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书名：渣A标记疯美女主后
　　作者：ForElise
　　简介：
　　穿书后，裴九遥成为女主池漾的死对头，一个炮灰渣A。
　　原身为了恶心池漾，将她的Omega未婚妻下药标记，最终被黑化的池漾剁成拼图碎片。
　　一睁眼，裴九遥的床上躺着一个清冷勾人的Omega，一双狐狸眼波光流转，眼尾湿红，神色凶戾说：“过来，标记我。”
　　谁料原主药错了人，还不知道穿书的裴九遥莫名其妙跟女主滚到了一起。
　　滚完后裴九遥才发现自己的能力被系统封印，只有攻略女主才能解除。
　　举步维艰的裴九遥，在这时接到了池漾的电话。
　　电话中的Omega声音软糯，带着微不可查的闷哼，声音清冷中夹杂着凶狠：“裴九遥，我易感期到了，过来陪我。”
　　池漾不仅扔给裴九遥一份包丨养协议，还要求她同居，经常瞪着赤红的狐狸眼，咬着薄唇，挂着泪珠凶巴巴索要标记。
　　还偷偷买来戒指同她表白。
　　裴九遥一方面纠结她们之间不过是交易，另一方面又不可控地喜欢上了这只坏狐狸。
　　经常被勾得七荤八素的裴九遥，以为她们感情趋于稳定，并考虑如何解决二人之间的“异世恋”难题时。
　　池漾信息素紊乱的病症被治好，直接狠辣绝情地宣告裴九遥工具人身份的终结。
　　失望心碎的裴九遥绝情离开。
　　后来，裴九遥终于从一个“花瓶”荣获最佳女主，打破质疑，迎来事业上升期，并接到S＋综艺邀约。
　　录制综艺时，现场竟然出现了一位不在名单上的特邀嘉宾。
　　那些避开摄像头的角落里，池漾撕开清冷如谪仙的面孔，发疯般吻她，求她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却被裴九遥掐着下颌，推到原地，“那从现在开始，换你来讨好我。”
　　不过讨好而已。
　　她是否还喜欢自己并不重要。池漾只知道，但凡有一点还能靠近裴九遥的机会，她都不会放过。
　　此后经年，只有自己配站在裴九遥的身边，生生世世，永不分开。
　　表面清冷实则偏执病娇Omega×直球小狗温柔Alpha（身穿，双初恋）
　　女A无挂件
　　有追妻，总体应该算甜文，带一点狗血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穿书 ABO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 裴九遥 互动池漾 配角专栏预收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霸道女主的偏执占有欲
　　立意：要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


第1章 标记我。
　　头顶的吊灯摇摇晃晃，发出昏黄的光晕。
　　裴九遥慢慢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乌墨色的天穹，玻璃上印着着星星点点的远灯。
　　收回视线，裴九遥的眼睛落在酒红色窗帘和漆皮沙发上。
　　后脑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裴九遥轻“嘶”一声捂住脑袋，手臂撑在沙发上弯下腰去。
　　这是哪里？记忆全无。
　　裴九遥努力站起来，想要回忆起自己目前的处境，却在空气中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莓气泡酒的味道。
　　不同于普通的酒精，这股甜腻诱人的味道勾得人心痒难耐。
　　裴九遥觉得有点渴，用力拽开衬衣领口，一颗扣子崩下去，“丁零当啷”落在地上。
　　她瞬间愣了一下。
　　虽然脑袋还不太清明，但裴九遥还是知道这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她们混娱乐圈的，就算一颗扣子也不能落下来给别人留把柄。
　　裴九遥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扣子捡起来放进衬衣口袋，看到不远处半掩着的那扇门。
　　里面好像有微弱的动静，味道也是从那个地方飘出来的。
　　裴九遥撑着地板站起来扶住墙，身形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
　　她几乎是凭借着本能靠了过去，一把将门推开。
　　床上趴着的女子突然转过身来，手紧紧拽着床单，身体在纯白的薄纱下拧成一条玲珑的曲线。
　　裴九遥全身一怔，忘了呼吸。
　　纵然在娱乐圈那么多年，裴九遥也从没见过如此堪称绝色的女人。
　　她分明目光清冷像一块寒冰，身体却燥热如一盆碳火。
　　凝脂玉一样冷白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圈圈红晕，眼尾湿润，嘴唇嫣红，鼻头圆圆的泛着水光，又平添了三分可怜。
　　女人见裴九遥过来，身体迅速蜷缩在一起，狐狸眼一勾，咬着唇瞪她。
　　味道更浓了，草莓像是腻进了酒精中，刺得裴九遥鼻腔都在疼。
　　裴九遥不自觉走过去，扶在床沿，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轻声问：“你是谁？”
　　可能是什么人送过来的小明星。
　　裴九遥拿影后之后，总有一些资源咖想和她捆绑炒CP，都被拒绝了。
　　只是眼前这位，确实完完全全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不过直接送到床上来是什么意思？
　　她一向不齿这种行径，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竟然半点脾气都生不出来。
　　裴九遥皱了皱眉，用力咬了一下后槽牙。
　　那股味道几乎快要让她失去理智，身体也不由得燥热起来，就像是被……
　　裴九遥声音愈发嘶哑无力：“你给我下药了？”
　　窗外阴云密布，忽而雷声大作，砸出的闪电照亮了床上女子不可置信的眼眸。
　　“裴九遥，你装什么？！”女人声音绵软无力，却依旧清冷凶狠。
　　那双极尽魅惑的眼眸中带着水光，裴九遥知道自己必须要离开了，转身时，腿却软了一下，跪下去靠在床边。
　　衬衣领口磨得后颈生疼，裴九遥忍不住闷哼一声，解开衣扣将衬衣滑至手腕。
　　她摸到后颈处有一点凸起，用手指揉了揉，突然，床上的女子发出一声动情的喘息。
　　裴九遥抬头，红着眼睛看她。
　　女子身下的床单洇出潮湿的水迹。
　　她只穿了一件纯白的薄纱裙，指甲胡乱在身上抓着，裙子几乎要被撕碎，雪白的身体上抓出了几道红痕。
　　裴九遥手指一抖，沿着床沿上去，压住了女子的手。
　　温润细腻的触感沿着裴九遥手心窜上她脊背，裴九遥忍不住抖了抖，后颈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散了出来。
　　身下的女子也在微微发抖，身体软的像一汪水，声音清冷中夹杂了黏腻：“裴九遥，果然是你！”
　　这句话听来就像是在撒娇。
　　裴九遥原本没打算碰身下的人，只是想让她不要伤到自己，却不知为何，下意识低头靠在了女子颈侧。
　　柔软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骨节蹭在裴九遥脸颊上，像绵软的小动物。
　　本能的欲望让裴九遥有些情难自抑，她竟然忍不住用嘴唇碰了碰颈侧细腻嫩白的皮肤。
　　身下的女子咬着嘴唇绷直了脖颈，赤红的眼睫一抖，挣扎着挪了半寸。
　　裴九遥一愣，理智稍微有些回笼。她迅速起身想要赶紧离开，却被一股力量握住了手腕。
　　裴九遥低头，一双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握在她手腕上微微发抖，泛出一点醉人的酡红。
　　她惊讶地看向目光迷醉的女人。
　　女子望向她的眼眸，小腿忍不住轻轻磨了一下，脸颊倏然间更红了。
　　“裴，裴九遥，我分化成了Omega，你满意了吗？”声音腻得快要融化了。
　　可裴九遥没太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不就是故意的吗？想看我失态？现在我变成这样了，你还要去哪里？让更多的人看我变成了Omega，在你身下发｜情吗？”
　　裴九遥视听都有些模糊，眼前是斑驳的光点，耳边是忽远忽近的雷声。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嘴巴里长出了犬齿，正一点点在摩擦咬合。
　　身下女子盯着她微张的红唇，眨了眨水润的眼睛说：“不许去，我允许你标记我。”
　　“标记？”裴九遥动了动嘴唇，下意识舔了舔犬齿。
　　这个词仿佛触及到她灵魂深处的欲望，裴九遥瞬间就走不开了。
　　她手指回握，将女子绵软无力的手包裹在修长有力的手心中。
　　女子侧了一点身体，露出纤白的脖颈，清冷中夹杂着黏腻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标记我。”
　　裴九遥单手覆上她的腰侧，最后一点理智彻底消失，本能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裴九遥就迷迷糊糊用齿尖压在那个满是草莓气泡酒的地方，像插了一根吸管，贪婪吮吸着颈下的香甜。
　　皮肤触感温润如玉，手中的身体一点点发抖，呻｜吟支离破碎。
　　白纱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雨滴淅淅沥沥砸在窗棂上，昏黄的光点在玻璃中忽闪忽闪，浇不灭的火燃了起来，和水珠融在一起，腻成一副斑驳透亮的油画。
　　*
　　窗外雨声渐弱，打在叶片和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音。
　　裴九遥醒来时头依旧很疼。
　　她看向怀里的人——冷白的皮肤上满是红痕和牙印，身体蜷在一起，紧阖双眼，睫毛鸦羽一般微微颤抖。
　　裴九遥忍不住碰了碰怀里女人身上的痕迹，一阵柔软酥麻的触感沿着裴九遥指尖窜进她脑海里。
　　同样涌入的还有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
　　裴九遥身体一颤，迅速坐了起来。
　　她居然穿书了，一本百合abo小说《荼靡》的炮灰女配。
　　这个女配恰好与裴九遥同名同姓，设定是娱乐圈当红顶流——一个除了脸一无所有，演技拉胯，五音不全且性格恶劣的花瓶。
　　在书中，这位炮灰渣A总看不惯女主池漾，给池漾各种使绊子。
　　但池漾有容貌有演技，早早拿了奖，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渣A气急败坏之下为了恶心女主，将她的“未婚妻”宋沫下药后彻底标记，还将宋沫的丑态拍成视频曝光在网上，生生将宋沫网暴到抑郁自｜杀。
　　最终被池漾找到了她逼迫宋沫的全程录像，请了最好的律师将她弄进了监狱。
　　在监狱那几年，池漾故意用自己的权势手腕打了招呼，她被折磨得不成人样，最后还被人剜了腺体，变成疯子。
　　由于这本书对“裴九遥”这个炮灰极尽抹黑，裴九遥的经纪公司还给原作者出具过律师函。
　　虽然此事后来不了了之，但也因此裴九遥特地去翻看了这本书。
　　谁料她如今却穿成了这个炮灰女配！
　　裴九遥揉了揉眉心，盯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女子。
　　难道这就是那个叫宋沫的Omega？
　　危机当前，穿书都是次要，先想想等会怎么解释吧——
　　总不能还没回去，先死在这里了。
　　裴九遥看了眼自己赤｜裸的上身，决定先出去找件衣服穿。
　　她轻手轻脚下床，将自己昨晚脱下的衣服一一捡起，简单洗漱了一下，开始复盘。
　　裴九遥在想自己该找什么借口。
　　阴差阳错？被下药了？要不干脆装失忆算了。
　　反正昨天……应该算宋沫主动吧？
　　只要不把视频曝光到网上，后续的麻烦事肯定会少一些。
　　但是……这件事怎么说也算自己不对，就算那个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穿书了，以为她是主动上自己床的，也不能这么随便就……
　　裴九遥抿了抿嘴唇，想到昨晚的事情，耳尖有些泛红。
　　“啪——”
　　一声闷响将裴九遥从思绪拉回现实，她赶紧跑了回去。
　　床上女子很显然以为裴九遥走了，看她去而复返又愣了愣，迅速翻身上床，往被子里缩了缩，瞪着一双狐狸眼看裴九遥。
　　猩红退散后，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冷清，还带着一些凶戾。
　　或许是Omega天生被Alpha压制的本能，虽然女子眼神凶狠，但依旧表现出微不可查的紧张。
　　像只炸毛的小狐狸。
　　裴九遥知道她现在处在“发疯”的边缘，小心翼翼放低姿态，声音柔和道：“你醒啦。”
　　“有哪里不舒服吗？”
　　女子睫毛迅速一抖，嘴巴用力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些怒气：“你什么意思？”
　　裴九遥怔了怔：“我只是怕你昨晚……”
　　“你是觉得看到我变成Omega，觉得可以拿捏我了，还是跟我睡了之后要以此威胁？”
　　裴九遥无奈揉了揉眉心，原主还真是作孽。
　　她开口解释：“宋小姐……我……”
　　“宋小姐？”床上被裴九遥当成宋沫的女子眼神更冷了，“你原本是想对付小沫？”
　　她不是宋沫？
　　裴九遥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
　　女子突然将柜子上的手机扔过来，怒吼一声：“退后！”
　　裴九遥被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
　　她回想原书中对几个主要角色的外貌描写，着墨最多的女主池漾，左耳下方有一颗朱红色的小痣。
　　借着阳光，裴九遥看到床上女子耳后也有一颗红痣，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像一块碎宝石。
　　裴九遥轻声试探：“池漾……”
　　床上的女子没有反驳。


第2章 害怕就抱紧
　　“池漾，不管你相不相信，昨天的事真的不是我本意。”
　　裴九遥垂眸想了想自己昨天的状态，轻声说：“我觉得我被下药了。”
　　“下药？”池漾手心紧紧攥着被子，冷笑道：“只有你裴九遥给别人下药的份吧？”
　　池漾虽分化成Omega，但一向很谨慎，最近也不在发情期。
　　昨天应酬时只喝了一小杯，醒来就在裴九遥床上发情了，她怎么能不多心。
　　裴九遥看着池漾凶戾泛红的眼眸，心里有些发怵。
　　周围但凡有什么利器，池漾恐怕已经把自己捅穿了。
　　她将池漾扔过来的手机往后踢了踢，自知无理，垂着脑袋小声道歉：“对不起啊，不管怎么说昨晚都是我不好，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池漾并未回话。
　　裴九遥小心翼翼抬起头观察池漾神色，视线却不自觉落在池漾锁骨上，胸前一大片皮肤在日光中清冷到泛出银白。
　　她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又有些手足无措问：“要不我先帮你拿件衣服吧？”
　　昨日池漾穿的那件白纱已经被她自己暴力撕碎。分明昨晚那么主动，今天却凶得要死。
　　小狐狸秒变冷美人，愈发搞不懂池漾是怎么想的。
　　不过也是－－
　　裴九遥只在脑海中简单过了一遍原主曾经的恶劣战绩，就立刻同池漾有些共情。
　　这还是在裴九遥记忆并未完全恢复的前提之下。
　　因记忆不断涌入，裴九遥想起这栋别墅是原主的资产之一，不经常在这里住，只在这里开趴或者……
　　找各种各样的Omega过夜。
　　只可惜原主有赌｜博的爱好，这处房产最后也被卖掉还债了。
　　裴九遥在柜子里翻了翻，随手拿出一件衬衣和一条布料柔软休闲裤递给池漾。
　　她表情有些抱歉，“不好意思啊，这里没有裙子，我的裤子穿起来可能会有些长。”
　　池漾眉心动了动，盯着着裴九遥，眼睛里透出些许意外。
　　据她所知，裴九遥床伴很多，必然也不是睡醒后会照顾另一方的那种人，更别提道歉了。
　　裴九遥居然主动跟她道歉，还把自己干净的衣服拿给她，说话声音也温温柔柔的。
　　裴九遥什么时候对自己有这样的好脸色了？
　　她不是一直很讨厌自己吗？
　　不过想到昨晚的事情，池漾依旧挂着脸。
　　她才不相信那件事跟裴九遥一点关系都没有。
　　池漾迅速将衣服扯过去收进被子里。
　　她清冷的眼眸色泽偏淡，像一块浅棕色的玻璃珠，此刻怔怔瞪着裴九遥，朱唇缓启，声音微凉：“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裴九遥“哦”了一声，俯身拿起手机走了出去，轻轻将屋门带上。
　　她坐在沙发上按了按手机开机键，已经没电了。
　　桌子上放了本《山海经校注》，百无聊赖翻了翻，裴九遥发现自己有一多半字不认识。
　　不应该啊。
　　裴九遥虽然是演员，但却是top大学中文系毕业，非科班出身。
　　就算现在退步了不少，也不至于直接变成九漏鱼……
　　难道是脑袋还不太清明？
　　裴九遥放下书抬头，暴力敲了敲脑袋，又是一阵嗡鸣，疼得她抽了口气。
　　这时房内突然传来一声闷摔，随后裴九遥听见池漾痛苦地哼了一声。
　　裴九遥忙起身跑过去，一推门就看见池漾踩着裤脚单膝跪在地上。
　　裴九遥迅速走过去扶她，轻笑：“我不是说衣服有点长嘛，你也不小心点。”
　　池漾侧着脑袋，抬眼瞪她，一张脸满是怨气。
　　裴九遥立刻收了笑，小心问：“那我扶你起来？”
　　说话间就礼貌地撑住了池漾的胳膊，动作轻柔地将池漾扶了起来。
　　池漾还想挣扎，裴九遥放低声音哄她：“这时候就别逞强了。”
　　“你说，昨天有人给你下药？”
　　池漾声音依旧冰冷，扶着裴九遥手臂艰难起身。
　　裴九遥“唔”了一声乖乖站好，不敢再惹到池漾。
　　她比池漾高半个头，骨架也偏大。
　　衣服穿在池漾身上松松垮垮的，显得有些弱不经风的可怜。
　　松开裴九遥后，池漾走了两步，晃晃悠悠。
　　裴九遥正欲去扶，池漾却下意识推了她一把，没将裴九遥推开，自己脑袋却一阵眩晕，无力倒在裴九遥身上。
　　池漾一瞬间就有些呼吸不稳，她又闻到了房间里还没散开的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按理说昨晚已经临时标记过一次，今天醒来不应该这么难受，可自己怎么好像又进入发｜情状态了？
　　池漾忍不住轻喘了一下，脸上表情一瞬间尴尬，随后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她想推开裴九遥，手心却无力按在裴九遥肩膀上。
　　裴九遥看到池漾的脸颊又泛出了红晕。
　　那双眼睛最初神色凶戾狠绝，慢慢染上了绯红，带着水汽，逐渐茫然失神地看着裴九遥，手足无措缩在她怀中。
　　裴九遥骤然呼吸一滞，声音有些慌乱：“池漾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池漾咬着嘴唇：“你出去，别碰我……”
　　裴九遥手背轻轻放在池漾额头上，池漾被激得全身一颤。
　　“你发烧了，”裴九遥眉心微蹙，“去医院。”
　　她正要把池漾抱起来，池漾嘴里默默念了念“去医院”三个字，突然猛地挣脱裴九遥摔在地上，也顾不得疼，迅速往床那边缩去。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裴九遥急得说话声大了些。
　　池漾眼珠泛红，瞬间抖了抖，小声说：“你凶我。”
　　刚才还是冷美人，眼神恨不得刀了裴九遥，怎么突然又变成落难小狐狸了？
　　裴九遥拿她没办法，看在是病人的份上，而且极有可能是因为裴九遥她才会生病——
　　裴九遥凑过去柔声哄她：“昨晚的事是我不对，但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你生病了，我们先去医院好不好？”
　　“不能去医院。”
　　池漾声音又有些黏，耳尖也红红的，薄薄一层透着光，手指还在床单上轻轻挠了一下。
　　裴九遥抿了抿唇。
　　这是什么小动物习性？好想将她团成团抱走。
　　池漾垂着脑袋：“她们会发现……”
　　她们……差点忘了，池漾也是演员，贸然送去医院那群记者还不把她们堵死。
　　裴九遥看池漾皮肤越来越红，视线越来越不清醒，轻声引导：“那你应该有私人医生吧？手机给我，我帮你打电话。”
　　“医生……医生……”池漾盯着裴九遥，睫毛一下下抖着，手指攥紧了衣服。
　　顿了有半分钟，池漾才把手机拿出来，颤抖的手指翻出一个电话，递给裴九遥。
　　裴九遥见上面写着“应宁”。她匆匆瞥了一眼，拨通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
　　裴九遥问：“请问是池漾小姐的私人医生吗？”
　　那边顿了两秒，传来一个很沉稳的声音：“是医生，不过不算私人。”
　　裴九遥：“池漾她发烧了，麻烦您过来一趟好吗？”
　　低沉的声音带了一丝慌张：“你们在哪里？”
　　裴九遥正打算把地址报过去，池漾突然握住了裴九遥的手腕。
　　裴九遥愣了一下，将手机递过去，池漾有些虚弱对着手机说：“宁宁，我们过去。”
　　房间里的信息素味道浓重呛鼻，池漾知道自己再在这栋别墅待下去，应宁过来很可能看到的是池漾再次失去理智，跟裴九遥上｜床的场景。
　　裴九遥虽然不明白池漾为什么要强撑着去医院，不过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池漾不愿意再待在这里也正常。
　　裴九遥走过去将池漾扶起来。
　　池漾挣扎着想自己走，被裴九遥一把握住纤细的腰身，“我说了，这个时候别逞强，我不会伤害你。”
　　池漾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手指紧紧抓着衣服，强撑着一点理智没有扑在裴九遥身上。
　　她声音绵软却依旧凶巴巴说：“你这种人，不值得相信。”
　　“我知道，但你现在也只能相信我了。”
　　池漾身体愈发沉，腿软到站不住。
　　裴九遥干脆捞着她的腿窝将人打横抱了起来，顺手抄了车钥匙往车库走去。
　　池漾惊呼一声咬住了手指，眼中的水雾几乎将浅色琉璃目覆上一层薄膜。
　　裴九遥柔声说：“害怕就抱紧我。”
　　说罢便抱着她往车库走去。
　　池漾应该是讨厌这个人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今天身体太敏感，加上发｜情时没什么理智，裴九遥的声音听起来居然很可靠。
　　抱着她的身体也很可靠。
　　池漾真是太讨厌自己是Omega了。
　　原本是Alpha时虽然也有易感期，但并不容易发生。可自己居然会二次分化成Omega，还恰巧和裴九遥……
　　池漾宁愿自己是Beta，Omega的本能总是会压倒理智，刚才被标记她的Alpha凶了一下，池漾居然会想哭。
　　现在这种状态简直让她觉得羞耻至极。
　　池漾强忍着没有抱住裴九遥，手指都被她咬出了血。
　　裴九遥将池漾放在副驾时，池漾下意识去抓她，手停在半空又倔强收回去。
　　裴九遥以为她难受得厉害，又倔强不肯寻求帮助，无奈俯身揉了揉池漾头发：“别怕，很快就去医院了。”
　　池漾“唔”了一声，缩在座椅上。
　　裴九遥上车后帮她系好安全带，开车去应宁发来的地址。


第3章 不合理的占有欲
　　应宁所在地方的是一所顶尖私立医院，保密性和安全性极高，当然收费也高。
　　富豪和明星大多在这家医院就诊，很多医生同时也专门为某些家族服务。
　　裴九遥到地下车库时应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保险起见裴九遥将提前准备好的口罩帽子戴在池漾脑袋上，又拆了个口罩戴上，将池漾扶下了车。
　　池漾依旧腿软着，可一看到应宁就推开裴九遥，往她身上扑过去。
　　应宁稳稳接住了池漾，扶着她从VIP通道上了电梯。
　　裴九遥就在她们二人身后跟着。
　　虽然裴九遥穿成Alpha，但她本质上还是个Beta，对abo规则一窍不通。
　　但不知为何凭借本能嗅觉，裴九遥还是感知到面前的应宁是个Alpha。
　　头狼的敏锐让裴九遥清晰感知到领地被侵犯的愤怒，她死死盯着应宁的后背，快要将那里生生刺出一个黑洞。
　　裴九遥甚至想将池漾抢过来藏到自己身体里。
　　抢……池漾？裴九遥脑海里迅速涌入一段原书描写：
　　池漾冰冷的手指捏在裴九遥下颌，凶戾的眼眸扫过她带着血的脸，声音淡漠：“如果小沫出什么事，你就等着给她陪葬吧！”
　　抢过来的话，会被池漾切成拼图碎片吧？
　　裴九遥迅速摇了摇脑袋，把废料从脑子里一键清除。
　　怎么会对池漾有这么强的占有欲——真是奇怪！
　　进电梯后，裴九遥双目依旧不自觉盯着应宁，就像是一种本能驱使。
　　随着楼层攀升，电梯里突然飘出一股清澈的味道，像雪覆在森林里，带些寒气，干净泠冽。
　　池漾手指微曲，抓着应宁的白大褂，靠在应宁肩膀上小声喘了一下。
　　应宁看着裴九遥，蹙了蹙眉心。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说：“裴……小姐，漾漾很不舒服，麻烦你收一下自己的信息素好吗？”
　　不止是池漾，裴九遥是罕见的SS级Alpha，应宁闻到她的信息素也觉得很不适。
　　更何况医院是公共场合，裴九遥这么有压制性的信息素发散出去，不知道会造成什么样的麻烦。
　　裴九遥盯着应宁说：“我不知道怎么收。”
　　裴九遥是认真的。
　　落在应宁耳朵里反倒成了挑衅。
　　作为SS级Alpha，裴九遥的挑衅确实很难接招。
　　应宁带着池漾往一边退了退，忍不住暗想，裴九遥还真不愧为大家口中的人渣，这么肆无忌惮散发信息素，也不怕造成恐慌和混乱。
　　她将自己的手环摘下来，将档位调成最高递给裴九遥。
　　“信息素抑制手环，你要不先戴上？等会出去会有其他医护人员，你这样恐怕会给她们造成麻烦。”
　　裴九遥迅速接过来，放在手心好奇地打量。
　　应宁以为裴九遥是不放心，特地解释：“放心，这是高端手环，市价几十万，不会对你身体造成影响的。”
　　裴九遥学着应宁刚刚拆手环的样子，将其扣在手腕合上。
　　旁边是档位线，裴九遥注意到应宁调成最高档，数据在“抑制自己”和“抑制他人”中选择了自己。
　　这个手环看起来还挺高级，怪不得这么贵。
　　电梯到达顶层后，应宁带着池漾先行出去。
　　裴九遥想接过池漾，跟上去说：“应医生，还是我来扶她吧。”
　　手心刚触碰到池漾的胳膊，池漾身体就迅速抖了一下，应激似的低吼：“裴九遥，别碰我！”
　　裴九遥手心一缩，愣愣看着她。
　　池漾状态更差了，口罩和帽子中间露出的双眼湿漉漉的，眼睑满是血丝。
　　她看着裴九遥呆愣的模样，睫毛忍不住抖了抖，一串泪珠就顺着脸颊落在口罩上，在口罩边积了一滩水珠。
　　池漾声音软软的：“你先别走，在外面等我。”
　　裴九遥“哦”了一声，眼睁睁看着池漾被应宁带进了病房。
　　心里有点酸，她的小狐狸被人带走了。
　　她……的？！裴九遥再次用力摇了摇脑袋。
　　她怎么会对刚见一次面的人占有欲这么强，这绝对不合理！
　　虽然她们昨晚睡过，池漾又恰好是她喜欢的类型，声音好听，味道好闻，皮肤也软软的很好揉，咬起来甜甜的……
　　不能再想了！
　　裴九遥坐在医院的椅子上，用力揉了揉脑袋。
　　一键清除。
　　*
　　病房里。
　　池漾被注射了一针抑制剂，躺在病床上，衬衣领口敞开着，皮肤上不正常的红色已经褪尽，眼神恢复清冷。
　　她爬起来，将枕头垫在腰下靠着，拿起一旁的营养液喝了一些。
　　没一会，应宁拿着几页数据纸走了进来，看了看池漾，笑着说：“恢复的不错。”
　　池漾将营养液放在柜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只要闻不到她的信息素，我就会好很多。”
　　“真意外，能让你产生的反应的，居然是裴九遥的信息素。”
　　池漾冷笑一声：“我也很意外。”
　　作为一个分化了将近十年的SS级Alpha，池漾居然意外二次分化成了Omega。
　　二次分化对她身体机能造成损坏，信息素严重紊乱，抑制剂失效，发｜情期非常敏感。
　　且无法被任何Alpha标记或安抚，只能依赖注射特殊制剂。
　　没想到裴九遥居然可以标记她。
　　而自己被标记后，居然会出现目前Omega已经非常少见的臣服期——
　　包括依赖她的Alpha，分离焦虑，害怕被抛弃，凶一句就忍不住想哭等各种低能反应。
　　太荒谬了。
　　池漾目光愈发冷清，像一柄寒刀立在病床上。
　　如果退化成婴儿，甚至是动物，她宁愿剜掉腺体，也不想受制于一个人渣。
　　不过裴九遥今天的表现，又确实让池漾感到意外。
　　难道下药的真的不是她？
　　应宁轻声唤了一句“漾漾”，才将她从破碎的幻境拉回现实。
　　“在你的血液中检测出了X2-9制剂。”
　　池漾眉心微蹙：“那是什么？”
　　“是一种新型的诱导Omega发情的制剂，”应宁沉声解释：“是进口货，因为售价高昂，目前只在上流圈子里流通。”
　　随即应宁又补充：“娱乐圈应该也不少。”
　　“我不知道。”池漾略显烦躁地揉了揉额角。
　　应宁压低声音：“你不爱玩，当然不知道这种东西，但裴九遥……”
　　裴九遥爱玩，人尽皆知。
　　池漾脸色一瞬间更沉了，手指不自觉往回蜷了一下，在病房的被子上划出几道浅白的指痕。
　　她知道应宁是什么意思。
　　裴九遥爱玩，也有钱，弄到这种制剂轻轻松松，池漾从来没有打消过对裴九遥的疑虑。
　　只是介于裴九遥今天对她……很照顾，池漾决定给裴九遥一个机会。
　　“宁宁，* ”池漾缓缓抬头，声音冷清：“你帮我查一下裴九遥昨日有没有被下药。”
　　“裴九遥？”应宁惊讶：“她这么跟你说的？”
　　池漾点了点头。
　　应宁收起池漾的血液检测报告单，说：“放心吧，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给她做血检的，毕竟要测一下裴九遥和你的信息素匹配度。”
　　*
　　裴九遥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看着应宁进进出出，烦躁地踢了踢脚尖。
　　她起身走过去，站在房门一侧，透过一方小小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池漾坐在床上，在同应宁说话。
　　乌黑的卷发随意散在身侧，削薄的肩背上骨节微微凸起。
　　一双琉璃目像浅棕色的玻璃珠，偶尔眉心微蹙，大多数时候面色都淡淡的。
　　裴九遥将耳尖贴上去，像一个偷窥者，可惜病房隔音太好，根本听不清二人说些什么。
　　突然，池漾可能是觉得长发有些碍事，修长瓷白的手指穿过发丝，将头发拢到身后，露出脖子上一个淡淡的吻痕。
　　裴九遥不自觉又磨了一下犬齿。
　　就在这时，应宁突然转身往这边走来，裴九遥脑袋一缩，迅速坐回椅子上，又踢了踢脚尖。
　　看到应宁出来，裴九遥抬头，扯出一个笑容：“应医生！”
　　随后又故作轻松站起来，语调轻快：“我可以进去了吗？”
　　应宁愣了一下：“裴小姐……”
　　不知为何，应宁总觉得裴九遥的笑容下隐藏着对自己巨大的敌意。
　　“裴小姐，由于你昨晚标记了漾漾，所以我需要对你做一个血检，确认你的健康程度。”
　　裴九遥眼尾肉眼可见耷拉下去，看着病房门那边“哦”了一声。
　　还不能见吗？
　　“那我们快点。”裴九遥迅速卷起手臂上的衬衣，冲应宁笑了笑，忘记收犬齿。
　　应宁看着裴九遥尖尖的牙齿，身体一怔，瞬间后背有些发凉。
　　“那你跟我来吧。”
　　到了抽血室，裴九遥看着血液从针头流进取血槽中，忍不住舔了舔唇角，眼睛有些发红。
　　应宁顶着巨大压力将针头拔出来，长舒一口气，立刻远离裴九遥。
　　“谢谢，”裴九遥抬头，微微挑了挑眉：“我现在可以去见池漾了吗？”
　　应宁脊背微微抖了一下，有些吃惊。
　　谢谢？
　　裴九遥曾经也来过这个医院，诊治过她的医生无一不对这位“人渣”打出超低评分。
　　——总之就是任性跋扈且非常没礼貌。
　　标记池漾会让她变成这幅样子吗？
　　裴九遥此刻双眸含笑、意气风发，眉眼中还带着一些痞气的模样，很显然是头狼对于自己领地被侵犯的不满。
　　她好像下意识将自己当成了情敌。
　　裴九遥完全被自己的本能控制了——这不应该是一个私生活混乱的Alpha会出现的症状。
　　没有Omega可以拒绝这样的Alpha，应宁不禁有些为池漾担心。
　　“可以，不过池漾被送到了VIP病房，另外……她现在可能休息了，你别吵醒她。”
　　应宁想了想，又说：“记得戴手环。”
　　裴九遥摸了摸自己的手腕：“谢谢应医生，我找到自己的就还给你。”
　　*
　　VIP病房是实心木质门，站在门外看不见池漾状态。
　　裴九遥在门外踌躇片刻，想到应宁说“她可能睡了”，没有敲门。
　　推门进去后，池漾果然侧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眉心轻蹙，看起来很累。
　　裴九遥心中莫名一揪，坐在病床旁，手指无意识抚了一下池漾的眉心。
　　躺在病床上的人轻轻哼了一声，伸手在空气中挠了挠，想抓住裴九遥的手指，被裴九遥避开，收了回去。
　　池漾已经换上了病号服，蓝白色条纹贴在她皮肤上，整个人更显苍白，鸦羽般的睫毛微微抖着，在皮肤上落了一层阴影。
　　裴九遥凑过去小心闻了闻，池漾身上的甜草莓味道已经消失了，被医院里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覆盖。
　　裴九遥猜测那应该是池漾信息素的味道。
　　怪异的失落感瞬间侵袭内心。
　　裴九遥低头拨了拨手环，从“抑制自己”调成“抑制他人”，从最高档又调成最低档，最后再拨回去。
　　记忆总是断断续续，裴九遥想不起来这个手环到底是干嘛的。
　　随手拨了几次，裴九遥听到池漾闷哼一声。
　　裴九遥将数据拨回去，迅速抬头，看到池漾翻了个身平躺在病床上，双臂放在耳侧，侧着脑袋用满是水雾的眼睛茫然盯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池漾声音软软的。
　　裴九遥绷直脊背回答：“你让我等你。”
　　池漾“唔”了一声，仿佛想起什么，又翻了个身，侧着看裴九遥。
　　床单被她滚得有些皱。
　　随后池漾闭上眼睛吸了吸鼻子，像是在找什么味道没找到，疑惑地皱了皱眉。
　　又睁开眼睛怔怔看着裴九遥，轻轻咬了咬手指。
　　裴九遥就僵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池漾小声说：“我饿了。”
　　裴九遥柔声问：“那你想吃什么？”
　　池漾眼神有些涣散，很认真地想了想，说：“我想喝汤，唔……花胶鸡。”
　　说罢就闭上眼睛，没一会又睡着了。
　　裴九遥帮她掖了掖被子，清浅的呼吸就软绵绵喷洒在手上。
　　裴九遥看着她，轻轻勾了勾唇角。花胶鸡……听起来是小狐狸会喜欢吃的东西。


第4章 信息素匹配度100%
　　裴九遥本打算点个外卖。
　　又怕因为昨晚那件事情，池漾醒过来将她大卸八块。
　　所以还是决定做些什么弥补一下。
　　她驱车回到家中，顺路买了些新鲜的食材。
　　医院有应宁照顾，本该是好事，可裴九遥心里莫名不爽，总好像应宁占了她多大便宜一样。
　　不过池漾和自己在一起状态总是很差，跟应宁在一起反而轻松一些。
　　而且……她好像跟应宁的关系很不错。
　　想到这里，裴九遥忍不住抿了抿嘴唇。
　　原主的形象和口碑一直很差劲，池漾不喜欢裴九遥也是正常的，绝不是因为应宁也是Alpha。
　　裴九遥将食材整理好放进锅中煲着，找到充电接口给手机充上电。
　　卧室里依旧乱乱的，虽然裴九遥昨晚更换了床单，但池漾碰倒的柜子，撕碎的衣服，还是零零散散落在地上。
　　到处都是未散尽的草莓气泡酒的味道。
　　裴九遥因为这股味道莫名有些呼吸急促，慌乱中半跪下去，竟然拿起池漾的衣服放在自己鼻尖。
　　残留的味道一瞬间灌满鼻腔，裴九遥忍不住轻轻闭上眼睛，睫毛煽动像颤抖的蝴蝶。
　　体内的混乱无序倏然间消散。
　　裴九遥用脸颊蹭了蹭边角处有些粗粝的锁扣，暖白色的皮肤上被划出细碎的痕迹。
　　她睁开眼睛，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手指骤然一顿，迅速将衣服扔掉，开窗通气。
　　凉风灌进来的一刹那，裴九遥用力揉了揉眉心，走到客厅，坐回沙发上，开始复盘。
　　裴九遥，史上最年轻影后大满贯，维纳斯音乐厅最年轻的钢琴和小提琴双独奏家，发表的第一张专辑就获得银云奖年度专辑。
　　爱好广泛，朋友众多，家庭幸福，人生圆满，前途无量。
　　但穿成一个炮灰渣攻。
　　这也就算了，还莫名其妙对未来即将把她搞疯的女主角一见钟情，占有欲强到可怕——
　　一个小时没见就偷跑回卧室闻人家衣服，还为人家洗手作羹汤……
　　这绝对不是裴九遥的一贯作风。
　　裴九遥，你真是病了。
　　还有这个信息素抑制手环，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记忆总是断断续续涌入，这部分知识可能是原主幼年习得的，所以裴九遥怎么想也没想起来。
　　裴九遥看着一旁手机，突然反应过来，遇事不决还有高科技呢！
　　她迅速拿起一旁手机，在搜索框中输入“信息素”。
　　看着上面“诱导发｜情”四个大字，裴九遥陷入沉思。
　　所以池漾状态很差是因为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可是资料上说只有匹配度高的Alpha的信息素才会诱导Omega发情……
　　难道自己昨天的状态，不是因为被下药，是因为信息素？
　　等等！
　　Omega？池漾不是Alpha吗？为什么有Omega未婚妻的池漾会是Omega啊！
　　越想越乱了。
　　裴九遥走到厨房，盯着气口中“呼呼”冒出的热气发呆。
　　原主一开始打算标记的人是宋沫，怎么会阴差阳错弄成池漾呢？
　　想到宋沫，裴九遥突然面色一沉。
　　原主将宋沫发｜情的视频发到网上，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有摄像头。
　　裴九遥慌忙扔下手机，去卧室里翻找半天，在正对着床的柜子下找到一个针孔摄像头。
　　她将里面的存储卡取下来暴力折断，知道这种摄像头一般会链接电子设备，又打开手机翻找到文件彻底销毁，才算松了口气。
　　呼，终于解决掉一个大麻烦。
　　*
　　病房里，池漾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是穿着白大褂的应宁。
　　以至于她身体突然应激，衍生出令人异常烦躁的空虚感。
　　池漾眼眸有些凌乱，碎星般忽闪忽闪的，迅速爬起身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裴九遥呢？”
　　问出口后，池漾才惊觉自己的荒谬和失态。
　　裴九遥去哪里关她什么事？
　　池漾有些暴躁地揉了揉自己头发，将抱枕垫在腰后。
　　应宁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她醒来，拿着手边的血检报告递给池漾，倚在床尾说：“你不是让她回去给你煲汤去了？”
　　池漾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随手翻看报告：“我不是很在意，随便问问。”
　　最后她的眼睛停留在信息素匹配度100％上，全身一颤，眼眸瞬间暗了。
　　100%的信息素匹配度，证明绝对压制，无法逃离。难道她池漾注定要栽在裴九遥手里吗？
　　应宁轻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坏消息吧。”池漾说。
　　从昨晚决定被裴九遥标记那一刻起，池漾就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
　　就算腺体切除手术的成功概率不足50％，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同归于尽。
　　“坏消息是，裴九遥又进化了。”
　　池漾惊讶：“又？可她不是SS级Alpha吗？”
　　应宁沉声：“可能是因为标记了你？也可能正因为她进化了，才能标记你。反正数据检测显示，裴九遥的等级又变高了，也就是说她现在成了海市唯一一个……不，应该说全国唯一一个三S级Alpha，她进化成了‘暴君’。”
　　“暴君？那是什么？”
　　“就是……被她标记的Omega会陷入漫长的臣服期，包括但不限于你现在应该会觉得很空虚，很想要被她再次……”
　　应宁声音越来越小。
　　池漾知道她没说完的那些指的是什么，她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非常清楚。
　　只是池漾最初以为那些病态的念头是信息素紊乱造成的。
　　“如果想解决这些不适，可能近期你还需要裴九遥的临时标记。”应宁补充。
　　“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们的信息素匹配度100％。”
　　池漾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好消息？”
　　应宁解释：“如果能大量提取裴九遥的信息素，或许可以制出治好你信息素紊乱的药剂，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么。”
　　池漾眉心一动。如果能治好的话……那就太好了。
　　自分化以来池漾一直饱受身体折磨，毕竟腺体切除手术只是下下策。
　　应宁见池漾有些松动，补充道：“裴九遥的血液中有药物残留，她确实被下药了。”
　　“这么说她没骗我？”池漾薄薄的眼皮一抬，几乎是瞬间，她眼前就浮现出裴九遥今日极致温柔的神色，表情逐渐变得舒展。
　　“不过裴九遥那样的人……”
　　“渣”这个字被应宁生吞下去。
　　池漾是圈内人，跟裴九遥又是宿敌，这个人什么德行，池漾只会比她更清楚。
　　但作为医生，面对池漾这种极端敏感的身体状况，应宁其实更希望她能和裴九遥保持良性关系。
　　应宁还是决定把今天的发现告诉池漾。
　　“裴九遥今日对我展示出‘头狼’的领地意识，那种下意识的反应，让我觉得她恨不得撕碎我。”
　　应宁无意识咬了咬下唇，接着说：“你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Alpha只在第一次标记Omega之后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而且她至少对你是有好感的。”
　　听到“好感”，池漾睫毛抖了抖，心跳突然有些加速，满脑子都是那时裴九遥柔声细语在她耳边说“别怕”。
　　瓷白修长的手指蓦然间抓住领口，池漾声音冷冽打断应宁：“她不可能。”
　　不可能喜欢，也不可能……第一次标记Omega。
　　应宁沉声：“反正所有情况我都告诉你了，至于你和裴九遥之间的关系怎么处理，还是看你的意愿。”
　　二人说话间，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吵闹，听起来像是裴九遥的声音，不知道跟谁吵起来了。
　　池漾往门那边瞥了一眼，迅速掀开被子下地。


