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师尊每天都在吐血
　　作者：好想吃牛杂
　　文案
　　苏莫漪十八岁那年，被史云熙带到了仙界，仙君雨清璇让她拜在了天玑峰的文若寒处，当了一位内门弟子。
　　文若寒在仙妖大战中失去了自己的挚友，因此怨恨起妖界众人。
　　她本不想收这位弟子，可是看在雨师叔的面子上，不得不从。
　　于是两人从互相看不顺眼，到一步步踏入那仙妖纷乱中，再到文若寒修炼破了那无相境，得道成神。
　　却是终究舍不得那只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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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族与虎族之乱惊扰六界，代理妖王一职的苏莫漪死于那乱军之中。
　　本该身死的自己却再次回到了拜师那日，看着那人清冷面容如旧，白衣胜雪如旧，却偏偏说出了那般令人吃惊的话语。
　　“你想知道我的心意，我便告诉你了。”
　　动情之时，那人嘴角泛出的鲜血不曾停下，她又轻声问道：“既然血是甜的，漪儿可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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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吐血是非常尴尬的一件事，后期师尊会好的。
　　再次强调:这本是我笔下六界系列古代篇的最后一篇，其实这部故事中的大家都是有自己的故事，有很多位都是有自己独立的篇章，但是当时写得太过了，感觉难以上传，所以先发了这篇。
　　整个设定是属于大群像剧，如果人太多绕晕了可以离开，请勿恶意评分。
　　目前都是存稿日更
　　外冷内热小气鬼醋精师尊*外热内冷真的腹黑小狐狸
　　非传统修仙，洁党退退退
　　正剧，中长篇，双重生，he
　　内容标签：前世今生 仙侠修真 重生 正剧
　　主角：文若寒，苏莫漪；配角：墨缡云，雨清璇，胡青丘，白羽；其它：幽兰，史云熙等等
　　一句话简介：师尊的剧本可能真的拿错了
　　立意：遇见更好的自己


第1章 重生
　　序章
　　荒芜的战场上，狼烟散尽，残盔弃甲散落一地。血腥味正浓，尸骸遍地，寒鸦悲鸣。
　　若是有人注意看，那群寒鸦绕转之处，有一位白衣女子，正抱着一具冷却许久的尸体，坐在那血污之中，那沾满血迹的白发，配上她那漠然的表情，似索魂的恶鬼一般，令人生寒。
　　本该是一位容貌极好的美人，此刻却早已血污满面，那一身白衣也早已污秽不堪。
　　“若是我来早些，若是我......”若是她没有去神界，若是她放不下那人。
　　可世间哪有这么多如果。
　　硝烟散去，又是一位白衣如雪的女子出现在眼前。她腰间缠了根淡黄色系带，上面系着一块缺了一半的圆形暖玉。
　　文若寒给怀中的女子阖上了眼。已经许久没有细细打量过她的容貌，自从上次一别，她们已经有三年未见了。
　　灵动的眉眼，清冷的面庞，是这般绝美姣好，那一对曾经吻过自己的薄唇，如今已香消命殒，没了一丝温度。
　　可她哭不出来，她也没办法再感到伤心了。只因她修炼了那昆仑的绝情心法，她此刻已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废人。
　　那白衣女子走得近了些，她启唇道：“你愿意再与她续一次前缘么？”
　　文若寒闻声，抬起头，看向了她。
　　“我愿意。”她想也没想，便答了。
　　或许她了解这个白衣女子，若她答慢了，面前这人便会摇头说不。
　　女子欣慰地点了点头，可她如今却是另一个想法，就算文若寒不答，她也会按着自己的想法把这故事继续下去。
　　似乎眼前之事与这女子并无任何关系，她淡然笑着，好似春风一般，只是在这残尸血污之中，她越笑得温柔，越令人胆寒。
　　“这一战，妖族可败得太彻底。再来一次，你可要好好帮帮她。所以，妖族不能输，自然，你的莫漪便不会死。”她似乎在说着与这世间无关紧要的事，笑得正暖。
　　“你们二人，对于这苍生来说，太过重要，而你们竟连其中之一的原因都不明白。我不会让你们死，只是这代价，你们自然会晓得。特别是你……文若寒，文仙师，亦或者文天君。”
　　什么代价？文若寒疑惑，这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这女子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她只不过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便如同对草芥一般。
　　她从来不把世间凡人放在眼中。
　　“你是谁？”
　　曾有无数的人问过这个问题。
　　“我叫风落舒。其他的，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白衣女子勾唇笑了笑。
　　只见她手中忽地多了一个泛着金黄光芒的古朴圆盘，上面都是上古时候流传着的文字，晦涩难懂。她指尖轻拨，那圆盘上的光芒也越来越盛。
　　“记住，重来一遍，你可莫再选择错误的路子。”


第一章 
　　仙界，天璇主峰。
　　那已经做了一辈子仙君的蓝衣女子坐在自己的院落中，如往日一般，喂着那池子里的游鱼，观赏着自己种下的花草。
　　却听得有客来。
　　转头，雨清璇看到那一头白发的清冷黑衣女子正领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小姑娘，来到了她的院落外。
　　虽说这世间白发女子自然是不少，不过那一双金蓝色蛇瞳谁会忘得了？
　　雨清璇不知为何史云熙会突然来访，更不知她带来的那位姑娘是何人。
　　“云熙叨扰雨仙君了，不知雨仙君可有闲时？”
　　“自然是有的，史姑娘请坐吧。”
　　史云熙客气的介绍道：“这是漪君同离儿的女儿，苏莫漪。莫漪，见过雨仙君。”
　　说完，那灵动的姑娘上前一步，行礼道：“见过雨仙君。”
　　雨清璇听说了这事，九尾天狐苏漪君将妖王之位传与胡青丘后，自己在那妖王谷同莫芊离日日快活，两人用妖气和苏漪君的一魂一魄凝出了一个九尾狐的妖丹，造出了一个女儿。
　　“不必多礼。此番前来，所谓何事？”
　　史云熙同雨清璇坐下，慢慢道：“漪君想让莫漪拜在仙界门下，修习仙法，修身养性，不知雨仙君可同意收下？”
　　“是因为先前妖仙大战一事么？”
　　史云熙点了点头，这事她不想做过多评价，如今带着苏莫漪来拜师，已是她能做的分内之事。
　　那二十年前的仙妖大战，仙界损失惨重，苏漪君这是想让自己的女儿来联络感情么？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么多年，仙界能担起收徒一任的人似乎并没有几人。
　　自己已经不再收徒，而爱徒烈雨汐也没有收徒的心思，余下两位仙君，韦据熻也已经有了五位弟子，管昔岸更是志不在修道之上，若是叫她收徒，只怕连她人影都见不着。
　　这么说，只能往韦据熻的五位弟子处想了。
　　听闻他的二弟子文若寒深得他意，他于十年前传了那碧渊仙子留下来的神兵碧渊刀给文若寒，外人只看这点便知。毕竟那碧渊仙子苏碧渊可是旧时仙府留下来的大人物，也是韦据熻的师尊。只是如今文若寒功力已达无相境，不日便要飞升神界，若是她愿意留下，倒也可以好好照料苏莫漪，只是她可愿意留下么？
　　不如把苏莫漪带去天玑峰看看罢。
　　苏莫漪没有想到自己还会重活一世。
　　她记得自己已经死在了那乱军之中，死在了那只白虎的长枪之下。
　　狐族竟会输得这般彻底。要怪，便怪她轻敌大意了。
　　她终究是修为尚浅，阅历不足。胡青丘失了忆，母亲又不能出那妖王谷，自己一人领军，当真是难敌那经验丰富的白虎一族。
　　当她醒来，她发现身旁依旧是那领着自己来仙界的师祖，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看到了那人的五官，白发。可眼前的人的确是史云熙。她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太过想念那人才会产生了这般错觉。她再三确认后，知道她回到了那一日，自己拜文若寒为师的那一日。
　　她又要再一次与那个怨恨自己的女人朝夕相处整整十年，直到那个女人去练了什么昆仑功法，最后飞升至神界。
　　她再也没有来看过自己，直到自己死的时候。
　　苏莫漪不会怪文若寒，那时她已失了七情六欲，她定然不会在意自己的。
　　就像这么多年，自己说了这么多遍喜欢她，她仍是用那般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毫不留情。
　　就算她没有修那心法，她也不会在意自己分毫。
　　这一次，她鼓起勇气，对面前的雨仙君说道：“我不想拜在文若寒门下。”
　　史云熙与雨清璇同时一愣，史云熙生怕她说出些反悔的话来，明明一路上她都答应要乖乖拜师学艺，不再闹着要回去。雨清璇问道：“为何？”
　　苏莫漪只是摇头，道：“我觉得跟她并没有缘分。”
　　雨清璇被她这理由弄笑了，可是除了文若寒，还有谁能让苏莫漪拜师呢？
　　再这里商量也无甚益处，雨清璇还是打算带着她去天玑峰看看。
　　不同于天璇峰的怡然自得，闲云野鹤般的自在归处。天玑峰好一派气势，宫殿连宇，气势恢宏，众弟子于殿前的广场操练着剑法，整齐划一。
　　苏莫漪记得自己也曾在这广场上练过剑，不过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喜欢同文若寒呆在山后一同习剑。虽然文若寒那时候极其厌恶她，但身为师父，文若寒仍会悉心教导，不会让苏莫漪跟不上其他弟子的进度。
　　这也是短短十年间苏莫漪道法修炼极快的原因，直到她死前，她已经是仙法腾云后期的修为，虽然仍是与文若寒差距极大，但是对于初期修炼者，她的修炼进度已经是极快了。
　　重生一次，她并没有重生前的修为，但是有了修炼的记忆，想要达到腾云期，应该要比前世快很多。
　　加上她本就是天生九尾狐族，妖法同修的话，功力进展更是飞快。
　　后来文若寒去了神界三年，她也在回了妖界修习妖法修习了三年，她的功力自然不是一般修仙者可比的。
　　雨清璇驾临天玑峰也是件稀奇事，众弟子纷纷惊奇地看向她，也在打量着跟在雨仙君身后的娇美小姑娘。
　　苏莫漪对他们的视线视若无睹，都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人罢了。她随雨清璇一路走到了大殿中，与前世一样，她先见到了韦仙君。
　　韦仙君已经失了那年轻的凌厉之气，虽然仍是一副少年模样，但一身道袍儒巾倒与他手中古琴相配。
　　当他奏完一曲古琴乐时，雨清璇正巧带着苏莫漪进来了。
　　苏莫漪向来对韦仙君印象不错，之前她受人欺负时，文若寒没有出面，都是韦仙君亲自帮了她，有时她觉得她同韦仙君还要亲近些。
　　韦据熻放下了手中古琴，打量起苏莫漪来。初见这俏丽的小女孩时，他神色中闪过一丝诧异，却又立即消散了。
　　“雨师妹当真是稀客，不知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来了。”
　　“受人所托，想带一位故人之女前来拜师。”
　　韦据熻讶异道：“竟然能让你亲自出面，不知是何人？”
　　雨清璇却示意他切莫再问。
　　“你就想想，你有哪位徒弟愿意收徒便好了。”
　　韦据熻明白她的意思，便思考道：“或许只有若寒还可以收徒了，余下四位都已经收了五位弟子......”
　　苏莫漪听至此，只能拉了拉雨清璇的衣袖，示意她并不想拜文若寒为师。
　　雨清璇无奈道：“除了文若寒便没有别人了么？”
　　韦据熻疑惑道：“若寒她不行么？那我可得去问问盈宇愿不愿意收徒了。”
　　邢盈宇？那个小气鬼大师兄？他又毒舌又爱计较，自己才不要拜他为师。
　　虽然文若寒也毒舌，但那家伙可完全不一样。
　　不可以！
　　苏莫漪赶紧摇头道：“不必了，就，就......”
　　“那就若寒罢，我去让人叫她过来。”
　　说罢，韦据熻便传音让人叫文若寒来大殿了。这等着也是等着，雨清璇同他寒暄起来。
　　而苏莫漪站在一旁无奈的等着，感觉这几分钟仿佛过了几个世纪般漫长。
　　文若寒没有想到原来风落舒说的重来竟是真的重来一世。当她在自己的小屋内醒来时她仍未回过神。
　　那怀中人冷却的温度，那刺鼻的血腥味似乎那么真实，她真的是重生了么？
　　她调转起体内功力，她依旧是天君的神力，那昆仑的绝情心法也在。她依旧动不了情。
　　为何会这样？她重生到了何时？
　　当门外的弟子敲响她的院门时，她才回过神来。
　　敛了自己的功力，文若寒应了声。
　　“仙君说给师叔你找了一位徒弟，正在大殿中等着你。”传话人是大师哥的弟子平先。
　　“我这就去。”
　　文若寒双手微颤，那是她即将动情的前兆。若是她真的动情，便会被那功法反噬。
　　她体会过无数次，不仅仅是在她亲眼看到苏莫漪倒下的时候。
　　那时她心如刀绞，吐出了好几口鲜血，险些晕了过去。
　　一定要忍住，莫要在大殿上吐血，引人生疑。
　　可她即将要见到苏莫漪了，那个她亏待了十年的徒儿。她唯一的弟子，她余生最在乎的人。
　　可她从来没对苏莫漪说过这样的话。
　　她总是觉得苏莫漪宁可去亲近自己的师父也不愿亲近自己。是因为自己平日对她太过严苛了么？
　　还是因为自己在她做出逾越之事后对她生了气，她才这般记恨自己？
　　重来一次，如今终于有机会把自己对她的愧疚偿还。
　　等得焦急的苏莫漪终于见到了那人。
　　前一世自己爱而不得的人，那个怨恨着自己的人。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一头白发只是随意绕在了脑后，余下的长发及腰散落在身后，她依旧扎着她最喜爱的那条深红色发带，显得她那一身白中多了一抹红色，却不能在她那清冷的面庞中多出些温情。
　　她总是这般冷着脸，就算没有修行那绝情心法，她也是这般无甚悲喜。
　　那殿外的阳光正盛，可是照在她身上，不论什么温热都会冷却，正如自己当初那一番热忱之心，最后也被她揉碎了。
　　文若寒也看到那自己希望她还活着的人。
　　十八岁的苏莫漪，还未完全长开的五官眸子，已经是那么美丽动人，娇艳而美好。文若寒记得她那双如玉纯洁的乌黑眼眸，那眸子凝视着自己的时候，一如柔风吹过般，与她那微峻清冷的面庞丝毫不符。
　　可她冷起脸来时，何曾不似那冰山一般难消融呢？她那傲然的性格，总是那么难以讨好。
　　自己又怎么敢轻易靠近。
　　可是她现在再一次站在自己面前了。
　　文若寒好想对她说，她就是自己最珍视之人。在神界待了三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可她回了妖界，天君是无权到妖界去的，她不敢违抗神界之令，她只不过是一个小小天君罢了。
　　她没有资格再来喜欢妖王的女儿。
　　苏莫漪不敢再看她，生怕自己又生了些什么奇怪的感情，都怪那张脸实在太诱人了些。
　　“若寒，这是苏莫漪，从今日起，她便是你的徒弟了。”韦仙君似乎并没有给文若寒思考的余地，便让苏莫漪拜师了。
　　胸口猛地一闷，文若寒皱了皱眉头，朝韦据熻拜了拜，当做是认同了。
　　苏莫漪余光瞥见她这表情，心中闷哼一声，料想这女人多半第一次见面就看自己不顺眼了，只怕之后拿自己身份来做文章都是找借口罢。
　　不过当下她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拜了师，雨清璇见这流程走完，便回去同史云熙回应事情办好了。
　　同上一世一样，文若寒把苏莫漪领回了自己的居所，那间在后山幽蔽处的小院子。
　　那是两人朝夕相处了十年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还是忍不住把这篇发上来了
　　这篇对应是六界系列中古时期的最后一段大事件，妖界内乱。前面的大事件，有人看的话我再发出来了
　　其实幽兰篇、雨清璇也是写完的，最近还想把雨修灵和史云熙的故事填了，但是得看看这篇能不能先写完。


第2章 入门(一)
　　文若寒向来喜欢清静，转过一段山路，两人走到那熟悉的院落。
　　依旧是小桥流水，山泉叮咚，那木亭静静在那古桥边等着两人归来。
　　苏莫漪不禁慨然，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就如眼前的那人一般。还是那般清冷如雪。
　　可自己呢？却早已没有了那时的热忱，早已失了那温热的心，因为早已被身前这人寒透了。
　　文若寒一如往日介绍道：“这个亭子是我自己修建的，若是平日修炼心神烦闷，可来这亭子中坐坐，收敛心神。”
　　苏莫漪点了点头，她记得那时文若寒喝醉了，她曾在这亭子里偷偷吻了她。现下那亭子已是许久没有打扫，有些起了尘。
　　那院子也设计得极为简单，左右偏房，左边已经被文若寒修建成了书房，而右边则是客房，之后便成了苏莫漪十年的居所。
　　文若寒把苏莫漪领到了那客房，告诉她今后便住这里了。
　　“我的房间在这边，若是晚上怕的话，可以来找我。”
　　苏莫漪微微一愣，她前世来到时，的确有做过几晚的噩梦，可文若寒又怎么会知道，再说，那冷冰冰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若晚上饿了，厨房里应该还有些吃食。我已经许久没有做吃的了，若是实在不够吃的话，一会可以去膳房拿些。”
　　似乎前世时，文若寒可没有交代这些话语。
　　苏莫漪觉得文若寒似乎变了，可也说不上哪里变了，似乎是更为她着想了？可这是不是与自己重生有关？
　　苏莫漪打量着这有些不对劲的文若寒，却见她一如往时的冷冰冰模样。许是她想多了。
　　苏莫漪问道：“平日修炼，还需要跟着师尊么？”
　　文若寒不知她问这句话是何意，她说道：“若你不想跟我，你可以去试炼堂找你邢师叔。”
　　想起前世邢盈宇那各种小气的行为，苏莫漪苦笑了几声，应道：“还是算了吧，师尊只要教我，我都会好好学的。”
　　两人说了一会话，苏莫漪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自我介绍，她便说道：“师尊平时叫我莫漪便好。”
　　文若寒点了点头，便当做答应了。
　　“莫漪，趁现在无事，我便带你四处走走罢。”
　　这文若寒倒是自来熟了？苏莫漪一边跟在文若寒身后一边想道。之前她也是这般喊自己的，大多数时候还是喜欢直呼自己的大名。仿佛多带上了一个苏姓便能提醒自己是狐妖似的。
　　苏莫漪知道文若寒是因为之前妖仙大战中她失去了她的挚友，因此怨上了妖界众妖，可那时自己压根都没出生，自己的老妈也被惩罚了，她还有什么好怨恨的，还把这怨气出在自己身上。
　　再活一世，她能理解文若寒的心情，可她当时那撒怨气的行为，当真是可恶极了。
　　谁能想这人平时冷冰冰的，说起狠话来可是毫不留情。
　　每每想到这点，苏莫漪便气不打一处来。
　　“莫漪，炼器堂便在前面，我先给你挑个趁手的兵器吧。”
　　文若寒的话让苏莫漪回过神来。
　　炼器堂，她印象里除了这一次挑兵器便没有再来过了。上一次，她挑的是一把长剑，可不久之后，胡青丘心疼她，便专门找人打造一把神兵长剑给她做了本命剑。
　　想来在妖界，平时除了两位老妈，余下的长辈都是极宠她的，未到仙界之前，她一直过得无忧无虑，这也不怪她当时来到仙界，遇到文若寒之后便觉得受了大挫。
　　炼器堂里并没有多少弟子，文若寒带着苏莫漪同那守门的弟子打了声招呼便进来选兵器了。
　　文若寒其实对这里的兵器并不看得上眼，可苏莫漪作为一位新手，她肯定不能用些神兵利器。文若寒看着苏莫漪去挑起了剑，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把剑可以送给她。因她已经得师父传了碧渊刀，她昔日用的本命剑已经跟她解了约，一直放在房中。
　　只是上一世，她想把那剑送给苏莫漪时，她已经从她姑姑那得了一把神兵了，想再送给她，她也看不上眼了。
　　可如今，趁此机会送给她，意义岂不是非凡么。
　　“莫漪，若是这里的兵器看不上眼的话，我还有一把剑可以送给你。”
　　苏莫漪也觉得这里的兵器并没有什么好挑的，正想找个借口离开，顺便给胡青丘说一声，让她把剑提前打造好送给自己，可文若寒却怎么会发了话。苏莫漪停下手中动作，看向她，疑惑道:“师尊还有剑可以送给我？”
　　“嗯，一会我们回去了便给你看看。若你合心意的话，便拿去用吧。”
　　这也太不对劲了。苏莫漪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半日短短相处下来，她总觉得这文若寒跟前世那个，似乎差得有些大。
　　至少前世的文若寒不会提出她有剑送给自己。
　　脑子里忽然担心，这个文若寒该不会也重生了吧？
　　直接问她她肯定不会回答，看来只能旁敲侧击了。
　　两人出了炼器堂，便往练武场走。
　　在路上，苏莫漪试探道:“师尊，练武时，你不会把我打得皮开肉绽罢？我可怕疼了。”
　　文若寒微愣，她什么时候把这小狐狸打疼过，除了某次她惹自己生气，下手重了些，才不小心把她打伤了。
　　还惹得她在床上闹腾了两天，一直要自己喂吃的，真的又烦人又可爱。
　　想到此，文若寒双手一颤，胸口又疼了起来。
　　她皱了皱眉头，不想让苏莫漪看到她神色变化，便走得快了些。
　　“莫担心，为师不会伤到你的。”
　　苏莫漪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如雪的满头白发，忍住了想摸的念头。
　　记得之前她也肆无忌惮的摸了她的白发几次，手感还是挺好。
　　“那，若是漪儿被人欺负了，师尊也会帮我么？”苏莫漪继续问道。
　　文若寒叹了口气，脚步顿了顿，转身看向了她。
　　此时的小狐狸还比她矮了一个头，谁知两年后这小狐狸就长得比她高了。
　　仗着身高优势，文若寒低头摸了摸苏莫漪的头顶，对上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
　　“为师怎么舍得有人欺负你呢？”
　　苏莫漪忽的心里空了一块。这人在说什么？前世的文若寒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莫漪冷哼一声，别扭的后退一步。她小声嘀咕道:“怎么会不舍得呢？”
　　文若寒被她突如其来的冷淡也弄得有些惊慌。那胸闷的感觉忽然变成了刺痛，喉中一甜，鲜血已经泛了出来。
　　苏莫漪看到了她那痛苦的神情，心里觉得怪异，不就是一个小动作么，这人至于反应这么大？
　　忽然想起了前世，文若寒修炼那绝情心法，若是动情的时候，便会被那功法反噬。
　　这么说来，面前的这个师尊，可能真的是……
　　“师姐？这是你新收的徒弟么？”
　　两人一同看向那来人，是一位青衣儒袍的英俊年轻男子，手中折扇写着“逍遥半生”四个大字。这人正是文若寒的三师弟傅如宣。他性子向来开朗大方，为人也讲义气，苏莫漪平时也喜欢同他聊天，只是他修炼并不怎么用心，常常喜欢玩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苏莫漪跟着他倒是长了很多见识。
　　“莫漪，见过傅师叔。”
　　苏莫漪担心文若寒一时不适吐出鲜血，可看文若寒说话时并无大碍。
　　“弟子苏莫漪见过傅师叔。”
　　傅如宣摇了摇手中折扇，笑吟吟道:“这个小妮子看起来灵性得很，师姐你可是收了个好弟子。”
　　文若寒已经把喉间鲜血咽了回去，那腥甜感觉仍是让她忍不住皱眉。她应道:“我第一次收徒，还希望师弟多多提点莫漪。”
　　“看起来师姐倒有些不开心？是不是打扰你清净了？”傅如宣向来说话直，他想到什么便说了，也不怕得罪人。
　　“自然不是，有人陪着倒也是不错的。”
　　傅如宣有些讶异，道:“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有些不可思议。”
　　文若寒狠狠瞪了他一眼，只想赶紧把他赶走。“倒是你聒噪得很，扰人清净。”
　　被赶走的傅如宣嘿嘿笑了两声，自顾自走了。
　　已经许久没听到文若寒的毒舌了，苏莫漪见傅如宣离开，忍不住笑了笑。
　　文若寒听得她一笑，心中那刺痛又是发作了。
　　这次那口鲜血是再也拦不住，吐了出来。
　　苏莫漪心下的猜测看来是成了真。可这重生的文若寒又为何会对自己这般好，这人难道就算重生了也不应该还是冷眉冷目的对自己么？
　　当下也想不了这么多了，苏莫漪赶紧上前，抚着她的后背，心急道:“师尊你没事罢，不如先回去歇会，晚上人少些我再自己去膳房拿些吃的。”
　　“罢了。我先带你去司务坊，把弟子服跟腰牌拿给你，在天玑峰才方便些。”
　　“可师尊你的伤……”
　　“我没事……”文若寒对上了双水般的眸子。那人见自己这般也会心急的么。文若寒克制住再次动情的感觉，总算没再咳出一口鲜血来。
　　苏莫漪看着那人泛着血丝的唇角，用自己的衣袖替她擦了擦，而文若寒也没有动，任她这般摆弄。
　　那神色的认真，却是一如往时。她总是这般在意自己，因为她早就喜欢自己，直到自己弃她而去……
　　“师尊你可别再动……师尊你别再吐血了！”苏莫漪见文若寒又开始发颤，她知道那是又要动情的前兆，她忍不住求饶，这人能不能不要再吐血了，一身白花花的裙子，要是被血迹沾上了，多难看啊。
　　文若寒愣住，刚才她说了什么？
　　苏莫漪也愣住，两人对视着，却没有一个人问出那句话。
　　她也是重生的？
　　作者有话说：
　　有人提议说不要拆穿这么快，但是师尊每天都要吐血，这两又不是笨蛋，能不会发现吗？
　　算了，所以就这么写了


第3章 入门(二)
　　两人间又开始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中。
　　文若寒心中不知为何慌乱起来，若是苏莫漪也是重生的，那她岂不是恨死了自己，这下可该怎么办才好……
　　苏莫漪心里也慌得不行，重生的文若寒，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对自己好，按道理来说，这人应该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事情罢？
　　万一，万一她知道自己死了，所以才心生愧疚，对自己好，倒也是说得过去。
　　可为何就自己跟她有前世的记忆，文若寒还有前世的功力，这不对劲。若是自己也有前世的功力，才不怕她。
　　苏莫漪在来仙界的途中试探了史云熙，史云熙并不知道她要拜师何人。
　　既然她们重生了，让她们两人重生的人，又是谁？
　　文若寒觉得风落舒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是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来这人是谁，她打算明日趁苏莫漪去课堂时好好去藏经阁找找这名字。
　　两人沉默着走到了司务坊，文若寒让管事的弟子把衣物跟腰牌拿给了苏莫漪，接着便顺路去了趟膳房。
　　或许只有美食才能这个小狐狸恢复往昔的快乐。
　　苏莫漪向来是贪嘴的，可惜文若寒已经修了辟谷，之前她在院子里做吃的，文若寒偶尔也尝尝。这个小狐狸继承了她母亲的好手艺，做出来的菜不是一般的好吃，两人无事时，一起尝尝美食，倒也是怡然自得。
　　膳房的管事是个大腹便便的厨子张城，他向来脾气暴躁，可是天玑峰上下都知道，只有苏莫漪能哄得他开心。
　　只需要美食便够了。
　　苏莫漪正想再次大显身手，可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文若寒，生怕她一会又不小心被自己惹动情，吐出一口鲜血。
　　那可就大大不妙了，苏莫漪只能闷闷的挑了些食材，打算今天晚上回去给文若寒做些好吃的。
　　只是她还是被张城拦住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新来的弟子，这一进来就挑走我这些极好的食材，也不打算给我些好处？”
　　文若寒在一旁冷冰冰的问道:“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冷冰冰的语气。苏莫漪知道文若寒有些生气了，可她也不敢出声，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张城并不怎么怕这些修仙的人，反正他在这里当个厨子，也不需要打打杀杀的，韦据熻自然不会允许手下弟子对他对手。
　　“你这小妮子打算做什么菜，便在这里做了，让我也好好尝尝。”
　　文若寒知道苏莫漪手艺好，上一世时她也没少尝苏莫漪的手艺。想来之前苏莫漪也常来这里同张城切磋手艺，只是有时候自己觉得心里堵堵的，为何苏莫漪同别人都能这么好，却唯独怨恨自己。
　　苏莫漪看到文若寒又皱起了眉头，知她肯定又动了情，她只能赶紧推脱道:“今日我还得继续行入门礼，待过几日有闲暇时间了，再过来……”
　　“哎，别急。”张城指了指身后的菜板，上面已经有切好的菜心与配菜。“不如你直接下锅，顺便也当做帮我做了个菜，我便不要你的好处了，如何？”
　　无奈苏莫漪向文若寒眼神了个示意，文若寒知她玩心重，只能叹气道:“为师在外面等你。”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文若寒一离开，苏莫漪便松了一口气。张城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小妮子，只见她熟练的热锅，烧油，下菜，配料只需稍稍掂量便一起下了锅。她自信的呈出那色泽鲜艳的青菜时，张城还未尝便忍不住赞叹道:“好手艺，若是小妮子你愿意学，我随时都可以教你。这里的食材你随便拿去。”
　　苏莫漪得意的嘿嘿一笑，说道:“多谢张大哥了。”
　　张城挠了挠头，他有说过他叫什么名字么？
　　苏莫漪知她一时嘴快，许是漏了馅，赶紧说道:“我听我师尊提过你的名字。”
　　“是么？”文若寒那种清高的仙子也会提到自己？
　　门外的文若寒早已默默用神识探到了这一切。这个小狐狸啊……
　　离开膳房，门外阳光已经缓缓落下，那金光的夕阳映在那白衣仙子身上，好不耀眼。
　　苏莫漪悄悄走到那人身后，轻轻挨着那人的白发。那发丝上是她最熟悉的寒梅气息，可是那人……
　　“玩够了？我们回去吧。明日还要早起去上早课，今晚早些休息的好。”
　　苏莫漪恹恹地退后了些，应了声。
　　“那师尊今晚要尝尝我手艺么？”
　　想来自己也与她三年未一起吃过饭了，偶尔自己也怀念当初这般感觉。
　　“回去再商量罢。”
　　苏莫漪扁了扁嘴:“怎么的，连吃不吃饭都要商量么？”
　　文若寒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回去再商量吃什么。”
　　苏莫漪心下欢喜，嘿的一笑，抱住了她。
　　“可还要吃些你喜欢的吃的？”
　　却见文若寒又吐出一口血来。
　　似乎又太过了。
　　见苏莫漪又着急起来，文若寒只能叹气道:“罢了，还是先回去罢。”
　　两人似乎都心照不宣这重生一事。
　　只是苏莫漪又开始要为文若寒这奇怪的心法烦恼起来了。
　　当初文若寒被自己气坏了，离了天玑峰，跑到了万里之外的昆仑山去，跟那些昆仑的老道学了这个伤身的功法，也不知是为了报复自己，还是她真的为了成神而不择手段。
　　可惜修仙者成神，代价也不少。
　　当年文若寒作为这百年唯一一个飞升成神的修仙者，被天玑峰传颂了好一段时间。只有自己知道她是个什么人罢了。
　　也不过是个毒舌小气鬼而已，比她的邢师哥好点，至少她对自己，也没那么小气。
　　苏莫漪路过那亭子时，又想起自己强吻她的一幕，脸又不禁红了起来。
　　文若寒见她看着那亭子发呆，猜想她是不是又想起这事了。她自己又何曾不经常回想起这一幕，在神界无聊时，她也会想起同苏莫漪一起的时光。
　　若自己当时没有同她赌气，或许两个人的关系也不至于这么糟。
　　想起要把剑拿给苏莫漪，文若寒便先回了院子里。
　　苏莫漪数了数手中的食材，感觉还是少了点文若寒平时喜欢的杂菌。她想起深山谷里有不少，便打算过去采些。
　　文若寒拿着剑出来时，已经不见了这人的踪影，只留下了一大袋食材放在那亭子里。
　　找到那小狐狸并不是什么难事。文若寒往那深山谷里走了一会，夕阳很快就落下了，现在只剩些隐隐日光，散落在树丛中。
　　草丛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文若寒走近了些，果然看到了那只通体雪白的九尾狐狸，正在那小树洞掏着什么。
　　“莫漪，这么脏，还是赶紧出来罢。”
　　听到熟悉的清冷声线，那小狐狸吱了一声，从那树洞中掏出了一团新鲜野菌。
　　文若寒叹了一口气，只能弯腰把苏莫漪抱了起来。那小狐狸害羞的拱着她，可是又怕自己把她那一身白衣弄脏了，便只能别扭的把那团野菌紧紧咬着，挂在她手臂外。
　　文若寒也不记得第一次看到她这狐狸原身是什么时候了，许是在那次苏莫漪偷喝了自己的玉酿醉成一团的时候。
　　她自是怨恨妖族的，可是她怎么对苏莫漪怨恨得起来。
　　文若寒宠溺地摸了一会这小狐狸，唤出了碧渊刀，御刀飞回了院子里。
　　苏莫漪见到了院子里，便从她怀中跳下，钻回了房间里。
　　再出来时，她又变成了那个小美人。
　　“师尊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做饭。”说罢她又钻进了厨房。
　　文若寒叹了口气，这小狐狸……总是这般。自己可能会怨恨她？
　　待苏莫漪做好菜把菜端上来时，文若寒已经去院子后面把她的玉酿拿了出来。
　　这平日冷冷清清的女子，私下里倒也是半个酒鬼，倒是承了她师父的性子。
　　天色微暗，那一身白衣的女子坐在那里，一头白发仍是那般散在身后，专心地看着手中书，桌上的酒杯已经空了一半。那清冷眉目是这般好看，细长眉眼，面容微峻，倒有几分柔和的影子。
　　“师尊怎的就喝上了。”苏莫漪向来不喜欢文若寒喝酒太多，可她也就这个小癖好，且又是自己师尊，那不是只能由着她。
　　“等得有些无趣。”
　　苏莫漪轻笑了一声。
　　“那便赶紧吃饭吧。”
　　文若寒想起了什么，便说道：“方才的事......下次还是小心些，莫教人看到了。”
　　“我知道。”苏莫漪应道。
　　“还有，为师方才想把剑拿给你，可你一溜烟跑了没影。”说着文若寒把自己曾经的佩剑递给了苏莫漪。
　　那剑造型古朴，剑锋依旧锋利无比，泛着青光。剑格上雕刻着梅花纹样，这花是韦仙君特地为了文若寒刻上的。
　　“这不是师尊的剑么？”苏莫漪微微一惊，这把剑，不正是文若寒在继承碧渊刀之前一直的佩剑么？她那日在文若寒的房间里看见过，还问了她那是谁的剑。
　　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要把她自己的剑送给自己？难道她真的对自己真的很愧疚，想要补偿自己么？
　　文若寒并不想多说，若是她再多说，只怕是又要吐出一口血来。今天已经吐了好几口血了。
　　“你收下便是了。”
　　苏莫漪乖乖收下了，文若寒细致地帮她把那剑别在腰上。这剑对于苏莫漪还是长了些，走起路还是有些碍事。
　　“等你长高些，这剑也不会显得这么长了。”
　　苏莫漪自然知道自己会长的比文若寒高，她得意的说道：“倒也不急，两年时间罢了。”
　　文若寒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趁着菜没冷，试了起来。
　　还是那般熟悉的味道。
　　苏莫漪见她动了筷，也同她一起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啊，狐狸（阴暗爬行，张牙舞爪）
　　家里就有一只毛茸茸，真是怕还没写完自己就整日幻想它能不能也变成个小美人了


第4章 女娲
　　本来也是挺和谐温馨的一幕，师徒一同吃饭，偶尔说说笑笑，可现在突然被那些不速之客弄得鸡飞狗跳。
　　来了几只黄鼠狼在旁边放屁便算了，那山里的鸟雀也来欺负苏莫漪，纷纷想在她头上挥洒些什么。
　　苏莫漪抓了一只，另一只又跑掉了，饭没吃上两口，这事怎么是越惹越多。
　　苏莫漪气急，文若寒虽然面若冰霜，可她的双手又开始发颤了。
　　果然她这就吐了一口鲜血出来。
　　“胡青丘你给我出来！看我不打死你！”
　　大小姐有令，妖王也还是得从了。
　　只见院墙外蹦出了个娇小的黄衣女子，手里还拿着把圆扇。
　　胡青丘站稳后便嬉皮笑脸地问道:“听说你今天来拜师学艺了，姑姑我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开不开心？”
　　虽然前世时这人也是时不时便出现了，可怎么这会她会出现得怎么快。难道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她也一直在盯着自己么？可她为何会在这时骚扰起自己来。
　　文若寒忍住笑意，对胡青丘行礼道:“见过妖王大人。”
　　这两个欢喜冤家，虽然年纪差得远的很，可是那顽皮性子都是一模一样的。
　　“你就是莫漪的师尊么？当真是辛苦你了，还要照顾这个大小姐。”
　　苏莫漪急忙走到胡青丘耳边小声道:“我师尊不喜欢妖界之人，你赶紧把你那些狐朋狗友弄走。”
　　她这妖界之人，岂不是已经包括了她自己？胡青丘暗暗撇嘴，那她怎么又能默认她师尊会喜欢她？
　　“可她方才抱你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呢。”
　　“你给我闭嘴。她只是对我好罢了。”
　　“噢？”胡青丘那细长狐狸眼一翘，“你们不过认识一日，她对你，便这般好了？”
　　这……胡青丘这家伙，也太聪明了些，若是被她猜中自己同文若寒是重生一世……
　　“我看你们两该不会是……”
　　“只是一见如故罢了。”文若寒淡淡接道。这小狐狸再说下去，只怕是越描越黑了。她已经喝了好几杯酒，此刻面色有些绯红。
　　“噢？可是常人见着一只九尾狐，难道不该惊讶么？但看你方才反应，你似乎早就知道了那只狐狸是漪儿。你若没有见过，你又怎么知道？”
　　却见文若寒微一愣，又淡淡说道：“这说来恐怕得丢妖界的脸了。”
　　苏莫漪感觉现在自己比师尊还紧张，这谎她可得怎么圆啊。
　　“莫漪，过来。”
　　苏莫漪听她招呼，自然便走到了她身旁。
　　谁知文若寒竟直接一把把她拉入怀中，那绿光一闪，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看着消失不见的两人，胡青丘顿时愣住，这倒是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丢妖界的脸了。
　　为了担心胡青丘追上来，两人急忙往天璇峰飞去，还好一路回头，都没有看到人影。
　　也是，胡青丘也不像是会深根究底之人，这妖界之人在这仙山出现，始终是为人忌惮的事。胡青丘若是冒着被仙山众人发现的风险追上来，也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夜色已经沉了下去，明月高悬，天青云阔。文若寒想着，倒不如趁这机会，去那虹桥看看。
　　于是她带着苏莫漪落在了那跨越天璇峰同天枢峰的虹桥上。
　　旧时仙山还未悬起，那虹桥便是横跨天际鸿沟的唯一通道。听闻当年禹君和雨仙君便是在这桥上定了情，而后禹君坠入鸿沟，无意中发现了被遗失在此的转生盘，才有了禹君和雨仙君二人一同遨游九州，历经千辛，最后拿回盘古斧，将天地清浊划分的故事。
　　苏莫漪并没有来过这座桥几次，跟文若寒的话那更是第一次了。她只是前世时，听过一些关于这桥的传说。
　　两人倚在那桥栏上，仰望着那皎洁月色，白云游走。风很轻，有些微凉。吹得文若寒的一头白发微微飘动，很好看。
　　在这桥上，文若寒也想起了很多旧事。那时候雨仙君想和禹君再续前缘，离开了仙山，却没曾想，最后带回来的，竟然是个骄横跋扈的小女子。而这女子，正是如今雨清璇的道侣，博夜神君。
　　“昔日雨仙君和禹君定情于此，没想到千年过后，还是物是人非了。”
　　苏莫漪心道，如今她二人，不也是物是人非了么。
　　“可雨仙君如今和博夜神君在一起，也是一段佳话呀。”
　　文若寒暗暗摇头，微微垂眸道：“她们二人之事，或许是雨仙君本人，也未曾料到罢。”
　　在这天璇峰之下，谈论雨清璇的旧事，恐怕还是太大胆了些。
　　文若寒不会多言。只是抬头看着那夜幕下的云舒云卷，静静地想着些什么。
　　苏莫漪看着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再联想起方才文若寒那带自己御风而起的举动，便觉得好笑。
　　“刚才我瞥见胡青丘的脸色，都青了。”
　　文若寒只是叹气道：“可她终究还是会缠着你问这其中缘由。”
　　是呀，谁知道这才重生相遇了第一日，两人一相处起来便有这么多的破绽，连胡青丘这种偷窥的人都能一眼看穿。
　　“若是上天的旨意，那为何不抓住呢？”
　　文若寒没有回答。
　　那个叫风落舒的女人，她手中的圆盘……
　　她绝非是上天的旨意。
　　又或者，她即是上天？
　　疲累了一天，两人也无甚兴致了，看了一会云海，文若寒便带着苏莫漪回了院子歇着。
　　胡青丘已经带着那些狐朋狗友离开了。只是桌上的饭菜一点也没留下。
　　腹中空空的苏莫漪只能自己下了碗面，凑合着吃了。
　　第一夜过的还算平静。
　　苏莫漪第二日醒来时，文若寒已经起身出去了。
　　她只能匆匆吃了些垫肚子的东西，便赶去上早课。
　　换了一身素白道袍的苏莫漪倒也别有一番韵味，许多弟子忍不住频频向她看来。
　　“她便是文师伯收的唯一一个弟子么？好漂亮啊。”
　　“文师伯也很漂亮，就是不近人情了些。”
　　“也不知她的弟子是什么脾气。”
　　“看样子也不是个冷冰冰的人吧？”
　　“上去问问才能知晓了。”
　　说着，其中一位身着蓝色道袍的年轻男弟子走了过来。苏莫漪知道蓝色代表这位弟子已经琴心境，她虽然惹不起，但是躲还是可以的。
　　“想请教师妹叫什么名字？”
　　“苏莫漪。”
　　那男弟子笑了笑，以示友好。
　　“苏师妹需要带路么，这早课分......”
　　“分炼器、炼丹、筑基、道法、采药，还有礼仪、德行等等。”苏莫漪一一把早课的类型数了出来。
　　那年轻男弟子愣住，他来了这么久，还没有记住这么多种早课的类型，怎么这个新来的师妹就能如此熟悉了？
　　“师兄还是让我去上课吧。”说完，苏莫漪便挥了挥衣袖，洋洋洒洒地走了过去。
　　其实这早课对她来说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她现在只想在院子里好好修炼前世的道法。或许同文若寒修炼可能更能事半功倍呢。
　　同她修炼？双修？
　　苏莫漪被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吓了一跳，哼，她那种自会板着臭脸的女人，哪怕她如今转变态度，自己也不想同她双修。
　　虽然自己心底还是喜欢这她。可这和双修这事没有关系。
　　“莫漪？昨日同你师尊相处如何？”
　　苏莫漪还在发呆，可韦据熻的问话已经到了面前。周围的弟子纷纷看过来，这位白衣道袍的入门弟子怎么就入了韦仙君的眼。
　　苏莫漪赶紧抱拳答道：“回韦仙君，昨日与师尊相处甚好。”
　　韦据熻点了点头：“那便好，你先去上课吧。”
　　苏莫漪应了一声，赶紧进了教室，随便找了一个座位坐下。
　　另一边，文若寒早早便来了藏经阁。关于风落舒这个名字，找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可这人便如芒刺一般，困扰着她。
　　五师妹叶芷难得见一次文若寒，这稀客怎么就跑到藏经阁来了。
　　“师姐，你怎么到藏经阁来了。”看到文若寒在急匆匆地翻阅书籍，叶芷难免好奇。
　　“五师妹？”文若寒应了她，想了想，她问道，“你可知道有人姓风么？”
　　叶芷调笑道：“姓风？师姐你这是练武练太久，练坏脑子了。”
　　“嗯？”文若寒偏头，“怎么，这姓风之人......”
　　“这世间只有两人姓风，你的早课可都还给师父了么？”
　　只有两人姓风，那便是......
　　“女娲与伏羲？”文若寒猛地一惊。
　　风落舒，不正是女娲大人的名字么？
　　自己怎么偏偏忘记了。
　　懊恼了好一会，文若寒谢过了叶芷，便打算去找雨清璇。
　　听闻雨仙君多年前曾救过女娲大人一命，若是那拿着圆盘的白衣女子所说是真的，那她就是女娲大人没错了。
　　可是女娲尊上为何会要救自己与苏莫漪？
　　只是她急急忙忙赶到天璇峰时，那院落静悄悄，显是没人在家。
　　文若寒失落地长叹一声，这造化看来还是打算不让她知晓真相这么快。
　　这一来一回，等她回到院落时，苏莫漪已经下了早课，回了房间修炼起功法。
　　文若寒不好再打扰她，便自己去后山修炼去了。
　　那碧渊刀法讲究灵动、气势，其中刀意一时如春风化雨，又如惊涛波澜。文若寒一身白衣白发舞动在那树林从中，好似白雪纷落，惹得落叶四起。
　　她试图捏了个法诀对抗体内那绝情功法，可是于事无补。
　　自己当时为何会听信了那些昆仑山上老道们的谗言，要炼这歹毒的功法，现在惹得她失了七情六欲便算了，就算是要感到开心、愤怒，也会惹得胸口刺痛，吐血连连，当真是伤身至极。
　　可那些人说这功法世上无解，自己又该如何解开。
　　当真是自作自受，给自己上了这般无情咒，让她好生折磨。
　　忽然间，那树林中窸窣一声，文若寒手中刀锋顺势指了过去。却见昨日那黄衣妖王轻摇着小圆扇走了过来。
　　胡青丘神色中无丝毫畏惧，对着那碧渊刀锋微微笑了笑。
　　“怎么的，文仙师便是这般行礼的么？”
　　文若寒冷然地收了刀，负在身后。
　　“不知妖王殿下专程又要来问我什么？”
　　胡青丘对她这傲然的态度许是不太在意，她只是淡淡道：“若是仙师对我家小姐有什么不妥的念头，还是趁早打消了罢。”
　　文若寒冷声道：“我对她无甚想法。”
　　胡青丘的狐狸眼眯了些，显是对她的回答不可置否。她自我觉得对于这些个事情就是看得清楚透彻，文若寒越说没有，她便越觉得有。胡青丘转念一想，或许这事还有些别的解释。
　　她嘿嘿笑道：“虽然我懂得不多，但我已经料到了些，恐怕文仙师见过一位一身白衣，笑意盈盈，来去如风的女子吧。”
　　文若寒微微一愣，神色间的迟疑已经出卖了她的想法。
　　“看来是了。果然，这世间不对劲的事情，跟那个女人联系起来，都会得到解答。”胡青丘恍然大悟。她也不再想着要从文若寒这里得到什么答案，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声谢过，便转身走了。
　　这世间不对劲的事情？看来女娲大人也不是第一次做了这事，所以说这世间，还有同她与苏莫漪一样，带着前世记忆的人么？
　　“文仙师不必担心，这世间一切自有定数，还请跟着这故事发展走下去便好。记住，可莫再让苏莫漪死在那乱军之中。当然，死在别处也是不可的。”
　　却是那女子的声音。
　　似乎是从风中飘来的。文若寒左右张望，用神识探出，却什么都没感知。
　　果然是女娲尊上，这般神出鬼没，倒也是她的风格了。
　　文若寒深深叹了一口气，这世间还有太多她所不解的事情，非成神能够解决的。这一次，她已下定决心遵照女娲尊上的交代，不再选择错误的路子，好好护着苏莫漪，再好好地同她一起，经历一番这人世。
　　女娲尊上的话……她又如何承受一次那小狐狸死在眼前的折磨。她绝对不会让苏莫漪死了。便是伤着分毫，她也再难以承受。
　　作者有话说：
　　风落舒，她可是一位重要的人物，非常重要，划重点
　　(大改一下这章)


第5章 旧友
　　回去时文若寒并未跟苏莫漪提起今天所见所闻。苏莫漪亦在认真修炼，两人之间，似乎回到了那般正常的师徒关系。
　　苏莫漪重生一世，在修炼一事上，自然是进步极快。短短一月过去，她已经修炼至琴心境。
　　每日她上完早课，下午便同文若寒练剑，晚上炼气凝神。前世文若寒便比她的修为高出许多，如今她更是认真的担起了师父的责任，指点苏莫漪时更用心了，苏莫漪本来就聪慧，修为进步神速，只是这神速，令这天玑峰上下都生了疑。
　　苏莫漪该不会是第二个管昔岸罢？
　　记得当年管昔岸也是十八岁时便在七峰会武上一鸣惊人，这一届的七峰会武也近了，还有八个月，众人想，若是苏莫漪能在会武上长天玑峰的脸，倒也不错。
　　只是五个月后，文若寒却在会武筹备之时被韦据熻叫了去。
　　她来到主殿时，三位仙君都来了，烈雨汐烈宫主亦在此间。
　　文若寒已经许久没有看到这几位人物齐聚一堂，而她们似乎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
　　这次是那一身黄衣的管昔岸管仙君先开了口。文若寒知这人虽然长得精致，心思却是深沉无比，她先开口，便得好好提防。
　　“若寒，这次七峰会武，不如让你操办。”
　　文若寒一愣，前一世时，这事可与她无关，为何这次……
　　“只是有一个要求，苏莫漪不可参加这次会武。”
　　文若寒心下一惊，问道:“为何？”
　　雨清璇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可知道苏莫漪是何人？”
　　这前世无人告诉她的事情，这次这几位仙君却为何这般假情假意特意要告诉自己这事？
　　文若寒已经猜到七分缘由，心中冷哼一声，面上仍是不解应道:“弟子不知。”
　　雨清璇淡淡说道:“苏莫漪是前任妖王苏漪君同莫芊离的女儿。”
　　文若寒面上无甚表情，依旧应道:“弟子知晓了。”
　　韦据熻知她悲喜不形于色，当下想安慰她，便也不知如何开口，他只能神色凝重道:“为师知道你向来不喜妖界之人，只是苏莫漪身份特殊，为师也知道是为难你，但如今她修为进展这般神速，且修炼的又是我们的仙法，若是日后她回到妖界，对我们仙山恐怕是极为不利。”
　　“弟子知道。只是弟子如今是她的师父，我自不会亏待她。”文若寒看着那座上众人，不卑不亢地应道。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
　　她不会再因所谓身份再对苏莫漪而另眼相待。哪怕世间众人皆如此。
　　管昔岸连连啧声，对韦据熻笑道:“韦仙君，你这好弟子有些意思。”她转头对文若寒说道:“若寒，可惜这天下众人皆是固执己见，你一意孤行也是无法护得她一世。”
　　“那为何当初妖王将她送来仙山，雨仙君便答应收下了呢？”文若寒反问道，目光直直看向雨清璇，让她一瞬间愣了愣。
　　雨清璇有些苦恼地扶了扶太阳穴，的确，或许她从一开始便不应该答应这个请求。
　　烈雨汐见师父被问住，便接话道:“当初是妖界主动示好，我们若是不受，那也太无礼了些。”
　　文若寒冷哼一声:“既然把莫漪当做一件礼物，那为何如今又对她这般提防至极。”
　　韦据熻知道她向来嘴下不饶人，她再这么说下去，只怕是要把这几位仙君都得罪了，他只能赶紧出言阻止。
　　“若寒！怎可如此说话！”
　　文若寒冷然道:“那既然如此，这七峰会武一事，我自然是担当不起，但是苏莫漪需得参加。”
　　说罢，她也不管那几人是何表情，转身便离开了大殿。
　　管昔岸忍不住拍了拍手，惹得余下的几人都瞪了她一眼。
　　“韦仙君，你这弟子也太有意思了些。”
　　说着，她也走了出去。
　　韦据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还是怪我罢，从一开始便还是因为我领了她进门，才导致了今日的局面。”雨清璇叹气道。
　　“倒也不是，只是若寒……”韦据熻叹然道，“只是若寒她长大了。”
　　文若寒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时仍有些气恼，只是她现在也不能动怒，打坐调理了些气息，总算把那一口闷气压了下去。
　　睁眼，却看到方才那黄衣仙君正笑吟吟地坐在那石桌前，不知去哪把她藏起来的蜜酿拿了出来，自顾自的喝着。
　　文若寒无奈的坐到了她身旁，也同她一起喝了几口。
　　这蜜酿是她自己酿了好几年的陈酒，酒劲不足，可甘甜香醇，口感极好。
　　“若寒，好像我们已经许久没有一同喝酒了。”
　　“是，自从那仙妖一战后，你忙着打点仙山事务，哪里还想得起我的佳酿。”
　　管昔岸笑了笑，看着院子那棵红梅，此刻绿意正盛，冬日来时，那寒梅应该开得会很好罢。
　　“想来这转眼间，千年已过，昔日所谓天才如今不还是困于这一方天地，反而是你，若是得道成神，那天上又是另一番景色。”
　　“我不曾想过要飞升。如今在这里，有漪儿陪着，便足够了。”
　　几句话间，那酒已经入了喉，两人脸色微红，显是那酒上了头。
　　管昔岸嬉笑道:“你怎么这般在意她，该不会是……”
　　文若寒摇了摇头:“只是心中有愧，想补偿她罢了。”
　　“噢？那还真无趣。”
　　管昔岸想起方才大殿中，文若寒这般直刺刺的怼雨清璇，便觉得好笑。
　　“若寒，你方才把雨仙君呛得说不出话，倒也是好笑。”
　　“那可不是，难道我可说错了？你且少说我，你又不是给她们添油加醋？”
　　管昔岸哈哈一笑:“我只是觉得你怎么还是这般有趣，忍不住赞叹两声。”
　　“那会武一事，我肯定是一万分不会给你办的，若是给你办了，只怕所有人都得像你一般冷眉冷目了。”
　　文若寒冷哼一声:“你办的，也不是如你一般不正经？”
　　“你才是那个不正经的，本以为你是个清清冷冷的仙子，谁知道其实嘛，这个人竟然也是个话不饶人的家伙，还能说会道得紧。”
　　两人碰了碰杯。“那倒是多谢管仙君夸奖了。”
　　管昔岸又喝了好几杯，最后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已经醉醺醺地倒在了石桌上。
　　“你这蜜酿，酒劲也太大了些！”管昔岸责怪道，她已经走不动道了。
　　“是你酒量太差了些。”
　　文若寒还有些清醒，她掏出了自己许久没有抚过的古琴，兴致勃勃地弹起了一曲《高山流水》。
　　“好曲，好曲，流水遇知音，甚好，甚好。”管昔岸一边拍手一边说道。
　　那白衣如雪的佳人静静抚琴，容颜如那天山雪莲般高洁，清冷无瑕。
　　苏莫漪下了早课，还没回到院子，便听到了那抚琴声。
　　再入得院子，那黄衣女子已经醉的不醒人事，只留下自己那清冷如雪的师尊沉醉地抚着琴。
　　酒味倒是浓得不行。
　　桌上那人，苏莫漪绕了一圈，方看到她的正脸。原来是管仙君。难怪这两人醉成这个样子。
　　虽然管昔岸比文若寒来仙山修炼来早了百年，但二人一直到现在，交情都是极深的。管昔岸待苏莫漪也不差，她常常会托人送些妖界好东西给苏莫漪，也算解了她的思乡之情。
　　苏莫漪听过她与昔日鬼妖王墨梅的那一番故事，也常常想，她这般肆意洒脱的女子，许是因为那一番缘故，才对众妖有了些牵挂。
　　不过如今这个情形，还是想想该怎么把这个醉鬼弄回去。
　　想着，苏莫漪灵机一动，唤来了一只巨鹤，让巨鹤把管昔岸提了回去。
　　那巨鹤是仙山的灵兽，苏莫漪与它很是亲近，让它送个人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这巨鹤一上一下，把文若寒给惊醒了。
　　那琴声忽然停了一下，清冷如雪的女子回了些神，她看到苏莫漪已经坐在了那石桌旁，方才的黄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空好似还落下了几支白羽。
　　“管仙君呢？”文若寒觉得有些奇怪，可她酒意未醒，她抬头看了看，头顶蓝天白云，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羽毛。
　　“管仙君回去了。”苏莫漪哼了一声，这女人，怎么一开口就问别人。
　　“看你醉成那样，快回房去歇一会吧。”说着，苏莫漪便想过去扶文若寒起来，可那人却软塌塌的倒在了地上，也幸好苏莫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过去，接住了那人要倒下的半边身子。
　　再看这人，已经双眼闭上，细长的睫毛如羽微颤，轻声呼着气，显然睡着了。
　　“唉，虽然我知道师尊你的睫毛很长，鼻子嘴巴很好看，但是你这样睡着了，我怎么扶你回去嘛！”苏莫漪无奈的抱怨道。
　　只能背回去了。
　　也幸好文若寒并不怎么重，只是苏莫漪手碰到她那细长腰身时，脸红了好一刻。
　　“有什么好脸红，亲都亲过了。”苏莫漪忍不住喃喃道。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
　　直到苏莫漪把文若寒放在她的床榻上时，脸上的红润方下了些。
　　文若寒睡得香沉，头刚枕到那床榻，便自觉翻了个身，打起了小鼾。
　　苏莫漪无奈，给她盖好了薄毯，不再扰她，回了自己房中。
　　作者有话说：
　　管昔岸：一位非常不省心的女儿，她的故事是写在这篇之前的，目前这这篇故事里，她属于是吃瓜群众，不甚重要，可以无视她


第6章 暗算
　　待文若寒醒来时，那夕阳已经落到了窗下。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时她愣了愣。
　　是苏莫漪把她弄到床上的？那管昔岸呢？苏莫漪那小醋精可没有把她丢出去罢。
　　外面已经飘来淡淡的菜香，应该是苏莫漪在下厨。
　　文若寒试图让自己清醒些，趁着苏莫漪还未烧好菜，便去那山后的池子里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总算是让那酒味散去了。
　　回到院子里，苏莫漪已经摆好了一桌饭菜，只是她人又跑了没影。该不会是去找自己了？
　　却听得那顽皮鬼在背后悄悄说道：“师尊换了身衣服，好香。”
　　随后那小狐狸便抱住了自己。已是许久没有被她抱住了。
　　只是那动情之事，仍是这般反噬着自己。
　　文若寒咽了咽那喉中鲜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苏莫漪也无需她说什么，她笑吟吟地招呼文若寒坐下，两人默契的开饭，一如往时。
　　文若寒没有把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那小狐狸。她也无需知道。
　　这七峰会武，仍是由管昔岸主持，苏莫漪也会如之前安排一般，参加这一次的会武。
　　只是她是否真如大家所料，即将拔得头筹？
　　转眼，那天玑峰入了冬。还有一月便是会武之时。每次会武设在这寒冬，也是一番磨炼。
　　对于那些已经修炼许久的仙师来说，这春去秋来不过是弹指间的事，似乎一眨眼，那灵动的小狐狸便长得同自己一般高了。
　　那眉眼与自己记忆中无差，仍是那般俏丽水灵，只是如今多了几分妖娆，又似乎多了一分自己最熟悉的清冷。
　　苦了这仙山上的小道，每每看到苏莫漪，总是要心动一番，只可惜这小狐狸早已心有所属，自然对那些示好一律视而不见。
　　可说是这么说，每每看着那些男孩上前来找苏莫漪说话时，文若寒总觉得心中有些堵，却又不是动情那般难受，这究竟是什么感觉。
　　“昨日早课结束时，那找你说话的，可是何人？”
　　苏莫漪愣了愣，是何人？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昨天？可有人同我说话？”
　　可文若寒却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作声。
　　这几日上早课出来时，苏莫漪都看见她那清清冷冷的师尊总是站在门口等着她，惹得一众弟子纷纷绕道而行，生怕沾了一丝寒气。
　　虽然苏莫漪被这大冰块弄得有些尴尬，也不知这人是为何突然要等自己，可是看到这人，心里总归是开心的。
　　天玑峰的雪下得不大，只是这仙山的冬日寒气向来深重，仍是教人难捱。一阵凌冽的寒风吹过，文若寒满头的银白色长发被吹得有些散乱。
　　她将手中的暖石递给了苏莫漪。
　　“为师担心你冷着，你拿去用罢。”
　　“可是这都要回院子里了，怎么又突然把这暖石给我。”
　　嘴上虽然这般说着，苏莫漪还是收下了。
　　“今日可愿意陪为师出去走走？”
　　苏莫漪一愣，怎么今日文若寒这般反常？她在这山上十年，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怎么今日便想带自己出去走走了。
　　“为师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一路出了天玑峰，来到了荒无人迹的山脚下，当年那一场大战所在之处。
　　昔日仍有些人气的山林此刻已经荒芜，只剩当年那场大战留下来的残盔弃甲，未风化的白骨仍依稀可见。
　　寒气在这荒地上更浓重了。苏莫漪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战场的残景，可如今再见，心中自是凄凉。
　　“当年妖仙大战，便是在此处么？”
　　文若寒点头道：“嗯，之前我从未带你来这里看看，现在我觉得，或许是时候该告诉你些什么了。”
　　“是关于你为何这般憎恨妖族的事么？”
　　文若寒没有多说，只是淡淡说道：“跟我来罢。”
　　说完，文若寒朝着那山林深处踏雾而去，苏莫漪轻轻叹了一声气，也跟了上去。
　　山林中雾气渐浓，那白衣身影在林中若隐若现，苏莫漪抱着那暖石，紧紧跟在那人身后，不敢离她太远。
　　这山林中的气息总觉得有些压抑，苏莫漪并不喜欢。
　　文若寒在一处小石堆前停了下来。
　　“便是这里了。”
　　苏莫漪打量着那小石堆，联想起前世大家所说，这应该就是文若寒的挚友埋骨之地。
　　“我依旧清楚记得，那时阿瑶被那破空而来的金乌箭射中，倒下去的那一瞬。她希望我能好好活着，顺便可以再爱上别人。”
　　“师尊喜欢她？”苏莫漪有些发愣，原来文若寒也是会爱上别人的么？
　　文若寒想苦笑，却做不出来，她只能叹气道:“并不是，我只是比在乎别人，多在乎她些罢了。谈到喜欢，应该不是罢。”
　　但如今，她最在意的人是眼前的这个小狐狸，而非这死去的人。她已承受不起再失去一个自己所在乎之人的滋味了。
　　苏莫漪试探道:“可是师尊你在乎她，那也不算喜欢么？”
　　“在乎便是喜欢了？”文若寒知她小心思，她答道:“那我岂非喜欢你好久了？”
　　苏莫漪面上不自觉一红。“师尊若是在乎我，那也不会是今日这般情景了。”
　　“噢？此话怎讲？”
　　苏莫漪支吾道:“若是师尊在乎我，那便不会重来一世了。”
　　文若寒听言，顿时心中一闷，吐出一口鲜血。苏莫漪懊恼，怎么自己又忘记了她这毛病，赶紧上前抚了抚文若寒的后背。
　　师尊今日身上的寒梅香更重了些，猜想应是出来前喝了些梅子酒。
　　苏莫漪脑子又开始乱了起来，盯着那人如雪的长发，她总是想做些什么。
　　“师尊没事吧。”
　　文若寒叹了叹气，应道:“没事。只是为师，向来是在乎你的，只不过在神界的时候，遇到了些事，被绊住了。”
　　苏莫漪第一次听得她说起在神界的事，她还一直以为这人到了神界便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只是她方才说的这别扭的在乎，倒是令人心中多了几分欣喜。
　　文若寒叹气道:“九重天孤寒便罢了，杂事也是不少，本以为那神界是清心寡欲修炼的好地方，谁知也不过是人心莫测，尔虞我诈。我想出了那九重天去看看你，可神界自有禁令，我也不好违抗。”
　　苏莫漪挽手道:“哼，我就说那神界不是什么好地方，可你偏偏要去，若不是这机缘巧合，只怕你也没后悔的法子了。”
　　文若寒摸了摸她的头，疼惜道:“若是为师能早些知道，倒也不至于今日悔恨了。”
　　那小狐狸面上一红，别过头去小声支吾道:“你要早些知道的事可多了。”
　　文若寒见她别过头，只能恹恹地收了手，胸中一闷，她叹气道:“我要是早些知道你这小狐狸不省心便好了。”
　　苏莫漪恼哼一声:“我又怎的不省心了？”
　　文若寒正想回答，却感知四周寒气忽然重的可怕，怎么突然那呼出的白气都结了霜。
　　她急忙小声道:“有人。”
　　苏莫漪也察觉到气温骤降，她四处张望，并未看到人影。
　　这世间她所知能这般操控那寒冰的，恐怕只有一人，只是那人为何要在此时出现？
　　“难道是师祖么？”苏莫漪小声问道，文若寒却摇了摇头。
　　“另有其人。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罢。”
　　苏莫漪打了个寒战，她调动体内真气相抗，方缓和了些。
　　文若寒已经唤出碧渊刀，正想拉着苏莫漪御刀飞离此地，却见数把冰剑破空而来！
　　文若寒轻呼一声不好，恐怕这暗算之人是打算要留下她们性命。碧渊刀出，一阵绿光晃过，拦下了那三把冰剑。
　　这空隙中，她一番神识探出，那出手之人竟毫无踪迹。看那冰剑的御法，恐怕与仙山之人脱不开干系，文若寒将功力压在无相境，对方既然敢对付她，那证明实力必然与她不相上下。
　　这仙山上下，与她实力相当的人屈指可数，文若寒一时在心里猜到一二，她冷哼一声，看来这次会武，是有人打定主意要拿下苏莫漪了。
　　“莫漪，你先回去，一会我便跟上了。”
　　苏莫漪一愣，惊道:“可是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人？”
　　文若寒听得她这般说，又是一口鲜血吐了出来。这下又是惹得苏莫漪一阵惊慌。
　　“好好，我先回去，你需得马上跟上。”
　　说罢，苏莫漪看了一眼那白衣仙子，唤出佩剑，御剑而去。
　　文若寒知道那人就是等着这一刻，她将修为一瞬散出，神识扩大了十余倍。
　　总算在远处的山丘下找到了那人，可惜神识探到那人，那人亦是知晓的。
　　不过这也已经足够了。
　　文若寒御刀至半空，散开结界，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只不过那人亦不会束手就擒，那寒气凝得极快，一时间大雪纷飞，寒风肆虐，文若寒那一头白发被这风吹得散乱，神识不能散得太开，这漫天大雪当真遮视线得紧。
　　两人这般隔空斗法迅速吸引了附近仙师的注意，在仙山脚下还敢这般肆意妄为，那当真是胆大包天。天枢峰的两位乾元境长老已经赶到了附近，文若寒觉察到那神秘人离开，她亦收了手。
　　趁那两位长老还未看到她，她已御刀远去。
　　空余一片白雪茫茫，雪花纷落。
　　作者有话说：
　　醋精开始发作了
　　关于墨瑶怎么死的，幽兰篇的开头就是这段故事，不过这里也已经着重提了，所以不细说了
　　幽兰是谁，好像她已经出场了又好像没出场。后面会有这位重要人士的剧情的


第7章 闷气
　　苏莫漪御剑而去后并不敢飞得太远，只是到了那半山腰便停了下来。
　　不远处却见一蓝衣男弟子御剑而至。苏莫漪生怕那人意图不轨，手里先捏了个法诀。
　　不过她认得这蓝衣的样式，外层淡蓝色的是薄纱外层，那里衣是一边白色，一边黑色，应该是天枢峰的琴心境弟子。
　　那弟子远远便开口问道:“请问可是天玑峰的师姐？”
　　苏莫漪应了一声，手中法诀并未放开。
　　那弟子离她近了些，看起来倒是个翩翩少年郎，样貌得体。
　　少年做了个揖，“在下天枢峰柳原，见过师姐，不知师姐为何在此地？”
　　苏莫漪扯谎道:“只是路过，观赏一下景色。”
　　那少年倒也不愣，他也不深究，只是此地已是天枢峰所辖，天玑峰的弟子路过此间，他仍需好好盘问。
　　“还未请教师姐名姓？”
　　苏莫漪知他应无恶意，便想出口回答，却见那一身清冷的白衣仙子已经御风到了身旁。
　　文若寒冷然道:“莫同这小厮说这么多，回去罢。”
　　只见她狠狠瞪了柳原一眼，吓得那小弟子险些翻下仙剑。
　　话音一落，文若寒亦不给苏莫漪解释什么的机会，拉着她便离开了。
　　苏莫漪有些不解，明明只是弟子之间随意打招呼罢了，怎么惹得文若寒发这么大火。
　　向来悲喜不形于色的冷然仙子，方才回来一路上又吐了一口鲜血，显然是气的。
　　苏莫漪小心翼翼问道为何，文若寒却不答，直到回了院子，她甩了甩衣袖，便回了自己房中。
　　这人的糟糕脾气就是这般，苏莫漪也不是第一次见识了，只是太久没体会，差些便忘记了这人发脾气就是这般闷不吭声的模样。
　　同那个弟子讲话究竟惹到她什么了？
　　苏莫漪懊恼，可是现在再去惹她，只有被她冷嘲热讽的份，想着干脆便去后山那池子旁练剑罢了。
　　那后山的池子已经结了冰，苏莫漪唤出水灵诀，给那池子来了一波翻江倒海，震得那冰面尽碎。
　　苏莫漪捡起几块冰玩了一会，心中烦闷才消了些。
　　文若寒反手把门关上时心中又是一阵刺痛，这次又咳出了一口鲜血。
　　头开始有些发晕。文若寒急忙打坐调息，许久，那乱窜的情欲才压了下去。
　　那个拦住苏莫漪的天枢峰弟子……他手里同苏莫漪一样，都在捏着法诀，只是他用的，是方才同自己斗法那人使的冰诀。苏莫漪功力浅，在那冰天雪地，自然察觉不出。
　　天枢峰这回也太胆大包天了些，竟然想在自己的眼皮下对苏莫漪动手，这次会武，如果对阵上天枢峰，恐怕是要凶多吉少。
　　前一世时，天枢峰的确也做了些手脚，只是不似这次竟明目张胆要取人性命，显然如今变数太大，自己需小心提防才行，不然还没等到那妖界内乱，苏莫漪的小命便折在这仙山之上了。
　　女娲尊上为何不提醒她这一世竟这般凶险，还是说自己太过大意。
　　只是自己当真能护得了苏莫漪一世么？
　　后山那些碎冰仍被那一身黄衣的美艳女子折磨，四处都是飞扬的冰渣，惹得那冬眠的鸟兽纷纷四散而逃。
　　许是消了气，苏莫漪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些被惊扰的小动物，又一一唤它们过来道了歉。
　　文若寒来到时，便看到那一群松鼠獐子飞鸟围绕着那一身黄衣的小美人叽叽喳喳个不停，那小美人同它们嬉笑着，看上去倒是开心得很。
　　忍不住叹了口气，那些个鸟兽见大冰块来了，一下子便四散而逃，苏莫漪再喊，它们也不见了踪影。
　　那小美人顿时气鼓鼓了一张嘴，哼哼唧唧道:“师尊把它们全都吓走了！”
　　“不是在练剑么，怎么就跟它们玩上了？”
　　“是在练剑，只是惊扰了它们，同它们道歉罢了。”苏莫漪的气仍是没消透。她哼了一声，转头自顾自的练剑去了，也不理会那冰块。
　　文若寒无奈地坐在了那水池边，看着苏莫漪练剑，掏出了自己那把古琴，给她添些乐子。
　　那琴声本是平缓如水，如春日暖阳，苏莫漪手中剑意也是平缓的。
　　虽然觉得文若寒这抚琴的举动有些奇怪，但苏莫漪没有多想，手中剑法依旧仍在她控制之中。
　　几招天玑派的流波剑法出，文若寒摇了摇头。
　　手指下那琴弦猛的一紧，一阵峥鸣陡然而起，苏莫漪顿时忍不住手中长剑加快，可脚步却险些跟不上，差些便摔倒了。
　　苏莫漪察觉这琴声有诈，可是那琴声越来越急，手中长剑全然不受控制，被那琴声节奏控制住了一举一动。
　　苏莫漪脚下踉跄，已是恼羞成怒，她着急喊了好几声“师尊”，可那冰块自顾自地抚着琴，似乎早已沉醉。
　　这人，生自己气便这样么？果然还是死性不改，一生气便非要跟自己较劲。
　　苏莫漪冷哼一声，一个转身，趁那音符慢了半拍，便飞到了半空中，霎时妖力散开，朝文若寒攻去。
　　文若寒猛然睁眼，碧渊刀瞬间出鞘，用结界死死将苏莫漪围住。
　　那气场一瞬更是将苏莫漪险些击飞，在半空控制不住，掉了下来。
　　本以为肯定会结实的落了地，谁知却落到了那一身雪白的寒梅香气怀中。
　　四目相对的一瞬，苏莫漪又羞又恼地别过头去。
　　那小狐狸是气不打一处来，说完“要你管”，便一下子挣脱了那人的怀抱，跑开了。
　　文若寒愣在原地，是她太严厉了么？伤到苏莫漪了？
　　苏莫漪自己在房中闷了一夜，文若寒敲门喊她出来吃饭，她也没理。
　　“生为师的气便算了，总不能饭也不吃罢？”
　　文若寒挠了挠头，这哄小孩，她实在还是缺乏经验。想起前世时，苏莫漪可没这般这样生过她气，又或许是她压根就没发现？
　　可现下该怎么办才好......
　　文若寒在房门外站了很久，那大雪漫过脚踝也没发觉。
　　夜里寒气实在太重，只是文若寒担心苏莫漪闷在屋子里太久，又生自己的气，晚饭也没吃，总担心她是不是会做出些傻事，可苏莫漪也不答她，她该如何是好。
　　文若寒抖了抖身上的积雪，坐到了那门边。
　　好像自己也许久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了。记得好像年少时，惹墨瑶生气的时候，自己似乎也曾经这么守过她一夜。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身后那门吱呀一声，开了。
　　睡眼朦胧的苏莫漪愣愣地看着坐在门前地上的白衣仙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对视了许久，苏莫漪方开口问道:“师尊？你怎么坐在这里？”
　　不过是睡了一觉，饿了便醒了，怎么这一开门，就看到了那大冰块。
　　“为师，为师有些担心罢了。”文若寒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许是真的担心那小狐狸。
　　清醒了些的苏莫漪看着她脚上的积雪，猜想她应该在门口等了大半夜，赶紧把她扯进了屋里。
　　“我知道师尊你功力深厚，法力高强，但是也不能这样折腾啊。”苏莫漪赶紧给暖炉添了些火，拨了拨她那白发上的积雪，落得那屋子里都是水汽。
　　“为师不冷。”文若寒嘴上说着，身子倒是随意任她摆弄。
　　“师尊不冷，我可饿了。我要去做些吃的，一起么？”
　　文若寒应了一声，看着那小狐狸出去了。
　　苏莫漪的房间布置得倒是简单，她也没什么新奇物事放在房中，文若寒给自己倒了杯茶，捏了个净身诀，让身子干净了些。
　　她也不好随意翻动苏莫漪的东西，便在那桌旁等着苏莫漪回来。
　　小狐狸手脚挺快，一会便煮好了两碗热乎乎的鸡蛋面，端进了屋子。
　　两人一同吃完，今日的气大概也算消了。
　　文若寒解释道:“今日伏击我们的，是天枢峰的弟子，功力并不在我之下。而你之后遇到的那个天枢峰小道，恐怕是他的人。”
　　“只因他也捏了个冰诀？”苏莫漪问道。
　　“为师还以为你未察觉。”只是文若寒心中仍是觉得有些堵，为何苏莫漪仍是帮那小道说话。
　　“我自然是提防着的，只是没想到还有这因果罢了。”苏莫漪叹气道。
　　文若寒听她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她继续说道:“天枢峰的人不容小觑，若是他们打定主意要拿下此时会武，你就需得加紧练习。”
　　“可我已经是腾云中期了。”苏莫漪扁了扁嘴。
　　“今日你仍是抵挡不住我的琴声，还这般大胆用上妖力，是不怕这仙山都知道你的身份么？”
　　苏莫漪哼了一声:“是又如何，师尊是怕了？”
　　文若寒拿她这小祖宗真是没办法。她叹气道:“这可是仙山修炼所禁忌的，为师是为你好。”
　　苏莫漪不再说话。她自然是晓得这后果的，只是她修炼了这妖法，有时发现竟控制不住这妖力。
　　文若寒见苏莫漪气消，也知错了，便回了房中。
　　这一夜大雪纷飞，寒意渐深。
　　那天枢峰上，寒意似乎更重些。
　　柳原在那练武堂已经足足跪了两个时辰，整个人已经险些晕过去。可是他向来敬爱的师尊并未打算让他起身。
　　他一贯也觉得对自己极好的徐意风师叔此刻正对他冷嘲热讽道:“今日你让苏莫漪完好无损的回去了，你可知道这下手的机会有多难得？若是你大师兄不能在这会武中夺得第一，只怕我们天枢峰地位可就不保了。”
　　“不必同他说这么多，接下来的事我自会安排。”那座上的中年男子冷然道。
　　“好吧，师兄安排了，我自然没意见，只是文若寒……恐怕要比苏莫漪难办得多。”
　　“不过是区区无相境罢了。”
　　徐意风摇了摇头:“我看她，恐怕不止无相境的功力，师兄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只是跪在地上的柳原听得两人说话的声音越发模糊，最后大脑一片空白，猛的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忘记说了，这里的境界是百度七候的名字
　　凤初境-琴心境-腾云境-晖阳境-乾元境-无相境-太清境


第8章 回去
　　知道自己功力不及他人后，苏莫漪这几日更是勤奋，文若寒也仔细教导她剑法，配合那琴声定她心智，这半个月来，她剑法已经较前精进许多。
　　因这会武，对手可不仅仅是天玑峰的弟子，天枢峰、玉衡峰近年高手频出，须值得警惕。
　　上一世苏莫漪虽然拿下了第五名，可如今再来一次，她自然不会愿意止步第五。
　　文若寒自然也不会干坐，她已悄悄打听了好些日子，功力在苏莫漪之上的初级弟子，大概有四人左右，与她相当的有六人。其他弟子则不必理会。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文若寒算了算几人中所修灵根属性，发现同苏莫漪一样修了水灵根的有三人，有两人修了土灵根，其他人中似乎还有一个双灵根。
　　灵根相生相克，苏莫漪能克制的人还是要比被克制的多，这倒是优势。
　　这仙界修炼水灵根的人这般多，果然还是因雨仙君的原因，大家因雨清璇修炼了水灵根，便以水灵根为尊。只是其他极少的雷、冰灵根是最须提防的，因管昔岸便是修炼雷灵根而成名，若不是因为这些灵根太难修炼，恐怕早有一群人要跟风修炼去了。
　　不过她自己修的是风灵根，在修炼灵根一事上，教授苏莫漪时仍是有些难度。
　　因此平日苏莫漪修炼灵根都得去找她那不靠谱的三师弟，傅如宣。
　　大家都极宠爱苏莫漪，傅如宣又总是这般吊儿郎当的性子，所以这修炼灵根一事上，苏莫漪的进度，明显比她修炼妖法，剑法慢得多了。
　　只有半个月时间了，文若寒想着，要不还是自己来吧。
　　到了神界，已经不再有灵根之分。她自己也是许久没有修炼过灵根了。
　　又得求助于黄金屋，文若寒这日早早去了那藏经阁。
　　许多弟子见她来翻阅那基础的修炼灵根之法都纷纷惊奇。好巧不巧，她又遇到了她的五师妹。
　　叶芷这次打趣道：“文师姐你该不会是又忘了女娲大人的名姓罢。”
　　“上次师妹提点后，我已终生谨记了，如今只是想来看看那灵根的修炼之法，水灵根与风灵根修炼，又有何不同？”
　　叶芷忍不住笑了笑：“师姐你还好意思说，你这记性，可最好重新再学学基础课程罢了。这灵根修炼，不仅是靠缘分，还得靠这本人灵根的灵性。风与水本来就是相搏的，你若是想学水灵根，恐怕你应该回到千年前才行。”
　　也是，自己已经修炼千年，如今再学这水灵根，只怕是难上加难。
　　“不过这万变不离其宗，若是你能学到那出神入化舍弃灵根，化神归一，倒是可以反过来再研究这灵根之法。”
　　文若寒恍然大悟:“叶师妹说得极是，我这就去研究研究。”说完，文若寒便往那藏经阁深处去找那无相境的典籍了。
　　留下叶芷愣在原地，文若寒她这已经是成神了？怎么就这般自信了？
　　文若寒选了几本书籍，打算带回去继续研读。这一看也已经是午时了，不如先回院子罢。
　　今日文若寒出去的早，中午时间，苏莫漪没有等到她回来，却等来了那嬉皮笑脸的妖王胡青丘。
　　胡青丘正想把她做好的菜全都吃空，手已经要伸到那菜上时，被从厨房走出来的苏莫漪狠狠拍下来了。
　　“你这个姑姑也太没大没小了。”苏莫漪气哼哼的说道。
　　胡青丘嘿嘿一笑，打量了这小美人两眼。苏莫漪越发的像苏漪君，那妖娆的身姿哪怕拢在那道袍下，也能显现出来。细长的狐狸眼与微冷的面容，倒是同莫芊离一个模样。
　　“几天不见，倒是生得越来越妖娆了，日后可不得祸害别人？”
　　苏莫漪又拍了她一下，气恼道：“你的嘴里就不能说点能听的？”
　　“姑姑是在夸你，不过你那个师尊嘛，看上去倒不像是会被你这小狐狸诱惑住的呢。”
　　苏莫漪挽手道：“我诱惑她作甚，我对她又无甚心思。”
　　胡青丘扇了扇手中圆扇，嘿嘿笑道：“我又不是瞎了，你同她之间，当真什么都没发生？”
　　苏莫漪一愣，发生过的似乎都已前世的事，如今她与文若寒，倒也是正常的师徒关系，并没有逾越之事。胡青丘肯定是因为之前的事，因此怀疑了些，这人真的个大麻烦。不过等得她失忆，自己便爱作何便作何了，只是妖界少了个帮手而已。
　　这一世，自己可得另求蹊径，绝不能再坐以待毙。
　　“她是我的师尊，我对她只是敬爱之情罢了。”
　　听得苏莫漪连连否认，胡青丘也没了打趣的心思，她说道：“你知道妖界的奉神大典不日就要举行了么？”
　　苏莫漪记得这一事，上一世时，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妖界，错过了这一事，才被白虎一族利用，借口起兵。这次看来自己无论如何都得回去才行了。
　　“我知道，你是想问我回不回去么？”
　　胡青丘觉得这小妮子越发的聪明了，心中欣慰的点了点头。
　　“我自然会回去。只不过近日仙界会武将近，我恐怕不能落下功课，我能带我师尊一起回去么？这样可以让她继续教授我仙法，倒是一举两得。”
　　胡青丘忽的一愣，这小妮子怎么突然这么勤奋，不过这带文若寒回仙界的要求......
　　她思考后答道：“妖界向来不喜外人，特别是你那冷冰冰的师尊，万一把我们都冻住了，怎么办，现在可还是寒冬腊月。”
　　苏莫漪知道胡青丘肯定又是在想什么歪点子，她赶紧笑嘻嘻拉住了胡青丘的手，撒娇道：“姑姑你就让我带师尊一起回去罢，她也不是什么外人，如果我自己回去了，她肯定也放不下心。”
　　“啧啧，方才是谁还说自己跟师尊没有意思，这下就放不下心了？我又不是带你回去打架的。”
　　苏莫漪继续撒娇道：“她关心我难道不是正常的么？要是她不关心我，你不该早把她打死了？”
　　“那倒也是，要是被我发现她对你不好，我第一个把她打死。”
　　“不过你打不打得过人家？”
　　“你！”胡青丘气恼，举手就要拍苏莫漪。可是她猛地发现，怎么这小狐狸已经比她高出了一个头不止，想拍她也拍不着了。
　　这时间过得可真是快了些。胡青丘叹了口气，收了手，忽然觉得有些失落。苏莫漪也不再是小孩子了，自己也不可以再这般同她胡闹了。
　　胡青丘淡然失神道:“唉，这次奉神大典，恐怕狼虎两族会想抽手这一事，我们狐族也不能再这般高枕无忧了，日后你也要担起这些责任，现下姑姑还能帮你，若是日后姑姑不在了，这些事都是你一人需处理的，你也该学学了。”
　　苏莫漪不知胡青丘为何突然会同自己说这些。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明白这日后一事的确存在，可她现下不敢同胡青丘说，生怕扰乱这世间的发展。可是她真的要眼睁睁再看着胡青丘落入那忘川河中，再失忆一次么？
　　如果胡青丘没有落入那忘川，她又怎么会遇到......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跟她说，说了，恐怕她的小心思便一辈子也不能圆满了。
　　“我知道，我会好好学的。”
　　胡青丘欣慰地笑了笑，这小妮子来这仙山修炼还是颇有成果，修身养性了一段时间，敛去了那小时候的顽皮性子，懂事许多。
　　“回去了姑姑好好同你说，你可得认真学了。”
　　“那我师尊，你同意带她回去了罢？”
　　胡青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怎么又绕回这话题上了。
　　却听得苏莫漪喊了一声“师尊”。
　　胡青丘转头，看到了那一身白衣如雪的清冷仙子。
　　文若寒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胡青丘了，她同胡青丘行了礼，正疑惑她为何在此间，苏莫漪已经接了话：“师尊，我这几日要回妖界一趟。”
　　文若寒疑惑道:“还有十日便要会武了，这时候回去么？”
　　“我们不会耽搁太久的，若是师尊不放心，和我们一起回去便是了。”
　　文若寒听得苏莫漪这么说，半信半疑地看向胡青丘，只见那人自顾自地摇着扇子，便当做是默认了。
　　上一世时她从未去过妖界，这次苏莫漪邀请她，倒也是个好机会。
　　只不过这节骨眼上，回妖界，莫非是出了什么大事。记得上一世时，苏莫漪并没有在这个时间回去。
　　文若寒询问道:“你们回妖界可是有要事？”
　　胡青丘答道:“妖界有一件大事将近，我自然是要带莫漪回去的，方才莫漪自己也答应我了，这次大典她不能错过。”
　　文若寒依旧有些担心，可是这会武已是......
　　苏莫漪明白她担心，便解释道:“这次我是必须要回去的，师尊同我们一起，这样便不用担心我落下功课了。”
　　文若寒听懂了她言下之意，想来这与上一世的事有关。苏莫漪也在努力改变那苦果，自己又何尝不是......
　　文若寒叹气道:“好吧，我同你们回去便是了。”
　　胡青丘冷笑了一声，看来她这回得给这大冰块找些乐子才行。
　　这一世变数太多，文若寒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失措，这些无定数的事，她该如何应对是好。


第9章 妖界
　　胡青丘一路并未同文若寒做何解释，上次文若寒那般脸色对她，她还在生着气。胡青丘向来就不喜欢这冷冰冰的大冰块，包括史云熙，这么说来，这两人还真寒气挺重，她们两，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胡青丘脑子里多出了这个想法后，便悄悄打量起这位大冰块。同样的白发，有些凛冽的眉睫，细细看，竟然真和史云熙有几分相似。
　　为何苏莫漪却从来没有发现？还是她不在意呢？
　　也许没人会把她们两个联想到一起。一个是活了几千年的老妖怪，是上古时期为数不多留下来的大人物，一个只是仙山上普普通通的修仙人罢了。只是为何这个普通人，却得韦据熻传了她碧渊刀呢？
　　碧渊刀是仙府时期留下来的仙子苏碧渊的神兵，而苏碧渊还有一个身份，她是上古第一游侠史长青的妻子，也正是史云熙的母亲。
　　韦据熻该不会是觉得文若寒长的像苏碧渊，因此才把这刀传给了她罢？可是听闻苏碧渊倒是个肆意洒脱的女豪侠，哪似眼前这大冰块这般，不苟言笑，冷得没一丝温度。若是苏碧渊真的和她长得一样……
　　可关于苏碧渊的传说已经久远不可闻，眼前这个冰块是不是真的和她有关，谁也说不准，或许得问问史云熙才行。
　　上次她带苏莫漪去那仙山拜师，竟然没有见到苏莫漪的师尊便回来了么？要是让苏漪君知道了，肯定又得生气。
　　胡青丘给自己塞了一脑子的想法，她开始对文若寒好奇起来，但是现下她还是不想搭理这冰块。也亏得她憋的住这满脑子的问题。
　　从仙界到妖界也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许是文若寒照顾苏莫漪，因此飞得慢了些。
　　人间此刻仍是寒冬，妖界却依旧是那世外桃源的春色景象。
　　文若寒在半空乘风看着那阡陌纵横的小村落，没想到这妖界之景是这般悠然。
　　这妖界的烟火气可比那仙山浓得多。文若寒联想之前一个人修炼的日子，倒也有几分想念这人间烟火了。
　　苏莫漪御剑跟在文若寒身后，见她颇为感慨，便说道：“妖界可比仙界有烟火气多了，是么？”
　　文若寒看着她那得意的神色，心中想笑，只是又变成那胸闷。她只能叹气道：“仙界自然是清心寡欲的地方，若是以后能与你生活在此间，倒也是不错的。”
　　苏莫漪一愣，有些难以相信的问道：“原来师尊也会想与我一起回妖界生活的么？”
　　“妖界是你的家，你也是未来的妖王，你总不可能为了我呆在仙界，那为师还是同你回妖界好一些。”
　　苏莫漪猜到了她的意思，心中一甜，她故意问道：“可是你为何非要同我一起呢？”
　　“你是为师唯一的徒弟，也是我最在乎的人，我日后不同你一起生活，难道还要呆在那仙界孤独终老么？”文若寒淡淡说道。
　　苏莫漪瞥了一眼那早已飞远的胡青丘，若是文若寒这番话被胡青丘听了去，只怕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师尊在乎我，我自然是高兴的，只是嘛，师尊日后可是打定主意要同我一起了么？”
　　文若寒正想应是，可这一想，苏莫漪这话里却不是这番意思，当下她只能应道：“同你一起生活是愿意的，只是这一起......”
　　苏莫漪看到了她犹豫的神色，心中不快，哼了一声，往前飞了去。
　　文若寒看着那小狐狸负气的背影，只能叹了一口气，也御刀跟了上去。
　　胡青丘带着两人回了妖王谷。苏漪君与莫芊离还在那三百年禁闭中，不得出谷，两人自从定了终身，便日日笙歌，有了苏莫漪，这两人仍死性不改，照样每日寻欢作乐，倒也不见厌烦。
　　不过这听得有客到，两人还是打理好了神色，来认真看看自己女儿的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两人也听闻了苏莫漪在仙山上的事，胡青丘并没有把自己乱七八糟的猜想同她们说，不过关于文若寒，她倒是坏话说得比好话多。
　　只是苏漪君笑了笑，不可置否。
　　自己的女儿都还没有什么意见，怎么是胡青丘先管起她的事了？
　　妖王殿中，苏漪君与莫芊离已经等候三人多时，这两人差些便要忍不住亲亲我我，幸好胡青丘狠狠地瞪了她们几眼，阻止了她们。莫芊离怕苏漪君心神不宁，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虽然还没有走进殿中，但是听着这两人的动静，已经习惯的苏莫漪表示无所谓。
　　想起上一世在妖界那三年，这两人简直就没下过床。也不知自己以前是怎么熬过来的，也幸好有胡青丘与赵瑄，不然这两人早把自己忘到九霄云外了。
　　若是这两人愿意管事，恐怕自己也不会死在那乱军之中。
　　也倒是这两人放心，竟然敢让自己带兵出征，倒也是心太大了些，只不过这两人性子便是如此，情理之中罢了。
　　只是再重来一次，苏莫漪有些犹豫自己身死一事是否要同她们说，她先前便不敢同胡青丘说，若是说了，是否会泄露天机，引来身祸？
　　想着，文若寒已经走到了她身旁，侧身问道：“还不进去么？”
　　苏莫漪虽然仍有些气，不过看到师尊那凌冽的绝美侧颜，一下子心情便好了。
　　“我在想之前的事，师尊你说我要不要同她们说这件事呢？”
　　文若寒看了看四周，胡青丘已经进了殿中，身旁并无他人。
　　“这一世变数太多，为师觉得还是不要轻易改变这命理定数为好。”
　　苏莫漪也点头认同。
　　胡青丘喊了她们两声，让她们进来。
　　那座上的红发美艳女子同苏莫漪很相像，只是她看到文若寒时，便愣住了。
　　恍然以为那人便是史云熙。
　　怎么会这么像……
　　文若寒行礼道：“小仙文若寒见过妖王陛下。”
　　可苏漪君却没反应，她依旧在想着什么。
　　苏莫漪见自己娘亲呆住，也不知她是怎么了，只能赶紧救场道:“娘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我的师尊是何许人也吗，现在给你带来了。”
　　苏漪君回了神，问道:“文仙师背后背着的，可是碧渊刀？”
　　文若寒向来喜欢把碧渊刀背在身后，只是没想到苏漪君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这碧渊刀？
　　“是，家师于十年前将这刀传与了我。”
　　苏漪君继续问道:“十年前？为何？”
　　十年前，仙妖大战也结束了十年，为何是这个时候？
　　文若寒应道:“许是家师觉得我天赋不错，应该可以担此重任。”
　　当真如此？苏漪君皱了皱眉头。
　　韦据熻什么时候也这般轻易便敢交出碧渊刀了？
　　胡青丘见苏漪君三句不离那碧渊刀，想来她应该也发现了，文若寒这家伙，同那史老妖怪，长得不是一般像。
　　“你可知苏碧渊是何人？”
　　文若寒一愣，怎么苏漪君仍是在纠结这一事。
　　“碧渊仙子是家师的师父，是仙府的旧仙人。”
　　苏漪君严肃道:“碧渊仙子的前世，苏灵仙尊，是这世上的第三个人，她给我起了名字。因此碧渊仙子也相当于给我生命之人。她的女儿，史云熙，是我的师父，更是我的至亲之人。”
　　文若寒明白她言下之意，她作揖道：“家师既然信得过小仙，小仙定然不会辱了这使命，必将碧渊仙子的遗愿继承下去。”
　　苏漪君点了点头，说道：“碧渊仙子当年失踪在九州，是生是死已无人知晓，你能得这刀，定是韦据熻看你同这刀有缘分，你可莫让这刀落入了宵小之徒手中。”
　　苏莫漪抢着说道：“我师尊可厉害了，娘亲你别担心。”
　　文若寒忍不住摇了摇头，这小狐狸。
　　“文仙师你现在可是什么修为。”苏漪君皱了皱眉，方才她用妖识探了探，这人分明是故意将功力压在无相境后期，她为何要这么做？
　　“回妖王，小仙现在是无相境后期。”
　　苏漪君笑了笑:“嗯？你可莫想瞒着我，让我看看便是了。”
　　文若寒没想到苏漪君竟然能一眼便看透她的修为，心下一惊。她只能应道：“小仙曾飞升过一次，可后来觉得那神界太过孤寒，便又回了仙界。”说完，她散开了神识，现出了那天君道法。
　　苏漪君点头赞叹道：“原来已经是天君修为了，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苏莫漪这才知道文若寒真实的道法修为，那她平日同自己切磋，岂不是都没有用一分功力？
　　胡青丘也微微一惊，原来这人平日都是压着的么？看来给苏莫漪找的师尊，至少实力来说倒是合格得很。
　　“平日文仙师教导小女辛苦了，我听莫漪说你对她极好，我也很欣慰，五日后的奉神大典，文仙师也出席罢。”后面这半句，苏漪君是对着胡青丘说的。
　　胡青丘明白了她的意思，应了声是。
　　“一会儿便让胡青丘带你去休息吧。我有些事要对漪儿说。”
　　文若寒应了是，起身跟着胡青丘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那座上的红发女子陷入了沉思，这人为何会长得这么像史云熙，天君的修为，恐怕这一切并没有这么简单。
　　作者有话说：
　　师尊真的是真香第一人


第10章 碧渊
　　胡青丘领着文若寒往后院走，两人一路无话，可把胡青丘这个话痨给憋死了，她几次三番想问问自己的问题，可是再看那人冷冰冰的脸色，便问不出来了。
　　“若是妖王有什么想问的，问便是了。”看着胡青丘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文若寒忍不住说道。
　　胡青丘被拆穿了心事，只能开口:“好吧，那我问你，韦据熻为何要把碧渊刀给你，你可得说实话。”
　　“他说我同这刀有缘分，如今我修为已成，也是到了继承这刀的时候。”
　　“这所谓缘分，又是个什么道理？”
　　文若寒愣了愣，不知她是故意为难自己，还是当真想问出个所以然来。
　　“我亦不知这缘分说的是什么，只是那仙妖大战后，师尊便提了这事，让我接了这碧渊刀。”
　　胡青丘疑惑，难道韦据熻真的什么都没说么？
　　领着文若寒到了她的居所，胡青丘提醒道苏莫漪就住在她旁边，之后便意味不明地走了。
　　文若寒百思不得其解，这妖界的人，为何偏偏就是对她背上的碧渊刀这般感兴趣。
　　她将那刀拿在手里，碧绿色的刀身仙气流转，刀刃一如往日般锋利，刀柄上所雕刻的毕方神鸟栩栩如生。她早已打量过这刀无数次，这刀究竟又有什么玄机？她想起这碧渊仙子的女儿，史云熙，或许她得去问问看才能清楚。
　　苏莫漪同两位母亲在她们的院落里吃了午饭。两人没人同她再提碧渊刀的事，不过两人关切的询问了一番她在仙界的生活，她一一答了，也说了这次带文若寒回来是因为即将会武一事。
　　苏漪君暗暗称赞:“若是你能夺得头筹，那必然是给我们妖界长了脸。”
　　苏莫漪联想起之前那些天枢峰弟子的所为，这夺魁……
　　莫芊离见苏莫漪为难不答，便淡淡笑道:“若是不行也不要勉强，我们妖界也是对不起仙界，让她们面子拉不住倒也是不妥的。”
　　“这话可就不对了，咱女儿可以拿第一，为什么非得拿第二？”
　　莫芊离听苏漪君这般说，也只能摇头道:“你就是这般性子。”
　　苏莫漪连连摇头，叹气道:“这事都还没定论，你们便在这吵起来了。这妖界奉神大典近在眼前，你们倒是丝毫不操心。”
　　苏漪君被她这一说，笑道:“胡青丘将一切打点得极好，你关心她的话，去帮帮她也可。”
　　苏莫漪想着，正好有个机会走掉，便应道:“那我去找她了。”
　　说罢便起身走了，留下两老面面相觑。
　　这小妮子是怎么回事，说走就算了，还是因为这么个理由？
　　苏漪君隐约觉得这小妮子有事瞒着自己，可究竟瞒了什么，她也没有头绪。
　　文若寒没打算出门，听闻苏莫漪同她两位母亲吃午饭去了，她自己一人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能去哪，便打算呆在房间里修炼一会。
　　可突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
　　她听得那小狐狸在门外小声说道:“师尊快出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那白衣仙子开门时，阳光正好，洒在面前那笑脸盈盈的年轻女孩脸上，五官清丽绝秀，美艳动人。她已经是长大了的苏莫漪，同自己一般高了。
　　盈盈笑着的小狐狸牵起了她有些微寒的手，小跑着便往外走，文若寒摇了摇头，只能跟上。
　　两人从妖王谷后的小路一直上到了巨木林。
　　那林子里都是万年古树，高耸入云。苏莫漪神秘兮兮地带着文若寒往那林中去，文若寒一时怀疑是不是那林中也是不是藏了些什么这小狐狸的秘密。之前从来未曾听她提起，不过前世自己也未曾了解过妖界，小狐狸想带着自己看什么，了解什么，都是稀奇的。
　　“我们到了！”
　　苏莫漪带着文若寒停在那一滩清澈小池子前。
　　那池子似乎什么也没有，只是一滩清水，不见有异。苏莫漪见文若寒疑惑，心中目的达到了，便开心的鼓了鼓掌。
　　突然间，那昏暗的树丛中飞起来一丛荧光，接着便是两丛，三丛……无数的萤虫飞起，围绕在两人身旁。
　　好似万千星光缭绕，那人笑脸依稀其中。
　　“好看么？师尊肯定知道妖界的巨木林，朝露崖，那朝生暮死的蜉蝣便是生于此间，每每黑夜它们就会飞往那崖下，壮丽死去。”
　　文若寒点头，她念道:“生于朝霞，死于薄暮，这蜉蝣的一生虽短，但在这人世，又如何不是洒脱一场？”
　　只是她在心里暗暗想道:为何我们偏偏要这般纠缠，不能想它们一般洒脱。前世这般纠缠便罢了，这一世亦是剪不断，理还乱。那小狐狸对自己这般又爱又恨，而自己对她呢，又究竟是何感情。而那日女娲尊上所说的代价一事，自己铭记于心，不敢忘记，却实在不能理解，这其中代价究竟是何物。
　　自己正如处在那迷雾之中，身困缭绕，怎么也看不清楚。
　　心中酸楚一时四溢，胸中一痛，吐出了一口鲜血。
　　苏莫漪赶紧扶住她，懊恼，怎么自己又惹得师尊吐血了。
　　“师尊你这个功法，可害人得很，会武结束了，你需得答应我，赶紧去那昆仑山找法子把这功法消了。”
　　文若寒叹气道:“那时那些老道说了，这功法世间无解，便是去了，他们也无甚法子。”
　　苏莫漪有些着急道:“那当初你为何就听了。”
　　文若寒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她当初是真的因为太气才要修炼了这功法么，还是她太过想得道成神……好摆脱这个小狐狸。
　　可她终究是做错了，也想错了。
　　文若寒淡淡答道:“这世间无这后悔药吃。”
　　苏莫漪一愣，说道:“为何就没有了，你同我如今站在此间，不就是因为……”
　　“是因为女娲尊上，是她让我们重来了这一世。”文若寒胸中仍是烦闷，她闭上了眼睛。“那时，你死去之后，我见到了女娲尊上，她让我们重来一世，这一世，让我好好看着你，莫再让你死了。”
　　苏莫漪一时惊诧，看着那人清冷的侧颜，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萤虫仍在四周转着，只是微风拂过，它们已经散去许多。
　　“我死了之后……你来找我了？”
　　文若寒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道:“是，我知道妖界内乱后便想离开神界来找你，可是却被杂事缠身，等到我抽开身，那硝烟已经散了。”
　　苏莫漪讷讷道:“我以为你不曾来看过我。”
　　看着那小狐狸失魂落魄的模样，文若寒摸了摸她的头心，道:“我当真舍得么？”
　　只是这说完，她又吐了一口血。
　　苏莫漪是再也看不下去了，连忙带着她离开了此间。
　　那些萤虫随着两人离去也都四散而去。清澈见底的小池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仿佛无人来过。
　　苏莫漪让文若寒回了房中休息，自己也不再扰她，便去找了胡青丘。
　　只是文若寒也实在难静下心来，她便打算在妖王谷转转。
　　也不知怎么就转到了那花园里的偏僻角落。文若寒想在那处的长凳歇会，听听那鸟兽虫鸣，静心修炼一刻。
　　可却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她抬眼看，那人怎么会这般像自己？
　　一模一样的银白色头发，相仿的身高，一样凛冽的五官模子，除却那人蓝金色的妖异蛇瞳。
　　那人也呆住了，两人愣了一会，那人才开口问道:“之前不曾见过阁下，不知阁下姓名，为何在此间？”
　　声音也是一模一样的清冷，无甚温度。
　　文若寒答道:“在下仙界小仙文若寒，是妖王之女苏莫漪的师傅，这次应她邀请，来妖界叨扰几日。”
　　两人仍在互相好奇的打量着对方。
　　那人看到了文若寒身后的碧渊刀，惊奇地问道:“文仙师可是碧渊刀的传人？”
　　怎么这话题又跑到了碧渊刀上。
　　文若寒点头应是，她问道:“小仙无礼，还未请教阁下姓名？”
　　那女子似乎想起自己并未自我介绍，神情仍是有些恍惚，她答道:“叫我史云熙便好。”
　　文若寒一惊，她这次无需他人解答，也晓得了为何这妖界之人都这般好奇这碧渊刀之事了。
　　史云熙便站在自己面前，而她与自己长得这般相像。这可能是巧合么？
　　自己与她素未谋面，这其中有何缘故？
　　难道师尊将碧渊刀传与自己，不是因为什么有缘，而是因为自己长得像苏碧渊么？
　　史云熙继续问道:“文仙师之前可见过家母？”
　　文若寒答道:“不曾，小仙修入仙道时，家师已经近千岁。那时家师已经封了碧渊刀，我甚至连碧渊刀也未曾见过，直到那仙妖大战，家师才说要把这刀传与我。”
　　史云熙心中疑惑，她继续问道:“那他可有跟你说过原因？”
　　“家师只是说我与这刀有缘，其他的并未多说。”
　　史云熙叹了一口气，道:“罢了，这此间缘由我还是自己去问他才清楚些。只是这相见便是缘分，文仙师倒也不必担心这妖界之人是否会另眼相待与你，你背着这碧渊刀，那便是苏漪君也不敢如何。”
　　“前辈言重了，小仙自是不敢这般。”
　　史云熙见她这般谦虚，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便说道要离去，只是同她交代，让她后日在此间等着自己。
　　文若寒看着那人黑衣白发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喉中鲜血一甜。
　　自己究竟与她，会是什么关系。
　　这碧渊刀，这其中的一切……
　　前世从来未了解过的一切，如今便如同一张大网，拢住了她，无法挣脱。
　　作者有话说：
　　女儿出场


