。
　　“嘘。”君艾安的食指抵在她追唇上，若即若离，带来一阵痒意。许淮一的手被牵起来，无意识的迈动步子跟着君艾安离开房间。
　　床上的许淮唯翻了个身，揉着眼睛朦胧着起身，随即又重新躺下，酣然入睡。


第31章打破
　　“饿了么？”君艾安开口，拉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许淮一只觉得手背和手心的接触格外清晰，滑稽的触感让她的反应有些许迟钝。
　　直到君艾安低下头，梨花淡淡的味道格外清晰，一缕乌黑的发丝从她两鬓垂下，落在许淮一的两颊。
　　两个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许淮一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目光从君艾安纤长的睫毛上移开，落到光洁的下巴。
　　“不，不饿。”好不容易开了口，变成了一道气音。许淮一嘴巴抿了抿，脸上很痒，却不敢伸手去挠。
　　“撒谎……你喝酒了？”
　　她下意识的想要反驳，哼哧哼哧从她衣领中爬出的小纸人却挥手点头，动作幅度大到许淮一只觉得自己脸庞有一阵风吹过。
　　这两条纸胳膊，简直就是两个螺旋桨啊！
　　君艾安起身，她下意识的跟上去，坐到餐桌前，发现桌子上放着冒着热气的南瓜粥。两碟小菜围在旁边，一荤一素，色泽极佳。
　　许淮一十分自觉的坐下，手里被赛了一把勺子。勺子柄是一只长颈鹿，等着两只大眼睛，瞧着十分讨人喜欢。
　　“这勺子？”
　　“楼下买的。”君艾安拿出一个小铁盒，小叉子，筷子，都是长颈鹿。铁盒子上面也印着一只咧着嘴笑的长颈鹿，看起来整整齐齐的。
　　握着小朋友同款的勺子，许淮一莫名的有些脸热。偏生对方摆着一张清清冷冷的脸，那双秋水似的眼睛看过来，让她握着勺子的手更加用力了些。
　　“不喜欢？”君艾安拢了拢长发，轻轻蹙眉。许淮一哪里说的出一个“不”字？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
　　怎么说呢？对方拿着长颈鹿餐具盒的样子，就很有反差萌。
　　捧着粥默默的喝，肚子里空荡荡的感觉被热粥冲淡，她莫名的有些眼酸。总感觉是久飞的雏鸟，终于回到了家里，看到了日思夜想的妈妈。
　　这么想，感觉更不对味儿了！
　　“心情不好？说说看？”似乎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君艾安语气很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今天我遇到我爸了，喝了点酒，想起了点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有关许淮唯的？”君艾安一针见血，极深的瞳孔好像被黑夜侵染，盛着包容和与生俱来的悲悯。
　　许淮一被她的眼睛吸引，放到嘴边的勺子顿了顿，才慢吞吞的开口：“我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小时候，会烤一些小饼干让我分给小伙伴。小区里的孩子吐槽他姐姐还没有我哥贤惠，说长大了要娶我哥哥这样的人，被他姐姐拿着扫把追在身后在小区跑了好多圈。”
　　她笑了一声，那孩子被姐姐揍的画面一下子跳到脑子里，咋咋呼呼的，却也有点可爱：“后来，我知道了这件事情，也揍了他一顿，到现在，他看到我还是紧张的很。
　　大家都喜欢我哥哥的乖巧温柔，但我爸不喜欢。他不喜欢我哥穿鲜艳颜色的衣服，把烤箱丢到地下室，连同我哥哥怎样笑，怎么走路，怎么坐，都规定的死死地。
　　他说，男孩应该有个男孩的样子，不能娘了吧唧的。我哥照做，但免不了被挑三拣四。
　　后来他上初中的时候，被班里的同学拉去Cosplay，扮演了一个女性角色。
　　不巧，被我爸看到了。我爸当着他同学的面，扯下他的衣服，对着他劈头盖脸的打。
　　后来，我哥被我爸送到了只有男生的一个集训营，说是涨涨阳刚之气。我妈后来察觉不对劲，偷偷去看他，那哪里是人呆的地方？
　　我爸妈离婚是迟早的事，我一开始就笃定了。性格不合，三观不同，早离早解脱，我倒没有什么感觉。
　　我爸觉得我哥的行为，都是因为小时候我们两个遇到的那件邪门的事情。如果不是我妈闹着回老家，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我曾经一度，也这样想过。我觉得是我连累了我哥。当初如果被瓷娃娃抓走的是我，坐了那顶花轿的是我，那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我才是厉鬼们寻找的新娘。我哥只是为了救我，代替了我？
　　我哥从那个集训营被救出来以后，变得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变成了我爸心中阳刚的样子。但随后，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爸，我妈都不在提这件事情。那时候，他们也顾不得了，因为在忙着离婚。
　　一直以来，我都很排斥那张全家福，所以从未拿起来过。”也因为许淮唯，所以她对精品店自己做bjd的老板，才更加关注。
　　君艾安静悄悄的听着，那双黑色的眼色和身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
　　夜宵见底了。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话通通抛在脑后，当做气呼了出去。许淮一吐出几口浊气，抿嘴看向君艾安的眼睛。
　　“据我所知，许淮唯只被换了命格。”君艾安垂眸。
　　许淮一微笑，眼睛上挑：“哈～”
　　“男身女魂。”君艾安看过来，一双眼睛盯的许淮一微微失神。好像是，这一眼，足以穿透灵魂。就好像，始了小聪明的孩子，被大人一眼看穿。
　　装醉扮诉苦扮可怜没有凑效，许淮一妥协了，把碗筷往前轻轻一推，起身凑上去：“我都说了这么多了，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当真一个字都不能告诉我？”
　　她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软糯语气，吐出的每个字，尽数化作温热的气息，吐在君艾安耳边。
　　君艾安向后仰头，伸出手将许淮一的碎发拨开，在她的头顶轻轻的摸了摸。
　　许淮一只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惶恐，委屈，被这一拍一摸刺激，找到了发泄口，尽数倒出，发出小声的呜咽。
　　“乖。”
　　有什么冰凉又柔软的东西碰到额头，许淮一整个人都僵硬住，茫然的呆在那里。她对上君艾安怜惜的眼睛，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超出了预想。心中如嫡仙一般的人，也会因为她，牵动情绪吗？
　　会吻她的额头？
　　“今天，在幽冥水面，你是救了我吗？”那段朦胧的记忆，刻在脑子里，绝对不可能是梦。
　　“既然有阴曹地府，那一定也会有转生的地方。我上辈子，是不是认识你？师傅？”
　　嘴巴贴上一根冰凉的手指，许淮一被迫闭上了嘴巴。君艾安依旧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她，她却透过那双眼睛，什么也看不出来。
　　“有时候，有些事情在心里即可，不必开口。”君艾安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你会删掉我的记忆吗？像对源朔他们一样？”大着胆子捉住君艾安的手，许淮一只觉得自己握住了一块冰。
　　“不，正相反。我希望你全部记起。”君艾安勾起唇角，轻生说道。
　　许淮一的脑子乱成一团。好像一副扑克牌被打乱，需要重新洗牌。她发现无论如何，果然还是猜不透君艾安究竟是怎么想的。
　　就好像是君艾安这个人。数年前，突然出现在她的世界，在最她最无助的时候救下她；现在，她又出现在她的世界，却不知道，等待她的未来，究竟是什么。不管是什么，就往下就走好了。
　　两人重新拉开距离，许淮一咳嗽一声，飞快的端起碗筷跑到厨房。君艾安就这么坐在原处，保持着刚才仰头的动作，靠在椅背上，轻轻的闭上眼睛。
　　晚上，两个人依旧躺在一张床上，盖着各自的被子。许淮一却觉得有些难以入睡。似乎，之前的平衡和安然，都被今天那个落在额头上的吻打破了。
　　感受到身后翻身的动作，紧张的僵在那里她知道君艾安在看着自己，后背有些刺刺的疼，想要随时从床上跳起来。
　　以前，睡觉的时候，君艾安也是这么看着她的吗？许淮一这样想着，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情不自禁的蜷起脚趾，用被子埋住自己半个头。
　　不过是一个吻罢了。长辈对小辈表达亲昵，朋友之间的玩笑、感激的表达。落在额头上而已，又不是其他什么地方。
　　假如，吻在嘴唇上呢？这样想着，许淮一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整个头都没入了被子中。
　　如果君艾安未曾这么靠近，这么随和，她和她的距离，始终都会是一个小女孩和救命恩人的距离。
　　正如当初魏语晖说的，她把自己缺失的母爱，曾经都一并投入到君艾安身上。君艾安对她来说是嫡仙，也是曾经追逐的信仰。这样捧在天上仰望的距离，有怎么敢奢望呢？
　　“把头闷在杯子里，对呼吸不好。”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许淮一感觉到君艾安在靠近。杯子被一点一点的往下扯，她的额头被迫露了出来：“我自己来，我知道了。”
　　脸上热热的发红，就这么闭着眼睛，她哈哈一声干笑：“闷着被子果然不好，我脸都闷热了。”
　　身后传来一阵轻笑，许淮一无地自容的想拍自己嘴巴，这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你心不静。”
　　“嗯。”许淮一心虚的应了一声。
　　“今夜是朔月，灵气正浓，起来打坐吧。我授你心法。”
　　“嗯？”眨巴眨巴眼睛，许淮一睡意已经全没了。注意力被君艾安的后半句所吸引，想到今天自己向源朔讨要心法，对方支支吾吾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
　　“源朔传授与你的虽好，但并不完全适用于你。”
　　“嗯嗯。”她一点都不奇怪，这些君艾安为什么会知道。这种感觉也很有意思，就好像在她自己的潜意识中，君艾安就应该是这样无所不知的。
　　“簪子呢？”
　　“这里。”许淮一从背包中摸出来递给君艾安，君艾安却没有接，只是怀念的看了一眼簪子：“这本就是你的东西。你若不放心，把这簪子给许淮唯带上，可以驱邪避凶。”
　　心思再次被猜中，在君艾安的目光中把簪子收好，老老实实的盘腿在床上坐好。她总觉得对于哥哥的这次外出，有一种不安压在心头。但哥哥的感觉，远比她的要更浓烈直观，他不应该没有察觉。
　　“闭眼。”
　　许淮一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手被君艾安摆出手诀，放松的搭在腿上。君艾安没有念什么口诀咒语，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是顷刻间，她就听到了一阵空灵的笛声。
　　身子一轻，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第32章师祖
　　失重感带来些许不安，就好像是浮在水中的小虫子，想要费力去寻找一片叶子。许淮一忍不住想要睁开眼睛，一双手遮挡住她的视线。柔荑划过睫毛，落到嘴上，轻轻点了点。
　　“静心。”耳边是春水般的呢喃，许淮一不合时宜的，又想起了当初那个梦。
　　美人神色愠怒，乌发垂在两侧，低下头，似笑非笑的看过来。
　　许淮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君艾安的手指向后移，在她的后颈处轻轻摩擦。她就像是被猫妈妈叼了后颈肉的小猫，身子僵硬不得动弹。
　　周围很冷，没有任何风吹动，冷从皮肤的表面渗透，一直到皮肉，冷到心尖。
　　这种寒冷让她瞬间想到了幽冥寒水。这倒巧了，不久前她还询问源朔，是否有人在幽冥修行，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大概是她想多了吧，许淮一如是想。
　　努力忽略掉这种无法形容的寒冷，将杂念排空。许淮一原本以为很难，伴随着萧瑟孤寂的笛声，却很快入定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回笼，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盘腿坐在床上。时间刚好，外面传来炒菜交谈的声音。
　　哥哥和君艾安，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走出去，这才发现不光君艾安和哥哥，魏语晖也在。昨天的记忆回笼，才想起来魏语晖邀请她去拜祖师爷去。
　　“一一你起来了？”魏语晖张开双臂，满面春风的扑过来。她重重的挨了一下，承受了这个沉重的怀抱。
　　“那美女，不会就是那个小朋友吧？”魏语晖耳语道。得到了许淮一肯定的答复，魏语晖丧失了表情管理，欲说还休，一脸社死的表情，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许淮唯轻笑着摇摇头，给魏语晖递了一杯花茶。魏语晖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了，缩在角落里肚子疗伤。
　　许淮一假装没有看出魏语晖的窘迫，挨着君艾安坐下。不过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也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
　　“她正经起来，人还是很好的。”她悄悄的碰碰君艾安的手指，见对方并没有缩回去，又打着胆子朝对方又靠近了一些。
　　“你的朋友，我自然不会在意。”君艾安神色恬淡，嘴角弯起，自有一股自在的风流。
　　许淮一缩了缩脚趾，嗅着对方身上的梨花香，偏头去看她的眼睛。好像再近一些，她就可以把对方抱在怀里。拥抱以后呢？又该做些什么？
　　“喂！一一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嗯？你说什么？”许淮一转头，这才发现魏语晖今天似乎也有些不用。衣服素静，一头金发染成了黑色，头发乖顺的散下来，刚好遮住耳朵。
　　“老爷子重规矩，到时候你和学长跟在我后头，我们见机行事。对了，在老人家面前帮我多说几句好话！”
　　“哥哥也去吗？”许淮一问道。
　　“肯定呀，学长可是主角，缺了谁都不能缺她啊。等到见了祖师爷，如果祖师爷高兴了，点拨几句，传授点保命的技巧。运气好些说不定能得祖师爷青睐，顺便拜个师傅什么的。”魏语晖眯着眼睛，一本正经的摇头晃脑。
　　许淮一原本以为哥哥不会答应，却见哥哥垂着头，嘴巴轻抿着。她知道，这是哥哥认真的神色，他似乎在认同魏语晖的说法？
　　“好。”许淮唯点头，朝着许淮一的方向看过去。猝不及防的对上哥哥的目光，许淮一神色慌乱，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看不懂哥哥了。
　　手指突然被人拉住，许淮一低头，看着君艾安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游离，最终包裹住她的手背。温润的触感好像一块玉。
　　她惊讶的眨了眨眼睛，发现君艾安原本冰冷的皮肤，好像有了温度，更接近于活人了。
　　“这也是好事。”君艾安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浅浅的一笑，好像冰雪初融。
　　“既然都没有什么意见，那就出发吧。”魏语晖元气满满的挥了挥手。
　　许淮一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碎花睡意：总感觉她和大家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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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熙熙攘攘的游客，魏语晖从车窗递出自己的道士证。保安打开围栏，让他们把车开过去。
　　许淮一把道士证要过来，拿在手里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番。证件上国家的国家印章十分点名，阳光下，还有身份证一样的防伪标识。
　　她挑眉笑道：“认识了这么久，到现在才知道，你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道姑。”
　　“有时候我叔那边会拜托我帮他们看一些灵异案子，再加上处理出入这里方便，就申请了一个。天知道，我一个理论知识不及格的人，去参加笔试之前有多刻苦？”
　　“其实就是为了免门票吧？”许淮一调侃道。
　　山路崎岖，但魏语晖车技很好，几乎感受不到颠簸。来到一处山壁，魏语晖掐了个法诀，一踩油门，对着山壁撞了过去。
　　许淮一依稀辨认出魏语晖口中念的是穿墙术，但和源朔交给她的有些许变动。自己用穿墙术和坐在别人车里看着别人用穿墙术是个不同的体验。尽管有了心理准备，在车和山壁接触的那一霎那，她还是缩着脖子倒在靠背上。
　　背后，一只手笔托住了她，让她避免了身体条件反射和靠背实打实的碰撞。
　　砸在柔软的臂膀上，眼前猛地一黑，再次睁开眼睛，已经是一片新的天地。
　　“谢谢。”慌忙对君艾安道了谢，许淮一抓住对方的胳膊揉了揉。揉着揉着，发现车内气氛变得格外安静。魏语晖和许淮唯都瞪着眼睛，静静的看向她揉君艾安胳膊的这只手。
　　君艾安倒是神色淡淡，轻轻地将手臂从她的手中抽出，提醒道：“该下车了。”
　　魏语晖如梦初醒，讪讪地下车，为君艾安拉开车门。
　　许淮一狐疑的看着魏语晖狗腿的样子。这家伙对君艾安的态度，从一开始莫名的畏惧，到后来的尴尬，现在转为了殷勤？
　　“师叔，你们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瞬间将她的注意力吸引过去。许淮一的目光和那说话的道士对上，两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道士不是别人，正是在白珂家碰到的那位太清道长。虽然对修行不以年龄论辈分的事情早有耳闻，但亲耳听到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叫自己的同龄人师叔，还是觉得很是奇妙。
　　魏语晖冲太清道士摆摆手，语气温和：“你们认识？”
　　“之前师傅派我外出历练，在处理事务的时候有一面之缘。”太清拱手行了个礼，看向许淮一的目光带了些欣喜。
　　许淮一第一次见魏语晖和同门派的人交流。看她一言一行，自有一股道家洒脱与儒家知礼的气派，许淮一方才记起，刚见面的时候，魏语晖也是一副温润儒雅的样子。
　　所以究竟是什么，让这孩子在她面前如此放飞自我？
　　“各位随我来。”太清道长带他们走上台阶。
　　踏着石阶，看着满山的青松，倒真有一种来到仙境的感觉。台阶只有一小段路，一条被人踩出来到小道映入眼帘。这里不曾涉及游客，未被开发的小道虽然不似景点的规整，但和自然反倒更加接近。
　　许淮一越往上走，就越是能感觉有充沛的灵气环绕着自己。轻轻吐息，让这些灵气在静脉处游走，顿觉步伐轻盈。
　　太清看他们环顾四周的景象，真诚的建议道“现在已经接近中午了，早上的时候，雾气升起来，日出朦胧，才是真的好看。如果几位没有事情，今天可以在这里住下，我帮各位安排一些住处。”
　　“麻烦了。”许淮唯点头道谢。
　　太清连忙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举手之劳罢了。”
　　不远处，一处道观静悄悄的矗立在那里，和青山融为一体。几个清布衣裳的道士在扫地，全部蓄着长发，用木簪挽在头顶。让人一时间，生出一种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的感慨。
　　“哎呀呀，让一下！”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仁兄从后面挤过来。壮硕的身材愣是把一身仙风道骨的道袍穿出□□大佬的气魄。
　　“师傅。”太清弯身行礼。
　　魏语晖调侃道：“师兄跑什么？还早呢，离吃饭时间还差两个小时。”
　　“没空和你闲扯！”络腮胡子撂下一句风风火火的跨进大门。
　　太清一脸习以为常的样子，解释道：“师傅他升星洒脱小不拘小节。今日祖师爷出关的事宜，由他安排。”
　　“怕是又要迟到挨训了。”魏语晖附在许淮一耳边悄悄说道。
　　突然一声雷声响起，惊起飞鸟无数。魏语晖幸灾乐祸的看着惊鸟处，笑道：“活该，被师傅拿雷符劈了。”
　　“光知道笑，还不快过来？”不大不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好像再人耳边耳语。
　　魏语晖也不害怕，冲着那声音的来处吐吐舌头，看向许淮一和许淮唯：“恩人啊，师傅喊我了，要是他老人家揍我，你们可一定要帮忙拦着。他老人家爱面子，在你们面前一定会和蔼可亲！”
　　道观里远比许淮一想象的要热闹，好像整个道观的人倾巢出动，足有一百余人。讲堂上，一个女人站在那里。
　　女人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褐色的道袍。样貌中等，但气质卓越，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女人一双狭长的凤眸看过来，刚才还气势十足的魏语晖往许淮一身后一跳，怂兮兮的说到：“这位就是我师祖了。”
　　许淮一神色惊讶，没有想到魏语晖的师祖是个年轻的女人。魏语晖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小声嘀咕道：“她在我小时候就张这样，十几年了，就没带变样的，谁知道她的真实年龄啊！”
　　魏语晖话音刚落，女人从讲堂下来，穿过一众弟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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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魏语晖的cp已出现，请签收。


第33章帮忙
　　檀木书桌前，女人颔首，看向君艾安的目光带了一丝探究：“奇怪，这位善信看起来有些眼熟。”
　　君艾安神色平静，说出来的话也似一杯白水，淡到极点：“道长抬爱了。”
　　女人没有在意她语气中的毫不掩饰的敷衍，移开目光，神色有一瞬间的松症。
　　“善信可知五帝钱？”女人从腰间摸出一把铜钱，把玩几下，展开手心，送到几人面前。
　　“不知。”君艾安的目光在女人白净的手心处停留片刻，目光冷淡。
　　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格外明显，魏语晖欲言又止，想要开口，被女人的目光钉在原处。
　　“五枚铜钱代表五方天帝。铜钱按照外圆内方，天人合一铸造，不同拜放用处不同，取其象天法地，可以避煞驱邪，占卜解惑。这位居士可有兴趣一试？”女人垂眸而笑，浅淡的唇好像噙了一抹春色，让人顿觉如沐春风。原本普通的面孔，也因这一笑生动起来，好像石头脱去了自己那层石头壳，重新活了过来。
　　魏语晖已经无法掩饰内心的惊讶了，咽咽唾沫后退一步，心里开始思索师祖被夺舍的可能性。
　　女人恍若未觉，收回摊开的手掌，将铜钱收入袖中。
　　许淮一盯着她的动作，却始终无法确定她是怎么讲铜钱藏入袖中。瞪大眼睛，恍然间捕捉到几个残影，许淮一忍不住轻轻的瞥向魏语晖。
　　女人这几个动作，隐隐和魏语晖当初用塔罗牌占卜的有些像，但更加娴熟。难怪当初她看魏语晖用塔罗牌占卜总觉得有些不对，原来是来了一出移花接木。
　　一枚铜钱骨碌碌的滚在地上，在君艾安脚边停下。这是失败了？许淮一一惊，悄悄的看向魏语晖。魏语晖的神色只比众人的更甚，两条眉毛凝在一起，嘴唇发白。
　　“献丑了。”女人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意外都在意料之中。
　　君艾安蹲下身子，将脚边那枚不安分的铜钱轻轻捻起，放到桌面上，意味深长的一瞥。
　　女人盯着桌子上的铜钱，好一会儿，才淡然的将五帝钱收拢到手心，收好。像是终于响起什么，她看向一旁试图装死的魏语晖，开口问道：“想做什么？”
　　魏语晖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切换出一副笑脸：“我想为朋友求几道符，您老只需要动动手，就又成了一桩功德，多好。”
　　“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把功德送到我面前？”女人眯了眯眼睛，眼尾挑起一个向上的弧度，不怒自威。
　　魏语晖两眼弯弯，故作大方道：“好说好说，为师祖出力，是徒孙应做的。”
　　女人一抬手，魏语晖身子一偏，心有余悸的拍拍胸脯。一枚铜钱不偏不倚，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嵌入她身后的墙壁里。
　　“见笑了。”女人接过魏语晖递来的铜钱，在手里把玩，看向许淮唯和许淮一。
　　魏语晖笑嘻嘻的凑过去，小心翼翼的抓起女人的袖子。收到一个关爱的目光，又怂兮兮的收回了爪子，可怜巴巴的在女人被抓皱的袖子处拍了拍：“师祖，他们兄妹与我有恩，您好歹在朋友面前给我个面子啊。”
　　许淮一忍住笑，握拳放在嘴边咳了咳。女人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许淮一的手腕处。许淮一不自在的缩了缩胳膊，本能的用衣服遮挡住引魂者标志的那颗痣。
　　“既然是有恩惠，那确实是要还的。”女道长看了一眼对许淮一呲牙笑的魏语晖，魏语晖连忙收敛表情，规规矩矩的的站好。
　　“不知道我能不能和道长单独说说话。”许淮唯含笑看过去。
　　女人把玩铜钱的动作缓了一下，看向许淮唯。许淮唯的眼睛很干净，比她曾经见过的都要干净。不同于婴孩的懵懂无知，也不像老人的大智若愚，就像是一面镜子，一张无法染黑的白纸。
　　就好像，没有世俗的杂念一般。
　　女人看着许淮唯的目光，说不出拒绝的话，点了点头。
　　等到众人离开，许淮唯躬身，学着刚刚看到的动作对女人行了一礼：“今天坤道出关，原本不便打扰，是我们唐突了。”拿掉遮挡命格的玉观音，他接着说道，“实在是事出有因。我这命格，走在哪里，都会是鬼怪眼里的唐僧肉。
　　我本来应该呆在先生画好的圈子里，但当了二十多年的笼中鸟，总会有很多遗憾。如您所见，我身上的阴气，已经浓重，和一个死人没有什么区别。玉观音可以遮挡的命格，相当于瞒天过海，遮挡天机。瞒不了多久的。”
　　“你和我说这么多，为了什么？贫道主杀伐，连你口中的先生都对你的情况没有办法，你又能求本道什么呢？”女道长摆弄着手里的铜钱，神色悲悯。
　　许淮唯无奈的一笑：“我有一件事情要去做。道长应该也发现了，我妹妹也并不是普通人。我瞒不了她多久。她一脚已经踏出红尘，不应该被我拖累。确实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恐怕也只有道长可以帮忙。”
　　“哦～？”女人一把将五帝钱拍在桌子上，荡一荡袖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知道自己唐突，听说坤道缺一位药引子，无以为报，甘做药引。”许淮唯躬身一拜，被女人搀扶起来。
　　女人眼神古怪，嘴巴向下撇去：“我答应你就是了。”
　　“坤道不问什么忙吗？”许淮唯抬头。
　　“凭你这双眼睛，我就不会拒绝。”她转过身负手而立，手中的五帝钱摩擦发出轻微的噪声，“天意。”
　　走廊中，魏语晖笑容灿烂的看着自家师傅，手中捧着朱砂和黄纸。明仁道长一吹胡子，手中的拂尘一甩，怒道：“你自己写去。”
　　“别啊，我修行不够，十张符三张下等符，哪里比得上您老？我把我写的符箓接给朋友用，人家看了，哟呵，这都什么玩意儿，不是给您丢人吗？”魏语晖手指扭捏的搅了搅自己的头发，颇为不适应的把新修剪的头发挽到脑后。
　　明仁道长看着她装乖的样子，气不打一出来：“仗着你师祖宠你就无法无天，有师祖了，还看得上我这老头子写的破纸？你师祖要是知道你平常的样子，看你还怎么得瑟？”
　　魏语晖悄悄到自家师傅边，小声的问道：“酒窑子的钥匙，我从师兄哪里要来了，你当真不要？”
　　“你。”明仁道长“你”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气呼呼的把魏语晖手里的朱砂和黄符纸一把抢过，瞪着眼睛抓起毛笔。
　　“师傅，要静心啊，不诚不灵啊！”魏语晖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憋着笑看向远处的许淮一。
　　“滚！”道长怒吼一声，惊飞了几只山雀。
　　远处，许淮一拿着手机，退出信息。微凉的手搭上她的太阳穴，轻轻的揉了揉。
　　君艾安垂着头，目光柔和：“不开心？”她的长发垂在腰侧，缎子一般，被山间的风吹的微微摆动。
　　许淮一的呼吸忍不住放轻一些，心尖也被那摆动的长发挠的发痒。她扭过去头不敢再看，君艾安原本落在她太阳穴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因她转头的动作，不偏不倚的落到她嘴唇处。
　　嘴巴好像被电了一下，许淮一愣了一下，却看到君艾安收回手，怔怔的看着自己的手心。
　　“我们上辈子，是怎么认识的？这个可以说吗？”许淮一小心翼翼的问道。
　　君艾安摇摇头：“当初和现在倒也有些像。我救了你，你认我做师傅。”
　　“那你这辈子，为什么不认我了？却让我拜源朔为师？”许淮一良久没有得到君艾安的回应，独自笑笑，“总归，是有你的道理的。你不会害我。”
　　凉风习习，山上的温度总是比山下要低一些。她打了个喷嚏，无奈的揉了揉鼻子。
　　一朵白色的小蝴蝶飞过来，落在她的鼻尖。许淮一让蝴蝶飞到她手心里，蝴蝶便化成了小纸人。
　　“原来你还会变蝴蝶？”许淮一噗嗤一笑，点了点小纸人的脑袋。小纸人被推的一屁股坐在她掌心，委屈的甩了甩头。
　　“小纸人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魏语晖摇头晃脑的出现，张口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当当当当！看我弄来的符！一会儿我教你哥用，不，还是让我师傅亲自教比较稳妥，我还是不要误人子弟了。”
　　小纸人冷淡的偏头，看的魏语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种感觉有些熟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君艾安，她讪笑一声，总觉得好像有哪点不一样了。生活经验给她指了一条明路，魏语晖双手背后，鞠了一躬：“我和我师傅一起画符去。”
　　小纸人的动作自然也没有逃出许淮一的眼睛。许淮一盯着小纸人，觉得有哪里怪，但看着小纸人抱着她手指撒娇的样子，睫毛抖了抖，不再追究。
　　“不是我，是你，不想我再做你师傅。”君艾安看向许淮一，修长的手指向许淮一的脸颊伸过去。许淮一闭上眼睛，脖子一僵，却发现那手指只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许淮一，缩了缩脖子，看着那只收收回，不禁鼓起腮帮。原本还是小孩子呢，如今被当做小孩子对待的，却变成了她。
　　“走吧。”君艾安转身离开，许淮一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追了过去。她的脑子，此刻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搅了搅，乱七八糟的没个头绪。倒是胸口，涨涨的疼，让她用力的握紧拳头。
　　明仁道长此刻正在专心画符，一撇一捺，收笔自如。看到许淮一的身影，明仁道长挑了挑眉毛，却也没有主动开口。
　　道长不开口，许淮一也不搭话，静静的看着道长画符。笔走龙蛇，妙不可言。不像是画符，到更像是在创造一个艺术品。
　　灵气自笔尖渗透纸背，一张符完成，好像有一团小小的灵气团附着在黄纸上。
　　许淮一手指微动，不知不觉，手指跟随明仁道长的动作在石桌桌面滑动。手指和桌面摩擦，一股纯净的灵气从指尖泻出。
　　许淮一看着道长，两人皆是一愣。她这才看向自己的手，有一道灵气汇成的符文在桌面上闪烁一下，消失不见。
　　“小姑娘，魏语晖以前可教过你画符？”明仁道长停笔，摸着自己的胡子啧了一声。
　　许淮一摇了摇头，看到道长毫不意外的表情，迟疑地说道：“可我刚才并不是在画符。我见道长画符，看有灵气输入符中，黄符自成阴阳。就好像在画画，画中物自成一片世界。因此不知不觉调动灵气，在这桌子上涂涂画画。”
　　“这样啊。早就听说你这孩子命中带华盖星，悟性非凡。命里有华盖星的我也见过，我的大弟子便是，但他如果在这里，恐怕也要低头了。”道长呵呵一笑，脸上便爬满了岁月的纹路。