第5章 我昨晚和池漾在一起
　　裴九遥提着煲汤来医院时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她想，池漾肯定已经醒了。
　　裴九遥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
　　她现在整个人都很自信，在复盘完毕后，很快对于之前的怪异情绪表现出了极大的释怀。
　　虽然这一切极有可能都是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但池漾也确实是裴九遥喜欢的类型。
　　所以她懒得纠结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毕竟现在池漾才是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难题。
　　快到病房门口，裴九遥长吁一口气，正要推门。
　　忽而——
　　一声清脆的“裴九遥”从她身后传来。
　　裴九遥正打算回头，被凶狠地推了一把，一个踉跄扶在墙边。
　　一回头，她看到一个红着眼睛的Omega凶神恶煞瞪她。
　　第一反应，原主渣过的某个Omega过来寻仇了。
　　也不怪裴九遥会这么想。
　　记忆一点点涌入，原主过往做的那些事简直不堪入目。
　　任凭谁听说故事主角之一是裴九遥，恐怕都会这么想。
　　裴九遥护着怀里的煲汤轻声问：“你是？”
　　“裴九遥！装什么不认识！”Omega嗓门很大，“你昨天把漾漾怎么了？她怎么会进医院？你不会把她打了吧？！”
　　裴九遥被问得一脸懵，还没来得及解释，Omega抬手就要揍她。
　　裴九遥迅速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Omega力气很小，挣了几下没挣脱，居然开始落泪，边哭边吼：“人渣，败类，混账！我家漾漾要是有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裴九遥没注意到谩骂，反倒是被“我家”二字瞬间刺激到了。
　　她握着Omega的手腕瞬间收紧，眼眶通红，声音也有些凶狠。
　　身体里仅有的一点理智克制住自己的冲动，裴九遥沉声说：“池漾是我的，不是你的。”
　　Omega被吓得立刻止住了哭声，原地抖了抖。
　　池漾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靠着门轻咳一声：“裴九遥，放手。”
　　池漾被罩在宽大的病号服中，整个人很单薄。
　　皮肤苍白，泼墨般的长卷发落在身上，和玉色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浅棕色的琉璃目眼尾上挑，薄唇轻抿，清冷又淡漠。
　　像淡蓝色的湖面，像一捧散在风中的百合。
　　“池漾，你怎么出来了？”裴九遥一松手，脸上凶狠的神色倏然间散开，满眼温柔。
　　Omega一挣脱，迅速扑进池漾怀中，软软糯糯哭着说：“漾漾，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好了好了。”池漾柔和地揉了揉怀中Omega的头发。
　　裴九遥眼眸一暗。
　　她还没在池漾身上看到过这种神情，原来池漾也会这样柔和地看着别人。
　　裴九遥手指倏然间握紧，指甲刺进皮肤中。
　　池漾注意到到裴九遥握拳发抖的手，瞬间想起应宁说的“狼王的领地意识”和“暴君”。
　　抬头间，发现裴九遥死死盯着自己怀中的人。
　　池漾曾经也是Alpha，她知道这种无意识状态有多可怕。
　　她迅速推开怀中Omega，揉了揉Omega的头发转移话题：“别在这站着，先进来吧。”
　　进病房后，裴九遥坐在离池漾最近的地方，打开保温盒舀了一些汤递给池漾。
　　池漾端起来小口抿着，眼中碎星一闪，泛白的嘴唇逐渐有了血色。
　　Omega气得瞪了裴九遥一眼，没有别的椅子，她只能和应宁去挤一旁的沙发。
　　裴九遥轻声问：“好喝吗？”
　　池漾点了点头，裴九遥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截犬齿。
　　Omega气鼓鼓说：“漾漾，你还敢喝裴九遥的东西，你不怕她给你下毒吗？”
　　裴九遥小声嘟囔：“我才不会给你下毒。”
　　池漾清了清嗓子，低声说：“我知道。”
　　我知道。是在回我吗？
　　裴九遥眼眸一亮。
　　女主居然没有凶她！
　　“漾漾！”Omega嘴巴一噘，撒娇道：“你干嘛跟裴九遥这个人渣混在一起啊！你之前不是最讨厌她了嘛。”
　　池漾又小抿一口汤，轻声解释：“小沫，我生病了，是裴小姐把我送医院的。”
　　小沫？原来这个Omega是宋沫，池漾的“未婚妻”。
　　裴九遥的视线幽幽飘过去，空气中暗潮涌动。
　　宋沫依旧不满：“这么巧就碰到你生病吗？她肯定没安好心。漾漾，你这么善良，可不能被裴九遥骗了。”
　　裴九遥嗅到宋沫身上巨大的敌意——来自池漾“未婚妻”的敌意。
　　如果裴九遥还能正常思考，她一定会觉得对待原主这样的人渣，宋沫的态度完全没有问题。
　　但此刻她只觉得宋沫在挑衅她。
　　裴九遥冲宋沫挑了挑眉，说：“不算巧，我昨晚和池漾在一起。”
　　宋沫瞬间瞪大了眼睛：“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各种意义上的在一起。”
　　池漾呵责：“裴九遥！”
　　还是被凶了。
　　裴九遥嘴巴抿成一条线，恹恹低下脑袋。
　　宋沫嘴唇有些发抖，不可置信问：“漾漾，裴九遥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沫是池漾的青梅，最好的朋友，很早就知道她分化成Omega的事情，关于裴九遥的事池漾也没打算瞒她。
　　只是池漾本打算找到合适的时机再告诉她。
　　裴九遥现在这个“暴君”的状态可真的是……一言难尽。
　　看来有些事要尽早跟裴九遥说清楚。
　　“小沫，”池漾将汤放在柜子上，缓缓开口：“我和裴九遥信息素的匹配度是100％。”
　　宋沫的眼睛越瞪越大，逐渐变为震惊，随后看向应宁。
　　裴九遥也很震惊，茫然看向池漾。
　　“漾漾不是不能被标记吗？”宋沫颤抖着问应宁。
　　应宁沉声回：“她已经被裴九遥标记了。”
　　宋沫猛地站起来，气急败坏要朝裴九遥冲过去：“裴九遥你这个混账！你怎么敢！”
　　池漾冲应宁使了个眼色，应宁一把将宋沫抱住：“宋沫，你先别冲动。”
　　池漾靠在病床上掩面咳嗽几声，眉心微蹙说：“小沫，你让我自己解决吧。”
　　“漾漾！”
　　“放心，小沫，我有分寸。”池漾侧向应宁：“我想同裴九遥单独说些事情，宁宁你先带小沫出去。”
　　宋沫满脸委屈，但还是跺了跺脚，被应宁带了出去。
　　闹腾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窗外风吹树叶“欻欻”作响。
　　裴九遥小心将池漾身上的薄被往上拽了拽，又拧开保温盒倒了一些汤，水声淅沥沥落在小碗中，成了空旷病房中唯一的乐声。
　　递过去后，池漾将小碗捧在瓷白柔软的手心，依旧像之前一样小口抿着。
　　时间接近下午，熔金般橙色的阳光从楼宇罅隙穿透玻璃，落在池漾身上，像星辰浮在白玉之上。
　　纵然穿着病号服，皮肤苍白，也挡不住池漾惊人的漂亮。
　　尤其是勾着狐狸眼觑裴九遥时，看得她一点脾气都没有。
　　裴九遥想到刚才那个叫宋沫的Omega。
　　残存的记忆中，裴九遥知道Omega大都是那种软软会撒娇，很讨人喜欢的生物。
　　池漾也喜欢那样的吗？
　　裴九遥抿了抿唇，抬头问：“你不是Alpha吗？”
　　池漾端着小碗的手指一颤，裴九遥忙扶了过去，手和手贴在一起，两个人都抖了一下。
　　裴九遥触电般收了回去，手指轻轻摩挲在一起，上面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温度。
　　裴九遥的手比池漾大一些，十指修长，骨骼凌厉，指甲微微泛红，被修剪成漂亮的弧度。
　　皮肤偏暖白色，在阳光照射下通透而富有生命力。
　　池漾总忍不住想起昨晚这双手压在她身上多有力量，甚至腰上还被她按出青红色的指痕。
　　池漾眼神微微闪躲，脸颊又有些红，声音有一种强撑着的冷清：“我二次分化了，现在是Omega。你不是知道么，还问我干嘛？”
　　裴九遥并不清楚“二次分化”是什么意思。
　　她在脑海中稍微捋了一下，按照在网上查到的内容进行整合，得出一个结论：
　　池漾从Alpha变成了Omega，和她的信息素匹配度100％，昨天还被她标记了。
　　怎么想也不算天崩开局。
　　过了很久，池漾喝完汤后将碗放下，抽出纸巾小心擦了擦嘴，又用清水漱了漱口，垂眸说：“裴九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裴九遥接过纸巾扔进垃圾桶：“你问。”
　　“我血液里有药物残留，你确定与你无关？”
　　那件事确实和原主有关系，但又不是裴九遥做的。
　　裴九遥想了想，决定否认：“不是我做的。”
　　池漾看着她，眼眸波澜不惊，裴九遥毫不心虚地看了回去。
　　对视半分钟，池漾又问：“就算不是你下药，你出现在那里，又标记了我，肯定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吧？”
　　“什么……意思？”
　　池漾解释：“我是问你有没有留存昨晚的证据，比如视频之类的，毕竟那是你的别墅。”
　　她怕裴九遥多心，又补充道：“或者你之前就有录像的爱好也说不定。”
　　“我没有！”裴九遥又急又气，还有些委屈。
　　她一个二十多年除了拍戏连女生手的没牵过的纯情小学生，为什么要为那个渣A背黑锅。
　　坚决不背！
　　“没有录像，你放心。”裴九遥舔了舔犬齿，“而且昨晚还有我自己，我怎么可能……”
　　池漾倚在靠枕上停滞半晌，神色逐渐没有刚才那么凌厉。
　　她拿起手机，清冷的眼眸扫过裴九遥：“那我们讨论一下协议内容。”


第6章 池漾像被阳光击中了心脏
　　裴九遥神色一滞：“什么协议？”
　　池漾缓缓开口：“我马上要上一部电影，林乐仪导演的《山海》，一番女主。你知道林乐仪导演的戏都是要送去拿奖的吧？”
　　裴九遥印象中有这么一件事——
　　林乐仪导演是业界知名大导，以拍摄传统文化类型的科幻片闻名。
　　在一众文艺片获奖的大趋势下，她几乎算是独树一帜。
　　原主放在客厅的《山海经校注》，就是不满池漾拿到这么好的资源，气急败坏之下想要设计抢过来才买的。
　　可惜就原主的能力和演技，林乐仪导演就算瞎了眼也看不上她。
　　裴九遥轻声问：“这件事会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吗？”
　　池漾眼神闪了一下：“我不能被人发现分化成了Omega，否则就会被撤下来。你知道的，我只差一个奖就大满贯了。”
　　而那个奖项一向很青睐科幻片，林乐仪导演是她最好的选择。
　　只是这位导演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一番女主只用Alpha。
　　说到这里，池漾自嘲式地勾了勾唇角：“我知道你巴不得我上不了那个电影，现在应该想出去昭告天下吧？”
　　“怎么会！”裴九遥抬头反驳：“我当然希望你好。”
　　裴九遥神色倔强，甚至说“我希望你好”时眼中还闪着细碎的光。
　　她这张脸，居然这么有故事感吗？
　　池漾瞬间呼吸一滞，冷静避开裴九遥的目光：“你说这些不心虚吗？”
　　池漾半边脸溶进夕阳昏黄的光线中，形成一抹漆黑的剪影。
　　无论从何种角度看，就算裹在宽大的病号服中，依旧担得上万中无一。
　　裴九遥怔怔看着她，只能垂下脑袋，躺平任罚。
　　池漾瓷白的手指握着手机，声音清冷：“我希望你帮我保密二次分化，包括昨晚的事情。当然我会给你好处，以后我的人脉就是你的人脉，娱乐圈的资源不会少，如果你怕我反悔，我们也可以协议结婚。”
　　“协议结婚？”裴九遥垂眸，眼神有些伤感。
　　“或着你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我提……”
　　池漾一回头，看到裴九遥脑袋微微抬起来，眼睛里带着些水汽。
　　她愣了一下。
　　裴九遥嘴角向下耷拉着，有点伤心。
　　她早知道池漾对“裴九遥”的态度，只是这个态度放在自己身上，裴九遥还是被刺痛到了。
　　“所以你不喜欢我，因为昨天跟我睡了，想要用包养我堵住我的嘴？”
　　池漾拿起一旁的营养液攥在手心，踌躇片刻说：“也不完全是这样，毕竟我被你标记了，可能以后……身体出现什么状况，还需要你帮忙。你背后没有资本，拿不到好资源，我们也算各取所需，不好吗？”
　　“这算什么各取所需？”裴九遥一咬牙，眼眶有些红。
　　她觉得有点难过，池漾不信自己也就算了，还把这件事当成交易。
　　原来裴九遥的价值只是一件被交易的商品。
　　就算她觉得“原主”觉得罪有应得，也根本止不住难过的情绪。
　　像是从灵魂深处迸发而出的，不属于裴九遥的情绪。
　　甚至有一瞬间，裴九遥差点就要破罐子破摔答应了。
　　那双受伤的眼睛就一直望着池漾。
　　池漾有些慌，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
　　裴九遥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名利，地位，金钱，和世俗的追捧，都要从池漾手上分一杯羹。
　　而池漾能给她的也只是这些。
　　可她看起来真的很伤心，眼眸湿漉漉的，一双杏眼带着水汽时显得十分可怜。
　　这到底是狼王还是只没人要的小狗。
　　池漾有些心软，但很快压了下去。
　　她内心反复告诫自己这只是一场交易，“或者你想要什么，你都可以提。”
　　“我可以帮你保密，也可以照顾你的身体，这本来就是我的错，我会承担。”
　　裴九遥睫毛微抖，嘴唇嗫嚅：“可你说的协议结婚，我不同意，这件事要彼此相爱，你情我愿才可以。”
　　池漾迅速别过眼睛，冷声道：“从你嘴里听到你情我愿彼此相爱，真是意外。”
　　裴九遥急得站了起来：“池漾，我知道我原来……可能是个混账，我也不管你怎么想我，我只想告诉你我会和之前的一切划清界限，从今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你，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今天你刚在宋沫面前说漏嘴，说我们昨晚一直在一起。”
　　“我……”裴九遥当下泄了气，又恹恹坐了回去。
　　她小声哽咽：“那可能是因为……”
　　裴九遥突然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了。
　　“因为我喜欢你。”
　　池漾没听清，下意识问：“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
　　裴九遥一脸倔强抬头，睫毛因为情绪激动而不停发抖，带着水珠一点点往下滚，像受了多大委屈。
　　池漾心脏突然“砰”一声，像被一束太阳从背后击穿了身体。
　　只过去几秒钟，池漾却能听见时间的钟表从自己脑海中一滴一滴走过的声音，沉默漫长又毫无道理。
　　她废了很大力气才勉强开口：“别说喜欢我。”
　　“你只是进化了，裴九遥，不是喜欢。”
　　池漾轻声说：“别说喜欢我，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顶着这样一个身份，说出口的“喜欢”确实很荒唐。
　　裴九遥不是小孩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池漾面前如此失态。
　　她努力调整状态，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对不起。”
　　池漾握着手机的指尖轻轻发抖，冷声道：“还是当成交易吧，这样我们都安心。”
　　“好。”裴九遥垂眸，嗓音中还有些哽咽，认真想了想说：“我听你的，也不要协议结婚这种东西，我只要你答应我三个要求。”
　　见池漾狐狸眼一勾，蹙着眉瞪她，裴九遥忙举三指保证：“我目前还没想好，但是绝对不会违背法律道德公序良俗，也不会违背你的意愿，你可以拒绝。”
　　随即又补充：“把这句话也写进协议里。”
　　水雾蒙蒙的杏眼中满是深情和诚恳。
　　池漾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抓了一下，差点陷进去。这还是打了一针抑制药剂，并且裴九遥收起信息素后的状态。
　　Omega的身体几乎让池漾无法忍受。
　　“我会让律师拟好协议。”池漾看着窗外一点点消散的阳光，目光有些涣散，轻声说：“我该回家了，你送我吧。”
　　“你不在医院多……”
　　“我不喜欢住院，”说起“住院”这两个字，池漾咬得又重又冷，“尤其是晚上。”
　　裴九遥起身：“好，那我送你，要换衣服吗？”
　　“宁宁这里有我的衣服。”
　　池漾缓缓下床穿好拖鞋，将仅剩的一点营养液喝干净后扔到垃圾桶里。
　　裴九遥伸手去扶池漾的胳膊，滚烫的温度隔着一层布料钻进手心，柔软却炙热，突然钻进裴九遥心脏里。
　　池漾睨了裴九遥一眼，推开她：“不要以为我们之间有了协议，你就可以随意碰我。”
　　裴九遥又将手缩回去。
　　池漾去换衣服的间隙，裴九遥就靠着医院走廊的墙等她。
　　出来时池漾穿了一条冰蓝色的长裙，裙子上镶着碎钻，款式很简单，但整个人都在发光。
　　经过裴九遥时池漾轻声说：“走吧。”
　　低跟鞋踩在瓷砖上“哒哒”作响。
　　裴九遥眉眼带笑跟了上去，柔声问：“晚上外面可能有些冷，不披件外套吗？”
　　池漾摇了摇头，她取了应宁* 的卡，带裴九遥从VIP通道离开。
　　漆黑的Phantom驶进暗夜，池漾在导航中输入地址。
　　裴九遥沿着地址行驶到一个小区，最后停在一栋高楼前。
　　池漾背靠资本，几乎算是老钱家族的孩子。
　　不过她跟家里关系一向不太好，她那位古板严肃的姐姐并不喜欢她目前这份工作，总说教她是“供人取乐的戏子”。
　　池漾名下的房产也不少，不过依旧住在公司为她分的平层。
　　拍戏也不常回家，住在哪里对她来说意义不大。
　　而且也很少有能真正称得上是家的地方。
　　二人一路无言，裴九遥想将暖气打开，又被池漾关上。
　　池漾看起来很冷，却窝在座椅中一动不动。
　　裴九遥猜测可能寒冷会让她的身体好受一些。
　　临下车时，池漾转身看向裴九遥，一双眸子又带了些水汽，指了指导航说：“记住我这里的地址，拟好协议后我会电话给你过来签字。”
　　裴九遥“哦”了一声，正打算下车，池漾却声音清冷地说：“你别下来，不用送了。”
　　态度很强硬，裴九遥知道这是命令不是问询。
　　她垂眸后眼中落寞一闪而逝，伸手去车后座够了一个纸袋，将衣服取出递给池漾：“那你披件衣服吧，我下午来医院时拿的，怕你冷。”
　　池漾想了想，接过去后关上车门。
　　裴九遥透过墨色的车窗，看见池漾将风衣穿在身上。
　　那件衣服很大，被风吹得四下扇动，池漾两只手抓住衣服的边，用力裹在身上，像一只蓄力振翅的蝴蝶，消失在暗夜里。
　　路灯突然亮了，透过挡风玻璃一瞬间把裴九遥浇透，一层层五彩斑斓的光晕悬在眼前，世界光怪陆离，仿佛一场幻梦。
　　裴九遥坐在光里，心却陷进了不远处的黑夜。她一层层数着楼层，数到十六层时，四方玻璃中突然亮了灯，黑夜就变成了白天。
　　不知道坐了多久，冷风钻进裴九遥衣服里时，她才想起打开暖气，一片枯黄的叶子就顺着路灯飘落在裴九遥眼前的玻璃上。
　　裴九遥打开手机，又打开电话APP，上面有几个显示“楚司”的未接来电。
　　裴九遥没太在意，反而径直翻到了池漾的号码，默记在心里。
　　真奇怪，她好像已经开始期待这个电话了。


第7章 莫名其妙的喜欢像是有病
　　裴九遥驱车回到自己在市区常住的一个平层。
　　这个小区距离池漾开车不过二十分钟路程，位于富人区，安保性很高，也是原主名下的房产之一。
　　印象中原主很喜欢买房，或许是家境不好，从小没得到过什么关爱，长大后只能以此获得安全感。
　　这个小区是一层两户的设计。
　　裴九遥上楼后正好碰到邻居出来，一个总是严肃没什么笑脸的Alpha。
　　裴九遥记得她是个律师，路过时顺便打了个招呼。
　　“沈小姐这么晚还出去？”
　　“有些资料落在办公室了，去取一下。”
　　沈心怡扶了扶金丝眼镜框。
　　裴九遥输入密码，门“哒”一声开了。
　　转动把手时，突然听见沈心怡说：“裴小姐今天这么颓废，失恋了？”
　　裴九遥愣了一下，回头冲她笑笑：“告白失败了，还没开始恋呢。”
　　沈心怡哂笑：“不过像裴小姐这样，过几天又会有新的了吧？”
　　说罢电梯“叮”一声响，沈心怡走了进去。
　　裴九遥看着空荡荡的走廊，表情一滞，迅速进屋关上门。
　　遇见一个人就会被踩两脚，已经习惯了。
　　去浴室泡了个澡，裴九遥站在镜子里盯着自己的脸出神。
　　从穿书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认真观察自己。
　　和本人长得别无二致的一张脸，只是眼眸中少了些温柔，多了些狠绝。
　　虽说在原世界裴九遥也是因为容貌，才阴差阳错迅速获得电影圈的青睐。
　　但能获得影后大满贯，靠的却是绝对硬实力。
　　她从不参演电视剧，从不参加综艺和真人秀录制，业余时间会上舞台剧磨炼演技。
　　出道七年拍的电影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却部部最佳女主。
　　书中却将“裴九遥”描述成一个花瓶。
　　作为SS级Alpha，这位“裴九遥”虽然年纪不大，却有一张蛊惑人心的御姐脸。
　　只要随意带着痞气勾勾唇角，就能引得一众Omega追捧，轻而易举成为娱乐圈顶流。
　　可惜除脸之外一无所有，还脾气差，德不配位，黑料更是满天飞。
　　和池漾的口碑简直是两个极端。
　　裴九遥对着镜子轻轻叹了口气，去厨房翻了翻，一堆速食。
　　她随手拿起一桶泡面，烧了壶水。
　　客厅里只开了一个小夜灯，裴九遥一只手吃泡面，另一只手不断点开手机又放下。
　　其实她没什么可看的，也知道池漾不可能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只是控制不住。
　　自己的状态太奇怪了，总被池漾牵着心绪，一整天不得安宁。
　　除了和池漾在一起的时候比较正常，其他时间都让裴九遥觉得自己多少是有些病了。
　　包括现在，焦躁不安的情绪依旧疯狂往脑子里钻。
　　肯定是病了，无缘无故爱上一个陌生人，像疯子一样。
　　怎么可能是她裴九遥的作风？
　　该不会是——被原主入侵思想？
　　裴九遥猛烈摇了摇脑袋，最后终于在聊天软件里翻到池漾的名字，发了一个[小狗发呆]表情包，问：
　　【我到家啦，你还好吗？】
　　随后又收拾好餐桌，关了夜灯回到卧室。
　　临睡时也没收到池漾的消息。
　　裴九遥躺在床上，望着窗外浓墨般的天空，无聊翻了翻好友列表。
　　翻着翻着，居然发现一个备注为[随时可约]的分组，点开后都是各种各样的漂亮Omega。
　　裴九遥抽了抽嘴角，一键删除。
　　*
　　清晨阳光透过薄雾落向窗棱，裴九遥掩着额头翻了个身。
　　她缓缓睁开眼睛，伏在床上发了会呆。
　　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一瞬间铺天盖地的记忆涌入脑海：
　　【池漾是我的，不是你的。
　　我昨晚和池漾在一起。
　　因为我喜欢你！
　　我裴九遥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
　　裴九遥躺在床上，微微睁大了眼睛，脸越来越红，倏而将脑袋蒙在枕头里，一声惨叫划破长空。
　　“我在发什么癫啊！”
　　裴九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起来，“完了，池漾肯定觉得我有什么大病。”
　　她怎么会……
　　池漾确实是自己的理想型，但也不至于一见面就展示出那么狂热的爱意。
　　自己昨天这是怎么了？也太奇怪了吧！怎么会轻易对一个……几乎可以算得上陌生人的池漾说喜欢呢！
　　还有那个协议……
　　我怎么会轻易答应别人签这样一份卖身协议！
　　突然脑袋里“嗡”一声，冒出一个冰冷的机械音：
　　【系统7023加载中——】
　　【检测到宿主强烈“主体”意志，正在绑定，绑定成功……】
　　“什么东西？”裴九遥揉着额角坐起来，“谁在说话？”
　　【宿主，我是时空管理局王牌系统7023，是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的。】
　　裴九遥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就像真的在对话一样，对着空气问：“为什么？”
　　【因为宿主你在原世界拿了影后大满贯，心情激动在家彻夜喝酒，结果被落下来的吊灯砸到了脑袋。】
　　“……”
　　裴九遥二十三年第一次宿醉，就被吊灯砸死了？
　　怪不得她刚醒来时后脑勺那么疼，像被人打了一样。
　　“所以我现在回去就会立刻死亡是吗？”
　　【bingo！宿主不愧是演员，对这种事情很了解嘛。】
　　裴九遥暗骂：了解你个大头鬼。这么离谱且不符合唯物主义的事情是怎么被她碰到的啊！
　　“那我怎么才能……活着。”
　　【攻略女主成功后，宿主可以选择回到原世界或留在异世界哦。】
　　“那我当然是回到原世界……”
　　说到这里，裴九遥突然顿了顿，想到了池漾。
　　一种不好的情绪油然而生。
　　裴九遥神色逐渐变得愤怒：“是你在控制我！是你为了让我留在异世界攻略女主，所以让我一来就爱上了她！”
　　7023居然轻笑了一声：【她难道不是你的理想型吗？】
　　裴九遥沉默了。
　　半晌，她咬着牙说：“那你也不能……”
　　【我并没有办法控制你喜欢谁，控制你的是你被放大的本能——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信息素。】
　　“信息素？”
　　【你原本对她就有好感，信息素只不过放大了你的欲望罢了。】
　　“那我要是不愿意呢？”裴九遥问，“如果我不愿意攻略女主呢？”
　　【那你就必然会走向原主的结局——被女主憎恨，厌恶，最终死去。】
　　裴九遥还想反驳什么，最终泄了气。
　　毕竟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才不要就此堙灭。
　　终究是要想办法活下去。
　　“叮铃铃——”
　　急促的手机铃声拉回思绪。
　　裴九遥迅速拿起来，却不是池漾，是之前打了好几通电话的楚司。
　　楚司和裴九遥是一个公司，不仅如此，二人还在同一个经纪人手里。
　　她也是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
　　裴九遥知道她们之前玩的有多野，也并不想跟原主之前的朋友扯上关系。
　　不过出于礼貌，她还是接了电话。
　　那边传来刺耳的音乐声，一大早楚司就在酒吧喝酒。
　　也可能是在那里过夜还没离开。
　　楚司在混乱的摇滚乐声中大吼：“我操你丫的终于接电话了，再不接我以为你死了呢！”
　　裴九遥拿着手机去洗手间，一边洗漱一边问：“有什么事吗？”
　　楚司笑声暧昧：“你跟宋沫那个Omega怎么样啦？滋味儿太爽都不知今夕是何夕了是吗？昨天打八百通电话你都不接。”
　　裴九遥手指一顿，点开公放。看来下药这件事跟楚司脱不了干系。
　　裴九遥用清水洗了把脸，没回。
　　楚司那边又大笑着说：“不过我怎么听说你昨天跟池漾去医院了？不会那晚上跟你睡的池漾吧？”
　　裴九遥眉心一蹙：“你听谁说的？”
　　“还真是啊，”楚司那边乐声变浅，听起来换了个环境，“Alpha睡Alpha，滋味如何？”
　　“我们没睡，”裴九遥厉声：“只是意外碰到了。”
　　“也是，池漾那种冰冷无趣的，也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啊。”
　　楚司轻笑：“不过X2-9制剂可是个好东西，本来想让你尝尝鲜的，可惜了。”
　　下药这件事果真和楚司有关系。那原本的宋沫为什么会变成池漾呢？
　　裴九遥总觉得楚司这个人没有表面这么简单，说不定就知道什么内情。
　　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将矛盾扯到池漾身上。
　　“你在哪儿？我想见你。”裴九遥扯过毛巾擦了一把脸。
　　楚司嗓子一沉，带着魅惑的声线悠悠飘过来：“这么急？我们刚散，你要想见我，咱俩约今晚吧，老地方。”
　　随后低声一笑，挂断电话。
　　裴九遥拿着手机走出去，昨天发给池漾的消息依旧没回复——看来她是不打算回了。
　　还真是个冷美人。
　　*
　　入夜，裴九遥涂了一个深红色的口红，戴上帽子口罩，开车去了楚司说的“老地方”。
　　牌子上挂着[无有乡]三个大字，这是楚司自己开的一个地下酒吧。
　　裴九遥下车后对泊车员说了声“谢谢”，沿楼梯下楼，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推门而入。
　　里面便是这群“毒蛇”聚集的窠臼。
　　台上电吉他声震天响地，台下烂果子味的信息素四散弥漫，烟雾缭绕，一片浑浊。
　　穿过混乱的人群，裴九遥在沙发上看到一个短发身着黑西服的女子，懒散靠在一个Omega腿上。
　　Omega低头冲她耳语几句，楚司单手一撩头发，一口咬在Omega嘴唇上，被咬的那位就低着头吃吃笑着。
　　楚司整了整衣服，回头时将手臂搭在沙发靠背，冲裴九遥招手：“小裴，这里！”
　　裴九遥走过去，面无表情坐在楚司旁边。
　　沙发旁还坐着几个Alpha和Omega，灯光昏暗，裴九遥看不清楚容貌。
　　楚司笑着揽住裴九遥肩膀，跟她耳语：“今晚还想要么？放心，这次不会出错了。”
　　裴九遥皱了皱眉将她推开：“味太重了。”
　　楚司抓起西服闻了闻，轻笑：“矫情。”
　　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上，又给裴九遥递了一根。
　　裴九遥之前拍过不少文艺片，很多拍这种片的导演都一些特殊癖好，比如让女主抽烟，说是能增加电影质感和女主故事感。
　　所以裴九遥专门学过，但只在戏里抽，没瘾。
　　不过在楚司这种圈子里，递烟不接就有些太生硬了。
　　想查清池漾为什么会被送到自己的别墅，还是要先搞好关系。
　　裴九遥随手将长发盘在脑后，接过烟放到唇间，没接打火机。
　　深红色的嘴唇叼着烟，随意靠在沙发上，眼珠漆黑如墨，在黑暗躁动的酒吧中极其招人。
　　周围很多Alpha和Omega都时不时回头看她。
　　可惜她们都知道裴九遥不是猎物，而是狩猎者，没有人敢靠近。
　　楚司见裴九遥不接打火机，勾唇笑道：“你是越来越会耍大牌了。”
　　又凑过去帮她点了烟。
　　裴九遥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落下去，红唇间吐出一圈白雾，散在迷醉的光里。
　　她向来算是个温柔的人，只是混娱乐圈的，温柔之上多少带些锋芒。
　　裴九遥会对池漾和气，但不代表对谁都会这样。
　　她轻轻转身，靠近楚司勾了勾唇角，眼神凌厉：“那天我也被下药了。”
　　“什么？”楚司皱了皱眉。
　　看来给自己下药这件事，不在原主的计划之内。
　　裴九遥接着问：“知道这件事的人多吗？”
　　“当然不多，只有你我几个朋友，毕竟宋沫可是池漾的未婚妻，传出去那事你还怎么做。”
　　“那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那天在场的都有什么人？”
　　毕竟这间酒吧是楚司的地盘，问她最有效果。
　　楚司大笑：“我直接帮你查查是谁下的药吧，敢药我们小裴，不要命了！”
　　“那你不如再帮我查查，为什么宋沫最后没到我床上。”裴九遥墨色的眼珠盯着楚司，像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海。
　　楚司表情一怔，很快又恢复此前无所谓的态度：“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上心的。”
　　就是那一瞬间的表情，裴九遥清晰感觉到，这件事楚司可能知情。
　　后来楚司还想拉着裴九遥玩别的，裴九遥找借口提前退场了。
　　出去时天已经全黑，裴九遥坐在车里，导航输入地址打算回家，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裴九遥以为楚司又有什么事，拿起来一看居然是池漾。
　　裴九遥手指一抖，迅速接起来：“喂，池漾，怎么啦？”
　　那边空了很久，将裴九遥心都揪起来了。
　　突然，池漾闷哼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抓了一下，声音强装清冷也掩不住的软糯：“裴九遥，我……我好像易感了，你过来陪我。”
　　说完就凶巴巴挂断了电话。


第8章 要接吻吗？
　　裴九遥驱车到上次的地址，按照池漾发给自己的密码开了门。
　　室内无灯，一片漆黑，巨大的落地窗外一轮明黄的月亮像邮戳刻在玻璃上，又落下来，在瓷砖上铺了一层金箔纸。
　　裴九遥脱下鞋，光脚踩在地砖上，轻声喊：“池漾？”
　　卧室里透出一点昏暗的光，裴九遥沿着光源走过去，推开半掩着的卧室门。
　　池漾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映衬得皮肤洁白如玉，在昏暗的夜灯下波光流转，顾盼生辉。
　　她抱着被子，眼角和脸颊漫着醉人的红晕，浅棕色的瞳孔怔怔望着裴九遥，嗓音又清又软：“你来啦？”
　　“唔，好难受……”池漾在床上滚了滚，头发有些乱，脚趾踩在被子上，一蜷一缩。
　　看到裴九遥的视线盯着她的脚，池漾迅速缩回被子里，睫毛微微下垂。
　　“不许看。”池漾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小声撒娇。
　　裴九遥将一旁的针和药物收进特制的垃圾袋中，轻声问：“你注射抑制剂了？”
　　池漾看起来思维有些迟钝，想了想说：“注射了两针，但是，嗯……没什么用。”
　　随后又补充：“都怪你，要不是你标记了我……可能还是有点用处的。”
　　“嗯，都怪我。”裴九遥单膝跪在床旁边，轻轻拍了拍池漾肩膀：“那我要怎么做？”
　　池漾吸了吸鼻子，瞬间眉头紧皱，柔软无力的手指推了推裴九遥，小声嘟囔：“你信息素怎么……这么难闻，一股烟味，我不喜欢你了。”
　　裴九遥愣了一下，抓起衣领闻了闻，安抚道：“那我先去洗个澡，你等我十分钟。”
　　池漾用被子蒙住半张脸，一双红红的耳尖露在外面，隔着一张被子点了点头。
　　裴九遥将满是烟味的衣服扔在外面，拿了件浴袍进去洗澡。
　　出来后，池漾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蜷缩在被子里，皮肤更红了，眼眸慢慢蓄出水汽。
　　池漾低声问：“你怎么才回来？”
　　声音中的清冷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软糯和撒娇。
　　裴九遥怕池漾等太久，比原定时间还早了几分钟，只是没办法湿着头发出来，借用了一下吹风机。
　　下次一定要洗完澡再过来——裴九遥默念。
　　要不看着这双可怜巴巴兴师问罪的眼神，真的要愧疚死了。
　　裴九遥将头发绑在脑后，坐在床边将池漾前额被汗湿的头发撩开，温声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池漾双眸涣散望着裴九遥，嗓音轻缓：“你先……抱抱我。”
　　裴九遥心脏一颤，小心将池漾身上的被子拿开，池漾没有阻拦。她就将手心放在池漾肩膀上揉了揉，俯身把池漾抱在怀里。
　　一瞬间绵软的触感扑了满怀，浓郁的草莓味混着酒精迅速散开。
　　池漾的发丝又软又细，贴着裴九遥的脸颊像小动物的绒毛。
　　裴九遥用鼻尖蹭了蹭池漾毛茸茸的脑袋，手臂一点点收紧。
　　池漾就软软靠在裴九遥怀中，膝盖一点点蹭上裴九遥的腰，满脸羞赧，耳尖红的滴血。
　　裴九遥心脏跳的很乱，眼神也有些朦胧。
　　酒吧里Omega的味道也很重，可裴九遥完全没有感觉。一闻到池漾信息素的味道，裴九遥胸膛都快要炸开了，犬齿一瞬间长了出来，眼眶逐渐泛红。
　　好甜，好软，好想咬。
　　但池漾没说话，裴九遥不敢动，只是伸出舌尖舔了舔池漾血红的耳朵。
　　怀中人软软地哼了一声，头发蹭得裴九遥脖颈酥酥麻麻痒。
　　过了很久，池漾松开裴九遥，跌落进枕头里，低声命令：“上来。”
　　裴九遥从善如流脱掉拖鞋，上床后坐在池漾身边。
　　池漾侧了一点身体，湿红的眼睛直勾勾看着裴九遥，声音娇软：“我想闻你的信息素。”
　　裴九遥将手环拆下去，她还没太学会怎么控制自己的信息素，只能伸手用指尖揉了揉颈后的腺体，一股清淡的森林雪香融进了草莓气泡酒中。
　　池漾咬着嘴唇轻轻喘息，手指紧紧攥住床单，嘴唇慢慢被咬出血珠。
　　裴九遥眼眸一暗，用手指将池漾的牙齿和唇瓣分开，抽出纸巾擦了擦血迹，柔声责怪：“别咬。”
　　池漾嘴唇微张，只微微失神几秒，呻‘吟一瞬间泄了出来，眼眶蓄满泪水。
　　裴九遥觉得自己心脏倏然间炸开了，“咻”一下炸成一簇烟花。
　　她低头，手心轻轻摩挲着池漾的脸颊，酥麻软绵的触感沿着手心直抵神经末梢。
　　“要接吻吗？”裴九遥微微低头。
　　池漾双目呆滞，没有回答，裴九遥就撑着手臂低下脑袋。
　　触碰的一瞬间，池漾偏了偏头，裴九遥炙热的嘴唇就印在池漾滚烫的脸颊上。
　　池漾揪着床单的手一瞬间收紧，声音细软：“不接吻。”
　　“好。”裴九遥碰了碰池漾脸颊，又吻了吻池漾耳垂。
　　池漾有些不太满意，伸手勾住了裴九遥的脖子，闷哼道：“你怎么没力气？”
　　裴九遥无奈笑了笑，一个重重的吻印在池漾脖子上。
　　池漾哼出一个尖锐的实声，脖子一下红透了，手臂倏然搂紧裴九遥的脖子。
　　裴九遥有些嘶哑又略蛊惑的声线靠在池漾耳边，轻笑着说：“池漾，你皮肤好薄。”
　　随即一口咬上池漾耳后那颗红色的小痣，轻轻碾磨。
　　怀中人挣扎了一下，裴九遥便按着她的腰不让她动。
　　池漾哼哼了一会儿泄了气，一手搂着裴九遥的脖子，一手放在裴九遥后脑勺无力压着。
　　裴九遥忍不住笑：“你喜欢我咬你，是不是？”
　　池漾黏糊的嗓子强行装凶：“别废话。”
　　裴九遥又咬了咬池漾的耳垂，伸出舌尖舔了舔，撩开池漾湿漉漉的头发，按着她的腺体柔声问：“要临时标记吗？”
　　池漾身体轻轻一抖，扯了一把衣服，睡衣带倏然间崩开，衣服皱在身上，像揉碎的红酒。
　　她翻了个身，将后颈露在外面，脸埋进枕头里。
　　裴九遥一只手从背后抱着她，一只手按在池漾圆润雪白的肩膀。
　　池漾曲线很漂亮，但身形单薄消瘦，背后的蝴蝶骨微微凸起，里面像生了即将破茧而出的羽翼。
　　裴九遥手指轻轻抚摸过那对骨头，眼前仿佛出现一对晶莹剔透的翅膀。
　　她伸出犬齿，轻轻压在池漾有些红肿的腺体上，小心破开，刺了进去。
　　冷冽的信息素从裴九遥的尖牙溢出，钻进池漾的身体里，草莓味逐渐甜到发腻，怀中依旧燥热的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绵软的喘息声逐渐放大。
　　感官变得清晰，周围环境一点点消退，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两个人。
　　裴九遥将浴袍扯下，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酒红色的软缎探进去，按在池漾浅浅的腰窝。
　　随后露出犬齿低笑，咬着池漾耳垂说：“我记得这里有。”
　　池漾回头，看着裴九遥略带痞气的笑容愣了愣，湿漉漉的眼睛瞪她：“别用你对付其他Omega的手段对付我。”
　　“我没有！”裴九遥有些委屈地垂了眼眸：“我哪有其他Omega？”
　　池漾被晃了神，愣了愣，手指又不自觉勾上裴九遥的脖子。
　　裴九遥握着池漾的腰往上抱了抱，伏在池漾耳边说：“我就你一个。”
　　池漾的身体仿佛裹在软缎中精致的白瓷瓶。
　　身下是饱满醉人的碎草莓，是致幻的酒精和毒药，是夏娃的苹果。
　　细密的吻不间断落在池漾脖颈，充斥着爆裂的情动和占有欲。
　　池漾全身一颤，眼眶中蓄满的泪水沿着鬓角落进发丝，仍由裴九遥将她暴力撕开。
　　她原以为自己是不信裴九遥的。
　　可裴九遥用嘶哑略带些磁性的声音在她耳边说“就你一个”时，池漾却止不住地心动。
　　眼前是五彩斑斓的光晕，裴九遥轻微的呼吸声一点点撞进池漾的耳膜。
　　清冽的信息素四散弥漫，柔软又富有力量的手臂抱着池漾，犬齿磨着池漾颈侧的红痣，酥酥麻麻的感觉爬满脊背。
　　头顶下了一场潮湿斑驳的小雨，脚下泥泞不堪，澄澈的夜灯壁上挂着黏腻的水汽，像融化的蜡油。
　　月夜在火中燃烧，又在火焰里消逝。
　　天幕微微泛白，小雨逐渐停歇，一个热烈流淌着的夏日溶进初秋的清香中。
　　裴九遥和池漾紧紧抱在一起，灯光下池漾湿漉漉的眼眸仿佛碎星落海，裴九遥忍不住吻了上去。
　　池漾靠在裴九遥怀中，脚趾踩在裴九遥小腿上，轻轻闭上眼睛。
　　池漾很快就睡着了，伏在裴九遥肩膀上又乖又温顺，和之前清清冷冷的池漾很不一样，让人生出极致的保护欲。
　　裴九遥揉了揉她的脑袋，池漾就发出很舒服的哼唧声，又往裴九遥怀里蹭了蹭。
　　裴九遥抱着她简单泡了泡澡，池漾也没醒，就一直靠在裴九遥身上，手指还在乱抓，抓到裴九遥胸口时，被裴九遥轻笑一声压了下去。
　　那只手又乖乖放在裴九遥肩膀上，挠出几道红色的指痕。


第9章 至少和池漾算是各取所需
　　清晨醒来温香软玉抱了满怀。
　　裴九遥没忍住，吻了吻怀里熟睡中池漾的额头，轻手轻脚下了床，捡起地上浴袍披好。
　　窗帘轻掩着，斑驳的光从缝隙落进来。
　　池漾睡眼惺忪呢喃：“你穿我的衣服吧，衣帽间有品牌方送的大码。”
　　“好。”裴九遥回头时，池漾抖了抖睫毛，又睡着了。
　　裴九遥忍不住低头笑了，又走过去，半跪在床边揉了揉池漾头发，在她鬓边印了一个吻。
　　池漾在睡梦中哼唧几声，冷白的皮肤泛出些许暖意。
　　在发｜情期被池漾全心全意依赖的时候，裴九遥仿佛一脚踩进蜜糖做的泥沼中，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她需要拼尽全力才能抽离思绪，提醒自己这只是自己的生存方式。
　　裴九遥捡起地上被撕碎的酒红色睡裙，离开卧室，在衣帽间翻了翻，随意拿出一件自己码数的裙子。
　　没拆封的内衣看起来都是池漾的尺码，裴九遥骨架偏大，应该很难套进去。
　　可池漾又嫌弃自己身上烟味太重。
　　沉思片刻，裴九遥还是拆了一套纯白的。
　　虽然有些紧，但也不会特别难受，总比看到池漾嫌弃皱眉要好很多。
　　裴九遥脱下浴袍正打算穿裙子，身后传来池漾清软的声音：“这套是我的内衣。”
　　裴九遥回头，池漾正趴在门框边上，双眼无神看着裴九遥。
　　她满是情｜欲痕迹的身体裹着一件奶白色的长睡袍，领口露出的皮肤吻痕和咬痕交叠，笑容懒洋洋的，看起来还没睡醒。
　　裴九遥脸倏地红了：“我不知道这是你穿过的……”
　　她慌乱中想要脱下来，可池漾的视线又全然落在她身上。
　　虽说该做的都做了，可大白天被人审视自己的裸｜体，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裴九遥正不知该怎么办，池漾却看着她痴痴笑了，朦胧的双眼里覆了一层雾气，睫毛扑簌簌往下落。
　　“我还没穿呢，被你偷走了。”池漾伏在门框上笑得很软，狐狸眼十分勾人。
　　Omega在发｜情期性格变化会这么大么？
　　裴九遥愣了愣，池漾就伸手冲她讨抱。
　　裴九遥迅速套上裙子，看着池漾迷迷糊糊的模样，心一软，低头抱了上去。
　　池漾很明显还没睡醒，刚抱上去就靠在裴九遥颈侧嗅了嗅，喃喃说：“好困啊。”
　　裴九遥揉了揉池漾头发，轻声问：“那怎么不睡？”
　　“我以为你走了。”池漾声音黏黏糊糊，像一片羽毛，挠得裴九遥心痒。
　　“我不走，你再睡会儿。”
　　池漾发出一声又轻又闷的“好”，伏在裴九遥肩膀上睡了过去。
　　裴九遥无奈搂着池漾的腰抱起来，一路将她抱到卧室，裹进被子里。
　　顺手又遮了遮窗帘，裴九遥拿起床头放着的手环走出去。
　　她将外面扔得乱糟糟的衣服收起来，打开冰箱，清了清食材，决定给池漾做些午餐，讨好一下她的女主角。
　　免得失去信息素控制后，池漾又是一脸想刀人的表情。
　　回到原世界……攻略池漾是唯一途径，可裴九遥忍不住想，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舍得离开吗？
　　摆好食材，裴九遥透过开放式厨房望向落地窗外面，碧蓝的天空一望无际。
　　几天前裴九遥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和某个人住在一起，像家人一样生活。
　　裴九遥说不清对于池漾究竟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被信息素影响了多少。
　　但至少，7023说的没错，池漾是她的理想型。
　　甚至池漾这样的女人，可以是所有人的理想型。
　　可裴九遥在娱乐圈混了那么多年，早不会把一夜情当成什么天大的事。
　　这几天明显感觉到信息素控制能力已经减弱，或许是因为逐渐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
　　还是不要陷太深了。
　　裴九遥垂眸洗了洗手，拿起刀清理食材。
　　在原世界总是很忙，忙着拍戏，上课，参加活动和各种各样的拍摄，像一台永不生锈的机器。
　　但裴九遥其实很喜欢平淡的生活，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想要保护她和照顾她的感觉，会给裴九遥无尽的满足感。
　　和池漾在一起让裴九遥觉得平静，时间像一捧泛着流光的河，一点一滴从生命里过。
　　一切死亡和危机感此刻好像离裴九遥很遥远。
　　只是平静总容易被打破，裴九遥知道即使在这里，原主的身份也不能让她过上想要的生活。
　　所以现状越美好，越是会让她觉得失落。
　　饭菜端上桌时，门外传来密码输入的“滴滴”声。
　　“吱呀”一声门开了，又迅速被关上。
　　裴九遥记得昨晚池漾迷迷糊糊中说约了律师过来签字，忙把围裙脱下来，打算去卧室将池漾叫醒。
　　路过门口时，外面的女人已经换好鞋，拿着文件袋进来了，看到裴九遥很自然打了个招呼。
　　裴九遥看见来人脚步一顿，惊讶道：“沈小姐？你是……”
　　沈心怡扶了扶金丝眼镜边框：“我是池漾小姐的律师。”
　　*
　　池漾醒来时，感到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虚从指骨蔓延进心脏。
　　身边没有人。
　　她很快想起自己第一次醒来时，没骨头似的同裴九遥讨抱。
　　眼眸一瞬间冷了。
　　为什么发情的Omega会像一只动物呢？还是说只有自己会这样？
　　池漾烦躁地按了按自己腺体，从抽屉里拿出特制药剂，抽进针管，注射到身体里。
　　浅棕色的琉璃目快要冻结成冰，但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还是不由自主生出一抹绯红。
　　池漾从身边拿起睡袍披上，去衣帽间找了身套装。
　　虽然身体还很敏感，不过今天要见律师，她不想让沈心怡看到自己状态不好。
　　要不家里那位“池总”又该没事找事了。
　　池漾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穿好衣服，沿着长廊往客厅那边走时，很快闻到了浓郁的饭香味。
　　折腾了一整晚，池漾早就饿了，闻到香气肚子居然开始“咕噜噜”叫起来。
　　她揉了揉肚子，小声呵责：“真不争气。* ”
　　走到长廊尽头，池漾一眼就看到了裴九遥——她竟然穿了DIFINE的那条吊带黑裙。
　　这条裙子做了大面积的收腰，是用碎钻石和银丝线加一点纯银制品编织在一起，立体感很强，下半身薄纱短裙里镂空织花若隐若现。
　　是池漾很喜欢的一个品牌。
　　可惜池漾本身清冷的气质撑不起这种暗黑风，却格外适合裴九遥。
　　池漾很少见裴九遥穿裙子，今天的她背对着自己，孤傲得仿佛一只黑天鹅。
　　池漾没想到恢复状态后的自己，竟然也会被裴九遥一个背影吸引。
　　她清了清嗓子：“你们认识？”
　　清冷至毫无情绪的声音从裴九遥身后传来。
　　裴九遥回头，池漾被包裹在正装中，从酸甜可口的草莓变成雾蓝色的海。
　　果然，冷美人一秒加载完成。
　　裴九遥解释：“沈小姐住我隔壁。”
　　“住你隔壁？”池漾愣了愣神，抬头看沈心怡。
　　“我一直在那儿住着，裴小姐是后搬过去的。”沈心怡进去后走向沙发，将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看起来轻车熟路。
　　池漾“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裴九遥注意到池漾一直在揉着肚子，眼角一弯：“饿了吧？先过来吃饭。”
　　她将椅子挪开，让池漾坐进去，又将菜揭开：“本来想去超市，怕你有什么忌口，就清了清冰箱，下次再给你做好吃的。”
　　池漾拿起筷子说：“我没什么忌口。”
　　裴九遥笑了笑，问沈心怡：“沈小姐要不要一起吃？”
　　沈心怡摆了摆手：“我吃过了。”
　　裴九遥便坐在池漾对面帮她夹菜。
　　池漾有些意外，如果说裴九遥因为标记了她才会对她好，那为什么对沈心怡也这么客气？
　　难道进化成“暴君”会让一个人渣彻底转性吗？
　　吃过饭，裴九遥在厨房收拾，池漾坐在沙发上陪沈心怡看合同。
　　期间觉得有些不合适，进厨房几次想要帮忙，都被裴九遥赶了出去。
　　池漾坐在客厅，视线落在开放式厨房中，看着裴九遥系着围裙忙碌的身影，突然想起当初搬进来时，还觉得这个厨房碍眼又占地方。
　　现在看来，好像还不错。
　　“二小姐，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沈心怡看池漾发愣的眼神，忍不住问。
　　池漾迅速回神，低头翻看协议：“暂时没有。”
　　裴九遥收拾完后拆下围裙，坐到池漾身边。
　　沈心怡往裴九遥身上扫了一眼，说：“我记得这件裙子是池总送你的生日礼物。”
　　池总？生日礼物？是说自己身上这件裙子？
　　这么贵重，池漾也没说什么，是不好意思说吗？
　　裴九遥慌忙站起来：“不好意思啊，我随手拿的，不知道这么贵重。”
　　她正打算去换一件，被池漾叫住。
　　池漾声音冷漠：“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穿着吧。”
　　“而且她送大了。”这句话池漾是看着沈心怡说的。
　　裴九遥只能再坐回去。
　　原书中关于池漾的原家庭，只着重描述过一个姐姐，应该就是沈心怡口中的“池总”。
　　这俩人关系不算亲密，她姐姐好像并不喜欢池漾做演员这份工作。
　　因为对于配角的着墨不多，裴九遥只记得池漾回去接手公司后，这个姐姐就再没有出场。
　　不过像池漾这样的演员，在网上甚至都能搜到她的衣服尺码。
　　送裙子都能送大一号，看来姐妹俩关系真的有够僵硬。
　　池漾目光又回到合同上，她工作的时候总是格外认真，微微偏着脑袋思考，脸上冷冷清清没什么表情。
　　瓷白的手指捏着白纸的边缘，除了微微泛红的骨节，几乎融为一体。
　　和发｜情期的小狐狸完全不同，看着这样的池漾，很难想象她会娇娇软软求裴九遥抱。
　　池漾看完后将合同递给裴九遥：“你看一下还有什么问题吗？”
　　裴九遥接过来，协议上池漾是甲方，裴九遥是乙方。
　　乙方对甲方的义务包括不限于“随叫随到”，“协议期间不允许有其他Omega”，“不允许留存甲方的任何资料”等。
　　而甲方付出的就是她们之前说好的那些东西，娱乐圈的资源，人脉，包括裴九遥提出的“三个不违背法律道德公序良俗”且“可以被拒绝”的条件。
　　只是里面有一条吸引到裴九遥的目光：【配合甲方进行信息素提取。】
　　裴九遥指着那一条问：“为什么要提取我的信息素？”
　　池漾顿了顿，解释道：“我二次分化成Omega后，出现信息素紊乱的症状，无法被……”
　　池漾神色一滞，眉眼溢出冷清。
　　如果说出此前无法被标记的事情，岂不是证明裴九遥是独一无二的？如果裴九遥以此威胁她怎么办？
　　池漾迅速调整好状态，一笔揭过此事，继续说：“抑制剂对我几乎无效的，所以我才只能暂时让你帮我。”
　　池漾说的很客气，可裴九遥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疏离。
　　“简单来说，你的信息素可能是我的解药，我需要用它改善我紊乱的症状。我知道忠诚于一个Omega对于你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也不需要太久，只要能制出药剂，我们的协议就结束。”
　　说完后池漾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果然拟定了协议结束时间。
　　分明是池漾疏离，却将责任推到裴九遥身上，说她无法忠诚。
　　顶着这样一个身份，裴九遥连反驳都十分无力。
　　“那之后呢？”裴九遥抬着疲惫的眼眸看向池漾，问：“之后你治好信息素紊乱，找一个喜欢的Alpha，或者Omega共度余生，但那个人不会是我，对吗？”
　　池漾点在合同上的手指轻轻一颤，收了回去。过了很久，声音冰冷地说：“也可能没有那个人，我会把一生奉献给我的事业。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裴九遥收起落寞的眼神，勾唇笑了笑：“我答应你。”
　　她迅速拔出签字笔，在合同空白处写下“裴九遥”三个大字。
　　这三个字，时间久了没写，裴九遥居然觉得有些手生。
　　沈心怡收起合同，冲二人露出一个职业微笑：“那我先走了。”
　　沈心怡离开后，二人都靠在沙发上缓了缓，相对无言，又别开眼睛。
　　这份协议仿佛压在心中的大山，各自胸膛都开了个口子，凉嗖嗖往里灌风。
　　池漾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满意。
　　裴九遥明白自己哪里不满意，却没办法解释什么。
　　落在合同纸上的两个名字只有不到几厘米的距离，鲜红的指纹像心头血刻在那里。但白纸黑字上满满都是疏离。
　　裴九遥知道池漾不信她，只是没想到暧昧散尽的第二天就是这种情形。
　　沉默像一把刀，将将立在两人中间，冰冷的寒光都刺得人鲜血淋漓。
　　反正只是信息素控制，只是裴九遥回到原世界的任务和手段。
　　在这个世界举步维艰，有这么一份协议，至少她和池漾，真的算是各取所需了。
　　裴九遥想，以后也不要再被信息素控制了，最好就把这当成是一场交易——交易完成，她重获自由，没什么不好的。
　　最终还是裴九遥打破了沉默：“你放心，答应帮你治病，我就一定能做到。”
　　池漾“嗯”了一声，看起来知道裴九遥心情不好，一直没好开口，踌躇半晌才说：“之前应宁说，让我们每次标记完之后去提取信息素。”
　　“哦，”裴九遥站起来，“那我去吧，你在家里休息。”
　　池漾感觉裴九遥好像生气了，不想跟她一起去，要把她丢在这里。
　　发｜情期虽然临近尾声，可依旧在持续，池漾心里当下便不太舒服。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池漾猛地站起来，踩着裴九遥的脚印走过去：“不想休息，想出去走走。”
　　“嗯，好。”裴九遥将自己衣服收起来装进袋子里，想起上次将外套拿给池漾，回头问：“我的外套还在你这里吧？”
　　池漾点了点头：“我挂进衣柜了。”
　　裴九遥便朝衣帽间走去。
　　池漾站在玄关处，心里有些失落。外套都要拿回去，她是不想来了吗？可她们刚签了协议。
　　协议真的困得住裴九遥这样的人吗？她就是个四处留情的浪子。
　　池漾又开始为自己分化成Omega这件事感到伤心。
　　裴九遥拿着风衣外套出来时，就看见池漾有些失落地垂着脑袋。
　　她将衣服扔进纸袋，轻声说：“裙子我干洗还你。”
　　池漾声音清清冷冷，却带着些无力：“不用还，送你了。”
　　“这算是金主福利吗？”裴九遥开玩笑。
　　本是因为池漾看起来有些不开心，裴九遥才想跟她开个玩笑，谁料说完池漾更不开心了，整个嘴角耷拉着。
　　裴九遥柔声问：“怎么啦？”
　　池漾一听到裴九遥态度变软，情绪瞬间绷不住了，强忍着眼泪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如果我态度不好，我和你道歉，我们只是交易，不算金主关系，是我表达的有问题所以你生气了吗？”
　　“我没生气啊。”是知道自己只算一份解药的时候，有些失落罢了。
　　裴九遥声音愈发清缓：“你怎么啦池漾，状态这么差？”
　　“你没生气为什么……”池漾抿了抿唇，强装镇定：“为什么离我那么远，还凶巴巴的？”
　　凶巴巴的……
　　我有吗？干嘛这么可怜，像被欺负了一样，刚刚不是你在欺负我吗？
　　心脏都要被击穿了。
　　裴九遥揉了揉池漾头发，尽力放软声音哄道：“我以为你不想让我碰你呢。”
　　“哦，”见裴九遥没生气，池漾突然变凶：“是不想让你碰，但……也别离那么远。”
　　裴九遥忍不住笑了，故意又揉了揉池漾头发：“知道啦。”
　　真是个傲娇的小狐狸。
　　“不过我车停在外面的地下车库了，这个点过去可能会有很多人。”
　　池漾从保险柜里随手拿了个钥匙递给裴九遥：“先开我的吧，回来再取车。”
　　裴九遥接过去，眼睛一亮。这就是说……她还要再回来？
　　“那我衣服先不拿了，回来再拿！”