第11章 前尘
　　文若寒是六岁时来到仙界的。她已不太记得自己的家在何方。那时战火连天，烽烟四起，她早在那乱世中同自己的家人失散了。
　　同墨瑶认识是巧合，在那逃亡路上，彼此年纪相仿的孩子总是会玩到一块。因为她那一头白发的缘故，身边的同龄人都不敢接近她。但墨瑶却相反。她觉得那白发明明这么好看，为何要害怕。因此与她最亲近的墨瑶便成了她那时唯一的朋友。
　　至于修仙一事，也算是巧合，她同墨瑶一起随着乱世人潮来到了仙山脚下，看到了那许多人都想登上的登云梯。山脚下密密麻麻的人群都跃跃欲试，每个人都想获得成仙的机会，摆脱那乱世。可真的能登上那台阶的，不过数人。墨瑶带着文若寒去试了试，或许她们的天赋极高，又或者是那时的韦据熻心软了些，让她们两个女孩子上了那登云梯。
　　韦据熻当时只收了一名弟子，天玑峰也是冷冷清清的，没什么人气。
　　只是他收了文若寒为内门弟子后，让墨瑶去了天权峰。
　　虽然墨瑶也拜在了天权掌门门下，算是做了管昔岸的师妹，但论资质，韦据熻终究是厉害得多。
　　文若寒同墨瑶分别了十余年，之后才重新玩到了一块。
　　那时候的修仙过程，枯燥乏味，寡淡可陈，但是文若寒熬过来了。
　　可她却熬不住神界的那三年。
　　她从来没有想过在神界，竟会让她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若她那时没有失了七情六欲，只怕是早就待不住，要回仙界去了。
　　身边无一人可以信任，每日还需提心吊胆活着。有时候想到那小狐狸，百感交集，常常半夜吐出几口鲜血才能睡着。
　　身体也每况愈下，常常不自觉的感到胸闷头晕，得打坐许久才能舒缓。
　　直到那时她听到了那小狐狸的死讯，那一刻已是大脑一片空白，她怎么敢相信。她从神界一路疾飞至妖界，亲眼见到了那人冷却的尸身，乱军之中，竟无人帮她收尸。
　　最悲哀的事莫过于此。
　　第二日，文若寒早早便起了。因昨日晚上陪苏莫漪练剑时已经答应了她要一同出去走走。
　　也不知苏莫漪又卖什么关子，不过这妖界还是值得四处走走，文若寒便答应了。
　　那小狐狸今日穿了一身素黄色的长裙，衣带飘飘，倒也是一番姿色。
　　苏莫漪并没有多说，就带着文若寒往那妖王谷外走了。
　　兜转了一会，两人来到一处幽深竹林，那竹林里有一个小院落，里面听得传来潺潺水声，许是有假山流水在其中。
　　苏莫漪敲了敲门，未等有人回应，便带文若寒进了那小院子，入眼的小石桌上放了一壶茶，已经凉了。
　　“明明说好今日来的，怎么人影都不见一个。”苏莫漪挠了挠头，不知道那院子的主人怎么不在。
　　“许是我们来得太早了。”
　　果然，文若寒话音刚落，那一身白衣的黑发女子从屋内推门走了出来，文若寒看到她额间那红莲业火的一瞬，便知她是何人了。
　　“凤神赵瑄？”
　　赵瑄愣了愣，自己怎么看到了棕色眸子还穿着白衣的史云熙？不对，这人好像不是史云熙。
　　见赵瑄推门出来，苏莫漪赶紧介绍道:“赵姑姑，这是我的师尊，文若寒，我昨日想着有事要同你说，便跟你约了早上，哪知你起得这么晚。”
　　赵瑄看着这已经长高的小狐狸，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疼爱道:“我若知道你们来这么早，那我昨日肯定不让你凤羽姐姐折腾我了。”
　　苏莫漪嘿嘿一笑道:“她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折腾你么？”
　　文若寒突然觉得这话题自己是不是非礼勿听，可赵瑄却说道:“你这小狐狸倒是比她懂事，不过是她前几日受了些伤，就借口麻烦我罢了。非得让我哄着她睡，也是一把年纪了，没点分寸。”
　　苏莫漪听得赵瑄这般无奈，忍不住笑了一会。
　　“凤羽姐还在睡么？”
　　“嗯，她向来不爱早醒，让她多睡会也无妨。”赵瑄觉得自己同苏莫漪聊得是否过了些，便转头问文若寒:“不知文仙师来访，可是有要事？”
　　文若寒正想回答，苏莫漪却又抢了去。
　　“我师尊想问些关于女娲尊上的问题。”
　　赵瑄皱了皱眉，怎么一开口就和那个女人扯上关系了。
　　文若寒见赵瑄神色微变，不知为何。世人都知道凤神赵瑄是女娲尊上的至亲，她同女娲尊上一同长大，两人应该很熟稔才对。
　　不过她也明白了苏莫漪的用意，于是委婉问道:“小仙无意中曾见过女娲尊上一面，只是不能确定，不知那人是否就是女娲尊上，想寻求解答。”
　　“若那女子一袭白衣，笑如春风，漠然置之一切，手里拿着个金色的盘子，并自称风落舒，那大概便是她了。”
　　文若寒点了点头，道:“看来小仙的确遇到的是女娲尊上，只是小仙不解，女娲尊上救人性命，可是常有的事？”
　　赵瑄思索片刻后道:“那倒是得看她心情，若是她乐意，救下这天下苍生都是可以的，只是她不愿的话，便是那人在她眼前死了，她看也不会看一眼。”
　　见文若寒点头，赵瑄打量了她两眼，问道:“文仙师你可见过史云熙？就是苏莫漪的师祖。”
　　文若寒知她想说什么，便如实答道:“见过，我与她的确长的相似了些，只是我们都不清楚其中缘由。”
　　苏莫漪突然愣住，自己之前看到祖师的时候便以为看到的是师尊，那还真不是错觉。
　　可师尊怎么就见过祖师奶奶了，而且还瞒着自己。
　　“其实我觉得你还是更像碧渊仙子一些，细看那眼眸，你还是让我想起了苏碧渊与苏灵，当年苏碧渊下落不明，或许早就转世投胎了，若你是她的转世，倒也不是稀奇事，何况现在碧渊刀也回到了你手中，不是么？”赵瑄倒也是直言不讳，趁着文若寒迟疑，又打量那碧渊刀的一刻，她已经坐下把茶热好，示意两人一起坐下品茶。
　　赵瑄饮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文仙师不介意的话，说到苏灵与苏碧渊，我倒是想起来另一个人。不知文仙师想听么？”
　　“晚辈悉听教诲。”
　　赵瑄笑了笑，那额间业火也随之颤了颤。她淡然笑道:“倒也不是什么教诲，只是些往事罢了。当年苏灵与墨璃云两人关系极好，甚至约定了要一起轮回转世，可苏灵自己去修了道不说，她转世成了苏碧渊，又到了那仙府自立门户，只留墨璃云一人在人世，后来苏碧渊来找过我，她说她曾提议墨璃云也一起同她修仙，那家伙却拒绝了。”
　　这听起来似乎毫无关联的事，可文若寒越发感觉不对，她疑惑道:“这位叫墨璃云的前辈……”
　　“啊，她便是风落舒那家伙造出的第一个人，墨璃云每转生一世，便在这人世消耗一分本源，只是这如今，我已与她失了联系，不知她如今身在何方。”
　　“那她在这世上，可会有其他的本源？”
　　赵瑄答道:“自然，她本源散落，却会自己凝聚，若是她想再体验一番人世，自会再凝一个本源。”
　　文若寒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想，可却不敢相信。如果真如赵瑄话中所说，自己是苏碧渊转世，那墨瑶……
　　苏莫漪听得云里雾里，她对上古之事并不怎么理解，虽然她知道苏碧渊是师祖的母亲，可这说来苏碧渊究竟是何人物，她也不甚了解，再说道苏灵，墨璃云，她更是听得糊涂。
　　她只能挠头问道:“到底这几个人跟师尊是什么关系啊？”
　　赵瑄笑了笑，答道:“我也只是猜测罢，文仙师若真是碧渊仙子转世，那这其中故事，就大有来头了。”
　　苏莫漪明白后赶紧问道:“所以师尊你是碧渊仙子转世？”
　　文若寒摇了摇头，她自己并无前世的记忆，她又怎么会知道。
　　她淡然道:“是不是又如何，活在当下才是重要的。”
　　赵瑄会心一笑，品了一口茶。
　　风落舒那家伙，怎么可能会认不出她就是苏灵？听她所说，既然风落舒选择救了她，那便是证据了。只是她怎么会惹上了需要风落舒出手的事呢？
　　只听得那女人的声音突然传声到了脑海。
　　“你这家伙也太不省心了些，把这些事一股脑跟她说作甚，她现在不过是一届迂腐小仙，也不见真的得了道，还同那叫苏莫漪的小妮子纠缠不清，你这般同她说了，恐怕日后我就难收场了。”
　　“你还需得考虑收场一事？”赵瑄忍不住笑了笑。
　　“那要不这收拾残局，你来罢？”
　　倒也不是不可，只是这差事，自己为何要说揽就揽？
　　接着便听到那女人的一声冷笑。
　　赵瑄也不应，只是暗自窃喜。看来风落舒这家伙是又干了件好事了。
　　还在想着怎么回答那女人，却听得苏莫漪开口问道:“我想去看看凤羽姐姐，她还在后院睡么？”
　　赵瑄回了神，点了点头，便起身带着那兴高采烈的小狐狸往后院去了。
　　文若寒看着那两人背影，只能叹了一口气，品了一口茶。
　　的确是自己喜爱的清茶，甘涩清甜，是自己熟悉的口味。
　　似乎很久之前品过，但早已忘却了，仿佛已经是千年之前的事，在自己不在这个躯壳的时候，自己的确品尝过。
　　凤神所说的，或许的确是真的。
　　天玑峰，夕阳已经快要落下，那大雪越发的厚重。
　　史云熙一袭黑衣都被那飞雪覆盖，等到她来到韦据熻的住所时，身上已经堆了满满的积雪。
　　正想在门前抖落一身白雪，那看门弟子已经让她进去了。
　　“文师叔这就回来了么？找掌门可有事？”
　　史云熙也不拆穿，那大雪实在太纷乱，许是看不清她的样貌。
　　“无事，只是有些话想同掌门说。”
　　看门弟子听得这清冷的声音，更是深信不疑，让史云熙进了那院落。
　　敲开了韦据熻的书房门，她倒是毫不客气，也不管那人惊诧不止，便气冲冲地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桌案上，惹得他手中毛笔落在地上。
　　“今日我便要听你交代，你那个好徒儿，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金蓝色的妖异蛇瞳盯着他，令人生寒。可韦据熻只是无奈叹气道:“我从来没想过这过了几千年，你难得来主动找我，竟是因为我的一个弟子。”
　　史云熙寒声说道:“你将碧渊刀给了她，是因为那时妖仙大战，你出了刀，却发现刀因她起了反应。”
　　“可以这么说。”
　　“你可发现她长得极似我母亲？”
　　韦据熻抬头，看着她，认真答道:“我看着她长大的，我知道她就算再像，也绝不可能是碧渊仙子，你要知道，我总是会想起那人，因此我早就把那人的相貌忘记了，但也一并忘了师尊的模样。”
　　史云熙知道他口中的那人是何人，但这只会让她觉得这人更是可恨，当下冷哼一声:“果然。”只是她不想再继续提这事，便继续问道:“你觉得她的性情，与我母亲可相像？”
　　“那傲气是十足的相似，能说会道的口气倒也是一模一样，只是不像师尊那般洒脱，或许是这修仙久了，困了她的心境。”
　　说到这些旧事，韦据熻心中酸楚，又叹气道:“罢了，她终究不是碧渊仙子，你若是为难她也无益。是你当初带着苏莫漪来拜她为师，如今你再反悔，也是于事无补。”
　　史云熙冷然道:“我自然不会反悔，只是觉得当年未曾找到我母亲下落，如今也有了念想，也不算是对不起她了。”
　　似是想起什么，她又交代道：“你且好生待着她，若是我发现你对她不周，定要叫你好看。”
　　说完了这话，史云熙便转身离开了。
　　看门的弟子见那人一身黑衣，才惊觉这人并不是文若寒，可方才为何她也不否认。只是想再问话，被史云熙瞪了一眼后便什么也问不出了。
　　屋内那暖炉已经灭了，一身蓝色道袍的英俊素雅男子苦笑着，起身添了添火，不知为何，那红碳上落了一滴清泪，“嗞”的一声，一阵青烟冒起，只是未升起多久，便散在了那寒意正浓的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最后这段隐隐可见史云熙对韦据熻的厌恶。说明史云熙对韦据熻“害死”自己姐姐与不阻止娘亲自尽这两事抱有极大的敌意（自己给自己做阅读理解了）
　　直说：小凤羽喜欢赵瑄
　　(笑死，存稿发完前我应该就写完了)


第12章 奉神（一）
　　史云熙自然是说话算话的，只是她来到那花园的偏僻角落时，她已经看到那一身白衣的遗世仙子在此间打坐冥想了。
　　看着那熟悉的样貌，史云熙心中已是许久没有这般酸楚，此刻只觉得放不下那已数千年未曾触动过的感情。
　　自己曾在那尘世找了许多年苏碧渊的下落，还以为她还在这人世逍遥，一如旧时。谁知她早已转世投胎，重活了一世。
　　她其实一直不敢相信这一事实。因为史云熙知道，这世间能伤苏碧渊之人寥寥无几，她为何最后会选择离开人世，难道当时她已经找到了史长青的下落吗？
　　只是眼前的人终究不是苏碧渊，她没有前世的记忆，又如何称得上是那人呢。
　　文若寒见史云熙来到，起身同她行了礼。
　　“文仙师不必多礼。”史云熙应道。
　　文若寒知她想与自己说什么，便主动说道:“昨日苏莫漪已经带我去见过了凤神，她猜想我许是碧渊仙子的转世，这说法可能得罪了史前辈，小仙也不敢当。”
　　史云熙叹了一口气，道:“我娘亲死便死了，只是我一直不解，她为何最后失踪，又为何死了，因她已经成仙许久，在当时能伤她的人，应该寥寥无几才是。”
　　“小仙也无前世的记忆，在此事上恐怕帮不了史前辈了。”
　　史云熙也想通了这事，她无甚表情道:“罢了，这一切也许是命中注定。只是关于苏莫漪那小妮子，文仙师也是辛苦了，她天性顽皮，教导起来还是需耐心些。”
　　文若寒微微一愣，她给人的感觉竟是无甚耐心的么？
　　还是碧渊仙子就是这样的性子？
　　“小仙谨记。”
　　“若是文仙师这几日有事要问，我在那谷底的冰洞，莫漪她知道的。”
　　文若寒应了声是，谢过了她。
　　苏莫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文若寒，本只是想让她教教自己昨日没说完的剑诀，却碰到了好些日子没见的师祖奶奶。
　　她的确在第一眼时又觉得史云熙就是文若寒了，若不是因为史云熙的金蓝色蛇瞳，只怕她就要脱口而出师尊了。
　　史云熙知道她肯定在找文若寒，便故意逗她道:“小莫漪，找谁呢？”
　　苏莫漪定了神，笑了笑答道:“师祖奶奶，我找我师尊呢。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和你长得差不多，只是喜欢穿白衣服的女人？”
　　其实苏莫漪猜想，文若寒既然见过了史云熙，她们肯定已经聊上了，只是她仍想试试史云熙的口风。
　　“见是见过，不过你这小妮子，知道我同她长得差不多，竟然不怕她么？”
　　苏莫漪挠头道:“我为何要怕她？”
　　史云熙淡淡笑道:“因平时觉得你倒是怕我得很。”
　　自己平日怎么就怕师祖奶奶了？她虽然也是不苟言笑，可却好说得很，自己为何要怕她？难不成是自己太过疏远她了么？
　　苏莫漪赶紧否认道:“没有的事，只是尊敬师祖奶奶你罢了。”
　　史云熙逗了她，心情好了些，不过她听胡青丘说这小妮子同她师尊纠缠不清，胡青丘的言下之意肯定是想让她说一说这事，只是这纠缠，又该如何定义。
　　“你也这般尊敬你师尊么？”
　　苏莫漪突然觉得这问题怎么这般莫名其妙。
　　“自然，我向来尊敬她。她对我是极好的。”
　　“是么，你可莫要做出什么逾越之事了。”毕竟那可是她娘亲的转世，若是真有些什么，自己也总觉得别扭得慌。只是史云熙说罢，转身便离去了。
　　苏莫漪又挠了挠头，这风声到底是怎么传到师祖奶奶那里去的，肯定是胡青丘那家伙，看今天不得找她算账！
　　不过自己做过的逾越之事都是前世的事了，这胡青丘不是乱讲的嘛！
　　气哼哼的黄衣女孩往前走了两步，却是撞入了那熟悉的寒梅香气中。
　　苏莫漪愣了愣，还没从仿佛看到同一个人的错觉中缓过来。
　　不过她已经认识文若寒太久，她也分明看得出文若寒的眉眼的确与史云熙不一样。
　　文若寒也被这一下吓了一跳，只是见这小狐狸愣住，便担心地问道:“没撞疼罢？”
　　苏莫漪回了神，摇了摇头。
　　“你见着你师祖奶奶了？”
　　“嗯，她方才刚走过去。”苏莫漪点了点头，有些不解道，“你同她说了些什么啊，是关于碧渊仙子的事么？如果师尊你真是苏碧渊的转世，那师祖奶奶可不是还得叫你一声娘？”说着，苏莫漪笑了出来。
　　只是立马被文若寒用指尖敲了敲额头。
　　“没大没小。我就算是碧渊仙子转世，那我也不是她，史前辈怎么说，都是我们的长辈。”
　　苏莫漪闷哼一声，也只能认了。
　　既然师尊还是师尊，那自己还是得继续练剑。
　　于是文若寒又被这小狐狸拉回了院子里。
　　妖王谷外的早晨热闹了起来。众妖自觉的排好了队伍，准备朝着那临风山去。
　　所谓奉神，妖族之神也不过是女娲尊上罢了。那既然女娲尊上仍在这世间，奉神也不过是为了一个名头，给妖族们一个祈福的机会。
　　虎族与狼族来的人显然是比往年多了许多，只是那献上的奉品却不见得多出一些。胡青丘知道他们的用意，她也知当下，众妖族中，这两族的势力已经比狐族要大，若是他们联手，恐怕狐族并不是其对手。
　　需得逐一击破才行。
　　胡青丘这几日也搜集了一些关于两族逆反的证据，以此来拉拢其他妖族的人心，只是物妖们向来薄情寡淡，怕是极难获得物妖的支持。
　　今日文若寒应胡青丘的要求，换了一身青裳，墨绿色的衣袍衬得她更是清寒，许是她的白发还是太过显眼，惹得众人纷纷打量猜测，这傲然遗世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苏莫漪在一旁暗自不快，都怪这女人太好看了些，把这些没见过世面的人都吸引了去。
　　因两人站在那众妖队伍的前排，自然大多数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了她们身上。苏莫漪今日也是打扮得美艳动人，一身红蓝色华裙配着烫金秀纹，显得比往日成熟了许多。文若寒向来习惯这小狐狸穿着道袍，今日见着她这般打扮，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还想着要把那些目光瞪回去，苏莫漪转头，已经对上那身旁清冷女子的灼灼目光，不知怎的，脸“咻”地一下便红透了，只好赶紧转过头去。只是不巧，又被胡青丘那爱整事的看见了。
　　胡青丘戏谑道:“怎么这头转来转去的，头不晕么？”
　　苏莫漪哼了一声，不理会她，挽手就走到了文若寒身后。
　　只是离得那人太近，那寒梅香气又惹得自己心神不宁。
　　“莫漪，这上山需要走多久？”
　　文若寒见那小狐狸突然这般古怪，便开口问道。
　　苏莫漪呆了一瞬后答:“还需要半个时辰罢。”
　　只是文若寒点了点头，没有再作声。
　　苏莫漪想同她找些话题，便继续闲聊道：“先前我参加这奉神大典的时候，路旁的村民们还有一路纷纷加入我们的队伍，在山顶往下看，那队伍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之前为何你在仙山修炼时不曾和我说过这些。”
　　苏莫漪听得她这般说，不禁愣了愣。
　　“之前不曾有机会同师尊你说罢了。”
　　“因那时怕我，不敢同我亲近么？”
　　苏莫漪下意识挠了挠头，这人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自己刚开始认识这大冰块的时候，的确是不敢亲近她，可她那时也太冷冰冰了，若是她表现得没这么难亲近，就像如今这般，自己又怎么会怕她。
　　“那时候是吧，可现在没这么怕了，师尊现在也是……对我极好的。”
　　“噢？所以之前对你不好么？”文若寒反问道。
　　却没想到那小狐狸在身后小声说道:“若是你真愿意对我好，你还会去修炼这功法么？”
　　文若寒皱了皱眉:“为何又说到这功法一事，虽然那时我是气极，可如今想来，不过是我一时糊涂罢了，怨不得你，之前不曾好好待你，也是我的过错，现下补偿你便是了。”
　　苏莫漪听得她这般说，心里自然是乐开了花，只不过她也不会当真，只因之前这人的伶牙俐齿常常能把人气的说不出话，谁知哄人也是自有一套，看来还是低估了些。
　　“师尊现下哄人的话比之前长进多了。”苏莫漪调笑道。
　　“唉，难得说些真心话语，却又被你说是哄你。”文若寒长叹一声，也不知是不是真情实感。
　　只是苏莫漪仍想回她，走在前面的胡青丘再也按耐不住，回头来狠狠瞪了她们一眼。
　　苏莫漪只好闭了嘴。她悄悄拉住了文若寒的广袖，挨着她一起走。
　　身旁除了狐族的护卫，还有一些虎族的熟悉人物，是那时苏莫漪曾在战场上见过的几位虎将。
　　苏莫漪想起了那日后的一切，手心不禁攥得紧了些。文若寒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小声说了句别怕。
　　对上那人清冷明目，苏莫漪心定了下来。
　　苏莫漪暗自叹了一口气，有时觉得在这两世活了这几十年，自己还是这般依赖文若寒，实在是不妥，可自己偏得在她身旁时才不会害怕。
　　之前文若寒离开的那段时日，自己几乎就没睡过一次好觉，如今回到了她身旁，自己才睡得好些。
　　或许只有这人才能让自己安心罢。
　　也只有她才能让自己安心了。


第13章 奉神（二）
　　两人一路随着那浩大的队伍走到了临风山顶。此刻阳光正好，微风轻拂，众人笑谈着，好不快乐。
　　只有苏莫漪表情凝重，她不知道身旁为何那虎妖一族的越来越多，似乎都在盯着苏漪君一行人。苏莫漪怕他们在这时行刺妖王，心中不禁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那女娲尊上的巨像已经在了眼前，队伍也停了下来。
　　就算那巨像雕得再如何逼真，文若寒已无心再打量那巨像，她拉住了苏莫漪，生怕那小狐狸做出些什么傻事。
　　苏莫漪被她那寒凉的手握着，也轻轻握住了她。两人彼此看了对方一眼，似乎已经是心照不宣。
　　两人不敢在此刻交谈。只能默然地看着胡青丘主持着这一典礼。
　　那平日不曾正经过的娇小女子此刻却严肃得令人喘不上气，举手投足气势令众人深深折服。
　　一身华服的胡青丘将手中奉品平托，缓步走到那巨像面前。
　　只听她朗声说道:“我狐族今日在此，带领众妖族向女娲尊上献上这奉品，愿女娲尊上继续佑我妖族，永世昌盛！”
　　“佑我妖族，永世昌盛！”
　　众人齐呼的声音回荡在那山谷中，一时天地浩大，俱是这昌盛之愿。
　　当真能永世昌盛么？苏莫漪一时心中一酸，将那人的手握得紧了些。
　　若是自己连护狐族平安一世都不能实现，自己活在这世间还有什么意义？
　　还没多想，苏漪君已经同莫芊离上前为那巨像献上了手中鲜花。
　　今日两人也打扮得极是繁盛，文若寒在苏莫漪身上看到了许多苏漪君的影子。她还是像苏漪君多一些。
　　苏莫漪牵着文若寒也上了前，从身旁的狐妖手里接过了鲜花，为女娲尊上献上。
　　文若寒放下手中花束时，也不知为何，想同女娲尊上说些什么，于是她在心里默念道:“若没有女娲尊上，便没有今日，小仙文若寒，今日愿以此心还此情，还请女娲尊上收下。”
　　抬眼，却仿佛看到那自己熟悉了几世的白衣女子笑意正浓，眉眼柔和，随意的坐在那巨像面前的高台之上。
　　“你无需还我这人情，要感谢的话，还是感谢苏灵罢了。也罢也罢，苏灵也不过是你自己而已，那便还是谢你自己罢，至于这人情，记住我所说的便是。”
　　说完，那女子又消散在风中了。
　　文若寒还未回过神，苏莫漪已经拉住她往旁边走去。
　　“你方才可看到一个白衣女子？”文若寒小声问道。
　　“师尊你糊涂了罢，这里除了你，可没谁还会穿一身白衣。”苏莫漪答道，且她今日并未穿白的。当下她也有些疑惑，为何文若寒会突然问出这话语。四处张望，的确没有什么白衣女子。
　　文若寒没有应声。苏灵，苏碧渊，看来这前世的事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只是她极少听说过亘古之前的事，那时候留下来的传说也早已随时间散落遗失，苏灵究竟是如何一人，她与这狐妖一族，与墨璃云之间的纠葛，恐怕还需自己慢慢琢磨。
　　依旧是那竹林中的小院落。怡然自得的凤神大人今日着了一身大红衣裙，坐在那石桌旁泡了两杯清茶。
　　不同那日文若寒尝到的，这茶闻起来苦涩一些，芳香也不甚明显。
　　只是那方才的白衣女子在另一张石椅坐下后便尝了一口，味道却是甘甜沁爽，回味无穷。
　　“你又没去那奉神大典了？”风落舒淡然笑着，看上去心情不错。
　　“何必去呢，反正你也不是不请自来了吗？”
　　风落舒轻笑一声道:“呵，只是觉得你不去的话，便太无趣了。”
　　“你去看那人了？”已经习惯性忽略掉方才的斗嘴，赵瑄继续品了口茶。
　　“你说苏灵？现下还是叫她文若寒好些。不过她倒是挺有意思的，不是么？有时候我总是忘不掉那最初的时候，墨璃云，白溟，苏灵，她们三人关系这般亲密。虽然的确会有些争争吵吵，但也不知为何，那两个清冷内敛的小妮子都选择离开这人世，非得去求什么大道，最后也是亏得白溟修炼成了正果，至于苏灵那家伙，还不是兜兜转转在那仙界呆了一辈子，再活一世，仍是选择了那无聊的仙道。”
　　赵瑄知道风落舒向来瞧不起那些修仙的清心寡欲之人，她可没少在自己面前冷嘲热讽那三位仙君。可雨清璇终究是将她那转生盘拿起的第一位凡人，她这般看不起雨清璇，难不成连她那转生盘在人间作乱一事也要否认了？
　　“苏灵向来不想拘泥于世间，她这般傲然，心中又自有道义，你也是了解她的，若你说得动她，那便不是今日这般局面了。”
　　风落舒不禁好奇道:“噢？听起来你倒是比我了解她得多。”
　　“那是自然，你在谷底沉睡了那么多年，难道不是我看着她们的么？”
　　“倒也是，只是我未曾想过，我再见到苏灵，她已经落入那纠葛中。”
　　赵瑄知她又故意卖弄玄机，只是就算是她追问，风落舒也不会透露一字。
　　“不过苏漪君那捏出来的小狐狸可真是有些意思。这一魂一魄所在，究竟是如何所化生的，我看不懂。”
　　说着风落舒已经拿出了转生盘，自顾自地拨弄了一会，无甚结果后摇了摇头。
　　“她们两人已经纠缠在了一起，你又如何评价”赵瑄反问道，她漠然地看着这人的举动，并不想说些什么。
　　“自然是甚好。还反倒是省了我一件烦心事。”
　　赵瑄皱了皱眉道:“这么说来，你是想撮合她们？”
　　“还是得看她们的造化了。”风落舒淡然答道。
　　“造化么……”赵瑄低头思索起来，她额间业火跃动了一会。只不过一瞬，再抬头，那业火已经停下，面前的瓷杯已经见底，石椅上空无一人。
　　又这般不打招呼便走了。赵瑄叹了一口气，却见那桌上被人用茶水写了两个字。她猛然一愣，终于知晓了这一切是为何。
　　风落舒啊……
　　赵瑄失落地坐在桌前，心中仿若空了一块。一阵柔风吹过，桌上字迹已经消失，空余那残茶，无甚余温。
　　苏莫漪的目光仍是没有离开那虎妖一族。文若寒知她这般警惕，自然是因为那前世之事，料想谁能对自己的杀身仇人放得下戒心呢？
　　可如果在此时便激惹了虎妖一族，只怕是错上加错。
　　众人献过花后便下了山，今夜妖王谷将对众妖开放，众妖将一同参加宴会，庆祝这一大典。
　　苏莫漪同文若寒下山时，虎族的人已经走在了她们前面。苏莫漪死死盯着那杀死自己的白虎将蒙召，直到他也察觉了些异样。
　　脑海中仍是被他用长枪刺死的一瞬，痛与血的感觉在脑海回荡着，苏莫漪下意识把双拳握紧，连指甲已经嵌进肉中也不知。
　　文若寒想提醒她收敛些，可毕竟不好在此时开口。她看着面前那高壮魁梧的年轻男子疑惑地回头，身子已做好了要护住苏莫漪的准备。
　　“请问之前可见过这位阁下？”蒙召是对着文若寒说的，怎么这女子也这般有敌意，自己从未见过她，想来应是苏莫漪认识的朋友。
　　他自然是认得苏莫漪，疑惑她为何也那般直刺刺的眼神看着自己，敌意明显。只是他不敢直问，当然还是看在狐族的面子上。
　　蒙召突然惊觉，莫非是今日的操练一事惹得狐族已经疑心大起了么？可这事也轮不到苏莫漪这个小妮子来管。
　　文若寒冷然应道:“不曾，还请阁下继续看路。”
　　蒙召挑了挑眉，继续往前走去。
　　文若寒松了口气，苏莫漪也知自己太过紧张了些，她缩在了文若寒身后，不再说些什么。
　　“为师知道你不好受，可如今这事仍不应该这般处理，若是你实在难受得紧，为师便帮你挡着罢。”
　　苏莫漪心中不知怎么突然酸酸的，她抽了抽鼻子，点头应了声好。
　　只是自己为何总觉得这一切便如一场梦，许是文若寒实在是对自己太好了些，令自己总觉得不真切。
　　她当真是因为愧疚才这般的么，她亦从来不带别的感情？
　　苏莫漪悄悄叹了口气，有时倒希望她如前世一般恨着自己，那样自己便不会这般难受了。
　　文若寒感觉那小狐狸贴得自己更紧了些，温热的气息呼在背上，总感觉有些奇怪。她只能说道:“还是难受么，一会回院子里睡一会罢。”
　　“不必了，师尊一会可以陪我去谷底走走么？”
　　“谷底？是史前辈那里么？”
　　“她同你说了么？”苏莫漪又叹了一口气，怎么师祖奶奶连她的小冰洞都告诉这大冰块了，她们还真是配得很。
　　“嗯，我陪你去便是了。”文若寒听她那不情愿的语气，便知她又想到了些别的，只好先答应了。
　　虽然苏莫漪并非想去那冰洞，但听着文若寒这般依着自己，苏莫漪也不禁笑了笑，拉着她便离了那队伍，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究极搞事精+媒婆风落舒本人是也


第14章 谷底
　　其实苏莫漪很久之前便想着要带文若寒在妖界好好转转。前一世一直不曾有机会，现下两人在此间，那自然是要好好带文若寒四处走走了。
　　现在离晚宴还有好些时候，往谷底走应是时间充裕的。
　　话说这妖界，最初也就是谷底那一小块灵气充蕴的地方滋养了那狐妖一族。
　　亘古之前，走兽横行，但都未有心智，直到苏漪君与莫芊离来到此间，让那些走兽开化，这妖族才慢慢壮大。
　　苏莫漪一边细细为文若寒讲述那妖族的历史，一边带着她往那草木幽深的密林谷底去。
　　远处那潺潺水声渐渐清晰，文若寒却在此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那河水，脑子忽然闪过许多画面。她一边沉思一边问道:“那可是忘川河？”
　　苏莫漪点了点头，忘川河一路联通下三界，从冥界始，又于妖界再次回到冥界。
　　忘川河，亦是苏莫漪一辈子难忘的地方。
　　前世时，胡青丘与自己在那忘川河旁遇到了那神秘人，他竟两招就把胡青丘给打进了忘川河。
　　可那神秘人放过了苏莫漪，或许他清楚，苏莫漪从来都不是一个威胁。
　　她知道这一事或许无法阻止，也无需阻止，因为这一事，胡青丘那长久的夙愿才得以圆满。
　　而自己呢，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这一事发生之后，能够统领好妖族，让狐族不会被虎狼两族逼得毫无退路。
　　“这忘川，当真可以带走这世上一切执念么？”文若寒又问道。
　　那清冷的声音把苏莫漪已经飘远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淡然答道:“这忘川不仅可以带走执念，还可以带走今生所有的记忆，以及一个人生命。”
　　“是么，那这忘川河岂不是承载了世间众多执念，也难怪怨气这般沉重。”
　　“师尊之前不曾来过这忘川么？”
　　文若寒点了点头，应道:“之前听过你说起胡青丘在忘川失忆一事，但一直不曾亲眼所见。”
　　也是，前世时文若寒并未来过下三界，她应是没有见过这忘川的。
　　听得文若寒一边往那忘川走一边说道:“可我却总觉得很熟悉。这忘川河畔的一切，那带走夙愿的激流，或许前世时，我的确然让那河水带走了什么。”
　　眼前已是深谷边缘，忘川从高处落下，朝前浩浩荡荡而去。滚滚浊流上烟雾缭绕，一切似乎都不太真实。
　　却听得一个别样清冷声音在身后说道:“是，苏碧渊的确来过这样忘川，也确实将手放进了这忘川。”
　　两人被这突然的不速之客惊扰，回头看，是一位灰白头发的清冷女子，文若寒看着那与雨清璇相差无几的相貌，已明白来者何人。
　　“小仙见过冥王大人。”
　　苏莫漪知道史云熙已经同雨修灵在了一起，只是为何雨修灵在此间，却不见师祖奶奶。
　　雨修灵朝文若寒微微一笑道:“果然云熙说得没错，的确很像。只是这性子，倒还是差了些。”
　　文若寒自然不喜她们将自己与碧渊仙子比较，更何况雨修灵还这般评价，心中万般不爽快，可当下还是得礼貌应道:“冥王大人与碧渊仙子之前可认识？”
　　“只能说是相识罢了，说起来那一面之缘，我记了许久。那时我已经身死了好些时日，碧渊仙子找到了我。”雨修灵顿了顿，陷入了沉思，“那时的她已经找到了史长青的尸身，也打算放下了那过往，她来这忘川，亦是为了此事。”
　　碧渊仙子来忘川的确是为了放下那心中挥之不去的执念。文若寒暗自点了点头，继续听雨修灵说道:“只是我不曾想，她同我交代了一些事，虽然我已记不真切，但大意依旧记得。”
　　“她同我说，她想放下的，不仅仅是史长青这一件事，还有一件事也在一直困扰着她，只是她不曾明讲这执念究竟是何。她把手放入忘川，却未能带走她当时所想。”
　　苏莫漪在一旁觉得不好打断两人，可她心中疑惑，便插嘴问道:“所以碧渊仙子是为何执意来这忘川才能放下，她见到了史长青的尸首还不能解脱么？”
　　雨修灵笑了笑，答道:“若我知道缘由，这千年来，史云熙便不会为了碧渊仙子的下落所扰了。”
　　文若寒突然问道:“当时碧渊仙子跳入轮回，冥王大人可亲眼得见？”
　　这令雨修灵微微一愣，她的确不知苏碧渊何时入的轮回。只是冥界每天渡的人这般多，没有注意过苏碧渊倒也是正常。
　　可是这也令雨修灵心中一惊，如果说苏碧渊并非从冥界入的轮回，那为何文若寒又会在此间？
　　忽然想起了世上确有其事，雨修灵心中暗道不好，如果说苏碧渊是被人所害……
　　“原来你们都在这里么？”突然听得那有些熟悉的清冷声线从身后传来，雨修灵猛得回了神。
　　眼前这两白发女子皆穿着深色的衣袍，简直快分不清谁是谁了。
　　苏莫漪悄悄靠着文若寒嘀咕:“师尊你下回还是穿件别的颜色罢，这下可没人分得清你跟师祖奶奶了。”
　　文若寒想笑，却又感觉喉中一甜。她只能皱眉道:“也不过是今日而已。”
　　看着这简直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雨修灵不禁懊恼，如果事情真如方才文若寒质疑的那般，那苏碧渊的死，恐怕拨云见日的那天，这牵扯到的六界，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文若寒见雨修灵不答，心中的猜想便被证实了。只是她想着，若是真想知道那真相，或许找回前世的记忆不比去剥丝抽茧要快得多么？只是她活在这世上也近千年，不曾有回忆起前世的记忆，看来想要得知一切真相，定要费一番精力了。
　　当下史云熙在此间，这话题似乎也不好再继续说下去，文若寒便拉起了苏莫漪的手，躬身行礼道:“看来我们还是不要叨扰二位了，二位慢聊。”
　　说罢便带还在发愣的苏莫漪离去了。
　　“你们方才在聊些什么，怎么让她看见我便跑了。”看着那两人远去，史云熙闷闷不乐地说道。本来只是想来找雨修灵，却正巧撞见了那两人。
　　雨修灵叹了一口气，道:“我同她说了我在忘川河遇到苏碧渊的事，她觉得，或许碧渊仙子真的是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可当时谁能取得了我娘亲性命？”史云熙一愣，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我知道有几人，可如今那几个人都已经不在世间。若是真的去深究，恐怕六界又是一阵翻雨覆云。”
　　“的确。”史云熙点了点头。虽然她也想为自己娘亲报仇，可毕竟已经过了千年，这些陈年往事会牵扯到的东西，必然会让自己深陷泥沼。
　　雨修灵突然转身，看着她那眸子认真问道:“云熙，若是她日后回忆起一切，你会当她是碧渊仙子么？”
　　史云熙摇了摇头:“她是她，娘亲是娘亲，我分得清楚。”
　　只是她顿了顿，低头看向那滚滚而去的忘川河，又叹道：“只是当下，这一切，是再也割裂不开了。”
　　苏莫漪被文若寒扯着走了好一段路，才想起明明自己的目的都没达成，怎么就被扯着打道回府了，万万不可。
　　于是她赶紧反拉着文若寒继续往那谷底走。
　　“你这又是想带为师去哪？可莫要再碰着你师祖奶奶了。”
　　“师尊厌烦她了？”苏莫漪故意反问道。她自然知道文若寒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厌烦这一事罢了。”
　　“也是，要是其他人也这般比较我和我娘，我肯定也会生气。”
　　苏莫漪突然松开了文若寒的手，往前小跑去。
　　面前已经是一处开阔的草地，芳草碧绿，百花盛开，五彩蝴蝶飞舞着，虫鸣鸟叫，好不快活。
　　文若寒方才想应她些什么便也忘了，听着那小狐狸安慰自己，心口还烦闷了一会，这下已经把那不适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那仙山上从未见过这般有生机活力的地方，原来所谓世人所唾弃的妖族，正是这百鸟虫兽所化生，是万物生机之本源。
　　那小狐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远了。
　　文若寒小心翼翼地踩在那花丛间，惹得蝴蝶阵阵飞起，四周五彩斑斓，好似仙境。
　　的确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称得上是仙境了。
　　如此说所谓仙境，从来都不是在那孤寒的仙山，而是在这最近人情的妖界，最不受世人待见的下三界。
　　文若寒长叹一口气，指尖停了一只蓝红色的蝴蝶。她正想抬起手看看，一阵骚动却把那蝴蝶惊飞了。
　　只见一只毛茸茸的白毛狐狸跃入了她的怀中，文若寒急忙揽住，对上那双灵动的小狐狸眼，便知又是苏莫漪的小把戏了。
　　摸了摸那小狐狸柔顺的毛发，文若寒柔声道:“你这是要师尊带你去哪里呢？”
　　小狐狸呜咽了一声，却跳出了她的怀中。
　　文若寒无奈地跟了上去，脚踩那草地上，每一步，虫鸟惊起，花瓣飞扬。
　　也不知走了多远，眼前的花丛中，熟悉的少女蹲在那里，抬起了一双明眸，笑意匪浅看着她。那只雪白的小狐狸正在少女的周围雀跃着，文若寒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苏莫漪的眸子里好似那鲜花般灿烂，她欣喜上前，握住了那人有些冰凉的素手。
　　“师尊喜欢这里么？”
　　“嗯。”
　　文若寒点了点头。
　　“那师尊可愿意住在此间？”
　　“若是与你一同，我自然是愿的。只是……”文若寒忽的皱了皱眉。
　　接着她眼前突然猛的一黑，竟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师尊：为什么老是拿我和别人比较
　　噢，原来都是我自己啊，那没事了


第15章 回忆
　　这是她修仙之后第一次晕厥过去。本以为不会再醒过来，可当文若寒睁开眼时，眼前的一幕却是她不曾见过的景象。
　　她正坐在一个竹亭中，环顾四周，应是一处古朴的小院落，地上的青石板砖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身旁的假山流水似乎有些熟悉，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文若寒拢了拢身后的长发，确实是白色的。
　　总感觉很奇怪，明明自己不是在妖界吗，怎么会……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文若寒惊觉回头，那是一位看不上并不怎么美艳的女子，长相虽也不算是平庸，可也非倾国倾城的容颜，只是比普通人多了些姿色。这是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记错的人，那个曾经自己最在乎的人，那个已经死去了三十年的人，墨瑶。
　　又或者，脑海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此时此刻，她是墨璃云。
　　“你与小白的事我听说了。她犯了过错，你也与她打了一架，现在你何苦继续跟她较真？”文若寒听见那女子一边走近一边说道，“你好歹是从那巨木谷捡回了一条命，若是那小狐狸再发现你晚些，恐怕你尸首都要凉透了。这事我不会同风落舒说，你且放心。”
　　接着文若寒听得自己应道:“她的确无需知道。可你为何要帮我，你的想法我难道会不知道么？”
　　墨璃云忽地一愣，她皱眉道:“我为何不帮你，难道我真能狠心丢你一人在那里等死？”
　　文若寒冷笑了几声，不做答。
　　“好吧，我再说什么你亦不会再信我便是了。只是你自己可得小心，白溟她，可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你。”
　　“莫漪！你再不去，那奉神大典便要开始了。”胡青丘已经在苏莫漪房门外催了好几次，可她怎么都不应。
　　“莫漪！”
　　胡青丘有些着急，焦急地低头原地转了半圈，抬起头，才看到那小狐狸从隔壁院子急急忙忙的赶了过来。
　　“我师尊从下午便昏睡到现在，怎么都不醒，姑姑你快去看看她罢。”
　　胡青丘忍不住叹了一口长气，原来这小狐狸一直在旁边院子守着文若寒，也难怪自己喊了她几声她也没听见。
　　自文若寒下午昏迷到现在，苏莫漪着急得不行，可却不知该求助谁好，这下胡青丘来了，也只能给她看看了。
　　“你师尊……恐怕不是昏过去了这么简单。”
　　胡青丘用妖力探了探文若寒的情况，不禁皱了皱眉。
　　“她现在，可能被困在了某个地方。”
　　白溟？文若寒不曾听过这个名字，可从墨璃云口中说出，她觉得万分熟悉。
　　还带着一股恨意，和悔意。
　　为何？
　　“你因此恨我了么？”墨璃云问道。她已经走到了亭外，半倚着那竹栏，神情有些落寞。
　　文若寒向来是见不得她失落，心中那久违的酸楚感已经溢满了心头。
　　“我……你已经答应我，不去助纣为虐，我怎么可能恨你……”
　　“可我知道，你是恨的，不是么？你难道不恨我喜欢上了她？更不恨我不愿插手你们之间的恩怨？”墨璃云顿了顿，眼角已经渐渐朦胧，“你明明知道你不是白溟的对手，却为何还要强求这般，去求什么大道，你也想像她一般，修个无情么？”
　　“她已非彼时，我明了的。你不能再去为了她这般伤了自己。”
　　说着，墨璃云哽咽起来，文若寒再也坐不住，走到了她的身旁，揽住了她。
　　“我知晓，你这般喜欢她……你答应我不插手，我知你自然不会反悔，你，就算这样一直下去，我也不会怪你。”
　　墨璃云抹了抹眼角的清泪，啜泣道:“今生是我欠你的，这账，你便先记着吧，来日要我偿还时，我自会偿还。”
　　“那怎么办？若是师尊不醒，我怎么安心离开这里？要是她真的长睡不醒了，该怎么办？”
　　苏莫漪心中焦急，奉神大典已经要即刻开始，她总不能留下文若寒一人在这里。
　　胡青丘疑惑道:“你带她去哪里了？”
　　“就，下午去了那忘川河边，还有谷底。”
　　“她没有碰那河水罢？”
　　苏莫漪答:“她认得那忘川河，自然没干什么，只是我们在忘川河旁遇到了冥王大人，这会与她有关吗？”
　　胡青丘又探了探文若寒的神识，显然还是没有什么好转。“不似染了鬼气，应该与雨修灵无关。只是她这一时半会也是难醒，你可打算一直在这里陪着她了么？”
　　苏莫漪叹了一口气，坐在床沿，看着那人熟睡的清冷面庞，落寞道：“可是，师尊她……若是她一会醒了，我再去找你罢。”
　　胡青丘知她心意已决，也只能叹气离去。
　　明明已经计划好一切，明明回妖界便是为了不错过这奉神大典，为何却在此时出了差错。
　　自己就不应该带她去那忘川河畔，也不应该带她去谷底。都是自己的错……
　　苏莫漪自责了许久，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事情不应该是这样才是……
　　“你这就要走了？不多陪我一会？”
　　文若寒已经收拾好了衣物，准备离开那小院落。
　　墨璃云还是坐在那竹亭中，双眼仍是红的。
　　“我还有事未处理。还有人在等着我。”
　　“是那只小狐狸？”
　　小狐狸？
　　文若寒心中似乎被掀开了一角。
　　小狐狸？是谁？
　　自己好似忘却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又似乎记起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是自己曾经最在乎，最喜爱的人。
　　喜爱？
　　是爱吗？
　　“罢了，你走吧，我自己待着便是了。”
　　墨璃云叹了很久的气，寂然地坐在那里，愣愣地看着那蓝天白云，也不知在想什么。
　　文若寒想回头，可她咬牙狠了心，转身离开了。
　　因为她知道，还有一个重要的人还在等着她。
　　不止是那时，亦是此刻。
　　文若寒的眼前渐渐换了一个场景。
　　是她熟悉的九重天，朝天门。
　　她曾走过无数次的踏云梯，如今通向某个地方。
　　文若寒踏上九重天的一刻，眼前出现了一个凌然女子。
　　眉目间清冷凌冽得无一丝温度，那淡蓝色的眸子中文若寒却看出了一人的影子。
　　那人一身帝王衣袍被风扬起，袖口盘龙游动，似幻似真。
　　她便是白溟，第一任神界帝君。
　　“此时转身，便是孤对你的宽恕。”
　　文若寒冷笑道:“我何时需要你宽恕？”
　　她的一头白发亦散乱着，今日她穿了一身素白长衣，已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帝君的剑尖已经抵在了她的喉间。
　　“那孤便不会客气。”
　　为何……文若寒看着那剑尖，心中竟无一丝后悔，她许是计谋许久，才等来这一赴死的机会。
　　可她有这么多在乎的人。
　　那剑刺穿了她的咽喉，文若寒并未反抗。
　　她究竟是谁？是苏灵，还是苏碧渊？
　　文若寒直直坠下了云端……
　　再次醒来的时候，文若寒险些呼不上气。她急忙从床上坐起，大口喘着气，已是许久没有体验过这般窒息的感觉。
　　那小狐狸已经急忙扶住了她，给她渡了些真气。
　　“师尊你怎么了？”苏莫漪语气急切，也不顾文若寒还没缓过气，便着急询问了。
　　“脑子还很乱，让我清醒一会。”文若寒深呼了几口气，总算是舒缓了些。
　　苏莫漪仍是担忧，不过师尊醒了总归是好事，她应道:“好，我去倒些热水。”
　　文若寒看到那小狐狸起身，却伸手拉住了她。
　　“再陪我一会。”
　　文若寒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此刻那清冷的眸子里已经多了些水汽，只是那人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苏莫漪从没见过她这般脆弱的模样，这是她第一次这般求自己。心中猛然空了一块，那酸楚越泛越深。不禁又自责起来，都是因为自己害了她。
　　两人离得很近，那寒梅香气已经近在鼻尖。苏莫漪已经抱住了这向来清冷孤傲的女子。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瘦，可此刻，她的身子在发颤。
　　苏莫漪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却见文若寒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
　　“师尊……”苏莫漪鼻头酸得有些难受，她抬手轻轻擦了擦那人的嘴角，可是那人的灼灼目光正看着她。
　　“莫漪，若是哪日为师不能再你身边了，你会好好照顾自己么？”
　　苏莫漪的手停在了她的嘴角，垂眸道:“前世时，你又为何不这么问我？”
　　“那时我知道，我一定还会回来找你，可是如今……我担心我，是否能熬得过去。”
　　苏莫漪忽然愣住，睁大眼睛看着这似乎不甚在意的人，愣道:“师尊你在说什么？”
　　“我陪你来妖界，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命中注定的劫数，来报应我前世的失职，还是这一世，注定了要把这些前尘往事一一翻起，注定要我们不能平静。”
　　“这一切的一切，注定要将我们拢在一起。可是我看不透，这究竟是凶是吉……”
　　若是文若寒还能落泪，只怕现在已经泪流满面，可她如今只能又噎了一口鲜血。
　　“师尊……”苏莫漪低头偷偷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她不愿让文若寒也跟着她一起伤心，这对她身体不好，“不论如何，我一定会陪着你。”
　　文若寒点了点头，亦伸手揽住了她。
　　苏莫漪愣住，这是文若寒第一次主动抱了她。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师尊别吐血了！！！
　　师尊：小狐狸好在乎我哦，又吐一口血


第16章 大典
　　奉神大典已经开始，鼎钟鸣了八声，宾客入座。
　　“奉神大典开始了。”文若寒柔声提醒道。
　　听到钟声的一刻，两人同时往窗外看去。那灿烂烟火照亮了黑夜，带给人们光明。
　　“师尊，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到那宴会上时，众人已经尽数就坐，只是大家还在看那烟火，并无人注意两人姗姗来迟。
　　因胡青丘把苏莫漪安排在了自己身边，见这小狐狸带着文若寒来到，也微微惊奇了些。
　　“我还担心你们不来了，不过文仙师没事就好。”
　　文若寒稍行了礼，回道:“多谢妖王关心，小仙仍有些不适，不过方才莫漪陪了一会，便缓过来许多了。”
　　苏莫漪也接道:“我师尊现在好多了，姑姑你就不用担心了。”
　　胡青丘点头笑道:“好，是我瞎操心了，这晚宴要开始了，你们先好好享受一会罢。”
　　嘴上说要享受这晚宴，可文若寒还是心神不宁，那一幕幕场景仍在脑海中回放，不能就此释怀。
　　她似乎觉得，那被白溟一剑刺落九重天的，并不是苏灵。
　　苏灵明明这般在意苏漪君和墨璃云，她怎么会选择赴死。
　　可是苏碧渊，又为何会和白溟扯上关系。按道理来说，苏碧渊在世时，神界帝君不已经是重华了吗？
　　文若寒百思不得其解，苏漪君依旧在同莫芊离说笑，她看了看那红发妖王一眼，去问问她如何？
　　“师尊，你看，是那个虎妖。”苏莫漪指着今日在路上碰到的虎妖蒙召，他已经准备要上前同胡青丘说些什么。
　　文若寒生怕苏莫漪又受刺激，先握住了她的手。
　　苏莫漪淡淡一笑，回应了她:“师尊我没事。”
　　“这宴会上，人多眼杂，小心行事。”
　　“师尊你也注意些，方才你一直看我娘，一会她该生疑了。”
　　文若寒没想到连这小狐狸都察觉了，她只能撇开目光道:“抱歉，只是脑子乱了些，不甚清醒。”
　　苏莫漪认真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回去师尊你得好好同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
　　苏莫漪看着蒙召已经走到了胡青丘面前，他意味不明地看了苏莫漪一眼，许是对她今天的表现很不解。
　　不过那目光也只是停留了一瞬。
　　蒙召已经同胡青丘行了礼。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支黑色袖箭已经破空而来，钉在了胡青丘与他之间的桌板之上。
　　一个神秘黑袍人瞬间出现在胡青丘面前。
　　身旁护卫迅速大喊“有刺客！”，并立刻疏散了宴会人群。
　　文若寒默默看着这一切，蒙召已经退了下去，并无参与这混乱的打算，心里冷笑一声，她已经执刀上了前，幽绿色的碧渊刀护住了胡青丘。
　　文若寒没有让苏莫漪出手，她这修为恐怕不可能是这黑衣人的对手。自己现下护住了胡青丘，也是为了护住苏莫漪。
　　风落舒的叮嘱……就算是自己化成灰了，也得做到。
　　苏莫漪记得这黑袍神秘人，虽然他全身被黑袍拢得密不透风，可是苏莫漪一眼就明白，就是他把胡青丘打入的忘川。
　　他为何这般憎恨胡青丘，难道是胡青丘的仇家么？可胡青丘向来精明，应该不会给自己留下这么大的差错才是。
　　前一世时她不知道这人是否也是此时前来行刺，可那时忘川边，胡青丘应是认得这人是谁的。
　　可她一直没有拆穿。
　　苏莫漪还在发着愣，身旁胡青丘已经把她拉起，打算带她往殿中退去。
　　苏漪君也留下来一起帮文若寒。
　　只是起身的一瞬，那黑衣人衣袍一展，又是暗器齐发。
　　雕虫小技，文若寒碧渊刀一挥，立即布下仙阵，将自己与那人罩住。
　　这事，无需苏漪君插手。
　　毕竟她现在，多了一份苏灵的记忆，今日醒来时，她便知道自己的功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以现在她的功力，在这六界，除了那些元老级人物，剩下的人她已经可以不放在眼中。
　　文若寒用手中法诀挡下了那暗器，余光瞧见苏漪君已经挽手等着看好戏，心中便知苏莫漪应该已经安全，这下她也不再保留，碧渊刀法配合昆仑心法，向那黑衣神秘人攻去。
　　那神秘人始终没有出声，他手里猛然多了一把短剑，上面的花纹，文若寒有些眼熟。
　　兵刃相接一瞬，那短剑竟挡住了碧渊刀的攻击。
　　文若寒凝神一看，这剑……怎么会和方才幻境中，握在神界帝君白溟手中的剑一样？
　　结界中，既然已插翅难飞，文若寒也不在顾忌什么，她厉声质问道:“你与白溟是什么关系！”
　　那神秘人也微微愣了神，文若寒已经趁机一刀斩到身侧，却被那人躲开。
　　看来得来些更厉害的，文若寒后退一步，手中剑诀一捏，身后便出现了数十把幻灵飞剑，在文若寒指诀下朝黑衣人直刺去。
　　飞剑弄得那黑衣人有些手忙脚乱，可他依旧不使出灵力，只是靠手中短剑及身法硬扛着。
　　“若你告诉我白溟的下落，我便饶你不死。”文若寒提议道，不过她倒是没打算放过这人。
　　只是这人依旧不做声。
　　“你知道的，不是么？”文若寒也不知为何自己偏要执着于这一事，她手中剑诀捏得更快，飞剑已经把那神秘人围得密不透风。那人不答，只是自顾自的挡着那剑。
　　能这般不用灵力便能挡下这些飞剑，文若寒越发心惊，这人修为定深不可测，可他为何却不出手，他究竟在想什么。
　　文若寒冷哼一声，白发被身前仙气震起，一瞬那飞剑炸开无数光芒，往那神秘人身上毫不留情的刺去。
　　可那光芒熄灭的一瞬，结界内多了无数淡黄色栀子花花瓣，四处飘扬。
　　那眼前的黑袍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那漫天花瓣飞舞这，诡异妖艳。
　　文若寒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景象，她四处寻找着那人的踪迹，可却什么都没发现。
　　那人，同一切，似乎都已经化作了花瓣散落在空中。
　　文若寒撤了结界，花瓣已落了地。她长叹一声，蹲下捡起了其中一片，收入了怀中。
　　明明答案已近在眼前，却为何会化作云烟？
　　文若寒百思不得其解，回过头，那一头红发的苏漪君挽手站在那里，神情严肃。
　　文若寒一愣，她知道那眼神，必是她做错了什么。
　　果然，还未回神，一阵风吹过，身后的栀子花瓣就这样随风飘散了，在黑空中再难找寻。
　　“罢了。”苏漪君无言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文若寒才醒悟，原来那花瓣，竟然就是那神秘人么？
　　可他究竟是什么人，竟连苏漪君亦不愿同他出手。
　　文若寒又拿出了怀中的栀子花瓣，仍是什么都没有探出来，她方才便是因为没有一丝灵气才放过的那些花，没想到......
　　亦摇了摇头，文若寒跟着苏漪君走入了那大殿中。
　　“师尊你没事罢？”看到文若寒的一瞬，那着急的小狐狸已经冲到了她的跟前。
　　“无事。”文若寒淡淡地应了句，她仍在看着苏漪君，那红发女子对她的眼神也觉得过于奇怪了些，便躲开她走到了胡青丘身旁。
　　苏莫漪少有见她这般走神，顺着她目光看去，才发现怎么师尊竟盯着自家亲娘，这有些不对，从宴会上便开始了，文若寒难道是因为那梦境.......
　　“师尊你可是梦到我娘了，怎么总是盯着她？”
　　“梦？是啊，梦......”文若寒的魂魄似乎又被拉了回来。
　　“那一切究竟是真，还是假......”她自己又怎么分得清。
　　听见文若寒又开始出神喃喃自语，苏莫漪知道得赶紧带她回去才行。
　　也不顾得这么多善后事宜了，苏莫漪趁着几位长辈在讨论些什么，便拉着文若寒回了院子里。
　　只是没想到，平日看起来孤高一世的清冷师尊，便是连她喝醉了也没有这般，竟是刚进了那院落的门，就这般瘫倒在了苏莫漪的怀中。
　　惹得这小狐狸顿时又是一阵手足无措。
　　幸好文若寒向来清瘦，背她倒也不怎么费力。不过这说起来，苏莫漪背她的次数倒也是不少了。
　　把这人放在了床上，便听得她鼻鼾微微，已是睡着了。
　　也罢了，她累了一日，让她睡会便也是无妨。
　　耳边又是墨缡云那熟悉的声音。
　　“苏灵，你知道吗，白溟她早已超脱了人世，得道飞升了。你又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我知道她已经忘了我们所谓的初心，屠戮那走兽一族，我也知道，你在乎那些狐狸，可是你怎么可能以卵击石？我们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修为浅薄，你……为何不听我劝说……”
　　“我知道，我喜欢她，可是我不会为了这无果的情事，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
　　“苏灵，我答应你的，我绝不会插手你们的恩怨，可我求你，你需得停手了……”
　　白溟......墨璃云深爱之人，却是苏灵的仇人。为何她们之间会变成这样……
　　那个熟悉的白衣女子又再次出现。她似笑非笑，看着眼前迷茫的清冷仙子。
　　“文仙师感觉如何。苏莫漪也是好巧不巧，怎么就偏偏带你去了那巨木谷谷底。那苏灵被苏漪君所救地方。”
　　“这个事，我也是问了那老凤凰才知晓的，也实在太巧了些罢。”
　　“不过这些故事，若是文仙师还想体会，日后有机会，找到云儿时，你再好好问她罢。”
　　风落舒朝文若寒伸出手，笑了笑。
　　可文若寒只是不解的抬头看着她。
　　“罢了，凡夫俗子，又怎么能理解这往事曲折。”
　　风落舒冷笑一声，收了手。
　　四周一切也随之崩塌。


第17章 质问
　　醒来的一瞬，文若寒又问了一遍自己，这究竟是真，还是假？
　　是风落舒安排的一切，还是巧合？
　　苏灵，白溟，墨璃云三人间的恩怨，究竟都牵扯着什么？
　　眼前阳光已经透过窗棂，映在床边，显是时候不早了。
　　换回了向来惯穿的白衣，文若寒出去找那小狐狸，只是在院子转了一遍，没见着她的影子。
　　苏莫漪天还没亮时便去了胡青丘那。
　　不过叫她去的人是苏漪君。
　　已是很久没见着这几位长辈神色这般严肃，更别说连史云熙，赵瑄两位大人物也一起来了。众人坐在那院落中，等着苏莫漪一人。
　　光是这阵势就把这小狐狸吓得不轻，不用想便知道是众人要责罚她什么，可是昨日师尊贸然盯着娘亲太久，惹得她生疑了。再多想一会，苏莫漪差点连门槛也不敢迈进来了。
　　看着这门口踌躇的苏莫漪，苏漪君第一次看到自家女儿也有忌惮之事，颇有些哭笑不得。可心中还是心疼她，苏漪君轻声招呼她过来，这小狐狸才敢小步小步地挪到了自家娘亲面前。
　　“娘问你一个问题，你得如实回答。”
　　虽然语气倒是轻柔，只是这开头便惹得苏莫漪大气也不敢出，呆呆地站着，等那问题抛出。
　　“你那师尊，她究竟是如何得到了苏灵的功法，她可与你说过？”
　　“苏灵的功法？”苏莫漪一愣，怎么是自己从未听过的字眼。就算是活了两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啊！
　　“便是昨夜与那黑袍人对战时，她使的那功法，你之前可见过？”
　　昨夜？苏莫漪回想了一番，似乎看不出文若寒除了自家仙术还用了些什么。难道她们问的，是文若寒学的那昆仑道法么？
　　这昆仑道法，的确与旧时仙府的秘术有些关系，毕竟那仙府就坠落在昆仑山中，因此昆仑道法与旧时的功法有些相同，倒也是正常的吧？只是文若寒学的可是邪术，万万不能让她们知道。
　　苏莫漪思索后答道:“我才疏学浅，只看到师尊平日用的仙诀仙法，无他。”
　　见苏莫漪这般帮文若寒打掩护，在旁边的胡青丘便知她又是没有老实交代，忍不住插嘴道:“那你想知道她昨日为何晕倒？”
　　“自然！”苏莫漪刚回答，一转眼对上胡青丘那狡诈的笑容，便知道事情不妙。
　　“你老实交代了，我便告诉你。”
　　苏莫漪挠了挠头，为难道:“可是我的确看不出来。”
　　在一旁的赵瑄见不得胡青丘欺负这小狐狸，起身解围道:“你这姑姑就非得欺负小辈。你昨日带她去的那谷底，是当年漪君救下苏灵的地方，因此她可能触发了些记忆，才晕了过去。”
　　苏莫漪大悟道:“原来如此，只是还是怪我罢，若我没有带她去了谷底，她也不会晕厥过去。”
　　“漪儿，莫责怪自己，这并不是你的错，有些事早已注定了。”赵瑄淡淡答道。
　　多半又是风落舒那家伙在借机捣鬼。
　　赵瑄接着问道:“你可问她恢复了些什么记忆？”
　　苏莫漪委屈扁嘴道:“还没来得及问，你们便叫我来了。”
　　她自己可比这些人好奇多了，更何况昨夜师尊已经答应自己要好好说清楚的。
　　看着她这模样，苏漪君自然是心疼的，她叹了一口气，道:“莫漪，你师尊的身份，恐怕没这么简单，你若是不想去仙界了，便同我说，我自会帮你打点。”
　　胡青丘反问苏漪君道:“你觉得她舍得她那好师尊么？”
　　苏莫漪哼了一声：“你就整天觉得我跟师尊有些什么不轨之事，我告诉你，我们两清清白白的，什么也没做。”
　　“怎么这样跟青丘说话呢？”苏漪君无奈地扶了扶额，这两人，怎么一对上话就开始没大没小了。
　　苏莫漪哼了一声：“是姑姑她先惹我的！”
　　这一来一回惹得一直没出声的史云熙也忍不住笑了笑。
　　胡青丘也是，就算这师徒两发生了什么，苏漪君还没意见，也轮不到她指手画脚。再说这师徒结缘之事，也算是常见，如今这年代，倒也不见得是什么伤风害俗之事，且这两人也并未见得有情愫之事，这胡青丘倒是巴不得这莫须有的事成真么？
　　“罢了，你们都别吵了。”苏漪君实在是被这两人折磨得慌，赶紧制止了去，“漪儿，你明日便要回仙界了是么？”
　　苏莫漪点了点头，可赵瑄在旁边却惊讶道：“这么快，我还想同你说些事呢。”
　　“现下不方便？”苏漪君疑惑道。
　　赵瑄并未理会她，只是同苏莫漪继续说道：“一会儿你带你师尊去我的小院子找我，不必理会她们。”
　　众人许是已经习惯赵瑄这独来独往的性格，对她这话也不甚在意，苏莫漪答应她后，这向来不喜是非的凤神便拂袖离去了。
　　“赵瑄她总是这般，要是不认识她的，恐怕便觉得她无礼了。”胡青丘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漪君无奈地摇了摇头，赵瑄显然对这事有自己的看法，可她只愿意同那两人说，自己又能奈她如何。现下苏莫漪也不愿多说，这事看来还是只能给她们自己解决。
　　“莫漪，回了仙界，诸事还需小心，娘亲和姑姑不在身边，凡事还需多个心眼。”
　　听得苏漪君叮嘱，苏莫漪频频点头，这话她已经听得快耳朵起茧，不过有文若寒在，她倒是无需担心太多，做好她自己该做的事便行了。
　　史云熙也上前说道：“若是被那些仙人欺负了，可千万别忍气吞声，那些个仙人表面看着清高，背地里也不见是什么好人，有什么事得及时跟你姑姑说。”
　　连师祖奶奶也这般叮嘱自己，苏莫漪愣愣地点了点头，她心想，那些表面清高的仙人她上辈子也是见了不少，但是她怎么会这么轻易被人欺负。
　　“师祖奶奶和娘亲放心，我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会谨慎行事的。”
　　胡青丘啧啧两声，这小妮子竟没有把她师尊挂在嘴边，看来的确是长大了些。
　　听得她啧声，苏莫漪转头瞪了她一眼。
　　苏漪君见她二人又是这般没大没小，只能皱了皱眉头。几人又说了些关照的话，便让苏莫漪回去找文若寒了。
　　苏莫漪摆脱了几位长辈，便回了院子，没想到文若寒已经醒了一会，正坐在那院落中打坐凝神。
　　听到脚步声近，文若寒抬头，果然是那小狐狸。
　　“师尊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文若寒淡淡应道:“无碍，只是你这大早上的，去哪里了，我们明日便要回去了，你同妖王她们说了么？”
　　“嗯，她们已经知道了。不过回去前，师尊你答应过我的，你可得把话讲明白了。”
　　文若寒一愣，的确是自己答应了这小狐狸的。可是这故事，还真的得慢慢说来才行。
　　“好罢，那为师便从苏灵的事与你说。”
　　“师尊你说，你想起了一些苏灵前辈的事？还有碧渊仙子？那个白溟，跟墨缡云到底是什么人啊？”
　　文若寒好不容易讲完，才歇息喝了口水，这小狐狸又开始穷追不舍的问了。
　　“我的确是苏前辈转世，这倒是毋庸置疑了，只是白溟，我亦不清楚她是何人，但是墨缡云，我想了想，她可能就是墨瑶。”
　　“墨瑶？是你的那位挚友么？可她不是已经死了？”
　　“所以这也是我疑惑之处。”文若寒叹了口气。
　　苏莫漪听了半日，消化了好一会，才勉强理清了一些思路。这么说来，她师尊的确是掺和进了一件大事中。苏灵和苏碧渊都是和妖界息息相关之人，而再牵扯到神界白溟，那可真是有些不得了。虽然苏莫漪对上古之事了解不多，但听得文若寒讲来，她还是明白这其中纠葛，会对六界产生多大的影响。
　　可她又转念一想，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陈年旧事，就算如今想再去找到苏碧渊的死因，也对现在她们二人没有太大影响，文若寒依旧是文若寒，而她不可能会因为前世今生之事，对如今的文若寒又什么太大的改观。
　　当然，重生一事还是例外。
　　似乎想起赵瑄还让自己同师尊去找她，这下应该可以再问问她些问题了。
　　“凤神说让我带师尊你一起去找她，事不宜迟，我们快去罢。”
　　还没缓过来，文若寒又被这小狐狸牵走了，无奈，但似乎也习惯了，她便是这个风风火火地样子。
　　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岁，再重生一次，她依旧是这般性子。
　　也是因此自己才这般喜爱她。
　　赵瑄已经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只是她这回并没有给两位备茶。
　　她又细细打量了文若寒一番，嘴角带笑道:“这次让你们来，只因为昨天风落舒告诉了我些什么，我只是想强调，这事万万不可让他人知道。天道有常，这家伙逆天行事，必然会有诸多不测，你们还是小心行事。特别是回了仙界，更得多加小心。”
　　苏莫漪与文若寒对视一眼，已是微微心惊。赵瑄这般提醒她们，证明这重生一事，定然是极不可预测的。
　　从两人回妖界开始，故事的走向便已经完全不同了。
　　风落舒又怎么会料不到。
　　赵瑄说完，便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不再多说了。
　　两人只能讪讪地告别了她，回去收拾行李。
　　作者有话说：
　　背锅侠风落舒：对对对都是我的错


第18章 白羽
　　文若寒与苏莫漪方走到半路，文若寒怀中栀子花瓣突然飞到了天际，朝着远处离去。
　　文若寒一惊，那花瓣，是昨夜的神秘人，白溟……
　　她急急唤出碧渊刀，踏上那刀背便御风追那花瓣而去。
　　苏莫漪一愣，等她也追了过去时，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前面山脉连绵，过了那山，便是永夜魔界了。
　　苏莫漪大呼不好，她急忙喊道:“师尊！万万不可往前了！那是苍迎山！”
　　这苍迎山隔开妖魔两界，妖魔自古有规定，无人可御风过苍迎山。若是有人想越过那山头结界，只有粉身碎骨的份。
　　此时的文若寒已听不见苏莫漪的提醒，她一心追着那栀子花闯过了苍迎山山头。
　　当她穿过山顶的结界时，她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苏莫漪看着文若寒竟若无其事地穿过了那结界，震惊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可突然才想起，文若寒是苏灵转世，那时也是苏灵自己跟隳离然定下的规矩，这下被她自己给破了。
　　她可就不能这般过这山了，咬咬牙，苏莫漪赶紧从镇关出了妖界。
　　文若寒追着那花到了永夜魔界的荒地上，四处野风萧萧，天地俱是灰暗，从那鸟语花香的妖界到荒无人烟的平原，她一时被这风光讶然。
　　前方，一个人影已经拦住了她，那花瓣了停了下来。
　　那一身黑衣素袍的女子把栀子花瓣拢在手心，那花瓣一瞬之间便消失不见了。
　　文若寒抬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女子。
　　同样冷然的样貌，虽与白溟不怎么像，但也有几分相似的感觉，只是为何她要把双眼用黑布蒙起来。
　　不过她腰间的佩剑，文若寒一眼便认得，她就是昨夜的神秘人无疑。
　　文若寒觉着她无开口的欲望，便只能先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与白溟帝君又是何关系？”
　　那人不知文若寒为何这般执着于这个问题，她连白溟帝君也没见过，甚至对这个名字也颇陌生，她又怎么知道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
　　还没等她开口，又一个紫衣女子已经急急御风到了两人处。
　　那女子一双妖异红眸，诧异地打量着文若寒。
　　“这几千年还没有谁能飞得过这苍迎山，不知阁下又是何人？”
　　其实文若寒已经猜到了她是谁，只是自己竟把这魔界五位魔君之首青羽惊动，的确也是有些过了火。
　　“在下仙界文若寒，得罪青羽魔君了。”
　　青羽暗暗赞赏她的眼力，只是她又看了看身旁默不作声的白羽，不知道她在此间作何。
　　“不知仙师为何闯过了苍迎山，又是如何闯过那山的。”
　　文若寒看向那冷面女子，淡然道:“这倒得问问这位魔君了。”
　　“白羽？”青羽疑惑，可白羽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文若寒只是淡然道:“昨夜妖王遇刺，恐怕与白羽魔君脱不开干系吧。”
　　听得她这么说，白羽只是冷哼一声，依旧没作答。
　　青羽皱了皱眉，问白羽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只是她内心也疑惑，为何仙界的人，会与妖界扯上了关系。
　　白羽冷然开了口:“恐怕是文仙师认错了人。近日我并没有去过妖界。”
　　文若寒皱眉，也是，她这般指认白羽，现在青羽亦在此，她是不是太不给两位魔君面子了。
　　现下，文若寒只能赔罪道歉道:“应该是小仙认错了，还请白羽魔君恕罪。”
　　只是认没认错，文若寒心中有数，白羽手中的短剑，绝对就是当年白溟的佩剑。
　　“不过小仙可以斗胆问一句，白羽魔君的佩剑，是什么来历么？”
　　青羽又看了一眼白羽的佩剑，这剑，又怎么与文若寒扯上了关系。
　　白羽只是盯着文若寒，不做声。
　　“小妹的佩剑是自她打小便一直跟着她的，我们也讲不清这剑的来历。”
　　青羽面上虽替白羽解了围，可她看着白羽面上神色，这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这剑是我娘亲赠予我的，若是仙师好奇，其中故事还得细问我娘亲。”
　　白羽寒声道，她全然不想提起这短剑之事，白溟是谁，与她是何关系她都不在意，只是青羽也来插了一手，这事可就不是这般好解释的了。她仍是盯着文若寒，又继续道:“文仙师擅自闯过苍迎山，如今又来空口无凭指责我昨日行刺妖王，不如先让我们谈谈，为何仙界之人要掺和我们下三界之事？”
　　文若寒知她已是理亏，只是想话锋转到自己身上，那倒不如合她心意。
　　“白羽魔君所言极是，按道义来说，修仙之人的确应远离这尘嚣之事，我文某人也不过是无意中撞到了白羽魔君，是我多管闲事了，还是多有得罪。”
　　青羽这才忽然惊觉，为何白羽会在此间，这才是最令人生疑之事。方才她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文若寒身上，可是白羽也跑到了这荒郊野地，文若寒所质疑之事，难道也有几分是真？
　　白羽一听她这般应答，竟心生怒火。她本第一眼看到这人时，便觉得她极不顺眼，似乎前世时便跟她结下了梁子，此刻再听得她这般回答，显然就是在责怪自己让她掺和进了这事里。
　　一贯无甚悲喜的白羽此刻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动怒道：“文仙师这般意思，倒是责怪我白某了？”
　　青羽听得白羽竟动了怒，一时间也诧异起来，这文若寒似乎也并没有说什么，为何就偏偏惹到了小妹。而白羽似乎已是有几百年在自己身旁没有生过气，这文若寒难不成之前跟她结下了什么怨？
　　文若寒在心中暗笑，这白羽跟白溟看来是脱不了干系了，她语气中也并没有责怪白羽之意，她偏偏要这么想，那同自己也无关。
　　“白羽魔君恕罪，小仙并无此意，只是修仙之人，本就铭记仗义之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倒也是平常事，不小心得罪了白羽魔君，小仙实在抱歉。”
　　文若寒故意又把话锋往昨日那妖王遇刺之事引，青羽并不明就里，自然觉得这小仙人说话云里雾里，可白羽却被她这话又扎一次，她本想装作这事没有发生过，在青羽面前打哈哈便过去了，这文若寒几次三番不饶人，她可是想插手这事到底了？
　　“我还是劝你别得寸进尺！”白羽怒喝道。若是她此时没用那黑布蒙住双眼，她那诡异的红眸中的怒火，只怕已灼伤众人。
　　“我一寸未进，又何来尺？”文若寒依旧淡然自若的答道。她挽手站在那里，自然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已经许久不曾有人能让白羽这般动怒了，这小仙人不仅是要和她杠到底，还要当着青羽的面死咬这昨日之事，看来是留她不得了。
　　无人答话，可白羽手中短剑竟已出鞘，那剑尖直直朝文若寒咽喉刺去，文若寒依旧挽手不动，就任由那剑尖架在脖颈之上，离肌肤仅仅微寸。
　　“师尊？”
　　听得那小狐狸的声音传来，文若寒才微微动了容，看向苏莫漪。
　　青羽正想出手阻拦，可看到来人，她又是一番惊诧，这仙人竟然是苏莫漪的师尊？那这事看起来可有点闹大了。
　　苏莫漪认得青羽，但这蒙眼女子她并不认识，只是隐约觉得有些面熟，似乎之前应该见过。
　　这蒙眼女子气势汹汹，短剑已经架在了师尊的喉前，这两人难道之前有什么血海深仇？
　　文若寒在这魔界应该并没有什么仇家，怎么会才过去了半刻，便和青羽的人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
　　白羽看到苏莫漪惊诧的神色，觉得自己似乎过于冲动了。她赶紧收了剑，冷哼一声，退到了青羽身后。
　　文若寒不禁内心窃笑，白羽果然还是得顾着妖族的面子。
　　只是她为何要行刺胡青丘，又或者说，她为何要吓唬胡青丘。毕竟昨夜宴会之上，她完全可以轻而易举拿下胡青丘的性命，可是她并没有。
　　青羽被这几人是弄得连连头疼，一会是这白发小仙人故意招惹白羽，一会又是白羽竟然差一点就对那仙人动了手，再一会，妖界的千金大小姐苏莫漪突然出现，原来小仙人竟然是苏莫漪的师尊？当真是极致折磨了，还没搞明白白羽和文若寒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苏莫漪这一声师尊是真把她弄得够呛。
　　连她最初赶来的原因，青羽一分也没弄明白，就被这几人弄得头晕脑胀了。
　　这文若寒能越过那屏障，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青羽并不知道苏莫漪拜入仙家门下一事。她现在想不明白了，当年妖族与仙界大战，仙界死伤惨重，妖族也损失万人，两界这仇怎么能说解就解，苏漪君还能这么大气，把自家女儿送到仙界拜师学艺，只怕是另有所图罢了。
　　长叹了一口气，那紫衣魔君走到了苏莫漪面前，用哄孩子的语气道:“莫漪，方才小妹不小心得罪了尊师，是我疏忽了。回去时你可别提这事，咱们就当做这事没发生过。”
　　这可惹得苏莫漪也皱起了眉头，明明她也不是小孩子了。不过她还是老实点头答应了，当做没发生就好，如果娘亲知道师尊差点和魔君动了手，肯定得气得骂人。
　　“那师尊我们回去罢。”
　　文若寒点了点头，朝青羽行了个礼，和苏莫漪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师尊这句非常挑衅的话，有时候觉得她还真是太胆大包天了
　　小狐狸：就喜欢这样嚣张的师尊！


第19章 回程
　　心虚的苏莫漪在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时遇到了胡青丘。
　　本想逮着苏莫漪再问她几句的，便看到这小狐狸鬼鬼祟祟地溜了回来。
　　苏莫漪试图蹑手蹑脚地躲过胡青丘，可是她这么大个人，能躲去哪。
　　还想把她当空气？胡青丘俏眉一挑，伸手拦住了打算把她视而不见的小狐狸。
　　苏莫漪只能认栽了，刚想向胡青丘求饶，却听得她开口说道:“我知道刚才你跟你师尊去哪了。”
　　胡青丘眯了眯那细长眼眸，目光如炬。令苏莫漪不禁往后缩了些。
　　“那苍迎山上的屏障，无人能过。青羽与你说了什么？”
　　苏莫漪咽了咽口水，支吾道:“她说当做啥也没发生就好。”
　　胡青丘思索了半刻，喃喃道:“看来青羽也没有头绪。”
　　苏莫漪忍不住暗暗想，果然一提到青羽，胡青丘就开始正经了，不过青羽的确也这么说了，自己这么转达也没错，只是把白羽与文若寒的纠缠省去罢了。
　　方才在回来路上，苏莫漪又问了文若寒，与她剑拔弩张那人究竟是谁，文若寒说她是魔界的魔君白羽，猜想，她或许与白溟帝君有些联系。
　　文若寒并没有告诉白羽就是昨夜行刺胡青丘之人。联系前世的故事，胡青丘会落入忘川河一事看来也与白羽有很大关系，不过她也知道，胡青丘与青羽，如果不是因为这落入忘川，她们二人还不会因此生了情愫。
　　苏莫漪也晓得其中的重要，她应该也不会选择破坏这一段缘分。
　　突然才回想起自己是来问话的，胡青丘又凝了神色，问道:“方才人多口杂，我悄悄问你，你师尊可认出了昨夜那刺客了？”
　　苏莫漪摇了摇头，她的确也不知道那刺客是何人。
　　“文若寒故意放下结界，我看不出她与那刺客说了什么，但看她神色，她应该是认出了那刺客手中的兵器。”胡青丘分析道。
　　“是吗？”苏莫漪若有若思。
　　难道师尊就是因为知道那刺客是何人了，她才急忙追出苍迎山，遇到了白羽魔君……
　　那这么说来，白羽魔君就是那刺客了。
　　不过，苏莫漪纠结了一会，说道:“姑姑。你到底这么关心我师尊干嘛，你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胡青丘立即翻了个大白眼，反驳道:“你觉得我喜欢这种冰块？”
　　苏莫漪摊了摊手，谁知道呢。
　　胡青丘直接就在苏莫漪头上拍了一巴掌，哼道:“我有心上人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是呀，谁都知道你喜欢青羽魔君嘛，可是人家不喜欢你。”
　　胡青丘当是气得脸色发青，这小狐狸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你闭嘴，快点跟你的师尊回仙界去，有事也别找我了。”
　　苏莫漪偷偷笑了几声，朝胡青丘做了个鬼脸，回自己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文若寒回到院落后，才想起自己本有些话想问苏漪君，这一次回仙界，短时间必不可能再回来了，她需得把这疑惑解开了才是。
　　于是顺着记忆，文若寒找到了苏漪君的院子。正巧，其他人已经离开了，只有她一人在院落中看着话本。
　　这红发妖王长得这般美艳，当初为何偏偏要坠入那孽缘，弄得好生难过，连仙界众人也受她牵连。
　　想到这层故事，文若寒不禁暗自叹气，幸好知道墨瑶正是墨璃云，她也只是身死，魂魄尚在，倒也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许是在门外发愣得有些久了，苏漪君抬首招呼道:“不知文仙师可是有事找我？”
　　文若寒进了门，行礼道:“小仙心中疑惑，想问一些事情，多有得罪了。”
　　“请问。”
　　文若寒坐下，问道:“不知当年在巨木谷谷底，救下苏灵仙尊之人，可是妖王陛下？”
　　苏漪君一愣，今早她听胡青丘说了文若寒昨日在谷底晕倒一事，只是为何是来问她缘由？
　　“的确是我，但……不知该如何说清，那时候我救下苏灵仙尊后，她给了我名姓。后来我们一直这谷底生活，我与她之间，有了情谊。”
　　“之后呢，可是陛下您离开了妖界，遇到了昌帝？”
　　苏漪君已经许久没有回想起这个名字，突然被人提起，她仍是愣了神，只不过一瞬，她又接着说道:“是，不过那时候因为转生盘落入凡间，我不慎丢了一魂一魄。后来我便把这魂魄放入了魂石之中，直到前些年，我和阿离把那魂石里的魂魄放了出来，捏成了一只九尾狐狸，正是莫漪。”
　　苏漪君也不知为何会对文若寒全盘托出这些往事，许是这仙子的确让她想起了苏灵，所以多了几分信任。
　　听得苏漪君所说，文若寒突然明白了风落舒在其中的几番意图，看来这再续前缘，续的可不仅仅是自己与苏莫漪经历的那一段前世。不过这魂魄又偏偏指的是苏漪君，苏灵和苏漪君的关系又极不一般。可如今苏漪君已有挚爱，这其中是不是有些地方自己理解错了，还是这前缘当真不靠谱。
　　“小仙多谢妖王陛下相告，多多叨扰妖王陛下了。”
　　文若寒得到了心中答案，也不愿久留。可是苏漪君却拦住了她。
　　“仙师留步。我也有事想问仙师。”
　　既然文若寒来求了自己，自己自然也可以以此交换。
　　“昨夜仙师使的剑阵道法，看上去不像是仙家道法。不知仙师可否告诉我，这道法是从何而学的？”
　　文若寒一愣:“这……”
　　苏漪君已料到她的反应，只是淡淡笑了笑，继续说道：“若是文仙师不愿说倒也无妨，只是想告诉仙师，这道法是当年苏灵仙尊自创的功法，已失传多年，看上去仙师应该不像是无师自通的，你可是恢复了些苏灵的记忆？”
　　苏漪君倒是有些期待。
　　文若寒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原来一直困扰自己的昆仑功法竟然就是苏灵自己所创，可为何却偏偏苦的还是她自己。当下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的确，昨夜是恢复了些记忆，功力也因此有所长进。只是那记忆断断续续，也大多是与墨璃云有关，并没有什么线索。”
　　“墨璃云前辈，我与她也不甚熟悉，恐怕这点我就帮不上忙了。”
　　苏漪君听得她亲口承认，顿时喜忧参半。看来文若寒确实是苏灵转世，那苏莫漪仍拜在她门下，是否有些不妥？
　　不过联想苏莫漪与她关系这般亲密，自己可能还是多虑了。
　　只是心中不知为何有些空落落的感觉，苏漪君也不愿再多说，叮嘱文若寒一定要照顾好苏莫漪后让她离开了。
　　第二日一早，告别了众人，文若寒和苏莫漪御剑离开了妖界。
　　回到九州之上，寒风萧瑟，一时没有习惯的苏莫漪打了个寒战。
　　她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件披风披上，才觉得好了些。
　　文若寒回头，发觉她披上了披风，便放慢了些速度，飞到了苏莫漪身旁。
　　“我们一起飞，这样便没有这么冷了。”文若寒提议道。
　　苏莫漪摇了摇头，可是突然就被文若寒猛地拉到了她的身旁，一时没站稳，脚下打滑时，整个人却被那清冷女子搂住了。
　　对上那人盈盈眼眸，苏莫漪有些慌神，赶紧离开了那人的怀抱，可脚下的地方实在太小，最后苏莫漪还是只能紧紧拉着身前那白衣仙子的衣带。
　　文若寒也没有再逗她，只是静静站着，挡住了身前的寒风。
　　许是觉得站在那人身后的确有温度多了，苏莫漪收了自己的仙剑。
　　在那人身后，苏莫漪想起了些什么，便问道:“昨日我娘亲说，师尊你练的那昆仑功法，是苏灵仙尊的功法，你可知道这事？”
　　“你娘亲昨日也告诉我了，你可告诉她这功法是我去偷学的了？”
　　苏莫漪没想到娘亲会告诉师尊这事，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大秘密，因此昨日一直没有告诉文若寒。
　　“我没说。不过我娘亲怎么会告诉师尊你这些啊？”
　　“一些交换罢了。”文若寒淡淡答道。
　　苏莫漪知她不愿细说，只能结束了这个话题。
　　此刻寒风已经弱了些，阳光正好，天高海阔，万里晴空，倒是一片好景色。
　　“师尊，你觉得是妖界比较好，还是仙界比较好些？”苏莫漪突然开口问道。
　　“我在仙界这么多年岁，已经习惯孤身一人了。妖界则是热闹的，很有烟火气。”
　　“热闹不好吗？”
　　文若寒一愣，答道:“热闹有热闹的好。过几日仙界也会一样热闹。”
　　可文若寒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欢清净还是烟火味，她觉得只要有人陪着她，她便不会孤独了。
　　旧时墨瑶还在时，她便没有觉得孤单。后来有了小狐狸，她更是觉得身上有了烟火气。
　　只要有她相陪，就不会孤独。
　　文若寒回身，握住了那人的手，放在了掌心，缓缓启唇。
　　“我曾经想放下这一切，我与你，找一个清净地方住下，远离这一切。可是你不能放下妖界重担，我也不能放下这苍生所托。”
　　苏莫漪听着这话从文若寒嘴里说出，一时心中俱是酸楚。她从来没想过，她会听到那冷若冰霜的白发仙子说出这么深情款款的话，可是她知道，她们二人之间，不论如何重来，都注定会有遗憾。
　　她注定要担当这统领妖界的责任，前世无法改变的因果，她如今也无法去改变。
　　而对于文若寒来说，她们之间的身份纠葛，便早已如同一张大网，让她们再逃脱不得。
　　仙山已在脚下。苏莫漪许久没有回话，文若寒喉间苦涩，她松开了手，挥袖让碧渊刀往院子里飞去。
　　作者有话说：
　　日常互相生气师徒两


第20章 漪儿
　　二人一时无话，文若寒在那庭中看了苏莫漪好一会，终究没有开口，二人皆回了自己房中。
　　会武前一日，文若寒被韦据熻唤去大殿中一同商议会武之事，待她到时，诸峰长老及首席弟子已聚集一堂。
　　本次会武由管昔岸负责，她早已把弟子名单收集整理好，待一会各位仙师们结束商议，便到各位弟子抽签排序。
　　考虑到公平起见，仙师不能监考自己的徒弟，平日里，若是有徒弟参加会武，师父便不可参加。可文若寒却有些意外，管昔岸点名道姓让她担任监考。
　　几位天玑峰的自己人并无异议，毕竟都是文若寒的师兄妹，不过天枢峰的几位就不服气了。
　　文若寒目光一扫，天枢峰带头的那留着发白长胡子的道人，正是天枢峰首席冉须仙人。
　　再看得他身后二人，是他的大弟子邱适与二弟子徐意风。他二人都是修炼冰决的高手，那日自己与苏莫漪遭人埋伏，定然是他们二人中其中一人所为。
　　那这么说来，那日苏莫漪碰到的那位小弟子，应该也会参加会武了。
　　“我知道大家有异议，今年是我擅自决定，改了点规矩，每个峰都有一位带着徒弟参加会武的仙师担任考官，大家觉得这个提议如何？”管昔岸一字一句地说道，虽然语气中是询问，可面上她可没有给其他人拒绝的机会。
　　文若寒不知道她这一番决定究竟是何意，但她似乎是为了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其它诸峰长老并无太多话语权，都只能应了管昔岸的意思。
　　又安排了些事务，众参赛弟子已在殿外排好队列，等着抽签。
　　文若寒知道此时不是个说话的时候，她也只能看着那黄衣仙子若无其事的指挥着抽签一事，待私下才能询问她为何要这般得罪众人。
　　她在众弟子中寻了一刻那小狐狸的身影，发觉她如今已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一身素白衣袍站在众人之中，竟然这般的光彩夺目。
　　只是苏莫漪还生着她的闷气，哪怕知道她灼灼目光看着自己，也没理睬她一眼。
　　在苏莫漪抽签完毕后，身旁的几个小弟子都纷纷围住她，询问她抽到了什么签，可她就是笑吟吟不答。
　　明日比试之时便会知晓，现在知道也没用。
　　几人嬉笑着离开了殿前广场，文若寒看着那些个弟子围着苏莫漪的身影，那心中闷痛竟隐隐发作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
　　忽地有一人悄悄扯了扯她的广袖，正是管昔岸。她示意一起找个私下地方谈谈。
　　“我的本意，就是让你的徒儿拿下头魁。”管昔岸毫不避讳，直接说明了自己目的。
　　“为何？”
　　“当然气一气那些个老不死的啊！你想想，当初雨仙君，韦仙君对你收徒并不乐意，又不想让她参加会武，我便想气一气她们。你这徒弟天资聪慧，又是妖修，若是能拿下第一，那肯定得震惊六界，让你这个当师父的，一举成名。”管昔岸说得理所当然，不像有假。
　　可文若寒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我不太相信。”
　　虽说管昔岸这人玩心重，但她不可能是为了这个目的。
　　管昔岸却不想做过多解释:“你爱不信，反正我已经帮你作弊了，如果你徒弟拿不下第一，你可就没好果子吃了。”
　　还这般赤裸裸的威胁她。
　　文若寒眉心已拧做一团，那黄衣仙君却是闷哼着挥袖自顾自离开了。
　　当下她只能回了院落，想起那小狐狸还在生气，这下该如何告诉她这事。
　　前世苏莫漪止步第五，这次若是能拿下第一，自然是极好的。只是自己又怎可勉强她。
　　在院中寻了那小狐狸一圈，并未见着她身影，她许是跟她那些师兄师姐们玩闹去了。
　　有些落寞的文若寒坐在那石桌旁，白发如雪，散落在她身侧。那清冷眉目已是倦困，竟倚着那石桌落入了梦乡。
　　梦里似乎自己又回到了花鸟虫鸣的巨木谷谷底。
　　仍旧是那片绿意盈盈的草地，草丛之中，站着一位笑吟吟的黑发黄衣女孩，她看起来约摸十三十四岁，因她身高只及自己的胸口。那乌黑眸子亮亮的，和苏莫漪的眼眸一模一样。
　　她正认真地打量着地上的一草一木，每一只停在她指尖的蝴蝶都令她惊奇万分。
　　似乎察觉到了来人，她盈盈站起，开心地跳到了自己身旁。
　　“苏姐姐，你今天来得好晚，漪儿已经抓了好几只蝴蝶，好生有趣。有红的，紫的，都好漂亮，放进嘴里尝了尝，却都是苦的。”
　　蝴蝶……怎么能吃呢？当真是哭笑不得，可自己还是半蹲了下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漪儿，蝴蝶和我们一样，都是世间的生灵万物，是不能吃的。因为我们吃掉了它们，它们便死了。”
　　“死是什么？漪儿不懂。”
　　“死，就是永远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不在这个世界上？那漪儿岂不是见不到苏姐姐了？”小狐狸那双水灵灵的眼眸立即蒙上了一层雾气，显然就要哭出来了。
　　噗嗤一笑，自己伸手轻轻捏了捏她那小脸颊。
　　“我这么喜欢漪儿，不会让漪儿见不到的。”
　　“那苏姐姐，你会死么？”漪儿睁大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我还要护着你们生生世世，自然是不会死的。”
　　自然是不会死的。
　　不会死，苏灵她不会死。
　　文若寒猛然从这梦中醒来，抬眼却看到了苏莫漪那急切的神色。
　　可看到自己醒了，她又恢复了那冷淡模样。
　　“我只是怕师尊冻死在院子里头，所以着急了些。”苏莫漪倒是嘴硬，她还真是怕文若寒冻坏了身子，明日便是会武了，若是大家听说师尊病倒了无法监考，定要笑话她。
　　又想起梦中苏灵那信誓旦旦的承诺，文若寒不由得暗暗一笑。
　　“你师尊命大，冻不死。”
　　今日她还懂顶嘴了？苏莫漪一愣，这剧本不太对。
　　文若寒起身，抖了抖身上的积雪，亦拍了拍苏莫漪头上的。
　　“倒是你，去练功到深夜，也不怕寒气伤了身子。”
　　自己的去处被文若寒拆穿，苏莫漪只是闷哼一声。
　　“若是会武没拿到好名次，给师尊丢脸，你可又得怪罪我。”
　　“我何曾怪罪过你。”这小狐狸可是睁眼说瞎话罢。
　　苏莫漪又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前世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那时我得了第五，你便念叨了一路，说这招应该这么解，那招应该这么躲，可不就是怪罪我么。”
　　文若寒听得这话，确实像是自己会说的。但她只是微微偏头，眼眸弯了弯。
　　“我不记得我说过这话了。”
　　“你！”
　　又忘了这人本就不安好心。
　　苏莫漪更是气恼，正想撇开她回房中，那双寒气正浓的手已牢牢扣住了她。
　　“漪儿，你又不信我了么？”那语气虽是冷的，但听出了丝丝幽怨。
　　她总是心软，受不得文若寒那清清冷冷的人说出这般挠人心口的话。
　　“可你就是这么说的。”苏莫漪没看她，她生怕看了，自己便忍不住原谅她了。
　　文若寒做不出别的表情，只能叹气。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如今我的心意，你还不了解么？”
　　自己怎么可能了解，她口口声声说的还是那些苍生大道，自己怎么会同她这般大方。
　　“我不了解。”苏莫漪转身，看向那双无甚温度的眸子，声音发颤，“我只想了解，你究竟喜不喜欢我，而不是听你讲那些大道理，哄人的大空话。”
　　“你口口声声说着你的心意，可你真的喜爱我吗？前世我不曾体会，如今我也不曾听你提起。”苏莫漪声音越发的颤抖，她反握住那只冰冷的素手，试图把那只手拿开，可身体竟受不住那寒气，止不住打了个寒战。
　　文若寒并未回答，她嘴角的血丝已渗了出来。
　　她没有理会苏莫漪的反抗，只是用另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
　　那双乌黑的眼眸自己已熟悉不过，她从来都见不得这双眼眸泛红落泪。
　　那双薄唇也是这般晶莹如水，可她死死咬住了下唇，连那唇上泛起了血丝也未曾在意。
　　冷如寒冰的指尖划过自己的眼尾，又落在自己的唇上，苏莫漪已失去了思考能力，她做梦也没想到，此刻那张清冷如雪的脸近在自己眼前。
　　她就这么看着那人贴近了自己的唇瓣，吻了下去。
　　可她此刻嘴里都是浓浓的鲜血，又甜又腥。哪还顾得上这么多，那舌根早已想撩拨那人千遍万遍，又如何再忍耐。
　　最后那人唇齿里的鲜血滴落了满地，纯白的雪染上了一层鲜红，诡异得有些瘆人。
　　或许也觉得这一幕过于恐怖了些，自己胸闷得再难喘上气。文若寒从那温热的舌中抽离开，往地上又吐了一大口鲜血，跌坐在那石椅上。
　　看着这一地的腥红，苏莫漪瞬间没了快感，连方才的情动也一同消失殆尽。她伏在那白衣仙子身侧，抬手轻轻抹去了她唇角的血迹。
　　“师尊，我想，或许下次我们得先备好些灵丹妙药，才能开始亲热。”
　　真是生怕文若寒失血过多，晕厥过去。
　　文若寒的手比方才还冷了些，脸上也没了血色。她轻咳两声，微微扯了扯嘴角。
　　“可你想知道我的心意，我便告诉你了。”
　　说罢，她抚了抚那小狐狸的脑袋，却见那乌黑眼眸又落下了两行清泪。
　　“我……是漪儿任性了。师尊，漪儿信你，你别再吐血了。”
　　说罢，文若寒又吐出一口鲜血。
　　苏莫漪无奈，只能一把扛起这虚弱的清瘦女子，把她放回了屋内的床榻上。
　　这样，她总归不会再吐血了吧。
　　可那鲜血还是染了一路。
　　这该怎么办才好啊……
　　作者有话说：
　　开亲，可怜的师尊再次连连吐血
　　小狐狸眨眨眼：真不是我逼师尊亲我的呢