第34章风旗
　　“道长谬赞了。”许淮一颔首一笑，余光扫到走来的坤道和许淮唯身上，随着明仁道长一起行礼。
　　有一股檀香的味道夹杂着香火的气息停留在鼻尖，她将哥哥上下打量一番，等到许淮唯靠近，这股味道就更重。
　　“怎么，善信可是害怕我将你的哥哥吃了不成？”女人佛尘一甩，一双眼睛带着笑，轻飘飘的甩来一句话。
　　“道长说笑了。”许淮一收回在哥哥身上打量的目光，去看那坤道，那坤道却笑了笑，将目光转向了魏语晖。
　　“过来叫我瞧瞧。”女人眯起眼睛，道叫人看不清神色。
　　魏语晖大哈哈走到女人身边任由她打量，就差翻个跟头展示自己身强体壮了。
　　“师祖？”伸出手紧张似的拨了拨自己的头发，魏语晖露出八颗牙齿，灿烂的一笑。
　　“原本想要出关之后为你拔除恶咒，如今看来倒也不用了。可以解你身上的恶咒，恐怕是为了不得的高人。”女人在魏语晖背后轻轻一拍，魏语晖只觉得一道热气被一同拍近后背，火一样的炙热，皮肉似乎也被灼烧，咬着牙不解地看向师祖。
　　女人只是淡淡的收回手，轻声道：“保命用的，以防哪天天被你捅个窟窿出来，好为你挡一挡。”
　　魏语晖只觉得她这话说的有点怪，但平常被开玩笑着训斥惯了，又见女人完全没有解释的意思，便不敢再追问下去。
　　几人在山上住了一晚，用过午膳，许淮一便没有再看到魏语晖，一直到第二天回去，才看到她蔫啦吧唧的现身，盯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有气无力的给他们打招呼。
　　“没事，被师祖叫过去检查功课了，我们走。”魏语晖苦涩一笑，一副随时都要断气的模样“好一一，来搭把手。”
　　许淮一连忙将人一把捞过，塞到车内，在太清道长的注视下，坐到驾驶位，看着面前的墙，伴随着魏语晖细若蚊蝇的念咒声，一踩油门，冲了过去。
　　四周恢复了人声鼎沸的样子，如同一下子踏入人间。来来往往的行人对他们的“从天而降”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兴趣。许淮一猜想这可能也是因为有什么法术加持的缘故，好奇之下想要询问，却发现魏语晖已经在后座上沉沉的睡过去了。
　　很好，现在，她的好奇心已经全部转移到魏语晖和师祖的不得不说的二三事上了……
　　“哎哟！”一个身穿袈裟的人突然倒在地上，许淮一目测了一下车子和那和尚样子人的距离，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
　　“这山上都是道观，哪里冒出来一个和尚？”许淮唯憋着笑，看向手机：“报警吗？”
　　外面已经围上来一群看热闹的人，那假和尚在地上打着滚，哀嚎不断。原本睡得正香的魏语晖被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这样的一幕，顿时嘴角一抽：“来我们道观砸场子来了？”
　　小纸人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坐在君艾安的肩膀上悠悠的荡着腿，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这是何物？”君艾安在小纸人的脑袋上随便撸了一把，转头定定的看着许淮一。
　　别人不知道她这话里头的意思，但许淮一瞬间明白了。她拉开车门下车，蹲下身看向哀嚎不断的假和尚。
　　在围观众人的注视下，她轻松的按住不断扭动的假和尚，在他额头上使劲儿一按，那和尚被疼得一激灵，目光却清醒了一些。
　　“都说山里灵气足，容易生出来精怪，倒也不知道你是哪种东西，让我来猜猜。”话音落下，许淮一果真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和那假和尚大眼瞪小眼。
　　看热闹的人群突然惊呼一声：“我这摄像头怎么黑了？”
　　“哎呀，山上这破信号，你的也上不了网吗？”
　　许淮一扭头看向车里，看到君艾安从后座上探出头，为她比了个“耶！”，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
　　“听说只要念出那精怪的名字，精怪就会在人前显出原型，可惜我猜不到，不如直接简单粗暴一点，将你的灵体打出这人体内，这样我们都省时间，你觉得怎么样？”
　　许淮一摊摊手，伸出手，作势要朝那和尚的头顶拍过去。
　　“等等，你这样做，这人的魂魄也会有损伤！”一直装傻的假和尚终于开口，许淮一平静的看着他：“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嘤嘤嘤，坏人！”这句撒娇一样的话从一个穿着袈裟的中年男人口中说出听起来很是别扭。许淮一偏头，有些不忍直视。
　　眼见交织在一起的灵气散乱起来，许淮一掐了个手诀，对准那假和尚，说道：“原来是只小猴子。金丝猴？”她瞳孔放大，惊讶的再次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的再三确认。
　　那猴子被她看的火冒三丈一边嘤嘤嘤，一边操控着假和尚的身体作势要逃，被许淮一一把揪住。
　　手指穿透皮囊接触到灵体的感觉十分奇特，她顾不得仔细思索，拽着那精怪的动作稍稍轻柔了一些。乖乖，这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活的！
　　连大熊猫都没有见过的许淮一，有幸揪到了金丝猴的灵体，这样一揪一拉，直接带到了怀里。
　　假和尚悠悠转醒，看到周围的人群，怔怔的摸着自己的脑袋。
　　周围的人群听不清许淮一刚才说了什么，见假和尚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有人提议：“姑娘，这边信号不好，不如大家伙一起帮忙直接把人扭到派出所？”
　　“你看，你学人类碰瓷这一套不怎么管用呢。”她拍拍金丝猴的脑袋，飞快的把它塞到自己外套里，对着围观的众人点了点头：“那就麻烦各位了。”
　　金丝猴在外套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被许淮一抱着塞进了车里。趁人群还没反应过来，她一个倒车，掉头远离人群。
　　路边游客三三两两，偶尔有车辆行过，在颇为陡峭的路上小心翼翼的擦过。一直离开景区，行驶到山脚，许淮唯换到驾驶位，许淮一才慢悠悠的挪到后座，挨着君艾安坐下。
　　金丝猴瑟缩着趴在君艾安的膝盖，讨好的蹭了蹭君艾安的手。看到许淮一，它尾巴一甩，呲牙瞪眼，想到了什么，扭过身子将屁股对着她。
　　“别装了，说吧，和你一起的人躲在哪？”许淮一绒毛控发作，没有忍住，在它背上猛地揉了几下。糟！摸金丝猴要先消毒吗？
　　经过这出，魏语晖哪里还睡的着？她扭头拉长安全带往后看，对着金丝猴啧啧称赞：“按理说，山上风水好，有个什么成精的倒也不足为奇。说来惭愧，我在山上呆了这么久，作为坤道，见过的精怪也就这么一只。
　　小家伙，你不知道道士都是收妖的吗？这么嚣张的堵到我们门口，我那一帮师兄弟，若是看到了你，怕是你到时候不脱层皮都死不了。”
　　“嘤嘤嘤！”金丝猴抖动的幅度更大了，颤抖着往君艾安怀里又靠了靠。小纸人戳了戳金丝猴的头，留下一撮杂乱的毛毛。
　　“坐好。”许淮唯沉声道。
　　趴在座椅上往后看的魏语晖“啪嗒”一下松开扯着的安全带，扭头便对上了两只铜铃一样的眼睛。
　　一直黑豹从远处冲过来，一个少年模样的人揽着黑豹的脖子，手中拿着一柄长木仓。
　　视野很快被遮住，车玻璃前尘烟滚滚，仿佛万马奔腾，马蹄踏在黄土之上，激起万丈尘埃。原本安分的金丝猴抬起头，碍于君艾安的目光，不情不愿的老老实实的蹲下去。
　　惨白的纸卷着风，将车子围成一团。君艾安的目光穿透纸张和烟尘，下达了第一个指令：“继续开车。”
　　许淮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踩油门向前冲去。白纸交叠着向前延伸，组成一条蜿蜒小路，恰到好处的托起车轮。
　　“好险。”魏语晖夸张的拍了拍胸脯，挤出两滴眼泪：“什么仇什么怨？要是车子蹭到了，我叔要杀了我。”
　　擦掉少的可怜的眼泪，魏语晖打开车窗，轻盈的跳了出去。许淮一听到车顶轻巧的落地声，看了一眼抚着金丝猴的君艾安，紧跟着打开车门走出去。
　　许淮一脚下两片轻薄的纸张，轻轻的将她托起，放到车顶上。抬脚，纸张消散，她来到魏语晖旁边，顺着魏语晖的视线，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周围被设了结界，透明的光影笼罩在这片土地上。
　　魏语晖引了一道风符，眼前尘埃被狂风卷走，纸张搭起的“鹊桥”不乱，清晰的展现在两人眼前。
　　但这清晰只有一瞬，一阵卷着黄土的风吹来，吹了两人灰头土脸的一身。抹了把脸，魏语晖边打喷嚏边说：“对面的人手里恐怕有风旗啊。”
　　“风旗？这人交给我了，那骑着黑豹的人你来应对，没问题吧？”许淮一伸出胳膊遮挡，好让自己的眼睛可以稍微睁开，看到魏语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兜里突然被塞了一道符，许淮一只觉得步子好像轻盈了起来，就听到魏语晖的声音：“唯一一道飞翔符，交给你了。”
　　狂风卷来，许淮一再次睁眼，魏语晖已经越下车顶，去追那黑豹了。她闭上眼睛，去捕捉狂风后的灵气。随着风向的不断转移，或浓或淡的灵气卷在风中朝她而来。
　　对方恐怕就是金丝猴的主人了，许淮一默默的想。
　　一个呼吸间，鼻尖便灌了一堆沙子，刺激的她打了几个喷嚏。她不敢分心，干脆短暂的屏息，任由狂风黄土刮的脸颊生疼。
　　几道灵气萦绕在不甚畅通的空气中，交织成一团。让许淮一不禁想到了观察明仁道长书写符箓的情景。
　　笔尖注入灵气，下笔自成阴阳。符箓如此，阵法也如此。如果以这些灵气脉络为符箓字迹，那应当说她本身就出在一个巨大的符箓之中。在这“符箓”阴阳下，那举着旗子的人应随着褂而转动。
　　尝试着操控魏语晖留下的飞翔符，她追着灵气的脉络腾空。几道风突然加大，猛地灌了她一口土，又哭有咸。
　　心理暗示几次这土干净没有虫卵，许淮一踩在树枝上一个借力，手指在树枝纸条上一荡，朝右上方跳去。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男人带着防风眼镜，手中挥舞着旗子，脚下步伐变换，在地面跳动。
　　“跳大神？”一阵声音从上当传来，他被声音吸引向上看去，脖子却结结实实的从后面挨了一下。
　　“可惜了，和普通人打架还行，遇到行家就不够看了。”许淮一自言自语着有补了一脚，一把躲过那人手中的旗子。
　　一方阴阳被打破，整个环境变得失控起来。几道风将树枝刮断，但很快风力变弱，许淮一如法炮制，找到另一个举着旗子的人，正要再尝试一记手刀，手腕却被抓住。
　　一个短发女人看过来，许淮一顾不得惊讶，这次上来的左手聚了灵气，擦着女人的发丝而过。
　　短发女人躲过，但因为动作受限，手中举着的旗子也无法再摇动了。
　　目的达成，许淮一眼睛一斜，一股寒气自经脉而过，女人松开了钳制住她手腕的手，惊讶的看过来。
　　同样惊讶的还有许淮一，但这分惊讶只有一瞬，趁女人愣神，许淮一挥起一把沙子撒了过去，将旗子夺下：“这沙子换你。”被吹的干裂的唇咸涩中带着一股铁锈味儿。她想拿手背蹭蹭，抬手看了一眼灰扑扑的手背，只能沉默着放下。
　　被扔沙子的女人甩了甩头，却并没有生气，只是盯着许淮一黑亮的眼睛微微一笑：“我投降。”
　　许淮一默默的把再次抓起一把掺杂这黄土的沙子丢下，拿着抢来的凉面小旗，利用飞翔符最后的时效回到车顶。
　　一声口口哨声响起，魏语晖将那黑豹上的少年一掌击落，看着那少年和黑豹迅速向后褪去，嗤笑一声朝吹口哨的人看去。


第35章消除误会
　　吹口哨的人外型狼狈，短发被吹的乱七八糟，然而她神色不改，神态自若的拍打自己身上的污渍，倒显出些自若的潇洒来。
　　黑豹尾巴鞭子一样的一甩，魏语晖抬起胳膊去挡，不料那骑豹的少年一夹腿，驱使黑豹直接向上而起，跨过魏语晖向短发女人奔去。
　　许淮一从高处约下，拦在黑豹少年身前，恰逢车子稳稳当当的从纸上落地，横在短发女人和黑豹少年中间。
　　“几位稍安勿躁，这可能是一个误会。”八字胡癫癫的跑来，苦笑道：“我们只是来寻找我们的灵兽，并无恶意。”
　　“我看我们还是报警吧，金丝猴栖息地环境要求严苛，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一切自然资源归国家所有，这些人却口口声声称金丝猴是他们的，怕不是有什么非法交易。”车内传来许淮唯一本正经的声音，许淮一忍笑，看着魏语晖拿出手机，装腔作势的联系警察。
　　“等一下，我们确实有要紧的事情要做，但也是清清白白没有任何违法的打算。是我们冲动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我们慢点谈。”八字胡赔笑道。
　　短发女人弯着一双老谋深算的眼睛，薄唇张合，沙哑的声音透出一股子的懒散：“道友说笑了，资源是国家的，但腿却是小家伙自己的。万物有灵，不如听听小家伙自己的回答？”
　　车门打开，君艾安抱着金丝猴走下车，那几个人见金丝猴上下无碍松了一口气，看到它如此乖巧的依偎在陌生人怀里更是大吃一惊。
　　“果然还是报警的好。”魏语晖轻飘飘的感叹道。
　　八字胡自知理亏，在短发女人眼神示意下摸着胡子，歉意道：“今日是我们冲动了，没了解到情况就贸然动手，我们愿意因为自己的错误送上赔礼。”
　　许淮一见君艾安招手，慢慢走上前侧耳倾听，接着直接转身看向明显为首的短发女人：“既然要谈，自然要敞亮的谈才好，这些遮挡的东西就不需要了。”
　　她在短发女人眉宇间淡淡一扫，拿出前些日拿到的准备给哥哥辟邪用的簪子，朝那透明的屏障投去。添了一些灵力，那簪子倒像是活过来一样，没有用多少力气，就直直地刺开屏障，结界随之轰然破裂。
　　短发女人懒散的神色消褪，取而代之的是探究和兴趣，她随便整了整散乱的短发，笑着朝许淮一伸出手：“郝英，你们可以叫我英姐。不知几位怎么才能把小家伙归还，不如找个地方详谈？到时候如果是我们的过错，一定送上赔礼，表达我们的歉意。”
　　许淮一没有笑，冷淡的回握一下。
　　魏语晖约过郝英朝许淮一走来，在她耳边耳语道：“这个名字我好像听说过，是郝家人，以前郝家家主上山找我师祖清谈时，这人好像跟着。”
　　许淮一眼波流转，想到阴司聊天群里，好像也有人性郝，到不知道和这郝英是不是本家。
　　见郝英报了名字，黑豹少年和八字胡也纷纷报了称呼，八字胡拱手道：“我排行十五，一般都叫我郝十五。
　　“郝皓。”少年言语简短。
　　路边停放着一辆房车，应该是这几个人的。许淮一不懂车，只觉得这车挺大的，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黑豹在众人的目光下变成了一只黑猫，爬上少年的肩膀。两拨人各自上了自己的车，有金丝猴在，许淮一倒也不怕那波人反悔。
　　跟着他们驶入一处度假山庄，来到一处房间。古色古香的装潢确实让人很舒服，几人入座，有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泡茶，房间内顿时充斥着茶叶的清香。
　　“几位慢用。”旗袍女款款离开。
　　茶室僻静，从窗外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古色古香的走廊，趁着背后的山十分有意境。
　　“如今我们也不再欺瞒，如你们所见，这金丝猴不是普通的金丝猴，是一只有修为傍身的灵猴。我们郝家世代与灵兽结契。
　　说起来，这金丝猴算是我们的上辈，为郝家几代家主驱使，已有百岁的年纪。虽开了心智，但性格烂漫又调皮，趁郝家家主遴选之际跑出来。
　　我们追赶到这里，但灵兽可化形附身，实在难以追寻，一直到山脚，我们发现灵兽被你们带走，这才动手阻拦……”
　　许淮一审视着打量郝十五，君艾安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他说的是真的。”清冷的声音涟漪一般在识海中荡开，让她小幅度的颤了一下。
　　一方面是吓了一跳，一方面却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感觉。
　　以前君艾安也曾不通过言语表述过话语，但与此刻全然不同，倒像是调～情～一般。这种转变似乎从偶遇父亲之后回家那一夜开始，到这次转变变得格外明显，简直想死换了一个人相处一般。
　　压下内心的疑惑不解，君艾安的话许淮一却是深信不疑的。毕竟，君艾安“读心”的本事，她也不是第一回见识到了，这个郝十五，不可能有欺瞒君艾安的本事。
　　许淮一便将遇到金丝猴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讲了，讲到金丝猴附身假和尚碰瓷的时候，郝英和郝十五对视一眼，分别扭头尴尬的咳了一声。
　　一直不敢说话的金丝猴终于在此时决定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它瞅瞅君艾安的神色，君艾安眼睛微合，百无聊赖的样子，它觉得得到了默许，张口委屈巴巴的说道：“我之前看到假和尚就是这么做的，我就算不附身在他身上，他这么做也是迟早的事儿。”
　　“误会解除，这事确实是我们没有弄清缘由率先出手，这枚化毒丹，加上被您收走的风旗，一并当做给您的赔礼，您看如何？”郝英推出一个锦盒。年龄在她的眼角留下浅淡的痕迹，配合着她沙哑的声音，许淮一觉得郝英手中的这杯清茶，若是换成酒，或许会更应景些。
　　“这解毒丹自然不像小说中写的可解百毒，但佩戴在身上，普通毒虫毒蛇难以近身，寻常巫蛊尸毒，倒也绰绰有余。”见她疑惑，郝英耐心的解释道。
　　驱虫驱蛇？听起来确实是个好东西，如果许淮唯外出，倒用得上。许淮一这样想着，便毫不犹豫的收下了。丹药？她脑海中勾连出许多图景，却又纷纷中断，片段一样四处散开。
　　“不知道是否可以留一个联系方式？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如何称呼？”郝英见她收下，笑眯眯的问道。
　　对方到前台出示身份证的时候并没有掩饰，因此许淮一直到郝英报的是真名。一脚踏入这个世界，如果邪门歪道厉害的用真名下邪咒也未尝不可。郝英一行从始至终，倒显得格外真诚。
　　“许淮一，来这里求符。”许淮一思索几秒，简短介绍。
　　“许淮唯，我们是兄妹。”
　　魏语晖则显得有些热情，热络的自报家门，熟络的推销自家符箓，配上今天格外正式的打扮，比平时不沙雕的时候，更显得有说服力。
　　君艾安始终沉默着，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郝英一开始便注意到了她，也注意到了一向无法无天的金丝猴在她身边乖巧僵硬的样子。
　　大抵有本事的人都是有脾气的，修行界的怪人比比皆是，当初他们交战，许淮一一帮人的车子始终以纸铺路，郝英瞬间联想到了傅家。
　　这个漂亮的女人虽然从始至终没有直接参与交战，但能如此娴熟的超控纸张，恐怕也不简单。
　　如今这几人中，除了身份不明，但可以徒手破除结界的许淮一；符箓一派，明仁道长的关门弟子；以及和傅家千丝万缕联系的女子，倒也是一支强悍的小队伍。
　　郝英这样想着心中的趣味愈发浓厚，结交示好的意思便也更加明显。
　　许淮一看着魏语晖和郝英熟练度东拉西扯，揉了揉手腕，有些困乏的扭头，去寻找君艾安的侧脸。
　　一双秋水似的眼睛泛着盈盈秋波看过来，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许淮一稍微局促了一下，但瞬间咂摸出一点不对味。
　　她一向敏锐，这情景，到不像是她偷看被抓包，倒更像是，君艾安的视线始终都放在她身上似的。
　　许淮一打了个哆嗦，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但联想到君艾安有些奇怪的举动，一时间不确定自己的猜想到底是真是假。
　　君艾安眼神不躲不闪，黑白分明，仿佛穿透皮囊，一直投射到灵魂上去。这样炽热而坦然的目光，纯粹到极点，又温柔到极点，许淮一并不觉得厌烦，只是一向自诩厚重的脸皮，也觉得有些发烫。
　　“许小姐？不知道你意下如何？”郝英托着腮帮含笑看过来，许淮一这才回神，不好意思的回了句：“什么？”不知不觉，顶着哥哥的目光，就这样看着君艾安的眼睛，竟然看的痴了。
　　“听魏小姐说你们要到Z区，不如一起用过午餐，我们结伴回去？”
　　“好。”征得同伴的同意，许淮一满口答应。郝英看起来有些高兴，天南海北的谈论起来。许淮一原本当做闲聊，但在她的谈吐之下，逐渐认真起来，在修行悟道一方面，颇有收获。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郝英接了电话，解释道可能有朋友要来，见她有引荐之意，许淮一接受了好意，欣然同意。
　　不多时，几道身影到来，一个绑着马尾辫的女生刚一进来看到魏语晖，便率先笑道：“巧了，你也在这里。”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家的内门弟子，先前为魏语晖拔除恶咒有过一面之缘。
　　另有两人脸色有些苍白，刚一进来，许淮一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不禁揉了揉鼻子。
　　“这两位是纵鬼世家柳家的双生子。”郝英介绍道。
　　柳家？许淮一精神一震，将目光放到外貌上很难分辨的双子身上。这种味道，难怪有些熟悉，和村子里见到的那高人身边的小鬼，是一个味道，恐怕这对双子身边也跟了厉害的小鬼。
　　几人简单的寒暄认识，郝英出色的情商和言语功底时刻调动着饭桌上气氛，让这顿饭吃的也有滋有味，并无尴尬的气氛。
　　饭菜选了山里的食材，肉汤里似乎掺有药材，让人食指大动。在这样轻松的气氛下，许淮一小心翼翼的问出了自己想问的话题，当初那个先生都不敢随意处置的高人的下落。
　　双子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片刻，异口同声的答道：“身为长老，原本犯了大错，入魔门楣是要受家法惩治，却不想惩治头一天晚上，关押起来，第二天却莫名期末的消失了。至今，是生是死，都没有半点消息。”
　　双子二人声音交叠在一起，在诺大的房间里回响，显出一些诡异来。许淮一皱眉和魏语晖对视一眼，最后看向君艾安。
　　君艾安则审视着看向那对双子兄弟，若有所思。


第36章抓痕
　　失踪了？许淮一下意识地想要摸摸木牌，木牌粗糙的边缘带给她一些安全感。与此同时，一支柔软的手覆上她的手背，她回神，松开木牌，果断的回握那只手。
　　郝英察觉到许淮一的异样，想要张口想要问什么，却立刻白天被站起来的张家小姑娘吸引了注意力。
　　“我敬您一杯。”绑着马尾的女生放低酒杯，一双杏泛着水光，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青春烂漫。
　　“未成年不许喝酒。”郝英举杯碰了一下。
　　张家的小姑娘俏皮的笑了笑，说道：“雪碧而已，英姐。而且，我还有一个月就18了。”
　　许淮一抬头，看到小姑娘朝她友好的眨了下眼睛，生出对方在为她解围的念头。
　　一转眼，小姑娘来到了她身旁，倒了两杯雪碧，递给许淮一一杯：“许淮一对吧，魏学姐给我提过你。哎呀，真不好意思，居然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张艾。”
　　“学姐？”许淮一狐疑的念叨，看到魏语晖干咳了一声，不好意思的说道：“之前在张家，发现我们中学一样，多聊了几句。”
　　先生肯把东西给张家保管，加上这小姑娘确实讨喜，许淮一对张艾感官很好。
　　临别，得直郝英送了东西，张艾解下手腕的小铃铛，以缘分为由塞给许淮一几人几个小东西当做礼物。
　　许淮一低头，发现张艾给自己的是个小铃铛，看起来有些年头，花纹被磨的有些模糊，但依旧银亮亮的，光泽感十足。
　　有了她带头，柳家双子和郝英也以交友缘分为由送上几个小礼品。
　　魏语晖朝小姑娘温润一笑，朝她走去，两人并肩在角落里说了些什么，小姑娘咯咯直笑，看的许淮一一愣一愣的。
　　手里被递了几颗小石子，她明白了君艾安的意思，将小石子当做礼物回赠给几人，几人便算是正式认识了。
　　郝英接过小石子，神色惊讶，看向许淮一的目光更多了几分重视。只当她是哪个隐士高人的弟子，刚如他们这个圈子，还没有出头，假以时日，必定大放光彩。
　　金丝猴有些眷恋的看了一眼君艾安，不情不愿的跳上郝英的肩膀，变成一只普通的小猴子。
　　这倒怪了，郝英虽然惊讶，但还是礼貌告别，带着郝家的宝贝离开。
　　“你给他们的是什么？”回去路上，许淮一好奇的发问。
　　君艾安随手拿起一个小皮筋，当着她的面将灵力注入皮筋。在许淮一眼中，这个小皮筋变得银灿灿的一团，很快又暗淡下去。
　　想到君艾安之前说的，她一直奉若珍宝的木牌中，也是君艾安的一段灵力，顿时了然了。
　　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确实是个宝贝。
　　“这铃铛可以追寻邪祟的踪迹，你虽然有自己独特的能力，但这小东西也可以以防不备之需。”君艾安点了点许淮一手心的铃铛，许淮一手心一重，有一种对方直接点在她手心的感觉，不自然的缩了缩掌心。
　　既然君艾安都发话了，那必然是个好东西。许淮一将铃铛小心的收好，准备之后找个绳子把铃铛挂在手腕上，也怪好看的。
　　他们也不再停留，等到回去了，天已经黑透，和魏语晖告别，三人来到家里休息。
　　第二天，许淮一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的拿起电话，看到小纸人从枕头的缝隙钻出，哄着拍拍它的头，“嘘”了一声，拿起电话走出卧室。
　　君艾安睁开眼睛，看向飘在半空中的小纸人。小纸人冷眼看去，和她之前的神态一模一样。
　　客厅内，许淮一听着电话那头的女人惶恐的声音，才想起来之前在山上女人就打来过电话，但是信号不好没有接到，接过就忘记了。
　　电话那头的女人情绪明显不对头，有哭过的沙哑感觉。手腕那个阴司留下的特殊的“痣”，此刻有些灼热，许淮一等女人说完，找了张纸圈圈画画。
　　水晶项链啊？她打了个哈欠，看着自己写下的女人话语中的重点，拿鼻尖戳了戳自己的下巴。
　　像水晶项链这样的小东西，曾经是小时候学校门口摊位上的常客。两个女生买两条一样的，就此就成了好朋友的象征。
　　再高端一点的，摆在精品店里，挂在模特头的脖子上，看的女生心驰神往。送给喜欢的人，好朋友，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许淮一拿起手机查了一下。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现在还有什么血项链，把自己的血灌到小小的玻璃瓶或水晶空心坠子里，说是指尖血可以辟邪挡灾，尤其适合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她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小的疑惑，皱紧眉头再次确认了一下信息。带这玩意儿在身上，还真是招邪又“卫生”呢，一不小心还会被下降头。送这东西给喜欢的人，是爱到想送走他吗？
　　许淮一挑了挑眉毛，给对方发信息，准备约对方见一面。
　　天完全亮了起来，许淮一将蛋翻了个面，看到许淮唯惊讶的眼神，不好意思的打了个招呼：“早。”
　　哈欠连着这句“早”透漏出一股子的慵懒味儿，腾出一只手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泪，就听到许淮唯哭笑不得的叹气声。
　　“是那边的事？”许淮唯轻声问道，顺便帮忙将煎蛋盛到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紫薯粥冒着热气，挤了两滴柠檬，呈现出格外漂亮的紫色。许淮一点点头，把粥出锅，再点上两根香拿到餐桌上。这便是例行的一顿早饭了。
　　“是上次爸的新女友？”许淮唯问道。
　　“嗯。”许淮一应了一声，顿了一下补充到道：“放心，不会再冲动了。”她指的是上次灌酒的事情。
　　许淮唯点点头，他的不参与，反而会让许淮一更理性。兄妹俩默契的别开话题，他叮嘱道要劳逸结合，不要影响到学习。许淮一满口答应，这件事才翻了过去。
　　咖啡店，许淮一见到了瑟瑟发抖的女人。
　　没有了拿腔拿调的声音，白净的瓜子脸上有几道醒目的抓痕，看起来楚楚可怜。
　　女人很急，时间世界定在了早课之前，现在离三四节的高数还有两个小时。而现在这里，是因为学校附近的饮品店也只有这一家这么早开门。
　　小纸人不知什么时候又转到了衣服兜里。许淮一模向兜里的时候，被小纸人的小手拉了一下，痒痒的。
　　“开门见山的说吧，我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多怪事，我能看到一些东西，但他们都说是我眼花了。”说这话的时候，女人陷入了回忆，脸上带了点痛苦的神色。
　　许淮一帮她把奶倒到咖啡里推了过去，安抚道：“慢点说，不用怕。”
　　女人惊讶的看了过来，但还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深呼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找了大师，那个大师在我家施法，保证没有问题了。我还是害怕，就拉着朋友到我家陪我，但是半夜，我就被疼痛惊醒，就发现自己脸上多了几道抓痕。”
　　女人说道时候，许淮一全程安静的听着。清列的目光平静而认真，被这双眼睛吸引，女人不知不觉的平息下来。
　　“你的朋友怎么样？”许淮一问道。
　　“她睡觉的时候一直毫无知觉，但是我们在脚踝发现了一块乌青，像是那种被绳子绑起来的勒痕。”
　　“勒痕？”许淮一奇怪道。
　　女人尴尬的咳嗽一声，简单解释几句，许淮一平静的脸上带了一点红，偏过头，十分后悔自己多问的这一句。
　　许淮一肚子上的软肉突然被人戳了一下，知道是小纸人在捣乱，她安抚的隔着衣兜的布料摸了摸小纸人，重新转过去头，板着脸，将项链要了过来。
　　项链呈现出透明的黄色，透光性不错，应该不会放血或者头发这样的东西。
　　项链的背面，刻着一个Y和H好像是人的名字。
　　女人解释道：“字母是名字的缩写，我朋友的名字是杨璐鹿，而我是何琼。这是高三那年，她送给我的。”
　　“何琼啊。”许淮一喃喃自语。她轻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的时候，睫毛轻垂，声音婉转的在舌尖打转，冷冽消褪，带了一点温柔的味道。
　　女人也是在这时候发现，许淮一和许淮唯这对兄妹真的很像。只是不同的气质，淡化了这种外貌的相似，让人很难联想到，他们拥有同样的父母。
　　而如今许淮一的温和，恐怕也是因为她的父亲并不在身边。也就是说，之前许淮一的敌意并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来源于她的父亲。
　　许淮一奇怪道看着突然跑神的何琼。这时候跑神，精神状态应该已经很不错了，这很有利于接下来的交谈。
　　“你有没有感觉，你的描述和电影中的一些桥段很像。像到让人怀疑这是模仿，或者说是一种人为现象？对此，你有没有怀疑过。”许淮一问道。
　　何琼沉思片刻，点了点头：“我想过这是一场恶作剧，但我找不到理由，也想不到究竟是谁。”
　　“陪你一起睡的朋友，和送你水晶项链的是一个人吗？”许淮一提点道。
　　“不可能，绝对和她没有关系。”何琼本能的否定，冷静下来回答道：“抱歉，我是说，不是一个人。送我项链的是我高中时一个很好的，嗯，很好的朋友，而那天我喊来陪我的，是我的同事。”
　　许淮一点了点头：“冒犯了。”她起身向前弯身，女人本能的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定在原处。
　　许淮一伸出手，调整女人的脸，对着那道伤口仔细端详。她凑上去，隔了一寸距离轻轻嗅了嗅。突然听隔壁桌子一声小小的抽气声，转头便对上一个试图偷偷摸索出手机的女生。
　　“.......”许淮一坐回原位，看到何琼有些不自在的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和衣领，突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女人？”
　　何琼摆弄头发的动作停下，愣愣的看向许淮一。许淮一的眼睛已久清列冷静，映出了她有些僵硬的样子。
　　小幅度的点了点头，女人用仅有两人可以听得到的声音回道：“是的，我是个双性恋。送我项链的朋友，就是我的初恋。”
　　许淮一并不意外，想了想说道：“放心，我不会给我爸说的。”
　　“谢谢。”女人放松了一点，将杯子里的咖啡喝净。
　　“今天晚上，”许淮一想了想，改口：“今天下午吧，我回到你住处去看一看，平常多晒晒太阳，这个先给你。”
　　女人接过，看到了一张写着狂草的鬼画符。
　　许淮一睫毛颤了颤，板起脸说道：“这张符你带在身上，关键时刻，可以帮你一把。千万要随身带着。”这张符是魏语晖写的，虽然不太美观，但效果也算不错。
　　看着女人把符收好，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点了点头：“我得离开了，再见。”
　　女人张了张口，看向许淮一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