第10章 发动机的轰鸣很像爱情
　　裴九遥最终还是没能争取到“回来拿衣服”的机会。
　　池漾干脆利落拒绝后将纸袋塞进裴九遥怀里，打开门时，裴九遥以为自己要像只流浪狗般，被提着衣领扔出去。
　　不过还好，最终是凭借自己那两条修长笔直的腿走了出去。
　　堪称自力更生的典范。
　　她提着纸袋默默跟池漾走进车库，眼皮微微耷拉着，盯着池漾挺直纤薄的肩背发呆。
　　哼，反复无常又冷漠绝情的女人，不就是想要我的牙，等我把它……
　　哦，我并不能把它怎么样。
　　裴九遥轻叹一声，举起钥匙按了下去，一辆银色的Pagani闪了闪。
　　裴九遥有些意外：“小池同学，开这么帅的车？”
　　池漾被“小池同学”四个字喊得脸颊一热，冷冰冰回：“不可以吗？”
　　裴九遥低头凑到池漾耳边轻笑道：“当然可以，跑车配美人。”
　　呼吸喷洒在池漾颈侧一瞬即逝，池漾愣了愣，手心按上脖子，冷哼一声：“裴小姐惯会调戏Omega。”
　　不等裴九遥再说什么，自己上了副驾。
　　裴九遥无奈压了压唇角：“我哪有嘛。”
　　她打开车门将纸袋塞到后面，坐到驾驶座里，舱内沿用了一贯的飞行舱设计，满满重金属质感。
　　裴九遥发动跑车，强烈的推背感和发动机轰鸣声交织不休，她转头同池漾说：“这还是我第一次开帕加尼。”
　　“你行不行啊，要不还是我来吧？”池漾手指紧紧抓着安全带。
　　裴九遥挑了挑眉：“放心吧，我之前开过赛车。”
　　池漾疑惑皱了皱眉，她怎么不知道裴九遥之前还会开赛车？要是有这种技能，裴九遥真能忍住能不拿出来炫耀？
　　正当愣神，跑车一个熄火，池漾被安全带裹着才没撞到玻璃上。
　　她一脸懵地摇了摇脑袋。
　　裴九遥回头，只见池漾满脸阴沉：“你真的行？”
　　“我真的行！”裴九遥连连保证，甚至勾着嘴角带着犬齿露出一个讨好性的笑容。
　　但她手心放在方向盘上，自己也有些疑惑。
　　自从来这个世界后，她就像是废了一样，怎么都不对劲。
　　还好之后没出什么差错，二人稳稳到了医院。
　　她下车时回头看了好几眼跑车，心中疑惑愈发深沉。
　　池漾以为裴九遥喜欢，忍不住说：“你要是真的喜欢这辆车，那我……”
　　“那你送给我？”裴九遥收回视线。
　　池漾居然点了点头。
　　近一亿的限量版跑车说送就送……
　　“金主姐姐，我有这么值钱吗？”裴九遥突然压低声音在池漾耳边问：“我技术有那么好吗？”
　　语调轻缓温柔，音色蛊惑人心，这位狩猎者在池漾面前连獠牙都不肯有半分掩饰。
　　如此得寸进尺逗趣她，在池漾看来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
　　尤其是“技术”二字，怎么听都意有所指。
　　一想到裴九遥是从无数Omega身上学习到这种调戏人的经验，利用自己的优势破开池漾心防，攻城掠地，贴着一张假面戏弄人心。
　　而池漾只能任由她胡作非为没有反抗的能力。
　　池漾就有些愠怒。
　　她生气地说：“我是说借你开两天，什么送给你，技术差死了！”
　　裴九遥想逗逗她：“我觉得还好吧，虽然我是第一次……哦不，严格来讲算第二次……”
　　她果然在开车！还是那种开车！
　　池漾红着耳尖瞪裴九遥：“闭嘴！不要把对付其他人Omega的手段用在我身上！”
　　*
　　裴九遥近期感情复盘：池漾是一只很难被逗开心的狐狸——除了在发｜情期。
　　严格来讲，不在发｜情期的池漾根本不能称作“狐狸”，只是一个傲娇的冷美人。
　　应宁抽取裴九遥的信息素时，池漾就在一旁等着，眉眼冷清。
　　裴九遥脸上也没什么笑意，两人怎么看都像一对闹别扭的小情侣。
　　应宁低声问裴九遥：“你们吵架了？”
　　“没有啊，”裴九遥有些无奈，“她好像总在和我生气，也不知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谈恋爱好难啊，”裴九遥轻叹，随后又略显失落地说：“不过池漾应该不觉得我们在谈恋爱。可能是我太不会哄人了？”
　　应宁也是Alpha，裴九遥觉得她可能有哄人经验，不自觉多说了一些。
　　谁料应宁顺着她的话，有些落寞地垂了垂眼眸：“哄人是挺难的。”
　　这下裴九遥反而来了兴趣：“应医生也有感情难题？”
　　“算不上感情。”
　　裴九遥的“狼王期”已经过去了，整个人莫名显得“平易近人”很多，眉眼中染着一点温柔的笑意，又存着半分求而不得的失意。
　　与此前别人口中嚣张跋扈的“人渣”大相径庭。
　　应宁将针头拔出，不自觉多说了几句：漾漾最近在发｜情期，情绪是会有些波动，你多照顾一下。”
　　裴九遥在家里找到了自己的手环。
　　将抑制手环还给应宁后，回了一个很柔和的笑：“那当然，我会照顾好她的。”
　　不说别的，她小命还握在池漾手里呢。
　　裴九遥按着棉签缓了缓，出来时，池漾抬着薄薄的眼皮说：“你和应医生聊的很好。”
　　“和Alpha也那么会聊吗？”
　　哦，原来还是在怪她“调情手段高超”。
　　这只小狐狸还怪记仇的——可裴九遥分明一片真心，完全没有跟她调情的意思。
　　裴九遥扔掉棉签，“我只是在请教应医生，要怎么哄我的金主大人。”
　　“都说了不是金主，我们只算合作关系。”池漾本身不介意这个称呼。
　　不过裴九遥之前跟她关系很僵，总把她当成“隐性宿敌”，自然会对这样“低人一等”的称呼感到介意和排斥。
　　协议之上，池漾依旧希望她们之间能相互尊重。
　　“可我们又不是恋爱关系，你还送我这么贵重的裙子，我只能把你当金主啦。”裴九遥眼角一弯，笑着问：“金主大人对小裴还有什么吩咐？”
　　池漾嗤笑一声，瞪了她一眼：“这就是宁宁教你的哄人套路？”
　　“哪有，她自己还不会哄呢，我这是发自内心想逗你开心。”
　　见池漾没反应，裴九遥垂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但因为我之前是那样的人，你肯定会觉得我佛口蛇心，只会做嘴上功夫。”
　　“没有。”池漾收了笑容，淡淡说。
　　“有也没关系，如果不舒服就告诉我，既然我说了会和之前划清界限，就一定不会骗你。”
　　走到电梯边，裴九遥凑到池漾耳边轻声吹了口气，“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和之前的裴九遥，不是同一个人。”
　　池漾全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她。
　　裴九遥却视线淡漠盯着电梯上行键，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外套口袋中，身体笔直站在那里。
　　池漾咬了咬下唇，低下头去。明知道这个人在开玩笑，怎么还……
　　“叮——”
　　电梯声拉回思绪，池漾先裴九遥一步进入电梯。
　　半关之时，应宁远远跑过来挡住电梯门，池漾忙按住开门键。
　　“对了漾漾，”应宁走进来，声音因为极速跑步还带些喘息：“昨晚宋沫来医院了，值班医生知道我认识她，跟我说她身上很多伤，问是怎么伤的也不说，取了药就走了。”
　　“什么！”池漾眉心一蹙，拿出手机要给宋沫打电话，却显示无人接听。
　　“不过你也别急，我特地去看了病历，就是皮外伤，不严重。可能……摔哪儿了吧。”
　　“好，谢谢你宁宁。”池漾又打了几个电话，依旧无人接听，便给宋沫发了条信息。
　　应宁将二人送到楼下，裴九遥就跟池漾并肩往停车场那边走去。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上车后，池漾肉眼可见有些慌乱：“小裴，我想去小沫家看看。”
　　或许是叫“小沫”顺带着叫了“小裴”，又或者是裴九遥刚才的话，潜移默化钻进池漾的小脑瓜里。
　　算不上多亲昵，但至少比“裴九遥”更亲近的称呼就这么毫无征兆脱口而出。
　　说完后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池漾坐在副驾上，本来就薄薄一层藏不住情绪的皮肤很快就红了，透着薄光的耳尖快要滴血，在裴九遥上车后迅速偏过头去。
　　裴九遥心底有些窃喜，不过想到宋沫的事情，迅速收敛表情，戳了戳池漾肩膀。
　　池漾凶巴巴转过来：“干嘛？”
　　“地址。”裴九遥指了指导航。
　　池漾“哦”了一声，从行车记录里调出一个地址。
　　裴九遥驱车沿着路线行进，突然冷不丁说：“我喜欢。”
　　池漾应激似的在座位上抖了一下，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懊恼般倚着车窗问：“喜欢什么？”
　　“喜欢你这么叫我。”裴九遥顿了顿，一字一顿轻声念道：“小，裴。”
　　黑夜仿佛是一瞬间漫进来的，路灯映着远处高楼中被分割开的光点。
　　第七大道拥堵不堪，跑车被卡在大桥正中的位置。
　　池漾在中控台降下一点车窗，清冷的夜风混着水汽吹进来，让她冷静不少。
　　夕阳挂在琉璃瓦制成的楼宇中央，和车流隔着一条城河，蓝调攀升至顶峰时，暴烈流转的星河一瞬间铺开，抖落出一块黄油般的月亮。
　　“我本来也比你大很多。”池漾偏头看向外面时，头发就顺着风被吹起来，落在裴九遥肩膀上。
　　过了一会，车流开始涌动，池漾又将车窗升起一些。
　　裴九遥轻笑：“也没大多少吧，你才比我大不到三岁。”
　　发动机轰鸣声和震感沿着车体慢慢攀升。
　　裴九遥的声音穿破呼啸而过的风声落在池漾耳朵里，“而且你很孩子气，我总觉得我才是姐姐。”
　　这个人真过分，才认识几天就给人当姐姐，不知道池漾最讨厌这个称呼了吗？
　　池漾偏头看裴九遥，自己身侧的车窗缝隙吹来的风将裴九遥的头发也吹散了。
　　裴九遥长了一张温柔又倔强的脸，留白很多，很有故事感。
　　池漾想，如果她演技好一些，这张脸其实很适合拍电影。
　　车窗将街道裁剪成胶片，疯狂地向后退去。
　　那一瞬间池漾好像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开跑车。
　　发动机的轰鸣震天响地，加速度带起的风声呼啸嗡鸣，人所有的感官和激情都被当下的刺激和愉悦调动。
　　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恰好有一个符合自己审美的人，就会像吊桥效应一样无法自拔深陷进去。
　　她表面可能是一个乖乖女，本质上却更想活成裴九遥这副模样。
　　——当然，除了混乱颓废的夜生活。
　　*
　　到宋沫那里天完全黑透了。
　　池漾一个人去敲门，裴九遥就将车停在不远处等她。
　　从网上可以查到这里是海市最高档的小区，物业费一年甚至都要上百万，比裴九遥和池漾住的富人区不知道高档几倍。
　　她确实没想到，被原主拍小视频发到网上的女主之一居然如此背景显赫。
　　池漾出来时，心情依旧有些低落。
　　裴九遥上前问：“她不在吗？”
　　池漾摇了摇头：“宋姨说她和朋友出去玩了。”
　　“那看来不是什么大事？”
　　裴九遥揽着池漾上了车。
　　池漾整个人呆呆的，也没有拒绝。
　　裴九遥上车后，听见池漾轻叹一声：“其实……小沫她不是亲生的。”
　　“什么？”裴九遥系安全带的手一顿。
　　池漾睫毛轻轻落下去，怔怔盯着手机，“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你如果关注财经新闻的话，就能搜到前几年地产大亨宋总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女儿。小沫从那以后就跟家里不太亲近了。她没什么朋友，现在又不接我电话，我很担心她。”
　　“或许是出去玩没听到？”裴九遥看池漾皱眉，有些心疼，安慰道：“既然她回家了，说明没有要故意躲着谁，你也别太担心了，应医生不是说了么，皮外伤。”
　　池漾点了点头，捏着手机看向窗外。
　　越过一栋漆黑无光的别墅时目光沉了沉，轻声说：“她还没回来。”
　　裴九遥疑惑：“谁？”
　　池漾收回目光，淡淡说：“池总。”
　　“你姐姐？”池漾生硬的语气让裴九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和家里的关系也不算好吧？”裴九遥问出口后又觉得有些失礼，“抱歉，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
　　“是不太好，她早年一直在国外读书，母亲死后她才回国。而且她也不喜欢我现在的工作。”
　　“你母亲……”
　　“出车祸去世了。”
　　“抱歉，我不知道……”裴九遥小心瞥了瞥池漾，怕勾起她伤心事。
　　“没事，都过去十几年了，”池漾表情很淡然，“当时她在国外读书，我一个人在医院……”
　　说到这里，池漾情绪稍微有些动容，很快便停住不再说话。
　　裴九遥猜测，此前池漾不愿意在医院多待，还说“尤其是晚上”，可能原因在此。
　　虽然她嘴上说已经释怀了，可这样的事情对年纪尚且幼小的池漾来说，或许是会延续一生的打击。
　　将车停在车库后，裴九遥拍了拍池漾肩膀，声音轻柔：“你也可以把我当成家人，试着依赖我一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池漾身形一顿，看过来的眼眸中泛着清浅的波光。
　　她没说什么，只怔怔下了车。
　　裴九遥拿着衣服跟了下去，目送池漾离开。
　　走了几步，池漾突然回头，轻声问：“我真的能相信你吗？”
　　那一瞬间，裴九遥觉得池漾像是坠落在风中的一片树叶，打着旋飘在地上，没人拉一把，就会被揉碎了沉进不见天日的泥里。
　　裴九遥忍着心疼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池漾面前，“当然了，你可以相信我，也可以依赖我。”
　　池漾原地呆滞片刻，转身离开。
　　裴九遥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在池漾身后喊：“我们明天还可以见面吗？”
　　池漾回头时轻笑了一声：“我没什么事。”
　　那就是可以见面。


第11章 无数柔情和痴迷倾泻而出
　　一大早，裴九遥正做着春梦，梦里差点跟池漾亲上，忽而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她烦躁地捏了捏眉心，眯着眼睛看到屏幕上“楚司”二字，接起电话后刚睡醒嗓子还是哑的，不耐烦问：“请问哪位。”
　　“你没给我备注啊！”
　　尖锐的吼声差点刺破裴九遥的耳膜。
　　“楚司，”裴九遥将手机拿远了一些，“你找到那天给我下药的人了？”
　　“还没呢，”楚司声音收了些，笑意隔着屏幕传过来：“我听说温姐给你谈好上综艺的合同了，虽然只有一天，不过也很不容易，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
　　后面楚司絮絮叨叨一堆有的没的，裴九遥都没听进去。
　　说来奇怪，楚司看起来对她没什么恶意，但裴九遥莫名对这个人敌意不小。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裴九遥觉得给池漾下药那件事是她做的。
　　“什么综艺？”裴九遥揉了揉头发。
　　“就是池漾那个综艺啊，《篝火音乐会》，你不是听说她去当飞行了，非要上吗？”
　　“好了不说了，我去练歌了，”楚司顿了顿，又轻笑着问：“不过你又不会唱歌，上去当花瓶啊？”
　　“不过花瓶也好，看着你我都觉得高兴。”
　　电话“嘟嘟”两声被挂断了。
　　裴九遥坐在床上，将手机扔到一边，靠着抱枕缓了缓。
　　脑海中的确没有这部分记忆。
　　看来裴九遥并不是完全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而是只想起了一些简单的设定。
　　不过原书中有过这个综艺的描写。
　　是一个围炉音乐综艺，嘉宾坐着聊聊天，玩玩游戏，唱一些提前选定的对自己有意义的歌曲。
　　因为裴九遥是天极娱乐的当家小花，所以这个综艺原本是该她常驻。
　　只是原主根本不会唱歌，几乎算是五音不全。
　　加之还是直播类型的慢综艺，对立人设也没什么用，压根没放在眼里。
　　楚司是歌手，所以裴九遥就让给她了。
　　结果却听说池漾要去当飞行嘉宾，非要缠着经纪人温礼让她也去。
　　结果第二天全网热搜，大骂音乐综艺为什么要请一个五音不全的艺人去唱歌，裴九遥本人的各路黑料更是被翻出来又重炒了一遍。
　　不过就算这样粉丝也有话说：
　　“吃我姐的流量还倒打一耙”，“没有九遥你们拉得到这么好的赞助吗”，“姐姐又不是专业歌手，唱成这样已经很让人溺爱”……
　　诸如此类层出不穷，硬生生将综艺官博给屠了。
　　裴九遥还没歇过劲儿，温礼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那头是一个慵懒的女声：“小裴，当初是你自己拒的，我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你谈下来，赶紧给我滚过来练歌。”
　　说完瞬间挂断电话，根本没给裴九遥反应时间。
　　裴九遥本打算睡醒后直接去找池漾。
　　如今被两个人连着打了一套组合拳，只能无奈画了个淡妆，开车去到温礼发来的地址。
　　进入练歌室后，温礼亲自在那儿等她。
　　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Beta，五官线条硬朗，带点混血感，长相说是艺人也不为过。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懒散的气质，靠坐在沙发上，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温礼递给她一张A4纸，“经典老歌，耳熟能详，这应该会唱吧？”
　　裴九遥会识谱，当然能唱。
　　她看也没看就接了过来。
　　温礼全程没起身，只缓缓抬了抬眼皮说：“那就进去练吧，学会这一首就行。”
　　裴九遥推开门走了进去，将A4纸平铺在谱架上。
　　她想着随意唱一遍应付差事，之后好去找池漾，反正照自己的水平轻轻松松。
　　看到乐谱时却愣住了。
　　怎么感觉有点不太认识？
　　裴九遥尝试着找音调，刚一开口，温礼隔着一道玻璃毫不掩饰地捂住了耳朵，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裴九遥也知道不对劲。
　　就算她不能唱，但长了耳朵，好听难听还是能听得出来。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倏而想起自己此前不认字，开车熄火，签名也不像自己……
　　一众奇怪的迹象最终只能指向一个结果——
　　她穿书后，之前的一切能力都被封禁了，目前的水平只能达到原主水平。
　　就这个五音不全的程度，在这儿练上一整天，最后也是丢人。
　　本以为靠自己的本事，就算在异世界也根本不愁生活，可现在却……
　　真成了吃软饭的花瓶了。
　　这种事放到谁身上一时都难以接受。裴九遥一把抓过词谱，扔下耳机走了出去。
　　“温姐，我今天状态不好，练也练不出什么，我想回去休息一天。”
　　原以为温礼会教训她，谁料只是懒懒散散站起来，随手拍了拍裴九遥的肩膀：“反正我是帮你谈下来了，粉丝可不知道你五音不全这件事，不会唱歌到时候丢人的是你自己。”
　　说罢耸了耸肩，推开门便走出去。
　　看来温礼压根懒得管裴九遥。
　　裴九遥收好词谱，扫了一眼练歌室，无奈抿了抿唇。
　　原主干嘛因为和池漾争，非给自己挖坑跳呢？真是搞不懂。
　　或许……五音不全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
　　裴九遥耷拉着脑袋，肉眼可见的颓废。
　　突然得知这么一个“噩耗”，整个人精神状态都蔫了，只能开着车悻悻回到家中。
　　一进屋她就黏哒哒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看着窗外。
　　太阳将整个窗户照得暖烘烘的，是个大晴天。
　　可这些好像突然跟裴九遥没什么关系了，她骤然被困在一张网里，透过尖锐的铁刺想要抓住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可惜鲜血淋漓也只是徒劳无功。
　　这世上没有不自傲的天才，就算是裴九遥，也会因自己万中无一的天赋而感到骄傲。
　　被收走一切，变成一个平庸无为且风评差劲的烂人，任谁也接受不了。
　　更何况她现在只能顾影自怜，身边连能够诉说委屈的人都没有。
　　心情简直坏透了。
　　裴九遥将脑袋埋在沙发上，软绵绵地哼* 哼，也不知道哼个什么劲。
　　缓了一会，她敲了敲脑袋：“0723？”
　　【7023，谢谢。】
　　“我管你什么23，”裴九遥坐起来，“我现在什么都不会，认知水平仿佛退化了一样，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宿主本人的能力需要通过攻略女主获得，每次好感值满格都会获得一项原有的技能——当然，技能是可以自己挑选，十分人性化哦。】
　　在这么超现实物种面前听到“人性化”三个字，裴九遥脸都黑了。
　　她只能强忍着问：“攻略女主？怎么攻略？”
　　【就是获得好感值，十点好感值换一项技能，攻略完成后可以选择留下或回到主世界，可以向系统提一个愿望。】
　　十点好感值，听起来也不算特别难。
　　裴九遥皱了皱眉：“那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因为宿主你那段时间很乖，我以为不需要不可抗力逼迫你屈服。】
　　“逼迫……”
　　你可真行，裴九遥暗骂。
　　“那我现在的好感值是多少？”
　　【由于宿主之前对女主进行了临时标记，所以目前的好感值是三点。】
　　临时标记也只有三点，池漾的好感还真难获取。
　　“那第一项技能我要音乐天赋。”
　　【音乐天赋已记录……】
　　裴九遥去衣帽间挑了一套衣服，戴好口罩，对着镜子眯了眯眼睛。
　　【啧，臭美。】7023暗暗吐槽，【不过宿主你要去哪里啊？】
　　“还能干嘛？”裴九遥无奈，“当然是去攻略我的女主角。”
　　*
　　池漾和裴九遥分开后就一直担心宋沫的事情。
　　清早收到宋沫的语音，说自己没什么事，就是跟朋友出去玩了，池漾这才放心下来。
　　总想再去再看看她。
　　裴九遥说会晚些过来，池漾便自己开车去了宋沫家，结果宋沫依旧不在。
　　池漾反而被留在宋家吃了午饭。
　　期间她一直查看手机，连宋姨都忍不住问“漾漾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池漾有些懊恼，她只是想看裴九遥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
　　“我到家了，你怎么不在”之类，分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人，也不算什么重要的话。
　　干嘛像疯魔了一样，自己找罪受。
　　可裴九遥除了上午发的“我会晚些过去，要好好吃饭哦”之外，就再没有其他动静。
　　池漾轻叹一声，觉得自己很不礼貌，随手将手机扔到包里。
　　之后又陪宋姨聊了会天，从宋家出来时天都暗了，池总家的别墅依旧没亮灯。
　　她自己一个人开车穿过第七大道时，不自觉打开车窗，迎着河水咸湿的风，突然觉得有些空荡荡的。
　　分明发情期已经过去了，可池漾依旧觉得孤独。
　　孤独久了，池漾便有些生气。
　　说什么“我会保护好你”，“你可以相信我”，不过都是裴九遥一个又一个调戏Omega的话术。
　　她一向都是这样的人渣，根本不值得相信。
　　想到这里，池漾突然心底很不舒服，像身体开了个洞，不断往外漏风。
　　我这样的人，怎么会被一个人渣骗呢？
　　要不是因为身上有裴九遥的临时标记，绝对不可能将她的话当回事。
　　想到这里，池漾又有些恨自己分化成了Omega——在标记者面前像发|情的动物一样的Omega，有臣服期的Omega。
　　她带着这样怪异的情绪将车停在车库，下来时，却看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黑色的phantom停在不远处。
　　裴九遥穿着上次借给自己的那件风衣，工装裤，黑皮靴，手中提着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
　　懒懒散散靠在车门边看她，眼珠还带着笑意，被光一打，无数柔情和痴迷就倾泻而出。
　　风吹过时，扫起了她酒红色的长发。
　　酒红色跟裴九遥果然很配，池漾见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
　　池漾滞在原地，看裴九遥带着笑一步步朝她走过来，心脏“砰砰”不停，跳的毫无章法。


第12章 要我住过来陪你吗？
　　衣摆微微带起，头发四散飞扬，就算在黑黢黢的车库，裴九遥也那么明艳。
　　所以暗夜漆黑无际，埋了那么多可以称之为病症的秘密，心底悲恸肆意生长，不见天日。
　　但只要有一束光透进来，就会有向上生长的勇气。
　　池漾觉得高估了自己的抑制力，并且低估了裴九遥的魅力。
　　光靠一张脸能稳坐顶流，就算那么多黑料依旧屹立不倒，怎么会不吸引人？
　　池漾强行压下心底的贪欲。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可池漾不会只靠一张脸活着。
　　“你来做什么？”
　　池漾声音一如既往孤傲清冷，这世上仿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踏进这座孤岛。
　　可惜裴九遥这边已经围观了池漾的全部情绪转变，眼睁睁听着冰冷的机械音报告好感值，忽上忽下，最后空归于零。
　　池漾的心路历程……可真丰富啊。
　　降速也很快，又哪里惹她生气了？
　　裴九遥走到池漾面前，“昨天说好的，我来看你。”
　　池漾将双手插进大衣外套口袋中，抬头时，眸色淡淡的：“这都晚上了。”
　　“怪我没早点来？”
　　“没有，”池漾神色依旧很淡然，“过来吧。”
　　“等一下，给你个小礼物，就当我来晚的赔罪。”
　　池漾眯了眯眼睛，站在原地等她。
　　裴九遥稍微弯了弯腰，与池漾平视，“咻”一下从身后掏出一只红玫瑰。
　　池漾皱了皱眉，“裴小姐花招挺多的，可惜我不喜欢玫瑰。”
　　“哦，是嘛？”裴九遥抖了抖手上的玫瑰，倏然间燃起一堆火焰。
　　池漾被晃得后退几步，“这是……”
　　话音未落，裴九遥修长的食指勾了一个吊坠，递到池漾面前说：“送你的。”
　　池漾勾了下嘴角，很快收回去，抬着眼皮瞪她：“你从哪儿学会这么多小把戏？”
　　“刚上网学的，”裴九遥将塑料袋放在地上，问：“请问可以帮池漾小姐戴上吗？”
　　池漾依旧未动，脸上没什么表情，淡色的眼珠稍微滚了滚，轻声说：“随意。”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随便戴着玩吧。”裴九遥走过去，将细绳环过池漾的脖子，扣在颈后。
　　池漾头发上有一些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很好闻。
　　裴九遥忍不住握着绳子，低头多停了一会。
　　她们呈现出一种极其暧昧模糊的拥抱姿势。
　　虽然并未真的抱在一起，但池漾脑袋微微低垂着，几乎快要靠在裴九遥肩膀上。
　　更暧昧的事情都做了不止一次，可裴九遥才发现，她跟池漾并没有正儿八经拥抱过，也没有亲吻。
　　此刻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拥抱是无法触及又难以跨越的山海。
　　直到池漾低声问：“还没好吗？”
　　裴九遥才回过神来，后退一步，按了按眉心说：“好了。”
　　声音有些哑。
　　池漾转身往电梯那边走，裴九遥就提着塑料袋跟在身后。
　　“我上午真的有事，不生气了吧？”进电梯后，裴九遥小声问询。
　　“我没生气，”池漾刷卡后按了关门键，“本来也没让你过来。”
　　她站得笔挺，目视前方，皮肤冷白扎眼，镜子里透出她凛冽的眼眸，一如既往冷清。
　　“是我想见你嘛，”裴九遥晃了晃袋子说：“我不在有没有好好吃饭？”
　　池漾轻嗤：“你不在难道我还不吃饭吗？”
　　“吃饭和好好吃饭可是两回事。”出电梯后，裴九遥跟着池漾进到家中，换鞋后脱下外套，轻车熟路走到厨房。
　　“之前你说没什么忌口，我就做我拿手的了。”
　　裴九遥穿上围裙，池漾洗了手坐在沙发上切电视，正对着她。可能是想看电影，室内只开了几盏昏黄的夜灯。
　　裴九遥突然又想逗逗她：“池漾，帮我系一下围裙。”
　　池漾“唔”了一声，扔下遥控走了过来，伸手去握裴九遥的围裙系带。
　　裴九遥装作去拿，顺便捏了捏池漾的手。
　　池漾迅速抽开，抬头瞪她。
　　看到池漾被光照得透红的耳尖，裴九遥忍不住笑：“怎么啦？”
　　“你又这样。”
　　“我看你不开心嘛，逗逗你。”裴九遥笑着说：“我上午真有事，温姐让我去练歌，我推都推不掉。”
　　池漾轻哼一声，拿起系带在裴九遥身后迅速打了个结，手指勾着系好的带子往后一拉。
　　裴九遥身形不稳退了几步，几乎靠在池漾身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呼吸骤然一滞。
　　池漾眼尾一勾，带着些恼意眯着眼看她，一字一顿：“下，不，为，例。”
　　“好……”
　　裴九遥一瞬间不会说话了，满脑子都是池漾小狐狸般的眼神。
　　直到池漾又坐回沙发，裴九遥慌乱的心跳才平复下去。
　　【钓鱼者反被钓，宿主你也太没用了。】
　　裴九遥洗了洗手，开始备食材，在心海中和系统对话：“你是吐槽弹幕吗？缩回去，以后没有我允许不许出来！”
　　【哼，走了。】
　　“喂，等一下……你不是说我的技能被封印了，怎么还会做饭啊？”
　　【那可能是因为原主也会做饭吧。】7023说罢迅速消失在裴九遥心海。
　　“……”什么垃圾系统。
　　*
　　池漾抱着毯子缩在沙发上，随便找了个电影放着。
　　没一会，香味散了出来。
　　裴九遥站在灶台旁，视线远远落过去，看到池漾吸了吸鼻子，不经意往这边瞥了几眼。
　　裴九遥视线迎上去后，池漾又偷偷偏开脑袋。
　　裴九遥低头一笑，指尖叩了叩台面，问池漾：“在哪儿吃？要不要我端到茶几上？”
　　池漾思考半晌点了点头。
　　裴九遥就在茶几上铺了块用餐布，将做好的饭菜端过来。怕池漾进剧组之前要减重，主食只做了全麦三明治。
　　池漾随手取来两个垫子扔在地毯上，抱着毯子坐了下去，吸着鼻子闻了闻：“看起来很好吃。”
　　“那你尝尝。”
　　裴九遥将筷子递给池漾。
　　桌上的是几道家常菜，甜南瓜，菜椒牛肉粒，西兰花鸡蛋虾仁，半份三明治。菜品不错，色泽也很有食欲，量不算多，刚好两个人能吃完。
　　池漾尝了一口，公平来讲，真的很好吃，甚至比池漾去的一些价格惊人的餐厅做的都好吃。
　　但她还是收敛了神色，只浅浅夸了一句：“还不错。”
　　裴九遥紧绷的脸放松下来：“你喜欢就好。”
　　又暗自轻呼一口气，看来做饭的技能还没废。
　　裴九遥用公筷往池漾面前的小碗里夹了些菜，又说：“我不知道你是否需要控制体重，不过你上次说想喝花胶鸡汤，我猜你平时应该不太注重这个。”
　　“最近在休整期，”池漾很自然将裴九遥夹的菜塞进嘴里，“而且我基本吃不胖，所以不怎么在意这些。”
　　裴九遥轻笑：“那就好。”
　　池漾回头看她，疑惑道：“好什么？”
　　裴九遥眼角一弯，“这样我就可以经常投喂你了。”
　　池漾低头嗤笑：“也未必能有多经常。”
　　说完这句话，她突然顿住了。
　　裴九遥也沉默了。半晌，裴九遥轻叹：“是啊，也可能你的信息素紊乱症明天就治好了。”
　　桌前荧幕上，四四方方的电影里正播着生离死别的烂俗爱情，光线一寸寸扫过来，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
　　池漾沉默吃着饭，目光灼灼盯着巨大的液晶屏幕，突然冷不丁问：“你希望我治好吗？”
　　“当然。”裴九遥想也没想便脱口而出。
　　池漾盯着电影屏幕的眼珠往下落了一点。
　　“我是说，”裴九遥慌忙解释，“我肯定希望你好，就算我说想让你依赖我，但这不是建立在你被迫的前提之下。就算你病好了之后要跟我分道扬镳，我也希望你好。”
　　池漾“嗯”了一声。
　　裴九遥不知道池漾怎么想的，是开心还是又生气了，抿了抿嘴巴，绷直身体，吃饭也没了心情。
　　池漾很多无意识的小动作，都会让裴九遥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可是每当自己想要更进一步，池漾又会迅速将她推开。
　　难道只是因为发|情期，没有一点点喜欢吗？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刷到好感值啊！
　　裴九遥拿筷子轻轻在碗里点着，没什么食欲，坏心情仿佛阴云附着在大脑上。
　　池漾突然回头，“你厨房那边还温着什么吗？”
　　“在煲汤，”裴九遥迅速接话，“萝卜排骨汤，我还放了干贝和鱿鱼，应该会很好喝。”
　　池漾点了点头。
　　“我猜你还挺喜欢喝汤。”
　　“嗯，挺喜欢。”池漾把三明治塞到嘴巴里，脸颊鼓起一块小包。
　　裴九遥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勾着唇笑了。
　　池漾瞪着她皱了皱眉，咽下去后喝了些水，怒斥：“无聊。”
　　“吃好了吗？”裴九遥问。
　　池漾点了点头。
　　“那我去收拾。”裴九遥端着盘子走到厨房，池漾端着剩下的跟了过去。
　　裴九遥回头，“你歇着吧。”
　　“没事，反正有洗碗机。”
　　洗碗机工作的时候，裴九遥站着等煲汤，池漾就在一旁站着看她，若不是神色漠然，看起来也十分乖巧。
　　本该被羽翼保护着长大的小女孩，从十几岁开始一个人在娱乐圈打拼。
　　只因不肯被世家大族的魔咒禁锢，让出生成为自己翱翔天际的枷锁。
　　于是将自己的心封起来，孤独地藏在角落里，对想要踏进来的人龇牙咧嘴地炸毛。
　　可终究还是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就算是对“裴九遥”这样的人，也生不出什么坏心思。
　　这样活着，实在太辛苦了。
　　客厅里时不时传来人声，裴九遥对池漾说：“你去看会电影吧。”
　　“前面就没看，看不懂了。”池漾双臂交叠靠在水吧台上，盯着煲汤锅眼睛一眨不眨。
　　“这么想喝？我都不知道做没做好，可能会让你失望。”
　　“没有想喝，我就看看。”池漾顿了顿，又补充：“反正也没事做。”
　　裴九遥用食指骨节敲了敲池漾脑袋，笑着说：“那你去选个电影吧，等会儿我们一起看。”
　　池漾瞪她，“别动手动脚的。”
　　随后果真往沙发那边去了，关掉正在播放的电影，用遥控器选片子。
　　整个客厅被拢在昏黄的灯光下，裴九遥为了不打扰池漾没开灯，厨房这边比客厅还要暗一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墨蓝。
　　池漾选了会儿片子，不经意找话题：“我之前总一个人住，偶尔有个人在旁边还挺热闹。”
　　“之前？”
　　“嗯，很久很久之前就是一个人。”
　　裴九遥又想到，池漾的两位母亲在她很小时候就去世了。她跟姐姐关系又不好，可能真的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
　　“那你呢？”池漾或许是觉得这么说太矫情，又将话题转移到裴九遥身上：“你喜欢一个人住吗？”
　　裴九遥双臂撑在水吧台上回答：“不喜欢，偶尔一个人住挺好的，时间长了没有人说话，会觉得周遭环境很压迫。”
　　池漾问：“我记得你和家里关系也一般，那你应该也是一个人吧？”
　　原主的家庭好像确实不怎么样，生病的妹妹赌博的妈，进娱乐圈后断绝关系的她。
　　裴九遥含糊着应了一声，说：“你如果想要人陪……”
　　不知道现在说同居合不合适，但裴九遥还是问出口：“要我住过来陪你吗？”