第21章 会武(一)
　　苏莫漪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文若寒躺在床上，仍是吐了两大盆血，任她是仙躯，道法高深，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或许是想起了些什么，苏莫漪趁着夜深人静，急忙到丹药阁里偷了几颗回血疗伤的金丹。赶回院落时，床榻上那面无血色的白衣女子已经睡着了。
　　见文若寒不再吐血，苏莫漪终于松了一口气，捻手捻脚地拿起了那一盆腥臭的鲜血，捧出院落倒掉。
　　地上的雪已经慢慢化开，她只能拿了拖把，把一地的血清扫干净。
　　折腾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想起抽到的坎签，应该是辰时的第一场笔试。
　　苏莫漪不知道文若寒要监考的是哪一场，应该不会比她的时辰还晚。现下便只好准备吃食，等时辰到了唤她起来，换身干净的衣物再去会武现场。
　　昨夜那一吻，弄得二人身上都是浓浓的血腥味，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杀人去了。
　　苏莫漪又怨恨起文若寒那无情的昆仑功法，必须得催促她赶紧解开才是，而且这功法本就是苏灵自己所创，师尊既是她的转世，难不成还解不开么？
　　备好吃食，苏莫漪才发现天已经大亮了。定是自己分了神，没注意时间。得赶紧叫师尊起来。
　　床榻上，那白衣女子仍睡熟，胸前的白衣都是血迹，骇人得紧，苏莫漪已经备好了热水，得让她感觉起身换件干净的衣服。
　　“师尊，会武就要开始了。”
　　那人毫无反应。
　　苏莫漪探了探她的鼻息，活着的。
　　只能晃了晃她的身子。
　　“师尊，得起床了。”
　　文若寒微微睁了眼，身子依旧无力得紧。那眼皮困重，险些又要睡着。
　　“师尊，你可是考官！”苏莫漪快哭出声了，要是她因为师尊起不来而迟到，定又叫人笑话。
　　是啊，今日是会武第一日，自己不能迟到。
　　文若寒挣扎着起身，发现自己的一身白衣都是昨夜吐出的鲜血，看来是得换一件了。
　　苏莫漪给文若寒递上了一颗她昨夜偷来的金丹，又指了指那盆热水，便急忙出了门，草草吃了两口包子便赶去会场了。
　　她已经离迟到只剩几分钟了。
　　或许是担心文若寒又倒头睡下，她这一路都焦急万分，可到了那会武的现场，她便愣住了。
　　虽然前世已经历过一次，可今日再次到来，心潮迭起，仍是百感交集。
　　巨鼓敲响二十一下，穿着各色形式道袍的弟子欢呼雀跃着，已经把八个擂台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这届弟子里，有谁会是其中的佼佼者。
　　苏莫漪今日穿着的是蓝色的弟子服，束袖短打极为干练，当她跃上擂台时，周围的天玑峰弟子已经纷纷为她欢呼。
　　“我们的莫漪小师妹一定是最棒的！”
　　苏莫漪在众弟子心中就是最小的师妹，而她相貌出众，性格开朗活泼，早就和弟子们打成了一片，虽然大家碍着她师父是文若寒而不敢太过亲近她，但私下她都与众人交好，还时不时给他们开小灶。
　　那春风得意的年轻女孩挺直了腰杆，给台上监考的两位长老抱拳示意。
　　这才想起师尊也是要监考的，她到底起来了没有。
　　对手已经上了擂台，是天权峰的内门弟子李舒。
　　这位师兄前世是也是第一场就败在了自己手里，对付他，如今的自己绰绰有余。
　　“乾位究竟在那里。”文若寒看了看四周的人群，哪里都是黑压压的人，她如何分得清哪个擂台是哪个。
　　因她昨日穿着白衣被鲜血染了一身，当真不想再受这么一次罪。今日便换了一身墨绿色的广袖外袍，里身依旧是白衣黑裙，腰上系着三圈金丝带，带上挂着一块流光玉佩。
　　那白发仍是随意散落着，只是随意在脑后束了个发髻，插了根木头簪子固定着。
　　若是苏莫漪在，她定然会惊奇，师尊怎么会把这块玉佩又佩戴起来，这玉佩可是以前韦仙君赠与她的护身宝物，自从文若寒入了无相境，她便没再用过这玉佩。
　　这玉佩，前世时自己记得可清楚，在得道飞升那日，她把这玉佩给了那小狐狸。谁知这小狐狸就当着她的面，把这玉佩扔下了天玑峰。
　　那日自己摸过苏莫漪的尸身，的确没再见着这玉佩。
　　可自己又为何偏偏多了这个念想。
　　她将那流光玉佩捧在手里，仔细地打量了片刻，为何自己今日会想到这玉佩？万万不可被那狐狸瞧见，她今日只是有些怕自己死了。
　　喉中又泛出腥甜，虚弱地咳了两声，文若寒看到了她那不靠谱的大师兄邢盈宇在冲她招手。
　　似乎今日的比试，正是自己同他一起监考。他本人无弟子参赛，因此他也可以随意搭档考官，不受限制。
　　连跃上那监考位都觉得浑身要散架，邢盈宇看着她的眼神便仿佛她中了邪似的。
　　“你今天怎么不穿白的。”
　　文若寒冷冷地看着他，回道:“腻了。”
　　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血腥味。
　　“你这凶神恶煞的模样，是刚杀了人？”
　　文若寒连开口都费劲，自然不想理会他。
　　“是，昨夜睡不着，在山脚下杀了人。”
　　邢盈宇不再问了，这人若是杀人，那太阳从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正好，台上两位弟子已经到齐，分别是天玑峰的大弟子然秉，和天枢峰的柳凝。
　　然秉可是天玑峰目前最得意的弟子，他师承自家五师妹叶芷，修炼的是火灵根，手中长刀燃着熊熊烈火，颇有气势。
　　这些在文若寒眼中都是小把戏。不过她记得前世时，然秉可是拿下了第二。唯独败给了天枢峰的龙珏。
　　这两人都是麻烦人物，自己得认真研究一下他的招数。
　　另一边，苏莫漪赢得极为轻松，众人还没看到她长剑出鞘，李舒便已倒地不起了。
　　“小师妹太厉害了！”
　　苏莫漪得意一笑，跃下了擂台。众人围住了她，不停地了夸赞她好一会，待她应付累了，这些人才散去。
　　一会还有下一场的比试。不过苏莫漪今日的比试便结束了。
　　不知师尊此时在哪个擂台监考呢？
　　她在广场上寻了一圈，在乾台看到那白发身影时，微微有些惊讶。
　　怎么她今日不穿白的，改穿深色的了？
　　文若寒穿深色衣服确实少见，惹得苏莫漪不禁看得痴了，只见那苍白的美人微倦，斜倚在那椅背上，素白修长的手微微撑头，清冷无瑕的眼眸正认真看着那场中的比试。
　　苏莫漪见她看得认真，也看了那场中两眼。
　　原来是大师兄然秉，他那一杆长刀确实难以破解，但师尊这般认真的模样，许是在研究对策。
　　不过总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文若寒身上，于是苏莫漪也认真看了起来。
　　然秉的刀法是自己悟出的，看得出天玑峰丛云剑法的影子，但又有些不同。
　　与他对阵的柳凝实力并不高，但一直拼死咬牙接着然秉的汹涌刀意。然秉也手下留了情，他自然不会欺负与他境界相差太大的弟子。
　　文若寒和邢盈宇一直没有叫停，二人默契的看着那小弟子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直到一阵炎风刮起，烧焦了他半身衣物。柳凝被这般羞辱，已是气急，手中长剑已不成章法，再这样下去，他必会伤到自己。
　　只听得一声清脆的钟声响起，监考座上那困倦的清冷女子轻轻扣了扣身旁的铜钟。邢盈宇见她已敲了钟，便朗声道:“天玑峰，然秉胜。”
　　柳凝气急败坏的下了台，然秉给众人行礼后亦离去了。
　　苏莫漪仍在思索如何拆解他方才那一招挥砍，若是用碧渊刀法对阵如何？
　　“漪儿，还不回去休息么？”忽听得那冷然的声音附在耳边，才发现文若寒正坐在那高位微微低头俯看自己。
　　她嘴唇未动，显然是传音入耳。
　　苏莫漪担心她的身子，便从怀里掏出那瓶金丹，踮起脚递给了她。
　　“师尊你方才吃药了么？”
　　文若寒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这金丹瓶子，便知道肯定是这小狐狸偷的，当下便收入了怀中。
　　“师尊你身体……”
　　“现在已经好些了。”文若寒淡淡应道。虽然她仍是没什么力气，但总比昨夜连连吐血时恢复了不少。
　　苏莫漪总算也放心了些，她知道现下人多耳杂，邢盈宇还坐在那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师尊，自己还是少说两句。
　　“那师尊，我先回去了。”
　　见文若寒轻轻颔首，苏莫漪便回了院落休息。
　　邢盈宇在一旁连连啧声:“方才我就说你怎么老看别的台子去，原来是在看你的好徒儿。”
　　文若寒又冷冰冰的瞪了他一眼。
　　“你这身子骨不是向来好得很，可是谁伤了你？”
　　文若寒自然不想答他。
　　“我昨日杀人时伤到了。”
　　邢盈宇只好再次闭嘴，他必须得和管昔岸提这事，下次绝对不能让他和文若寒坐一块，不然他多半得冷死，亦或者气死。
　　苏莫漪不敢贪睡，若是她没记错，下一场她对阵的便是然秉师兄。
　　本次会武是车轮战，前四轮全胜的可以晋级前八，如此便可少战一轮。
　　前世时，因她败给了然秉，所以只进入了前十六名，最后只能止步第五。
　　然秉师兄的刀法气势汹涌，自己在台上时一定不可自乱阵脚。
　　她拿起文若寒予她的梅花仙剑，在后山又练了一会。觉得腹中空空时，才回了院子找些吃的填肚子。
　　地上的薄雪有些脚印，似乎师尊已经回来了。
　　她轻轻敲了敲文若寒的房门，那人淡淡地应了声进来。
　　如瀑的雪白长发散在床榻上，那穿着白衣黑裙的女子正斜倚着床头，捧着一本功法看得入迷。
　　见着来人，她冷眸微抬，并未做什么表情。
　　“今日然秉使的那招式与前世时一样，你且用流波剑法第二十式《潮生》，应该可以将他最后使的那一式破除。”
　　“为何不用碧渊刀法去破呢？”苏莫漪习惯性的给文若寒斟了茶，将茶盏递给了她。
　　文若寒微微一愣，接过那茶盏，仍是温的。抿了一口，她答道:“确实也是好主意，但以剑代刀，为师觉得你还是差了些火候。”
　　这话倒是不错，可苏莫漪还是想试试。
　　“若你想试试自然也可以，这胜负，为师已看得不是很重，你尽力了便好。”
　　听得她这么说，苏莫漪心里忽地一空，这人又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师尊，我还是想拿第一。”
　　“第一第二第十对于为师来说都说一样，你只需做好你自己便可。我心意如此，你已是知道了的。”
　　师尊的心意……脑子里又浮现出昨夜二人相吻的画面，那心头的灼热久久都未能散去。
　　“为师实在倦乏了，昨夜的事……”说至此，文若寒顿了顿，她冷眸微亮，认真地看着那小狐狸，“为师很高兴，也很喜欢。”
　　说罢，果不其然，那已无血色的唇角又溢出了血丝。
　　苏莫漪顿时一阵慌张，急忙帮她抹去了。
　　文若寒连连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再也无甚力气，只能躺下了。今日的师尊当真如个病美人般娇弱，那如羽的眉睫静静阖上时确实好看，可自己总不能让师尊一直这样啊。苏莫漪无奈，给她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她的房间。
　　作者有话说：
　　这就是考试前一天纵欲的后果
　　师尊：再也不敢了
　　小狐狸：求求师尊你收敛些吧
　　第二天，继续亲亲


第22章 会武(二)
　　第二日，苏莫漪早早起来了，有了昨日的教训，她第一件事便去敲师尊的门，那人醒了应声后她才去准备吃食。也幸好自家师尊总算是恢复了大半精力。把粥放在石桌上时，文若寒已经坐在石椅上看了一会书。她今日改穿了一身素黑外袍，里面仍是穿着那白衣黑裙，白发轻挽在脑后，显得有些庄重正式。
　　苏莫漪知道她并不是一直都非穿白衣不可，前世文若寒心情大好或是极差时，便会换些别的颜色来穿，她美其名曰换个心情。
　　这人的性格本就有些无常，莫看她平日像个冰块似的不苟言笑，私下那弯弯肠子自己可没少体会。
　　“师尊，今日你去哪个台子监考呢？”
　　昨日比试结束，苏莫漪抽到的是震台。她今早煮的是一锅清淡的莲子鸡肉粥，给文若寒也勺了小半碗，同她一起吃。
　　“似乎是兑台罢，我对这阵法八卦不甚了解，每次都得好找。”文若寒确实学不太会这八卦两仪四象，这些玩意相比之下，还是管昔岸这类人擅长得多，对她来说，只需钻研武学便足够了。
　　苏莫漪上早课时听了不少，可她也不擅长这事，听不太明白。不过基础的东西，她还是晓得的。
　　“兑卦应该在西边，师尊找最西那个台子便是了。”
　　文若寒不知想到了些什么，微微撑了撑颞额处。
　　“我为何就是学不会这些玩意呢。”
　　苏莫漪不由得一笑:“人各有所长，师尊你刀法厉害，修炼也厉害，不就行了，琢磨这些费脑。”
　　今天怎么轮到这小狐狸来讲大道理了，文若寒不禁叹了口气。感觉自己这个师尊当的，也是越来越不称职了。
　　小狐狸似乎信心十足，她依旧穿着昨日的蓝色短发束衣，这大冬天的，看着有些单薄了。
　　文若寒身上的黑色外袍与昨日的墨绿外袍一样，都是冬日的专门穿的大麾，她这两日虚弱，真是生怕自己一碰就死，一吹风就着凉了。
　　想着，她又去屋里抱了个暖炉，才和苏莫漪一同去殿前广场。
　　因二人所在方位不同，文若寒看着苏莫漪跃上那擂台后，自己也去了那兑台。
　　果然，今日自己对阵的正是然秉。或许是看到自己的对手后有些惊讶，然秉呆愣了好一刻才抱拳行礼。
　　苏莫漪已下定决心要拿下他，可不能再如同上一世时大意。
　　古朴的梅花仙剑出了鞘，苏莫漪左手捏了个剑诀，说道一声“请”。
　　“小师妹，我可不会手下留情。”然秉性子耿直，他同样在乎输赢，这一场比试，他不曾谦让。
　　苏莫漪也无须他谦让，待他那刀法起势一出，自己已提剑猛然攻去。
　　现下，用的是流波剑法。
　　她手中剑意凛然，毫无破绽。监考的两位长老都看出了她剑法的凌厉无情，证明教她剑法的，亦是个无情狠厉之人。
　　那莫名被冠以无情狠厉名头的白发仙子正抱着暖炉，困倦地坐在高位，半眯着那双细眸，似乎随时都会睡着。
　　她身旁坐着的正是天枢峰的徐意风。这人看起来已是中年相貌，穿着身灰白道袍，全程坐得笔直，不曾看她一眼。修为境界应在晖阳境后期，离无相境还差得远。
　　这人只是装作正经罢了。文若寒内心冷哼一声，听闻他可是修炼冰决的好手，若是自己没猜错，那时在山脚下伏击自己与苏莫漪的人，多半是他。
　　这天枢峰上下应该不会再有另一个敢和她无相境相斗的修士了。
　　不过自己此刻并不在意。文若寒依旧一脸虚弱不堪的模样，甚至虚咳了几声。
　　只怕徐意风都要怀疑那日与他交手时，有那般超过无相期实力的人是不是她了。
　　实际上这些只是为了掩盖她神识探出一事。不用想，她现在的神识自然是苏莫漪那。
　　苏莫漪出手急切，令然秉不禁有些惊讶，自己的刀法已是霸道至极，竟然不能抢在小师妹之前出手，这起势就弱了大半。
　　可他道行毕竟要比苏莫漪高深，加上这最基础的流波剑法，这天玑峰的弟子谁不了然于心，倒背如流，破解那更是绰绰有余。
　　心念一动，他一招回旋上挑，便接起自己独创的一招“劈山式”，往苏莫漪巅顶攻去。
　　只见小师妹悠然一笑，右手剑诀一画，使出的仍是流波剑法，身法却飘忽不定，那一招如何也打不到她。
　　这可是文若寒一边抚琴一边逼她练会的身法，如今不使出来，那可真是浪费这大好机会。
　　“师兄，该到你接招了。”
　　苏莫漪身形一转，低喝一声，竟双手握剑，凌空劈来。
　　正是碧渊刀法第一式《春风化雨》。
　　碧渊仙子写下这第一招时，定是她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这刀意悠然自得，如春风拂面，忽一吹，便化作绵绵细雨。
　　然秉没见过碧渊刀法，也没见过有人敢如此大胆，以剑代刀。
　　不过他也猜到了这招式是碧渊刀法，不然小师妹如何敢用这么古怪的方式赢下他。
　　然秉亦求胜心切，他燃起手中长刀，挥刀旋转，正是那最后一式《入焱》。
　　正中了苏莫漪下怀，她这春风化雨不过是勾引人的虚招，真正厉害的在后面呢。
　　只见她剑锋疾挥，灵气齐振，那擂台里霎时都是那灵气所化的剑风，与那燃得正盛的刀光混在一处。
　　无人看到苏莫漪是怎么赢的。
　　最后一式，正是碧渊刀法最凌厉的一式《碧海生辉》，数剑连出，加上苏莫漪的水系法诀，剑气化水，然秉刀上的烈焰就这么被熄灭了。
　　方才他似乎看到这少女在他刀上轻踏，又回身落了地。
　　如此轻灵多变的身法，自己今日亦是见识了。然秉长叹一声，已认定了胜负。他看着身前的蓝衣少女，手持长剑指在了他的胸前。
　　“天玑峰，苏莫漪胜。”
　　顿时擂台四周掌声雷动，众多天玑峰弟子早已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纷纷为小师妹叫好。
　　这次小师妹赢的可是大师兄啊。
　　“小师妹太厉害了！”
　　苏莫漪向来藏不住心思，她高兴地在原地蹦跳了好一会，险些忘了大师兄还满脸失落地站在那里。
　　前世失落的人可是自己，自己明白那滋味的。
　　她上前轻轻拍了拍大师兄的肩膀。
　　“大师兄不要气馁，你可是我们天玑峰的大师兄，大家都仰仗你呢。”
　　“那还不是输给你这个小师妹了。”然秉苦笑一声。
　　“我只是偷学了些师父的刀法，走运而已，师兄你肯定也不舍得欺负我，对吧。”苏莫漪言语中，是在给然秉台阶下。
　　的确，说出去然秉欺负小师妹，这事确实不太风光。
　　“多谢小师妹承让了。”然秉行了礼，不愿再多说，跃下擂台走了。
　　这些个修仙的人啊，都是心高气傲，就像那人一样，傲气十足。
　　苏莫漪这么想着，蹦跳着下了擂台去了。
　　得立即告诉师尊自己赢了。
　　却发现那白发黑衣的仙子已站在那里好一刻，孑然独立，清冷卓绝。
　　不知为何，方才胸口闷得厉害，喉中腥甜，已是泛出了血丝。
　　难道是因为自己方才看到那小狐狸对着别人好声好气的说话么。
　　“师尊，你可看到了？方才我最后用的那一招，可厉害了！”
　　文若寒只是淡淡点了点头，抚了抚她的脑袋。
　　那小狐狸乌黑的长发顺滑得紧，抚摸着，手感也相当不错。
　　似乎自己一直喜欢这般摸她，便如同摸那些带着毛发的小动物，取悦它们时，也是如此。
　　可她就是只小狐狸。
　　文若寒不知自己为何多想了，她淡淡道:“你这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过赢了，那证明你平时有功都是有成果的。今晚想吃些什么，为师帮你去问些好的食材来。”
　　这冷冰冰的人也会关心她想吃什么了？
　　“我想吃鱼。”狐狸总是爱吃鱼。苏莫漪自己清楚得很，但她就想吃鱼，就爱吃鱼。“要师尊后山寒潭养的那些，肉质甜美，好吃得很。”
　　“平日你也没少偷吃，如今那池子里只剩几条了，得留着。”文若寒叹了口气，那池子里还剩几条鱼她不是清楚得很么？
　　不过似乎这仙山上，还有一处寒潭水养了鱼，一会可以去问要一条来给这小狐狸。
　　“可是……”苏莫漪那乌黑的眸子暗了暗，她还想过把嘴瘾呢。
　　“一会为师想办法，你先回去罢，我还有一场比试要看。”说罢，文若寒便抱着那暖炉离去了。
　　倒是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她既然答应了自己，那说不定她还真的有法子。想着，苏莫漪便愉快地回院落休息了。如果没有变数，接下来的两场她都可以轻松得胜，这下终于好好睡一觉了。
　　如寒霜一般的黑衣女子回了那高位上，身旁的徐意风显然是对她这态度已经感到极致厌烦。
　　方才这边比试忽一结束，这人便立即跃下了座位，疾步往别处去了。这下一场比试已经准备开始，这人才匆匆赶回。再看她这无所谓的态度，她就没认真看过那场中比试一眼。
　　“文仙师。若是你身体抱恙，为何不与管仙君说明？”
　　“我身体并未抱恙。”文若寒只是淡淡答道，“冬日体寒，我这人就是如此怕冷，若是徐仙师看不惯，怕我身上的寒气染给你，那自然可以换个人，我更是乐意。”
　　徐意风双目一瞪，这人怎么如此说话！
　　“文仙师，既然如此，你何不回去取暖休息？”
　　表面上倒是关心，可谁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呢？证明他不装了么，挺好的。
　　“我回了，谁还能保证这场上弟子不敢有小动作呢。”
　　这话是在赤裸裸地讽刺他偷袭一事，徐意风已是气急，可大庭广众之下，他不能多言。
　　当下只能默念了几遍静心诀，不再看那女人。
　　跟她斗，还是嫩了些。文若寒心里暗笑一声，如今已经笃定，既然就是他暗算的自己，还想趁机伤她弟子，自己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不过这人可能也在想着对策，这报复一事，需得仔细考量才行。
　　作者有话说：
　　师尊：严重偏科本人是也
　　小狐狸：师尊吻技可以就行
　　……


第23章 偷鱼
　　苏莫漪可比文若寒本人清楚得多，这人骨子里刻满了小气二字，锱铢必报，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得罪过自己的人。
　　结束了监考，文若寒一身寒气凛然，脚步匆匆，回了自己的院落。
　　生气也是大忌，文若寒连连吐纳了几口浊气，才将胸中扰闷压回丹田之中。
　　苏莫漪仍在睡熟，不知她已经回来了。文若寒用神识探了探，这小狐狸睡得香甜，这几日也是累坏了她，便让她继续睡罢。
　　现下天还大亮，答应那小狐狸的事自己没忘，但总得天色暗些才能去“问”，不然雨仙君发现自己去干这事，肯定得把她教训一番。
　　文若寒闭目修炼至傍晚，夕阳已经落下，天玑峰上寒气渐深，下起了薄雪。
　　为了掩人耳目，她将那如雪的白发皆束在脑后，找了件带兜帽的短披风穿上，将那白发且遮严实了。
　　刚踏出房门，便看到那半睡半醒的小狐狸推门而出。边揉着眼边问:“师尊你要去哪？”
　　这还是第一次见着文若寒这么打扮，看上去是挺像去做坏事，但她这堂堂仙师，有什么坏事可做。
　　“为师去帮你把鱼问回来。”文若寒倒是实话实说了。
　　只是这个问字，听着多少有点心虚。
　　“我既然醒了，那一起去如何？”苏莫漪也想知道师尊还能去哪里找鱼，下回自己就不用麻烦她，想吃自己去拿便是。
　　文若寒愣了愣，这……若是被雨仙君发现的话，那可就变成师徒二人一起连带责罚了。
　　“去嘛去嘛。”那小狐狸已经缠了上来。
　　文若寒抿了抿唇，点头同意了。
　　苏莫漪对自家师尊的胆大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果然就是来做坏事的，这是赤裸裸的偷鱼！
　　二人蹲在禁林的入口处附近的草丛里，偷偷摸摸打量着巡逻的弟子，每到天黑前一刻，他们都会换班一次，现在正是进去的好机会。
　　禁林是许久以前仙山众派处罚弟子的地方，后来管昔岸重新理了仙规，再没有弟子可处罚了，雨清璇便划给了博夜神君在此种药。
　　听说她们二人在里面的寒潭养了不少的灵鱼，虽说都是炼丹的材料，但灵鱼肉质鲜美，偷几条来吃应该也无妨。
　　之前总是有弟子来禁林偷药材，雨清璇才在入口处设了卡，又在禁林四周下了结界，防止弟子来此偷药。
　　不过这些守门的弟子道行并不高，至少目前无人发现蹲在草丛里的师徒二人。
　　“师尊，你说我们该怎么进去。”苏莫漪玩心大起，果然跟着师尊来干坏事就是刺激。
　　文若寒已经带上了兜帽，思索片刻，她打算直接上前跟那些个弟子谈谈。
　　见这人打算起身，苏莫漪赶紧扯出了她。
　　这么直晃晃地出去，那不是打算等着被罚吗？
　　她狐狸眼一转，已是想到了一个好法子。
　　突然她身形一缩，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雪白狐狸，扑出了草丛。
　　那两个守门的弟子有些惊奇，怎么突然跑出了一只狐狸？
　　该不会是从禁林逃出来的吧，若是神君发现里面的狐狸不见了，定要罚人。二人商量了片刻，便去追那狐狸了。
　　身后，那戴着兜帽的黑衣女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禁林中。
　　她方才想到的也是这个主意，不过她开口要求苏莫漪这么做，不太好罢了。这小狐狸聪慧，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引开那二人。
　　禁林的入口幽深，转过几处树木盘根的狭隘，文若寒眼前出现了一块平整的草地。这里的确种着许多珍奇药材，她低头看了几眼，其中几味疗伤的草药非常珍贵，天上地下都只剩那寥寥几株，如今能在这药园子里长得这般好，也是一种善事。
　　文若寒对药材并没有太多兴趣，毕竟她本人对炼药一事也不擅长。
　　忽然听得身后草丛里一阵窸窣声，原来是那小狐狸已经钻进来了。
　　苏莫漪化了人形，脸上笑意正浓，脚步轻快地走到了文若寒身侧。
　　“师尊，这里好多药！”
　　九尾狐狸天生就对珍奇药材敏感，看到这一地的宝贝，那双狐狸眼都亮了起来。
　　“这是博夜神君的宝贝，我们还是别乱动的好。”
　　说得也是，小狐狸撇了撇嘴角，和文若寒一起往前走去。
　　禁林内暗藏了一方小天地，越往里走，寒雾渐浓，方才还可见云层天光，入到深处，那巨木便遮天蔽日，已不见一丝光亮。
　　文若寒早有准备，她从袖中取出一颗拇指大夜明珠，当做光源。
　　苏莫漪从未来过这里，一直在四处好奇张望，只见那丛林间有点点幽绿色微光，诡异而迷人。
　　“师尊，那些绿色的是什么？”
　　“是自古以来散落在此间的灵气。”似乎是想起了些什么，文若寒停下了脚步，“以前这禁林是专门责罚犯下大错的弟子，那时候整座仙山上也没几个人，但是弟子犯错可不少见，像你师尊我就被罚了几次。”
　　“还记得有两次是和墨瑶一起被罚的，我们二人就在这四处找乐子，结果被这些幽光吸走了大半灵力，差点就晕厥过去。所以别看这些灵气好看勾人，实际上都是以我们身上的灵力为食，按着六界旧时的说法，应该称之为魅。”
　　“原来还有这样的东西。”苏莫漪认真点头。
　　“那寒潭就在前面，你的灵力对于魅来说香甜得很，我们得赶紧往前。”
　　苏莫漪点点头，立即跟上前去。
　　走过了那片魅聚集的草地，入眼是一处小洞穴，洞里幽深潮湿，看起来应该就是那寒潭所在。
　　还未走近，苏莫漪就闻到了鱼的气息。
　　“师尊，博夜神君肯定养了一大堆的好鱼，鱼骨用来炼丹，我们吃鱼肉应该也不影响吧。”
　　文若寒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话恐怕得你和神君自己说。”
　　听得那小狐狸嬉笑一声，就跳到了池水边，里面的鱼个头都极大，挤满整个池水，看到来人也不畏惧，纷纷争抢着游了过来。
　　只见文若寒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捞鱼的渔网，还有一个大布袋。她当真是有备而来。
　　苏莫漪就这么看着那修长的美人优雅地捏着那渔网，把鱼一条条捞入袋中，是挺赏心悦目的，可这得捞到什么时候。
　　心念一动，她手中捏了个水灵诀，把那些鱼儿和水一起冲进了那布袋里。
　　水哗哗地流了一地，让拿着布袋的文若寒有些措手不及。不过袋子立即装满了。
　　苏莫漪看着那一整袋满满的鱼，又肥美又大只，口感一定非常好。狐狸开心得就想拿出一条来生啃，接着便被一只素手拍了拍脑袋。
　　“回去再吃。”文若寒想笑，但笑不出来。
　　可她脸色突然凝固了，急忙捏了个法诀，点在苏莫漪身上。
　　苏莫漪看着自己突然缩小，正想呜咽两声，还未来得及张嘴，又被文若寒一把抓住塞进了胸口。
　　伏在那人衣袍内，与那柔软之处隔了一层薄薄的衣物，满身都是那醉人的梅花香气，苏莫漪感觉自己就要幸福地晕倒了。真想趁机踩一踩那柔软之处。
　　突然间，一阵骇人的威压陡然而至。小狐狸不禁被吓了一跳，满脑子胡乱心思都吓没了，只是隔着那衣物往外看，什么也看不清。
　　疾风吹得那人一身黑袍散乱纷飞，唯独遮着面庞的兜帽一动不动。
　　“何人敢擅闯我仙家禁地？”
　　来人一身淡蓝衣袍，流光浅析，面容微冷，正是这仙山三位仙君之首，雨清璇雨仙君。
　　那蓝衣仙君看到那地上装满了灵鱼的布袋，不禁连连皱眉，怎么会有人打这一池子鱼的主意。这仙山上的小弟子们贪口福，也不可能知道这里养了一池子的鱼，更不敢擅自闯入这禁地，只是为了……偷鱼。
　　可这黑袍人已把相貌遮了个严实，唯独看见那双细薄红唇，与颇有些棱角的下颌。
　　她定是在兜帽上施了法诀，不然方才那威压怎么吹不动她的兜帽。
　　雨清璇越发好奇，这六界里，应该也没有这么无聊的人，会来做偷鱼这么无聊的事。既然这人修为不在她之下，不如试探试探她，看看她究竟是何人。
　　想着，她背后那古朴巨剑并没出鞘，只是连着剑鞘朝那黑袍人挥剑一砍。
　　文若寒见识过雨清璇的实力，她自然不会顶撞雨仙君。她得想个法子脱身。
　　回身一躲，当下她以指代刀，凝了三分灵力于指上，顿时寒风四起，卷起一地落叶。那落叶竟在半空化成幻剑模样，朝雨清璇攻去。
　　正是那日她使出的昆仑功法，以气化剑。
　　这法诀与仙家的御剑之术有三分相似，但雨清璇认得，这不是仙家的道法。
　　此刻那人双手皆捏了剑诀，凝为剑指一同指在身前，再看得那人玄色兜帽帽檐下，冷峻的面容轮廓，红唇轻抿。
　　雨清璇声音微颤，已是脱口而出。
　　“碧渊仙子？！”
　　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当时韦据熻已亲眼看着碧渊仙子羽化归去，时隔了千年，她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此间！
　　还只是为了偷鱼……
　　若说她是那碧渊刀的传人文若寒，她又怎么可能会碧渊仙子已经失传的功法？
　　这功法是碧渊仙子一人独创，从未教授予他人。连韦据熻也只是见她使过几次，而自己也只是恰好见过一次罢了。
　　可没想到，那黑袍人已趁着雨清璇失神之际，拎着那袋鱼御风而起，散开了一身天君修为，硬生生将那结界扯开了一个破口，乘风而去。
　　天君修为？雨清璇在那满天落叶之中站了许久，仍是无法回神。
　　这人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笑得要死，只是为了偷鱼
　　雨清璇（笑嘻嘻）:早说嘛，鱼而已，要多少我有多少，何必搞得这么大风波呢。
　　博夜:啊啊啊啊我的鱼啊！我要杀了你们师徒两
　　师尊（嚣张）：打得过我打得过我吗？
　　小狐狸(急忙拉住某人）：师尊，那可是博夜神君啊！


第24章 爱恨
　　韦据熻看到那神情急切，粗鲁推门闯入的蓝衣仙君，不禁叹了一口气。
　　“上次史云熙还记得敲门，你这连敲门也不敲了。”
　　雨清璇再次愣住:“史云熙来找过你了？”
　　不用想，定是和她今日来一个目的。
　　“你先问吧，我听听看你想问什么。”
　　他放下了手中古籍，拿起手边茶盏，沏了一杯新茶。
　　“方才有人闯入了禁林，就是为了……”雨清璇一顿，不知该不该说，“罢了。我试探了那人，那人竟使出了碧渊仙子的功法，以气化剑。”
　　韦据熻霎时神色怅然，他垂眸道:“你许是认错了罢。”
　　“你这般了解我，我必不可能认错。”雨清璇信誓旦旦，看起来如今是韦据熻不想承认这事。
　　“你那时可是亲眼看着碧渊仙子羽化归去的？”雨清璇直直问道。
　　韦据熻淡淡摇头:“不曾，可她当时把碧渊刀交给我后，便说要去寻死，可她去哪里羽化，她并未告诉我。”
　　“若她当真没死呢？”雨清璇提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
　　“不可能。”韦据熻应得果断，“师父她定然羽化了。”
　　“你又为何敢这般笃定，是因为文若寒？你觉得，她可能是碧渊仙子转世？”
　　韦据熻苦笑一声，缓缓开口道:“或许她当真就是师父转世。”
　　“许多事我早就忘了，可我时常记得，那时刚收她为徒的时候，除了那头发的颜色，一举一动，简直就和师父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时间久了，她才慢慢变得没这么像师父罢了。”可那傲气凛然的表情与剑意，哪怕自己换着法子教她，她也能将一套温温和和的流波剑法舞出凛然卓绝的境界。
　　“你真的不曾教过她碧渊仙子的功法？”雨清璇仍是在不舍追问。
　　韦据熻却是无奈，看了她一眼。
　　“我自己都不会，又如何教她。凭空捏造么？”他怕雨清璇仍是追问，只能补充道，“且师父提过，她这功法除了她自己，无人能学会。因为她说，她这一世，爱恨纠葛太多，已犯下太多过错，所以她的功法不可传授他人，恐重蹈覆辙。”
　　这功法竟还有关爱恨？可不是说碧渊仙子爱恨自由，洒脱随心么，她怎么还这般在意这爱恨之事。
　　“我知道你肯定又想问了。师父早就给了你答案，她说就是因为在乎爱恨，有情有义，所以才能共情这天下苍生。”
　　“碧渊仙子倒是未卜先知了。”雨清璇不由得暗暗叹气。
　　“所以若寒她，学不会这功法。若是强行学了，也定会失去七情六欲，只要稍稍动情，便会遭到反噬。”
　　“为何？”
　　“因为她仍是没看清心中爱恨。”韦据熻手中茶盏已空，他已倦了，不想再添新茶。
　　“你若又想问我如何知道这事，我只能回答无可奉告。”
　　“旧时你倒不会如此应我。”雨清璇不禁皱了皱眉。彼时韦据熻待她便如亲妹妹一般疼爱，现在还给她下逐客令了。
　　“这些事情，是天意难违，你不需要了解，懂得太多，越是容易遭到天道反噬。”
　　雨清璇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但心中仍是不爽快。那神秘人的身份越发不解就算了，这人还给自己徒增了这么多谜题。
　　不过，史云熙来找过他的事，他似乎并未提起，或许心中疑惑，还可以换个法子解开。
　　说起来，雨清璇在院落门口站定了一刻，她似乎在落地前，看到那黑衣人把一只白色的……狐狸放进了怀中。
　　而那门口的两个弟子也说看到过一只白色的狐狸。
　　这仙山上，去哪里偷狐狸？
　　除了苏莫漪这只九尾天狐。
　　乘风而去的洒脱仙子不知道天玑峰上有二人已经议论她许久。站在碧渊刀上，她将那小狐狸从怀里掏了出来，没想到已经软瘫成了一团毛球，看来是已经睡熟过去。修长指尖轻轻揉了揉那狐狸胸部的柔软长毛，隐隐约约看到了白毛中生了些红色。这小狐狸竟是只杂毛狐狸。
　　也对，苏漪君是一身火红，而莫芊离又是一身俱白，想来这小狐狸应该也是红白相间才是。
　　又拨弄了那狐狸一会，也不知她为何睡得这般香甜，一直不醒。文若寒只得把那狐狸又放回了怀中。
　　落在后山的寒潭边，文若寒把那一整袋鱼都倒进了池子里。这下那小狐狸应该不会再闹了。
　　不过今天的晚餐还没吃，苏莫漪一会饿了该怎么办。
　　万万不可为难自己下厨。
　　想着，那怀里的狐狸终于动了动，原来是醒了。
　　将那狐狸放在地上，指诀轻点，便化作了人形。
　　刚睡醒的苏莫漪本没察觉到什么不妥，但看到文若寒那恢复成正常大小的冷眉星目，才惊觉大事不好。
　　她一脸惊恐道:“师尊你怎么会这法诀的？！”
　　“梦里学的。”文若寒胸口一闷，只能皱了皱眉。
　　她在梦里还学了不少对付狐狸的法子。大概都是苏灵发明出来的玩意，她可真是够爱这些狐狸的。
　　“梦里？是苏灵仙尊的记忆么？”
　　“应该是罢。”文若寒微微点头。
　　可苏莫漪不喜欢被人突然变成狐狸的感觉，哪怕是师尊也不行，这感觉就像是自己的要害被她拿捏住了。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苏莫漪直说道，“被人突然变成狐狸，怪怪的。”
　　文若寒向来也不喜欢为难她，若是自己真想随意控制她，那先前在入口时自己便施展那法诀了。
　　“为师自然不会随意用这法诀，只是方才情况急迫，迫不得已才用上了。”
　　是了，刚才那人好像正是雨仙君，“为何雨仙君会发现我们在禁林？”
　　“许是因为你用了那水灵诀，灵气波动，被她察觉了。”
　　“那下次我们还是慢慢捞吧。”
　　接着又被那人拍了拍脑袋。
　　“还下次呢，方才雨仙君都对着我直呼碧渊仙子了，若是再让她见着我一次，我师尊肯定不会放过我。”
　　苏莫漪闷哼一声，心中却是暗笑，这人还想得起她也有一个师尊呢。转念一想，却又疑惑道:“可娘亲不是说，那功法是苏灵仙尊自己创的，怎么又变成碧渊仙子的功法了。”
　　文若寒长叹一声，这小狐狸还是单纯了些。
　　“这证明。从头到尾，苏灵仙尊和碧渊仙子就是同一个人。”
　　这同一个人也就是指——她自己。
　　文若寒心中的疑惑不比雨清璇的少。她之前一直认为苏碧渊应该是苏灵的转世，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最近的梦境里，苏灵一直在给她暗示，苏灵有想要守护毕生的东西，所以她不会死。
　　也不能死。
　　所以苏碧渊必然不是她的转世，而自己呢？如果苏碧渊也没有死，那自己童年的记忆难道都是虚假的吗？
　　夜凉如水，明月高悬。那小狐狸在院子架了一个简易的烧烤架，挑了一条看起来十分肥美的灵鱼，正在那里蹲坐，认真烤着。
　　她又想起那日的梦，梦里这小狐狸说，蝴蝶有红的，紫的，都很漂亮。
　　“这狐狸也有白的，红的，可你为何偏偏喜欢那只又白又红的。”
　　忽然脑海里闯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文若寒微微一惊，却察觉不到给自己传音的人。
　　先前风落舒传音给自己时，多少还会残留些灵力，但这句话……是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
　　很熟悉，却想不起是何人所说了。
　　又白又红的狐狸……
　　文若寒偏头，看向那坐在火旁的俏丽女孩，一双乌黑的晶莹眼眸纯洁无瑕，是她心中唯一觉得，这世界上最让她难以忘怀的美丽事物。
　　或许苏灵想毕生守护的，也是这样的一双眼眸，从未沾染过世间任何污秽，如同清池般纯净。
　　可她为何要写下这样的绝情功法，难道说她的本意，被前世的自己曲解了？
　　“师尊，你先尝尝。”那小狐狸已用刀子割下了一块鱼肉，用手捧着，递到了自己嘴边。
　　文若寒并未伸手去接，只是顺着轻抿了一口。那双冰凉的唇似乎贴到了小狐狸的手心。
　　“味道不错。”
　　那小狐狸竟莫名的脸红了。只是她什么也没说，又回到那烤架旁，神色慌张地暼了自己两眼，抓起那鱼大口吃了起来。
　　毫无形象。
　　让自己这么看着她吃也是无趣，文若寒轻叹了一声，变化出自己的古琴，指尖略过，起手弹了一首《婵娟》。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念着，她手里又化出一瓶琼浆，仰头一饮而尽。
　　“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恍然抬首，那漆黑如珠的眼眸已近在眼前，正痴痴地看着自己，一动也不动。
　　小狐狸应是想到了什么，脸颊通红。忽地又伸出舌头，舔舐了一圈自己的唇周。
　　竟有一丝青涩中的妩媚。
　　“师尊，你念得一点也不好听。”
　　那小狐狸也不知怎么了，声音有些哑然，连眸子也蒙上了丝丝雾气。
　　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应答，双唇已被她用那灵巧的小舌死死封住。
　　原来这小狐狸已经是情动难耐，她伸手揽住了那人的脖颈，唇上用了好大的力气，将那清冷仙子逼得往后直倒。
　　可她没有顺势退下，只是揽住了那小狐狸的腰身，死死抓住了那腰后的衣带。而小狐狸的衣领也早已落至肩膀，那一根分明的锁骨就在那里。仙子将双唇附了上去，吮吸着那一窝凹陷处的甜美。嘴角的鲜血早就染了两人一身，可谁也没有在意，就连身下的古琴也被她毫不留情地踢到一旁。
　　二人在那石桌旁交缠来回，白发仙子的一身衣袍皆被解得散落四处，只剩单薄的素白里衣，染满了猩红血迹。
　　苏莫漪闻着那血腥味，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不该去挑逗她，可是自己真的能控制住吗？
　　兽妖自古多情，更何况她情窦初开。
　　对上向来清冷仙子的失神眼眸，仿佛自己是将她拉入尘世的罪恶之人。可是心里却无比欢喜，只想再次朝她口中汲取而去，哪怕她喉中都是浓浓的鲜血，自己也愿意与她这般一直交缠。
　　她忽然发现，师尊那棕色眼眸却是越来越淡，如今已是变成淡淡的茶色。
　　却更见她眼中的深情。
　　“漪儿，你喜欢为师这般么？”她听得那人含着口中鲜血，低声问道。
　　从未听过她声音中有如此的低沉灼热，好似在这冬夜中燃烧了业火，心头被灼烧至滚烫。
　　“喜欢。”唇下的间隙很小，小狐狸仍在专心地勾勒着自己脖颈的每一处香盈，那修长的颈锁曲线如何能让她分心。
　　灵巧的小舌又转到了冷然仙子的锁骨之上，方才她也是这般吮吸自己的，舌尖在颈窝处细细打转着，听得那人的呼吸已愈发灼热紊乱。
　　又是一口鲜血从她唇角溢出。
　　修了无情的仙子只能把淤血咳出，却又一口咬住了那小狐狸耳后的嫩肉。
　　苏莫漪吃痛，呜咽了一声。
　　“你这小狐狸，再折腾下去，为师就要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本来前日的血就没补回，今日又失了这么多血。且失血只是小事，因她现下动情太过，全身静脉都在被那灵气灼烧，若是小狐狸再不停下，她当真要经脉寸断而死了。
　　“师尊……”
　　谁知这小狐狸突然哽咽了，这次她死死揽住了这苍白虚弱的清瘦女子，没有再折腾她，也没有再动情。
　　“师尊，我克制不住自己，如何是好。”
　　“我也生怕你死了。”
　　可文若寒只是淡淡道:“我死不了。”
　　她的确死不了。
　　只怕苏灵的功法会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罢了。
　　倒是对不住这深情的小狐狸了。
　　暗自苦笑一声，文若寒仰头看向那苍穹明月，月光纯白圣明，照耀万物。
　　可月亮终有阴晴月缺，今日圆满，明日便会缺损，人生亦如此，不可能有什么事是十全十美的。
　　如今的自己便能深深体会，这重生一次的代价……便是一一领悟自己之前最不屑的，爱恨情深。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师尊：再见了明天的太阳


第25章 会武 下（一）
　　苏莫漪这次学乖了，她赶紧给师尊服了一整瓶丹药后，才开始打扫。
　　又是和前日一样，费了大功夫把文若寒从床上弄起来，然后吃早饭，和她一起前去广场。
　　依旧穿着一身黑的白发仙子今日便是抱着暖炉也没了血色，双手发寒，幸好昨夜那一瓶丹药，她才能勉强跃上那监考位上。
　　好巧不巧，今日和她一起的考官，竟是那一身黄衣的标准美人，管昔岸。
　　“咦，为何是你？”这次是文若寒先开了口。
　　“你又为何穿着黑色，而且我听说，你已经有三日未着白衣了。”管昔岸看着她这副病殃殃的模样，真不难想到些什么不好的事。
　　文若寒皱起了眉:“我爱穿什么，与你们有干系么？”
　　这姑奶奶讲的当真是令人难以接话，管昔岸无奈道“没干系，好吧，是我们多想了。”
　　“不过我的确听说你这几日身体虚弱，正好我这里还有些丹药，一起给你了。”
　　说着，管昔岸拿出一瓶丹药，递给了文若寒。
　　这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文若寒接过，即打开服了一颗。
　　可她看着管昔岸神色复杂，又不知她是何意。
　　管昔岸心中暗暗叹气，看来这位姑奶奶是真的伤了身子。至于伤她的人……料想多半就是她那只小狐狸罢。
　　给了那丹药后，二人并未多谈。
　　今日苏莫漪的确轻松取胜，又如同上一世，第二日她也轻松胜了。
　　第三日并无比试，因她连胜四场，直接晋级前八名。
　　第四日，文若寒连连服了几日丹药，身子可算是缓过来大半了。也不知管昔岸给她的是什么仙丹，总感觉吃了便有了力气，但那药效一过，便又乏力了。
　　或许是管昔岸真看不下去这人病殃殃的模样了，且已经进行到前八名的比试，同时进行的比试已经少了一半。她便没让文若寒继续监考。
　　前世苏莫漪并未直接晋级，因此这次师徒二人都不知要对阵的是谁，不过既然已经到了前八，对手的实力不可小觑。
　　那白发仙子已换回了一身素白衣袍，今日仍是下着雪，寒气正浓，她便披了件玄色毛裘披风，捧着个暖炉和苏莫漪一起去广场。
　　擂台旁已围了不少人，见着那冷冰冰的白发美人和小师妹缓缓走来，大家纷纷让开了一条道。
　　在苏莫漪上台前，文若寒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放轻松。
　　“这结界于我来说并无甚用处，一会我可传音给你，指点你一二。”文若寒嘴唇并没开合，她只是给苏莫漪传音入耳。
　　本来擂台上那结界设了就是预防台下人给台上人传音指点，但如今文若寒已是天君修为，这小小结界能耐她何。
　　可这不是作弊么？师尊这胆子，也太大了罢。
　　“苏莫漪，该上来了。”监考位上傅如宣提醒道。他捧着手中折扇，打量着有些稀奇古怪的师姐。
　　听大师兄说，她这几日的确非常不对劲。
　　坐在傅如宣身旁的，是那日和自己起了口角纷争的徐意风。
　　而对面跃上擂台的弟子……竟然是那日想暗算苏莫漪的天枢峰冰系弟子，柳原。
　　他看起来脸色惨白，双目无神，连站着都非常吃力。
　　徐意风和柳原不是师徒么，管昔岸怎么会如此安排？
　　可当文若寒看到擂台对面同她四目相对的中年男子时，她便明白了。原来柳原是徐意风的师侄，他的师父是天枢峰首徒邱适。
　　邱适眼中似带着丝丝恨意，可那恨意仍未被察觉，他便收敛了。
　　文若寒瞧得分明，她心里冷哼一声，看来那日被暗算，离不开这师徒三人算计罢。
　　擂台上，苏莫漪看到柳原这般模样，心下一紧，他这样与自己对战，若是自己不小心伤了他性命该怎么办。
　　“柳师侄这样……可以一战么？”连傅如宣都看不下去了，开口询问道。
　　柳原只是咬牙点了点头。随后佩剑出鞘，已是捏了剑诀，蓄势待发。
　　苏莫漪亦抱拳说道:“多有得罪。”
　　说罢，手中梅花仙剑一横，正是流波剑法的起势。
　　许是不敢用全力，苏莫漪手中剑意都收敛了三分，顿时，那流波剑法只剩了形，无神。而柳原也似强弓之末，竟连灵力也不使，竟专心和苏莫漪一来一回，喂起了招。
　　文若寒眉头一皱，这小子不可能就这样的实力。再看得邱适神色自若，柳原莫不是故意的，只为套出苏莫漪所使招式，以便，知己知彼。
　　“漪儿，莫上当了，他只是给你故意喂招，想看清你所使剑意招数。”
　　苏莫漪收到传音，神色却是一顿，若她真的出手，伤到柳原又如何是好。
　　她对这个一面之缘的小弟子并没有什么恶意，不可能这般欺负他。
　　苏莫漪仍是没有用上那三分剑意，文若寒眉头已紧锁，再这么耗下去，对手便要看穿苏莫漪的实力了。
　　虽说自己还留了一手，但流波剑法确实是最实用，也是最适合苏莫漪现下用的剑法。
　　“速战速决，不可再拖。起手山河剑法，第一式《日月同辉》。”
　　山河剑法？！苏莫漪猛然一惊，师尊怎知她会这天璇派的剑法？
　　这天璇派的剑法自然就是雨清璇所修的剑法，她在旧时天璇派苍峰神尊所留剑招的基础上改良，拟了一本山河剑法。
　　前世时，韦据熻偷偷将这本剑法赠予了她，她本以为文若寒不知道这事。
　　“莫分神，那小子不会死的。”文若寒已是有丝丝不耐烦，怎么对阵这天枢峰小子就这般心慈手软，前几日与然秉对战时，又不曾这般犹犹豫豫。
　　苏莫漪知道文若寒的眼光不会错，却仍有些于心不忍。
　　她长剑一挽，换做了山河剑法的起势，剑意一时凛然，如同江河大川一般宏伟不可撼动。
　　柳原没料到她突然换了剑意，手下仍是喂招的剑法，被这灵力一震，口中闷哼一声，不禁后退了几步。
　　文若寒看到徐意风和邱适同时变了脸色，便知自己的想法是对的。
　　“接《山平海阔》，一招拿下他。”
　　苏莫漪也不愿再这般折磨他，师尊指点得没错，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免得，夜长梦多。
　　那剑势方起，双脚却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动弹不得。
　　低头一看，地上突然横生了许多冰晶锁链，将她双脚牢牢锁住。
　　再看柳原，他双目依旧没有焦点，只是木然地抹了抹嘴角鲜血，左手又是一记冰决，场中顿时一片寒风冷雨，教人如何也躲避不了。
　　文若寒心中大惊，苏莫漪的水灵诀在柳原面前完全没有用，当下她如何能脱身。
　　那擂台内的冰晶已经越结越多，数道锋利的小冰晶已经划破了苏莫漪的脸颊，鲜血滴落了几滴。
　　她只能用手中长剑挡下那些冰晶，然而于事无补。
　　脚下的冰已经顺着她的腿爬了上来，再不脱身，她可真早被冻成个冰块了。
　　“漪儿，散开妖气……化妖身。”
　　文若寒语气已经生硬，听得出这是她给的最下策。
　　不断袭来的冰晶让她满面生疼，苏莫漪也知道自己无路可选。
　　她轻呵一声，九只雪白狐尾在冰雪之中绽开。其中二尾尾尖已变成了血红色，此刻连她的狐狸双耳也出现在脑袋上，那狐狸耳朵也是血红色的。
　　那本是九尾天狐的青涩少女手挽剑花，站在擂台中央，一身衣袍已被划得破碎，白皙脸上，手臂都已满是伤痕，无比刺眼。
　　她乌黑的双眸一睁，霎时，妖力四散，荡开了那密布的寒冰冷雨，连结界也被重重一击，发出了一声极大的响声。
　　柳原自然遭不住这一击，重重摔在了擂台之上，已晕厥过去。
　　“九尾天狐？！”
　　擂台下，人群已经被这一幕沸腾。
　　“怎么可能！小师妹竟然是妖族？！”
　　“妖仙之战方结束，我等怎容妖族来仙山拜师学艺！”
　　疑惑，愤怒的声音纷乱，文若寒一一听得真切，胸中一闷，只得将嘴中腥甜咽了下去。
　　徐意风已猛然站起，落在柳原身旁，怒目直视眼前张开狐狸尾巴的无措少女。
　　“三十年前，妖族进犯我仙界，害我仙界弟子殒命无数，如今她们还有脸，让一只九尾妖狐来我仙山拜师学艺？”
　　他说话的间隙，那披着玄色披风的白发仙子双目如冰，已踏上了那擂台，微微张手，将那小狐狸护在了身后。
　　文若寒暗暗给那小狐狸施了法诀，让她收回了那过于醒目的九条尾巴。
　　苏莫漪咬紧了下唇，低声轻喃:“师尊……”
　　她并未答话，只是将苏莫漪衣袍下的手紧紧抓住了，放在自己的大麾下。
　　或许是再次找到了出气口，徐意风又对着那冷然女人质问道:“文仙师包庇这妖族，看起来可不像是不知她身份的样子。”
　　“当时墨瑶师姐身死阵中，正是被妖界妖族所害，这件事，文仙师应该不会忘记罢。”
　　这名字……他当真不该提起。只听得那寒气逼人的仙子开口低喝道:“墨瑶岂是你可以称作师姐的？！”
　　她有意散开无相境的灵力威压，低喝一声，险些让徐意风脚步不稳，后退了数步。
　　徐意风已气急败坏，他横眉怒目道:“你这是与天道作对！庇护妖族，是为天道不容。”
　　“呵。”却听得文若寒冷笑一声。她已经拉住了苏莫漪那发颤的手，转身欲走。
　　“向来容不下妖族的，只有世间自以为是的狭窄之人，天道从不误苍生，唯有苍生自误而不自知。”
　　看着清冷无情的女子拉着那狐狸离去，徐意风喉中一甜，竟是咳出了一口鲜血。
　　在一旁看了许久的邱适冷笑了一声，他用法诀拖起了不省人事的柳原，转身离去。
　　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徐意风知道自己又坏了师兄好事，只得默默跟了上去。
　　而一直仍在那高位的傅如宣却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师尊：日常嚣张
　　小狐狸：嘤嘤嘤师尊好帅


第26章 会武 下（二）
　　“你说，若寒讲了那句天道不误苍生？”韦据熻看着前来禀报的傅如宣，又反问了一次。
　　“弟子所言属实。”
　　今日苏莫漪显了妖身，引发广场骚乱后，管昔岸已经去处理了，可他们并不知道其中细节，傅如宣心中有惑，故而来请教韦据熻，也顺带一同说说当时发生的事。
　　韦据熻垂眸长叹，当年师父也是这么同他说的，如今师父已经转世，拜他为师，他却不曾报答于她，终究是问心有愧。
　　“师尊为何一直不告知我们，苏莫漪是妖王之女，还让师姐收她为徒？”
　　“告诉了又如何？今日这场骚乱可不就是后果。”韦据熻寒声反问，“当初雨清璇既然同意收下她为徒，我便好事做好底，可这事终究要被众人知晓。”
　　这也是那日为何众人商讨之后，希望文若寒同意不让苏莫漪参加会武一事的原因。
　　但文若寒执意让苏莫漪参加会武，自己不可能去强迫她。
　　毕竟自己仍有愧疚。
　　傅如宣知道自己已惹师尊动了怒，当下也不敢再多问，便告辞离去了。
　　他其实真正想问的是，师姐为何会如此袒护那九尾狐狸，如徐意风所说，当年墨瑶仙子死于战乱中，而师姐与墨瑶这般要好，连徐意风唤一声墨瑶师姐都这般动怒，她怎么可能会不恨妖族。
　　可偏偏，今日在擂台上，苏莫漪被万夫所指时，她却将那狐狸死死地护在身后。她何曾这般护过谁，除了那时，她与墨瑶刚来到仙山，那向来爱惹事的墨瑶不慎招惹了几个大弟子，她也这样，不顾一切地将墨瑶护在了身后，那时候她们还只是十几岁的孩子。
　　傅如宣记得，是因为那时候他也才十二岁，这事就是他和墨瑶一起惹出来的，可是文若寒眼里只有墨瑶一个人，如今也是一样，她的眼里，看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她的徒儿，苏莫漪。
　　曾经自己也隐约想过，会不会是因为文若寒这么多年，只喜欢过墨瑶师姐一人，那现在呢，她难道已经喜欢上那只小狐狸了么？
　　那清冷的小院落中，白衣仙子正半蹲在地上，神情专注，帮那坐在石椅上的小狐狸仔细认真地上着药。
　　白皙修长指尖沾着冰凉的膏药，轻抹在脸颊的伤口上时，苏莫漪仍是不禁打了寒颤。
　　茶色的眼眸不见一丝分神，文若寒怕是自己太用力了些，便柔声问道：“还疼么？”
　　“不疼了。”苏莫漪垂着眸，不敢看她。刚才自己被她护在身后的那瞬，总感觉心里有股暖流涌上，仿佛在她身后，便什么也不怕了。
　　自己前世时做梦也不敢想会有这么一刻。
　　“方才那老头子说得没错。我若是没有重生一世，我自然与他说的一个想法，但今夕已不是往昔，你不必在意他们所说。”
　　师尊的声音向来清冷，可她说着这些话语时，却是那么有人情味。自己最心动的时刻也不过为此。
　　“可那一战，终究是妖界不义在先。”
　　苏莫漪当真厌倦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了，可自己为何偏偏就生在这战事之中，苦恼。
　　“这不义的后果，苏漪君已经承担了，你又为何要将烦恼这些揽在自己身上呢？”
　　那指尖又轻轻划过了自己的脸颊，惹得小狐狸又抖了抖。
　　“多好看的一张脸，被那小子伤成这样，我定要教他好看。”
　　文若寒用那清冷淡然的语气说出这般话来，又是惹得苏莫漪一阵心慌，急急拉住了她的广袖。
　　“师尊你可别真犯了杀孽。”
　　可文若寒却偏了偏头，若她能笑，她此刻应该是会笑的。
　　“我犯的杀孽也不少，再徒增一条也无所谓。”
　　苏莫漪睁大了自己狐狸眼睛，惊讶万分：“师尊你还杀过不少人？！”
　　“也许吧，当年苏碧渊说要卫道苍生，手下犯的杀孽可不少，这我倒是晓得的。”
　　这位行侠九州的碧渊仙子，嫉恶如仇，还真杀过不少穷凶极恶之徒。那碧渊刀上也早就沾满了鲜血，只是这么多年，在韦据熻手里不曾出过鞘罢了。
　　“可，柳原他也不是什么坏人。”苏莫漪真是生怕文若寒说去杀人，便真的杀人去了。
　　“哦？”文若寒指尖又在她脸颊轻轻划过，惹得那双圆鼓鼓的脸蛋红了不少，“你又敢笃定他不是坏人了？”
　　这小狐狸就爱帮别人说话，哪怕她已经被千夫所指，还觉得那些人都是好人呢。
　　“他不曾想伤我性命。”苏莫漪说得心虚，她也不知该说服文若寒好。
　　文若寒只是想逗逗她，想着，便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道：“好了，我又不是什么恶徒，不会真的去害人性命，你放心罢。”
　　她是小气了些，但还不至于要为此专门去杀人，这只会脏了她的手。
　　“明日的比试只怕比今日的凶险，你可莫要再伤着这美丽的脸蛋了，若是丑了，我可保不准还继续喜爱你。”
　　文若寒这不甚悲喜的语气当真是可恶，自己完全不知她是开玩笑，或是说着真心话。
　　不过看到她唇角又泛起了血丝，她说的应该只是玩笑。
　　“师尊，你还是先注意你自己的身体比较好。”苏莫漪忍不住幽幽说道。
　　文若寒不回话，似乎听得她闷哼一声，便甩袖走开了。
　　偷笑了几声，苏莫漪伸了个懒腰，去后山抓鱼吃去了。
　　这一日与前些日子不同的是，苏莫漪与文若寒一同到了那广场上时，众弟子皆对她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为何文师叔在知道小师妹身份后，仍能待她如常？”
　　“或许那妖界作乱时，小师妹并未出生，我们又怎么能将那旧事责怪到小师妹身上。”
　　“妖界作乱的是当时的妖王，如今妖界易主，幽兰帝君也责罚了她，我们是否应该放下这前事了。”
　　“当初我师兄死于护阵，你们倒是将这些话同他说去。”
　　人群中的议论苏莫漪听了一些，她一直低着头，闷不吭声。
　　身旁的白发仙子今日只是穿着素白颜色，并未披了些别的，只是她发尾上那条红色发条格外亮眼，在她停下脚步时，盈盈落在了她脚边。
　　“这些小仙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文若寒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
　　仙妖之间本就不应为这事而产生如此大的隔阂，旧时妖修修道并不是少见的事，那时余下两座仙山归了仙界，仙妖二界来往密切，哪见得这些修道的小仙人对妖族有何抗拒。
　　甚至还流行起与妖兽签下契约之事。可惜如今那些大能不是飞升，便是去了那仙山快活，又或是在人世做着逍遥散仙了。
　　只留下自己这些个困了心性的人在此。
　　三十年前，那一战后，妖族才彻底被仙界众人所厌恶。
　　可三位仙君从来未曾提过要排斥妖族一事，皆是这些小道们自发行此事罢了。
　　众人之口，甚于防川啊。
　　比试即将开始，钟声连敲三下，众人已经聚集到台前。
　　今日只有两场比试了，也就是最后四名弟子角逐最后四个名次。不论最后结局如何，这四名弟子皆可参加一年后的秘境之行。
　　说到这秘境，因上一世时苏莫漪无缘际会，二人便没有过多关注这秘境一事。不过倒是记得天枢峰在这次秘境后便得了件宝物，从此扬眉吐气，妄想之后便有弟子得以飞升。
　　文若寒已经摸透，前世必然发生的事，今生也会发生。只是前世那事发生之时，自己不曾参与，如今自己皆参与进来，才会新的不定因素。
　　接着她又环顾了一会，其他进入前四名的弟子同前世一样，仍是天玑峰首席然秉，天枢峰首席龙珏，与玉衡峰的首席朗玉仙子。
　　那今日与苏莫漪对战的会是……
　　“玉衡峰朗玉，请小师妹赐教。”
　　二人已在台上对面站好。玉衡峰的朗玉，也是个超脱凡尘的大美人，她今日一袭束腰黄裳，手中一把玄铁长剑负在身后，飘然潇洒。
　　苏莫漪有时候不禁这么想，要是当时雨仙君带她去玉衡峰，她得多开心。
　　玉衡峰全是女弟子，里面的女弟子个个都长得这么好看，天天看着美女，也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师尊可比她们美多了。就是这天玑峰的弟子嘛，每个人脾气都有那么点古怪之处，可能和掌门也有很大的关系。
　　“玉衡峰朗玉，应该是个用风诀的好手，这可正中我下怀了。你且先用流波剑法试探，需要改招，我再指点与你。”
　　文若寒已经传音入耳。当下自己也不再分神，手中仙剑轻挽，横在胸前，仍是最熟悉的起势。
　　“师姐，请！”
　　说罢，苏莫漪剑意凛然，立即三招齐出，带着灵力向那黄裳女子的中路攻去。
　　玉衡峰的剑法却是讲究灵动，朗玉不慌不忙，身法腾挪，苏莫漪的剑风连她的衣服也碰不着。
　　心中暗暗一惊，她急忙捏紧了剑柄，又是一招《沧澜》。
　　“好一记《沧澜》。”只见黄裳女子悠然一笑，回身一转，又是轻巧避开了。
　　“这次到我了。”
　　朗玉话音未落，右手已使出玉衡峰长盈剑法的第五式《落霞》。
　　“她下一式必接《云归》，你且换了我碧渊刀法第九式《雾缭青松》破她。”
　　又是以剑代刀么？苏莫漪换做双手握剑，平地起落后不动如松，正是这式的刀意。
　　台下已有人开始议论:“果然文仙师够喜爱这位天玑峰的小师妹，连碧渊刀法都传与她了。”
　　“听闻这长盈剑法，正是旧时碧渊仙子的长女苏长楹所创，这一来一回，可不就是母女的武学比拼么？”
　　“这刺激，我喜欢。”
　　苏长楹？文若寒听到这个名字，想找到提起这往事的多事之人，可现下人群皆在议论纷纷，根本找不到是何人所言。
　　旧时自己曾听闻过这段往事，当年苏碧渊收养的长女苏长楹是玉衡峰的首徒，碧渊仙子还想过撮合苏长楹和韦据熻二人，但苏长楹并不愿意。后来韦据熻已有了情缘，苏长楹才知道心之所向，但后悔已来不及了。她写下这段长盈剑法后便跃下那玉衡峰，自尽了。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值得么？
　　回过神，苏莫漪那一式刀法已经守住了身势，接下来该反攻了。
　　“下一招……便接《风洒兰雪》罢。”
　　也正好合了这寒冬腊月的氛围，风起平峰，沧澜飞雪。
　　忽然又一阵疾风平地而起，却是朗玉在凝风代剑。
　　“刀法不能停，且右腿后撤一步，再回身一转，给她一记《人间为萤》。”
　　苏莫漪下意识点了点头，她亦觉察到朗玉神色有异。难道是看出来自己有人相助了？
　　当下更不可犹豫，刀意挥洒急削，正是那招《风洒兰雪》。
　　之后便按文若寒所说，后撤。果然那风诀与她擦肩而过，并未能伤到她。
　　“师姐，接招！”苏莫漪心下大喜，果然按着师尊指点，拿下师姐志在必得。
　　于是又提剑，一挥，刀意飒然，灵风四起，却又恍若春风，化萤为气。
　　竟与那昆仑功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莫漪修为尚浅，又是以剑代刀，都能把碧渊刀法的灵动傲然使得这么惟妙惟俏，那更别说碧渊刀的传人文若寒了。
　　擂台之内，灵力散尽之时，钟声亦同时响起。
　　“天玑峰，苏莫漪胜。”


第27章 刀法
　　有了文若寒的指点，苏莫漪赢得当真是极其容易。
　　而朗玉也察觉了，苏莫漪必然有高人在暗处相助，但她并不说明，这小妮子能打赢她，也是有她的实力。只是她能不能赢下龙珏，那才是她的真本事。
　　另一边，钟声也已响起。
　　“天枢峰，龙珏胜。”
　　决赛之前，会武暂停两日给弟子休整。因最后一场为万众瞩目，届时三位仙君和余下四峰掌门都会一同到场观看。
　　到时候想作弊，可就没这么容易了。传音入耳，定然会留下些灵力的痕迹。若是被韦据熻察觉自己帮着这狐狸作弊，只怕自己受的处罚，就不是被丢进禁林这么简单了。
　　第二日大早，苏莫漪去文若寒的房间里缠着她，要求她赶紧陪着自己多练几招。她知道自己与龙珏的修为差了一个台阶，但她想在招式间取胜，以此拿下他。
　　文若寒只觉得她不靠作弊便想赢下龙珏，那可当真是天方夜谭。
　　因龙珏修炼的是冰灵根，专门克制她这水灵根的。
　　而前世她研究过天枢派的剑法，多半都是些阴险凌厉的招式，若是再贸然用出碧渊刀法，胜算当真不大。
　　“为师还未问过，你为何能把我这碧渊刀法使得这般熟练。”
　　苏莫漪也料到她会问，便老实交代道:“前世时，师祖奶奶把她手中纸质的《碧渊刀法》给我了，我便照着上面学的，说不定比师尊你学的还要详细得多。”
　　当年苏碧渊竟还留下一本《碧渊刀法》传给了史云熙？这又是为何。
　　“史云熙和你说过这本刀法的来历么？”
　　苏莫漪回想片刻后道:“她说是她娘亲留下来给她的念想，但她不爱刀法，所以并未研习。”
　　“你且从头到尾使一遍让我看看。”
　　二人来了后山，文若寒取了一把平日弟子练习用的木刀给苏莫漪且暂时一用。
　　苏莫漪欣喜，这次终于可以在师尊面前露一手了。当下双手执刀，已弓步站好，正是起势。
　　今日天玑峰不再落雪，阳光隐隐现了影子，几缕阳光落下，带来一丝暖意。
　　那小狐狸一身蓝衣，身影飘然，手中木刀挥洒，刀势一时温和，如春风拂面，又一时凌厉，如惊涛骇浪。
　　文若寒认真看着这一招一式，与自己所学的碧渊刀法并无太大出入。
　　可自己偏偏就练了那昆仑功法，每每与碧渊刀法用到一处，都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似乎缺了那昆仑功法，这碧渊刀法便少了些什么。
　　只是最后那式《碧海生辉》，那小狐狸使出来，与自己使出来，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想着，文若寒拔出了身后的碧渊刀，跃至那小狐狸身旁，一手出刀，一手扶住了苏莫漪的肩膀。
　　“再使一次《碧海生辉》。”
　　苏莫漪看着近在眼前的幽绿刀身，忍不住喉中一滚。
　　“当真不会伤到我么？”
　　“你可是信不过我？”那清冷低哑的声音附在耳旁，苏莫漪心中猛然轰隆，已不知该如何回话。
　　“需我牵着你吗？”那人又问了这么一句。却不知那小狐狸已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我，我可以自己动。”
　　“嗯。”
　　白发仙子微微颔首，她一直未曾分神，右手碧渊刀指直身前，目中可见寒光。
　　苏莫漪轻咬下唇，右手木刀已经起势。
　　二人身形贴得极近，可她实在太低估师尊的实力了，明明转身便可触碰到自己的衣摆，如此距离，她竟然将自己的动作模仿到了极致，便连出刀时的差错也一并模仿了去，不曾触碰她分毫。
　　“提手，旋刀，转身。”
　　如此，动作是一模一样的，并没有差错。
　　薄雪已经消融，枯石落叶满地，点点阳光洒落在一蓝一白两道身影之上，长影斑驳。
　　这一式舞毕，苏莫漪额心已布满薄汗，许是因为她太紧张了。
　　她乖巧的退至一旁，因为那白发仙子又挽起了刀，看来是打算自己再走一遍。
　　“离远些。”
　　苏莫漪听得她这么说，急忙离远了一些。
　　此刻那白发仙子已凝神至碧渊刀上，目光如炬。不如是何世，文若寒都是仙山上出了名的武痴。她不会炼丹，亦不会那八卦数术，但她的武学造诣无人敢否认。
　　若不是如此，她又如何得以飞升。
　　苏莫漪愣愣看着此刻这般认真的师尊，似乎回到了前世时，自己时常偷偷躲在树丛后面，她亦是这般认真，不愿被自己打扰。
　　可如今，她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离远些，便罢了。
　　一阵疾风平地而起，却是那碧渊刀凌风而起。幽绿色的灵力真如碧海一般，在这平地风起处熠熠生辉。
　　一模一样的动作，换做了碧渊刀，使出便是这般气势浩荡吗？
　　苏莫漪还未曾眨眼，那白衣身影已立在原地。长刀挽了个花，负在了身后。
　　四周枯叶在半空中不定飞舞，才看得出灵力曾经在此回荡。
　　“配合上功法，确实能有一点碧海生辉的样子。”
　　文若寒低声喃喃道。她认真思索了片刻，唤了那狐狸过来。
　　“后日你与龙珏对决时，不可使出碧渊刀法。”
　　“为何？”苏莫漪本以为和师尊过招半日，便是为了能让她在会武时用上碧渊刀法。可是她怎又反悔。
　　“其一，我师尊定然会勃然大怒，怪罪我传了刀法与你；其二，你使的碧渊刀法徒有其形，只会让龙珏这样高手抓到你的破绽。”
　　小狐狸还不服气，继续道:“可那日我不是赢了然秉师兄？”
　　文若寒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然秉与龙珏比，你觉得谁更厉害？谁更想赢？”
　　苏莫漪声音低了几分:“龙珏……”
　　“那便是了。而且他出招狠厉，你这半吊子刀法，拿出手只会贻笑大方。”
　　“那该怎么办？”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自己该如何取胜？
　　“稳扎稳打，流波剑法中，还有许多你未曾悟透的招式，不急一时。”文若寒其实已经知道，那流波剑法与碧渊刀法同根同源，都承了苏碧渊的本意，那可不就是她自己的招式么，若是她再参透一遍，剑法中隐藏的剑意定然能赢过那天枢峰的弟子。
　　苏莫漪不禁撇嘴，她心下有些不愉快，回身走到了那寒潭边。
　　却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糟了，我的鱼！”
　　小狐狸蹲在寒潭边，险些哭出声。
　　方才师尊舞刀，刀意太过，竟伤到了她心爱的灵鱼。
　　此刻之见过半的灵鱼泛着白肚，漂浮在了寒潭之上。好在这几日她已嘴馋吃了不少只，倒也没有很亏。
　　文若寒看着那些死鱼，只能眨了眨眼。
　　这可如何是好。
　　“这，为师，再想办法罢。”
　　小狐狸听得她语气生硬，却不由得笑了笑，这人怎么连做错事了都这般逗人。
　　“师尊你可不能再去偷鱼了。”
　　文若寒无奈轻叹，她自然不会再去禁林偷鱼了。
　　不过去其他地方偷鱼，也不见得不可。
　　心中已有了打算，面上还是如往时般冷然道：“现下我们再练练剑法罢。”
　　夜深，寒气又再次深重。天玑峰已静谧无声，唯有天地间，沙沙风声掠过树林，点点雪花飘落。
　　那小狐狸今夜一口气吃了好几条鱼，撑得不行，心满意足后，便沉沉睡下了。
　　可自己知道，她方才还在寒潭边落了几滴泪，就是为了那鱼。
　　此刻文若寒已经换上一身黑袍，带好了系着兜帽的长披风，又担心再次被人认出面目，找了一条黑色的宽布，罩住了脖颈与露出的颜面。
　　为何自己连看她落泪都见不得，哪怕经脉寸断，也要为了她欢愉？若说是为了她也罢，为了自己的承诺也好，此刻自己这般费尽心思的讨她欢喜，究竟又为的是什么？
　　她笃定，她如今已经疯了。
　　因她已经生了执念，都是那不经事的狐狸，把自己逼疯的。
　　怕是恢复七情六欲之时，她多半会走火入魔，堕入魔道罢。
　　她抓起一把普通的精钢长刀，趁着夜色寒雾乘风而去。
　　竟是往天枢峰的方向。
　　天枢的殿宇楼阁交错在山间，亦是悄无人烟，文若寒找到了天枢峰的后山，记得那里也有一池水质极佳的寒潭水，亦养了不少的鱼。
　　不过正当她想走近那水谭，倒是看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此时她已隐去身形灵力，无人察觉她的存在。
　　只见那林中空地上，站着那徐意风和柳原师侄二人。
　　那道士还是如那日气急败坏的模样，吹鼻子瞪眼，正围着站定的柳原教训着他。
　　“你这孽徒，若那日你不曾犹豫，乖乖动了手，我们又怎么落得被人欺负的境地。”
　　柳原一身单薄弟子长袍，仍是愣愣站在那里，不曾动容。
　　徐意风负手踱步了片刻，又喃喃道：“今日师兄又百般责怪我那日冲动，隐忍，隐忍，究竟又要忍到何时。且那狐狸本就该骂，文若寒，对，那无耻的女人，当真是仙山逆徒，可惜我不是她对手，不然那日我定取了她性命。”
　　文若寒冷笑一声，看来他这师兄真是逼他逼得紧，连这般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出口了。
　　他哪想得到，这位无耻的女人还真的将他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了去。
　　“师兄给你换的那心头血，虽然还是有些作用，但你这身子板，竟连神魂都固不住，真是差劲。”
　　文若寒听言，这才明白为何柳原会双目无神，好似行尸走肉。
　　看来那日和苏莫漪比试之时，他的身躯都是邱适操控着。当真是好一个师徒情深。
　　“那狐狸和你大师兄后日就要比试了，这次天枢峰绝对不能输，绝对。”徐意风已陷入了这执念中，再这般下去，他便与入魔无异。
　　“特别是文若寒那女人，我定要看到她那无甚悲喜的颜面崩坏的样子，她胆敢这般袒护这狐狸，我定要叫她好看。”
　　“柳原我们走。”
　　不知徐意风已有什么打算，他冷哼一声，心意御使那副神魂不全的身躯跟着他往山下御风而去。
　　文若寒不再打那鱼的主意，转而跟着那师侄二人下了山。
　　却又是那片熟悉的树林，徐意风师侄二人寻到了一块石碑。
　　那墓的埋骨之人正是墨瑶。
　　长袍道士还未来得拔剑，忽然一阵风起，恍然，一个黑袍蒙面人已在他身前站定。
　　那人放出一身天君修为，威压浩荡，让徐意风都不由得跪了下来。
　　他满脸惊诧，这神秘人究竟是何人？这实力绝非是他等修仙之人所能企及的。
　　“这位上神，且，且放过小的吧，我们，我们问心无愧，什么事也没做。”
　　的确是她按耐不住，出手早了些。不过她又岂能看着这宵小之徒毁坏墨瑶之墓！
　　那黑袍人并不说话，只是这么站着。忽地手里化出一把精钢长刀，架在了徐意风的咽喉处。
　　而那失了神魂的柳原早已倒地不起，失了操控。
　　所以真正控制着柳原的还是他，但心头血却是邱适换的。
　　可惜不能将他们师徒三人一起抓来，好好折磨一番。
　　“上，上神，且饶命啊！我徐意风乃天枢峰长老，有名有姓，并非大恶之人，不足让上神为我开此杀戒。”
　　杀了他，倒只是便宜他而已。
　　只见那刀尖一转，一路下滑，竟是对准了他的丹田。
　　徐意风脸色霎时失了血色，这人是打算废了他的修为，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修仙这么多年，他在此时崩溃了，虔诚苦苦求大道数百年，最后竟是落得个修为尽失的境地。
　　“你可知错？”那黑袍人终于开了口。
　　竟是个冷然的女子声线。
　　徐意风已失了思考能力，他哆嗦着身子，只希望上神能放过他。
　　“我……我不该残害同门，更不该有暗算别人的心思，更不该起了坏心，来捣毁仙师之墓。”徐意风已将他近日所做的一切皆说了出来。
　　他与邱适背地还做了许多令人唾弃的不齿之事，可他不敢说。
　　他也在猜测试探这黑袍人的身份，试探她究竟会不会知晓一切，还是只是想追究他近日对那狐狸做的事。
　　若是如他所料，那这人应该是妖界之人，或是妖界托神界之人前来专门给他一个下马威的。
　　多半还是与那狐狸的事有关。
　　“便如此了？”
　　那刀尖又深了一寸。徐意风腹中一痛，已是吐出一口血来。
　　荒地里寒气重得可怕，徐意风已是支撑不住，已是全身打战。
　　“还有……我，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算计同门，生怕有人得道飞升，抢了名额。”
　　只字不提邱适。他可真是够情意深重的。
　　“废话太多。”
　　那黑袍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她收了刀。
　　徐意风还以为她打算放过自己了，准备喜笑颜开之时，却见突然一掌狠狠打在自己丹田之处。
　　凝成元婴的灵力霎时被震碎，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染红了一地白雪。
　　他瞬间晕了过去。
　　迷糊中，他感觉自己被人绑了起来，倒吊在了一棵枯树上。
　　至于柳原，他已没得救了。
　　文若寒冷笑一声，踢了踢那一动不动的小弟子，抹干净身上方才身上沾染的血迹，一脸厌恶地离开了此地。
　　作者有话说：
　　师尊：我被小狐狸逼疯了
　　小狐狸：也没觉得你平日正常到哪里去


第28章 代价
　　“师尊，你昨夜去哪了？”
　　小狐狸醒来，第一件事便是来询问自己。
　　她昨夜没睡好，想找师尊聊聊天，敲门半刻，不见人声。推门而入，那冰冷床榻上并无人影。
　　一脸困倦的白发仙子只是淡淡应了声:“哪也没去。”
　　便又转身继续睡了。
　　这段时间她身体不适的时候越发频繁，先前的时候，生龙活虎的师尊何曾需要这么多睡眠来恢复身子。只是苏莫漪现下也习惯了，只能让她继续睡会。
　　昨日文若寒又仔细点了一遍流波剑法中的剑意，苏莫漪感悟良久，才消化了一半。今日师尊又起不来，她只能继续感悟那没领会的另一半剑法。
　　流波剑法确实和碧渊刀法有着一丝相似之处。那如春风拂面的风和日丽之感，便是这其中相通之处。
　　苏莫漪想起了什么，便去后山寒潭里看了看，那些鱼儿还是死的死，活的活，并无变化。
　　所以，昨夜师尊到底去哪了？
　　文若寒睡了整整一日。晚上醒来时，看到院子里坐在石椅上一脸怨念的小美人，不由得上前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昨夜师尊做了些不义之事，耽误你了。”
　　不义之事？师尊真去杀了人了？
　　看着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文若寒只能说道:“我没去杀人。”
　　不过徐意风和柳原那师侄二人，小命也剩不下多少了。
　　苏莫漪松了口气，不过她今日领悟剑意时，境界有了突破，现在她已经步入腾云后期。
　　前世自己可不止这个境界，虽然仙法修为停留在腾云期，但后来自己专心修习妖道，在妖道之上已经可以比肩乾元境的修为，只是此刻她还不能用太多妖力，不然她的修为才不会进展得如此之慢。
　　“师尊，明日，我真的可能赢么？”苏莫漪忽然心意一动，喃喃问了一句。
　　“赢或不赢，为师都不甚在意，只要你别再伤到便好。”
　　可没想到苏莫漪只是哼道:“师尊就这么在意我的脸蛋？”
　　“这……”文若寒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为师当真怕你受伤，你这小滑头就不能信我一次？”
　　似乎她说话，也没有这么拐弯抹角罢。还能被这狐狸这般曲解了去，无奈。
　　“好好，我信你。”
　　苏莫漪莞尔，她也只是想开个玩笑。说罢，她伸手揽住了清冷美人的脖颈，似个狐狸般跃到了那人的臂弯里。
　　幸好文若寒眼疾手快，把她接住了。
　　“漪儿，你这也太沉了。”
　　苏莫漪撇嘴:“平时我扛你抱你的时候，也没说你沉。”
　　这倒也是，这段时间自己光是晕过去失了知觉就发生了好几次，更别提平时喝醉了酒，也是苏莫漪把自己扛回去的。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苏莫漪看着那人的茶色眼眸，启唇问道:“自从师尊吻我那日后，为何总是要唤我漪儿。这称呼都是娘亲之间互相喊的，总感觉怪怪的。”
　　是了，莫芊离也是唤苏漪君作漪儿。
　　可文若寒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梦里苏灵也是这般唤她漪儿，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喊了。
　　“因你不喜欢么？”
　　“没有。”苏莫漪没有不喜欢这个称呼，她心下还挺欢喜的。只是感觉有些怪异罢了。
　　可唤她的人是师尊，是她最喜爱的人。
　　她翩然一笑，答道:“漪儿很喜欢。”
　　话音未落，茶色的眸子已经微微失了焦，抱着自己的清冷仙子微微低头，轻含住了那双薄唇。
　　舌尖慢慢划开双唇中的间隙，鲜血从她喉间溢出，顺着柔软的舌，就这么滑落到怀中人的口中。
　　和前两次一样，她把那唇齿中的血就这么毫不犹豫地咽了下去。师尊的血，是甜的，腥的，但不见一丝苦味。
　　似乎还能尝到那熟悉的梅花香气，萦绕在唇齿之间。
　　气息灼热，揽着她脖颈的手将她抱得更紧了。
　　夜晚的空气总是寒气逼人的，可此刻那院落里的二人之间，喘息声交错，空气越发的灼热起来。
　　白衣仙子将怀中的小美人放到了石桌之上，她附身上前，已解开了苏莫漪腰间的衣带。
　　身形姣好的小美人在指尖下吐出丝丝热气，心头灼烫，虚里已跳动不止，似如雷鸣。
　　这身躯当真太烫了，似乎再动情一些，就能把她灼伤。
　　二人的唇一直未曾分开，鲜血再次顺着她的脖颈滴落到衣物上，她又后悔今夜穿了白衣。
　　“师尊……的血，是甜的。”小狐狸喘息着，在交错的间隙，低声喃喃道。
　　她已被那指尖缠绕得失了力气，只能死死抓住了那人身后的衣领。那一身白衣早已被自己弄皱，从那白皙如雪的肩上滑落了一半。
　　“既然是甜的，漪儿可喜欢？”
　　蒙着情/雾的双眸已沉沦其中，沙哑低沉的语句只会让情意燃得更盛。
　　喜欢，她怎么会不喜欢。
　　可这是一场过错，是自己最不应该再犯下的过错。
　　只是如今，谁也没有后悔的余地。
　　夜间的小雪又纷纷扬扬地落下，可还未落在院子里，那雪花皆融化殆尽了。
　　冰凉的柔荑已经从上到下，深入了自己的腰间。
　　身体的主人已经失了神魂。她此时唯一记得死死抓着那人的颈后衣领，紧绷的肌肤依旧是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与自己手心灼热死死贴紧，不曾松开。
　　她好似在做一场春秋大梦，现实的她爱这人爱而不得，只能远远看着她高洁如雪，仿若千年的不化的冰山，让人无法靠近。
　　而梦里，也就是此时此刻，这座冰山却已冰雪消融，鲜花盛开，满山鲜红。
　　可这不是梦，眼前的一切才是自己所希冀的现实，一场她为了补偿自己，丢掉性命也要尽力而为的现实。
　　那鲜红的花终究是剧毒罂粟，只要沾染，便不可能再戒掉。
　　如今她已深深尝到了其中滋味，任由着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肆沉沦。
　　谁也逃不过，这场代价。
　　还未能继续，文若寒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彻底染红了一身的白衣。
　　这次她再不能保持清醒，眼前人影一黑，她沉沉地倒在了那人怀中。
　　管昔岸给她的药还是有点用，第二日清晨，她醒过来了。
　　自己又穿着染血的衣物躺了一夜。
　　昨夜定是那小狐狸又把自己扛回来了，她不敢脱自己的衣物，也是正常的。
　　不过都已经到了那步，自己偏偏就晕过去了，当真是碍事。
　　文若寒嫌弃地把衣服脱下，扔到了一旁。手里捏了个法诀，把衣服烧掉了。上次她也是这么做的。
　　只因她实在太懒，去清洗血迹斑斑的纯白衣物，这过程无异于给自己找罪受。
　　今日是会武的最后一日，身为苏莫漪的师尊，她得与诸位仙君一起，坐在高台上。
　　不可再站在台下给那小狐狸传音了。
　　换上了一身淡黄色的里衣，又着了平时不常穿的墨绿色长裙，最后披了一件绣着烫金暗纹的黑色大麾。
　　对着镜子打量了一番，感觉还不错，只是……
　　“师尊，该起床了。”苏莫漪在门外轻轻敲了敲。
　　突然那门便开了，散着银白色长发的仙子轻轻将她往屋内一拉，险些就扑倒在她的怀里。
　　闻到那梅花香气，苏莫漪面上已经红透，昨晚发生的事，如今想想还是觉得羞耻。
　　可那人的眼眸里看不见悲喜，只听得她淡淡说了句:“替为师束发。”
　　苏莫漪从未见过她束发，也没料到她会要求自己替她束发。
　　不过这小狐狸，会束发吗？平日在妖王谷她都是得人好生照顾，哪有她照顾别人的份。
　　文若寒静静坐在那，看着镜中的苏莫漪熟练地挽起她那满头银丝，梳理了几遍，轻轻松松地便挽好了发髻。
　　接着从她案台上拿起了一顶白玉仙冠，上面系的也是一根红色的长系带，许是自己犯了傻，忍不住多打量了一会那顶玉冠，确实做工精美，不似凡间之品。听得文若寒微咳了两声，苏莫漪这才回神，替她戴好。
　　“为何师尊今日想要束发佩冠呢？”
　　苏莫漪从头到尾仔细打量着今日的师尊，和平日的她实在太不一样了。
　　不过师尊额前的散发太多，苏莫漪觉得那散发落得好看，便没有帮她梳上发髻。
　　“因今日对你来说极为重要，所以盛装出席自然是必要的。”
　　其实当年在墨瑶的笄礼上，她也曾这么认真地穿着过，但那已经是过去数百年甚至近千年的事了。
　　“多谢师尊。”苏莫漪礼貌地应了一句，心里的欢喜已然跃在脸上。
　　“昨夜的事……”文若寒仍是虚咳着，只是咳得愈发厉害，她用手捂住了嘴，待咳停了，看了看手心，并未出血。
　　苏莫漪那小脸瞬间变了颜色，赶紧制止她继续提起这话题的欲望。
　　“昨夜我很欢喜，师尊你不可以再吐血了。”
　　“欢喜便好。”文若寒语气很淡，她并没有想说什么，“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这小狐狸总说让她别在吐血，可让自己吐血的人是自己么？
　　她早已让自己沉沦了，在这一场为了救赎的代价之中，自己已无法回头。
　　心里苦笑一声，文若寒抚了抚她的脑袋，起身先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这章..做了一些删减，不然肯定是没办法发出来了
　　师尊晕倒前的这一段我真的非常喜欢（可惜，脖子以下真不能写，怕了怕了）
　　（注释：笄礼：古代女子的成人礼，因考虑到墨瑶并不会嫁人，所以她的成人礼应该是在20岁的时候举行的，那时候水嫩嫩的师尊应该是19岁。两人相差一岁。）


第29章 会武 终
　　今日天久违的放晴了。连日的阴云密雪，终于拨云见日，万里开阔。
　　最后一场比试，擂台设在天玑峰大殿的阶梯下。
　　三位仙君已经在设好的座位上坐好，在台阶上往下看。众弟子议论纷纷，今年的会武，天玑峰的小师妹，不仅是九尾天狐，还一路杀出重围，来到了最后一场比试，对阵天枢峰最值得骄傲的天才修士，内门大弟子龙珏。
　　众人看到天玑峰的文若寒竟是穿着一身严肃的玄色大麾御风而至，认识她的又微微惊诧了一番。虽然前几日管昔岸也见过她这般穿着，但当她坐在自己身旁时，仍是忍不住看着那冷面女子问道：“今日你又为何穿得这般隆重？”
　　与她有交情数百年，都不曾见过她这般认真地束发佩冠。
　　果不其然，文若寒只是瞪了她一眼，不答。
　　擂台内，依旧是一身蓝色束腰弟子服的灵动俏丽的小美人已经站好，她此刻有些紧张。
　　对面站着仪表堂堂的高大年轻男子就是龙珏了。只是他此刻眼眶微红，仍死死咬唇，眼神中带着难以遮掩的杀意，死死瞪着苏莫漪，似乎恨极了她。
　　苏莫漪浑身一颤，不知他眼神中的恨意是为何，自己难道杀了他的至亲么？
　　龙珏什么也没说，今日这个场面，他什么也不能说。他如今能做的，就是让眼前这只狐狸，尝尝被人狠狠废去修为神魂的滋味。再让她在这众弟子面前，丢尽颜面，连同她那好师尊一起，遭受众人唾弃。
　　昨夜师尊和他终于在山脚下的荒地里找到了只剩一口气的徐意风和柳原。
　　他看到柳原已经失了神魂的模样，顿时心如刀绞。他不曾和别人提过，柳原是他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他们小时候关系极好，后来他来了仙山修仙，柳原也追随他来到仙山，一同拜在了天枢峰门下。
　　可是他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被奸人所害，连乾元境后期的徐意风也毫无尊严地被人毁去一身修为，倒吊在那枯树上，奄奄一息。
　　定是自己没能保护他，该死，自己明明都已经是天枢峰的首徒，这届内门弟子中的佼佼者，却连自己的弟弟都保护不了。
　　邱适告诉他所谓“真相”，是因为徐意风那日会武擅自惹恼了文若寒，和她那个九尾狐弟子，所以这应该是文若寒报复他们的。
　　而当时那棵枯树旁的墓碑上，刻的正是墨瑶的名字。
　　除却这墓主人的好友，还有谁会特地做出这样的事。
　　然而在徐意风醒转后，邱适问过他，伤了他的人是谁，他只答是位天君，但颜面遮得严实，他看不见那人的样貌。
　　天君？邱适心中疑惑至极，竟然不是文若寒么？自己这么告诉龙珏，他亦这么想了，万一真的得罪了文若寒，韦据熻又怎么可能放过自己。
　　因此他今日便借口抱恙未来，只有龙珏一人到场。
　　此时所有人都察觉到龙珏神色有异，文若寒坐在高处，更是看得清楚。峻眉微蹙，她暗想道，难道是龙珏和邱适已经找到了徐意风和柳原？看上去他现在将一心恨意皆对准了苏莫漪，若是一会比试中他杀招尽出，这小狐狸岂不是有性命之忧？
　　思虑至此，文若寒手里也不禁捏了一把汗，她万万不可让苏莫漪出事，尊上那句万万不可让她死了，这承诺是她拼尽性命也要守着的，可她怎会料到自己的行为连累到了这小狐狸。
　　柳原的事...难道邱适是故意这般告诉龙珏的？
　　他并不知道柳原的心头血早被自己的师尊换掉，还失了神魂，因此也将此事一起怪罪到她们身上。
　　眼下，那擂台上已经灵力四起，龙珏已经连连出招，险些让苏莫漪措手不及。
　　回过神，她稳住身形，亦是几招流波剑法出手，剑意已比前几日时凌厉不少。
　　韦据熻看着那熟悉的剑法在苏莫漪手中舞出，带着的都是文若寒向来的凛然剑意，还当真是有什么样的师父，便有什么样的徒弟罢。
　　想着，他打量了文若寒一眼，却见得她捏紧了双拳，死死盯着场中一举一动，紧张万分。
　　她还真是太过在意那小狐狸了。
　　究竟是为何，难道她真的对那小狐狸起了那样的心思？
　　心中尘封许久的记忆猛然掀起，韦据熻顿时失神，双手一颤，连额心连微微渗出了汗珠。
　　幸好无人在意他此刻失态，他只能吐纳一口浊气，试图平复心情。
　　雨清璇和管昔岸也看着那场中比试看得认真，但雨清璇已经起了别的心思。那日韦据熻同她这般云里雾里地说了这么些话，她心里已有些了定数，这小狐狸是她带来给韦据熻的，这些纠葛亦是她一手牵起的，她也必须担下这其中责任。
　　碧渊刀法不能使，山河剑法也不能使，只能使流波剑法，自己再这么下去，真是要被龙珏打趴下了。
　　连连避过龙珏数招凌厉的杀招，苏莫漪狠心，咬了咬牙，回身，长剑一拂，竟是换上了玉衡峰的长盈剑法。
　　她向来学得极快，那日见过朗玉用的《落霞》，她竟然就学会了三分神韵，加上她身法灵动，龙珏一时竟打不着她。
　　《落霞》？韦据熻看着那人的身影，加上这熟悉的剑法，竟是胸中重重闷痛起来，原来这一切从开始便不是他猜错了，亦不是他的错觉。
　　这小狐狸为何要使出《落霞》！文若寒心中急切，喉中又是一阵腥甜，这一场比试，从龙珏起了杀意时开始，苏莫漪便输定了，但她不可以这样胆大包天，使出别的剑法。
　　许是心虚，她急忙看了一眼韦据熻，却见自己的师尊皱着眉心，似乎有些痛苦。
　　对了，长盈剑法，苏长楹，她可是韦据熻曾经爱而不得的人，最后她为了韦据熻从玉衡峰一跃而下，师尊对她应是有着愧疚。
　　这小狐狸真是太不懂事了。
　　这一招《落霞》却是彻底激怒了龙珏。
　　他手中剑势不曾停下，却听得他喃喃道：“师叔和师侄因为你这狐妖受了这么重的伤，皆是因为我做不到，保护不了他，如今我要让你也尝尝这修为尽废，神魂尽失的滋味！”
　　此时他一双眸子已血红得可怕，他长剑对天一转，却是冰灵诀的起势。
　　“你这水灵根的妖狐，受死罢！”
　　苏莫漪边躲着他的剑招，边听得他所说，这才想起昨日文若寒无意说了一句她去做了件不义之事。
　　难道就是她废去徐意风和柳原的修为？她为何要这么做，仅仅是因为那日柳原伤到了自己？
　　苏莫漪一瞬的愣神，便被那漫天的冰诀瞬间困住。
　　心中暗暗一惊，剑诀再起，带着水灵诀，却是奈何不了那冰诀一分。
　　或许这一场比试，自己早就必输无疑。
　　可她怎么能甘心。咬牙，她再次化作了妖身，九只尾巴在身后展开，一时妖气大作，震碎了周身寒气。
　　龙珏看到她化了妖身，更是血红了双目，此时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杀了这妖狐。
　　一时，漫天冰晶凝成了冰柱，旋转缠绕着苏莫漪，寒风呼啸，她御起妖气抵御那冰诀，却仍感觉吃力。
　　既是天才，如今不过两百岁的龙珏已是晖阳境初期，虽然只与苏莫漪差了一个境界，但这一个境界便是不可想象的实力之差，苏莫漪就算用上妖力，也不可与他硬抗斗法。
　　场外，众人已经纷纷惊呼，苏莫漪再次化了妖身，还是在众仙君面前，三位仙君会如何处理这事。
　　文若寒的眸子已结了霜，她再安耐不住，猛然冲到了擂台旁，大袖一挥，擂台钟声顿时震响天地。
　　“咚！”钟声回荡起那刻，擂台内，苏莫漪再不敌龙珏凛冽的杀招，被一击打中胸口，身体不受控制，飞了出去。
　　而那一身玄色衣袍的白发仙子已箭步上前，接住了她。
　　文若寒此刻面色冷得可怕，她将威压尽数散在龙珏身上。这位已经被复仇蒙蔽了心智的天枢峰弟子被迫跪在地上，等着受到责罚。
　　那血红的眸色中带着疯狂的肆意，他赢了，他打伤了妖狐，他替师叔和弟弟报仇了。
　　可他没想到，突然一只脚狠狠踩到了他的右手之上。
　　那绣着云纹的玄色长靴没有一丝犹豫，就这么在他的手骨碾转而过。
　　一声哀嚎从他口中发出。
　　那人已经把他的手骨踩得稀碎，不曾留了一分情面。
　　钻心刺骨的疼痛猛然冲上巅顶，龙珏几乎要痛晕厥过去。
　　“若你再敢打她一分主意，你还有另一只手，也还有一双脚，想来你应该乐意再多受几次这痛苦。”
　　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就近在眼前，眸中的戾气不比他的少，可龙珏已再维持不住清醒，他已经痛晕了过去。
　　雨清璇从高台上冲下，想拦住那文若寒对龙珏这么做，可她伸出手，却又收回了。
　　若换做是她，怀中抱的人是夜儿，她应该也会这么做罢。
　　文若寒回过身，那双无情的冷眸与她对视了一眼，已抱着怀中的苏莫漪御风而去。
　　而另外两位仙君亦惊诧至极，这下可该如何收场。
　　文若寒先是抱着苏莫漪立即到了炼丹房，炼丹长老看了苏莫漪的伤势，龙珏这一掌打得狠厉，已是伤到了心脉。长老给了一颗灵丹让文若寒帮苏莫漪服下，又让文若寒先给她渡些灵力，护住她的心脉。
　　“这接下来，还有什么法子么？”文若寒心中急切，险些又吐出一口鲜血，只得急忙咽回喉中。
　　炼丹长老看了她一眼，只是无奈摇头：“若是再有些灵丹妙药，或是寻得博夜神君帮助，或许能让她恢复得快些。”
　　灵丹妙药？博夜神君？
　　文若寒心念一动，已抱着苏莫漪又匆匆回了院落。怀中的女子嘴角泛着淤血，一直不曾醒转。
　　心疼地抚了抚她的脸颊，文若寒轻轻一点，将苏莫漪变化成了狐狸模样，放入了自己怀中。
　　只是未料到，三位仙君已站在院落中，等了自己好一刻。
　　韦据熻脸色铁青，可他心中疑惑，那小狐狸去哪里了，怎么只见文若寒一人。管昔岸则坐在石椅上，不知从哪变出来一瓶琼浆，给自己自斟自酌。
　　至于雨清璇，她挽手倚在墙边，神色不明。
　　文若寒神色无惧，她竟这般直直地走了进来，亦不行礼，亦不开口。
　　管昔岸看着她这模样，不由得苦笑一声：“她这性子。”
　　若换做平时，这人早就因为她手里这壶琼浆要与她争论一番了，如今她竟把正堂堂三位仙君无视，自顾自地回了房。
　　韦据熻知道自己不该动怒，可是文若寒这个样子，他怎能不动怒。
　　待她走到自己面前时，韦据熻已化出长鞭，怒喝一句，让她跪下。
　　文若寒脸上依旧什么表情也见不着，她便这么跪下了。
　　韦据熻要责罚她，另外两位仙君不能出言阻止。管昔岸已扭过头去，长叹一声，不能再看。
　　文若寒跪得笔直，那一身傲然的骨气不曾放下，她就这么跪着，却似乎不曾犯过一丝过错。
　　“你擅自当着众人的面，踩碎龙珏的掌骨，已是犯下大错！你可知罪？”
　　可文若寒就这么抬头，看着他。眸子里一丝畏惧不曾出现，她本就无错，龙珏自是罪有应得。
　　长鞭狠狠甩在那白发仙子的脊背，顿时皮开肉绽。文若寒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一身素黄色里衣。
　　又是一鞭，背上再次绽开了一道血红伤口，狰狞可怖。而她再次吐出一口鲜血，这次，连雨清璇也看不下去了，她上前一步，想拦住韦据熻。
　　可他还是甩下了一鞭。
　　这次，白发仙子再也承受不住，直直倒了下去，晕过去前，她用手护住了怀里的狐狸。
　　雨清璇心中一颤，她拉住韦据熻，文若寒连三鞭也受不住，他怎么还能下得了这个狠心，要这么责罚已经连连吐血的文若寒。
　　“你真的疯了！”
　　可他的手亦在颤抖，怎么会，若寒怎么会连三鞭也受不住，连连吐出鲜血，她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鞭刑吐血，定是她在何时受重伤，才会如此反应。
　　管昔岸听得她倒下，猛然惊起。她给文若寒探了鼻息，又摸了摸脉，不禁连连摇头叹气。
　　“我前些日子才给了她一瓶还神丹，她怎么还是这么虚弱。”
　　还神丹可是世间极品，吃了一颗，当是修为提升，重伤复原才对。怎么她这伤好似从来没好过一般。
　　“你给了她一瓶还神丹？”雨清璇大惊。
　　吃了一瓶还神丹，文若寒的身子骨还是虚成这般模样，这怎么可能。
　　雨清璇忽然想起那日韦据熻所说，若是她硬练了那功法，定会失去七情六欲，只要动情，便会遭到反噬。
　　若她真是硬练了？她方才不可能不动怒，而她脸上却依旧悲喜不形于色，或许正是因为她练了那功法，才会如此罢。
　　可她又去哪里练的，这功法连韦据熻都不会，这世间又怎么可能还有人学过。
　　难不成她当真是碧渊仙子？
　　雨清璇心下大惊，一时不敢再想。这么多年，碧渊仙子就在众人面前，而无一人识得她，这事岂非太过荒唐了。
　　只是三人还没来得及商议，忽又有一人到。
　　那女子一身黑衣，白发飘然，面容清冷，三人一愣，皆以为看到了第二个文若寒。
　　可这人她们都认得，正是史云熙。
　　此刻她已看到了韦据熻手中染血的长鞭，与倒在血泊中的白发仙子，料想发生了什么，已无需她们三人多说。
　　史云熙面色冷然，那双金黄蛇瞳已眯成一条直线，她上前一步，直直就给了韦据熻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我让你好生待着她，可让你责罚她了？”
　　韦据熻没想到这人上来就是给他一巴掌，竟被这一耳光扇得头脑发昏。果然她亦如同自己所想，一直怨恨着自己。想着，史云熙已抬起手，又想扇他一巴掌，雨清璇急忙拦住了她。
　　看在雨清璇的面上，史云熙这才放下了手。
　　“先前我也跟你说过这样的话，让你好生待着我姐，你是如何做的？你让她为你跳下了那玉衡峰。这么多年过去，好不容易寻到了娘亲的转世，你又如何做了？”
　　史云熙说得在理，韦据熻竟不敢回话。
　　“罢了，你这迂腐的道士，过了这么多年，看来心性也没变过一分。”
　　冷哼一声，她已俯身抱起那白发仙子，挥手乘风而去。
　　那院落中最后剩下的几朵梅花纷纷落尽，三位仙君面面相觑，皆是怅然长叹，无言黯然。
　　作者有话说：
　　史云熙：对对对我就是妈宝女，护姐小天使
　　文若寒：我真是你妈
　　史云熙：啊啊啊啊阿救命啊，我不认这个妈！