第37章变化
　　“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女人拿出手机，脸色苍白，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
　　手机那头传来一阵刺耳的盲音，伴随着一阵沙哑的笑声，凄厉无比。一阵若有若无的黑气缠绕在女人指尖，冰冷刺骨。
　　何琼一个哆嗦，手机险些滑下。
　　“很好，你做的不错，继续努力。”电话传来一声赞许，黑气缩了回去。与此同时，手机传来了账号打款的声音，看着这一笔数字，何琼想要笑，阴恻恻的感觉却让她不自觉的拉下嘴角，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
　　原本安静摆在桌面的符纸突然烧起来，带起一串火焰。何琼惊恐的去扑那火，手机自动挂断，咖啡厅的店员也闻声赶来，一时间，场面混乱。
　　谁都没有注意，何琼脖颈间挂着的黄水晶似乎有节奏的晃了晃，带起一阵水雾。
　　已经来到教室的许淮一接通电话，魏语晖带着一贯调侃的声调说道：“今天我给你算了一卦，大凶！”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许淮一偏头提肩，支撑着手机，一边拿出笔记本，记下一个号码。
　　“没什么，有几个小姑娘找过来说让我算塔罗牌，不说了，你自己保重。”
　　电话挂断，许淮一无奈的笑了笑，打开手机里的挤眼软件，点开刚关注的账号浏览起来。
　　小纸人探头探脑的钻出来，思索一下，干脆爬到她手腕上低头去看手机屏幕。许淮一不担心它被人看到，却在小家伙看屏幕的时候，没由来的产生一种心虚的感觉。
　　“何琼哦～？”稚嫩的小奶音激的人心痒痒，许淮一捏了捏小纸人的小手手，点了点头。
　　“可惜都删干净了，看不到以前的信息。看起来还是个VIP，说不定此时，她也在看我呢？”许淮一敲了两下屏幕，截图保存。
　　小纸人因她的动作颠了两下，甩了甩头。许淮一立刻不敢动了，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扶正小纸人。
　　不想小纸人抱住她的手指，仰起脸过来。那张素白的脸上，剪出来的眼睛弯成一个月牙，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话，又像是笑。
　　许淮一俯下身子，想要听小纸人在说些什么，不想耳垂一痒。她顿时懵了，不解的问道：“你咬我干什么？”
　　小纸人气的站起来，在她手背上踩来踩去，怪痒的。许淮一这才轻笑一声，趴在桌子上，将自己的笑脸埋在臂弯。
　　“唉，高兴什么呢？”许淮一肩膀一重，被白珂拍的咳嗽一声，嫌弃的起身让位。
　　白珂自觉的坐在靠里的位置，这才看到桌子上站着一个抱着胳膊的小纸人。
　　“这是你女儿啊？怪可爱的。”白珂压低声音说道。
　　许淮一剧烈的咳嗽起来，看到在白珂面前现身的小纸人“嗖”的一下钻到自己兜里，在这么哄也不出来了。
　　似乎经过了上次的事情，白珂胆子更大了，这张嘴，也越发会说话了。
　　似乎看到她的眼神太过嫌弃，白珂挠了挠脸，委屈道：“你看我的表情都没有这么温柔，不是女儿还能是什么？情人吗？”
　　许淮一表情微妙，不愿意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看到她活蹦乱掉的样子，直到这丫头是彻底没什么问题，便放心下来。
　　白珂发问：“对了，上周你不是说你遇到你爸了？你那后妈，还好相处吗？”她后半句的声音愈发的小，表情也小心翼翼的。
　　她们认识很久，许淮一家里的事情白珂也略有耳闻，因此不免担忧。
　　许淮一直觉白珂话中有话，直接询问，白珂这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那啥，就是在路上好像看到你爸了，她在和一个女人吵架，你看看是不是那个？”
　　白珂手机里的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偷拍的。但还是可以认出了女人的样子。
　　在快要结婚的节骨眼和父亲吵架？许淮一眼睛转了转，陷入沉思。
　　“你没事吧？你别沉默啊，那个，我我错了，不该自做主张，下次不拿他们的事烦你了。”
　　“谢谢。”看到白珂手足无措的样子，她从兜里摸出糖，递了过去。
　　“啊？”白珂愣愣的咬着糖，看着许淮一的侧脸，倒底没再说一句话。
　　下课，请导员开假条。触碰到导员关切的目光，她内心小小的愧疚了一下，临时起意，把请假时间延长了一些。
　　总感觉，要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发生。
　　手机里催促的短信一条条堆叠，看着一大串未读信息，许淮一支开白珂，朝学校门口走去。
　　一辆白色小轿车停在路边，保安大声说着什么，她连忙走上前，对保安倒了声抱歉，说了几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何琼冲保安摆摆手，哼了一声，倒车掉头，讪笑着扭头，去看许淮一。
　　“注意安全。”许淮一沉声提醒，皱眉看向前方，“为什么闹这么大动静？”
　　“我这不是着急了吗？”何琼打了个转向，赔笑道：“要喝奶茶吗？”
　　车内的香水味有些刺鼻，许淮一皱眉，注意到女人拨碎发的动作，抿了抿嘴巴小纸，接过奶茶：“喝。”
　　小纸人坐在空中，荡着小脚丫，好奇的凑过来，“咕噜”几声，一口气喝掉一半奶茶。
　　许淮一眼睛闪了闪，唯恐它喝坏肚子，将它托在手心里仔细检查。小纸人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她说手心，打了个饱嗝。
　　许淮一笑出声，怜爱的用手指揉揉小家伙的肚子。
　　一个刹车，许淮一伸手互助手心，在小纸人背后轻轻托了一把。
　　车玻璃上显出一个迷糊的影子，她眨了眨眼睛，看到那影子朝何琼靠近，顿时消失不见了。
　　“刍灵。”耳边传来甜丝丝、嫩出水儿的声音，许淮一把视线从女人身上拉开，发现小纸人已经顺着她的胳膊爬到了她肩膀的位置。
　　“嗯？”不解的眨眨眼睛，小纸人蹦哒两下，跳到她肚子上，拍拍许淮一的口袋，重复道：“刍灵。”
　　口袋中，装的是那块随身携带的木牌。这是第一次，小纸人或者君艾安明确的提到这木牌。许淮一翻出木牌，抚摸着上面模糊的字迹，用心念问道：“你是说，这木牌上写的是刍灵？”
　　小纸人点点头，指指自己，又指指牌子上的字，在空中转起了圈圈。
　　“到了。”何琼停下车，扭头就看到许淮一在摆弄一块木牌。
　　那木牌看起来上了年头，模样古朴。不知为何，一股灼热的感觉在眼眶漫开，就好像对上了太阳。她“呀”的一声，闭上了眼睛，本能的对这东西有些排斥。
　　许淮一注意到何琼的反应，嘴角垂下，将木牌握紧在手心。
　　“只有邪物才会害怕我的木牌，难道你也是邪物吗？”她眼神冷漠，垂下的嘴角却弯起来，让何琼有些不寒而栗。
　　何琼后退一部，干笑道：“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和前女友的。”
　　“是吗？”许淮一收起木牌。何琼这话答的很妙，她隔着单薄的衣料，摸索了一下牌子，跟着何琼进门。
　　这是一处地段不错的房子，环境清幽。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的人造景观。
　　“要喝点什么嘛？”何琼问道。
　　许淮一抬头：“奶茶喝饱了，直接开始吧。”她没有错过女人左眼一瞬间的抽搐，径直走在女人身前，打量着整个房间。
　　两室一厅，在市区算是不错了。装修风格采用了冷淡风，大片冷色调，给人一种凉冰冰的感觉。
　　窗帘明明拉开了，房间的结构也很不错，整个房子却给人一种不透光的感觉。
　　推开卧室门，出乎意料的是一床紫红的被子。何琼有些羞涩的解释道：“这是你爸挑的。”她仔细的去看许淮一的表情，却只看到许淮一一脸漠然的走过床，站在床脚的鱼缸处。
　　“看出什么来了？”何琼泄了气。
　　“你房间里的风水，很有意思。”许淮一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玻璃鱼缸中游动的鱼。
　　“什么意思？”何琼问。
　　“鱼缸里的地图鱼性子凶，带煞；放在脚头，聚阴散财。哪怕按科学角度将，水循环影响休息，可能引起神经衰弱，夜晚鱼缸反光，也会影响神经。”许淮一缓缓开口，随即环顾卧室窗外。
　　“风水讲究依山傍水，但这门外的河，却好像一堵墙，拦截了灵气；正对着窗户的假山，坏了五行，与这房间正相冲；门外的小土坡，想不想一个个坟包……？你会不会在半夜听到手掌拍打窗户的声音呢？让我猜猜。”许淮一突然发笑，拍了拍脸色越来越白的何琼的肩膀。
　　何琼瑟缩一下，本能的避开了她的手掌。
　　许淮一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进一步后退，牵起她的手，在她袖口轻轻一闻：“刚才你车里味道太重，我没有闻到，我现在倒是发现你身上有一股符纸燃烧的味道。看来，那符纸，你已经用掉了。”
　　何琼挣扎一下，却没能挣脱许淮一的手，一时奇怪，这文文弱弱的女生，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许淮一稍微用力，捏着何琼手腕的手收紧，何琼便卸了力气。她顺势将人往后一推，推到那床花被子上，双腿碾了过去，另一只手朝着何琼的脸摸过去。
　　何琼挣脱不开，愣神看着许淮一低垂的目光。许淮一嘴角噙着一抹笑，霜雪般的眼睛里突然呈现出一丝妖异来，看上去有些邪气。
　　毋庸置疑的是，许淮一是个美人，那种生人勿近的冷美人。如今笑起来，好像冰雪初融，暖了漫山遍野。一双冷冽的眼睛风情万种，任谁也无法逃离。
　　何琼却有一种被巨兽踩在脚下的感觉，就好像，她是面前女孩的猎物一般。
　　许淮一不知道她如今的模样，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的兴奋。奇怪于自己莫名的心情，眉头皱起来，她在何琼眼中看到了恐惧。
　　小纸人哼哧哼哧的爬到许淮一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颊。许淮一眯起眼睛，觉得自己状态似乎不太对，但她很快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何琼身上。
　　伸出手指，许淮一在何琼大动脉处轻轻摩擦，开口道：“总得来说，你这房子就好像是一口棺材。而你觉得，谁会住在棺材里呢？”她声音婉转，柔软却不显得造作。
　　许淮一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好像是为自己为何突然用这个腔调说话而疑惑。
　　“我，我不知道。”何琼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小白兔一样。
　　许淮一嗤笑一声，松开何琼：“这房间里很干净，虽然没有做到和当初福田敬老院一样，但已经很难得了。”
　　门铃应景的响起来，何琼起身，许淮一拦住她，继续说道：“除了有很厉害的法器镇压，通常这么干净，连一只孤魂野鬼都没有，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这里有一只最大的鬼，将附近的邪物都吞吃干净了。你说是吧？”
　　“我去开门。”何琼小跑几步，跑去开门。许淮一站在卧室门口，冷漠的注视着何琼打开门，露出男人的身影。


第38章解毒丹
　　“一一？你怎么在这里？”许父换了鞋，疑惑的走过去。
　　许淮一朝男人走了过去，何琼抢先开口：“以后都是一家人，提前见面熟悉一下。”
　　许父干笑，连忙招呼何琼拿来水果。许淮一在沙发坐下，三人间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许淮一眼珠转了一下，看着局促的何琼，收拢了笑容，冷静下来。看来，父亲倒对何琼的事情一无所知呢。
　　何琼拿水果，许淮一随手剥了一个橘子，却没有吃，悄悄的塞了一瓣给小纸人。
　　她看向自己的父亲，正值中年的年纪，举止间却带了点老态，眉宇间的疲惫肉眼可见，一团乌青遍布在眼下。
　　“还住在淇水小区吗？”许父拿起茶壶，将茶水浇在石头小龟上，笑起来，皱纹从眼角漫开。许淮一此时才发现，这个曾经颐气指使的父亲，已经变得这样老了。
　　“来，这是我差人找来的好茶，你尝尝。”许父说道。
　　许淮一在他的目光下端起茶抿了一口，一时间有些烦躁。茶是好茶，但她没有品茶的心情。
　　“太苦了。”冷冷的吐出几个字，许淮一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推，嘴角堆起一点假笑：“有劳您百忙之中过问我住在哪里，是啊，老地方，没变过。”
　　这样客套到陌生的相处模式，让人从心底感到烦躁。许父噎了一下，尴尬的喝了口茶，说道：“那来点清淡的，喝点果汁？”
　　“不麻烦了。”许淮一起身，何琼以为她要走，眉毛挑了一下。许淮一没有错过她的神态，只是挪动位置，在许父惊讶的目光下，坐的离他更近了些。
　　侧身把杯子里水浇到茶宠上，水流“潺潺”。她泡茶的动作不曾停顿，手指贴在茶壶上，白如琼脂。
　　用灵气碾碎解毒丹，淡淡的中药味儿散开，溶解在琥珀色的茶水中，升起一股独特的清香。不曾掩盖茶水原本的味道，却多了一分清新。
　　许淮一薇薇惊讶了一下，到没有想到这解毒丹有如此妙效。她本想着若是加了这东西茶水变得苦涩难闻，男人也会在面子上喝几口。
　　脸上的表情未变，眉眼冷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为许父倒好茶，看着他面带惊艳，眉眼更冷了。
　　何琼似乎察觉出不对，捧着的茶杯打翻，落到地上。几滴茶水溅到何琼的手笔，许淮一看到她眼睛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怎么这么不小心，糟蹋了好茶。哎呀，一一，你阿姨也不是故意的，别生气。”许父横眉冷竖的训斥几句，扭头赔笑道。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化，但自己不曾察觉，只是觉得似乎松快不少，疲惫一扫而空，女儿冷淡的表情也顺眼了不少。
　　“最近学习忙吗？有空来我这边帮帮忙，以后对毕业找工作也有好处。”许父呼了一口气，试探的问道。
　　但许淮一没有在看他，她的目光一直在何琼身上。此时的何琼似乎在克制什么，手指抓紧衣服，脸色也苍白的过分。
　　许父顺着许淮一的目光，终于发现了何琼的不对，急切的询问：“突然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我....不知道。”何琼额头上开始渗出虚汗，嘴唇颤抖着，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哎？”
　　许淮一一把拉住想要靠近的许父，冷冷的说道：“你现在过去，会后悔的。”
　　“人命一条，快叫救护车啊！”许父套出手机，脸色焦急，甚至没有司考为什么一个正直壮年的男人，却没办法挣脱开女儿的手。
　　何琼突然间向茶几栽过去，“砰”的一声，但随即，从茶几上弹起，面容狰狞。
　　许父愣了一下，立刻扔掉手机，伸出另一只手挡在许淮一面前。
　　许淮一复杂的看了许父一眼，抬起一脚，狠狠地踹向跌跌撞撞过来的何琼。
　　何琼被踹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正常人被这样对待，早就爬不起来了，但她却以一个扭曲的姿势撑起身子，脸色青白。
　　许父这下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就看到许淮一跨过茶几，冲了过去，从口袋里套出什么东西，在何琼脑袋上使劲儿一砸。
　　何琼被砸的一个踉跄，跪在地上直不起来身子。许淮一喃喃自语：“习惯了，本能反应吧。”
　　小纸人从许淮一的肩膀上跳下，踩在何琼的头顶，摆了一个无奈的动作。
　　“就像你看到的一样，何琼早就已经死了。”她回头看了一眼瞠目结舌但仍然努力保持镇定的父亲，在何琼眉心一点。何琼瞬间软倒在地，眼睛大张，嘴巴也微微张开，一幅惊吓过度而死的样子。
　　“要报警吗？”许父已经平静下来。他的冷静让许淮一多看了一眼，但也没有太大的意外情绪。
　　“等下吧，现在的情形，警察来了，不好解释。”许淮一把何琼放平在地板上，伸向她的脖颈。
　　许父想要去探何琼的脉搏，上前几步。何琼在此时突然睁开眼睛，朝许父扑了过去。
　　许淮一早有准备，闪身到何琼侧面，掐住她的脖子猛地向地上扣去。
　　不想一团朦胧的黑气顺着何琼的脚，朝许父爬过去，死死地缠绕住他。
　　许淮一松手去拦，被睁开眼睛的何琼抱住脚踝，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许父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登圆，一幅窒息的样子。一个腾空，他的腿和胡乱蹬着，不多时，软绵绵的垂下。
　　这发生在一瞬间，许淮一无法阻止。仰身向后，带起何琼朝相反的方向一摔，左脚踩地，右腿缠住何琼的脖子，腾出手在何琼虎口一掐。
　　何琼一声低吼，松开手。许淮一立刻翻身牵制住何琼的四肢，掐住她的后颈，将精纯的灵力汇聚于掌心，一掌打在她的后背上。
　　一团模糊的魂魄被打的脱离魂魄。许淮一伸出手朝那魂魄虚虚一握，那魂魄便剧烈的挣扎起来。
　　“你强行逗留阳间，附身何琼身上，已经魂魄不稳。再这样折腾下去，马上就会魂飞魄散。”许淮一呵斥道。
　　那魂魄颤了颤，却只是冷笑。一阵风挥过，许淮一在地上滚了一圈，险险躲过，对上许父白色的瞳孔。
　　被控制的许父力气出奇的大，亢奋的挥舞着手臂。家具被掀翻在地，客厅一片狼藉。
　　之前钳制住的魂魄逃跑，在房间内逃窜，趁机钻到何琼身体内，附身于何琼。许淮一拍拍手站起来，看着两个虎视眈眈的邪物。
　　不对，这里根本就不是只有一个鬼。早就预感这个任务没有那么容易，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呢，许淮一心中暗想。
　　小纸人浑身绷紧，呲牙看向那被控制的一男一女。原本暴躁的“许父”似乎安静了一点，许淮一若有所思，对小纸人说道：“可以帮我吗？我爸就先交给你了？”
　　小纸人拍拍胸脯，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指。
　　许淮一一边围着房间小跑着遛鬼，一边偷闲司考。她原本以为小纸人和君艾安是从属关系。书中记载的纸人纸马术，可以剪裁纸张为人所用。
　　传说，崂山道士和书生喝酒时，为解闷剪出月亮，赏月喝酒；为助兴，又剪出一个纸人，纸人化为美女，在月亮下跳舞，是为月下美人。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却发现，君艾安和小纸人似乎并非完全是创造者与被创造者这样的隶属关系。她们既像是独立的个体，又像是共生的关系。
　　小纸人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能力，就好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一缕黑色的雾气，自何琼身上蔓延开来，好像是快速生长的藤蔓。许淮一收回心思，严阵以待。
　　这味道很奇怪，和她往常闻到的都不太一样，夹杂着一种辛辣和苦涩，有些....熏眼睛呢。许淮一涌出生理盐水，模糊的视线下，她看到何琼被黑雾缠绕，整个眼白被黑色填充。
　　“咯吱，咯吱”刺耳的声音刺激着耳膜，好像上下的牙齿咬合，发出的磨牙声。许淮一抹了一把被熏出来的眼泪，眨眨眼睛，超前走去。
　　她走的很慢，偶尔有黑气擦过，冰凉透骨。不过如此。心底生出这个年头，奇怪到好像她曾经经历过寒冷的极致一般。
　　何琼赤着脚，因为身材娇小，只能仰头看过来。许淮一盯着何琼黑洞洞的眼眶，实在觉得恐怖不起来，甚至有些好笑。
　　近看，才看清，那“咯吱咯吱”的声音并非是磨牙声，而是指甲生长的声音。
　　“你把她藏到哪里了？嗯～？杨璐鹿？”许淮一望着何琼青白的脸，开口问道。
　　回答她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以及一丈长的指甲。
　　“一呀？”小纸人稚嫩的声音在客厅回荡。软嫩嫩的，就好像站在人的肩膀上，蹭着耳垂撒娇的呼气。
　　“我没事。”许淮一躲开“何琼”的指甲，借着这种近乎本能的反应，绕道“何琼”背后，一狠心，咬破自己的舌尖，朝“何琼”呸了一口。
　　女人的舌尖血有辟邪的功效，但许淮一发现，她的舌尖血好像开了升级版。
　　“何琼”抽搐几下，捂住自己都额头。许淮一捡起地上的沙发巾，朝“何琼”披头盖过去。
　　寻常的布困不住被鬼附身的何琼，她试图将灵力依附于沙发巾上，把“何琼”捆了个结实。
　　何琼脖颈上带着的黄水晶蒸腾起一阵烟雾，许淮一一把拽过那项链，手反被烫了一下。
　　像是接触了油锅中的热油，皮肉被灼伤，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她克制住甩掉项链的本能，把项链拽紧在手心。她甚至听到皮肉在火上烤炽发出“滋滋”的声音。
　　“该怎么把这东西毁掉？”许淮一自言自语到。鬼魂依附的介质被毁坏，鬼魂自然也会消散。
　　“何琼”短暂的顿了一下，扑过来，好像十分焦急。
　　“杨璐鹿，或者说是杨璐鹿和何琼的执念。我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这个项链，到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可能。”她慢条斯理的吐出这句话，原本拼命架势的“何琼”果真停止了攻击，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过来。
　　“上次见面的时候，何琼就已经死了，刚死不久。我太过依赖于自己的的眼睛和嗅觉，以至于只是判断项链有问题，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何琼的不对。
　　只是当时的何琼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日常照常进行，因此后来和我爸度过美好时光的，是一具尸体。我爸因此染了尸毒，又被项链悄悄吸了精气，一幅纵欲过度，马上要死过去的样子。”
　　“何琼”张开嘴巴，威胁的发出“赫赫”声，许淮一不以为意，摸出木牌。思前想后，最便捷可以破坏这鬼水晶项链的，也就只有这个东西了。
　　“你一开始就在误导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同事。你为了保存尸体，改动房间的布局风水。
　　我说过，这房子的风水，就好像是一个棺材，也只有尸体，才会住在棺材里。这里可是绝佳的养尸圣地。”感受到项链好像降温了，她摩挲一下水晶坠子，指腹带了几分力道。
　　“咚”的一声，小纸人咯咯咯的笑声传过来。许淮一冲小纸人摆了摆手，柔声道：“辛苦了，不用因为他是我爸就手下留情，我这边也马上就好了。”


第39章变故
　　“何琼”歪着头看向许淮一，空洞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
　　许淮一叹了口气，径直走向卧室。“何琼”沉默着跟在后头，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刚才还情绪高涨，生人不禁的样子，如今倒“乖巧”起来了？
　　这前后的转变，不过发生在操控许父的邪物被控制住这一瞬间。许淮一扭头看了“何琼”一眼，看到她站在镜子面前，温柔的抚摸着自己的脸庞。
　　何琼的面部没有任何肌肉线条的牵动，但许淮一就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温柔”这种感觉。判定此时的“何琼”没有危险性后，她索性任由“何琼”自己动作，不再加以干涉。
　　她打碎床脚的鱼缸，鱼缸里的地图鱼在一片狼藉中扑腾。这鱼吸收了邪祟，已经产生了异变，眼睛涨红，就这么混在碎玻璃碎渣上，没有产生任何伤口。
　　“你倒无辜。”许淮一提着鱼尾，把地图鱼从玻璃碎片中拎起来。鱼头一摆，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有点像电影里的食人鱼。
　　“好凶。”她一把掐住鱼头，随手拾起旁边的一本书，朝鱼头一砸，鱼尾颤了颤，死气沉沉呢的垂了下去“不知道师傅养的三花吃不吃，带回去吧。”
　　“一一？”惊诧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许淮一眼神平静的看着瞠目结舌的许父，直到他将自己砸鱼的一幕看了个清楚，乖巧一笑：“吓着了？您啊，多去菜市场走走，接接地气儿，那里杀鱼看多了就没什么大不了了。”
　　许父手臂垂下，自责道：“对不起，这些年苦了你们了。”
　　“？？？”许淮一满脸问号，不知道他联想到了什么，把去菜市场看杀鱼和辛苦怎么扯上了关系，但她乐得看到这个肉身上的爹不高兴，含糊的应了一声，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句道歉。
　　“帮我找个朔料袋，把这鱼装进去。”许淮一开口道。
　　“这，可以封住这鱼？”许父无措的接过鱼尾巴，得体的西服变得皱巴巴的，再加上一脸为难的拎着鱼，没有比这更接地气儿的时候了。
　　许淮一看着自己名义上的父亲狼狈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但也没解释，任由他自己瞎猜去。
　　“何琼”还在对镜自怜，大概不打扰，可以照到天荒地老去。这落到许淮一眼中，不知怎么就产生了些许呆萌的喜感。
　　“她还挺可爱的。”许淮一发表感想。
　　“她？”许父顺着许淮一的目光，看向一脸苍白的“何琼”，站在静静旁抚摸着自己乌黑的长发，灰黑的指甲尖锐而可怖。他沉默下来，手背上起了几个鸡皮疙瘩。纵使比普通人要更冷静一些，但他到底也没有镇定到欣赏一只鬼的“可爱”。
　　所料袋里的鱼扑腾起来，许父骇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把手臂伸直，尽量远离自己，思索自己从商多年的经验，竟没有一个是可以应对眼前状况的。
　　倒是许淮一听到动静，没有递过来一个眼神，只是语气平淡的回了一句：“第一次接触这种变异的鱼，没经验估计力气小了，鱼醒了，您再给补一棍子就行。”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掀起来眼前的床垫。光秃秃的床板上，躺着一张泛黄的照片。鬼魂乱了风水全领本能，不会涉及太过复杂的阴阳八卦。只需要凭借常识，最重要的主角绝对会在棺材里这一定律，找到这次的“主角”并不难。
　　照片上，两个女孩手拉着手，笑容灿烂。没有妆容的修饰，素静的面孔上，眼神纯粹，幸福感扑面而来。
　　许淮一擦了擦照片，看到“何琼”突然软了下来，但倒地的动作却有意的避开了洗手台的尖角。
　　一道半透明的灰影飘过来，因为消耗太多，又强行附身太久的缘故，这道影子已经模糊到看不清楚面孔了。
　　和一个绝佳的“营养品”（何琼的肉身）呆在一起，竟然还这么虚弱，许淮一睫毛颤了颤。
　　“救她。”灰影发出低吼，像是小动物的呜咽。
　　“省省力气吧，安静点。”许淮一伸出食指点在灰影的额心，阴凉地感觉通过指腹传递到身上。
　　“拉上窗帘。”许淮一回头对许父说道。许父愣愣的站起来，拎着鱼机械照做。房间暗下来，灰影似乎加深了一些。
　　“一一耶？”小纸人幽幽地飘过来，停留在许淮一脸旁。许淮一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压制住身体的眩晕感站直，感觉自己这次似乎做了赔本买卖。
　　灰影凝成实体，是年轻的杨璐鹿，除了脸色有些苍白以外，和照片上的模样没有任何区别。
　　杨璐鹿把手举在眼前，低声的啜泣，她犹豫的看向许淮一，小声问道：“我可以摸摸她吗？”这句话是问句，但她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犹豫，小心翼翼的趴扶在地上，小猫似的，蹭了蹭何琼的身体。
　　她表情沉醉，但许淮一直到，阴阳两相隔，杨璐鹿是触摸不到何琼的肉身的。
　　“救她，救她……”杨璐鹿转过身，改为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
　　许淮一半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杨璐鹿的头。杨璐鹿愣住，试探的够到许淮一的手，碰到了实体。
　　“我无能为力，她已经死了。”许淮一声线空灵而冰冷。
　　“我有很好的把她的魂魄藏起来，藏在这个水晶项链里……我有，我有好好的养着魂魄的。”杨璐鹿眼神中还带着一点期冀。
　　太阳穴一跳，许淮一感觉到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又来了。她温柔的擦拭掉杨璐鹿的泪水，手指也变得湿漉漉的。
　　但阴司的提示音并没有响起来，鬼是很难哭泣的，眼前的杨璐鹿哭泣的样子却又是如此真切。她早该想到的，眼前的魂魄......或许连魂魄都算不上，只是一道执念罢了。
　　曾经喜欢过，这份喜欢真挚而纯粹，悄悄的藏在了水晶项链中，长期佩戴在身上，在生气的不断滋养下，变成了如今的样子。
　　“好孩子，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许淮一问道。
　　“全部都说了，就可以救她吗？”杨璐鹿睁着一双水露露的眼睛，小心翼翼的发问。
　　“不能。”许淮一推起嘴角，将手从杨璐鹿头顶移开，“但我可以保住她的魂魄。”
　　“那位大人说可以的，他说只要我把你引过来，完成他的指示，就可以救活她。”杨璐鹿神色哀痛。
　　“对，你的那位大人，抽掉何琼的魂魄，又派恶鬼在你们周围监视，只等你们完成他的指示，就把你们一口吞掉。周围的没有任何游魂，估计也是那恶鬼的杰作吧。”许淮一微笑的说。
　　杨璐鹿捏紧拳头，低垂着头，好像在压抑什么。许淮一扭头对小纸人低语几句，小纸人不情不愿的离远了一点，“呸”的一口，吐出了刚才控制许父的恶鬼。
　　恶鬼面容狰狞，浑身黑气腾腾，看到杨璐鹿，嘶吼一声，就要扑过去。
　　“想灭口？”许淮一手里蓄了力，一掌拍了过去，那恶鬼魂魄涣散，被小纸人再次吞了下去。
　　“说吧。”许淮一擦擦手，衣服洗耳恭听的样子。
　　“那位大人给了我几滴水，让我给你喝下去，说这样，你就会失去反抗能力。
　　如果你挺住了，我会把你带到这里，在这棺材风水局中，你的灵力会被压制住，但没想到……”
　　“没想到其实我一开始就没有喝下那杯掺了料的奶茶。你在后视镜中看不到小纸人的动作，以为奶茶是我喝的，但没有起作用。”许淮一接上她的话。
　　“于是我把你父亲叫来，到时候我只要牵制住你的动作，恶鬼会控制住许总，由你父亲亲自动手，你会犹豫。”
　　“你还挺聪明的。”许淮一眯起眼睛，笑着称赞道，“那位大人长什么模样？”
　　“我，我不敢看。那位大人现身的时候，好像带着面具......啊，对了，我感觉很红！”
　　“很红？”许淮一疑惑道。”
　　“对，很红，周围全身都是红色，就好像我被浸泡在了血水里一样！”杨璐鹿扯住许淮一的衣角，许淮一感受到了的颤抖，安抚的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
　　“好孩子。”手下的触感突然变软，许淮一惊讶的看着大张着嘴巴的杨璐鹿，手指抓了个空。
　　她无法和灵体接触了？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铁锈味儿弥漫在空气中，杨璐鹿在她眼前化成了一阵红色的雾气，浇了她满头满脸。
　　没有来的急叫出声，之前还会哭泣，还恳求这要救何琼的杨璐鹿就这么没了。血水液化成为一摊红色的痕迹，许淮一伸出手，红色顺着指缝滴滴答答的往下流。
　　“一一！”小纸人急的在空中转了几个圈，良久，许淮一抬起头，眼角溅上去的一滴血红的触目惊心，和白皙的皮肤融为一体，好像一颗绮丽的花钿。
　　“我没事。”许淮一直起身子，因为蹲的有些久了，腿一阵发麻，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
　　执念化成的灵物，通常情况下，是没有攻击性的。但按照杨璐鹿的形容，经过血水的浸泡，她获得了某种能量，变得像恶鬼一样。
　　尽管知道眼前的杨璐鹿不是人，甚至连魂魄都算不上，但看着她鲜活的一举一动，实在没办法就这么把她当做死物。
　　万物有灵，因执念二声，却没有因执念而死……就这么在顷刻间化作了一摊血水。
　　那个操控在背后的人？鬼？或者其他什么，分明就是算好了时间，以一个掌控者的姿态，看着杨璐鹿吐出所谓的“真相”。
　　真是好极了，许淮一不怒反笑。血水沾在一身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一条干净的毛巾递过来，许淮一接过，面露惊讶，是许父。
　　也是，不是父亲，还会是谁呢？自己在期待什么？她自嘲的笑笑。
　　“你不害怕吗？”许淮一问道，许父沉默。她看着男人惨白的脸，以及轻抿的嘴巴，发现自己问了句废话。
　　“还报警吗？警察来了，我们要想想怎么解释清楚。”男人抽出一只烟点上。许淮一直到他常年带着烟，但不是自己抽，而是碰到合作伙伴或者朋友什么的，见面点上一根，全当打招呼。
　　她抹了把脸，开口道：“那如果解释不清呢？”
　　男人沉默，握着烟的手都在发抖：“那我们不报警了，你走吧。”
　　许淮一不知道他怀着什么心情说出的这句话，紧绷的身子反而一松，勾起嘴角：“当然要报警，我不信你。”
　　小纸人站在她的肩膀上，对许父呲牙，然后笨拙的搂着许淮一的脖子，亲昵的蹭了蹭。
　　“乖，不用你帮忙，正好我要见一个人，之前答应魏语晖来着。”脖颈是一个脆弱的器官，但就这么被小纸人搂着，许淮一却觉得很安心。
　　几个小时后，当魏语晖火急火燎的赶到警察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许淮一带着一身黑色的血迹，安静坐在那里查看录像的样子。
　　静悄悄的，眉眼低顺着，嘴唇发白，散乱的头发随意披散着，但不显得邋遢，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和她一起窝在沙发上，两个人静悄悄的看着监控画面。
　　“啧，真神奇，什么都看不到，但是突然就出现了一团血花。”男人搓了搓自己的脸，露出两个浓重的黑眼圈。
　　“叔叔。”魏语晖懒洋洋的喊了一声，男人应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监控画面。魏语晖走上前去瞄了一眼，胃里一阵翻滚，再次看了一眼淡定二人组，幽幽叹了口气。