第13章 就喜欢咬你
　　池漾怔怔盯着裴九遥，浅色琉璃目有些涣散，看起来像是在思考什么。
　　怕“陪你”这个词池漾不能接受，裴九遥又补充：“还可以给你做饭。”
　　毕竟接近女主，好感值会刷的快一些。
　　空气中又只剩下遥控器按键声。
　　半晌，池漾说：“洗漱用品我买了，你也可以拿些常穿的衣服过来，毕竟偶尔要在这里过夜。”
　　“不拿也没关系，可以穿品牌方送的衣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裴九遥略显失望地低下头。
　　看来是拒绝了。
　　还挺委婉的，也算是安慰。
　　池漾瞥她一眼，突然问：“你怎么染头发了？”
　　“你之前不是说我和酒红色很搭，”裴九遥揉了揉头发：“好看吗？”
　　之前。
　　哦，是那个晚上。
　　池漾被揉碎的红裙子落在裴九遥身上，像水一样在夜灯下流淌。
　　她雾眼惺忪去吻裴九遥，顺便呢喃了一句，说她穿酒红色也很漂亮。
　　还要将裙子绑在裴九遥脖子上，打上蝴蝶结。
　　如果不是裴九遥提起，早就忘了。
　　池漾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说：“黑色也很好看。”
　　“也很好看。”裴九遥知道池漾本意是想避开这个话题，故意将“也”咬的很重。
　　“那就是说我什么样子你都觉得好看？”
　　池漾答：“全球最美面孔评选我只输过你。”
　　裴九遥撇撇嘴。
　　真官方，一句都不肯夸。
　　“那肯定是她们没眼光。”
　　池漾果然有些受用，一脸傲娇道：“只有一次罢了。”
　　裴九遥这下才知道，为什么原主会一直将池漾当宿敌——分明池漾各方面甩开她八百条街。
　　这二人居然还真有旗鼓相当的地方。
　　锅里“呜呜”的水汽声拉回思绪。
　　裴九遥忙灭掉开关，戴好隔热手套将盖子揭开，香味一瞬间散了出来。
　　池漾闻到香气，拖鞋都没穿，光着脚跑了过来。
　　裴九遥盛了两碗，池漾想接手，被裴九遥一拍，“别碰！烫！”
　　“哦。”池漾又把手缩回去，放在耳朵上。
　　“电影选好了？”裴九遥盖好盖子温着。
　　“选好了。”池漾许是踩在地砖上有些凉，莹白圆润的脚趾微微蜷缩，骨节泛起一点红痕。
　　裴九遥忍不住瞥了一眼，笑着说：“小馋鬼，鞋都不穿。”
　　池漾轻哼一声，并没直接回去。
　　裴九遥带着隔热手套来回拿了两次，池漾就跟在她身后像小尾巴一样绕了两圈。
　　或许是池漾的教养不允许自己在一旁闲坐着。
　　但这个小动作实在太可爱，裴九遥忍不住又多转了两圈，分拿了两个勺子，才坐回原位。
　　许是觉得跟裴九遥一起看爱情片太尴尬，池漾选了个科幻片，正好是林乐仪执导的作品。
　　池漾情绪有些大开大合，一会眉头紧锁，一会又笑得停不下来，明晃晃得勾人。
　　中途那片子演了些什么，裴九遥压根没看进去，只顾着看池漾了。
　　天色稍晚些，池漾和裴九遥一人一个浴室去洗漱，回来后窝在沙发上，换了睡衣接着看，昏昏沉沉的。
　　裴九遥将毛毯搭在池漾身上，自己挂了一个角，有一搭没一搭盯着池漾的侧脸，在荧幕下泛着清白的光。
　　池漾此刻也有些恍惚，夜色太过浓重，只剩呼吸七零八落晃荡。
　　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和旁人坐在这里，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说笑。
　　像同居一样。
　　而这个人不仅是Alpha，还是裴九遥。
　　自从她闯进这个世界，好像其他人都变成了眼前的那层薄光，只有她是头顶的月亮。
　　这算是喜欢吗？池漾必然否认。
　　那个位置上，换任何人，Omega也好，Beta也好，都没什么差别。
　　不过是因为信息素。
　　或者是因为——
　　池漾很孤独。
　　如果裴九遥没有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史，或许算是一个合格的恋人。
　　性格温柔，做事干脆，对她也还算不错。
　　只可惜，也仅限于此了。
　　毕竟池漾怎么可能爱上一个私生活混乱的Alpha。
　　电影还在放着，心思四处乱飞，池漾终究没忍住，回头摸了摸裴九遥的长发。
　　荧屏将裴九遥脸上分割出古旧的色泽，像黄铜，像霉绿斑上血红的叶子，像画报上的复古女郎。
　　池漾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你染这个颜色，我有时候都恍惚身边坐着的是谁。”
　　其实很好看，池漾想，她确实很配酒红色。
　　裴九遥轻笑：“录完综艺就染回去了。”
　　池漾将胳膊塞回薄毯，转过头去，脸对着屏幕，声音淡淡的：“是我去飞行的那个综艺吗？”
　　“是啊，欢迎我去吗？”
　　“据说正好是我去的那几期？”池漾勾着眼角觑她，嘴角还带着笑：“听说是因为她们请了我，你才要去的？”
　　裴九遥眨了眨眼，“想唱歌给你听。”
　　“我还以为想跟我抢风头呢。”
　　“怎么会，金主大人风头无两。”
　　池漾嗤笑：“你惯会说好听的。”
　　裴九遥转身，手臂撑着脸颊说：“不过说真的，你都叫我小裴了，我也要给你取个昵称。”
　　一直叫金主大人也挺怪的。
　　“我比你大，你也可以叫我……”
　　“姐姐”这两个字终究还是卡在了池漾的嗓子里，她对这两个字太敏感。
　　“和别人一起叫我……漾漾，也可以。”
　　“我不要！”裴九遥带些撒娇说：“我要独一无二的称呼。”
　　随后想了想，兀自念道：“小池？不行，你比我大，宝宝？”
　　池漾迅速回头瞪她。
　　裴九遥猛烈摇头：“不行！太腻歪了。”
　　池漾满意地“哼”了一声。
　　“小狸？”裴九遥小心试探。
　　池漾果真又回头瞪她：“为什么这么叫我？”
　　“因为你很像小狐狸啊，”裴九遥一本正经解释：“你长了一双狐狸眼，而且爪子还喜欢挠东西。”
　　裴九遥话音刚落，池漾冷白的手指就在毛毯上挠了一下。
　　她耳尖倏然红了，伸着“爪子”怒拍裴九遥胳膊，低喊：“你敢给我取外号！”
　　“哪有！这分明是爱称！”裴九遥反驳。
　　“那我也要给你取，”池漾扫了眼裴九遥，很快勾唇一笑：“你就，小狗吧，狗里狗气的，喜欢咬人。”
　　裴九遥凑过去低声问：“喜欢咬谁？”
　　池漾手心贴着裴九遥脸颊将人推开，又冷哼一声：“好好看电影。”
　　“行，小狗就小狗，我喜欢。”裴九遥将头发拢起，靠在沙发上盯着池漾的侧脸，不由自主笑。
　　后半段时池漾累了，有些迷糊，靠在沙发上的脑袋越来越偏。
　　快要掉下去时，裴九遥迅速坐了过去，池漾的脑袋就不偏不倚落在裴九遥肩膀上。
　　她小声呢喃了一声，手指在裴九遥肩膀上抓了抓，又缓缓落下去。
　　裴九遥将电影音量调低，刚打算问问池漾要不要去卧室睡觉，放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池漾的。
　　池漾迷迷糊糊睁开眼，也没看是谁，在裴九遥怀里滚了一圈说：“你帮我接接，可能是经纪人。”
　　裴九遥拿过来，见没备注，顺手接了。
　　那边没声音，她就“喂”了一声。
　　“漾漾？”一个软绵绵的声音飘过来。
　　“池漾睡着了，你是？”
　　那边沉默了很久，突然挂断了电话。
　　“谁啊？”池漾睡眼朦胧抬起头。
　　“不知道，没备注，突然挂断了。”裴九遥有些懵。
　　池漾拿过来翻看记录，“这是小沫家的座机，她有说什么事吗？”
　　“我说你在睡觉，她挂了。”
　　池漾又打了回去，没人接，又打了宋沫的私人手机，响了一会，那边接了起来。
　　“小沫，有什么事吗？”
　　宋沫沉默许久，声音细小：“你和裴九遥在一起？”
　　“她……马上就走了。”池漾看了一眼裴九遥，对上裴九遥略显委屈的眼神，又收回目光。
　　“怎么啦小沫，有什么事？”
　　裴九遥小声嘟囔：“天都黑了。”
　　池漾凶巴巴瞪了她一眼：“你先闭嘴。”
　　“小沫，你还在吗？”
　　宋沫那边突然受惊一般“啊”了一声。
　　“小沫！你怎么了？”池漾猛地站起来。
　　“没事，”宋沫声音很低，吸了吸鼻子说：“你跟裴九遥住在一起吗？没事，我刚刚被你冷不丁说话吓了一跳。妈妈带着姐姐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在家，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
　　“那我过去陪你。”
　　“不用不用，她们回来了，你听……”
　　池漾在电话里听到了开门声，还有人问：“小沫你睡了吗？”
　　宋沫回了一声“睡下了妈妈”。
　　池漾柔声道：“那你早点休息，无聊就给我打电话，我过去陪你。”
　　宋沫“哦”了一声，顿了顿，问：“漾漾，你真要跟裴九遥在一起？”
　　“我跟她……很多事情，说不清楚。”
　　裴九遥在身边，池漾觉得贸然说出二人协议关系不太礼貌，毕竟是两个人的事情。
　　池漾说：“信息素匹配度太高，反正目前先这样了。”
　　“好，那就这样，先挂了。”宋沫迅速掐断电话。
　　挂断电话后池漾揉了揉眉心，坐下缓了缓。
　　裴九遥微微露出些委屈的神色，抬了抬下巴问：“天都黑了，我还要回去吗？”
　　随后又趴在沙发上：“我好累啊，今天做了好多饭，要睡一大觉才能好。”
　　池漾无奈叹气：“今天就先暂时住在这里吧。”
　　裴九遥眼睛瞬间弯了，“还看电影吗？”
　　“休息。”
　　“那就明天看。”裴九遥将屏幕关掉，抱起毯子，跟在池漾身后。


第14章 担心你的牙
　　池漾领着裴九遥七拐八拐，推开一扇门，“喏，你今晚睡这里。”
　　“你的卧室不是在那边吗？”裴九遥乖乖站在一侧，伸手指了指。
　　“你睡这间。”池漾回头，神色冷清。
　　然后转身，迅速钻进自己卧室，关上门，“吧嗒”一声反锁。
　　她居然还上锁了！
　　我看起来是像会吃人吗？
　　……最多喜欢咬人罢了。
　　裴九遥无奈叹了口气，抱着毯子走了进去，脚尖轻轻踢上门。
　　没开灯的卧房是雾灰色，冷冷清清。
　　裴九遥可怜兮兮躺在床上，将床头灯轻轻按开，小声喟叹：“无情的狐狸。”
　　不过也好，睡一间房算什么。
　　没有信息素影响，不做那件事情——
　　躺在一起怪尴尬的。
　　食色性也，但没有爱情加持只是作为一个工具人存在，解一种被这个世界称为“信息素”的蛊毒。
　　裴九遥不太明白。
　　对于池漾来说，难道不喜欢，只是为了解决发｜情期的麻烦，就可以跟裴九遥签订协议并且上｜床吗？
　　随后又想，自己不也是为了保命，才沦落到如此境地么。
　　接近池漾，所谓的“喜欢”被信息素影响了多少，有几分真假，裴九遥自己都说不清。
　　归根结底她目的都不单纯，为了活下去，或者刷好感值恢复自己原本赖以生存的技能天赋。
　　甚至为了回到原世界。
　　在这件事中，池漾不也是工具人么？
　　既然各取所需，就谁也别说谁了。
　　裴九遥平躺了一会，下去将窗帘拉好，又把被子摊开，抱枕放在腰后靠着。
　　她敲了敲脑袋：“那个……什么23？”
　　【7023，求求你动动脑子宿主。】
　　裴九遥眼睛一眯，神色狠厉道：“我脑子是被谁搞坏的？”
　　【……我。】
　　裴九遥懒得跟一个AI智障计较，问：“好感值刷到几点了？”
　　7023默了半晌开口：【4。】
　　“4……”
　　裴九遥嗓子一噎。
　　池漾到底是什么究极难以攻略的冷美人嘛，辛辛苦苦才挣这么点，都不够塞牙缝的。
　　综艺录制在即，刷不到好感值岂不是要完蛋？
　　4点好感值，简直就像裴九遥的死亡倒计时。
　　早知道刚才撒个娇钻一下金主被窝好了……
　　她揉了揉头发，睡意全无，脑袋里默默开始复盘。
　　我，裴九遥，一款究极温柔大总攻，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跟“人渣”这个词完全不搭边，唯一一次通宵喝酒还把自己喝死了。
　　穿书也就算了，还绑定了一个吐槽役系统，封印了所有作为真正“裴九遥”的能力，随时游走在口碑暴跌、黑料漫天的边缘。
　　属于一半被黑粉唾沫星淹死，一半攻略女主失败被刀死的临界态。
　　好感值已经开始波动，证明池漾并非对她全然没有意思。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一定是池漾对“原主”那个人渣的心理阴影太强，害怕被骗。
　　上次旁敲侧击，同池漾说自己不是原来那个裴九遥，紧张到心脏加速，差点原地爆炸。
　　但裴九遥知道现在并不算什么好时机。
　　凡事都要徐徐图之，给池漾一个接受的过程，当然也是给“裴九遥”这个人设一个改变的过程。
　　而音综显然就是目前最好的机会。
　　裴九遥必须上这个综艺，刷新池漾对她的角色认知，从而奠定自己在这个世界存活下去的基石。
　　不知道想到几点，裴九遥才沉沉睡去，因为住在池漾家，也没睡太安稳。
　　第二天起了大早，去厨房做了些清淡的轻食。
　　池漾揉着眼睛出来时，头发有些乱，脸颊上还有刚睡醒泛出的红晕，睡衣宽宽搭在身上，踩着一双奶白色的棉拖鞋。
　　嗓子带些黏跟裴九遥打了声招呼。
　　心脏被击中的程度。
　　不得不说这位冷美人的无意识状态，简直甜的腻人。
　　裴九遥覆满阴云的天总算是被一阵清风吹散了些。
　　“过来吃饭。”裴九遥将盘子摆在水吧台上，把高凳移了过来。
　　池漾坐过来，同裴九遥面对面。
　　裴九遥将叉子递过去问：“今天有安排吗？”
　　“唔，宁宁说信息素提取的药剂制好了，上午要去医院取药，之后就没有了。”
　　昨天跟裴九遥一起看电影的感觉还不错，池漾有点期待她今天要做什么。
　　“那我陪你去取药。”
　　池漾动了动叉子，微微抬眼，“之后呢？”
　　“我今天得去签合同，就那个综艺。”裴九遥风卷残云吃完饭，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些水，坐在一旁看着池漾。
　　“哦……下午吗？”
　　“晚上。”裴九遥回答。
　　池漾皱了皱眉，“什么合同要晚上签？”
　　裴九遥笑道：“我之前好像得罪过那位制片人，温姐意思是组个局把误会解了，晚上过去吃个饭。”
　　池漾有背景有实力，就算她和家里那位“池总”的关系一般，怎么说也是亲姐妹。
　　圈内这群看人下菜碟的，捧着池漾还来不及。
　　但“裴九遥”不同。
　　原主这种身家背景，又没什么能力，光靠一张脸混娱乐圈，当然得应酬周旋。
　　就算是不可一世的烂人，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池漾看起来已然明白裴九遥的意思，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嘴，过后沉声说：“那你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可以给我打电话。”
　　“担心我？”裴九遥抬头，挑了挑眉。
　　池漾微* 微抬眼，瞪着裴九遥说：“担心你的牙。”
　　“好啦好啦，我知道，金主福利嘛！”裴九遥轻轻颤着肩膀笑了。
　　池漾还真是只倔狐狸，分明在关心她，又不肯说。
　　“不过我一个Alpha能出什么事？别操心了。”
　　“你不知道，现在有很多Beta和Alpha就喜欢Alpha，还有诱导Alpha二次分化的药剂……”池漾拿水杯的手指一顿，随后又小声嘟囔：“你应该比我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裴九遥轻笑：“放心，既然是金主福利，我当然会好好利用。”
　　池漾“哦”了一声，注意到裴九遥手心放在肚子上揉了揉。
　　“你肚子疼吗？”池漾很轻拧了下眉又松开。
　　“胃不太好，老毛病了。”裴九遥起身收拾餐盘。
　　池漾看着她的背影，半晌小声问：“那你要喝酒吗？胃不好就别……”
　　裴九遥回头，又故意逗她：“小狸，这么担心我啊，还知道我胃不好。”
　　“你刚说的！鱼还有七秒记忆呢！”
　　裴九遥眉眼一弯：“那我晚上还能回来吗？”
　　池漾垂眸想了想，说：“别喝酒。”
　　“收拾一下，”裴九遥经过池漾时顺便揉了揉她头发，笑着说：“等会我送你去医院。”
　　池漾轻轻缩了一下脖子，闷哼一声，就把裴九遥揉头发这件事应承下来了。
　　*
　　去医院拿了药，出来时，二人在楼下碰到了宋沫。
　　比起上次见到的娇纵开朗的Omega，此刻宋沫整个人病恹恹的，负手立在药房前等着拿药，看到裴九遥和池漾走过去，眼神迅速闪了一下。
　　池漾没让她躲过去，将装着药剂的手提箱往裴九遥怀里一塞，径直冲过去，抓住想要拿药离开的宋沫的手腕。
　　宋沫全身一抖，倒吸一口凉气。
　　“小沫，你到底怎么了？”池漾神情严肃，目光直直盯着宋沫。
　　见宋沫神色不对，池漾迅速将她袖子挽起来。
　　手腕上一圈极重的紫红色伤痕，旧伤没好又叠了新伤，狰狞不堪。
　　“你这怎么弄的？”池漾眉心一跳，压低声音问：“不会是宋姨或是你姐姐……”
　　宋沫猛地将手腕抽回去，冷声道：“不是。”
　　池漾一脸严肃掰过她肩膀，“小沫，如果真的是因为她们，你搬过来跟我住。”
　　“我搬过去跟你住，你不是都和裴九遥同居了吗！”宋沫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裴九遥就站在池漾身后不远处，艺人的敏锐使她迅速环顾四周，连边角也没放过。
　　不过好在层是VIP区，没有人。
　　这才松了口气。
　　宋沫说完也察觉自己声音太大，红着眼睛低头发呆。
　　“小沫，”池漾往前一步，抬手揉了揉宋沫头发，“我和裴九遥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第一位，你是我唯一、最好的朋友，你知道的。”
　　裴九遥闻言，抱着药剂盒低头，踢了踢脚尖。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宋沫抬头，声音带着哭腔，“你们没在一起吗？”
　　池漾尚不知该如何开口，宋沫又说：“你们不都睡了吗？”
　　池漾有些不明白，“可我和裴九遥……并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
　　裴九遥往前走了一点，小心问：“宋小姐，我之前得罪过你吗？”
　　“你得罪的人还少吗？”宋沫冷笑：“我只是不想让漾漾跟你这种人渣扯上关系。”
　　裴九遥回想上次在医院的状况——那时她被信息素控制太狠，说话确实没收敛。
　　“上次在医院是我的错，对不起，但我对你没有恶意，对池漾也是。”裴九遥主动道歉。
　　“没有恶意？那你是怎么爬到池漾床上去的？”
　　“小沫。”眼看这二人又要吵起来，池漾挤到中间。
　　她本意是不想让宋沫受伤。
　　毕竟裴九遥是Alpha，力量和信息素压制完全不是宋沫能比的。
　　但现在阵营对峙，倒像是池漾成了裴九遥这一方。
　　宋沫眼睛眨了眨，瞬间就红了。
　　池漾只能回头装凶推了裴九遥一把，软声细语哄宋沫：“你身上的伤到底怎么来的，告诉我好不好？”
　　“不小心碰的。”宋沫垂眸。
　　裴九遥忍不住插话：“宋小姐的伤看起来像绳子勒痕。”
　　“关你什么事！”宋沫红着眼睛大吼。
　　裴九遥被池漾瞪了一眼，嘴巴一抿，轻声说：“抱歉，我不该插嘴。”
　　池漾还想拉着宋沫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女声。
　　“宋沫，你还没好吗？”
　　三人同时回头。
　　不远处走过来一个Omega，长发红唇，摇曳生姿，十分妩媚。
　　好像在哪儿见过——
　　裴九遥暗想，总不会是原主之前的旧情人吧？
　　正想着，Omega眨着大眼睛暗送秋波，跟裴九遥十分熟络打了声招呼：“嗨，小裴姐。”
　　裴九遥确定，她喊的是“小裴姐”，不是“裴小姐”。


第15章 协议期间你是我的人
　　裴九遥将箱子提在手中，往前走了一步，微微颔首，“我们……”
　　“前几天酒吧见过。”
　　裴九遥眯了眯眼睛，认出此人是楚司身边的那个Omega。
　　宋沫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裴九遥问：“你是楚司身边的人？”
　　那人果不其然点了点头，宋沫表情露出一丝不自在。
　　正欲离开。
　　池漾迅速拦住宋沫去路，“你跟楚司？这是楚司打的？”
　　宋沫身边的Omega掩嘴笑着说：“什么打的，这可是……”
　　池漾脸色一变，眼中似有寒刀闪过：“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
　　那个Omega悻悻闭上了嘴。
　　“小沫，到底怎么回事！”池漾脸色冰冷，阴沉得可怕。
　　裴九遥这才发现，池漾确实很有黑化的潜质。
　　宋沫也被吓到了，抖了一下，努力掩饰面上不安，小声说：“我是和楚司在一起，怎么了？”
　　“楚司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裴九遥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池漾和宋沫两个人瞬间愣在原地，相互对视，二十年的情意居然两三句话就分崩离析。
　　“池漾，我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你也别管我。”
　　宋沫挽起手腕，笑着说：“楚司爱玩这个，我陪她玩玩罢了，除了这个她对我好的不得了，都是情趣，你就别管了。”
　　“小沫……”池漾眼眶倏然间变红。
　　“我只是怕你受到伤害。”
　　“可我现在很开心啊。”宋沫将手抽出来，满眼泪光，却还是带着笑说：“这件事上，我们也彼此尊重吧。”
　　说罢深深看了池漾一眼，目光晦暗不明，拉上她身边的Omega离开了。
　　池漾不自觉往前走了两步，嘴唇一张一合，终究还是没发出声音。
　　下楼到上车，池漾全程一句话没说，脸色冰冷。
　　坐在副驾后，带着气抓着一下安全带，“吧嗒”插进锁扣，干脆利落，一脸的不好惹。
　　裴九遥知道，她肯定不是在生宋沫的气。
　　那就只能是生楚司的气——也就跟生裴九遥的气没差。
　　裴九遥抿了抿嘴唇，坐在驾驶座上没急着开车，等池漾缓了几分钟才问：“送你回去？”
　　“你早知道小沫的事情？”
　　裴九遥摸了摸鼻尖，“怎么会？我知道肯定告诉你。”
　　“不是说前几天刚见吗？”池漾转头。
　　裴九遥刚想问“见了什么”，便想起那个Omega。
　　这才反应过来，池漾是变着法问——
　　前几天又跟楚司鬼混去了吧？
　　果不其然，池漾眼皮一抬，冷声说：“协议期间你是我的，不许碰别的Omega，还记得么？”
　　“当然……”
　　“也包括别的Alpha。”池漾打断。
　　对于裴九遥来说，Alpha和Omega确实没什么区别。
　　不过池漾突如其来的那句“你是我的”……
　　裴九遥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指的——应该是我的牙吧。
　　裴九遥迅速解释：“我去找楚司是想查清咱俩那天晚上的事，正巧碰到那个Omega，宋沫的事我确实不知情。”
　　池漾的表情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冰山，一点点往外渗着寒气。
　　“我发誓，我绝对不骗你。”裴九遥眼神诚恳盯着池漾，毫无杂念。
　　池漾扫视半晌，见裴九遥确实不像撒谎的样子，这才冷哼一声偏过头去。
　　“楚司什么人你最清楚，还两情相悦。”
　　池漾嗤笑道：“我看是楚司耍了什么手段骗她。”
　　随即目光一转，扫在裴九遥脸上，“你不是跟她关系很好吗？”
　　裴九遥捏紧手机。
　　她确实知道楚司究竟是什么人，也不想宋沫这种心思单纯的Omega落入虎口。
　　裴九遥拨通楚司的电话。
　　“嘟”一声，那边几乎是秒接。
　　爽朗的笑声混着音乐一瞬间从手机屏幕倾泻而出：“小裴宝贝，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啦？”
　　池漾微不可查皱了皱眉。
　　裴九遥扫了池漾一眼，怒斥：“你正经点。”
　　“我哪里不正经了？说实话，我最近好想你啊，上次在酒吧见你一面，怎么又漂亮啦？勾的我想你想的不行……”
　　池漾神色越来越吓人。
　　裴九遥打断：“得了吧，你不是喜欢Omega吗，装什么？”
　　楚司声音有些不满，“干嘛这么凶？”
　　裴九遥直奔主题：“我问你，宋沫最近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楚司轻笑一声：“怎么了嘛？你难道还喜欢她？”
　　裴九遥心底怒骂，自己就不应该当着池漾的面打这通电话。
　　本是想当着池漾的面把话说开，结果怎么还越说越乱了呢？
　　“宋沫身上的伤是不是你弄的？”
　　楚司嗤笑：“干嘛啊，兴师问罪？你不是知道我爱玩这个嘛，再说了，你情我愿的事情……”
　　“楚司我警告你，”裴九遥忍着怒气：“你别耍手段把宋沫拖下水，宋沫不是你这种人！”
　　“我知道，我们才是一路人嘛。”
　　“我跟你也不是一路人，”裴九遥咬了咬后槽牙：“你是不是早盯上宋沫了？之前，之前下药那件事是不是也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了，我怎么舍得给你下药嘛，只是人我确实还没找到。”
　　池漾手指慢慢蜷起，攥成拳头，呼吸有些浓重。
　　裴九遥压低声音，带些狠厉说：“楚司，别再把那些手段用在宋沫身上，你要是喜欢她就好好跟她谈，要是再敢欺负她，我饶不了你。”
　　挂断电话，池漾神色冰冷望着挡风玻璃。
　　裴九遥还没开口，池漾转身，冲着裴九遥扯出一个怪异的冷笑。
　　鸡皮疙瘩瞬间爬了满背。
　　“小裴宝贝？”
　　“下药？”
　　“真的和我没有关系。”裴九遥小声。
　　应该避着池漾打电话的。
　　池漾轻轻咬了下后槽牙，“裴九遥，‘庄家通吃’，是么？”
　　裴九遥半晌才反应过来池漾这句“庄家通吃”是什么意思，面露疑色道：“可楚司喜欢Omega……”
　　“就算这些和你没关系，但楚司有一句话说的对，”池漾顿了顿，唇边怪异的笑容甚至变得深重，“你和她是一路人。”
　　说罢打开安全带，摔门走了出去。
　　裴九遥瞪了瞪眼睛，出去拽住池漾：“你去哪里？”
　　“你先走吧，我让助理来接我。”池漾冷漠地裹了裹衣服，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裴九遥有些急：“还是我送你回去吧好不好，在这儿万一碰上狗仔粉丝什么的……”
　　“我自己在这儿等，碰到也没什么。”
　　池漾一副完全不想搭理裴九遥的样子，“这里是VIP通道，也没什么人。”
　　“那你回车里等？”
　　裴九遥有些手足无措，不明白池漾到底是因为哪句话……
　　小裴宝贝？庄家通吃？
　　又或者，你是我的。
　　黑莲花的占有欲吗？可池漾怎么会对她有占有欲——
　　如果不是喜欢，总该不会把自己当成她的私人物件了吧。
　　裴九遥歪了歪脑袋看了眼池漾，池漾寒冰一样的目光就蹿了过来，正好对上。
　　她只能再偏回头去，无奈压了压嘴角，站到池漾旁边挤了挤，“那我陪你等。”
　　好感值总不会再清零了吧？
　　池漾没躲开，任由裴九遥在身边站着。
　　相顾无言，一刻钟后，池漾的助理叶慈便过来把人接走了。
　　裴九遥被扔在原地站了许久，才长长呼了口气，垂眸回到了车上。
　　不该当着池漾的面打电话给楚司。
　　还小裴宝贝。我去你的宝贝。
　　跟池漾说要和之前的一切断绝关系，被发现去见过楚司也就算了，还被当着面叫“宝贝”。
　　听起来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若是池漾再想起自己一身烟味去找她……
　　天呐，池漾该不会觉得自己刚跟其他Omega玩完，又去标记了她吧！
　　刚才那么凶，还真不一定。
　　这下完了，在池漾心中的形象直坠地狱啊！
　　裴九遥打开手机，给池漾发了一条长长的短信解释一堆，心里还是不痛快。
　　将手机往副驾座上随意一扔，“丁零当啷”落在下面，又无奈捡起来。
　　手撑在皮质座椅上，还带着余温。
　　*
　　[无有乡]
　　楚司撂下手机，接过一旁的Omega摘的葡萄。
　　“小裴姐打过来嘛？”
　　楚司伸着舌头将葡萄卷进去，眯着眼笑了笑：“说绝不放过我呢，我们小裴现在也是会装了。”
　　“天天跟池漾那种假正经在一块，耳濡目染的就跟我们楚总不是一条心了。”
　　楚司冷笑一声，掐了Omega一把，身边人惊呼一声。
　　“吱呀”，门开了。
　　“回来了？”楚司撩了撩短发，坐起来看着门口。
　　宋沫走进来，没什么好表情地“嗯”了一声。
　　“你们先出去吧。”楚司亲昵地拍了拍旁边Omega的屁股。
　　身边那几位Omega出去后，楚司笑着站起来，用指尖抬了抬宋沫下巴，被宋沫一巴掌打下去。
　　楚司冷哼一声，“脾气还不小。”
　　“我说了，你跟我睡就别碰其他Omega。”
　　“呵，嫌我脏啊，嫌我脏你去找你的池漾姐姐啊？”
　　楚司围着宋沫转了一圈，随即惊呼道：“哦，差点忘了，你池漾姐姐最近被我家小裴迷的七荤八素，根本没工夫搭理你。”
　　“你……”宋沫咬着牙，眼睛通红。
　　“我什么我？”楚司又勾了勾宋沫下巴：“我想做了。”
　　宋沫偏了偏头，“我伤还没好。”
　　“反正好了又会有新的。”楚司拉着宋沫手腕往里走，宋沫疼得“嘶”了一声。
　　楚司暗骂一句矫情，不管不顾将宋沫拉进了房间。
　　很快，屋内充斥着疼痛带来的惊呼声，又过了很久，惊呼逐渐变成浓重的喘息。
　　*
　　回到家中，天都黑了。
　　宋沫没什么精神打开客厅的灯，喊了声“妈妈”。
　　屋内空荡荡的，没有人。
　　明知没有人，但还是习惯性喊了。
　　想撒个娇说自己今天受伤了好疼，想让妈妈哄一哄，想吃她做的饭菜。
　　整个房间空荡荡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像一座坟墓。
　　关上“坟墓”的大门后，氧气一点点被抽干，身体重的像铅块一样不停往下坠。
　　宋沫忍不住想，下面会是地狱么？
　　有点窒息。
　　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宋沫拿起手机给妈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次才拨通，那边人声鼎沸，传来母亲和姐姐欢快的笑声。
　　“小沫，回家了吗？”宋总似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你不在家，妈妈带姐姐出去玩了。”
　　声音听起来有些抱歉。
　　“刘姨今天请假了，家里没饭吧？要不要过来……”
　　“我吃过了，”宋沫吸了吸鼻子，“就是告诉妈妈我到家了。”
　　那边空了几秒，回：“那你早点休息吧，我跟姐姐还得一会儿呢。”
　　宋沫“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别墅宛如一座吃人的巢穴，屋内黑漆漆的，只有外面路灯亮着。
　　宋沫推门出去，站在路灯边，坐了下去。
　　手机不合时宜响了，是楚司的信息。
　　宋沫忍着想把手机摔碎的冲动，点了进去。
　　【记得你喜欢这个品牌？】配图是一个戒指。
　　【之前买来送你的，忘记给你了，找时间来拿一下吧。】
　　宋沫发抖的指尖点着屏幕：【你的东西我嫌脏。】
　　隔了半分钟，楚司消息回了过来：【特地给你买的。】
　　【记得擦药，别留疤。】


第16章 我让我老婆过来接我
　　裴九遥坐在车里，敲了敲7023。
　　“0什么23，好感值有变化吗？”
　　【并无变化。】7023 已经开始忽略裴九遥乱七八糟的称呼。
　　“如果我在综艺前刷不到十点好感值……”
　　【那这项技能你会永远失去。】
　　果不其然，裴九遥扯了扯嘴角。
　　既然是“逼迫和威胁”，就必然有固定时限。
　　“那如果我不参加综艺呢？”
　　7023 沉默半晌，说：【那之后的好感值获取可能会非常困难。】
　　果然，很难改变剧情走向，也没办法停止攻略女主。
　　她是被操纵的机械，这个混蛋系统总有办法让她按照既定规则运转。
　　裴九遥还没捋清池漾这边的事，那边温礼就在催她过去。
　　虽然池漾之前明说“不喝酒就可以过来”。
　　但现在的境况是，裴九遥给发池漾的消息她都不回了，更遑论过去找死。
　　再一气之下把她给拉黑……
　　或者今天拿到的药剂恰好能治池漾的信息素紊乱。
　　那自己的作用彻底趋近于零，再得罪女主角，小命休矣。
　　然而裴九遥还是亲自开车过去了——为了不喝酒。
　　温礼选定的地点是海市一个高档餐厅，私密性很强，提前定了包间。
　　裴九遥过去时，人已经到了。
　　温礼身边坐了个年纪同她差不多大的女性，面部凌厉，但裴九遥并没有嗅到Alpha的气味。
　　自从“狼王”期过去后，裴九遥已经没办法准确判断Alpha和Omega，毕竟人家又不会大庭广众乱放信息素。
　　这种私密又荒唐的事情，也只有在楚司的酒吧可以见到。
　　不过或许是因为进化成了“暴君”，裴九遥依靠本能，察觉到面前的制片人身上并没有信息素的味道。
　　和温礼一样。
　　“裴九遥？”女人红唇轻启，手指间夹着一截雪茄，尚未点燃。
　　温礼客气地递了火，站起身将裴九遥带过来，坐到女人身边介绍：“这位是陈制片。”
　　裴九遥点了点头，“您好。”
　　她没怎么参与过这种场合。
　　在原世界，裴九遥第一部 电影就拿到国际奖项，从此顺风顺水，只有别人求着给她递剧本的份，从不私下约饭。 
　　加之她的经纪人在圈内话语权很高，将她保护得极好，从不需要无谓的应酬交际。
　　所以她对这种局并无概念，也不清楚要做些什么。
　　直到温礼拍了拍她肩膀，裴九遥才僵直坐下去。
　　裴九遥轻声问：“不是来签合同的吗？”
　　陈制片轻笑一声：“不急。”
　　“之前我请你上综艺，你不是拒绝了吗？随手就丢给你们同公司那个叫楚司的歌手。”
　　陈制片吸了口烟，幽幽说道：“听说你在别人面前大放厥词，一群Beta做出来的东西怎么会有人喜欢。”
　　裴九遥脸上有些茫然，她回头看了看温礼，温礼的表情也不好看。
　　不过温礼反应很快，神色慵懒吸了口烟，接话道：“这件事我不都道过歉了么？陈制片，小裴还是个孩子，您别跟她计较。”
　　“我知道，你们Alpha之间沙文主义盛行，性别歧视明显，在你们眼里Alpha是强者，Omega是玩物，Beta是社会底层的垃圾。”
　　陈制片压根没有放过裴九遥的意思，又把话语转到温礼身上：“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是Beta吧？”
　　裴九遥总算是听明白，原主之前口无遮拦得罪过这个制片人，她今天是来找茬来了。
　　而自己刚被池漾丢下，又要跑来替原主受气。
　　她裴九遥的人生也太悲惨了吧？是因为前二十三年活的太顺心了吗？
　　“或许某些Alpha身上是有一些沙文主义，但我绝不会这么想，您能坐到制片人的位置上，说明能力比我这个Alpha强多了。”
　　裴九遥起身，“如果‘裴九遥’之前说过什么蠢话，我向您道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每天都在替原主解释的生活真让人难以忍受。
　　若非这个综艺一定要上，裴九遥都想扔下烂摊子一走了之。
　　陈制片抬眼，烟雾在二人中间缓缓散开。
　　透过白雾，裴九遥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真没想到你还会道歉，早知道有求我的一天，当初乖乖接下来多好。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花瓶，又没背景，这个综艺已经是你能吃到的大饼了吧？”
　　裴九遥低头笑了笑，不卑不亢说：“可惜我这样的花瓶也有流量，为综艺拉来的赞助想必不少吧？谁会为钱过不去呢？”
　　“但凡我有背景，今天陈制片也见不到我，据我所知这个综艺要不是请到了池漾，也不会有这么高的热度，各取所需的事情干嘛搞这么难看？”
　　陈制片脸色瞬间一黑。
　　温礼低头迅速扯了扯嘴角，笑意一闪而过。
　　她拉住裴九遥衣袖，起身说：“陈制片，小孩子不懂事，我敬您一杯？”
　　裴九遥眼眸一暗，坐回去，回头看向温礼。
　　她连端酒杯时笑意都很浓，却不达眼底。
　　正装也束不住这个女人眉眼的放松和恣意。
　　这样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的女人，却会为了自己的艺人去讨好别人——而这个艺人也不是什么好人。
　　真让人搞不懂。
　　眼睁睁看着温礼一杯白酒下肚，轻轻耸了下肩膀，声线愈发懒散，如檐下清风：“陈制片可还满意？”
　　“该喝的不是你吧？”陈制片笑得冰冷，眼尾带了些淡淡的寒意，更显压迫。
　　她亲自拿起白酒，给裴九遥倒了满满一大杯。
　　“你干了，道个歉，我们就把合同定下来。”
　　裴九遥看着那么大一杯白酒——就差对瓶吹了，眉心拧成一团。
　　裴九遥酒量差，喝多了还容易断片——而且这种道歉方式，听起来就是在自找不痛快。
　　她将杯子往前一推，“我今天开车来的，而且也不怎么能喝酒……”
　　“不怎么能喝？”陈制片冷笑：“圈内谁不知道你裴九遥，最会玩，玩的也最野。”
　　陈制片狠吸了一口烟，全部吐在裴九遥侧脸，冷冷说：“还是说你觉得Beta不配跟你喝酒？”
　　温礼或许也觉得过了，压下裴九遥的手臂，慵懒的声线中带了些冷：“陈制片，分明是私人恩怨，扯什么沙文主义呢？据我所知小裴根本没说过那种话。”
　　裴九遥虽然混，也只会针对某个人，这种话温礼转念一想，也就楚司才说得出口。
　　“您非要扯几百年前种族战争的破事有什么意义？这么一大杯让小孩喝了，估计得去洗胃吧？”
　　“那就免谈，反正高贵的Alpha裴九遥小姐也不是非要上这个综艺。”
　　裴九遥是非要上。
　　她还想在综艺上唱她给池漾写的歌呢。
　　裴九遥看着面前那杯白酒，冲天的酒气在空气中慢慢分解，钻进裴九遥的鼻腔，生涩刺痛。
　　她眼眸又暗了几分。
　　池漾已经心生芥蒂，如果再上不了综艺，可怎么把她哄好。
　　裴九遥轻轻抬了抬眼皮，冲陈制片笑了笑，声音放轻：“这么一杯下去我真的要洗胃了。”
　　“我喝一半，您看行不行，当我赔罪了？”
　　陈制片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
　　签好合同出来时，裴九遥已经有些站不稳。
　　温礼扶着她到了停车场，带些嗔怪说：“你干嘛非要惹她呢？说什么拉赞助，她这个人傲得没边，根本看不上你这种靠脸上位的。”
　　话说出口，温礼又觉得失言，咬了咬牙不知该说什么。
　　裴九遥醉得眼睛都红了，靠在温礼身上才没倒下去，还是强忍着转头，扯出一个微笑，“你们这样的Beta……真的会被歧视吗？”
　　“歧视个鬼！”温礼也有些口无遮拦：“她就是纯想折腾你罢了，拿一万年前老黄历说事。你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俩纯互相歧视。”
　　说完后温礼惊觉自己又骂了自家艺人——还是个脾气爆炸差，刚被折腾完的Alpha，又闭上嘴巴。
　　“那你干嘛这么照顾我？我不是个混蛋么？”
　　温礼捏了捏裴九遥脸颊肉：“谁让你是我带的艺人，混蛋也只能认了。”
　　裴九遥脸上的额笑容愈发温和，低笑着说：“谢谢你啊，温姐，你对我真照顾。”
　　温礼扶着裴九遥的手臂猛地一抖，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你喝傻了？现在观众已经不喜欢漂亮笨蛋了，你清醒点。”
　　温礼看着裴九遥这副醉醺醺的模样，又问：“不过你怎么回去啊？我送你？还是叫司机过来接？”
　　裴九遥小狗似的摇了摇脑袋，一脸傻笑，神秘兮兮说：“我让我老婆过来接我。”


第17章 你是真的“裴九遥”吗？
　　裴九遥喝多了不止会断片。
　　还会变得黏黏糊糊仿佛一只失了智的小狗，脑袋模糊不清，想一出是一出。
　　但她自己并不知道。
　　因为会断片。
　　所以裴九遥脑子里从来没有不能喝酒这个概念。
　　温礼见她步伐不稳、四下颠倒，“哦”了一声将裴九遥塞进后座。
　　虽说不知道裴九遥嘴里的“老婆”是谁，但跟她关系最好的也就剩下楚司一人。
　　温礼拍了拍裴九遥肩膀，“那你给楚司打电话吧，用我陪你不？”
　　跟楚司有什么关系？
　　裴九遥揉了揉脑袋，没太反应过来，又听到温礼说陪她，迅速摇了摇头。
　　温礼不知道池漾变成了Omega，不能被她看见。
　　“那你一定要打电话啊。”
　　“裴九遥”喝醉是常态，所以温礼并不怎么担心。
　　她收回手指，骨节按在冰凉的车门上，旋即轻叹一声，懒得再管她，关上门便离开了。
　　裴九遥靠在车门上，醉得有些恍惚。
　　她已经忘了下午跟池漾闹别扭的事情，却还记得池漾跟她说“喝了酒不许回去”。
　　一瞬间便有些委屈，裴九遥拿起手机，迷迷糊糊找到了池漾的电话，眼眶红红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又迅速移开。
　　她有点不敢给池漾打电话。
　　可又没有其他认识的人。
　　好可怜，裴九遥想。
　　想回家。
　　晚饭都没吃，平白喝了那么多白酒，现在胃像火烧一样，快把眼泪烧出来了。
　　裴九遥将外套脱下来，团成一团包裹在怀中，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中。
　　衣服皱皱巴巴，酒红色的头发像一团浓稠的血，落在暗黑色的漆皮上。
　　裴九遥耷拉着眼睛，耸了耸鼻子。
　　不管了。
　　她死死盯着手机，这里好冷，她要回家。
　　胃好痛，晚一刻钟都会死掉，被淹死在酒精带来的冰刀剜骨般的疼痛中。
　　第一遍池漾很快就切断了。
　　裴九遥的眼眶更红，眼泪悬在其中几乎要坠下来。
　　又打了第二遍，这次响了许久还是被挂断了。
　　透过漆黑的车窗，裴九遥可以看到外面风卷着树叶呼啸而过。
　　月亮半悬在天上，像一枚铜钱，天地之间，冷冷清清，好像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那一瞬间裴九遥想到了妈妈。
　　知道自己女儿出事该有多难过——她才二十三岁。
　　心脏倏然间窸窸窣窣地疼，像穿针引线而过，留下密密麻麻的洞。
　　裴九遥垂眸，打了第三个。
　　过去了十秒钟，或是半分钟，机械式的拉长音浸在黑暗里撕裂般难听。
　　算了吧，这样像是在发疯。
　　裴九遥眼眸蒙了一层雾气，堪堪决定挂断电话，池漾竟然接了。
　　她正巧在那时轻轻哽咽了一声。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了？合同没谈下来吗？”
　　酒精作用下，裴九遥大脑有些迟钝，刚刚天马行空想的一堆伤心事，又被一条牵引线拉回现实。
　　“签好了。”裴九遥轻声说。
　　“那你还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声音冷冰冰的，裴九遥莫名被刺了一下，手一抖，差点挂断电话。
　　“胃好痛。”裴九遥抖了抖睫毛。
　　“你喝酒了？”
　　裴九遥“唔”了一声，脑袋有点沉，“我是不是很厉害？”
　　池漾被气笑了，会喝酒有什么厉害的？
　　她捏紧手机，依旧没什么情绪，可声音却放柔了些，“你现在在哪里？”
　　“停车场……”
　　裴九遥的声音很无力，听起来就像快睡着了。
　　“温姐跟你在一起吗？怎么不回家？”池漾不知为何，顺手抄起了外套。
　　裴九遥声音模糊不清，“我让她走了，嗯……我说你来接我，可是突然想起来，你好像还在生气呢。”
　　小混蛋。
　　池漾咬了咬后槽牙，“把地址发我。”
　　过了几秒，裴九遥轻轻叹了口气，“算了吧，你又要生气了，好感值都要掉光了。”
　　好感值？池漾眉心微不可查动了一下，又听见裴九遥说：“我还是让别人来……”
　　呵，别人。
　　楚司？
　　池漾突然有些不耐烦——对付这种不把协议当回事的人，就应该……把她绑起来。
　　“那你还给我打电话？”
　　“想听你声音，”裴九遥声音很轻，“一个人好孤独。”
　　好孤独，一个人。
　　池漾突然被刺痛，心脏轻轻颤了一下，被一只手扼住了脖颈。
　　呼吸一窒，池漾声音瞬间恢复冷清：“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
　　池漾被助理送回家时，脑袋还是乱的。
　　宋沫和楚司在一起这件事太让人震惊，以至于池漾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的问题。
　　她一向都很乖，心思单纯的Omega，连恋爱都没谈过。
　　是因为裴九遥么？
　　此刻礼貌和尊重在池漾这里都是虚无，她迅速拿出手机向宋沫解释了自己跟裴九遥的协议关系。
　　不应该拖这么久，这件事有什么好隐瞒的。
　　就因为当时觉得这段关系对裴九遥并不礼貌——
　　又是裴九遥。
　　池漾一想到今天下午同她生气，就觉得莫名其妙。
　　她们原本只是协议关系，既然裴九遥不能好好遵守协议，就该用一些非常手段警告她。
　　而不是展露出“生气”这么愚蠢又毫无意义的* 情绪。
　　池漾跟她相处不过一周，怎么会戒备心一降再降，甚至会因为一句“小裴宝贝”……
　　一定是因为标记。
　　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放下手机时手指还在发抖。
　　裴九遥给池漾发的位置是一个露天停车场。
　　池漾过去时基本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将车随意停下，戴好帽子和口罩，在停车场转了一圈，很快找到了裴九遥的车。
　　她透过车窗看到裴九遥蜷在副驾上，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矫情。
　　说到底还是个小孩，装什么姐姐。
　　池漾轻嗤一声，想到裴九遥说“好孤独”，又觉得有点心酸。
　　她刚出道时藏了身份，自己一步步拼上来的，自然知道这群没背景的明星往上走有多难。
　　反正人人都是这么走，池漾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合理。
　　今天看到裴九遥，却莫名觉得这个圈子烂透了，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这些破事如跗骨之疽，让人恶心。
　　弯腰的姿势实在像偷窥。
　　池漾站直，敲了敲玻璃。
　　裴九遥迷迷糊糊坐起来，透过车窗看到池漾，眼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她推了推门，没推开，茫然抬起眼睛。
　　好蠢，池漾想。
　　却下意识勾了勾唇角。
　　将车门打开的瞬间，池漾收起表情，声音清冷，“能走吗？”
　　裴九遥点了点头。
　　池漾给裴九遥扣了个帽子，又压了压帽檐，“开我的车回去。”
　　裴九遥又点了点头，锁上车跟在池漾身后，被池漾暴力塞到副驾。
　　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她现在看起来特别温顺，乖的像一只被捡到的流浪狗。
　　艰难抽着安全带找锁扣，插不进去还把自己弄生气了，死死盯着手里的安全带发呆。
　　池漾接过去，“吧嗒”一声，将她扣在座椅上。
　　裴九遥难受地拽了拽安全带，转头，透过雾蒙蒙的眼睛回望，池漾表情淡漠，冷白色的皮肤周围似乎还浮着寒气。
　　果然还在生气吧。
　　池漾系好安全带，突然回头，眼尾一勾，淡棕色的瞳孔盯着她。
　　“怎么了？”池漾声音淡淡的，“别吐我车上。”
　　裴九遥皱了皱眉，“没有想吐。”
　　“那你看我干嘛？”
　　“你嘴巴好红，池漾，这个色号真好看。”裴九遥开始卖乖。
　　池漾压了压唇角，“没涂口红。”
　　“没涂口红可以接吻，但是我喝酒了，脏脏的。”裴九遥小声。
　　池漾睫毛一抖，不可置信。
　　“没喝酒也不可以接吻，我说了我不接吻。”
　　裴九遥“哦”了一声，就坐在副驾座上呆呆看着池漾。
　　她怕自己呼吸中酒气太重，撞到池漾身上，又戴上口罩。
　　发动机声音震天响地，刚巧可以盖过裴九遥偷窥池漾时紊乱的呼吸。
　　池漾耳尖有一点红，小心咬了咬下唇，印出一圈白色的齿痕，又消散下去。
　　睫毛纤长浓密，抖个不停。
　　柔软绵密的触感还停留在记忆里，此刻却像附着在指尖皮肤中。
　　好想碰。
　　没等裴九遥生出别的心思，池漾警告她：“别影响我开车。”
　　裴九遥迅速别开脑袋。
　　池漾在身边居然挺让人安心——这个拿捏着自己小命的女主角，和安心这个词根本不搭边。
　　裴九遥也想不通她为什么会过来接自己。
　　无法用其他的任何词汇来描述和池漾之间的关系，除了天意。
　　可天意只是一个让人安心的伪命题。
　　池漾那么完美，沉在黑漆漆的跑车里，阴影让她的骨骼更加漂亮。
　　裴九遥忍不住想，这是多好的一块骨头上生出的和田玉。
　　直到车停在小区的地下车库。
　　池漾不知怎么，突然起了别的心思。
　　她戳了戳裴九遥的肩膀，把人戳醒，盯着裴九遥眼睛问：“你喜欢我？”
　　裴九遥看着那双琉璃目，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倏然间收紧。
　　抿紧了嘴唇。
　　“回答不了？”池漾眼眸暗了一瞬。
　　“我，我不知道……”
　　是喜欢的吧？可是，有多少信息素的影响，有多少喜欢，要怎么回答，一概不知。
　　池漾眼眸彻底暗了。
　　“之前签协议可以说喜欢，上|床也可以说喜欢，现在不行？”
　　裴九遥声音有些抖，“不是不行，是我不确定。”
　　她伸手想去碰一碰池漾，“你让我想想，我现在脑子不清楚。”
　　“所以不能说喜欢？”池漾一把握住裴九遥的手腕，瞳孔中仿佛藏了钩子。
　　裴九遥滞在原地，有些恍惚。  ：
　　手腕被指腹很轻地扫了一下。
　　她听见池漾的低笑声，“骗人而已，怎么不肯了？”
　　“裴九遥，”池漾在唇边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摸着裴九遥腕骨，突然问：“你是真的裴九遥吗？”