第30章 苏灵（一）
　　眼前又是那片草地。五颜六色的蝴蝶依旧绕在那黄衣小女孩身旁翩翩飞舞，女孩头顶上搭着两只红色的毛绒狐狸耳朵，可爱极了。想起上次她把蝴蝶吃了，这些飞虫也不曾记恨她。
　　坐在那花丛间，自己不由得笑了笑。
　　那小狐狸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乌黑眼眸晶莹如水，正认真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漪儿？”
　　漪儿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那双小手已经伸开，显然是要自己抱。
　　都已经是十四岁的小姑娘了，还这般娇气。无奈叹气，可自己还是抱住了她。
　　“苏姐姐笑起来好好看。”
　　“是吗？”自己不禁又笑了笑。
　　“漪儿好喜欢苏姐姐，每天都想看到苏姐姐的笑。”本是童言无忌，可为何自己的心跳仍是漏了一拍。
　　“漪儿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知道啊，漪儿每天都想看到苏姐姐，见到苏姐姐的时候，就会感觉很开心。”漪儿挨在了自己的怀里，脑袋在自己颈间蹭了蹭，那对狐狸耳朵上的绒毛很软，一颤一颤的，弄得自己有些发痒。
　　“可你也喜欢和离儿她们一起玩呀。”
　　怀里的小狐狸却哼了一声，认真道：“我和她们一起玩闹，但不像是喜欢苏姐姐的那种开心。我只想和苏姐姐一直一直在一起。”
　　“苏姐姐，漪儿想让你永远抱着我。只抱着我，不准再抱别的狐狸。人也不行。”
　　“为何？”
　　狐狸的占有欲令自己有些心惊。可自己该如何说明，又如何解释才能不伤她的心。
　　“因为漪儿早已喜欢你了啊。”
　　再次醒来时，文若寒深吸了一口气，梦里漪儿说的话仿佛把她的心挖空了一角，再也难以填上。
　　她其实早就对自己存了这样的心思，不是么？可自己呢？就这么让她放纵着，就这么只看着她一个人，不再去看别人了。自己在这场荒唐的放肆中，陪着她一同沦陷至深。
　　而她最后去修炼了那绝情功法，她也再看不得别人。
　　“文仙师醒了？”
　　恍然回神，她发觉自己侧躺在床榻上，身旁有一位穿着红色衣袍的少女正在照顾自己。
　　这少女额间也纹了一道红色业火，她长相灵动，带着三分俏丽，又带着三分妖艳。
　　让人亦想起凤神赵瑄。
　　“我叫凤羽，仙师应该认得我罢。”凤羽莞尔一笑。
　　是了，原来是凤羽这只小凤凰啊。
　　文若寒点了点头，那日她和苏莫漪拜访赵瑄时，她应该在屋内，苏莫漪还专门来看了看她。
　　“仙师的皮肉伤不甚打紧，就是这内伤实在有些严重了。我发现仙师这几日应该吃了不少还神丹，如果不是这还神丹，想来仙师应该也撑不到现在。”
　　“那漪儿呢？”
　　听得她似乎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关心，一开口就是问那小狐狸，连凤羽都不由得一愣，
　　“莫漪她伤到心脉，虽然仙师的灵力已经护住了，但还是有些难恢复，我和瑄姐姐把她带到谷底冰洞去了，那里会让她更好恢复些。”
　　想来前日史云熙那大冰块脸突然扛着个血淋淋的白发仙子回来时，大家都吓了一跳。没想到那白发仙子怀里还死死护着只小狐狸，胡青丘一看，气得险些吐血。
　　这师徒二人究竟都去干了些什么，才伤得如此重。
　　小凤羽因在魔界多年，被几位姐姐要求她学这学那的，算是妖界几人中医术最好的一个了，因此照顾文若寒这件事也落到了她的头上。
　　可别看她此刻还正经，平日里，她可比胡青丘还不正经一百倍。
　　不过文若寒无需知道这些，她试图起身，发觉身子已经有了力气。
　　当下她不顾凤羽阻拦，披上外衣便往谷底冰洞走去。
　　身后的小凤羽是又气又急，嘟起了小嘴，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寻到谷底的冰洞并不是难事，毕竟妖界这么大点地方，上次文若寒已去过那块草地，自然也能寻到那冰洞。
　　两只狐狸化作了人形，看上去应是在照顾苏莫漪。见那白发仙子神色急切，不顾阻拦便来到苏莫漪床前，那两只狐狸只能退了下去。
　　那少女双目紧闭，静静躺在冰榻上，一动不动。文若寒只觉得自己的手颤抖不止，难以控制，抚上那熟悉的脸颊时，连指尖都难以控制落点。
　　胸口闷得厉害，连背后的鞭伤也被牵扯，又泛出了血。
　　“为师同你说过，莫要逞强，莫要逞强，第一第二为师不曾在意，你为何偏偏要这般。”
　　她怎么能看得这小狐狸受伤，心早就似被千刀万剐一般难受。若不是她想起先前史云熙私下与她的交代，她也不会想到要联系史云熙。
　　将这狐狸带回妖界，总比把她留在仙山要好得多。
　　又静静看了一会那小狐狸熟睡的模样，文若寒轻叹一声，转头，却又看到了冰洞入口站了一个红发红衣的妖艳女子。
　　正是妖王苏漪君，苏莫漪的娘亲，给予她那一魂一魄的人。她此刻神情有些复杂，不知在低头想着什么。
　　见着那白衣仙子缓步走出，便微微朝她颔首示意。
　　文若寒给她行了鞠躬礼。
　　“文仙师不必多礼。”苏漪君只是淡淡应道，托住了她的手。
　　二人对视一眼，苏漪君竟有些心慌。
　　文若寒并未察觉，背后的伤口仍是有些生疼，她微微抿唇，无法再分神去在意他人。
　　“仙师可否将这几日发生的时候告诉我？我倒是想听听，是谁能把莫漪伤成这样，还让仙师也受了这样的罪。”
　　说着，苏漪君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让文若寒一同陪她走走。
　　“昨日是会武比试的最后一场，莫漪和天枢峰的首席弟子对阵，她太过好胜逞强，不由得大意了，被那弟子击中了心脉。而我则是过于担心她，给了那弟子下了狠手。便叫我师尊责罚了。”
　　文若寒说得风轻云淡，她隐去其中因果，想来妖王也无需知道太多其中真相。
　　“如此，若是仙师还需要我们出面的事，尽管吩咐胡青丘去办好。”
　　苏漪君说的是礼貌话，文若寒又岂会当真，她只是淡淡道:“只是一些修仙路上的胜败常事，妖王殿下无需多虑，这次是我的失职，之后我定会照顾好莫漪的。”
　　苏漪君淡淡应了声。
　　“的确，莫漪初来人世，又本是妖族所化，心机单纯，不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也是我预料之中。这段时间，也辛苦文仙师一直照料她了。”
　　这时，苏漪君才问起文若寒身后的鞭伤。
　　“不知仙师这伤现在如何了？”
　　“已不是很碍事，多谢殿下关心。”文若寒自然是客气的应答，她身后的伤自然还是疼的，只是在妖王面前，她当得装作无碍的模样。
　　“如此……那我让仙师陪我出来走走，倒是我任性了。”苏漪君不由得莞尔。
　　走入谷底那片熟悉的草地，文若寒神色微顿，但她不曾多言。那梦中的一幕幕还萦绕在心头，似乎还能看到那黄衣小狐狸在此处奔跑跳跃的情景，而自己就这么静静坐在那灿然的花丛中，这么笑盈盈地看着她，不曾分神。
　　恍然失神，身旁的红发妖王也似乎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好久以前，那时候女娲尊上还在这世上为苍生奔走，天地混沌未分，这巨木谷也比现在仙师看到的大得多。某天，一身白衣的苏灵浑身是血，倒在那草地上。那时候的我不曾见过多少活人，想来那世间也没有多少活人，所以我看到那人的白发时，便知道她就是苏灵了。当时的她还只是一届凡人，没有灵力，也不是被后人所称的仙尊。”
　　苦笑一声，苏漪君看向那片盈盈绿地，心中感慨万千。
　　“后来我和阿离照顾她许久，她才好转了过来。可是她竟一心想着要向白溟帝君寻仇，我们和她说，在这谷底生活一辈子不好么？她偏偏说要去求那大道，要找到白溟。”
　　是了，求那无情道。记得自己刚恢复记忆时，墨缡云也曾这么说过。对着墨缡云，她亦直说了她要去求那无情道的心思。
　　苏灵为何要去执着去修那无情道呢？明明她和这些小狐狸相处得这般愉快。
　　“或许，是因为苏灵她不敢死，她也不能死罢。”
　　文若寒轻声低喃。所以她才执意要去修道，只是为了长生不老，不灭不死，才能护着那些狐狸生生世世。
　　苏漪君没听见她说了什么，只是继续说道：“后来有一日，白溟帝君找上门来了。她和苏灵，苏姐姐狠狠打了一架，记得那时混沌之气都被她们打得天光云开，不敢靠近。连连三天三夜，这巨木谷里的草木皆被灵气掀翻了。直到最后苏灵灵力不济，落入谷中。我们一起护在她身前，不想让白溟帝君伤到她。”
　　“可还是有人死了。”苏漪君忽然脑中一空，似乎什么也想不起了。她怎么会突然想不起是谁死了，额间竟猛然顿痛，她身形一晃，已被身旁那双冰凉的手扶住。
　　她看着那人茶色的眼眸，峻眉轻皱，薄唇微抿，那清冷面容还是这般熟悉。
　　“苏灵，苏姐姐？”
　　文若寒急忙松开手，寒声道：“妖王陛下认错了，小仙担不起仙尊的名姓。”
　　“也是。”苏漪君知道自己的失态，就算文若寒是碧渊仙子转世，但自己已下定决心不可将她当做苏灵，自己又为何会将她当做了苏灵？
　　而她又为何会想不起那段最重要的往事。那段记忆就如同有人将其硬生生从脑海里拿出来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一丝痕迹了。
　　到底是谁替苏灵挡下了白溟帝君最后一击？
　　身旁的白发仙子背后已被鲜血浸透，她还是执意向前走了几步，踏在那柔软的草地上。
　　她实在担待不起这亘古苍生留下来给她的重任。她如今只想和她的小狐狸一起，躲在这世外桃源，不问世事。
　　当初，苏灵也是同她这么想的罢，可为什么她还是要招惹白溟。难道只是因为墨缡云的事吗？她们二人的恩怨，自己为何偏偏要去插这么一手，当真是闲得慌么。
　　白溟定是触犯到了她的什么底线。可她的底线这么多，现在再去反推，又怎么知道白溟惹到她什么了。
　　文若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泥土的芬芳流淌在空气中，拂过脸颊风也是柔和的，这谷底不论春夏秋冬，都是虫鸣鸟唤，鲜花盛开，不曾被外界所影响。
　　又是一阵微风拂过，她已经记起，那日，替自己挡下白溟那一剑的，是那只叫漪儿的狐狸。
　　那只念叨着，只准她看着自己，抱着自己，满心满意爱着自己的小狐狸。
　　漪儿？
　　白衣仙子俯下身，摘下了一朵鲜红的花瓣，放在手中把玩着。她回身看向那仍在愣愣失神的红发女子，她似乎也在看着自己。
　　只是，苏灵也会叫苏漪君漪儿么？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写得真是太坏了（仿佛风落舒附身


第31章 苏灵（二）
　　又想起了回忆中，墨璃云说的话。
　　那日救下她的，是那只她最爱的狐狸。苏灵最喜爱的狐狸，难道不是“漪儿”么？
　　文若寒借口背后的伤太疼，需回去找凤羽换药，便离开了谷底。
　　回到赵瑄和凤羽同住的院子，她这次遇到的人令她有些诧异，竟是那来无影去如风的女娲尊上。
　　只见她一袭长袍白衣，正负手立于院中，不知想着什么，嘴角的笑意不曾停止。
　　看到来人，她又是笑了笑，示意文若寒与她一同坐下。
　　还没坐稳，风落舒已经开口问道:“方才漪君可是笃定了自己就是救你之人？”
　　文若寒听她这一问，猜想她肯定是偷听了自己和苏漪君的对话，怎么现在还来反问她？
　　“是。”
　　风落舒显然有一丝懊恼，她喃喃道:“这小狐狸实在是过于难办了。恐怕她知道你真是苏灵后，还会说出她之前喜欢过你的话。不行不行，这事不能发生。”
　　“所以她为何会这么认为。”
　　“嗯？”风落舒微微抬头，看向了那白发仙子。
　　“因你让她这么认为的。”
　　她说得可是轻巧，自己又如何让堂堂妖王陛下这么认为，自己可有这般本事？
　　“你没有这本事，可是苏灵有。你不是记起她那些对付狐狸的小把戏么，你应该知道当初苏灵做了什么。”
　　说着，风落舒可能是失了些耐心，手指轻轻划过文若寒眼前，接着她便想起来一些画面。
　　“算了，现下告诉你也无妨。你想起这么多，应该也猜到不少了。漪儿死的时候，呸，什么漪儿。苏陌漪死的时候，你抓住了她的一魂一魄，放入了魂石之中。可是她命格太弱，竟跑到了苏漪君的身上，合成了一体。所以苏漪君才会认为自己是苏陌漪，认为自己是救了你，爱上你的那只狐狸。”
　　文若寒愣愣地听着，差点就消化不了这么多信息。
　　原来自己记忆中的那只狐狸，真的是自己的莫漪。
　　她为了救自己，被白溟帝君刺死，这么多年过去，她才被苏漪君从魂石中放了出来。
　　既然如此，苏漪君先前为何会认为这一魂一魄是她自己的？
　　“当然是因为你告诉她的，你说这一魂一魄是她自己的，需要保护好，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自然当真了，还想了个借口，告诉世人这魂魄是她丢在人世的，现在才找了回来。”
　　“你真应该庆幸苏漪君没有好奇打开魂石，不然你也见不到你的苏陌漪了。”
　　文若寒听着，她并不知道风落舒口中所说的莫漪和陌漪竟然不一样的字眼。
　　“算了，我如今已经告诉了你这么多，已是泄露天机。要是日后我不得好死，我肯定恨死你们三个不省心的。”风落舒长叹一声，神色失落。
　　可她是女娲尊上，她怎么会死？
　　风落舒听得到她的心声，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
　　“这世间万物都会死，包括我，包括你。所以你当时的想法，真是天真又可笑。”
　　“还不如和墨璃云一样，在这世间逍遥痛快。”
　　“可这世间也有这么多困住心性的东西，修仙不正是一条坦途大道？”文若寒凝眸答道。
　　风落舒自然不可置否，她冷笑一声，只想骂一句迂腐。
　　“修仙也不过是你们这些人逃避世间七情六欲的借口罢了，也不见得谁真能放下那人之心性，修得真仙。连你也不例外，偏偏那些不识趣的凡夫俗子还喜欢唤你仙尊。可笑。”
　　听得风落舒这般贬低修仙之人，文若寒心情也不大好，她修仙数百年，心中早已道心稳固，由不得这般撼动。
　　“既然尊上从头到尾就不曾认同苏……我去修仙，那为何不阻止我？”
　　风落舒神色一顿，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的确没有阻止苏灵，而且选择在一旁默默看她笑话。她最擅长的，便是这样的事了。
　　可没想到苏灵还真的参透了无情功法中的真谛——唯有有情，方能无情。
　　所以最后，苏灵放下了一世爱恨，去到了九重天，直面白溟帝君，与她彻底结束这一切。
　　“你这伶牙俐齿，还是和以前一样。罢了，我怎能再多说，再说下去，我是真要不得好死了。”
　　说罢，风落舒恼哼一声，挥袖而去。
　　再一眨眼，竟看到一位黄衣女子已站在了自己面前，面容微冷，额间业火正微微跳动。文若寒不禁吓被了一跳。
　　只听得赵瑄徐徐道:“刚才那个女人来过，还和你说了好一会的话。她可是很久没和人说这么多话了。”却听得她苦笑了一声，神色倒不见又何改变，“你且好好记着她说的，日后找她算账的时候，便拿她的话出来，呛她自己便是了。”
　　文若寒愣愣点头，连自己背后的伤口已经干硬结痂也未曾察觉。
　　“文仙师先进来换药罢，一会伤口和衣服黏在一块就难办了。”
　　赵瑄留下这句话，便先进屋了。
　　许是终于回了神，白发仙子微微叹了口气，亦随着凤神进了屋。
　　谷底冰洞，那红发妖王正看着仍昏迷不醒的女儿，方才她同文若寒说了这么多关于苏灵的事，却是心中酸楚。
　　如果苏莫漪真的对她生了情愫，自己又该如何是好。
　　明明她就是苏灵，哪怕她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但她怎么会不是苏灵？记忆中那个与自己日夜相处的白发仙子，她总是喜欢盈盈笑着，坐在花丛间，看着自己和那些狐狸们，自己又怎么会不记得。
　　可是她脑海中的画面却是在不停变幻着，一瞬间，苏灵好似在看着她，又好似在看着别人。
　　她喜欢抱着的那只狐狸，好似一会是自己，一会又变了，她同那怀里的狐狸说，自己不会再抱别的狐狸。
　　究竟是谁，那日替她挡下那一剑的狐狸，既然不是自己，那又会是谁？
　　突然，她背后一道黄光笼罩，似乎是有人想让安静下来，不再想了。
　　于是她便应着那人的要求，沉沉睡着。
　　风落舒已经察觉到了苏漪君那身体中两道命格在激烈交织，如果再这样下去，她的神魂也难保不被撕裂。
　　当下，她得先想个法子。
　　于是，九重天的司命天君看到女娲尊上扛着一身红衣的妖王大人来到司命星楼时，瞬间慌乱起来。
　　星楼内，他还在同各位天君讲课，这天衍术数非常复杂，大家都听得极认真，这下被这白衣女子闯入，所有人都不敢再留，竟是一瞬便散了个清静，只留下手足无措的司命一人在此。
　　“尊上！为何突然到访？”
　　风落舒懒得同他说废话，她直接指着肩上的苏漪君说道：“你有法子把她体内的另一个命格还给那主人吗？”
　　司命拿出罗盘一算，妖王殿下身体里确实有两道命格，但其中一道极弱，皆是依附另一个命格而活。
　　“要是强行拿出，只怕妖王自己的命格也会受损，到时候可就不是这么好修复的了。”
　　风落舒垂眸思索了一刻，又问道：“那要怎么样拿出来，才能不两败俱伤？”
　　“那命格是何人的？”司命仍在推演罗盘，便问道。
　　如此重要的人，让女娲尊上都不敢轻举妄动这命格，看来这事是真的棘手了。
　　“与你无关。”风落舒冷哼一声，“废话这么多，可是不想活命了？”
　　听得女娲尊上动怒，司命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急忙跪下求饶。
　　“是我多嘴了。”
　　“快说，这事应该如何解决。”风落舒扛着这么大个人也是累得慌，她当真不想再跟这个小司命多说两句。
　　司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又思索了一会，才支吾答道：“恐怕得借助一些神器才能做到了。”
　　“得把妖王陛下的魂魄和命格一同离体，再通过那镇魂印压制住魂魄，我才能借力把两道命格彻底分开。”
　　镇魂印？这一听就是当年风曦无聊造出来东西。只是想起这个名字，自己心中顿时一空。
　　她所做一切，都是她自己咎由自取，与这天道作对，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玩意去哪里才能找到。”
　　这等神器怎么到了她嘴里便成了这玩意，好似神器连值钱的东西都算不上了。司命惊恐地看了这白衣女子一眼，才想起她可是女娲大人。
　　这镇魂印可是上古留下来的神器，已是千年不曾现身。据说操纵此印，便可随意掌握苍生杀伐，将魂魄压在此印下，便可让人永世不得超生。要想得到这印，还得推演一番才能知道其下落。
　　“待小的推演一番其中方位。”说罢，司命拨弄起手中罗盘。
　　瞬间，星楼上悬挂的众星位也开始旋转改变，一时光芒大盛，耀眼而迷人。
　　风落舒抬头望去，如今这星象与她未倒转转生盘时已改变了许多，从文若寒和苏莫漪改变第一个选择——二人一同回妖界，这一事开始，这星象便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如今她们又做了第二个选择，苏莫漪在会武上拿下了第二，可是这必然有代价，她们也没有做好这准备。如今苏莫漪被伤到心脉，虽然已无生命危险，但这也其中一个代价，文若寒措手不及，没护好苏莫漪，也怪不得她。重头再来一次，变数太多，连自己也不能万事皆预料，她身在局中，又怎么能看得透。
　　强行倒转转生盘，必然会发生很多意外之事，自己自然是晓得的。
　　忽然，那星楼上的星象又发生了变化，其中一颗星星已亮起，显然是司命已找到了镇魂印的方位。
　　“小的找到了，那镇魂印将于两年后于临川秘境现世，到时候小仙可助尊上一臂之力，拿到这印。”司命倒是狗腿，立即给了自己一个邀功的机会。
　　两年后，临川秘境？
　　风落舒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对了，前一世时，文若寒和苏莫漪错过了这秘境。可是这秘境不是一年后便开启了么？
　　当然这些疑问是她的秘密，她必不可能告诉司命。
　　“关于这镇魂印，我自有安排，到时候我拿这印，再带着苏漪君来找你。”
　　说罢，她便挥袖离去了。
　　司命失落地叹了口气，怎么这女娲尊上脾气这么古怪啊，不过自己也得做好准备了，这换命格，可不是单单有一件神器便可以解决的易事。
　　离开了九重天，御风穿行在云层间，风落舒又看了一眼肩上那睡着的红发妖王。看来如今只能让苏漪君暂且失忆一段时间，不然她再看到那白发仙子，心智定要遭到那命格所扰。
　　当下，她在苏漪君眉心一点，让她忘却了昨日发生的一切，也淡化了她先前关于苏灵的所有记忆。
　　把苏漪君送回了妖界，夜已经深了，风落舒又去找了一次文若寒。
　　白日时她的白衣又染满了鲜血，现下她已经换了身素黑长袍，在那冰洞中陪着她的小狐狸。
　　洞中点着两盏油灯，那白发仙子正静静翻开手边书，倚在床榻旁。见着那白衣女子来到，文若寒急忙起身朝她行礼。
　　风落舒亦看了一眼那小狐狸，示意文若寒随她出去一趟。
　　这谷底到了夜晚，百兽皆回巢休息去了，静谧和谐，只能看到天穹点点星光闪烁，飘摇不定。
　　那白衣女子此刻已经有些疲惫，从妖界赶着去神界，又从神界赶回，还要扛着一个大活人，她向来就讨厌这种体力活，现在更是疲累得紧。
　　她已经没有笑的力气，长叹一声，又看了一眼眼前这白发仙子，那熟悉的眼眸，清冷的面容，再过这么几百年，自己也不可能把她认错。
　　风落舒认真地解释了一遍关于苏莫漪命格的事。
　　“那镇魂印，司命说将于两年后现世于临川秘境，到时候苏莫漪是肯定会去的。你且同她一起去，把这印拿回，这样才能把她的命格还回到她身上。”
　　文若寒亦是疑问：“为何之前只隔了一年，今世却隔了两年。”
　　“这我又如何知道。”风落舒摇了摇头，她继续说道，“可能是因为你们二人改变的选择太多，这世间的进程都发生了变化。”
　　“如此，那其他事情发生的时间也会发生变化？”
　　“我便不知道了。”风落舒轻呼了一口气，她哪能知道这么多事情。虽然她是这六界之尊，但她也得按着天道行事，不可逾越。
　　“你这小狐狸前世会死，恐怕就是因为命格不全，才会发生这样的事，今世也是如此，如果她命格是全的，就不会被人打得如此凄惨，那会武应该也能拿到第一。”
　　“为何命格还关这事？”
　　风落舒解释道：“这命格是你的命数，运气，你看这小狐狸缺了命格，所以运气就不好，屡屡遭受挫折。”
　　原来如此，文若寒突然好奇道：“我自己的命格可是全的？”
　　自然是被那白衣女子瞪了一眼。
　　“你缺了一魄，但命格是齐的。”
　　“我缺了一魄？！”文若寒猛然一惊，她怎么会失了一魄。
　　可风落舒累了，懒得再说，她挥手道：“待你想起来时，再去找回罢，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话音未落，她已御风而去了。
　　少了一魄还不是什么大事？文若寒感觉这女娲尊上也过于不靠谱了些，不过关于她缺少魂魄这事，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看来还是等机缘到了，才能将这一魄收回。
　　作者有话说：
　　风落舒：好累


第32章 冰洞
　　守着那小狐狸直到第二日，那白发仙子已是困乏了，伏在床榻旁睡着了。
　　正好，她再醒来时，那小狐狸已经醒了。
　　还有一个黄衣娇小俏丽的美人拿着把圆扇，已经站在自己身旁许久，正气嘟嘟地看着自己。
　　除了胡青丘还有谁？
　　文若寒揉了揉眼，苏莫漪已经半坐起身，偷偷笑了好一会。
　　“说吧，我也要好好听听，到底你这师尊是如何当的，让我这小莫漪受了这么苦。而且你看看，你们才从妖界回去多久？半月不到，你就让史云熙那大冰块给扛回来。若不是那日你的手一直放在衣襟间，死死护着这小狐狸，也没人发现你怀里竟然还抱着只快死的狐狸。”
　　胡青丘语气抑扬顿挫，是又气又急，不过听得苏莫漪倒是在一旁咯咯直笑。
　　“证明师尊对我极好，你还怪罪她？“
　　胡青丘听得她帮文若寒说话就来气，怒哼一声，不理会苏莫漪，又继续冲着文若寒问道：“你且先解释与我听听。”
　　“可我昨日已经同苏漪君讲过一次了，她不曾告诉你们么？”
　　文若寒有些无奈，同一件事她得重复多少遍才行。
　　可胡青丘只是皱了皱眉，说道：“今日我刚问她，她说昨日只是来看了看莫漪，什么也没同你说啊，甚至没提见过你的事。”
　　难道是昨日风落舒把苏漪君关于自己的记忆抹去了？
　　“那许是我自己痛迷糊了，记错了人，我再同你讲一次罢。”
　　于是文若寒顺理成章的把话题接到了会武一事上。
　　又是重复了一遍那话术，大致讲了讲，是苏莫漪大意逞强，所以才被那弟子偷袭成功。
　　苏莫漪听着她所说，这可不就是把过错全怪到她的身上了么？
　　还没来得及气恼，胡青丘却已沉思道:“听起来，是莫漪的性格。”
　　……
　　自己还没发表意见呢。
　　“是我平时疏于管教了，才导致了这事发生，其中也有小仙的过错。”
　　胡青丘最不喜欢这些什么仙啊神的讲话，这些人都是喜欢各种拐弯抹角，文绉绉的，一言不合就是我的过错，我来承担。到底是谁的过错，自己还不了解吗。
　　当下胡青丘挥了挥自己手中圆扇，哼道:“仙师倒不用这样帮这小狐狸讲话，她平时那弯弯心思多了去了，我清楚得很。若我说，你跟她斗，那是万万斗不过的。”
　　文若寒一愣，这小狐狸心思多？自己怎么一点也没察觉？
　　苏莫漪已是沉下了脸，这话胡青丘怎么能当着文若寒的面说呢！
　　说她性子急，爱逞强她可以认，但是怎么可以在师尊面前说她弯弯心思多。
　　平日自己在她面前皆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纯真模样，哪怕是前世，自己也不曾在她表露出内心深处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现在胡青丘就这么说出来了，师尊她会怎么想？
　　“师尊你别听胡青丘她乱说。”可是自己又该如何解释，“我平时是有些小心思，可是怎么敢觊觎师尊。”
　　她说这话的时候，也不免紧张了些。她手心微微出了汗，只能捏紧了拳，怕被师尊察觉了。
　　文若寒微微偏头，那细眸眯了眯。若是她不曾和那小狐狸欢愉了几次，她倒是可以信这个小狐狸的话。
　　“这个觊觎二字，你这小妮子又懂得用了？”胡青丘调笑着用圆扇拍了拍她的脑袋。
　　“我就知道，你就总觉得，我对师尊一直存着那些心思，整日想来敲打我。”苏莫漪说得但是理直气壮。
　　“什么叫敲打？”
　　“方才可不就是敲打么？”苏莫漪鼓着脸，瞪着那扇子，似乎还记恨着。
　　“你这小妮子。”
　　胡青丘又被气着了，恼哼一声，不再跟她这个病人置气，借口有事便走了。
　　看着那黄衣小美人一边跺脚一边走出去，苏莫漪忍不住笑了几声。
　　只是回眸，那白发仙子已经轻轻伏身，挨到了她的眼前。
　　那似有若无的呼吸声如此接近，自己一时已慌了神。
　　“身体还有大碍么？”
　　可她只是淡淡地问了这么一句。
　　“已经好了不少。”
　　今日醒来，她已不觉得有太多疼痛。前世被长枪捅穿身躯时，那才叫痛苦。龙珏给她这一击，对比起来，她感觉只是小意思。
　　“既然现下只剩我们二人。漪儿，你在妖界最后那三年，发生了什么事，可以一一说与为师听听么？”
　　以此为交换，自己也可以将前世的故事告诉她。
　　这小狐狸痴情的占有欲，自己记得清楚。现在她不表现，不表示她就云淡风轻了，自己都做不到不在意她和别人的一举一动，更何况这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的小狐狸。
　　“为何？”苏莫漪那双乌黑眸子却是沉了沉。先前她不曾在意，也不曾关心，为何在胡青丘说了那般话后便突然在意起来了。
　　自己在妖界的最后三年，可没少干坏事，说出来，不是给自己挖坑跳么。
　　“那，漪儿，为师这里有一些旧时的故事，是与你有关的，你可愿意听？”
　　旧时的故事又有什么好听的。自己的魂魄是娘亲给的，苏灵是娘亲救的，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闷哼一声，苏莫漪表示不同意。
　　唉，这小狐狸的性格真是比自己还复杂难办。
　　想着，那冰凉的唇已贴到了榻上小美人的额心。
　　“如此，你愿意听听么？”
　　那白发仙子已坐到了床榻之上。脱了鞋袜，她将那发愣的小狐狸揽到了自己怀中，低语轻喃:“你这小狐狸，说着让我此后只抱着你，只看着你。我皆照做了，你现在又闹什么别扭呢？”
　　怀里的狐狸脑袋上竖起了两只毛茸茸的狐狸耳朵，险些让文若寒打了个喷嚏。
　　那双晶莹乌黑的眼眸认真地看着自己，认真问道:“可，救下苏灵仙尊的狐狸，不是我娘亲么？”
　　文若寒微微垂眸，浓密的睫羽微颤。她低声道:“救了苏灵的，一直都是你。那所谓的一魂一魄是我在你临死前抓住的。我将它们放在了魂石里，告诉苏漪君，那魂魄是她的，教她藏好了。”
　　昨日，风落舒已经让她自己看了这最重要的一幕。
　　那时候，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小狐狸，跪坐在满地荒芜之中。白溟那一剑极是狠厉，直中她的心肺，小狐狸张口欲言，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在她一身鲜红的污血中，沉沉闭上了眼。
　　徒留一片鸟兽悲鸣，残风呼啸。
　　混沌的云际里，一道惊雷炸响，顿时天地已经变了颜色。
　　九尾天狐的魂魄终要回归天际，散于九天。
　　可自己怎么能甘心，怎么能甘心让她魂魄散去，再无永世轮回。
　　浑身血污的白发仙子颤抖着双手，起身，抓住了一丝直冲云霄的魂魄。
　　可她只抓到了其中的一魂一魄。
　　其他的二魂五魄还是被那惊雷召唤至天际，随之散去，再无踪影。
　　无人知道这残存魂魄如何能再生。苏灵只能这么苦苦等待，寂然一身。
　　再也无人值得她所爱。
　　就这么过了数百年，她终于从无情道中悟出了有情道。
　　她决定，去九重天，会一会，杀了她挚爱的白溟。
　　不过，她不再打算复仇，这一次，她只是有求而来。
　　故事讲了大半，苏莫漪也明白了许多，看来苏灵为了等到自己，竟苦苦一人在谷底住了几百年，还真是痴情。这么看来，果然师尊这个冷冰冰的大石头只是外表看着冷，心里还是热忱得很。
　　也不怪自己几次三番撩拨她，她皆会心动回应自己了。
　　“那师尊，我还想问一句，为何最后碧渊仙子还是和史长青在一起了，还生下了史云熙？”
　　文若寒哪记得这么多，只是想起苏灵的事就费了她这么多力气，关于苏碧渊的事她现在还未窥见一角。
　　她微苦恼道:“为师暂时还没想得起关于苏碧渊的事。”
　　苏莫漪不由得噗嗤一笑。
　　听得她笑自己，文若寒只能赶紧说些别的:“女娲尊上说，那秘境推迟到两年后才会开启，到时候我们得一起找出那镇魂印，帮你把那命格从苏漪君身上分离出来。”
　　苏莫漪点了点头，这事她自会做好。且她也想好好探探这秘境，长点见识。
　　“听凤羽说，你的伤得在妖界再养个半个月，为师也打算一直在这陪你，到时候你想回仙山去还是留在妖界，为师也陪着你。”
　　现在她这些甜言蜜语是越说越熟练了，好在她本就脸不红心不跳，苏莫漪连她心不心虚都看不出来。
　　“都不知道这些话是师尊从哪学的。”明明总是冷着脸，却偏偏这么能说会道。
　　“你不是向来知道我就这么能说会道呢。”看着那人眼眸微弯，苏莫漪一恼，觉得自己还是受不住这人正正经经的这样说着今人恼恨的话，忍不住就拍了拍她的胸口。
　　却没想又扯着文若寒背后的鞭伤，不由得皱眉哼了一声。
　　小狐狸才发觉有些不对。
　　“师尊你又受伤了？”
　　文若寒点头应道:“被韦仙君责罚的。”
　　“不打紧吧？”
　　苏莫漪想查看她背后的伤，自己的手腕却被那双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
　　“不碍事的，你先好好养伤，你伤好了，为师自然也会高兴。”
　　可实际上她已经许久没体会什么是高兴了。
　　受了哄的小狐狸只得点头答应。
　　文若寒捏了捏她头上那两只不安分的狐狸耳朵，惹得苏莫漪又一恼。
　　不过文若寒想起了什么，便开口问道:“我发觉这冰洞的石壁里还暗暗藏着玄机。”说着，她指了指烛火照着的其中一处。
　　可苏莫漪什么也没瞧见。
　　“当年苏灵应该留下了些什么在此，但我也看不清楚。看来得想办法让这冰洞融化了些，才能看清楚。”
　　苏莫漪急忙拦住了她这个想法:“这个冰洞可是师祖奶奶的宝贝，你可不能乱动。”
　　谁知那白发仙子却是微微偏头，淡淡道:“那我自己去问问她。”
　　呀，是自己又忘了，史云熙她可是苏碧渊的女儿。
　　怎么这些人的关系这么复杂啊！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真的是很认真的在吐槽!
　　(该跳时间了，长成亭亭玉立大美人的小狐狸要出场了，注，小狐狸应该是176左右，师尊应该是170，所以小狐狸是比师尊高半个头。)


第33章 玉衡（一）
　　文若寒去问史云熙那冰洞中的事，后者还云里雾里了好一刻，待她也去看了冰下石壁上的痕迹，才发觉只是一道道刀剑划痕。
　　拿出碧渊刀比对，确实正是碧渊刀的痕迹。看来正是苏灵本人留下的无误了。
　　之后半月，文若寒便一边照顾那小狐狸，一边参悟墙上刀痕留下的刀意。
　　最后苏莫漪也没有告诉她前世最后发生了什么，文若寒也没有再问。
　　待苏莫漪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二人又回了仙山。
　　师徒二人又恢复了日常修炼的日子，苏莫漪迟迟到不了晖阳境，凝不了元婴，文若寒也帮了她几次，连剩下的几颗还神丹也给她用上，但都无济于事。
　　最后苏莫漪只能泄了气，专心修炼剑法和灵根去了。
　　至于管昔岸，她知道文若寒回来了，便来看望她。原因自然简单得很，之前她曾“威胁”过文若寒，苏莫漪必须取得第一名，为何，就是因为她和雨清璇的大徒弟烈雨汐打了赌，若是苏莫漪能拿下第一，她便可以赢得一万块灵石，现在她是赔得本也不剩了。气得来文若寒面前发了一顿牢骚。
　　文若寒给了她一个白眼，让她自己体会去吧。
　　最后这人不要脸地又拿走了她好几瓶佳酿，非常不爽快地离开了。
　　在仙山度过的岁月总是极快的，转眼间，两年光阴已经过去了。
　　离预计秘境开启只有短短两月。现在正是入秋时节，仙山上皆是满目金黄。
　　算算日子，离中秋节也不过几日，可白日时烈日仍是灼灼，教人不想出门。
　　苏莫漪这几日来，白日都是在房里睡大觉，晚上凉快些了，才出来活动。
　　今日太阳已经下山了，黑发及腰，高挑曼妙的美人伸了个懒腰，推门而出。
　　院子里无人，落叶已经堆了满地。苏莫漪叹了一口气，只能撩起袖子去拿扫帚，准备把满地落叶清扫一下，免得一会文若寒回来了，又嫌弃无人打扫卫生。
　　正扫到那石椅旁，突然有一位仙子来访。苏莫漪抬头看去，竟然是两年前会武时和自己比试过的玉衡峰朗玉师姐。
　　朗玉给她带来了中秋贺礼。
　　“这几日我家师尊出关了，想请师妹和文仙师到玉衡峰一聚。”
　　她直接就说明了来意。
　　“劳烦朗玉师姐了。不过这又是为何？”苏莫漪接过礼盒，却有些惊讶。
　　“我家师尊不曾说明。”
　　朗玉看着面前已亭亭玉立，容貌出众，身姿姣好的小师妹，哪里还见得那两年前青涩的模样，那清冷的面容倒是承了几分文若寒的影子，只是文仙师那冷是冷到人骨子里的，小师妹她，只是因五官比常人要俊俏挺拔，因此看起来才冷淡了些。那眉眼中还是热情的。
　　苏莫漪面上盈盈一笑，内心却有些纠结，她总不可能拒绝人家朗玉的邀请，毕竟那是玉衡峰的掌门邀请她，可不是什么不重要的人物。
　　“我自然是乐意的……”
　　但师尊又会同意么？
　　“朗玉？”
　　想着，那一身白衣的白发仙子已经从外面回来了，看到朗玉拿着贺礼来到，不禁疑惑地皱了皱眉。
　　朗玉急忙行了礼，又说了一遍来意。
　　“玉阳仙子既然开口邀请，我自然不会拒绝，明夜我便带着漪儿去看看她。”
　　也有十余年未曾见过她了，玉阳仙子昔日很照顾她和墨瑶，这恩情她是记着的。
　　朗玉得了准信，便告辞离去了。
　　苏莫漪看了看她，似乎有些讶异。
　　“她昔日待我有恩情，去看看她也是应该的。”文若寒只是淡淡说着。
　　苏莫漪微微低头，看向她，却是偏头一笑。
　　“我只是想问师尊去哪里了。”
　　嗯？这小狐狸，肯定是想问那问题的，却又偏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自己还不了解她么。文若寒轻叹道:“只是最近弟子们的事务。”
　　自从那时韦据熻责罚她过后，她便被迫担起来教授弟子剑术的事。
　　只是她这人对这种事向来不上心，因此她总是丢弟子们自己练习，偶尔指点一下罢了。
　　今日刚好两个弟子练着练着，竟起了口角，随后就打了起来。
　　身为老师的文若寒又被韦据熻抓去谈了话。最后这人仍是什么也没说，气得韦据熻又要发火。
　　不过史云熙扇他那巴掌他可是终生谨记了，生气可以，但绝对不能再责罚文若寒。
　　于是她就这样被放回来了。
　　苏莫漪听她说罢，又忍不住笑了好一会。
　　有时真觉得韦仙君当这师父当得真憋屈，还得受自己徒弟的气。
　　“若我是韦仙君，早就被师尊你气死了。”
　　文若寒只是淡淡道:“他那样子，应该离气死也差不多罢。”
　　苏莫漪又笑了笑，这人讲话几百年都是这样，还真是为难其他人了。
　　想起那贺礼，文若寒走到那石桌旁，去拆那礼盒。
　　正解着那礼盒上的系带，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小狐狸已经将下巴贴到了自己的肩上，正调皮地冲着自己颈侧吹气。
　　“漪儿。”无奈摇头，可自己又能说她什么。
　　“怎么了。”苏莫漪装作不知。
　　亏得文若寒还能继续拆那贺礼，打开外层，原来里面是一颗漂亮的夜明珠和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
　　“月饼！”小狐狸的狐狸眼瞬间放了光。
　　那冰凉指尖随即点了点她的额心。
　　“还没到时间，先收着。”
　　说着，文若寒便无视掉那狐狸，收好月饼，回了自己房间。
　　高挑美人恼哼一声，打算也不去理会她。
　　第二日。文若寒授课回来，唤了苏莫漪起来，同她一起去玉衡峰。
　　上一世时，苏莫漪也去过玉衡峰。玉衡峰自古以来就只收女弟子，可玉衡峰上并无太多胭脂味，倒是女子身上的各色清香随处可闻。
　　曾经自己也起过要去玉衡峰的心思，不过现在想想，还是师尊这里好。
　　毕竟现在的师尊可不是前世只会摆着张臭脸的文若寒了。
　　又被冠以只会摆臭脸名号的白发仙子先一步入了玉衡峰的山门，随即便见到了那日已经见过的朗玉。
　　三人互相行了礼，朗玉请二人一起去月台。
　　玉衡峰的月台建在悬崖边上，起初只是为了赏月用的。后来苏长楹从月台一跃而下，玉阳仙子心中悲怆，这月台已经许多年不曾有人踏入。直到百年前，玉阳仙子才重新修缮了月台，设为大宴之处。
　　当初月台上长得极茂盛的一棵银杏树如今已是枝繁叶茂，遮天蔽日。
　　今夜那银杏满树金黄，灿烂如火，映着天边未落尽的晚霞，如流火从天边而至，化作一道粲然金光。
　　“若寒，许久不见。”
　　银杏树下，一袭素黄长裳的温婉女子朝她翩翩一笑。千年过去，她容颜未老，只是眼神中多了些倦意。
　　看来她便是玉衡峰的掌门，玉阳仙子了。
　　文若寒朝她行了礼，走到了她面前。
　　“怎么才十年未见，你这小妮子又不会笑了。”玉阳仙子看着她那无甚悲喜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文若寒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事说来话长，师叔还是别多问了。”
　　这时玉阳已经注意到了她身后那长身玉立，一身白衣黄裙的冷淡美人。
　　那面容……
　　韦据熻不可能未曾发现。
　　玉阳仙子上前，认真地从头到尾打量苏莫漪，让她一时不太自在。
　　“你师尊不可能没见过你这好徒弟罢？”
　　“自然是见过的。当时雨仙君带她来时，是我师尊点名让我收了莫漪为徒。”只是为何玉阳仙子会这么问。
　　苏莫漪也抱拳答道:“莫漪时常见韦仙君。”
　　这性子竟也一样。玉阳仙子莞尔一笑，又认真看了看那双乌黑眼眸，确实一模一样。
　　苏莫漪皱起了眉头，玉阳仙子这是什么意思。
　　“哎呀，既然是客，若寒，和莫漪，你们先坐下，我这便唤朗玉端上菜肴。”
　　玉阳仙子仿佛当做什么事也发生，已经转身走向主位，同时也示意文若寒师徒一同入座。
　　今日这晚餐只有她们三人，这桌子也并不长，文若寒和苏莫漪分坐对面，而玉阳仙子坐在主位。
　　朗玉又带着几位小弟子把菜肴端了上来。文若寒已修了辟谷，她只是礼貌性地尝了几口。苏莫漪倒是觉得玉衡峰的伙食水平当真不错，每个菜都夹了不少。
　　“那日我听朗玉和我说你的徒儿打赢她了，我还惊讶了好一番。但听得是你的徒儿，那就不稀奇了。而且莫漪还是妖王的女儿，朗玉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师叔过誉了。”文若寒客气地抱了抱拳。
　　苏莫漪还吃得真欢，这两人怎么就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了。
　　当下她也只能放下筷子，抱拳应道:“是朗玉师姐谦让了。”
　　玉阳仙子只是微微一笑:“我还听说你偷学了一些我们玉衡峰的剑法。既然如此，往后我让朗玉教你长盈剑法如何？”
　　苏莫漪对长盈剑法并没有什么极大的兴趣，不过能学些新东西，说不定对她的突破有机遇。
　　“多谢玉阳仙子。”
　　只是文若寒微微皱了眉，问道:“想来，今天师叔让我们来，应该不止这么简单的目的吧。”
　　玉阳仙子被拆穿了心事，也没恼，只是笑了笑，又无奈摇了摇头，叹道:“我的确是有些目的。不过这事我只与你一人说，你且随我来。”
　　说罢，玉阳仙子便挥袖起身，往藏经阁走去。文若寒轻轻拍了拍小狐狸的肩膀，让她先在此间等着，
　　苏莫漪感觉莫名其妙，玉阳仙子方才打量她的眼光就让很她别扭，但她竟不觉得厌恶，许是因为知道玉阳并无恶意。
　　师尊和玉阳仙子前脚刚走，朗玉师姐竟带着几个女弟子一起过来了，显是有些话想同她说。
　　朗玉有些为难，犹豫半日才支吾道:“我的小师妹都听说那天小师妹显了狐身，所以很是好奇，想看看到底九尾天狐的狐身到底有多好看。”
　　狐身……好看？
　　苏莫漪的脸上写满了疑问二字。
　　“她们就是想看看，到底毛茸茸的狐狸有多可爱。”
　　憋不住的朗玉直直说出口了。她身后的几个女弟子责怪了她一阵，却又纷纷围到了苏莫漪身旁，惹得她险些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小师妹，给我们看看吧。”
　　“对啊，对啊。”
　　“我们真的是单纯想看看而已。”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真的是单纯想看看而已。”
　　笑死


第34章 玉衡（二）
　　玉衡峰的藏经阁与天玑峰的并无太大差别，或许是因为出自同一人手笔的原因。
　　玉阳仙子领着文若寒来到藏经阁二楼，这里专门设了一个小隔间，里面供奉的是历代长老的灵位。苏长楹的牌位放在首位，而她的牌位前，还放着一把长剑，剑鞘古朴，上面刻画无人看得懂的云纹，剑柄用蛇皮缠绕，只需一眼便知不是凡品。
　　玉阳仙子给香炉续了檀香，又朝那灵位拜了拜。
　　“这把照影剑，已经放在这藏经阁千百年。再放下去也没有意义。我想该是时候给它找个主人了。”
　　文若寒上前两步，又仔细看了看那把仙剑，上面仍旧可以看到淡淡的黄色流光析出，当真是世间极品。
　　桌上还有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照影剑旁，还放着一张画卷。她想伸手打开那画卷，却被玉阳仙子轻轻拍掉了她那不安分的小动作。
　　“这画可是秘密，你且不能看。”
　　“你这玉衡峰秘密也有些多了。”文若寒哼了一声，不看就不看。
　　玉阳仙子却盈盈一笑道:“我这秘密是打算送给你的。不过，要拿到礼物，可没有这么容易。玉衡峰上有一个传统，每逢中秋佳节，我们全派的弟子将会聚于月台上，然后猜拳赌酒。若是有哪个弟子可以喝倒十人以上，便可以得我相赠一件礼物。”
　　文若寒听得她的话，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以，我们也得参加你这猜拳赌酒的乐事，你才会将这剑赠予我。”
　　玉阳仙子微微偏头:“我可没说这剑是送你的。”
　　“师叔是想把剑赠给莫漪？”文若寒一愣，“莫漪何德何能可以担此大礼。”
　　为什么玉阳仙子会突然苏莫漪这么有兴趣，连苏长楹的剑都愿意送给她。
　　她早就听说过，玉阳仙子是苏长楹的师妹，旧时她们的关系极为亲密，那时苏长楹从玉衡峰跳下，她悲痛欲绝许久。直到后来六界分，仙山升于天际，玉阳仙子才担下了玉衡峰掌门之位。
　　“我这不是有个条件吗，你们得先赢了这酒局，才能拿到这礼物。”
　　喝倒十人。文若寒觉得她自己是不可能有这本事的，平日自酌自饮几杯都能醉倒，更别提这样子不停的喝，还得干醉十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若是我赢不下呢？”
　　玉阳仙子淡淡道:“我可说是让你赢了？”
　　文若寒又是一愣，那小狐狸平日连自己喝酒都嫌弃得不行，自己也从未见过她喝酒，这玉衡峰的酒喝起来可是极有难度。现下让她喝酒，还要赢下十人，岂不是难于登天？
　　“你可别小看你那个徒弟了，待中秋那日，你就会见着分晓。”
　　玉阳仙子怎么还跟她卖起了关子。
　　文若寒俊眉微蹙，还想问些什么，可玉阳仙子已经领着她走出了藏经阁。
　　天色已暗，七月流火，这仙山已经多了些凉意。白发仙子长叹一声，往月台寻苏莫漪去了。
　　方才玉阳仙子说的事，自己需得和小狐狸商量。苏长楹的剑……若漪儿可以拿到，那自然是一件极好的事。她如今修为停顿，说不定拿了这剑，便可以突破了。可自己心急又能如何，现下也只能听玉阳仙子的安排，这事还是得她说了算。
　　回到月台，自己远远便听到一阵阵嬉闹声。皱眉寻去，竟看到一群穿得五颜六色长裙绿衣的女弟子围着那高挑绝美的清瘦女子闹个不停。
　　原来是苏莫漪已经现出了两只狐狸耳朵和那九条红白相间的大尾巴，给那些女弟子好奇地打量着。她本人也在一群女弟子中笑得开心，那双狐狸耳朵左右摇晃，可爱得紧。当然，大家总是想摸一把的，于是女弟子们便不停地逗苏莫漪，希望她能给她们摸摸。
　　一身白衣的冷然白发仙子已经径直走了过来，那本来无甚悲喜的面容此刻阴沉得可怕，气压突然急剧降低。
　　众女弟子吓得不敢再动，赶紧让出了一条道。
　　文若寒二话不说，抓起那小狐狸就往回去的路扯。
　　苏莫漪吃了痛，不禁轻轻哎哟了一声。可那摆着臭脸的某人丝毫不理会她，手腕上的力道很大，看得出这人定是生气了。
　　有什么好生气的，自己又没给别人碰。耳朵尾巴这种敏感的地方，能给陌生人碰吗。向来自己都只给师尊一人碰那些地方。
　　“我没给她们碰。她们说只是想看看，所以便给她们看了。”
　　她们已经离开了玉衡峰的山门，正站在山间的阶梯上。
　　身旁丝丝雾气缭绕，月色皎皎，那白发仙子的清冷面容被这苍白月色添了一分凌厉。
　　“所以呢？”那双茶色的眸子直直看着她。
　　“只是看看而已……”小狐狸已经撇了嘴，还没收回脑袋里的狐狸耳朵耷拉了下来，她当真是无心之举而已。
　　钳制住手腕的冰凉素手似乎变得有些灼热。突然，她被眼前的人拉到了怀里，轻呼一声，苏莫漪低下头，乌黑眼眸上的睫羽已经浓密如墨染，那眼神中的神色教人不解。
　　气恼，这小狐狸长这么高是干什么，前世自己对她没有这么多心思，不曾觉得她这身高碍事，现在，自己竟然得踮脚才能够着她。
　　心里的气是越憋越多，喉间已经尝到了那熟悉的腥甜味道。
　　伸手一把扯过高挑美人那本就松垮的衣襟，再微微踮脚，自己可算是吻上了她那多情的唇瓣。
　　带着怒气，那尖利的虎牙毫不留情地给狐狸的下唇留下了两个深深齿痕。
　　苏莫漪又吃痛哼了一声，这人怎么这般使坏。
　　轻捏着她的下巴才让两人微微分开了些。眸子里的微红雾气再也遮掩不住，苏莫辰微微低头，又深深吻了上去。
　　这一次，那舌尖又熟练地攻城略地，占据了那人唇齿中的每一寸间隙。灼热的腥甜再次留入自己口中。
　　那味道对于自己来说就是难以戒掉的罂粟。狐狸的唇已经包住了可以呼吸的每一寸间隙，贪婪地吸取每一滴鲜血。
　　从来没听过有哪只狐狸会有吸人血的怪癖，面前这只是第一个。
　　也不想再见着第二个。
　　分开的一瞬，蒙上浓重雾气的眸徐徐睁开，狐狸的唇鲜红欲滴，上面留下的丝丝咬痕却是给那唇增添了几分香艳的颜色。
　　苏莫漪轻轻抬手，抹去了唇角的血迹，又顺带用指尖抹了抹文若寒的嘴角，那里仍在泛着血。
　　呼吸还是极难平复，若是自己也能像这冰山美人一般丝毫不动容就好了。
　　“你是故意的。”文若寒静静地看着那双乌黑眼眸，良久，她启唇说了这几个字。
　　“什么故意？”苏莫漪眨了眨眼，脑袋上的狐狸耳朵晃了晃。
　　“故意的。我上当了。”文若寒只是重复着几个字。她负气，背过身去，不想再看到那小狐狸。
　　“可是……”苏莫漪还想解释什么，却见那人又突然转过头来，伸手捏了捏她的狐狸耳朵。
　　苏莫漪顿时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野兽。
　　“记着，我还没解气，一会回去，把院子再打扫得干净些。还有，沐浴的水要温些，昨夜的太凉了。”
　　文若寒又转过身去了，她念叨完这些，便背着手向前走去。
　　身后的狐狸收起了脑袋上的耳朵，嘴角上扬，带着一丝坏事得逞的得意。
　　没解气又如何，长夜漫漫，她可知道太多法子让师尊消气了。
　　中秋佳节，月满盈盈，这仙山之上都笼罩了一层蒙蒙的金黄月光。
　　今夜，苏莫漪仍是那一身白衣黄裙的打扮，之前在外面套上了一件刺绣暗纹的淡黄色丝质长衫广袖，起袖轻舞，颇有一番翩翩仙子的感觉。
　　她本以为文若寒会换件衣裳，结果这人仍是穿着那一身白衣。
　　已是许久没看到她穿些别的衣服了。
　　这几日她无趣，的确应了玉阳的邀请，去玉衡峰学了几日长盈剑法，现在她已经可以熟练的用处长盈剑法其中三十一式。
　　朗玉告诉她，这剑法是有第三十二式的，但当时苏长楹写下长盈剑法时，已心智受损，留下的剑法中，最后一式无人可领会，所以如今已无人会第三十二式。
　　那日回来，文若寒还生了一会闷气，但想着对身体不好，她还是放过了自己。
　　这一世重生之后，这么多年的相处下来，她已开始慢慢怀疑，这小狐狸最后在妖界的生活，定是没过过几日正经日子。
　　平日里，极为熟练的撩拨，娴熟的吻技。这小狐狸前世到底都在干了些什么？满脑子又都想着是什么恼人玩意。
　　自己在神界受苦，她还说着满心满意都是自己，结果还不是寻欢作乐起来了。
　　结果又是越想越气，又吐了一口鲜血。最后只能强行念了一段清心诀，让自己不再想这些破事。
　　没想到这小狐狸又去那玉衡峰学起了剑法。那日那些女弟子同她嬉笑的场面自己可没忘，当时自己只觉得气血汹涌，再不克制些。肯定已经当场吐出几口鲜血了。
　　这小狐狸不是让自己动情，就是让自己生气，就不能消停那么一两天？
　　不过今夜是中秋节，自己还是得冷静些。
　　只是推门而出时，看到在院落中翩翩起舞的绝美女子，颀长玉立，身姿曼妙，眉黛轻点，面容微冷。脑子一空，连呼吸也不由得一滞。
　　真想狠狠打自己几巴掌，前世时，自己若是多看这美得不可方物的小狐狸两眼，可能早就打消了去修炼这无情功法的心思，也不想再求着什么成神了。
　　究竟是为了要怨恨她，若是自己真的舍得了解她多些，自己又怎么能狠下那个心。
　　都是自己做的孽，如今自己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嘻


第35章 中秋
　　今夜的玉衡峰热闹非凡，盛装打扮的女弟子们已经聚到了月台。
　　听说今天来挑战千杯不醉的人，是天玑峰那最可爱的狐妖小师妹。那天她显出狐狸耳朵的时候，真的太可爱了，想想那毛茸茸耳朵晃来晃去的感觉，都要被可爱到晕厥了。
　　众人翘首期盼着苏莫漪来到，这猜拳赌酒的乐事，因为玉阳仙子闭关，已经十年没人举办了，今日大家都想着要开心一把。几个酒量不错的女弟子甚至已经摩拳擦掌，等着要大干个十几杯。
　　不过玉衡峰的酒，那可是极品仙酿，喝起来是入口即化，香甜回甘，再过得一刻，那酒便唰地上头，就算酒量极好的人，连喝它几口便得醉倒。
　　这么多年来，能连喝百杯不醉的人不过两人。
　　而这两人皆不上这世上了。
　　文若寒没想到玉衡峰会如此热闹，鞭炮齐鸣，张灯结彩，四处都挂起了模样不一的花灯。
　　平日天玑峰都不曾重视这些节日，弟子间最多串个门，道个喜，便算过了。
　　这小小仙山，一壑之隔，之间的风俗便差了如此之大。
　　苏莫漪当真是太受欢迎，方一出现，便被众女弟子推搡着，到了月台上。文若寒只能边叹气边跟着走了过去。
　　那棵今夜被花灯装饰得如黄金树一般，金黄耀眼。酒坛子，酒桌，酒杯已经摆好，只等着那饮酒之人。
　　漫眼尽肆金黄意，酒香浓浓扰人馋。
　　一身白衣黄裙的绝美女子盘腿坐下，笑意盈盈，指尖轻捻玉白瓷杯，微微仰首，第一杯醉春光已是一饮而尽。
　　美人虞虞春光好，仙意凡尘无谓参。
　　白发仙子已缓步来到那饮酒之人身后，倚靠在那银杏树旁。
　　光影斑驳，无人知晓她的心思。
　　吵闹嬉笑的弟子争吵着上前，要与美人同饮一杯。
　　可是弟子们三杯就醉了，只有那坐在树下的美人，连连喝了三十杯，也不见脸上多一分红晕。
　　那笑意依旧盈盈，依稀可见那旧时的俏丽模样，徐徐灵动，却已不见一丝旧时清涩。
　　她的小狐狸真的长大了。
　　“师尊要一同喝一杯么？”
　　那美人已经偏头看向了她。
　　文若寒摇了摇头。
　　“文仙师不一同饮一杯怎么行。”
　　那些弟子也已经跟着起哄。
　　无奈叹气，一身俱白的清冷仙子坐了下来。接过苏莫漪亲手给她斟的酒，酒香浓郁，闻时已觉迷醉。
　　轻抿一口，果然是好酒。如此甘甜回巷，不见一丝辛辣。而那酒劲却丝毫不减，霎时上了头。
　　不由得让人轻咳了两声，文若寒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微热，许是已染上红晕。
　　可惹得那小狐狸又是盈盈一笑。
　　“师尊这酒量，平日还是少喝点罢。”
　　“酒是好物，不多尝，又怎么体会其中香醇。”
　　说话时，二人四目相对在一处，霎时让苏莫漪忘了该如何应答。
　　这话里的酒既是酒，亦非酒。
　　师尊说话可是越发的大胆了。
　　“漪儿喜欢品尝这其中香醇，但不曾感觉有一丝醉意，不知师尊可否让我体会一番？”
　　她当真不感觉醉么？
　　怎么可能会有人喝这烈酒不觉醉。
　　对上那双乌黑深沉眼眸，醉意朦胧，自己已失神其中。启唇，连喉中也多了不可意味的沙哑。
　　“漪儿想如何体会。”
　　却听得她勾唇笑道:“漪儿暂时还不能体会，现下被我弄倒的人还没超过五个呢。”
　　众弟子也附和:“对。这比赛还未过半呢！”
　　……
　　文若寒沉了眸子，又看到那银杏树下站了一个素衣长袍的温婉女子，正是玉阳仙子，她正笑着看这一出好戏。
　　弟子们又开始上前同苏莫漪猜拳比酒，自己只能起身让开了。
　　走到玉阳仙子面前，听得她淡淡说道:“看来今晚你这小徒弟是赢定了，我也不逗你了，再随我去趟藏经阁吧，如何？”
　　文若寒点头答应，回头看了一眼那小狐狸，和她一同往藏经阁走去。
　　回到那小隔间，烛光摇曳，静谧无声，仿佛方才外面的一切吵闹都消失了，只剩这香火微燃。
　　“这剑，你且收着罢，我方才想着找个日子办个仪式，让你把剑给你的徒儿，这事也算圆满了。”说罢，玉阳仙子将桌上的照影剑拿起，递给了文若寒。
　　接过那把沉甸甸的寒铁仙剑，文若寒又行礼道谢了一番。
　　不过玉阳仙子的本意，还是让她看看那幅画卷。
　　“这幅画，你自己打开吧。”
　　文若寒上前，将那画卷展开。
　　或许这画之前就一直开着，上面并没有积着什么灰尘。
　　这画卷很长，展开后，已铺满了整张台面。文若寒愣愣地看着这画上所画的人物情形，已然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震撼。
　　作画之人画技高超，将画中情景描绘得栩栩如生，那纸上之人几乎跃然纸上。
　　画上的内容，正是自己方才眼前所见，那一身白衣黄裙的绝美女子，面容微冷，笑意正浓。她坐在月台那棵金黄的银杏树下，四周，众女弟子嬉笑着围着她，与她猜拳饮酒。
　　而她的身侧，多了个冷淡的黑裙小姑娘，正半俯在她腿上，神色认真而好奇。看着样子，应该只有十一二岁。那小女孩面容清秀，隐隐看得出她日后定会是个美人。
　　再看那银杏树下，有一个青衣女子正慵懒地倚靠在树旁。只是她手中撑着把青色竹伞，遮去了她大半样貌。
　　不过从她下颌的棱角来看，这人绝对就是文若寒自己。
　　“这次你可终于懂得为何我要见见你那好徒弟了罢。这画当年是我们的师尊沧澜所画，后来他得到成神，又因神魔一战陨落，我自然是将他这幅画珍藏了起来，挂在这藏经阁中。”
　　“是朗玉同你提起的。”文若寒深吸一口气，现下为何感觉有些缺氧。
　　“她不认得你那小狐狸和长楹的关系，但听她形容，我总觉得有些耳熟。”
　　“你又不好奇我为何和碧渊仙子长得一样？”
　　这画中人，画中景，竟然是千年前的旧事。指尖忍不住轻轻点了点那人的容貌，心中万千波澜，已是连连灼烫，难以沉寂。
　　“你？”玉阳仙子轻笑一声，“当年韦据熻那家伙收你为徒的时候，就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是碧渊仙子的转世。我为何还要好奇。”
　　文若寒指尖一顿，自己又忘了这事。
　　她又看了看画中人物，伏在苏长楹身上的小女孩应该就是史云熙了。而玉阳仙子也在那群女弟子其中，她正与苏长楹对饮，好不快乐。
　　“其实你也听过这旧事。长楹她是碧渊仙子收养的，而后仙子将她一直寄托在玉衡峰，直到长楹十岁时，碧渊仙子才出现，告诉她，自己是收养她的人。”
　　玉阳仙子清楚的记得，那天，夜深人静的时候，苏长楹告诉她，她不曾把碧渊仙子当做自己的娘亲看待。
　　可这是逾越禁忌之事，为世间所不容。
　　“后来呢？”文若寒指尖发颤，唇上已泛出血丝。
　　咽下一口鲜血，自己也再难冷静。
　　“后来，事情你也知道了。那天碧渊仙子回来了，把碧渊刀留给了韦据熻，又与长楹她说些什么，只见碧渊仙子前脚离去，她后脚便跳下了玉衡峰。”
　　玉阳仙子当时并未在场，但她听说，韦据熻在苏长楹跳崖前，曾找过她。当她那日回到玉衡峰，连向来冷淡的师尊也双目微红，整个玉衡峰皆是白衣素缟，好不凄凉。师尊从来没有说过谁的不是，可那日他点名道姓，提了一个让玉阳没想到的人，天玑峰的大弟子，韦据熻。
　　“所以当时，韦据熻并未拦她。”
　　这傻狐狸，怎么会如此痴情。
　　为苏灵挡下那一剑的是她，为苏碧渊跳下玉衡峰的也是她。
　　如今，若是自己不救她，她又要再身死那乱军之中。
　　而自己一直任性而为，从未考虑这世间还有一人如此痴恋着自己。
　　胸口的气息正燃烧着，那肆意而灼热的痴恋已经将她拉入不可挽回的深渊，如今喉中腥甜，就要克制不住。
　　她急切地离开了那藏经阁，在旁边无人看到的地方连连吐出几口鲜血。
　　身体一时失了力气，头晕目眩，脚步虚浮起来。连她的道心也要被这突然的情动撼动难平。
　　为何这事的真相偏偏会是这样，玉阳为何又要告诉她这些。
　　苦笑一声，唇角的残血被她擦拭干净。深吸了几口气，身体才恢复了些。文若寒又转头回了那藏经阁。
　　“这画，不知师叔可愿赠予弟子？”
　　玉阳仙子仍在那里点香，这人为何去而复返，不过现在她脸色苍白，看上去当真有些令人担心。
　　“这画你若要拿走，需得保存好了，这可是我的宝贝。现在全送给你了，你可得知道，我是看在长楹的面子上。”
　　玉阳仙子语气中有些幽怨不舍，不过她还是答应了文若寒的请求。
　　清冷如雪的仙子拿起了那幅画卷，将它仔细卷好，放入了自己的袖中。
　　“弟子多谢师叔。”
　　再次回到月台，只见那冰凉的石砖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的十几个女弟子。
　　而那银杏树下的女子仍轻盈地捻着酒杯，一杯接一杯的喝着。而她对面的女弟子再喝得一杯，便醉倒在了那酒桌上，再也不见醒转。
　　朗玉是怎么也看不下去了，见着文若寒回来了，赶紧上前同她说道:“文仙师赶紧拉住小师妹吧，再这样下去，我们玉衡峰的师妹们全都得喝趴下了。”
　　“她已经喝了多少杯？”文若寒轻挑了眉，不见悲喜神色。
　　“大概，三百来杯吧。”
　　这狐狸就是不会醉么？
　　忽然才想起了一些旧事，前世时这小狐狸偷偷喝了自己的玉酿，化作了狐身醉倒在院落中，自己还偷笑了片刻。此刻自己才明白，这小狐狸从头到尾都是在骗着自己。
　　喟叹一声，文若寒朝那树下的美人走了过去。
　　小狐狸抬首，乌黑的眸子盈盈，看着她。
　　“师尊赢得那剑了？”
　　“赢了。”
　　苏莫漪舒了一口气，赢了就好。她站起时，才发现地上躺着这么多的女弟子。不由得又抿唇一笑。
　　她倚近了那清冷的仙子，唇角带着一丝狡黠。
　　“既然赢了，方才师尊答应的，要让漪儿尝一尝醉意，如今还算数么？”
　　“你当真一点也不觉得醉？”文若寒眉心已拧成一团。
　　“为何会觉得，许是有些兴奋罢了。”
　　兴奋得想立即把眼前这如雪如霜，风光霁月的女子吞入腹中，据为己有。
　　想着，舌上的湿润已是难以忍耐，不经意间，她已经俯身，在那人颈侧留下了一道湿润滚烫的痕迹。
　　文若寒一颤，眼前这一场残乱仍是让人不安，还是尽快离开这玉衡峰才行。
　　碎了一地的酒坛已无人打扫，连女弟子们也睡得沉沉。
　　秋夜疏凉，光影摇曳，灯影斑驳，银杏树下，那双佳人情难自已。万世千秋过，千回百转，眼前人依旧是心上人，那朗朗明月又有何不同。
　　苏莫漪扯住了那人的衣襟，朝着那双自己熟悉不已的唇瓣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已经开始阴暗爬行了是吧）
　　下一章....jj真不让写啊，可是咱就是忍不住啊，情到浓时咱真的，唉


第36章 逾越
　　碧渊刀应念而起，很快便载着二人到了天际。
　　苏莫漪再也不愿克制自己。她克制了这么多年，从前世到如今，也没见得有一丝好处，师尊这身体该这样还是这样，也没见得她真下定决心去那昆仑上解开这心法，如今，这酒意已经上头，值此佳节，倒不如让自己肆意一把。
　　若是自己渡些真气给她，是不是会让她好受些？
　　云端的风是静谧的，那白发仙子手中仍专心捏着法诀，紧闭着双目，没有看眼前笑意盈盈的美人。
　　“怎么了，连看我都不敢了？”苏莫漪哼笑一声。自己可还记得清楚，前世时，这人可是嫌弃过自己，说自己是个害人的妖精，现在自己可得让她这嘴巴先尝点厉害。
　　想着，苏莫漪又吻上那双无甚温度的薄唇，舔舐着那唇四周的味道。转而柔软的舌又顺着脸颊往上，含住了那浓密的睫羽，在眼睑上四处留下湿热的痕迹。
　　“漪儿......”
　　听得自己的名字从那人口中念出，心中悸动已无法按捺，这次苏莫漪直接把她抱到怀里，似要狠狠吃了她一般，低下头在那人的美人骨上狠狠咬了一口。
　　随即身后的手用力一扯，连她的外袍也解了下来。
　　苏莫漪仍是不满足，她扯开了那衣襟，让那人的玉肤落在自己眼底。
　　“漪儿！”文若寒没想到她会这般大胆，低喝一声，却未曾伸手阻止。
　　“之前都是师尊先动的手，现下轮到我了，如何？”
　　酒意浓重，她既是乘着这醉意，又是应了自己长久的心思。
　　刚重生时，自己心智仍是懵懂，虽有前世的记忆，但感觉还是那旧时青涩的性格，待到这近三年后，自己才感觉心智渐渐成熟，似乎自己的性格本心又回到了前世，在文若寒离开仙界后，自己回到了妖界，竟渐渐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焦躁易怒。当时的自己也不太相信，为何自己会变成这副模样。
　　如今，自己的心性已经成熟，那些阴沉的想法和被掩埋的过去已经再次发芽生根，自己也越难克制对于师尊那觊觎的欲望。
　　旧时她与自己亲吻时，那情愫间的冲动仍是单纯的，如今，自己的目的又怎么还会单纯。
　　她将那清冷女子推倒在身下的长刀上，整个人已伏在了她的身上。
　　酒香，和那梅花香气交织在一处。青丝与白发交缠，在这昏暗的天际随风飘扬。炙热的舌尖掠过了那人的耳垂，在耳间搅动，霎时，文若寒整个人如受雷鸣一般，失了魂。
　　碧渊刀一阵起伏，险些让两人一同从云端坠落。
　　幸好熟悉的院落已在眼前，这次文若寒已再难操纵那刀落地。只到半空，碧渊刀已经无力再撑着二人，猛然落在了地上。
　　随着那“咣当”一声，二人一同狼狈地滚落到了院子里。
　　亏得二人已提前用仙决护住了身体，才没受着皮肉伤。不然此刻两人早已衣衫/不整，触到那冰凉的地面，只怕已是一身的伤。
　　文若寒急忙想起身，却见那小狐狸比她还更快些，霎时扑了过来，死死抓着她身上所剩的衣物，又把她拽倒在地。
　　两人再次翻滚到了一旁。
　　地上的落叶沾满了尘土，让两人的衣物都蒙上了一层污腻。
　　现在还在意这些干甚么，反正一会都得脱个干净。
　　喘息声也越发急切灼热，看着那茶色眸子里的雾气，伏在她身上的美人低头，又咬住她那颤抖不止的唇。
　　血腥味相应而来。
　　苏莫漪又深深尝了几口那腥甜的味道，右手已握住了她那冰凉的手心。
　　一阵暖气霎时在全身流转起来。这小狐狸竟然给她渡气？
　　她这是打算双修？
　　可无人告诉过她双修要如何做，她亦不知她如今是否在和小狐狸双修。
　　风月下的两人痴痴交缠着，藏在袖中的画卷已被甩在一旁，幸好那剑自己已收在了乾坤袋中，没被那小狐狸看到。
　　苏莫漪看到那幅画卷从袖中滚落的时候，好奇地看了两眼。
　　只是还未能看清，身下的人已经揽住了她，将她拉到了眼前，吻住了她的唇。
　　——
　　疯狂而炽烈的占有欲从胸腔喷薄而出。
　　这是前世时让自己最害怕，也是最怨恨的心魔。
　　自己从来看不得她看别人，更受不了她在意的是他人。
　　最难忍耐的是，她偏偏就心怀正道，誓要卫道苍生。
　　什么苍生，什么正道，她在乎的事有这么多。可如今还不是为自己甘心沉沦，与自己一同在这皎皎明月下，风月痴缠。
　　“我要你满心满意都看着我一个人，只爱我一人，眼里不准再看别人。”
　　狐狸的口中又轻喃着自己熟悉的话语。
　　那时这话从那稚嫩的小狐狸嘴里说出，是纯粹无心的。可如今她已然长成亭亭玉立，落落大方的佳人。却依然这般郑重的在意，痴狂的占有。心中猛然一痛，似有千刀万剐，教人不能平息。
　　是因为自己还有别的在乎的人吗？
　　自己没有忘记和墨璃云的承诺，也没有忘记风落舒的再三叮嘱。
　　自己还有许多在意的事情。这天下苍生的安危，自己何时曾放下？
　　而这些事情都会让小狐狸为此怨恨发狂。
　　可自己不能只为她一人而活。
　　却是又忘了她为了自己，三次陨落在人世间，而自己还要眼睁睁看着她再死一次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想法在脑海中冲撞着，
　　紧握着自己的右手也不曾停过渡着灵气。
　　自己再没有吐出鲜血。
　　——
　　散落了一地的衣袍，和那无人问津的画卷，被肆意地扔在院子里。
　　那一声长长的喘息声停下，她看到那狐狸把她横抱起来，带进了屋内。
　　床榻上，很快就多了个没穿衣服的美人，和只剩下一件外衫的九尾狐妖。
　　“今夜很长。漪儿还有很多欢喜，想告诉师尊，想同师尊分享，想和师尊一起，再做更多禁忌，逾越的事。”
　　“师尊，你可喜欢？”
　　她心里有一个明确的答案，可她不敢开口。
　　乌黑的眸子上结了霜，苏莫漪没有在意她的迟疑，只是又朝着那早已有些肿胀的下唇咬了上去。
　　“你若不答，我便当你不喜欢了。”
　　“漪儿……”
　　她还是不愿说么？苏莫漪冷哼一声，那眸子里的寒霜已是越结越浓。
　　“平日里，这嘴巴这般能说会道，怎么现在就讲不出话了？”
　　已化作春水的清冷女子终于开口道：“漪儿……我只是想说，我很喜欢。”
　　她嘴角上扬，却是在笑。
　　苏莫漪神色一顿，师尊她，能笑了？
　　作者有话说：
　　“若是自己渡些真气给她，是不是会让她好受些？”好受？敲到关键词。师尊骂骂咧咧的离开
　　小狐狸：嘿嘿嘿没想到吧，还是我攻呢
　　删减！删减！删减！太短也不要怪我！


第37章 授剑
　　“师尊？你可是在笑？”
　　许是这突然的莞尔太过让人惊诧，连苏莫漪也不得不愣了片刻。
　　文若寒自己也没察觉到面上表情的变化，只是在苏莫漪疑问后才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她确实是在笑。
　　胸中的闷痛不再出现，而此刻那小狐狸也没有再给自己渡气。
　　可自己想调动更多情绪时，那胸口仍似有被重击了一般，猛然一阵剧痛，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失落的神色在二人之间再掩饰不住，文若寒垂眸道：“这功法还是没破。”
　　她已经同苏莫漪解释过，这功法要解开，恐怕得花上几个年乃至十数年，更何况当时那骗了自己的人，就曾说过这功法无法解开。而离秘境之期越来越近，苏莫漪又迟迟难突破，自己不可能选择在此时去昆仑解开功法。
　　若是得不到其中的因缘际会，甚至得在那里耗上百余年。
　　“师尊......”那眼前的小狐狸却是哽咽了起来。
　　眼中蒙上的湿润令人顿时心软了。
　　文若寒抬手轻轻抹去了小狐狸眼角即将落下的泪滴，不禁又低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自己对不起她。
　　“为师看不得你哭。”这次她不再犹豫，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嗯。”
　　苏莫漪只是这么应了。她已揽住了那清瘦女子，任由泪水打湿她的肩膀。
　　“我只是开心。”
　　长舒了一口气，文若寒微微启唇应声。
　　“好。”
　　秋日的夜是凉的，人心却是热的。
　　——
　　在把文若寒抱回床上后，苏莫漪帮她穿上了一层衣物。而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在穿好中衣后，躺在了文若寒的身旁，轻揽着她，沉沉睡去。
　　醒来时，文若寒仍是睡意朦胧，看到眼前那还睡得香甜的小美人时，半晌没有回神。
　　昨夜……最后是自己和这小狐狸一起睡的么？
　　——
　　那清冷秀丽的面容近在眼前，看了一会，文若寒才想起昨夜被扔在院落中的画卷。那可是玉阳仙子的宝贝，结果刚到了自己手中，就被随意扔在了地上。
　　苏莫漪还在打着轻鼾，看来是不会轻易醒罢。起身披了件外袍，文若寒去院子里看看那画如何了。
　　却见得昨夜那些散乱的衣物已经消失不见，地上干干净净，那幅画卷已放在了石桌之上。
　　文若寒皱了皱眉，难道那小狐狸已经看过这画了么。
　　她将画轴展开，画中的苏长楹栩栩如生，坐在那银杏树下，宛若遗世谪仙。
　　那本该归于天道的二魂五魄，最终还是逃脱了，跳入了轮回。
　　可苏碧渊为什么会没有发现？难道是因为难以相信这盈盈仙子竟是她的小狐狸么？
　　昨夜那小狐狸的表现，也让自己不禁恍然，平日里她不曾如此。这两年来，自己已是愈发的觉得她心性变化，许是因为前世时自己疏于对她的了解，对她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刚入门时那清涩模样。但也不会这般令人……不解。
　　难道是她动情时才会如此么？
　　一双素手已经蒙住了她的双眼。
　　“漪儿。”文若寒轻叹了一声。
　　“师尊又怎么知道是我？”苏莫漪疑问道。
　　“这里就你一个活人。”文若寒淡淡道，她指了指那画，问道，“你可看过这画了？”
　　“看了。”苏莫漪点头应道，“这画里画的可不就是昨夜玉衡峰上中秋的情形吗？”她一人饮了三百杯醉春风，最终赢下了那酒局。
　　苏莫漪昨夜收拾残局时，趁着月色，草草看了一眼，并未看得仔细。
　　不过她现下认真一看，才发现事情并不简单。那画上墨痕已经斑驳，纸张也已泛黄陈旧，应是有许多年岁了，绝对不是昨夜画的。
　　再看得画中人，那伏在自己腿上的小女孩，怎么会和师尊眉眼有八分相似。
　　那银杏树下，撑着青伞的黑发女子，那下颌和文若寒一模一样……
　　这画里画的师尊是！苏碧渊？
　　那这么说来，这玉衡峰上的仙子，能让苏碧渊这般注视的，也只有那一人了。
　　“我就是苏长楹？！”
　　苏莫漪睁大了眼睛，心中惊诧难以言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天玉阳仙子会对她这般好奇，又愿意邀请她一同去玉衡峰作客。
　　只因为她和这画中人长相，一模一样。
　　“应该确切来说，你的二魂五魄曾经在苏长楹身上。但她也的确是你前世。”
　　也难怪这仙山上流传过不少流言蜚语，说苏长楹心智受过损，常常有失神发作。看来是因为她缺了这一魂一魄导致的。
　　苏莫漪又是一惊：“那我现在身上的魂魄究竟是谁的。”
　　文若寒皱眉思索道：“或许都是你自己的。因为一魂一魄是不可能凝成一个你的，应该是你那未落轮回的魂魄一起回到了你的身上。”
　　可为什么苏长楹的魂魄不再落入轮回？
　　文若寒不得其解。
　　“你一直没有关于前世的记忆么？”文若寒又问道。如果那二魂五魄不入轮回，苏莫漪就不可能没有前世的记忆。
　　“没有。”苏莫漪摇了摇头，不论是今生还是前世，她都没有任何关于苏长楹的记忆。
　　这可就奇怪了。文若寒又思索了一会，看来这其中疑问，还得从她自己身上寻得解答。可现在她并没有苏碧渊的记忆，难道是苏碧渊将她们的记忆一同洗去了么？
　　还有苏碧渊那手中青伞，草草一眼便知不是凡品，那伞如今又遗落在了何处？
　　现下这些问题都无法得到解答。又想起玉阳仙子昨日所说，要给苏莫漪办一次风光的授剑仪式，也不知她打算何时举办。
　　在这研究这画半天，苏莫漪已感觉腹中空空，将昨夜没吃的月饼先拿了出来，又去厨房折腾些吃的去了。
　　文若寒仍是在石桌旁仔细琢磨那幅画，希望能再找出一些细节。
　　那伏在苏长楹身上的女孩……史云熙，她还会记得这些旧事么？
　　只是这些问题，现下纠结也得不到答案。二人一同分食了那月饼，苏莫漪心情舒畅，打了个饱嗝，又回房里睡觉去了。
　　文若寒无奈摇头，自己也该去给弟子授课了。
　　过了十天，玉阳仙子派人来告知，说明日是个好日子，可以举行仪式了。
　　惹得这师徒二人暗笑了一会，果然玉阳仙子还真得看着日子才办这大事。
　　第二日，二人如约而至。
　　玉衡峰的女弟子们已经聚在了大殿内，整个大殿被挤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
　　“听说掌门要把长楹仙子的剑给那日喝赢我们的小师妹了。”
　　“可那小师妹不是天玑峰的弟子吗？”
　　“掌门对她这么好，还让朗玉师姐教她剑法，看来是打算要和天玑峰抢人了。”
　　“快看快看，小师妹来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吵闹，只见那高挑美人和那白发仙子已经一同走入殿中。
　　“听说掌门和文仙师关系也很好，这下不会打算连文仙师也一起骗来我们玉衡峰吧。”
　　“我们玉衡峰哪差了，用得着骗字吗？”
　　“人家天玑峰可是有仙君坐镇，光是三阶的内门弟子就数百人，我们能比吗？”
　　“切，那有怎么样，咱们掌门也是韦仙君雨仙君的师姐妹，辈分也是在的。”
　　“如果长楹仙子还在，现在我们玉衡峰肯定会更加风光。”
　　议论声嘈杂纷纷，只是在玉阳仙子入座后，大家都自觉地停了下来。
　　“想来大家都知道今日到来的目的了。中秋佳节，我们这天玑峰的小师妹苏莫漪喝了三百杯醉春风不倒，赢得了我相赠的礼物——当年长楹仙子留下的照影剑。”
　　“今日我将把这剑赠予她。”
　　说罢，玉阳仙子示意苏莫漪走到她面前。
　　同文若寒对视了一眼，苏莫漪暗暗吸了一口气，郑重地走了过去。
　　“哎呀，你不过来，怎么把剑给她。”玉阳仙子无奈地瞪了文若寒一眼，剑难道不是在她那里么？
　　谁叫她方才只是示意苏莫漪过去。
　　文若寒冷着一张脸，亦走了过去。
　　待苏莫漪看到那剑是从师尊怀里掏出时，她一时不禁愣住。
　　原来这人还瞒了她这么久。
　　弟子也纷纷愣住了，掌门竟然提前就把剑给文仙师了，还以为这剑是掌门亲自授予小师妹呢。
　　玉阳仙子这么做，也是为了其中一个目的。
　　“当年长楹的剑，也是碧渊仙子亲自交她手上的，如今也不能破了这规矩。”
　　既是她们师徒二人之间的授剑，也是天玑峰自己人之间的授剑。
　　只是占用了她玉衡峰的地盘罢了。
　　“所以这剑，还是需得你交给莫漪。”
　　文若寒低头看着那柄沉甸甸的寒铁仙剑，心头却慢慢泛起了波澜。
　　这剑，当初也是苏碧渊亲手交给苏长楹的吗？
　　她抬眸，看着眼前那盈盈佳人，充满期许的眼神，还是那般撩动心弦。
　　“漪儿。”
　　“嗯。”苏莫漪认真地应声，期待地看向眼前的白发仙子。
　　大殿内的人声已经静了下来，二人之间只留下那朦胧的呼吸声。
　　此刻，她们的眼里只有彼此的身影。
　　那一柄仙剑放在苏莫漪手中时，她看着那眼底的人，眼眶泛红，竟忍不住落了泪。
　　前世时，她伤自己多深，如今她眼里的爱意就有多么讽刺。或许她从未变过，是自己变了太多。
　　可她们之间早就变了，不是么。
　　最后那三年的经历，彻底改变了这段故事的轨迹。
　　这两年来，自己还试图与她维持那平淡师徒关系，最后才发觉自己对于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了从前的爱慕。
　　“漪儿谢过师尊。”苏莫漪哽咽道，她朝文若寒深深一拜。
　　记得那时拜师，自己只是给她草草磕了个头，还那般不情不愿的，自以为她还是前世那可恨的模样。
　　实际上她也还是那可恨的模样，那性子何曾变化过一丝。只是对自己态度不一样罢了。
　　唯独自己就偏爱着她这性子，她这模样。多一分热忱也觉得不解，少一分清冷也觉得疑惑。
　　“不必行此大礼。”文若寒拖住了那小狐狸。怎么给个剑罢了，也能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哭成这样。
　　苏莫漪缓了缓神色，随即恢复了脸上的笑意。这仪式还未结束，她不能再次失神了。
　　她摸了摸那手中的照影剑，试着拔出。神兵出鞘，只见那仙剑突然寒光大盛，一时放出耀眼的金黄色流光，照亮了这个大殿。
　　“看来这剑的确认主。”玉阳仙子轻喃道，神色却有些恍惚。
　　众弟子又吃了一惊，再次议论起来。
　　“小师妹竟然和这剑心有灵犀，刚拿到这剑，就能唤出这剑意，真不愧是修道天才。”
　　“其实，说不定小师妹正是长楹仙子转世，所以掌门才会特地把剑送给她的。”
　　“真的有道理。而且像小师妹这么绝美的人物，前世肯定也是个绝佳的大美人才对。”
　　“这话我也认同。”
　　议论声中，玉阳仙子已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苏莫漪的身前，托住了她握住剑的右手。
　　“如今物归原主，你们可莫要辜负，这苍生所托。”
　　苍生所托，是要捍卫正道，维护这世间安危。这是当年苏碧渊所愿，亦是如今文若寒求道的道心。
　　二人一齐点头，郑重抱拳承诺道：“定不负苍生所托。”
　　作者有话说：
　　删减！还是删减！我人傻了
　　(这样都不行？？？？？？？？？？？？？)


第38章 女侠
　　拿回照影剑的第二日，苏莫漪突破了，文若寒带她到偏僻的山脚下渡了雷劫，正好避开了仙山上的耳目。所以，那小狐狸如今已步入晖阳境初期，而其他人并不知晓此事。
　　只是说好还有两个月便要开启秘境，却是等到了寒冬腊月结束，都迟迟等不到这秘境的消息。
　　第二年三月，春暖花开之时，这秘境开启的消息才从临川城传来。
　　临川城有一散修门派，自称长泽门，听闻这秘境开启，他们已早早派人霸占住了那秘境的大门，想把秘境据为己有。
　　仙山众派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当即安排了四位弟子前去探查情况。而人选同上一世是一样的，就是龙珏，然秉，朗玉三人，再加上赢得第二名的苏莫漪。
　　可先前苏莫漪被龙珏发狂打伤，她对于和龙珏同行一事表示非常在意。好在龙珏并未表现出太大的敌意，她且同意了和龙珏同行。
　　为了给弟子们历练的机会，这次韦据熻特地提出，不准弟子们的师尊同行，所以文若寒自然是不能和苏莫漪一同去了。
　　但女娲尊上可是要求她一定要拿到那镇魂印的，她必然不放心苏莫漪一人行动。
　　韦据熻把她那小心思瞧得明白，派了叶芷死死盯着她，正好，这两人都不能去帮自家徒弟了。
　　这可把文若寒急坏了。她不仅不放心苏莫漪一人，更不放心那龙珏，要是那人又发狂起来，伤到苏莫漪，可又该怎么办。
　　记得他也是晖阳初期，虽与苏莫漪如今修为相当，可苏莫漪刚刚突破，元婴不稳，与他对阵，又输在灵根相克之事上。她有妖力相助，如今又得了那照影剑，只是算算，她胜算仍是不大，自己需得想办法解决这人才行。
　　现下，自己需得找些法子，支开叶芷师妹才行。
　　可叶芷比她要听话得多，任文若寒如何使坏，就算是那厨房失火了，叶芷皆能冷不丁盯着她，文若寒趁着她去灭火，就要离开这院落，叶芷又从她背后幽幽地出现了，这不安分师姐。
　　被抓包数次后，文若寒只能空苦恼，每日在房中唉声叹气。
　　在文若寒干着急的这几日里，苏莫漪已经和其他三位师姐师兄一同到了临川城。
　　他们一同隐去了身形，扮做普通人来到这城中。
　　不过他们的目的明确，直接就去了那长泽门，见过了那长泽门的掌门，要求他需得让仙山介入这一事。
　　这秘境本就无从归属，强者先取，而仙界，自然就是这强者。
　　那长泽门的掌门年纪不大，也不过是晖阳中期的境界，看到这四位年轻弟子，都是晖阳境界，吓得是大气也不敢出，老老实实地让他们在长泽门住下，等着秘境真正开启的时机。
　　今日，四人打算一齐去临川城内探探形势，这次秘境开启，必然有妖魔两界的好事者要来掺和一脚，如今最好还是先知己知彼，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四人打算分头行动，因龙珏和苏莫漪二人相互看不过眼，朗玉也只好和苏莫漪一组，让然秉和龙珏一齐探查去了。
　　临川城并不大，平日也不怎么热闹，不过这秘境期近，许多散修都已来了这城中，盼着能有机会一起入这秘境中探探究竟。
　　苏莫漪和朗玉在路上走着，一直吸引着路过人的眼光，她和朗玉都是一身白衣黄群打扮，身形过于高挑秀丽，哪怕已隐去了面容，仍有许多人好奇打量。
　　“这些人应该都是散修罢。”
　　苏莫漪又被路过的小弟子看了几眼，虽然心里无甚波澜，但还是不想太过吸引太过关注，毕竟她们可是来探查形势的，总是被人这么看，便是有什么稀奇的事也打听不到了。
　　朗玉点了点头，应道：“看这些弟子的打扮，长衣白袍，头戴道冠，应该是昆仑山一派的人物。”
　　“昆仑山？”苏莫漪微微惊讶，那这些弟子不是和师尊的昆仑功法有些干系了？
　　“你没听过么？昆仑山也是有几个修道门派的，因当年仙府其中一半坠落在昆仑山中，所以昆仑山也是灵力充沛，修炼的好地方。不过那里只是有寥寥几位修仙的大能，其他的弟子也只是琴心境左右。”
　　这昆仑山上原来是有众多门派的。那师尊当初去昆仑山，又是去了哪个门派？
　　还在低头思索之时，面前一间临街茶铺里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壮汉被人狠狠一脚踹到了石街中央。
　　大家纷纷上前围观。苏莫漪和朗玉对视一眼，挤开了人群，将那混乱场面看清楚了。
　　原来那壮汉和几个同伙一起，正想欺负两个娇弱女子。而那茶铺里，正巧有一人在饮茶，看不过眼，把那壮汉一脚踢了出去。
　　苏莫漪的身高可算是发挥了优势，在人头堆里，将这一切看得清楚。那仍在悠然饮茶的人，应该是位女子。她头上戴着斗笠，身后负着一把长剑，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剑。
　　上身素白短打束腰长衣，扎着一双墨绿色的护腕，脚下一双黑色踏云长靴，这般英气潇洒的打扮，看来她应该是人间常说的江湖侠客了。
　　再看那两个娇弱女子，似乎有些眼熟，好像是妖界小妖。苏莫漪悄悄捏出灵气去探，果然察觉到了不少妖气。
　　“去你妈的，老子想干什么不行，真是多管闲事。”
　　那被踢飞的壮汉起了身，和他的几个同伙一起围到了那白衣侠士的身旁。
　　“这也能叫多管闲事？”那侠士微微仰头，皱起了眉头。
　　果然是个女子，只是她相貌并不出众，只是算得上清秀二字。
　　但她剑眉星目，隐隐可见其中煞气，想来她定是个江湖上厉害的人物。
　　其中一个格外壮硕的大汉狠狠在她身前的茶桌上一拍，那桌子便可怜地碎成了数块，木屑四处飞舞。
　　只是那女子早已眼疾手快，将手中茶盏稳稳握着。
　　又仰头喝了一口，她将茶盏往后一抛，未待茶盏落地，她手腕一转，那腰间短剑已经出鞘，已是一剑直直刺入那拍碎木桌壮汉的右肩琵琶骨，短剑拔出，那茶盏才落了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大汉吃痛，大喊了一声，便直直向后倒去，痛得再难起身。余下的壮汉们也是有备而来，纷纷掏出长刀棍棒往她身上招呼。
　　“师姐，我们要帮忙么？”苏莫漪看得这场面，一时热血沸腾，觉得当真有趣，真想出手帮帮那侠士。
　　朗玉却摇了摇头：“那女侠看来并非等闲之辈，我们应该无需出手。”
　　苏莫漪有些失落，她再次捏了些灵气，往那女侠身上探去，女侠身上并无灵气波动，看来她确实是个凡人。
　　那女侠身形极为灵动，那些棍棒刀枪还没能触她一分，她便用那短剑连连刺伤了数人。
　　剑尖已避开了要害，她并不想伤人性命。
　　又是一眨眼的功法，那群壮汉已经纷纷痛倒在地，难以起身。
　　“无趣，连三脚猫也算不上。”
　　白衣女侠轻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收剑入鞘。
　　那早已躲开许久的店小二突然现身，在她面前幽幽说道：“客官，你打坏了我们店中一个茶盏，一张桌子，需得赔付五两银子。”
　　那女侠瞬间变了脸色。
　　她浑身上下就没带超过五分钱，去哪里偷五两银子。
　　正想死皮赖脸赊账时，人群中，一个身形高挑的清秀女子已经上前，递给了那小二五两白银。
　　小二得了钱，眉开眼笑地走开了。
　　没想到这世上还是好心人多，女侠嬉笑一声，立即抱拳道谢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可否知道姑娘名姓。”
　　“无事，只是萍水相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苏莫漪亦没有开口问那女侠名姓，她们是修道之人，来这人世只是路过，不可干涉其中太多，以免扰乱天道。
　　只是那两个娇弱的小女子，虽然看着弱不禁风，但苏莫漪知道，她们绝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她们似乎早已认出这身形高挑秀丽的女子是何人，亦是对她有话说的模样。
　　苏莫漪上前，在她们手里轻轻触了触。
　　“琥珀见过少主，我们二人是妖王陛下派来协助少主的。近日妖界虎狼妖二族连连内斗，妖王陛下难以分身，所以让我们二人前来相助。”琥珀唇形微张，已传音入耳。
　　苏莫漪打量了一番这两位娇弱少女，她们竟是物妖，宝石化形。看来她们修为不低，只是方才不曾出手罢了。
　　胡青丘被这妖界琐事困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秘境之事结束，这妖界还有很多事情让她脱不开身。最后甚至让她连自己也赔了进去。
　　“我现在住在长泽门中，你们二人且在附近住下，需要时，我会同你们联系的。”
　　那琥珀妖二人朝苏莫漪拜了拜，悄悄在苏莫漪手中留了一块玉佩，离开了茶铺，隐入了人群中。
　　朗玉上前，问道：“你认识那两人？”
　　“不曾，只是问了她们一些话罢了。”苏莫漪神情不变，只是自然地摇了摇头，她再回头时，方才那白衣女侠也已不见了踪影。
　　“那白衣女侠，师妹你觉得眼熟么？”朗玉又问道。那清秀的面容，她似乎是联想起了何人，可现下她一时并无头绪。
　　苏莫漪对那面容没有任何印象，只能摇了摇头。
　　二人又在这城中转了一会，遇到的无非还是那些昆仑山众派的弟子，并未见着魔界中人。天色也渐渐暗了，苏莫漪和朗玉一同回了长泽门中。
　　然秉二人也探查不到什么消息，不过现下没有消息也是件好事，四人讨论了一会接下来的如何应对秘境开启之事，便回房休息去了。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自我删减了！
　　墨璃云：老娘出场了！多帅呀


第39章 散修
　　第二日，却是有客到了这长泽门。
　　听说有几位散修来到，其中一位散修和长泽门的掌门是旧交，境界不低，已是乾元境后期，实力不容小觑。
　　四人都起了些警惕的心思。只是她们一同到了那主殿，想见见这散修，才发现原来他竟然仙山天权派曾经的长老于心。后来他因与管昔岸不和，一怒之下离开了那天权派，做了名散修。
　　虽然于心在座上表现得是彬彬有礼，风度翩翩，并没有为难四人，甚至还和他们说起了些仙山旧时。带着些警惕的然秉还是立即将此事告诉了韦仙君。
　　韦据熻心中暗惊，难怪这小小长泽门敢擅自拿下秘境大门，原来是因为背后有人撑腰。
　　于心修为不低，他此番前来，必是要进这秘境的。而他先前与天权派不和，不能保证他是否会对这几位弟子不利。看来这局势已经变化，自己还是得派一名能镇得住场的弟子前去才行。
　　思索了半日，他觉得只有大弟子邢盈宇能担当此事。
　　文若寒得知这一消息，急忙去找自己的师尊。
　　她也得给自己争取一下机会。
　　“师尊，这事让我去罢，我担保，定会不负仙山所托，不让这秘境一事，扰乱人间。”
　　文若寒说得信誓旦旦，可韦据熻却是淡淡暼了她一眼。
　　“你先前从来不在意这些个事情，为了你那小狐狸，你就这么愿意折腾自己了？”
　　“这……”
　　文若寒神色一顿，不知如何作答。
　　“这秘境一事，既然非她们四人所能解决，那大师兄一人前去，是否也会吃力？不如让我一同去罢。”她又给自己换了个说辞。
　　“所以还是担心那狐狸。”
　　文若寒内心冷哼一声，她确确实实就是担心她那小狐狸，这秘境之行，她必须得去。
　　“是又如何，当年雨仙君既然将莫漪托付给我了，我自然是要照顾好的。如今这局势有变，难道我还不能去探查一番？”
　　“你可曾这般在乎某人么？”韦据熻突然又问道。
　　“不曾。”这次文若寒答得干脆，眸子已是沉了下来。
　　“你可知你现在的心思？”韦据熻又问道，这次他语气中已带了些严厉，“你几次三番为了那狐狸这般放肆妄为，谁都知道你那心思，全都赤裸裸写在了脸上。”
　　“我还道是你长大了，没想到却还是跟以前那性子一模一样。你在意的，便要去做，去求，你不在意的，便熟视无睹，毫不关心。倒也不知，这么多这仙道，这千年来，你求了多少。”
　　听得这一番话，文若寒心中顿时一阵闷痛，又是那功法发作起来。
　　“可这世间大道，非无情道，非独仙道，有千万条道可走，我为何要吊死在这一条道上。”
　　她记起苏灵的故事，最后她去求了无情道，却发现世间不止这无情道。
　　有情，方能无情。
　　可她在仙山修炼了千年，都不及她与这小狐狸相处的短短十年所悟出来的多。
　　她终于知道，这世间有情是何物，无情又是何物。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韦据熻已站了起来，语声发颤。
　　文若寒不愿跪下认错，她仍是这般傲然地站着。
　　这太过相似的眉眼让韦据熻不能再罚她，可是她这性格，难道是因为自己太过纵容她了么？
　　“我曾悟了无情道，但如今，我已经不想再悟那无情道，仙道渺渺，当年苏灵所悟，不过也是些虚无缥缈之事罢了。”
　　苏灵？她去哪听过这名字的。韦据熻不禁皱眉。这位苏灵仙尊的名姓连自己来到天际山之时，就几乎无人提起过，她这后辈又怎么会突然提起这名姓，还敢这般连名带姓的称呼，当真是过于失礼。
　　文若寒目光灼灼，寒唇微启：“我承认，我道心已经动摇，但我如今修为不减，证明这道就没有错。”
　　“你……”韦据熻厉声一喝，却是想说什么，几番犹豫，也没能说出口。
　　“这秘境，我是不会让你去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摇了摇头，已是下了逐客令。
　　或许最后自己也还是只能得到这个答案，文若寒微微抱拳行礼，神色不明地转身离开了。
　　门外，等着她的叶芷看着她这周身冒着冷气的模样，便知道她这要求肯定没成。
　　“师尊肯定没答应你。”
　　叶芷随口一说，却见文若寒直直盯住了她。
　　“但你可以答应我。”
　　“答应你个头！”叶芷怒哼一声。
　　“那我可得来硬的了！”文若寒微微挑眉，又直直地看了她一眼。
　　硬的？
　　叶芷看着那人依旧冷眉冷目的模样，心中暗暗讥笑道，她还有什么可来硬的。
　　临川城，长泽门内。
　　自从于心来到了长泽门，四位弟子都提高了警惕的心思。
　　虽然他也曾是仙山弟子，但既然他已选择做了散修，那便是有他的原因。而这其中故事，不会有太多好事。
　　今日晚宴，长泽门的掌门特地请了四人和于心，还有几位散修们一同用餐。
　　许是这掌门当真看热闹不嫌事大，晚宴过半，他便假装无意提出了这秘境归属一事。
　　然秉已再三表示，这秘境可以让大家一同进入，但归属一事，需得让仙山说了算。
　　座下几位散修自然是不服，凭什么仙山就要占据这天下灵力，让他们绝了修炼的路子？
　　一直在悠然饮茶的中年男子缓缓开了口：“这秘境开启向来都是因缘际会，仙山竟擅自做主，将这天下因缘际会皆拿了去。说来可笑，当年天地未划分清浊，仙山不过是那小小一块天际山，其中那七中门派也就天璇，天玑，玉衡三派有些排面，如今仗着自己评了三位仙君，便觉得自己可能独霸这世间一切了么？”这人仙风道骨，颇有一番风范，正是那离开仙山的散修于心。
　　这天下修士不独仙山所有，如今想要占有这秘境，他们恐怕是不会再服气了。而他们如今敢拍板较劲，也定是有原因在。
　　二十年前的仙妖之战，仙山众人早被削弱了大半战力，三位仙君，雨清璇已不再过问仙山内外之事，而管昔岸、韦据熻更不会贸然插手这仙山之外的事。
　　能拿得出手的三阶内门弟子不多，而二阶内门弟子在仙妖之战陨落众多，如今剩下的二阶弟子不过十数人，而其中佼佼者文若寒又不曾过问时事。众人心中早有定数，如今再不趁着这秘境开启，拿下话语权，又待何时。
　　苏莫漪前世对这些修仙之人的内斗并没有太多了解，但她隐约记得，这次秘境开启之后，天枢峰因拿到了这秘境中的宝物，也就是女娲尊上所说的镇魂印后，和天玑峰曾发生过一段时间的激烈争吵，两派之间剑拔弩张，好在雨清璇出面调和，这才免了一场大乱。
　　但这事与闭门不出的文若寒并没有太多干系，连自己的师尊都不在意，她为何又要在意。因此这些琐事也是她和其他弟子打交道时才听说的。
　　现下她已深陷在这纠纷之中，需得想个方法解决才是。不然还没等她入那秘境，外面这些个散修就要将他们几人生吞活剥了。更何况这些个散修修为比他们还高了一两个境界。他们四人在这几个乾元境的散修面前，简直就是手无缚鸡之力。
　　余下三人也在暗暗心惊，如果真的在此时开战，他们只有乖乖认输的份。
　　给仙山传话了这么久，为何还是无人来帮。
　　想着，却见厅堂外两道流光落了地，一阵威压传来。正是天枢峰的长老邱适和天玑峰的首席邢盈宇二人一同到了。
　　于心看到来人，神色一沉，手中的茶盏被捏了个粉碎。
　　邱适向来都是副风度翩翩的礼貌模样，他拂袖上前道：“我仙山不知原来于师兄也远道而来，不知于师兄是想与我等叙旧一番，还是要与我仙山为敌？”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经意的又散出一身乾元境威压，又用上了周身灵气，且他还是极特殊的冰灵根。
　　大殿中，除了那四名小弟子外，余下的人都感觉冰冷彻骨，仿佛坠入冰窖。
　　苏莫漪看着眼前一切，觉得这邱适当真过于放肆了些。
　　她似乎察觉，方才邱适进门时，不经意扫了她一眼，那憎恨鄙夷之情一闪而过，却被她看得清楚。
　　难不成他还是把那事记恨在自己和师尊身上？
　　眼下，那些散修中，除了于心，剩下的都不得不调动一身灵气与之对抗。
　　邢盈宇皱起了眉，上前按住了邱适，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
　　邱适闷哼一声，收回了那骇人灵气。
　　于心换了个茶盏，那手中热茶始终不见冷却。只见他又饮了几杯茶，脸上神色依旧不见变幻。
　　“我还道仙山会派些厉害人物前来，没想到。”于心冷哼，也不顾邱适脸上愈发阴沉，“可惜无相境的弟子，仙山如今也就只剩那么一两人了。而其中之一，韦据熻也不舍得让她出马，就派了你这个没用的。”
　　被讽刺一番的邢盈宇心中已经连连咒骂了他数声，但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于前辈说得是，对付你们这些散修，还轮不到师妹出马。”
　　只有苏莫漪内心暗暗笑了笑，多半是韦仙君不让师尊她来罢了，那天这人知道她不能跟着自己来，比自己还急一万倍。但是叶芷师叔已死死盯着她，她总不能把叶芷师叔捆起来才是。
　　于心冷笑道：“果然这仙山之人的德行，千年万年，都不会改变。”
　　说罢，他无意与那二人继续纠缠，带着一众散修离开了厅堂。
　　长泽门的掌门将这当做了一场闹剧，看得欢喜。不过现下闹剧结束，他还是收敛了笑意，给这二位客人献了殷勤，安排他们同四位弟子一起住下。
　　苏莫漪静静思索着，如果刚才来的人，当真是师尊，方才于心的表现，又是什么一副景象？
　　果然这仙界同妖界也是一样，弱肉强食，唯有强者才能拥有话语权。自己也该加把劲修炼了，以免最后开战之时，自己还是那般不成事，连累众人。
　　作者有话说：
　　(叶芷：文若寒！wcnm！)
　　(师尊：这是你们逼我的！
　　笑得要死