第40章羽衣
　　“何琼死的那天我有不在场证明，魏语晖可以作证，当初我们都在山上，在此之前，我和何琼只见过一面，再加上这个监控，我觉得足以摆脱我的嫌疑。”许淮一开口道。
　　“确实，做完笔录，你就可以离开了。不过，我让你单独来这里，是想请你帮个忙。”魏延拿纸杯接了两杯热水分别递给许淮一和魏语晖。
　　“什么忙？”许淮一了然的捧着保温杯，身上依旧黏糊糊的，她尽量忽视这种不适，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也不耽误你们学习时间，明天中午，和我去看一具尸体，我当警察这么多年，奇怪的灵异的案子也见过，但这样的情况，却还是头一遭。”魏延叹了口气，头痛的锤了锤后脑勺。
　　“茴香楼，两顿，不能再少了！”魏语晖娴熟伸出两根手指，在自家亲叔叔眼前晃了晃。
　　“只要你看过尸体后还能吃的下……”魏延白眼一翻，幽幽地说道。
　　许淮一扶着桌子站起来，一阵头晕目眩，让她的动作显得有些迟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魏语晖知道许淮一有自己的秘密，这次的事情恐怕又和那个秘密脱不了干系，但罕见她如此狼狈，仍是不免心疼。
　　“如果你需要休息，明天我可以去看，给你拍照片。”魏语晖上前搀扶，许淮一没有拒绝，她咬了一下舌尖，好让自己清醒过来，回应道：“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再说，现场的照片，又怎么能这么轻易流出来？”
　　魏语晖刚摸到她的手，便察觉到不对，急忙扣开许淮一握紧的拳头，发现她的手心早已血肉模糊。
　　“这是怎么回事？”声音拔高了一点，魏语晖的动作却更加拘谨了。
　　许淮一平静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自觉的把胳膊搭在魏语晖的肩膀上，闭上眼睛。
　　片刻，她舒了口气，松开魏语晖，有些抱歉的扯起嘴角：“我没事，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吗？有小纸人在，我能出什么事儿？”
　　小纸人从口袋中探出头，哼哧哼哧的爬到许淮一的肩膀上，情绪低落。
　　魏语晖看着这一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亮。
　　派出所门口，许父睁着一双浮肿的眼睛，双手交叉，毫无形象的蹲在地上。看到许淮一，他猛地起身，脚步歪了一下，咳嗽一声站直身体。
　　“你在果然在何琼家里按了摄像头。”许淮一停在原处，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原本想要靠近的许父有些尴尬的停下脚步，拍了拍自己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我当初，没想这么多……我。”
　　“是何琼住进去的时候，没想这么多，还是坦然的让我走的时候，没想这么多？”许淮一将碎发挽到耳后，笑起来，银牙齐整整的，冷淡的目光中，似乎也多了温度。
　　“一一。”许父沉声道，他摸出手机，按了两下，才发现在之前和“何琼”打斗的时候已经报废了。
　　“这里可不好打车，前面左转有一个站牌，可以坐公交，当然，如果你不习惯，我给您叫个车也行。”许淮一摸出自己的手机，依旧带着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当时，确实是想你全身而退的。”许父皱眉，朝前伸出手。
　　魏语晖伸手挡在前面，强先握住那只想要抓着许淮一胳膊的手：“叔叔您好，我是许淮一的同学，我叫魏语晖。”
　　许父将目光移向魏语晖，晦暗的眼睛带了点笑：“语晖。”两只手交握在一起，四目相对，魏语晖含笑不语。
　　“打扰了。”清列的声音传来，几个人的目光都不自觉的被这道声音所吸引。来人一身长到小腿的白色连衣裙，淡蓝色的风衣修饰出修长的身体。
　　女人带着蓝色口罩，长发半扎，露出光洁的额头，细眉如远山，尤其是一双让人过目难忘的眼睛，好似雪松上的一捧雪，冷而傲。偏生看向许淮一的时候，眉眼都含着笑，如同可以承载着情的桃花深潭，使人沉溺而不知。
　　小纸人悄咪咪的爬出来，跳到来人的肩膀上。魏语晖眼睛眨了眨，附耳对许淮一说道：“我收回以前的话，长成这样，怕是雏鸟的依恋都得变质吧。”
　　“嗯？”许淮一没反应过来，见魏语晖摆摆手，就忽视了她不着调的话，朝君艾安走了过去。
　　“你是？”许父警惕的眯起眼睛，君艾安没有理会他，而是脱下自己的风衣外套，裹到许淮一身上：“怎么弄得这么狼狈？”
　　“回去后我再给你细讲，你这样穿不冷吗？”许淮一盯着她洁白的裙角，一朵梨花刺绣随着君艾安的动作而摆动。
　　有些不安的抓了抓披在身上的外套，许淮一嘴巴动了动，抱住了君艾安的胳膊呢。
　　“不喜欢我的衣服？”君艾安安抚的摸了摸许淮一的后颈。
　　许淮一摇摇头：“不是，很好看。”君艾安此时，就好像穿上了羽衣的仙女，不知何时，会展开羽衣，化作一阵飘渺的烟雾。
　　“下次换掉，我本以为，我穿白色，你会高兴。”
　　君艾安的声音很轻，贴着耳朵，轻微的气流沁凉，吹散耳朵的热意。
　　魏语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眼睛弯的几乎要眯起来。她搓搓脸，眼神在君艾安的身上走了一遭，放弃了拍照的念头：总觉得，好像错过了很多……
　　“你们是什么关系？”许父眼睛有些红，声音里的怒气几乎压制不住。
　　许淮一终于将目光重新放到了自己父亲身上：“父亲，你身上的尸毒我帮你解了，一命换一命，除了血缘上的纽带，我应该不欠你什么了。
　　我不是哥哥，我没有对你有过感情上的期望，既然我的前十年您没有过问过，现在还请继续保持下去吧。”
　　“一一。”许父平静下来。
　　许淮一冲他摆摆手：“我给你的秘书发过消息了，他应该马上到，我先走了。”
　　许淮一迈开步子，魏语晖连忙跟上，还礼貌的告了个别。
　　“我不会开车，叫了车。”君艾安冲停在路边等待的车招招手，出租车开了过来，羽衣摇下车窗。
　　一路上，许淮一的情绪的低沉肉眼可见，魏语晖有些坐立难安，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瞅瞅那个。
　　君艾安对她的暗示视而不见，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和许淮一并排，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着。
　　“美女，别老往后扭，多危险啊，这里有监控呢。”司机师傅开口道。
　　“哈哈，不好意思。”魏语晖瘫在副驾驶，一副撂担子的样子。
　　良久，她还是没有忍住，犹豫着开口道：“我看你爸，对你的一些关心不像作假，也是有几分真心的男。”
　　许淮一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垂下眼帘：“如果感情变成了掌控欲和算计，这种偏执的感情，倒也不用要。”
　　魏语晖叹了口气，心中明了：“确实，打着爱的旗号伤害的爱，才是最讨厌的，你心中有数就好。”
　　车内是长时间的沉默，魏语晖放心不下，跟着她回去。
　　许淮一赶在许淮唯回家前洗了个澡，把衣服丢进洗衣机，清清爽爽的走到客厅。
　　许淮唯的行礼已经收拾好了，安静的放在鞋柜旁边，她扫了一眼，去给魏语晖拿零食。
　　“明天走？”魏语晖问道。
　　“嗯，和同学老师一起走，不用送。”许淮一回答道。
　　“人这么多，应该很安全才是，阳气也重，不用担心，你哥哥他其实很聪明，也有能力，上次那个混球，是仗着人多才有优势的。”想起来初见面的那次，魏语晖有些感慨。
　　许淮一仰头，吹的半干的头发垂下来，缎子一般，她张口一笑，带了点俏皮的味道：“我了解他，你以为我为什么给他准备那么多东西？他如果真的是去和教授同学一起做课题研究的，倒也罢了。”
　　魏语晖瞳孔微涨，总觉得许淮一的笑容有些许无奈和苦涩，沉默了许久，才问道：“你觉得，和上次他与我师祖谈话有关？”她拍了拍许淮一的肩膀，眉毛挑起：“放心，你哥很聪明，而且，不管发生什么，我会和你站在一起的。”
　　许淮一惊讶的对上魏语晖认真的眼睛，对方给她抛了个眉眼，脸庞靠近，在她反应不急的情况下闪开了。
　　小纸人气急败坏的哼哼两声，冲着魏语晖吐舌头，蹭蹭许淮一，控诉道：“登徒子！”
　　被这一大一小一闹，心里那点抑郁的情绪早就烟消云散了。君艾安坐在沙发上，静悄悄的看过来，如画的眉眼满是温柔和眷恋。
　　魏语晖呆到很晚才走，许淮一盘腿坐在床上，心念一闪，来到了熟悉的办公室。
　　打着瞌睡的师兄弟猛地惊醒，看到许淮一，松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异口同声道：“我还以为是老大呢，原来是徒弟。”
　　他们神同步的样子让许淮一想到了郝英引荐下的双子，想到这对师兄弟好像也姓柳，便询问道：“二位可是柳家人？”
　　其中一人一边点头，一边放出自己身边的鬼。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蹲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个年级稍长的那个朝许淮一打量一番，盘着珠子说道：“你是想问你在村里看到的那个柳家子弟的消息吗？我们奉命去查了，确实是柳家的现任年轻长老不假。
　　族里关人的时候我们也去了，此子魂魄不稳，似乎被人开展了洗魂之术，整个人痴傻不堪，已经成了一个废人了。
　　然而后来，我们却听说他失踪了。一个修为被废的痴儿，可以在柳家的看押下，突破鬼怪镇守，帮他的人，实力应在整个柳家之上，这其中，包括我们二人。”
　　“这本来也与你有关系，你要想查，可以向老大申请。”师弟收回青面鬼，建议道。
　　许淮一道谢，询问到源朔的位置，她和师兄弟告别，来到幽冥。
　　源朔果真等在岸边，看到她，并不惊讶，只是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许淮一把从何琼住处捉到的怪鱼拿出来放到三花猫面前，三花感兴趣的凑过来，鼻子碰到鱼，被冰的缩了一下。
　　“抱歉，这鱼我怕坏就冻冰箱里去了。”她向三花猫道歉，猫咪傲娇的喵了一声，把冻鱼拖走了。


第41章寒水玉
　　这里是幽冥的源头，许淮一心里惊讶，对源朔的能力和地位再次拔高。
　　“你这次来找我，是因为觉得这水晶有问题？”源朔轻声开口，许淮一靠近，才发现她手里托着一块玉。
　　许淮一点头，简单的把这次的任务理清楚，从口袋里拿出黄水晶项链递给源朔。
　　源朔修长的手在项链上轻轻一扫，黄色的纹路渐渐浮现出来：“这黄水晶被设了禁制，即是为了禁锢这水晶里封存的魂魄，也是为了保护。我来解，你看着。”
　　许淮一不敢有任何差池，认真的盯着源朔的动作。一团虚弱的魂魄被勾出来，源朔掐诀，稳固不稳的魂魄，何琼茫然无措的站在那里，显出身形。
　　“这水晶上的禁制虽然简单，但十分巧妙。这种设置方式很是熟悉，我会把水晶带回去查看的。”源朔缓声开口。
　　“谢师傅。”许淮一看源朔点头，将目光转向瑟瑟发抖的魂魄之上。
　　阴寒之气容易滋阴生邪，幽冥原本也应该如此，但凡事达到了极点，都会导致相反的结果。何琼算是新鬼，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却让她处于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敬畏之中。何琼趴附在地上，不敢动弹。
　　许淮一无奈，俯下身子朝何琼伸出一只手：“起来说话，你虽然在黄水晶中，但外面发生的事情我，你应该都是知道的吧。”
　　何琼犹豫着搭上许淮一的手，手心接触的感觉很温热，让她好像又活了过来。努力直起身子，因为颤栗让她被加固的魂魄有些涣散，脚的位置变成了虚影。
　　许淮一无奈的回头求助源朔，源朔挑眉，手中握着的竹篙挑起，在许淮一手背上轻轻一敲：“直到为何在此设地府的通道吗？幽冥寒水，万鬼拜服，暴戾的恶鬼也会在这里服服帖帖的。
　　因此，这里过的通常都是执念深重，不愿入阴界，以及十恶不赦的恶鬼。
　　你在这里审她，她自然是怕的。”
　　那竹篙敲到手背上不痛不痒，带了点无奈的味道。许淮一反握住那竹篙，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什么，哀怨的看向源朔：“师傅，这恶鬼都不敢造次的地方，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你随便设个试炼，就拉我来这幽冥！”
　　源朔气定神闲的看了她一眼:“你你不同，你是我的徒儿，不要妄自菲薄，与凡物相提并论。”
　　“……”许淮一无语凝噎，她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清清冷冷的师傅，其实蔫坏！
　　“我们换个地方，正好，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源朔跨下小船，那只三花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跳到源朔的怀里。就在三花想要用刚吃过鱼的嘴巴去蹭源朔的时候，被源朔嫌弃的推开，拎在手中。
　　三花的头委屈的扭过来，看向许淮一。许淮一暗暗好笑，看到三花的尾巴偷偷摸摸去勾自家师傅的胳膊，递过去一个鼓励的眼神。
　　眼前画面一转，又来到了源朔的小屋。
　　许淮一站定，看着何琼惊魂不定的样子，仿佛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只不过是何琼的害怕惊奇表现在脸上，而她习惯于隐藏罢了。
　　源朔适时的开口：“想学吗？”
　　“瞬移？”许淮一脱口而出，但撇到源朔嫌弃的眼神，瞬间老老实实的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样子。
　　“这里是我的域，我可以随意改变域的位置和自己的位置。简单来说，整个域，都好像是一盘棋，任由你挪动棋子，改变布局。”源朔解释道。
　　“凡是厉鬼都可以设有自己的域，用人的话说是每只鬼都可以设置’领土范围’，最开始，域的设立是鬼自身的本能，但随着鬼等级的提高和能力提升，会有意扩大自己的域。”随着源朔话音刚落，眼前场景变换，从戏台，卧室，再到小院。
　　许淮一眼睛发亮，但还是问了一个最根本的问题：“鬼因为自身的磁场产生了域，而我□□凡胎，又如何能产生域？”
　　“既然入了阴司，便已经脱离了狭义的人的范畴，更何况，你命中自带华盖，可通鬼神阴阳，这对你来说，并不是问题。
　　只不过你与鬼的区别是主动和先天。这需要一些门道，但不算太难。”源朔一边梳理猫毛，一边慢条斯理的说着。她拍拍三花的背，三花不情不愿的跳下去，一溜烟又不见了。
　　许淮一只觉得手心一凉，源朔攥着她的手，把一个东西放在她的手心。她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开始源朔把玩的那块玉。
　　“自古以来，人们便对玉有着特殊的钟爱。在以前，一块上佳的好玉可以换一做城池。通常认为玉是天地精粹所化，而这块玉，是我在幽冥寒水发现的，只看它一眼，我就想起了你。”源朔摸摸许淮一的头，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许淮一脖子僵硬，揉了揉自己的脸，怔怔的看向源朔。
　　手中的玉晶莹剔透，呈现淡淡的黄绿色，一股和幽冥寒水相似的气息在空气中荡开，捧着它，就好像捧着一块冰。
　　源朔冲她点点头，冲闻声赶来的纸人偶招呼了什么，两盏清茶送上，一顶贵妃椅被摆在了源朔身旁。
　　许淮一便看向已经平复下来的何琼，身后一阵阴风吹过，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小腿肚，扭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小板凳。这纸人实在太过体贴，她有些哭笑不得的道了谢。
　　何琼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她们的身份颇为特殊，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或许何琼真的会成为许淮一的继母。
　　“帮她也搬一个吧。”许淮一指了指何琼。
　　何琼抿了抿嘴巴，有些别扭的坐下去：“我和杨璐鹿很早就认识了，高中的时候，她对我表白了。当时我虽然很惊讶，但并不反感，反而有些窃喜，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了。”
　　许淮一看着何琼陷入追忆的状态，在她身上扫视一番，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
　　她之所以选择到源朔这里再把何琼的魂魄带过来，除了水晶项链上的禁制，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她害怕何琼魂魄也被做了手脚，被那个未知的大人控制者。
　　在源朔的域中，源朔的视线下，看看能否可以人为的斩断这种控制。
　　“我们自然而然的在一起了，瞒着老师、家长和同学。
　　我出生在十八线小城市，在那里，同性恋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好在因为稀少，大部分人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在所有人眼里，我们是关系亲密度闺蜜，是最好的朋友。
　　在她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女生，也交过一个男朋友，但和她在一起禁术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所以当听说推出情侣项链的时候，我们找了过去。那里也有很多女生成对的来买，当做闺蜜项链，我们就混在这些女生堆里，手牵着手。现在想想，当初真是最快乐的时候了。”何琼握了握自己的手，苍白的脸带了一丝甜蜜的笑容。
　　许淮一敛眉：“因为什么分开了？”何琼的感情和欢喜溢于言表，就算是如今，化作了鬼魂，那段真挚的感情还是很珍重的保存下来了。她很难想象的到，这样的人会因为吵架不和而分手。
　　“不为什么。”何琼长久的沉默，放大瞳孔颤了颤，笑着说道：“分手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没有吵架，没闹别扭，我们长大毕业，约定好寻找更好的道路，仅此而已。”
　　许淮一疑惑的偏了偏头，直觉告诉她不需要再追问下去了。
　　但此时何琼却主动开口了，她声音带着颤音，让鬼魂原本就低沉飘渺的声音显得更加飘忽不定：“我后悔过。
　　在这之后，我的人生轨迹恢复到了原样，我正常的交往了几个对象……为了证明我们的选择没有错，我拼命赚钱，所有人都说我是拜金女，我觉得他们说的没有错，哈哈哈～
　　嫁给你父亲，我承认很大一部分是因为钱。你父亲人不错，抛去年龄，他无微不至的关心，确实弥补了我一部分内心的空洞。
　　我们之间，更多的是一种交易的关系。他要的我的青春和听话，我要他的钱和地位。我们之间不谈感情，这让我很安心。”
　　“嗯。”许淮一在何琼的目光中应了一声，乖巧听话吗？这确实是他父亲最看重的东西。
　　何琼在许淮一面无表情的脸上什么都没有找到，她双腿交叠，托着下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望。
　　“我答应和你父亲结婚那天，晚上去酒吧喝了点酒。我把项链拿出来，对着它喋喋不休。你也知道，喝醉酒的人，自己说什么，又怎么会清楚呢？
　　也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男人。在我印象里，他长的不错，因此我借着酒劲儿和他聊了几句，他屹然不动，但对我的项链表现的很有兴趣。
　　在那之后，我回家睡觉。半夜的时候，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杨璐鹿躺在我身边，看着我笑，还是当初高中的样子。
　　我很久没梦到她了……我亲了她，等到醒来的时候，我四周就变成了一片半透明的黄色。我就想是被封存在棺材里的人，无论如何的喊叫，踢打，外界都没办法获得任何回应。后来我才知道，我变进了棺材里，而那天我看到的杨璐鹿，代替了我。”
　　“年轻的男人？”许淮一默念。她审视的看着何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按照父亲的性格，又怎么会容忍何琼喝醉酒，并且到酒吧去？她一开始就把父亲排除在外，但如今看来，似乎他知道点什么。或者说，她还是把他想的简单了。
　　何琼继续说道：“杨璐鹿有时候会和我说话，她说她不会伤害我的，并也会帮我赚钱，到时候等事情办完，就把身体还给我，我也可衣食无忧。
　　但绝大多数的时候，她身边有监视者，我们不能说话。在外面的时候，那个监视者就会通过电话给她指令。”
　　“你怀疑她说谎？”源朔悄无声息的靠近，站在许淮一身后。许淮一连忙起身，回道：“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
　　“对了，师傅。你会搜魂吗？”许淮一止住话音，看到源朔定定的看着自己，便低下了头。
　　源朔将手搭在许淮一的肩膀上，开口说道“搜魂一术，曾经被广泛的应用于审问查案，掌握在傅家手里，但如今已经是禁术了。”
　　许淮一心中惊讶，她清楚的记得小纸人对她说杨璐鹿被更改了魂魄记忆，即便搜魂也没有用了，斟酌着开口问道：“变成禁术，是因为可以即便是魂魄都记忆，也是可以更改的吗？”
　　源朔点头：“可以搜魂，也可以改。正是因为搜魂，当时酿成一桩惨剧，无辜死去者很多，因此被当做禁术。有关搜魂的事，也不能再提了。
　　你，又是从哪里听到的这个？”
　　又是傅家？想到拜师之前那个在源朔域中来去自如的女子，她有些出神，直到源朔质问，才情醒过来。
　　“杨璐鹿的记忆和我推出来的不一样，感觉她的记忆好像被更改过，或者抹去了，搜魂这个概念，模模糊糊，似乎一直都存在在我脑中，在遇到杨璐鹿的情况下，被勾了起来。”许淮一半真半假的说道。
　　“看来你前世，也有大机缘。”源朔眯起眼睛，不再追问，“罢了，等日后，你逐渐了却红尘，自然会慢慢想去来的。搜魂一事，以后不要再在其他人面前提及。”


第42章悬案
　　空旷的教堂里，光束打在女人的侧脸上，看起来虔诚又宁静。一段零散的画面闪过，她突然没由来的心神不宁。
　　同伴向她投来疑惑的眼神，问道：“怎么了璐鹿？”
　　“叮当叮当”，教堂的钟声响起，在红色的屋顶上，一群白鸽闻声而起，蒲扇的翅膀发出“簌簌”的声响。
　　羽毛落下，在半空中打了个旋，顷刻间，被风吹散，再也不见。
　　杨璐鹿站起来，抚平衣服的褶皱，神情茫然的好像一个孩子：“如果你的伴侣，注定没有办法在一起，你会怎么办？”
　　同伴反问道：“你呢？”
　　“她若安好，我愿微笑着把她交到另一个人的手中，擦干她的眼泪，祝愿她可以获得我所不能带给她的幸福。
　　我愿意告诉她，没关系，我愿意放手。下辈子，希望我们是正确的。”杨璐鹿弯起嘴巴，阳光下，她的眉毛淡淡的，一双不再不谙世事的眼睛重蓄少女的光亮。
　　同伴撇撇嘴吧，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又在想她了？哼，什么没关系，如果是我，我会在她面前放分手快乐，砸了她的婚礼，呸，渣女一个！”
　　“你不懂。”杨璐鹿摇头，看着神色愤慨的伙伴。
　　同伴火大：“你懂，你最懂了！爱她，就给老娘抢回来啊，什么爱是放手，在老娘这里都是狗屁。”
　　杨璐鹿沉默片刻，缓缓收回弯起的嘴角，扭头将手埋入臂弯，哽咽道：“没机会了。”
　　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一声抱歉的咳嗽声：“打扰一下。”
　　杨璐鹿扭头，入目的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帆布鞋。来的女生蹲下身子，一双明镜一般都眼睛倒影出她的倒映。女生生着一张玉琢似的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淡漠的好像是供台上高高在上的神像。
　　“不好意思，这个小姑娘点名道行要找你，我想着这个时候你们在祷告，但拗不过，就决定带她来这里等你们。”带路的女人生着一张笑眯眯的圆脸，她欢快的走向杨璐鹿的同伴，轻轻的抱了一下，落下一吻。
　　“璐鹿，抱歉，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来教堂了。下个月，我们要到BD去了。”
　　杨璐鹿看着手挽着手的同伴，愣了一下，早被抹干净眼泪的脸上看不出痕迹：“啊，恭喜你们。”
　　许淮一看着周围神色各异的三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妥，稍稍后腿了半步。
　　杨璐鹿重新将目光放到了这个女生身上，摆出得体的微笑，温柔的问道：“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儿吗？”
　　教堂外是一片人工小树林，摆着几张刷着清漆的座椅。杨璐鹿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小情侣，有些微微出神。
　　“没想到，会是来这个地方找你。”许淮一轻声开口。
　　杨璐鹿看向她，却并没有感到冒犯，只是再次提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是谁？”
　　许淮一礼貌的一笑：“一个奇怪的人而已，不用在意。原本也不用找过来，但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她拿出准备好的小盒子，送到杨璐鹿手里。这盒子好像带着魔力一样，将杨璐鹿的目光集中。
　　盒子里，躺着一条水晶项链。链子接触皮肤的一面有些微微氧化，黄色的色泽不能称得上是上佳，但莹润温和。
　　杨璐鹿拉开衣领，露出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这……你们是什么关系。”
　　许淮一眼睛闪了闪，心说：何琼是我准继母。思索着怎么说出去都不对味，打了个哈哈略过了这个话题。
　　“多想想自己，她会开心的。”她轻轻拉起杨璐鹿的手，掌心贴在一起。温热在皮肤间传递，杨璐鹿手腕处出现了一颗小小的痣，好像是将许淮一手腕处的那个阴司标志复制上去了一样。
　　这是许淮一发现的新功能，这个东西，可以建立一个简单的沟通介质，就好像签了一根无形的线。
　　“我梦到她死了。”杨璐鹿愣愣的说道。
　　“有时候，死亡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但不要想莫须有的东西，好好活下去，否则，你们恐怕真的无法再相见。”许淮一在她手心重重一握，“如果需要我，就写下你想说的话，点燃它，我会收到你的消息。”
　　“嗯？”杨璐鹿不解。
　　许淮一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堂，轻轻叹了口气，耐心道：“重新回答一下你的第一个问题。我是引魂者，从事指引亡魂回到归处，替阴阳两界传递思念，解决夙愿的工作者。”
　　“阴差？天使？”杨璐鹿脱口而出。
　　许淮一沉默片刻，耸耸肩无奈笑道：“你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可以。”
　　“抱歉，你可以帮我送一封信吗？我要怎么做？”杨璐鹿问道。
　　许淮一点头：“当然，最重要的一点，记得保密。”她向前走了一部，和杨璐鹿靠的很近，手指虚虚拂过杨璐鹿的嘴唇
　　杨璐鹿只觉得嘴巴无形间被加了什么枷锁，但随即，一切如常。她听到许淮一近乎自言自语的笑声：“刚学的，第一次用，希望管用。”
　　“愿你们下辈子，可以受到神父的祝福。”许淮一冲她摆摆手。
　　杨璐鹿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揉揉发涩的眼睛，眼前的人已经不见了。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中午，因为约好了去警察局，魏语晖率先来到许淮一家中。
　　许淮一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打包盒，狐疑的看过去。
　　魏语晖一边把包装盒里的视频转移到盘子里，一边慢条斯理的解释道：“按照经验，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吃点东西比较妥当，否则肯呢个一整天都不想沾什么油水儿了。当然，我叔答应的请客吃饭可不能忘，等他忙清了一起来。”
　　许淮一听了，默默的一起收拾好碗筷，给自己多添了一勺米。
　　君艾安今日是一副居家的打扮，柔软的布料缓和了她身上的冷冽感，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魏语晖不怎么怕她了，但面对她，仍旧不敢造次，老老实实打了个招呼，癫癫的坐好。
　　许淮一摸摸魏语晖变成黑色的头发，怀念短暂的丝绸触感，可惜道：“怎么又剪短了？”
　　“还是短头发方便，没事，下次见师祖，头发长度估计长的刚刚好。”已经深谙到许淮一绒毛控的属性，魏语晖抓住她的手腕，随手拿了沙发上的毛绒公仔，使了一招替身攻击，逃脱许淮一的魔爪。
　　君艾安就这样看着她们打闹，拿过许淮一准备好的香烛，眉眼柔和。
　　“一一呀，最近发达了？”魏语晖凑到许淮一耳旁调侃道，“啧啧，你家这位的衣服，可真舍得血本。”
　　许淮一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君艾安，拢了拢头发，表情疑惑的摇摇头：“不是我买的。”她如今接任务有些存款，但除了第一回带少女版的君艾安买衣服之外，君艾安不曾画过她一分钱。
　　倒是家里经常出现的鲜花摆饰，都是来自于君艾安的手笔。君艾安她好像有自己的经济途径。
　　魏语晖也不算惊讶，至少在她看来，君艾安这个人比君艾安有钱买定制的衣服，似乎更让人震惊和好奇一些。
　　二人用完这格外特殊的午餐，准备离开。
　　“我走了。”许淮一来到君艾安面前，主动伸出手。小纸人准确无误的跳到她的掌心，亲昵的蹭蹭她的手心。
　　“早点回来。”君艾安抬眼看着她，漆黑的瞳仁满是她的倒影。
　　许淮一眼睛弯了弯，把小纸人送到自己的的肩膀上，倾身，给了君艾安一个拥抱：“我会的。”
　　君艾安浓密的睫毛垂下，帘子一般盖住半个眼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灰色。
　　再次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人的魏语晖微笑着自己走出门，默默下楼，发动自己心爱的小坐骑。
　　一段时间后，许淮一和魏语晖更换了坐骑。警车从马路上呼啸而过，许淮一坐在座椅上，看向手机里APP的提示。果然又生成了一个任务。
　　以前她以为任务是自动派发的，几个任务做下来，她猜想这任务是来源于自己的主动接触和触发。也就是自己决定参与的身边的灵异事件。
　　警车开到一个老旧的家属楼，小区里坐着的都是闲聊的老人。看到警车老人纷纷深长脖子观看，然后交头接耳的谈论些什么。
　　被长辈包围，许淮一感觉到了些许压力。跟随魏延走到一处住处，物业满脸冷汗的开门，得知可以离开了，如蒙大赦的溜走了。
　　两室一厅的屋子里传来一阵恶臭，腐烂的味道在已经日间炎热的天气里更加浓重。
　　魏语晖捂着口罩，担忧的看向许淮一。许淮一只是皱眉，舌尖□□着薄荷糖，冲散了不适应的恶心感。
　　案发现场并没有尸体，那恶臭的来源是哪里？
　　魏延拿出笔记本，给她看了一段录像，一边解释。当初警察局接到报案，说是邻居发现302总是有恶臭，联想到这家是独居老人，已经很久没有出门了，怀疑老人出事儿了。
　　他们来到现场，最开始的时候，老人的尸体和以前的巨人观没有什么区别。这老人子女都在外地打工，独自居住，没有外伤，年龄已高，几本排除他杀的可能性。
　　然而在处理现场的时候，他们却听到看到老人肚子里传来咯吱咯吱的声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咀嚼一般。紧接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在所有人面前，从老人的肚子里钻出来，趴在老人背上。
　　老人顷刻间直起身子，在卧室走动几步，对着现场的警察走动几步，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
　　地板上老人光脚踩在地上的粘液还在，未干涸的痕迹，以及在尸液中扭动的虫子，都提醒现场的人刚才发生的一切并不是梦境。
　　然而在现场记录仪中，监控画面只能看到老人的尸体突然消失。从老人肚子里爬出来的生物，以及老人尸体的走动，都在环境中没有存在。
　　当初有新任的小警察，直接吓得嘴唇惨白，连夜做了噩梦。
　　魏延自己也做了噩梦，梦见一口棺材摆在坟前，似乎是准备下葬。他胆子大，加上魏语晖在家里特殊的存在，让他第一反应不是逃跑，而是走过去去看那口棺材。
　　棺材上钉着几颗长钉子，里面好像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就好像有人拿指甲盖在挠棺材板子。就在他想要细听的时候，梦醒了。
　　然而第二天，在警察架在这里的摄像监控里，老人的尸体又回来了，安静的躺在床上。浮肿胀大的尸体好像干煸了一点，皮肉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
　　然而当他们到达现场，尸体又消失了。查看摄像，尸体自己回来的时间出现在五月二十一也就是前天。
　　许淮一和魏语晖一起看监控，和魏延说的一样尸体确实消失又出现，又消失。然而画面无论怎么放慢，都看不出尸体是怎么消失的，又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许淮一盯着尸体消失的第一次画面，喊道：“暂停。”
　　定格的画面上一个黑乎乎的影子面对镜头咧着嘴巴在笑。