第18章 你到易感期了？
　　裴九遥撒娇卖乖的神色瞬间淡了许多。
　　酒精被冷气冲刷掉一些， 反而会更不理智。
　　她以为自己会说出什么胡话来，声音却比想象中要冷静。
　　她看着池漾，纵然眼眶中还有醉酒沾染上的绯红水汽， 怎么看都是问什么答什么。
　　裴九遥却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甚至连此前同池漾说， 自己跟“裴九遥”不是一个人， 也拿不准是否应该。
　　7023会让她这么做吗？
　　暴露身份带来的结果究竟是好是坏，裴九遥其实并不知道， 贸然违背“天意”，恐怕只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后果。
　　“我不是裴九遥， 还会是谁？”裴九遥将问题抛给了池漾。
　　她眼神依旧迷离，水汪汪的杏眼看起来真挚诚恳， 却不是在答， 而是在问。
　　好像真的想知道自己是谁。
　　池漾指腹再次扫过裴九遥的手腕， 又很快松开。
　　“只有你自己知道了。”池漾淡淡看过去。
　　上次裴九遥无意中提起自己和之前不是同一个人，虽然听起来很荒唐，池漾也当她开玩笑。
　　但还是找人鉴定了裴九遥之前签字的笔迹。
　　鉴定结果是同一个人，池漾反而说不出的奇怪。
　　自己在期待什么？
　　突然冒出一个一模一样也叫“裴九遥”的人，温柔痴情，勇敢忠诚，还能偶尔露出些入世不深的小孩脾性。
　　在发|情期内可以照顾她，在发|情期外也可以示弱撒娇。
　　而此前那个混蛋就此消失。
　　做什么白日梦， 当裴九遥是被驯服的ChatGPT真人版吗？
　　“走吧。”池漾熄火， 下车后摔上车门。
　　她宁愿当裴九遥在演戏，尽管裴九遥的演技实在不堪入目。
　　转瞬即逝间， 裴九遥根本不知道， 池漾对她的好感宛如过山车般波动起伏。
　　她身形悬浮走出去，晃晃悠悠跟在池漾身后， 发挥自己一向自力更生的优点，愣是坚持到回家。
　　进门一瞬间，便迅速跑去洗手间吐了。
　　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自己，撑在洗手台刷了三次牙才出去，径直摔在沙发上。
　　见池漾过来，裴九遥缩了缩身体，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冲她喊：“难受。”
　　“那有什么办法，嗯？”
　　池漾突然不想放过她，蹲在沙发旁掐了掐裴九遥下颌，神色冰冷：“有金主福利不知道用？”
　　裴九遥靠在沙发上，脑袋陷下去，真真假假，居然让池漾分不清楚。
　　说“我喜欢你”和“我不知道”的两张脸迅速重叠在一起。
　　这个满身罪恶，放荡不羁的浪子，就这么横冲直撞一头扎进池漾的生活，喝得烂醉躺在她的沙发上。
　　一向爱干净的池漾最后也没忍心把她拽下去。
　　只是掐着她下颌的手指松了松。
　　从浴室出来后，裴九遥躺在沙发上晕晕乎乎睡着了，喃喃说着梦话。
　　池漾本没想听，不知为何还是走过去，撩了撩裴九遥挡住脸的红发，问：“你想说什么？”
　　“我说……”裴九遥声音轻飘飘的，还带着喃喃的醉意，“我太脏了，要洗澡。”
　　池漾哂笑：“你现在这样子怎么洗澡？”
　　“不行……池漾不喜欢。”
　　裴九遥偏了偏头，看着池漾。
　　其实在她的视角里，已经朦朦胧胧不知眼前是何人。
　　池漾眉心一动，只把裴九遥的话当空气，将掉下去胳膊往回塞了塞，扔在沙发上懒得再管。
　　正当那句话的话音像未断的电流在池漾脑海中划过一遍，即将进入尾声时，裴九遥又重复了一遍：“池漾不喜欢。”
　　池漾在把她扔到客房明天找人清洁，还是把她扔到浴室让她自生自灭中挑了许久，最后决定给助理打个电话。
　　池漾之前是Alpha，招的助理也是Alpha，照顾一下裴九遥应该没什么问题。
　　等人中途，裴九遥躺在沙发上，许是觉得不太舒服，用力拽了拽领口，又揉了揉后颈。
　　池漾在满屋酒气中闻到了一丝凉飕飕的味道。
　　她皱了皱眉，拿起裴九遥手腕，将抑制手环调到满格，又往她脑袋上扔了块薄毯压住腺体。
　　随即去厨房热了杯牛奶。
　　助理来时，池漾还在看着锅里冒泡的牛奶发呆，不明白自己干嘛要带个醉鬼回家。
　　脏死了，一身酒味。
　　听见开门声，池漾眼皮都没抬，“叶慈？”
　　叶慈脱了鞋，绕过玄关走进来。
　　池漾关了火，“这么晚还让你过来。”
　　“没事，又离得不远。”叶慈笑道，“反正我最近歇的都快长蘑菇了。”
　　叶慈从池漾拍第一部 电视剧就跟着她了，一路看她转型，进入电影圈，开了自己的工作室，拿到影后，足足八年。 
　　但八年对于影后之路来说实在不算什么。
　　直到今天池漾依旧很拼命，几乎不会让自己闲下来。
　　可能一开始进入这个圈子纯靠热爱，但后来坚持下去是因为什么，池漾自己都说不清楚。
　　其中池总的“反对”占比甚至超过了热爱——她急于向那个女人证明自己的选择没有出错。
　　最近因为《山海》在前期筹备，加之池漾刚下戏不久，以身体为由推了很多活动，叶慈才跟着歇了一段时间。
　　看着沙发上烂醉的裴九遥，叶慈将薄毯扯开，下意识探了探她鼻息。
　　裴九遥像是没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用力蹙了蹙眉心表达不满。
　　“姐你也太粗暴了，就直接把她扔这儿，估计明天沙发都得换。”
　　叶慈将薄毯垫在裴九遥脑袋下面。
　　“还好。”池漾捏了捏眉心回答。
　　要是别人，她肯定早半路扔下去了——
　　不，如果是别人，池漾怎么可能开车去接她。
　　这么重的酒气，恐怕池漾当场就觉得这辆车要废。
　　可如果是裴九遥的话，她居然觉得不算难闻，还可以忍受。
　　除了这些，池漾甚至觉得她有些可怜，还有些……可笑的倔强。
　　她这样的人，不应该有了靠山后更无法无天地顺杆爬么？
　　嘴上喊着“金主姐姐”，真有事连个电话也不肯打。
　　装什么？
　　是因为下午吵架了吗？
　　叶慈打断池漾思绪，“现在帮她洗澡吗？还是先喝牛奶？”
　　池漾想了想说：“先洗吧，别等会再吐了，你照顾着点。”
　　“放心吧，”叶慈扶起裴九遥，说：“不过你们都同居了，还住在公司这里吗？东郊的别墅……”
　　池漾抬头，“我们没同居。”
　　叶慈愣了一下，“好的。”
　　从浴室出来，裴九遥酒意散了一点，困顿的脑袋却还是晕晕乎乎。
　　将人放在沙发上后，叶慈拿着门口的钥匙摆了摆，问池漾，“姐，要不要我帮你把车送去洗了？”
　　池漾点了点头，“今天的事别告诉池总。”
　　“放心吧，我拿的是你的工资，又不是池总的。”叶慈拿着钥匙，披上外套走了。
　　裴九遥头发半干，被叶慈拿毛巾包了起来，重重的，沉在沙发靠背上。
　　好在叶慈临走时铺了毯子，要不这层皮明天肯定要废。
　　能让池漾这么折腾自己，再也没有第二个了。
　　她暗自想，裴九遥的信息素最好有用，能解开她的紊乱症状。
　　池漾端着牛奶放到茶几上。
　　裴九遥脸上还带着水珠，眯着眼睛看她，领口敞着，皮肤因热水微微泛红，腿部线条流畅凌厉，光着脚随意踩在地上。
　　“喝牛奶，喝完会舒服一点。”池漾随手一推。
　　裴九遥垂下眼眸，点漆般的瞳孔盯着那杯的牛奶，上层还结了一点淡黄色的膜。
　　视线又从玻璃杯滑到池漾身上，踩在拖鞋上粉红圆润的脚趾，瓷白泛光的小腿，奶黄色的睡裙。
　　往上是修长漂亮的手指，比自己短一点，骨骼少一点，皮肤更薄更白，容易泛红。
　　然后是剪裁得体的裙子下盈盈一握的腰肢。
　　池漾的腰又软又敏感，咬的时候会抽动着塌下去，再一点点变成粉红色。
　　锁骨，脖子，耳垂。
　　池漾发|情期时每一处都异常敏感，轻轻一碰就忍不住哼唧，弄疼了声音就会变调。
　　裴九遥觉得今日的自己也有些敏感，被热水蒸过后，小腹莫名涌出一些奇怪的暖意。
　　尤其是这样面对面。
　　她微微张着红唇，赤裸的目光就那么毫无遮拦看向池漾。
　　喝醉酒后，裴九遥的眼神像一头狼，更加无所顾忌。
　　池漾脸上虽没什么表情，可睫毛却很轻抖了一下。
　　这幅样子……难道裴九遥快到易感期了？
　　池漾脚趾忍不住蜷了一下，带些警惕后退几步，问：“你易感期在什么时候？”
　　易感期？裴九遥摇了摇脑袋，“不知道。”
　　池漾也没指望在醉鬼身上问出什么，又推了推牛奶杯，“赶紧喝，喝完休息。”
　　裴九遥尝试动了动，又靠回去，“我拿不起来，没劲。”
　　池漾声音清冷，“那怎么办？”
　　“不知道……”裴九遥又眯了眯眼睛，目光中流露出落魄和可怜。
　　池漾端起杯子递到裴九遥跟前。
　　裴九遥微微张了张嘴巴：“啊——”
　　池漾坐在她身边，扶着裴九遥脑袋，将牛奶一点点灌了进去。
　　动作并不温柔，裴九遥皱着眉咳了几声。
　　随即抬起头，目光灼灼看着池漾，看她避之不及闪躲的眼神，被昏黄灯光打透的红红的耳尖和细小绒毛。
　　一只软软的狐狸爪捏着奶白色玻璃杯，手指弯起来时，手心是粉嫩柔软的肉垫。
　　身体有点燥，像是又被信息素影响了，可裴九遥分明没闻到草莓味。
　　裴九遥已经知道信息素是什么，就不会再被轻易控制。
　　只是不被控制，好像有点难。
　　她手指握拳，轻声询问：“我可以闻一点你的信息素吗？”
　　池漾站起来，与裴九遥拉开距离。
　　“不做别的，就闻一下。”裴九遥又说。
　　还没等池漾反应过来，裴九遥迅速站起，鼻子往她颈边凑过去，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往她身上钻。
　　池漾眼尾一勾，用食指按着裴九遥脑袋强行推开。
　　这个想要做坏事的Alpha舔了舔犬齿，脸上溢出一点无辜的笑，一点愧疚心没有。
　　不知道闻Omega后颈有多暧昧。
　　池漾脸瞬间黑了一个度，“你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
　　“不标记你，我就闻闻。”
　　不被信息素控制真的好难。
　　裴九遥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什么会被欲望驱使的人。
　　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欲望像是被无端放大了一万倍。
　　更遑论她切身尝过。
　　只闻一点，不算什么，已经非常克制了，裴九遥想。
　　她看到池漾一点点走过来，手指覆上自己衣领，倏地收紧，眼神冷清。
　　心脏“砰砰”直跳。
　　随即就被提着衣领扔进了客房。
　　“吧嗒”，池漾锁上自己卧室的门。
　　*
　　裴九遥醒来时，头稍微有些疼。
　　她一睁眼就闻到了一些甜腻的草莓味，仿佛回到了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瞬间有些恍惚。
　　不过味道很快散尽。
　　她寻找昨晚记忆时，发现有些断片。
　　但裴九遥很快就看出来这里是池漾家的客房——她之前在这里留宿过。
　　是池漾把她接回去了，不是做梦。
　　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机械音：
　　【恭喜宿主获得“音乐”天赋。】
　　裴九遥坐在床上愣了愣。
　　突如其来的收获让她猝不及防，更痛苦的是裴九遥完全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天下午池漾还在生气，怎么一晚上突然转性了？
　　“是昨晚吗？”裴九遥问。
　　【是今早。】
　　今早？好奇怪。
　　裴九遥掀开被子下床，自己身上被换了干净的睡衣，小腹暖暖的，好像出了些汗，有被人捂过的痕迹。
　　她眉心一动，正要出去找池漾，只见手机一闪一闪。
　　点开后才发现温礼打了十几个电话，翻出信息，最近的一条是陈制片要毁约。
　　有个资源咖想上综艺，点名池漾那期，还是某个娱乐集团老总的亲女儿。
　　趁着嘉宾还没公布，陈制片说愿意付违约金解约。
　　看样子就是上赶着戏弄她，嘴上说着付违约金，背地里估计乐疯了。
　　裴九遥气得没忍住，直接摔了手机，胸膛起伏半晌才缓过劲。
　　出去时，池漾不在外面。
　　忽而听见房间里有人讲话，裴九遥还以为有第三人，走过去才发现池漾在打电话。
　　裴九遥慌忙想避开，却在池漾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脚步一顿，站在门前。
　　“您好歹也是圈内有名的制片人了，撕毁条约这事怎么能做的出来呢？”
　　“我跟裴九遥的关系你不用管，不是，你什么时候听说我故意针对她的？”
　　“不就是因为裴九遥背后没资本么？那我算不算资本？”
　　门关着，却还能听到池漾的冷笑声，让人觉得凛寒。
　　后面的话裴九遥没再听下去，默默离开了。
　　池漾出来时，裴九遥已经在客厅做好了饭。
　　裴九遥一向知道池漾床上床下两副面孔，但还没见过池漾的工作状态。
　　尤其是肯动用自己的关系帮自己，让裴九遥觉得特别意外。
　　难道真把她当“包养对象”了？还是因为裴九遥总跟她说“金主福利”？
　　池漾揉了揉头发，走到裴九遥面前问：“今天吃什么？”
　　裴九遥：“一些轻食，知道你快进组了。”
　　池漾将盘子端到餐桌，想了想说：“综艺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帮你解决。”
　　裴九遥站在厨房，双臂撑在柜子上，“为什么动用自己的关系帮我？”
　　池漾顿了顿，说：“如果是你自己能力不够，我或许不会插手，可是你是签了合同又被毁约，我看不过去。”
　　裴九遥笑了笑，“或许不会？”
　　“如果是你自己，你会说‘肯定不会’，因为我降低底线么？”
　　池漾睫毛微垂，没有说话，反而用叉子叉起食物。
　　裴九遥又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连宋沫都没告诉，现在跟陈制片这么说，圈子里很快就会传开，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的事情我可以自己解决，你没必要……”
　　池漾突然抬头，“裴九遥，你怎么会是这么墨迹的人？”
　　“嗯？”裴九遥瞪了瞪眼睛。
　　“说都说了，问题也解决了，对付资源咖就得用这种手段，没什么的。”
　　池漾神色严肃道：“我刚进这个圈子，也对资本不屑一顾，但其实没有资本，才华再盛也会被埋没，虽然你没什么才华，但毕竟你跟了我……”
　　“跟了我”三个字说完，池漾微微垂眸，又说：“而且我已经告诉宋沫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如果持续很久的话，圈内也瞒不住。协议上既然写了，我就会帮你，也希望你遵守协议，不要跟别的Omega有什么牵扯。”
　　又补充：“Alpha和Beta也不行。”
　　裴九遥自动忽略“没什么才华”，回答道：“当然不会。”
　　过了一会，池漾又问：“你为什么非要上这个综艺？”
　　“想唱写给你的歌。”
　　其实是想让池漾对“裴九遥”有所改观，顺便尽快刷够好感值。
　　不过这么说也没错。
　　池漾“哦”了一声，声音淡漠：“吃饭吧。”
　　裴九遥坐过去，柔声笑了笑，“谢谢。”
　　她注意到池漾有些不自在，莫名就想到了7023的那句“今早”。
　　所以今早究竟发生了什么？池漾肯定看过裴九遥手机，否则不会知道毁约的事情。
　　好奇死了。
　　*
　　[清晨]
　　池漾出去时客厅里没有人。
　　裴九遥不过在这里住了几天，池漾居然有些条件反射。
　　总觉得醒来后就会有人笑盈盈喊她吃早餐。
　　洗漱过后，池漾又觉得不放心——昨天那那副不清不楚的模样……那个醉鬼可别把自己憋死。
　　这么想着，她倒了杯蜂蜜水，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去客房看了一眼，裴九遥还在睡觉。
　　迷迷糊糊中喊了声“疼”，蜷起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池漾想起裴九遥说自己有胃病，她沉了沉眼眸走过去，坐在床边。
　　裴九遥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湿哒哒落在枕头上，面色苍白如纸。
　　池漾小心推了推她，问：“你哪里疼？要不要去医院？”
　　裴九遥的手心死死按在自己小腹，依旧没醒，睡梦中喃喃说：“胃疼，妈咪，帮我揉揉。”  ？妈咪？
　　池漾的脸有点红。
　　她自认担了这声“妈咪”，是应该帮她揉揉，否则便宜可真占大了。
　　“哪里疼？”池漾眼尾一勾，脱了鞋坐到裴九遥旁边，将手心捂暖后伸到被子里，按住裴九遥小腹。
　　身材很好，不过小腹还挺软。
　　裴九遥滚了一会，枕上池漾的腿，池漾温暖柔软的手心就在裴九遥小腹一点点揉着。
　　放在柜台上的手机突然亮了，池漾无意中扫了一眼，是温礼的电话。
　　她没理，手机静音了，也就没把裴九遥叫醒。
　　可电话响了好几次，最后温礼应该是没办法，给裴九遥发了条消息。
　　锁屏上正巧可以显示消息，池漾怕有急事，揉着揉着，眼睛又不自觉瞥了一眼，看到上头有“陈制片”三个大字。
　　十分自觉地伸手拿过手机。
　　*
　　吃过饭池漾没有留裴九遥的意思。
　　甚至表现得很不自在，有点想变着法赶裴九遥走。
　　但她分明可以直说“滚”，裴九遥都觉得会比较符合池漾的人设。
　　而不是现在这样旁敲侧击。
　　毕竟自己昨晚喝多了，肯定没少折腾。
　　可她表现的这么奇怪，裴九遥反倒是好奇今早究竟发生了什么，又不能直接问。
　　不过刷到了好感值，裴九遥也不打算再留下来烦池漾。
　　该考虑考虑综艺的事情了。
　　裴九遥打给司机让她取了车，又开车将裴九遥送回自己市区的公寓。
　　直到回家后坐在桌前开始写歌，她才发现自己写不出来。
　　【你只要“音乐天赋”，所以“文化水平”还停留在原主水平。】7023言简意赅。
　　裴九遥只能回忆自己曾经写过的东西，拼凑出一首完整的歌曲。
　　看起来并不满意，但真让她按现在的水平写，只会更差。
　　此前还说要送给池漾，看起来实在有点敷衍，但也没别的办法，毕竟敷衍总比作死强。
　　7023好奇：【所以你还要给女主唱歌吗？】
　　“当然唱，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就算是信息素影响？】
　　“总不能死掉吧？”裴九遥轻笑，“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多？”
　　7023沉默半晌，说：【我的上一任宿主说就算死掉，也不会去攻略自己不爱的人。】
　　“那她很有个性，”裴九遥将写好的歌词收起来，“后来呢？”
　　【不知道，应该快死了吧。】
　　这回沉默的变成裴九遥了。
　　还好她对池漾有好感，裴九遥想。
　　原主不会唱歌，家里连把吉他都没有，裴九遥只能开车去公司，自己找了间录音棚，在里面泡了三天。
　　三天后，接到池漾的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南港。
　　*
　　南港是《篝火音乐会》综艺的录制地，原本两天录制，因为首日的嘉宾早已定好，裴九遥才只争取到第二天。
　　以为池漾应该会直接过去。
　　加之发|情期过去后，池漾跟裴九遥之间几乎算是毫无联系——如果裴九遥不主动的话。
　　所以大概率只能在南港见面。
　　可现在突然接到池漾的邀请，裴九遥第一反应居然有些恍惚。
　　甚至跟温礼说跟池漾的车去南港时，还像悬浮在云里很不真实。
　　温礼只是惊讶了一瞬，也没多说什么，由着裴九遥去了。
　　从海市到南港开车近十小时，开夜车，前一天晚十点走，第二天上午到。
　　裴九遥的保姆车跟在池漾车后面，她把助理姜甜一个人扔到车里，自己钻到池漾那里。
　　姜甜看起来压根不想跟裴九遥待在同一空间，裴九遥走时还松了口气。
　　当天下午就有录制，池漾上车后就开始假寐。
　　裴九遥也不好打扰，坐在旁边吃叶慈准备好的水果。
　　就着酸酸甜甜的草莓味儿，裴九遥突然心下犯痒。
　　后边就她们俩个人，裴九遥凑过去闻了闻池漾的后颈，没闻到信息素，又恹恹坐了回去。
　　池漾压根没睡着，察觉到有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后颈，微微缩了缩脖子。
　　她都快被裴九遥折腾习惯了，面对这种小动作已经可以不被察觉地掩饰过去。
　　只是没过一会，她又察觉裴九遥在自己颈侧嗅了嗅，终于忍无可忍回头。
　　裴九遥眼睛一瞪，距离池漾的脸不过半厘米。
　　甚至两人鼻尖都撞到一起，慢慢沁出绵密的汗珠。
　　她迅速缩回脑袋，叉了一块草莓放嘴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池漾裹着毯子转过来，声音有些凶：“你又想做什么？”
　　“没什么，”裴九遥一脸无辜：“草莓太酸了，想拿你身上的味道中和一下。”
　　“我是方糖吗？”池漾勾着眼尾瞪她。
　　“当然不是，”裴九遥微微低头，凑到池漾跟前说：“但你是甜的。”
　　池漾顿了顿，轻笑一声，没再理她。
　　几天不见，裴九遥觉得池漾反而变好脾气了。
　　两次临时标记过后，池漾大概习惯了彼此之间的协议关系。
　　虽然整个过程很矛盾，但在池漾眼中，裴九遥的“人渣”人设已经开始发生转变。
　　池漾想，或许她可以对裴九遥宽容一点。
　　裴九遥见池漾笑了，低头小声问：“你给我一点信息素嘛。”
　　“干嘛？你易感期了？”池漾原本是Alpha，她习惯性把发|情期也称作易感期。
　　“应该还没有。”裴九遥也不清楚，只是最近很想闻池漾的味道。
　　她垂下脑袋，抿了抿唇：“就是想闻。”
　　司机是Beta，助理在另一辆车，池漾无奈将手环拿下去，闭着眼睛往外散了一点信息素。
　　裴九遥闻得一脸餍足，还抱着草莓盒放在脸颊蹭了蹭。
　　但一点点信息素的味道很快就散尽了。
　　裴九遥见池漾今日心情还不错，破天荒又缠了一次。
　　“再多你该易感了，到时候再控制不住。”池轻叹一声，“毕竟咱俩信息素匹配度挺高的。”
　　“哦……”裴九遥咬了咬叉子，转头问：“那你和别人信息素匹配度最高有多少？”
　　过了一会，池漾淡淡说：“0。”
　　“我是二次分化，无法被标记，无法被信息素安抚。”
　　裴九遥眼睛一亮，“那就是说我是唯一？”
　　池漾闭着眼睛，嘴角溢出淡淡的笑容。
　　分明想好不告诉裴九遥这件事情，怕她得寸进尺。
　　只是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池漾对裴九遥的戒备心就没那么重了。
　　不过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大事，裴九遥也没资格拿信息素威胁她。
　　池漾躺在座椅上浅浅睡过去时，裴九遥放下草莓，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夜间雾气重，沿着高速行驶时可以看见重重叠叠的远山。
　　山间偶尔有几座亮着灯的庙宇，裴九遥目光跟随着过去，一转弯又消失在厚重的白雾里。
　　到凌晨时，路上只剩下零星的车灯和路两侧标示牌上的荧光。
　　裴九遥突然想到小时候常听妈妈唱的那首摇篮曲，在漆黑无际的夜色中轻轻哼了一会。
　　有些累，却不是很困，她拉过毯子放下座椅，躺在池漾身边，侧身看着她。
　　池漾睡梦中很乖，没有发|情期让人心跳加速的的魅惑，也没有床下冷冷清清的绝情，只剩下乖巧。
　　眼毛扫在瓷白的皮肤，鼻翼微微翕动，红唇轻抿。
　　不化妆时嘴唇是粉红色，像未成熟的草莓，裹了一层蜜釉，让人恨不得咬一口。
　　但她说不接吻。
　　裴九遥睫毛一抖，眼睛从池漾嘴唇上移开。
　　尽管7023说下次好感值要在综艺之后才能刷新，但裴九遥觉得提前和女主亲近也没什么不好的。
　　池漾迷迷糊糊半睁着眼睛，梦话似的问裴九遥：“你刚刚在哼什么？”
　　“摇篮曲，好听吗？”
　　池漾喃喃说了句“好听”，就又睡了过去。
　　裴九遥手心放在池漾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又哼了一会。
　　池漾微微蹙起的眉心一点点散开，呼吸逐渐变得平顺绵长。
　　天幕微微泛白时池漾也醒了。
　　裴九遥的房间在池漾隔壁，不知道是不是上次池漾找陈制片说自己的事，节目组特地安排的。
　　助理和工作人员将行李帮二人拿回屋后，裴九遥还想跟池漾在待一会，悄悄凑池漾耳边问：“小狸，你等会要干嘛？”
　　“补觉。”
　　声音干脆利落，叶慈走后，池漾顺手关上了门，将裴九遥关在外面。
　　裴九遥盯着那扇门，不满道：“真无情，刚才还哄睡服务呢，用完就扔。”
　　一转头，姜甜跟着工作人员走了出来。
　　她看到裴九遥时眼神有些躲闪，声音也怯丝丝的：“裴姐，还有什么工作吗？”
　　裴九遥知道姜甜是Omega。
　　大部分Omega或Alpha都喜欢找Beta当助理，不会有发|情或易感期，不会受信息素困扰，做事方便一些。
　　而裴九遥这样的人身边放一个美貌Omega，总觉得——当年招助理时没按什么好心。
　　说不定这小可怜还被自己性骚扰过，连裴九遥眼睛都不敢看。
　　裴九遥走过去，命令式说：“抬头。”
　　姜甜肩膀一抖，猛地抬起头来：“裴姐。”
　　“别怕，辛苦了，回去休息吧。”裴九遥温和地冲小Omega笑了笑，转身回了房间。
　　隔着一堵墙，熬了一整晚，裴九遥依旧没什么睡意。
　　池漾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不止是二次标记将好感值拉到了十点。
　　甚至之前根本不愿意* 对裴九遥说的事情，现在也会无所谓地解释给她听。
　　她们之间的关系至少在朋友之上吧？
　　毕竟谁会跟自己的床|伴当朋友呢，只能是有一点好感。
　　不过……她可是池漾啊，那个床下一本正经又万众瞩目的冷美人。
　　如果不是信息素匹配度100％，她可能都不会正眼看自己。
　　让池漾施舍一点好感值，简直太难了。
　　裴九遥又忍不住想到自己在车上哼歌时，池漾说很好听。
　　唱歌好听她自己知道，可被池漾夸出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她轻轻叹了口气，满脑子都是池漾，根本没办法睡觉。
　　万年对香烟没瘾的裴九遥居然有点想抽烟。
　　她知道自己行李箱里有姜甜塞的一包烟。
　　姜甜收拾行李箱时她看到了，本来打算取出来，又怕这是原主此前一贯的习惯，就随她去了。
　　结果还派上了用场。
　　裴九遥嗤笑一声，拉开行李箱将那包烟取了出来。
　　握着酒店银制满是纹路的打火机，硌在手心里，裴九遥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
　　风很大，裴九遥穿着白衬衣和黑色长裤，衬衣原本束在裤腰中，刚觉得屋里热拽了出来，又顺手解了两颗扣子。
　　出去的瞬间衣服兜着风，带着酒红色的长发一顺往后飘去。
　　裴九遥“吧嗒”一声拨开打火机盖儿，迎着风将手拢起来点了烟。
　　“刺啦”一声，火星宛如一条扭动的红蛇，燎得烟纸节节败退。
　　当零星火光从香烟中溢出，灰烬抖落下去，裴九遥合了盖子，扔到阳台玻璃桌上。
　　淡淡的烟草混着皮革，带着零星巧克力的味道充盈口腔。
　　裴九遥的烦闷随清烟一点点散在冷风中。
　　她猜不透池漾的心思，若即若离，时好时坏，自己某句话某个点，总是能不经意将她们之间的距离拉远。
　　但裴九遥知道池漾喜欢她撒娇——
　　第一次知道是在自己喝醉的那个晚上，就算裴九遥印象全无，但她大概知道自己喝醉是什么德行。
　　她刷到了十点好感值。
　　池漾喜欢，裴九遥也乐意做。
　　或许是发情期的池漾太软了，没有一点主动性。
　　所以才喜欢裴九遥也跟她示弱。
　　但裴九遥知道，靠示弱维系的关系总是摇摇欲坠。
　　如果不能彻底卸下心防，那只需要一点点差错，她和池漾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立刻瓦解，分崩离析。
　　裴九遥将手臂搭在阳台防护栏上。
　　综艺录制地点不在市区，从这里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海。
　　这边气温至少比海市高十度，就算是清晨的冷风，也不算什么。
　　她将香烟放至唇边又吸了一口，听到隔壁响起推拉门的声音。
　　想到此前叶慈说上下都是节目组的人，没太在意。
　　反正网上铺天盖地的消息，大家都知道裴九遥要来录节目，没什么可躲的。
　　只是屋内人揉着头发出来时，裴九遥还是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隔壁住的是池漾。
　　池漾说她睡觉去了，裴九遥压根没往这边想。
　　她看起来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纯白色的棉质睡衣，皮肤被热水蒸得通红，眼眸水雾蒙蒙。
　　看到裴九遥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你还抽烟？”
　　裴九遥“哦”了一声，迅速双指将烟掐灭，扔到一旁垃圾桶里。
　　拇指和食指上很快泛起一圈红，裴九遥忍不住揉了揉指腹，问：“你没睡吗？”
　　“下午录制，懒得睡了，洗个澡清醒清醒。”
　　风不小，池漾还是在阳台闻到了烟味。
　　因为裴九遥看到她皱了皱眉。
　　“你不喜欢闻，我以后不抽了。”
　　池漾靠在防护栏上，看着裴九遥嗤笑：“你能戒吗？”
　　风吹乱了她的卷发，也吹散了她脸上的红晕。
　　裴九遥走过去，双臂搭在二人之间的玻璃隔断上说：“本来也没瘾，没什么要戒的。”
　　“没瘾你还……”池漾拢了拢头发，轻笑，“心情不好？”
　　“让我进去说吧，这里好冷。”裴九遥眨了眨眼睛。
　　池漾侧目看了她一眼：“不好好穿衣服能不冷吗？”
　　裴九遥低头，自己解开两道扣子后，黑色文胸露出半截。
　　她笑着扣上。
　　池漾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直接推开玻璃门走了。
　　裴九遥去刷了牙换了衣服，厚着脸皮去敲门。


第19章 干脆把人绑起来
　　敲了几下， 门“吧嗒”一声开了，却没人推。
　　裴九遥推开后合上门，池漾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
　　还没等裴九遥说话， 池漾就开始抱怨：“满身烟味。”
　　“我换衣服了。”裴九遥走过去， 小狗一样乖乖站在池漾面前。
　　池漾哼了一声， “之前不让你喝酒你不也喝，你眼里还有没有协议？”
　　“没有， ”裴九遥抬着无辜的眼睛看向池漾，“协议才困不住我。”
　　“我就知道。”池漾手指握拳， 眉眼染了怒气。
　　裴九遥低笑：“我对你好是因为对你有好感，又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协议。”
　　池漾握拳的手指轻轻一颤， 随后慢慢松开， “不说喜欢， 又改成好感了？”
　　“你对我也有好感。”
　　池漾稍微偏了偏脑袋，极其不愿意承认地放冷声音：“我说了，没有喜欢，只有协议。”
　　顿了顿，又变得缓和些：“不许说脏话。”
　　“好，”裴九遥低头笑了笑，轻声问：“那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池漾没说话，只是往一边挪了挪。
　　裴九遥唇角微微勾起， 坐了过去。
　　桌子上有一盘草莓， 池漾往裴九遥那边推了推，打开了电视， 蜷着腿窝在沙发上。
　　“这不是我们要录的综艺吗？”
　　池漾点点头， “你看过么？”
　　“没有。”
　　裴九遥忙着刷好感值，哪儿有时间看。
　　池漾转头轻轻瞥了她一眼， “你还真是不操心，压轴舞台定好唱哪首歌了么？”
　　“不是说了么，唱写给你的歌。”裴九遥拿起叉子叉了草莓，扔进嘴里。
　　电视屏幕上放着综艺，嘈杂不堪，池漾又扫了裴九遥一眼。
　　“我都不知道你会写歌。”
　　顿了顿，又不可置信道：“你会写歌，温姐早帮你出专辑了，何必把你塑造成花瓶？”
　　“没那么厉害，”裴九遥轻笑，“随便写的，不好听你可别生气。”
　　池漾眉心微蹙，一脸严肃道：“你还是规规矩矩挑一首老歌，她们还没放出嘉宾消息，只是#裴九遥疑似录制XX#的词条都引爆热搜了，唱不好到时候又要被网暴。”
　　“如果你一定要写，也可以私下唱给我听。”池漾妥协。
　　裴九遥挑了挑眉，“小狸，担心我？”
　　池漾冷声：“不想沾上你的黑红流量罢了，顺便作为前辈，好心提醒。”
　　“那就谢谢前辈提醒啦，”裴九遥眨了眨眼睛，“不过你就放心吧，就算被网暴，我也认了。”
　　虽说是临时拼凑，但应付这种综艺绰绰有余。
　　池漾无奈：“你还真是……”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不如随她去。
　　池漾自认跟裴九遥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
　　更何况，裴九遥的性格根本倔强不听劝，也不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随即话锋一转：“别在外人面前叫我……那个名字，叫人听见多不好。”
　　池漾说话时神色冷清，耳尖却不自觉透出红色。
　　眼睛瞥过去时，还会偷偷一躲，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根本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好吃。
　　裴九遥边看综艺，边凑到池漾耳边轻声说：“那我以后只在私底下叫你，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不过你可以随时叫我的‘爱称’，我不介意。”
　　裴九遥故意将‘爱称’两个字压得很重。
　　池漾轻哼一声，“我才不要，太蠢了。”
　　“砰砰”两声敲门，有人刷过卡后，“咔嚓”，推门走了进来。
　　裴九遥探头去看，是叶慈。
　　“姐，该去化妆了。”叶慈手里提着咖啡和三明治，给裴九遥留了一份。
　　池漾进室内换了衣服，出来时，见裴九遥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半恼着训她：“好好把综艺看完。”
　　“知道啦。”裴九遥趴在沙发靠背笑。
　　池漾跟叶慈走到门口，又回头，“最近不要上网。”
　　“遵命！”裴九遥视线顺着池漾飘到门口。
　　人走后，裴九遥掏出手机，开始刷有关《篝火音乐会》娱乐新闻。
　　【听说第二期的嘉宾是裴九遥。
　　真的，我今天看到她了。】
　　下面是一张模糊的配图，还好没拍到池漾。
　　什么嘛，还有私生。
　　裴九遥接着往下刷。
　　【她这种花瓶去干嘛？人家现场都是专业歌手。
　　怎么？池漾也算专业歌手？
　　我看她就是想蹭池漾热度吧……
　　我姐需要蹭谁热度？世女一不是吹。
　　世女一？摆盘界的世女一吗？】
　　……
　　后面有人爆出裴九遥耍大牌拒绝综艺邀约，“辱骂”制片人，又因为池漾上节目，动用背后资本挤走了原本要上节目的嘉宾。
　　分明是自己差点被挤走。
　　裴九遥冷笑一声，扔了手机，背靠在沙发上一边叉草莓，一边看综艺
　　这是一个露天综艺节目，全程直播。
　　形式太过孤注一掷，当红明星都不肯来，大部分人最初对这个节目都没抱什么期待。
　　直到请到池漾，从小制作迅速爆红，话题榜热度高居不下，甚至常驻嘉宾还塞进去几位大咖。
　　也正因为是全程直播，反而让一些有实力的歌星，或是性格好的小明星得以翻红。
　　楚司正是这种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在这个节目里游刃有余。
　　不知不觉在沙发上坐了一个半小时。
　　除却综艺流程，压轴大戏便是飞行嘉宾的舞台，今晚是池漾，明晚是裴九遥。
　　综艺临近结尾时，天色渐暗，推开玻璃窗可以听见远方浪荡的潮声，汹涌不休。
　　裴九遥迎着夜色将三明治吞掉，头顶的月亮被雾气遮着，露出一块橙黄色的尾勾。
　　南港潮湿，沿海的水汽更是一点点往上蒸，混在“呼呼”的风里滚得四处黏腻。
　　将最后一点三明治咽进胃里，裴九遥回去洗了洗手。
　　待在酒店实在没意思，就算这是池漾的房间。
　　裴九遥切到综艺频道，晚八开播，19点预热，电视上正播着池漾的前期采访。
　　请她来的是之前同公司的一个师姐，叫孟语，采访内容大多也是围绕两人进行的。
　　裴九遥不是很熟，也没听池漾提过，上网搜了一下，是位浓颜御姐系，和裴九遥同属性。
　　又是Alpha。
　　裴九遥关了电视，想再过一遍明天唱的那首歌，又想去看看池漾。
　　纠结许久，终究还是给叶慈打了个电话。
　　*
　　叶慈拿着手机去休息室找池漾时，她还在化妆。
　　池漾一向走的清冷御姐风，此前采访时妆容也比较清淡。
　　因为晚上要唱一首比较复古的歌，化妆师在帮她改妆发。
　　工作室的人基本都知道池漾和裴九遥的协议。
　　叶慈也没避讳，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凑池漾耳边说：“裴九遥说想到现场看看。”
　　池漾微微抬了抬头，等化妆师将她睫毛夹好后，低头说：“让她过来吧，混到工作人员里，别入镜，顺便跟导演打声招呼。”
　　“那你要跟她聊几句吗？”
　　池漾看着手机沉思片刻，闭上眼睛，“算了，你直接回吧。”
　　化完妆已经晚七点半。
　　综艺录制时间是黄金档晚八点到十点半，不过从晚七点开始播放提前录制好的前采片段，嘉宾会陆陆续续到场地。
　　现场设备已经提前试过了，池漾闭着眼睛歇了一会，等叶慈敲了敲门，起身拖着裙子往场地走去。
　　场地布置的很温馨，池漾不怎么参加综艺，对在场的音乐人也不是很熟悉。
　　她过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楚司。
　　一头齐耳短发，画了很重的烟熏妆，翘着二郎腿靠在沙发上，端着香槟酒杯朝她晃了晃。
　　池漾点了点头，往楚司斜对面比较远的沙发走过去。
　　这边天气比较暖，不过海风咸湿，夜间有些潮。
　　池漾靠着沙发喝了一小杯香槟，淡淡的酒气带着些清冽的雪香裹挟着味蕾。
　　她想到裴九遥喝醉酒的那个晚上。
　　那个晚上裴九遥的信息素有些不一样，一向清冽的味道里混进了一些奶油和橙花的香气。
　　池漾知道自己发|情期的信息素味道会更甜更腻人，平时会酸一点。
　　难道裴九遥易感期快到了？
　　她总该不会连自己易感期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吧。
　　池漾轻轻转了转高脚杯，看着里面沉底的鎏金色液体发呆。
　　“池漾前辈。”
　　头顶冷不丁响起一声带着钩子的轻笑。
　　池漾抬头，是楚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
　　她对于楚司这个人没什么好感，尤其是得知宋沫跟她在一起后，更不待见。
　　见楚司想坐下，池漾冷声道：“这儿有人了。”
　　楚司毫无眼色径直坐下，还没个正形地靠在沙发上，笑道：“又不是小裴，管她什么人呢，来了我给让开就成。”
　　听到这句话，池漾无意识皱了皱眉头。
　　“你就不怕得罪了哪位前辈？”池漾往边上挪了挪。
　　原本只是因为宋沫不待见楚司，现在“不待见”又多了一个理由。
　　“我又不在乎。”楚司调笑着拿起酒杯，给池漾倒了一点。
　　“这瓶酒是我选的，果香很淡，清冽醇净。”
　　楚司凑到池漾耳边，低声说：“和裴九遥的信息素味道很像。”
　　池漾猛一回头，清冷苦寒的眼神便刺了过去。
　　楚司却早已离开池漾身边，靠回沙发上。
　　“你最好对宋沫好一些。”池漾扭过身，抿了一口酒。
　　楚司轻笑一声，并无作答。
　　这个女人满眼都是放荡不羁，常年带着伪笑的面具，很难看清底层究竟是个什么人。
　　出道这几年，也不算顺风顺水，资源一般，甚至很多都是捡裴九遥不要的。
　　看起来好像没什么背景，也不算有往上爬的心气，做人混不吝。
　　比“裴九遥”唯一的优点就是不怎么得罪人。
　　在池漾看来，她满是鲜花和掌声的路上，楚司都不够格鼓掌。
　　池漾懒得为她费神，扔下杯子闭上了眼睛。
　　突然，楚司轻笑道：“她来了。”
　　池漾猛地睁开眼睛，面前站着的是她那位朋友，孟语。
　　严格来讲算是一位前辈，池漾刚出道时同公司的姐姐，比她大两岁，当时已经很红了。
　　她刚出道和家里闹别扭，大家都不清楚池漾的背景，池漾又清高孤傲，在圈里并不好混。
　　孟语帮了她许多。
　　“师姐。”池漾多年来一直这么称呼她。
　　孟语笑了笑，看着旁边楚司问：“你认识小楚？”
　　“不熟，随便坐的。”
　　楚司倒是颇有眼色地站了起来，“既然前辈等的人到了，我就不打扰了。”
　　池漾点了点头，不想当着外人的面闹太僵。
　　楚司转身时，突然一个回头，勾着嘴角凑到池漾耳边问：“不过前辈，你往哪儿看呢？”
　　说罢便迅速离开了。
　　池漾被喷过来的呼吸弄得有些不舒服，揉了揉耳垂迅速转头，扫过工作人员。
　　“池漾，”孟语坐在池漾身边问：“找什么呢？”
　　“没什么，”池漾眼睛依旧怔怔看着人群，“是不是要开始了？”
　　“还有三分钟，”孟语看了看表，笑着说：“咱俩都好久不见了吧？自从你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几乎没见过。”
　　那边导演喊：“各位老师注意，直播倒计时……”
　　人群中人影一晃，池漾找到了裴九遥。
　　她穿了一身黑，戴着帽子口罩，红发盘在颈后，几乎隐没在嘈杂的夜晚。
　　估计是跑回来的，抬头整了整帽子，胸膛还在起伏。
　　倒计时数到“1”时，池漾对着那边的镜头浅浅笑了一下。
　　*
　　池漾今天穿的很复古。
　　一条上世纪的红裙，衬得皮肤雪白，红棕的嘴唇含着笑意，头发做了浅棕色复古卷，和瞳孔一个色调。
　　她坐在椅子上，双臂随意搭着大腿，风恣意吹起她的裙摆和头发，篝火映照下明艳动人。
　　她一向走清冷御姐路线，身上的色调大部分都是蓝绿灰这种冷色。
　　网上都找不出池漾一件穿红裙的图。
　　尽管裴九遥不会将这事非和自己的头发扯上什么关系，听起来太自恋了。
　　可口罩下遮挡的皮肤还是忍不住笑意。
　　裴九遥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拿出手机，热搜第一已经变成＃池漾红裙＃。
　　点进去，在铺天盖地的赞美声中，裴九遥点击图片一一保存。
　　哼，今日就勉强让你们饱一下眼福好了。
　　反正另一件红裙……只有我见过。
　　放下手机，裴九遥穿过人群看着池漾。
　　她无论在哪里好像都是绝对的中心。
　　话题围绕她展开，人群围绕她谈论，一场音乐会几乎成了池漾的个人SOLO。
　　就算池漾不停地将话题引出去，别的歌手又自然而然将话题带到她身上。
　　节目曝光度是一回事。
　　也可以看得出来很多艺人发自内心宠爱池漾。
　　罡风下的裙摆恣意张扬，什么都不做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目光。
　　和原主“裴九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看到池漾这么受欢迎，裴九遥其实很开心。
　　她上网搜过，池漾之前除了剧宣，没怎么参加过综艺录制，最初还怕她会不习惯。
　　压轴唱歌时，池漾选了一首港风老歌，搭她今日的妆造。
　　迎着海风拿起话筒，裴九遥整个人沉浸在池漾的声音里。
　　清冽如酒的嗓音，故事一点点往开铺，带着漫天星光和缱绻夜色。
　　她是冷艳无双，也是风情万种。
　　一曲唱毕，在池漾睁开眼睛时，对上裴九遥的目光。
　　裴九遥觉得自己一定没有看错。
　　她并不是对着镜头，而是对着自己笑了。
　　裴九遥整个人隐没在黑夜中，避开所有直播设备，摘下口罩，眼神灼热地回了一个笑容。
　　不远处，池漾低头时，唇角又勾了勾。
　　*
　　散场时，叶慈过来找裴九遥，带她去池漾休息室。
　　进去时，池漾已经在里面了，正在卸妆。
　　“你先坐一会。”池漾指了指沙发。
　　“好。”裴九遥摘下帽子口罩，坐在沙发里踢了踢脚尖。
　　池漾卸完妆后披了件外套，嘴唇恢复到柔软的肉粉色，皮肤依然冷白如纸。
　　将化妆师和叶慈遣出去后，她坐到裴九遥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瓶，拧了半天没拧开，脸色有些不好看。
　　裴九遥笑着接过去，拧开递给池漾。
　　池漾见裴九遥轻松拧开，有些不开心，“一定是因为我分化成了Omega，我之前力气很大的。”
　　“那确实是你的问题。”裴九遥轻笑。
　　池漾水到嘴边，又放下来瞪她。
　　裴九遥继续说：“身边有我不用，干嘛亲自动手。”
　　池漾看着她轻哼一声，这才灌了一口。
　　“认真看了吗？”池漾放下水瓶。
　　“没认真看。”
　　池漾眉心一拧。
　　裴九遥瞬间耷拉着嘴角委屈道：“你今天穿这么好看，只顾着看你了，我也没办法。”
　　池漾嗤笑：“你愈发得寸进尺了。”
　　裴九遥舔了舔嘴唇，小声说：“我可站了一整晚，两个半小时呢，腿都酸了。”
　　“谁叫你不在酒店看？”
　　“那多没意思？我就想过来看你。你看见我就一点都不高兴？”
　　池漾清了清嗓子，“没有不高兴。”
　　“是嘛？”裴九遥轻声试探，“那你帮我捏捏腿，我好累啊。”
　　池漾转头看向裴九遥。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裴九遥越来越爱撒娇。
　　好像是上次喝醉之后，发现撒娇对池漾很有用。
　　池漾不想惯着她。
　　但身边有这么个小狗黏糊糊的，也挺有意思。
　　她象征性在裴九遥抬起的腿上捏了两下，故意使了些力气。
　　裴九遥被她按得龇牙咧嘴。
　　“就这点本事，还让我用你？”池漾淡淡瞥了一眼，又拿起水瓶喝了一些。
　　裴九遥立刻将腿抬起来，“你随便捏，我肯定不疼。”
　　池漾低笑一声：“快出去，换完衣服回酒店了。”
　　“你捏嘛。”
　　“累。”
　　“好吧……”
　　裴九遥恹恹拿起帽子口罩走了出去。
　　*
　　回酒店后。
　　池漾灌了杯冰水，心里突然有点不爽。
　　楚司好像特别了解裴九遥，知道她信息素的味道，一眼就能看到她在哪里。
　　还清楚自己跟裴九遥之间的关系。
　　难道是裴九遥告诉她的？
　　好像厌恶楚司又多了个理由。
　　就像自己东西被玷污了一样。
　　进浴室后打开淋浴，热水喷泄而出，很快玻璃壁上浮出乳白色的雾气。
　　池漾将手心按在雾气上，滑下一串晶莹剔透的水珠。
　　被打散的雾气里很快印出一块粉色的肉垫。
　　池漾烦躁地按下沐浴露，水流沿着锁骨滑下皮肤，带着绵密的泡沫和一点清香，将池漾瓷白的皮肤裹进去。
　　很快被热水熏成粉红。
　　按在玻璃门上的手指一点点蜷了起来，在后颈腺体上无力揉了一把，又垂落下去。
　　沉重的呼吸从淅沥沥的水中倾泻而出。
　　……
　　用力，推门，池漾扯过毛巾擦了擦身体。
　　热搜上挂着池漾和裴九遥的名字，一上一下，裴九遥和楚司摆在一起。
　　她擦了擦手心，点进去。
　　是节目组官宣了明天的嘉宾，楚司在评论区说：
　　【还请大家多多照顾我家小裴∪。】
　　裴九遥回了个[小狗依人JPG.]表情包。
　　池漾冷笑一声关掉手机，随手扔到床上。
　　也不知道裴九遥在做什么。
　　干脆把人绑起来算了，一点自觉没有。
　　天色太晚，裴九遥没想再打扰池漾，径直回了房间。
　　想翻出手机刷会儿八卦。
　　热搜第一居然是自己，裴九遥都没想到她有这么红。
　　但词条名字怎么是跟楚司连在一起？
　　裴九遥点进去，发现官博的飞行嘉宾官宣下裴九遥回复了楚司。
　　[小狗依人JPG.]
　　不用想也知道是温礼发的。
　　她还喜欢这种表情包，好幼稚。
　　不过这种工作号本来就都是人情，裴九遥并不在意。
　　她顺手注册了一个小号，点进池漾超话，点击图片保存，歪了歪脑袋。
　　评论：【精修比本人差远了。】