第40章 若寒
　　大家找到被五花大绑的叶芷时，她嘴里仍在骂骂咧咧个不停。而这时距离文若寒从她面前大摇大摆地离开已经过去半日了。秘境明日就开启，韦据熻头疼万分，他不可能在这时候还派个人把文若寒抓回来，更何况这仙山上，除了三位仙君，也无人能把她抓回来。
　　韦据熻联想起了碧渊仙子的性格，她那无端浪漫的性子就是那般难以捉摸。她可以一辈子只呆在一个地方，但只要她跑掉，那便是女娲尊上现世，也难以找到她。
　　自从昨日和那群散修打开天窗说亮话后，大家都觉得那长泽门中那豆大的地盘里，气氛紧张得不行。而明日秘境就要开启了，众人之间更是剑拔弩张，气氛低沉，恐怕一言不合就得刀剑相向。
　　不想再呆在烦闷地方的苏莫漪找了个借口，拉着朗玉打算出去逛逛。
　　路过卖各种小吃的摊贩处，这小狐狸就嘴馋得走不动道了。
　　买了几串甜的咸的烤串，狐狸便把这几日的不愉快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朗玉看着她这贪吃模样，不禁连连摇头叹气。果然小师妹就是这般天真可爱，也不怪玉衡峰的小弟子们都喜欢她。
　　平时朗玉同苏莫漪练剑时，她可是非常认真勤奋的，现下看到她四处好奇的贪嘴，只是觉得有趣。
　　前面有个买糖果的小贩，苏莫漪仔细挑了一会，选了几颗糖果，收到了袖中。
　　忽然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漪儿，且抬头。”
　　闻言，苏莫漪便抬头了。
　　果然见着那清清冷冷的女子坐在临街茶馆的二楼，正在那窗边往下看着她。目光灼灼。
　　苏莫漪一时懊恼，自己竟然没想到看看四周，不然准看到师尊了。
　　文若寒这样子跑出来找自己，难不成她真把叶芷给捆起来了？
　　正巧，朗玉也在那挑选商品，苏莫漪急忙压下心头的愉悦，装作一脸为难模样，小心翼翼同朗玉开口道：“师姐，我想自己逛一会，你要有事的话，不如先回去？”
　　朗玉不知她有什么打算，不过想起那日茶摊之事，她可能只是想会会她那妖族的人。
　　“嗯，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一人可得小心。”
　　朗玉语气平淡，也不拆穿她的心思。
　　苏莫漪急切点头，待看得朗玉真的走远了，她才换上了一副欢喜表情，又看了那一眼那女子，一蹦一跳地上楼寻她去了。
　　文若寒订了个隔间，在那悠然饮茶。只是看得那小狐狸和那玉衡峰弟子亲密说话的模样，心头又不自觉的堵了些。
　　明明让自己不去看别人，自己又偏爱跟他人这般亲密，这小狐狸的算盘打得可真是妙，令人又气又恼。
　　苏莫漪已经到了那隔间外，探头探脑地看着那女子，却是有些惊讶。
　　方才她在楼下时便看到这人的白发已化作了三千青丝，却衬得她更是幽冷生寒，青绿色长衫与那一身素白长袍搭着，可不就是那画中人苏碧渊的模样吗？
　　文若寒正生着她气，看她这鬼鬼祟祟的模样，也不想应声。只是捻着手中茶盏，低头不语。
　　直到那小狐狸小心翼翼探到了她的身后。
　　“你且先说，你到底是不是我师尊。”
　　文若寒这才一愣，脸上的霜雪也消融了三分。
　　“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说着，她轻拢起一丝耳鬓长发，放在手心，便还是银白色。
　　苏莫漪暗暗窃笑，自己知道她有这本事，只是逗逗她而已。不过文若寒这张脸，配着白发，黑发，那都是绝美的。
　　“师尊这打扮，怎么跟那画中仙子一样？”画中仙子，她指的自然是苏碧渊了。不过她这比喻，也确实令人微微动了心。
　　苏碧渊向来是喜欢穿着一身青衣，此刻自己也正巧这么穿着的了。文若寒只是灵机一动，便随意挑了件衣服。毕竟要她穿着那一身素白来这人间，只怕那道上的人都可得盯着她看。
　　“我本就是她，这又有何区别。”
　　她虽嘴上如此说，但也只是说说，心中仍无法将碧渊仙子和她自己联系到一块。
　　苏碧渊放得下她的苏长楹，她放不下。
　　“是是，师尊可是这仙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呢。”
　　苏莫漪在她对面坐下，笑脸盈盈，满心欢喜，没想到自己师尊还是来了。这几日不见她，只觉得想她想得紧，也不知道前世那三年自己到底是怎么过的。
　　“你又怎么扯到这话题上。”文若寒皱了皱眉，没去看那小狐狸脸上的笑意。
　　“师尊你可不知道，昨日那长泽门来了几个散修，口气可大了。还差点就和我们动起手。”
　　苏莫漪想起昨日那场面，又不禁一笑。要是来的人是师尊，那于心的气焰必然嚣张不起来。
　　“那为首的散修于心嫌弃了好一会你那大师兄，还暗示道，应该让韦仙君派师尊你来救场才是。”
　　只是又惹得文若寒眉心一紧，这人还有心思笑？要是那几个散修动了手，这小狐狸肯定是被打得皮开肉绽的那个。
　　不过于心这人，她听墨瑶提起过，这人曾是她师兄，但后来与管昔岸闹了不愉快，这才出来做了一届散修。
　　“不过师尊，你到底怎么跑出来的？昨天既然邱适和你大师兄都已经来了，那肯定不是韦仙君放你出来的。”
　　“我把叶芷捆起来了。”
　　那双狐狸眼顿时瞪得老大。
　　“你真把叶芷师叔捆起来了？”
　　她家师尊的胆子现在都不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了，那天都不够她这胆子包的。
　　“为何说是真。”文若寒只是淡淡回道。
　　“只是觉得师尊你太……”
　　“嚣张？”连文若寒自己都忍不住笑了笑。
　　许久没见她笑，偶然一见，霎时如那春风拂过，冰雪消融。
　　苏莫漪微微恍神，却又轻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文若寒应了声，嘴角的笑意依旧挂着，并未落下。却见得眼前那小狐狸已经伏在了那桌上，那张盈盈笑脸脸离自己不过分寸。
　　“怎么了？”文若寒不解，问道。
　　“师尊还是得多笑些，比你板着那臭脸好看多了。”
　　未来得及皱眉反驳，唇上已被那温热浸透。狐狸那柔软灵动的舌尖轻掠过那细白红唇，惹得那清冷脸颊上生了一片绯红。
　　眼中蒙上的雾气徐徐动人，小狐狸又痴痴看了一刻那双朦胧的茶色眼眸。有些好奇地问道：“师尊眸子里的颜色为何越来越淡了？”
　　文若寒自己不曾注意这些，微一惊诧，眸子却又沉了些，她已了然一二。
　　“是你先前并未在意罢？”文若寒假意把问题抛了回去。
　　苏莫漪一愣，便知道她是故意的了。
　　却又听得文若寒不平不淡地说道：“方才也不知是谁说我总是个板着个臭脸。”
　　这次换做她在那呆愣的小狐狸唇上轻啄了起来。只是最后她仍是没忍住，用那利齿把那盈盈红唇咬破了一个小口。
　　苏莫漪吃痛，闷哼了一声。她这师尊就不能换个花样生气吗，回去若是教人看到她唇上的伤口，她该怎么解释。
　　那隔间发生的一切，外人皆是看不到的，因文若寒早已下了个结界，让人只是认为这隔间中，只是两个普通女子在交谈。
　　实际上，那半伏在木桌上的小狐狸已经揽住了文若寒的脖颈，舌尖已经探入了她的口舌之间，搅动起伏，让她已情难自制。
　　“漪儿，这里人多耳杂，还是回去……唔……”文若寒被那深吻弄得连连喘息，可她还是存着理智。如今这城暗潮汹涌，难免会遇到些厉害人物，若是自己和这小狐狸私会被发现了，对仙山定然是不利的。
　　苏莫漪闷哼一声，将舌从她口中抽出，又惹得她连连哼喘。
　　“现在倒记起正事了。”
　　狐狸不安分，已经换了个位置，坐到了清冷女子的身侧。苏莫漪倚着文若寒，把玩着她那鬓边的一缕青丝，正是方才她示范变回银白色的那缕。为何越看越觉得她这黑发显得她更是凌冽孤傲，不紧人情呢？难不成当年苏长楹也是这么想，所以才不敢对碧渊仙子死缠烂打？
　　文若寒轻揽着她，柔声解释道：“这镇魂印还在这秘境中，我们便不可大意。”
　　“所以师尊来，就不是为了我，只是为了那印罢了。”苏莫漪懊恼，又是闷哼了一声，“所以还是这印比我重要。”
　　文若寒无奈摇头，指尖在她额心轻轻点了点。
　　“我担心那印，更担心你这不省心的小狐狸。你瞧瞧，短短几日不见，你就差点被人给生吞活剥了。”
　　“可你也没来呀。”苏莫漪听她关心自己，心下还是欢喜的，只是面上仍装作气恼，故意呛她道。
　　文若寒一愣，但她反应还算及时，便立即解释道：“昨日我已经争取了这机会，可韦仙君不让我来，我才不得已把叶芷捆起来，趁机逃出来了。”
　　思及昨日所说，她道心已渐渐不稳，方才那小狐狸提的，关于自己瞳色的问题，许是与这有关。
　　“若是我真来了，昨夜那长泽门里可保不得还这般太平。”
　　苏莫漪偏头一想，也是，自家师尊那偏激性格，被那于心惹火了，定是要动手打回去的。到时候局势可就不是谁能控制得住的问题了。
　　“那师尊，现下天色还早，不如你陪我四处走走吧，方才我还没玩够，不想回去这么快。”苏莫漪撒着娇，语声娇滴滴的，惹得文若寒心里一阵发痒。
　　这小狐狸，就爱对着她这般，可自己也爱受着，就是想由着她。
　　摸了摸她的脑袋，仿佛都能看到那两只红灿灿的狐狸耳朵晃来晃去的模样，不禁又笑了笑。
　　听得她的笑声，苏莫漪微微抬头，又看着她发了一会呆。
　　要是能让她一直笑着就好了。
　　这人世间的热闹自然是这六界中谁也比不了的。这三月春暖花开之时，人们夜夜赏花游园，好不快活。无人知晓这城中早已暗潮起伏，而明日也即将发生一件撼动仙界的大事。
　　明月初升，天色已暗了下去。在河边赏花的人群中，有一位笑意盈盈的高挑秀丽女子，发髻轻摇，身姿卓然，她正挽着身旁那比她矮了半个头青衣女子的手肘，正灿然开心着。
　　被苏莫漪这般拎着走，文若寒只觉非常不愉快。
　　“你这小狐狸，为何偏偏要长这么高？”
　　不论是亲吻，还是牵手，自己总是被她占了主动。
　　苏莫漪故作疑惑道：“上一世时，你可不曾对我的身高发表过意见。”
　　“那时候你需要拉着我的手吗？”文若寒又暼了她一眼。
　　狐狸满腹坏笑，面上却装作委屈的样子。
　　“我想牵，你也不允呀。”她微微侧身低头，在那人耳旁轻声道，“师尊难不成是因为想吻我时，够不着，所以生气了？”
　　文若寒狠狠瞪了她一眼，就想挣开她拉着自己的手。
　　可那小狐狸使了坏，偏缠得更紧了。
　　“师尊你这脾气，可该改改了。不对，现在应该叫你若寒姐姐。”
　　说罢，那小狐狸咯咯的放肆笑了好一会。刚才也不知是谁说，在外面不能喊她师尊，得换个称呼。
　　文若寒那脸色瞬间凝成了冰，这次她又成了苏莫漪口中的板着个臭脸的师尊了。
　　不过，抛去和这小狐狸的师徒关系，唤她若寒姐姐，似乎也不见得有什么不妥。且那小狐狸唤自己名字时，心中一暖，那坚冰早已为她化成了一团。
　　“其实，直呼我名字也无妨。”文若寒脸上那寒气散去不少，却听得那小狐狸已经指着前方欢愉雀跃起来。
　　“是河灯！我们一起去放吧！”
　　临川城的护城河里，飘满了星星点点的河灯，满目璀璨，好不热闹。
　　河边，许多年轻男女正一同捧着河灯，将那承载着美好愿望的灯放入河中。
　　看着那狐狸已经好奇地走到那河岸边上，也不知她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
　　只能无奈跟了上去。
　　苏莫漪看着那男女们虔诚许下愿望的模样，也想立即和文若寒一起，买个河灯，和她许下共同的愿望。
　　身旁，一只白皙修长的素手已经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头，才发觉文若寒的手中已捧着一盏不知从处变出来的，荷花样式的河灯。
　　“你又知我想什么了。”
　　苏莫漪盈盈一笑，她亦捧住了那双素手，倚在文若寒的身侧。
　　文若寒感受着身旁的热度，嘴角已擒了些笑意，她淡淡道：“我们一起许个愿望罢。但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苏莫漪信以为真，点了点头。
　　她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道：“我希望和师尊此生终得圆满。也希望师尊的身体可以不再受无情功法所连累。”
　　这些愿望是必然会实现的，只是现下这小狐狸不知道罢了。
　　苏莫漪偏头看向那清冷女子，她亦在闭目许愿，只是不知她许了什么。
　　“好了，我们一起放河灯。”
　　文若寒淡淡笑着，和身旁的苏莫漪一起，将河灯放入了水中。然后静静地看着它飘远，汇入了那条灿烂耀眼的灯河之中。
　　小狐狸想转身，却突然脚下一滑，只是还未向后倒去，文若寒已急切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惊险的一幕让心跳加速，而此刻二人的间隙同样让人心如雷鸣。
　　可这大庭广众之下，二人还是知道些分寸，急忙分开了。
　　时间已经不早，苏莫漪知道自己需得回去了，又听得文若寒叮嘱了几句，依依不舍地道别了她，回长泽门去了。
　　文若寒看着那小狐狸离去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方才她许的愿望是那么的简单。
　　她的小狐狸这辈子能一直平安喜乐，就是她最大的愿望。
　　她也不曾听到，那狐狸早已在脑海中重复了千遍万遍。今日起，自己便可直呼她的名字，若寒。
　　她已不仅仅是自己的师尊了。
　　正当文若寒也想离去时，听得有人在不远处唤了她的名字。
　　“若寒师妹，你与那小狐狸是当真了么？”
　　作者有话说：
　　小贩：咦咦咦，我的花灯呢，怎么少了一个！


第41章 开启(一)
　　文若寒转身，才发现邢盈宇已站在那树荫下，意味不明地看了她许久。
　　“当真了，又如何？”
　　她冷哼一声，拂袖朝她那多管闲事的大师兄处走去。
　　邢盈宇无奈，上次傅如宣已经和他提过这师徒之间的事，他们二人的猜想是一致的。
　　她在意那小狐狸的关切之心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眼中对她的认知，如果只是单纯的师徒情分，谁也不认为文若寒会对一只狐狸掏出真心。
　　除非墨瑶的死对她无甚影响。
　　可事实大家都有目共睹，那日墨瑶被金乌箭射中，她发了狂似的，为了那再不可能治好的箭伤将她一身的灵力全部注入墨瑶体内，只为争取那最后一点时间。
　　这么多年，没人见过文若寒为什么事或是人落泪，唯独那日，她抱着墨瑶冷却的尸身，哭了整整一日，才让管昔岸把她怀里的墨瑶抱走。墨瑶下葬后，她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足足三个月。
　　那日大家再见到她时，那白发仙子双目微红，长发披散，面色萎黄，显然已是三个月不曾打理自己。
　　这样的文若寒怎么可能会不恨妖族。她怎么可能会因为那狐狸一而再再而三顶撞韦据熻，又怎会为了那狐狸一次次放下身段，放下她那一身傲气。
　　方才，和苏莫漪放河灯的文若寒，与平时自己所认识的师妹简直就像是换了个人一般。原来她也是会笑的，但她只看着那狐狸笑，眼中灼灼，满目都是那盈盈女子的模样。
　　这样的文若寒，任何一个天玑峰的弟子看到了，都会觉得不可思议。
　　邢盈宇看着她此刻这冷眉冷目，果然这人还是自己的师妹。
　　他无奈叹气道：“今日我看到朗玉一人回来了，却迟迟没见苏莫漪，我担心她有什么意外，便出来寻了，没想到就看到了你。”
　　“今日师尊传话来，说你把叶芷师妹捆了个严实，自己跑出来了，我就料到你会来找你那狐狸。”
　　“我那狐狸是我徒弟，我关切她又如何了？”文若寒冷眉一挑，“方才我问的，就算是当真了，你们又奈我何？”
　　“奈何不了你。”邢盈宇无奈，他怎么一和师妹说话，就能变成斗嘴呢，“但你得知道，这可是逾越之事，是大忌，为仙山各派所不容的。”
　　文若寒沉默了片刻，神色沉了下去，恹恹地应了声“我知道”。
　　可她不曾考虑过后果，当时与那小狐狸第一次交缠，她就不曾想过这事。
　　若韦据熻真的要因此而责罚她，将她逐出师门，她也无话可说。
　　的确是她犯下了大忌。
　　“你既已认定，师兄我向来不会劝你。只是秘境明日便开启，你必不可能只是为了那狐狸而来，那秘境，你也是要横插一脚的。”
　　邢盈宇对她太过了解，连她的心思也早已看透。
　　文若寒微一挑眉，不否认。
　　“这秘境，天下的散修都想横插一脚，而这世间修道之人都想瞧瞧这其中因缘际会，我想来还是未能跳脱这世俗罢。”
　　“呵，看来你也做了准备。”
　　不过邢盈宇有些担心，文若寒若是和他们一起入了秘境，她又会有何表示。
　　“明日便见分晓。”
　　文若寒已不想和他多说，转身便离去了。
　　翌日，众人早早便起了。那秘境的入口在长泽门的后山之上，山谷之间，两块巨大的石墙已被仙气缭绕，只待时辰到来便会开启。
　　苏莫漪已通知了琥珀两姐妹，让她们看着自己的指令行事。
　　那山谷前的空地前，早已聚集了众多各门各派的弟子，包括那些散修大能。
　　大家都不想再看着仙山脸色，因此仙山一众人来到时，其他人将目光全都聚集到了他们身上。
　　不过是四位晖阳境弟子，还有两位乾元境的长老，这一众散修大能，加上无相境的于心，完全可以将他们拿下。
　　这些人或许根本就不是为这秘境而来，他们已下了狠心，要给仙山这些嚣张跋扈的弟子们一些下马威瞧瞧。
　　不过明晃晃和仙山开战，于情于理来说，都是这些人吃亏。当下，他们需得找一个借口。
　　而炮灰长泽门掌门就是最好的对象。
　　他站了出来，一一控诉这几日仙山弟子在他门派中的所作所为。惹得一众人皆是连连发笑。
　　苏莫漪冷漠地看着眼前愈发紧张的局势。她扫过人群，却没找到她想找的人。
　　文若寒还没有来么？
　　邢盈宇和邱适二人脸上一阵发青，他们赶紧商量了些对策，当下最重要的，是要拿出仙山的气势，压倒这些乌合之众。
　　这些散修这么可能是乌合之众。于心看着他们二人商议时着急的神色，不禁冷笑。他带来的这几位散修可都是当初与仙山有些联系的大人物，对仙山多少都有些怨恨，如此，下手时才不会客气。
　　“听说仙山想独占这秘境，我们可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人群有人大声喊了这一句。
　　接着众人也跟着起哄，连连喊着“不同意”。
　　于心在旁边看着笑话，他身旁的散修们亦是冷笑连连。
　　他不曾发现，有一位穿着玄色衣袍的散修，带着遮住颜面的兜帽，已悄然走到了他身后。
　　“如此，大家都不服气的话，不如比武决定这胜负。”
　　邢盈宇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站了出来，震声提议道。
　　于心表示同意，微微鼓了鼓掌。
　　“不错，那这样罢，你和我打。让你们的弟子，再和我们其中一人对阵，这样可公平？”
　　让邢盈宇和于心打？这本就不公平。
　　不过为了解决争端，邢盈宇还是答应了于心的要求。
　　众人让出了一块空地。
　　邢盈宇一身素雅蓝袍，手中仙剑捏出，已是做好了准备。
　　于心压根就不想和他打，他冷哼一声，手中兵器不曾出现，仅仅挥手，满天汹涌的火风顿时化作一道道长刀朝邢盈宇冲去。
　　邢盈宇大惊，这便是无相境的实力么？平时在天玑峰，无人敢和师妹切磋，大家早已忘了无相境的实力。
　　他急忙御起法诀对抗，手里也捏起了水灵诀。可那烈焰疾风还带着无相境的威压。
　　最后他竟连一招也没扛住，被那一击压倒在地，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于心身后的黑袍人用指尖捏了捏下颌，猜想道：于心定是用了作弊的法子，许是他身上有个宝物能让他无相境威压放大数倍，以此便镇住了邢盈宇，暗处定是有人在助他。
　　但，思及此，会不会还有另一种可能性？
　　看到邢盈宇一招都接不住，便败下阵来，几位仙山弟子都大惊失色，接下来这一场，他们又要如何应对？
　　朗玉急忙上前给邢盈宇疗伤，而其他三人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然秉咬了咬牙，站了出来，要求行下一场比试。
　　于心随意点了一位散修上前，仍是不曾注意他身后这黑袍人。
　　这散修已是晖阳后期，好巧不巧，也是火灵根。
　　见着然秉化出长刀，大家都微微一惊。这仙山上还有人修炼刀法的么？
　　听着众人的错愕，苏莫漪内心暗笑，那苏碧渊可不就是使刀的好手么？怎么的，仙山上就只能使剑？
　　然秉对阵那散修，招式间明显小心翼翼得多，也尽量避开锋芒，希望能拖延些时间，等到秘境开启。
　　到时候入了秘境，这些人可就不能有这么废话了。
　　苏莫漪将然秉的目的看得清楚，可是这事万万不可拖到秘境开启，如果真的拖到那时，只怕于心绝不会好声好气，还让他们一个一个上。
　　然秉招式实在过于保守，旁边围观的众人已经纷纷嘘声，嘲笑他不敢出手，是因为怕了。
　　“仙山弟子为了拖时间，连招式都不敢使完全套，当真也太可笑了罢。”
　　然秉向来傲气十足，他哪受得住这般刺激，咬牙冷哼，一时刀气尽出。
　　众人又发笑，这弟子还真是沉不住气。
　　于心亦在笑，仙山的弟子还是这个性格，太过傲气，以至于连审时度势也忘了个干净。
　　那散修正等着然秉出手呢，他散开一身灵力，杀气四起，和然秉硬碰硬，将他的刀意连连打断。
　　然秉极少和这般狠厉的对手过招，手中刀法一乱，便被那散修一剑刺伤左臂，无奈只能认输。
　　看到仙山弟子皆输给了散修，余下众人纷纷欢呼，要求仙山必须将这秘境分享。
　　一直不曾出声的邱适却冷了脸色。天玑峰这一大一小二人出手，皆输了那比试，而邢盈宇，他到底也是韦据熻的大弟子，怎会连这一招都扛不住。
　　既然有人有这个疑问，邱适不会想不到，是邢盈宇故意谦让。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
　　“看来还是有人不服气啊。”于心看着邱适阴沉的脸色，故意挑衅道，“你们仙山，二十年前陨落了这么多二阶内门弟子，如今就想凭你们几个就下放出这般傲言，可是太不把我们这天下的修道者放在眼里了。更何况今夕已不是二十年前，我等不会再让仙山独霸这世间一切。”
　　“可仙山不曾独霸一方，只是修道之人，心怀天下，要以苍生为重罢了。”朗玉也再看不过去，站出来说道。已经起身的邢盈宇却悄悄拉住了她，示意她不要多言。
　　苏莫漪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难道邢盈宇是应了韦仙君的意思，同意将这秘境与这天下共享，只是想做戏给别人看？
　　而这个别人……苏莫漪又看了那邱适师徒二人。
　　前世，韦仙君应该也是如此计划，但他们二人还是闯入了秘境，拿走了其中宝物。
　　“啧啧啧，谁不知道，仙山上那些迂腐道士天天念叨的都是这些，听都听腻了。”于心身旁的一个散修讽刺道。
　　苏莫漪顺着那语声看去，才发现于心身后一直站着一位黑袍人，那兜帽披风自己熟悉得很，正是那日带着自己去偷鱼的时候，文若寒穿着的那件。
　　终于看到了她，苏莫漪心下一甜，可疑惑又冒了上来，她为何要扮做散修模样，还跟在于心身后？她难道也在计划着什么吗？
　　“道貌岸然……”连文若寒内心都不禁冷笑。到底韦据熻策划这出戏是要给谁看？难不成是因为直接宣布把这秘境让出去，丢了他的面子？
　　邱适已经站了出来，他的目光带着几分杀意，扫过了人群。
　　“今日不论你们如何说也好，要想入秘境，不如先踏过邱某人的尸体。”
　　人群顿时哗然，几人蠢蠢欲动上前，被他一阵寒风灵气刮至了半空，又重重摔了下来。
　　大家再也难耐心中怒气，刀剑齐齐出鞘，寒刀剑影，一场腥风血雨再难制止。


第42章 开启(二)
　　无法再置身事外的苏莫漪亦唤出了照影剑，随时应战。
　　为何邱适非要这般得罪人，他心思缜密，不可能犯下这般大错。
　　这一开战，便成了他们仙山无礼，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了。
　　又看了一眼那无动于衷的于心等人，想来他们其实也不想掺和进这打打杀杀的事情太多，但既然有人出手了，他们还是得适时帮忙才行。
　　文若寒冷眼看着这一切。
　　直到邱适和那些人打起来，那些修为低的修士只一上前，被他一击打出去老远。
　　而修为高些的，还能与他对上两招。但最终也只有一个结果，便是被他毫不留情地击飞。
　　不多时，地上躺了不少动弹不得的修士。
　　于心只是微微皱眉。
　　方才邢盈宇演得，可能还是太假了一些。
　　龙珏自然不会让邱适一人对阵这么多人，他早已一同加入了战局。
　　看着那师徒二人与那些三脚猫们斗法，那群修为在晖阳境以上的散修都在那里议论发笑。
　　这二人，也是在演戏。
　　邢盈宇是在演给大家看，那他师徒二人呢，又是演给谁看？
　　于心再也沉不住气，一道烈焰罡风从他指尖析出，化作凤凰扑向那师徒二人，令邱适和龙珏一时措手不及，只能凝聚冰墙，险些仍挡不住这一击。
　　散修们见于心出手，立即唤出了仙剑，纷纷上前。
　　这下苏莫漪和朗玉站不住了，若她们不出手去帮忙，便是不符合这仙山道义的。
　　文若寒恍然大悟，邱适是在逼苏莫漪出手。
　　然后呢，他还因为柳原的事对苏莫漪耿耿于怀？不过自己那时踩碎了龙珏的掌骨，如今他右手持剑时，仍是微微发颤，看来的确没有恢复完全。
　　龙珏是天枢峰的天之骄子，被自己这样毁了那持剑的右手，邱适怎么会不记恨自己。
　　他想报复在那小狐狸身上。
　　文若寒看着面前正把玩着手中焰火的于心，又看了看一直盯盯那小狐狸不怀好意的邱适，她得思索如何出手才行。
　　苏莫漪和朗玉被迫加入战局，二人皆对阵起晖阳境的散修，一时仍有些吃力。不过苏莫漪用上了长盈剑法后，手中照影剑似乎心有灵犀，一时灵气大盛，把对手的嚣张气焰压下了不少。
　　文若寒认真看着那身法飘逸的小狐狸，那一招一式之间灵动飘然，有遗世之姿。她暗暗赞赏道：看来苏长楹的剑法，还是得她本人使出来才行。
　　于心似乎也对苏莫漪产生了好奇的心思。这名不见经传的三阶弟子，明明是天玑峰门下，一出手却使的是长盈剑法，手中的仙剑还是长楹仙子的照影剑。看来玉衡峰是非常看重她了。
　　既然如此，她师尊又是何人？
　　想着，苏莫漪剑锋一转，已是使出了流波剑法的其中一式《惊澜》。
　　那其中剑意凌然卓绝，熟悉这天玑峰的，一看便是是何人的剑意。
　　这亭亭玉立的绝美女子竟然是文若寒的弟子？她在天玑峰千年，不曾收徒，她可是看上这女娃子哪点了。
　　于心在那猜想着，完全没想到那当事人就站在他身后。
　　文若寒哪点也没看上她，是被雨仙君逼着收下这徒弟的。
　　不过，那场中局势突然发生了变幻。苏莫漪一招使毕，正想换一式与那散修缠斗，邱适却突然舍了自己的对手，手中冰决一凝，已偷袭至苏莫漪身后！
　　文若寒本在全神贯注看着那小狐狸，不曾想是邱适先沉不住气。她想急忙上前，眼前的于心却脚步一沉，无意中已是挡住了她。
　　正是这一迟疑间，苏莫漪被冰决击中后背，闷哼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急忙回身想和邱适一战，身前那散修却仍是缠着她，又是剑风袭来，她不得不只能凝神去挡，喉中一甜，已是咳出一口鲜血。
　　果然邱适师徒二人，从来就不安好心。
　　然秉见不得他们暗箭伤人，更何况这混乱的局势中，邱适还想再次给苏莫漪一击，他提刀跃入场中，挡在邱适面前。
　　而龙珏已经先他一步，长剑出手，竟是朝他面门刺来。
　　苏莫漪已受了伤，却还要奋力同那散修缠斗，如今已是强弓之末，难以支撑。朗玉想助她，可纠缠着她的那散修已不肯轻易放她走。几招狠厉的罡风呼啸而过，这众人之间沙尘四起，已是混乱不堪。
　　文若寒不可能不出手，她依旧在兜帽上下了法诀。手中幻化出一柄普通长剑，凝了一道剑气，猛然直冲到邱适面前。
　　于心突然一愣，他身后怎么还藏了个这般神秘的散修，而他竟丝毫没有察觉。
　　他的目光立即被这神秘人吸引了去，只见她轻挽了一个剑花，却是一招山河剑法的起式《日月同辉》。
　　好一个《日月同辉》，那把普通的长剑在她手中当真似雨清璇手中那玄天剑，有劈开山河天地之气势，灵力遮天蔽日，猛然朝邱适头顶劈下！
　　邱适已大惊失色，他记得徐意风那日所说，他遇到了一个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的神秘天君，说要给他降下责罚。
　　眼前这神秘人虽然只是用上了无相境后期的修为，但他已认定，这人就是将徐意风打得毫无还手的神秘天君。
　　她为何也会出现在此处？
　　邱适咬牙，手中仙剑一划，却是引出了一道剑阵，凝起了一身剑气，只为扛住这一击。
　　忽然，身旁却又传来一身尖叫。凝神之时，不容分神。邱适继续举起剑阵，和那招《日月同辉》硬碰硬。
　　顿时，那灵气激荡翻滚，几乎震翻了场中所有人。
　　邱适被这一击弄得口吐鲜血，若是再叫他扛住第二招，他定然要经脉尽碎了。
　　殊不知，这招只是文若寒那日偷学雨清璇的。不过这一击使毕，她急忙往方才那尖叫之人处看去。
　　龙珏右手发颤，他手中的仙剑，已直直插在然秉的胸膛中，而他眼中已尽是红戾，心魔已经把他完全控制。
　　堂堂天枢峰的天才，最后还是落入了堕魔这条道。
　　朗玉抱着然秉的身体，已是颤抖不止。
　　那一剑穿透心脉，然秉已经失去了呼吸和意识。朗玉渡过一身灵气，却发现已是无力回天。
　　邢盈宇脸色苍白，他走到几人面前，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黑袍人。他知道那就是他的师妹，可是现在，他还是什么都不能说。
　　然秉死了，还是天枢峰的弟子杀死的，仙山定然会因此事乱做一团，到时候韦据熻又会把此事怪罪到谁的头上。
　　“哈哈哈哈。”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阵肆意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本以为这仙山之人，难以说服，才让大家也一同加入战局。没想到，最后这些个人竟然皆纷纷内斗，死在了自己人手中，当真是可笑。”
　　于心笑得极为猖狂，他冷然看着然秉的尸身，和那错手杀了他的龙珏。
　　明明都是仙山上的英才弟子，没想到竟是落得一个堕魔，一个身死的下场。
　　苏莫漪也愣住了，她再顾不得什么，扑到了然秉身旁。
　　她向来记得她这位天玑峰的大师兄，不论是今生还是前世，对她都是极为照顾。除了在会武一事上未谦让她，余下的时间，大师兄给她带来过许多人世间好玩的物事，和好吃的点心。她知道然秉为人仗义心善，前世时他虽然也经历过九死一生，可为何他今生偏偏会死在这里，死在龙珏的手中。
　　她抬头，看向那眼底泛红的傲然男子，她已知道为何了。龙珏心魔太盛，已经将他本心死死控制。杀死然秉，全是因为他心魔作祟。
　　他前世不曾生出心魔，今生，是因为自己和师尊的选择而改变了这一切。
　　自己和师尊的选择，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
　　苏莫漪愣愣地看着然秉胸口的长剑，已恍然失神。
　　此时谁也不会想到，还能生出变故。
　　龙珏眸子的魔气越发深重，他怒喝一声，又是一掌打向苏莫漪。
　　文若寒大惊，已御使手中长剑去挡下。可还是差了一些距离。
　　又是一阵疾风刮来，一柄短剑破空而来，插入了龙珏右掌的掌骨之中。他右掌本就有伤，这下更是痛不欲生，心魔已醒了不少。
　　邱适见着他痛苦地倒下，只是微微皱眉，不做言语。
　　龙珏心魔已生，又杀了然秉，已再留不得。
　　那短剑的主人飘然出现，那女子一身束腰白衣，头上带了个竹斗笠，身后还负着一把长剑。
　　正是苏莫漪在茶摊里遇到的那个女侠。
　　苏莫漪仍在失神，方才这些变故实在发生得太快，连她自己都不曾反应过来。
　　只是那白衣女侠落了地，好奇看着眼前一切时，文若寒和于心二人已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了那个名字。
　　“墨瑶？”
　　“墨瑶师姐？”
　　于心惊诧于这个和墨瑶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突然出现，又惊觉那黑袍人的身份定然不是普通散修，她怎么也认识墨瑶。
　　那白衣女侠顿时愣住，茫茫然反问：“谁是墨瑶？”
　　她怎么会是墨瑶，墨瑶的尸身还葬在仙山下，是文若寒亲手一捧一捧土埋下去的。
　　于心也清楚，可是这是墨瑶的脸，他不可能认错。
　　记忆里，和苏灵一起谈笑风生的女子恍然在脑海中出现。文若寒知道她是谁了。
　　那个女娲尊上最喜爱的孩子，墨璃云。
　　文若寒不再做声，墨璃云乃是一届凡人，她为何在这时出现，救下那小狐狸。
　　苏莫漪亦没有想到，那日她的无意之举，会引发这么大的风波。
　　众人已经被墨瑶这个名字惹得一阵惊诧，墨瑶是谁，这仙山上谁会不知道。管仙君最喜爱的师妹，文若寒的至交好友，二十三年前，身死在仙妖之战中。
　　墨瑶她是个死人，死人，应该是不会复生的。偏偏，这里同时有两人都认出了她，若说之前于心一人，他或许会认错。但，那位散修也……
　　邢盈宇仔细打量着这女侠，的确是墨瑶的脸无疑，只是她必不可能是墨瑶。
　　不过方才龙珏那一掌，灵力这般强大，她那手中短剑又是如何破了那一击。再认真看她，也不过是个凡人而已。
　　大家仍在思虑纷纷，身后，秘境的大门突然蓝光大盛，轰隆一声，那山门已经开启了。
　　众人再也顾虑不得这么多，一齐涌入了秘境中。
　　龙珏眼底的红戾再次泛起，他连插在手中的短剑的也不再拔出，一把钳制住苏莫漪的手，就把毫无反应的苏莫漪往秘境中拉。
　　文若寒仍是把注意力放在了墨璃云身上，回头发现苏莫漪不见了，她也上前一步，抓住那转身欲走的白衣女侠。
　　“墨姑娘，这秘境，你需得和我走一趟。”
　　墨璃云听得她这清冷低沉的声音，竟觉得无比熟悉。可这人如今遮住了面容，她无法得知这人是谁。
　　她一时好奇，急切问道：“你是谁？”
　　文若寒轻笑一声，看来她果然记得自己，或者，她记得苏灵。这些都无甚关系，当务之急，得先进这秘境救下那小狐狸。
　　“你想知道，就随我来。”
　　说罢。文若寒一扯，便把她一同带到了秘境大门之内。
　　大门外很快恢复了安静。朗玉仍在那里死死抱着然秉的尸身，双目已哭到发红。
　　邢盈宇站在她身侧，深深叹了一口气。
　　“朗玉，你先带然秉回仙山，这事，暂且只与韦仙君一人提起，余下的，待我回去再说。”
　　朗玉听得他的交代，愣愣点了点头，带着然秉的尸身御风而去。
　　邢盈宇沉了神色，亦迈入了那秘境大门之中。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第43章 秘境(一)
　　苏莫漪睁开了那双乌黑的双眸，眼前，是妖王殿内熟悉的轻罗纱帐，红烛摇曳。床榻上，和她一同睡了两只不曾化形的狐狸，正睡得香甜。
　　身上穿着的仍是那一身自己最喜爱的黑红色暗纹重裙，却让她那清冷的脸眸显得更是寒气逼人。她起身坐在床沿，一双玉足微微荡着，右足踝上有一串红绳铃铛，正发出轻盈脆响。
　　左手腕上的血红玉镯流光发亮，这两件配饰都是胡青丘送给她的。她也日日带着，足见她的喜欢。
　　苏莫漪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腰间的那块流光玉佩泛出了丝丝寒气。
　　那天文若寒把这块护身玉佩给了她，她作气，把那玉佩扔下了天玑峰。后来文若寒真的走了，她又气哼哼地在山下找了三天三夜，把那玉佩捡了回来。
　　三年了，那人三年不曾来看过她。而自己也和她彻底断了联系。
　　苏莫漪赤足走出房门，去后殿中给苏漪君和莫芊离请安。
　　这两老见得自家亭亭玉立的女儿来到，又不禁谈论起来。
　　“为何莫漪这五官模子这般像你。”苏漪君不由得抱怨。
　　可莫芊离却不以为然：“那她为何又似你一般喜欢这些个张扬的大红颜色？”
　　苏莫漪一时无话，她喜欢穿红色，只是因为她喜欢。自己在仙山上时，每个修士都是穿着素白，寡淡至极。所以回了妖界，她便喜欢穿着艳红色，好衬着这妖界的热闹气息。
　　这两老也没什么可说的。议论一番后，便让苏莫漪出去了。
　　看着这二人的恩爱模样，苏莫漪心中又是一阵寂然。
　　苏莫漪告辞二人，从妖王殿一路往谷底走去。
　　忘川河水的激流声已渐渐可闻，她也不喜欢这河水里的怨气，但她还是莫名地来到了这河边。
　　有些事，该忘记的，还是得忘记。
　　苏莫漪将那块玉佩从腰间解下，举在了手中，只消她松开手，那玉佩就会落入忘川河。
　　可她突然听到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你的执念，只是这块玉佩么？”
　　苏莫漪突然发现有些不太对劲，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衣裙，自己在这忘川河边，是为了什么？
　　为了忘记某个人吗？
　　对，那个清风冷月，白发如雪的卓然仙子。
　　文若寒。
　　“啊，我明白了，你的执念是她。她一向待你如何？”
　　苏莫漪看着那玉佩，手竟然开始颤抖起来。
　　“她待我……”
　　一瞬间，脑海里涌入了很多记忆，那寒冷的冬日，红梅树下，自己和她吻得如痴如醉，她口中鲜血洒落一地，染红了满院洁白的雪。
　　云端之上，自己与她风月痴缠，落在了院子里。
　　中秋时节，皎月朗朗，自己与她在月下……
　　“不对，这些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明明自己回了妖界三年，她都不曾来过问自己，甚至失了音讯。
　　而之前在仙界，自己何曾得过她正眼看待过一次。她不是去练了那什么绝情功法吗，怎么可能还会动心？
　　“等等。”
　　苏莫漪愣愣地看着那手中玉佩，上面析出的寒气越发的真实。
　　她方才，不在这里，亦不在此时。
　　恍惚之中，她被龙珏拉入了秘境的大门。
　　“嗯，这狐狸醒得倒还算快。不过，我倒是瞧清楚了，文若寒……是吧，一会来到我这时，我可得认真会会她。”
　　那声音消失了。
　　苏莫漪仍在抓着那玉佩。她记起来了，最后她依旧不舍得把这玉佩扔进忘川，只是和虎妖对战之中，有一虎妖将把她的玉佩打碎了，所以她才被杀死在那乱军之中。
　　文若寒最后来找她的时候，也是找不到这玉佩的。不过她一定也不会想到，自己还把这块玉佩留着罢。
　　苦笑了一声，苏莫漪散开了满身灵力，顿时眼前开阔，已是到了一片雪地之中。
　　不远处，龙珏痛苦地在地上翻滚着，手中仍插着那把短剑。
　　苏莫漪冷笑一声，将那短剑从他手中拔了出来。龙珏亦未痛醒，仍困在那秘境中。
　　“我要杀了你，替我弟弟报仇。”他口中仍反复念叨着这些话。
　　这个你，看来是指苏莫漪本人无疑了。
　　苏莫漪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被他打伤两次，自己还没报仇雪恨，他还这般执着杀了自己？然秉刚死在他的手里，当下便让他困在这幻境中罢，也算是一种惩罚了。
　　苏莫漪不想多生事端，拿起那短剑后，向前方茫茫的雪地走去。
　　另一边，文若寒和墨璃云入了那秘境后。二人一同落入了一片炎炎沙漠之中。
　　她们二人皆没有被幻境所困。因为文若寒缺了一魄，而墨璃云本源不全，这幻境的始作俑者竟无法将她们二人困在幻境中。
　　墨璃云无比好奇地打量着这神秘女子。不过文若寒看着她这眼神，只是觉得好笑。她拉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
　　墨璃云觉得自己定然见过她，可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所以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么？”
　　“我为何要告诉你？”文若寒见她仍是想不起自己，神色已是冷了许多，既然如此，当下的事还是不要同她交代太多为妙。
　　“你这人。”墨璃云非常不爽快地嘿了一声，怎么有人长这么好看，脾气却这么臭。
　　“莫问太多，我们得先出了这段幻境。”
　　虽然那梦中幻境困不住这二人，但这眼前沙漠也是这幻境之一，想要找到那小狐狸，就必须往前走。
　　墨璃云被这人弄得云里雾里，心中恼恨，但是那熟悉的感觉，又让自己对这人恨不起来。不过既然已跟着文若寒上了贼船，她也只能乖乖跟着她继续往前走了。毕竟自己的剑，还插在那弟子的手中。
　　苏莫漪在冰天雪地中吃力走着，她身上的内伤扯痛着她的经脉，每迈出一步，胸口就刺痛一分，连调转灵力抵御寒气都是件难事。
　　这秘境中的雪真实得太过，凛冽的寒风刮得人脸颊生疼。眼前一望无际的雪地让苏莫漪越发的颤抖，然秉被那柄插在胸膛的一幕，仍在她脑海中不停的闪过。
　　似乎这寒气已经侵蚀进了她的身体，但她察觉到的，只是心中那无尽的苦痛。
　　然秉就这么死了。死在了龙珏的手中，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为了苍生正道修炼这么多年，最后竟然只落得如此下场。
　　好不凄凉。
　　苏莫漪想到自己的死的时候，也是这么凄凉吗？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唯一的慰藉，便是文若寒说的，她最后来找了自己。
　　她真的是因为自己的死而回心转意的吗？
　　苏莫漪苦笑一声，又将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
　　不论是仙山内斗，还是妖族内斗，从来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可偏偏就得有人要死在自己人的手中，这一场混乱才会停下。
　　寒风刺骨，雪地上，已开始卷起漫天风雪。苏莫漪用双手揽住自己的身躯，体内所剩的灵力几乎无法抵御这寒风，再这样下去，她定然要冻死在这里。
　　无奈，她现出了那九条尾巴和一双狐狸耳朵，试图用纯粹的妖力抵抗住这寒风。
　　再这样漫无目的地走下去，她一定会冻死。
　　突然，眼前的场景碎裂开来。
　　冰雪密布的浓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她一身玄色衣袍，三千青丝如墨瀑，在疾风中吹得凌乱。那一双茶色眼眸，此时如同火般灼烫。一双如玉雕琢般的素手，却是那般有力。那双手就这么拉扯着失魂落魄的自己，将她从恍惚的边缘拉回了现实。
　　无尽的冰雪瞬间消失殆尽，苏莫漪发觉已站在一片幽静的草地上。拉住她的，正是她的师尊。
　　文若寒担心极了，连那双向来沉稳的眸子里也充满了慌乱。苏莫漪那血红的狐狸耳朵上还挂满了寒霜，连小脸也被冻得通红。
　　这小狐狸双目已失了神，该不会是真的冻坏了罢。
　　她急忙伸手捧住了那张熟悉的脸，试图传递一些热量。
　　“漪儿你……方才没有冻坏罢。”
　　庆幸自己和墨璃云破开那幻境还算快，才能及时把苏莫漪从那冰天雪地中拉了出来。
　　苏莫漪摇了摇头，却仍在发愣。她伸手紧紧抱住了文若寒，身子在发颤，不敢松开手。
　　“师尊，你说，然秉师兄他就这么死了，仙山会不会因此而大乱。”
　　文若寒亦抱住了那受惊的小狐狸，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她听得苏莫漪的话，眸中一沉，答道：“这不该是你关心的事。”
　　然秉的死，不该在现在讨论，也轮不到她们决定。
　　被晾在一旁的墨璃云完全明白了这对师徒的不一般之处。
　　可能是这一人一狐妖相拥抱的场景过于熟悉，墨璃云忍不住在一旁喃喃道：“这世间狐狸也有白的，红的，可为何有人偏偏喜欢那只又白又红的。”
　　文若寒听到了她的小声嘀咕，直直地看向她。
　　惹得墨璃云背后生寒。她可是说错什么了，难道那只狐狸不是又白又红的吗？
　　原来记忆中这句话果然是她说的。
　　文若寒恍然。安抚了一会那受了惊的小狐狸，文若寒给出了一个比较好的解释：“然秉的时，仙山众人会负责处理，我们现在身处秘境，危机四伏，还是先保护好自己。”
　　苏莫漪深吸了几口气，在那清冷仙子的怀中，她已经缓和不少。
　　她们现在还在秘境中，刚才幻境里那个声音似乎对师尊还别有所图。
　　苏莫漪将那声音说的话告诉了文若寒。
　　“如此，那我们且去会会他罢。”文若寒倒是来者不拒，如今她和墨璃云一同，想来也没几个人能打得过她们。
　　不过那小狐狸身上有伤，自己还得护住她才是。方才看到那小狐狸被冻得失神的模样，自己已是心痛连连，喉中几番腥甜，都被自己咽了回去。
　　文若寒又轻轻抚了那小美人的脸颊，喃喃道：“漪儿，是为师没有护好你，方才的事，我也没有想到龙珏会这般铤而走险，是为师大意了。”
　　听得她这般肉麻的话，墨璃云打了个寒颤，赶紧走到一旁去了，非礼勿听。
　　苏莫漪低头轻笑了一声，回道：“没事，也是我自己大意了。我总不可能事事都靠师尊护着，你不在身旁，那我便什么也不能干了么？”
　　“漪儿...”文若寒怨恼，这小狐狸怎么能这么说呢？
　　“方才我从那幻境出来了，龙珏还困在那幻境中，该说我还是有些本事的罢。”那小狐狸巧笑嫣然，惹得文若寒心中又是一空。
　　“是漪儿进步了。”清冷女子的神情终于融化了不少，她亦翘了翘嘴角。
　　苏莫漪坏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惹得那向来无血色的脸瞬间添了不少绯红。
　　不过说起龙珏，苏莫漪记起墨璃云的剑，还给了她。
　　墨璃云赶紧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接着那把短剑，也是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剑要丢在秘境之中了。
　　那静谧幽绿的草地上很快便安静下来了，只有几声虫鸣鸟叫，似乎才显出这里并非幻境。
　　这片幽绿草地旁就是一条晶莹清澈的小溪，水流潺潺，不知流往何处。那岸边放着一条木船，显然是在邀请来者乘上这木舟。
　　文若寒三人一同上了木舟，她负责划桨，苏莫漪坐在她身侧，倚靠着她。
　　而孤零零的墨璃云只能尴尬地坐在她二人对面，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溪流静谧流淌，两岸漂浮着泛着荧光的水草，莫名地熟悉，却又迷人。
　　“是魅。”
　　墨璃云首先开口道。
　　文若寒点了点头，她和这家伙可是栽在魅手中一次了，料想她虽然失了忆，但这个物事，她应该还会记得。
　　“可惜我们三人，一人灵力受损，一人魂魄不全，一人本源不固，这魅竟然看不上我们。”墨璃云哼笑道。
　　苏莫漪思索着她的话，这魂魄不全，说的可是师尊？
　　她一时好奇问道：“师尊，你魂魄为何不全？”
　　文若寒一直不得其解，她淡淡道：“为师并不清楚其中缘由。”
　　是吗？苏莫漪记得当年文若寒也说过，苏长楹也是魂魄不全，文若寒似乎并没有苏长楹那般紧要的症状。
　　那小溪缓缓流到了尽头。
　　三人弃船步行，撩开了一段藤蔓密布的小路，眼前是一个幽深洞府。那洞府里的气味并不怎么美妙，潮湿而霉腐的气味让三人连连皱眉，墨璃云更是忍不住干呕了数声，却被文若寒又瞪了她一眼。
　　文若寒将灵力散入其中探查，那洞府内也有灵力波动着，看来镇魂印多半就在其中。
　　三人相视一眼，一同走进了这洞府之中。
　　作者有话说：
　　墨璃云：我就是搞笑吐槽役对吧（内心：老娘恋爱也木得谈就得当电灯泡，去死吧！）


第44章 秘境（二）
　　说来有些奇怪，为何三人一路进来，竟什么人也没遇见。
　　当时在秘境入口，这么多人都挤着一同进来了，怎么到了这洞府门口，还安静得如此可怕。
　　文若寒从乾坤袋中掏出了夜明珠，在前面带路，墨璃云自觉地留在最后。
　　三人顺着阶梯往地底走去，只觉得四周岩壁愈发狭隘潮湿。她们已越行越深。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的黑暗又变得开阔起来。文若寒举起手中的夜明珠，只能照亮身前的一片区域，而面前无尽的黑暗让人什么也看不到。
　　苏莫漪第一次体验这样的秘境探险，虽然走在自己面前的是已经有天君实力的师尊，而身后跟着的可是这人世间最厉害的凡人，但她仍是有些心慌。
　　倒不是不相信她们二人的实力，只是前世死亡带她的阴影让她还是难以释怀，她生怕自己死了，也怕文若寒再因她而受累。
　　忽然，三人脚下一空，苏莫漪惊叫了一声，被文若寒急忙拉住了。
　　出乎意料之外，三人并未往下坠落，只是悬浮在空中。
　　似乎身体失去了引力，不需要施展法诀，那身体的轻盈感让她们已可以自由漂浮在这黑暗之中。只是这种飘荡无依的感觉令人有些失措，自己该往何处去，而来路又在何方。
　　文若寒手中的夜明珠已经失去了作用，她干脆把夜明珠收回衣襟内。才发现原来四周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是因为没有光芒，而这里的黑暗，是光亮也无法照亮的深渊。哪怕星星点点的亮光布满四周，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三人好奇地看着四周的星光，文若寒和墨璃云惊讶而诧异地看着这一切，只有苏莫漪想到了这里是何处。
　　“这里，应该是六界外的天地。”苏莫漪看了看那黑暗中似乎遥不可及的点点亮光，应该就是传闻中的星辰了。
　　胡青丘向来喜欢到六界外的死生海去购置些奇怪的玩意，她也和苏莫漪提起过几次这六界之外，还有无边无际的星空和宇宙，这个世界不止有她们这些生命。
　　流放在六界外的鬼妖一族就是其中之一。
　　文若寒极少听说六界外的事，不论是前世今生，这六界外的世界对她来说都极为陌生。
　　“所以，这六界外是什么地方？”
　　苏莫漪按着胡青丘的描述，解释道：“六界外，便是浩瀚无垠的星辰与黑暗，我们能看得到那照亮夜空的月亮和在白昼发光的太阳，它们在六界外都是一直发着光，不曾熄灭。有人给这一方天地命名为宇宙。听胡青丘说，这宇宙中，还有一块本源之地，那里的本源之海，就是鸿蒙祖师出生的地方。”
　　鸿蒙祖师来到六界，才开始创造出了生命。
　　而女娲伏羲，则是把人这一生命，带到这世界上。
　　墨璃云在一旁听着，思绪万千，如果这么说，那人们一直认为的六界，岂不只是这浩瀚宇宙的一隅。而人们以为的所见即天地，还真是太过狭隘了。
　　凡人在这世上，果然只是沧海之一粟，渺小得不知该如何形容。
　　前方似乎隐约看见一块石头，那石头上有一片平地，三人决定一同到那平地上看看。
　　只是刚刚落脚，便觉得有物事吸住了身体，双脚又可以在地面上随意走动了。
　　这一块平地不大，只是现在三人都已经可以把面前的事物看清楚了。
　　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大虎睡在那平台中心，它似乎正在护着什么东西。认真看去，果然就是那镇魂印。
　　白虎听得有人来到，睁开了那双金黄双目，瞪着那群不速之客。白虎缓缓起身，朝着三人而来。
　　文若寒感受到了来自这只白虎身上的无上威压，那是世间所有修士都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她拔出身后泛出绿光的碧渊刀，横在了胸前。
　　却见那白虎只是打量着她们三人，徐徐开口道：“方才我看过那狐狸的记忆了，料想，你就是苏灵仙尊罢。”
　　苏灵？听得这个名字，墨璃云顿时愣住，为何这个名字会令她感到无比熟悉，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白虎一张口便是提起苏灵的名字，连文若寒也不由得惊诧，看来这白虎定然是上古灵兽，不然它怎会听说过苏灵的名字。
　　“不过，我听得那狐狸唤你文若寒，你可是给自己改名了？”
　　这话竟惹得文若寒内心暗笑，她答道：“是啊，我觉得我现在这名字也挺不错的。”
　　墨璃云觉得这些人太古怪了些，一会又叫这个名字，一会又叫那个名字，也太复杂了吧。不过她现在叫文若寒，自己已记住了。
　　“你们三人来，自然是为了那镇魂印罢。”白虎说到了正事，它看了看那悬浮在平台中央石柱上的神器，微微左右踱步起来。
　　“是女娲尊上让我们来取的。”文若寒抱拳回答。
　　可她真不该提起女娲尊上的名号，那白虎顿时竖起了一双圆耳，金目怒瞪。
　　它鼻中呼出的气息也越发浊重，一股无形威压从它身旁溢出。
　　“那个无耻的女人还想染指这印？她手中的转生盘还不足以让她满足吗？”
　　堂堂女娲尊上在一只灵兽口中变成了所谓的无耻女人，三人都不禁一愣。
　　白虎几乎不给她们任何思索的机会，突然厉风四起，那白虎的身躯骤然暴涨，成了一只摇山撼海的巨兽。那双如锣鼓一般大小的金瞳直直瞪着她们三人，如巨柱的前爪已经抬起，这一击带着上古灵兽的威压，让文若寒险些都忘了举起碧渊刀凝出剑阵。
　　三人都被这巨兽的身躯大小吓得不轻，文若寒虽然也参加过讨伐巨兽的事，但这么大的灵兽，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更何况那灵兽自带一身威压，是这世间无人可比拟的。
　　文若寒左手挽着剑诀，右手碧渊刀已经上下转了数圈，数道金光瞬间出现在三人面前，那上面旋转着的金光符文，与风落舒手中转生盘的古文有异曲同工之妙。
　　巨爪重重拍在那金光符文凝成的剑阵上，激荡的灵气让三人被逼着后退数步。那白虎撼动不了这小小剑阵，却是越发恼怒，它仰头大吼一声，似乎连星辰也为之震动。
　　“苏灵！我怎么忘了，你可是那个无耻女人喜爱的玩意呢。”那白虎突然又说道，“当然是那女人派你来的。我怎么会想到，她竟然连印也要拿走，连这最后的念想也要拿走。她到底有没有心？！”
　　文若寒眉头皱成一团，她怎么就成玩意了。
　　只是，为何听着这白虎所说，这事与风落舒的关系比较大，她似乎是干了些什么伤人心的事。
　　而这白虎只是在为这事伤心罢了。
　　失神间，那白虎又是一掌拍下。文若寒半跃至空中，举起碧渊刀，凝出一身灵力，硬抗下这一击。
　　那灵力激荡，连落脚的平台也出现了丝丝裂痕。
　　“墨璃云，去拿那印！”文若寒嘴角已泛出血丝，手中碧渊刀已横在胸前，正是那碧渊刀法最后一势——《碧海生辉》的起势。
　　墨璃云顿时一愣，她不曾告诉过文若寒自己姓甚名谁，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名姓？若说她瞎猜自己也和她那老相识同样姓墨便罢了，她为何会知道自己便是墨璃云，而不是她认错的墨瑶？
　　那碧渊刀的碧绿刀影已划破黑暗，往那白虎身上猛然攻去。
　　墨璃云咬了咬牙，身后长剑也出了鞘，她一个闪身，来到了那放着镇魂印的石柱前。
　　抬手，她竟触不那印。
　　“这印上有阵法，如何能破？”墨璃云急忙大声喊道。
　　白虎躲不开那碧渊刀的灵气，身上的长毛被削去了不少。它再次长啸了一声，震得三人都险些倒在了地上。
　　苏莫漪扶住了踉跄的文若寒，那清冷女子的脸色已经苍白得令人心疼，那唇角泛出的血丝是越来越多，她该如何才能帮上忙。
　　巨兽已经转过身，一步一步踏到了墨璃云身前。
　　墨璃云早已惊出一身冷汗，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么？
　　忽然，一只通体雪白，唯有双耳与尾尖是血红色的九尾天狐挡在了她与那只白虎中间。
　　她四爪一跃，扒到了那白虎背上。
　　白虎惊怒，急忙想把那背上的九尾狐狸甩下，可狐狸已死死抓住了它，惹得四周乱石四起，沙尘滚滚。
　　文若寒一边呛咳着，捂着口鼻来到了墨璃云身旁，抓住这个机会，她们得赶紧琢磨这阵法如何破解。
　　“我从来就没研究过什么阵法，你为何要为难与我。”文若寒愤恨说道。
　　墨璃云怎么会知道她连阵法也不识得，这些个仙人修仙，不都得懂点什么八卦五行阵法的么？
　　“我来我来。”墨璃云实在无奈，她掏出了那柄短剑，放在那阵法之上。
　　只见那短剑旋转起来，正是指向坎位。
　　“去那里，把阵脚破了。”
　　文若寒应声，立即过去破了其中的一个阵脚。她看向和那白虎缠斗的九尾狐狸，苏莫漪的内伤极重，她还这般勉强自己，显出妖身，恐怕只会加重她的内伤。
　　“下一个在哪。”局势紧张，她们需得分秒必争。
　　“巽位！”墨璃云熟练的指向其中一个方向。
　　二人配合默契，只消片刻，那阵法已经破了。
　　墨璃云立即拿起了那镇魂印。
　　白虎已是怒极，它上窜了数丈，重重落下。它背上的九尾狐狸再也支撑不住，被甩落到了地上，晕了过去。
　　文若寒急忙过去查看苏莫漪的伤势，幸好这狐狸只是受了些皮肉伤，并没有再次伤到经络。
　　她赶紧给苏莫漪点了个法诀，让她变成了那小狐狸模样，接着把这毛球塞入了自己怀中。
　　墨璃云已拿到那印，她们二人已点头合计要立即离去，却听得有人破风而来，显然是不让她们二人这般轻易走了。
　　“师妹，你这一出好戏，可真是演得极妙啊。”
　　原来还是那烦人的邱适。
　　文若寒恨得咬牙，她看着那人装作假笑礼貌的面容，真想方才一刀把他杀了个痛快。
　　如今，这块已经布满裂痕的平台上，前有堵截，后有虎视眈眈的灵兽，二人该如何脱身。
　　作者有话说：
　　讨厌写打架


第45章 秘境（三）
　　邱适的到来令二人有些措手不及，他必不可能放过文若寒。
　　没想到，徐意风口中那个责罚他的神秘天君，竟然就是文若寒。她是什么时候就有了天君修为，而她不飞升入神界，一直隐瞒修为留在仙山，又是为何？
　　那小狐狸不过是三年前才拜她为师，若说她是为了那小狐狸，便是根本说不过去。她不可能为了苏莫漪放弃飞升，而她那时候假意责罚徐意风时，她才收了那狐狸为徒不过大半年，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突破无相境，直到天君境界。
　　由仙入神，从来不可能这么轻易，也不可能这仙山上无人知晓。
　　文若寒面色冷然，她已做好了迎战的准备，手中碧渊刀又横在了胸前。
　　墨璃云自觉地替她护住身后，右手握住了那长剑，而左手短剑也已护在身前。
　　白虎许是对这不速之客也不甚欢迎，它的视线已被邱适吸引了去。
　　只听它缓缓开口道：“方才我看到你梦境时，你可是不是这般道貌岸然的模样。”
　　邱适面色一沉，那梦境中的声音，竟然是这只巨虎。
　　“修道之人，本该是清心寡欲，以苍生为重，可你私心太多，又行了太多不义之事，你便不怕遭到报应么？”
　　那白虎深深吐出一口浊气，它竟后退了数步。
　　“苏灵，我知道你与这人有些纠葛还未解决，你且与他比划比划，我在一旁看着便好。”
　　文若寒舒了一口气，转身抱拳答了句“多谢”。
　　只是邱适早已震惊不已，那白虎竟然唤文若寒作仙尊的名姓？而她本人竟这般淡然的应了。
　　她怎么可能就是仙尊本人？！这仙山上下都知道，仙尊转世为碧渊仙子，又收了韦仙君为徒弟，韦仙君又将这碧渊刀给了文若寒...
　　“别发愣了，我可要出手了。”只听得那冷然女子面无表情地说道。
　　墨璃云在一旁也不禁笑出了声，在秘境大门处，邱适只能勉强挡下她一击，如今在这秘境内，他就有本事多挡那么几招了么？
　　脸色发白的修士还是没回神，眼前的绿色刀意已经漫天肆起，罡风阵阵，朝他攻去。
　　邱适急忙唤出仙剑，捏出灵气硬接下这一击。
　　没有了剑阵护身，他连这一击都难以接下。后退了数步，他口中咳出了一口鲜血。
　　文若寒将碧渊刀轻挽，负在了身后，一步步走到了邱适面前。
　　“既然徐意风已经告诉过你真相，你便该知道，我如今已是天君修为，你为何还要如此不自量力？”她将碧渊刀的刀锋架在那人的颈间，“该不是，看到然秉被龙珏杀死后，你便决定抛下你那弃子，打算自己拿下这螳螂捕蝉的好戏？”
　　只可惜啊，到底谁是那只麻雀，邱适现在还不知道么？
　　邱适的脸色已青得可怕，那碧渊刀的寒气已渗入他的体内，他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仙人的傲骨从来都是相同的，哪怕邱适此刻狼狈地跪在地上，他也不曾说过一声求饶的话。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文若寒微微摇了摇头，她不愿再犯下杀孽，更不想做出同门相残的事情。
　　衣襟内忽然有些了动静，却是那小狐狸醒了。
　　狐狸脑袋微微探了出来，又抬头看了看那清冷女子，似乎有些不解。
　　她轻轻垂眸看了看那怀中的小狐狸，唇角已翘至一个温和的弧度。
　　“漪儿醒了。”
　　狐狸点了点头，并未答话。
　　“罢了，还是得给他一些教训。”文若寒已是下定了决心。她将那狐狸又轻轻拢入了衣襟内，“漪儿莫看。”
　　她举起手中碧渊刀，朝邱适左肩砍下。
　　霎时，他的左臂便和身体已分离开，鲜血喷涌。邱适本人连痛还没来得及喊，便已经晕厥过去，倒在了地上。
　　文若寒若无其事给他的伤口捏了个止血的法诀，又伸手安抚了一阵了那怀里的狐狸，脸上依旧还是那冷然神色，仿佛她刚才什么也没做一般。
　　墨璃云连连皱眉，这血腥场面她还是见不得。
　　“没想到，你这仙子还真下得这狠手。”
　　文若寒淡淡说道：“只是左臂而已。”
　　“好了，我们该走了。”
　　“且慢。”那白虎自然不会让她们就这么轻易离去，不过它神色缓和许多，已不再打算阻拦她们二人。
　　那白虎已变作了正常大小，又微微踱步起来。
　　“你们拿这印去，可是为何。我需得知道，那女人到底在打得什么主意。”
　　文若寒微抱拳道：“我和漪儿需得用这印解决有关命格的事。”
　　她不曾注意，身旁的墨璃云突然脸色一变。
　　白虎颔首道：“只要不危害苍生，你们且拿去罢。”
　　“你那这印，只是为了你和那徒弟？”墨璃云在一旁质问道，她声音已微微颤抖起来。方才她说，女娲尊上派她来，难道只是一个借口？
　　文若寒不疑有他，只是点头应道：“正是如此。”
　　“那我不可让你拿走这印。”
　　说罢，墨璃云手中两柄剑一横，却是对准了那黑袍冷然女子。
　　文若寒和白虎都不禁愣住了，怎么回事，最后不让拿走镇魂印的人竟然会是墨璃云？
　　她到底在想什么！
　　文若寒眉心发痛，她不得不举起了碧渊刀，只能勉强与这让人搞不懂的女子来两招了。
　　墨璃云毕竟也是记忆中的旧友，文若寒不可能伤到她，那碧渊刀起，竟然只是一招轻飘飘的丛云剑法《长天一色》。
　　虽然这丛云剑法是天玑峰的招式，但极少有人喜欢用，除了那天权峰的两位，管昔岸和墨瑶。也不知道是为何，自从那时候管昔岸一招丛云剑法在会武上一战成名，这丛云剑法便无人再用了，许是也无人再修炼雷灵根能像她一般出神入化，也无人再使出这剑法的精髓。而墨瑶用这剑法，也是因为她同管昔岸一般，修了雷灵根的缘故，但她手中的丛云剑法，始终还是差了些。
　　此时文若寒使出，是看在墨瑶的面上，也是在试探。
　　这人究竟有没有墨瑶的记忆？
　　墨璃云毫无反应，她右手长剑直直朝文若寒挥去，看似毫无章法，可左手的短剑却能一边抵挡那剑招，又能看准文若寒身侧的破绽，破空划去。
　　文若寒一愣，已被那短剑划破了衣裙，裂开了一个口子。
　　她不曾见到墨璃云身上有灵力波动，那她又是如何抵挡自己的剑招的。
　　对了，女娲尊上那手中宝物有最澄澈的鸿蒙之气，难道墨璃云身上的力量就是这个吗？
　　她果然是风落舒最喜爱的孩子，连世间这最强大的力量也给了她。
　　可惜，墨璃云还是辜负了她，一头栽进了那无果的情事之中。
　　墨璃云手中长剑又是一转，就要朝那仙子胸口刺入。
　　“你记得白溟吗？”文若寒突然低声问道。
　　那长剑直直停在了她的身前。
　　“白溟？”
　　墨璃云的手顿时颤抖起来，白溟是谁？她为什么会突然心痛，那个人名字仿佛就是她心里的开关，一旦打开，她便不能再控制自己，她怎么了，那个人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
　　墨璃云就要失去身体的控制权，她恍然站定，连手中的长剑也一同落在了地上，眼前突然出现很多画面，那处静谧的竹亭，自己哭着，希望她不要再去寻求的白发女子，她不想再看着白溟和她斗得个你死我活了。
　　她喜欢白溟，已经喜欢好久了。从亘古开始，从看到那人从泥雕里蹦出来开始，她对那无甚悲喜的绝美女子，一见钟情。
　　失神中，她抬眼看向眼前人，只见那冷冷清清的仙子已解开了那幻术，现出一头雪白长发。
　　“苏灵...”这个名字，终于对她来说有了意义。
　　她真的是苏灵。
　　眼角的泪止不住的落下，墨璃云半蹲在地上，她愣愣看着地面，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半刻，那可怜的人终于没了哭声，文若寒亦蹲在了她的身前，轻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也想不起，只是断断续续有些了记忆的残象，我其实也差不多。不过你对白溟还真的情深义重呢，看到我你还想不起我是谁，非得让我提起白溟，你才回忆起了那些事情。唉，就算你想不起来也无甚关系...只要你先把那镇魂印给我便好了。”
　　却又是提到了那印的事。
　　墨璃云抬起脸，那满脸的悲伤神色被这人的话弄得一点表情也没有了。
　　“你就是想要那印，我偏不给你，怎么的！”
　　文若寒一愣，怎么这人就偏这么执着。她无奈道：“我总不可能和你动手明抢。”
　　墨璃云冷哼一声：“我就偏不给你！”
　　突然，二人身体一轻，好像有人拎住了她们的后领，把她们直接拎起来了。
　　“我叫你帮拿这印就是为了苏灵，你犟什么呢哈？”
　　这声音，可真是太耳熟了，正是那来无影去无踪的女娲尊上。
　　不远处，看到风落舒本尊出现的白虎却只是闷哼了一声，连搭理她也不乐意。
　　“没想到她还派了一只灵兽镇守这印，看来她多半是不乐意我拿走了。”
　　风落舒喃喃自话，是对白虎说的。
　　墨璃云一愣，没想到文若寒说的是真话。
　　不过见到风落舒，她开心得不行，拉住了那白衣女子的袖子，兴高采烈道：“风姐姐难得来一趟，不知道除了这事还有什么吩咐？”
　　文若寒看着她这狗腿模样，若是她真的恢复了记忆，只怕是要把现在的自己拿去火烧一百遍才能痛快。
　　白衣女子笑如春风，轻轻弹了弹墨璃云的额头。她是真的很喜爱墨璃云罢。
　　“你先在人世等着我，我处理完这事，便来找你。”
　　“又要等啊......”墨璃云那瞬间的失落的表情被文若寒看得一清二楚，决定了，还是火烧三百遍好一些。
　　“好了，文仙师，拿了这印，我先去司命那等你们罢。”
　　说完，风落舒一挥袖，又是消失不见了。
　　文若寒暗暗叹气，她抚了抚怀中的小狐狸，那狐狸一直听着大家的对话，已是憋笑得难受，不过得了文若寒的安抚，她已舒服地呼噜呼噜起来。
　　还是需得先办正事，文若寒接过墨璃云递给自己的镇魂印，唤出碧渊刀，找了一条出路，离开了秘境。


第46章 神界
　　九重天对于文若寒来说并不陌生，她在这里度过了孤寂的三年，那些让她不忍启齿的杂事把她困扰不轻，更何况失了那作陪的小狐狸，她真是有苦难言。
　　可偏偏还要被苏莫漪误会，她多想和小狐狸解释自己的失职并不是她本意，可她不敢说，她当初既然决定要飞升，就要承受这样的后果。
　　若她真的想去看那小狐狸，按着她的性子，她便是排除万难也是要去看一眼的，可她没去。
　　这是前世她欠着苏莫漪的，她在事上懦弱了。她不敢面对自己对苏莫漪的心意，更不敢在抛弃她后，再去回头看她。
　　不论她平时装得如何清高傲气，她在面对这小狐狸的事上，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逃避。
　　前世如此，今生，她还要重蹈覆辙吗？
　　带着那怀中的小狐狸来到神界，文若寒再三叮嘱她要藏好了，这神界的众人脾气都不怎么好，特别是那管事的晴翎神君和羽霖神君，都不是好说话的茬。
　　（二人：？？？？？）
　　苏莫漪在她怀里咯咯笑着，似乎不把这些话当回事。
　　无奈，文若寒只能把苏莫漪放了出来，那亭亭玉立的高挑美人瞬间出现在了眼前。
　　二人已经到了那朝天门外，天兵天将镇守在此，盘问将要进门的来客。
　　文若寒散开天君修为，漠然道：“只是例行外出。”
　　那天兵天将不曾生疑，让她二人一同进去了。
　　苏莫漪第一次来到神界，看着这四周云海缭绕，金光大盛，只觉得稀奇，不禁四处打量起来。
　　文若寒赶紧轻咳提醒她：“漪儿收敛些。”
　　苏莫漪闷哼一声：“不就是神界吗，搞得好像自己排场有多大似的，我可是妖王的女儿，为何要这般躲躲闪闪。”
　　也是，她可是妖王的女儿，无需像自己一般小小翼翼。
　　长叹一声，文若寒带着她往司命的星楼走去。
　　一路上并未碰到其他人，这九重天向来冷清，本就没什么人气。
　　只是经过一条长廊时，迎面走来一个身着长衣华服的女子，她面上带着一块翎羽面具，看不清面容。
　　文若寒看着那人，却又愣了神。正是她方才提起的晴翎神君。
　　为何晴翎神君会在此时出现？她平日极少在九重天，这么巧合，便和她们打了个照面么？
　　晴翎不认得她们二人，只是觉得苏莫漪的脸有些眼熟，但是那白发女子怎么突然像如临大敌般看着自己，难道自己会吃了她？
　　“咦？晴翎神君。”苏莫漪和她打了招呼，“我是莫漪呀，你之前来妖界的时候，我还记得你抱过我呢。”
　　晴翎恍然大悟，微微笑道：“对对，小莫漪，你怎么来神界了。”
　　苏莫漪直说道：“和我师尊来找司命星君。”
　　晴翎看了看这已经头冒烟的白发仙子，她就是苏莫漪的师尊？师尊这个称呼，那岂不是仙界的人？
　　仙界的人，除了那管昔岸那家伙，其他的自己都没怎么打过交道。该不会仙界的人也是和那不靠谱的女人一样不怎么正经罢。
　　文若寒听得苏莫漪已经提到了自己，急忙行礼道：“小仙见过神君。”
　　师尊就这么怕这些个神君吗？苏莫漪内心暗暗笑了一会，人晴翎也没什么不好的啊。那时候自己出生后，神界特地派了她来看望自己呢。她和妖界向来交好，和胡青丘的关系也不错，自己对她印象自然也不差。怎么到了师尊这里，这些个神君都成了可怕的人物。
　　晴翎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似乎是有传闻说苏漪君让她女儿去仙山拜师，而这事，还是从魔界传出来的。幽兰帝君陪她的帝后洛羽魔君一起回魔界的时候，听青羽魔君提过，然后这八卦隔了这么好大一圈，才到了她的耳朵里。
　　不过晴翎可是这六界八卦的爱好者，她当然是记下了这事。
　　苏漪君目的明确，就是想让女儿作为媒介，笼络这仙妖两界的感情。可人家仙界受不受她的意思，可就有待商榷了。
　　二十年前仙妖大战，晴翎一直在仙界帮忙，毕竟她和管昔岸有那场交情，这忙是必须要帮的。那场大战中，仙界损失惨重，许多二阶的内门弟子都因此陨落，仙界众人必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原谅了开战的妖界。
　　而苏莫漪的仙界之行，必然是困难重重。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仙妖大战，后面又怎么可能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三人不过是偶遇一场，晴翎并没有多问苏莫漪来找司命的目的，文若寒头上已开始冒烟，苏莫漪也不可能久留，她告别了晴翎，拉着文若寒便继续往前走了。
　　再看不到那神君的身影，文若寒紧绷的神色才终于松了下来。
　　苏莫漪很疑惑，问道：“师尊你来神界这三年，到底都遭了多少罪？”
　　遭罪？“确实不少，所以看到那几位神君，还是有些后怕。”文若寒暗暗又叹了几口气。
　　平时胆大包天的师尊，没想到竟然会栽在这些事上。
　　“可是那几位神君都挺好的啊，难不成你是被她们责罚过？”
　　说起责罚，似乎也不曾，可自己为什么还会怕。
　　“不曾。”
　　“那我懂了。”苏莫漪灵机一动，继续说道，“看来师尊是平时没人治你，所以来了神界，发现这些个神君老大一个比一个厉害，所以心惊胆战起来。”
　　文若寒眉头是越皱越紧，什么叫没人治她，这小狐狸都在说些什么放肆的话。
　　“那时候我回了妖界，代理妖王之时，也有许多小妖会这样怕我，它们在自己地盘上，也都是厉害的角色，可到了我面前，就吓得话也不敢说了。应该都是一个道理。”
　　虽然自己不想承认，但苏莫漪确实说对了，自己在仙界，确实是仗着有些本事，所以才敢嚣张，上了神界，自己人生地不熟，还只是一个小小天君，自己就畏手畏脚，不敢再放肆了。
　　毕竟自己在仙界近千年，那些老糊涂们有什么想法自己早已一清二楚，可来了神界，慢慢摸索的过程，自己总是小心翼翼的。
　　“所以最后这三年，我过得极不开心，身体也渐渐，力不从心，根本没有在仙山那般肆意洒脱的感觉。只能说我并不适合这九重天，我只是空有这修为罢了。”文若寒说罢，眸子已是暗了下去。
　　“这么说，师尊你还真是个幼稚鬼了。”苏莫漪嘿嘿笑着，又惹得文若寒脸色一沉。
　　“难道不是么。在仙界你就仗势欺人，来了神界你就一声不吭。”
　　“你再说！”文若寒恼羞成怒，真想一口把这狐狸咬得连连求饶。
　　“然后你便想咬我了？”苏莫漪像学了读心术似的，那狐狸眼中尽是笑意，欢快地跑开了。
　　文若寒又气又急，还咬不到那讨人厌的狐狸。碍于身份，她总不能陪着这狐狸这般胡闹。
　　当下只能一边端着一边快步追着那狐狸去了，惹得苏莫漪又是连连笑了数声。
　　最后二人一直打闹到了那星楼前，苏莫漪才收敛了神色。
　　推开那厚重的木门，入眼便是那悬挂在星楼内，如星辰一般运转的缩小版星运图，苏莫漪心中震撼，好奇地看着那星辰转动，连正事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风落舒倒是没有意见，她早已把苏漪君又给弄晕扛上了神界，反正一时半会她也不会醒，这些孩子们想看那星图便看罢。
　　文若寒前世时，也和那些天君们一样，要来这星楼听司命讲课，所以她已经见过这星图了，因她怎么也学不会这星图，还被司命黑脸过好几次。
　　这可真不能怪她，她天生就是没长让她学会这些东西的脑细胞。
　　司命看到苏莫漪和文若寒来到，也不知到底要和妖王换命格的是谁，在二人面前悄悄掐指一算，却让他大惊失色。
　　他几步并走一步到了风落舒面前，小声说道：“那人是苏灵？”
　　风落舒依旧看着那小狐狸，淡淡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司命满脸不可思议，他虽然算不出苏灵和那狐狸的命数，但是那二人的命运早已纠缠在一块，女娲尊上竟然也默认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而且这狐狸，也是只九尾天狐，她今生的命数虽然飘忽不定，但隐约能看到，她的命数是从亘古而来的，与她岁数并不相符。
　　苏莫漪看够了那星图，才发现一身白衣翩然的女娲尊上已经在那里笑吟吟看着自己看了许久，她面上一红，急忙走了过去。
　　“该开始了。”
　　司命知道这些事他不能干涉，于是现下也只能先放下这些疑问，把手中罗盘拿了出来。地上已经用朱墨画好了阵法，只待二人踏入，仪式便可以开始。
　　方才晴翎给他送来了这阵法所需的最后一种材料，他们只是在等主角到场罢了。
　　文若寒轻轻握住了那小狐狸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
　　“去吧，我在这里。”
　　苏莫漪点了点头，毅然踏入了那阵中。
　　风落舒也把熟睡的苏漪君放入了阵中。苏莫漪盘腿坐下，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心中一时酸楚。
　　她们本应该是快乐无忧的姐妹，最后却兜兜转转，落得到这关系。
　　但她毕竟是抚育自己长大的人，她待自己，也存着恩情，待这命格换好了，她依旧得替苏漪君担下这妖王的重责。
　　司命星君将那镇魂印拿在手中，而风落舒也早已拿出转生盘，在一旁护法。
　　“这两个命格都在苏漪君身上，若是一会有什么意外，我只能保住其中一个，你先说要保住哪个？”司命问道。
　　风落舒思索了一会，答道：“哪个能保住，便保哪个吧。”她不甚在意能留下谁的命格，若是这两只狐狸出了意外，那才是要紧事。
　　司命表示这女娲尊上也太会让他为难了，但他不能提意见，只能点头表示同意。
　　他将镇魂印放在阵法中，手中罗盘转起，瞬间，虚无的风在星楼内肆意刮起，连星楼的星辰图也被那风刮得叮咚作响，摇摇欲坠。
　　文若寒捏紧了拳头，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阵法中的变化。
　　这星楼内，无人知晓，外面的九重天已经风云变幻，血红的云翻滚涌起，汹涌的云海内雷光隐隐可见，往这星楼滚滚而来。


第47章 命格
　　风落舒专心地拿着手中转生盘，已经在这星楼外筑起结界，任大罗金仙也无法撼动这结界。
　　那镇魂印随着阵法开启，散发出耀眼金光，这小小星楼，一时冷热交加，那无形之风已冷得刺骨，而那阵法内却又热极。
　　苏莫漪盘腿打坐，尽力扛着这无上威压，那酷热让她极难忍受，一身衣裳已经被汗水打湿。
　　更难受的人是苏漪君，她本就是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没想到被莫名其妙扛来了这神界不说，还未来得及睁眼，那镇魂印已经将她身上的命格死死罩住，硬生生将她的魂魄和那两道命格一同扯出体内。
　　见得那魂魄离体，司命立即拿出招魂幡，将那三魂七魄立即护住。那两道命格如今正悬在阵法之上，其中一道是灿烂的红色，而另外一道，正如同文若寒向来熟悉的，是红白杂色。
　　镇魂印的作用只是将那命格扯出苏漪君体外，要如何把那命格分开，还得看司命的功力。
　　他又拿出一把桃木剑，剑尖直指，点在那两道命格之中。
　　“众生须臾有道，需有归途，需有离分。”
　　那剑尖下，两道命格已经连连挣扎，各自都出现了裂痕。
　　“归体！”
　　司命星君大喝一声，那桃木剑上凝聚了至纯灵力，硬生生将那两道命格一分为二！
　　可那两道命格纠缠太深，分离的这一瞬，那鲜红的命格竟丝丝裂开，险些就要一分为二。
　　司命惊出一身冷汗，他急忙用朱墨写了一道命符贴在那就要裂开的命格上，逼着那命格回到苏漪君体内。
　　而另一道命格也被他用同样的方法逼回了苏莫漪身体中。
　　阵法旋转了半刻，那星楼的虚无之风终于停了下来。
　　司命脱力地瘫坐在地上，那阵中的两只狐狸已经全然晕厥了过去，再难支撑人形，变回了两只九尾狐。
　　风落舒亦不好过，她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方才那结界外，她硬生生用神识挡住了三道天雷，虽然并未伤到她本源，但还是耗费了她极大的精力。
　　文若寒急忙上前，抱住了那耳朵血红的九尾狐。
　　“苏漪君的命格已经开裂，只怕短时间不会恢复。可能，她得这么睡下去，睡个十几年才能醒来。”司命终于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不过苏莫漪的命格并没有太大损伤，修养半月便可以恢复如初了。”
　　风落舒不禁皱眉，本来她偷偷带着苏漪君出来就是不妥，再带着个昏睡不醒的妖王回去，这妖界还不得乱套。
　　文若寒顿时倍感愧疚，当年苏灵将这魂魄给苏漪君，本就是无奈之举，没想到最后牵扯到苏漪君这么深，还要害得她沉睡不醒。
　　“罢了，我们先把这两只狐狸送回妖界吧。”
　　风落舒叹了一口气，抱起了苏漪君，和文若寒一起出了那星楼。
　　果然，星楼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那雷劫这般明显，整个九重天都感受了雷鸣轰隆，天地变色。而无人知道被雷劫劈下的星楼内发生了什么，除了晴翎，可她毕竟也是刚做了些亏心事，故而没敢出现。
　　这星楼可是神界的地盘，所有的神仙们都好奇地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只是帝君出现后，那些天君已经散去差不多了，如今剩下的，都是些厚脸皮的人物。
　　人群中，那为首的高挑女子，穿着一身玄色重袍，配着玉冠金带，神色凌然，举手投足间，俱是威严之感。只是她现下正皱着眉，随意地抱着双手。再看到风落舒从那星楼走出，她直接冷哼了一声，心道：这六界不论是谁，应该都觉得和这女人搭上关系，便不会有好事情。
　　只是内心再怎么嫌弃，面上的礼貌还是得顾及的。那女子微微颔首行礼道：“不知尊上在我们这星楼，是干了些什么好事，惹得那天雷都落了三道，撼动了我这九重天。”
　　跟在风落舒身后的文若寒已觉得这里不会有她说话的份，这高挑女子可是九重天的帝君——幽兰。现下连她也惊动了，方才那雷劫肯定动静不小。
　　“只是借用了一下司命星君的地盘，做了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罢了。”风落舒微微一笑，“帝君还请见谅，我这就走，如何？”
　　幽兰又皱了皱眉，她看向那跟在风落舒身后的白发女子，似乎并未见过。
　　“今日之事，我可以不追问，若是日后我发现尊上再损毁我这九重天的物什，我可不就这么好心了。”
　　幽兰指了指那星楼旁边的雕塑，方才那雷劫把那些石雕已经轰成了残渣，修缮又得花钱。
　　风落舒自然是嬉皮笑脸的无赖模样，她嘿嘿笑道：“没事没事，这些石头而已，也不值几个钱。”
　　这话是惹得幽兰眉心发痛，不能再跟这女人纠缠下去了。
　　“罢了，尊上有事便先走吧，余下的事我自己处理便好。”
　　风落舒笑了一声，赶紧拉着文若寒离开了九重天。
　　看着这满地狼藉，幽兰无奈地连连摇头。思索片刻，她步入了那星楼之中。
　　还瘫坐在地上的司命星君正清点正剩下的物品，看到帝君来了，急忙行了个跪拜礼。
　　“见过帝君。”
　　“起来罢。”幽兰挥了挥广袖，让他从地上起来。
　　那地上画着的朱砂阵法看着并不眼熟，幽兰问道：“方才女娲尊上在你这干了些什么？”
　　“回禀帝君，女娲尊上只是借这里做了个镇魂阵法。”司命不敢明说是帮苏漪君解开命格纠缠，要是直说了，帝君不得勃然大怒，这妖界的妖王，竟然偷偷被女娲尊上带来这神界不说，还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可司命看向那阵法中央，那镇魂印呢？
　　是风落舒顺手给带走了？
　　“镇魂阵法？哼，我看可没这么简单，不过我也不想为难你，待你需要告诉我那日，你自会来找我的。”幽兰冷笑一声，那星楼内残留的妖气这般浓重，她如何不能猜到三分。这位女娲尊上，总是这般，这六界又怎么不会被她搅动得风起云涌？
　　司命听得帝君这么说，吓得魂都飞了出去，可幽兰真的就这么转身离去了。
　　看着帝君离去的背影，司命连连深呼了几口气，他下次可真的不想再帮女娲尊上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一不小心，连小命都得赔进去！
　　文若寒同风落舒回到了妖界，九重天上的动静连赵瑄也察觉到了。
　　只见那女子张开了背后一双五彩凤翼，在妖界半空，御风而行。直直盯着那女人带着文若寒回了妖王殿。冷哼一声，她亦跟了上去。
　　风落舒当然知晓她跟着自己，可她什么也不想说。将苏漪君交到一脸惊诧的莫芊离手里时，她才简单扼要地说了一句：“苏漪君一时半会不会醒了。”
　　这一时半会是多久，她也说不清楚。
　　莫芊离看到苏漪君这瘫软的狐狸模样，料想这一时半会绝对得超过一年。
　　可妖界所有人都极为敬重风落舒，不似神界，至少她在这说话，还是比较有分量的。
　　“你究竟带她们去做了什么？”
　　赵瑄刚步入那妖王殿内，便开口质问道。
　　“行吧，我直说，我把苏漪君身上属于苏陌漪的命格给分离出来了，还给了陌漪。”风落舒拿赵瑄没办法，她不想在妖王殿当着众人和自己曾经的老友斗起嘴来。
　　赵瑄知道是她理亏，这人才肯把这些事交代了，其中因果，只怕与苏灵的前事有不少关系，只是现下她不甚关心。
　　“只要你别再添乱，这一切都好说。文仙师，你先带莫漪去休息罢，我有些事，想和尊上单独谈谈。”
　　文若寒听得这话，也只能带着苏莫漪先离开了那大殿。
　　那妖王殿内，如今只有神鸟凤凰，与她昔日的故友，亘古的神明，女娲尊上。
　　可她们二人如今却一人身在那烛光内，身形明亮，一人已是离那光亮越来越远。
　　“昔日，你同我说的一切，我一直谨记。不可忤逆天道，不可为祸苍生。可你如今究竟在做些什么？”
　　“我只是在帮忙。”风落舒应得极淡，那双向来熠熠有神的眸子已经暗了去。
　　“我自己定下的誓言，我不曾违背。若你又是将那转生盘引发的乱事扣在我头上，我自然不认。这么多年，除了在风曦的事上，我不曾做过什么对不起人世的事。”
　　“是吗？”果然还是因为那人。
　　赵瑄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当年你口口声声说着，既然风曦强迫你要对她声那爱慕之心，你便不会再对她存有一丝愧疚......”
　　“我确实对她已无愧疚！”风落舒低声一喝，鸿蒙之气带来的威压让那殿中的烛光尽数熄灭了。
　　她一步步地朝着那脸色发白的凤凰走来，身周尽是那自古而来的鸿蒙威压，一身白衣高洁，眸中暗沉，那容颜不曾有一分更改。
　　“当年风曦用那转生盘逼着我，一遍又一遍地从头再来，只是为了让我爱上她，我都忍下来了。我应这世间所怨，将她封印在不周山，大家都说我无情无义，铁石心肠。后来不周山倒，我又将她封印在幻世壁下，你若说我对她还有愧疚...”风落舒笑了笑，那神色间已尽是苦涩，“这些年，我确实做不到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狐族覆灭的事情发生，料想换做是你，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那狐狸去送死。所以，如你所料，我确实又用了那转生盘的力量，把这时光重新倒回了。”
　　“你是逆天道而行！”赵瑄眸中一震，风落舒她便从来不担心报应的吗！
　　“我知道我终究会不得好死，可我是谁，我又如何会死。”
　　风落舒已恢复了那淡然的笑意，这事她既然做了，便不会后悔。
　　赵瑄再次连连摇头，她长叹了一口气，终是不忍道：“我只是希望你最后别落得个无人收尸下场。”
　　“我？只怕你们也不舍得留我个全尸。”风落舒翩然一笑，挥了挥手，心中已舒坦了许多。
　　“我既然已经担下这世间所有的罪责，往后你再怨恨我，我也自然认了。你今日同我说了这些，我已是许久不曾听人与我说过了。”
　　那殿中烛火突然再次亮起，赵瑄仍在晃神间，那白衣女子已经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当了两章背景板的师尊哈哈哈，不要紧，下一章虐死你


第48章 责罚
　　五日后，苏莫漪的命格已经稳固，她便醒了。
　　这五日里，文若寒一直陪在她身侧，寸步不离。可事实上，那仙山上已经乱做一团，若是她再不回去，只怕来找她的傅如宣真得把这妖界上下拆了个干净。
　　苏莫漪刚醒转，神智朦胧，便见得那清清冷冷的仙子神色急切，放下了紧握住她的双手，双唇开合，也不知说了什么，匆匆离开了。
　　天玑峰上。
　　然秉的尸身被放入了冰棺内，正摆在天玑峰的正殿之中，众弟子身穿素白丧服，一齐跪坐在那大殿之内。
　　明明这仙山上的天气已经转暖半月，可这大殿内寒气却重的可怕，灵烛晃动，偌大的正殿内，鸦雀无声。
　　天玑峰之首，韦据熻已经双目通红，和叶芷、邢盈宇一起，守在这冰棺前，守了足足五天五夜。
　　终于，那熟悉的白发仙子终于姗姗来迟，被傅如宣押着进了那大殿。
　　文若寒何时在仙山上受过这样的委屈，这还是第一次。
　　只是她看到眼前庄重严肃的场面，便什么也没有说。抿了抿唇，她抬眼看向那主座上，有些憔悴的男子。
　　“若寒……你可知错？”韦据熻神色复杂，启唇问出了这句话。
　　他从主座上站起，脚步沉重，一步，一步，从阶梯上，走到了文若寒面前。
　　他看着那张自己早已想遗忘，却如何也遗忘不了的那张脸。
　　还是那般清风冷月，卓绝傲然。
　　可她终究是为了那人，放弃了一切。
　　甚至放弃了她的生命。
　　而自己却什么也给不了那人，就像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她。
　　从他收了这个徒弟开始，他已经问了几句话，无数次。以前他可以把文若寒关进禁林，可以罚她抄写经文，可以罚她带弟子练剑。
　　这次，自己已经不能再她给改正的余地。这么多次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最终却令这个仙山，乃至仙界，都要因为这一场变故而被撼动。
　　那天，朗玉带着然秉的尸身回来的时候，整个天玑峰上下如同五雷轰顶，叶芷踉踉跄跄地从藏经阁跑了出来，看到然秉那已经冷却的身子，她亦跪了下来，和失神落魄的朗玉一同哭了许久。
　　朗玉用了半日才平复了心情，同三位仙君讲了那事情发生的经过大概。
　　和散修的混战中，龙珏竟然倒戈相向，失手杀了然秉。
　　她不知道那其中的神秘人就是文若寒，还道只是个散修。可韦据熻一听便知，定是他那不省心的徒弟文若寒无疑。
　　虽然然秉的死与看起来与文若寒没有关系，但这一场混乱，必须要有人担下罪责，必须要收场。
　　邢盈宇在第二日的时候，把已经被幻境折磨得心神散涣的龙珏带了回来，和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失了一只手臂的邱适。
　　天枢峰的掌门，冉须仙人看到自己的爱徒成了这样，而门中娇子龙珏已堕入魔道，心中悲愤，竟是突然走火入魔，一瞬间心脉尽短，吐血身亡。
　　仙山是彻底乱了套。
　　龙珏残杀同门弟子的事再难遮掩，如今邱适左手被废，徐意风仍瘫痪在床，天枢峰无人主持，只能从二阶的内门弟子中选出掌门。
　　本该以为会风光大盛的天枢峰一夜之间一落千丈，成了这仙山上人人所唾弃的对象。
　　在三位仙君面前，邱适知道已经是无力回天，他也不再隐瞒，将这事的前因后果一一告诉了他们。只是他隐去了自己为龙珏谋划第一而试图加害于苏莫漪一事。
　　这故事自然就变成了文若寒因苏莫漪妖狐身份为千夫所指，而记恨徐意风师侄二人，意欲报复。才引得龙珏生出心魔，最后失手杀死了然秉。
　　三位仙君不能有失偏颇，这事虽然是天枢峰弟子先挑起事端，但如果没有文若寒在其中搅和，因会武的事而报复天枢峰长老徐意风和那内门弟子柳原，后来的事又怎么可能发生！
　　事到如今，邱适必不可能还让文若寒置身事外。而她当初既然这么做了，就得想好要承担事情败露的后果。
　　只是可惜了龙珏，直到最后因堕魔被逐出仙山，他亦没有得知那真相。
　　“若寒，你可知错？”韦据熻再次问道，这次，他的话语中已加上了那灵力威压，让殿中所有人都难以喘上气，不禁纷纷颤抖起来。
　　文若寒漠然地看着那群恐惧颤抖的弟子，仍是什么也没有说。
　　“邱适，已把这前因后果告诉我们了。”
　　“所以呢？”文若寒挑了挑眉。
　　她看到了已许久未见的四师妹秋禾，连这只想游山玩水的肆意小仙也因这事被传唤回来了么？
　　“徐意风是你打伤的。”
　　“是。”文若寒淡淡应道。
　　韦据熻深呼了一口气，也不知何时开始，他捏着双拳的手已经在发痛，那甲痕已是越陷越深。
　　“你可知错？”
　　这是他第三次发问。
　　殿中的寒气已经让人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冰霜，此时大家才知道，这寒气只是灵气所化。
　　文若寒双眸如雪，一头雪白长发更是趁得她颜面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可惜就算现在她的面前只有一个选择。
　　“弟子知错。”
　　向来一身傲骨的白发仙子徐徐跪了下来，给身前的仙君深深磕了一个头。
　　“任凭仙君责罚。”
　　却是连那一声师父也不唤了。
　　“好。”
　　韦据熻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已是苦涩难耐。
　　“后日。待然秉下葬后，为师只能，将你逐出师门。”
　　文若寒浑身一震，眸中全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你说什么？！”
　　听到这四个字，那一直鸦雀无声的大殿瞬间沸腾了，众人面面相觑，韦仙君真的要将文若寒逐出师门？！
　　是叶芷第一个站了出来，劝道：“二师姐罪不至此，师父三思啊！”
　　哪怕那冰棺里躺的人是她最爱的大徒弟，她也不舍得让师姐遭到这样的责罚。
　　逐出师门后，文若寒便再也不能踏回天玑峰一步。
　　“罪不至此？”邢盈宇却是冷笑了一声，“她与那狐狸已经超过了这师徒之实，如何不是我仙山大忌？”
　　这句话说出，众人有人一阵恍然，原来小师妹一直这般受宠，那些所谓她们师徒有染的传闻，都是真的吗？
　　“邢盈宇，你可真是，太令我刮目相看了。”文若寒连连冷笑，她盯着她心中那待她还有些恩情的大师兄，眼神早已杀意尽显。
　　“没想到最开始落井下石的人是你，最后一个也是你。”
　　邢盈宇神色骤然大变，再不敢回话。
　　她从来就知道她这大师兄心胸狭隘，旧时她们还因修道之事争争抢抢的时候，他便不曾谦让过自己，如今却是锋芒毕露，在此时还要这般落井下石。
　　“莫吵了。”韦据熻低喝一声，威压震荡，那大殿中瞬间又恢复了安静。
　　“我意已决，能延缓三日，已是看在这师徒情面上。若寒，你应该早就想好了这后果，既然做了，就需得承担。”
　　“好。”文若寒苦笑道，她看着眼前那熟悉的男人，如今他神色悲怆，已是闭目不忍再看。
　　不忍，却还是这样做了。
　　就像他当初，亦没有拦下从月台一跃而下的苏长楹。
　　呵，何其可笑。
　　他心里明明知道自己就是碧渊仙子转世，或许他也早就发现了苏莫漪也是苏长楹转世，可他没有为了当年的恩情，在这件事上，为自己折腰求情。又或者，只是换一个责罚方式，至少，不至于要将她逐出师门。
　　千年恩情，就如此单薄么？
　　苏碧渊应该会后悔收了他的这个弟子罢。
　　可自己为何要将希望寄托于他人。
　　当初自己这么做时，不是也笃定自己已经疯了么？所以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或许自己，早就走火入魔了。
　　文若寒翻开自己的掌心，那正面还是白色的焰火，而转过来，手背处，已是燃着纯黑色的火焰。
　　那黑色火焰跃动在她的手背，完完全全映在她那已经有些泛着猩红的眼底。
　　在一旁看到她举动的邢盈宇三人已经惊呼出来。
　　叶芷一时踉跄，跌坐在她的身侧。
　　“师姐……你何时，堕入了魔道？”
　　“魔道？”
　　文若寒却淡然一笑：“这世间道，非独仙道一条，不走这道，便可说我是魔道了么？那千万魔族可不得冤枉透了。”
　　她又将手心的白焰展示出来，那焰火确实一如往日纯洁，没有一丝杂色。
　　“如果执意这么说的话，我可能很多前，就已经堕魔了。只是许久不看这道心，没想到竟变成了这个颜色，倒是有趣。”
　　“若寒！”
　　韦据熻再也难耐那怒火，他冲到文若寒面前，死死抓住了她还在展示道心的手，捏成了拳。
　　“堕魔者，逐出师门前，还需得受五十鞭刑！”韦据熻咬着牙，死死看着她，文若寒就一点也在乎自己的性命吗！
　　“那又如何？”文若寒轻轻挑眉。
　　她用另一只手，把韦据熻的手拉开了。
　　她们的身份早就应该疏离。
　　“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可你在乎莫漪……”韦据熻说得很轻，他只是在提醒文若寒罢了。
　　或许她的狐狸，会因此伤心，但是……
　　“你也晓得我在乎她。”文若寒冷笑了着，眼神中已俱是嘲讽的意味。
　　“你既然晓得，你当初就不应该让我收她为徒，更不应该去月台找她！”
　　“你！”
　　韦据熻双目圆瞪，一时愣得说不上话。
　　身旁的叶芷已经发现文若寒话中的月台有些不太对劲，月台不是玉衡峰的地方么，怎么会扯到师父身上？
　　“玉阳仙子那里一直留着一幅画，我想来，你应该也看过罢。”文若寒早已把那画放入了乾坤袋中。她一直等着一个机会，想和韦据熻对峙这一事，只是没想到这机会，却是这般，令人难堪。
　　“她竟连那画也给你看了，她可是疯了吗？”韦据熻双目已经红了起来，他终于知道，如今跟他这般明摆说话的人，已经不再是他的徒弟了。
　　“我倒不这么见得。那疯不疯的人，是谁也无甚重要。”文若寒已经站了起来，她冷然走到了韦据熻身侧，附在他耳边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后悔收了你这个徒弟。”
　　文若寒冷哼一声，后退了一步，抱拳朗声道：“既然现下大家已见我堕魔，这天玑峰也再留我不得，不如今日韦仙君便将我逐出师门罢，也不待那三日后了，免得夜长梦多。”
　　叶芷听得她的话，神色又是暗淡了几分，悄悄拉住了她的衣摆。
　　“师姐，或许这一切真不应该到这样的一步田地。”
　　可文若寒只是淡淡笑了笑，抚了抚她的手背。轻声安慰道：“无事，只是逐出师门罢，我现下还乐意这个结局呢。”
　　“然秉的事，我从来不怪你，师姐……”叶芷愣愣地看着那清冷孤傲的女子，终是忍不住落下了泪。
　　“邱适那小人，必然没有告诉你们实话，你们认为这事因果是我，我也早就预料到了。”只是她没想到，韦据熻会对此深信不疑。
　　大殿之外，阳光普照，那灿烂的金黄已经笼罩了这个天玑峰，暖意融融，好一派春光美景。
　　得到消息的雨清璇和管昔岸已经赶来了，管昔岸焦灼至极，她直接上前一步，把文若寒拉到了身后，直直盯着那身着道袍的落寞仙君。
　　“你当真要把她逐出师门？你为何不先与我们商议！”
　　连雨清璇也露出了为难神色，文若寒可是碧渊仙子转世，韦据熻这样做，难道不是太过大逆不道，有辱师门吗。
　　而上次史云熙扇的他那一巴掌，他可是因为过去两年，便彻底忘了吗？
　　“他果然没和你们商议。”文若寒深深叹了口气，如果韦据熻提了，管昔岸不可能会轻易答应。
　　“她是我门中弟子，这事无需外人来管。”韦据熻已经冷了神色，一同走出了大殿外。
　　“嚯，这时候我们就是外人了。”管昔岸不由得冷笑一声，“我知道我资历小，您觉得我不堪这个仙君之位，可能不把我的话当真。但今天你要真责罚若寒，我先同你动手，如何？”
　　说罢，管昔岸立即拔剑出鞘，只是被身后的人按住了她的手。
　　“我甘愿受罚，你别为此大动干戈了。到时候又叫人笑话，说我们净天天自己人打自己人。”文若寒摇头叹道。
　　事情既然已决定，何必再扰这仙山安宁呢。
　　文若寒主动踏出一步，褪去了外衫，跪在了大殿门前。
　　她抬头看向万里无云的碧蓝晴天，待看到一群白鸟飞过后，闭上了双眼。
　　“弟子领罚。”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属于是师尊里属于苏碧渊的部分开始醒过来了
　　师尊没有堕魔，放心