第43章邪神像
　　魏延紧盯着画面，却什么都没有看到，用询问道的眼神看着魏语晖。
　　魏语晖摇摇头，等待许淮一的答复。
　　许淮一反复倒放，看到模糊的黑影无线拉长，缠绕在尸体上。尸体在黑影的操控下从床上挺了起来，在房间里走动一圈，魏延面前停下。
　　紧接着，尸体被黑影缓缓覆盖，摇摇晃晃的走向拿着记录仪的警察，咧嘴一笑。
　　这东西没有明晰的五官，不像精品店的老板，也不像是执念化身的“杨璐鹿”。许淮一一时看不出名堂，飞快的搜刮脑中的信息。
　　“通常情况下，人类的设备很难捕捉到这些灵异事件，但我看到这东西在你们之间徘徊，并在镜头面前足足停留十秒钟的时间。
　　至于做梦，普通人沾染上阴邪，确实有做梦的可能性，但你梦到的十分具体，听起来倒更像是在刻意引导你去查案一样。”许淮一组织语言道。
　　“会不会是尸体在申冤？”旁边年轻的警察开口，语气带了点不确定。他是上次来现场的警察之一，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了这件事，他恐怕会对说这句话的自己抽几耳光。
　　许淮一睫毛颤了颤，轻咳一声：“确实是可能在申冤，但申冤的，不一定是这个老大爷。”
　　“先看看现场呗。”魏语晖紧了紧口罩，带上手套站起来，“对了，为什么这么久了，死者的家属收到信息都没有过来，或者进一步的联系呢？
　　虽然这样说不太好，但，会不会是死者的家属也出事儿了？”
　　魏延摸了摸满是胡渣的下巴，沉声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性。
　　我们和死者家属联系的时候，他们一开始支支吾吾，似乎并不像回来认领尸体，但时候手机关机。
　　这些举动比较可疑，所以我已经向上级申请，和死者子女范围警方联系合作，相信今晚应该会有结果。”
　　“不错，效率高啊，老叔。”魏语晖冲自家叔叔竖了个大拇指，魏延白了她一眼：“不想想你叔干了几年了？”
　　许淮一跟着魏延往卧室走去，在空无一物的床上，拿特殊染料做了标记，表明死者的位置。床单一阵恶臭，干涸的黑色液体停留在上面，几只不知名的小虫子趴在上面。
　　地板上，尸体行走留下的干涸液体同样被做了标记，看起来既恶心，又瘆人。
　　“因为案件特殊，我们尽可能完好的保存好现场，只取了一点液体拿去化验。化验结果显示，这些痕迹确实是普通的尸水。
　　经过现场照片，可以大致确定尸体死亡时间已经有两个星期了。第二次尸体在监控中出现的画面也经过鉴定，因为模糊只能看出有差异，却无法辨别是否是一个个体。”魏延开口道。
　　“您也怀疑，你们看到的尸体可能并不是同一具尸体？”许淮一抿了抿嘴巴，思索着什么。
　　小纸人飞到她面前，轻轻的碰了碰她的鼻尖。她凝神去听小纸人说话，伸手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冤死之人，含恨而亡者，往往滋生怨恨。这股怨恨伴随着阴婚，通常情况下会自己消散。
　　但如果遇到特殊的风水，或地利人和，等到阴魂离开肉身，怨恨却仍然留在原处，极有可能生出邪灵。”小纸人站在她的手心，一板一眼的说道。
　　许淮一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小纸人便挥了挥手臂，在空中打了个旋，重新跳到她的肩膀上。
　　一旁的年轻警察睁大了眼睛，却什么都没看到。职业素养让他没有失态，但眼睛里的好奇之色却怎么也藏不住。
　　“一一，过来看。”魏语晖冲许淮一招手，许淮一闻声赶去，便看到小纸人“嗖”的一声，从过去，跳到魏语晖的肩膀上。
　　魏语晖知道许淮一一直带着小纸人，加上小纸人也并没有对她捏个障眼法之类的，因此它的突然出现，魏语晖也只是正了正脑袋，护了一下额头，防止小纸人不小心滑下去。
　　“我用罗盘发现这里好像别有洞天。”魏语晖指着衣柜说道。
　　魏延打开衣柜，里面放着是正常的衣物。他抓了抓头发，说道：“这些衣服有问题吗？要不要找条警犬过来。”
　　魏语晖摆了摆手：“先不急。”她口中念念有词，算了又算，坚定的说道：“就是这里，把柜子移开看看。”
　　魏延和年轻警察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挪动柜子，两个年轻力壮的成年男人，竟然都没办法将柜子挪动分毫。
　　“这柜子有东西，估计有啥机关技巧啥的。但是暴力破坏又害怕不小心坏了事情。”年轻警察低声道。
　　“让一让，我们来！”魏语晖招手，许淮一上前仔细端详。腾空柜子里的东西，隔着木板敲了敲，许淮一把手搭在柜子里面木板上，缓缓渡力：“没想到这小小柜子还暗藏玄机，这老人居然也是个中高手，可以讲这八卦机关藏在柜子里。”
　　“解八卦啊，还是你来吧！我从小理论知识都不行，解数学题也比这香啊！书到用时方恨少。”魏语晖假惺惺的滴了两滴不存在的眼泪，收获了自家叔叔一个和善的笑容。
　　这柜子下面确实有机关固定，如果蛮力去推，柜子只能纹丝不动，只有根据八卦设定的走向挪动，才能将柜子移开。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果没有灵力，感受不到隔着木板下的机关布局，恐怕不好弄。
　　许淮一心底对这位死去的老人再次充满了好奇感。她实在想不出，有这门本事，他究竟从事什么勾当，要这么藏着柜子下的东西。
　　她用双臂抱紧柜子，一边推算，一边小心的移动柜子的方向。四处寂静无声，只有活人的呼吸声，以及一道不应该出现的吸气声？
　　随着“咔哒”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柜子被直接翘起。许淮一用力把柜子提起，挪到旁边。
　　柜子下是一层薄木板，打开木板，里面是一个一立方米的储存空间。一个红布包起来的东西躺在那里，红的刺眼。
　　“等下。”魏语晖掐了个手诀，念叨着：“人来隔重纸鬼来隔座山千邪弄不出万邪弄不开！”一道符打在红布包上，魏语晖两首贴符，才敢将这布包拿起。
　　“这东西好邪乎。”举着烫手山芋似的红布包，魏语晖语气仍旧轻佻，脸上却带上严肃的神色。
　　“放鬼出生，急急如令！”
　　随着魏语晖的咒语，许淮一闭上眼睛，右手手指掐住寒水玉，左手手诀翻飞，布下结界。
　　叠加了鬼域的结界更为坚固，随着红布打开，狰狞的邪神像显露出来。霎那间黑气翻滚，在房间内上窜下跳。
　　小纸人眼睛一亮，非要空中，追赶这张牙舞爪的邪祟。原本气势汹汹的背影纷纷逃窜，又被小纸人抓到，一口吞下。
　　邪神像的眼睛睁开一只，背后的几只手臂拉长。被魏语晖符纸一拍，灼烧的收了回去。
　　许淮一挡在几个警察面前，看着面前兵荒马乱的场面，温声道：“不用怕，她们能搞定，你们不要乱跑，在我这里。”
　　举着相机的警察默默的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镜头，将目光重新移到面前不可思议的一幕上。
　　许淮一把玩手中的寒水玉，幽幽叹了口气：果然，凡人展开鬼域什么的，还是太难了，只能叠加在结界上面，做个伪域。
　　一个黑影朝魏语晖背后冲过去，许淮一心神一动，黑影扭曲，直接送到了魏语晖手中的符纸上。
　　“嘿嘿，这个好玩。”魏语晖朗声一笑，一把掐住邪神像的脖子。手下垫着的符纸变得滚烫，黄色的纸变成黑色，她暗骂一声：“我去，好好的神像上有尸毒，那人用什么东西喂的你？”
　　小纸人拍着圆滚滚的肚皮飞到许淮一面前，打了个饱嗝。许淮一伸出一根手指摸摸它的小脑袋，小纸人便一脸享受的眯起月牙似的眼睛。
　　“诺！”魏语晖拎着邪神像走来，许淮一拿红布兜住，不敢直接上手摸。邪神像呲牙，小纸人一巴掌拍过去，那邪神像脑袋一歪，装死。
　　“这东西，恐怕要处理一下，才能给你们了。”许淮一询问着看向魏延。
　　魏延点头：“我会递交报告的。”
　　“还有，刚才发生的事情，恐怕我只能让你一个人记得。”许淮一声音不大，但在场的警察都听到了，沉默着看过来。
　　阴司赋予的那一颗痣一热，在场几人仿佛被按下去暂停键，几秒钟后捂着头露出不解的表情。
　　他们对许淮一之前要删除记忆的话还有印象，只是少了邪神像的一段画面，看到魏延点了点头，舒了口气，眼神坚定下来。
　　“这个屋子，应该不止一处这样的隐蔽储存空间。”年轻警察去很快镇定下来，提议继续查找。
　　许淮一点头，在几人多钱查找下，果然又找到几处小空间，分别搜到了一本电话簿和几本邪书和几张收据，以及满满的一格现金。
　　“霍，这老头做什么的，搞这么邪乎，这些钱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来路。”魏延蹲下来，看着满满一格子的钱，陷入了思考。
　　许淮一用红布重新缠上邪神像，打包打包的五花大绑的样子。邪神像在包裹里挣扎两下，和条岸上蹦哒的鱼似的。
　　小纸人依然是一巴掌，布包就不动了，看的魏语晖啧啧感叹。
　　“死者估计和邪神像签订了什么协议，死者死后，这邪神像就失去了控制。
　　我预估今天我们在这里这么一通鼓捣，那急于留下信息的黑影可能会今晚会再次出现。奇怪，有这么凶悍的邪神像震着，还能这么来去自如，这该是多霸道的东西？”许淮一感叹道。
　　魏语晖挠挠脸：“这房间估计要暂时封了，不然有可能会波及到这栋楼的居民。”
　　“今天晚上，我决定在这守着，我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怨恨，才滋生出那样的东西。既然可以申冤，应该也可以交流。”许淮一语气平淡的说完，魏延皱眉摇头：“不行，倒不是不和程序的问题，这太危险了。你也说，这东西邪门霸道的很，晚上阴气更重，这，嗯，恐怕更难对付。”
　　“我保留了您的记忆，今天我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不用担心。如果真的不好对付，到时候至少可以自保逃跑。”许淮一声音沉静。
　　魏语晖也点点头：“我相信她，我也过来守夜。没事，我们还有一个同伴，也很是厉害，有他在绝对没什么问题。况且，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就很难找到了。”
　　魏延只得点点头：“我会向上级申报的，我们把摄像头留在这里，我会在不远处实时监控。”


第44章青铜面具
　　夜晚，整个房间透着一丝丝冷意。小俊搓了搓满是鸡皮疙瘩的胳膊，抱怨道：“要知道，多带件上衣了。”
　　“给你。”许淮一扔过去一条毯子，伴随着一声小俊的“阿嚏”，整个地板似乎隐隐颤动。
　　“卧槽。”小俊一声惊呼，有什么东西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一地碎玻璃。
　　“怎么感觉好像鬼在开趴体。”他裹着毯子，看到许淮一和魏语晖淡定点铺好折椅，整理毛毯，拍拍脑门：“这么感觉你们像是来露营的？”
　　许淮一头也不回的说道：“也有你的。包里，自己收拾。”
　　“嘿嘿，谢谢姐。”他搓搓手，走向背包。鼓囊囊的袋子里，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心安理得的拆开一袋小饼干，“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魏语晖疑惑道：“你还带了吃的？”
　　小俊瞪大眼睛：“这不是你们带的吗？我看一下还带了手电筒，你们带手电筒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日光灯冒了火星，看起来摇摇欲坠。
　　“就是这么用的。”魏语晖走上前，当着小俊的面”啪嗒”一声打开手电筒，照亮了自己的脸。
　　黑暗中，魏语晖发光的脸看起来格外恐怖，她突然咧嘴一笑，吓得小俊往后一倒，摔了个大马趴。
　　“我看看，这包装挺陌生的，我不喜欢吃甜的，肯定不会带这种小饼干。估计是一一的。”魏语晖见捉弄得逞，捡起小俊掉在地上的饼干袋子，仔细观察。
　　“我也没带。”许淮一沉声道。
　　“那这是谁？咔嚓咔嚓？”小俊心大的继续咀嚼。
　　“不好意思，是我的。”一声细小的声音在小俊身后响起。小俊猛地回头，怼上了一张惨白的鬼脸，本能的尖叫一声，一个拳头挥了过去。
　　一个闹钟挡在拳头上，顿时四分五裂。闹钟的零件碎了一地，看起来十分灿烈。
　　魏语晖把手电灯照在一地碎片上，忍不住啧啧一声。
　　“咔嚓咔嚓。”小俊拍了拍胸脯，面无表情的咀嚼几下，将口中剩余的饼干吞了下去。
　　“死人的饼干你也敢吃？”魏语晖奇道。
　　“也是，这位鬼友，你这饼干过期了吗？”小俊抹了抹嘴巴，忧心忡忡。
　　“没有，这是我的祭品，刚摆上的。”女鬼文文弱弱的答道。
　　“这就好。”小俊夸张了舒了一口气，“鬼我都吃，鬼的饼干算什么。”
　　突然出现的鬼沉默片刻，抬起惨白的脸，眼角挂着两道黑红的血痕，阴恻恻的问道：“你们不怕我吗？”
　　魏语晖搂着许淮一的肩膀，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怕？没听到这家伙的话吗？他！吃鬼诶！”
　　许淮一挣扎一下，没有挣脱开，便任由她去了。倒是小纸人，面无表情的爬上了魏语晖的手臂，张开齐整的小白牙，张口咬下去。
　　“啊，你看到了，这个小可爱都比你狠！”魏语晖一脸哀伤。
　　女鬼擦掉脸上的血痕，露出一张稚嫩的脸，撅着嘴巴嘟囔道：“你们怎么这么不给鬼面子呢，阿妍说的对，你们都是坏人。”
　　“阿妍是谁？”许淮一抬头问道。
　　女鬼哼了一声扭过去头，蹲在地上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你们吃鬼，是坏道士，我才不告诉你们。”
　　三人面面相觑，魏语晖露出一口小白牙，用柔的可以滴出水儿的声音哄到：“小姑娘，我们我们不是坏人，这里吃鬼的只有他一个，你知道的，道士都吃鬼。”
　　她冲小俊眨眨眼睛，小俊在心底呸了一声，扭过去头。心说，我信你个鬼，果然女人的嘴巴比鬼还靠不住。这里的道士明明只有你一个。
　　女鬼啃着手指甲，在黑洞洞的空间内，“咯吱咯吱”的声音十分清晰。小俊听得瘆人，捂着耳朵冲女鬼说道：“大姐，我求你别啃了。”
　　女鬼拍手一笑：“阿妍也不许我啃指甲，说啃指甲对小薇的身体不好，我相信你们不是坏人了。”
　　“.......”小俊沉默着对许淮一和魏语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暗示道：这鬼是不是这里有什么病？
　　“既然不是坏人，你们吃我饼干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就当我请你们的。我一口都没有吃呢！”
　　她说的一点没错。被鬼食用过的贡品，通常情况下，会失去食物原本的味道。就好像被吸走了食物的精髓，小俊对这点深信不疑。
　　女鬼开心的在房间内转圈圈，空灵的姿态好像一只小蝴蝶。
　　记忆深处，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影子喜欢围着人转圈圈。看了一眼托着小脑袋的小纸人，许淮一的内心突然就柔软下来。
　　小纸人歪着头看过来：“？”
　　她揉了揉小纸人的脑袋，轻声说道：“没事，只是好像想起点什么？”
　　“你为什么要带零食过来呢？”许淮一试着朝女鬼靠近。
　　房间似乎又黑了，手电筒的光线几乎被黑色淹没。她清楚的感知到，让房间陷入黑暗的不是因为缺少光照，而是因为，在暗处，一直有一只强大的厉鬼在操控着———障目。
　　“因为嘴馋啊，变成这样了以后，就不会饿了，因为有阿妍喂我，但还是会馋嘴嘛～”女鬼眉眼弯弯，笑起来好像一只单纯的小白兔。
　　“她好像心智未全，她死的时候，是一个痴儿？”小俊小声在魏语晖耳边说道。
　　“你可真棒，这都看得出来！”魏语晖拍拍手，一把揪住小俊的帽子，“暗处有东西使了鬼术，别走散。”
　　“我听出来了，你在骂我。”小俊闷声道。
　　“你叫小薇？我叫一一。”许淮一朝女鬼伸出手，做出一个友善的表情。
　　小薇好奇的伸出手去，毫不设防。
　　“我可以，摸到你的手？你的手是温的。”小薇没有瞳仁的眼睛眨了眨，鲜活的好像是一个活人。许淮一俯身，看到了女鬼乖巧的脸庞，不算出众，但很耐看，有一种小家碧玉的可爱。
　　“我居然，可以摸到活人的手？或者说，你也不是人？可你的手是温的。”小薇新奇的将许淮一的手翻来覆去的摆弄。
　　小纸人嘟着嘴吧，吐了吐舌头，许淮一见了好笑，便用另一只手摸摸小纸人，哄到：“小孩子罢了。”
　　小纸人叹息一声，躺在许淮一的肩膀上不动弹了。让许淮一想到了网络表情包：“心累。”被狠狠地萌了一把。
　　源朔说过，既然入了阴司，便不是传统意义的人了。许淮一摸摸女鬼的脑袋：“我是人，有不是，但我不会害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和你通行的阿妍呢？”
　　小薇捂嘴：“你怎么知道阿妍跟过来了？”她委委屈屈的哼哼两声，“阿妍我错了。”
　　小俊憋笑憋的直发抖。突然一只青白的手臂伸出来，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魏语晖摸出黄符，便听到小薇急冲冲的喊道：“阿妍，不要伤害他们。我们说好了，今天我们是来聊天的？”默默的将符纸收了回去。
　　“聊天？”许淮一抿了抿嘴巴，声音在舌尖打了个转，看向扣手指头的小薇。
　　掐住小俊脖子的手松开，一只青白的手臂抓住许淮一的胳膊：“松开！”
　　许淮一看向胳膊的主人。这鬼鬼气森森，周身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看起来，倒是吃过不少人了。
　　这个名叫阿妍的鬼，带着一个青色的面具。应该说面具本非青色，只是因为岁月，黄铜染上青锈。花纹早已模糊，但依稀可见面具的狰狞。
　　“你是新晋的鬼帝？”许淮一松开手，从那青铜面具上移开目光。
　　“你知道新旧鬼帝，你是下面的人？我劝你最好不要掺和这件事情。”阿妍挡在小薇前面，手中一柄长刀挡在面前。
　　小俊和魏语晖上前，站在许淮一身后，同样身体紧绷。
　　“什么下面的人，和先生一样吗？”小俊偷偷的问道。
　　“少说话多做事。”魏语晖翻了个不太美观的白眼。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鬼帝，我打不过，何况，这样的黑暗里打架对我们不利。”许淮一微笑着，眼角上挑，一向冷冽的眼睛带了几分风情。可惜是，魏语晖和小俊都看不到。
　　“小薇说了，你们是来聊天的；刚好，我们的目的也是交谈。你应该感觉的到，这里原本镇守这的邪神像，被我们封印了，这对你们有利。”许淮一举起手后退一步。
　　阿妍没有小薇那么好说话，她胸口的长刀并不放下来，青铜面具看不出表情：“就这么谈吧。”
　　“我们想知道，死在这里的这个老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又做了什么，你们和他又有恩怨需要祸及他的全家？我问了三个问题，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先问我三个。”许淮一伸出三根手指。鬼泣森森中，她其实眼睛看不到四周，但是可以通过自身的灵力，对周围拥有大致的感知。
　　“哼。”阿妍冷哼一声，青铜面具后的瞳孔直直的看向魏语晖和小俊，“你想谈，但你的朋友看起来并不想谈。”
　　她手臂一挥，小俊和魏语晖被一股看不到的气息推的向后几步。
　　“啪”的一声，许淮一拿出木牌砸在墙壁上：“您怎么做，我朋友便怎么做，这很公平。我们是打不过，但不代表不能伤了你们。”
　　小薇轻轻拽了拽阿妍的手臂：“我喜欢她，你也不要这么凶嘛。”
　　“漂亮小姐姐，你也不要凶，我们好好聊天好吗？”
　　许淮一看向小薇，放缓语气：“你应该见过这个东西。”她伸出手腕，手上阴司的项链显出来，“你听过阴司吧，我是引魂者。”
　　“引魂者，我知道。我信你，但不信他们两个。”阿妍也放缓了声调。她刀柄向下，淡金色自刀柄漫开，行成神秘的纹路。
　　魏语晖和小俊只觉得被什么东西弹开，向外飞了出去。眼前回复光亮，正是最初房间的样子，许淮一和两个鬼却不见踪影。
　　一张纸幽幽飘下。魏语晖捡起来，看到上面写着的几个字：“我没事，在这里等我。”
　　小俊摸摸脑袋，觉得自己来了个寂寞。


第45章沙场
　　“总感觉，这事儿不太对。”魏语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警惕的看向四周。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觉得。”他半跪下去，以桃木剑支撑身体：“许淮一说的没错，如果真的是鬼帝级别，是个你我也打不过。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守好这里，至少，不能让周围的普通人受到牵连。”
　　魏语晖摸出一个小夹子，别在头顶，露出光洁的额头：“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废话了。我去守着外面，你守在这里。”她打开门，展开外套，一排整齐的黄符排列整齐。
　　“若是被我叔看到，莫不是要说我是买碟子的。”吐槽几句，她哼笑一生，抽出几张符纸拍在门上。又从兜里摸出朱砂，以手为笔，咬破指尖，混合着赤红的朱砂，在墙上书写。
　　抽出手腕系着的红线，五指夹着白灿灿的一元硬币，分别塞进门缝，又用聚了气的右手，把剩余硬币生生钉入防盗门内。
　　“我这人最讨厌动脑子了。”叹气一声，魏语晖眯起眼睛，眼中满是困倦的水汽。紧接着她将红线缠上，几根红线微微颤动，魏语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拇指按压在扯着红线的食指上，轻轻一捻。
　　“如果许淮一在这里，她将一眼认出，这是太清道士缠在白珂家门口的红线阵，只是在布局上更加巧妙，可谓是真正意义上的“生人勿近”。
　　乌云遮住月亮，魏语晖抬朝窗外看去，十指一掐，扯了扯嘴巴：“明天脑子要废掉了。”
　　气浪卷着阴气，从窗外涌来。原本干净整洁的楼道内，灰鼠和虫子窜过。一个臃肿的人形从窗外慢慢的爬进来，腐烂的皮肉下，森森白骨隐约可见。
　　这具尸体，比第一次在录像中看到的，可要烂太多了。尸体爬床发出诡异的声音，窗户在阴风的作用下，发出“尖锐的呼啸。魏语晖搓了搓手腕，恍若未闻，为对面那户缠上红线。
　　这栋楼每家每户，都被她缠了红线。远远看去，如同布上一张红色的织网。
　　她张开手，仅剩的一截红绳缠绕在手指上，高饱和度的色彩在昏暗中醒目而艳丽。
　　腐尸爬行，在地上留下一道恶臭的水渍。魏语晖低下头，略带嫌弃的说道：“你是被人抓去了哪里，这么潮湿？”
　　腐尸不会开口，机械的向前涌动，就好像被人抽了骨头，蝉蛹一般。
　　她抽出红绳，远远的在腐尸脖子上笔画两下。一只老鼠在她斜鞋面上踩过，被她一脚掀了出去。红绳勒在老鼠脖子上，魏语晖嫌弃的看了一眼对比普通老鼠来说似乎表情更丰富的东西，挑衅的开口：“怎么，以为我会用符？傻瓜，你以为画符容易吗？怎么会用在你们这种小喽啰身上呢？”
　　老鼠似乎不甘的翻了个白眼，一命呜呼。与此同时，腐尸已经爬到她身边，一伸手，就可以抓住她的脚踝。
　　隔着防盗门，家具打翻的声响传来。除此以外，整栋楼都安静的有些反常。
　　魏语晖瞟了一眼被自己封住的门户，口中叹气了一口自救多福，一个闪身，右脚蹬在墙面借力翻到窗边。
　　黏糊糊的窗户上布满了不明液体，她一点都不想去想象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脚面搭在窗框边上悬挂下来，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人！
　　房间内，小俊眼角渗出两行鲜血，他盘腿打坐，肩上的阳火滚烫，整个房间如同被炉火烤炽，热的惊人。
　　一个黑色的影子攀附在房顶，长发垂下，一张惨白的脸在密密麻麻的头发中看上去是那样的可笑。于是小俊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
　　他是纯阳之体，阳火旺盛，鬼怪不侵。阴与阳可以交融，也可以相克。
　　扶着木剑站起来，小俊脚下生出一圈阴阳八卦图像，阳火盛极，阴阳不调。他肚子不合时宜的响了两声，在沉寂的房间内有些明显。
　　“所以说一块饼干怎么吃的饱？饿了？”咕噜”一声咽了口口水，小俊满眼放光，盯上了房顶上的那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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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妍的鬼域内，堆砌的尸体以及散落的盔甲铺满地面。
　　一声战马嘶鸣，骑兵驾着战马从许淮一面前呼啸而过。马鞍擦着她的面门，她躲闪不急，额头留下一道擦伤。
　　狼烟卷着灰尘，呛得人直咳嗽。然而前面阿妍和小薇的速度很快，她只是擦了擦眼睛，丝毫不敢分心，跟紧两鬼的步伐。
　　小薇全程被阿妍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睡容恬淡，衬得那阴森的青铜面具，也带了几分暖意。
　　一声长哨，许淮一本能的将胳膊挡在面前，两条胳膊的缝隙中，她看到一匹高瘦的骏马乖巧的伏在阿妍面前。
　　“等等。”许淮一还没喊出这句话，便被马蹄踩踏地面的烟尘呛得打了个哈欠，鼻子一阵酸痛。阿妍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高挑的背影：“跟上来。”
　　她绝对有理由怀疑阿妍是故意的。因为在她被呛得几乎流出眼泪的时候，她听到了阿妍略带沙哑的笑声。
　　木着一张冷淡的脸，许淮一冲阿妍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捡起地上的长矛，她扫向冲来的鬼马。马将脊背上的鬼兵掀翻，那鬼兵双目圆睁，爬起来将大刀劈下。
　　许淮一托了长矛的福，一个旋转，长矛朝鬼兵手腕刺去，待那鬼兵手中大刀脱落，一脚踹在他膝盖上，使其摔倒在地。
　　那鬼兵摔倒之后，翻身看来。许淮一看着他浮肿的眼珠，手中的长矛顿在半空。抿嘴将长矛丢在地上，翻身上马，留下保持祈求姿态的鬼兵。
　　她没有骑过马，抓着缰绳的手指有些僵硬。但大抵是模仿的动作没有差错，亦或是前世某些技能记忆起了作用，许淮一上手很快，并没有发生在阿妍面前摔下马的尴尬场面。
　　虽然，阿妍可能非常希望看到这场面，许淮一暗想。
　　小纸人跳出来，最在马鞍沿儿上，小手牵着缰绳。它并没有使出什么实质性的力气，但显然给了许淮一莫大的安全感。
　　仿佛有了倚仗似的，加紧马肚，许淮一脸颊贴着鬼马脖子上的鬃毛，冲到阿妍面前，一拉缰绳，荡起一阵尘土。
　　黄沙被阿妍的袖子尽数挡去，没有一粒落在小薇身上。
　　阿妍看起来并不生气，只是有些诧异。她冷冰冰的说道：“在战场上，对敌人手软，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许淮一调整了一下驾马的姿势。新手的不适感在刚才那一下幼稚的报复下显露出来。屁股，脖子，夹着马肚子的大腿，没有一处是不疼的。但是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许淮一努力避开风口，以防吃进去一嘴巴沙子，只能用尽量清晰的声音小声答道：“那人和你是一方的，头盔铠甲，虽不如你，但也能大致辨认的出来和你是一个阵营。”
　　阿妍冷哼一声，算是认同了她的解释，仍旧批评道：“和你穿着同样衣服的人，在他把刀挥向你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再是战友了。战场不是让你观察的场所，生死之间，你的判断只有一瞬。”
　　说罢，阿妍长刀一挥。许淮一皱眉，那如血的残阳，被生生劈开。面前的的战场，如玻璃一样碎开，露出另一个安逸的场景来。
　　温暖的篝火，以及加厚的帐篷。阿妍掀开帐篷，简言道：“进。”
　　许淮一跟着走进去。便看到阿妍坐在毯子上，小薇枕着她的膝盖，睡的正酣。那把不离手的长刀，被阿妍凑到烛光下，仔细擦拭。盔甲卸在一旁，只着内甲，那青铜面具仍旧戴在脸上，不曾摘下。
　　一面镜子悬在蜡烛旁，许淮一从镜子里，看到了魏语晖和小俊的身影。
　　“我说过，我的伙伴是值得信任的人。现在可以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了吗？”许淮一盘腿坐下，看了一眼被阿妍宝贝似护在怀里的小薇，提道，“小薇和你不是一个年代的人吧。”
　　“不是，遇到她纯属偶然。她一个痴女，被人诱拐到山村，误入了荒山。”阿妍擦拭刀的动作很轻，语气不自觉的平缓下来。
　　“被拐卖的年轻痴女。”许淮一心中重复着。
　　阿妍顿了顿，继续说道：“带她来的那老叟，会使些邪门歪道，来抓她，闯入我这里，扰了我清净。”
　　“你不杀他？闯入你鬼域之中，便不受地府干预，由你做主。”许淮一揉了揉发酸的脖子。
　　“我派鬼兵前去追赶，他见事情不对，先后舍了自己的同伴喂了鬼兵，又丢下小薇拖延时间，歪打正着的逃了出去。恶人命硬，对当时的我来说，放走一只苍蝇而已，我懒得去追。”阿妍冷笑练练，擦拭刀的力度也逐渐加大。
　　许淮一看到心惊肉跳，将目光转到小薇身上：“然后呢？”
　　阿妍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小薇的头发：“这小傻子见了我的面具，吓的哭起来，半晌，一边打嗝一边对我道歉，说自己不应该以貌取人。
　　这么傻的人，我怎么下的去手？
　　若是当初我便狠下心，留这小丫头陪我，她日后便也不会吃那么多苦头。”
　　许淮一坐直身体，集中注意力，听阿妍将接下来的重点。
　　“我放走了这小痴女。她眼睛太鲜活，太干净了，饶是我，也动了恻隐之心。
　　不幸便是，那老叟并没有死心。同伴死了，正中了他不必分赃的心思。他在小薇身上放了定位器，当时的我，不认识那东西。
　　小薇重新被他捉住，送到买主手中。那买主刚死了儿子，正需要阴婚陪葬。
　　小薇被他们浸死在药水里，换上喜服，推入棺材，和买主的儿子合葬。”
　　“后来镜头里干瘦的尸体，是那买主的儿子吗？”许淮一猜测道。
　　阿妍阴恻恻的一笑：“怎么可能，是那老叟的同伴之一罢了。你有凭什么以为，我会给那个男人留一具完整的尸身？”
　　许淮一揉了揉眉心，继续问道：“那怨鬼呢？应该不是小薇产出来的吧。”
　　“自然不是。这小痴儿被人溺死在药里，死得痛苦，偏生没有生出一点怨毒的念头。那老叟为她准备的镇魂钉，完全没有了用武之地。
　　拳头打在皮肉上，留下伤痕，但打在棉花上，却毫无反应。这小痴儿从棺材中爬出，一路跌跌撞撞，机缘巧合之下，竟又入了我的鬼域。”阿妍将长刀放在脚边，抱孩子一样，将小薇收拢到怀里。
　　“我在这铁甲鲜血中漂泊了一千年，早就无聊到发霉了。偏生老天给我送来了这样一个小傻子，笑一笑，就让我丢盔弃甲。
　　第一次见面，小薇被那老叟一把推向我的长刀，看到我的鬼面，分明吓的要命，却傻兮兮的对我道歉。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小丫头真有意思，当做消遣应该也是不错的。
　　第二次，她兜兜转转，把自己弄得那么惨，却指着我的面具傻笑。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摘下面具，本以为她会哭，她却捧着我的脸，吹了又吹，嘴里只会一直重复着不痛哦，不痛哦。
　　简单来说，我动心了。从生到死，我以为我的心是边疆的，到头来，故国以作土，却动了活人的念想。”