第20章 我有私事。（营养液加更）
　　裴九遥一晚上睡得莫名安稳， 直到听到外面的刷卡声才醒。
　　她坐起来揉了揉还在发懵的脑袋，将窗帘拉开，光一瞬间透了进来。
　　已接近午时。
　　姜甜走进来小声问：“姐， 你醒了？”
　　“我买了饭， ”姜甜小心翼翼将纸袋放在柜子上， “下午有前采，需要提前过去。”
　　随后又小心翼翼问：“你去吗？”
　　裴九遥洗漱出来后， 笑着问：“怎么，我不去还能推掉？”
　　姜甜一愣， “那我去推了。”
　　“等等，开玩笑的。”裴九遥忙喊住她。
　　姜甜“哦”了一声站在原地， 十分局促。
　　裴九遥哂笑：“我之前都是这样？”
　　“什么？”
　　“不喜欢的工作就推掉？”
　　姜甜点了点头。
　　这么任性？原主还真是既没背景又没能力， 只会耍大牌。
　　裴九遥打开餐盒， 是一盒水晶小笼包和一碗粥。
　　正巧裴九遥醒来第一餐喜欢吃清淡一些，看来原主和她的习惯差不多。
　　她看着姜甜问：“你吃过了吗？”
　　姜甜迅速点了点头，“裴姐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别急，你过来做坐。”裴九遥拍了拍沙发。
　　姜甜很明显愣了一下，但又不敢违抗，小心翼翼坐到裴九遥身边。
　　“我之前对你很凶吗？”
　　“没有！”姜甜猛地摇了摇头，手指迅速拽住衣角， “都是我做得不好。”
　　“那你哪里做的不好？”裴九遥夹了一个小笼包放进嘴里。
　　姜甜嘴唇嗫嚅片刻， 低着头小声问：“裴姐要把我开了吗？”
　　姜甜都这么怕“裴九遥”了，这份工作还是做了三年之久， 据说是做她助理最久的一位Omega。
　　最初裴九遥以为她可能是原主粉丝， 但看着不像，特地去问了温礼。
　　温礼说姜甜妹妹重病， 她很缺钱，才做了这么久。
　　这么条件反射的害怕，证明原主之前对她实在是恶劣至极。
　　裴九遥轻叹了口气，安抚道：“别怕，我又不会吃了你。”
　　她拍了拍姜甜肩膀，感觉到手掌下的人沉重地抖了一下，轻声说：“你别怕，我知道我之前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对你做过什么事，先跟你道歉，以后不会了。”
　　姜甜对裴九遥突如其来的自我反思感到十分震惊，嘴巴微张，眼睛瞪得又圆又大。
　　又很快就低下头去，声如蚊蝇道：“姐，我最近要是做错什么事，你直接跟我说就行，我一定改！你别这样，我害怕……”
　　“要不再加点工资？”裴九遥沉思。
　　“啊？什么？”
　　裴九遥转身问：“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一，一万。”
　　一万对裴九遥这种level的明星助理算是正常价，不过要经受她非人虐待就不值了。
　　“加到三万吧。”
　　“三，三万！”据姜甜所知，温礼的工资可能也就这个价位。
　　她小心翼翼站起来，小声试探：“姐，我，我不喜欢Alpha。”
　　裴九遥忍不住低笑一声。
　　原主是有多不堪，让她的助理觉得自己要包养她。
　　今天这事如果说不清楚，只会让姜甜心存芥蒂，日后……未必能用的了她。
　　裴九遥斟酌片刻，抬头解释：“你是我的助理，我们是一条绳上的人，尤其是在娱乐圈这种地方，大部分人都不可信，如果身边的人再不可信，只会举步维艰。”
　　姜甜微微睁大眼睛，“我当然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裴九遥起身，笑着拍了拍Omega脑袋，“所以我才要拿出自己的诚意。”
　　“而且，我有喜欢的人了，你放心。”
　　姜甜懵着脑袋点了点头。
　　裴九遥弯腰，勾了勾唇角，“那以后请多多照顾了。”
　　姜甜点头如捣蒜。
　　“好了，收拾一下我们过去。”
　　裴九遥吃完后去敲池漾的门，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录制现场。
　　没有前采这段时间过去其实有些早，不过裴九遥挺想让池漾过去看自己的采访。
　　毕竟对自己至少有十点好感值。
　　应该不会拒绝吧？
　　不过裴九遥去的时候，池漾好像没怎么睡好，脸色并不好看。
　　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保姆车上，裴九遥问池漾为什么状态这么差。
　　池漾沉思了好一会，最后瞪着裴九遥，幽幽回了句“认床”。
　　“不过昨天我们的名字挨在一起，热搜上。”
　　裴九遥说起来还有些兴奋：“我差点激动的没睡着。”
　　池漾“唔”了一声，脸色更差了。
　　“你有点进去看我吗？”
　　池漾浅棕色的琉璃目扫过来，仿佛结了层冰。
　　“没有。”
　　“哦，这样啊……”意料之中的冷漠。
　　“我可点进去看了你好久，你穿红裙子真漂亮。”裴九遥眼睛一闪一闪的，说起昨晚，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光，“总让我想起那个晚上。”
　　池漾呼吸一滞。
　　裴九遥眼眸微垂，落在池漾轻轻抖动的睫毛上。
　　她突然意会了什么，解释道：“昨天的微博是温礼发的。”
　　池漾握着手机的手指攥紧，泛出一点浅淡的红晕，又松开，放在腿上，发出一声又清又短的“哦”。
　　看起来像是并不在意。
　　小动作却被裴九遥尽收眼底。
　　“我和楚司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跟我没关系，”池漾捏了捏虎口，薄薄的皮肤很快泛红，“跟谁做朋友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你不乱搞。”
　　“我有那么渣么？”裴九遥轻笑，“我的前采，你来看吧。”
　　池漾瞪她：“你可别说些有的没的。”
　　“有的没的？你是指，”裴九遥顿了顿，小声：“指我是为了你上节目，或者那首歌是写给你的，还是说，对你有好感？”
　　池漾不自然地将裴九遥推开，“全部。”
　　裴九遥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化完妆后，一如既往的飞行嘉宾前采。
　　由于昨晚裴九遥和楚司一起上了热搜，微博也有互动，主持人很快就把话题转到楚司身上。
　　在听到主持人问出“听说九遥是为了楚司才上这个节目的”，裴九遥看到门开了，池漾猫着腰钻了进来。
　　她不知道去哪儿翻出自己昨晚来现场戴的棒球帽，坐在很靠后的沙发上看不清表情。
　　或许提前跟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主持人神色如常，采访依旧在进行。
　　“听说九遥和楚司是很多年的朋友，楚司知道你过来，说自己昨晚开心的没睡着呢。”
　　主持人言笑晏晏，裴九遥的视线却全然被池漾吸引过去。
　　主持人轻喊了一声：“九遥？你说呢？”
　　裴九遥收回目光，对着镜头勾了勾嘴角，她想，下个和7023兑换的技能应该选“演技”。
　　“昨天微博上大家不都看到了嘛，”裴九遥眼神懒散，随意靠在沙发上，轻笑道：“不过不完全是。”
　　毕竟是一个公司，裴九遥把微博的事认下来，是不想让温礼难做。
　　不过她真正的目的，自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哦？那是因为什么呢？”
　　“是因为……我很喜欢池漾前辈，想跟她同台演出。”
　　主持人闻言仿佛打开什么开关一样，立刻就收不住笑意：“居然是这样吗？那九遥和池漾姐是怎么认识的呢？”
　　……
　　此后都是一些无聊的官话。
　　裴九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回答的无可指摘。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乖了，之前怼记者的新闻还挂在热搜上被痛批了一顿，不过是一星期前的事。
　　池漾压了压帽檐，透过摄像机观察裴九遥的动作。
　　随性恣意，眉眼温柔中带了一点凶戾，透过漆黑的瞳孔沿着屏幕钻进池漾的胸膛。
　　她突然忍不住笑了笑，想到裴九遥说的那句“喜欢池漾前辈”。
　　情话就被她这么冠冕堂皇说了出来，还挑不出任何问题。
　　就像是后辈对前辈的崇拜。
　　这个人，好像真的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
　　很快，池漾发现裴九遥对着镜头用手指在脸上勾了勾，扯出一个笑容。
　　主持人也跟着笑。
　　看似采访，但目光一丝不差落在池漾身上。
　　池漾惊觉自己居然笑了，懊恼地揉了揉脸颊。
　　临近尾声，主* 持人很“合时宜”地提到了网上流传的“裴九遥耍大牌”事件。
　　裴九遥这才展现出片刻锋芒。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传成这样，我这边的合同早就签好了，据我所知，好像另一位艺人才是后来者。”
　　“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没谈拢，”裴九遥轻叹一声，稍显无辜道：“可能是陈制片被我的音乐天赋折服，觉得很荣幸让她的节目成为我的首秀吧。”
　　“我也觉得很荣幸。”
　　主持人尴尬地抽了抽嘴角。
　　不亏还是那个裴九遥。
　　*
　　裴九遥采访完，池漾已经离开了。
　　她去调试完设备，回化妆间改妆造，顺便拿出手机刷了刷微博。
　　前采片段已经开始播放，裴九遥的词条热搜高居不下。
　　粉丝控评中，偶尔夹杂着黑粉的攻击。
　　【PJY也太大言不惭了吧！
　　音乐天赋，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丢人天赋吧。
　　别人：大牌小耍，PJY：没牌硬耍。
　　楼上怎么会没牌呢？至少有joker。】
　　……
　　【不过看PJY的意思，是差点被资源咖挤下去吧。
　　之前那个新闻本来就一眼假，PJY但凡有背景，早给制片人赛博当妈了。】
　　……
　　这种言论裴九遥已经完全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笑。
　　反正她跟原主又不是一个人。
　　换完妆造后，裴九遥往场地走去，远远看见池漾坐在沙发上。
　　正打算走过去，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楚司勾住肩膀。
　　“小裴！你终于来了，想了你好久。”楚司黏黏糊糊搭上去。
　　“想我想的昨晚都没睡好？”裴九遥懒得搭理她，视线落在池漾身上，抬腿要走。
　　楚司抓住她，“干嘛这么急？见色忘友。”
　　又挑了挑眉：“怎么知道我昨晚没睡好？”
　　裴九遥无奈回头：“主持人说的。”
　　楚司握着裴九遥手腕摇了摇：“跟我坐一起，聊一会嘛，好久没见了。”
　　“找到谁给我下药了？”裴九遥冷声问。
　　楚司垂眸，“干嘛这么凶，给我点时间嘛。”
　　“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我要去找池漾。”
　　“喂！”楚司看起来有些不甘心，“池漾有孟语陪着，你过去打什么岔？”
　　“孟语？”
　　“就是池漾那位陈年好友呗，”楚司轻笑，“之前同公司的师姐，听说是个S级Alpha呢，信息素是沉香木，和你还有点像呢。”
　　“这种禁欲系御姐，最适合被压了，虽然是Alpha。”楚司说完瞥了瞥裴九遥。
　　裴九遥眼神一冷，推开楚司走了过去。
　　“孟语前辈？”
　　孟语抬头，“你是？”
　　“我是裴九遥，”裴九遥垂眸，“可以和池漾前辈说句话吗？”
　　池漾抬头指了指另一侧：“那你坐这边。”
　　裴九遥轻笑一声。
　　“私事。”


第21章 溺死在你的体温
　　孟语站起来， 淡淡看了裴九遥一眼，说：“那你们聊吧。”
　　裴九遥点头示意。
　　坐下去后，池漾抿了一小口香槟， 低声问：“又发什么疯？”
　　“听说她信息素味道和我很像？”
　　池漾冷哼， “我怎么知道别人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反倒是你……”
　　顿了顿，直接将手上的玻璃杯推向裴九遥， “你家楚司亲选，说跟你的信息素， 一、模、一、样。”
　　裴九遥拿过来抿了一口。
　　池漾耳尖突然红了，带着些恼意：“你干嘛喝我的杯子！”
　　裴九遥眨了眨眼睛， “我以为你要我喝。”
　　“……算了。”池漾双手环胸， 不想理她。
　　“你要是喜欢， 我去问问她在哪儿买的？”裴九遥又抿了一口。
　　“我不喜欢。”
　　池漾猛地回头，勾着眼尾瞪裴九遥，篝火燃起来的一瞬间，火光印在二人眼眸中。
　　池漾睫毛轻轻抖了抖，冷笑：“好啊，也许我以后都用不上你的牙了，喝香槟正好。”
　　又补充：“裴九遥就这一点价值，还被一杯香槟榨干了， 真可怜。”
　　“我错……”
　　裴九遥还没来得及道歉， 那边导演已经开始倒计时。
　　一句话堵在嗓子里不上不下，最终咽了下去。
　　此后再玩什么裴九遥都有些浑浑噩噩， 随口应答。
　　还好除了楚司抛过来的橄榄枝， 其他人基本不怎么cue她。
　　不知过了多久，工作人员过来同裴九遥耳语， 马上到她压轴的节目，让她去后台准备。
　　裴九遥走出去前看了池漾一眼，池漾也回头看她。
　　镜头死角中，裴九遥比了个“等我”的嘴型，转身走了出去。
　　池漾目光怔怔收了回来。
　　“其实小裴五音不全，一首歌要我教几十遍才勉强抓住调。”楚司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过来。
　　池漾冷冷盯着台前，没有回答。
　　“我也不知道她干嘛非要跟你争，分明是伤敌一千自损八万。”
　　楚司眯着眼笑道：“可我就喜欢她这样，满身傲气，赢也不在乎，输也无所谓，但就是要比一比。”
　　“不过在池漾前辈眼中，这可能算是幼稚可笑吧？”
　　前面的人一曲唱毕，裴九遥走了上来——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西服，坐在台子上的高脚凳。
　　她腿长，就算这样脚也稳稳落在地面，另一只踩在凳子上，双手调了调话筒高度。
　　酒红色的头发散在身上，妆容清淡，眼眸中被远处火光映得清亮。
　　抬头的那一瞬间，冲池漾笑了笑。
　　“这是我的原创歌曲，送给我喜欢的人。”
　　她沉静的目光往下一扫，人群倏然间安静无声。
　　低沉清缓的声音慢慢浸入夜色，时光一瞬间变得缓慢悠长。
　　裴九遥看向池漾的眼睛，唱【你的眼睛】，看向池漾的嘴唇，唱【你的嘴唇】，目光逐渐涣散，唇边哼着【你不可言说的浪荡情动】。
　　池漾颤了颤眼睛，又抿了抿嘴唇，琉璃般的瞳孔一闪一动，陷入音符织就的幻梦。
　　【做成标本，藏进美梦。
　　荡开银河，化作流星。】
　　最后一个沉闷的鼓点撞进心底，裴九遥站起身，唱：
　　【用灵魂撞进你漫长生命。】
　　Verse过后，鼓点倏然间变重，暴烈如疾风厉雨砸在现场每一个角落，闪光灯中拨弄电吉他的手指宛如幻影。
　　池漾仿佛又闻到那股清冽的信息素，不同的是这次来的更加凶戾，强大的压迫性带着一丝腻人的橙花，压得池漾喘不过气。
　　然后她听见裴九遥富有磁性的嗓音：
　　【半颗心撕裂挣扎，溺死在你的体温。】
　　体温暴烈上升。
　　漫天星光铺陈，脚下荒野无垠。
　　【想带你逃离地球，妄想中畅快旅行
　　想送你山海浩瀚，纵然我微如流萤。】
　　吉他将音乐推入高潮，带着一点钢琴的冲击力，银河一瞬间铺成大地。
　　裴九遥的声音在夜空下灼热燃烧。
　　【然而荒野之上，黑暗浸透月亮】
　　周围的一切仿佛空寂无声，只剩下急促的鼓点，只剩下裴九遥的歌声。
　　她指尖微顿，握住话筒：
　　【吞噬我焦灼暴烈的妄想。】
　　一阵海风吹来，吹散了池漾的头发，和她水雾朦胧的眼睛。
　　眼前是旷野，是繁杂迷离的光，是流转变换的线条。
　　一段SL过后，电吉他的声音幻化成网，裹挟在每一寸肌肤上，丝丝入扣，缱绻痴缠。
　　裴九遥的声音温柔却狂妄：
　　【我跨过山海回望，
　　你温存目光。
　　晚风腻进海洋。】
　　声音啄吻着灵魂。
　　电流丝丝溶进夜色，鼓点阵阵沉入大海。
　　高潮至此迎来终结。
　　沉寂片刻，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连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开始鼓掌。
　　一曲唱毕，裴九遥额上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脸颊带着一点绯红，眼眸中水汽里碎星点点，光芒万丈洒落在池漾身上。
　　池漾眼眸一动，随着掌声和人群散场，她穿过混乱的场地，不自觉向裴九遥走过去。
　　“裴老师，唱的太好了，简直是专业歌手！”
　　“裴老师今天的舞台，可以载入音综史的级别！”
　　零星几个工作人员跑过来夸她，连导演也一脸赞叹。
　　“刚才这个舞台的编曲太炸了，最后那个电吉他混着鼓点，差点把我耳膜炸穿！”
　　几位跟裴九遥不熟的艺人也过来打招呼。
　　裴九遥跟身边人寒暄几句，寻着池漾的身影穿过人群跑过去。
　　腥咸苦涩的海风落在耳后，带着呼啸而过的掌声和欢呼。
　　所有一切都变成不规则的线条，裴九遥眼中只剩下池漾的身影。
　　她忍着抱住池漾的冲动，往前走了几步。
　　一片粉色的花瓣落在池漾肩膀上，裴九遥拿下去，攥在手心。
　　“很好听，”池漾没等裴九遥开口，就忍不住夸她，“特别好听。”
　　眼眸中滚动着波光，浅色瞳孔里只装了裴九遥一个人。
　　那一刻，裴九遥特别想接吻。
　　她轻轻闭了闭眼睛，挣开时，拼劲力气说：“还好你没让我溺死。”
　　“我今天很开心，池漾。”
　　池漾往前一步，伸出手心，指尖马上就要碰到裴九遥嘴唇。
　　身后有人喊她：“池漾姐，陈制片想找你说几句话。”
　　她手指一颤，轻声说：“休息室等我。”
　　“好。”裴九遥轻轻歪了歪脑袋。
　　原路返回时，裴九遥脱下外套递给姜甜。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太燥，身体有些不舒服，尤其是后颈腺体，疼得发热。
　　她将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情绪有些不耐烦。
　　暴力揉了揉后颈，又调高手环。
　　半途却碰到楚司。
　　“说几句话吧，小裴，别总不理我啊。”楚司在裴九遥面前总没个正行。
　　裴九遥站定，跟楚司保持距离，“如果不是那件事，我跟你就没什么好说的。”
　　“干嘛啊，这么凶。”楚司扫了一眼姜甜，声音放软：“那就说那件事。”
　　裴九遥回头拍了拍姜甜肩膀：“休息室等我。”
　　人走后，楚司带裴九遥转到一个拐角处。
　　她无奈笑道：“你现在对个助理都这么亲切了，就对我没好气是吧？”
　　“是谁？”
　　“别急啊，”楚司抬头，“上次还因为宋沫凶我，你到底喜欢宋沫还是池漾？”
　　“今天唱歌的时候全程看着池漾，你还真是见色忘友。”
　　一点点堪称不满的委屈的笑意没入楚司眼角，“不会是池漾教你的吧？她教了你多久唱这么好听，床｜上教学是不一样……”
　　“你够了！”
　　裴九遥有些不耐烦，“你如果不愿意说我就先走了。”
　　好像闻到了楚司的信息素，暗中挑衅得裴九遥头疼。
　　“别啊，我已经查到了，”楚司微微抬起胳膊拦住裴九遥去路，“一个Omega，不知道发什么疯，那天居然想爬你的床。”
　　“估计她知道你的脾性，只要长得好看来者不拒，第二天醒来也最多发发起床气。”
　　楚司摸了摸鼻子，苦笑：“等回去我把她交给你。”
　　后颈实在难受，裴九遥下意识推了一下手环，发现已经推到最高档。
　　“行，”裴九遥言语中不耐已经非常明显，“没什么事我就……”
　　“不过裴九遥，你现在是在干嘛啊？”
　　楚司无奈轻笑：“当初说给宋沫下药的是你，说要恶心池漾的是你，现在装好人的也是你，池漾对你可够宽容的。”
　　“她就不怕你是在玩她？没弄成宋沫，开始对池漾玩‘纵横捭阖’那一套了吗？我都不知道你演技这么好。”
　　裴九遥皱了皱眉，刚要反驳。
　　“咔嚓”，是踩到东西的声音。
　　裴九遥瞬间清醒，楚司先她一步跑出去，二人只看到背影。
　　楚司跑了几步站定，回头，低笑：“是池漾啊。”
　　*
　　“陈制片。”池漾走进去，坐到陈制片对面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天呐，我就知道我家九遥在藏拙！
　　世女一还有谁有异议！
　　裴黑说话，我姐这不算有音乐天赋？
　　脸帝＋天才，还有谁有意见……】
　　不过比较吸引池漾的是角落的词条：
　　#咫池之遥#
　　【只有我看到池遥的[一眼万年]绝美对视了吗！
　　呜呜呜我也看见了，俩个人都快黏一起了好吧！
　　直播糖太好磕，咫池之遥SZD！】
　　池漾忍不住笑了笑，阖上手机。
　　陈制片抖了抖烟灰，压在桌上摁灭，“没想到你会喜欢裴九遥这样的人。”
　　“喜欢谈不上，”池漾扇了扇面前的烟雾，“不过她是什么样的人，陈制片应该并不算了解。”
　　“单凭背地里的一面之词就妄下定论，不该是您的作风。”
　　陈制片笑意漫过眼底，双手环胸说：“我真是没想到，你竟然肯动用自己的资源帮她，刚出道的时候，你都不肯让别人知道自己是池青的妹妹。”
　　“没想到你池漾有朝一日也会做出金屋藏娇的事来。”陈制片轻哼一声。
　　“陈制片慎言，我只是看不惯这种事情。”
　　池漾十分坦然地靠在沙发上，说：“原本定好的合同，就因为她是某位娱乐公司老总的女儿，就能把人挤走？”
　　陈制片不依不饶道：“裴九遥现在跟资源咖有什么区别？”
　　“合同是她先签的，能力也够上你的综艺，再说了，今晚过去又不知道拉来多少流量，说到底都是你赚钱。”
　　池漾懒得跟她聊太多，上这个综艺本来也就是给孟语面子。
　　要不十个陈制片也请不到她。
　　她站起来，冷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别急，”陈制片一点脾气没有，反而很淡然笑了，“只是想和你利益置换。”
　　“利益置换？”
　　“我不说你跟裴九遥的事，我之后的节目，你来当一次常驻。”
　　池漾眉心微蹙，想了想说：“我们本来也没打算瞒着。”
　　“只是没打算瞒着圈内人。”
　　“你威胁我？”池漾眼神骤冷，“你知道……”
　　“我知道你不怕，可裴九遥好不容易起来的热度，又要被你淹死了。”
　　陈制片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我看她也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甘心被包养的人吧？”
　　池漾突然想到裴九遥唱的那句歌词。
　　溺死在你的体温。
　　结束后，裴九遥说，还好你没让我溺死。
　　手指轻轻一颤，池漾说：“可以。”
　　陈制片拿出文件夹，笑意盈盈：“那干脆把合同签了吧，怕你反悔。”
　　*
　　池漾回去时人群已经散了，工作人员在收设备。
　　回化妆间途中，沉闷的心情一点点好转，却突然听到裴九遥的声音。
　　池漾有些疑惑走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楚司。
　　“估计她知道你的脾性，只要长得好看来者不拒。”
　　“当初说给宋沫下药的是你，说要恶心池漾的是你，现在装好人的也是你，池漾对你可够宽容的。”
　　“她就不怕你是在玩她？没弄成宋沫，开始对池漾玩‘纵横捭阖’那一套了吗？我都不知道你演技这么好。”
　　……
　　玩她，宋沫，池漾，下药，来者不拒。
　　池漾心脏突然不跳了一样，腿上灌铅般沉重，双手握拳发抖。
　　“砰！”
　　耳膜被一剑击穿。
　　她往后退了一步，不知道踩到什么，脚一崴，全身接着一震。
　　藏在阴影中的裴九遥猛地一回头，朝这边过来时，池漾几乎是逃离那里，径直跑向化妆间。
　　连脚上的伤痛也不管不顾。
　　她迅速越过人群，“啪”一声摔上门，继而反锁。
　　叶慈和姜甜在外面说话，看见池漾跑过来吓一跳，一脸懵地被摔在门外。
　　随即看到飞奔而来的裴九遥。
　　叶慈忙问：“怎么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么？
　　池漾分明一晚上挺开心的，甚至……格外开心了些。
　　裴九遥直接越过叶慈和姜甜，暴风骤雨般敲了敲门，低喊：“池漾，你听我解释！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你放我进去！”
　　过了一会儿，池漾冰冷的声音从门的另一侧转过来，“你要解释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这样，这样说不清楚。”裴九遥有些焦急。
　　她瞬间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极差，身体有些不正常发烫，眼神也有些涣散，放在门上的手指不正常地发抖。
　　池漾在门里冷冰冰说：“叶慈，让她走。”
　　“不行，我不能走！”裴九遥突然有一种强行将门破开的冲动。
　　只是一瞬间，她愣了愣神，强行将那种不正常的感觉压下去。
　　池漾厉声：“那你说那件事跟你半点关系都没有，你敢说吗？”
　　“我说了我可以解释！”
　　“那就是有关系。”池漾情绪并无波动。
　　实则门内，她的体温已经骤降为零，强撑着没有表出来。
　　一想到裴九遥可能是在玩她，池漾就觉得恶寒。
　　前期的示好究竟有几分真心，说是写给她的歌又究竟在唱哪位旧情人。
　　谁知道呢？
　　她这样的人。
　　说“喜欢”时的心态，说“不知道”时的面孔。
　　若即若离，玩弄人心，自己对她展露出好感时，裴九遥又在背地里嘲笑过她几回？
　　又跟她那群所谓的“朋友”嘲笑过几回？
　　分明是交易，怎么会被自己搞成这样！
　　因为她开心，帮她说话，还为了她签了份合同，就在刚刚。
　　只是因为标记吗？对Omega的临时标记，只是临时标记，都会让池漾难以忍受至此？
　　这个世界，好像只有她疯了。
　　怎么只有她疯了。
　　一向的理智呢？你是个发|情的动物吗！
　　池漾啊……
　　很快，门内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裴九遥知道池漾很排斥和自己聊这个话题。
　　她想的太简单了，自以为否认就万事大吉，从没想过被池漾发现的后果。
　　加之骤然穿到这个世界，受到信息素的影响，也根本没有多余的情绪考虑这些东西。
　　但裴九遥知道，就算重来一次，已经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承认不承认都是一场赌注，而这场“赌注”，压下的是“裴九遥”这个身份根本不存在的人品和信任度。
　　她必然会输，必然会将池漾越推越远，从来都没有正确的那条路。
　　“天意”从来不是真爱的创造条件，“天意”只是一个枷锁。
　　裴九遥眼神有些涣散，头晕到爆炸，身体不住发抖。
　　她抓了抓衬衣领口，不小心崩掉一颗扣子。
　　忍着撞开门冲进去的冲动，裴九遥压着嗓子，手心放在门上，声音低哑：“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之后再聊。”
　　裴九遥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巨大的痛苦和烦躁一点点沿着皮肤纹理渗进骨头。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
　　裴九遥发狠揉了揉头额角，直到那一块皮肤变得赤红，撑着墙壁缓慢转身。
　　姜甜还在不远处拿着外套等她，见裴九遥身形不稳，上前扶住，小心问：“裴姐，你没事吧？”
　　“没事，”裴九遥嗓子有些梗，气息极其不稳，“我身体不舒服，先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生病了？
　　可那种从心脏喷涌而出，漫灌全身的难受，绝对不是生病。
　　反而像是之前闻到池漾信息素时候的反应。
　　还被放大了一万倍。
　　思绪混沌，眼神迷离，裴九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扶回酒店的。
　　只听到门“咣当”一声，姜甜的声音忽远忽近：“裴姐，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易……易感期？”裴九遥不清不楚地重复了一遍。
　　“我去帮你拿抑制剂。”
　　姜甜的声音像一阵风忽来忽去，突然世界空了，只剩下无尽的嗡鸣。
　　裴九遥看着不断旋转的天花板，在床上用力翻了个身，将修长的手指伸进衣服里，发出急促的喘息声。
　　没有用，要再用些力气……
　　好想咬人，想咬人。
　　突然外面响起开门声，裴九遥猛地抽出手指，在床单上擦干净。
　　不知多久，裴九遥感觉被人拨了一下手腕上的抑制手环。
　　有什么凉嗖嗖的东西刺进了自己后颈。
　　裴九遥整个人陷在床垫中，脸埋在枕头里，手指紧紧握着床单，骨节泛白。
　　很快她陷入混乱的噩梦中。
　　再次惊醒时，只眯了不到半个小时。
　　后颈好像被贴了块纱布，裴九遥不知道那是什么。
　　身体燥热不堪，像被埋在水里。
　　她一脚蹬开被子，脱下衬衣，汗珠顺着透红的皮肤往下落。
　　随后双臂撑在床上，默念了一声“池漾”，挣扎着掉了下去。
　　水雾已经灌满眼眶，皮肤上尽是不正常的红色。
　　五脏六腑攀升的痛苦和大脑中强烈的不安与空虚，几乎要将裴九遥摧毁。
　　裴九遥才发现自己从来都是一个随心所欲，不会提前设防的人。
　　不过也是，从来顺风顺水的人，怎么可能有危机意识。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保持着仅剩的一点理智给姜甜打了个电话。
　　姜甜上来时，只看到裴九遥整个人抱着衬衣团在地上。
　　她跪在裴九遥身边拍了拍裴九遥肩膀，声音焦急：“裴姐，你还不舒服吗？”
　　“我好难受……”裴九遥声音嘶哑。
　　“要不要我去找池前辈？”
　　“别去，”裴九遥猛地拽住姜甜衣角，“我，我……”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恍惚了许久，喃喃说：“我想回海市。”
　　“现在就回。”
　　姜甜顿了顿，把裴九遥扶起来，给司机打电话。
　　把人送上车后，姜甜站在门外，“姐，我是Omega，不能跟你待太长时间，所以只能……”
　　裴九遥茫然点了点头，看着姜甜关了门，和司机说“麻烦多照顾一些”，又冲裴九遥摆了摆手。
　　周围的一切如潮水向后退去，裴九遥意识一会清醒一会游离，飘忽不定。
　　手指紧紧攥着衣服，甚至洇出血迹。
　　睡了不知多久，裴九遥迷迷糊糊听见有人问她“回哪儿”。
　　不清不楚地报了个地址。


第22章 将池漾当成食物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 池漾收拾好后，没回酒店。
　　一想起把裴九遥安排到自己隔壁，她整个人就特别烦躁。
　　就算隔了一堵墙， 都会觉得裴九遥的呼吸和信息素就卷在自己口腔里。
　　不上不下， 像刀片一样刮得人生疼。
　　都怪那瓶香槟。
　　她冷冷清清坐在车里， 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脑子里想着楚司那些句话， 烦躁到无所适从。
　　就这样结束了吧？
　　一个随便可以给Omega下药的人渣，一个事后可以随意欺骗自己说喜欢的纨绔。
　　刚愎自用， 不可一世，自以为用那些拙劣的手段， 就可以把别人骗得团团转。
　　真是可笑。
　　[喜欢你。
　　相信我。
　　至少有好感吧？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你随便带着玩。
　　一个人好孤独。]
　　池漾眼眶倏然变红， 迅速握住脖子上的吊坠，猛地扯下来。
　　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猩红的痕迹，很快渗出血珠。
　　叶慈惊呼：“姐，你这是干嘛？”
　　她慌忙取了一旁的纸巾按在池漾脖子上。
　　池漾微微起伏的胸膛逐渐平静。
　　就这样吧，反正也不可能是真的喜欢。
　　溺死在你的体温。
　　算什么呢？不过是作秀的谎话。
　　不过是没有她的信息素，不过是发|情期，不过是会觉得痛苦。
　　池漾伸手抓了抓领口。
　　脖颈上的伤痕一点都不疼。
　　可被取下的项链，好像依旧勒在那里， 窒息一般难受。
　　“回海市。”池漾冷冷说。
　　再待下去多一秒都快死掉。
　　*
　　叶慈将池漾送到门口后， 询问要不要进去陪她。
　　池漾眼神很疲惫，却一路看着窗外， 双目不曾阖上半分钟。
　　明眼人都能看出池漾是跟裴九遥吵架了， 叶慈也知道她们之间的协议。
　　只是在她看来，池漾绝对不会对一个“协议关系”的人有这种情绪。
　　叶慈很清楚裴九遥是一个怎样的人。
　　不仅是她， 包括经纪人，包括工作室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相信池漾真的会跟这样的人有情感瓜葛。
　　是裴九遥段位太高了吗？
　　叶慈心有疑惑，但并不能问。
　　她知道问出口不过是给池漾徒增烦恼。
　　池漾一脸心累地摆了摆手，按开密码后走了进去，随手关上门。
　　“咣当”一声，将她满腹烦闷都锁在房子里。
　　行李箱就在玄关处扔着，池漾踢开鞋，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
　　又满身疲惫地去洗澡。
　　水汽中若有似无飘出一点裴九遥信息素的味道。
　　池漾猛地拍下水龙头，手覆在瓷砖上。
　　连洗澡都会出现幻觉么？
　　她关掉水，抽出毛巾擦了擦身体。
　　毛巾……怎么是湿的，好像被用过。
　　池漾手指用力一蜷，将毛巾拿起来，暴烈的信息素一瞬间钻进鼻腔。
　　指骨瞬间泛白。
　　橙花和奶油的后调覆过前调，逐渐变得浓烈。
　　百分百的匹配度几乎是让池漾瞬间有些假性发|情。
　　她迅速将毛巾扔开，披上浴袍。
　　裴九遥来过这里。
　　池漾扶在洗手台上缓了缓，用力咬了咬后槽牙。
　　她还敢来！
　　池漾用力卷起毛巾扔到垃圾桶里。
　　立刻改掉密码，就此切断关系，什么狗屁协议，再也不要见面了。
　　池漾从抽出手环扣上，推门出去，还没来得及切换档位，突然觉得不对劲。
　　整个房子都不对劲。
　　裴九遥的信息素太暴烈了，就像是……
　　她还在这里。
　　池漾全身一震，迅速将手环档位调节好，撕开抑制贴覆在后颈，推开卧室的门。
　　强烈的视线冲击让她大脑甚至一瞬间发懵。
　　裴九遥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满床都是池漾的衣服，怀里还抱着一堆池漾的睡衣。
　　她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皱着眉心，半边脸深深埋在枕头里。
　　嘴里还咬着池漾那件被撕碎、没来得及处理的酒红色睡裙的边角。
　　牙关紧闭，下颌线绷着，犬齿锋利且危险。
　　察觉到有人靠近，裴九遥猛地睁开眼睛，点漆般的瞳孔缩了缩。
　　池漾后退几步，心脏突然“砰砰砰”跳个不停。
　　她声音狠厉，一字一顿：“裴九遥！”
　　乌墨般瞳孔倏然间变得柔和，裴九遥修长的指节按在衣服上，喃喃回应：“池漾……”
　　声音嘶哑，身体微微发抖。
　　作为一个二次分化的Omega，池漾太清楚裴九遥现在是什么情况。
　　易感期用自己伴侣筑巢的行为，证明她几乎已经不受控制。
　　跟这样的Alpha待在一起是极度危险的事情。
　　池漾觉得自己应该离开，可不知为何，心底的怒气怎么也发泄不出来。
　　理智告诉她不能跟筑巢期的Alpha过不去，可手上动作生硬得像是要将裴九遥掀翻。
　　她凶戾地伸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裴九遥猛地坐起来，被吓坏般团着衣服往后退去，边退边摇头，“别拿走，不许拿走！”
　　“你发什么疯！”池漾胸膛忍不住起伏，“裴九遥，我是不是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了，我不想见你。”
　　“你，你为什么这么生气，”裴九遥声音低低的，眼眶有些泛红，“你别凶我。”
　　“你滚出去。”
　　眼前的人看起来很痛苦，可池漾管不了这些，大脑已经被愤怒占据，无暇思考其他。
　　“你别，你别不要我，”裴九遥抱着衣服抬头，漆黑如墨的眼珠带着涟漪，直将人往深渊里吸。
　　她声音有些轻微的哽咽：“我好难受，我不知道怎么了。”
　　池漾慢慢攥起手心，指尖几乎将软肉掐破。
　　分明带着手环，分明已经闻不到那股味道，怎么好像还在被信息素影响。
　　她冷声道：“裴九遥，你是不是到易感期了？”
　　“我，易感期吗？”裴九遥沉默了一会，吸了吸鼻子说：“好像是，我好难受啊，我是不是要死掉了？”
　　“你连自己什么时候易感期都不知道么？”
　　池漾让开门，说：“自己回去吃药打抑制剂，别在我这里。”
　　她当Alpha时不是没易感过，也不像裴九遥这样。
　　裴九遥跟自己又不一样，抑制剂有效，那就打抑制剂好了，干嘛来烦她呢？
　　池漾看着裴九遥这副模样，居然会有一点心软。
　　因为这一点点心软，烦躁无限扩散。
　　“快点滚，我不想看见你。”池漾又让开一点。
　　“你不要我了吗？”裴九遥带着哭腔，声音黏黏的，“我……”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无尽的痛苦和空虚让裴九遥眼泪大串大串往下落。
　　她忍不住解释：“真的不是我下药，跟我没有关系。”
　　“你还装！”
　　“我没有装！就是跟我没关系，我根本就不是她！”
　　其实我和之前那个裴九遥不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这么会演——或者说性格变化会这么大吗？
　　池漾攥紧手心，牙齿咬着唇间软肉，疼痛让她暂时恢复理智。
　　怎么可能，池漾，你怎么还能相信她！
　　“那你是谁？”池漾内心情绪疯狂翻涌。
　　“我，我不属于这里，我不知道我是谁。”
　　裴九遥神情茫然失措，带着些委屈。
　　不属于这里。
　　池漾有些迟疑。
　　楚司说她五音不全，可她唱歌分明很好听。
　　那么好听，堪称专业歌手，还能自己作词编曲，温礼为什么不给她出唱片？
　　池漾突然在想，她分明可以随意找个Omega解决，Alpha又不是只能标记一个人。
　　为什么又一定要来这里？
　　为什么要把这种情绪带给自己。
　　裴九遥猛地将脑袋埋进衣服里，“你相信我吗？”
　　“池漾，我不想走，你不能赶我走。”
　　池漾冷冷站在屋前盯着裴九遥。
　　“这是我家，我不能赶你走？裴九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好冷。
　　她的眼神怎么可以那么冷。
　　裴九遥死死攥着池漾的衣服，闷声说：“协议上，你答应我可以提三个要求。”
　　“你也说了我可以拒绝。”
　　而池漾知道她一定会拒绝，她不爱裴九遥，她们之间不过是交易和利用，她不可能答应一个给自己下药的人渣。
　　“那我想标记你，”裴九遥声音无力颤动，“你要拒绝吗？”
　　“我……”
　　当然要拒绝，不然呢？
　　可为什么——
　　说不出口。
　　池漾双手握拳，微微颤抖，心脏像被塞满了棉花，撑得鼓鼓的，嗓子里卡了根刺，不上不下。
　　好像看到裴九遥那双痛苦委屈交杂的眼睛，她就走不开了。
　　这不算喜欢，这算什么喜欢？
　　最多是信息素影响。
　　纵然戴了手环，可也不是没吸入信息素。
　　池漾睫毛一下一下抖着，思绪凌乱不堪。
　　算了。
　　既然她都提起协议，就当是……好聚好散吧。
　　反正，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只此一次，再无瓜葛。
　　“你不拒绝吗？”裴九遥* 低沉蛊惑的声线钻进池漾耳膜。
　　池漾没说话。
　　裴九遥突然抬头笑了，“你不想拒绝。”
　　她突然扔掉衣服，长腿垮下去，将池漾堵在墙边。
　　裴九遥声音里满是情动：“为什么不拒绝，你不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裴九遥双臂撑着墙，将池漾环在墙角，双目像一头夺食得饿狼，满是野性和欲望。
　　池漾忍不住全身一震，皮肤逐渐泛红，心脏不规律地狂跳。
　　裴九遥一点点低下头，吻住池漾的耳垂，又将她耳朵卷进口腔里，尖牙将池漾磨出满身鸡皮疙瘩。
　　裴九遥的呼吸声一点点变得深重，“你是不是也喜欢我，池漾，小狸……”
　　池漾猛地将裴九遥推开，力气之大居然让裴九遥的牙齿划破了自己的耳朵。
　　血珠一串串掉下来，带着池漾的信息素，和裴九遥的撞在一起。
　　“我没有！”池漾声音愤怒，“这只是协议，我们的信息素匹配度太高，我不想欠你，就这一次。”
　　“好，就这一次。”裴九遥说完要吻她，被池漾偏过头去。
　　“我说了，”池漾手指攥在裴九遥衣领上，轻轻颤动，“不接吻。”
　　好像这样她们之间就是单纯的协议关系。
　　好像这样池漾就永远不会沦陷，永远不会失去自我。
　　裴九遥的嘴唇轻轻印在池漾的脸颊，黏黏糊糊啄了一会，“那就不接吻。”
　　低沉的嗓音轻轻喘息，尖牙慢慢咬住池漾下颌薄薄的嫩肉，手臂倏然收紧，将池漾抱在怀中。
　　池漾被挤压的瞬间闷哼一声，缩在裴九遥颈侧：“轻一点。”
　　裴九遥手掌轻轻捧起池漾脸颊，手指上薄薄的茧子轻轻磨着她的皮肤。
　　被揉捏的地方很快变红，沿着下颌顺着骨脖颈钻进锁骨。
　　裴九遥忍不住将手指插进池漾的头发。
　　好想接吻。
　　想吃掉她的舌头。
　　胸腔所有的烦闷都只能变成暴力的撕咬。
　　她也想轻一点，她也怕池漾受伤，可裴九遥控制不住。
　　坏事始作俑者双眸带着水雾，声音有委屈，被欺负的像裴九遥自己。
　　“我控制不住。”说罢裴九遥便咬上池漾的脖子。
　　没舍得咬太重，可还是留下了不清白的牙印，带着血丝裹着草莓味钻进裴九遥的口腔。
　　是酸的。
　　池漾疼得往后仰了一下，眼眶倏然滚出一滴泪珠，“混账！”
　　裴九遥略显无辜地眨了眨眼，“你不是喜欢我咬你吗？”
　　池漾手指一抖，掐住裴九遥的下颌，逼迫她将头从自己颈间抬起来：“那是因为信息素。”
　　“那现在呢？”裴九遥双眼朦胧。
　　“现在也是因为信息素。”
　　可她的信息素味道分明是酸的。
　　池漾没到发|情期，所以“因为信息素”不算理由。
　　裴九遥掰着池漾肩膀将她压在墙上，将她柔软的长发推到一侧，按了按颈后发红的腺体。
　　可她又不喜欢池漾发酸的信息素。
　　总觉得池漾太冷静克制，混乱不堪的只有她裴九遥一个人。
　　和之前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失控感让裴九遥有些失神。
　　“不够甜。”裴九遥喃喃自语。
　　池漾手心放在墙上，微微偏头。
　　还没开始标记，池漾身体已经像热浪一样狂躁不安。
　　她轻轻咬着嘴唇，将几乎控制不住的闷哼堵在嗓子里。
　　裴九遥一手环着池漾的腰，一手压着池漾的背，将尖牙刺进池漾后颈。
　　她想要将主动权拉回来。
　　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塞进池漾身体里，或者把池漾团成团，完全塞进自己身体。
　　颈后那层软肉被裴九遥咬出一个又一个牙印。
　　直到听见池漾绵软的声音，沉沉说了句“疼”。
　　直到尝到终于变甜的草莓。
　　裴九遥终于停下来，将池漾横抱，压到床上。
　　池漾将嘴唇咬出了血，血珠顺着下巴滑落下去。
　　裴九遥用舌尖舔了舔池漾下颌，一时没忍住，舔了舔池漾的下唇。
　　池漾一愣，猛地抓住了裴九遥衣领，不知道要推开还是想拽过去。
　　过了很久，池漾轻声说：“不许接吻。”
　　裴九遥手指抹去池漾唇上的血，含进自己嘴巴里，“不算接吻。”
　　“你要尝尝我的血吗？”裴九遥问。
　　池漾睫毛一抖，还未回答，裴九遥就咬破了手指，放到池漾嘴唇边。
　　黏腻低沉的嗓音仿佛蛊虫钻进她的大脑，挑破她的身体，直直往神经深处去。
　　池漾下意识伸出粉红的舌尖舔了舔。
　　舔完后，瞳孔一缩，脸颊瞬间透红。
　　喝Alpha的血是有可能被完全标记的，发什么疯！
　　“裴九遥！”池漾瞳孔缩了缩，水光潋滟盯着她，“只有标记，别做多余的事情。”
　　裴九遥轻笑一声，“好。”
　　她用手指捏了捏池漾红的滴血的耳垂，又磨了磨耳朵旁边的红痣。
　　池漾思绪紊乱，头脑不清，几乎失去意识。
　　只听见裴九遥一会儿喊她的名字，一会儿说喜欢，一会又痴痴笑着，问她：“你信息素怎么变甜了？”
　　发|情期汹涌而至，100%匹配的信息素好像恶魔的咒语。
　　裴九遥清晰感知到池漾的失控。
　　仿佛一滩水。
　　又软的像一块棉花。
　　一晚上裴九遥不知道标记了池漾多少次。
　　在她身上留下无数个牙印，带血或不带血的，几乎将池漾当成食物。
　　瓷白的皮肤泥泞不堪，池漾的声音又软又清，撒着娇让她别犯浑，又腻着嗓子让她重一点。
　　她格外放纵我，裴九遥想。
　　今天是例外中的例外。
　　但池漾还在生气，说“只此一次”，裴九遥就当成“下不为例”。
　　天幕全白，裴九遥擦了擦手指，问池漾要不要去洗洗。
　　池漾不知是晕了，还是困得睡了过去，迷迷糊糊说：“不洗了，再洗蜕皮了。”
　　一晚上洗了好几次，次次回来都要再做——或者干脆在浴缸里就控制不住。
　　“只此一次……”池漾依旧在重复。
　　声音低喃仿佛耳语。
　　裴九遥把她抱在怀里，小心掖了掖被子。
　　*
　　裴九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几乎失去意识，昏厥过去，再醒来时，天都黑了。
　　裴九遥下意识往身边一摸，是凉的。
　　裴九遥一瞬间惊醒，猛地坐起来，心跟着凉了大半。
　　她迅速掀开被子跑下去，光着脚在屋里转了一圈，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池漾你还在吗？”
　　房间空空荡荡，甚至落下回声。
　　裴九遥站在客厅里巨大落地窗前，星光一瞬间铺开，高楼鳞次栉比，万家灯火通明不休。
　　却仿佛站在一个孤岛上。
　　焦躁不安一瞬间灌满心脏。
　　裴九遥没来得及换衣服，穿着睡衣拿起钥匙跑到车库，那辆银白色的帕加尼已经被开走了。
　　她失魂落魄回到楼上，坐在沙发上发愣。
　　好空，整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
　　昨晚……应该不算强迫吧？
　　池漾不是没拒绝吗？还是自己脑袋不清楚，失忆了？
　　虽然咬的狠了些，可裴九遥记得池漾是喜欢的。
　　是喜欢的吧？
　　裴九遥拿起手机，给池漾拨了个电话，显示正在通话中。
　　发消息问：[你走了吗]，显示：[您已不是对方好友]。
　　被拉黑了。
　　我，裴九遥，在第三次标记完金主之后，被拉黑了。
　　一口大锅扣在背上，好重，还没得解释。
　　裴九遥握着手机的指尖有些发抖。
　　可我们不是还有协议吗？
　　突然有些委屈，眼眶一瞬间红了。
　　易感期果然还在持续。
　　裴九遥揉了揉眼睛，猛吸一口气，从通讯录里调出叶慈的电话。
　　“嘟嘟”几声，那边居然接了。
　　裴九遥有些慌张，语无伦次喊：“叶慈？”
　　“怎么了裴小姐？”
　　“你知道池漾在哪儿吗？她怎么不接我电话？”
　　那边默了几秒，说：“池漾出去散心了。”
　　“散心？去哪里？”
　　“裴小姐，如果她想联系您，会主动给您打电话的。”
　　裴九遥捏着手机的手一收，苦笑一声。
　　是啊，都拉黑了，不就是不想联系吗？
　　自己还发什么疯，纠缠什么？
　　非要让她恨你吗裴九遥？
　　“那麻烦叶小姐跟池漾说一声，之前那件事我可以解释，我……”
　　解释什么呢？自己不是原来那个裴九遥？
　　池漾怎么可能相信这种浑话。
　　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么？
　　裴九遥眨了眨眼睛，小声吸了吸鼻子，说：“跟她说昨晚对不起，先这样吧，麻烦你了。”
　　*
　　半山别墅。
　　池漾从泳池钻出来，接过叶慈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坐在一旁软椅上。
　　方圆几百里最高的一栋别墅，坐在顶层可以俯瞰整个观星岛和一望无际的海岸线。
　　说是岛，也在海市地界，因为海拔高，气候污染少，很适合闲暇时度假。
　　只可惜池漾确实没什么闲暇时间，要不是为了躲裴九遥，也不至于跑来这里。
　　“她说什么了？”池漾瓷白的皮肤上满是红痕，有一些甚至被咬出了血迹。
　　叶慈拿了一管修复膏药递给池漾，“问你怎么把她拉黑了。”
　　池漾冷笑一声接过药膏，“她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这还要问。”
　　“还说之前的事可以解释。”叶慈坐在旁边。
　　池漾摸药膏的手指一顿，转移话题：“这伤不会影响过几天的红毯吧？”
　　“放心吧，这伤药是专门给Omega用的，可以修复咬痕。”
　　“专门给Omega，”池漾轻哼一声，“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也能用上这种东西。”
　　“裴九遥她……”
　　“你少跟我提她。”池漾不满。
　　叶慈轻笑道：“我听她都要哭了，不是说要解释吗？你不听听她解释什么？”
　　“我管她哭不哭，”池漾疼得“嘶”了一声，气得将药膏扔到一边，“就会装。”
　　“不打算回去了？”
　　“不回去，这里住着多舒服。”
　　“这栋别墅池总送你那天，你跟今天一样生气。”
　　池漾瞪了叶慈一眼，“你越发向着别人了，又是池总又是裴九遥，只挑我不爱听的说。”
　　“我可没有，”叶慈赶紧否认，笑道：“既然你不想要她了，要不把那协议解了吧？一了百了。”
　　池漾裹了毯子，从软椅上站起来，透过远山望向大海。
　　半晌，淡淡说：“再说吧。”
　　“顺便帮我查查，裴九遥之前是不是真的不会唱歌。”