第49章 领罚
　　春日暖阳高悬着，映在大殿前的青石板砖之上，对于修道之人来说，意味着一年春季中最适宜修道的时候到了。在这样的春日筑基者，往往道心稳固，修为进展都要比旁人快。只是这样的机缘是不可强求的。
　　文若寒就没有这样的机缘，她记得，她是在凌寒冬季筑基，亦选了个最苦的道子，独修剑道。
　　选灵根时，她只选了一个并不特殊的风灵根。
　　如此普通的起点，却在后来被誉为天玑峰的天才。她天赋确实比他人好太多。且她一心向道，醉心修炼，日夜打坐感悟，她如何不会成了第二个在十八岁便突破晖阳境的天才。邢盈宇看着比他入门晚了十多年的师妹修炼进展神速，心生妒意，再加上文若寒这冷淡性子，向来也不会讨好他人，邢盈宇一直对她心怀不满。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文若寒平日专心修道，几乎不再过问世事，邢盈宇对她这妒意已是消退许多。
　　至少，几天前，她都是这么认为的。邢盈宇与她交谈中，看不出一丝他会说出这般话的征兆。
　　在大庭广众之下，挑明她与苏莫漪有染，这样落井下石的事，也只有他才会做得出来。
　　而叶芷心机单纯，哪怕文若寒为了逃出去，绑了她，而邱适为了摆脱嫌疑，一口咬死是文若寒导致这一切发生，叶芷也不曾把然秉的死怪罪在文若寒身上。在叶芷心中，文若寒不是这样的人，二师姐做事光明磊落，嫉恶如仇，一心向道，怎么可能会做出残害同门的事。
　　若是换做以前，文若寒当然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那不是因为她的性格如此，而是因为她从不在乎。
　　韦据熻说得对，对于她来说，她为了她在乎的人，可以什么都去做，而对于她不在乎的，便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
　　文若寒承认，她就是因为在乎那小狐狸，她才会做出了这些事。
　　她也得承认，她和那小狐狸的感情，早就超过了师徒之情。
　　她们已经足足当了十年的师徒，这一次，苏莫漪不可能还想再仅仅当她的徒弟。
　　踏错这一步，便步步都会踏错。
　　文若寒深深明白这其中道理。
　　她已认定，前世她所做便是错的，因此这次，她自然要做她认为对的事。
　　再不顾世人眼光。
　　她注定要补偿这小狐狸，特别是在她了解到，她与那狐狸前世今生的故事后，更明白狐狸对她付出了多少，而她自己，却一直在辜负着那狐狸的爱。
　　如今已拨云见雾，文若寒看清了那过往与如今的一切，她再不能用冷淡去自我欺骗了。
　　她亦不想再与那小狐狸，单单纯纯的做一对师徒。
　　或许，她应该早就开口，与苏莫漪提一提，要结成道侣一事。
　　脑子里想的，是日后与她的狐狸共看山海，风花雪月的画面。可现实，自己仍跪在那大殿前领罚，而韦据熻已经甩下了整整七鞭。
　　上次的鞭痕仍在背上清晰可见，那伤口因为反复裂开，结痂多次，导致留了疤痕印子。苏莫漪看到那原本白皙无暇的背上横生出那些刺眼疤痕时，心疼了许久。
　　还有四十三鞭。
　　文若寒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又是一鞭甩下。
　　她闷哼一声，仍是一动不动。
　　那身白衣已经被血浸湿了，鲜血顺着衣摆，滴落在那青石板砖之上。
　　一鞭。
　　又一鞭。
　　管昔岸在一旁看得咬牙切齿，几乎已是把牙要咬碎。
　　韦据熻可以不心疼，可以不忍心。可她不行。
　　当年墨瑶和她说过，这位天玑峰的天才小弟子与她的关系很好，希望管昔岸在当了仙君之后，也能帮忙照顾文若寒。
　　后来，她也和这有些毒舌的傲然仙子成了好友。她们一同吟诗，饮酒，弹琴。
　　寒梅树下，自己与她不知醉倒过多少次。
　　却是凌寒独自开，为有暗香来。
　　管昔岸再也按耐不住，就要再次拔剑上前。
　　这次是雨清璇拦住了她。
　　“五十鞭，她不会挨不过去的。”雨清璇神色苦楚，可文若寒说的对，她们仙山之人再互相动起手来，真是叫人笑话了。
　　“她挨得过去，我心里过不去。”管昔岸闷哼一声，拔剑出鞘。
　　“能让我帮忙出手的，文若寒只是第二个罢了。”
　　说罢，她剑尖一指，雷诀四起，顿时凝于剑上，带着火花电光，她手持长剑，飞身向韦据熻刺去。
　　韦据熻神色大惊，丢了那长鞭，立即唤出了本命兵器，那把流光古琴。
　　只见他从古琴中又抽出一把古朴长剑，挡下了管昔岸这一击。
　　文若寒已被那鞭弄得有些神志不清，只是看到管昔岸出手，她努力定了定神，仍想着抬手阻止。
　　却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石阶之上。
　　管昔岸一身黄衣赫然，手中雷诀已是越捏越盛，只见天边红云翻涌聚集，轰隆雷声骤然而至。
　　“落雷千丈，金光神现！”
　　她引剑指天，已御风至半空。
　　乌云早已遮天蔽日，重重压在这天玑峰上，红光一时大盛。
　　刹那间，一道灿烂的金色光辉从天而降，笼罩在那黄袍美人手中高举的剑身上。
　　管昔岸一双眸子已化作紫色，映着眼前万千雷电，她双手握剑，尽力朝身前重重劈下！
　　韦据熻早已捏起了剑诀，只待接下她这惊雷。
　　只见一道巨大的闪电击穿了整个天玑峰的正殿，将那屋顶击穿了一个大洞。
　　在殿中的弟子早已吓得惊慌不已，纷纷向四处逃开了。
　　管昔岸竟然没有真的一剑朝自己劈下。
　　那雷鸣仍在隐隐作响，只是方才的疾风已经停了下来。韦据熻垂眸微叹，料想他是真的做了错事。
　　忽然，又有一道黄色灵力御风而至，却是玉衡峰的玉阳仙子。她身旁还跟着玉衡峰的首席弟子，朗玉。
　　玉阳仙子脸上已无一分血色，她没想到韦据熻真的敢把文若寒逐出师门。
　　他难道连一分碧渊仙子的恩情也不愿顾及吗？
　　“你当真是疯了！”玉阳仙子急忙到了那昏迷的白发仙子身旁，蹲下探她的鼻息。她把文若寒扶正，立即给她渡过真气。
　　“难道你不是先疯的那人么？”韦据熻却还如此应道。
　　玉阳仙子脸色铁青，已是气极。她性格温婉，向来不曾生气，韦据熻还是第一个让她这般动怒的人。
　　“你若是想责怪我给她看了那画。我便毫不留情的告诉你，你当年这般对长楹，我便该想到会有这天的！”
　　苏长楹……韦据熻身形一颤，后退了一步。
　　他颤声道：“若我说，长楹她早已铁了心要跳下那月台，与我无关呢？”
　　文若寒得了真气，微微醒转了过来。
　　“长楹……是决心要跳下去，可你既然看到了，为何不去拉住她？”玉阳仙子回忆起这些往事，声音亦是越发颤抖了。
　　管昔岸手中的雷诀并未放开，天空仍是黑压压一片，只是她落了地，已护在玉阳仙子身侧。
　　雨清璇听不得这些往事。
　　她身在那场往事之中，最是明白，当初韦据熻有多喜欢苏长楹，以至于当年自己对他的爱慕，他完全视而不见。只因他满心满眼的，都是那玉衡峰上，清风冷月，风姿卓然的长楹仙子。
　　苏长楹一直有隐疾，神智时常会失控，韦据熻想了很多方法，为她四处求药。可惜苏长楹对他是一点也不喜欢，韦据熻给她送去的药，她一律退还了。韦据熻不收，她便派人送回天玑峰。
　　只是有一段时间，苏长楹忽然转变了一些态度。那时候正是苏碧渊来了仙山，收了韦据熻为徒。
　　大家都是明眼人，看得出来，苏长楹的心是在苏碧渊身上，与韦据熻无关。
　　苏碧渊离开之后，韦据熻便再没有去缠着苏长楹。
　　只是后来，那天际山上就发生了变故。雨清璇结识了禹君，二人一同落入了尘世之中。
　　而韦据熻也因此机缘有了道侣，苏长楹丝毫不为所动，只是觉得少了个烦人的事罢了。
　　至于故事最后，便是苏碧渊来留下了那碧渊刀，羽化归去一事。
　　“我为何要去拉住她？”韦据熻却是冷笑一声，既然玉阳想和他争论，那便争论啊。
　　如今人都死了千年了，还争这些，到底是谁在纠缠不休。
　　“她与我本就没有关系，我为何要拦住她。”
　　玉阳神色一冷，却是说不出话。
　　也是，苏长楹一直对韦据熻这般态度，或许他早就心生怨念，想加害于苏长楹，也是极有可能的。
　　只是，文若寒缓缓开了口，劝道：“如今还去纠结这些旧事，又是为何呢？”
　　“心有不甘罢了。”玉阳仙子长叹了一声，继续道，“想来碧渊仙子对韦仙君应该恩重如山，为何最后会沦落至这般田地。”
　　“恩师自然待我恩重如山。只是恩师早已羽化归去，这亦是不争的事实。”韦据熻朝天抱拳，正如他一直坚信的，文若寒是苏碧渊的转世，可她并不是苏碧渊，她亦不可能改变苏碧渊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玉阳仙子暗暗摇头，看来这人铁定是疯了。
　　又或者，他只是习惯了长久的自我欺骗，才不敢认清这样的事实。
　　既然苏莫漪会回到文若寒的身边，证明这轮回就不可能出错。
　　如果韦据熻连苏碧渊的转世，自己的徒弟，文若寒也要逐出师门，他没疯，这仙山还有谁疯呢。
　　文若寒听得他的话，却是忍不住笑了笑。只是这笑顿时牵动了伤口，咳出了一口鲜血。
　　“只怕，这话说出口，不知是在欺骗他人，还是在欺骗自己。”文若寒冷笑道。
　　韦据熻凝了神色，怔怔看着她。
　　只听得那白发仙子又淡淡说了一句：“前尘未卜，又怎可下此定论。”
　　这句话……碧渊仙子在离去之前，对自己留下的至言，自己怎么可能会忘记。韦据熻仍是愣愣地看着文若寒，双手颤抖不已，他脚步踉跄，又是后退了几步。
　　“玉阳师叔，我们且离去罢。”
　　玉阳仙子本就是来带她走的，听得文若寒发了话，便和朗玉点了点头，一同御风离去了。
　　管昔岸担心文若寒的安危，亦跟了过去。
　　那笼罩仙山的乌云立即散开了，春日暖阳依旧，那大地灿然依旧，只是天玑峰的正殿被毁坏得不成样子，才能看出方才应该是有一场浩劫。
　　雨清璇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憔悴不已的天玑峰仙君。
　　那一场旧事，终究还是韦据熻逃不过的劫数。
　　如果他方才所说的是真的，那长楹仙子的事，与他有关，但却不是他的责任。
　　只是玉衡峰上下，早已不可能再相信韦据熻分毫了。
　　作者有话说：
　　又到小狐狸活在背景板里了
　　(改了一点错字)


第50章 昆仑(一)
　　玉阳仙子刚带着那一身是血的文若寒落地，一直等得焦急的苏莫漪已经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苏莫漪此刻见着那人早已被鲜血染红干硬的白衣，已是震惊得说不出话。双手几乎就要不受控制，双眸一酸，已是落下了两行清泪。
　　玉阳仙子识趣，已经把她抱着的文若寒递给了她。
　　这小狐狸向来就力气大，也习惯把文若寒扛来扛去的了。苏莫漪一边哭着，一把把那清瘦女子抱在怀中，横抱着带她往那炼丹长老处去了。
　　管昔岸见着这师徒情深的模样，想来也没自己什么事了，便打了个招呼走了。
　　玉衡峰的炼丹长老医术非常高明，只是她探查了文若寒的身体，发现她体内的经脉已经被灵力冲撞得厉害，大概是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
　　文若寒一直在咯血，自从刚才她说出了那句苏碧渊临走前，交代韦据熻的话，她便感觉那功法的灵力在她体内四处冲撞，仿佛要撕碎她全身经脉。
　　苏莫漪知道这其中原因，她急忙拉住了文若寒冰凉的手，劝道：“师尊，我们得赶紧去昆仑山了，趁着现在是春天，大雪融化，我们进山，一定能找到你说的机缘。”
　　文若寒却只是垂眸，并未应答。她转而问道：“方才你急忙赶来，同你姑姑娘亲们说了么？”
　　苏莫漪神色一沉，这人又转移话题了。不过她还是认真答道：“我这么大个人了，她们也管不住我。”
　　文若寒知道自己回天玑峰，韦据熻必然会责罚她，只是没想到最后竟是要把她逐出师门。
　　她虽然已经交代那小狐狸，但当时看着苏莫漪那懵懂模样，她又特地交代了胡青丘，一定要让苏莫漪知道自己的去处。
　　苏莫漪赶来天玑峰，却被回玉衡峰的朗玉拦下了，朗玉带着她到玉衡峰避避风头，而后自然是带着玉阳仙子去救人了。
　　朗玉一直仰慕着然秉，她不希望仙山众人因为然秉之死而四分五裂，她只能尽她所能，让这矛盾得到化解。在听到韦据熻要将文若寒逐出师门后，她便赶回了玉衡峰。
　　虽然文若寒一直不曾答应苏莫漪的要求，可这事也万万不能再拖，苏莫漪和玉阳仙子，朗玉二人道了谢，她亦说明了，接下来她需得带文若寒去昆仑一趟。
　　二人并未多问，只是嘱咐她们需得多加小心。秘境一事结束，昆仑众人对仙山修士仍是有成见。
　　炼丹长老给了文若寒一瓶珍贵的丹药，嘱咐她必须每日服下一颗。
　　接着又找出几瓶疗伤的金黄膏，给了苏莫漪，让她一定要及时帮文若寒后背的鞭伤换药，不然就会同上次一样，留下疤痕。
　　二人在玉衡峰住了两日，待准备好行囊后，二人告别了玉衡峰众人。苏莫漪化作狐身，载着文若寒一跃而起，踏云而去。
　　昆仑离仙山并不是很远。穿过蜀地，那昆仑山已近在脚下。
　　苏莫漪先在那空中盘旋了大半个时辰，除了那茫茫雪山，什么也没见着。
　　文若寒提醒，这昆仑山中，因坠落的仙府多了一层结界，在外看来，只是普通雪山，并无特别。
　　那昆仑山里的秘密，还得亲自踏入山中，才能寻着。
　　苏莫漪只能载着文若寒入了那雪山中。
　　昆仑山中仍是寒风刺骨，积雪深厚。
　　一身雪白皮毛的九尾灵狐背上坐着那发色雪白的清冷仙子，一人一狐便摇摇晃晃的开始在昆仑山漫无目的地搜寻起来。
　　苏莫漪不会想到，这漫无目的地寻找，一过，便是整整一个月。
　　幸好天气越发转暖，那积雪深厚的地方已经消失许多，昆仑山上也渐渐有了绿意。
　　多亏了那丹药，文若寒的身体情况并未继续恶化，但好转的迹象也没见着。
　　苏莫漪白天便化作狐形驮着她，晚上找到个安稳地方，才变作人形，帮她打理那后背的伤口。
　　昨夜休息的时候，寒风有些重了。今日文若寒的脸色显得越发不对劲，她本人也察觉到了。
　　苏莫漪不敢再去找那什么虚无缥缈的机缘了。在山路上转了转，她发现了一处废弃的木屋，便立即载着文若寒过去了。
　　把已经开始皱着眉头，额心冒汗的清冷仙子放下，苏莫漪立即变作了那熟悉的美人，给文若寒探额温。
　　平时这人的体温就比常人要低，现在竟然已经比自己的手心还烫了些。
　　“师尊，难受你得告诉我。”
　　苏莫漪知道文若寒肯定是受了风寒，可她皱着眉，却是在硬撑着不说。
　　“我没事。”
　　文若寒假装淡然应道，此时她仍是不想让小狐狸为她担心。
　　她已经感受到自己开始打寒战，这身体为何会如此，那经脉被刀绞的感觉此刻也一同明显起来，折磨着她。
　　那人痛苦的神色被苏莫漪瞧在眼底，咬了咬牙，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了被子，给文若寒掖好后，便立即出去寻药。
　　“师尊，你且在此等我回来，我去山中给你寻药。”
　　文若寒想劝她别去，可她看着那狐狸坚毅的神色，知她已经长大了，或许自己也该相信她了。
　　“漪儿，需得小心。”
　　“嗯。”
　　天气渐渐升温，山谷内积雪消融，却比平日更寒意重了些。
　　苏莫漪散开妖力，感受着山谷内的草木之气，九尾天狐对草药有特殊的灵敏感应，她很快便发现了几株可以消炎退热的草药。
　　只是那草药生长在岩壁上。
　　这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苏莫漪灵巧地跃上岩壁，将那几株草药摘下，放入了自己怀中。
　　舒了一口气，苏莫漪却察觉头上传来丝丝震动。
　　抬起头，才发现雪雾滚滚，从山顶奔涌而下。
　　雪崩了！
　　苏莫漪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险境，她急忙想御风而起，那雪崩的速度已快得超过了她的预计。
　　沉重的积雪迅速从她头顶砸下，将她整个人淹没在了雪堆之中。
　　苏莫漪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那濒临死亡的感觉，她再次体验到了。越想呼吸，却越是什么新鲜空气也呼吸不到。
　　她不能死，文若寒还在等她回去……
　　一片漆黑的眼前，浮现的都是那人的身影。
　　上次她死的时候，她在想着什么呢。
　　那人再也不会来了，她再也等不到那人了。连最后一面也见到，她心怀不甘。
　　她可以沉醉在风花雪月中，可以肆无忌惮的放纵自己，却不能以此忘却自己深爱着那人的事实。
　　可那人现在真真实实的在那里，在那个废弃的小木屋中，发着烧，忍受着那经络灼伤的痛苦，等着自己回去。
　　耳边忽然又听到那人轻声唤自己的名字。
　　“漪儿……”
　　她不能死！
　　一道强劲的妖力在山谷之间炸开来，被雪崩落雪掩盖的地方陡然被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
　　雪花飘然，白衣黄裙的女子一步一顿，从那深坑中摇晃着身躯，走了出来。
　　面容姣好的狐妖此刻已经显出了一半的妖身，头顶那对血红的狐狸耳朵仿若滴血，九只尾巴在阳光下展开得灿烂，妖艳美丽。
　　苏莫漪脚步虚浮，那积雪太过松软，她几乎在这几步路就在摔倒数次。
　　可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方才消耗了太多妖力，要御风回去恐怕是有些难度。
　　沿着来时路一步步回到那废弃木屋中。文若寒已经烧迷糊了，蜷缩成一团，那向来傲气的仙子此刻只是楚楚可怜，教人心疼。
　　“师尊……”
　　苏莫漪忍不住又落了泪，想也没想，便立即把那发抖的人儿死死抱入了怀中，那九条尾巴护住了两人。清泪不止，她就这样哭了好一刻。
　　“漪儿……”怀里的人念了念她的名字。
　　“嗯，我在。”苏莫漪将她揽紧了，生怕她真就撑不过去。
　　心中酸楚四溢，眼泪止不住的落下。方才自己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的时候，也没有这般难受。
　　“你真是要把我勒死了。”文若寒虚弱地轻咳了两声。在这狐狸怀里，她的确感觉暖和了不少。可是小狐狸怎么就总喜欢这般死死地勒她，她力气又大得很，上次自己也快被勒死了。
　　苏莫漪一愣，噗嗤笑了笑，连眼泪鼻涕也一起跟着被那气吹出来了。只能匆忙从怀里掏出手帕把自己收拾干净。
　　见文若寒已经有了些力气，苏莫漪把怀中的草药拿了出来，揉碎后，让文若寒就着水吞嚼下去。
　　那草药苦得令人作呕，文若寒向来嘴刁，她可受不了这样的味道。
　　“太苦了，可还有点别的遮着这味道？”文若寒眉心拧成一团，幸好她没第一时间把那草药吐了出来。
　　苏莫漪只能掏出了自己偷偷藏着的醉春风，让她就着这美酒一同吃了。
　　美酒确实是有用了，可那醉意也是上头得明显，怀里的清冷美人很快就打起了小鼾，沉沉睡了过去。
　　屋外，太阳已经开始落下，晚霞灿烂，映在天边，霞光如同美丽的焰火，跃动在天际。
　　前途未卜，又怎可下此定论。
　　苏莫漪揽着那清瘦的冰凉仙子，以尾巴为被，将二人一同盖住了。她轻轻抚摸着那人的脸颊，唇角，眉心。此刻那人的容貌是多么的安静绝美，自己也多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
　　指尖最后停留在了那双薄唇之上，微一打转，脑海中又浮现出二人在梅花树下，拥吻的场景。
　　“若寒姐姐……师尊……”
　　双耳一颤，苏莫漪轻轻吻了上去。
　　前途未卜……
　　她心里其实早有定论了。


第51章 昆仑(二)
　　文若寒醒来时，发觉自己已经睡在了结实的床板上，看着这屋子的摆设，简单的布置，香炉正袅袅升烟，其中竟带着灵气。
　　看来这里应该是道门内。
　　她刚想起身，苏莫漪已经推门进来了。
　　换了一身素黄长裙的小狐狸看到文若寒终于醒了，高兴得不行，急忙冲到床边，探她额温。
　　“可终于不再烧了。”
　　文若寒看向那门外的景色，仍是茫茫雪山之上，所以这里应该是……
　　苏莫漪看到了她的目光，便开始解释道：“这里是昆仑山的清风派。第二天晚上，你烧得糊涂了，我想出去再给你找些药，恰好就碰到了他们门中的采药弟子，我便让他们一同带着你来了。我没让他们知道我们是仙山上的人，便借口说你是我姐姐，是一个世外散修，和我一同来山中找药，不慎迷路了，受了风寒，才生了病。所以，我便直接唤你名姓了。”
　　说着，苏莫漪还得意地笑了笑。虽然她已是不眠不休照顾了文若寒五天五夜，但现在她醒了，自己也安心了。
　　“你喜欢便好。”文若寒亦微微笑了笑，她倒是无所谓。
　　苏莫漪眸子闪了闪，唤了她一声：“若寒姐姐。”
　　“嗯。”文若寒淡然笑着，这一声，好似盈盈春风，拂进了苏莫漪心中。
　　苏莫漪一时脸红，不敢再看她。
　　“不过我听这些弟子说，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过有一个门派有什么绝情功法。那仙府坠落的地方我们也去过了，所以你说那些个老道到底是在何处嘛。”
　　苏莫漪无奈娇嗔道，要说只是找了那几天还行，可是现在都过去一个多月了，文若寒说的这机缘巧合遇到的门派却还是影子都见不着。
　　“其实说来，那也不算得是个门派。不过的确是有两个老道在那守着。”文若寒回忆了一下前世自己误入那山上的情景。
　　那时她如同现在，也在昆仑山上迷路了。风雪交加之中，她以为自己就要迷失在那昆仑山里。
　　“……突然间，我便看到了一座玉雕的山门，左右两旁立着的雕像是白虎与朱雀，也是用白玉雕刻而成，那刀功精巧，两只神兽惟妙惟俏，灵动至极。我穿过那山门，往前，便是一座透明的玉石吊桥……”
　　苏莫漪没想到世上真的会有如此巨大的玉石吊桥。
　　文若寒醒来的第二日，她们二人便告辞了那门派众人，再次踏入昆仑山中，数天后，一场暴风雪袭来，寒风凛冽，就要把她一身皮毛都冻成了霜。
　　苏莫漪想起了那幻境中的风雪之景，还真与这昆仑山的暴风雪有几分相似。
　　正在此时，她真的看到了那日文若寒所描述的那道玉雕山门，宏伟壮观，伫立在悬崖边上。
　　踏入山门中，肆虐的暴风雪霎时停止了，抬头，只见天晴开阔，刚才的暴风雪仿佛从未出现。
　　那座透明的玉石吊桥横跨在深谷之间。
　　吊桥两侧并没有护栏，只有彩霞萦绕，玉石亦倒映出五彩颜色，毫不耀眼。
　　往下望，那深谷却是深不见底，苏莫漪心中震撼，连狐狸爪子也不由得颤了颤。
　　文若寒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只是微微一笑。
　　“这天堑玉栈我第一次走过去的时候，也双脚打战得不行。别往下看就好。”
　　苏莫漪呜咽一声，踏在了那玉石板上。
　　那吊桥自然左右摇晃起来，狐狸一惊，吓得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文若寒连连咯咯笑了几声。惹得苏莫漪心下不快，便硬了硬胆子，小心翼翼地继续迈步向前。
　　山间的风仍是急的，那吊桥被风吹得左右直晃，狐狸爪子已紧紧地勾着那玉石板，留下了数道划痕。
　　“莫怕，往前走便好。”文若寒又轻声安抚道。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那老道给她们整的考验，只是此刻那山风越发的猛烈，几乎连自己也要被吹倒。
　　苏莫漪低头看向深渊，忽然一阵头晕目眩，爪下不稳，险些真是要从那石板上滑落。
　　文若寒闷哼一声，这老道当真是欺人太甚，她顶着那经脉尽碎的危险，右手捏起了法诀。
　　苏莫漪察觉背上的灵力波动，大惊道：“师尊你在干嘛！”
　　“给他们一些下马威。”
　　文若寒喉中已经泛出鲜血，她左手仍在抱着身下的狐狸，右手已化作剑指，朝天一指。
　　“护！”
　　顿时，无数灵力举集到那一人一狐的身侧，形成了一道无形起灵气盾墙，挡住了那四周山风。
　　可文若寒只是硬撑着，她本就不能再用任何灵力，更何况她现在使出的还是昆仑功法。白发仙子猛然吐出一口鲜血，身形已摇摇欲坠。
　　只是这盾墙只持续了半刻，文若寒再支撑不住，晕在了那雪白狐狸背上。
　　师尊她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么！雪白的九尾天狐发出一声悲鸣，回荡在这天堑之间，连这雪山也不禁为之撼动。
　　果然，那山风骤然停下了，苏莫漪心中急切，再不顾什么心中恐惧，爪下生风，迅速跃过了那玉桥。
　　“师尊再撑一会，我们快到了！”
　　那天边的云彩已经近在眼前，五色霞光从山顶罩下，苏莫漪跃在那通往山顶的石阶上，心中焦急如焚。
　　背上的人嘴角流下的鲜血已把她的皮毛打湿，那鲜血滴落在石阶上，染了一路。
　　一座巨大而古朴的宫殿伫立在山顶之上，苏莫漪停在那紧闭的宫门前，连连转了数圈，终于见得那大门开了。
　　那门缝中透出灿烂的五彩神霞，让苏莫漪不禁恍然，这才是真正的仙境吗。
　　大门里，走出了两个老道。左边的老道黑发黑须，神情严肃，穿着一身黑袍，而右边的老道则是一身白袍，白发白须，却是满脸惊奇。
　　白须老道同身旁的老道惊道：“九尾狐狸，与碧渊仙子，师兄，你可想到她会是这样回来的么？”
　　黑须老道只是摇了摇头。
　　这两个老道原来是认得碧渊仙子的。那前世师尊来找到他们时，他们可认出师尊了么？
　　“小狐狸，同仙子进来罢。”白须老道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让她带着文若寒入了宫殿之内。
　　那宫殿的穹顶是透光的，大殿中俱是明亮的霞光，并没有点起烛灯。
　　苏莫漪把文若寒放在了地上，自己则化作了人形，从袋子拿出了丹药，喂了一颗给那虚弱的仙子。
　　白须老道走到二人面前，细细打量了一番这白发仙子，又是露出了惊奇的神色。
　　“她，应该不是碧渊仙子本人...如此说，也不对。她究竟是何时来我们这里习得这功法的？”
　　苏莫漪不敢说出这前世今生的事，只是随意扯谎道：“我...若寒姐姐她应该只是机缘巧合，得了这功法...她不曾与我明说，我亦不知这其中故事。”
　　那白须老道却是笑出了声：“这碧寒宫自碧渊仙子走后，便无人再来过，小妮子，你若是这么说，难道是有人溜了进来？”
　　联想到那玄机莫测的山门和玉桥，普通人怎么会进得来。
　　苏莫漪不知这谎该如何圆，只能继续厚着脸皮说道：“许是你们并未注意呢。”
　　白须老道被这小狐狸逗笑了，只是他仍慈眉善目地看着她，抚了抚那长须。
　　“师兄，你且去看看碧渊仙子的伤势，我去打开那冰洞的门。”
　　黑须老道闻言，上前帮那白发仙子诊脉，片刻后，他微微摇头，只是觉得不解。
　　“她如今正是被那功法反噬才会如此，若你想救她，需得和我们一起，演一出戏。”
　　苏莫漪一愣，要救师尊，还得演戏？
　　文若寒迷糊中，只感觉全身经脉如同被烈焰炙烤一般灼烫，整个身体已再不受控制。
　　她此刻只觉得整个人置身于灼热的岩浆中，被那滚烫的感觉折磨得身心俱疲，丹田中，已开始出现撕裂的痕迹。
　　转眼间，她又如置身于冰窖之中，身体宛如被冰冻了起来，全身疯狂止不住地打起了寒战。
　　这突然的寒热交替，让她神智已经再难承受，神魂几乎就要离开身体。
　　“若寒姐姐！”
　　耳畔突然响起来了那小狐狸的呼唤，可文若寒已经睁不开双眼。她的魂魄和身体的联系已经开始割裂。
　　一道金光突然打在了她的身上，硬生生将她的魂魄压回了体内。文若寒猛然睁开眼，自己果然在一处冰洞之中。
　　正是前世，那两个老道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的冰牢。
　　头顶有一道铁栏天窗，她听得苏莫漪声音确实从那天窗外传来。那狐狸似乎在用力挣扎着，惊慌失措地喊着自己的名字。
　　“若寒姐姐......救救我......”
　　“九尾天狐，所以这世间最极品的妖物，为何会带着这一个女子来这昆仑山上。”正是那白须老道的声音。
　　文若寒记得是那白须老道的声音，她喉中仍被鲜血填满，急急咳出一口，她费劲全身力气，仍是无法起身看一眼那狐狸的情况。
　　这两个老道为何会对苏莫漪起了心思？
　　“九尾天狐的妖丹，当真是世间极品，师兄，我们要不还是杀了这狐狸罢。”那白须老道又继续说道。
　　苏莫漪已经在啜泣不止，以她目前修为，本就不可能是那两个老道的对手，这两个老道，觊觎她的妖丹，她亦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若寒姐姐......我只是为了若寒姐姐来到你们这，结果没想到你们这些无耻之徒，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们得到我的妖丹！”
　　话音落下，文若寒听得那大殿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好似什么东西炸开了一般，难道那小狐狸，真的和那两个老道同归与尽了吗！
　　文若寒脑中一空，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她最后还是没能护住她的小狐狸，为何，为何，她让她的狐狸最后还是死在这路上。
　　她甚至连自己想与她结成道侣的事也没来得及和那小狐狸提。
　　心中悲痛酸楚一时疯狂涌出，她又眼睁睁看着苏莫漪死了，她还是什么也没有做到。
　　禁锢着她七情六欲的功法寸寸碎裂开，撕心裂肺的悲痛从心中涌出，喷涌而出的泪水再也止不住。
　　文若寒在不停地呕出鲜血，似乎体内已经一滴血也不剩了。身体突然变得极为轻盈，仿佛飘摇在风中一般。
　　神智恍惚中，耳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声音。
　　“所以你后悔了么？”
　　却是她自己声音。
　　抬眸，她看到自己的脸，就近在眼前。
　　只是那人是一头黝黑长发，青色衣裙翩翩，眉眼带笑，正盈盈看着她。
　　正是苏碧渊。
　　文若寒苦笑一声，却发现自己四周景色已经变幻，那冰洞早已消失不见。此刻，她的四周是浓重雾气，什么也看不清，只看得到脚下是浅浅的海水，还可以闻到自己向来喜欢的梅花香气。
　　她来到了自己的灵海之中。


第52章 灵海
　　文若寒还没来得及回答，眼前的苏碧渊已经替她回答了。
　　“我倒是真的后悔了，可是这世上无后悔药。不对，风落舒那家伙才有这倒转时空的本事，只是嘛，你得了这机缘，我却没有。”
　　说了一大串不明所以的话，苏碧渊仍在那里喋喋不休道：“长楹，你寻到了长楹，没想到，最后你还是选择和我一样的路子，如果没有风落舒这家伙插手，最后长楹还是死了，唉...为何。”
　　文若寒忽然觉得，以前自己似乎也没有这么话痨罢。
　　“看看你的道心。”
　　苏碧渊突然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还抓住文若寒的手，让她展示道心。
　　古怪，看着自己握住自己的手，好古怪。
　　文若寒照做了。
　　果然那道心的灵焰还是一面黑，一面白的。
　　苏碧渊突然恍然大悟般，继续喃喃道：“果然，果然最后这样才是对的。”
　　文若寒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她说道：“我知晓了，苏灵的道心是白色的，而你的道心，却是黑色的。所以，我最后承了你们的无情道，有情道，才能化出这一面黑，一面白的道心。”
　　苏碧渊亦点了点头，应道：“正是。”
　　为何自己要和自己在这里对话。
　　心中古怪的感觉还是让文若寒觉得眼前这个场景非常怪异。苏碧渊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在这里喋喋不休，当真让她有些精神错乱的感觉。
　　苏碧渊又开始左右踱步起来，似乎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当年我留下这功法，虽然自然是为了我自己，可我没想到这功法的反噬会这般严重，是我自己害了自己，可没有这功法，我又怎么能是我自己呢。”
　　“碧渊刀法只是形，无情功法才是这其中的神。”
　　“你不会怪我罢。”苏碧渊又突然朝着文若寒笑了笑。
　　看到自己的脸在对着自己盈盈笑着，文若寒背后顿时生了一阵恶寒，只是面上不动声色，淡淡摇了摇头。
　　“你为何这般无趣？”苏碧渊显然对这个清冷仙子感到非常嫌弃。
　　“你为何又能有这么多话？”文若寒皱眉道。
　　“人啊，活在这世上太久了，总不可能一直这般沉闷的。当年那无情功法被我自己破了，如你所料，确实反噬得厉害，所以我便成了这模样。只是没想到，我让重华帝君帮我重生一世，竟然又变成了这冷冷淡淡的模样。”苏碧渊倒也不恼，只是苦笑一声，她怎么到头来还是把自己害惨了。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当年？”苏碧渊一愣，“当年的事很多，不知道你想从何年何月开始听起？”
　　是从苏灵了悟了无情道开始吗？
　　神界，九重天。
　　帝君白溟没想到，在那狐狸死了百年后，苏灵来找她了。
　　与她预料中的不同，苏灵并非是来寻仇的。她来求白溟，陪她演一出戏，然后，杀了她。
　　白溟不解，可她不会多问。她杀了那狐狸，本就是她欠着苏灵的。
　　于是，她把苏灵一剑从九重天刺落。
　　陪她演了一出宽恕的好戏。
　　可事实上，却是苏灵宽恕了白溟。
　　她让自己带着这其中的恨意，落入仙府之中。
　　性格活泼洒脱的碧渊仙子从此时出现在世人眼中。
　　只是当时的苏灵没想到，作为苏碧渊的自己，记忆恢复得实在太快了。
　　苏碧渊很快就知道自己是苏灵，可她却越发放肆，如今的她，只想好好在这世上尽情活上一场。
　　她结识了为禹君用情至深的雨清璇，这小仙人，竟破了修为，得到成神后，拿走了风落舒的转生盘。
　　天地撼动，仙府也被连累，一分为二，从天际坠入人间。
　　在那人世间放浪不羁了百年，苏碧渊回到了天际山。
　　路过天际山下时，她捡到了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女娃娃。这女孩生得水灵，看上去就是个聪明胚子，只是她并不爱说话。
　　和自己的性格一点也不像。
　　或许是那双乌黑的眼眸才让她想起了那只无法再入轮回转世的小狐狸，她把这个女孩带上了天际山，让她拜在了玉衡峰，仙师沧澜的门下。
　　她给这女孩起了个名字，苏长楹。
　　“长楹的名字，很好听。”
　　这是那时苏长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苏碧渊一愣，却又朝这清冷的小人儿笑了笑，抚了抚她的脑袋。
　　“长楹要好好听话，在这玉衡峰上修习道法，到时候长楹也做了个仙子，娘亲就会来找你了。”
　　五岁的苏长楹认真地点了点头，将她的话铭记在了心里。
　　“没想到最后还是说到这事上。不过你方才想问的，或许也是这事罢。你不关心那狐狸，你还能关心谁。”苏碧渊倒是了解文若寒得很。
　　文若寒无奈，想来苏莫漪还生死未卜，自己却还要在灵海中与苏碧渊纠缠，当真可笑。如今这事情不解开，她也不可能离开她自己的灵海。当下她只能点头应道：“我的确想知道这些往事。”
　　“那些往事，说起来可真是太复杂了，我与长楹之间，真的发生了太多，太不值得，也让我后悔的事……”
　　“长楹啊......”苏碧渊却不再说了，只是叹着气，那双茶色眸子已开始蒙上了雾气。
　　“我还是让你自己看吧。”
　　苏碧渊不忍心继续说，她握住了文若寒的手。突然，灵海内景色又是一番变幻，二人来到了熟悉的玉衡峰。
　　那时候玉衡峰上的烟火气和如今一样，嬉嬉笑笑的女弟子们种花练剑酿酒，整个门派都是那么的和睦。
　　玉阳和苏长楹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二人的关系向来极好，玉阳虽然知道苏长楹不怎么爱说话，可她的心总是好的，且她生得这么漂亮，那天际山上，谁不知道苏长楹的名字。
　　十六岁的苏长楹已经是个美人胚子了，那眉目间清风冷月的模样，也不知迷倒了多少人，可是大家都知道，那玉衡峰最让人求而不得的女弟子，当属苏长楹了。
　　这日，苏长楹和玉阳一同练剑回来，玉阳好奇问了她，近日，那天玑峰的大弟子韦据熻一直在讨好苏长楹，为何她皆冷淡回应了。
　　苏长楹在院落中随意坐下了，近日头疼虽然发作得少，但今日仍有些昏沉，身体并不是很舒服。
　　“我早已心有所属，他再对我如何好，我都不会看上他的。”
　　玉阳偶尔也听得苏长楹会说她早已心有所属，但她今日好奇，便进一步问道：“你说了这么久心有所属，那人究竟是谁啊？”
　　那坐在银杏树下的冷然少女只是淡淡答道：“她同我说，待我修习仙道，亦成了一个仙子时，她便会来看我了。”
　　玉阳不明所以：“可你如今已经修习仙道多年了，待及笄礼后，你肯定会成为我们玉衡峰的仙子的。”
　　苏长楹仍是无甚表情，她看着那天边的云彩，心中却是刺痛不已，还有四年，她还要等那人四年。
　　可她没想到，突然天际山沸腾了。
　　大家都在说，碧渊仙子来了，她去了天玑峰，要收天玑峰的大弟子韦据熻为徒。
　　玉阳从来没有见过苏长楹的脸上会出现焦急的神色，那方才还风轻云淡的少女突然一跃而起，和大家一同往天玑峰御剑飞去。
　　无奈，玉阳也只能一同跟了去。
　　“我想，如今你应该是后悔收了韦据熻这个弟子的。”文若寒看到这一幕，同身旁的苏碧渊苦笑道。
　　苏碧渊只是点了点头，应道：“你那日已经同他说了，我并无意见。”
　　“所以，你为何会想收韦据熻为徒呢？”
　　苏碧渊思索了一番：“这当然是有其中缘由的，只是，我没想过，这一举动，会伤到长楹的心。更何况，当时的我还想着撮合她们二人，我没想过长楹会对我起了这样的心思，更不会想到，长楹从头到尾，都是那只小狐狸。”
　　“只是她是不是那只狐狸又有何关系，我早就深深辜负了她的一番情意。”
　　天玑峰也和现在一样，并没有太大变化。如今那殿前广场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苏长楹在人群中挤出了一条道，终于可以隐约看到那大殿之上，碧渊仙子的模样。
　　她还是同那时一样，眉目清冷，风光霁月，一身青衣翩然，墨发如瀑，便如同那九天上落入人间的高傲神祗。
　　苏碧渊身旁跟着的，是那时不时便会来骚扰的小弟子。
　　苏长楹对他再熟悉不过，只是心中的厌恶只能暂且压了下去。既然苏碧渊要收他为弟子，自己便不能再这样敌视他。
　　“能得碧渊仙子收为徒弟，大师兄当真是三生有幸啊。”
　　“听说是大师兄在山下历练时，无意中遇到了碧渊仙子，还帮碧渊仙子挡下了一剑，这才得了赏识。”
　　救下了碧渊仙子？苏长楹忽然感觉头疼隐约又开始发作起来，为何，救下苏碧渊的人偏偏要是他，而自己，却连苏碧渊一眼也见不着。
　　她答应的，要来看自己，这么多年，她来看自己了吗？却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弟子，便要收他为徒了。而她来了这天际山上，也不愿来看自己一眼。还说着是自己的娘亲，实际上对自己没一丝在乎。
　　苏长楹的执念越来越深，掌心被自己的指甲嵌出血来也不知。
　　“长楹，你怎么走这么快！”玉阳气喘吁吁地追到了她的身后，却发现她的拳心怎么滴出了血。
　　“你怎么受伤了。”
　　玉阳急忙拿起她的手，帮她用灵力愈合了那伤口。
　　那冷然少女脸色已苍白得无一丝血色，急忙连连摇头。
　　“我没事。”
　　玉阳担心她隐疾发作，这里这么多人，要是她头疼发作起来，可就大事不好了。
　　“我们还是回去罢，万一你头疼发作了，这里人多眼杂，难免会说些不好听的话。”
　　苏长楹深深舒了一口气，试图缓和自己的心情。
　　可她还是想看那仙子一眼。
　　最后一眼。
　　苏碧渊让韦据熻行了拜师礼。
　　“我苏碧渊今日在此宣布，韦据熻从今往后，便是我苏碧渊的弟子了。”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欢呼声，皆是为韦据熻道贺的声音。
　　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朝着大家挥臂，开心至极。
　　苏碧渊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人群，亦笑了笑。她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却没有寻到她想看到的身影。
　　十年前，她带上的仙山的那个女孩，苏长楹，她也在人群中么？
　　不知道她是否还在等着自己。
　　作者有话说：
　　有点点好磕呢，师尊自己的水仙


第53章 长楹（一）
　　苏莫漪觉得自己也没多少演技，心想反正师尊也看不见她的表情，那语气到位应该也就行了。不过在黑须老道点燃了鞭炮后，她顾不得那二人阻拦，急忙下了冰洞，查看文若寒的情况。
　　文若寒已经突破了那功法，只是如今神识被困在自己的灵海内，一时半会醒不过来。
　　苏莫漪终于松了一口气，只是她害怕，文若寒会不会真的认为她死了，又因此真的走火入魔。
　　“小妮子别担心，仙子她现在已无大碍，只是需要时间恢复那体内损伤的经络，只是这时日，我们也不好说。”
　　白须老道又捋了捋自己胡须，看这小狐狸那关切的神色，她与碧渊仙子的关系定然不简单。
　　他突然猜测道：“小妮子，你且告诉我，你是不是，碧渊仙子口中的苏长楹？”
　　苏莫漪一愣，没想到老道竟会知道苏长楹？那他多半是想到了自己和师尊的关系……
　　“是，我便是苏长楹，怎么了？”
　　可又惹得那老道哈哈一笑。
　　“你这小妮子，满嘴谎话，就没一句是真的。苏长楹早就跳下那月台死了，当我们真不知道么？”
　　苏莫漪面色一沉，这老道逗她是吧。
　　“那你们既然认定了她是碧渊仙子，我说我是苏长楹，又有何不妥。”
　　黑须老道忍不住插嘴道：“看来你们二人都是转世重生的，还都知晓了些当年的真相。”
　　苏莫漪认真地点了点头。
　　白须老道这才恍然大悟，嘿嘿笑了两声：“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既然如此，长楹仙子，你便先同我们在这住些时日，这里还是有空房给你住下的。”
　　“顺带可以修炼。”黑须老道又补充道。
　　苏莫漪自然同意了，她本就不可能丢下文若寒一人在此，既然这老道们愿意留她，她心下欢喜。
　　于是苏莫漪便在这碧寒宫内住了下来。
　　文若寒有些疑惑，为何苏碧渊带她看的，都是苏长楹的视角。
　　她本人的视角呢？
　　“从我这看这个故事，枯燥乏味得很，还不如多看看那小狐狸。”
　　“不过，我还有一事不解。”
　　文若寒又问道。
　　“为何我们可以看到苏长楹所见，又可以看到她所想？”
　　“你是当真不知道是吧？”苏碧渊不由得笑了一会，“你难不成没想过，那小狐狸在苏漪君身上的命格，为何就这么些。而她竟然也没有气运全失而死吗？”
　　文若寒顿时明白了苏碧渊的意思。
　　“狐狸剩下的命格，竟然是在我的身上！”文若寒大惊失色，“难怪自己离开了那小狐狸，她便会死去。”
　　不论是苏长楹，还是苏莫漪。这其中冥冥，早就有天意。
　　“倒也不至于这么说，你想想，我们抛下那小狐狸的次数还少吗？”
　　文若寒心中讥笑一声，她还好意思说。
　　”只是，苏长楹的死，确实是我的过错。”
　　苏碧渊神色沉了下去，她不愿再想，最后苏长楹死死拉着她的裙摆，苦苦哀求她别走的时候，那绝望的神情……
　　她长叹一口气，挥袖换了个场景，继续道：“罢了，我们继续看这故事罢。”
　　苏碧渊想去看看苏长楹。
　　只是她不知苏长楹住在哪里，只能在玉衡峰的后山转了一圈。
　　恰巧遇到个小弟子，便随口问：“打搅了，请问苏长楹可是住在哪里？”
　　那小弟子看了看眼前这凌然绝美的女子，只觉得这世间竟还有这么好看的女人，和长楹师姐不分上下，而她竟然是来找长楹师姐的？
　　“长楹师姐就住在前面的院落中，那院落中有棵银杏树，路过便看见了。”
　　“多谢。”苏碧渊微微抱拳，往前走去。
　　那小弟子这才看到她身后负着的碧渊刀，突然惊觉，原来这人竟然就是碧渊仙子！
　　碧渊仙子竟然同她说话了！
　　小弟子一时兴奋，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一幕惹得在梦中看戏的文若寒哈哈大笑了好一会。
　　而一旁的苏碧渊只能捂脸长叹，有时候太受欢迎，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果然往前几步就看了那小院子。苏碧渊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苏长楹她，竟然不在么？
　　站了片刻，苏碧渊转身欲走，却听得有嬉笑声从身后传来。
　　回首看去，一身白衣黄裙的少女浅笑盈盈，和玉阳一同说着些什么开心事。
　　只是她抬眸看时，突然愣在了原地。
　　自己日思夜想的卓然仙子，此刻就在立在那斑驳的影子中，如清风冷月，如凌寒白雪。
　　玉阳没想到苏碧渊会出现在自己的院落前，她应该是在等人。
　　看到苏长楹已经惊诧的神色，玉阳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急忙行礼道：“见过碧渊仙子，长楹，我想起刚才师尊唤我有事，先走一步了。”
　　苏长楹醒了些神，好像师尊也没见得有什么吩咐，玉阳怎么就一副落荒而逃的模样？
　　不过碧渊仙子现在就在眼前，自己应该同她说些什么？
　　太过思念，反而连想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苏碧渊看着眼前已经亭亭玉立的少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她淡淡笑着，走到了苏长楹的身前。
　　“长楹，这么多年，在玉衡峰过得还习惯么？”
　　少女亦淡淡应道：“一切安好。多谢……仙子挂念。”
　　苏碧渊又笑了笑，道：“你是不认我这个娘亲了么？”
　　苏长楹神色顿住，只能愣愣道：“娘……娘亲……”
　　苏碧渊当得是这少女太过内敛，是自己吓到她了。只能抚了抚苏长楹的脑袋，安慰道：“是娘亲失职，这么多年都没能来看你。不知长楹你……知道你有一个妹妹吗？”
　　苏碧渊突然心下一阵懊悔，自己怎么连这事也没和长楹提过。
　　那时候她和史长青突然成婚，也没来及得和苏长楹知会一声，她这娘亲当真是太失职了。
　　苏长楹垂眸不答，双手又捏紧成拳，心中苦楚，几欲滴血，她怎么会不知道。
　　她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在她十岁那年，名震天下的碧渊仙子和天下第一游侠史长青突然成亲了。
　　第二年，苏碧渊有了一个孩子，是个女孩，名字叫史云熙。
　　天际山上谁不晓得这事。
　　苏长楹不敢和别人说，她偷偷下过山，正是苏碧渊成亲的那日。
　　那时候只有十岁的她只是一个俊俏的女孩，混入热闹的汤济城并不是什么难事。
　　大河东去，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在那时，如此盛大的喜事，整个九州的人纷纷来贺。
　　史家府上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
　　苏长楹被人群挤入了史家，跌跌撞撞中，她被推到了史家后院。
　　后院谢绝宾客来访，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虫鸟鸣叫清晰可闻，似乎自成了一方天地。
　　她记得清楚，过了那道圆形的石门，顺着青石板砖，就可以看到一座木亭。
　　女孩躲在草丛旁边，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会，才发觉那亭子里躺了一个人。
　　一个身穿大红喜服的女子。
　　她如墨的长发肆意散着，神色疲倦地斜倚在椅背上，一双玉足轻晃，似乎并没有太多精神。
　　苏碧渊当真是累了。
　　她看到了那躲躲闪闪的小女孩。一双乌黑眸子生得水灵，隐约中，总觉得有些熟悉。
　　“怎么这里胡乱跑进了一个小厮，还不快去后厨帮忙？”
　　却见得管家已抓住了那小女娃。
　　苏长楹满脸惊恐，以为自己就要被丢出去了。
　　“史伯，她是我唤来的，你且去忙吧。”苏碧渊盈盈一笑，开了口。
　　管家已忙得不可开交，当下他也不再计较细想，只是看了眼那女孩，便转身离开了。
　　苏长楹整个人似个木头般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偏偏苏碧渊已经朝她走了过来。
　　那一身艳丽的红裙，衬得她更是光彩明艳，熠熠动人。
　　“会束发么？”苏碧渊低下头看着那木然的女孩，那双明眸如水，柔声问道。
　　“会。”苏长楹应了。
　　她确实会替人束发。
　　只是把那三千青丝挽在手中时，她的双手仍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看着那铜镜里，倒映出那清冷仙子的模样，她已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想法。
　　她为何，偏偏就不能是自己一人的娘亲。
　　“你叫什么名字？”苏碧渊从镜中静静看着帮自己束发的女孩，问道。
　　“我……没有名字。”她是名字，是后来苏碧渊帮她取的。
　　苏碧渊噗嗤一笑，说道：“我也遇到过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女娃，不过后来，我给她取了名字。”
　　“那时候她被人欺负打骂多了，饭也吃不饱，又瘦又小的，可怜兮兮得很。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
　　听着她的话，苏长楹心如雷鸣，自己多想告诉苏碧渊，自己就是那个女孩。
　　她现在已是出落得大方漂亮，哪里还见得一丝那受苦的影子。
　　“我这个人，说是当娘亲，可实际上却没见着她多一次。我这些年总是在忙，先是遇到史长青，如今又要与他成亲了。这腹中，也有了孩子。”
　　说着，苏碧渊摸着自己的小腹，微微笑了笑。
　　看起来她应该很幸福。
　　苏长楹不禁黯然。
　　她有了家室，因此忽略掉自己，也是正常的事罢。
　　“抱歉，我向来多话，看着你又觉得亲切，因此多说了一些。”
　　苏长楹只是淡淡应道：“无妨，只要是仙子说的，我都喜欢听。”
　　苏碧渊却不禁又笑了起来。
　　“小小年纪，这马屁倒是拍得不错。”
　　不过苏长楹替她束的发髻，她确实满意。
　　苏长楹亲手将凤冠替她戴上。
　　只是，待得苏碧渊去了厅堂中，她想再找那个女孩的身影，在那人山人海之中，她却是如何也寻不到了。
　　“你知道这段故事么？”文若寒看得入迷，问了问身旁的苏碧渊。
　　只是那人脸色惨白，似乎并不好受。
　　“看来是不知道了。”文若寒长长叹了一声。
　　“那小狐狸确实很会替人束发。”苏碧渊愣愣说道，“可我那日……或许当时太累了，实在是没能多想。”
　　“为何，大喜日子，你不应该是开心的么？”虽然嘴上如此问，可文若寒看得出，自己的那张脸上，并未写着开心，那些笑，都是苏碧渊强装出来的。
　　“我不曾觉得真的开心。我和史长青，确实有些不一样的感情，可是我也知道，自己心之所向，定然不是他。”
　　“但那时候的我，和前世的你一样，从来就没敢正视自己对那狐狸的感情。”
　　“如今，我看清了，却又要失去了。”文若寒神色一沉，心中又是一痛。
　　可苏碧渊却不以为然，她轻笑一声道：“你的小狐狸不可能出事的，要她真有了三长两短，风落舒还不早就出现了。你且放心，继续和我一同安心看这故事罢。”
　　作者有话说：
　　好难过啊


第54章 长楹(二)
　　文若寒觉得苏碧渊说得在理，可那小狐狸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她隐约还是有些担心。
　　只是苏碧渊又是大手一挥，景色已回到了玉衡峰上。
　　那少女与仙子仍是相对无言。少女满腔情意无人可知，她只能深藏在心中，假装与让自己痴狂的凌然仙子，扮演好一对“母女”。
　　苏长楹拘束地站在那里，一直垂着头，她不敢抬头看苏碧渊，也不敢再主动开口。
　　苏碧渊心疼她这认生的模样，又轻叹了一声，她牵过了那少女的右手，轻轻拍了拍的手背。
　　“长楹，我听过玉衡峰的中秋节很热闹，云熙一直没有出过那汤济城，我想，今年的中秋节，可以带她一同来玉衡峰，一起同你过。”
　　苏长楹的眼眸中忽然多了些生气，她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苏碧渊。
　　苏碧渊以为是自己让这孩子为难了，又偏头道：“如果你不乐意的话……”
　　“我，我很乐意。”
　　苏长楹连连点头，她只是太过惊喜罢了。
　　“那就约好了，今年中秋，我便带云熙来看你。”苏碧渊盈盈一笑，又轻拍了她的手背。
　　只要苏碧渊能来，她都会很开心的。
　　看着那仙子离开的背影，苏长楹又陷入了落寞之中。
　　可她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今日，听天玑峰的弟子说，碧渊仙子答应每月二十来教授一次韦据熻，虽然心下对他仍是厌恶得紧，但现在，似乎他已是自己接近碧渊仙子，唯一的方法了。
　　只是苏长楹不知，这一切早已被在在旁边悄悄看着玉阳记在心中，她已经猜测到了一些，关于苏长楹心意所指的真相。
　　所有局外人都知道，最后苏长楹没有等到这一场中秋之约。因为史云熙六岁这年，第一游侠史长青出门游历九州，这一走，便失了音讯。
　　苏碧渊开始在九州寻找史长青的下落，这一年，她没有带史云熙来玉衡峰，只是她仍信守对韦据熻的承诺，每月会来教导他一次。
　　这让当时的苏长楹认为苏碧渊太过偏心了。其中因果，苏碧渊从来就没把她放在心中。
　　可苏碧渊自己却是另一番想法，既然自己亲手把苏长楹送上天际山上修习仙法，这聪慧的孩子日后必然是要成仙的，若是她与这凡尘纠葛太多，便是步了她自己后尘，再难脱离这一场俗世纠缠。
　　四年后，一个传闻早已在天际山上流传开来。
　　玉衡峰的长楹仙子其实并非看不上天玑峰的大弟子韦据熻，只是她性格内敛，平时不善言辞，因此才对韦据熻欲拒还迎。
　　不过也有人说是因为碧渊仙子收了他为徒后，长楹仙子才知晓他这人品性也不错，才对他态度好了不少。
　　纷纷纭纭的议论很多，连每次只在这天玑峰上待上半刻的苏碧渊也听说了，苏长楹与韦据熻之间互有情意。不然怎么会每次自己来天玑峰，苏长楹都会特意带着自己做的点心来天玑峰看望她们师徒二人。
　　韦据熻每次看着苏长楹的眼神，自己认得，他定然是喜欢那孩子的。
　　于是她便想着，若是日后苏长楹能和韦据熻结成道侣，她们二人在这茫茫尘世道间，也不会寂寞了。
　　这日，苏碧渊来教导韦据熻时，苏长楹如往时一样，又带着自己做的吃食来了。
　　苏碧渊看着已经长成翩翩美人的高挑女子，心中不由得感慨，她与韦据熻也算的是郎才女貌，格外般配。
　　她知道韦据熻对苏长楹必然是有意的，但苏长楹呢？
　　苏碧渊找了个借口，支走了韦据熻，留下了苏长楹一人。
　　“长楹，不知你可愿意与熻儿结为道侣？”
　　那向来无甚悲喜的女子霎时如遭雷劈一般，呆愣在原地。
　　“我为何要与他结成道侣？”
　　苏长楹语气中冷若冰霜，连她也晓得自己的反应太过了。
　　苏碧渊一愣，她竟然是不愿意的么？
　　“熻儿这人品性不错，日后也是能悟道之人，若是你与熻儿结成道侣，之后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苏长楹闭上了双目，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心中肆虐的浊气。
　　那双乌黑的双眸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我为何要与他结成道侣。”
　　她却是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
　　苏碧渊道是自己逼她太紧了，正想拉起她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却见眼前已比高了半个头的女子上前数步，将她向后逼退，直到靠在了墙边。
　　苏碧渊不知自己怎么了，看到那张从来没在自己面前这般冷然的脸，一时竟慌了神色。
　　苏长楹伸手，将她一把压在墙上。
　　“我早已心有所属，我不会与他结为道侣的。”
　　苏长楹认真地看着那已经失神无措的仙子，心中却在暗自发笑。
　　原来她还有这般无措的一面。
　　“仙子若是真想操心我的人生大事，当时答应我的话，便不应该反悔。”
　　苏碧渊脑子还没回过神，一时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反悔了什么，可是一回想，确实，她答应的苏长楹的，一件事也没做到。
　　“今年我的及笄礼，若是仙子记得，下个月的二十八，不知可否能见到仙子一面。”苏长楹虽然说得极冷淡，可她眸子中蒙着的雾气却是越来越深。
　　到时候，玉阳说得对，她是必然会得到仙子这一名号的。
　　现在天际山上下，早就习惯称她为长楹仙子了。
　　“好......”苏碧渊垂眸应道。
　　苏碧渊已没有在意，她又不再唤自己娘亲了。
　　可是她如今已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在外，她唤自己娘亲，也显得有些古怪了些。
　　或许是现在，苏碧渊才想起方才苏长楹所说，她心有所属一事，才回神问道：“长楹，方才你说你已心有所属，可是当真？”
　　“是。”苏长楹郑重点了点头。
　　二人之间的距离又进了些，苏长楹轻嗅到那人身上淡淡的寒梅香气，却为何是她从未在意过的。
　　忽而才觉察到，这院落中竟然栽着一棵梅树。
　　“娘不在意你喜欢的是谁，但你可要想好了，这终身大事，可是开玩笑不得。”
　　苏长楹却是冷笑了一声。
　　“也没见得仙子的终身大事就玩笑不得了。”
　　苏碧渊神色一顿，已沉了三分。
　　“长楹，不可放肆！”
　　苏长楹松开了手，背过身去，已失了那得意神色，此时只见得丝丝落寞。可她不想让苏碧渊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
　　她为史长青怀了孩子，最后那人还是为了游历山川，弃她们母女而去，留苏碧渊一人独自照顾还在年幼的史云熙，她这终身大事，可是真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嫁了这么一个男人，把肆意的碧渊仙子困在那一方小院落之中，又有什么意思。
　　可自己肆意妄为的批评她的选择，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呢，是她的女儿，还是......
　　有时候，自己总觉得，连女儿这个身份，在她心里也不值一提，而自己也觉得担待不起。
　　苏碧渊已知道自己语气重了些，她又上前，拉住了那只修长白皙的手。
　　如往时一般，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是我言重了，长楹......娘亲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我分得清，我也有过后悔的时候，但如今我既选择了，便只能继续如此下去。”
　　长叹一声，她抬手抹了抹那清冷女子的眼角。指尖湿润，果然是哭了。
　　“长楹，这世间还有很多你不懂的道理，也有很多我不想让你懂的道理，在这天际山上，远离那些尘世俗事，是世人求而不得的缘分，我不希望你和娘亲一样，在那尘世受这么苦，才明白世间有许多捷径可以走。”
　　“娘只是想你少受些苦。”
　　苏长楹哽咽了一会，又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垂眸，看向那人茶色的盈盈双眸，认真道：“可我从来就不想修什么仙。”
　　苏碧渊又是一愣。
　　她苦笑一声，沉吟半刻，不禁摇头道：“可这是娘亲能在这个九州中，给你找到的最好的去处了。”
　　“可我只想呆在你的身边！”苏长楹低声喝道，那双乌黑眼眸此刻已经微红，清泪止不住的落下。
　　她反握住了那只冰凉的素手，多想就这么抓着那人，一辈子也不愿再松开。
　　“长楹？”
　　苏碧渊神色又是一惊，苏长楹是在干嘛？
　　等等，苏长楹刚才这么认真地看着自己，说出那句心有所属的真心话，那双眼眸中满满的情意如何再掩藏得了。
　　苏碧渊一时慌乱，长楹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吗！
　　“长楹，这是逾越之事！”苏碧渊声音发颤，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经历过引发仙府坠落那一场大乱时，在那乱军之中，她未曾有过一分恐惧，可如今，在面对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女的感情时，她却恐惧了。
　　“长楹，你需得知道，我是你的娘亲。”
　　“是吗？”苏长楹苦笑一声，那眸子已尽是失落的神色。
　　苏碧渊扯开了被她紧握住的手，无措地后退着，再次退到了墙边。直到靠在那冰凉的墙壁上时，她才终于知道该如何呼吸。
　　她原来是这么厌恶自己的感情吗？
　　苏长楹知道自己想错了，也错了。她眼眶发红，声音已是颤抖不已：“好，好，从今日起，你与我还是母女，我也还是碧渊仙子的女儿。
　　她又哽咽了好一刻，语声低微：”今日的事，我们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好吗？娘......”
　　那楚楚可怜的女子祈求着，已是卑微至极。
　　从来高傲清冷的仙子何曾求过人，可她如今愿意为了那人低落到尘埃中，只是为了让那人不再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
　　可苏碧渊连应她也失了力气，最后，她也只落得一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在面对这小狐狸的情爱一事上，不论是苏碧渊，还是文若寒，她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落荒而逃。
　　从未改变。
　　苏碧渊离开了天玑峰，可她记得自己答应的苏长楹的，及笄礼上，她得去见苏长楹一面。
　　十多年前，自己就准备好了要给她的礼物，怎么可能在这个关键时候又再次选择逃避。
　　最后咬牙折磨自己了整整一个月，苏碧渊才鼓起勇气，提着照影剑往玉衡峰去了。
　　连当时只有十岁的史云熙都感觉自己娘亲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她听娘亲说，自己在天际山上，还有一个姐姐。
　　那时候见谁都是一副无甚悲喜模样的小人，却对自己的姐姐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吵着要苏碧渊带她去见见自己的姐姐。
　　于是，苏碧渊打算及笄礼那日，便带着史云熙一同去玉衡峰，给苏长楹授剑。


第55章 长楹（三）
　　苏莫漪在碧寒宫上已住了三月有余。文若寒是一点醒转的迹象也没有。
　　不过好在碧渊仙子昔日留下了许多有关修炼的功法古籍，苏莫漪每隔数日挑一本来看，也不觉得厌烦。那书中的功法奇特，她仔细钻研下来，短短三个月，她已经步入晖阳境后期。
　　那两个老道刚开始还逗她说话，寻她开心，苏莫漪也旁敲侧击好奇他们与碧渊仙子的故事，可什么也没有问出来。后来三人都腻了，便经常各做各的事情，也没谁搭理谁。
　　苏莫漪去研究了数次那冰牢内的功法，却怎么也看不明白，最后只得放弃。
　　灵海里的故事来到了及笄礼那日，此时春光正好，玉衡峰上人群熙攘，大家都抢着要看看风光大盛的长楹仙子到底有多漂亮，才能让天玑峰的大弟子韦据熻为她迷得神魂颠倒的。
　　玉阳比苏长楹还小了两岁，但她今日和苏长楹一样开心。
　　只是她替苏长楹束发打扮时，又感觉苏长楹或许并没有真的这么开心。
　　但苏长楹确实在笑。
　　苏长楹愿意笑，对于了解她的人来说，那都是一件稀奇事。
　　“我听说碧渊仙子带着她的女儿一起来看你了，师尊还说她要给你授剑呢！”
　　玉阳知道，苏长楹对碧渊仙子的心意不一般，她肯定就是在心心念念这事。
　　苏长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盈盈美人的眉眼中，为何总是这般冷淡。
　　她时而恍惚时会想过，自己是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还是因为她心中总是缺了什么。
　　“授剑啊……”
　　苏碧渊为何还会遵守她的承诺，明明那日她已落荒而逃，留下自己独坐在那青梅树下哭了许久。
　　回到那树下的韦据熻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他不傻，他也早已看出苏长楹对苏碧渊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态度。
　　苏长楹接近他，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
　　只是他什么也没有问。
　　苏长楹那日回来后，头疼又间断发作了一些时日，脑海中总是有奇怪的残象困扰着她。
　　梦里，她总是梦到一只耳朵火红的雪白狐狸，那双狐狸眼睛也是乌黑晶莹，与她的双眸很像。
　　“我听说，碧渊仙子要给你的仙剑可是世间极品，是她很久之前就打造好的，专门要送给你呢。”
　　今日玉阳是怎么了，怎的突然一直帮苏碧渊讲好话呢。
　　苏长楹正想哂笑她，却听得门外传来了一个声音。
　　“云熙的姐姐就在里面么？”
　　是个女孩的声音。
　　苏碧渊柔声笑答：“云熙去敲门问问罢。”
　　只是她们还未敲门，那门已经被人打开了。
　　苏长楹愣愣地看着那牵着一个女孩的仙子，只来得及开口称呼了一句“仙子”。
　　她的面前已经站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小人伸手，已是一副要抱的模样。
　　苏长楹无奈，只能蹲了下来。女孩立即上前扑到了她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脖颈。那双晶莹的眸子认真地看着她，史云熙奶声奶气地说道：“你就是云熙的姐姐！你好高！云熙怎么也够不着呢！”
　　“你以后也会长这么高的。”苏长楹没带过孩子，但是哄哄孩子还是会一些。
　　史云熙是真的很喜欢她。
　　“云熙很喜欢姐姐！娘亲，为什么不让姐姐和我们一起住呢？”
　　苏碧渊一愣，又暼见苏长楹微微失落的神色，只能说道：“长楹姐姐在仙山上很忙的，不能来汤济城和我们一起。”
　　史云熙的小脸上已布满了失落，那小嘴已翘到了天上。
　　苏长楹噗嗤一笑，捏了捏她的小嘴。
　　可那小人只是愣愣说道。
　　“姐姐真好看。”
　　“那娘亲呢？”苏长楹又偏头一笑，问道。
　　“娘亲是天下的最好看的女子！”听得史云熙那稚嫩童言无忌的话语，两人都不由得笑了好一会。
　　苏长楹抬眸，看着那笑得翩然的仙子，一时恍神。
　　树影斑驳，阳光落在她的脚边。
　　她的确是这世上最看的女子。
　　“我若是将当年这些话告诉史云熙，她会不会一蹦三尺高？”
　　文若寒只觉得好笑，没想到史云熙那冰块脸，小时候竟然如此不正经。
　　“她应该早就不记得了，不过你也别把她吓坏了，要是她真气急败坏起来，我可保不住你的小命。”苏碧渊哼笑一声。
　　“其实你知道么，如今史云熙和雨修灵在一起了。”文若寒提起了这事。
　　“雨修灵？是那个雨家的小妮子！”苏碧渊突然惊觉，那不是雨清璇的姐姐吗？
　　“她如今是冥王帝君了，听说是史云熙二十多年前，在那仙妖之战前与她结识的，之后便结为道侣了。只是她们一直未宴请六界。”文若寒对这些六界的逸事并没有兴趣，这些八卦大多还是苏莫漪告诉她的。
　　苏碧渊思来想去，似乎史云熙落入巨木谷谷底之前，是和雨修灵有那么一段交情……
　　那时候她设计把雨修灵抓了起来，关在府中，又折磨了她一段时间，只是为了逼问那转生盘的下落。可她们为何最终会生了情愫，难道史云熙什么时候也生了怪癖吗？
　　“你应该是在禹君分开清浊后才去羽化的罢，那你不知道史云熙和雨修灵的事么？”
　　苏碧渊神色一沉，她的确知道史云熙和禹君发生的意外，也知道后来史云熙坠入了巨木谷，被苏漪君所救。她也知道那后来发生的一切，但她又该如何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
　　“这说来话长，你还是继续往下看罢。”
　　那小人拉着苏长楹不肯放手，三人只能一齐去了月台。
　　那时候玉衡峰上所有的大事都是在月台上办的，包括这及笄礼。
　　今年正好二十岁的女弟子并不多，加上苏长楹，只有三人。
　　一身素黄衣裙的苏长楹在人群中各外亮眼。她本就身影高挑，今日又细致描眉，添了唇色，更显得她身姿盈盈，容貌动人。
　　在那棵银杏树下，苏碧渊亲手把照影剑交到了苏长楹手中。
　　那一年，苏长楹二十岁。
　　文若寒看着那树下的两人，一时恍惚。
　　她把照影剑放在苏莫漪手中时，那小狐狸也是二十岁。
　　究竟是一场巧合，还是玉阳仙子早已为她们计划好的一切？
　　她看到了人群中的玉阳，那时候她还是这么的年轻，那双眸子里的光，都放在了苏长楹的身上。
　　这么多年，玉阳对苏长楹的感情从未变过吗。
　　“后来，史云熙闹着中秋也要来看长楹，那画，你应该看过了。”苏碧渊挽起手，看着眼前掠过的一幕幕场景。
　　苏长楹在得了照影剑后，愈发钻研剑法，写下了长盈剑法的前三十一式。
　　唯有最后一式一直迟迟写不出。
　　“我看过了那画。玉阳一直都知道，我就是你，那小狐狸，也就是长楹。”
　　苏碧渊仍在九州奔波，只为找到史长青的下落。可她没想到，一场意外中，她遇到了另一场让她摆脱不得的孽缘。
　　“长楹的事，一直没有太多变化。直到云熙十六生日那天，长楹和韦据熻一起来了汤济城。那一场意外，才彻底改变了之后的所有事情。”
　　汤济城一如往日的热闹熙攘。文若寒和苏碧渊已经回到那座熟悉的府邸中。
　　“她吻了你。”
　　苏碧渊微愣，却是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都太过熟悉彼此了。”
　　是，苏长楹吻了她。
　　这一个并不意外的意外，让苏碧渊彻底选择了逃避。
　　而她还深深纠缠在那一段孽缘之中，她又如何还有心思来应对苏长楹那些本就不应该存在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她终于知道了那个真相。
　　原来她一直想念的小狐狸，就是苏长楹。
　　已经长成出落美人的史云熙，也从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姐姐，一直觊觎着自己的娘亲。
　　苏碧渊从未告诉她这些真相，直到如今，史云熙仍以为，是韦据熻害死了苏长楹。
　　史家府邸内，比起往日的冷清，热闹是的确多了些。
　　不过苏碧渊并没有邀请太多人，除了苏长楹，韦据熻几位天际山上的小道，余下的，也还是旧时史长青的故友。
　　苏长楹对于席中坐的何人不曾在意。她只是有些好奇，为何几年前还厚脸皮要自己抱的女孩，如今已经亭亭玉立，还得了苏碧渊那大半的清冷样貌，也是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淡模样，在众人面前，也没见得她笑过。
　　喝了几口温酒，苏长楹借口不胜酒力，便起身离席而去。
　　苏碧渊知道她的酒量如何，这只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可自己也不好去询问她为何。
　　来到后院，苏长楹在那亭子中半躺了下来。今日辰时头疼发作得厉害，如今神智仍有些恍惚。
　　这段时间以来，她头疼发作时，总是会看到一个白发白衣的女人。可她看不清那女人的样貌，只是隐约感觉，那身影自己十分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这人是谁。
　　脑内的撕裂感困扰着她。她这病，为何越来越严重了，有时候头疼得厉害，她不禁想到，若是自己再这样下去，还不如一死百了算了。
　　师尊请过几位医师长老给自己看过这病，无一人说得出缘由。她不敢告诉苏碧渊自己身体的情况，只能假意醉了，来着后院休息。
　　可那日中秋，自己喝了三百杯的醉春风也不曾见一分醉意，苏碧渊是看在眼里的，她又如何不知这只是个借口。
　　恍惚中，苏长楹听得有脚步声近了，抬眸看去，是那一身青衣的墨发仙子。
　　苏碧渊知道苏长楹必然身体不适，因此心中放心不下，才特地来看看她。
　　那双盈盈的乌黑眼眸仍在失焦，眉心早已不自觉地蹙成一团。苏长楹已无太多力气起身，她只是微微应了声，又继续阖眸养神了。苏碧渊心下一紧，她何曾见过苏长楹这般脆弱的模样，她坐到苏长楹的身侧，探了探她的额温。
　　并无大碍。
　　“长楹，你不舒服么？”
　　苏长楹微微抬眸应道：“只是一些小毛病罢了，不碍事。”
　　她那模样，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感受了。
　　苏碧渊看得出来。
　　“你一直会这样么？”
　　“嗯？”苏长楹疑问地应了声。
　　“你一直会……这样不舒服么？”苏碧渊轻叹一口气，又道，“你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痛楚。”
　　“是吗？”苏长楹微一苦笑，没想到苏碧渊这么快就拆穿了她。
　　苏长楹沉吟了片刻，终于启唇道：“似乎从我记事起，这头疼就会时不时发作，每次发作，我的头便好似被人从里面撕裂一般。”
　　她如今说得轻巧，可她头疼发作起来，苏碧渊不敢想象她会有多难受。
　　那种撕裂的痛楚，自己是知道的。
　　“先前发作时，只是每月一两次，如今随着这岁月流逝，发作是越来越密了，三天前才刚发作，今日却又发作了一次。”
　　“沧澜不曾……”
　　苏长楹打断了她：“师尊已经给我看过了，无人知道这发作的缘由。”
　　苏碧渊顿时懊恼，这么多年，苏长楹竟然瞒了她这么多年，若不是今日她实在顶不住了，自己又怎么可能发现她身体的状况，已经如此……糟糕。
　　连修习仙法也无法阻止这痛楚发作，这究竟是什么引起。
　　苏长楹已经恢复了些力气，她坐直了些，此刻两人挨得很近，似乎又隐约可以闻到那梅花香气。
　　自己特地去闻的时候，是闻不到的。只有不经意间，那梅花香气才会散发开来，钻入自己鼻中。
　　“仙子……很好闻。”
　　苏碧渊神色一愣，她说了什么。
　　自己身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别的味道罢。
　　苏碧渊对上了那双布满雾气的眸子，又忽地愣住，恍惚间，已是动弹不得。
　　一双薄唇已经贴住了自己的双唇。
　　那轻盈柔软的感觉，似乎已渗透进自己的唇间。
　　霎时，心弦撼动，心如雷鸣。
　　长楹她到底干了什么！
　　苏碧渊不敢推开她，只是任由那双唇继续含住自己的唇角，生涩地包裹住那柔软的唇瓣。
　　直到那舌尖已舔舐在自己的唇中间隙。
　　苏碧渊直呼不好，可身体却早已不受控制。
　　“长……楹……”
　　呼吸的间隙中，苏长楹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看着那人已经微红的眼眶，和那红透的耳尖，却是不由得轻笑。
　　“怎么了？仙子不喜欢？”
　　“怎可如此放肆！”苏碧渊听得她竟然无一丝悔意，甚至还在放肆笑着，更是又羞又恼。
　　苏长楹又轻笑了一声，抬手抚了抚那人晶莹的眼角，又抹入自己的唇中。
　　“仙子的眼泪，原来也是咸的。”
　　苏碧渊已震惊得无法言语。
　　“长楹！你可知这一切……”
　　“对啊，是错的。”苏长楹盈盈一笑，那眼神中却早已落寞不已。
　　“长楹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了，如今只想好好放肆一把，仙子也不愿意么？”
　　“我……”
　　苏碧渊该怎么回答，她能怎么回答。她可是苏长楹的养母，这一切本就不该发生。也不能发生。
　　上次苏长楹祈求着她原谅，她们也相安无事地扮演着母女，好好过了这么多年。
　　可为何苏长楹还是偏偏这么做了。是她先打破了这本该继续相安无事进行着的生活。
　　自己不能接受这一切。
　　苏碧渊定了定心神，她已经站了起来。
　　她语声严肃道：“长楹，这是错误的，你我本是母女，这一切本不该发生。”
　　可苏长楹却笑得肆意，那双清眉目灿然生辉，这是苏碧渊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的笑。
　　“是啊，我都清楚得很。可我更想说，你可想过，我愿意与你，仅仅是做母女？”
　　“若我们一开始就不是这样的关系，那该多好啊。”苏长楹笑着，那眼角酸楚却欺骗不了她，两行清泪潸然落下，滴落在长椅之上。
　　“可事实并没有如果……”苏碧渊心中一颤，自己仍是见不得她哭。
　　只要她看到苏长楹哭，心便颤抖不已。
　　她最终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抹开了那两行清泪。苏碧渊亦苦涩道：“长楹，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娘没办法再说什么，也知道你心意已决。娘心意也如此，你也知道了。”
　　“我已知道。”
　　苏长楹毫不留情地撇开了那双手，神色冷然，突然起身，越过了长椅，唤出佩剑御风而起。
　　那道黄光一瞬便消失在了眼前。
　　向来清风冷月的仙子木然失措地站在原地，直到史云熙来寻她。
　　“娘，长楹姐姐呢？”
　　苏碧渊垂眸，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了一口气，语声低哑道：“长楹，她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姐妹都是腹黑到极致的黑心眼狐狸精，真是绝了)


第56章 长楹（四）
　　昆仑山上，苏莫漪每日专心修炼，那日子过得还算快。转眼间，又是半年过去了。
　　在那孤寒的碧寒宫中，和那两个老道整日守着不会醒的师尊，她心中焦急，却也明白这事急不来。
　　只是她算了算时间，还有三个月，胡青丘就要出事了，这该如何是好。
　　苏长楹回到玉衡峰时，玉阳觉得很奇怪，苏长楹满心欢喜的出去，怎么就匆匆失魂落魄地回来了，明明天还没黑呢。
　　玉阳见得她又把自己关在了屋子里，心中不免有些担心，她今早头疼发作得厉害，只怕现下也没缓和多少，不知道她到底是遇上了什么事，让她顶着那痛楚满心欢喜的去了，却又这般落魄地回来。
　　玉阳等到晚饭时间，苏长楹也没有开门，她只能去敲了敲那房门。
　　“进来罢。”
　　屋内的女子没有多少力气，语声低哑，许是哭了许久。
　　苏长楹一身素衣白裙，疲惫地斜倚在那木桌旁，随手捧着一本古籍，也不知她到底看不看得下。她今日挽好的长发已经散乱不少，只是随意挽了个发髻缠在脑后。
　　那双乌黑眼眸已经红透，苍白的脸上倦怠无比，她抬眸看向玉阳，那眼神中已看不到什么光亮，如今已被浓雾遮蔽，再看不到什么希望。
　　玉阳的心仿佛被她已失去光亮的眼神狠狠割了一刀，她上前拉了一张椅子，和苏长楹一同坐在一块。
　　“你方才，是去看碧渊仙子了么？”
　　双目无神的女子面无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玉阳不由得叹了一口气。二人一时无话，那屋中一片沉寂。
　　半晌，玉阳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对她，可是有意？”
　　她实在太过了解苏长楹了，苏长楹对苏碧渊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态度太过明显，她之前说的心有所属，一定指的就是苏碧渊。
　　“有意无意，又有何关系呢。如今这事已经过去了，我与她之间，什么都不可能了。”苏长楹淡淡说着，只是愣愣看着眼前的一片虚无。
　　“你……太过执着了。”玉阳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下去，她实在不忍心再伤害这可怜人一次。
　　苏长楹哼笑了一声，苦涩道：“这是我唯一还能执着的事了。本来我在这世上，便如浮萍一般无依无靠，苏碧渊她，是我生命中第一道光亮。”
　　“而后我遇到了你们。”苏长楹看着那为她担忧的女子，笑了笑。
　　“你们也是我生命中的光。可我这个人，注定就是得不到光的。苏碧渊说，让我修仙，只是为了让我走上生命中的捷径，可是我的身体却阻止了这一切。”
　　玉阳似乎知道苏长楹要说些什么了，陡然睁大了眼睛。
　　“玉阳，我知道我的身体已经渐渐不对劲了，你知道这种生命在慢慢流逝的感觉吗？”苏长楹看着玉阳，神色凝重。
　　“你不会死的，长楹。”
　　玉阳抓住了她的肩膀，已满脸不可置信。
　　“我会死的。”苏长楹只能苦笑。她一定会死的，只是她还能撑多少年，她自己也不知道罢了。
　　玉阳已经抱住了她，心疼得落了泪，这段时间她头疼发作得密，几乎茶饭不思，身子已清减了不少。
　　“你们不会死，但我肯定会死。”苏长楹轻叹一声。
　　“这仙途渺渺，是你们的大道，我只能在旁看着你们，待那日到了，我便只能与你们告别了。”
　　“长楹……”玉阳哭得很凶，她真的很在乎她的师姐。
　　她这清风冷月的师姐，是这么的善解人意，平时总是为她们做好吃的，悉心教导她们剑法，可如今她却说她要羽化归去了。
　　苏长楹感觉自己背后的衣裳都被玉阳打湿了，她轻轻抚了抚玉阳的后背，脸上却挂着笑意，她淡淡笑道：“我只是让你们心里好有准备，免得到时候又说我不曾提过这事。”
　　“你和碧渊仙子提了么？”玉阳深吸了一口气。
　　“提了。”可苏碧渊应该是不在意的。
　　“她可说了什么？”玉阳缓和了一些情绪，她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眼泪，才发现苏长楹的衣裳已经被自己哭湿了。
　　“她...还来不及说罢。”
　　苏长楹苦笑了一声，那时候苏碧渊哪来得及反应。
　　“碧渊仙子向来是在意你的。”玉阳又下意识替苏碧渊说起了好话。
　　玉阳已经松开了苏长楹，她心中愧疚，起身给苏长楹找一件干净的衣物，让她换上。
　　苏长楹却不禁摇了摇头：“她若是在意我，她还会收韦据熻为徒，还想撮合我们么？”
　　玉阳一愣，反问道：“仙子想撮合你和韦据熻？”她有些气恼地叉腰道，“那人算什么啊，他配得上你？”
　　苏长楹不禁莞尔：“他人还是不错的，倒也没这么夸张，只是我不喜欢他罢了。”
　　“你就是大方，还愿意帮他讲话。”玉阳哼了一声，把衣服递给了苏长楹，“呐，快把衣服换上。”
　　“嗯。”
　　文若寒听得苏长楹还帮韦据熻说好话，一时竟有些恍然，这小狐狸从来都是如此善解人意，她可会想过日后韦据熻竟会在她寻死的一刻落井下石么？
　　“若是你又要说些关于韦据熻的事，我已经同意了后悔这事。”
　　苏碧渊迫不及待地解释道，文若寒这么爱那小狐狸，万一真把这事又怪罪到自己的头上......
　　“我没这个意思。”文若寒淡淡答道。
　　苏碧渊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继续说道：“接下来的故事，可能你应该听过不少了。”
　　再两年后，那是禹君和雨清璇的初遇，入了那天际山的故事。
　　曜煊宫的黑玄老道本是追着韦据熻来到了天际山，当时还爱慕着韦据熻的雨清璇替他挡下了那一击，却引火上身，黑玄老道将她背后的玄天剑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离了那天际山。
　　雨清璇和禹君被迫入了那九州尘世中。
　　这些事与苏长楹并无太大关系。
　　可韦据熻却因为这一件事，连带着被放逐至云沼之中，遇到了那时与他一同被放逐的羽乐卿。
　　也就是他结为道侣之人。
　　可惜羽乐卿只是一届凡人，终究拥有不了修仙之人的寿命。
　　一场大病袭来，六年后，羽乐卿病逝在韦据熻怀中。
　　“那时候，禹君还未分开清浊罢。”文若寒问道。
　　“嗯，那时候故事只是到了尾声，我也刚摆脱那一场孽缘，找到了史长青的尸骸。”
　　苏碧渊终于在极南之境，密林之中，一处断崖边上，寻到了史长青的遗骸。
　　她一路追寻的目的，终于走到了终点。
　　可她不曾觉得得到了解脱。
　　带着史长青的遗骸回到史家，史云熙已经因那场混乱坠入了巨木谷中，被苏漪君所救。
　　苏碧渊去看了她的伤势，那时候史云熙伤得极重，一直昏迷不醒，苏漪君把她带到了谷底冰洞之中。
　　她假借风落舒之口，传了她修习妖道的法门，还让苏漪君拜她为师，从此与她相伴一世。
　　安排好这些，她来到了忘川河畔。
　　那时候，已经身死好些时日的雨修灵也是刚来到了忘川河畔住下。只是天地清浊未分，她还不是那冥王帝君。
　　苏碧渊把自己手中的青伞交给了她，那伞里有自己的一缕残魄。
　　“若是日后，我再来寻你，你要记得，将这伞交还与我。”
　　苏碧渊如此叮嘱道。
　　文若寒微一皱眉，雨修灵定是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所以说，人活得太久，也不是什么好事。
　　苏碧渊却笑了出声：“她哪知道你就是我，不过她应该是忘了这事，正倒也正常，那时候冥界初生，她忙着指挥那万千魂魄，又怎会还记得这事。”
　　“不过我未料到，后来，长楹身上还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苏碧渊又唉声叹气起来，“若不是这件事，我也不会发现，原来她就是那小狐狸。我更不会发现，原来她就是那残缺的二魂五魄。”
　　九州之事仍有余波。
　　雨清璇和禹君的婚宴让天际山热闹了足足三天三夜。
　　可天下妖族却因这九州祸乱而不定，苏长楹和玉阳奉了师门之命，下山平定妖族之乱。
　　二人一同来到了沧海市附近。
　　听闻最近沧海市异动极多，妖气浓厚，应是有大妖在此附近，苏长楹和玉阳二人不敢懈怠，日夜兼程，到了沧海市，便开始四处打听附近的异象。可她们只听说那海边的幻世壁极美，而海边也常常有九州之人来此观景。
　　二人连连在海边看了那三天幻世壁，也没见得有一丝妖族的影子。
　　直到第四日。
　　苏长楹发现了那海边的草丛中多了一丝妖气。
　　玉阳去城里购置些日用品去了，苏长楹独自一人在海边看着那朝阳升起，心中无甚波澜，突然间察觉到了一丝妖气的波动。
　　她唤出照影剑，提剑往那处草丛走去，却发现那里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女人。
　　那女人满脸血污，一身华丽的重衣长袍已经残破不堪，她怀里护着个女孩，看起来不过三四岁，那女孩手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女人看到苏长楹手中的剑，知道她定然不是凡人，神色顿时警惕了不少。可她现在连手也没力气抬起，更别说和苏长楹打一架了。
　　她只能哀求苏长楹放过她的两个孩子。
　　“我可以受罚，可我的两个孩子是无辜的，若是仙子可以放过她们，我......此生已无以为报。”
　　苏长楹看到那女人这个模样，心自然是软的，可那女人确实是妖族，她的孩子也是。
　　“你是妖族？”
　　女人只能点头。
　　“我是九尾狐族，这是我的两个孩子。”
　　苏长楹蹲了下来，认真打量那个瑟瑟发抖，不敢出声的女孩子。
　　“她们也是狐族。”
　　看到苏长楹蹲下，那方才还不敢出声的女孩已经怒目瞪着她，拦在那女人身前，哼道：“不准你伤害娘亲。”
　　“我不伤害你娘。”苏长楹低声叹道。
　　“她叫胡青丘，是个狐狸，另一个是个小凤凰，我还没给她起名字。”
　　女人知道苏长楹应该没有敌意，若她真想杀了自己，那方才她便应该动手了。
　　“胡青丘？”苏长楹笑了笑，这些狐狸们，起名都是这么直接的么？
　　“看仙子应该是修道之人。道家之人，大多以苍生为重。我只希望仙子能把我的孩子带回巨木谷，交给苏漪君。”
　　那女子咳了数声，又吐出了一口鲜血。苏长楹给她渡了些灵气，却无济于事。
　　胡青丘知道她娘亲时日已不多，可一路上，她娘都叮嘱着她，要坚强，要照顾好妹妹。
　　她已不敢再哭，她愣愣看着这个素未谋面的仙子，如今她们两姐妹的希望，已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那女子已没有太多力气。
　　“青丘，娘亲的生命就到此结束了，回到巨木谷，不要想着为娘亲寻仇。”
　　“我知道了。”
　　胡青丘跪坐在她的旁边，紧紧地握住那双已经渐渐冰凉的手。
　　“是何人把你伤得如此重？”
　　苏长楹好奇问道，九尾天狐，应该是这世间最厉害的妖族才对。
　　那女子咳了数声，却连血丝也咳不出来了。她双目已经失了焦点，只留了最后一丝力气，说了一个名字：“白虎。”
　　白虎？
　　没想到竟是妖族相残，苏长楹低头长叹，帮那女子阖上了双目。
　　算算时间，玉阳该回来了。
　　她叮嘱胡青丘，在草丛中等她，待她找个借口离开，便带着胡青丘回巨木谷。
　　果然。
　　“师姐，你在哪里？”
　　那一身素衣黄裙的高挑仙子从树丛中走了出来，玉阳有些疑惑，师姐怎么去草丛中躲着了。
　　“玉阳，我方才察觉到附近有浓烈的妖气，可我头疼发作得厉害，连剑也提不起，只能暂时避一避那锋芒。”
　　苏长楹面上的表情极淡，还假意抚了抚额颞处，眉心也微皱起来。如此，玉阳也看不出她是在扯谎。
　　“那师姐，你先回去休息，我去附近打探打探。”
　　“嗯，那妖气是往西边去了。”苏长楹随意指了个方向，说道。
　　玉阳不曾有疑心，提剑就往西去了。
　　苏长楹松了一口气，回了那草丛中，匆匆把那女子就地埋下，立了个石碑，抱着胡青丘和她那怀中襁褓婴儿，便一路往巨木谷御剑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一世的小狐狸和师尊真的太苦太苦了，好难过，越写越难过


第57章 诀别
　　文若寒看着那沧海市的故事，难免又惊讶了一番。
　　原来胡青丘竟是苏长楹救下的么？
　　“莫巯被那虎族暗算，趁她生下凤羽之时偷袭于她，害死了她的妖侣，更是追杀她直到那沧海市。”苏碧渊解释道，“虎族向来与妖族不合，两族之间的争斗是从亘古开始的，只是这矛盾最终爆发，是在现在罢了。”
　　“不过方才她说的白虎，是我在秘境中遇到的那只么？”文若寒又问道。
　　苏碧渊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那只白虎是鬼妖族，应该不是它。”
　　苏长楹把胡青丘带回了巨木谷，见到了苏漪君。
　　她感觉苏漪君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甚至觉得苏漪君身上必然有吸引她的东西。可她又疑惑，为何一只狐狸身上会有让她忍不住关注的东西，难不成她前世也是一只狐狸么？
　　苏漪君觉得这人的眉眼很是熟悉，可她也没见过苏陌漪长大的模样，再加上这女子如此风度翩翩，身姿高挑，哪还有一丝当年那杂毛小狐狸的影子。更何况，她如今修入仙道，更是一派仙风道骨的风度，苏漪君是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那小狐狸的。
　　那时苏漪君仍在照料史云熙，心中一直难免有些慌张，担心那谷外的人追来这谷中。因此她也不敢久留这仙人，只是道谢后，便让苏长楹离去了。
　　苏长楹不疑有他，心想她也不应打扰这世外桃源的妖族之地，便回了玉衡峰。
　　可她从巨木谷回来后，头疼竟真的发作起来。在魂魄的撕裂感中，她看到了今日自己遇到的那只狐狸，苏漪君。
　　隐约中，她骤然窥见了天道，知晓了这其中因果。
　　自己的魂魄，定然有一部分在她的身上。
　　她的前世，真的是一只狐狸吗？那个总是出现在自己脑海中，一身白衣的白发女子，又是谁呢？
　　苏长楹心中烦闷，恍然之间，她已来到了月台之上。
　　玉衡峰已经入秋，那棵银杏树金黄灿烂，树影摇曳，夕阳已经渐渐落下。
　　月台上无人，晚来风急，一身白衣黄裙的美人站在悬崖边上，那身影被夕阳映得有些落寞。
　　突然，月台上突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却是那已许久没见过的青衣仙子。
　　苏碧渊面色并不是很好，这段时间，她连连四处奔波，一直不曾休息，她这仙躯也遭不住这样的罪。
　　她还是要来看长楹最后一面的。
　　苏长楹以为苏碧渊已经不再打算见她一面，可怎么她还是来了。
　　看着她的面色，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长楹......”苏碧渊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她在苏长楹身后站定，看着眼前那灿烂的夕阳，一时竟有些受不了这样耀眼的阳光。
　　“你怎么......了？”苏长楹本想问她为何来了，可看到她这样的情况，心下已暗道不好，苏碧渊到底怎么了。
　　苏碧渊硬撑着自己，苦笑道：“我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为何？”苏长楹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只是反问道。
　　苏碧渊没有直接开口，她只是淡淡道：“我想同你说些事。”
　　她们二人之间，再没有用上母女所用的字眼。
　　银杏树落叶纷纷，夕阳西沉，映出天边晚霞灿烂无比。
　　苏碧渊深吸一口气，将那前尘因果徐徐道来。
　　“长楹...我一直不敢同你说，其中我心中一直挂念着一只小狐狸，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久到我已经忘了这世间沧海变迁了多久，久到，我已经忘了那小狐狸的模样，可我心中一直挂念着她。这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念想，如今这么多年岁过去，我再也无法在尘世中寻到她，我已失去了这活着的目的。”
　　“我并非不分一丝心意与你，只是我心中已挂念太多事情，如今我只想放下这一切，从头再来。”
　　“忘了我罢。”
　　苏碧渊苦笑着，身形已越发不稳。
　　苏长楹上前一步，已扶住了她。那双乌黑眸子尽是不解，她原来在意的，是只狐狸。
　　“狐狸......我若说，我前世就是一只狐狸呢？”苏长楹却嘲笑了自己一声，事已至此，她还在为自己争取什么。
　　“你在说什么？”苏碧渊猛然愣住，她看着那双乌黑眸子，几乎就要崩溃。
　　“你定是在当我在胡言乱语。罢了，既然我们终究不再可能，我也不再奢求什么......”
　　苏长楹还在说着自己的心中的苦涩，可苏碧渊已经拉住了她的手，急急把她打断了。
　　“你说什么？你前世是一只狐狸，你为何会知道。”
　　果然，她真的很在乎那狐狸。
　　苏长楹挑眉，她哼笑了一声：“你果然只会在意你在乎的事。”
　　可那人眸中急切，早已失了一切分寸。
　　苏长楹觉得她越是这样，便只会让自己越揪心，她闷哼一声，苦笑道：“罢了，我头疼发作的时候，总是会看到一个白发女子，可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今日我无意中去了一趟巨木谷，遇到了一只叫做苏漪君的狐狸，只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吸引我的东西。回来，我便窥见了天道，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前世便是狐狸。”
　　“如此，你可相信我的话？”
　　苏碧渊愣愣地听着她的诉说，双手已颤抖不已。
　　原来那失散的二魂五魄竟跳入了轮回，而那个转世重生的小狐狸，竟一直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个小狐狸会长成这么一个翩翩美人，还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苏碧渊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哭，她为了那小狐狸等了数百年，等得她的无情道都彻底了悟成了有情道，等得她再也等不下去，竟去求了死。
　　而如今她已经安排好一切，来和苏长楹告别，这不想和自己当母女的仙子竟然告诉她自己期盼了这么久的一切，告诉了自己让忘川河带走，也带不走的夙愿。
　　为何，为何偏偏这命运要如此捉弄自己。
　　苏碧渊笑了，她抬手细细抚摸着苏长楹的脸，那每一寸肌肤都本该是自己熟悉的，爱护着的，可自己偏偏舍弃了眼前人，却寻求那虚无缥缈的幻影。
　　湿润的泪从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自己的手中。
　　“我见不得你哭。”苏碧渊又说了一遍这话，但她已不再只是对苏长楹说了。
　　“我只为你一人哭过。”苏长楹却这般答道。
　　苏碧渊一愣，已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你又想逃走了，你早已想逃走了。”苏长楹神色冷然，已抓住了她的手。
　　她只是在逃走前，来和自己的告别的。
　　“我...”苏碧渊苦笑着，连连摇头道，“我怎么会如此愚蠢，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苏长楹面上已再做不出什么表情，她只是淡淡道：“无人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可你还有机会，留下来，陪我度过这最后一段时日罢。我也知道，我已时日无多了。”
　　她抬手亦抚了抚那人的脸颊，似乎此时才是她在安抚那青衣仙子。
　　苏碧渊又是连连摇头，她神情苦涩，已是再难做出第二个决定。
　　她已经把她的功法留在了昆仑山上，把自己的一缕魄交给了雨修灵，可现在苏长楹说她们还有机会，让她再留在这人世多一些时日，她们还能重新开始。
　　陪着苏长楹度过这最后的时日。
　　她不能，她不能，她做不到。
　　苏碧渊挣脱了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长楹，我做不到。”
　　从来只会逃避这一切的她，怎么可能会做得到。
　　夜风愈发深重，银杏树下，二人长影疏立，夕阳从中落下，消失在丛山之中。
　　“你只会逃避。从一开始，你只会逃避这一切，你不想面对我，所以宁可去天玑峰收这么一个徒弟，也不愿来面对我。自从那天之后，已经过去六年了，你可想过我一次么？”
　　苏长楹声音低哑，她已失落至极，不想再拉住那人，可她的心意，她还是想让苏碧渊知道。就算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我喜欢你，我爱着你，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和你做甚么母女，这话你若是来世不记得的话，我下辈子也要纠缠着你，你如何也摆脱不了我的。”
　　苏长楹站在那已经要落荒而逃的仙子面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直直看着她。
　　“长楹......”
　　苏碧渊神情苦涩，已是转身欲走。她想纠缠自己，那便一直缠着罢。是今生自己欠着她的，也该让自己偿还这情债了。
　　突然，身后那人却慌了神色。
　　那剧烈的疼痛感从巅顶突然蔓延开来，肆意的癫狂已经控制了她的神智，她如今只想祈求面前这人为自己留下。
　　一直强装着不去在意的面具骤然碎裂，苏长楹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摆。
　　向来如此高傲的仙子，跪在了她的身旁。
　　毫无尊严地拉着她的衣摆，只为让她别走。
　　那张脸上全是惊惶无措的神色，苏碧渊闭上了眼，不敢去看。
　　“我错了......是长楹错了......我求你别走......”
　　“不要弃我而去，长楹愿意好好做你的女儿......”
　　“长楹......我答应你，下一世也让你纠缠着我。”苏碧渊俯下身，握住了那双颤抖地手，可她的手也一样的颤抖。
　　冰凉的青石砖已被泪水浸透，早已分不出那滩氤氲究竟是谁的眼泪。
　　“可我真的得走了。”
　　苏碧渊抹去苏长楹脸上泪水，可完全没顾及到自己的泪水，早已如泉涌一般，沾湿了自己的一身青衣。
　　“苏碧渊。”那已失了神智的可怜人儿唤了她的全名，心尖被她的低语炸开，却已是再难合上。
　　“若你记得，我还有一个名姓——苏灵。”
　　“你以前最喜欢唤我苏灵姐姐了。”苏碧渊苦笑着。
　　似乎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盈盈的草地，风很轻盈，花香鸟语，一片静谧光景，有着红火狐狸耳朵的小女孩在那绿茵间嬉笑着，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她扑在自己的怀中，说着那句用情至深的话语。
　　因为她，自己再也没有看过别人。
　　“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再相爱一次，这次，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再看别人，我一定，一定会只看你一人。”
　　那话语很快飘散在了风中，灵气四起，只一瞬便消散殆尽。月台之上，已然什么也没有留下。
　　“可我只想要你现在留下来。”苏长楹已经哭得沙哑了，连说出这句话也难以做到。
　　那树影越来越黯淡，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消失，她伸出手，只能握住风中的虚无。
　　已是什么也抓不到。
　　她终究还是走了。
　　夜风疏狂，银杏树摇摆不定，直到枯叶落尽，铺了一地金黄。
　　映着天边残霞，人心残惶，已无力有感。
　　“长楹？”又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仍伏在地上的仙子缓缓扶着那银杏树起了身，她看到了来人。
　　是那天玑峰上，刚失了自己道侣的韦据熻。
　　“这月台风凉，你为何......”
　　苏长楹却是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惺惺作态：“我知道，你晓得苏碧渊来找我了，所以，你想说什么？”
　　韦据熻眉头一皱，却也没恼，他只是说道：“你为何直呼仙子名姓。”
　　“她算得上什么仙子？”苏长楹又哼笑了一声。
　　方才隐疾发作时，癫狂的神色仍挂着些在脸上，更何况她现在一身衣裙早已散乱，哪还有一丝仙子的风度。
　　韦据熻知道她就是如此，只能无奈道：“我知道她来同你说了什么，你也不必如此……”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师父她说，若是你愿意答应做我道侣……”
　　话音未落，一把流光仙剑突然架在了他的肩上。韦据熻神色一顿，诧异地看着面前神色凛然的仙子。
　　苏长楹持剑的手仍是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一丝旧念。
　　“事到如今，你还来说这样的话？你可有心？”
　　“长楹……”韦据熻看着她，他知道，他只是还是存着些侥幸，可苏长楹不愿，他也不会紧逼她。“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你喜欢的人是碧渊仙子，可她现在已离开了，如今你只剩一个选择，你知道的。”
　　只剩一个选择？这话从韦据熻口中说出，是何等的可笑，自己怎么会就剩他这一个选择？
　　“那又如何？”苏长楹冷笑一声，手中照影剑一挥，已是往他脖颈间削去。
　　韦据熻没想到她真的动了杀心，只能急忙唤出碧渊刀，挡下她这一剑。
　　看到那熟悉的碧绿色长刀，苏长楹心中最后一根维系希望的弦彻底断裂。
　　“她竟然连碧渊刀也给你了。”
　　苏长楹笑了起来。
　　这月台上只能听到她那悲怆的笑声，群山亦为之沉默，寥寥寂然，寒鸦也随之悲鸣。
　　日暮西沉，天边只剩残余的光亮，黑暗慢慢笼罩在这群山之间。
　　苍翠的绿色已化作漠然的黑，苍白的月光摇曳，寒得没有一丝暖意。
　　苏长楹提起了照影剑。
　　“如此，这长盈剑法的最后一式，便送与你罢。”
　　韦据熻心中寂然，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那素衣黄裙的女子在银杏树下，用手中仙剑，画下最后一段绝笔。
　　那人落寞的身影翩然，在月下独舞着。
　　如若不识卿，这故事是否就不会如此潦草结束？
　　寒影孤寂无人闻，中天残月却同赏。
　　天际山上，最后一段令人动容的情事，到此为止。
　　素衣黄裙的女子把手中的长剑抛在空中，从月台边缘一跃而下。
　　梦外的文若寒惊呼着，追了上去。
　　她伸手想抓住那小狐狸，却早已忘了那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的往事。
　　她看到那小狐狸的脸上，挂着一如往日的灿烂笑容。
　　苏碧渊，来世，自己定要纠缠她一辈子，这是她们已经说好的。
　　绝对不能反悔。
　　苏长楹似乎看到那白发女子的模样。
　　不论这沧海如何变迁，她都是那副清冷卓然，如霜似雪的模样罢。
　　耳边风声呼啸，苏长楹肆意笑着，在山川离她远去时，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呜呜呜呜呜