第46章第 46 章
　　许淮一安静的听她讲完，面露不解。
　　小薇似乎有些梦醒，抓着阿妍的衣襟，向上摸索着：“阿妍～你怎么还不摘面具，你说过，戴久了不舒服的。”
　　阿妍覆上她的手，低头小声哄道：“乖，客人还在。”
　　金属面具擦过小薇的脸，似乎觉得有些刺痒，小薇向后仰去，蹭蹭自己的脸颊“咯咯咯”的一笑，睁开混沌的眼睛：“要好好招待客人哦，她摸得到我，我喜欢她，不要伤她哦。”
　　“好的，睡吧。”
　　“她的眼睛？”许淮一看向小薇。
　　阿妍语气冰冷：“在药水中，被泡瞎了。那畜牲药水的配方，可透过肉身，腐蚀魂魄，以此来达到冥婚的目的。”
　　“你恨他，所以放出因他恶事做尽而生出的怨，对吗？”许淮一眼眸低垂。
　　“恨？你会去一只苍蝇吗？”阿妍笑道。
　　许淮一眨了眨眼睛：“你与地府有约，不可轻易离开鬼域，那人又有邪术傍身，将魂魄和怨一同钉如棺木。所以，那棺木上的封印术法又是谁破解的，那些怨，又是谁放出来的呢？”
　　阿妍的目光通过鬼面黑洞洞的眼眶投射出来。许淮一只觉得自己脖颈一紧，一股冰冷的气息自脊梁钻入。
　　“如果觉得难受，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许淮一打了个冷战，摸摸凉飕飕的脖颈，笑着说道。她的眼睛没有畏惧，清凌凌的倒映出阿妍带着面具的脸。
　　阿妍身子一僵，总觉得这目光有些似曾相识，这不像是一个人类年轻女人的目光。
　　“想清楚了，看了我的脸，如果你表现出让人厌恶的表情，会死。”阿妍按住面具，那具青铜鬼面似乎笑了笑，露出森然的牙齿。
　　“轻便。”许淮一点点头，心中却不知不觉开了小差：这句话用现在的话来讲，应该是像自己家一样，别客气，这么舒服怎么来。真这么说，这鬼怕是要撬她脑壳。
　　她甩掉莫名其妙跑到脑子里的吐槽欲，为表尊重，坐直身子看向阿妍眉宇之间。然而她发现，阿妍没有眉毛……
　　古国有无颜女，天生丑陋，然而力无穷。
　　当时鲜卑女人尚可征战，她带着家乡邻里家人的唾骂，报名入伍。
　　蒙着面的，从麻布换成了黄铜，时人只知道有一位战功赫赫的母夜叉，日夜带着一顶面具，却不知这面具之下的容颜究竟如何。
　　这张脸确实是极丑的，面部畸形到如今的医疗设备也无法修复。难怪小薇见了她会哭。
　　然而更重要的是，许淮一觉得这张脸，有些似曾相识。
　　她想的有些出神。阿妍抓紧面具的手松了又紧，许淮一看向阿妍的眼睛，却是想到了另一个故事：
　　一个人天生丑陋，一天小船遇险，他不小心划到一个陌生的国家。这里的人以丑为美，更准确的说，这里的人和外面世界的审美截然相反。
　　他遇到一个曾经的同乡。那同乡凭着不甚好看的脸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更让人惊讶的是，这里选才招贤不靠学识，而是凭借相貌。
　　越是相貌怪异者，地位越高。甚至连这个国家的君主，都是这么凭借相貌选□□的。
　　他原本因为同样丑陋的众人，以及突然间受到的尊重在这里很开心。然而过了一段时间，却不顾同乡的劝阻执意离开了这个国家，选择回到家乡。
　　哥哥给她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只觉得惊奇，更加不解，既然那人在那个国家遭受礼遇，不会再获得嘲笑和白眼，他为什么还是选择回去了？
　　然而许淮唯告诉她：过度的追求丑陋，和过度的追求美丽，又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他发现无论在哪里，都会有被鄙弃的人，这是其一；那个国家只看容貌摒弃才能，是其二。
　　“所以，你觉得我丑吗？”阿妍歪了歪头，手指握在长刀的刀柄上。
　　许淮一拢拢头发：“以我世俗的审美来看，确实是丑的，但是你足够强。”
　　阿妍指尖拨过刀刃：“我以女人之躯上殿受封，被要求摘下面具，满堂人因为我的脸而惊恐，有人直呼我为妖孽。当时君主尚且年少，被我吓得从椅子上跌下来。
　　然而战事吃紧，他们硬着头皮为我封赏，后来赐我了这副面具。我自刀尖舔血而活，那些美丽的宫娥却侍奉在大殿，锦衣玉食。
　　但是，他们都怕我。这次却不是因为我的脸，而是我手中的兵权。”
　　许淮一沉默，却听阿妍接着说道：“你这个故事，曾经有人给我讲过。”
　　阿妍抬头，陷入了追忆。
　　那人一身白衣似雪，偏生一双潋滟的眼眸，压住了白衣的冷冽和端庄。那人向她讲了这个故事，当初她沉默片刻：“所以你的意思是，样貌乃是身外之物能力才是第一位？”
　　那人看向她的时候，表情俏皮乖张，闻言，眼睛一挑，带了几分邪气：“蠢。我的意思是，权利在手，你何不建立一国度，自己成为规则的主宰者？审美和评选标准全由你来主导？”
　　许淮一尚且未做反应，怀中的小纸人“噗嗤”笑出声来。许淮一低头，看到小纸人抹着眼泪，笑得前仰后合。
　　“没什么，只是想到以前的趣事罢了。”小纸人声音软糯，许淮一心中的情绪却莫名的焦躁起来，脸颊微红。
　　“你。”在此之前，饶是她，也一直没有发现这股气息。阿妍皱眉，看着从许淮一衣领中爬出的小纸人，而这突然多出的一种气息，却让她为止一凛。
　　“怪不得。”她心中默念。
　　许淮一开口问道：“你说的那人，可是引魂者？她可真是个有想法的人。”
　　阿妍总觉得这对话有些怪异，僵硬的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小纸人，安静的等待许淮一接下来的问题。
　　然而许淮一没有再问，她只是站起来说道：“今天聊的很尽兴，我朋友那边应该差的不多要收工了，送我回去吧。”
　　“不问了？”阿妍抱着小薇跟着站起来。
　　“不问了，解这案子，我们聊的足够了。对了，我朋友吃了小薇一包饼干，作为回礼，我也送你一个东西吧。”
　　许淮一掏出一个小瓶子交给阿妍：“这是幽冥寒水，我记得可以治小薇的眼睛。”
　　小纸人扯扯她的衣领，她偏头小声说道：“我想弄点来研究，征得师傅的同意就取了一小瓶。通过研究发现，用幽冥寒水洗澡虽然有点冷，但对皮肤确实不错。”
　　小纸人：“......”
　　不小心听到的阿妍：“……”用寒水洗澡，她疯了吧。
　　“至于我的记忆，你知道的，时而灵，时而不灵，你知道的。寒水可以治鬼眼睛，是我不小心想到的。”许淮一对小纸人眨了眨眼睛。
　　将许淮一送回原处，小薇睡眼惺忪的睁开眼睛：“这么快就要走了吗？”
　　阿妍开口道：“案子的信息够了，作为引魂者，你又将如何处置我的信息？”
　　“怨和厉鬼不是你放的，现在抱着小薇的也不是你的本身，而是一缕魂力生成的影相，地府的规则一条都没有违反，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置？”许淮一努努嘴巴。
　　“呀，原来你不是阿妍呀。”小薇惊奇对着阿妍左摸摸右摸摸，“好神奇！”
　　许淮一捂嘴一笑，冲她们摆摆手：“那老叟生理死亡了，我觉得有必要再让他社会死亡，你们没有意见吧！”
　　房间内，小俊看着凭空出现的许淮一，上下打量，确认她没有事情才松了口气。
　　他眼睛下面的血痕已经干涸，留下两道略带腥味的痕迹。
　　许淮一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
　　小俊一口气松下来，闭上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顺着这力道放心的瘫倒在地上：“好撑。”有些郁闷的说道：“没想到，第一回发现，吃东西也这么累。对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去打了个嘴炮，学了下骑马，花的时间久了点。”许淮一回答道。她将和阿妍的对话，抠除自己引魂者的身份大致讲了一下，小俊拍了拍地板：“这天杀的，死不足惜啊。”
　　许淮一安抚着拍了拍小俊的肩膀，开口道：“我哥给我讲的这个故事，我以前也讲给小伙伴了，我那小伙伴一句话堵死了我，他说：可是，如果没有外在，谁回去关注你的外在？”
　　许淮一笑了笑补充道：“这话现在想起来也不能说是错。样貌原本不是罪，因样貌而产生的嫉妒、鄙弃却是罪。
　　即是每个人都长的一模一样，总还有其他什么的，来产生罪孽。金钱，地位，或者你姓什么，喜欢什么。
　　相貌又有什么错呢？错的是相貌吗？”
　　“确实。对了，那鬼帝确实谨慎，居然给自己弄了个假替身，早知道就不怕她了。”小俊叹了口气。
　　许淮一笑而不语，看了一眼小纸人。既然放小薇来这里，阿妍又怎么可能靠一股不能保护小薇的魂力呢？
　　“喂！你们两个聊这么嗨，是不是把我忘了？”魏语晖一脚踹开门，两只手抓着红线，红线托着一具干尸。紧接着，失控的老鼠和虫子一股脑冲了进来……场面一度混乱。
　　“你妹的！”小俊忍不住报了句粗口。
　　第二日，三人把大致事情挑拣着告诉了魏延。魏延昨晚看了一晚上老鼠和虫子，除此以外，见空镜头内，什么东西都没有。
　　死者子女城市那边的警察联系到了，确认那两个人已经死亡，一人溺水，一人在家中突发心脏病死亡。这老叟，最后落得个断子绝孙的下场。
　　这案子最终由上面归属到特殊案件，由专人接管，计入档案。顺着之前死者藏起来的名单和账单，公安顺藤摸瓜抓获了一个团队。
　　在指派的特殊案件专家的帮助下，这些个牛鬼蛇神大部分归案。
　　数日后，学校食堂播报着一条新闻：
　　近期查获的犯罪团伙，售卖活人或者死人，拐卖人口。对象多为智力缺陷者或幼儿……宣扬封建迷信，声称举行冥婚可以转运......
　　这些人多次以活人殉葬，偷挖盗掘尸体……涉事者来自各个阶层背景……
　　镜头切换到悲痛欲绝的父母抱着新挖出来的棺材哭泣的。挖出来的尸体被打码，依稀可以辨认出死者保持着生前痛苦恐惧的姿态。
　　白珂不敢再看，一边恶狠狠的咬着糖醋里脊，一边恨恨的骂道：“一锅老鼠屎。”
　　“损了阴德，下辈子，他们做不成人了。”许淮一点评道。损了阴德丧失的气运，会祸及后人，或者和那死者一般，断子绝孙。
　　然而死在外地的死者子女，当真无辜吗？在他们选择为自己父亲的组织提供帮助，争夺父亲留下的钱的时候他们就不再无辜了。


第47章合作
　　电视上还在播报这则新闻，周围在食堂用餐的学生窃窃私语。许淮一抬头看着电视，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心里一阵烦躁。
　　这案子早已上报，由上面接管，但比她预想的播报时间却早了很多。
　　头顶的电扇嗡嗡作响，嘈杂的人声下，电视突然黑屏。许淮一紧盯着安静的电视屏幕，背后突然一麻。
　　“这里有人吗？”一个穿着休闲装的男人开口，三十上下。有别于流行的欧式大眼，来人一双秋波含情的眼睛，眉如墨画，鼻若悬胆，担得上一句面若秋月。站立的时候身姿挺拔，没有多余的动作。
　　白珂咀嚼的动作停下，许淮一听到她咽唾沫的声音：“没有。”
　　男人在白珂面前坐下，笑盈盈的看向许淮一：“你好，我是傅玟阚。”
　　姓傅？许淮一看像男人，胳膊轻轻捣了捣含羞带怯的白珂：“白珂，你…..”
　　“唉，我懂，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作业没完成，下午还有小组讨论，我先走了。”白珂一步三回头，走的那叫一个恋恋不舍，最后，还眨了眨眼睛，衣服我看好你的样子。
　　“……”许淮一眼皮跳了跳，一点都不想知道她到底懂了点什么。
　　傅玟阚笑了笑：“你的朋友很可爱，是叫白珂对吗？我记得好像之前，她家里曾请来一位道长做法事，但是后来却是由您经手的。”
　　许淮一眉梢一冷，看向满面春风的男人：“有什么事情吗？”傅玟阚拿出皮包，在许淮一的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安静的放置着一张警察证：“抱歉，调查您是工作所需，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一直突突跳的眼皮得到的应验，想到从看到新闻里涉及的的各个阶层人员，她只觉得自己眼前缠了一层乱麻。
　　餐厅外的停车位，一辆看起来很不低调的越野车混迹于一种轿车之中。
　　许淮一站在车前，看着这辆引得路过学生啧啧称赞的越野车，一阵头大：“这样直接带走我一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核程序吗？”
　　越野车摇下车窗，短发女人皮肤黝黑，五官立体，眼皮上的大亮片出现在迪厅里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许淮一默默地后退半步，就退到了傅玟阚面前。
　　她身后的傅玟阚笑的十分和善：“这是我同事，虽然打扮的很个性，但其实很靠谱。放心，我们的行动合法且符合程序，您的安全和隐私都存在保障。”
　　五分钟后，许淮一还是上车了。
　　副驾驶的傅玟阚十分无奈的对着自己的同事抱怨：“不是说了吗，哄人上车的事情由我出面。”
　　女人一转反向盘，裸色的嘴唇一瞥：“我这不是按照约定没有下车吗？不管怎么样，只要人上车了，一切都好说。”
　　许淮一默默的靠窗移了一下，发现车门车窗都已经锁死。她看向前面拌嘴的一男一女，开始思索自己是不是上了黑车，以及现在打破车窗跳下去的可行性。
　　车子最终在商业区停下。跟着两个人七扭八拐，脚下阵法变幻，让她脑仁隐隐作痛，干脆放弃了记忆破解。
　　几人来到一处川菜馆。
　　一阵麻辣的味道直冲脑仁，许淮一嗓子一疼，连忙跟着他们来到了三楼。
　　三楼是一片开阔地办公室。几个昏昏欲睡的人分别缩在椅子上，沙发上以及….地板上？
　　许淮一偏了偏身子，收回差点踩到地板上躺尸的人的脚。
　　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许淮一联想到了自己第一次到阴司办公厅的画面，一时间，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哎哎~都醒醒，来人了。”涂着大亮片的黑皮酷姐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人，一巴掌挥向在沙发上打盹儿的人。椅子上的平躺的人跳了起来：“我自己来，别动手。”
　　“干莫si（干什么），三天没合眼，刚睡着，哪天猝死了，算工伤啊！。”一个小姑娘揉揉迷糊的眼睛，看向许淮一：“唉呀妈呀，哪找这么俊儿一姑娘。”
　　许淮一眼皮抬了抬，看着这个看起来一脸乖巧的小姑娘。心道，姑娘，你知道吗你刚才说了三种方言。
　　“咳，这是我们一个临时的据点，收纳特殊人员。大家都为最近的案子弄得焦头烂额，因此有些不拘小格了。”傅玟阚出声道。
　　“让我来，是需要做什么？”许淮一环顾四周，看着黑皮酷姐拎着人一个一个的训斥，看起来有些好笑。
　　“小姐姐诶，来坐。你要不要考虑加入我们呢？对了，我叫刘肖，还没有女朋友。”刚才惊出三种方言的小姑娘笑容甜甜，操着一口专业的播音腔。
　　许淮一被吓了一跳，犹豫着在刘肖拿来的椅子上坐下，看向有些尴尬的傅玟阚。
　　傅玟阚赶走刘肖，对她歉意一笑：“请你来，是因为关于这件由孤寡老人死在家里牵扯出来的案子，我们还有一些疑虑。
　　这案子之所以进展很快，是因为在这之前，其实我们已经接受几起富人区离奇死亡的案子，和用死人布风水，或者结阴亲有关…..”
　　许淮一安静的听着。在这样利益推动的事情之下，有本事的老叟，不过只是众多小头目中的一个，只因为不小心得罪鬼帝，落得如此下场。但奇怪的是，她经过源朔的授权去地府查鬼，却始终找不到这个人，仿佛这人的魂魄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不免让她想到了在自己面前炸成血雾的何琼。
　　“我们想请你帮忙配合，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到太多了。”傅玟阚接过刘肖接来的热水，递给许淮一一杯。
　　“诶？哥，这杯水是你的，你拿着，我给小姐姐点了一杯奶茶。”刘肖出声道。
　　傅玟阚一噎，递水额动作一滞，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这件事情，总觉得好像超过了我们可以管的范围。”
　　许淮一没有急着给出答复：“说说你们调查的有关我的事情。”
　　“父，许钟文，成立个人独资企业，同时在国外上市；秦慧敏，于普兰高中任教；许淮唯，任教授得意门生，古文字学研究生……父母离异，和哥哥居住在蓝海小区，自幼未离开户籍地……第一次和涉及灵异案件……小岚村投毒案…..”傅玟阚滔滔不绝。
　　许淮一怀疑他大有把自己祖宗三代跑出来的架势，连忙打住。
　　傅玟阚笑盈盈的看着她：“这其中除了记录在档案的，一些涉及隐私的东西是我个人整理，不会上报。”
　　“你会纸人纸马术吗？”许淮一突然问道。
　　傅玟阚把水杯递到自己面前，凑上去喝了一口：“纸人纸马书只是道术的其中一种。看来徐同学对傅家有所了解。傅家有两只，一支为死人做衣冠，一支便是倾向于道术的纸人纸马术。两者相辅相成。”
　　“你也说了，这次牵扯很广，如果我参与了你的调查，还能全身而退吗？”许淮一手里被塞了一杯插了吸管的奶茶，她道了谢，“小俊和魏语晖你们应该也进行了调查，你之所以选我，是因为这个？”
　　傅玟阚看向许淮一露出的一小截儿皓白的手腕，上面一颗小小的痣给纤细的手腕平添几分妖娆。
　　许淮一没有隐瞒，大大方方的将阴司的标志展示出来。
　　傅玟阚知道这件事很可能超过他们管辖的范围，游走在阴阳界，和鬼打交道，不可避免会和地府鬼差打交道。阴司的两兄弟，以及明显和源朔熟识的傅羽，他知道阴司的事情倒也不算奇怪。
　　阴阳两界的联系盘根错杂，早已构成了一个奇妙的体系。
　　“对。”傅玟阚诚实道，“我们在监控中抓拍到你的手腕，你是引魂者。”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气流有一瞬间的波动，四周的声音都被隔绝开来。
　　许淮一满意的看着自己和弗渝呆的这个小空间，示意道：“您继续说。”
　　被傅玟阚和许淮一两道结界加持，仿佛隔空开辟了一个绝密的小房间。傅玟阚面色不改，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郝英和我是旧识，她在我面前夸奖，你并非池中之物。或许您对她了解不多，但她并不是一个会经常夸奖别人的人。”
　　“我猜想，她夸得应该不是我，而是我们。”许淮一皱眉，“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我想听听合作条款，以及刚才我问的那个问题。
　　“放心，有关我们组织，自成一套单独的信息系统，不会并入国家系统。而您，只要不存在违约以及不利于社会和国家的行为，终止合作的时候，我们会抹除您的一切信息，让您回归正常生活。但出于安全，我们会对您的家属和朋友进行必要的监控和保护。”
　　“警察先生，我有自己要做的事情。”许淮一揉了揉自己的“痣”，“踏出那一步，我就已经身不由己了。说实话，我已经一只脚踏入阴间了。依您所见，我现在算是人还是鬼呢？”许淮一催动寒水玉，寒水玉的湿气打湿了他们存在的这个空间，一种彻骨的寒冷让傅玟阚打了个哆嗦。
　　“同学，我们选择你，首先因为你是人。放心，合作期间，您的行动在不破坏公共秩序，遵守公序良俗的前提之下都是自由的。等一下，有点冷。”傅玟阚搓搓手，抽出一张纸巾，稍微摆弄。纸巾燃起火焰，化作篝火。刹那间，水汽蒸腾，让人仿佛置身于桑拿房。
　　……………
　　许淮一噗嗤一笑，第一次在傅玟阚面前露出笑容：“合作愉快。”
　　结界解除，两人坐在原处。
　　刘肖扑过来：“怎么样，哥，人留住没有，这么说。诶？你身上怎么这么潮？”
　　“留住了，没事，入门测试而已。”傅玟阚眼珠转了转，确定的说道，“你一开始就是愿意的吧。”
　　许淮一不置可否，她确实是想要和官方合作。
　　毕竟那条串起来的线太长，让她需要其他信息，因此故意引起官方的注意。
　　她清楚的直到，官方选择她而不是小俊还有一个原因，她有牵挂，更加融入这个社会。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现在的她，都还算得上是一个普通人的思维和定义。也意味着，她更好掌控。
　　而她自己，恰恰也需要有人给与身边的人一个保护，是监控，也是保护。
　　通过试探，傅玟阚实力很强，这代表这个组织有这个实力，很公平的等价交换。
　　“最后一个问题，刚才您说的都算数的吧。”许淮一眨眨眼睛。
　　傅玟阚无奈扶额：“算数的。你最后试探，应该可以看出我的实力。”许淮一伸出手，和傅玟阚交握在一起。
　　“你们进展很快嘛，才十分钟不到就聊完了，相当干脆。”
　　刘肖对着傅玟阚眨眼。“还好，小姑娘挺聪明的，目的性很强，不过确实不算难搞。”傅玟阚靠在椅子上，遮住自己的半张脸，卸下紧绷的姿态，打了个哈欠，十分接地气。
　　许淮一神色好奇：“大家都很难搞？”
　　刘肖托着下巴微笑，回答了许淮一：“毕竟有本事的人，脾气都有些怪，多少都有些难搞。不过最难搞的，在那里，我们楠楠姐。
　　当时我们在酒吧找到的她，她正和人吵架呢。我们傅队去劝，两个人还打了一架。”她努努嘴。
　　许淮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到了大亮片黑皮的酷姐。
　　嗯，毫不意外。
　　“来，我们趁热打铁哈。同意了就在这份合同上签个字，签字成功合同即生效。”刘肖抱着合同，笑容灿烂。仿佛再说，签了这份卖身契，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许淮一挑眉，思索自己的条件是不是提的不够多。她结果合同，认真的翻看起来。
　　这份合同由一种灵力生成，看起来像是某种法契。许淮一核对完条款，干脆利落的签了字。
　　刘肖喜色更重，拍拍桌子：“今晚要不要去吃饭，欢迎新人，傅队请客。”
　　许淮一表示自己还有课，委婉的拒绝。她没有错过傅玟阚从抿起嘴角到再次舒展笑容的一系列变化，再度轻笑出声。不管怎么说，这些人看起来比她想象中的要好相处。
　　下午，图书馆内：
　　许淮一收到了傅玟阚发过来的信息。
　　这是一份名单，其中几人赫赫有名，经常出现在各大新闻的报道中。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当金钱上升到一定的高度之后，真的有人觉得，他们可以超控人命吗？
　　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人从她面前走过，在她座位突然间停下。
　　许淮一本能的抓住这个人伸过来的手腕，这人吓了一跳，有些尴尬的说道：“同学，我只是想提醒你，你的东西掉了。”
　　触感是温热的皮肤，许淮一抬头，才发现这是一个穿着汉服的女生。连忙道了声抱歉。
　　她低下头，发现自己的笔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地上去了。不禁揉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敏感过头了。
　　连忙道了谢，低头去捡掉下的笔。
　　女生脸颊红扑扑的，有些兴奋的询问道：“同学，有没有兴趣加入汉服社？相信我，你绝对很适合穿汉服的。”
　　许淮一偏头，正要拒绝，却在女生身后看到两道灰黑的影子。
　　那道影子很浅，小尾巴一样缩了缩，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错认成女生马尾辫的虚影。
　　许淮一改了话头：“我想先了解一下，我们到那边的有声区怎么样？”
　　女生点头，兴奋道：“让我去我座位上拿个东西。”许淮一起身，表示自己一同过去，女生没有拒绝，从腰间的口袋里抓出几块巧克力，送到许淮一手里。
　　女生的座位很乱，东西摆作一团。她有些羞赧的挠挠脸，看到自己的笔记本，突然惊呼一声，成功的得到了周围同学一记警告的白眼。
　　女生道了歉，拿上自己的笔记本，懵懵的被许淮一拉到有声区，才开口道：“不对劲，有人动过我的桌子。”
　　她打开笔记本，展示给许淮一看：“虽然我的桌子确实乱，但我不至于拿错别人的本子。这东西，这上面的都不是我的。”
　　许淮一接过笔记本。入目是安静整洁的楷书，规矩的好像是供人临摹的字帖。
　　这是一篇宣传稿，有关汉服社。宣传稿生动有趣，语言诙谐，称得上是一篇很好的文章。
　　女生看的啧啧称赞，虽然奇怪，但免不了有些爱不释手，犹豫着要不要引用这篇文章：“不知道这是谁的恶作剧或者玩笑什么的，我不记得我认识写字这么好看的人。”
　　许淮一盯着她的影子，笑着开口道：“或许帮你写宣传稿的，不是人类呢？”
　　她笑得如沐春风，女生却在她的笑容下生生打了个寒噤：“没想到你还挺喜欢开玩笑的。”
　　“我没有开玩笑。或许你不知道，从刚才开始，你身后就跟了一只鬼，而这篇宣传稿，就是他写的。”许淮一想了想，轻轻拍了拍女生的肩膀，示意对方放松。
　　不想手下一凉，女生打了个哆嗦，指向她身后：“那鬼，是不是青色的？”
　　许淮一勾住女生的脖子，带着她后退几步，身子一闪，把女生推到一旁。一个穿着和女生有些相似的鬼手里拿着一根毛笔，面色发青，眼神却有些凶狠。
　　“判官？”女生缓了一口气，默默的掏出手机。
　　鬼魂被闪光灯激怒，大吼一声朝女生扑过去。
　　许淮一跳起来，按住鬼脖子，将其扣在地上，膝盖抵上鬼的后背：“嘘，别吵，这里是图书馆。”
　　她拿出木牌，将鬼收入其中，这才出声道：“这怎么可能是判官？这是科举鬼，因为生前有执念，喜欢把自己死前未完成的愿望寄托到人类身上。
　　他通常会帮人修改文章，不会伤人，不知道为什么，这只科举鬼好像有些暴戾。他选你，可能因为你们的衣服比较像，他把你当做和她一样的考生了。”
　　“哇，可以帮人考试吗？”女生不再害怕，反而有些兴奋。
　　“……”许淮一打消了女生的念头：“人鬼殊途，和鬼混在一起的人类，很难有好的下场。即便是那鬼没有害人的念头，它身上的阴气，小道倒霉，大到生病，都会逐一在普通人身上发生。”
　　女生蔫蔫的捡起地上的笔记本，感慨道：“可惜了。对了，同学，你刚才帅爆了，如果你穿上魏晋道袍，再拿一柄长剑，简直是除妖师本师了好嘛？唐制也不错.....”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身上还跟了一只鬼……”许淮一淡淡的说道。
　　女生：“………”被打断施法。