第23章 整整五天不怕得腱鞘炎？（含副CP）
　　裴九遥不知怎么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醒来时有些恍惚， 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要做什么。
　　很长时间都没体会过这种毫无目的的烦躁和焦虑。
　　直到看到怀里的裙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池漾家里。
　　点开手机， 已经半夜两点， 一整天没吃饭。
　　严格来讲是一天半。
　　可依旧没什么胃口。
　　她嗅了嗅怀里的衣服， 味道已经很淡了。
　　倏然间裴九遥眼眶有些透红，血丝一点点溢出来， 巨大的毁灭性几乎将她撕碎。
　　裴九遥闭了闭眼睛，睫毛轻轻抖动。
　　随即跑回卧室， 将头埋进被子里。
　　还不够，身体像是空了个洞， 怎么都填不满。
　　她突然想起池漾说， 你可以吃药打抑制剂。
　　抑制剂。
　　裴九遥记得池漾这里有， 她还从医院给池漾取过。
　　她挣扎着从柜子里翻出手提箱，将箱子打开后，里面有一次性针剂和药瓶。
　　想了想，又收回去。
　　……不会打针。
　　裴九遥随便取了一些药，按照说明吞进胃里，躺在床上，更难受了。
　　实在没办法，只能双目含泪给温礼打了个电话。
　　“温礼……”
　　声音自带哭腔。
　　“怎么了祖宗？大半夜的谁又欺负你了？”
　　“我， 我易感期了。”裴九遥突然就控制不住哭了出来。
　　温礼声线慵懒：“你易感期找个Omega呗， 我一个Beta，你还想睡我不成？”
　　“她， 她跑了， 她把我拉黑了……”裴九遥声音断断续续，哭音一点收不住。
　　温礼沉默半分钟， 问：“你对人家做什么了？该不会是学了楚司的坏毛病吧？”
　　裴九遥没说话，温礼又问：“那我再给你找个Omega？”
　　“我不要别人！”
　　“你这时候倒是开始痴情了，”温礼无奈：“那你身边有药吗？”
　　“没，没有，我不知道用什么……”
　　“你可真行啊，你怎么不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吃饭呢？”听筒那边传来温礼的脚步声和开关门声。
　　“你现在在哪儿？我给你送药。”
　　裴九遥将自己的定位发过去，报了楼层。
　　“我……这不是池漾的公寓吗？”温礼震惊到差点飙脏话。
　　裴九遥没搭理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半小时后，外头响起门铃声。
　　裴九遥挣扎着从池漾的床上爬起来，几乎痛苦到快要虚脱。
　　她扶着墙走出去，强撑着一丝清醒的意志打开监控，是温礼在外面。
　　裴九遥“吧嗒”打开门。
　　温礼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看着裴九遥循环震惊。
　　“你为什么在池漾家里？”
　　“别说了，快进来吧。”裴九遥虚弱地动了动嘴唇，睫毛上还沾着水雾。
　　温礼换了鞋进来，裴九遥就无力靠在沙发上。
　　“你真被池漾包养了？”温礼将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次性针管和药剂。
　　裴九遥脑袋枕在沙发靠背，微微偏头问：“你觉得呢？”
　　“上次我听说是池漾帮你搞定的陈制片，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俩一直不对付，她干嘛做这种事情。”
　　温礼将玻璃试剂掰开，说：“不过你五音不全，我还以为她故意报复你，谁知道你居然……”
　　现在想起这件事温礼都很震惊。
　　裴九遥唱歌的词条在热一挂了三天，今天还没退下去。
　　她给裴九遥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裴九遥还能靠唱歌爆红。
　　近期收到的音综邀约和唱片录制邀约多到数不过来。
　　“其实你后来跟池漾的车去南港，我就觉得不可能是报复。”温礼推了推针管，液体如串珠滚落下来。
　　“只是你被池漾包养这件事，更让人难以置信。”
　　裴九遥慢吞吞将头发拨开，露出后颈腺体。
　　温礼将针刺进去时，裴九遥疼得闷哼一声。
　　“腺体有些肿，是会疼，你忍一忍。”
　　裴九遥“唔”了一声，把头埋在沙发上，任由冰凉的液体一滴滴落进后颈，顺着血液流到心脏。
　　温礼拔出针后，问：“所以你是对金主做了什么？人家放着自己的住处不回，直接就这么跑了？”
　　温礼顿了顿，恍然大悟：“两个Alpha做起来确实怪难受的，你易感期乱放信息素，将人气跑了吧？早就觉得你可能更喜欢Alpha，只是没想到会跟池漾……”
　　“别说了，头疼。”裴九遥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发懵的脑袋。
　　“行行行，大半夜过来给你送药，连句话都说不得。”温礼无奈将东西收起来。
　　陷在沙发里的裴九遥单手捂着小腹，手心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祖宗，您还没吃饭呢？”
　　裴九遥沉声：“没胃口。”
　　温礼轻哼一声，“得，我受累给您做点。”
　　走到厨房穿上围裙，手机忽而响了。
　　她盯着上头“应宁”两个字半晌，想了想，终究还是接了起来。
　　“姐姐，今天不是在家吗？”应宁声音闷闷的。
　　温礼常觉得应宁有些呆呆愣愣。
　　没在家不就是不在家嘛，这都要问？
　　“有事，出去一趟。”温礼打开冰箱。
　　“半夜还有事？”
　　都说了有事你管是不是半夜呢？
　　温礼掏了掏冰箱，没好气说：“给别人当妈去了，你也要管？”
　　“啊？给谁？”
　　应宁的声音听起来真的很惊讶。
　　温礼嗤笑一声，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哦，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应医生下夜班了？”
　　那边应宁声音很疲惫：“我都回家了，见你不在，问妈妈她说你出去了。”
　　顿了顿，应宁似乎听见了什么，小声问：“你做饭呢？”
　　“不是跟你说给别人当妈去了？”
　　什么脑子，海大医学院高材生，一句话要她重复八百遍。
　　应宁声音似乎有些委屈，“我还没吃饭呢。”
　　“那你随便去冰箱里搜罗搜罗呗，还要我喂你？要不要再给你买个宝宝碗？”
　　温礼轻嗤一声：“你们Alpha就是麻烦。”
　　“你们？还有谁啊？”
　　啧，还有谁啊？就是你好朋友池漾的金丝雀啊～
　　“怎么了小猫咪，你还怕我跟她睡不成？”
　　温礼将煮好的馄饨捞出来，轻笑：“不是跟你说我不喜欢Alpha么？麻烦得要死。”
　　“哦……”应宁顿了好长时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很久才说：“那你早点回来。”
　　没等温礼回复就挂断电话。
　　温礼将手机一扔，轻哼一声，自言自语：“这么晚了我还回个屁啊，回去又该吃晚饭了，你们Alpha可真够麻烦。”
　　说罢不情不愿将馄饨端上桌，自己分了十五个，给裴九遥分了十个。
　　又上前踢了踢裴九遥的小腿，“起来吃饭。”
　　裴九遥一脸懵地睁开眼睛，从沙发上慢慢挪到桌子前。
　　温礼无情嘲笑：“被人包养后连饭都不会吃了？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痴情了，还是说池漾不让你去找别的Omega。”
　　“没有，是我不喜欢别人，以后也不会再找了。”
　　裴九遥舀了个馄饨，放到嘴里，很烫，很温暖。
　　吃下去仿佛胃在灼烧。
　　算是今天唯一的慰藉。
　　她忍不住问了之前问过的那个问题。
　　“温姐，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我？”
　　“干嘛这么问？”温礼瞥她一眼，用勺子轻轻叩了叩碗底。
　　“你是我的艺人，照顾你不应该的么？再说了，难得你大半夜想起我。”
　　总觉得这个大半夜是意有所指。
　　在温礼的回答中莫名听出了怨念。
　　“我刚才实在太难受了，脑子不太清醒，只记得姜甜给我打过抑制剂，但她是Omega，我又不好叫她过来，所以只能……”
　　温礼淡然补充：“所以只能祸害我。”
　　果然还是有怨念。
　　“谢谢你，温姐。”裴九遥除了感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礼身上总有一种不争不抢，随性自在的气质。
　　很难想象她这样的人，之前会为了裴九遥跟陈制片扯皮，现在又大半夜过来照顾自己。
　　可看到温礼在厨房的身影，裴九遥居然在想，如果是池漾就好了。
　　实在太没有礼貌。
　　愧疚感泛滥而生。
　　温礼却打断了裴九遥的矫情，“这时候开始说半夜了，工作的时候别说是半夜，有时候陪你去剧组，通宵也是常有的事情，早习惯了。而且我不就赚的你这份钱吗？肯定不能让你出事。”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吗？”裴九遥忍不住问。
　　温礼反而笑了，“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再说了你的商业价值，多少经纪人想带你还没有机会，说白了都是我的赚。”
　　她将最后一点汤喝下去，擦了擦嘴，淡淡扫了裴九遥一眼，嘴角勾出一个懒散的笑。
　　“不过我觉得你跟原来不一样了，放原来我还真不一定过来给你做饭。”
　　温礼轻轻挑了挑眉尾，一脸神秘道：“裴九遥，你不会是换芯了吧？”
　　“……没有。”裴九遥眼中闪过一瞬间慌乱，又几秒之内被迅速压下去。
　　她没想到温礼是第一个怀疑这件事的人。
　　看来随性自在只是表象，这个女人，观察极其细微，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我只是突然开窍了，不想再做原来那种人。”
　　“所以突然想向上生长了？”温礼靠在茶几旁，轻笑，“那让我帮你浇点水吧。”
　　她打开手机，放到裴九遥面前。
　　裴九遥风评逆转很快，纵然在网络上依旧黑料一堆，黑粉真爱打的不可开交。
　　但路人缘罕见上升，热度随之暴涨。
　　“公司想趁热度给你出唱片，顺便我手上有几个综艺邀约。”
　　裴九遥认真点了点头：“我会好好考虑的。”
　　温礼低笑，“你在想什么？”
　　裴九遥愣了一下：“怎么？”
　　“莫天才不会让你考虑，”温礼点了点手机，说：“她的意思是你本来就是流量艺人，音综不用上太多，当务之急还是选S＋真人秀，讨好市场。”
　　莫天是天极娱乐的总裁。
　　天极娱乐只是她商业帝国中最小的一个板块，按理说根本轮不到她操心。
　　可不知为何，这位总裁对娱乐圈的事格外感兴趣，对旗下艺人的掌控欲也很强。
　　裴九遥知道老板只是为了赚钱。
　　而自己如今只是稍微展露了一点“才华”，远没有到可以自己挑工作的地步。
　　“那我听温姐的。”裴九遥笑着眨了眨眼。
　　温礼走时，天际线已经透出浅白色，窗外高楼林立，零星灯火一盏盏灭下去。
　　裴九遥终于有些困了。
　　或许因为抑制剂里有助眠的药物，困意来的很快，裴九遥几乎只来得及回到卧室。
　　沾枕头的一瞬间就睡了过去。
　　甚至可以说晕了过去。
　　梦里很混乱，有很多人来了又走，最后只剩下池漾。
　　池漾说不喜欢，池漾说协议作废，池漾说恨她，说永远都不会原谅她。
　　最后留下一个背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裴九遥奋力追上去，却只是徒劳无功。
　　惊醒后，裴九遥出了一身汗，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周围的衣服已经被收拾进衣柜里。
　　裴九遥慌乱中只能打开衣柜，缩在里面，抓住仅剩的一点点信息素的甜头，稍微缓解焦虑。
　　*
　　易感期持续了五天。
　　大部分时候都是温礼在照顾，每天给她打一针抑制剂，醒来后给她做饭吃。
　　跟当妈确实无异。
　　不过对温礼来说，裴九遥的状态确实很怪。
　　作为一个成年Alpha，作为一个标记过很多Omega的Alpha，不应该不知道怎么度过易感期。
　　裴九遥这几日表现得简直像她们Beta二次分化一样智障。
　　……
　　不能骂自己智障。
　　温礼看着锅里煮的养生汤，原地默默翻了个白眼。
　　期间裴九遥给池漾发过消息，一直处在被拉黑的状态。
　　也给叶慈打过电话。
　　叶慈每次都接，但说话从来含糊不清，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池漾就像铁了心不回来了，将房子和裴九遥一并丢掉。
　　易感期被Omega扔下是件极其痛苦的事情，身体和心理反应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满脑子都是自己的Omega。
　　裴九遥清醒时在想池漾，做梦时满脑子都是池漾的身影。
　　直到易感期临近终结，裴九遥才堪堪从绝望中解脱出来。
　　晚上，裴九遥坐在落地窗前跟温礼喝酒，难得喝得醉醺醺的，思维混乱不清，缠着温礼说她想池漾了。
　　温礼只觉得裴九遥在发癫。
　　“你都都不知道池漾发丨情期多可爱，粘粘糊糊喊我的名字，跟我撒娇，让我轻一点，但又喜欢我咬她。”
　　最后又喃喃自语：“不跟你说了，只有我能看到，都是我一个人的。”
　　温礼向来松弛的脸上染了些怒笑，“我看你是脑子坏掉了吧，池漾撒娇？她不弄死你都算她脾气好。”
　　温礼无奈摇了摇头，端起易拉罐将酒倒进胃里，“算了，懒得跟你这个易感期的Alpha计较。你们Alpha易感的时候都挺会自己脑补。”
　　“你们Alpha？还有谁呀？”裴九遥撑着醉醺醺的眼皮笑，神秘兮兮问：“你这几天总偷偷背着我打电话，打给女朋友的吗？”
　　“不是，是我妹妹。”
　　裴九遥醉得意识不清楚，低垂着脑袋问：“你还有妹妹，亲妹妹吗？”
　　“没有血缘关系。”
　　温礼没醉，又拆了一个易拉罐，环扣拉开时“刺啦”一声。
　　裴九遥跟着声音往下倒，被温礼一把推开。
　　她攥着易拉罐，轻声说：“是世交家的孩子，从小一起长大……”
　　“不对，严格来讲，是我看着她长大的。”
　　说到这里，温礼勾了勾唇角，端起易拉罐又抿了一口。
　　裴九遥醉得靠在落地窗旁，“真好，我要是也和池漾一起长大，她肯定舍不得丢下我。”
　　温礼已经被裴九遥说烦了，拉着她起来扔到沙发上，“祖宗，反正你易感期快过去了，我可就走了啊，你自己一个人在这儿造吧。”
　　说罢扔了个毯子在裴九遥身上，沙发上的人已经睡过去了，脸上弥漫着红晕。
　　温礼顺手拿起衣服，也不管现在几点，直接推门便走了。
　　回家后，温礼刚推开门，在黑黢黢的客厅里看到有东西晃了一下。
　　她被吓得浑身一颤，将夜灯打开，是应宁。
　　应宁阴恻恻坐在沙发上，回头看她。
　　“我去，你坐这儿吓唬谁呢？”温礼将包随手一扔，换了鞋进来。
　　“吓唬你，不明显吗？”应宁声音冷冷的。
　　温礼轻笑着去接了杯水，边喝边问：“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回来？”
　　“我不知道。”
　　“那就在这儿等着？”
　　温礼将水杯放在柜子上，和应宁对视片刻，“噗嗤”一声。
　　“不会每天都在这儿等着吓唬我吧？就因为那天晚上没给你做饭？你还挺执着的。”
　　应宁冷哼一声，“你去陪了那个Alpha 五天。”
　　温礼无奈，“不都说我是给别人当妈去了，你醋个什么劲儿？要不我也给你当几天妈？”
　　说罢后知后觉扇了一下自己嘴巴，“哎呦我这嘴，小姨在楼上了吧？是不是睡下了？”
　　“不在，她们出去旅游了，过二人世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应宁怨念颇深，幽幽补了一句：“就像你一样，跟其他Alpha去过二人世界，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还说要给我做饭吃，我等你还不如等冰箱自己做。”应宁接着抱怨。
　　温礼挑三拣四地回复：“一样？那怎么能一样呢？人家出去享受生活，我纯累了五天。”
　　她揉了揉肩膀，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应宁皱了皱眉，“那你精神还挺好，整整五天都没得腱鞘炎？”
　　“你说什么呢！”温礼瞬间瞪大眼睛，“裴九遥易感期，我去给她当保姆去了。”
　　“哦……”应宁抖了抖睫毛，回头，“那我帮你揉揉？”
　　“行吧。”温礼自觉趴在沙发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应宁是医生，她按摩总是很舒服。
　　温礼享受了半晌，眯着眼睛说：“小猫咪，你现在愈发没大没小，连姐姐都不喊了。”
　　“你又不是我姐姐。”应宁手上力道一重，疼得温礼轻嘶一声。
　　“那你也是我看着长大……嘶——”
　　温礼咬了咬牙，没起身，小声抱怨：“你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呢？下次给你做就是了，真轴。”
　　“你怎么不谈恋爱？”应宁压着温礼的蝴蝶骨，微微垂眸。
　　“我？嗐，我哪有时间做那个……”温礼眯了眯眼睛，侧眼观察应宁。
　　“干嘛这么问，你有喜欢的Omega了？”
　　应宁没说话，温礼又试探：“Alpha？”
　　“Beta？”
　　“没有。”应宁说。
　　温礼收回目光。
　　嚯，铁树开花，她家小猫咪喜欢上了一个Beta。
　　*
　　没过几天裴九遥就收到温礼的消息：
　　【看你那么想见池漾，给你浇浇水。】
　　附件是一个私人晚宴的电子邀请函。
　　【池漾也会去。】
　　【好好收拾，晚上来接你。】
　　裴九遥手指停滞一瞬，迅速穿好衣服开车回家。
　　因为是私人晚宴，公司不会给艺人租借礼服，裴九遥站在衣帽间几柜子的礼服前，手指莫名伸向池漾送自己的那条裙子。
　　或许是易感期形成的的涟漪效应还未彻底瓦解。
　　她想穿池漾的衣服。
　　也没想过别人会不会发现。
　　入夜，软包推开后，宴会厅一览无余。
　　裴九遥走进去，看到几个熟面孔。
　　私人晚宴的发起人是莫天，同公司艺人不少，楚司也在其中。
　　怕露出马脚，裴九遥提前在网上查阅过一些比较出名的女星资料，不过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
　　避开就行。
　　反正她只是来看看池漾。
　　裴九遥走过去，透过人群看了一眼，并没有池漾踪迹，便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反倒是楚司挤过人群又坐到裴九遥身边。
　　她这个人怪没有眼色，分明之前话已经至少说清八九分，态度也不能更明朗。
　　还像一块牛皮糖一样，见到裴九遥就往上贴。
　　楚司举着香槟碰了碰裴九遥放在桌上的酒杯，压低声音说：“我记得这条裙子的原设计师只做了两条，一条池总买走送给她妹妹了，另一条居然在你这里么？”
　　裴九遥将酒杯移开，“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就是好奇问问。”楚司低笑一声，“这条裙子该不会是池漾送你的吧？你们已经亲密无间至此了？”
　　裴九遥皱了皱眉，不满地回头看她。
　　楚司目光灼灼，“还是说你根本不知道这条裙子全球只有两件？”
　　“小裴，你这么穿出来，跟将你和池漾的关系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裴九遥瞳孔一缩，“那我恰巧就买到了另外一条，你又怎样？”
　　她懒得跟楚司废话，正欲走时，却被楚司握住手腕。
　　“小裴，你可知道咱们大老板莫天，早年还想包养池漾呢。”
　　裴九遥微抬的脚步瞬间停滞在原地。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池漾拒绝过她，就是因为她才不得不“被迫”爆出了自己的身世，但莫天好像一直贼心不死。”
　　“莫天一直喜欢包养Alpha，在圈内已经不是秘密。”
　　楚司手指紧握，笑着说：“她要是知道你跟池漾有那种关系，以后会怎么对你？”
　　“轮不到你操心。”
　　裴九遥低头睨她一眼，抽走手腕，暗自思索。
　　怪不得进来时，那么多人盯着她看。
　　还好裴九遥跟池漾在人前是宿敌。
　　估计大家只会觉得，裴九遥是故意穿来恶心池漾。
　　不过还是换一件吧。
　　让姜甜送一件好了。
　　免得有心之人拿来做文章。
　　裴九遥绕过人群往洗手间那边走去，突然听到周围窸窸窣窣有人在说：
　　“那不是池漾么？”


第24章 欺负一整晚
　　裴九遥猛一回头。
　　视线穿过幽暗的光源， 落在楼梯上。
　　池漾手指轻轻搭着楼梯扶手，穿着一条纯白色复古高定，* 巨大的仿制皮草披肩和羽毛做成的裙摆散在小腿边。
　　她将头发盘了起来， 额前留着一些碎发， 唇角微微勾起， 清清冷冷和旁边的人打招呼。
　　瓷白的锁骨上贴着晶莹的钻石碎片，在灯光下闪耀刺目。
　　高高在上， 不可攀折。
　　但裴九遥知道，刺目的从来不是钻石， 是池漾本人。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
　　就算没有信息素影响，裴九遥爱上池漾也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从里到外， 从头到脚， 在池漾还没有展示出5%的专业素养时， 已经值得被全世界偏爱。
　　更遑论，如今她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
　　池漾的家世教养，品行能力，她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裴九遥只从仅有的几次交往中堪堪窥得一隅。
　　自己眼中的池漾，从来不及她本人的万分之一。
　　而离开裴九遥之后的池漾，才真正开始发光。
　　她皮肤上的痕迹已经散干净，算是唯一一点安慰。
　　裴九遥不明白自己那天为什么会那么凶。
　　那么凶——
　　池漾也没推开。
　　是因为信息素的影响， Alpha和Omega的天性， 还是……
　　因为别的？
　　裴九遥已经分不清了。
　　身后有人冲池漾耳语几句，她慢慢挪开位置， 后面的人就走了出来。
　　裴九遥全身一震。
　　那人穿了和裴九遥同一条裙子。
　　一瞬间， 自己的行为变得如此恶劣可笑，像一根毒针扎进心里。
　　裴九遥突然后悔没有早点离开。
　　甚至后悔来这里。
　　就在这时， 池漾目光扫了过来。
　　神色漫不经心，像不认识裴九遥一样。
　　莫天也在此刻看到了裴九遥的裙子。
　　她脸上闪过一瞬而逝的不满，却笑着说：“没想到第二条是被九遥买走了。”
　　裴九遥呼吸一滞，迅速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身后却传来意想不到的声音。
　　“裴九遥。”
　　池漾提着裙子缓步走下来，“还以为你不来了。”
　　裴九遥轻轻抖了抖睫毛，不明白池漾为什么要这么说。
　　印象中，她们俩应该算是闹崩了。
　　池漾应该装作不认识，甚至顺着别人的话随意调侃几句作罢。
　　而自己今天过来，也不过是想问问池漾究竟对自己什么态度。
　　毕竟她身上除了好感，还有7023的任务。
　　裴九遥转身，抬头时，池漾已经走了下来，站到她面前。
　　周围颇有看好戏的问：“她俩不是一向不对付么？”
　　“看起来关系挺好的。”
　　此话一出，莫天脸上连笑都装不出来，跟着池漾走了下去。
　　池漾还未开口，莫天先一步喊：“九遥。”
　　“老板。”裴九遥倒也算客气，毕竟还在莫天的公司，她不想得罪。
　　“这条裙子全球只有两件，我也没想到同池漾借来穿，却正好跟你撞了。”
　　莫天狭长的眼睛看似含笑，却不怀好意道：“不过也没关系，楼上休息室有很多礼服，你去换一件吧。”
　　“莫总说笑了，”池漾站到裴九遥身前，不疾不徐说：“您这件不是自己买的么？”
　　“干嘛非说是我送的，我姐姐听见该生气了。”
　　这不就是变相说，裴九遥这件才是她的。
　　说罢还轻笑一声，无所谓地站在原地任人围观。
　　三人之间突然呈现出一种针锋相对不依不饶之势。
　　身后那群明星一脸戏谑的目光。
　　裴九遥有些惊讶，她愈发搞不懂池漾究竟是什么意思。
　　不过她实在不想参与这种情况。
　　一边是手握她生死的池漾，一边是掌管她命脉的莫天，无论这俩人谁生气，都能分分钟将“裴九遥”封杀。
　　娱乐圈这种地方，可不是有实力就能上的。
　　两大资本打架，哪有自己插手的份。
　　裴九遥想含糊过去直接离开，池漾许是看出来她想走，直接攥住裴九遥手腕，抬眼看她。
　　意思就是，你得跟我站在一边。
　　裴九遥愣了一下。
　　这种场合……池漾怎么这么主动？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走了池漾确实怪没面子。
　　好歹是她的金主，还被自己欺负了一整晚……
　　咳，总不能让金主过不去。
　　至于莫天，只能得罪了，毕竟自己的小命还在池漾手中。
　　裴九遥音量不大不小，正好一圈人都能听到：“谢谢莫总帮我解围，不过这衣服是我跟池漾借的，再换下去不太合适。”
　　莫天冷冷看了她一眼，低声嗤笑一瞬，转身上楼。
　　池漾回头，浅棕色的眼珠淡淡扫了扫裴九遥。
　　“帮我撩一下裙摆，我想去洗手间。”
　　裴九遥走到池漾身后，顺手将她后面的纱摆拿起来抱在怀里。
　　一路无言，二人走进洗手间后，池漾回身将裙摆抱在怀里，裴九遥就在外面等她。
　　出来后，裴九遥又将裙摆接过，等池漾洗手。
　　她洗手很仔细，细长如白玉的手指一点点过水，从指尖到指缝揉得干干净净。
　　洗完后去一旁烘干，指甲被烘成透粉色。
　　裴九遥全程像个工具人一样跟着她走。
　　烘干手指后，池漾没有走的意思，拿出口红开始补妆。
　　她不说，裴九遥便意会是在等自己问。
　　真够高冷。
　　既然都来了，裴九遥也无所谓给池漾找个台阶下。
　　“为什么帮我说话？”
　　话问出口裴九遥已经知道池漾会回什么。
　　不就是想说“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非要balabala……”
　　非要再听一遍找虐，怪没意思的。
　　果然，池漾涂完口红后冷冷开口：“跟你没关系。”
　　裴九遥心道，我有这么自恋吗？
　　刚穿进来的时候是挺自恋，可早被你阴晴不定的脾气磨干净了。
　　裴九遥抱着裙摆从镜子里看池漾，二人视线对上后，池漾眼神一躲，又去拿粉饼。
　　“我只是不想跟莫天扯上关系。”
　　“我知道，她追过你。”
　　池漾抬了抬眼皮，从镜子里觑裴九遥。
　　“不是我八卦，”裴九遥无奈，“楚司告诉我的。”
　　“楚司，”池漾冷笑一声，“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裴九遥歪了歪脑袋，和盘托出：“说为了摆脱她，你不得不爆出了自己的家世。”
　　她突然有些好奇：“不过我记得莫天也是Alpha。”
　　“早跟你说过，有些Alpha只喜欢Alpha。”池漾用粉饼拍了拍脸颊，“吧嗒”扣上，扔到包里。
　　“哦……”裴九遥垂了垂脑袋，又问：“不过为了不跟她扯上关系，就非得跟我扯上关系吗？那么多人在场，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放心吧，大家都是混圈的，有分寸，而且跟你这事本来就瞒不住。”池漾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抹了抹唇角口红，又用水冲干净。
　　“跟我的事？”裴九遥扯了扯嘴角，最终没笑出来。
　　“我以为你把我扔下，是……”
　　她转身，“是什么？”
　　“是要解除协议，你没这么想过吗？”
　　“那你怎么想？”池漾问。
　　“我……”裴九遥轻轻眨了眨眼睛，片刻，回答道：“如果你要解除协议，我当然听你的。”
　　也没别的办法，裴九遥想。
　　攻略女主的事情，只能容后再考虑。
　　她抬头，看到池漾目光一滞，又很快恢复如常。
　　裴九遥问：“那你要……”
　　没等裴九遥将话问完，池漾将裙摆从裴九遥怀里拽出来。
　　随即瞪了她一眼，目光微微带着一点雾气，什么话都没说，只顺手将羽毛裙摆一扔，便走了出去。
　　走到桌边，池漾径直坐到裴九遥旁边。
　　裴九遥没想到她坐会过来，只能乖巧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你会生气吗？”池漾突然冷不丁问。
　　“什么？”
　　“易感期被扔下。”
　　裴九遥拿着酒杯的手指一顿，想了想说：“还好。”
　　易感期被自己的Omega扔下确实很痛苦，但不至于生气。
　　她也很难跟池漾生气，只是觉得失落。
　　至少……可以等自己易感期结束再走。
　　池漾叉了块草莓到自己盘子里，偏头稍稍看了裴九遥一眼，叉子在草莓上切出无数个洞。
　　裴九遥被看的不适，顺嘴解释：“我知道我做的也有些过分，如果你真的想解除协议，我不会纠缠你，放心。”
　　池漾手上动作一顿，眸色暗了些，却依旧一言不发。
　　池漾这脾气……
　　裴九遥抿了抿唇。
　　完全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摄影师过来拍照，示意二人摆个亲密些的动作。
　　裴九遥起身打算离开，被池漾按下去。
　　池漾清幽的笑声从右耳传来，“摆拍张照片而已，都是Alpha，怕什么？”
　　裴九遥只能坐近了些，比了个耶。
　　池漾颇为嫌弃地看了裴九遥一眼，将披肩往下放了放，又往裴九遥那边靠了一点。
　　她温热的皮肤上似乎还带着些暖意，一点点钻进裴九遥的身体。
　　裴九遥忍不住呼吸一颤，又深吸一口气。
　　拍完照片后，二人和摄影师笑了笑，转到餐桌上。
　　池漾用叉子取了一点鸡胸肉。
　　裴九遥抿了口葡萄酒，压低声音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也可以搬出去。”
　　池漾将肉放在盘子里，侧着瞪了裴九遥一眼，“你还没搬出去？”
　　“我……我易感期刚过。”裴九遥有些心虚。
　　池漾轻笑：“看来你挺喜欢我的信息素。”
　　“我们信息素匹配度100％，而且……”裴九遥抿了抿嘴巴，没有再说。
　　或许是因为易感期，信息素控制再次加强，喜欢池漾又变成一件理所应当又轻而易举的事情。
　　但说出口又太矫情。
　　分明不一定真的有那么爱池漾，却因为信息素的控制非要说喜欢的不得了——
　　这跟为了上丨床去编好听的话说有什么区别？
　　刚来这个世界时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以后裴九遥绝不会在发丨情期或易感期提起任何跟“喜欢”有关的话题。
　　除非在状态正常思绪清醒的情况下。
　　否则绝不可能再被7023当枪使。
　　池漾等了许久，见裴九遥抿唇不语，冷笑一声说：“还以为你又要说喜欢我。”
　　“果然只能在床上喜欢，下了床就说不出口了。”
　　听起来可真够人渣的。
　　在池漾这里，自己真的快跟原主没区别了。
　　尽管如此，裴九遥还是十分作死地问了一句：“那你呢？那天晚上让我那么欺负你都不反抗，不是说我们之间……没有喜欢么？”
　　池漾沉默半晌。
　　大厅里传来舒缓的交响乐，恰巧掩盖住彼此不安。
　　终于，池漾缓声说：“礼尚往来。”
　　“虽然交易里只写让你帮我解决发丨情期，但也写了你不许去找其她Omega，所以我帮帮你也没什么，等价交换而已。”
　　顿了顿，池漾又补充：“大家都是成年人，没什么。”
　　“确实没什么。”
　　裴九遥垂眸，用叉子将鸡胸肉捣碎。
　　“那你觉得协议是束缚吗？”池漾突然问。
　　裴九遥抬头，“不算吧。”
　　不仅不算束缚，还算是接近女主的机会。
　　她感觉身边的人突然放松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
　　吃完饭后，池漾先行离开。
　　散场时，裴九遥给助理打了个电话。
　　站在私人停车场，看着其他明星陆续离开，裴九遥想，池漾应该早走了。
　　一晚上也没问出什么有效信息，每次裴九遥提起协议，都会被池漾含糊过去。
　　就像是对这件事PTSD一样，根本不想回答。
　　应该是完了。
　　她想起池漾之前说的“只此一次，好聚好散”。
　　原来那个时候池漾就想销毁协议，只是裴九遥没放在心上。
　　那她应该回哪里呢？金主家还是自己家？
　　听起来池漾没有回去的打算，不如先……
　　这时一辆黑色保姆车突然驶过，停在裴九遥面前。
　　车门打开，居然是池漾。
　　她坐在里面问：“司机不在吗？”
　　“司机有点事，跟我请假了，我让姜甜来接。”
　　池漾“哦”了一声，看起来沉思片刻，最终一句话没说关上车门。
　　裴九遥也不明白为什么没提前让姜甜过来。
　　或许是还期待像之前去录综艺一样，池漾说，“你要不要坐我的车一起回去”？
　　简直是天方夜谭。
　　都决定把这些当成一场交易，却总拎不清。
　　裴九遥，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又踢了踢脚尖。
　　该不会真的就那么喜欢池漾吧？
　　第二个奖励选的是演技，攻略时间从综艺结束开始，到池漾新剧开播结束，马上到期。
　　如果到期没获得奖励，她就彻底完蛋了。
　　偏偏这时候易感，又得罪了池漾。
　　裴九遥，你能不能先搞清楚什么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你的小命才重要，你能不能靠自己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才重要，什么情啊爱啊，好感或者信息素，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还能在这里待一辈子吗？
　　也不知道成天矫情什么。
　　还是乖乖示个弱，安心刷好感值吧。
　　裴九遥掏出手机，犹豫半晌，拨通池漾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起来，却没说话。
　　裴九遥知道池漾就这样，什么都等着她来说，等着她主动。
　　高冷骄傲的不得了。
　　自从发丨情期过去，愈发不近人情。
　　但裴九遥也无所谓，就算自己放不下姿态，有的是紧急情况逼她放下姿态。
　　再说电话都打了，向池漾撒娇示弱，算什么难事？
　　踌躇片刻，裴九遥小声问：“小狸，你走远了嘛？”
　　“什么事？”
　　“姜甜有事，来不了了，我能不能搭你的车回去呀？”
　　“你不是跟楚司好么？搭楚司的车回去。”
　　电话“嘟嘟”两声挂断了。
　　裴九遥抿了抿唇，有些懵。
　　她不都跟楚司闹崩了，池漾也知道，干嘛还生气啊？
　　就因为宋沫？
　　搞不懂。
　　或许是因为协议终结，池漾懒得管她了。
　　可总不能走回去吧……
　　裴九遥无奈又翻出姜甜的号码。
　　可怜的姜甜，被自己折腾一晚上。
　　她正要拨电话，手机却响了，是池漾。
　　裴九遥迅速接起来。
　　池漾声音阴冷：“原地站着别动。”
　　说罢又挂了电话。
　　没一会，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面前。
　　门开后，裴九遥眼眸中闪过一丝欣喜，赶紧上了车，坐在池漾旁边。
　　“你来啦？”
　　表面装的那么凶，其实还是不忍心吧。
　　裴九遥有些窃喜。
　　“免得你穿着我的裙子四处招摇。”池漾靠在软椅上，目视前方。
　　不忍心就直说嘛，还要找借口。
　　嘴硬心软的狐狸。
　　裴九遥眉眼一弯，“谢谢金主大人！”
　　池漾轻哼一声看向窗外。
　　“裴九遥。”
　　池漾身体没动，却突然喊她。
　　裴九遥靠在座椅上的脑袋歪了歪，“嗯，怎么啦？”
　　“我有时候真看不透你。”
　　裴九遥想，其实我也看不透你。
　　池漾慢慢转身，轻声说：“我觉得你在利用我，可我说不清你想利用我做什么。”
　　“难道，只是上丨床吗？还是说……你要借此威胁我，从而获得更多的东西？”
　　池漾目光突然变得深沉，“难道你在觊觎池家？”
　　“怎么可能！”
　　裴九遥迅速坐直，“我算什么啊，觊觎池家，池总会把我弄死吧？”
　　“你知道就好。”池漾轻哼一声，“她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如果有别的心思，最好收一收。”
　　裴九遥见池漾不再追究，靠回去，暗暗长舒一口气。
　　“那你到底想干嘛呢？”池漾并没让裴九遥舒服太久。
　　冷静下来的池漾身上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裴九遥早就知道。
　　只是池漾一直没把这种状态用在自己身上，裴九遥感知的不够明显。
　　如今她非要一个答案，如果自己不给，她只会更怀疑。
　　也许还会用上别的手段。
　　裴九遥只能实话实说：“我确实对你有好感，只是……只是不知道有多喜欢。”
　　池漾冷笑：“不知道有多喜欢？”
　　“我不知道被信息素控制了多少。”
　　池漾想从裴九遥脸上看到一些撒谎或掩饰的情绪。
　　但很遗憾，什么都没有。
　　她的脸上只有痛苦和迷茫。
　　裴九遥居然是认真的。
　　池漾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信息素控制和喜欢你分不清吗？”
　　裴九遥知道池漾肯定不信。
　　你们从小就是Alpha或者Omega，可我不是啊！我只是个Beta，第一次被信息素控制的时候，还以为被下了什么烈性春药呢！
　　易感期的时候感觉要发丨情发死了。
　　我造了什么孽要穿到这个世界。
　　可这些话裴九遥根本没法说出口，只能摇了摇脑袋，问：“可我只喜欢你的信息素，只想标记你，这算喜欢吗？”
　　“这算我们信息素匹配度100％。”池漾脸上表情明显有些生气。
　　“你难道不会控制信息素吗？”
　　裴九遥疑惑：“怎么控制？”
　　池漾看智障一样看着裴九遥，“你真不是Beta二次分化？”
　　裴九遥睫毛一抖，“也可能是吧……”
　　查裴九遥的结果已经出来了，据叶慈所说，听过裴九遥唱歌的屈指可数，大部分都是她身边那群酒肉朋友，不好打听。
　　只能去问温礼，尽管接触温礼后，这件事很有可能会传到池青耳中。
　　不过只要池青想知道，池漾也瞒不住。
　　所以她还是让叶慈去问了。
　　裴九遥之前确实五音不全。
　　池漾意味深长看了裴九遥许久，看到裴九遥不自然避开，才收回目光。
　　“你先尝试释放信息素。”
　　裴九遥“哦”了一声，正要伸手去揉后颈，被池漾压下手臂。
　　池漾突然想起来，此前裴九遥在标记她时，都会用手指揉后颈。
　　裴九遥真的不会控制信息素。
　　“别用手，放松，让信息素自然而然散发出来。”
　　司机一脸疑惑地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
　　一个Omega教一个23岁并且私生活混乱的Alpha如何释放信息素，估计她这个Beta此刻非常震惊。
　　也算是活久见了。
　　裴九遥闭了闭眼睛，全身意志都集中在后颈，努力想憋出些什么。
　　好像还真被她憋出来一点。
　　额上慢慢溢出汗珠。
　　池漾调了调手环，说：“很好，现在慢慢收回去。”
　　裴九遥就顺着池漾的声音将信息素收回。
　　“然后你会感觉到后颈处有一些类似于闭合口的东西，将那个缝隙慢慢关死。”
　　裴九遥慢慢感知，后颈处好像确实有三片鱼鳍一样的小薄片，只是埋在腺体之下，薄薄的不足零点几毫米。
　　她慢慢将闭合口关上。
　　一瞬间，裴九遥感觉怪异躁动从身体迅速抽离。
　　世界回归平静。
　　“好了吗？”池漾问。
　　裴九遥依旧闭着眼睛，点了点头说：“好像闭合了，好神奇。”
　　池漾无奈撇了撇嘴，眼神从看智障变成看脑残。
　　她握着裴九遥手腕的手指倏然间收紧，一把将裴九遥拽了过去。
　　裴九遥身形一抖，猛地睁开眼睛，停在距离池漾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心脏“砰砰”跳了两声。
　　池漾瞳孔的浅色玻璃珠一动不动盯了裴九遥好一会，才轻声问：“现在什么感觉？”
　　“心跳好像有点快。”裴九遥小声说，脸颊有些红，鼻尖沁出细密的汗珠。
　　“有点快？”池漾问。
　　“嗯，有一点点。”
　　一点点。
　　池漾眸色一暗，松开裴九遥，将她推了回去。
　　裴九遥被摔在座椅上，有点懵。
　　心跳有点快不就是证明喜欢吗？池漾在生什么气？
　　难道不跳才是喜欢？
　　不跳会死吧！
　　她小心翼翼弯腰看了看池漾，池漾猛地一回头，瞪她一眼，勾着唇角，眼神冰冷地笑了。
　　裴九遥倏然间打了个哆嗦，迅速坐好。
　　“到了，下车。”
　　裴九遥下车，手扶住门框问：“那我们算什么关系，现在。”
　　“算结束了吗？”