第58章 青丘
　　昆仑山上。
　　三个月后，苏莫漪收到了胡青丘的传信。
　　那传信的黄鸟也不知是怎么飞到这昆仑山上的。
　　不过这无甚重要，胡青丘在信中写着，狼族与虎族之斗越发混乱，需得苏莫漪回妖界一趟。
　　苏莫漪知道，这狼虎二族的内斗不过只是障眼法，他们只是想设计让狐族出兵，这样才有借口引发这一场动乱。
　　不过事实却是，胡青丘早在自己赶回去前就解决了这事，自己回到妖界时，什么也没做。
　　只是陪胡青丘去忘川河边走了走。
　　结果便是，二人突然遇袭，胡青丘落入了忘川河中。
　　虽然苏莫漪已明白这事情必定会如此发展，甚至想着是不是自己不回去也没太大关系。
　　但转念一想，若是自己不回去，胡青丘便不会去忘川河畔了，她又如何会落入忘川中呢？
　　无奈，苏莫漪只能叮嘱那两个老道照顾好文若寒，启程回了妖界。
　　苏莫漪在妖王殿中找到了正忙着打理妖界事务的胡青丘。
　　看到这已经长大的小狐狸，胡青丘一时恍惚。苏莫漪消失了一年多，音讯全无，自己还以为她死哪里去了。
　　苏漪君被风落舒折腾得昏迷不醒，这事已是让胡青丘头疼不已，不过好在苏漪君不能出妖王谷，她醒着睡着，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影响。
　　文若寒被仙山逐出师门的事早已传到了妖界众人的耳中，史云熙又去仙山上教训了韦据熻一次，只是她这次谁也没带回来。
　　史云熙不知道这仙山上只有玉阳仙子知道她们师徒二人的下落，她早已忘了当年因果，更不可能去玉衡峰那伤心之地打听。最后她只知道这师徒二人已经一起离开了仙山，下落不明。
　　事情过去这么久，胡青丘被那作乱的虎狼二族弄得心烦意乱，这才想到要联系苏莫漪，没想到那送信的黄鸟真把她找回来了。
　　胡青丘看着眼前这比她高出一个半头的高挑翩翩女子，一时心中百感交集。
　　“怎么这小狐狸会变得这么高……”就是面对面同她说话，也要抬头才能看得到她脸，上次让她产生这样苦恼的人还是幽兰帝君。
　　前世胡青丘也这么感慨过，苏莫漪只是觉得好笑。
　　“怎么，让你踮脚看着我，不习惯了？”苏莫漪嬉笑道。
　　胡青丘心下一恼，可是想拍她的头，却连踮脚也够不着。
　　气死她了。
　　“你且好好说，你那师尊又干了什么好事，竟被逐出了师门。”
　　苏莫漪坐了下来，用手撑着头，慢慢说起来这其中的故事。
　　……
　　“大概就是如此。”
　　“你师尊被奸人诬陷，她也不为自己解释？”胡青丘理顺了这事情因果，看来那个叫邱适的宵小之徒就是陷文若寒于不义之人。只是话又说回来，文若寒惹到了那天枢峰的人，邱适不可能不会报复回去。
　　“她向来就是这样的性子。”
　　苏莫漪无奈叹气，只是她也没亲眼见到文若寒和韦据熻说了什么，关于其中细节，文若寒也不曾告诉她。
　　不过想来，依她师尊这个的性子，那日肯定把韦据熻气得不轻。
　　“不过仙山的人，就是这样傲气，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这些人傲气到，宁可同门相残，也不愿将一丝好处拱手让人。”胡青丘犀利地点评道，“不过听你这么说，那个龙珏也是个可怜人。”
　　胡青丘许是想到了什么，失落了一阵。只是她又随即摆手道：“罢了，人家的事，我也没兴趣管，我现在还在为这妖族内斗焦头烂额，哪有力气去顾及你们仙山上的恩恩怨怨。”
　　“是是是，你就是个大忙人。”苏莫漪非常适宜地捧场道，“可你不是已经搞定了那内乱吗？”
　　“谁告诉你的？”胡青丘微微眯了眯那狐狸眼，她的确已经安排好了对策，可是现在事情并未进展到那一步，自己给这小狐狸的信中并没有写到这些，刚刚回来的她，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这……”苏莫漪一时目光躲闪，赶紧打哈哈道，“姑姑你这么厉害，肯定不需要我操心这些事，你自己就能搞定了。”
　　“万一我搞不定呢？”胡青丘又眯了眯眼，直直盯着她。
　　这小狐狸扯谎的本事，可真是太差了。
　　“这怎么可能，姑姑你谋略无双，那群未开智的虎狼肯定不是你对手。”苏莫漪只能赶紧继续给胡青丘拍马屁。
　　可她拍到马眼上了。
　　胡青丘眸色一沉，转而严肃道：“莫漪，虎狼二族你绝对不可小瞧，他们觊觎妖族统领地位许久，千百年来，他们一直在通过各种手段暗中打击我们狐族。若不是漪君那年让他们一同征战仙界，削弱了他们一些实力，只怕他们往后的作乱，可不就是这小打小闹这么简单了。”
　　胡青丘在这些事情上，确实很有远见。苏莫漪肃然沉默，的确，不出几年，他们就会聚集大军，进攻妖王谷，让当时并没有防备的狐族遭受大挫。也是怪自己，那三年自己沉浸在文若寒离去的痛苦之中，不曾想过担当妖王一职，还需要肩负如此重要的职责。
　　“这些我都知道，若是日后虎狼二族真的进攻我妖王谷，你又有何应对之策。”苏莫漪试探问道。
　　或许现下，可以旁敲侧击一下胡青丘，说不定她可以给出一些好的对策，也让自己多一些别的选择。
　　胡青丘知道苏莫漪肯定是在套话，但这小狐狸既然问了，她便照答道：“若是我镇守在此，我肯定会先找援军。”
　　“这六界这么大，愿意出手相助我们狐族的人必然不多，但是我也要游说一番，以利益相劝。若要我选，第一个考虑的人选，我应该会选幽兰帝君。”
　　苏莫漪忽一愣，胡青丘这难道不是让自己直接从难度最高的人下手吗？
　　“为何？”
　　胡青丘却是信心满满，她侃侃解释道：“首先，神界身为六界之尊，幽兰帝君身为六界之主，她必然不可能见到这六界起了这么大的祸乱。平息祸乱，这是我给她出兵的第一个理由。其二，妖魔两界自古相通，我自然是要拿洛羽魔君的身份大做文章。如果这妖界易主，魔界又怎么可能不会受到牵连。”
　　胡青丘说得有理有据，苏莫漪听得是连连点头称赞，若是上一世她能像胡青丘一样考虑到这些，至少她可以试着先求救下三界，他人派出援军，自己便不可能如此被动。
　　“不过这些都是假如，我能不能说服幽兰帝君都有些难度，更何况你这笨拙的狐狸。”胡青丘狐狸眼弯弯，她已看穿了苏莫漪的心思。
　　“嗯？”苏莫漪一时被她看穿，不禁又慌乱起来，“我，谁说我要去和幽兰帝君谈这些？再说，虎狼内乱不是已经被你摆平了，怎么轮到我出场呢？对吧。”苏莫漪向来觉得自己扯谎也不会太紧张的，可怎么偏偏在胡青丘面前，自己就无所遁形了。
　　“你这小狐狸想什么我都清楚得很。”胡青丘联系到风落舒这些年和这小狐狸，还有文若寒的牵连，这小狐狸肯定是预知了一些事情。
　　“不过我还可以同你说这第二个选择，那便是青羽魔君。”提到这个名字，胡青丘的神色更严肃了一些，“但青羽这人太多计较算计，若是想要她出兵，却是要你亲自去说服。”
　　“我？”苏莫漪不解地偏头。
　　“嗯，因我同她实在太熟悉了，若是我去谈，她定不会理睬我。”
　　苏莫漪此时忍不住暗暗腹诽道：还不是因为胡青丘平时太过缠着青羽，让人青羽都不敢看到她了。
　　“换做是你，她定然会认真考量。不过你得说到她的痛处，她才会认真对待你的要求。”
　　苏莫漪嬉笑一声：“你该不会说，她的痛处是你罢。”
　　胡青丘努力压下心中怒气，闷哼了一声。
　　“你且听我认真说完！”
　　“她最在意的是妖魔两界的通商之事，你得假设，如果虎族拿下了易关的通关权，她魔界该如何自处。”
　　苏莫漪偏头思索了一会，补充道：“我觉得青羽魔君既然算盘打得如此好，你能想到，她必然会想到。她会不会让我先去说服幽兰帝君，她才会见势帮忙呢？”
　　“你这小妮子说得好。”胡青丘欣慰地点头，“的确，我能想到的，她定然都会想到……既然如此，到时候你自可见招拆招。”
　　“不过，话我已经说明白了，你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到时候我不会在这世上了？”
　　胡青丘狐狸眼眯着，她可不会真的要死了罢？
　　这话吓得苏莫漪连连摇手，急忙道：“你不会死的，只是发生了一些意外……”
　　不好，自己怎么就被套话了。还不慎泄露了天机，若是胡青丘不肯同自己去忘川边了，那该如何是好。
　　“呼……不死就好。”胡青丘倒是没太大波澜，她还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那多可惜啊。
　　连青羽的心意自己都还未曾问过呢。
　　“但是，姑姑，我现下有一事相求。”苏莫漪突然无比严肃道。
　　这事她是再拖不得了。
　　“什么事？”
　　“我想让你陪我去忘川边走走。”
　　就如此简单的要求？这小狐狸用得着如此郑重么？心中暗笑一声，胡青丘想也没想，答应了苏莫漪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胡青丘也是很惨的


第59章 忘川
　　二人一同往忘川旁走去。一路上，二人走得极慢，苏莫漪一直神色不宁，时常左顾右盼，似乎在等什么人。
　　胡青丘知道这小妮子肯定知道要发生了什么，才硬拉着自己要去那忘川河畔。
　　但是这随意走走，能发生什么事情。
　　胡青丘似乎早已把这忘川河的传说忘得一干二净。
　　落入忘川者，神魂分离，骨肉尽噬。
　　苏莫漪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胡青丘并没有落得如此下场，那传说自然是唬人的。
　　不过冥王帝君雨修灵要是听到她们二人这想法，肯定得气的吹鼻子瞪眼。
　　她就是受够了忘川河的苦，才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那都是些逸事了。苏莫漪同胡青丘一起杨谷底继续走去，一路上，她又问了胡青丘最近的安排。
　　她不能让胡青丘失忆后，接手她这一摊烂摊子时手足无措。
　　胡青丘越来越奇怪，这小狐狸打定了心思，自己到底会遇到怎么样的事，才会让这小狐狸如此迫切的需要接手这接下来的事。
　　胡青丘停在了离忘川河还有百米的地方，不再往前走了。
　　“若你这小妮子不告诉我你的这些心思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便不再去那忘川河边了。”
　　苏莫漪暗道不好，胡青丘她停在这，可不行啊。
　　“我不能明说，我只能告诉你，你需得去忘川河畔，这是必须发生的事。”
　　只有去了，胡青丘才能被打入那忘川河，才能遇到青羽，让青羽为这失忆的狐狸真的有了情意。
　　不然，胡青丘再怎么胡搅蛮缠青羽一辈子，那女人也不会动心的。
　　这是苏莫漪第一次如此希望故事能按着前世一般行进着。她与文若寒可以一路打破前世的选择，进行着截然不同的轨迹，可是对于胡青丘来说，这是她完成她心中那许久不得的情意。唯一途径了。
　　而且她得快点解决胡青丘这破事，不然文若寒还在昆仑山上沉眠不醒呢，她哪能放心得下。
　　“必须发生？你又怎么知道这事必须发生？”胡青丘双眸一瞪，叉着腰不愿走了。
　　“我就是知道！”苏莫漪急了。
　　她抓住胡青丘的肩膀，硬拉扯着这犟狐狸样那忘川河挪。
　　不过，幸好天降救兵。
　　一阵魔气突然从天而降，随着片片栀子花落，那个黑袍人再次出现，她手中短剑一横，已是往苏莫漪身上刺去。
　　苏莫漪大惊失色。
　　等等等下，白羽魔君你要杀的人，不是我吧？
　　明明是胡青丘才对啊！
　　记得前世时，自己明明什么忙也没帮上，一出手就被白羽打到了一旁。那一场恶战中，都是胡青丘在出手。怎么突然换到今生，白羽会把矛头对准了自己？！
　　苏莫漪可不想出手，她如今修为比前世进展太多，料想如今和白羽一战，应该也不在话下罢。
　　可她真是多虑了，手中照影剑还未来得及唤出，白羽这一剑已经把她的左肩捅了对穿。
　　一时鲜血喷涌，苏莫漪疼得再难提剑。
　　还来不及反应，胡青丘看着这一幕，已是又惊又怒，急忙唤出那圆扇，妖气暴涨，朝那黑袍人攻去。
　　果然还是把自己打到了一旁。
　　苏莫漪急忙给自己止血疗伤，胡青丘已经和那黑袍人缠斗起来。
　　二人修为不在上下，一时间，灵气翻涌，那四周草木也被刮得没了生气。
　　白羽对这些狐狸就没有什么感情，那日文若寒追到了她，还明示她已明白自己的身份，白羽自然是记仇的，更何况那人是她前世的仇敌，她更是带着些莫名的恨意。
　　这样的恨意，牵连到了苏莫漪身上。
　　这次，她打算来给胡青丘个下马威，让她日后别再去骚扰青羽。青羽本来就不喜欢这狐狸，她还这般厚脸皮缠着青羽，她难道不知道青羽对她的厌恶么。
　　前些日子，胡青丘又去找了青羽，她们二人本还说着正事，这狐狸却又对青羽动手动脚起来。
　　白羽再气不过，这次，她要给这狐狸一些颜色瞧瞧。
　　看着那二人缠斗，苏莫漪长叹一声，自己肩上这一剑真是让自己疼得不轻，怎么让自己也遭了这样的罪。
　　若是文若寒在，定是气得要把白羽大卸八块才能泄愤。
　　想到师尊那臭脾气，苏莫漪不由得暗自笑了笑，也不知她到底在灵海里看到了什么，足足看了一年也不醒。
　　苏莫漪想起前世，胡青丘根本不是白羽的对手，不过数招就被打入了忘川。
　　白羽也是趁着凤羽和赵瑄出去了，才敢如此放肆。
　　可现在看来，胡青丘和白羽竟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丝毫不像前世时被三招打下忘川样子。
　　这让苏莫漪一时苦恼，如果胡青丘和白羽这般缠斗下去，不知会不会惊动他人。
　　好在如前世般，胡青丘的妖力消耗极大，再过了那么几招，她已渐渐力不从心。
　　苏莫漪已经给自己包扎了伤口，但她没有任何帮忙的意思，只是这么站着，看着胡青丘渐渐落入下风。
　　胡青丘觉得苏莫漪是不是疯了，就这么漠然地看着自己和这黑袍人缠斗。本以为这小狐狸会去搬救兵，结果她只是自顾自地包扎了伤口，挽手看着这一出好戏。
　　胡青丘本就无法再接下白羽一击，这一分神，直接被白羽打到了忘川河的悬崖边。
　　可胡青丘已及时抓住了那悬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试图借力爬上来。
　　只是她已不剩多少力气，现在想借力爬上来，足下根本没有落脚点，整个身子只能吊在那悬崖边上，好不凄凉。
　　奔涌的忘川河水就在她脚下，骇人的污浊之气已经包裹着她。
　　她此刻终于把那传说记了清楚，若是她真的落入忘川，她真的会死罢。
　　胡青丘抬头，看到那黑袍人和苏莫漪一同走了过来。
　　她甚至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苏莫漪该不会和这黑袍人是同伙罢。
　　苏莫漪有些害怕白羽又会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并不敢离她太近。
　　但是，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她看到白羽蹲了下来，正伸手试图把胡青丘拉上来。
　　糟了！
　　苏莫漪心中大呼不好。
　　她一个箭步上前，直接一脚踢在了胡青丘的手上。
　　带着满脸惊诧不解，绝望至极的胡青丘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从小带大的小狐狸，狠心地踢入了那奔涌翻腾的混浊河水之中。
　　河水很快就奔腾而去，再也看不到胡青丘的身影。
　　连白羽也彻底愣住了，苏莫漪到底是干了什么。
　　苏莫漪颤抖着双手，深深换了几大口气。算了，胡青丘反正什么都不会记起来的，自己这样对她，难道不也顺着这天道吗？
　　“你可知道你做了什么？”
　　这回却是换做白羽质问她了。
　　“你又知道你做了什么？”苏莫漪挑眉反问。前世是白羽把胡青丘打落忘川，自己质问她，如今却偏偏这样反过来了。
　　“我……我只是……”白羽一时支吾，“可我不曾想过要害过她性命。”
　　“你已害过她一次性命了。”苏莫漪却是哼笑了一声，“如今只是我帮你做了这事而已。”
　　这小狐狸的话却是什么意思？白羽木然，百思不得其解。
　　可苏莫漪已不想再久留。
　　接下来，她该到魔宫中，去看看故事的轨迹，是不是还是同原来一样。
　　永夜魔界，苏莫漪从镇关匆匆赶到魔宫，竟然花了足足大半日的日程，这魔界怎么会这么大！
　　她心中焦急，若是胡青丘这次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和苏漪君交代。
　　越急越乱，苏莫漪来到了魔宫外，魔宫的守卫不让她进去。
　　“快，通报青羽魔君，妖界苏莫漪求见于她。”
　　护卫面面相觑，只能进去通报。
　　片刻后，苏莫漪得到了放行。
　　她依着记忆中的路子，一路小跑着来到魔宫正殿，在看到那依偎在玄色衣袍女子怀中的火红九尾狐狸时，终于深深松了一口气。
　　青羽看到来人，那神情高兴得简直就是想把怀里的狐狸立即丢出去还给苏莫漪。
　　九尾狐狸不记得苏莫漪了，只是茫茫然看着她。
　　苏莫漪知道青羽必然想丢掉这烫手山芋，她得先行一步。方跨入大殿之中，苏莫漪双膝下扑通一声，立即给青羽郑重跪下了。
　　顿时把这位三生魔界的魔君吓得不轻。
　　“青羽魔君，莫漪只有这一事相求。这段时间，辛苦您照顾姑姑了。”
　　苏莫漪咚咚给青羽磕了两个头，直接把青羽吓得从座椅上蹦了起来，再顾不得什么，立即上前把这个小狐狸从地上拉了起来。
　　苏莫漪已经换上了一副悲切的神情，痛心疾首地说道：“姑姑被奸人所害，落入那忘川河中，幸好得魔君所救。如今妖界无主，我要回去代理这妖王事务，只能劳烦魔君照料姑姑一段时间，待妖界事务一切平定，我便会来接她的。”
　　听着这一番说辞，青羽被这小狐狸弄得一愣一愣的，许是被真的信了她的话。
　　青羽无奈地叹气道：“好吧，我先照顾胡青丘这段时间，记得，你若是不来接她，我便把她送回去。”
　　她今天也看过了胡青丘的情况，这狐狸只是被那忘川弄得什么也不记得了，幸好身体并无大碍。
　　青羽也是心软，若是换做其他人，她也不可能答应苏莫漪的请求。反正现在胡青丘谁也不记得，自己便把她当做宠物养一段时日又如何？还能顺带欺负她解气，倒也算不错。
　　苏莫漪又向青羽郑重道谢了一次，她心中还挂念着其他事，便匆忙离开了正殿。
　　只是还未走出几步，突然间，她感到一阵冲天灵气浩荡，从天际席卷而来。在永夜魔界什么也看不到，可苏莫漪还是下意识用手挡住了脸。
　　这灵气会是从何而来。
　　整个六界都感受到了这阵惊人的灵力，特别是离云端最近的九重天上。
　　九重天，十里桃林中，晴翎神君和幽兰帝君本在日常饮茶闲聊，突然，那道浩荡的恢宏金黄灵力在远处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突破天际。
　　那灵力震得桃花林都被晃动三分，一时红雨纷纷落下，缤纷灿然。
　　晴翎看着这恢宏灵力，神色大变。
　　“帝君，恐怕，又一个有无上修为的旧神出世了。”
　　幽兰第一次见得这般景象，她有些担心这六界是否会因此引发一场浩劫。
　　帝君微一皱眉，问道：“这人会是谁？”
　　晴翎立即掐指一算，那卦象明了，她已明白是何人。
　　“是仙尊苏灵。”
　　作者有话说：
　　小狐狸你真是好狠的心啊!其实苏莫漪的行为非常能理解了，她也是身不由己，更何况她是真的很想为胡青丘好。可怜的胡青丘噢，不过后来胡青丘知道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后，原谅了小狐狸)


第60章 三生
　　苏莫漪疯了似地回到了那昆仑山上。
　　可冰牢中空荡荡，已不见那白发仙子的身影。
　　苏莫漪掐着那两个老道质问了许久，她的师尊到底去哪了。
　　两个老道连连求饶，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仙子醒了之后，破了那天劫，便御风离去了。”
　　“她当真什么话也没留下？”苏莫漪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在找不到那人时，会如此急切。在看到那空无一人的冰牢时，苏莫漪已失去了所有理智。
　　“当真。”
　　许是文若寒苏醒引发的灵力真的太过强大，苏莫漪追着那灵气的踪迹，却是来到了一个令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冥界。
　　本与史云熙一同甜言蜜语中的冥王帝君雨修灵正过着她平淡无奇的一天，突然，天地中铺天盖地而来的灵气打乱了她的生活。
　　接着，冥王殿的殿门一道强大的灵力推开了。
　　她的冥王殿闯入了一个白发仙子。
　　那清冷卓然的仙子一身青衣白裙，系在脑后的红色发带飘然。她周身灵力浩荡，显然方才那灵气震荡就是她的杰作。
　　雨修灵看了看那白发仙子，又看了看身旁的白发女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两人真的太像了。
　　雨修灵又打量了一会两人的穿着，幸好二人衣冠还是整齐的，不然此刻哪有脸见人啊。
　　“我的伞呢？”文若寒神色非常急切。连该有的尊称也一并不管了。
　　“什么伞？”雨修灵当真是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她现在只觉得莫名其妙，怎么文若寒会突然这么直冲冲地跑来问自己，她的伞，自己和文若寒不过匆匆之交，自己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当年，我给你伞呢？”文若寒又问了一遍。
　　史云熙与雨修灵面面相觑，文若寒不是才见过雨修灵一面吗？怎么就冒出个当年来了？
　　方才那突然震荡六界的灵力，和突然出现在冥界的白发仙子，史云熙猛然一惊，站起了身，直愣愣地看着她，已是满脸不可置信。
　　“娘……”
　　文若寒却阻止了她这称呼：“云熙，这些事一会再说，你且让雨修灵快些想起她把我的伞放在何处了。”
　　这回轮到雨修灵也猛地站了起来。
　　她急忙思索起来。
　　“碧渊仙子的伞……当年我放在哪里了。对了，藏宝库，我这就去找。”
　　雨修灵匆匆往藏宝库去了，那冥王殿中只留下了那一对昔日母女二人。
　　史云熙还是那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愣愣地走到那白发仙子的面前，那人茶色的眸子还是如那时一般清冷，这么多年过去，她是终于愿意回来了么。
　　双手一颤，史云熙抱住了那人。
　　“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到底……”
　　那向来也没有悲喜神色的大冰块抱着她寻了多年的人，哭了出来。
　　“云熙……”文若寒一时也心酸起来，“可我……并不是你娘。”
　　“也不能如此说。我确实是碧渊仙子转世，我这身子，魂魄都是她的，记忆也是她的。可我如今，确实已不是你娘了。”
　　她记得旧时这女孩的模样，她扑在苏长楹怀里时，那喜悦的眉眼，自己都一一记得。
　　这些都早已不重要，史云熙哭了一会，松开了她。
　　“所以你现在……”
　　文若寒不知该如何解释清楚这一切。
　　在她醒来的一刻，她已下定决心过好此生，她不会是苏灵，也不是苏碧渊。
　　那些早已被岁月遗忘的往事，便让它们就这样过去罢。
　　知道得越多，她越坚定自己的想法。
　　如今她是文若寒。
　　她也只是文若寒。
　　雨修灵拿着那青竹伞回来了，只见自家媳妇眼眶湿润，和那白发仙子一同并肩坐在台阶上，神色悲戚。
　　文若寒想安慰史云熙，却不知该如何开口，自己既已不是她娘亲，自己又能以什么身份来面对她？
　　雨修灵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也叹了一口气。她走上前去，把青伞递给了文若寒。
　　白发仙子接过，把那缕魂魄从伞中拿了出来，放回自己身体里。
　　雨修灵从来没发现这伞里竟然放着碧渊仙子的魂魄，当时她接下了这伞，便忙着打理事务，随手把这伞就扔到了藏宝库中。
　　且她未曾把碧渊仙子那句话当真，她回来时再将这伞还给她，谁知她会去哪，又会何时回来。
　　更何况，雨修灵当时根本就不曾考虑过，苏碧渊竟就这样羽化而去了。
　　这把青伞本来也算得上是一把仙器，跟随苏碧渊多年，灵力充沛，结果就这么被雨修灵遗忘在此。
　　魂魄归体的那一刻，文若寒周身灵力倏忽震荡，又转而停止了。
　　只是掀得冥王殿内又是一阵混乱，雨修灵刚看过的折子全都被吹了一地。
　　“这修为实在太过强大，我一时还不能驾驭，只能麻烦二位了。”文若寒无奈道。
　　雨修灵和史云熙自然没有意见，甚至觉得有些好笑，纷纷嬉笑了一会。
　　文若寒和史云熙又说了一会关于苏碧渊的事，顺带提到苏长楹与苏碧渊之间发生的一些误解，史云熙才隐约想起那些旧事。
　　她这些年一直没有再见到苏莫漪，自然也不知道那小狐狸就是苏长楹。
　　文若寒不敢提，人家好端端的，本来还是师祖辈分，这一段往事被拉开，就硬生生变了个辈份，得改口姐妹长短了。
　　总之的确不妥。
　　苏莫漪不知道文若寒就在冥王殿中，她到了那暗无天日冥界，第一眼便被那火红的彼岸花海吸引了过去。
　　忘川边上，那颗三生石静静在花海之中伫立着。
　　苏莫漪觉得那石头在吸引着自己，于是她走了过去。
　　关于三生石的传说整个六界都知道，将手触到那石头上，所有的前缘后事都会出现在上面。
　　苏莫漪静静看着那石头映出的一幕幕画面，这一看，便是半日过去了。
　　她亦不知，自己日夜思念着的那人亦站在那花海之中，一身青衣白裙飘然，凌然出尘，也这么静静看着她，整整半日。
　　对于冥界来说，因为看不到阳光，这一日的白天与夜晚都没有什么差别。
　　苏莫漪看着那三生石，过于着迷，连时间的流逝也已察觉不到。
　　三生石的故事，她听文若寒讲过第一段，可第二段，苏长楹和苏碧渊的故事，她没想过会是这般曲折揪心。
　　在看到苏长楹为苏碧渊跳下月台时，她才发觉自己落了满脸的泪水。
　　苏碧渊她怎么会这么狠心。
　　如若不识卿......
　　苏长楹她却不曾后悔。
　　苏莫漪看着那前尘往事掠过眼前，画面已来到前世。
　　这三生石当真灵验，连重生前的一世它亦记载在其中。
　　苏莫漪看到了自己身陨之后的画面，文若寒并未骗她，她当真来找自己了。
　　风落舒将故事再次带回到起点。
　　这一世发生的故事已然发生，接下来的后事又如何？
　　可那三生石却偏偏模糊起来，只是掠过了一些画面，那发生的事也只是有个大概而已。
　　苏莫漪看不太明白，但料想自己已预知了这么多后事，若是这石头再把后来发生的一切一一讲明白了，这故事也太没意思了。
　　一切尘埃落定，苏莫漪从那石头的幻象中回神，回过身，却发觉那清冷卓然的白发仙子已站在那火红花海中许久，那人眸中灼灼，并未言语，只是这样静静看着自己。
　　她前世今生都已答应过自己，此生不会多看一人。
　　“师尊……”
　　苏莫漪双眸突然红了起来，鼻子一酸，眼泪却是再也止不住。
　　“漪儿……”文若寒唇角微勾，脸上的笑意已再遮掩不住。
　　过去了整整一年，如今她终于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了。
　　二人同时相彼此间快步走去。
　　苏莫漪抱住了那清瘦的女子，睡了足足一年，这人却是又瘦了些。再这样下去，她不得瘦脱相了。
　　文若寒感受着狐狸温暖的怀抱，如今自己终于不再被那无情功法束缚，心中情动一齐涌上了心头，长久以来被束缚在心间的想法，此刻已一一泛起，再难收敛。她多想就这么抱着她的小狐狸，今生今世，不再分开。
　　可她不能忘了苏碧渊在灵海中的交代，以及风落舒早就叮嘱过她的一些……杂事。当下她还有些事要办。
　　“漪儿......”
　　文若寒知道自己始终必须开口，长痛不如短痛。
　　“当年苏碧渊还留下一些物事，遗落在九州中，我得将那些东西一一拿回，免得落入宵小之徒的手中。”
　　“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文若寒抬眸，看向那双自己在灵海看了无数遍的乌黑眼眸，她指尖抚过那双眼角，擦去了方才落下的泪珠。她再三确认，现在的眼前人是真实的。
　　她生怕自己让苏莫漪又失望了，前世苏碧渊让苏长楹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自己不可能再次重蹈覆辙。
　　苏莫漪沉默了半晌，并未作答。
　　方得到却又要失去么？
　　这人向来就是如此狠心？
　　文若寒见那小狐狸寂然不答，连眸子也沉了三分，心中亦是一沉，她知道自己又伤到了她的心。
　　盈盈美人的唇边却生了些笑意。
　　“我不会不让你走的。”苏莫漪淡淡笑着，眸中那倏忽的失落已经散了，“我不是苏长楹，你也不是苏碧渊，我为何不让你走。”
　　“只要你记得回来便好。”
　　心中松了一口气，文若寒郑重点了点头。
　　“答应你的，我不会食言。”
　　这些承诺自己或许早已听得腻了，若是真的太当真，自己可就落入了她的圈套。苏莫漪目光放得远了些，仍是有些忧心。
　　“近日妖界事务繁忙，我回去要代理那妖王一职了，虎狼一族的内乱仍未平定，我放心不下。”
　　文若寒知她言下之意，只觉得这小狐狸当真长大了，于是点头问道：“胡青丘她，没事罢。”
　　“她不会有事的。”苏莫漪如今说得轻巧，可那日自己把胡青丘踢下那忘川时，也整整揪心了一日一夜。
　　文若寒似乎已没有什么好问的了，那双乌黑的眸子太过深情，再多看一刻，自己就要沉沦，再舍不得走了。
　　她握住了那双温热的手，一如往时般，轻轻拍了拍那指节分明的手背。
　　“漪儿......”
　　“且等我回来。”
　　苏莫漪认真地看着那人的唇角，渐渐贴近，在那唇上轻轻落上了一个吻。
　　语声低沉，空气已渐渐升了温。
　　“我会等你的。”
　　分离的一瞬，后颈却又被一只有力的手揽住了。
　　苏莫漪忽的一愣，享受起那个肆意的吻。
　　温热柔软的唇瓣交缠着，舌尖已放肆地攻城略地。
　　如此，再享受这一刻罢。
　　温存过后，再分别。
　　作者有话说：
　　改


第61章 重逢
　　三年后。
　　妖界的内乱在新任妖王的打理下，终于平息了。
　　只是虎狼二族仍蛰伏在黑暗中，觊觎着妖界之主的位置，但现下，他们已无实力再去争锋。
　　他们在等待一个机会。
　　至于仙界，仙尊出世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六界，如果仙尊回归仙界，那仙界岂不是又要激起一阵风云。可所有人等了三年，也没见得仙尊回了仙山。
　　雨清璇好奇，去九重天打听了一番，仙尊究竟是谁，可晴翎也不知道，她亦没有见过苏灵，更不知道苏灵就是苏碧渊。料想她就算知道一二，她哪里又会猜想到，苏碧渊早已转世重生了。
　　仙山的众人只能继续这般无奈的等下去。
　　六界如今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昔日浩浩汤汤的汤济河早已在禹君分割清浊时改道，一分为二，成了两条大河。
　　只剩下旧时繁荣的汤济城仍在此处，只是改了名字，唤做归云城。
　　这城里，听说最近流传起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那城主府内，似乎有一只狐妖，会啖生肉，吸人血，连城主夫人也被这狐妖折磨得只剩了个形，可这凡间修士拿这狐妖没办法，只能任由狐妖在城主府中作恶。
　　城主在城中贴出告示，若是能捉拿此狐妖者，赏白银三百两。
　　倒是个让人心动的数目。
　　只是这归云城完全不被这悬赏影响，大家该如何生活，还是如何生活，熙熙攘攘的游客仍在那茶馆中来往品茶。
　　二楼雅座间，有两个女子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街上来往的人群。
　　其中那身着艳红色长裙，黑色外衫的盈盈女子正看得入迷，连对面那人同她说话，她也未曾在意。
　　对面那一身大红衣袍的艳丽女子已是有些生气，她额间业火微颤，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莫漪，你且得说明白了，这样的流言真是把百姓们吓到了，你可该如何收场。”
　　苏莫漪把玩着手中的瓷杯，却是毫不在意。
　　“可你看他们，这街市上如此热闹，哪有一丝被吓到的模样。”
　　事实的确如此，凤羽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所以，你散布这个谣言，又是为何？”
　　“请君入瓮。”苏莫漪朝她翩然一笑，许是那街市上当真出现了什么让她在意的人，她放下那瓷杯，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
　　凤羽朝她的视线看去，确实有个相貌普通的黑衣女修士走到了那告示栏的面前。
　　她似乎对城主贴出的这张告示有些疑惑。
　　不过疑惑也没关系，一个长得很像城主管家的人已经抓住时机，上前拉住了这位“好心”的女修士。
　　管家的演技非常逼真，立即开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道：“道长，你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夫人啊。”
　　“自从那狐狸来了我们城主府，我们夫人真的一天不如一天了，城主心中焦急，可是来了这么多道士，也没谁拿得下那狐狸。”
　　只听得那女修士非常冷漠地应道：“把那狐狸赶走不就行了。”
　　管家瞬间愣住，不过敬业精神让他立即恢复那痛哭流涕的可怜模样。
　　“要是能赶走的话，其他道士早就把她赶走了，那狐妖长得实在太美，修为又高深莫测，所有人一去，都着了她的道，怎么也走不动路了。”
　　这故事听起来似乎破绽百出，女修士已经转身欲走，可管家死死拉住了她，她也不好意思真把人家推开。
　　“我加价如何？五百两白银！”管家露出了非常心痛的表情。
　　如此，转念一想，万一是真的呢？
　　她免为其难地答应了管家的请求，同管家一起去城主府中探探虚实。
　　一直看着这一场好戏的苏莫漪已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她不敢笑得太大声，这茶楼与街边很近，她不可想让自己那人察觉了。
　　凤羽只觉得莫名其妙，这小狐狸该不会是忙坏了脑子了罢。
　　如今妖界的妖王可是她，要是她脑子真坏了，自己可真是没办法了。
　　“你说你，明明忙得不可开交的，丢下那事务，出来放松这些时日，你就这么无聊？去戏耍一个道士？”
　　苏莫漪自然不可能戏耍一个普通的道士。
　　那个穿着玄色衣袍的女修士虽然相貌平平，可苏莫漪如今的修为已不再是当年，她一眼便看穿了那人的伪装。
　　除了她那爱落荒而逃的师尊，还有谁？
　　再说，三生石上本就写得清楚，三年后，文若寒肯定会出现在这归云城，自己只是给她找些乐子做罢了。
　　苏莫漪知道自己还得让凤羽帮忙呢，现下让她生气跑了，自己可就不好继续这计划了。
　　她赶紧拉了拉凤羽的袖子，撒娇道：“凤羽姐姐，你可别生气。我当然不会选一个普通道士来戏弄了，这个道士，可是仙山找了三年的，大名鼎鼎的仙尊呢。”
　　凤羽听得仙尊二字，也不禁一愣。
　　仙尊在三年前出世，这事六界都知道，而仙界没一人见到仙尊，这事六界也知道。
　　如今仙界也在四处打听仙尊的下落，苏莫漪怎么可能就笃定那女修士就是仙尊呢？
　　“你想，若是我在那些老道之前，找到他们的仙尊，那些老不死的会如何想。”苏莫漪得意地笑着，仿佛那狐狸耳朵也要跟着显形了。
　　“那你又怎么知道她就是仙尊？”
　　“娘亲说的啊，你忘了，苏灵仙尊，可是娘亲救下的。”苏莫漪盈盈笑着，当然了，苏灵其实是她自己救下的，这事说出去谁也不会信。
　　还是让苏漪君继续当这故事的主人吧。
　　凤羽将信将疑，不过苏莫漪的打算的确不错，妖族把仙尊找到，再狠狠地打脸一番仙界，那三年前她们把苏莫漪和她师尊逐出师门的事，也可以一起报仇雪恨了。
　　只是凤羽没想到，苏莫漪这报仇雪恨的地点，定得有些令她意外了。
　　“今晚，你得在城主府中帮我护阵，我怕一不留神，仙尊就跑了。”苏莫漪神色认真道。
　　凤羽亦认真点头，这事她肯定会办好的。
　　文若寒同那管家来到了城主府内。
　　城主高兴得不行，立即备好酒菜，给这位远道而来的道长接风洗尘。
　　还给她准备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
　　文若寒在九州风餐露宿了好一段时间，只是前些日子她也无意中救下了一个乡绅的儿子，才有个落脚的地方休息了一些时日，如今得到城主这般招待，她心中欣喜，但也有些生疑。
　　给她准备的玄色长衣与素白长裙很合适，似乎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还有一件青绿色的绣花广袖长衫，也是她喜欢的风格。
　　从方才开始，她就感觉有人在设计着这一场圈套，只是为了让她落入这陷阱中。
　　她并不惊慌，甚至只是好奇，究竟是谁会这么无聊，要与她玩一场游戏。
　　心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的小狐狸，可她前些日子刚回了妖界，那小狐狸忙得连见她的时间也没有。
　　其实她这次可学乖了，每隔那么几个月，她便会回妖界看看那小狐狸，只是妖王殿下当真事务繁忙，每次就说上几句话，聊聊最近见闻，她又匆匆告别了。
　　文若寒确实有很多事要做，这些年来，她还在忙着帮墨璃云找回本源。如今她只找到了三分之一，墨璃云恢复的记忆有限，她不忍心看着那人继续这么茫茫然的活着。
　　只是现下墨璃云也过得开心肆意，在人世间做她的大侠，倒也无人管得了她。
　　沐浴更衣后，文若寒和城主用了晚膳，问了他关于那狐妖的情况。
　　城主本以为她只是个普通女修士，见得她换了一身衣物后，那周身凌然出尘的气质顿时可见，心道果然那人是真有眼光。
　　他和管家的说辞是一样的，还是那一套狐妖害了自己夫人之类。
　　文若寒知道城主打量自己的意图，她越想越觉得是自家那小狐狸在搞鬼，只是她为何会知道自己正巧出现在归云城中？
　　用过晚膳，管家把这位看起来身姿卓然，但容貌不扬的女修士领到了一处偏院。
　　文若寒从入城到现在，一丝妖气都未曾察觉，又觉得那小狐狸是不是也太有本事了一些，修为已精进至如此地步了么？
　　她唤出青伞，试探了一下那院落，并没有结界阵法。
　　放松了一些警惕，文若寒踏入了那院落中。
　　只是突然再回头，那管家已经消失不见了。
　　心中不禁生了些警惕。
　　文若寒继续往前，推开了院落中，那座屋子的木门。
　　只是她方把门推开，一双手已经拉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拉进了屋内。
　　文若寒没有反抗，只因看到那双手的主人。
　　那笑意盈盈的美人赤着一双白皙的玉足，一身华丽的艳红长裙拖在了地上，她每走一步，踝上的铃铛便会随之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世上果然有如此好看的狐妖，也不怪那些小道们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文若寒来不及反应，已被那美人推到在了床榻之上。
　　那床榻上早已备好重工刺绣的红被和锦缎，罗帐轻垂，顶上那个光亮正好的夜明珠更是为这榻上增添了不少情趣。
　　这小狐狸果然太懂了。
　　被压倒在床榻之上，文若寒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只能愣愣听得那美人嬉笑道：“小道士，听说你就是城主派来收服我的，怎么，看到我这狐妖，便走不动道了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又得开始删减了


第62章 
　　文若寒猛地咽了一口口水，的确，她的小狐狸是美得让人走不动道的。
　　现下，苏莫漪那大红衣裙早就滑落了大半，露出了那香艳美人骨，又是让人一番情动。
　　原来自己的心也能跳得这般快。
　　文若寒感受着心尖轰隆，对上那双情深意切的眼眸，还是忘了自己是不是该说些什么。
　　“你这小道士是个哑巴么？”
　　苏莫漪故意皱了皱眉头。她的师尊该不会吓傻了吧。
　　文若寒突然才想起，自己的面上仍施展着幻术，她的小狐狸该不会是不认得她罢？
　　可她怎么能随意把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拉上床呢？
　　苏莫漪只是想玩一些属于二人的小情趣，谁知这人竟想到一边去了。
　　“好吧，既然道士姐姐你不说话，漪儿自己念叨也是无趣，你就不能讨漪儿开心一会？”
　　苏莫漪已经撅起了小嘴。她就真不能指望这人开窍。
　　干脆还是行动罢。
　　想着，狐狸耳朵便这般冒了出来，接着那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也一并在身后展开了。
　　苏莫漪俯下身，贴住了那双盈盈唇瓣。
　　文若寒惊呼了一声，便被那双唇封住了一切。
　　这小狐狸果然也饥渴难耐了。
　　若是今夜她没把自己吃干抹净，那当真是件稀奇事。
　　已是太久没尝到这人的滋味了，只是方闻到她的气息，那狐狸耳朵都忍不住摇摆起来。
　　每次与她匆匆见上一面的时候，想留下这人，她又匆匆走了，一点机会也不留给自己。
　　那妖界事务的确是忙，可她也不是一点时间也没有啊，偏得这人恢复七情六欲后，反而比先前还冷淡。
　　苏莫漪心下不悦，已经用尖利的小牙住了那人的唇，狠狠地咬出了一个伤口。
　　惹得文若寒吃痛，闷哼了一声。
　　“你这狐狸！”
　　本还以为这人是不打算出声了，听得她那清冷低哑的声音轻呵自己，苏莫漪笑得是越发愉悦。
　　文若寒试图想挣扎，双手已被身上的美人死死钳住了。也不知苏莫漪突然从何处变成一条红色绸带，熟练地将自己的双手举过捆住了。
　　那清冷仙子已不再反抗，只是脸上早就赧然一片，显然是害羞极了。
　　果然这小狐狸就是花招多，文若寒只能认了命，让她继续折腾自己。
　　那修长指尖顺着颈侧滑下，已经挑开了自己身上的衣物。
　　却突然见得自己的脸颊又被死死掐住了。
　　苏莫漪的动作粗鲁起来，她急切吻住了那双红得晶莹欲滴的唇，舌尖已经深入了她的喉中。
　　被深入的感觉让文若寒感到了一阵窒息，她不由得深喘了数声，试图呼吸更多新鲜的空气。
　　灼热的空气在二人的呼吸中纠缠着，那颈侧的动脉搏动得厉害，放在她颈侧的手指都感觉到了那急切的跳动。
　　“道士姐姐，怎么心跳这么快。”苏莫漪盈盈一笑，地舔了舔自己的上唇，那妩媚多姿的神色已映在文若寒的眼底，自己也想尝尝那狐狸的滋味了。
　　“可不是因为你这狐狸？”那双茶色眸子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还以为她没动情呢，可眸子里的雾气骗不了人。
　　“既然如此，看来你这清心寡欲的小道士，也要着了我的道。”苏莫漪轻笑一声，用指尖封住了她的唇。
　　却没想到那人直接把她的指尖含住了。
　　那柔软的舌还包裹住了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只用了一瞬，便在脑内突然炸开了。
　　这回换做文若寒笑了起来，她挑眉道；“不是早就着了你的道吗？”
　　苏莫漪还在呆愣，突然，被她压在身下的人已经突然起身，用那双被捆绑住的手将她禁锢在怀中。
　　捧着她的后脑，二人再次交缠，深深相吻。
　　衣物被毫不犹豫地褪去，白皙如美玉的香肩暴露在空气中，丰腴的雪峰早已挺立，只等待那人撩拨。
　　舌尖从颈侧一路舔舐至锁骨，留下一条湿润的痕迹，二人一同哼喘着，苏莫漪感受被这人的撩拨的快感，一边帮她把剩下衣物除去。
　　这人真是越发清瘦了，只是幸好她还没瘦脱相，不然自己看到她这身子骨，肯定心疼不已。
　　“姐姐可真是太瘦了，得吃些好的给你补补才行。”苏莫漪摸着她背后的脊骨，心疼道。
　　自从不在这小狐狸身旁，文若寒确实很少再吃一日三餐，她本就修了辟谷，其实吃不吃对她都无所谓，只是这段时间疲累，没有休息好，因此才会清减了一些。
　　“那我倒是可以期待。”文若寒吮吸着那雪峰上的红豆，轻轻用锋利的小牙咬了她一口。
　　苏莫漪猛地吃痛，气得拍了拍她的后背。
　　“可不带这样的。”
　　那人却嘿嘿一笑，舌尖挑了挑那颗红豆，惹得苏莫漪又是忍不住闷哼一声，不过现在主动权到底是自己手上，苏莫漪使坏，右手已朝着她小腹下探去，那密林早就湿了一片。
　　“姐姐就这么想？”苏莫漪一边哼喘着，一边调笑道。
　　因那人还在动情地挑拨那红豆，现在已把那红豆又肿又大了，再这样下去，那红豆明天可得生疼了。
　　苏莫漪微微低头，含住了那清冷仙子的耳垂，舌尖一撩，已深入了那耳中的小洞。
　　倏忽间，脑内似有一朵烟花绽放开来，文若寒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双眸一红，彻底瘫了下来。
　　苏莫漪趁机把她推倒回床上，右手已经开始探人那花丛之中。
　　哼喘声已经起伏不止，那九条不安分的尾巴也开始在身上四处游走，毛茸茸的扫过大腿根住最敏感的地方，一阵颤栗的感觉又再次传入脑中。
　　花瓣中令人愉悦绽放的快感终于得到完美的体会，不再需要任何克制，也无需任何隐忍。
　　这一次，自己身体已彻底沉沦在此。眼前的盈盈美人是真实的，这一场无边风月也是真实的。
　　不想再离开。
　　自己已不愿再离开。
　　就如此，继续沉沦下去罢。
　　轻盈的指腹掠过那敏感的红豆，微一打转，那止不住喷涌的泉水就肆意流出，身下的床垫可能早就湿透了。
　　没想到师尊真的能有这么多呢。
　　小狐狸轻笑一声，将狐狸耳朵放在了她的下巴处。
　　接着抖了抖那红火的耳朵，惹得文若寒又是一阵发颤。
　　这小狐狸就是花样多。文若寒双手被缚住，她也不愿挣扎，只是任由着那狐狸折腾自己。
　　更何况，身下那灼热而动情的感觉已太过刺激，她根本无法分神思考其他。
　　羞涩的感觉充斥着大脑的每一个细胞。在身体突然要颤抖的一瞬，她感觉那花瓣突然被柔软和灼热包裹住了。
　　她猛然睁眼去看，才发现那小狐狸已经钻到了自己的双腿之间，用唇包住了自己的花瓣。
　　突如其来的差耻感让她不禁想夹住双腿，却又被那小狐狸掰开了。
　　从来没感受过的舒适让大脑再去失去反应。身体自觉反应也让她不能控制，腰身己不自觉地拱起，随着那舒适感上下起伏着。
　　低哑的哼喘连连从她喉中发出，她仔细体会着美妙的感觉，肆意地感觉这种美好。
　　香甜的花瓣在得到充分的滋润耕耘后终于绽放，最后，在雨露中颤抖着，盛开在那芳香的花丛中。
　　一阵颤栗结束，自己已是香汗淋漓，文若寒看着头顶摇晃不停的夜明珠，还是无法止住喘息。
　　小狐狸抬起头来，带着她那香甜的滋味，舔了舔她自己的唇。
　　可那人却什么也没表示。
　　与那双茶色眸子对视着，再次唇瓣相贴，盈盈的湿润交缠在一处，不分彼此。
　　这一夜，那床榻上的二人不曾停下，结束了一阵，相吻一刻，又再继续着下一场交缠。
　　最后文若寒当真不行了，连连求饶，求她放过自己这个不经事的小道士，苏莫漪才准备热水同她沐浴洗净。
　　可一入那木桶，二人又开始啃咬玩弄起来，却又是再来了一次。
　　最后躺在床上时，揽住那又香又软的小狐狸，累得不行的文若寒双眼一闭就沉沉睡着了。
　　第二日醒未时，文若寒看着怀里仍熟睡的大美人，神智仍是有些恍惚，她脑海中仍是昨夜交缠的一幕幕场景。嘴角已不禁浮现出了笑意，她举起手数了数昨夜到底放肆了多次。
　　算上最后一次，一共九次。
　　简直是要了她老命。
　　昨夜放肆到最后一次，她已经感觉身下私处开始生疼不已。现在醒了，感觉更是明显。
　　明显已是纵欲过度了。
　　怀里的美人被她的动静弄醒了，只是睁眼对上那双熟悉的双眸，仍是觉得有些不真实，于是便伸手掐了掐她的脸。
　　文若寒吃痛惊呼，却又感觉那小狐狸在她脸上轻呼了几口气。
　　“道士姐姐，昨夜感觉如何？”
　　怎么还这般称呼她，文若寒不解地抹了抹脸，那幻术应该早就不见了才是。
　　苏莫漪见她这个反应，不禁又笑了笑。
　　“逗你呢。”
　　这顽皮的狐狸。文若寒无奈唤了她一声：“漪儿。”
　　“嗯”
　　文若寒为难了片刻，支吾道：“我下面……疼得厉害。”
　　小狐狸那双耳朵突然竖了起来，愣住，接着整个人都笑得花枝乱颤起来，连那双耳朵也上下甩动起未，可爱极了。
　　“哈哈哈哈，师尊你可真是太可爱了。”
　　“嘘……你还是唤我姐姐罢。”
　　文若寒这才想起，自己和小狐狸还是在人家的地盘上呢，也不知道昨晚闹了到底多大的动静，城主难道没有意见么
　　那双狐狸笑得弯弯的，笑盈盈地看着她。
　　“怎么了，你是不打算做我的师尊，只打算做我姐姐了？还是......”那狐狸笑得灿然，一双狐狸耳朵又抖了抖，那微哑的声音在耳边轻声低语道，“只做我道侣？”
　　心中一震，文若寒的心似乎被人掏空了一块，她明明早就想和这小狐狸要提结为道侣一事，如今还是她先提了。
　　她偏头，认真看向那双乌黑眼眸。
　　“我愿意与你结为道侣。”
　　怎么突然这人这么认真了？苏莫漪不自觉地红了脸，本是自己逗她罢了，怎么反而是自己中了招。一时木然，与她深情对视着，却还是忍不住靠近了她的唇瓣。
　　再次深深吻了片刻。
　　缓缓分离时，文若寒显然是有话要继续同她说。
　　“其实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与我结为道侣一事，在去昆仑山的时候。可是当时还未来得及，我便晕厥过去了。”
　　苏莫漪不怪她，只是当年的事，她的确还有很多要问的。
　　“那时，你在昆仑山，都看到了什么？”
　　文若寒收致了一些神色，认真答道；“是关于苏碧渊和苏长楹的往事。前世时，苏碧渊当真深深负了长楹，今生，我会好好补偿于你的。”
　　那段往事，自己亦在三生石看过了。
　　可是自己并没有苏长楹的记忆，又如何称得上是她。
　　苏长楹和苏碧渊的故事真的是太苦了，自己也不想感受一次。
　　只是苏长楹那句纠缠她下一世的心愿，自己确实做到了。
　　“这次重逢，我已不想再重蹈覆辙，漪儿，回了妖界，我便与你完婚，如何？”
　　文若寒无比郑重地说道，又是惹得苏莫漪一愣。
　　她说着不再重蹈覆辙，当真已下了决心么？从亘古之前到如今，她抛下自己而去的次数还少么？
　　苏莫漪轻笑道：“你不再跑掉，那这事我自己会安排好。”
　　“这次我不会再走了。”事情已解决得差不多了，自己也已经可以为了这小狐狸留下。
　　再弃她而去，自己也不可能再舍得。
　　苏莫漪嘴角上扬，并未作答，她倒是想起了方才这人别扭半刻才说出来的话。
　　“那，若寒姐姐，下面还疼得厉害么？”
　　这回轮到文若寒脑子炸开了，她憋红了脸，启唇欲答，却不知如何开口。
　　苏莫漪得意地从乾坤袋里变出了一个小瓷瓶，在那羞涩的美人晃了晃。
　　“来吧，姐姐，我帮你上药。”


第63章 观澜
　　“嘶！轻点！”
　　“再一会就好了。”苏莫漪觉得自己可能也太过分了些，幸好自己机智，早早备好了药……
　　“你怎么就想到要准备药膏了呢？”文若寒无奈道，突然问道。
　　苏莫漪无辜地眨了眨眼，说道：“有备无患。”
　　还真是有备无患。
　　文若寒又是闷哼一声，看到那小狐狸认真帮自己上药的模样，真想钻进被子里躲起来算了。
　　药已涂了大半，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些声响。
　　是管家的声音。
　　“苏小姐，主人请二位去观澜阁中用午膳。”
　　文若寒吓得真是要躲起来了，幸好那管家并不会进来。
　　“好的，我知道了。”苏莫漪应道。
　　原来已经中午了啊，昨夜可能是真的太累了。
　　苏莫漪不由得伸了个懒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也没起得这么晚了，想想也挺怀念这种感觉呢。
　　“噢？所以，漪儿，你不打算好好说说，这一切是怎么一回事吗？”
　　文若寒挑了挑眉，放下了手中的被子，问道。
　　还惬意不已的小狐狸忽然被问住，不由得支吾起来。
　　“这......当然是我和城主商量好的了。”
　　只是在自家清冷美人面前，她又觉得自己有什么好尴尬的，反正现在人到手了，也不会跑了，作为主人，可得硬气一点。
　　谁知那人坐起身来，苏莫漪茫然地和她对视了一眼，文若寒却迅速捏了捏她的那狐狸耳朵上的嫩肉。
　　猝不及防的小狐狸瞬间炸了毛，九条狐狸尾巴瞬间一同竖了起来。
　　惹得文若寒咯咯笑得不停。
　　再想捏捏那可爱的毛茸茸尖耳朵，小狐狸已经立即躲开了。
　　苏莫漪急忙护住了耳朵，惊慌道：“不能再捏了！”
　　“也不是第一次捏了，怎么还是这么敏感呢？”文若寒趁机挨了过去，盈盈笑着。
　　似乎已许久没有过她这样的笑颜。
　　那笑如春光般明媚，心中一颤，小狐狸的眼眸已微微失神。
　　再回神时，唇上又贴了一双温热的唇瓣，那春光盈盈，已融入自己唇齿之间。
　　只是那人吻着，喉中又不自觉发出了一声闷哼。
　　苏莫漪皱起眉，突然想起了什么。
　　二人竟同时轻笑起来。许是又觉得太过默契，心中欢喜的苏莫漪又抱着那人的颈侧啃了起来。
　　最后的结果便是二人来到观澜阁用膳时，那脖颈处全是深深浅浅的红印，教人一看便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苏莫漪没有什么好害羞的，她一身艳丽红裙翩翩，挽着那青衣白裙的清冷墨发女子盈盈入了座。
　　城主见她笑得这般开心，也笑道：“不知苏姑娘昨晚可是心意圆满了？”
　　苏莫漪笑脸盈盈地看着那已涨红脸的仙子，料想她刚才坐下时，又是疼了一番。
　　听得城主询问，苏莫漪回了神，她朝着城主微微颔首道：“这位道士姐姐确实非常合适我心意，多谢城主相助了。”
　　文若寒忍住那痛意，抬首去看，才发觉城主夫人也在座上，和城主二人恩爱得很，看不出有什么不适的。
　　城主和夫人相视一笑，他继续说道：“还得多谢了苏姑娘，出手相助，我和夫人能平安无事坐在此间，许某当真无以为报。”
　　说罢，他起身给苏莫漪行了一个大礼，而城主夫人亦上前给苏莫漪和文若寒一同斟酒，以示道谢。
　　苏莫漪自然是客气的，她亦起身行礼道：“城主不必多礼，只是无意之举罢了，能得城主相助，我已承蒙了这恩情。”
　　文若寒听得这些对话，看来是这小狐狸无意中救了这城主和他夫人一命，他们才会帮苏莫漪设下了这个局。
　　可这小狐狸为何会知道自己必然会出现在归云城中？
　　对了，是那块三生石。
　　也难怪当时听得自己要走，苏莫漪并没有太吃惊，她更没有阻止自己，因她已明白这命运轨迹会如此行进。
　　自己还是乖乖落入了她的圈套。
　　心中无奈叹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如何逃，也无法再逃出这小狐狸的手掌心了。
　　又想起当时苏长楹那般决绝说着，下一世也要纠缠着苏碧渊。
　　如今她已做到了。
　　一同用过午膳，城主和夫人有事，先回了府中，留下二人在观澜阁上欣赏着旧时汤济河留下的一片湖泊大泽。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
　　文若寒看着眼前的景色，凭栏而依，一时兴起，念了一首古诗。
　　现下已近秋日，的确有些萧瑟的秋意，白鸟在湖泊之上飞起落下，湖面波澜不兴，渔船轻摆，怡然自得。
　　红衣美人背倚着那木雕栏杆，认真地看着她的侧脸。
　　“为何如此好听的诗，每次在你念出后，总是变了味。”苏莫漪调笑道。
　　她之前也调笑过一次，文若寒念诗总是怪怪的。
　　可她说不出哪怪。
　　明明这清冷美人，语声沙哑，本应该念诗也会很好听才对。
　　“我从前就不会念诗，只是有感而发，随意说说。”文若寒偏头一笑，并没有气恼。
　　她这人，本就不是什么文人墨客，一介武痴，有什么好在意这么文绉绉的东西。
　　苏莫漪却是贴在了她耳畔，轻声道：“无妨，这双唇在床上灵巧便够了。”
　　文若寒急忙咳了数声，掩饰自己的慌张。
　　“在外面，怎地也如此明目张胆。”
　　“怎么，平日胆大的，不都是若寒姐姐么？”苏莫漪用指尖触了触她的唇，在唇角勾走了一些盈盈，又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文若寒只觉得身下又疼了起来，她现在只能打消了自己所有的念头。
　　无奈叹气，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玉佩，帮苏莫漪系在了她的腰间。
　　苏莫漪一愣，这玉佩，不是前世她给自己那一块么？
　　接着她又看到文若寒从怀里再次掏出了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系在了自己的裙带之上。
　　“这玉佩本是一对，前世我并不知，韦据熻给我的那块，是苏碧渊留给他的。苏碧渊还给苏长楹留了一块，但苏长楹跃下月台，那块玉佩自然还在她的身上。”
　　苏莫漪听得恍然，好似有些理解错了重点。
　　她突然大惊道:“你去把苏长楹的尸骨都翻出来了？”
　　那也太不尊重自己了吧！
　　文若寒内心不由得气得翻了个白眼，这个小狐狸都在想什么呢。
　　“后来玉衡峰给苏长楹风光大葬了，那玉佩自然是放在玉衡峰掌门沧澜那里了，但她得道成神后，她把那玉佩带到了神界，我是去九重天上找回来的。”
　　苏莫漪恍然大悟，原来这玉佩还有这样的故事。
　　文若寒将那块玉佩贴在了一块，一道灵力放入其中，两块玉佩都同时亮了起来。
　　“这玉佩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当时苏碧渊让长楹和韦据熻拿着，也是为了他们之后有个照应罢。”
　　可惜这样的无心之举只是再伤害一遍苏长楹对她的感情。
　　不过说起韦据熻......
　　“话说，师尊你可知道现在仙山上下，仍在急切地寻找仙尊的下落么？”苏莫漪问道。
　　文若寒自然是知道的，可她回仙山作何，既然当年韦据熻把她逐出师门，她为何又要回去认领这个位子。
　　“我为何要回去？”
　　苏莫漪知道她肯定不愿回去，因此只是轻笑了一声。
　　“所以这些年，师尊你在九州，究竟都在干些什么。”
　　文若寒叹了一口气，又从怀中摸出一个淡黄色的透明圆球。
　　那圆球明显只亮了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二是黯淡的。
　　“就是为了这颗破球。”
　　文若寒将那圆球放在手中，随意地转了数圈。她继续说道:“那时，我还在灵海中未醒，女娲尊上便给我找了件任重道远的事情，要我完成。”
　　“便是这颗珠子？”苏莫漪好奇地打量了一会，什么也看不出来。
　　“这颗珠子承载的是墨璃云的本源，我找了这么多年，也只找回了三分之一。”
　　墨璃云的本源？
　　苏莫漪思考片刻，便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人。
　　“师尊你就没想过她落在仙山上那本源么？”
　　文若寒怎么会没想过，她知道那肯定是墨璃云本源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可是她当真不想回去。
　　“我陪你回去罢。”苏莫漪见她垂眸不答，便提道。
　　文若寒看向她的眸中，眼中已多了些愁绪。她认真道:“我不想让你再见到那人。”
　　“可我们总得面对这些事，你也必须得回去。”苏莫漪握住了那双冰凉的手，唇角一翘，“我也想回去看看长楹。”
　　文若寒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那辽阔天际，答应了她的建议。
　　“好吧。”
　　“回去前，你不想再去看看当年的史府么？”苏莫漪眨了眨眼，既然来了汤济城，故地重游一次，可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文若寒知她心意，点了点头，同意与她同行。
　　作者有话说：
　　我受够了


第64章 故地
　　当那小狐狸把自己带回城主府中时，文若寒还只是疑惑，不是说好要去故地重游的么？
　　在府中转过一处小院落，那座熟悉的五角亭映入眼帘，文若寒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城主府就是修建在当年史府旧址之上。
　　那笑盈盈的红衣美人拉着文若寒来到了亭中。
　　二人依偎在一处，无需言语，她们听着鸟兽虫鸣，眼底已被幸福占据。
　　当年，苏长楹在这亭中吻了苏碧渊，让那段无果情事彻底暴露在苏碧渊的心里，如今，她们二人在这亭中，相互依偎，已打算此生不再分离。
　　“那时，长楹说来生要纠缠碧渊仙子，生死相随，如今已经成真了。”苏莫漪感慨道。
　　她应该欣慰了罢。
　　“是啊，纠缠了一遍还不够，阴差阳错，女娲尊上再倒转时间，这纠缠又再来了一遍。”文若寒笑答。
　　苏莫漪闷哼一声道:“那还不是因为前世你又弃我而去？”
　　“好好，我今生再次起誓，绝对不会再弃你而去了，如何？”文若寒说罢，当真竖指要死誓。
　　吓得苏莫漪急忙把她拦住了。
　　“罢了罢了，你违背誓言，可是要天打雷劈的。”
　　“那我也心甘情愿。”文若寒双眸盈盈，语气无比认真坚定。
　　可苏莫漪却是无奈叹气道:“若是你先前就这样说，那该有多好。”
　　“漪儿……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么？”文若寒终于知道这小狐狸会是这个态度了。
　　背弃她太多次，自己已不再值得她信任。
　　可这次，自己是真的下定了决心，绝对不再重蹈覆辙了。
　　自己怎可再让她失望。
　　文若寒再毫不犹豫，竖指起誓道:“我文若寒，以仙尊之名起誓，今生不再弃漪儿而去，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
　　那四个字落下，天空顿时闪过一道红光，惊雷炸开，已是誓言成真。
　　听得那声石破天惊的神雷炸响，苏莫漪已经失了魂，愣愣地看着近在眼前的清冷女子，眼眶一红，两行清泪已是恍然落下。
　　她当真为了自己起誓，不再弃自己而去。
　　纠缠了三生三世，她终于明白眼前人只能是她的小狐狸，她答应过不再多看一人，亦要答应她，不可再弃她而去。
　　漂浮不定的心终于在此刻落定。
　　“若寒姐姐……”
　　小狐狸双眸红透，已情难自制，她捧起那人的脸颊，深深吻了上去。
　　双唇交缠着，淡淡咸咸的眼泪落入舌上，有些苦涩，可现在尝起来，却是甜蜜的。
　　这一场风月交缠，在这座故事开始的木亭中，再次绽放。
　　凤羽被这小狐狸足足气死了。
　　说着要她护阵，结果，这小狐狸在那里情深义重，风花雪月，恩恩爱爱，独留自己在这里百无聊赖，直到察觉那城主府中又是一阵灵力波动。
　　凤羽感觉有些奇怪，过去查看时，才看到那小狐狸和她的师在那亭中吻得如痴如醉，衣冠不整，连香肩已经露出了大半。
　　更别说二人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红印。凤羽直呼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真是被这小狐狸气死了。
　　那二人被打搅了，才想起好像这里也不是隐秘的地方。
　　苏莫漪忘了凤羽，文若寒也忘了好像身体还有不适。
　　她站起身时，才发觉自己几乎要迈不动脚。
　　方才就不应该动情，现下那里肯定又肿起来了，救命！
　　苏莫漪立即察觉她神色的崩坏，瞬间反应过来后，坏笑了一会，才搀扶着她这可怜的师尊回了房中。
　　文若寒在城主府中休息了三日，虽然那里的伤的确还没好全，可再这么躺下去，这小狐狸还是会折腾自己，还不如抓紧时间上路，先去那仙山上探探形势如何。
　　凤羽早就被气走了，苏莫漪和文若寒告别了城主，一同御风往仙山而去。
　　一路上，苏莫漪忍不住又逗了文若寒几次，最后被勒令不准再动手动脚，她才收敛了些。
　　不过想到回仙山，心中还是隐隐有些期待，真是迫不及待看到那些老不死被气坏的模样。
　　只是二人为了给各位仙人一个惊喜，都收敛了修为，并未让人察觉。
　　天玑峰的正殿还是保持着几年前被管昔岸劈坏的模样，那漏着光的正殿中，已疲累不已的仙君韦据熻遣散了来询问事务的弟子们，倚在那主座上，轻轻揉着眉心。
　　抬眸，殿外那映着光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两个人。
　　自己昔日的弟子一身青衣白裙翩翩，墨发如瀑，那模样还是一如往时清冷卓然，欺霜赛雪，她身后负着那把碧渊刀与一把青伞，这两样神兵自己皆是熟悉的。
　　在她身后的高挑女子身姿盈盈，一身大红衣裙落在她的脚边，踝上那铃铛轻晃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她的容貌此刻映在光中，仿佛回到了那日，霞光落下，翩翩伊人在那银杏树下，手中长剑寒光皎皎，绝望地为心上人舞出最后一式长盈剑法。
　　那熟悉的清冷仙子与那翩然女子终于又站在了一块，只是她们如今已心意相通，不再疏离。
　　韦据熻将这一切看得清楚。终于，片刻后，他神色大变，方知这一切不是梦境，他已从主座上站了起来。
　　旧时自己看到苏莫漪用出长盈剑法的时候，恍然以为她便是苏长楹的错觉，竟然是真的。
　　“若寒......”
　　韦据熻看着那人的清冷面容，心中酸楚尽生。可她已经被逐出师门了，她更不应该再回到这天玑峰。
　　文若寒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位仙君，这位……昔日的恩师……亦是旧徒。那些陈年旧事，如今改一齐清算了。
　　“你已被逐出师门，不应该再回来。”韦据熻试图稳定住情绪，可他的声音仍在发颤。
　　文若寒只是冷然道：“我自然知道，我亦不想回来。”
　　她上前一步，站在了韦据熻的面前。
　　“只是我听漪儿说，你们一直在找仙尊的下落，我恰巧知道一些，所以看在这多年恩情的份上，特地来告知一声。”
　　韦据熻听到她提到仙尊一事，神色不禁动容。确实，这仙山上是在找仙尊的下落，可是文若寒怎么会如此好心，还特地来告知仙尊的下落，莫非……
　　“仙尊姓甚名谁，苏碧渊可告诉你？”文若寒微一挑眉，却是如此问道。
　　上次她与自己辩解这大道非独仙道一条时，便脱口而出过仙尊苏灵的名姓，怎么的，她竟想装作不知，故意再问一次？
　　“苏灵。”韦据熻冷然答道，“这仙山上，所有人都知道仙尊的名姓，怎么？反而是你忘了？”
　　文若寒冷笑一声道：“那苏碧渊可告诉你，她与苏灵的关系？”
　　苏碧渊当然没有告诉过他这些，此时文若寒只是想激一激他。既然苏碧渊都同意后悔收了他这徒弟了，自己也可以当做没有他这师父罢。
　　“不曾。”韦据熻淡淡答道。
　　可他已心生疑惑，苏碧渊怎么和苏灵有了关系？而文若寒又是如何知道的？
　　“那我现下就告诉你，苏碧渊就是苏灵。”
　　韦据熻顿时愣住，他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人，他一直在心中否认的事实，难道竟是真的么？
　　文若寒深吸了一口气，将长发变回了雪白颜色，那双茶色眸子中忽然生了些光亮。
　　凝眸之间，那周身灵力铺天盖地而起，迅速席卷了整个天玑峰，连悬在云端的仙山都不由得为之一震。
　　这灵力大家都太过熟悉，与三年前仙尊出世时那纯粹的灵力是一模一样的。
　　苏莫漪在文若寒身后，并没有感受到那灵力的威力，只是在看到整个大殿都震荡起来之后，才知道文若寒已散开了一身灵力威压。
　　“我还想告诉你，漪儿她就是长楹转世。当年苏碧渊想撮合你与长楹二人，确实是她的不妥，但你不应该在长楹寻死前，还要这般说。”
　　那白发仙子一身衣袍被灵力吹起，茶色的眼眸已冷然若冰。
　　“她不是只剩你这一个选择。”
　　“可你已弃她而去。”
　　韦据熻已是再难忍受这无端责怪，他这么多年来，一直想忘却这些，可为何如今到了这个时候，偏偏还要被再次掀起。垂在袖中的双拳已捏得太紧，指甲也快要嵌入肉中。韦据熻咬着牙，早已忘了他此时与眼前这个仙子没有任何关系。
　　苏莫漪已再看不下去，或许她一开始预料的场面并不是这样。
　　她拉住了那清冷仙子的袖口，试图让文若寒冷静一些。
　　“长楹她注定活不久，或许这样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苏莫漪落寞道，“依她的性子，在她被折磨得失去思考能力前，她应该也会选择自尽而去罢。所以，长楹的死并不是谁的过错，从头到尾，都是她的选择罢了。”
　　苏长楹她，从来没有后悔。
　　那偌大的空旷大殿中一时寂然，无人开口。
　　许久，文若寒才长叹了一声，收敛了一身的威压。连小狐狸也开口了，自己还有什么再好计较的呢？
　　“罢了。”
　　文若寒微一失神，或许这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的过错，又怎能责怪至他人身上。
　　苏莫漪看着那落寞的仙君，心底仍是有些愧疚。她转而对韦据熻说道：“当年长楹她的确心意不在你，她为了接近碧渊仙子而利用了你，最后她也对你动了杀心，这事我觉得也算扯平了。”
　　韦据熻沉着神色，看着眼前那盈盈的红衣女子，似乎又想起了那日在玉衡峰上，自己的无意一瞥，就如此，对她已情根深种。
　　只可惜，他们之间没有缘分。
　　苏长楹的心，始终是属于苏碧渊的。
　　那灵力已经散尽，殿外也来了不少人。
　　管昔岸是第一个赶到的，也只有她一人必须赶到，雨清璇正巧不在仙山。
　　看到那大殿中局促紧张的对峙，管昔岸瞬间就明白了。
　　原来仙尊就是文若寒本人！
　　当真得幸好自己与她关系向来不错，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现下这人当了仙尊，这整个仙界须得以她为尊，她们这三位仙君的地位都得往后排一排。
　　可是她怎么就是仙尊了？
　　管昔岸一脸惊诧，要求文若寒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
　　只是这人并没有什么解释的欲望，转身离开了那大殿，文若寒没有一丝要留下说话的意思。
　　她淡淡说道：“苏灵就是苏碧渊，而我就是碧渊仙子转世，我恢复了前世记忆，所以也一并继承了碧渊仙子的修为。”
　　那台阶下的众人皆一阵嘘声，没想到文若寒是碧渊仙子转世的传言竟是真的，难怪韦据熻会把那碧渊刀给了她。所以那日韦据熻将她逐出仙山，当真不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了。
　　管昔岸还想问些什么，可看到那人这般无所谓的模样，竟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韦据熻一直都知道你是碧渊仙子转世？”管昔岸神色复杂地憋了一会，才开口问道。
　　“他不知道。”
　　众人此刻又是一阵嘘声，韦据熻竟然不知道她是碧渊仙子转世吗？
　　“可他把那碧渊刀给你了。”管昔岸只是皱眉。
　　“他或许知道罢，但是他从未认为我是碧渊仙子转世。再说那些往事现在再提还有什么意义呢？我还不是被逐出了仙山。如今我在此出现，并不符合这仙山上的规矩，还是让我速速离开罢。”
　　管昔岸知道她本就不在意这些规矩，这只是她不想再留下所说的借口罢了。但她怎么可能劝得动这人，那平日口齿伶俐的仙君也只能叹了一口气，不愿再开口。
　　见得如此，苏莫漪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当然，其中有一部分大概是替管昔岸尴尬的。大家都如此求之不得的仙尊之位，这人却表现得毫不在乎。
　　“还有什么要问么？我和漪儿要走了。”文若寒轻飘飘地瞥了一眼管昔岸，那无所谓的模样差点把她气得吐血。
　　管昔岸假意捂着胸口悲切道：“可是......这位仙尊，你当真不想留下？”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戏多，文若寒嗤笑一声，倒是回答得毫不犹豫:“不想。这仙山有你打理着，还不足够么？”
　　管昔岸顿时愣住，这话倒是没错。
　　那白发仙子牵过苏莫漪的手，已是起身要走。
　　苏莫漪抬头看了看这天玑峰的大殿顶上，那漏着光的屋顶已是残破欲坠，她又回首看了看那已失魂落魄的男子，终是心中不忍。
　　她低声同文若寒道：“我还想去玉衡峰，长楹的墓看看。”
　　文若寒微微颔首，牵着她便往玉衡峰去了。
　　余风散尽，徒留下殿前广场上的仙山众人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改


第65章 沧海
　　玉阳仙子察觉到了天玑峰席卷而来的灵力，心中惊奇，正想去天玑峰看看仙尊的真容，结果就便看到那熟悉的师徒二人来到她这玉衡峰上了。
　　许久未见，苏莫漪越发盈盈动人，与旧时苏长楹那清冷模样已有天差地别，只是那五官样貌是一样的。
　　她们二人已不在仙山这么多年，这次回来，韦据熻可不得又生一次气？也不知当时昆仑一行是否已解开了文若寒的无情道法。
　　玉阳心中有许多想问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拉住文若寒一一问清楚时，那二人便说要去苏长楹的墓看看。
　　“为何？”玉阳还真没想到这二人一开口，竟然是要求去看苏长楹的墓。
　　“你既然和我们说了这么多关于长楹的事，我们想去看看她也不行么？”文若寒淡淡说道。
　　玉阳满心不解，但是这要求她确实也没有办法拒绝。如此她只能无奈应了一句“好吧”。
　　三人一路沿着一条石砌小径，来到了玉衡峰的后山上。沧澜当年特意在苏长楹的墓上种下了一棵银杏树，如今那银杏树已经亭亭如盖，绿荫遮天蔽日。
　　那树下的一座小石堆正是苏长楹的长眠之处。
　　当年玉衡峰的弟子在山下寻了三天，才找到她衣物的一角，以及那块染血的玉佩。苏长楹从这么高的悬崖上跳下，已再难寻得全尸，最后沧澜只能从那里带回一捧土，给她立了衣冠墓。
　　玉阳亦给她们解释了一遍，这墓中并没有苏长楹的尸身，只是留存有一捧土罢了。
　　那一座小小的石冢里根本没有苏长楹的尸身，只是存着那时玉衡峰上，所有人对她的念想。
　　说完了故事，玉阳郑重上前，轻轻拍了拍那石碑上的灰尘，碑上苏长楹三个字，是师尊沧澜亲手用剑刻上去的。
　　苏莫漪取出了照影剑，将剑捧在了手中，放在了苏长楹的墓前，双膝跪下，给苏长楹行了一个礼。
　　看着这一幕，玉阳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自己拜自己，算得上是哪门子新奇事。
　　难道该给苏长楹磕头的，不是碧渊仙子吗？
　　可这二人现在也和好圆满了。
　　罢了，她二人的事，自己管它作何。
　　苏莫漪行了礼，便起身看向那白发仙子，上前揽住了她的手。
　　“师尊你也该去拜一下罢？”
　　可文若寒只是淡淡看着她，应道：“拜她作何，我揽着你还不足够么？”
　　苏莫漪一时被呛住，倒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人的甜言蜜语怎的就是如此突然。
　　文若寒轻笑道:“你倒是应该好好谢谢玉阳，这么多年了，她还挂念着长楹呢。”
　　玉阳听得她这么说，忽的一愣，这两人怎么会知道自己一直还挂念着苏长楹？
　　可苏莫漪已经到了她面前，给她行了礼。
　　“我替长楹向你道谢，这么多年，她也是知晓你的心意。”
　　长楹知晓她的心意？
　　玉阳却又是一愣。
　　只是玉阳突然明了了这因果，她偏头一笑，已是知晓了这二人的言下之意：“你们师徒二人可是寻我开心呢，看来你们都恢复了记忆是吧。”
　　“刚才那仙尊的灵力威压，也是你的缘故罢。”
　　她特地指了指文若寒。
　　文若寒淡淡一笑，应道：“正是。”
　　那白发翩翩的清冷仙子依然如故，与身旁伊人对视一笑。文若寒上前一步，郑重地拉住了玉阳仙子的手，同她道谢：“旧时长楹在玉衡峰上，一直是你在照顾她，每当她头疾发作，你都一直照顾得她极好，碧渊仙子亦感激于你。如今你待我们师徒二人也是极好，还特地将那画赠与我们，告诉我们那前尘往事的因果。这些心意，我现下一并同你道谢了。”
　　说罢，她给玉阳行了礼，玉阳急忙制止了她。
　　那些前尘旧事早已过去，虽然她真的喜欢过苏长楹，但那也过去了千年，她也早就放下了。
　　只是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自己内心被激起了一些波澜，但也仅此而已。
　　苏长楹她，从始至终喜欢的都只有碧渊仙子一人。如今她们二人能再一次相遇相知，圆满此生，对自己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了。
　　“道谢什么的，说起来都是假大空的东西，你们若真想道谢，便记得大婚之日宴请我，那我便满足了。”玉阳盈盈一笑，非常贴心地把苏莫漪的手放在了文若寒的手背上。
　　“这样的结局，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道谢。”
　　惹得这二人都不禁脸红起来。
　　玉阳看着她们二人幸福的模样，心中早已感慨万千。她又想起了什么，调笑道:“对了，贺礼我已经给过了，想要另外的，我这玉衡峰是给不起了。”
　　苏莫漪噗嗤一笑，她逗趣道：“不是还有醉春风么？记得带上那么几百坛去，正好，我们也不需要再去另外备酒了。”
　　玉阳被逗笑，亦打趣道：“这倒像是长楹会说出来的话。”
　　风轻云淡，银杏树随风轻摆着树枝，树影斑驳。树下，那熟悉的三人齐声欢笑，关于银杏树的那一段往事，至此也要结束了。
　　文若寒和苏莫漪去墨瑶的墓旁收集了足足三分之一的本源，如此，便只剩三分之一了。
　　可文若寒不想再帮着那家伙继续找那剩下的三分之一本源，她打算直接拿着这三分之二去找墨璃云。
　　听说墨璃云最近还在沧海市逍遥快活，苏莫漪还担心在沧海市找不到她，谁知，走在大街上，便遇到她了。
　　她的出场总是这么引人注目。
　　那一身素白束衣的女子就这么随意地被酒楼的小二丢了出门，在大街上毫无形象地滚了几圈。
　　“没钱还想来蹭吃蹭喝！给我滚多远有多远。”
　　愤恨不平的墨璃云趴在地上指着那小二连连怒骂:“不就是没钱吗，怎么欺人少年穷呢！”
　　那小二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回去干活了。
　　二人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连连叹气，这人和风落舒一样，就没多少个靠谱时候。
　　只是苏莫漪没有想到，墨璃云身旁突然又出现了两个黄衣女子，她们急忙搀扶墨璃云起来，还贴心地嘘寒问暖，帮她查看伤势。
　　她一双狐狸眼睛睁得老大，怎么自家的两只琥珀妖就这么被墨璃云拐走了！
　　文若寒看到了苏莫漪吃惊的神色，喃喃道:“咦，原来那两个女子你认识么？”
　　上次她匆匆见墨璃云一面时，见着这两个女子跟着墨璃云，还以为这不靠谱的人去哪骗了两个女孩心甘情愿跟着她受罪。
　　苏莫漪点头道：“那两个琥珀妖是那时进入秘境之前，胡青丘派来帮我的，可自从那日我见得墨璃云救下她们二人，之后我便再没有联系过她们二人。没想到，原来她们竟跟着墨璃云跑了。”
　　说罢，苏莫漪闷哼一声，气哼哼地上前，走到了墨璃云身旁。
　　还在笑嘻嘻的白衣女子发觉突然有个高挑女子站在了自己身前，还愣了好一刻。
　　“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妖界少主嘛，怎么，就你一个人？”墨璃云张望了一会，发现那仙子果然在不远处看她笑话。
　　见着苏莫漪突然出现，琥珀二人一时吓得不轻，瞬间躲到了墨璃云的身后。
　　二人看到苏莫漪那恼怒的神色，知道少主定然是要数落她们一番。那二人赶紧解释道:“少主莫生气，我们只是觉得墨姑娘有趣，才一直跟在她身边的。”
　　墨璃云脑子一转，原来她们还是这样的关系啊。她赶紧解释道：“哎哎哎，小狐狸别生气，她们二人确实也没忘记你，记得那日秘境大门前么？还是她们二人特地把我找去的。”
　　“所以你们是打算跟着她了么？”苏莫漪也不能事事都管着，既然墨璃云愿意带着她们姐妹二人，那也不错。
　　琥珀姐妹二人连连点头。
　　墨璃云一路带她们周游九州，去看好看的风景，吃了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这些新奇体验都是之前一直在妖界的她们从来没有感受过的，现下她们自然更愿意跟着墨璃云走了。
　　“那你们日后便跟着她罢。只是被墨璃云欺负了，别来找我告状。”
　　墨璃云不悦地叉腰道：“我像是会欺负人的人吗？”
　　“你现在就知道了。”
　　突然已经出现在一旁的文若寒冷不丁地插话道。她从怀里拿出了那圆球，塞到了墨璃云手里。
　　“你的本源，打开来看看罢。”
　　墨璃云一愣，她的什么本源？
　　她打量了一会这颗圆球，文若寒应当不会害她，试着打开看看也无妨罢。
　　打开这颗圆球的方法似乎早已烙印在她脑海中。墨璃云右手结了一个印，将灵力注入那圆球之中。突然间，汹涌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时间从万物初始，亘古时代开始，她看到她为了那白发女人，分出一丝本源，陪她修入修道，再到如今。
　　现在的她，已经把她的白溟忘得一干二净。
　　可她一直记得，她无意中在人世间救过一个蒙着双眼的女人，那个女人冷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再加上她的双眼被那条黑布蒙住了，更让人不明白这女人的想法。
　　只是那个女人也不认得她，连道谢二字她也不愿开口，便这么离去了。
　　那天忘川河畔，桃花林中，她眼睁睁看着那个女子头也不回的走入了三生门中，回了她的魔界，与自己再无瓜葛。
　　没想到这本源之球会反噬得如此厉害，见得墨璃云突然晕了过去，几人只能把她扛到了海边的医馆里。
　　那白发医师看了看她的情况，把脉诊察后，道她片刻后便可醒来，让她静静休息一会便好。
　　医馆外有一处清净的竹亭，可以从这里看到大海，也可以听得那大海潮起潮落的声音。
　　又是熟悉的海边，苏莫漪想起了苏长楹救下胡青丘的故事，不知道她当年埋下胡青丘母亲的地方，还能找得到么？
　　她同文若寒借口道想去转转，文若寒知她心意，也没多问。
　　明日已升至中天，白云游走，天高海阔。不多时，墨璃云悠悠醒转，只是她双眸已经红透，许是在梦中哭了好一会。
　　“白羽，白羽她在哪里？”
　　听得她一醒来就是询问白羽的下落，文若寒冷哼一声，料想这女人果然一心一意都是她的白羽，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除了你那宝贝白羽，你就不能关心一下我们？”
　　墨璃云晃神，她愣愣地看着眼前那熟悉的白发仙子，如今眼前的一切的才是真实的。
　　可自己还沉溺于那记忆中的旧人。被自己救下的无情女子早已离她远去许久，再也与她没有一丝交集。如今自己仍痴痴沉沦其中，又是何其可笑。
　　墨璃云这才惊觉，自己似乎在这无果的情事中，当真陷了太久，久得连自己也不愿再让自己这样沉沦下去。
　　“可是......”话方说出口，她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可是的。墨璃云苦笑一声，感慨道，“我当真是陷入这执念太久了，这一切，应该是我自己想忘却罢。”
　　“白羽她如今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就算执着寻她，她又如何想呢？”
　　“最后也不过是落得个纠缠她不得的下场。”
　　白羽的性子，她实在太过了解了，纠缠太过，只会让她无比厌烦，最后只能适得其反。
　　那年无意中的相救，最后仍是落得这么一个无果的下场，自己难道还没有明白吗？她和白羽，怎么可能再强求。
　　或许是看开了这一切，墨璃云已决定不再去追寻她这无果的情事了。又或许，其实她早已下过这样的决心，只是过得太久，她又忘却罢了。
　　“这人世偌大，还有许多东西我未曾领会透。那本源还有三分之一未得寻回，接下来，我自己去寻便好了。”
　　“你和你的小狐狸，赶紧去过逍遥日子罢。”
　　墨璃云释然一笑，她看着那清冷的仙子，自己前世欠着苏灵的，为何如今还要让她为了自己而奔波。
　　风落舒......好你个风落舒。
　　墨璃云终于明白这一切应该责怪在何人身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风落舒倒是毫不在意呢。
　　想到前些日子，失忆的自己竟然如此狗腿她，真是想把自己拿去火烧三百遍。
　　“那你呢？”文若寒对她仍有些不放心。
　　“我？当然还是过着那四海为家的日子啊，等到我想安定那天，再在沧海市买一处房子住下罢。”
　　“这大海当真是极美的。”
　　墨璃云站起身，抬腿迈出了那门槛，朝着那金灿灿的沙滩走去。
　　海天一色，在远处连成一线，却是遥不可及。


第66章 魔界（一）
　　只剩最后一件事要做了。
　　苏莫漪回到了竹亭中，她和文若寒向墨璃云道别后，二人这次打算先去魔宫，看看胡青丘那家伙到底过得怎么样。
　　上个月苏莫漪去看她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模样，缩在青羽怀里，简直看着真想打她两巴掌。
　　在苏莫漪心中，胡青丘总是欠揍的，可她本人确实长了个娇小可爱的模样，在青羽怀里却又是楚楚可怜，谁能忍心真的打她呢。
　　魔界，魔宫内。
　　一身玄色衣袍的魔君也不知从哪找来了一只玻璃眼镜，挂在右眼处，看着她最喜欢的话本。
　　这下可终于不用担心看不见字了。
　　她怀里还抱着一只睡熟的九尾狐狸，狐身皮毛红火，好看得紧。
　　听下人汇报，苏莫漪那小妮子又来了，青羽并没有在意，反正这小妮子隔三差五就会来看看她的姑姑，她也习惯了。
　　却见得她带了个白发的仙子一起来了。
　　青羽一愣，苏莫漪怎么把她的师尊给带来了。
　　不是说她的师尊已经被逐出师门了，这事在六界大家都知道的。苏莫漪好像也和自己提过这么一次。
　　想起上次白羽见到这人时立刻炸毛的表现，青羽还真是有些不太放心让文若寒出现在魔宫里。
　　狐狸看到来人是苏莫漪，只是睁了睁眼，又继续睡过去了。
　　不过苏莫漪倒是说明了来意。
　　“听闻最近血月已经近了，不知幽兰帝君这次会带洛羽魔君回来么？”
　　怎么一开口就是打听幽兰帝君的事？
　　青羽不解道：“她们二人想回就回，我也不太清楚，不过莫漪，你怎么对帝君感兴趣了。”
　　先前苏莫漪来魔宫中时，也没有打听过幽兰帝君的事啊。
　　不过说起来，那两位确实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回来了。
　　“只是有些话想问问帝君。”苏莫漪记得三生石的指引，如果她没记错，这次血月月满，她们肯定会等到幽兰帝君。
　　青羽不好再多问，她思索了一会，说道：“那如此，你可以在这魔宫中待上几日，若是帝君不回来，你再回妖界罢。”
　　苏莫漪却是指了指那白发仙子。
　　“我师尊也一同住下，可以么？”
　　青羽有些为难，不过她还是同意了。
　　“可以是可以，只要别在这魔宫中乱走乱动便好。”不要碰到白羽就行。
　　文若寒知她言下之意，她点头认同。
　　她也不想碰到白羽，毕竟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比较好。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事与愿违。
　　这才想着不要碰到白羽，只是一个转角，那三人就打了个照面。
　　苏莫漪也不太想碰到白羽，虽然她并没有拆穿过白羽的身份，可是白羽知道，胡青丘就是她自己踢下忘川的，这种事情如果说出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毕竟现在妖界真正意义上的妖王是她自己，一旦被人知道胡青丘是她所害，妖界定然一番大乱，到时候虎狼二族必会趁虚而入。
　　明明离那场动乱应该还有五年之久，可苏莫漪慢慢觉察到，这一世故事的发展恐怕不会如她所愿，这一场动乱肯定会提前。
　　所以她也得提前来找幽兰帝君，让神界能在这一场混乱到来时，给狐族伸出援手。
　　而帝君能不能真的给她这个承诺，她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只是如今文若寒陪着她，她才感觉没有这么心慌。
　　不过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和白羽魔君，装作并不熟稔的样子。
　　白羽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她的眼神变幻，只是她的确愣住了好一刻，怎么会在魔宫内看到这师徒二人。
　　明明青羽天天抱着那只可恶的狐狸就已经令人火大了，怎么现在又看到了这小狐狸，和她那惹人气恼的师尊。
　　这小狐狸恐怕早就算计好要将胡青丘弄失忆，再自己坐上这妖王的位置。那日她这么熟练的把胡青丘踢下忘川，怎么可能会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
　　可没想到，青羽竟然会把失忆的胡青丘就这么捡了回来，现在这位魔君天天抱着那狐狸不放手，就是连睡觉也要把那狐狸放在枕边，当真是离不开那狐狸的模样。
　　难道苏莫漪会料到这一切吗？
　　这小狐狸的修为看上去，应该也没这么有本事罢。
　　“白羽魔君。”苏莫漪看了看文若寒冷若冰霜的神色，又看了看白羽意味不明的表情，不得不担当起了这开口打招呼的人。
　　白羽只是抱拳行礼，并未回应。
　　她直接就这么无视二人走了。
　　反而让苏莫漪松了一口气，她不多说就是好事。
　　文若寒察觉到这小狐狸的紧张，她心道，这小狐狸与白羽应该并没有什么交集才是，为何从方才看到白羽开始，这小狐狸便好似心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担心被白羽戳破的模样。
　　和苏莫漪且在魔宫中安定好，文若寒问起苏莫漪道：“方才你为何看到白羽会这么紧张？”
　　苏莫漪一愣，自己当时的表现太过明显了么？
　　不过她倒是有别的借口：“师尊你记得胡青丘的事么？”
　　文若寒脱口而出道：“当然记得，现在胡青丘不是装傻躺在青羽怀里么？”
　　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装傻？
　　苏莫漪大惊失色，拉住了那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女子，低声道：“你说胡青丘是装傻的？”
　　文若寒疑惑道：“她当然是装傻的啊，刚才在大殿中，她一听到你要找幽兰帝君，便知道了你的意图，那双狐狸耳朵顿时竖的老高，就是装睡罢了。”
　　当然，这些也是文若寒瞎说的，事实只是因为她的修为太高，探到了胡青丘的神识，全部都放在了小狐狸的身上。
　　要是说胡青丘失忆了，她为何还要这般关心这小狐狸的一举一动。
　　更别说她要对苏莫漪找幽兰帝君一事感兴趣了。
　　来魔界的路上，苏莫漪已经和文若寒说明了，她几年前曾让胡青丘指点过自己，所以来魔界的目的，就是为了争取幽兰帝君相助。
　　苏莫漪将信将疑，她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胡青丘身上，所以她也不知道胡青丘到底有没有特别竖起耳朵。
　　“那她前世，难道也是在装傻么？”
　　苏莫漪失神喃喃道，如此说来，这家伙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贪图美色，才把妖界所有的烂摊子丢给自己。连妖界被人弄得乌烟瘴气，她也没有说自己恢复记忆，要回来接手那烂摊子。
　　自己把她踢下忘川河，似乎也没有做错。
　　现下，苏莫漪心中最后一点愧疚也消失殆尽了。
　　文若寒当然不知道，她又回到最初的问题：“所以你方才紧张什么呢？”
　　既然已经没有愧疚了，苏莫漪便直说道：“白羽看着我把胡青丘踢下那忘川河的。”
　　这小狐狸在说什么？
　　这回轮到文若寒惊诧了，为了让胡青丘完成她的心愿，这小狐狸竟然这么狠心？
　　原来在自己面前这么善解人意的小狐狸，背地里竟然是这么狠心的一个人么？
　　苏莫漪看到文若寒那吃惊的神色，心中连道不好，这下自己在师尊心中的美好形象都要被破坏了。她赶紧为自己解释道：“啊，师尊你别误会，我真的只是让她完成她的心愿而已，你看现在胡青丘不是在青羽怀里呆的开心么？”
　　开心得还要跟她装傻装失忆。
　　“若是胡青丘真的出事了，你又该怎么办？”文若寒冷了双眸，认真道。
　　那小狐狸瞬间委屈起来，依在她身侧，扭捏道：“可她现在好端端的没事啊。好吧，我知晓错了，下次绝对不会再干了。”
　　也不可能会有下次了。
　　“胡青丘倒是好办，只是白羽，她这个人或许不会轻易把这件事说出去，但是她终究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她拿这件事来威胁你......”文若寒又继续思索了片刻道。其实胡青丘不曾拆穿苏莫漪，是否也是有她的考量。
　　“可是你不也把握着她的把柄么？那日她想行刺胡青丘未果。”苏莫漪记起了之前第一次见到白羽的时候。
　　怎么这么冷冰冰的一个人，小心思这么多。
　　文若寒不禁叹气道：“没有证据，我哪敢真的咬死她。只是我心中觉得这些事情当真无趣，我和白溟为了一些小事拉拉扯扯斗了一辈子，把你这小狐狸牵扯进去就算了，如今还得与她在这些小事上斗来斗去，真是无趣。”
　　若是墨璃云这人忍不住，也要横插一脚，那更是麻烦了。
　　“或许这就是你和她之间不得不面对的纠缠。”苏莫漪应无奈道。
　　“苏灵和白溟最后和解了，可这天道还是不会放过我们。”文若寒慨然道，“可如今，我们该如何解决这事呢？”
　　苏莫漪也没有什么好主意。
　　“若是如前世般，我们和她说开了，说不定她也会答应不再计较这事呢？”文若寒思索道。
　　她的师尊怎么又想着要和人说开这些根本没法说清楚的事啊！万一白羽当真倒打一耙，妖界肯定是要大乱的。
　　“师尊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罢，我们再思考别的方法。”苏莫漪立即阻止了她这危险的想法。
　　文若寒应了一声，可她心里已有些明路。
　　其实白羽这个人的性格，自己太过了解她了，或许这样真的是唯一的解决途径。
　　如果墨璃云也愿意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了解一下白羽，她想明白白羽这个人，应该也不会这么难。
　　不过她如今已经想着放下了，那自己也不会再说些什么。


第67章 魔界（二）
　　二人在魔宫住了两日，再也没碰到白羽。而胡青丘一如既往地黏着青羽，苏莫漪想去试探试探那狐狸到底恢复记忆没有，每次那狐狸都是懒洋洋地暼她一眼，仿佛什么也听不懂似的，又继续当一只只想黏着姐姐怀抱的单纯宠物了。
　　可恶！实在可恶！
　　苏莫漪气得不行，胡青丘跟她装傻是吧，自己必须要想个办法好好整她才行。
　　只是血月已经近了，按那三生石上的指引，今晚只要在魔宫后山上那座池子旁守着，就能等到帝君。
　　于是夜深人静时，苏莫漪拉上文若寒，蹑手蹑脚地往那清泠池去了。
　　她们师徒二人还真是有些干偷鸡摸狗之类坏事的喜好。
　　二人在树丛躲好了，探出头看时，果然看到了那池子里泡着两个白花花的人。
　　帝君正和洛羽说着些什么浓情蜜语，只是那池子边上的动静也太大了些罢。
　　幽兰皱着眉，看向那树丛，里面那两个明晃晃的脑袋，也太明目张胆了些。
　　她身旁的女子盈盈笑着，那一双红眸如血，有些骇人，但是她笑着却如春风拂面一般，让人舒适无比。
　　洛羽轻笑道:“她们二人，应该就是青羽说的，苏莫漪和她的师尊罢。”
　　幽兰应道:“嗯，那白发仙子我见过一次，那日风落舒不知在我九重天干了什么好事，那白发仙子是跟她一起的。”
　　“噢？那白发仙子竟然认识女娲尊上？”洛羽微微偏头，和风落舒这家伙搭上关系，难道她们之间也有什么所求吗？
　　“不仅认识……恐怕还熟悉得很。”幽兰思忖后道。
　　那师徒已听了半日帝君二人的议论，只能从草丛里出来了，可是也不敢过去太近，毕竟帝君二人还是没有穿衣服的。
　　苏莫漪硬着头皮开口道:“小妖苏莫漪，有事想相求于帝君。”
　　“有事相求……也用不着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时辰。”幽兰那一双蓝眸淡淡的，说得极为幽怨。
　　那师徒二人对视一眼，险些笑出了声。
　　“小妖冒昧了，不知可否和帝君约个时辰，商议要事？”苏莫漪又行礼道。
　　“是不是要事还有待商榷，你们二人明日早上再来找我罢，现在这个时候，难不成我还要陪你们秉烛夜话么？”幽兰又继续幽幽的说道。
　　连洛羽都被她逗笑了。
　　洛羽忍不住替幽兰说道:“帝君心情看来是不怎么好了，小莫漪，明日再来找我们罢。”
　　幽兰自然是说话算数的。
　　虽然昨夜那师徒实在是太过胆大了，但她并未生气，只是被打扰了洛羽的二人世界，心下多少是有点不高兴。
　　洛羽的寝宫内，白发仙子已经和那红衣美人坐在一处，一身玄色衣袍的帝君亦和那青衣魔君坐在一处，四人围着一张桌案，洛羽已经帮她们备好了热茶。
　　“来说说罢，小狐狸，你是有什么要事相求。”幽兰向来喜欢开门见山，她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苏莫漪想起了先前胡青丘同她的指点，如果要说服帝君，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但这一切有一个前提，她如何能说明，妖界必会有一场大乱，是需要神界派出援手的。
　　昨夜她已和文若寒商量好说辞，第一件事，还是得将如今文若寒的身份告知帝君。
　　“帝君，你听说了仙尊出世一事了么。”
　　苏莫漪从此事开始入手。
　　“自然听过，不过听说前几日仙尊已经回仙山，和他们打过照面了，不是么？”幽兰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白发仙子，苏莫漪想从这仙子的身份入手，自己也可以和她慢慢聊。
　　苏莫漪料想不错，帝君料事如神，肯定会知道这个消息，她继续拍马屁道:“帝君果然心怀六界，连这事也知晓了。”
　　幽兰莞尔一笑道:“小小年纪，心思不少。”
　　苏莫漪知道自己该继续说正事了，她继续郑重道:“仙尊本人应是苏灵，她与我们妖界渊源深厚，帝君也是晓得的。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仙尊她早就转世重生几次了，现在……她正巧是我的师尊。”
　　苏莫漪朝文若寒使了使眼色，该到她表现了。
　　文若寒只是暗暗笑得开心，这小狐狸，说起这些，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她朝幽兰帝君行礼道:“小仙虽不能担此重任，但三年前，那浩荡灵力确实是小仙所为，苏灵……苏碧渊的记忆，小仙也一一记得清楚，如此，若是帝君同意，这仙尊的名号，小仙愿意担当。”
　　这师徒二人都挺能说会道的。幽兰浅笑着，托起了文若寒的手，示意她不必再行礼。幽兰说道:“既然这天意如此，我一人所言，也不甚重要罢。”
　　“若说这一切都与女娲尊上有关呢？”文若寒将话题引到了风落舒处。
　　如此，才能把她们师徒二人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合理化，不然帝君怎么可能相信，定要认为她们只是胡诌。
　　幽兰和洛羽对视一眼，这一切果然和风落舒有关。
　　“恐怕帝君不信，莫漪她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
　　苏莫漪在一旁点了点头。
　　“而如今我们二人却坐在你们面前。所以，我们早就经历过一遍这故事，只是我们如今做了不一样的选择。”
　　她们做了太多不一样的选择，以至于其实原本故事的进程都快要被忘却了。
　　幽兰帝君和洛羽都有些吃惊，这二人竟然还经历过一番重生之事么？
　　白发仙子长叹一声，继续说道:“当年女娲尊上为了让故事重来一次，倒转了那转生盘。”
　　听得如此，洛羽已是忍不住问道:“风落舒她绝不会轻易救人，她是为何要救下你们……又要让你们付出了什么代价？”
　　代价？
　　文若寒已经体会过了，她知道那其中代价，可她并没有告诉过苏莫漪。
　　对于那小狐狸来说，这其中代价又是什么呢？
　　“救下我们，只是因为妖界即将会有一场大乱，引发了一场混战。莫漪她，前一世，死在了混战之中。”
　　文若寒已说明了那原因。
　　她没有提到代价。
　　苏莫漪正好接下去说道:“所以我的一事相求，便是希望在这场混战之前，帝君能出兵相助我狐族，平定这场妖族内乱。”
　　果不其然，幽兰只是淡淡反问道:“为何？”
　　胡青丘的指点仍挂在耳边，要和幽兰帝君分析好其中利弊。
　　苏莫漪认真回答:“首先，帝君心六界苍生疾苦，这一场妖界动乱，死伤无数，帝君应该是不忍心见到如此场面的。”
　　“其二，妖界与魔界毗邻，如果妖界动乱，甚至最后易主，对魔界也是极大不利。恐怕会影响到魔界的……安宁。”
　　提到魔界时，苏莫漪一直观察着洛羽的神色，而幽兰也看了向洛羽，只是洛羽本人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妖界动乱波及魔界，也不是第一次了。小莫漪说得很有道理，这个忙我认为可以帮，不知帝君意下如何？”洛羽盈盈一笑，偏头看向了幽兰。
　　“既然洛羽魔君答应帮忙，我自然也是同意的。”
　　苏莫漪听得如此，心中如释重负，帝君可是真同意了……
　　“只是我有一个要求。”幽兰却这般说道。
　　苏莫漪心中忐忑，也只能应道:“帝君请说。”
　　“妖界不可易主。”
　　不可，易主？
　　“帝君这话又是何意？”苏莫漪不解问道。
　　幽兰只是饮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我知道胡青丘在魔宫里缠着青羽，大家都说她失忆了，因此如今妖界，是你代理这妖王一职。”
　　“我且假设日后她恢复了记忆，回到妖界，只怕心也不在那政事上，因此，日后妖界，应由你们一起治理。不可一人独断。”
　　幽兰如此说，也是为了预防像上次苏漪君出兵攻上仙山的事再次发生。狐族已统领妖界多年，其他族群本就有意见，因此狐族更应该尽心尽力，治理好妖界，维护这一方安宁。
　　苏莫漪恍然大悟，她起身朝幽兰帝君深深一拜。
　　“莫漪知晓帝君心意，在此替众妖族谢过帝君指点。”
　　文若寒在一旁看着她这已经成熟稳重的小狐狸，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低估了这小狐狸的本事。
　　她本就应该担当妖族重任，来仙山同自己修仙……那不就像当年苏碧渊让苏长楹去修仙一样无趣么？
　　这狐狸，果然还是应该属于她那妖界的，而不能只属于自己一人。
　　“说到这，那一场必然会发生的动乱，会是在什么时候发生呢？”幽兰又继续问道。
　　按照原本的故事进程，应该还有五年，可是苏莫漪这段时间打理妖界事务，又隐约觉得这一场动乱，应该不会拖到五年之后。
　　“具体时间我也太清楚，可能还有三年，也可能还要五年。”
　　“那不还久着么。”幽兰有些无奈，这小狐狸也太着急了吧，还有这么久，便提前来找她了。
　　苏莫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毕竟我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总是要更在意这事一些……”
　　“那前世呢？为何小莫漪你并没想过要求助于他人？”洛羽已在一旁问道。
　　苏莫漪和文若寒对视一眼，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直说道:“因为我师尊得道飞升，我心情不大好，胡青丘又失忆了，所以根本没有想这么多。”
　　洛羽听得如此，忍不住笑了片刻，这小狐狸也太过可爱了一些。
　　幽兰眼眸微沉，显然有些不愉快。
　　洛羽又是轻笑一声，帝君这吃醋吃得也太可爱。她趁机在桌下捏了捏幽兰的手，安慰了吃醋的帝君。
　　许是又想到什么，洛羽又提道:“不过话说，你们知道了么？冥王大人打算下个月举行婚宴，宴请六界，不如小莫漪和我们一起同行罢。”
　　苏莫漪忽地一愣，前世时，直到自己死之前，也没听得雨修灵要举行婚宴，为何这一次她会选了这么一个日子……
　　而文若寒亦是一愣，史云熙要结婚了，也不和她说一声？
　　洛羽这才发现她们真的不知道这事。
　　糟了，难道是雨修灵忘了邀请妖界众人，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作者有话说：
　　62解不开了，爱咋咋地吧，指路专栏wb可见