第48章喜帖
　　女生惊的后退一步，一道细长的影子越过她原本的影子，现出一个狰狞的人形。
　　迟来的尖叫声脱口而出，地上那道灰影张开双臂，呈现一个扭曲的姿态。尽管女生不想承认，但是她不得不在惊恐中分出一点心神————她被鬼嘲讽了。
　　许淮一先是被吓了一跳，伸手捂住女生的嘴巴，安抚的在女生背后拍了拍：“冷静！”
　　脚步突然一虚，她按住女生肩膀的动作一重，支撑自己站直身体。
　　女生扶住她虚软的身子，焦急的问道：“你，你没事吧？”
　　许淮一想要摇头，可是大脑一片昏昏沉沉，身体的撕裂感让她没办法张嘴发出一点声音。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大力撕扯她的魂魄，迫使她魂魄离开肉身。
　　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声区虽然很少有人，但还是免不了人员流动。而这鬼，依附于人本身，躲藏于人的影子下。到时候，如果人一多，怕是更不好捉住。
　　“不能让除我以外的人靠近你的影子。”屏住呼吸艰难的吐出几个字，许淮一对自己的舌尖狠狠咬下，咽下精血，努力拉回自己涣散的意识。
　　“啊？好，我知道一个地方没人。”女生身体哆嗦两下。
　　许淮一可以感受到女生的颤抖，原本想要出声安慰，不想身体一清，整个人被女生背在了身后。
　　她们径直从楼梯向下，来到图书馆负一楼。这里有一个会议室，空间很大，此刻没有活动，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在。
　　“我们有时候在这里出活动，所以我有这里的钥匙。”她反手把门锁上，把许淮一放到讲台的椅子上。
　　许淮一对女生附耳几句，女生脸颊顿时爆红，唯唯诺诺的问道：“一定要这样吗？这也太羞…耻了！”
　　女生脱下一只鞋子，拿在手里，红着脸背过身去：“真的没其他方法了？这里，好像有摄像头。”
　　许淮一沉默片刻，软绵绵的瘫倒在椅子上，表明自己爱莫能助。
　　眼见女生脚下的影子逐渐胀大，一个状若山猪的黑影朝她原本的影子逼近，张开大口，作出吞噬的动作。
　　“开始吧，否则可能我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许淮一开口道。
　　女生心一横，将鞋子抛向天空。那鞋子不偏不倚，正正好砸在女生的头顶。
　　女生：……没脸见人了。
　　她脚下发出“赫赫”的笑声，那野猪形状的鬼怪头顶生出一只尖锐的犄角，不断变长，几乎要戳像女生的脚底。
　　女生影子的手臂被贯穿，一阵剧烈的疼痛让女生惊呼出声。她苍白着脸，对脚下的影子猪竖了个中指：“笑屁笑！”
　　把鞋子再次向天空扔，这次鞋底朝上。女生单脚站立，开始数数。当她三角跳从一数到七七四十九的过程中，影子鬼逐渐缩小，变淡，最终肉眼可见的消失。
　　她浑身虚软的瘫倒在地上，看向坐在那里的许淮一，张口呼着气，为自己竖了个大拇指：“老娘真是太厉害了，以后体测再也不怕了。”
　　一道虚影飘过，女生捂住自己的脸，头顶却被敲了一下。眼睛从指缝向外看，发现许淮一手中拎着一个像破布似的东西，冲着自己笑。
　　“辛苦了，以后多晒晒太阳，就没关系了。你做的很好。”许淮一笑着说道。
　　女生羞赧的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什么，慌忙去捡自己扔出去的鞋子，套在自己脚上。
　　走出会议室，在女生看不到的角度，许淮一顿在原处，在自己心脏的位置缓慢的按压。这颗心脏疲惫，但有节奏的跳动着。
　　如果刚才没有挺过去，这具身体，怕是已经凉透了，许淮一有些后怕的想。
　　她的小腿仍旧轻微的颤抖，伴随着小腿肚小幅度的抽搐，身体和魂魄的排斥感依旧可以感受的到。
　　中午刚和官方确定了合作关系，下午魂魄就差点被剥落身体，这究竟是动了谁的蛋糕？
　　更巧合的是，今天没有带小纸人出来，只有她一个人。
　　头仍旧有些疼，很难继续思考下去。许淮一决定暂时离开图书馆回家。
　　桌子上的东西保持着她离开的样子，但是有一股很淡的香味儿飘散在空气中。
　　有一滴红色滴在翻开的白色纸张上，就好像是一朵遗落的花瓣。
　　许淮一只觉得那抹红色格外艳丽，伴随着太阳穴突突直跳的疼痛，她鬼使神差的伸出食指，蘸取那艳丽的色彩。
　　这抹红色温热粘滑，就好像是刚从皮肤涌出的鲜血。许淮一眼神有些涣散，再次咬破舌尖，咽下精血，抬起手指凑上去轻轻嗅了嗅。
　　是花朵汁液的味道，伴随着植物腐烂的味道，颓靡而腐朽的气息。
　　这种味道就好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潜意识中的一段记忆。
　　生长在枯骨之上的，花苞，填充者单调的腐尸的颜色。有人赤脚踏在一片鲜红的花瓣上，向她伸出手。
　　一种暴虐的情感突如其来，她一挥胳膊，面前的书撒了一地。
　　“干什么呢你。”同学愤怒的训斥拉回了她一点神志。
　　“抱歉。”许淮一开口，才惊觉自己的嗓音沙哑至极。喉咙滚烫干哑，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你。”许淮一座位旁边的男生抬头，却被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惊在了原处。水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打破了诡异的宁静。
　　许淮一蹲下，捡起男生掉在地上的笔。地上同样艳丽的红色纸包安静的躺在那里。
　　胡乱把被自己推在地上的东西塞到书包里，她抓起地上的红色纸包，仓皇离开。
　　男生愣愣的看着面前桌子上放置的笔，大口的喘着气，就好像，劫后重生。
　　逃一般的回到家里，诺大的房间无人应声。哥哥出省调研，君艾安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一切都回到了玉碎那天的起点。
　　许淮一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打开纸包。里面赫然放置着一张喜帖。
　　是谁的喜帖？
　　许淮一的心脏猛烈的跳动着，呼吸也不自觉的加重，冷汗不住的顺着额头往下流淌。
　　短短一分钟，她好像吸了个热水澡一般，湿漉漉的。后背被冷汗打湿，被风一吹，一阵发冷。
　　她起身去关窗户，却在离窗户的一步之远停了下来。
　　窗户外有什么？童年张牙舞爪的窗帘，灰黑色的影子。儿时恐怖的回忆一瞬间涌了上来。
　　“没关系的。”她学着妈妈那时候的语气对自己说，“你看，什么都没有。”
　　窗帘被拉开，冷风从窗纱直接灌进来。
　　“看吧，什么都没有。如果有的话，直接杀掉就好了！”许淮一笑了笑，她的表情带着她自己不曾知道凶狠。眼尾，那一处藏不住的妩媚风情，在冷风中消散。
　　一片白色突然闯入了视野。许淮一被惊的后退一步，随机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是我。”君艾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窗户也被关上，阻碍了吹进房间的冷风。
　　“你怎么，从窗户跳进来？”许淮一的语调，不知不觉的带上来一点哭腔。冷静下来，后知后觉的羞赧情绪让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小纸人呢？”许淮一看着君艾安的脸问道，她急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
　　“在这儿呢。”君艾安伸出手，变魔术似的摊开掌心。小纸人眨巴着眼睛疑惑的看过来，搓搓小脸蛋，露出一个月牙形状的笑。
　　“我收到了一个请帖。”许淮一压制着自己的颤抖，好让自己吐字更清晰一些。她感觉到君艾安环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柔软的胸前。
　　“是我哥哥的喜帖。那个鬼，我小时候的那个鬼，又出现了。”说道最后，她的语气已经变得平缓，脸上也恢复了平静。
　　君艾安低头，抵上她的额头，轻声开口：“会没事的。”
　　“你知道，抓走我哥哥的人是谁，对吗？”许淮一眼睛有些发红。
　　君艾安伸手，覆上她的双眼：“我可以猜到一些，但还不确定。”
　　许淮一笑了，她摸上君艾安的脸颊，往下一带，柔软的嘴唇贴在了一起。没有错过君艾安惊愕的表情，连她自己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
　　就好像是情绪失控下，理智都被吞噬，心底的渴望占了上风。一切，全凭本能。
　　身子好像突然下坠，跌入黑暗之中。
　　黑沉沉的一片，没有任何色差。魂魄似乎突破了皮囊，被抽离在外。恍惚中，有什么东西包裹住捂住的魂魄，让她浑身都绷紧了。
　　她好像来到了君艾安的内心世界。
　　许淮一感觉到微凉的吐息喷洒在下巴，恍恍惚惚的睁开眼睛。
　　面前的君艾安目光复杂，冷淡的脸上，眼眸如同被石头击中的水面，泛起阵阵潋滟的水波。她嫣红的嘴唇有一道血珠，如同偶然飘落的血红花瓣，艳丽的触目惊心。
　　这是自己做的？许淮一只觉得鼻子一热，大脑轰然炸开，理智却在这一刻回笼了。她连忙捂住自己的鼻子，小腹一麻，推开君艾安后退几步。
　　“咳。”许淮一在自己腰上掐了一把，疼痛让大脑更清晰，也让她更加尴尬了。啊这，难不成说自己刚才脑子抽抽了，身体不受自己空置？
　　君艾安看出她的窘迫，向前一步，将许淮一逼退到沙发上：“其实，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什么都可以。”
　　“啊～昂？”规规矩矩缩在沙发上的许淮一抬头，触及君艾安坦荡的神色，颓然的抓了抓自己的衣角：“我想救我哥哥。”
　　君艾安放在许淮一肩膀上的手一松，改为摸摸她的头：“好。”
　　“我想小纸人了。”许淮一闭上眼睛，有些疲惫的靠在沙发背上。
　　“好。饿了吧，我去做饭。”小纸人从君艾安的袖口钻出来，黏糊糊的在君艾安手腕打了个转儿，便跳到许淮一的肚皮上，轻轻的踩起来。
　　这情景让人想到踩奶的小猫咪，许淮一很快放松下来，摸摸小纸人的脑袋，整理思路。
　　厨房里的声音叮叮当当，她把小纸人放到茶几上，盘腿坐下，运气调息。寒水玉沁凉的感觉在周身游走，冲击着经脉六腑。
　　源朔说过，不可能有人直接浸泡在幽冥修行，那转而退其次，使用幽冥寒水所生的寒水玉，也是极好的，许淮一暗想。
　　之前那种灵魂被外界拉扯的感觉已经消褪，在接吻的时候，许淮一就感觉到了，君艾安在帮她修复。
　　修复她因为魂魄和身体不契合的问题。
　　那么刚刚那个吻，对君艾安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疗伤？还是对于晚辈误入歧途的无限包容？
　　她们曾经是师徒，零零落落不成体系的记忆是这么告诉许淮一的。君艾安在山上，也亲口承认了。她却说，这辈子不再为师徒，是因为，许淮一。


第49章朱雀
　　厨房内，君艾安将玉米一粒一粒的剥落在透明的碗中。她的手很用力，指尖泛白。
　　皓齿紧紧的咬着嘴唇，有血珠隐隐渗出，而不自知。
　　一只纸折的小鸟扑闪着翅膀飞过来，落在她的肩膀上。许淮一面不改色，小鸟化作一团透明的灵气，散落在空气之中。
　　外面晴朗的天色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色彩。君艾安看了一眼天色，把玉米粒儿放到锅里。白色的米衬着黄色的玉米粒儿越发的诱人。
　　她舔了舔嘴唇的血珠，铁锈味儿在口中弥漫开来。惊讶的抿了抿嘴巴，才喃喃道：“咸的。”
　　客厅，许淮一收到了傅玟阚的来电。傅玟阚表示，调动监控，许淮唯一直正常的呆在教室和同学身旁，并没有什么异样。
　　厨房门打开，君艾安盛好饭，端了出来。粉嫩的虾仁配上金黄色的玉米，让人食指大动，原本想要说自己没什么胃口的许淮一，看了一眼君艾安，还是拿起了筷子。
　　“我陪你一起吃。”君艾安将菜放好，坐到桌子面前。
　　许淮一连忙放下筷子：“我帮你点香烛。”刚站起来，她就看到了放在对面的另一碗粥。
　　许淮一张了张口，原本想说，不用勉强，话语在舌尖上转了转，她只轻轻的吐出一个“好”字。
　　君艾安坐下，拿出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没有味道，寡淡不如白水。但是看着许淮一认真吃饭的样子，仍是觉得，口中，似乎存在着化不开的甘甜。
　　饭后，许淮一把喜帖拿出来，君艾安翻来覆去的看后，肯定的告知许淮一：“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喜帖，甚至没有留下任何邪祟的味道。”
　　许淮一有些不死心，平白无故的把一张喜帖放在她的桌子上，甚至不惜用两只鬼来分散的注意力，却什么都查不到任何痕迹。
　　这张喜帖没有留下时间和地点，只留下许淮唯的名字，就好像是在向她无声的宣战。
　　小纸人跳到许淮一面前，把她的手机拖过来。许淮一看懂它的意思，再次拨通了哥哥的电话。
　　接通电话的许淮唯目光沉静，背景是一片喧哗的饭桌。闹腾的同学在他身后起哄，有人突然凑到屏幕面前，出口便是一阵惊呼：“哇，你还藏了个这么漂亮的妹妹呀。”
　　许淮唯笑了笑，和那人拉开距离，拿着手机躲到角落。
　　许淮一把有关喜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许淮唯。
　　许淮唯并没有表现出许淮一可能想象的到的任何惶恐，他只是抚摸着手机屏幕，似乎想要透过镜头，摸一摸那边的妹妹。
　　“我的书桌，你动过了吧。”许淮唯语气平缓，带着兄妹俩交谈时特有的语气。
　　许淮一点头承认。
　　许淮唯拧开包间的门把手，往外走去，却被许淮一阻拦：“不要落单，就在这里说。”
　　“好。”拿出耳机戴上，许淮唯开口道：“我之前被爸送到少年管教所的事情你知道，没有人告诉你为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一向聪明，这件事瞒不过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努力扮演者一个称职的哥哥。但还是差了点什么，因为我原本就不是，有这么可能做得到？是我对不起你。”
　　许淮一察觉到不对，许淮唯的手指放在前置摄像头前面，对着镜头轻轻一点。镜头从许淮唯的手指移开，露出了修长的脖颈。
　　从这个角度看去，一片空白。
　　许淮唯脖子上的项链不见了！是什么时候摘下来的？
　　镜头一晃，一个陶瓷娃娃摆放在酒桌正中央，但是没有人看的到。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酒杯从瓷娃娃旁边擦过，瓷娃娃露出既天真，又残忍的笑容，一口黑色的牙齿若隐若现。
　　有一抹红色混迹在人群中，一闪而过，什么都没有留下。
　　许淮一手心渗出冷汗，眼神带了点委屈和惶恐：“对，我一直都知道。哥哥，你知道吗？其实从小到大，我同学都很羡慕我有一个哥哥。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无论是作为哥哥，还是姐姐什么的，你就只是你自己。
　　亲人这个概念，我能想得到的，就只有你一个而已。
　　我知道你选择出去做课题，除了是为了证明你自己，还为了短暂的冷静和思考。答应我，永远不要做傻事，我会在家里乖乖等着你回家的。”
　　“好，和老师昨晚这个调研，我就回去。你不要逃课，大学的学业，也很重要。”许淮唯笑了笑，在同学的呼唤声下，挂断了电话。
　　视频中断，许淮一目光微冷，脸色平静。刚才委屈担忧的情绪一扫而光。
　　小纸人和君艾安一同看过来，一大一小的动作表情出奇的一致。
　　“我和傅玟阚联系过了，算是官方的一个特殊组织。他们表示会派最近的人赶过去，但是如果真的是那个人亲自动手，恐怕拦不住。”许淮一有些艰难的开口。
　　“既然是喜帖，那么背后的那个，目的是什么？”君艾安来到许淮一背后，几只雀鸟从她袖中飞出，围绕着客厅团团转。
　　“我不相信，单单只为成亲。”有几只纸雀落在许淮一的肩膀上，小心翼翼的拿头蹭蹭，许淮一看着这些纸雀，吐出胸腔积郁的闷气，小声的开口。
　　“还记得许淮唯命盘被改的事情吗？”君艾安挥手，纸雀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融合，长大，最终变成一只朱雀的模样。
　　许淮一点头：“难道说，那鬼新郎所求的，其实是哥哥原本的气运？当初我们被瓷娃娃追赶，哥哥为了救我，被抓进花桥。
　　哥哥的纯阴之体并非天生，很大可能便是在那次被抓走后，改了气运。
　　之前鬼怪抓我们时，目标尚不明确，现在再一想，很有可能，那背后的东西，可能想要的，很可能是双子。”
　　“信息太少，不能确定，但是你能想到这里，已经不错了。”君艾安拍拍许淮一的肩膀。
　　这种因简单的猜想而被鼓励的感觉很奇妙，又很熟悉。许淮一看向抚摸着朱雀脖子子的君艾安，一阵恍惚：“这是？”
　　这是一只真正的朱雀，赤红的色彩分外醒目，君艾安在窗外对许淮一伸出手：“如果实在不放心，便去看看好了。至少，那里的线索会更多。”
　　传说中的术法展现在眼前。当初书中形容道士剪出月亮，又剪出月下美人，给许淮一留下了深刻的想象空间，但却远没有现实中的这一幕让人震撼。
　　许淮一愣愣的爬上窗户，握住那只伸过来的手。
　　身体蓦然一空，她跌落在朱雀上，身下是柔软的雀羽。背后紧贴着温软的人，一阵淡淡的梨花香萦绕在鼻子周围。
　　许淮一有些紧张的抱紧朱雀的脖子，朱雀猛地向上一冲，一阵飓风吹过来，让她吃了一嘴冷风。
　　许淮一觉得自己表情有些扭曲，张嘴就灌风。
　　“抱歉，忘了这是你第一次飞。”君艾安从背后抱住她，有一股气流滑过空气，许淮一顿时觉得自己重获呼吸的权力。
　　分明知道这不是应该想入非非的时候，但被柔软的身子贴着，她仍旧有有些心猿意马。
　　“窗户没关！”许淮一试图找一个话题。
　　“我关了。”君艾安开口道。
　　.......话题终结。
　　朱雀展开翅膀，一个俯冲加速，因为惯性，许淮一往后仰去，两个人便贴的更近了一些。
　　君艾安环住许淮一，在她耳边轻声说：“呼吸。”
　　许淮一觉的耳朵有些痒，在君艾安面前露出可爱的粉色。
　　听懂君艾安的意思，她听话照做，调动体内灵气。当灵力在周围环绕，筑建起一个简陋的屏障，身子轻快不少，就好像坐在平地的椅子上。
　　君艾安的下巴抵在许淮一的肩膀上。许淮一体温很高，此刻她仿佛也一样有了温度，有些眷恋的蹭了蹭。
　　前面的人立刻弓起后背，感受到许淮一的紧绷，君艾安眼睛微合，抿嘴一笑。
　　“那个研究团队里，混有不干净的东西。或许里面某个人，早就被鬼怪杀掉替换。我哥应该是一开始就知道的，但她还是去了。
　　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如果她打着和十几年前一样的主意，我说什么，都不会原谅她。”许淮一开口，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君艾安安抚的拍拍许淮一的手背。她想起当初自己问许淮唯的一句话：“如果伤害许淮一的是你自己，你又该怎么办呢？”
　　许淮唯回答的是，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可是宿命一事，岂是一句不可能？
　　宿命积福应，闻经若玉亲。
　　她看向沉默的许淮一，突然莞尔一笑。
　　记忆中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曾经对一个因样貌而被排挤上阵杀敌的女人说过：不要被世俗主宰，当权势够大，便造一个国吧，以你的规则为上，自己做规则的主宰者。
　　分明是孩子气，不着调的歪理………
　　而后，那个快死了的女人最终死在十年后的沙场上，成为了指定鬼域规则的鬼帝。
　　有时候，仔细想想：魔怔的到底是谁呢？是天道难违，还是人定胜天？
　　君艾安长眉舒展，抱紧怀中的人，冷淡的眼神逐渐拥有了温度。
　　另一边的傅玟阚站在许淮一家门口，手机拨打数次，都显示没有信号。
　　他神色凝重，唯恐许淮一这边出事，联系了刘肖。电话那头传来刘肖吃泡面的声音，紧接着一声他听不懂的方言，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刘肖开口道：“许淮一还在境内，但是手机定位地点，却是在天上？”
　　“天上？”
　　“对，f海的上空，但不是在飞机上。呀，定位不上了。”
　　一只纸飞机飞过来，傅玟阚伸手接过。飞机上被蜡笔涂鸦的歪歪扭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小孩儿最满意的作品。
　　他忽视好友的恶趣味，便听到一阵轻快的女声：“我到了，但遇到点麻烦。”
　　使用术法传声，而放弃手机，这麻烦恐怕不笑。近日有关邪祟的案件猛地增多，几乎等于以前几年叠加的总数。
　　现在早有鬼帝降世，鬼门大开的言论，他在傅家也有所耳闻。这个言论最早被星宿世家王家提出，到现在越发被人所相信。
　　但傅玟阚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就像是现代的舆论，在一个原理摘星降世祸国的言论下，这行的灾祸论被各大门派世家推行，就好像是有人刻意造势一般。
　　怕就怕，这种言论，从他们这些修行之人中转移到普通群众。到时候，有了网络的推动，恐怕造成的后果会很可怕。


第50章神通鬼
　　深夜的饭店依旧热闹，几个聚餐的学生喝的烂醉，大着舌头趴在桌子上。一个瘦高的男生摇摇晃晃的起身。
　　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大着舌头问道：“去哪啊，继续喝！”
　　“尿急！”
　　“那成，是兄弟，就一起去！”
　　两个人抱作一团，又哭又笑，想要相互搀扶着站起来，结果啪嗒一声，双双摔倒在地上，滚作一团。
　　看热闹的胖子拿出手机，记录下这无比珍贵的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的女生看不下去，扭头对许淮唯喊道：“帅哥，你看着他们，喝成这样，别不小心在厕所摔了。今天闹太晚，教授知道了要生气的，可千万别出事。”
　　胖子举着手机，毫不在意的拍着桌子：“能出什么事儿？俩大老爷们儿。还能遇到鬼不成？”
　　许淮唯看了胖子一眼，伸手一边一个把喝的烂醉的男生扶起来。
　　“哟，看不出，你文文弱弱力气还挺大的。”女生喝了一口雪碧，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
　　胖子“切”了一声，暗骂一声：“女人都他么喜欢小白脸。娘娘腔！”
　　女生瞪了他一眼，胖子灌了一口酒，骂骂咧咧的说了几句难以辨别的方言，便拿起刚才录的视频自娱自乐。
　　视频里，两个喝醉的男生搀扶着站起来，却摔倒在地。胖子哼哧哼哧的笑着，将这滑稽的一幕往前划。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脸上。哆哆嗦嗦的暂停，倒放，在男生跌倒的瞬间，有一只手从地上伸出来，拽住男生的脚踝。男生被这轿拽的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将同伴带倒。
　　“啊～”胖子将手机扔了出去，正好落在没有吃干净的汤盆中，汤汁溅了一桌子。
　　“鬼叫什么？”被溅到的人被这一嗓子嚎醒，不满的朝胖子看过去。
　　“鬼！真的有鬼！”胖子哆嗦着说道。
　　他的手机被人从汤中捞了出来，显示自动关机。在众人“你喝醉了吧”的哄笑声中，胖子双手抱头，直视前方。
　　在他视线的终点，陶瓷娃娃睁开一双血红的眼睛阴恻恻的看着他。
　　送两个醉酒的同伴去厕所的许淮唯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将人送到隔间，关上门，在外面喊道：“有事儿喊我，别掉下去了。”
　　“行嘞兄弟，你出去吧，我没喝醉，自己能行！”
　　许淮唯满口答应，然而他的目光，却瞥向了卫生间的角落。
　　一缕不寻常的黑发垂在厕所隔间的墙壁，密密麻麻如同海藻一般。
　　他神色一凛，从口袋中抽出同伴们为他准备好的黄符，沾在手心，正对着那长发鬼的头发。
　　长发鬼被那黄符一刺，垂在外面的头发缩了回去。
　　许淮唯松了一口气，却不想同伴呆的隔间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顾不得许多，许淮唯一脚将门踹开，对上了男生惊恐的脸：“怎么了？”
　　“我听到动静，以为你出事了。”许淮唯移开视线，不自然的咳了一声。醉酒的男生心中奇怪，分明都是男的，但是还是不自觉的将外套盖在两腿之间。
　　这种莫名被漂亮妹子看到窘相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我刚才看到一只狗朝我扑过来，我就挥出一拳，把它打飞了？等等，厕所哪来的狗？”男生被这一出一惊一吓，酒也就醒了一大半。
　　他连忙低头向下看，只见一坨长相猥琐，乌漆麻黑的东西直直的盯着他。
　　“我去，这什么玩意儿？”男生欲哭无泪，一边飙着生理盐水，一边条件反射的将这怪东西踹了出去，“难道太阳国污水养出来的鱼跑到这里来了？我喝大了了看来是真的！”
　　“厕鬼，没有危害性，但是比较，嗯。”许淮唯把穿好裤子的同学拖出来，直接抬脚去踹另一个门。索性另一个男生只是在上厕所的时候坐在马桶上睡着了，并没有什么大碍。
　　许淮唯托着两个同学往他们的包间疾步走去：“不对劲。”一个厕所存在两个种类的鬼，尽管不是厉鬼，但这鬼怪的数量，明显已经超过了正常的数值。
　　好在所有同学都没有出事，只有之前骂骂咧咧的胖子好像喝醉了酒，昏昏沉沉的躺在那里，打起呼噜。
　　桌子上的瓷娃娃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态，安静的坐在桌子正中央，咧着嘴巴，露出尖利的黑色牙齿。
　　只是这瓷娃娃的体型，似乎变得比之前胖了一些。许淮唯上下前两排牙齿用力的抵在一起，小指微勾，笑着跟同学打了招呼，叮嘱大家结伴回宾馆。
　　他来到胖子旁边，讲他扶起来。之前的女生拍拍他的肩膀，开口道：“这人骂你，你还帮他？”
　　“嘴碎而已，如果我真和他计较，岂不是和他没有什么区别了？他正好和我住一个宾馆，顺路而已。”
　　女生噗嗤一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那行，你路上小心。”
　　许淮唯点头，把胖子背在身后。明明很重的人，背在背上却轻飘飘的。打车来到宾馆，走廊里空无一人。
　　胖子原本垂在旁边的手搭在许淮唯的肩膀上，逐渐收紧。许淮唯恍若未闻，拿出从胖子兜里翻到的门卡，打开门卡，把胖子丢在床上。
　　胖子的脸发青，有离婚的症状，或者说是，里面的东西被调换了，之前的瓷娃娃借用了胖子的壳。
　　他拿出定身符，等胖子想要有所动作的时候，把符拍在胖子的脑门上。
　　手机铃声如约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许淮唯犹豫着挂掉，不料风吹落胖子头上的黄符，脖子被掐了个正着。
　　几号没有任何犹豫的，许淮唯抽出许淮一给他的簪子，插在抓住他脖颈的胖手上，趁手脱落，捡起地上的符拍上去，再贴上胶带，确定粘紧才罢手。
　　“嗨！”身后传来一声陌生的声音。许淮唯后背一凉，弯腰向后一顶，手中的簪子狠狠的插向身后。
　　“冷静点，帅哥，我是来救你的。”身后的一声娇呵，双手举过头顶。
　　“活人？”许淮唯问道。
　　“当然。”来人一头大波浪扎在脑后，看起来慵懒性感。
　　许淮唯绷紧的神色没有放松，警惕的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女人拿过许淮唯的手，贴在自己脖颈处，只要许淮唯稍加用力脆弱的脖颈就会被拧断。
　　感受到温热的皮肤以及大动脉的跳动，许淮唯决定暂时相信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你的同伴，看起来是被夺舍了。”女人坐在床边，抬起胖子的下巴。
　　许淮唯问道：“怎么救？”
　　“救？”女人娇俏的一笑，“不用救，普通鬼夺舍有时间限制，只要肉身保存完整，魂魄不受损，明天早上自己就换回来了。”
　　许淮唯听完，松了一口气，拿出从桌子上顺来的瓷娃娃。
　　女人看的啧啧称赞：“这么邪乎的东西，放到兜里，不瘆人吗？”
　　“我同学魂魄在里面。”许淮唯平淡道。
　　“哦～”女人拖了长音，痴痴的笑了起来。
　　许淮唯奇怪：“笑什么？”
　　“难得有一个对我胃口的长相，却是个男的，可惜了。帅哥，你有妹妹吗？”
　　许淮唯波澜不惊的面庞终于因为这句话有了波澜，露出一个冷笑。
　　在空中驾着朱雀的君艾安打了个喷嚏，许淮一关切的问道：“难道是高处太冷，受凉了？”
　　“不不会受凉。”君艾安同样疑惑的皱了皱眉，她实在想不到，是谁在这个时候想起她。
　　朱雀在宾馆的楼顶停下，轻飘飘的化作一张剪纸。许淮一踩在地上，感觉腿还有些软，飘飘然的感觉。
　　她们根据之前许淮唯报备的地址来到许淮唯的房间，敲门，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谁呀？”
　　男人噙着牙刷，看到两人，咕嘟咽下一口白沫：“找许淮唯？我是和他一间房的同学，他好像送一个人回住处了，还没回来。那人树敌不少，没人愿意和他一间房，就自己住着了。”
　　“啊？哪个房间号？我也不知道啊。这样美女，我在群里帮你们问问？”
　　“不用了，谢谢。”许淮一道谢，关上房门。
　　君艾安放出几只纸鹤，在宾馆里仔细搜寻。发现目标的纸鹤回来报信，飞在前面帮她们领路。
　　“好方便呀。”许淮一感叹道。
　　君艾安弯了弯嘴巴，收回纸鹤，拉住许淮一的手腕，两人直接穿墙而过。
　　房间内，一个高挑的美女报着胳膊站在墙角，许淮唯脸颊微红，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哥哥？”许淮一小心翼翼的喊了一声，两人的目光看过来，一个惊讶，一个惊喜。
　　“想不到你妹妹和你挺像的，气质不错，很对我胃口呢。”女人拖了长音，语气娇娇柔柔，听的许淮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君艾安面色一冷，将许淮一挡在身后。女人只觉得脖子一阵发凉，奇怪的看向那个气势很强的美人：“原来有女朋友了呀，可惜了。”
　　“你。”许淮唯冷哼，眼不见心不烦，快步走到许淮一面前，顺势将君艾安搭在自家妹妹肩膀上的手一拨：“一一，你怎么来了？”
　　许淮一目瞪口呆。许淮唯的好脾气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除了对君艾安带了点不喜外，很少见到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
　　“你是傅玟阚说的人？”许淮一开口道。
　　“对，我是这个市的特派员。傅玟阚早说有美女，我来的只会更快。”女人眉毛一挑，“哦对了，忘了说了，我叫傅月，也是傅家人，傅玟阚是我表哥。
　　只不过，傅玟阚擅长纸人纸马术，而我的技术更出彩。”女人抛了个媚眼，笑得灿烂，成功的收获了许淮唯一个白眼。
　　许淮一看了一眼自家哥哥，辨别出这表情并没有厌恶，只是有点微妙的情绪包含在内，对傅月简短的做个了自我介绍，两个人交换所知道的信息。
　　分明不是鬼节，街道上鬼怪的数量的数量却急剧增加。包括阴司在内是地府，最近任务量都剧增，剩余的鬼怪，被人间官方组织所尽力捕捉，再选择上交地府或超度。
　　傅月来到路上，被三个鬼瓷娃娃拦住，因此耽搁了一会儿，在许淮一和君艾安前半个小时到达。
　　“从你们市到这里，你们难不成是飞来的？”傅月笑了一声。
　　许淮一看了一眼君艾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傅月耸耸肩膀，拿起手机联系同事，告知幸福饭店的厕所有鬼，下达了缉捕令。
　　许淮一皱眉：“混在人群中的鬼时刻□□，当务之急，是要怎么辨别？哥哥，你知道是谁吗？”
　　许淮唯摇头：“大家都在一起，我能感觉的到鬼混进了人群，但没办法锁定到个人。”
　　“有没有可能，其实没有人被鬼附身，而是单纯有人被鬼操控？”许淮一猜测道。她想起了之前欺负许淮唯的那个混蛋，似乎是用一个小纸人来操纵别人。
　　“有，神通鬼。神通鬼假借人之灵气，可以说鬼话，做鬼事，诱惑世人入迷崇邪，远离人道，而行鬼道。”君艾安轻声道。
　　许淮一追问：“怎么破解？”
　　君艾安拉住她的手，眼神温柔：“我不能每次都告诉你，这需要你自己去看，去想。放心，我会在你身边，以任何形式。”


第51章骚乱
　　许淮一无法形容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她迫切的想要表达些什么，君艾安已经别过去头，似乎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
　　几人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黑压压的乌云遮蔽了月亮，原本暗沉的光线变得更加黯淡无光。
　　路灯下，灰蒙蒙的看不清人脸。那人背对着窗户，仰头看着淡黄色的路灯，突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路灯砸过去。
　　瞬间，楼下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砸碎路灯的男人转头，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但几个人都能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朝宾馆的方向看去，似乎在寻找什么。
　　宾馆的保安跑出来，举着呼叫机训斥那个人，那人只是阴恻恻的站在那里，一直到保安的电棍快要招呼到他头上，才一闪身，转头离开。
　　“那个人.....”许淮唯站在窗户前，手指滑过窗户的玻璃，“在看我们。”
　　“美人，这亮着灯的窗户这么多，你怎么知道再看我们？”傅月缴着自己的大波浪，习惯性的去摸自己兜，却只摸出一只棒棒糖，顺手剥开，丢进嘴里。
　　许淮一看到傅月指尖泛黄，叼着棒棒糖的动作有些眼熟，似乎是在戒烟。私人的生活不便多问，于是她只回答了傅月调侃的问题：“我哥哥感觉很准，就像是你的阴阳眼，天生的。”
　　“预言家啊。”傅月噙着棒棒糖，“这个傅玟阚，把这个都告诉你了呀，真不够意思，还怎么让我在美女面前装逼？”
　　“不是他告诉我的，我自己看出来的，你的目光骗不了人。”许淮一开口答道，“对了，那个人怎么回事？”
　　“神经病而已。最近网上有人组织了一个教，要求人信奉黑暗，可以获得安逸，免于痛苦。”傅月仰头，衬衫从她的肩膀上滑落，露出黑色的背心，看起来性感又野性。
　　“是神通鬼干的吗？”许淮一皱眉，“这种话为什么会有人信？”
　　傅月靠在靠背上，将脚搭在窗台：“小姑娘，像你这样活在光明中的人，怎么能体会到，黑暗中，那根飘渺浮萍带来的希望？”
　　许淮一沉默，转头看向君艾安。
　　腐烂的尸堆以及恶臭的味道，普通人会想到什么？但是那下个只有黑暗和烂肉的世界，那个脏兮兮的小女孩，想到的却只有食物。
　　当那个人从天而降，朝她伸开手的时候，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内心，想到能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对着那看起来新鲜白皙的手指，咬了上去。
　　当这个人再次从天而降，穿着那身白雪长袍，满天都是梨花花瓣的时候，她终于抓住了她，再一次的……
　　我如何不懂？只是，很幸运罢了……
　　许淮唯看着傅月翘着二郎腿吃棒棒糖的样子，冷冷的说道：“中二病。”
　　傅月：“........”
　　第二天，胖子在几个人的围观中醒来，吓得差点再次昏过去。
　　傅月一巴掌拍在胖子脸上：“唉，醒醒啊。”胖子颤颤巍巍的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看看周围：“我没死？我看到有鬼朝我扑过来了，你们相信我！”
　　傅月打掉他抓着自己衣服的手，许淮一原本想要悄悄替胖子消除记忆，就看到傅月拎着胖子的衣领，直直的看着胖子。
　　胖子的眼神变得涣散，再次清醒过来，看着许淮唯，小心翼翼的说道：“那啥，昨天的事情，千万别说出去，要不然兄弟没法做人了，求求你。”
　　许淮一奇道：“你会催眠？你给他改了什么记忆？”
　　傅月小声说道：“哦，就是许淮唯送他回宾馆，在路上因为看美女太投入了，一脚踩空，扑倒垃圾桶里了，接过回宾馆报着马桶唱歌，然后用马桶水洗脸什么的......”
　　………许淮一眼神古怪，审视的看向傅月：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喂！
　　傅月娇笑一声，甩了甩头发，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你们不饿吗？”
　　许淮一确实没什么胃口，然而看着傅月吃的香甜，她也动了筷子。现在显示时间是早上七点，宾馆楼下的小吃摊挤满了上班族和学生。
　　许淮一的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扫过。大家都举止和言语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这些人里面，会存在傅月说的崇拜黑暗的人吗？回想起昨晚那个砸路灯的人，她内心有些复杂。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带着黑色口罩和黑色帽子，双手插兜，耳朵上挂着蓝牙耳机，背着双肩包走进人群。
　　尽管昨晚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但这样的身形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是他吗？预言家。”傅月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戳了戳自己碟子里的小笼包。
　　许淮唯皱眉，正要回答，突然间人群传来一阵尖叫，一个女孩儿惨叫着捂着脸跌倒在地。
　　人群一片混乱，在密集的人流中，许淮一看到墙缝中一个黑影，攀岩在水泥路沿上。
　　黑衣人正要将瓶子里的水继续泼出去，被傅月抓住手腕，反手泼了出去。
　　腐蚀的液体浇到黑衣人的肩膀上，但是他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而是胳膊往后捣，试图反击。
　　傅月抓住他的手腕，讲他推倒在地上，脸和水泥地摩擦，口罩掉在地上，露出一张长着胎记的脸。
　　这张脸看上去不过十几岁的年龄，此刻布满慌张，眼里满是红色的血丝。
　　“怪不得拿硫酸泼别人，这么我揍你没反应，口罩掉了你却这个德行，这么看中自己的脸呀！你的嫉妒可真可怕。”
　　有人打了120，索性被泼硫酸的女孩儿只是在脸颊溅上几滴，没有毁容。当地警察赶来，傅月把人上交，出示了自己的警察证。
　　那几个人敬礼后，将人带走，顺便疏散人群，效率很快，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了。
　　几个人从人流中走出，年龄不一，性别不等。几片梨花飘过，穿着短t的女人还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这个季节会有梨花，软软的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许淮一用灵力轻轻一钩，一团黑色东西被勾了出来。那东西已经隐隐生出形状，五个长条蟒蛇一般缠绕在一起，上下翻腾，试图挣脱许淮一的控制。
　　“五奇鬼。”小纸人站在她肩膀上，拍着手，声音清脆。
　　“不伤恶人，不伤好人，只害不善不恶，无福五禄之人。世间人千千万万，又有几人是单纯的善，单纯的恶？这五奇鬼倒是挺会挑字眼的。”许淮一用灵气包裹着手，掐住五奇鬼的躯体，收入木牌之中。
　　“等等。”许淮一看着小纸人手中的绳索，奇怪的问道，“只是你从哪里弄来的？”
　　锁链另一头拴着几个人，有男有女，年龄不等，地上软软的躺着几副躯壳，看上去没有了生命特征。
　　“…………”许淮一看着这几人，再看看笑得灿烂的小纸人，又好气又好笑，“我们不能抓生人。”
　　“他们原本就是该死之人。只不过和鬼做交易，躲避了勾魂死者，在阳间多停留了几日。”君艾安走来，站在她身旁。
　　“道理我都懂，这绳索倒地从哪里弄来的。”许淮一生出一种不详的预感。她突然想起了许久未见的牛头酷哥，有些无奈的摸摸自己的鼻子。
　　“是我的，可以还给我吗。”一个四十上下的男人打着一把黑色大伞，有些局促的笑着。
　　这是一只鬼，身上有地府的味道，算是自己的“同事”。
　　许淮一礼貌的问道：“你是？”
　　“我是锁魂鬼，最近业务太紧了，有些鬼白天也会出现，专门躲在角落里和黑暗中，我只能来加班了。
　　干着以前两三倍的活，加班费却没有涨。”锁魂鬼打了个哈欠，推了推自己都金丝边框眼睛，看起来很是疲惫。
　　小纸人附耳对许淮一说：“这鬼和黑白无常不对付，他们总是抢业务。”
　　许淮一捏捏小纸人的脸，小纸人不情不愿的把锁链还给了锁魂鬼，但是留下了一个人的魂魄。
　　锁魂鬼接过锁链，掐了个法诀稳住这些害怕阳光的魂魄，千道万谢的离开了。
　　许淮一看了一眼小纸人，小纸人心虚的偏开头：“这人是老鬼了，以前我们见过面。”
　　手机滴滴响了两声，许淮一打开手机。
　　阴司讨论群上，大家议论纷纷。
　　原本收鬼锁魂并不是阴司的主要业务，然而地府近日业务量暴增，因此阴司也全员出动，展开了收鬼业务。
　　而且除了鬼怪，六界似乎都不怎么太平。各方大能都在尽力保持秩序的平衡。
　　许淮一看着大家大家热火朝天的讨论，查看自己接受任务的APP。原本APP的任务需要触发，而现在经过升级，暂时都变成了统一分配，各种琐碎的任务排成了一长列。
　　她皱眉，难道这些事情，真的是那东西做的吗？那张鲜红的喜帖就好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狠狠地烙在她心上。
　　手指被人勾住。许淮一抬头，对上君艾安的眼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抛在了脑后。
　　傅月到警察局去了，许淮一跟着许淮唯来到研究院。
　　许淮唯的几个同学里，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点邪气，眉宇发黑，因此无法从气息上辨别到底谁被神通鬼所洗脑控制。
　　而小纸人抓到的魂魄，也只知道和鬼做了交易，却连那鬼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白珂的电话打过来，接通电话，白珂的怒吼声从话筒传来：“你去哪里了，今天点名，老子给你答道了，接过的名字被记上去了。大意了啊！”
　　许淮一只能小心赔笑，听白珂气呼呼的骂完，许诺要请客吃饭，再加上一次下午茶，白珂才消了气。
　　她正思索着，等到回了学校，暂且休学半年。一个女生靠过来，调侃道：“小妹妹，逃课了啊？不好好学习可不行，以后要后悔的。”
　　女生绑着马尾辫，笑容甜美，看起来十分讨人喜欢。
　　紧接着几个学生围过来，拿来几瓶饮料，顺着女生的话说：“对呀，听这个姐姐的话准没错。”
　　“以前就开玩笑叫过你哥班花，没想到妹妹更好看哈哈。”
　　被几个研究生包围着，许淮一想起了之前被亲戚包围追问倒地喜欢妈妈还是喜欢爸爸支配的恐惧。
　　马尾女生捂着嘴巴偷笑，话题一转，突然提到了胖子。胖子因为被傅月洗脑，害怕许淮一提起昨天的“囧事”，小心的往许淮一的方向瞥。
　　许淮一注意到胖子躲闪的眼神，意识到一个问题：“胖子好像喜欢这个马尾女生。”
　　大家聊的不亦乐乎，直到教授带着许淮唯过来，才老老实实的站好，对老师打招呼。
　　“许淮一是吧，你哥提到你了，既然你对古文字有很大的兴趣，那可以破例让你跟在身边，但不要捣乱，要听从安排，知道吗？”教授开口笑道。
　　许淮一看了一眼许淮唯，后者冲她点点头，许淮一连忙道谢，跟在了这支队伍后面。
　　她注意到别人都看不到君艾安，因此和君艾安的交流变成了无声的交流，同时暗暗的观察这些人。
　　几个学生几乎以女生为中心，虽然女生话不多，但寥寥无几的几次开口，都能让这个团队的风向和观点发生微妙的变化。
　　可以说这个人情商很高，人缘也好的吓人。无论男女，似乎都很喜欢她。
　　许淮一走在队伍最后，尽量把存在感降低。
　　这个女生很不简单，她不善言辞，在刚才那场玩笑的调侃与对话中，如果没有许淮唯和教授出场，怕是早就溃不成军。
　　如果不是和魏语晖以及白珂等人交流正常，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是社恐了。
　　而那些另人社恐的热情和话题，是不是女生主动提出，但都因为女生的关系，让那场谈话始终保持着和谐，保持在一个让人很难拒绝的度上。
　　简单来说，是女生在不动声色的把握谈话的节奏，并超控了这场对话。
　　这种掌握人心的能力，让人很难不联想到神通鬼。


第52章气运
　　电脑上放映着近期归纳总结的PPT，教授端着咖啡走下讲台，去看学生的总结。
　　恰逢走向输着马尾辫的女生身旁，许淮一低头，教授直接的突然手腕一麻，咖啡不偏不倚的尽数洒在女生的后背。
　　湿漉漉的液体给衣服留下一片褐色的污渍，索性咖啡不烫，然而女生的皮肤仍旧是有些发红。
　　“幸好没有洒在电脑上，没关系，我去卫生间洗一下就好了。”女生笑着站起来。
　　教授心中愧疚，早有学生自告奋勇要下去帮女生买药。
　　许淮一站起来，微微倾身，忐忑的说道：“学姐，我陪你去吧，我这里有药。”
　　女生笑容不改，她看向许淮一，想要张口拒绝，却发现自己喉咙一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淮一缠住女生的胳膊，露出害羞的表情：“大家不要担心，继续吧，我陪学姐看看。”没有给女生拒绝的机会，她以一个拥抱的姿态钳制住女生的动作，带她走出去。
　　卫生间内，许淮一拿出湿巾，为女生擦拭着衣服上的污渍。
　　女生表情僵硬，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
　　“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你存在的意义，学姐。既然要潜伏，又为什么表现的这么明显。”许淮一开口道。
　　“什么？”女生转身，被许淮一逼致洗手台。
　　望着女生楚楚可怜的表情，许淮一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总觉得自己更像那个咄咄逼人恶霸。
　　“算了，我口才不好，说不过你，还是请你闭嘴吧。”许淮一盯着女生的喉咙，女生睁着一双大而无辜的眼睛惊诧的看过来。
　　她突然伸手去掐女生的脖子，女生呆愣在那里，伸出手，几秒钟后，才本能的伸出手去挡许淮一的手。
　　许淮一掐住女生的咽喉，看着女生惊恐的眼睛，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猜错了。
　　有一缕黑气从女生脚底悄悄的钻出，隐藏在影子中间，逐渐拉长，朝许淮一的影子移动。
　　自始至终，女生的表情都如同一个正常人那样。一滴眼泪从女生眼角滑过，掉在许淮一的手背上。
　　许淮一愣了一下，复杂的看着微微颤抖的对方，松开了手指。
　　一缕黑气攀附这许淮一的脚踝，使劲一拽，许淮一被狠狠地甩在墙壁上。后背迎来剧烈的疼痛，五脏六腑好像移了位。
　　许淮一扶着墙壁缓慢的站起来，看见袭击自己的黑色影子钻到女生身体里，女生的眼白瞬间被黑色填充。整个眼睛变成了纯黑色。
　　“原来只是容器。你躲藏在学姐的影子里，混迹在人群中，完美的潜伏。”服了一把自己的腰，刚一开口，许淮一便忍不住“嘶”了一声。
　　她立刻调动心法，来修复自己身上的伤。好在肋骨没有断裂，疼痛也在忍受的范围之内。稍微移了一下脚踝，她睫毛轻颤，卫生间的门被锁上，结节也在这一瞬布下。
　　“上次在饭店，那些鬼怪是听从你的命令而来，你的目标不是为了击杀，而是试探许淮唯的深浅。因为你的主子需要精确的信息，有关许淮唯的。”许淮一没有动。
　　她面前自己的影子好像一壶烧开的水，滚着灰色的泡沫。触角一样的东西朝上不断伸出，一丝丝，密密麻麻的。
　　“我哥比你们想象的要厉害吧。”她笑了一下，向前走了一步。
　　许淮一的双脚踩在触角之上，影子被抽离，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心有余悸的避开这些诡异的怪物。马尾女突然背过身去，许淮一面色一冷，顾不得脚下恶心的怪物，将马尾女按在地上。
　　鬼怪的结构与人体不同，如果鬼附身人类，反向弯曲胳膊，腿，甚至脖子，这些伤害都会实际的反馈在人的身上。
　　………
　　一阵冷风吹过来，女生被冻的打了个哆嗦悠悠转醒。手脚都被束缚起来，连同脖子，被打了个结。
　　她眼睛向下瞟，发现自己的上衣被扒了下来，只剩下一个粉色的小背心。
　　许淮一背对着她，目光低沉，不知道在想什么。发现她醒过来，才慢吞吞的开口：“我也只穿了一件卫衣，所以只能从你身上取材了。”
　　“你把我绑在这里，他们找过来，该怎么说？”女生发现自己可以开口了，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嗓子干哑。
　　“我说我送你上医院检查了，这样的答复满意吗？”许淮一盘腿靠在墙壁上，托着下巴，看起来有些漫不经心，“和鬼合作如同与虎同谋。你情场高，学习又好，前途一片光明，为什么做这种事情。”
　　女生审视的看着许淮一，许淮一脸上的困惑不似作假，眼底有些发红，似乎在忍耐些什么。
　　她心中不屑，但仍是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可怜的笑容：“我没有选择。”看起来悲凉而又无奈。
　　“你知道做第二名永远被人压一头的滋味吗？不公平！你们兄妹衣食无忧，我却出生在普通的县城；你们有天大的机遇，活的就好像是漫画中的天选之子，我却穿梭在平庸的人身边……你们，又怎么会懂我的感受？
　　从小县城走到现在这一步，如果我真的活的天真烂漫，活的像傻白甜一样，才是真的不可思议吧。”
　　她分明没有张开嘴巴，许淮一却好像听到了声音。
　　“天选之子吗？”许淮一低笑一声，看到女生惊慌的表情，她得以确定，自己听到的，是女生心声。
　　“所以，你的主子是想要夺我的气运？”许淮一起身，走向女生。女生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惊恐的自己，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煞神。
　　“你嫉妒我哥哥，想要往上爬，嗯～？”许淮一捏着女生的脸颊，“你真的是觉得不公吗？你讨厌的不是不公平，而是因为那杆秤，没有朝你倾斜而已。”
　　她想要给傅月拨打电话，却发现自己没有索要电话号码，只好折中的把电话打给了傅玟阚。
　　那东西不会把自己的想法透漏给一个小喽啰，不过女生心底的抱怨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片刻，傅月赶到，取出手铐，靠在马尾女的手腕上。
　　许淮一眨眨眼睛，傅月挑眉：“看什么，以为我会把手铐一只手靠在她手上，一只手靠在我手上？少看些电视剧。诶，你小女朋友呢？”
　　许淮一红了脸，没有回答。一只纸鹤飞来，停留在许淮一面前。傅月惊讶的看着这纸鹤，但终究是什么都没有问。
　　许淮一把纸鹤装到兜里，看向傅月：“我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审一下她，合乎程序吗？”
　　傅月摊摊手：“我可以提供的审讯室恐怕不是你口中的安静的地方，所以，合着你叫我来就是问我合不合程序？来回倒腾也是要耗费精力的呀。”
　　“不是，我觉得这件事有必要有你们经手。还有，我想，请你保护许淮唯。”许淮一轻轻摇了摇头。
　　傅月笑了笑：“噗嗤，不愧是兄妹俩，性格都是一本正经的，开起玩笑来，让我都没有成就感。
　　我原本就是傅玟阚派过来保护许淮唯的，这是我的工作，不需要拜托。”
　　许淮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傅月鞠了一躬，拉着马尾女消失在傅月面前。
　　马尾女身上发冷，被丢了一个毛毯。许淮一手在马尾女的眉心一点，帮她稳住身魂。
　　马尾女哼笑一生：“既然可以看到我心里想的东西，有为什么搞这么麻烦，难道你想诏安？”
　　许淮一大方的点头，马尾女反倒有些奇怪的移开眼睛：“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你想要的只是接过，和谁合作，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许淮一笑道。
　　“让我玩儿无间道？”女生眯起眼睛。
　　“不必，你做不到。网络上的那个崇上黑暗的邪。教你是知道的，我想让你稍微带一下节奏。”许淮一眨眨眼睛。
　　“怎么做？”女生来了兴趣。
　　“顺其自然就好。毕竟，当一个东西疯狂偏执到极致，要么颠覆，要么灭亡。你做到了，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许淮一不去看女生的表情将她推了出去。
　　她转身，抱着玩偶的小女孩拽着男孩儿的手静悄悄的站在她身后。
　　男孩儿手中的蹴鞠在地上滚了几圈，碰到了许淮一的脚。许淮一弯腰把球捡起来，送到男孩儿手中。
　　男孩儿把脸扭到一旁，一把捏住娃娃的嘴巴，强先说道：“我来是告诉你，有关阴司的说法，我想起来了一些。
　　你应该也知道了，曾经阴司并不是地府的一个机构，而是一个人，而引魂者也不是所属阴司，而是阴司的一个弟子。
　　当初的阴司有两个弟子，一男一女，但这一对徒弟，都算不得什么好东西。若非阴司，阴阳两届，都被阴司的两个徒弟弄得覆灭了。
　　我们兄妹两个刚诞生的时候，两个最初的引魂者已经陨落了。如今记得这事情的，六界之中寥寥无几，我活的太久了，这些事情也随着岁月，被我刻意的遗忘了。
　　我之所以刚开始对你不喜，是因为，你真的长的很像当初那个讨厌鬼。”
　　许淮一表情惊讶，她眼睛一弯，摸了摸男孩儿的头：“看来那个讨厌鬼真的很讨厌呀，让你等了这么久。”
　　男孩儿炸毛，几乎跳了起来：“鬼才等她，对简直讨厌死了。”
　　嘴巴获得自由的娃娃咯咯咯的笑起来：“他急了，他急了！”
　　许淮一负手站在那里，长眉舒展，朝兄妹两个笑了笑，扭头离开。
　　“你去哪？”小男孩儿问道。他想要化作少年的形态追上去，却被许淮一拍了拍头一愣神，让她溜走了。
　　从兄妹那离开许淮一来要幽冥。一叶扁舟缓慢的行驶在幽冥之上。她的记忆来到了很久以前：
　　一袭白衣的女人驾着小船，男孩儿坐在甲板上，女孩儿趴在船头，伸出手去划幽冥的水，留下一道欢快的痕迹。
　　想要想起来，跳下去就好了。许淮一站在船头，笑着看着这一川幽冥寒水，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第53章大结局
　　伴随着小小的水花，许淮一在幽冥之中睁开眼睛。
　　浑身是刺骨的寒冷，从皮到肉，再到骨骼，都好像被一寸寸的腐蚀掉了。
　　她的眼睛失去了色彩，身体也逐渐失去动弹的能力。源朔的警告在耳边回想。
　　这一世，终究是□□凡胎啊。
　　一只纸鹤从消散的衣兜中飞出来，化作一个朦胧的人形，可以许淮一看不到。她周身都被剧烈的疼痛感所刺…激，无法作出任何反应。
　　血肉消散，魂魄反而完整的剥离出来。许淮一重新“看得见”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来到了幽冥最深处。
　　面前摆放着两口棺木，许淮一眨了眨眼睛在眨了眨眼睛。一个和她有八分相似的人躺在棺木之中，面容红润，好像还未死去。
　　在女子周围的棺材里，君艾安安静的躺在那里，一只手叠在胸口，另一只手指的，确实另一口棺材。
　　“嗯？”因为剧痛，许淮一还处在一种迷迷糊糊的状态。她发现自己的“手”好像被什么东西擒住，转头，对上了君艾安的脸。
　　“两个君艾安？”许淮一疑惑的偏了偏头，游到和自己长的很像的那个棺材那里。眼前突然一黑，再次醒来，却是被人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她的头还有些胀痛，身上的衣料滑溜溜的，轻盈的好像没有穿任何布料在身上。这让她有些害羞的蜷缩起身子。
　　君艾安什么都没有说，只是轻轻的亲吻着许淮一的脸颊：“你再不醒，许淮唯就要被抓走成亲了。”
　　神志猛地回笼，许淮一甩了甩头，媚眼如丝。她翻身，改为趴伏在君艾安身上，自嘲的笑笑：“一个妄想万人之上，想要夺别人气运的疯子；一个欺师灭祖，想要把师傅关起来的孽障，你可真是收了两个好徒弟。”
　　君艾安脸色平静：“一个逐出师门，被我亲手杀掉；一个转世之后另寻了师傅，现如今我孤身一人。”
　　“我说过，我不想你当我师傅了。这不赶巧，我缺了一个女朋友。”许淮一轻笑一声，亲了亲君艾安的额头。
　　千年前，许淮一被师兄傅弦一箭穿心，夺了气运，被君艾安带回幽冥，以自己的神魂护住心身，以神壳滋养肉身，共葬于幽冥。
　　为守许淮一的身体，游走在阴阳两届的，不过是两魂三魄，主魂和四魄却守在幽冥的棺木前。
　　曾经的阴司逐渐淡出，发展成如今的机构——阴司，成为地府特殊的存在，用以沟通阴阳两界。
　　“虽然我被他刺了一刀，但我也没有让他好过，我伤了他的元神。”许淮一将头发挽到耳后。
　　她们回到了这世初遇的起点。
　　许淮一看着漫天的红色，只觉得承载了她最恐惧回忆的地方，此刻变得有些可笑。
　　有句话说的不错，恐惧来源于未知，当真相摆在面前，她的内心突然就变得很平静。
　　年轻的黑衣男子站在那里，看见许淮一和君艾安，淡淡一笑，恭敬的行礼。
　　许淮一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无比尊敬的人，自嘲的笑笑：“我早该想到这百鬼出行的源头，是因为先生。”
　　村子的魂眼联通冥界和阳间，而戴罪立功而镇守魂眼的先生，利用对魂眼的熟悉，释放百鬼再容易不过。
　　“过奖了。”变得年轻的先生仍旧拄着他的拐杖，“如果没有阴司大人的放纵，恐怕我也不会进行的这么容易。”
　　唢呐声响起，满天猩红的雨飘落，砸在地上，却化成了一张张红纸。
　　许淮一看了君艾安一眼，一把纸伞撑在两人的头顶。
　　“走吧。”君艾安和她并肩而立，没有多余的言语。
　　先生挑眉：“你就这么信她？”
　　许淮一有些莫名其妙：“好过相信在我背后捅我一刀的人。”
　　君艾安面色一冷，先生顷刻间喷出一口鲜血，洒在自己黑色的鞋面，顷刻间，被布料吸收：“你会后悔的。”
　　许淮一没有再分给他一个眼神，她的目光放到不远的地方。无数的纸人簇拥着一顶轿子，许淮一踩在纸人脑袋上，飞上花轿，一个瓷娃娃坐在花轿中。
　　瓷娃娃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眼珠在眼眶中打转。围着轿子的主人瞬间包围过来，目露凶光。
　　君艾安赶来，踩在轿子顶上。无数的纸花从她袖口蔓延开来，搭成一座纸桥。
　　许淮一踩在纸桥上，回头看了君艾安一眼，淡淡一笑，转头离开。
　　君艾安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沉。
　　一片黑暗自她脚下蔓延开来，纸人和花轿被黑暗搅碎，吞噬。天空中飘满了白色的碎纸，被阳光灼烧成一片灰烬，回归大地。
　　她转头走向先生，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轻轻的碾压。先生咳出鲜血，半张脸上满是血污，然而他仍旧在笑：“怎么，不想让她看到，曾经的阴司，变成了如今残暴的样子？”
　　君艾安隐没在黑暗之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你曾对他有恩，我只是你想让她看到曾经的恩人死在自己面前。”
　　另一边，许淮一赶到洞房门口。一人穿着绿色的婚服，长发被精致的盘起。
　　许淮一出声道：“哥哥。”
　　那人回头，却是小俊。小俊神色黯然的站在那里，看到许淮一，表情一松，血红的眼睛渗出眼泪：“先生捡了我养了我，却是为了我阳气，仅仅因为我是纯阳之体，一一，我是不是个傻子。”
　　许淮一想要向前一步，却被小俊阻止：“我站的是阵信，如果你踏进来，我们便真的万劫不复了。”
　　一个身穿红衣的男子走来，赫然便是第一个任务里的高人。难怪可以在傅家逃跑，如果是傅弦的转世，那便是轻而易举。
　　为什么傅家的长老会来这个小小的村子炼制鬼王，完成聚阴阵，破坏村子的风水，一切便都说通了。
　　“他说的没有错，我们又见面了，师妹。”傅弦理了理自己的新郎服，笑容诡异：“我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许淮唯，而是你呀。这个阵，便是为你而设。
　　可惜，这小子妄图代替许淮唯，自寻死路，你说蠢不蠢。”
　　许淮一不怒反笑：“你被我伤的元神，可完全修复了？”
　　傅弦面容变得狰狞，冷哼道：“从小，我就讨厌你这样笑。没关系，你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许淮一眼底浮现出几分兴奋，她拢拢自己的发丝，斜眼看着傅弦：“你觉得，师傅为何放纵你和黄鼠狼对魂眼搞破坏，你就不觉得，一切都太过于顺利了吗？”
　　傅弦察觉不对，启动阵法，却发现没有任何反应：“怎么可能？”
　　一阵轰隆隆的声响，霎那间对面裂开，碎石四处飞溅。四座巨大的人像拔地而起，露出四方鬼帝的尊荣。
　　许淮一拎起小俊，往后背一甩，便听到一声闷哼：“姐，能轻一点吗？我肋骨几乎全断了，全凭一口气撑着。”
　　许淮一皱眉，把他平放到屋顶。小俊好奇的想要爬起来张望：“早听说四方鬼帝与新晋鬼帝不同，远远不是一个级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就是骨头全断了都值。”
　　把小俊按在地上许淮一施了定身咒，无视小俊哀求的目光，伸手贴在小俊断裂肋骨的位置，为他接骨疗伤。
　　傅弦看着四方鬼帝，双脚踩地，飞向天空。鬼帝一声大吼：“孽障。”抬手朝傅弦劈过去。
　　“君艾安！”傅弦躲过，又有另一位鬼帝出手。他穿梭在四位鬼帝面前，竟然不落下风。
　　“放肆，君艾安的名讳，岂是你可以直呼的？”许淮一为小俊解了定身咒，却又在他面前画了一道线，行成楚河汉界。
　　小俊伸手，被这条线延伸的屏障阻挡，一时间多重情绪涌上来，悲喜交加，忍不住报了句粗口。
　　“不是想看吗？那就好好看着。”许淮一对小俊说道。
　　小俊趴在透明的屏障上，这才注意到许淮一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原以为不过是换了一身衣裳，现在仔细看来，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引魂者。”四方鬼帝点头行礼，许淮一双手合拢，掐作手诀，虚影滑过，好若千指。
　　“刍灵本是最基础的东西，你原本是看不上的。世间的杀招，那需要那么花哨，对我而言，只需要这么一个便可。”
　　“有劳四位鬼帝帮我护法了。”许淮一笑道。
　　“应该的。”四方鬼帝纷纷拱手，摆好架势。
　　许淮一点头谢过，看向傅弦，脸上竟然露出几分癫狂的神色。自她手心，无数的纸人纸马涌出，密密麻麻的涌向傅弦。
　　许淮一眨眼，眼尾的艳色掩盖了一分若隐若现的邪气：“这么久了，师兄莫非忘了，我向来不是良善之人？你尚且夺了我的气运，又为何去招惹师傅，给她徒增烦恼呢？”
　　…………
　　餐桌前，几人热热闹闹的吃着火锅。许淮一为君艾安调制酱料，满心期待的送上。
　　小俊看着一脸乖巧的许淮一，脸色有些微妙。魏语晖奇怪的捣捣他的胳膊：“怎么了？”
　　许淮一看向小俊，笑容灿烂：“对呀，你们在聊什么呀？说来听听。”
　　小俊一张脸胀的紫红，咳嗽一声，看了一眼君艾安，又看了一眼许淮一，苦笑连连。当时他就不该好奇心那么重，非要看打架。
　　不对，那叫打架吗？没有了底牌阵法，有地方鬼帝护法的许淮一是单方面的虐杀，场面之凶残，让他叹为观止。他思前想后，觉得傅弦倒地有多想不开，非要嘴贱骂君艾安一句。
　　门铃响起，魏语晖前去开门，看到来人，腿一哆嗦，转身就想跑，结果被人拎住衣领，和善的摸了摸脑袋。
　　“师祖。”魏语晖局促的抓抓自己半长不短的头发，有些欲哭无泪：完蛋，在师祖面前保持了二十多年的形象啊，全毁了。
　　女人轻笑一声，说道：“这次我来，是来还许淮唯一个人情。当初她用精血修复我的旧伤，让我我可以正常下山，行走人间。”
　　“师祖，你伤好了。”魏语晖惊喜道。
　　“近日我来此，是为迎回青阴散人。散人以男身入世修行，如今功德修满，该回归了。”
　　许淮唯只觉得脑袋一疼，扶额起身，在众人眼前，化作女身。
　　“你成了道士，我还怎么追你？”傅月夸张的哀嚎一声，魏语晖替师祖答道：“我们不必全真教，可以娶妻生子。”
　　阴司群发来消息，阴间整顿改制，需要全员参与。许淮一悲伤于突如其来的加班，重重的叹了口气。
　　“我陪你，还是小纸人陪你？亦或是，我们一起去？”君艾安贴着她的耳朵，明明一句正常的话语，却被她说的好像情话一般。
　　许淮一摸着酥麻的耳朵，嘟囔道：“不都是一个人吗？”
　　君艾安莞尔一笑，附耳道：“那晚上呢？你选谁？”
　　许淮一脸颊爆红，猛地起身，同手同脚的离开：“那啥？我有事先走了。”换来大家一阵了然的大笑。
　　坐在角落的小女孩儿小声问哥哥：“他们为什么都笑呀？”
　　白发的少年脸颊爆红，只能干巴巴的说道：“少说话，多吃饭。”
　　兄妹二人原本是许淮一做的第一批纸人，不想有了灵识，便被君艾安教授修炼的术法，当做小孩子养。
　　女孩儿因为最初许淮一的失误，无法说话，许淮一便做了娃娃，当做女孩儿的嘴巴。男孩不满自己的个子，便被许淮一哄着学了“可以长高”的术法，每每遇敌，便化作少年模样。
　　后君艾安带着许淮一的尸身在幽冥沉睡，兄妹在世间修行，几经沉符，兜兜转转，历经百年的沉睡，再次被源朔的第一世唤醒，再入阴司。
　　从此，阴司从一个人的象征，渐渐有了雏形，成了地府特殊的存在。
　　帮生者传递思念，帮死者消去执念，联通阴阳，是为阴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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