第68章 再会（一）
　　史云熙怎么可能把这二人给忘了。只是她和雨修灵一直在冥界讨论婚宴的流程，这送请帖的事，是左护法慕容瑾宇负责。
　　慕容瑾宇这人向来喜欢精打细算，从六界排位来看，她肯定第一站会选择去九重天。第二站，她便顺路去了仙界，结果遇到了管昔岸，两人又把旧事拿出来细数了一通，说来说去，还是在争论当年那感情是真还是假。最后二人争争吵吵，想起来打听文若寒去处时，这师徒二人已经在幽兰帝君和洛羽魔君这听说了这事。
　　傍晚在魔宫看到那英姿飒爽，将军打扮的女子送来请帖时，文若寒才惊觉，原来她就是管昔岸旧时的老情人。
　　说起来，文若寒是知晓管昔岸和慕容瑾宇有那么一段往事的。虽然这件事已发生在很久之前了，那时候管昔岸初出茅庐，被奉为天才这么多年，傲气十足，却栽在了这么一个女人手里。
　　只是听说多年后，她们二人再次相遇，却没能破镜重圆，那一场情事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管昔岸很少在文若寒面前提起这人，她也只是旧时在仙山见过慕容瑾宇两次。
　　如今再见，这女子还是这般飒然，和管昔岸倒是般配得很。
　　可惜……
　　慕容瑾宇特地得了史云熙的叮嘱，要先把请帖送给她，可怎么她这误事的，就把这重要的人放在了最后，史云熙要是知道了，定然要狠狠阴阳怪气她一番。
　　那冰块脸是不敢拿冥王大人的手下来责怪，但是她那阴阳怪气的本事，连雨修灵本人也要畏惧三分。
　　不过这位白发仙子怎么会和那冰决脸长得这么像。
　　“文仙师，实在抱歉，史姑娘是叮嘱过要将这请帖第一时间送到你们手中，但我没想到你们已经来了魔宫，一路找寻你们的踪迹也花了些时间……”
　　青羽只是觉得好笑，她趁机在一旁说道:“所以正巧来我魔宫也是最后一个，你才会一路都没遇到她们师徒二人。”
　　慕容瑾宇一时心慌，可她面上并没有任何表现，她鞠躬行礼道:“的确是我的失礼，请青羽魔君恕罪。”
　　“喜事将近，我也不会在意这些，不过雨修灵是怎么想到要突然办这婚宴呢？”青羽抚了抚怀里的狐狸，提出了心中疑问。
　　苏莫漪和文若寒也非常不解。
　　慕容瑾宇答道:“冥王大人向来真性情，她和史姑娘情投意合，办这婚宴也是情理之中。”
　　看来雨修灵也没告诉她原因。
　　青羽不想为难她，让她吃过晚饭后就离开了。
　　抱着心中疑问，众人一起来到了冥界。
　　那灿烂的彼岸花海，永远盛开在忘川河畔，可无论那鲜艳的红色多么耀眼灿烂，那永远都是黑夜的冥界终究是阴冷的，没有一丝人气。
　　今日，那花海终于因为一场盛大的喜事迎来真正的盛开绽放。
　　大家纷纷一齐聚在花海处赏花，而文若寒和苏莫漪打算去冥宫中帮帮忙。
　　冥界人手不多，但雨修灵平时的饮食起居的质量都要求极高，因此下人们准备起婚宴也是熟练得很。
　　二人来到冥王殿内，到处已经挂上了红色的布条，喜庆的装饰挂满了殿宇内外，连红地毯也早早铺好了。
　　在冥王殿内看到了忙前忙后的慕容瑾宇，倒是没看到那两位主角。
　　问起这二人，慕容瑾宇只是冷哼道:“那两个女人早就不知道到哪去了，可能明天婚宴开始才会出现罢。”
　　鬼知道她们两个是有无聊，天天除了在床上就是去后山泡澡，接着便回房里。
　　也没出过几次门，人影都见不着。
　　可能是听说文若寒师徒二人来了，史云熙才匆匆穿好衣服从内殿出来了。
　　慕容瑾宇倒是一阵惊奇，还以为这两人是打算焊死在床上了。
　　史云熙不理会她，邀请了文若寒师徒二人进内殿坐坐。
　　“我听慕容瑾宇说了，她没想到你们去了魔界，一阵好找才找到你们。”史云熙和雨修灵刚从床上起来，不过内殿里向来是备有茶水桌案，四人一同坐下了。
　　文若寒轻笑道:“她是因为去仙界和管昔岸闹了别扭，耽误了时间。”
　　“管昔岸？”史云熙记得她，上次韦据熻想继续责罚文若寒时，还是这人把韦据熻拉住了。
　　雨修灵知道当年慕容瑾宇和管昔岸的事，她叹道:“这两人过了这么久还能吵起来，我就说慕容瑾宇没对她死心，可那两人都是比牛还倔强的性格，哪有谁拉得下那老脸。”
　　“不过她就容易被这些感情耽误事，也算是我们招待不周。”雨修灵微表歉意道。
　　“无妨，云熙的婚礼……我们二人是必然要参加的。”
　　还没怎么清醒的史云熙听得这“二人”两字，忽有些愣神，她抬眸去看了看那小狐狸。
　　还是那有些清冷的面容，盈盈的五官，只是换了一身红衣。
　　如果要说到记忆中的人，那只能和苏长楹联系起来了。
　　可她其实根本记不起来苏长楹长什么样了，十六岁时最后那匆匆一面，她根本就失了印象。
　　苏莫漪也想起了前世时，史云熙根本没有发现自己和苏长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事，她分明早就忘了那些旧事。
　　“说起来，上次来得匆忙，很多话都没有和云熙你说呢。”
　　听得那仙子这般柔和的语气，史云熙又是一阵恍惚。
　　说着，文若寒从乾坤袋中拿出了那副中秋图，在桌案上摊开了。
　　史云熙愣愣地看着那副画，画中的三人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清冷如雪的青衣仙子，银杏树下盈盈笑着的美人，伏在她怀中的自己……这一切仿佛通过那幅画，越过了时空，再次映在了她的眼前。双手一颤，她反复摩挲着那画中人的面容，眼中已蒙了一层水雾。
　　雨修灵亦惊奇地看着这幅画，才深知原来这前尘往事对于史云熙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她起先把自己当做姐姐，就是因为她心中始终有苏长楹的位置。
　　史云熙一直怀念着那时候的三人，她的母亲，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姐。
　　苏长楹对她来说真的太过特别，以至于她根本不可能忘却，只是时间过得太久，她才忘却了苏长楹的样貌。
　　史云熙也不可能想到，苏莫漪这只狐狸会是长楹仙子的转世。
　　看过了画中人，她又愣愣看着眼前的仙子和翩然女子，一时酸楚，几滴清泪已经落在了案上。
　　“原来……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明白了。娘亲一直说她有一个永远不能补偿的人，原来就是长楹姐姐……”史云熙用袖子抹了抹眼泪，雨修灵已经心疼地抱住了她。
　　那向来都是板着个冰块脸的白发女子从来没有为了什么如此动容，雨修灵见不得她这般，心中比她还难受。
　　史云熙哽咽着，她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道:“长楹她，根本就是为了娘亲跳下那月台的。”
　　“娘亲她是觉得自己再也补偿不了长楹姐姐才去转世一次的。”
　　如今，她已经心愿圆满，和那小狐狸再续了前缘。
　　文若寒亦心中酸楚，她拉住了史云熙的手，安慰道:“那一切都过去了，如今我们都一起坐在这里，而你明天就要嫁人了，我们都应该开心一些。”
　　苏莫漪也安慰道:“是啊，那一切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好端端的坐在这，可不就最好的结局么？”
　　对啊……
　　史云熙哭得狼狈，她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哭过了。
　　她又急急忙忙抹了抹眼泪，再也忍不住心中念想，上前抱住了那熟悉的白发仙子。
　　苏莫漪释怀一笑，上前也一同抱住了她们。
　　雨修灵坐在一旁，看着那幅已经有些年岁的斑驳长画。
　　自己应该也为她们作画留念一幅才好，也让史云熙能多一些念想。
　　现下时间还多，雨修灵从一旁取来纸笔，将宣纸铺开，为她们作画。
　　那三人已经分开了。文若寒有些惊奇，和史云熙一同在桌案旁好奇地看着雨修灵，异口同声地吐槽道，原来冥王大人还记得怎么作画么？
　　雨修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终于知道这冰决脸的毒舌是学谁的了。
　　只有苏莫漪在一旁笑个不停。
　　待雨修灵作画完毕，几人在一旁纷纷赞赏了她好一刻，让雨修灵不禁飘飘然起来，其实她已经一百年也没画画了。
　　不过如今下笔，还能捡回一些那旧时感觉。
　　雨修灵把画拿去晾干，之后才能装裱起来。
　　“我一直想问，为何云熙你和冥王大人要选择此时举办婚宴？”文若寒忽然问道。
　　史云熙一愣，神色却有些落寞道:“许是因为心中放下了不少念想，所以才决定要和修灵姐姐成婚罢。”
　　“念想？是因为知道苏碧渊的下落了？”文若寒心中已有答案，但她还是想问问。
　　史云熙点了点头，她又将目光转到了苏莫漪处。
　　没想到却吓到了这小狐狸，苏莫漪一愣，急忙道:“师祖……奶奶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这个时候就不要叫我这么生分的称呼了罢。”史云熙无奈扶额，师祖奶奶...其实真的很显老啊，“你也叫我云熙吧，反正谁都能叫我云熙的。”
　　可她这冰块脸哪里让人敢叫她名姓的。
　　“要是那人是慕容瑾宇……”雨修灵已经回来了，她揽住了史云熙的肩膀调笑道。
　　“不行！”果然，这小气的冰块脸狐狸立即蹦了起来。
　　连头上也冒出了两只黑色的狐狸耳朵。
　　文若寒一愣，那耳朵是怎么一回事。
　　苏莫漪却又咯咯地笑了起来。但偏头一看，师尊怎么会一脸完全不理解的样子。
　　“师尊，你不知道……云熙姐姐修入的妖道吗？”苏莫漪终于给史云熙换了一个比较合适的称呼。
　　说起来也是觉得好笑，明明前世还是得乖乖叫史云熙师祖奶奶的，好了，文若寒去一趟昆仑山，史云熙这辈分就一降再降了。
　　还好自己也没这么不要脸，真喊她一声妹妹。
　　文若寒这才想起，那时候还是苏碧渊让史云熙修入的妖道的，怎么会自己现下就忘了这事。
　　果然苏碧渊是够爱这些狐狸的，生了一个女儿，最后也还是让她修了妖道，接着收养的女儿，也其实是一只狐狸。
　　偏偏也就是这些狐狸让自己生生世世为之苦恼。
　　“对了，关于明日的安排，因为修灵姐姐已经没有长辈了，能给我们定下婚姻结的长辈，只能麻烦仙尊了。”史云熙说着，语气中是有那么一点抱歉，可她实际上已经在心里偷笑了好一会。
　　文若寒再次愣住了，等等！真的要让她做这她们两人的长辈吗？
　　“还有莫漪！你也得一起哦。”史云熙已经坏笑起来，那黑色的狐狸耳朵也跟着一颤一颤的。
　　苏莫漪也愣在原地，她们只是小辈！小辈得不能再小的小辈，真的要让她们干这样的事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我写了什么啊？？？？？？？


第69章 再会（二）
　　众人早就知道冥王帝君和昔日旧时九州游侠的女儿在一起好久了，定下日子成婚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为何那代表二人长辈的，是一个和史云熙面容有七分的白发女子？
　　文若寒今日也换上了一身大红衣袍，外面披着的玄色大麾与那雪白的长发衬得她愈加清冷了。
　　她本想将头发幻化成黑色，史云熙却阻止了她。
　　“既然文仙师已经打算要做自己，便做自己就好了。”
　　可她今日，确实也是为了代表碧渊仙子而来。罢了，既然史云熙都让她做自己了，又何必再想这么多呢。
　　“那白发女子听说正是那仙山寻了三年多的仙尊转世，她和史姑娘容貌这么相似，其中不会还有些什么故事罢。”
　　来客中有人议论道。
　　“听说，那白发女子，就是三年前被韦仙君逐出师门的二弟子。”
　　众人一直对那白发女子的身份猜测纷纷。
　　“对了，我还听说这么一条不靠谱的传闻，说那女子正是苏碧渊，碧渊仙子的转世。”
　　“噢，或许这样，就能解释她为何与史姑娘容貌相似的原因了。”
　　内殿处，雨清璇也早已换上了一身大红颜色的衣袍，玉簪轻挽。她现在已经定下了决心，终于能心平气和的帮自己那不省心的姐姐梳妆打扮。
　　“话说，韦据熻当时是怎么想到要把文若寒这么一个天才人物逐出师门的。现在他难道没被打得脸肿么？”
　　雨修灵也终于可以心平气和地和雨清璇说一些她比较关心的八卦。
　　“当年天玑峰确实发生了一些丑事，为了表示他的公正不阿，他便给了文若寒下了最重的责罚。”
　　“前段时间，文若寒回到天玑峰的时候，将仙尊的身份告知了众人，确实把他气得脸都青了，不过好在他们没动起手来，不然我还不知道管昔岸能怎么收场。”
　　雨清璇将那些事一一说了。
　　“你那日不在么？”
　　“嗯，那日在神界陪夜儿呢。”
　　雨清璇越发觉得，自己和雨修灵已是许久没有这般平和的说着无关紧要的话，没有任何争吵。
　　她们姐妹二人为何会变得如此关系，明明昔日时......
　　“清璇，今日你能来，姐姐很开心。”雨修灵突然淡淡说道。
　　那正帮她梳理长发的手顿了顿，雨清璇微微一愣，无奈笑了笑。
　　“可我一直没有原谅你。”
　　“我知道。”
　　如今她们已无需谁再原谅谁。
　　那一场过错就如此结束罢。
　　毕竟不是因为雨修灵，自己怎么可能会遇到博夜，自己为何要将她这无端插手一事，怨恨了她千年。
　　当真太过无趣。
　　另一边，苏莫漪亦在帮史云熙梳妆打扮，不得不说，这小狐狸还真是擅长这些梳妆杂事，她给史云熙束了一个盘桓髻，插上玉簪与金步摇，起身顾盼，配上那一身大红色嫁衣，已是摇曳生姿，再没有那清冷疏离的感觉。而那双金黄蛇瞳画上眼线后，更是衬得她容貌多了几分妖异姿色。
　　已是许久没有束发打扮自己的史云熙不由得连连夸赞起苏莫漪的手艺，不过她更是期待雨修灵那边，又能打扮得有多好看。
　　吉时已到，雨清璇和苏莫漪一同，从内殿左右两边牵出了两位新娘子，这两位新娘子正巧都梳着一样的发髻，只是恰好那玉簪与步摇插的位置正好相反。
　　苏莫漪不由得和雨清璇相视一笑，她们还真的有点点默契呢。
　　至于那两位新娘，更是不由得一同笑了。
　　平日从来没见过对方如此正经，今日难得正经一回，现下竟觉得有些害羞。
　　文若寒看着这满脸幸福的二人，心中也不由得羡慕起来，待到自己与漪儿成婚那日，自己应该也会和她们一样开心罢。
　　“云熙终于所托良人，或许我也该放下了。”
　　忽然，脑海中传来了她自己的声音。
　　是苏碧渊么？没想到她竟然还在自己的灵海之中未散去。
　　“所以，你如今也见得一切圆满了，我也见得这一切圆满了。挺好的。”
　　破碎的影子从月台的银杏下，飘散至如今，在烛光摇曳之中，合成了一道长影。
　　身着红衣长裙的高挑女子笑意盈盈，牵着新娘子，朝着自己走来。
　　如果今日是自己和小狐狸的大喜之日……
　　“我是该放下了。”
　　那灵海中的仙子灿然一笑，化作了点点荧光，飘散在茫茫灵海之中。
　　只是周围宾客又察觉到那白发仙子身侧一阵灵力波动，这位仙尊也太恐怖如斯了罢，怎么这大婚现场，她又境界突破了。
　　文若寒愣愣地看着手心里飘散的青色荧光，苏碧渊留下的痕迹也随之飘散了。
　　“或许，这是娘亲最后留下的祝福罢。”
　　史云熙知道这些荧光是什么，心中猛然一阵酸楚。可她面上却不由得释怀笑了。
　　她的心愿，应该也圆满了。
　　淡绿色的荧光点点，与那大红色的烛光相辉映着。
　　二位新娘一同走到了礼台之上，喝了合卺酒，她们便是真正的伴侣了。
　　史云熙和雨修灵互相交换了玉簪，拜了拜那座上的白发仙子。
　　“今日，我以仙尊之名在此宣布，雨修灵与史云熙永结同心，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分离。”
　　灿烂的彼岸花海处迎来送往，吵闹的人群已渐渐散去。
　　苏莫漪出来透一口气，那两位新娘子已经回内殿开心去了。她和宾客们喝了好几大坛酒，她再不逃出来，那些宾客可全都得醉倒在冥王殿。
　　到时候就难收场了。
　　恰巧，她看到了在那花海中赏花的紫衣魔君，青羽。
　　胡青丘已经变回了人形，在她身旁撒着娇。
　　看着那娇小谄媚的狐狸精，苏莫漪皱起了眉头，胡青丘她就打算这么缠着青羽么。
　　昔日自己不曾知道她这死皮赖脸的心思，现下文若寒已经告诉了自己，这死狐狸就是在装傻，所以现在自己得想想该怎么诈一诈她才行。
　　现下这个机会不错，不如先试着把青羽支开。
　　“小莫漪？你也出来了吗？”
　　青羽看到了那盈盈女子，和她随意寒暄道。
　　苏莫漪假装不胜酒力，捂了捂眉心道:“对啊，方才喝了太多酒，现在晕乎乎的，总感觉不太舒服。”
　　说着，她还东倒西歪了起来。
　　青羽心道，这位姑奶奶可不能出事啊。她赶紧让胡青丘看好了这位小祖宗，自己去冥王殿里找文若寒去了。
　　看到青羽离去，苏莫漪瞬间恢复了正常的模样，至于胡青丘，她也料到这小狐狸是假装的了。
　　所以她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吗？
　　胡青丘根本没想到那小狐狸会知道她是假装失忆，现下自然还是要和她好好演戏。
　　苏莫漪也想和这狐狸演一会，她上前，低头看了看那娇小的女子，问道:“姑姑当真不记得我了么？”
　　“我已同你说了很多次，的确不记得了。”胡青丘非常自然的应道。
　　“那姑姑，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娘亲是死在哪里的？”苏莫漪半弯下腰来，在她耳边低语道。
　　胡青丘一愣，苏莫漪为何突然和她说这些？
　　“我自然也不记得了。”
　　“你当然不记得了，不过你就不想知道，是谁杀了你娘么？”苏莫漪又继续徐徐引诱道。
　　想！她怎么会不想，她日日夜夜都想知道那杀了母亲的人是谁。
　　当年她娘说着叫她们不要寻仇，可是这么多年，她哪里放得下这心中仇恨，如果要她知道凶手是谁……
　　等等，苏莫漪怎么会知道这些。
　　胡青丘狐狸眼一瞪，愣愣地看着那盈盈女子。
　　那时在沧海市，救下了自己和凤羽的那个仙子……自己为何没有问她名姓。
　　记忆中，那人的五官容貌，已和面前这盈盈女子的容貌对上。
　　自己怎么可能会连想到这一层故事，那个仙子……可是苏莫漪不是苏漪君分出来的魂魄吗！她怎么会有前世！
　　“啧啧，姑姑还是难以藏住自己的想法罢。如何？你可想要那个答案？”
　　苏莫漪看着她神色变幻，知道胡青丘肯定憋不住，要和她捅破这一层故事。
　　胡青丘强压住嘴上的念头，她仍在不停地纠结，如果自己问了，和青羽的事又该如何说。
　　而自己怎么可能忘记，把自己踢下忘川河的，可是这狠心的小狐狸。
　　自己还没摸透她的心思，她便来如此试探自己，苏莫漪她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如果我知道了，又会如何？”胡青丘思索再三，却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不会如何，你想和青羽一同，我不会拆穿一字。只是，你得知道，如今妖界，那妖王的位置，可不是我的。”苏莫漪哼笑道。
　　想再继续逃避责任？想都别想！
　　胡青丘神色一顿，这小狐狸是在对她威逼利诱，自己真的应该答应她吗？
　　正待她启唇欲答，却已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漪儿，你怎么样了？”
　　文若寒神色中并没有一丝担忧惊慌，只是她微皱着眉头，有些不解。
　　小狐狸根本不可能会醉，她只是在想一个借口支开青羽罢了。
　　可是自己不赶来的话，青羽肯定会察觉苏莫漪的意图，又显得蹊跷了。
　　“没事，刚才有些晕乎乎的，吹了吹风，已经好多了。”苏莫漪嘴角上扬，没有一丝被觉察的心慌。
　　青羽也关心这位小祖宗的情况，她上前关切道:“小莫漪，若是不舒服的话，你先和文仙师一同回去罢。”
　　苏莫漪点了点头，她看着那心神不宁的娇小女子，心中已有了答案。
　　文若寒见她目光仍这般直直盯着胡青丘，便知道了她的心思。
　　“漪儿，我们回去罢。”
　　“好。”
　　作者有话说：
　　最近有点心情不好，最后几章存稿了，我明后天再开始写吧


第70章 承认
　　此后又过去三个月有余，文若寒跟着苏莫漪回了妖界，她去看了看苏漪君的情况，那皮毛红火的九尾狐仍是在沉睡之中，不曾有醒转的影子。
　　风平浪静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今日的妖王谷竟然会有些热闹。
　　胡青丘不知怎么了，趁着青羽和洛羽等人去秘境狩猎，几日不回魔宫，她便悄悄回了妖界。
　　苏莫漪正在和文若寒在妖王殿中看着手中文书，二人腻在一块，衣衫不整，本还想着这个时候应该也无人来访，谁知那一身黄衣娇小的女子却沉着脸出现了。惹得二人连忙整理好衣物。
　　看到胡青丘这有一肚子话要说的模样，苏莫漪心道，她还真是下定决心打算不演了？
　　胡青丘径直上前，对苏莫漪说道：“那日你问我的，我想知道那个答案。”
　　苏莫漪内心暗笑，她莞尔道：“都过了三个月，我哪里还记得我问了什么？”
　　憋了足足三个月，也真是为难胡青丘了。
　　胡青丘瞪了她身旁的白发仙子一眼，文若寒只能无奈示意自己先离开一会。
　　看着文若寒无奈离开，苏莫漪甚至已经快憋不住笑，她嘴角笑意盈盈，继续装傻道：“说罢，姑姑你到底是想通了什么？”
　　胡青丘再次上前，俯身压在了那桌案上，直直瞪着那狡猾的小狐狸。
　　“那日，杀了我娘亲的人，到底是谁。”
　　“我如何知道？我连你娘亲是谁也不晓得。”苏莫漪轻挑了眉。
　　胡青丘冷哼一声，想和她玩是吧，这小狐狸真的皮痒了。
　　“我或许是不记得什么了，但那日，是谁把我弄下那忘川河的，我可记得一清二楚。”
　　“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或者说，你到底是谁？”
　　胡青丘现在连苏莫漪的身份都已经开始怀疑起来，那日是她要自己和她去忘川河走走，她早已预料到了那一切，又在这一切的基础上选择推波助澜，难道，她甚至连自己必定会被青羽救起也能预料，所以才让自己落入忘川。
　　“我是你侄女啊。”苏莫漪眨了眨眼。
　　既然胡青丘还没承认，那她也不会承认。
　　这一大一小狐狸直直对视着，谁也不会轻易开口。
　　胡青丘已经有了另一个切入点，她冷哼道：“说起来，那日的黑袍人，你应该是认得罢。”
　　“我怎么会认得她。”苏莫漪又挑了挑眉，胡青丘这可是找错入口了。
　　白羽与她毫无关系，她就算承认自己认得白羽，但胡青丘想说自己和白羽是一伙的话，那真是啼笑皆非了。
　　“那时你的模样，可不像不认识她的样子。”胡青丘双眸一眯，似乎敲定了这个想法。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那黑衣人，你忘了奉神大典上，你被那黑衣人行刺的时候了么？我那时候可像是认识那黑衣人的样子？”
　　胡青丘微愣，的确，那时候苏莫漪的确是完全不知道那黑衣人存在的。
　　不对，那时苏莫漪看到那黑衣人是很惊讶，但她会不会是因为，她可能知道这个黑衣人会出现，但没想过她会出现得这么快？
　　“若你的确认得她，只是你不曾料到呢？”
　　胡青丘这回答模棱两可，苏莫漪得想个法子引诱一下她。
　　“你方才仍说你记不得之前的事。”
　　“我的确没有记起来。”胡青丘倒是应得干脆。她的确也没说起当时的事。
　　完了，这话真是没法聊了。
　　“你和那黑衣人究竟是一伙的？”胡青丘仍是先问了。
　　苏莫漪严肃地答道:“我都说我连她是谁也不识得，怎么可能和她是一伙的。”
　　胡青丘只是继续顺着她的话说道:“所以，那日你把我踢下忘川，到底是什么目的？”
　　“目的，很简单啊！你现在不是很开心吗，这就是我的目的。”苏莫漪顽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她只是在开玩笑。
　　胡青丘又眯起了狐狸眼，看来苏莫漪是必定知道青羽会救下自己了。
　　“你为何会知道这些？”
　　“哪些？”苏莫漪再次装傻。
　　胡青丘真是快被气死了，这小狐狸就是不告诉她是吧！
　　憋死她了，受不了了！
　　她上前拎起了苏莫漪的领子，已是气坏了。
　　“说！当年到底是谁杀了我娘亲！”
　　苏莫漪被拎住，她也没见过胡青丘会这么生气，只能赶紧答道:“是，是白虎一族。”
　　“对，对。是白虎一族。”胡青丘嘴角噙着笑意，果然还是得吓一吓这小狐狸，“那日，带我和凤羽回到巨木谷的那个仙子，是不是就是你？”
　　苏莫漪连忙眨眼道:“不是我！”
　　胡青丘又把她的衣襟拎得更紧了些。
　　“是！是苏长楹！”
　　苏长楹是谁？胡青丘一愣，这名字好像有些耳熟。
　　等等！
　　苏长楹就是史云熙那大冰块的姐姐啊！文若寒是碧渊仙子转世，而这个小狐狸……岂不就是苏长楹的转世。
　　孽缘，好一段孽缘。
　　胡青丘松开了手，长舒了一口气。
　　可苏莫漪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乾坤戒，递给了她。胡青丘满脸疑惑，这小狐狸干嘛呢？
　　苏莫漪眨了眨眼，认真道:“姑姑，我不逗你了，你好好收下。里面，应该是你娘亲的骨灰。”
　　胡青丘顿时睁大了双眼，惊诧地看着那红衣女子。
　　“那天正巧路过沧海市，所以我凭着记忆找到了当年埋下你娘亲的地方，可是我也怕记错了，怕你生气，所以你暂且收下罢。”
　　苏莫漪抱歉地笑了笑。
　　突然，那娇小的黄衣美人已经扑到了她的怀里，蜷成了一团。
　　已是泣不成声。
　　“漪儿……谢谢你。”
　　苏莫漪一愣，也抱住了她。
　　笑意已经攀上了嘴角。
　　她的好姑姑呀，看来还是很容易让她认错的。
　　另一边。
　　文若寒离开了妖王殿，便想随意在后花园中随意走走，回想起那时候第一次和苏莫漪来妖界，撞见史云熙时那吃惊模样，真是有些好笑。
　　没想到自己真的会是碧渊仙子转世，如今还得了仙尊的名头，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冥冥中注定。
　　突然身后刮起了一阵怪风。
　　文若寒回首，看到了那许久未见的白衣女子。
　　风落舒的神色此刻疲惫得有些可怕，她上前一步，直接就毫不留情地拎起了文若寒的衣襟，厉声道:“你到底和小墨她都说了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白发仙子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什么也没说啊。只是如你交代的一般，把那本源之球在收集好之后还给了她。”
　　向来神色淡漠，高高在上的神祇此刻已全然慌了神色，再没有一丝平日那淡如春风的模样。她又厉声问道:“你当真把那本源都找全了？”
　　文若寒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她便硬着头皮答道:“自然是找全了。”
　　风落舒恍惚着，仿佛在自言自语道:“找全了，为何小墨她会这般怨恨我？”
　　墨璃云如果记得旧时的记忆，怎么可能会她是那样的态度。
　　文若寒内心冷哼一声，还不是因为她平日做了太多对不起墨璃云的事，如今墨璃云想起来了，自然是要怨恨她。
　　可她忘了风落舒能听到她的心声。
　　风落舒那双眸子突然变成了金黄竖瞳，如同一条蝮蛇，盯着眼前这大逆不道的仙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这一切绝对不会变成这样！文仙师，若是你也敢反抗于我，我便收回你经历的一切！”
　　那无上的上古威压突然爆发开来，硬生生把文若寒逼得双膝跪在地上。
　　这恐怖的威压让文若寒第一次知道了风落舒真正的实力，她不禁害怕起来，平日风落舒嬉皮笑脸不正经皆是表像，真正的她其实是这个样子的。她只能道:“小仙知错了，还请尊上原谅。”
　　只是那灵力回荡在天地之时，眼前那熟悉的白发仙子面上恐惧的神色让风落舒突然愣住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她歇斯底里如此，就是因为墨璃云对她再次敌视起来？
　　而这几个不省心的女儿，何曾不是这般叛逆，也没有谁愿意听她的话。
　　风落舒吐纳了几次，终于松开了手，眸子也恢复了正常模样。
　　“罢了罢了，这事我自己解决，不应怪罪他人。”冷静下来，这话是她说给自己听的。
　　淡淡地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白发仙子，风落舒无奈叹了一口气，挥袖消失了。
　　大殿中，那小狐狸可算把胡青丘这老狐狸拿下了。
　　胡青丘无奈承认，她的确是恢复了记忆。
　　“但我也是最近才恢复的记忆，在你和你师尊回来之前。”
　　苏莫漪还是没想明白，前世胡青丘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然后你就打算一直装傻赖着青羽？”
　　说起青羽，胡青丘整个人顿时失落了起来。
　　“我承认，我是在贪图她现在对我的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身边这么多甜甜蜜蜜的恩爱情事，我也想任性一把。因为青羽如今对我的态度，的确和之前太不一样了。”
　　每当她变成狐狸模样，窝在青羽怀中时，她从来没想过，那位高高在上的魔君能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之前青羽对她的态度，虽然也没算得上是冷淡，但是也没有任何一丝机会和她有进一步发展。青羽对她的态度也不明朗，她死皮赖脸继续纠缠青羽，只会让她觉得厌烦。这一段失忆的契机，确实是让她和青羽的感情有了质的突破。
　　可她的生活不能只围绕青羽转，这小狐狸确实让她放心，可真的让她这么一直独自一人打理妖界事务，她也于心不忍，可何况幽兰帝君也刚说了，日后这妖界不可让一人独自掌权，她必定是要和苏莫漪一起把妖界打理好的，这也是她的毕生志愿。
　　众妖无忧，百事太平。
　　苏莫漪叹了一口气，思量道：“你和青羽的事，我不会去说穿，可是姑姑，你可想过，这妖界事务压在我一人身上，是不是有些不妥？”
　　既然自己已经成全了她们二人，可胡青丘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
　　胡青丘已经坐了下来，那张小脸布满了愁绪。
　　“我这一路回来找你，也想了很多，现在你已拆穿了我，我也没什么好藏着的了。既然我现在已经回来了，那我便不再回去了。”
　　她可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要和那快乐的生活说再见，这小狐狸可别再让她反悔了。
　　“我就是知道姑姑你最好了。”
　　苏莫漪把胡青丘抓到了自己怀里，死死抱住了。
　　胡青丘双眼一翻，就要喘不上气：“要被你掐死了......”
　　苏莫漪还未松手，方才出去的白发仙子突然慌张着回来了。
　　看到文若寒那惊魂未定的模样，两只狐狸都不禁愣住。
　　“师尊怎么了？”
　　“方才风落舒来了。”文若寒不知该如何开口。
　　胡青丘冷哼一声：“这个女人，跟她扯上关系，都没什么好事，这可是六界公认的。”
　　这话胡青丘已经说了不止一次。
　　可现在文若寒却皱眉道：“或许这次，是我做错了。”
　　苏莫漪和胡青丘对视一眼，文若寒到底被风落舒吓得是有多狠。
　　只是谁也没见过女娲尊上真的发火，文若寒不能说，她们也没有多问。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71章 准备（一）
　　胡青丘突然一声不吭地回了妖界，这让青羽感觉很意外，怎么那狐狸突然就自己回去了。
　　回到魔宫时，青羽找不着那狐狸，一时慌乱，差点把大殿掀了个底朝天，最后抓了几个下人询问，才知道胡青丘已经离开了几日，应该是回了妖界。青羽心急如焚，立即追来了妖王殿。
　　苏莫漪在看到这位魔君时只感觉很惊讶，她当真这么在意胡青丘了么？
　　总算，胡青丘那满腔热情不再是空欢喜，终于在这一场意外之后，得到了回应。
　　胡青丘面对青羽的态度要比苏莫漪想象中冷静得多。
　　青羽找到了胡青丘，终于松了一口气。向来肆意无忧的魔君如今也有一日，会为么一只狐狸如此揪心，恐怕连青羽本人也不曾料到过。好在现在，那小狐狸平安无事，完好地站在她的面前，只是她为何会变得如此冷淡，平日里，胡青丘何曾会对她有过这样的态度。
　　青羽神色微顿，连走入大殿中的脚步也变得异常沉重。
　　她从魔界赶来时，脑海里已经浮现了无数种结果，或许她自己也早已料到了，她和胡青丘之间，本就不可能这样继续下去。
　　“所以你是真的回妖界了，也想起那一切了。”
　　胡青丘只是淡淡承认:“是。”
　　那平日会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小狐狸，此刻只是远远的站着，眸子里再看不出一丝温情。
　　“青羽魔君，我们还是路归路，桥归桥吧，如今我已恢复记忆，无需再继续叨扰魔君了。”
　　“是吗？”青羽礼貌地，努力扯开嘴角笑了笑。连在一旁的苏莫漪都看得到她眼里的苦涩。
　　自己的心到底在酸楚些什么，她可是胡青丘啊。
　　“那，我还是回去罢。”青羽暗暗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
　　只是在踏出大殿之前，她回首看了看那娇小可人的女子，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向来没有波澜的心里，唯独的那根弦早已被她揪了起来，再难放下。
　　原本自己就想着要将这狐狸还给妖界，可是似乎在习惯她的日夜陪伴后，竟也不舍得她离开了。
　　自己是在意什么呢？只是单单在意一只宠物的离开吗？
　　青羽抬眸，看着妖王谷内的美好景色，可能胡青丘也受不了自己那暗无天日的魔界罢。
　　还是这妖王谷更适合她。
　　在青羽离开后，胡青丘方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全然碎裂，“哗”地一下就扑到苏莫漪怀里哭了起来。
　　“小狐狸，我这以后该怎么办啊…”
　　苏莫漪哭笑不得，只能拍了拍她的后背。
　　“什么怎么办？”
　　“你说我好不容易有这么一个机会，现在什么都还没搞明白，就把青羽这样推走了，以后我还怎么面对青羽啊。”
　　苏莫漪嘿嘿一笑，认真道:“姑姑你一定还会把握更好的机会，现在你们能坦诚相待，才是最好的进展。”
　　如果胡青丘再继续赖下去，事情败露的那天，青羽必然不会原谅她。只有她自己承认了，青羽才会感觉有遗憾。
　　这些都是苏莫漪教她的。
　　胡青丘抹了抹眼泪，失落道:“曾经我也和青羽说过，让她等我一个机会。我知道她不会等我，只是她正好没有遇到其他人罢了。现在我知道她或许会等我，可是我又怎么敢如此确定，她真的把这一段时间的感情当真？而我又能再次等到这样的机会吗？会不会等到时，这世间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了。”
　　“姑姑你说了这么多，可我完全没有听出来，你自己有那么一点信心。我觉得青羽魔君不会是那样不专一的人，而且你已经打动了她。我知道，刚才她看你的眼神，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苏莫漪认真安慰道。
　　“是吗？”胡青丘又抹了抹眼泪，似乎心中已经安定了一些，“可要是我真的等不到这个机会呢？”
　　“别怕。”苏莫漪拍了拍胸脯道，“既然我能给你创造一次机会，就还可以创造第二次。”
　　听得她这么说，胡青丘只是觉得生气。
　　“你给我创造这机会，代价也真是够大的哈！”
　　小狐狸赶紧嬉皮笑脸道:“别生气呀姑姑，结果是好的就行，好的就行。”
　　胡青丘冷哼一声，不再理会她。
　　要不是这小狐狸把自己娘亲的骨灰找回来了，她才不打算原谅这小狐狸。
　　胡青丘心中难过，回房间哭了好一阵，平复了心情，傍晚时才回来找苏莫漪继续聊聊。
　　关于青羽的事，她是绝对闭口不谈了。
　　“话说，你今日说到那虎狼两族，会在之后一同作乱，与你先前知晓后事一样。这次也要我们先做好准备，那你打算如何准备？”胡青丘倒是想听听这小狐狸的意见。
　　苏莫漪见她已经恢复了精力，当下也想和胡青丘继续好好商量这事。苏莫漪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觉得与其这样等下去，不如逼一逼他们，让他们提前起兵，而我们也可以早做埋伏，拿下他们。”
　　“噢？所以你想怎么做。”胡青丘用左手撑起了头。
　　“我想，这其中必须给他们一个起兵造反的机会，一个非常明显的机会。同时，也要给他们创造条件。而这个条件，我已经找到就绝佳的人选帮忙。”
　　“这个人是？”
　　同一时间，巨木谷的另一侧。
　　虎狼两个妖族聚集的地方，与巨木谷谷底的妖王谷不一样，那是一片相对广阔的草原。
　　今日，有一位出乎意料之外的客人来到了这青青草原之上。
　　虎妖大将莫离亲自接见了这位客人。
　　莫离是虎族中最有威望的一员大将，连虎族族长的声望也不及他。
　　二十多年前的那一场仙妖大战，苏漪君亲自点了莫离领兵出征，大军压境，让仙山也损失惨重。
　　虽然最后仙山得众人所助，赢了这一仗，但虎妖剩下的，可都是精兵勇将。
　　兵败之时，史云熙饶了他一命，却对他来说，也是一番羞辱。莫离后来又被洛羽算计，心下更是怨恨狐族。
　　这二十多年来，他已经假意和狼族斗争，实际上都在暗中计划如何和狼族联手推翻狐族在这巨木谷的统治。
　　这千百年来的斗争，需得结束了。
　　而胜者，这次应该是属于自己的。
　　莫离对这位来客很是惊奇，而这位客人说明了来意后，他已由惊奇转为惊喜。
　　这位客人就是冥界的右护法，慕容瑾宇。
　　慕容瑾宇带领了一种鬼兵从冥界而来。她态度诚恳，提议道:“前段时日，冥王与妖族那史云熙成了婚，已冷落我等下属很多时日。再这么下去，冥界当真是无人打理了。我想，要给那狐狸一点下马威瞧瞧。听说虎族向来有意对抗不公，我慕容瑾宇，愿助虎族一臂之力。”
　　莫离心中愉悦，但他也多留了一个心眼。
　　慕容瑾宇是什么样的人，他并不清楚，但是跟随冥王大人出生入死这么多年，雨修灵会纵容她这样的反意吗？
　　“慕容将军气概过人，若是能得将军相助，当然是极好的事。只是冥界那边……”
　　“莫将军不必担心，冥王殿下如今日日沉醉在温柔乡中，几乎已不再出门，这事她必不可能知道。”
　　慕容瑾宇还想了一个极好的说辞:“我听冥王殿下说过，二十年前，那白发女人曾在兵败时羞辱过莫将军，心中也有些忿忿不平，因此特地想助将军一臂之力。”
　　那时候仙妖大战，慕容瑾宇是在的，只是她当时使了一次噬魂术后便脱了力，没有再几乎参与到那混战之中。
　　莫离当时在指挥妖军作战，不可能记得那仙山阵中还有何人相助。慕容瑾宇也是猜到了这点，才敢这样说。
　　听得慕容瑾宇的话，莫离当然是欣喜不已。既然慕容瑾宇这么恨史云熙，看来她也会帮定自己了。
　　“那慕容将军，你说这相助，可是打算如何相助？”
　　慕容瑾宇轻挑眉道:“我手下还有许多鬼兵鬼将，到时候以将军号令为准，一同攻入妖王谷中。”
　　“好。”
　　妖王殿内。
　　那一身轻甲的飒然女子踏入了殿中。
　　慕容瑾宇对苏莫漪抱拳道:“少主，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好了。莫离虽然有疑，但他已经接受了我的帮助。”
　　胡青丘打量着苏莫漪，这小狐狸可是越来越聪明了呀。
　　“看来，你说的人选就是慕容护法了。”
　　“是不是很聪明？”苏莫漪小声地和胡青丘得意说道。
　　苏莫漪轻咳一声，接着和慕容瑾宇交代道:“接下来的事，慕容护法可以见机行事，只需要在虎族攻入妖王谷时，与我们里应外合，便可以了。”
　　“不过这时机……”
　　苏莫漪思考了一会，这个时机，她得给莫离选一个好的时机，请君入瓮才行。
　　这时，那白发仙子从殿外进来了。
　　慕容瑾宇看到这人，那张熟悉的脸仍是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和莫离说的，还真有三分是真话。
　　雨修灵和史云熙夜夜笙歌，的确早就不打理政事了。而她看到那白发冰块脸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人就这么能闹腾，把所有杂事都堆到了她头上。
　　她能不恨史云熙吗。
　　文若寒看到慕容瑾宇看着自己怪异的眼神，也不禁皱了皱眉头。
　　“正巧，师尊，我和姑姑还有慕容护法商议到，要找那么一个时机让虎族出兵，你觉得这个时机，应该是什么时候最合适？”
　　文若寒在苏莫漪身旁坐下，认真看了一会这小狐狸。
　　“我觉得，我们成婚那日就会很不错。”
　　“等等，你们要成婚？”胡青丘先发出了疑问，她们可是做好准备了？
　　“这要成婚的事，也没这么简单罢。”胡青丘想了想，又说道。
　　可那白发仙子只是认真的看着已经愣住的小狐狸。
　　“那现下便开始准备，不是正好么？”
　　慕容瑾宇感觉气氛开始不对劲起来，她赶紧说道:“待你们决定好了，再告知我，我有事先走了。”
　　说罢，这人脚下生风般地离开了。
　　而胡青丘也在发愣，这两人就要成婚了，自己呢！自己又该怎么办。
　　真是太欺负人了。
　　作者有话说：
　　改


第72章 准备（二）
　　转眼已是三个月后，如今妖界事务在苏莫漪和胡青丘二人一同治理下已稳定妥当，人界风调雨顺，这六界九州之中又是一段时日的平安日子。
　　前世时似乎亦是如此，就算那时候文若寒已经飞升神界，苏莫漪独自治理妖界，这九州也是过了那么三年的太平盛世。
　　直到妖界内乱，六界动荡，才引发了一场新的动乱。
　　这舒缓的平安日子让众人都觉得有些平淡无趣了。于是这时妖界传来要举办婚宴的消息，大家皆欣喜欢愉，纷纷准备道贺。
　　或许是最近喜事连连，而四海皆歌舞升平，大家已卸了戒备之心，不知那暗处依旧暗潮涌动，哪怕是人界，也在那金玉堂黄的外表下暗藏腐坏动乱。这一太平盛世，终究是空中楼阁，有倒塌的那么一天。
　　巨木谷谷底，芳草依旧，虫鸣依旧，这是一方永远不会被外界所扰的世外桃源。
　　石壁冰洞内，仍在沉睡的火红狐狸静静伏在冰榻之上，她还会如此沉睡到何时，无人知晓。一身黑衫白袍的白发仙子缓缓走到了那冰榻旁，轻轻顺了顺狐狸的皮毛。
　　那向来意气风发的红发妖王，却因为那些她完全不知情的往事受到了这样无端的牵连。文若寒暗暗叹了一口气，当年苏灵将命格交与苏漪君的时候，可考虑过日后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当时苏灵认定了，那小狐狸的魂魄已经消散于天际，她留着这命格和那残魄，也只是一个念想。
　　可是日后，苏灵不可能会预料到，苏漪君真的会把那一魂一魄捏成了一个狐狸。
　　但，苏长楹死后，她的魂魄为何没有落入轮回，而是存留在这世间，直到和那一魂一魄凝成了这小狐狸。
　　苏漪君直到昏迷前，也不知道那小狐狸的魂魄不是她自己的。
　　这些事对于文若寒来说，始终萦绕心头，既疑惑又愧疚，无法释怀。
　　苏漪君这一辈子也受了太多的苦，她做了错事，让仙妖两界白白丧生了这么多无辜之人，她也因此受到了惩罚。但她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因为命格撕裂，而躺在这里，无法恢复神识。
　　若是说前世，文若寒定是憎恨苏漪君的，她也早就因为这个原因而憎恨了苏莫漪太久。如今，一切尘埃落定，水落石出，这一路走过来，她早就明白了那些前因后果。
　　苏莫漪始终都应该是她自己，不应该被前世的自己这样无端的对待，现在，从最初的为了补偿于她，到如今自己已心甘情愿与她在一起，这也算得一个好结局了。
　　对于自己与那小狐狸，这一段故事，何曾是一场代价。
　　“咦，师尊，你怎么也在这里。”洞口处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一身红衣的小狐狸惊奇地走到了那白发仙子的身旁。
　　文若寒今日竟然挽了发髻，看得出她心情应该是很不错。
　　“只是想看看漪君。”
　　苏莫漪和她一同坐着，也帮冰榻上的红火狐狸顺了顺毛。
　　“娘亲她，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尊上没有和你说过么？”
　　文若寒摇了摇头，风落舒不曾告诉她这事。自从上次她失落万分地离开，风落舒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没有找回的三分之一本源，或许是文若寒真的做错了。
　　有些事情，自己应该告诉那小狐狸才是。
　　“漪儿。”文若寒眸色微沉，认真说道，“先前我未曾告诉过你，其实漪君给你的，那一半命格，只是你其中一些命格罢了。你的大半命格，是在我的身上。”
　　在她的身上？是什么意思？苏莫漪疑惑地眨了眨眼。
　　“也就是说，为何你接连两世都会发生这样的意外，是因为我。我在你身边时，你的命格还算周全，所以才没有发生太多大事。”文若寒已经微微失了神，“而前世，正是因为我离开你太久了，所以才会让你……死在那乱军之中。”
　　“这一切本来不会发生的。”
　　文若寒急切地握住了那双温热的手，她认真地看着她的小狐狸，这一切都是她前世的过错，如今她只想祈求原谅。
　　苏莫漪早已愣住，她木然道:“可是，苏长楹是自己选择自尽的，就像前世，也是我自己的决策不利，才导致了那样的事情发生。又怎么会与你有关？”
　　乌黑的眼眸亦认真地看着她。苏莫漪不曾认为这一切是文若寒的过错。就像那些代价，就不是什么代价，她们本应该经历这些，而自己的心意，就应该告诉眼前人。
　　这个小狐狸，当真是这么想的么。自己执着与自己的想法太久，当真太对不起这小狐狸了。文若寒长长叹了一口气，寂然道:“终究还是我辜负了你的一番情意。”
　　“现在再说这些，是不是又太迟了？”苏莫漪轻笑一声。
　　“一直都不迟，因为我会认真报答与你，这是我已下定的决心。”
　　苏莫漪看着那人如此认真的模样，又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好了，若寒姐姐你这话已经说了好几次，漪儿已经一辈子记在心上了。”
　　“但说上千百次也不会觉得厌烦。”文若寒亦莞尔一笑，她捧着眼前人的脸颊，朝着那双唇轻轻吻了下去。
　　巨木谷谷底，风轻云淡，一切便如往时，千年光阴流转，物是人非。只是那白发仙子终于寻到了她的小狐狸，而她的小狐狸也终于得偿所愿，让她眼里，永远只有那只红白色的小狐狸。
　　若是这一切能一直如此无忧无虑，该多好。
　　“你是说，大婚当日，你便与慕容瑾宇里应外合，让虎狼二族趁机起兵？”
　　妖王殿内，胡青丘正和赵瑄商议接下来的计划。
　　慕容瑾宇已经让莫离相信了她叛离的决心，现在似乎还差了些什么东风。毕竟前世时，虎狼二族还未修养完毕，并没有这么急于起兵。
　　说起来，前世时，赵瑄和凤羽二人，本应该在大战中出一份力，可当时虎狼一族来势汹汹，竟然在一场伏击中，重伤了旧时的凤神赵瑄。凤羽自然不能放心赵瑄，缺了如此重要的二人，后来的那一场混战，虎狼二族才能趁机踏平狐族大军。
　　赵瑄风轻云淡地说道：“我与楚逢向来熟稔，他与我也有那么些旧年的交情，虽然莫离知道我肯定存着异心，但我能从中挑拨楚逢与他的关系。”
　　楚逢正是狼族的族长，他与莫离二人一直相互忌惮着，既然现在慕容瑾宇找上的是莫离，那她去找上楚逢，这两人必然会因此相互猜忌，如此，也是一个好计策。
　　“不可以！”苏莫漪阻止了赵瑄的想法。
　　赵瑄额间的业火跳跃了一瞬，她皱眉道：“为何？”
　　“楚逢他，不会相信你的。”
　　前世时，为何赵瑄会被重伤，就是因为楚逢利用他们旧时的交情，让赵瑄放松了警惕，才能趁机打伤了她。
　　苏莫漪知道这事情的后果会如何，她不可能让赵瑄以身犯险。
　　“楚逢只会让你以为他会和莫离决裂，但他早已和莫离商议好了，誓要拿下这妖王之位，你觉得他会因为那旧时的交情而转而帮助我们吗？”
　　“如果他不是早已如此计划好，又怎能让莫离一直如此行事？”
　　赵瑄沉吟了一刻，说道：“的确，但是楚逢这么多年都同意让狐族执政，且他一直感恩于风落舒的恩情，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女娲尊上的恩情？”
　　“昔日，风落舒曾救过他一命，这也是为何虎族能安稳与狐族共存这么多年的原因。但是莫离，这人心思深沉，也是他动摇了楚逢。”赵瑄徐徐说道。
　　“但是姑姑，你想过当年是谁杀了胡青丘的娘亲吗？”
　　苏莫漪再次提起了这事，让赵瑄也为之一愣。胡青丘亦愣住，上次那小狐狸说过，前世是苏长楹救下了她，但是杀死娘亲的凶手是谁，她一直未提。
　　“是虎族的，一只白虎妖将。”苏莫漪神情严肃，“是你娘亲亲口告诉...长楹的。”
　　赵瑄想起了那一段旧事，神色顿时沉了下去。
　　“看来不能怪莫离了，那时候杀了莫巯的人，必定是楚逢无疑。”
　　那时候凤羽刚刚出生，一场大火即席卷了整个妖王谷，让所有狐族措手不及，这一场混乱中，胡青丘她们母女三人失踪在大火之中，而胡青丘的父亲，被杀死在自己的府邸门前。
　　所以再去纠结能否挑拨他们的关系已是无用功，不如专心应敌才是。赵瑄已明白其中道理，更何况她还想让风落舒出面，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这女人已经自诩帮了狐族这么大的一个忙，她不可能再答应出手。
　　虽然苏莫漪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一场战事会如她所料般发展。最坏的打算依然要做，她们万万不能轻敌。
　　赵瑄也放弃了劝说的想法，她把凤羽拉了回来，开始和她准备一些能用上的宝物，阵法等等。
　　胡青丘便继续打点妖界事务，于此同时，将苏莫漪一直偷偷练好的军队，继续好好加强操练。
　　苏莫漪则和文若寒准备婚宴一事。虽然这婚宴会是个导火索，但是婚宴她们肯定只能办一次，所以怎么说，那都是必须要办好的。
　　大家已经做好的准备，只待时间流逝，到计划好的那一日。
　　作者有话说：
　　我承认我真不是懒，真是卡文了，这一章写了足足三四天，下一章应该就没这么痛苦了


第73章 往昔
　　连续两件喜事让四方宾客再次从六界来到这本不被重视的下三界，妖界一时风光大盛。
　　妖王殿内，四处早已张灯结彩，大红装饰挂满了整个大殿之中，看不到一丝阴翳。喜庆的氛围让人似乎忘了那危机已将近，似乎如今也应该享受当下，好好办这个婚宴才是。
　　墨璃云这次也专程赶来了，她顺带把琥珀两姐妹也带了回来。胡青丘看到那玩够了的两只琥珀妖，是又气又无奈。好在琥珀二人也认了错，乖乖留在了妖界。和墨璃云告别时，还依依不舍了一番。
　　文若寒还对上次风落舒突然的失控而耿耿于怀，见得墨璃云来到，她便拉着这人去了院子里一个偏僻角落和她提了这事。
　　“风落舒专门来撒气给你？”墨璃云有些惊奇。说起来也是，那日风落舒在她那里碰了一嘴的钉子，整个人也失了精神，也不知道她后来到底去了哪里。没想到她竟然来找文若寒撒气去了。
　　“那日你到底和她说了些什么，竟惹得她差些便失控了。”文若寒皱眉问道。
　　墨璃云其实根本就把那日的事放在心里。风落舒这家伙消息灵通，知道墨璃云恢复了记忆，便赶来了。只是她满心期待，以为墨璃云会给她来些感动的拥抱。谁知那女子只是冷冰冰质问，当年她为何要故意将白羽陷害至此。
　　“陷害？你为何会这么说？”风落舒却是愣住。
　　“如果不是因为你引发的那一场妖魔动乱，白羽她怎会被迫修入魔道。”
　　这又是何年何月的事情？风落舒听着更是觉得莫名其妙。
　　罢了，这世间所有的过错她全都担下又如何，反正她再如何解释，墨璃云也不会听的。
　　“我知道你必不会承认，你也早已清楚，小白就是我的底线。所以我的事，你日后不要再管。”
　　墨璃云将风落舒无情赶走后，便再也没见过她来找自己。
　　料想她也不会再来了。
　　“她猜到我并没有把所有你的本源找齐了。”文若寒轻叹一声。
　　墨璃云有些心虚，确实她的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但那些记忆中又留存着什么重要事情呢？会让风落舒觉得是这些记忆影响到了她们如今的关系。
　　白羽被迫修入魔道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确实是因为风落舒的原因。墨璃云没有说得太具体，因为她的记忆也确实还有些模糊。
　　“那日我把白羽修入魔道的事情怪罪到了她的身上。”墨璃云有些心虚道。
　　“为何？”
　　文若寒疑惑，白羽的事，也和风落舒有关系？
　　“那时妖魔两界乱战中，本来白羽身为妖族，过得自由自在，就是因为被这乱战牵连，才受了重伤，被青羽所救。”
　　文若寒记得这些旧事，这一场动乱惊扰了六界，魔界之尊隳离然也身陨在这一场乱战中。但是这和风落舒有什么关系？
　　“你难道不疑惑，妖魔两界本和平相处，为何会突然如此大动干戈？”
　　“不对，那时候风落舒明明还没醒。”文若寒忽然惊觉，这事跟风落舒根本就没有关系，是墨璃云错怪了她罢。
　　“可她埋下了那一场动乱的种子，乱魔作乱，全然是因为她当年，将风曦压在不周山下，不周山戾气太沉重，化生了无法控制的乱魔一族。”墨璃云似乎已陷入了一些思维怪圈，她沉浸在怪罪风落舒的想法中，就算那本不是风落舒的想法，她如今也想把一切怪罪在那位所谓的“罪魁祸首”身上。
　　文若寒突然轻呵一声，拉住了墨璃云的肩膀，严肃道:“你又陷入了执着中，快醒醒罢。”
　　可墨璃云只是苦笑道:“是吗？”
　　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
　　文若寒感觉墨璃云有些不对劲，虽然眼前的女子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人，但是她们那执着的性格仍是一点也没有改变。但是墨璃云现在的表现，实在太令人感到不安，上一次她把这种莫名的执着表现在了白羽身上，这次她又执着认为是风落舒的过错。墨璃云的性格确实是有些执着的，但是如今她的想法已经是到了偏执的程度。她现在到底怎么了。
　　“罢了，这次风落舒不会来的，还有白羽，她也不会来的，你倒是可以松一口气了。”文若寒只能试图转移话题，“我这大喜之日将近了，你还是打起点精神罢。”
　　墨璃云点了点头，却还是没能从方才的情绪中走出来。
　　只是……白羽也不会来么？她和文若寒的关系，还是同之前那么糟糕？
　　“你和白羽之间仍是那般？”
　　文若寒淡淡答道:“还是如同之前，我们总是会因为一些小误会而发生不可调和的矛盾。不过，这次似乎也不算得上是小误会。”
　　文若寒将白羽试图行刺胡青丘的事同墨璃云简单提了提。
　　墨璃云却笑了笑：“这人还是一个性子。一意孤行，倒也是一直没变。”
　　“所以这次她必不可能会来了。”文若寒叹了一口气。
　　“如今说这些丧气事作何。”墨璃云却是恢复了精神，她安慰道，“过几天可就是你的大喜日子了，你和那小狐狸等了这么久了，难道不应该打起精神，更高兴一些么？”
　　“我本来是高兴的，只是和你说着这些，心情才差了。”文若寒故意闷哼了一声。
　　“好罢，都是我的错，今晚我请你偷偷去喝点小酒，如何？之前我听说，魔界那边，可是有些好酒的......”
　　另一边，后殿里，那一身红衣的艳丽女子打算再陪会自己的娘亲。
　　莫芊离向来清冷寡淡，这段时间照顾苏漪君，更是心情低落，精神也差了许多。只是苏莫漪与她向来没有那般亲近，说是陪陪她，但也只是二人一同坐着，相对无话。莫芊离把怀里的狐狸抚了抚，暗自叹了一口气，却仍是无言。
　　看到那昔日清风冷月的女子为了苏漪君黯然伤神，苏莫漪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她到底要不要告诉莫芊离，关于苏漪君昏迷的真相……
　　“娘，我……”苏莫漪试图说一些什么，来缓解一下这沉闷的气氛。
　　“嗯？”莫芊离抬眸，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微笑。
　　“娘亲她，应该会醒的罢。”
　　“我相信她会醒。”莫芊离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抚了抚那狐狸，神色间仍是无法遮掩她的哀伤，“当初女娲尊上匆匆而来，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这劫，或者我们是避不开的。”
　　“那时我们应女娲尊上之请，一起往死生海中探寻，在那棵本源树下，我们看到了妖界，必将会有一劫。”
　　莫芊离从来没有把这件事告诉给任何人听。当时她们四人一起寻到了本源树，史云熙捡到了那乾坤镜，而莫芊离却发现了这么一件事。
　　那，前世时，莫芊离为何不出手阻止这件事发生？
　　“冥冥之中，我感觉这劫数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但是，漪君她现在挡下了这一劫罢。”
　　苏莫漪只是皱了皱眉头，问道:“如果娘亲没有挡下这劫……那，娘认为，这一劫会是什么？”
　　可是当苏莫漪问出口时，也觉得这问题是不是太过直白了。
　　莫芊离无奈一笑：“你这小狐狸不是早就料到了么？关于这一次妖族之乱，你早有准备。”
　　顿了顿，她继续莞尔道：“让我猜猜，漪儿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一事，或许这一劫，本是应在你身上，可现在是苏漪君替你挡下了这一劫罢。”
　　苏莫漪一时愣住，怎么自己表现得如此明显，连莫芊离都已经发现了吗？
　　“所以，这事和女娲尊上也有关系吧。既然与她有关，那自然也是说不得的事了。”莫芊离轻笑着，她其实早就明白了这一切的大概。猜想没错，那小狐狸的这一劫，也是风落舒换在了苏漪君身上。
　　只是这人为何是苏漪君。
　　苏莫漪听得如此，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告诉了莫芊离真相。
　　她从苏灵把苏陌漪的命格和魂魄放在了苏漪君身上开始讲起，最后阴差阳错，那残缺的魂魄让她轮回至此，再到前世时，她命陨乱军之中。
　　细细想来，这其中似乎还有些让人疑惑的地方，当时苏长楹死后，那残留的二魂五魄却是为何没有再次跳入轮回，最终还是回到了苏莫漪的身体中。
　　听完了这些旧事，莫芊离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记得许久之前，是一个仙子把胡青丘带回巨木谷的，对吧。”莫芊离微微垂眸，思绪万千，她轻轻抚了抚怀中沉睡的狐狸，想起了那些旧事。
　　“苏漪君那时和那仙子匆匆见了一面，她向来对那些细枝末节的事不太在意，但我当时在一旁感受到了一阵神魂的拉扯之力。”
　　“也就是说，那仙子，和苏漪君身上那所谓残留的一魂一魄相互吸引着。”
　　“所以，那仙子就是你的前世罢。”
　　莫芊离笑了笑。
　　苏莫漪只得点头：“对，那就是我的前世，苏长楹。”
　　莫芊离挑眉一笑，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苏长楹，史云熙的姐姐，苏碧渊的义女，这一切兜兜转转，还是命运在捉弄罢了。”
　　这么多年的时光，流淌在这亘古不变的巨木谷谷底，莫芊离起身，抬眸看向大殿之外的春光好景色，却已放下了心结。
　　“当年苏长楹那被牵引而至的二魂五魄回到了巨木谷谷底，我偷偷用一件宝器——就是你脚踝上的那串铃铛，把那二魂五魄放在了其中，藏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这么做，但是我知道，这二魂五魄，那位仙子，和苏漪君身上的那所谓一魂一魄才是完整的。但是我当时眼睁睁看着苏灵把那一魂一魄给了苏漪君，我不能去冒险拆穿这一事，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底。知道那天，苏漪君想要把那一魂一魄拿出来。”
　　一切真相水落石出。苏莫漪一时恍然，她看着站在光里的黑发女子，心中百感交集，原来，自己真的是因为她们两人，才能再次完整的来到这个世界上，才能有机会，再见到文若寒。
　　她上前去，抱住了那清瘦的女子。
　　已是哽咽，无法再多言。
　　“娘，谢谢你们。”
　　“漪儿。”莫芊离转过身，也抱住了她，那怀抱还是一如往时的温暖。想来，她们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拥抱过了。
　　“你一直都是我们最爱的漪儿，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第74章 意外
　　“小狐狸，你快出去招呼你那些仙界朋友罢，你师尊不知道去哪了，现在她们拎着几百坛好酒来了。那酒可真是香，惹得那整个巨木谷的小妖们都想去喝那么两杯。”
　　胡青丘什么招呼也没打，便急急忙忙从门外进来了。只是见得这母女二人之间氛围有些古怪，便又赶紧收敛了些神色，尴尬地缓缓退了出去，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尴尬之余，苏莫漪只得离开了莫芊离的怀抱，立即整理了一会情绪，应道：“我这就出去。”
　　和莫芊离相视一笑，苏莫漪和胡青丘一起去招呼玉阳等人了。
　　管昔岸也难得一同来访，只是她欣喜的神色中，仍是透露着些疲惫。苏莫漪料想仙界应该是出了一些什么烦心事，才会让她如此。
　　和玉衡峰众人把酒坛放置好，苏莫漪拉过管昔岸，私下询问韦据熻的情况。
　　自上次文若寒大闹了一番天玑峰，他应该不会很好过。
　　“唉，有时候我觉得你这小狐狸还比你家师尊懂事。自从你师尊去天玑峰把他训了一顿，过了那么一个月，他便把天玑峰的掌门之位传给了四弟子，叶芷。”
　　“为何是叶师叔？”苏莫漪一愣，韦仙君不应该首先考虑的是大师叔邢盈宇吗，再不济，三师叔也行啊。
　　“唉，小狐狸，你就没觉得，你叶芷师叔和你师尊，性格很像么？”管昔岸无奈说道。
　　苏莫漪恍然，原来在韦据熻心里，师尊还是最他极为重要的人，可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因为被再次掀起的尘封往事，无论如何也回不去了。
　　“说起来倒是有些好笑。”管昔岸想起了什么，莞尔一笑，“叶芷继任掌门之位后，把你的大师叔罚去藏经阁守着那些古籍了。”
　　苏莫漪虽然当时并未在场，但后来文若寒被她缠着，和她说了那日的经过，包括邢盈宇对她落井下石一事。只是没想到，叶芷还会顾及到这一层情义。
　　“叶芷师叔重情重义，她会把天玑峰打理好的。”
　　苏莫漪默然叹气，这些前世不曾发生的事，没想到会因为那些不曾知道的往事，掀起波澜。连千万年不曾更改面貌的仙山，也会因此更迭。这一切难道才是应该发生的吗？前世那些既定发展的故事，难道全都是错误的选择？
　　“嗯。这浪潮更迭，我们这些老人家，也是不得不服老，得把位置让给年轻人了。”
　　一身黄衣的仙君低头沉思着，似乎想到了一些更遥远的事，只是如今，她依旧身在迷雾中，什么也看不清楚。
　　二人还在攀谈，突然胡青丘又找上了门。这次胡青丘可顾不上什么了，她神情急切道：“小狐狸，快和我去一趟魔界，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这个节骨眼，怎么还会有大事？说起来，好像是有大半日没有见到文若寒了，该不会是，她这放浪不羁的师尊，给她惹出事了吧？
　　“路上再同你细说，你先快同我来。”
　　二人一同出了镇关，往魔界边城凛夜城去。
　　“所以我师尊和墨姑娘惹出事情来了，这种事你怎么不早点说？”苏莫漪听到胡青丘的三言两语，也不禁直皱眉。
　　“那不是看你在忙吗？”胡青丘无奈道，“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如果不是洛羽魔君派人前来传信，谁会想到她们会和白羽这就打起来了。”
　　文若寒和白羽向来积怨，虽然文若寒已经尽力在避免与她起冲突，可是墨璃云在场，她们难免不会因为别的事再起争执。
　　“但我不太相信是我师尊先动的手。”苏莫漪哼道，“白羽魔君的脾气也不怎么样，万一是她先动手的呢？”
　　胡青丘挠了挠头：“虽然我也知道，你师尊不是那种会贸然动手的人，可是那是在人家魔界的地盘上，惹到了人家的魔君，终归是伤了和气的事。”
　　苏莫漪没有回答，她如今也早已明白这些事理，知道在别人地盘上，惹是生非总是占不到理的。
　　“更何况你们婚期就是明天，现在闹出这一件事，其他人知道，也是丢了我们妖界的脸。”
　　胡青丘忍不住又念叨了些，只是察觉身旁的小狐狸一直不做声，她才感觉自己言重了。
　　“是我言重了，我不是真的非要在意妖界的脸面，只是......”
　　“我知道。”苏莫漪垂眸道，“只是现在说什么都不过是猜测，还是到了魔界再说罢。”
　　胡青丘只能点了点头。她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怎么反而是她不懂事了。
　　苏莫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想起了方才莫芊离的话，问道：“对了，刚才我娘亲说到，姑姑你送给我的这串铃铛，原来是她的宝物，可是这样？”
　　“铃铛？我记得这铃铛也是莫芊离送给我的，可我不喜欢这种东西，当时那不是看你喜欢，所以送给你了。”胡青丘记起了，把那铃铛送给这小狐狸，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怎么她现在才会突然问起。
　　“那铃铛里面，有什么玄机？”
　　苏莫漪没有回答，她只是内心猜想道，这么说，莫芊离当时已经用掉了这铃铛里的魂魄，才把这铃铛送给胡青丘的，那确实也没有什么不妥。
　　“没有什么，娘送你的时候，应该只是看着这铃铛碍事。”
　　胡青丘噗嗤一笑：“你们母女二人说话，怎么都是一个模样。她当时确实说了这铃铛碍事，可你现在不是喜欢得紧？”
　　苏莫漪低头看了看脚踝上叮当作响的小铃铛，挑了挑眉。
　　“确实喜欢。”
　　“喜欢便好，只是我这借花献佛，你没意见就行。”胡青丘嘿嘿一笑。
　　“你也知道你是借花献佛呢。”苏莫漪也笑了一会。
　　二人嬉笑打闹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心的笑过了。以前总是和胡青丘没大没小，也总是和她这般，现在两人已经数年没有这么打闹过了。
　　只是如今她们二人已经是平起平坐的妖王了，苏莫漪也早就不是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狐狸，而胡青丘也不再是那个一心一意为了妖族昌盛的妖族狐王，她如今已经被自己的执念拉入尘世，再不能似旧时如此专心。
　　凛夜城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苏莫漪之前和凤羽来过一次凛夜城，她知道这里是魔界繁盛商业的中心，妖魔两族向来都会在次贸易经商。而这里也发生过很多大事，当年妖魔两界大乱，凛夜城几乎被荡平，最后是青羽花了数年的时间，才将凛夜城重建，有了如此繁华的景象。
　　苏莫漪和胡青丘在街上走了一会，便看到一袭青衣的洛羽魔君，正在一处酒楼前有些焦急的来回踱步。
　　见得这两人来到，洛羽急忙迎了上来：“见过二位，现在这情势仍有难以......”
　　只是洛羽话音未落，突然那酒楼的屋顶就被整个掀起了，只见一黑一白两道声影冲天而起，苏莫漪定睛一看，那不是自家师尊和白羽魔君吗？
　　那一身黑袍白发的仙子手中碧渊刀唤起阵阵幽光，以灵力做刀锋，眨眼之间，便朝白羽攻了数十刀。
　　白衣魔君在这刀光绿影之中也不落下风，白羽手中短剑灵动轻巧，灵气悠然自得，虽然不能反攻，但那一身白衣翩然，在刀锋之中游走自在，碧渊刀的灵气也未能碰到她分毫。
　　苏莫漪看着那缠斗的二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莫名担心文若寒的安危。可如今她实力已今非昔比，白羽魔君又奈她何。
　　那酒楼里的宾客早就散了个干净，只见那门里跌跌撞撞又走出了个白衣女人。正是墨璃云。只是她现在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起来也是受了些刺激。
　　苏莫漪上前抓住了这人，急忙问道：“她们怎么就打起来了？”
　　先前几次，文若寒是和白羽有过那么些口角之争，但也不至于一言不合就打得这么凶了。
　　“她们已经打了一会了。”洛羽讪讪地在一旁说了一句，“只是方才没把这酒楼拆了而已。”
　　“是我的原因。”墨璃云缓和了一点情绪，她失落道，“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白羽，更没想到她们两人会因为我而吵起来。”
　　“是我的过错，是我无端纠缠了。若寒她也只是替我打抱不平，怪不了白羽。”墨璃云这句话是同洛羽说的。
　　“这可不行。”洛羽哼了一声，“白羽她既然挑了事端，那便要受罚。”
　　苏莫漪想说些什么，胡青丘却把她拦住了。
　　那黄衣女子摇了摇手中圆扇，上前同洛羽说道：“这也是我们的过错，本来明日便是文仙师同我这侄女的婚宴，结果今日还在魔界发生了这么一出，闹得大家都不愉快，我们也得向魔界赔罪。”
　　洛羽和胡青丘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对这只狡猾的狐狸可是了如指掌，既然胡青丘给她们台阶下，这事自然是可以过去的。
　　“赔罪的什么还是青丘你谦虚了，我们之间，还用得上赔罪这样的字眼么？”洛羽盈盈笑着，这是已经打起来别的心思。
　　“私下说私下说。”胡青丘反应那也是快，她立即拉过洛羽，把她扯到了一旁。
　　苏莫漪看着已经走到一旁的两人，旁边的墨璃云仍是那失魂落魄的模样，自己同她也没有啥好说的了。
　　空中仍在缠斗的文若寒和白羽二人弄得整个永夜魔界都是那光彩四溢的灵力。只是现在白羽已经有些疲累了，出手的速度也已经慢了下来。但那碧渊刀的灵气仍是那般凌厉，不曾收敛一分。白羽手中短剑一招未能续上，已是漏出破绽。
　　文若寒不曾想过伤到她，见她已经失手脱力，便及时收了招。但白羽竟还是未收手，她短剑再次一划，却是一招毫不留情的起势。
　　看着那二人缠斗的几人纷纷一愣，苏莫漪已经飞身上前，照影剑出手，已挡住在文若寒身前。而洛羽也早已拿出自己玄铁棍，狠狠地砸在了白羽的剑上。
　　白羽手中剑被击飞，自己也连带着被打回了地上，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定。
　　一身黑袍白发的清冷女子也落了地，和苏莫漪相视一笑，二人心里已经安稳了许多。
　　这乱局终于消停了下来。洛羽沉着脸站在白羽身侧，这次她必然要给白羽一些惩罚。
　　“是我和青羽太惯着你了么？刚才仙尊已经让了你一招，你却还不收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仙尊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仙界到时候必要拿你试问，我和青羽也难保得你安稳。”
　　洛羽为人向来和善，特别是这几年，她已极少生气，可现在她是真真实实被白羽的这一行径气着了。
　　白羽垂眸站着，并未做声。
　　“罢了，这事我也冲动了，不能全怪罪到白羽身上。”文若寒在一旁说道。
　　“仙尊不必替她说情，就这样吧，白羽，罚你去秘境面壁十年，时间不够不准出来。现在就去。”洛羽说得严厉，白羽也没有任何意见，闷不吭声地走了。
　　看着她离开，洛羽长长叹了一口气，她转身同文若寒说道：“我这个妹妹的性格，我是真说不了她，还请仙尊恕罪，明日正是大婚之日，还这般叨扰，未免也伤了些和气，我明日去，自然还是要赔罪一番，真是......”
　　苏莫漪见着洛羽难堪，自然也心下不忍，她和文若寒对视一眼，想来已有了些对策。
　　“魔君不必担心，正好明日，我们也有一事相求。”
　　“是上次你同帝君提的事么？”洛羽已挑眉应道。
　　苏莫漪点头道：“正是，还望帝君能信守承诺，能助我妖族一臂之力。”
　　洛羽只是释怀一笑：“这是小事，我自会和帝君说的。”
　　“至于墨姑娘，这酒楼已经成这样了，您看看，是不是......”
　　墨璃云听到洛羽突然又提起自己，吓了一个激灵，再突然听到这要赔钱的事，那更是要撒腿就走，只是接着被文若寒拎住了。
　　“钱的事，我可以先帮她赔着，洛羽魔君不必担心。”
　　接着便看到那白发仙子坏笑了一下。
　　“墨璃云，这可是要计利息的。”
　　墨璃云这次不敢动弹了，只得连连求饶。
　　“好吧，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利息，利息可以算少点么？”
　　“可以，如果你不记得还的话，那你可得小心了。”文若寒笑着，倒是有些吓人的意味。
　　余下的人在一旁连连哈哈大笑。
　　“漪儿，我们先回去罢，免得妖界那边又担心了。”
　　众人最后散去时，墨璃云却又是想起了什么，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言语，和几人一同回了妖界。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在写，只是写得很慢


第75章 婚宴
　　经历这一般波折，文若寒是不打算再离开妖界半步了。正好她也遇到了管昔岸和玉阳，便和她们二人攀谈起来，聊到了近日仙山的事，文若寒仍是一阵唏嘘。
　　前世她到了神界，但仍和仙山有联系，未经历这些变故的仙山并没有这些后事，叶芷也没有继任这掌门之位。
　　暗暗感慨了一番，文若寒觉得风落舒所说这其中代价，实在还是在大了些。
　　可这一路行来，这代价还少么？
　　谁又会预料到这些呢，而后事如何，却是更无法预料的。
　　因文若寒是和墨璃云一同回来的，管昔岸也见到了这位和自己已去世的师妹一模一样的陌生人。她自然好奇这是何人，便问了文若寒不少问题。
　　文若寒和她解释了不少，管昔岸暗暗叹息了一会，原来墨璃云还是这故事中这般重要的人。
　　“今夜婚宴就要开始了，怎么两位还在这到处不务正业？”
　　不知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个大冰块，正是一脸愁容的史云熙。
　　正巧那寒暄也结束了，文若寒只能无奈笑了笑，跟她去了内殿。
　　胡青丘也和苏莫漪早在内殿等着她们了，今夜妖界已是张灯结彩，就等着那吉时到，钟声敲响。
　　胡青丘和史云熙同苏莫漪交代了些，便走了出去。
　　红烛轻晃，内殿里只剩她们二人了，苏莫漪早已换好一身深红嫁衣，衣上绣的烫金凤凰图案振翅欲飞，栩栩如生。腰封上坠下的鎏金挂饰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只差戴上凤冠，她便是自己的新娘了。
　　眼前伊人在镜前浅笑，一身大红嫁衣衬得她格外灵动。
　　自己在梦里似乎也见过这一幕，梦到那小狐狸也一身大红嫁衣，踏入那殿堂之中。只是要娶她的人，自己从不识得。
　　能迎娶妖界少主之人，料想应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人，既然能与小狐狸比肩，怎么可能是自己这么一届小小天君所能相比的。
　　那梦中的小狐狸笑得灿然，洋溢着满脸幸福与喜悦。
　　是自己此生都羡而不得的。
　　这一段梦境在前世时是如此的真实，她不敢去想这其中的真实性，她不敢去想，苏莫漪是不是真的嫁人了，嫁给了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她本就在逃避着这一切，那世间已没有契机让她再去抬头面对，面对她心中真实所想的感情。
　　可最后她竟还是等到的是那个消息。
　　那个让她后悔不已的消息。
　　现下她已站在自己的身前了，手里还捧着另一件大红嫁衣。
　　“师尊让我准备这嫁衣，我可以找了妖界最好的绣工绣了足足三月才绣出了这两件，这凤凰绣得跟真的一样，你快夸夸我。”
　　苏莫漪看着那呆愣的人，不由得笑了笑，她这是被自己迷倒了么？
　　“我来帮师尊更衣束发。”
　　苏莫漪将手中的嫁衣展开，给文若寒披上。待文若寒伸手穿上时，思绪似乎又回到了仙山时，朝夕相处的时刻，不论是前世或是今生，那小狐狸待自己的方式从未变过。
　　而自己给予她的回应......
　　“好了师尊，该坐下束发了。”
　　文若寒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自己似乎哪里也没变，可哪儿都变了。
　　身上一身大红衣袍外，还有一件玄色外披，应是这小狐狸特地设计准备的。
　　她平日也喜欢黑色，还是这小狐狸记得这些。
　　“记得那日师尊你穿着你一身黑色，脸色惨白的，倒是把大家吓了不轻。”
　　“会武那次么？”文若寒轻笑一声，“但那日确实冷，我也只有那一件大麾了。”
　　那一缕缕白发被那双纤纤玉手挑起，文若寒静静看着镜中，又继续说道：“想想，那时好像已经过去了，却又好似在昨日一般。”
　　“确实过去了好多年了。”苏莫漪亦应道。
　　“了解了那些往事后，我有时便如此想，那些纠葛，事实上对于我们来说不过是拈花一瞬，在漫长年岁中似乎就是那么一点墨染。而世人却如蜉蝣，因此才更加珍惜这其人生所得。”
　　“我便是因为如此，才没有珍惜这一份感情罢。若我的年华像那世人般只有一瞬，我会不会更早的抓住？”
　　苏莫漪听得她这般感慨，却是不由得轻笑了一会：“那这么说我倒是与你相反了，因为每次都活不长，所以更愿意去为爱赴这一往情深？”
　　文若寒一愣，这小狐狸却又是说中了。
　　“所以若寒姐姐啊，怎么都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你本就是这样的人，而我却是和你相反的性格，那咱俩本就是应该互补的。我愿意为你扑火，只要你现在愿意接受我了，那我也值得了。”
　　“还是你这小狐狸善解人意。”
　　文若寒苦笑一声，她之前为何总是错过这些，直到今日才又发了这感慨。
　　“好了，已经束好了。”
　　那镜中人抬眸，额前散下的发丝正好，束上的发髻理的整齐，而脑后还留了一半长发并未完全束上，显得倒是有些随意。
　　“今日你怎么又唤我一个师尊左，一个师尊右了。”文若寒已经起身，正好想到这事。
　　苏莫漪倒是一愣，随即又偏头一笑：“这么正式的日子，总还是忘不了，你是我师尊嘛。”
　　“是吗？”
　　文若寒已经走到了那高挑美人的身前，嘴角微微扬起时，伸手揽住了她的后颈。
　　那双已经抹过唇色的薄唇已经吻在了她的唇上。
　　苏莫漪微一愣，亦迎着那口齿中的躁动，将舌尖探了过去。
　　一番唇齿交缠，二人脸上都生了绯红，抹过唇色的双唇更是鲜红欲滴，愈发诱人。
　　也不知是这气氛作祟，还是二人实在难耐了，那深吻愈发纠缠，而喘息也愈发不能平息。
　　直到那内殿门被人推开了。
　　“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你们两别亲了，晚宴快开始了，大家都等着你们呢。”
　　那误入之人自然是可怜的胡青丘，她后悔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给她自己尴尬。
　　还在温存的二人这才轻笑着分开了，似乎这意料之外的交缠并没有影响什么，苏莫漪给她们二人整了整衣冠，便牵着文若寒的手走了出去。
　　门外，宾客满座，喧哗不止，随着奏乐起舞，巨大红地毯铺在脚下，远望无边天际，烟火齐放，礼炮齐鸣。一声凤鸣回荡在夜空之中，五彩凤凰展翅而来。
　　心上人此刻就在身旁，今夜过后，她便是自己的妻。
　　两人对视一笑，耳边嘈杂似乎都已希声。
　　身边有她便足以。
　　“我们一起来吧。”
　　妖界的婚宴向来与六界不同，万兽浪漫自由，这婚宴自然也是，无拘自由。
　　宾客们相谈甚欢，交杯换盏，有些醉意的已同众妖在殿下起舞起来，好不快活。
　　看着这一切，众人似乎早已忘记了，这不过只是设下的一个局。
　　可这二人的婚宴此生就这么一次，难道不应该享受当下么？
　　文若寒给彼此的杯盏中斟了酒，将那已斟满了醉春风的玉盏放在了苏莫漪的手中。
　　她笑意盈盈道：“似乎我们从上次在玉衡峰对饮了几杯后，便再也没有交杯对饮了。”
　　小狐狸眼中亦是盈盈，她轻笑道：“那不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么？那今夜若寒姐姐可得陪我喝个够，不醉不归。”
　　听得苏莫漪这话，文若寒不由得假意皱眉道：“那你今晚喝倒十个我都不会醉该怎么办。”
　　苏莫漪噗嗤一下，附在她耳边轻笑道：“逗你的。”
　　说罢，二人皆默契地举了杯，轻轻碰了碰，相视一笑，将这玉盏中的琼浆一饮而尽了。
　　觥筹交错之间，座下有人起身唱道：“长相思，终不悔，前尘赴旧事，今生跌宕曲折，皆付那一杯新酿。”
　　“叹痴情，念不甘，掌中握乾坤，哪有什么恰巧，皆是那命中注定。”
　　那唱腔一阵婉转，众人看去，原来是一样貌平平的白衣女子。
　　不知是喝多了些，还是有感而发，墨璃云拎起一坛酒就站到了桌上。
　　身形都已经不稳了，那人还是拔出了短剑，就这般摇摇晃晃地舞起来。
　　吓得她身旁的人纷纷避让开了。
　　“好家伙，来个人把她按住才行。”
　　胡青丘一阵脑痛，已经唤了两个卫兵过来。却被文若寒阻止了。
　　“罢了，便让她放肆的醉这么一次罢。”
　　她也该放肆的醉这么一次了。
　　墨璃云舞了一套根本看不出章法的剑舞，跌跌宕宕地醉倒了在桌边。管昔岸无奈地把她扶了起来，让弟子把她扶到厢房中了。
　　没想到她已不再自己的师妹了，却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办。
　　文若寒和那小狐狸对饮得开心，哪有空在乎已经醉倒的墨璃云，这一杯接一杯下去，文若寒已经感觉眼前的重影多了起来。
　　“这可不行啊，这才多少杯，若寒姐姐平时和管仙君那都是喝一坛的。”苏莫漪被文若寒的酒量逗笑。
　　管昔岸耳尖，也听到了她这话。座下早已一片混乱，她也趁乱上了那主座，抢过文若寒手里的酒就往自己嘴里灌。
　　倒是把这二人吓了一跳。
　　“你们二人喝独酒，不叫我，这可不行。”
　　文若寒被抢了酒，本来她已经半醉了，这下是气不打一出来，又把那酒盏抢了回来。
　　苏莫漪在管昔岸又想抢那酒盏前给她手里塞了另外一杯。
　　总算是制止了另一场闹剧。
　　“良辰美景此时，我们还真需要共饮一杯才能不留憾。”
　　文若寒与管昔岸对视一笑：“今日与那日梅树下比如何？”
　　管昔岸笑答：“自然还是今日光景明媚，这酒极香，佳人也美。”
　　“多谢管仙君夸赞。”
　　苏莫漪盈盈一笑，三人在烟火绽放时，一同举杯，一饮而下。
　　远处，钟声已经敲响，低沉的号角回荡在这妖王谷中。
　　吉时已到。
　　马蹄声如雷声划破长夜，那虎狼二族的大军已经奔袭而至。
　　该来的终会来。
　　只是这次，她们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第76章 终局（一）
　　文若寒酒意未醒，但也挣扎着和苏莫漪一同去了军帐。苏莫漪已将嫁衣换下，披了件轻甲束衣，倒是格外英气。倒是那没酒醒的人仍是穿了身大红，倒是显得有些，般配。
　　只是文若倒变成别人眼中小鸟依人的那位了，连她自己也不由得一阵无奈。
　　那军帐中，胡青丘早已布置好了军防地图，四周的将士早已整装待发，气氛凝重。
　　跟着文若寒二人一起过来的管昔岸和玉阳对视了一眼，才知道这事情竟是没这么简单。她们二人本是不放心那半醉的人才跟了过来，苏莫漪也不好拒绝，可她本意也不想让她们掺和进这事中。毕竟仙妖之战的事，对于这些仙人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些。
　　大军现已压境，胡青丘也再无时间寒暄，她直接入题道：“现在虎族大军已堵住了山谷入口，与我们军队对峙，他们见得我们有所准备，一时也不敢妄动，更何况慕容瑾宇现在已经带兵切断了他们退路。现下他们这大军是进退两难。”
　　那一身素黄衣袍的仙君许是对那熟悉的名字还是太过在意，管昔岸皱着眉到了胡青丘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道：“你们就这样让慕容瑾宇一个人去断他们后路？要是她出了什么意外，那怎么办？”
　　玉阳在一旁无奈道：“你之前还说你和那司命没什么，结果现在还不是担心得紧。”
　　看来那仙山的人都听说过管昔岸的那一段往事了。
　　胡青丘眉心一疼，怎么这些人还有纠葛啊。
　　“她现在已经是冥界护法了，我也让史云熙在暗处帮着她了。”
　　苏莫漪也在一旁说道：“是的，云熙姐姐会帮着她的。”
　　这回又到胡青丘睁大眼睛了。
　　“你喊那冰块什么？”
　　苏莫漪这才发觉自己好像随口喊了一个称呼。平日在胡青丘面前，她还是没有这么称呼过史云熙。
　　小狐狸灵机一动，赶紧转移话题道：“好了姑姑，现在别计较这些了，咱们马上去凤神那看看情况吧。”
　　胡青丘闷哼一声，也不再应答，带着几人一起往山谷的隘口去。
　　妖王谷关隘口的防御工事早已加强了数倍，可如今大军压境，众人还是感觉压力倍增，不敢掉以轻心。
　　赵瑄已守在这隘口守了大半夜，如今正是明月高悬时，不远处黑压压的军队早已显得格外骇人，更何况那军队此刻除却甲胄金属响，皆是一片寂静无声，令众人不由得屏息起来。
　　就是这么一支纪律严明的大军方能重创了仙山众仙。
　　而今，需要抵御进攻的却是自己。
　　赵瑄深吸了一口气，额间业火亮起了一刻，已听得有人策马靠近。
　　正是那虎族的族长楚逢，她曾经的故友。
　　那日她从那小狐狸的口中听到关于当年旧事的猜测，许是她自己一时也不敢相信，事后还思考了许久，到底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楚逢那时候不过是虎族一部将，他为何要对胡青丘一家痛下杀手。他们之间究竟又有何仇怨，值得他这般......将她们母女逼至那绝境。
　　“凤神大人，我等不过是想入谷祝贺少主大婚之喜，为何这关隘大门紧闭，不似要欢迎宾客的模样？”
　　楚逢在马上朝着城墙上喊道。
　　那双金黄虎瞳已经把城墙上增添的防御工事扫视了一遍。原来狐族竟是早有准备，料想他们准备这么久，有些风声传出也是正常。只是现下如果下令撤兵，便显得自己言而无信，失了风度。更何况狐族的将士不似虎狼二族般久经沙场，加上虎狼二族人多势众，这一战，狐族应是占不到什么上风。
　　他信心仍是满满，并没有任何离去之意。
　　赵瑄已在袖下捏了拳。她深吸一口气后说道：“那谷中的宴会早已散去，还请楚族长离去。”
　　“可那钟声方响起不久，这不是吉时刚至？”楚逢哼笑一声。
　　他还想探探赵瑄的口风。
　　“看在昔日的旧情，凤神您将这大门打开，我倒是可以不犯下这杀伐之罪。”
　　“大逆不道！”赵瑄身旁的狐族大将已是怒道。
　　弓箭手已搭箭上弦，随时放手出箭。
　　赵瑄却伸手拦下了众人的动作，她面色冷然道：“既然现在你心已明了，那我自然不可能放你进去，那旧日的恩情你丝毫不会顾，更何况是我。”
　　楚逢暗暗听出了她话中所指，却装作不知，回道：“看来不愧是凤神大人，当真是铁面无私。”
　　正巧，胡青丘她们也已经到了城墙上，方才赵瑄和楚逢的对话，胡青丘已经听在心里。
　　胡青丘和楚逢确实打过几次照面，可她早已记不清孩童时期发生过的事，更何况当时楚逢是在那混乱的大火之中杀了她的父亲。
　　还未来得及惊慌，莫旒便将她们姐妹二人抱走逃离了。所以她根本不记得那凶手的样貌，只是今日知晓了谜底，再看到楚逢，才发觉有些记忆中的影子。
　　在事发之前，楚逢曾经来找过莫旒。
　　胡青丘再憋不住心中所想，她对着楚逢厉声质问道：“那日杀了我娘的，是不是你？”
　　楚逢一愣，这事早就过去了这么久，那些狐狸从未怀疑过他，怎么今日胡青丘会突然这般质问。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军，楚逢只是冷哼回道：“那时你娘亲想带着你们来投靠我，可我提的条件她却不愿答应。”
　　“那我也不会让你们就轻易走掉。”
　　赵瑄猛然才回忆起那大火前后的旧事，莫旒和苏漪君狠狠吵了一架，她们二人早就因为莫旒嫁给那只凤鸟的事吵了数次，这次莫旒是再也不想受这气，决定带着胡青丘她们一家搬出妖王谷。
　　当时的苏漪君实在年轻气盛，一气之下，也没有去挽留她。
　　之后便发生了那一场大火。
　　胡青丘的双手已经颤抖起来，苏莫漪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赵瑄冷然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会再看着昔日的情面。”
　　她正示意身边的弓箭手搭弓备战，却才惊觉，原来楚逢身后的大军已经悄然行进了好一段距离，攻城梯甚至已经架好，随时准备硬攻。
　　楚逢知道事情已经败露，他大喝一声进攻，顿时军中战鼓齐奏，号角震天。
　　城墙上也已万箭齐发，顿时一场战事已经拉开。
　　城墙两侧的山顶突然亮起两束光亮，一道阵法突然从天而降。
　　虎族将士皆见过那阵法，那时仙妖大战时，为了破这阵法，虎族将士丧命无数。见识过这阵法威力的虎族皆是一阵动摇，但如今也只能咬牙硬撑，哪有回头的机会。
　　怎么仙界之人今日会出现在妖王谷中。莫离吹响号角后，亦死死盯住了那阵法。
　　上次仙山动用了这么多人才能维持这阵法，现在在这小小妖王谷中的阵法比那日小了许多，可莫离看出来，这阵法比那日的威力，却是没有减弱。
　　“今日再用这诛妖阵法，竟还是和你一起，看来还是这缘分注定，天意如此了。”管昔岸手里捏着法决，一身淡黄衣袍被那阵法吹得上下翻飞，却还是要调侃身旁的文若寒。
　　玉阳不禁摇了摇头，上次仙妖大战，玉衡峰的弟子也陨落了不少，那惨象她还是难以忘记，可现在她们竟在帮着妖族，再一次用了这阵法。
　　文若寒的白发被那法决吹得凌乱，她如今的灵力已今非昔比，便是她一人撑着这阵法，便抵过几百人。
　　“那时我们还亲眼看着墨瑶死在身旁，若不是现在遇到了墨璃云，只怕我现在早就御剑过去把那几个虎妖杀了。”
　　文若寒亦是在调侃。
　　她们三人手下的阵法已经将虎族彻底挡住。
　　楚逢看着形势，这阵法不破不行。
　　他一声号令，莫离已明白他意图，他带着蒙召已经飞跃至了那山上，长枪上寒光大盛，已是对准了那守着阵法的三人。
　　那白发仙人，不是那日大典时在苏莫漪旁边的女子吗？
　　只见她松了一只维系法决的手，另一只手只是轻轻一挥，一道碧绿寒光照破黑夜。
　　碧渊刀已是出鞘。
　　“你们二人先维持一阵，我且去对付这三人。”
　　管昔岸点了点头，在法决中施了雷灵之力，顿时夜空中雷声阵阵，红光滚滚而来。
　　此时攻上城墙的虎狼军队已经和狐族在殊死搏斗，虽然阵法令虎狼族没能轻易踏上城墙，但终归还是有些缝隙。
　　苏莫漪正拔剑杀了一只虎妖，抬头那阵法处却有雷声阵阵涌来，是管昔岸动用了雷灵之力。
　　难道是文若寒那处生了变故？
　　可她现下难以抽身，苏莫漪咬着牙，又将剑插入了另一个虎妖的身体中，利落拔出，一时血花四溅，她的师尊一定不会出事的。
　　碧渊刀的绿光已经划破夜光，文若寒将她的目标对准了蒙召。
　　前世是他将苏莫漪杀死的，那现在先让他尝尝这刀剑的滋味。
　　一身深红衣袍的白发仙子祭出仙伞，又是一阵绿光大盛，那三虎妖才发现已经被困在结界之中。
　　看来这仙人是不打算放过他们了。
　　碧渊刀重新握在手中，刀柄一震，又是一阵嗡鸣，看来这碧渊刀也是渴了许久了。
　　文若寒轻笑一声，起手已是一式《春风化雨》。
　　随着那滚滚雷鸣，此刻这一起手式更是显得如春雨将至般，可如今刮在那三人脸上的，确实实打实的灵气。
　　楚逢三人皆架起长枪，试图更近身一些，可是最后发现，他们连这一招都险些抵挡不住。
　　蒙召的功力差一些，身体已经被几道灵气划出了口子。
　　而趁着这个间隙，文若寒手中寒光已经欺到了他的身前。
　　莫离和楚逢自然不可让蒙召一人应敌，二人急忙持枪相助。
　　四人在那伞中结界缠斗起来。
　　转眼，天边已经亮起了鱼肚白，一道阳光从远处破云而出，已经是天亮了。
　　城墙上下，皆是残兵破甲，尸横遍地，血流成河。
　　从始至终，这场不可避免的战争还是这般残酷。
　　只是那胜者败者互换了位置。
　　却不曾改变过这其中过程。


第77章 终局（二）
　　虎狼二族的攻势已经渐渐减弱，狐族已经打开城门，趁势反攻。
　　管昔岸和玉阳已撤了阵法，御剑去阵中帮助其余的人。
　　文若寒已经将那三人耗得筋疲力尽，这次她再没有犹豫，趁着蒙召失神，那碧渊刀已经穿透了他的身体。
　　杀了这人，或许这样她的心里也会好受一些罢。
　　楚逢和莫离已经再难迎战，文若寒也并不想为难他们二人，便把结界撤下了。
　　大势已去，楚逢和莫离下令撤兵。
　　大军退至谷外，才发现退路早就被人切断了。
　　慕容瑾宇早就在这恭候他们多时。
　　狼狈至极的虎族将士瞬间堕入绝望的境地。
　　楚逢也知道了，慕容瑾宇所谓的叛变不过是一场戏罢了。他们现在是再难逃出生天。
　　“若是你们此刻放下兵器投降，我们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那身着玄铁战甲的英气女子在高处横枪说道。
　　“我楚逢怎可这么轻易答应做这阶下囚。”
　　或许是已经事到如今，虎狼二族仍是不想这般不战而降。楚逢咬了咬牙，却是吹响了号角。
　　慕容瑾宇冷哼一声，冥界将士也早已做好了准备。
　　她这次带来的将士百人皆是精兵，对付虎狼剩下的残兵完全不在话下。
　　更何况那老冰块也在。
　　突然天边泛起一道红光，却是又炸起数声响雷。
　　几道惊雷劈下，未来得及躲避的虎妖被那雷劈得顿时动弹不得。
　　慕容抬头望去，这雷她向来熟悉不过，管昔岸怎么也会在此？
　　那一身素黄衣袍的仙人早已到了她的身旁，管昔岸倒是一脸嫌弃道：“别想着我帮你是因为我们的旧情，只是看在文若寒的面子上。”
　　慕容瑾宇知道她就是嘴硬，面上还是板着个脸，心里却已经暗笑了数声。
　　“我知道。”
　　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还是有和她再次并肩作战的机会。
　　她们彼此说着不在乎对方，可最后还是为了彼此揪心。
　　慕容瑾宇内心仍在暗笑，却已经提枪杀入了那敌军之中。管昔岸摇了摇头，这人还是一样的爱这打打杀杀的事，她御剑而起，也帮起了慕容瑾宇。
　　在一旁的史云熙也已经捏了凝冰剑诀，顿时那战场上已是寒冰疾风。莫离记得这恐怖如斯的女人。
　　当时她一人和那上古旧仙相持不下，若果不是长恭带来了救兵，他根本不可能脱身。
　　最后这女人看在苏漪君放了自己一命，可现在，她不会再像上次这般，还轻易放过自己了。
　　又是一阵血雨腥风，只是这次虎狼二族已再难支撑，还能再战的不过寥寥百人，终是不敌狐族请来的这些神仙大能。
　　楚逢看着自己那些疲惫不堪的将士，或许这场叛乱便到此结束了。
　　从他杀了莫旒夫妇开始，他就不曾想着让狐族安心住在这妖王谷里。凭什么他们只能在那妖王谷外，这妖族不能只有一族为尊。
　　楚逢不可能会让自己去做阶下囚的，胡青丘不可能放过他。
　　提起长枪，那负着英名的虎族族长自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剩下的虎族残兵皆被统一押至牢中，等待刑罚。
　　三日后。
　　战乱的余波已经平息，玉阳已经和管昔岸一同回了仙山，墨璃云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大殿内，苏莫漪和胡青丘正在商议改如何处理虎狼二族的残部。
　　“狼族此次损失不及虎族，狼族族长也已经被杀，现在继任的是他的侄子，他侄子向来明事理，料想应该会比他叔叔好办得多。”
　　“虎族失了族长，莫离这已经是第二次被关了，我料想是不可能再放他出去的。现在无人稳定那虎族，终究是个隐患，我们需得想个法子镇住虎族。”
　　胡青丘一一分析道。
　　“我倒是没想到，楚逢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尽。或许他也怕落在我的手里，毕竟杀父母之仇，我可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
　　说到楚逢，胡青丘还是恨得牙痒，没能亲手为父母报仇，对她来说也是一种遗憾，但至少楚逢还是死了，自己没有再让他逃掉。
　　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话音未落，门外的卫兵却急急进来通报道：“殿下，有虎族中人来求见，说是有要事相求。”
　　胡青丘和苏莫漪看了对方一眼，觉得当下这时机确实是有些微妙。
　　“让那人进来吧。”
　　只见一虎族贵族带着数名手下，拉了许多贺礼来到殿中。
　　为首的虎妖行礼道：“我们本是楚逢亲信，但前些年我们因地界的问题得罪了他，他便把我们放逐出了草原，现在楚逢死了，我们想，如果我们愿意投靠妖王殿下，不知殿下可否能给我们一次机会。”
　　胡青丘听得如此，内心暗暗赞赏这虎族之中，还是有些识时务的人物在的。
　　“好，既然如此，那虎族之后的事，我且再同你慢慢商议。”
　　这妖界的事务也算是告一段落，胡青丘现在便负责同虎族交涉，其余事务皆交给苏莫漪打理了。
　　过了几日，那事务也打理得差不多了，文若寒和苏莫漪商量道，希望回仙山的院落里看看。
　　于是二人第二天便御剑出发了。
　　现在已是初春时节，从那绿意盎然的妖王谷来到人间，那冷意还是彻骨得紧。
　　苏莫漪多披了一件外衫，在云端还是被那寒风吹得有些不舒服。
　　“记得那时候从妖王谷离开，我还心念道不可答应你就这么同你一起了，结果还是骗不了我自己。”
　　那白发仙子也披上了一件玄色大麾，她轻叹了一声，早已把那小狐狸揽在怀中。
　　“现在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么？”苏莫漪随口反问道。
　　那日文若寒说要回来看看的时候，她便想问了。
　　“还有很多呢，只是现在你在我怀里，我便不想了。”说罢，那清冷美人将头埋进了那小狐狸的颈侧。
　　今日怎么如此反常，这般撒娇的动作，平日不都是自己做的。
　　“师尊还是一如既往地伶牙俐齿。”
　　苏莫漪轻哼了一声。
　　仙山已近在眼前。
　　二人回到了熟悉的院落中。院中的梅树没人打理，却还是一如往时的开了花。只是那满地的残花显得有些凄凉了。
　　苏莫漪娴熟地去杂房里找来扫帚扫掉这满地残破的花瓣。
　　打扫干净，二人在石桌前坐下时，文若寒去那梅树下又挖出了一坛酒。
　　“好久没喝我自己酿的酒了，今日我们可以浅浅喝那么两杯。”
　　斟酒，饮尽。
　　二人相视一笑，此时天光正好，苏莫漪却又想起了些旧事。
　　“那天管仙君和你醉倒在这桌旁，我找来了仙鹤，让它们把她带回去的。”
　　“难怪那日我醒来后便没看到她了，料想她自己应该也没有印象了。”文若寒轻笑一声，“只是可惜今日她不在，这酒只能我们二人独享了。”
　　二人又碰了碰杯，杯中陈酿轻洒，酒香四溢。
　　那酒香还是太过醉人，还是把人引来了。
　　“我就说，看到你们那灵气经过，应是回来偷偷喝酒了，怎么能不叫我。”
　　果然还是那鼻子尖的黄衣仙子。
　　文若寒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本想和小狐狸好好享受这一刻，这人又来捣什么乱。
　　管昔岸脸皮厚，装作没看到。不过令二人没想到的是，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却是墨璃云。
　　她怎么会在仙山上？
　　文若寒有些诧异问道：“你们认识了？”
　　“那日我和墨姑娘聊了许久，我才知道，原来我们的墨瑶师妹是她的本源之一，我便请她来仙山坐坐了。”管昔岸回答道。
　　二人也一起在石桌旁坐下了。
　　墨璃云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
　　那日管昔岸不放心已经醉酒的她，待她回来的时候，墨璃云已经醒了，于是二人便攀谈起来。
　　墨璃云自然是有墨瑶记忆的，只是记得皆是片段，并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管昔岸便一一将那些过往说了，墨璃云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太对。
　　为何墨瑶记忆中，那仙山曾经四分五裂，再难复原。
　　似乎有很多片段，和管昔岸所说并不能对上。
　　“我猜想，那女人应该不是第一次用转生盘这般倒转时间了。恐怕之前那仙妖大战，仙山曾经输了一次。又或者是什么变故横生，那女人用转生盘倒转时间后阻止了。”
　　“有人曾告诉我，如果转生盘倒转的时间太多，便会引发新的变化，那新的变化是我们现在经历的现实，但没经历这变化的时间也还是会继续往前行进下去，再次发展新的故事。”
　　墨璃云口中的有人应该便是风曦罢。风曦才是这转生盘的主人，她告诉墨璃云这些，应该不像是假。
　　文若寒思考了片刻，觉得她的话或许可信。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看什么？”文若寒一愣。
　　“证据。”墨璃云坚定道，“她把风曦从那封印中放出来了，但是又用那转生盘倒转了时间，我带你去找风曦，她一定会告诉你真相。”
　　“可是......”风曦与风落舒之间的纠葛她一点也不想再参与，怎么现在墨璃云又要逼着她去见那人。
　　文若寒看了苏莫漪一眼，却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苏莫漪淡淡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没事，师尊，这次我陪你去。”
　　“好。”
　　（正文完）
　　番外
　　死生海，本源树下。
　　一身素白的少女冷然地看着眼前划过的一幕幕故事，转生盘倒转了太多次，已经发生了很多新鲜的，意想不到的发展。
　　“祖师爷，你也不曾想过有这么一天罢。”
　　“姐姐她竟然将这时间轴搅乱了，如果我从这里逃出来了，第一件事，我该做些什么呢？”
　　“如果那日，不是雨清璇出手帮了她，我也不会让她跑掉，那第一件事，不如把雨清璇先除去罢。”
　　“第二件事，或许就有趣得多，魔界......重华帝君，如果那些事情从来未曾发生过呢？姐姐也试图在这里倒转过一次时间，但她倒转得太少，重华帝君还是死了。还是说，重华帝君还是必死无疑的，那我不如改变一下这个结局。”
　　“第三件事，我还要好好叫那些仙人好看，还有墨璃云，你觉得她还会听我的么？”
　　少女哼笑一声，那日自己同墨璃云无意中的一番交谈，她竟记到了如今，如果自己再告诉她更多的真相......
　　“若是姐姐，你被你最爱的孩子杀死，那该是多愉快的一件事。”
　　少女笑的灿然，那眼神却是如寒冰一般骇人。
　　“姐姐，你且好好等你，我终会找到那么一个机会，和你好好碰面的。”
　　“时候未到罢了。”
　　少女的灵魂已经被困在这树下太久，久到她早已不会在意这过去千万年，这些时间对她来说不过就是弹指一挥间。
　　如果那日风落舒告诉她的是真相，而不是这么狠心地再次把她封印，或许她真的会原谅风落舒。
　　“但现在，我不会再原谅你了。”
　　少女站起身，轻轻抚摸着本源之树的树干。
　　树上，散开的枝叶亮起无数星光，照亮了本来暗无光芒的空间。
　　“希望那日，我把那镜子的另一半给对了人。”
　　风曦又看向了那些故事的片段，她长久以来的计策，终会得到实现。
　　“姐姐，我的姐姐。”
　　“我会让你也好好尝尝这灵魂痛苦的滋味。”
　　作者有话说：
　　因为后续的故事已不在本篇故事里，所以不写了。
　　卡28万字，有点难受，但是不想写了。
　　写得还是有点艰辛的这本，也是我第一次完结中篇，太难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