第25章 裴九遥，我后悔了。（含跨年加更）
　　#咫池之遥#
　　＃池遥晚宴绝美合照流出＃
　　【呜呜呜， 我磕的cp同框合影了！】
　　【宿敌只能是宿敌，宿敌怎么能变老婆呢，宿敌变老婆晚上可是要酱酱酿酿钻一个被窝的， 哦不我的意思是说宿敌只能是老婆……】
　　裴九遥阖上手机。
　　那天晚上终究没问出答案， 池漾关上门直接走了， 却把裴九遥留在了她家门口。
　　不知道是不是多少对裴九遥的易感期有些愧疚。
　　不过裴九遥已经没心思考虑这个，温礼说莫天给她接了不少工作， 今晚就有一本杂志内页拍摄。
　　什么杂志要从晚上开始拍，一听就是临时加的工作。
　　以为莫天不会在乎原主这种小明星， 没想到她老板心眼确实够小。
　　符合大家一贯对Alpha的刻板印象。
　　为了近期的工作，裴九遥一大早将头发染回去， 照常遵循医嘱， 去应宁那里提取信息素。
　　池漾没来， 应宁反倒没那么意外，提取完信息素后瞥了裴九遥一眼，什么都没问。
　　带着些敌意。
　　虽说应宁这个人一向闷闷的，从不主动招惹裴九遥。
　　可裴九遥还是觉得奇怪。
　　或许是因为池漾被自己咬伤？
　　那她对池漾还蛮关心的，一点都不像普通朋友。
　　“应医生是怎么认识池漾的？”
　　应宁回答：“我母亲是池家生物制药研究院院长。”
　　“哦……”裴九遥歪了歪脑袋，手臂撑在桌子上。
　　不过上次池漾说宋沫是她唯一最好的朋友，说明跟应家估计也只是合作关系。
　　裴九遥将按在颈后的纱布取下扔进垃圾桶，穿好衣服。
　　推门时， 应宁突然喊住了她。
　　“裴小姐怎么半夜两点多， 还叫经纪人去给你做饭？”
　　应宁看起来忍得很痛苦，说完后竟长舒一口气。
　　裴九遥回头， 手臂扒在门框上， “温姐？”
　　应宁盯着裴九遥，没说话。
　　看起来是默认了。
　　裴九遥轻笑：“你跟温姐……”
　　“她是我姐姐。”应宁罕见地抠了一下手指。
　　“亲姐姐？”
　　“不是， ”应宁顿了顿，说：“我母亲养大的，不过没有血缘关系。”
　　那还这么关心人家半夜几点给谁做饭。
　　“原来是应医生喜欢的姐姐。”裴九遥眨了眨眼睛。
　　应宁迅速抬头，耳朵有些红，“你别乱说！”
　　裴九遥忍不住笑了笑，应宁还真是藏不住事，跟温礼完全是两种人。
　　“放心，我会保密的。”
　　手机“滴滴”两声，裴九遥靠着门框掏出来，翻出信息，眼眸一沉，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抖。
　　应宁走过来，“怎么了？”
　　“楚司。”裴九遥咬牙切齿将手机递给应宁。
　　【小裴，既然Alpha也可以，那我为什么不行？】
　　【还是说池漾其实是Omega？】
　　裴九遥拿过手机，回复：【池漾是我的金主，你是什么东西？】
　　楚司迅速回复：【我是什么东西无所谓，池漾是什么东西应该会很快见真章。】
　　“她想做什么？”裴九遥眉心微蹙，脸色阴沉，“她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
　　应宁倒是没太着急，反而拍了拍裴九遥肩膀安慰：“想拉池漾下水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过你跟这个楚司……”
　　“完全没关系。”
　　“撇的挺清楚。”应宁耸了耸肩，又说：“漾漾的下次发情期我会提前发到你手机上，有行程最好排开。”
　　裴九遥点了点头，收起手机。
　　回到家中，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
　　思来想去，裴九遥给池漾发了条消息：
　　【楚司今天试探我你是不是Omega，我怀疑她知道什么了。】
　　许久没等到池漾回复，裴九遥去冰箱里取了个罐头，正打算拆开，手机“叮”一声。
　　【小沫跟我说她被楚司关起来了。】
　　裴九遥拆罐头的手指一顿，【在哪里？】
　　【无有乡，我现在过去。】
　　是巧合么？
　　裴九遥总觉得太巧了。
　　她迅速拿起外套跑出去。
　　*
　　“喂，别落了手机。”楚司带着美甲的指尖将桌上手机拎起来，戳了戳宋沫后腰。
　　宋沫回头，看到手机上沾一点乳白色的粘液，扯了扯嘴角。
　　楚司笑着抽出纸巾擦了擦，“嫌弃什么，不都是你的东西么？”
　　宋沫眼睛一瞪，将手机抢了过来，“以后别碰我东西。”
　　拿手机的手指一顿，又说：“没有以后了，这是最后一次。”
　　“从良了？”楚司轻笑。
　　宋沫回头，眼神恶狠狠的，“本来也就是玩玩，我玩腻了。”
　　“刚拿了我的东西，就翻脸不认人？”
　　宋沫从口袋里掏出戒指，扔到楚司身上，“我说我玩够了！”
　　身体和心理的痛苦，能让宋沫暂时从压抑的环境中逃离。
　　而楚司是唯一能给她双重痛苦的人。
　　但人生并不是要一直沉溺在地狱里。
　　地狱有什么好沉溺的。
　　堕落够了。
　　“以后别再找我了。”
　　楚司看着宋沫摔门而去的背影，轻嗤一声：“大小姐。”
　　“就这么让她走了？”过一会进来几个Beta。
　　楚司轻轻挑了挑眉，“她不是玩够了么？正好我也玩够了，发挥一下余热吧。”
　　门外逐渐传来凌厉的喊声，“楚司”二字一句比一句狠。
　　楚司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香槟，等声音越来越近，才拍了拍身边人的胳膊。
　　“把池小姐带进来，别给人气坏了。”
　　“是。”那人应了一声，推门出去。
　　没一会池漾进来，两个Beta迅速堵在门口。
　　池漾皱了皱眉，“楚司，宋沫人呢？”
　　“她啊，好着呢。”楚司吸了口烟，没动。
　　池漾扇了扇眼前的白雾，露出浓重的嫌弃。
　　“把宋沫交出来，我不把你怎么样，否则就报警了。”
　　“宋沫早回家了。”楚司冷笑一声，把杯子重重撂在桌子上。
　　池漾眸色一冷，瞬间明白过来，正要走时，被两个Beta挡住去路。
　　她拿出手机，被一个Beta压着手臂强行抢走。
　　池漾回头，怒目而视，“楚司，我如果半个小时没回去，我助理就会报警。”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呢？”
　　楚司站起来，轻笑：“知道宋沫矫情脆弱爱面子，怕我对她做了什么，到时候媒体曝光不好看？”
　　被楚司猜中，池漾瞳孔微微一缩，声音低沉狠厉：“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说裴九遥一向喜欢漂亮娇弱的Omega，怎么会突然被你包养呢？”
　　池漾嗤笑一声，冷冷道：“楚小姐，有钱可以包养任何人，你管得着吗？”
　　楚司突然伸手去摸池漾的后颈，被池漾一个巴掌扇过去。
　　“啪”一声，清脆响亮。
　　身后Beta冲过来要压住池漾，被楚司摆了摆手。
　　她舔了舔唇边的血，卷进嘴里，笑着说：“你们这些富家小姐，就是有脾气。”
　　池漾冷声说：“你以为我会一个人来吗？外面都是池家的保镖。”
　　楚司轻笑道：“那你让她们进来啊。”
　　池漾走的太匆忙。
　　重点是，她根本没想过楚司敢把自己怎么样。
　　她可是池青的妹妹，楚司几条命够池青砍的。
　　那个女人，连莫天都忌惮三分。
　　可楚司就是不要命。
　　池漾现在也稍微有些心慌。
　　她怕楚司知道自己Omega的事情大做文章，更怕留存下什么证据，影响后续星途。
　　这个局明摆着就是为池漾做的，可惜一遇到宋沫的事情，池漾就没什么理智。
　　她确实没带任何人来。
　　现在能指望的，居然只剩下提前问过她一嘴的裴九遥。
　　而不知为何，池漾莫名觉得裴九遥会过来，只需要拖延到足够的时间。
　　池漾往后退了几步，拿起桌上的玻璃杯。
　　“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司捏了捏指骨，“本来想给你用诱导发情的制剂，可又觉得没意思。”
　　池漾攥紧手中的玻璃杯，咬着牙冷声说：“你敢！”
　　“池漾，你不会是Omega吧？”楚司瞪着无辜的眼睛，脸上满是计谋得逞的笑。
　　“你疯了吧楚司，我怎么可能是Omega！”
　　“是不是Omega，试一下不就知道了？”楚司一点点走近池漾，唇角带笑：“你说小裴过来后，发现她的金主被我标记了，会是什么感想？”
　　池漾身体一抖。
　　她居然算准了裴九遥会来，也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你喜欢裴九遥？”池漾虽额角渗出汗珠，面上依旧冷静，“楚司，你这么做池家绝不会放过你，而且……只会把裴九遥越推越远。”
　　虽然池漾之前无法被其他Alpha标记，但她现在已经开始注射药物，会出现什么情况她并不知道。
　　而且只要楚司咬她，就会知道池漾分化成了Omega。
　　池漾不能赌。
　　“她跟我才是一路人！”楚司突然发狠，走向池漾，“却被你骗走了。”
　　“反正她现在也不是我的了，还不如毁了你。”
　　楚司迅速散出信息素，抓住池漾的衣领，Alpha的爆发力让池漾无法承受。
　　池漾猛地举起玻璃杯，狠狠砸在楚司头上。
　　楚司后退几步，血流如注。
　　“居然没反应？”楚司死死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池漾，脸上往下滴血，笑的诡异。
　　“给她注射诱导剂。”
　　身后的Beta得令，拿着针剂向池漾走来。
　　*
　　裴九遥赶到[无有乡]已经过去半个小时，她在地下车库看到了池漾的车。
　　顿感不妙，迅速沿电梯下楼，顺便给应宁发了条消息：
　　【池漾在无有乡，我怀疑楚司发现她是Omega，要对她做什么，要不要报警？】
　　【先别报警，我告诉池总。】
　　裴九遥看到信息的瞬间皱了皱眉。
　　本打算报警的手又放下来，反而按不下去了。
　　她知道某些有钱人都很忌讳报警这种事。
　　既然池漾来之前也没打算报警，裴九遥不想多事。
　　电梯到后，裴九遥迅速冲出去，拉住一个服务员问：“楚司人呢？”
　　“我，我不知道……”服务员眼神一躲，匆忙离开。
　　裴九遥手指一蜷，脸色愈发阴沉。
　　她不管不顾将地下二层的套间一间间推开，喊池漾的名字。
　　裴九遥知道楚司一定在这里，只是不肯见她。
　　无奈之下裴九遥开始砸东西，不知过了多久，被人拦下来，推到墙上。
　　“裴小姐，别在这儿闹事。”几个服务员死死按着她。
　　裴九遥眼眶有些赤红，“楚司人呢？”
　　“我们老板她不在这里。”
　　裴九遥奋力挣开束缚，环顾四周，来了不少员工。
　　她眉眼倏然间冷了几分，将颈后的纱布“呲* 啦”一声撕开。
　　还记得上次池漾是怎么教她控制信息素的。
　　而裴九遥上网查了很多关于ABO的资料，恰巧知道高阶信息素可以压制低阶。
　　裴九遥是唯一的SSS级Alpha。
　　倏然间，暴烈的信息素散了满满一走廊，楚司的员工几乎全部都是Omega和Alpha。
　　属于进化后暴君的疯狂压迫逐渐满溢，一瞬间走廊上跪倒一片，有一些支撑不住的甚至晕了过去。
　　她随手掐住一个眼熟的Alpha的脖子，一字一顿：“楚司在哪里？”
　　眼珠鲜红如血。
　　“在，在这边……”Alpha扛不住裴九遥的信息素，颤颤巍巍指了路。
　　裴九遥跟着Alpha过去，暴力将门踹开，里面两个强悍的Beta居然被踢出一米远。
　　推门瞬间，裴九遥只看到池漾被绑在凳子上，衣服凌乱，赤红的眼睛盯着楚司。
　　而楚司站在她面前，弯着腰，一手拿着制剂，一手掐着池漾下颌。
　　看到裴九遥的一瞬间，池漾身体猛地挣扎了一下，眼泪“吧嗒”掉出来。
　　“楚司！”
　　裴九遥越过人群冲进去，猛地掐住楚司的脖子，一把将其按在桌子上，抢过针管扎进她后颈。
　　“你对池漾做了什么！”
　　巨大的信息素威压落下来，楚司缩在玻璃桌上，冰凉的触感渗进身体。
　　她伏在桌子上笑着说：“你进化了。”
　　随后难耐地哼了一声，腿软着跪在地上。
　　“不过是标记了她。”
　　“你个畜生！”裴九遥掐着楚司脖子的手倏然收紧，几乎能听见骨骼碎裂的声音。
　　“裴九遥，”池漾突然虚弱地喊了一声，“什么都没做，你过来，帮我解开绳子。”
　　裴九遥回头，眼神几乎涣散，手指依旧在收紧。
　　楚司指尖落在裴九遥手上，又无力落下去。
　　池漾缓声：“你这样会掐死她的，听话。”
　　裴九遥依旧没动。
　　她的信息素太过于暴烈，池漾也有点受不了。
　　这么下去楚司还没得逞，池漾自己反而先溃不成军。
　　“听话，裴九遥，你乖一点……”池漾忍不住绷直了脖子，声音也有些虚弱。
　　裴九遥指尖一顿，松开楚司跑过去松绳的瞬间，被那两个Beta抓住。
　　裴九遥挣扎了几下，信息素愈发暴烈。
　　池漾瞪了她一眼，脸颊有些泛红。
　　“裴九遥，她们是Beta，没用的。”
　　裴九遥这才发现池漾的异样，迅速收回信息素。
　　“楚司，我已经报警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放了池漾！”
　　楚司靠在玻璃桌上，仿佛一块没有骨头的肉，过了很久才艰难起身。
　　“小裴，”她走过来，顺着裴九遥的脸捏到下巴，“你不是跟我最好了么？”
　　“不喜欢Alpha也就算了，既然喜欢Alpha，不应该最先喜欢上我么？”
　　“你疯了吧！”
　　“我是疯了！”楚司松手，弯腰大笑：“居然会喜欢你这么个蠢货。”
　　“无所谓了，我死都不怕，”楚司回头，走向池漾，“反正都做到这一步了。”
　　“楚司！”裴九遥喊住她，“既然你要我，冲我来，别碰池漾。”
　　楚司转身，顿了顿，扯出一个笑容，“你说的也对。”
　　“可我拿你没办法啊。”
　　裴九遥缓了缓，冷静说：“给我注射二次分化的药剂，标记我。”
　　池漾倏然间瞪大了眼睛，“不行！”
　　“可以，”楚司眉眼突然溢出笑意，“你愿意，这样最好。”
　　她找人取来药剂，很轻地揉了揉裴九遥后颈，举起针头。
　　裴九遥猛地挣脱那两个Beta手腕，散出信息素。
　　楚司腿一软，裴九遥单手将针头抢过来，另一只手将楚司手腕剪在身后，用针头抵住楚司颈侧动脉。
　　“不想让她死就滚远点！”
　　几个Beta面面相觑。
　　“小裴，”楚司居然带着哽咽笑了，“是我对你太心软了。”
　　楚司突然发狂大吼：“有本事你就杀了我！裴九遥，动手啊！”
　　池漾微微张嘴：“不能杀人。”
　　尽管池漾想亲自动手弄死楚司。
　　可她仅有的一点理智还在劝告裴九遥。
　　刚才裴九遥掐楚司脖子的那股劲，甚至让池漾感到害怕，她真的怕裴九遥失手……
　　“不能杀人。”池漾又比了个口型。
　　楚司眼神一冷，根本不在乎裴九遥随时可以杀了她，吩咐旁边的Beta：“把池漾带走。”
　　“谁敢！”
　　轰！
　　门被大力推开，一群人进来将几个Beta压制住，又捏着裴九遥手腕将其手中针头抢过去，把几人压在一旁。
　　楚司轻轻闭上了眼睛。
　　裴九遥挣扎几下，信息素猛地散了出来。
　　“什么人？”
　　一个身穿黑色西服套装，齐肩黑发，丹凤眼的女人走了进来。
　　女人薄唇一抿，神色狠厉，“都带走。”
　　应宁从她身后走出来，匆忙给池漾打了一针，解开绳子。
　　女人只神色冰冷看着池漾，一寸不移，“找找有没有摄像头，顺便把这儿拆了。”
　　随后又掩住鼻子，看向裴九遥：“把你信息素收起来。”
　　裴九遥愣了一下，迅速收起信息素。
　　上车后，裴九遥把衣服裹在池漾身上。
　　池漾抓着裴九遥衣袖，小声在她耳边说：“这是池青。”
　　池青？是池漾的姐姐，传说中的池总。
　　在书中，池漾后来就是接替了池青的身份——成为比其有过之无而不及的资本大鳄。
　　“我怎么好像在哪儿见过她？”裴九遥小心翼翼看了眼副驾，隔断被缓缓升上来。
　　池漾有气无力靠在裴九遥怀里，刚被打了一针抑制，她现在状态还比较正常，只是非常虚弱。
　　“或许是在新闻上，她经常上新闻。”
　　“嗯，你先别说话了。”裴九遥抬手轻轻揉着池漾额角。
　　不一会，手心下的人发出难耐的闷哼。
　　裴九遥手指一抖，“怎么了？”
　　“药效好像过去了，再给我打一针。”
　　裴九遥指尖一顿，将手环档位调高。
　　她不知道这种药剂是否可以一直使用，但还是拍了拍隔断。
　　等降下去时，裴九遥问：“池漾不舒服，能再打一针吗？”
　　池青只瞥了池漾一眼，神色很冷，“马上到医院了，坚持一下。”
　　随后又升起隔断。
　　裴九遥皱了皱眉。
　　池青不是池漾的亲姐姐么？
　　能赶过来救她们，说明并非无情，可为何非要做出这种姿态？
　　看起来很不喜欢池漾。
　　也不算不喜欢，裴九遥想。
　　看起来就像是陌生人，冷酷无情没有同理心的陌生人。
　　“算了，”池漾虚弱地握住裴九遥食指，“马上到医院了，坚持一下。”
　　嘴上说着坚持，实则就是池漾的自我洗脑和自我安慰。
　　池漾握着裴九遥的手指越收越紧，脑袋不住地往裴九遥小腹蹭，看起来特别痛苦。
　　到医院后，裴九遥后背也被蹭出了一身汗。
　　池漾被推进病房后，裴九遥就在外面等她。
　　间隙，她忍不住问7023：“如果女主出事我会怎么样？”
　　虽说这个时候问这种事情，显得自己跟池青一样冷血无情。
　　但作为“外来者”，裴九遥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会被困在这个世界，像原主一样死去。】
　　7023的回答并不意外。
　　既然她在原世界已经死亡，被强行拉来这里攻略女主，那么攻略失败的后果必然是死去。
　　只是不能接受罢了。
　　而且裴九遥发现，无论是信息素影响，或者是学会控制信息素的她本人，现在对池漾都是有好感的。
　　如果离开这个世界，就要抛下池漾。
　　但裴九遥不可能不走。
　　她一定会回到原世界，那里有她的前半生，有她的事业和家人，有她的全部荣耀。
　　她没办法为了一个虚假的世界做出改变，她不可能选择留在这里。
　　这是裴九遥的底线。
　　所以，池漾是裴九遥的变数，却不能成为她的变数。
　　甚至裴九遥并不能选择体面离开，因为攻略女主是她活着的唯一途径。
　　而只要攻略池漾，她就不可能不爱上池漾。
　　走一步看一步让裴九遥觉得痛苦，她突然有点羡慕7023口中那个不肯攻略女主选择死亡的宿主。
　　重生啊，看似奖励，却是一个诅咒。
　　*
　　池青坐过来时，裴九遥还在走神。
　　被一句“裴小姐”拉回思绪。
　　她回头，礼貌性颔首：“池总。”
　　“我叫池青，”池青的冷脸比池漾有过之无不及，“你也可以叫我姐。”
　　“池青姐。”裴九遥跟池青挨得很近，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
　　这个女人眼神极其凌厉，看起来冷血无情，一生都不会展露出半分笑意。
　　裴九遥轻轻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怎么看都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难道是原主的记忆？
　　裴九遥忍不住问：“池青姐，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这是裴小姐的搭讪方式吗？”池青说话十分缓慢，却不见柔和，只有凛冽。
　　裴九遥垂眸，“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池青目视前方，“或许是在新闻上。”
　　看样子原主应该没见过。
　　那自己就更不可能见过。
　　或许是在新闻上，裴九遥想。
　　“你喜欢池漾吗？”
　　池青冷不丁的询问让裴九遥愣了一下。
　　她看起来并不关心自己的妹妹，就只是例行询问。
　　“我对她有好感。”裴九遥回答。
　　“可你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池青微微抬了抬眼皮，瞥了裴九遥一眼，“你们之间会有喜欢这种东西，不觉得可笑吗？”
　　裴九遥不卑不亢回答：“我知道我之前很渣，但现在已经变了。”
　　池青欲言又止，在应宁推门出来的一刹那，神色又冷下去。
　　“池总，不行。”应宁将池青喊过去，摇了摇头。
　　池青神色罕见动了动，“怎么会不行？”
　　“池漾本来就信息素紊乱，被临时标记，又被注射高浓度的Omega发情诱导剂，还闻到大量的裴九遥信息素。”
　　应宁满脸无奈，“几乎是buff叠满，现在普通药剂根本无法控制，要么一直打针，强撑过去，要么或许只能依靠裴九遥。”
　　“但你不是说每个月标记不宜超过两次么？这个月都三次了。”
　　“但她现在这种状态……”
　　应宁带池青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推开一点门。
　　裴九遥站在旁边听到了全程。
　　她知道自己不该过去，在这种情况下去看池漾，或许很不合适。
　　但还是忍不住往池青身边挪了一下。
　　池青仿佛察觉到什么，往旁边站了站，正好给裴九遥空出一个缺口。
　　池漾被束缚带绑着，手上插着输液针，眼泪不住往下流，皮肤满是不正常的红晕。
　　“先药物注射，住院观察吧。”
　　池青看了半晌，将门关上。
　　裴九遥的手指倏然收紧。
　　终于忍不住问：“我能进去看看她吗？”
　　应宁沉思片刻，说：“你去看一眼也好，她现在需要Alpha安抚，不过最多十五分钟。”
　　温礼那边还在催裴九遥赶紧去拍摄现场。
　　裴九遥挂断电话，回了个【我一定准时】，走进病房。
　　池漾又被打了一针，应宁说那种药剂打多了之后整个人会变得混乱，嗜睡。
　　还极易受到标记过她的Alpha的信息素影响。
　　走进去时，池漾手脚都被束缚带捆着，神色还算清明，只有眼尾弥漫着不正常的红晕。
　　裴九遥默默坐到她身边，轻轻喊了池漾的名字。
　　池漾微微侧身，看着裴九遥，眼眸中带着些水雾。
　　“你来了。”池漾声音有些嘶哑。
　　裴九遥“嗯”了一声，问：“你想见我吗？”
　　池漾并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看着裴九遥，眼眶越来越红。
　　她轻声说：“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只此一次，”池漾手指动了动，说：“好像不够。”
　　“怎么办？”池漾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无声。
　　可却重重砸在裴九遥心上。
　　裴九遥心脏微微颤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因为你被注射了诱导剂，又吸入大量信息素。”
　　“是么？”池漾睫毛抖了抖，垂眸不再看裴九遥。
　　声音却有些软，几乎是撒娇说：“那你再给我一点信息素，好不好？”
　　裴九遥下意识捂住后颈，才发现进来前，应宁给她贴了抑制贴。
　　又收回手掌。
　　“不可以，你现在还在治疗，不能闻Alpha的信息素。”
　　“池青不让你给我闻，是不是？”池漾突然有些生气，嗔怪道：“你听我的还是听她的？”
　　“我听应宁的。”裴九遥说。
　　池漾挣了挣手腕，眼眸中沾满水汽，微微卷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特别惹人怜爱。
　　裴九遥很心疼她，可还是忍不住说：“你现在只是受到信息素的影响，等清醒过来就会后悔，而且你之前都想跟我解除协议了。”
　　“我没有，”池漾难受得有些委屈，“我就想闻，我说我后悔了，也不可以吗？”
　　裴九遥帮她掖了掖被子，轻叹道：“不可以，你要听医生的话。”
　　“你欺负我。”池漾眼睛一红，凶巴巴转过头去。
　　裴九遥手机一直震动个不停，她知道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了。
　　“我最近工作很多，有时间再来看你，好不好？”裴九遥揉了揉池漾脑袋，“你乖乖听应宁的话，配合治疗。”
　　“坚持一下，你原来最坚强了。”裴九遥几乎是哄着她。
　　因为应宁说，池漾现在可能只听她的话。
　　池漾最终妥协：“那你要接我电话。”
　　裴九遥应了一声，又将池漾哄得没脾气了，才开车赶去拍摄场地。
　　走进大楼，温礼就在电梯口挡着电梯门等她，见裴九遥过来赶紧将人推进去。
　　“祖宗，你不知道《VE》的主编多讨厌明星耍大牌，你敢迟到一次，往后她都不会再跟你合作了。”
　　“放心温姐，我有分寸。”
　　温礼长舒一口气，“池漾怎么样了？”
　　“被注射了诱导剂，不太好。”
　　温礼拍了拍裴九遥肩膀，“她被注射诱导剂，你在旁边只会更不好。”
　　“最近安排的工作比较多，你也别太焦虑，那边不是还有应宁和池青守着么？”
　　裴九遥点了点头，“我知道。”
　　“叮——”
　　二人走出电梯，幕布已经拉好，摄像机就位，裴九遥被带去化妆间。
　　换好衣服后，裴九遥边化妆，温礼边说：“不过莫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给你安排这么多工作。”
　　“赚钱也不是这么赚的，几乎连休息时间都没有，拍摄完毕还要赶去试镜。”
　　姜甜倒了水过来，温礼端起来抿了一口。
　　合上平板说：“估计是应为楚司，她现在只能把公司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楚司这次做的太过火，池家肯定不会轻易放过。
　　说不定还会吃官司。
　　但裴九遥心知肚明，跟这件事应该没什么关系。
　　温礼看着日程安排，忍不住抱怨：“我得跟她说说去，一周的行程全排满了，也就车上几个小时能眯一会，要坚持长期可持续发展嘛。”
　　“算了温姐，工作多是好事。”
　　裴九遥不想将温礼扯进是非之中。
　　温礼沉默半晌，突然问：“你是不是得罪莫天了？”
　　裴九遥一顿，笑着说：“没有的事，工作多不是好事吗？”
　　“首先，莫天根本不在乎天极娱乐死活，更不会给旗下艺人安排行程。”温礼突然严肃。
　　“其次，她突然扔下S＋综艺，让你跑试镜——还都是大制作试镜，看起来是好资源，但你演技那么差，明眼人都知道肯定上不了，就是浪费时间白跑一趟。”
　　“说白了都是无效资源，纯累人罢了。”
　　果真，什么都瞒不过温礼。
　　“就算你现在跟了池漾，但只要在天极一天，就别因为其他事得罪老板，除非你的金主能把你捞出去，懂么？”
　　“知道了温姐。”裴九遥冲温礼笑笑。
　　她知道温礼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上次贸然得罪莫天，也是不得不站队。
　　如今算是自食其果。
　　但也是好事，说不定哪天刷够好感值，自己的演技突然一鸣惊人了呢。
　　裴九遥化完妆，外面催着出去。
　　温礼领她出去时说：“跟你一起拍摄封面的Omega是新晋国民初恋盛夏，因为选上《山海》的女二突然爆红的，挺和善一小白花，咖位低，演技好，前途无量，好好相处。”
　　裴九遥点了点头，见幕布前站着一个穿婚纱的Omega。
　　听到脚步声，回头冲裴九遥笑，露出两个酒窝，“裴老师。”
　　“盛老师。”裴九遥走过去伸手。
　　盛夏轻轻握上裴九遥的手，“裴老师客气了，叫我小夏就行。”
　　爱情主题的《VE》十周年内刊，原本轮不到裴九遥拍，不知道莫天耍了什么手段。
　　“两位老师站近一点，表情亲昵一点～”
　　“好，盛老师特别灵动，裴老师……是今天状态不太好吗？”
　　“我们是爱情主题，所以两位老师再亲近一点～”
　　裴九遥确实状态不对。
　　可影响到工作，对裴九遥来说就是讽刺。
　　她揉了揉眉心，迅速调整，笑着看向盛夏。
　　盛夏随意将手臂搭在裴九遥肩膀上，抬头望向她。
　　后续拍摄一条过，摄影老师连连夸赞二人专业素养。
　　结束后，裴九遥立刻上了保姆车，赶场去北城参加明早的试镜。
　　许是因为楚司出事，温礼也没别的活，直接让姜甜回去陪妹妹，跟着裴九遥一起上了飞机。
　　或许也是怕裴九遥因为池漾的事耽误工作，一路上给裴九遥猛吃定心丸。
　　去试镜时，裴九遥虽努力调整状态，但被封印了演技，试出来的效果还是难以达到预期。
　　甚至连裴九遥自己心中的及格线都到不了。
　　出来时已至中午。
　　裴九遥上车后活动活动颈骨，接过温礼手中的三明治。
　　温礼拍了拍裴九遥肩膀，“在飞机上睡会儿，回去还有广告要拍。”
　　裴九遥接过水喝了一口，问：“池漾那边还好吧？”
　　“应宁说用了些助眠药物，好不容易睡着了。”
　　裴九遥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刚才试的是一场情绪极其大开大合的生离死别戏份，几乎耗干了裴九遥所有力气。
　　对裴九遥来说，就算她目前的能力无法达到自己预期，但“尽力而为”四个字却依旧在她身上体现的酣畅淋漓。
　　她以为自己会跟莫天生气，或对自己失望。
　　但真正走到这里，反而觉得释然。
　　赶回海市后，裴九遥几乎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直接上了保姆车赶去广告拍摄地。
　　拍摄途中，连化妆师都变着法问：“裴老师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连着通宵两天，莫天又给自己旗下艺人接了某大牌化妆品的广告拍摄。
　　虽说是好资源，但自己顶着这么一张脸过来拍摄，还是总裁亲自监制成片，真是别有用心。
　　而且也不是全线，不过是化妆品单线的品牌大使，比代言人差了好几个level。
　　不过裴九遥还是打着十二分精神拍完了广告，和工作人员打招呼离开时已经入夜。
　　出去时她还听见有工作人员说：
　　“拍化妆品广告疲态这么明显，赶场也不是这么赶的。”
　　“不过裴老师底子好，除了黑眼圈有点重皮肤几乎没受影响。”
　　“而且态度也蛮好的，听说三天没睡觉了，也不容易。”
　　出来后，温礼拿着手机等她。
　　“池漾来电话了，我跟她说你在工作。”
　　温礼将手机递给裴九遥，“她听起来状态不好。”
　　裴九遥接过电话，极度疲惫已经让她没有心情关心别人，但还是在温礼说“状态不好”时心惊了一下。
　　“先上车吧。”温礼拍了拍裴九遥。
　　明天还要临时录一个综艺。
　　裴九遥上车后靠在座椅上，整个后背都在疼。
　　拨通电话后，接起来的人是池青。
　　池青声音冰冷：“保持好状态，别给她无所谓的希望。”
　　随后才把手机交给池漾。
　　裴九遥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池漾软绵绵的声音就从听筒那边过来。
　　“喂，九遥。”
　　裴九遥眼皮一抖，瞬间清醒不少。
　　“池漾，最近还好吗？”
　　池漾低声哼哼：“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第26章 边打电话边喘给她听
　　裴九遥声音有些疲态， “最近工作太多，过了这段时间就去看你，好不好？”
　　池漾沉默几秒， 说：“不好。”
　　“你是不是不想来了？”黏腻的声音中夹杂了一点冰冷。
　　“没有， 我刚拍完一个广告， 等会……”
　　“是因为楚司标记我吗？”
　　裴九遥愣了一下。
　　放在原来，池漾只会拿这件事凶裴九遥。
　　池漾一向是个只拿武器不示弱的人。
　　可如今却在自暴自弃， 揭开自己的伤疤质问裴九遥。
　　就像是……精神状态处在爆炸的边缘。
　　“她不是没标记成功么？”裴九遥耐心解释，“而且你是受害者， 我怎么可能因为这件事不去看你呢？”
　　池漾声音又软下来：“那你证明。”
　　“我怎么证明？”
　　池漾态度强硬：“你过来看我。”
　　裴九遥拿开些手机，小声问温礼：“温姐， 几点的飞机？”
　　“还有三个小时。”温礼回答。
　　“顺路去看一眼池漾， 就十五分钟。”
　　一点都不顺路， 温礼想。
　　但她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跟司机说去趟医院。
　　裴九遥又拿起电话，“小狸，我现在过去看你，你等我一会。”
　　池漾这才满意地哼哼两声，挂断了电话。
　　到医院时，池青在门口等她，将裴九遥拦在门外。
　　“我不是说让你别给她希望吗？”
　　“池……总， 池漾都开始自暴自弃了， 我没办法不来见她。”
　　见池青漠然，裴九遥稍微有些急。
　　“我马上要赶飞机， 就十五分钟， 让我进去看看她吧。”
　　池青将门让开，突然喊：“裴九遥。”
　　裴九遥转身看向她。
　　池青表情晦涩不明， “如果不能一辈子对宠物好，那就不要养，对人也是如此。”
　　裴九遥推门的手一颤，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垂眸走了进去。
　　池漾依旧被束缚带绑着，坐在病床上，今日好在被松了一只手，正拿着营养液，唇间含着吸管。
　　长卷发像细软的绒毛一样散在病号服两侧。
　　状态并没有裴九遥想象中那么差。
　　听到脚步声，池漾转过头，将营养液放在床边柜子上，轻声说：“你来啦。”
　　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是在强忍着。
　　尽管这样，池漾并没有抱怨什么，只是先问裴九遥：“你看起来很累。”
　　“那你最近……”
　　“我有听应宁的话，”池漾打断裴九遥，“也有好好睡觉，好好吃饭。”
　　听起来像是在讨赏。
　　“这么乖。”裴九遥走过去，坐到她身边。
　　池漾手指蜷了许久，伸过去抓住裴九遥衣袖。
　　“你戴了手环。”池漾盯着裴九遥手腕，神色如常。
　　只是看起来神色如常，心里在想什么，裴九遥说不清楚。
　　她将衣袖往外抽了一点，却被池漾死死攥住。
　　裴九遥抬头，池漾就跟什么都没做一样，眉目冷清，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干嘛？”
　　“没事，”裴九遥干脆将手放在病床边上，说：“我不能待太久，等会还要赶飞机去录一个综艺。”
　　“你最近怎么这么忙？”池漾有些不满，手指依旧握着裴九遥衣袖，一动不动。
　　裴九遥解释：“莫天安排的。”
　　“莫天，”池漾突然有些咬牙切齿，“她折腾你干嘛？”
　　裴九遥轻笑：“她是我老板，给我工作不是很正常么。”
　　她不想让池漾再操心这些破事。
　　“那也不能这样。”池漾看起来有些生气，又轻咳着掩饰过去。
　　“趁早别在她那里做了，莫天不是什么好人。”
　　裴九遥一瞬间走神，没听清楚，问：“什么？”
　　“没什么。”
　　池漾眼神闪了一下，小声说：“不可以不去工作吗？”
　　“当然不行啦，”裴九遥笑着捏了捏池漾手指，“要好好工作挣钱，下次回来给你买礼物好不好？”
　　池漾小声“哼”了一下，喃喃自语：“我也很有钱。”
　　“是，金主大人最有钱，”裴九遥轻笑，“不过工作的事情，就让我自己处理吧。”
　　“你根本处理不了。”池漾小声嘀咕。
　　她勾了勾裴九遥手指，“那你要走了吗？”
　　裴九遥点了点头：“嗯，下次再来看你。”
　　“那你给我一点信息素。”池漾回头，转了转自己浅棕色的琉璃目，突然露出一点坏笑。
　　就像是忍了一整晚，终于进入主题。
　　“不行，你现在……”
　　“我现在多正常！”池漾不满。
　　“嗯，你现在特别正常。”
　　正常到居然偷偷勾我手指，以为我是木头吗？
　　“但是应宁说你现在还不能吸入Alpha信息素，再坚持坚持。”
　　池漾勾着裴九遥的手指紧了紧，问：“哼，那什么时候才可以？”
　　当然是等你不想要的时候才可以！
　　“快了快了。”裴九遥哄小孩一样。
　　池漾再次妥协：“那你下次，下次来要给我闻信息素。”
　　“好。”裴九遥拍了拍池漾肩膀，好不容易将手指抽走，又在池漾可怜巴巴、充满怨念的眼神中慢慢退出去。
　　“池漾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吧？”裴九遥推门出去时，池青正在外面等着。
　　裴九遥小心关上门，轻声说：“比我想象中好。”
　　“那是因为她知道你要过来，带着病去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打了一针抑制剂。”
　　裴九遥握着门把的手没松开，突然有些后悔刚才没对池漾说几句软话。
　　池青像是猜透了裴九遥的心思。
　　“不给她无谓的希望，对此刻的池漾才是最好的，每个人的人生终究都要自己去走。”
　　裴九遥发现池青总爱讲一些大道理，可她又无法反驳。
　　“她现在只是信息素严重紊乱引发的认知混乱，对标记过自己的Alpha产生强烈依赖感，甚至希望你现在能对她做些什么，但清醒过后就会变。”
　　“我知道，”裴九遥放开门把手，“应宁跟我说过。”
　　“你别看池漾表面清冷正派，实则内里占有欲很强，越是这种时候，越少招惹她，对你有好处。”
　　池青说完就径直离开了。
　　她一晚上对自己说的话可能比对池漾都多，真不知道究竟关不关心这个妹妹。
　　但池青的警告没错。
　　正因为没错，裴九遥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漾。
　　驱车去江市录综艺的途中，温礼拿给裴九遥一个剧本。
　　“还记得盛夏么？”
　　裴九遥点了点头，接过来，问：“又是莫天的新‘资源’？”
　　“盛夏的上一部电视剧在收尾，你去友情出演个客串角色，两三天就拍完了，正好歇一歇。”
　　裴九遥听到“歇一歇”，瞬间意会：“这是温姐帮我谈的。”
　　温礼轻笑一声，“就是郑导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拍摄时不能用手机。”
　　裴九遥将剧本放下去，有些犹豫。
　　池漾现在的状态，需要她随时戒备。
　　纵然池青很排斥裴九遥见池漾，但也不得不让她们见面，是因为应宁说过，不让她接触标记过自己的Alpha，池漾只会恢复的更慢。
　　甚至可能出现应激反应。
　　“莫天要是想折腾你，有的是办法不让你回来，你接了这个剧本，我就能借口将你的行程推一推。”
　　温礼拍了拍裴九遥的手背：“更何况池漾那边你根本帮不上忙，这么被莫天折腾，迟早死在她手里。”
　　“至于打电话，拍完戏不也能偷着打么？”
　　裴九遥已经通宵三天，确实有点受不了，而且据她所知，连着一个星期都是高强度工作，莫天甚至在第七天帮她接了个全员加速的真人秀综艺。
　　就是要玩死她。
　　裴九遥还不好拒绝，都是莫天单方面代签的合同，一旦拒绝自己违约不说，还会被爆出耍大牌。
　　到时候被封杀就是顺水推舟的事情。
　　“谢谢温姐。”裴九遥将剧本攥在手中。
　　温礼靠在座椅上懒散一笑：“小事，好歹这么多年，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玩死。”
　　“快休息吧，我跟郑导说一声，今天晚上就进组。”
　　录完综艺后，裴九遥前前后后仔细看了几遍剧本，她知道自己现在演技不足，虽说是友情客串，也认真记了笔记，尽量不辜负温礼的人情。
　　见过郑导，裴九遥便跟温礼回了剧组酒店。
　　收拾完又是一个大通宵，裴九遥躺在床上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碎了。
　　在原世界，就算碰到最苛刻的导演，裴九遥都没经历过这么高强度的工作，以至于录综艺时她喝了三杯咖啡。
　　池漾却刚清醒，打来电话时，裴九遥正打算休息。
　　她钻进被子里，看着微微泛白的天幕，将手机放在耳边。
　　“你还没睡啊。”池漾小声问。
　　“嗯，还早。”裴九遥回答。
　　“那你在干嘛？”
　　“刚到剧组酒店，躺着呢。”
　　“剧组？”
　　“哦，”裴九遥解释，“郑秋华导演你知道么？她有个临时客串的戏份让我去演。”
　　池漾藏不住的抱怨声隔着屏幕传过来：“郑秋华，她最麻烦了，剧组连手机都不让用。”
　　“干嘛给她客串，又不是什么好角色，还不如来陪我。”
　　池青说的对，她状态确实有问题，只是在装。
　　“小狸……”
　　裴九遥还没说话，突然被池漾打断。
　　“我没有说她不好，你能去客串也挺好的，但是，要记得给我打电话。”
　　又补充：“把手机偷偷藏起来。”
　　裴九遥莫名有些困，轻轻“嗯”了一声。
　　池漾突然没动静了，过了许久才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
　　“生气我说别人坏话。”
　　裴九遥用手指撑了撑眼皮，“唔，没有，我就是有点困了。”
　　“小狸，我，我明天再陪你，保证给你打电话，一回去就去……”
　　“一回来就干嘛？”池漾等了好久，只听见清浅的呼吸声。
　　“……”
　　池漾有点狂躁。
　　终于睡了个好觉，第二天醒来，裴九遥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郑导拍摄时不让用手机，甚至会在片场放屏蔽器，就是为了让演员专* 注入戏。
　　而池漾白天大多在治疗和睡觉，只有晚上才会给她打电话。
　　裴九遥便干脆将手机放在酒店。
　　盛夏这部是古装仙侠一番大女主戏份，裴九遥饰演女主黑化堕魔路上为她指点迷津的布衣女子。
　　换上衣服后，裴九遥坐在一旁整理情绪。
　　她的角色并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情绪，只是平淡如水的日常。
　　女主成为九五至尊后，为还苍生灵脉，一剑斩断与天门链接，自此修仙问道再无正途。
　　此举本是大义，却遭到苍生背刺，众人都说是她私心斩断成仙路，女主自此被各大宗门日夜追杀，受伤沦落至一边陲小镇。
　　裴九遥上山采药的途中，看见盛夏昏迷在荒无人烟的林荫小径，将其背回家。
　　她本就懂医术，夜以继日照料之下，女主竟渐渐好转。
　　白日里，裴九遥出去寻草药，盛夏就一袭白衣，寻个院中朝阳之地打坐。
　　此人风骨卓绝，一看就不是凡人，裴九遥并不敢多问，盛夏也不答
　　就这样过去七日，第八日清晨，裴九遥照常背着竹篓去采草药，盛夏饰演的女主坐在院中喝茶，说了八日来第一句话：“你左眼是义眼吗？”
　　*
　　下戏后，裴九遥和众人打了声招呼，背着人群将温礼的手机偷偷揣在怀中。
　　盛夏走过来，一笑脸颊旁便露出一深一浅两个酒窝，“裴老师去吃饭吗？”
　　“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裴九遥面不改色地将手机又往怀里揣了揣。
　　“好，那明天见。”盛夏甜甜打了个招呼，跟另一个Omega艺人并肩离开了。
　　拨通电话后，是池青接的。
　　大总裁居然会为了妹妹泡医院，听说直接把公司扔沈心怡手上了。
　　池家那群旁支姑姨，堂表姐什么的恶狼环伺，知道现在企业是一个外人在管，这个外姓人还只是一个小法务，差点有好事者召开发布会当众批判，被池青一个一个骂了回去。
　　她现在清闲得很，有时间都用来骂人了。
　　应宁旁敲侧击警告温礼，温礼又光明正大警告裴九遥。
　　总的来说就一句话：少惹池家这俩疯子。
　　至于为什么是俩疯子——
　　据说池漾被池青没收手机后，从ABO发展史讲到三性关系的和谐相处之道，义正言辞地说教了池青半个小时，最后喜提一针助眠针。
　　温礼把手机递给裴九遥时，眉眼带着些许无奈，“本以为是池漾被你拿捏，我还为她不值了许久，现在看来你才是那个倒霉蛋。”
　　裴九遥勾着嘴角笑了笑，露出一点尖尖的犬齿，更像倒霉蛋了。
　　池青接起来，声音低至零下三十度，听起来还带些努力收敛的脾气，“裴小姐一天没正事做吗？”
　　裴九遥避着池青的火气问：“池青姐，池漾还没醒吗？”
　　池青默了半晌，许是觉得跟裴九遥发脾气很没必要，说：“她今天挺精神的。”
　　“你跟她聊天时注意点措辞，少勾她。”
　　勾……她？怎么勾？
　　裴九遥不懂，但还是乖乖“嗯”了一声，等池青将手机交给池漾。
　　“喂，裴九遥。”
　　听起来好像恢复了，裴九遥想。
　　状态确实不错。
　　“你在干嘛？”
　　池漾坐在病床上，动了动腿，拿起旁边营养液灌了一口。
　　裴九遥那边听起来很嘈杂。
　　她慢慢掀开被子藏进去，解开手环。
　　裴九遥声音有些小，“刚下戏，准备回酒店了。”
　　“不去吃饭吗？”池漾将衣服解开，按了按后颈。
　　她的信息素里有一点裴九遥的味道，但因为不是完全标记，不太明显。
　　“回酒店吃，不想出去了。”
　　“嗯，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又把话题扯到这件事上。
　　不是说今天挺精神么？听起来还是不太好。
　　裴九遥跟在温礼身后，漫不经心转移话题：“应宁有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吗？”
　　“嗯哼，快了吧。”
　　裴九遥觉得池漾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呼吸声好像也很重。
　　“你还好吧。”天有些冷，裴九遥换了只手。
　　“我……嗯，挺好的。”池漾声音断断续续。
　　裴九遥握着手机，有些疑惑。
　　突然，池漾闷哼一声，低喘着喊了一声裴九遥的名字。
　　裴九遥全身一震，停在原地。
　　“你，你在干嘛？”
　　“我？”池漾轻笑一声，嗓音有些魅惑：“你回来看我在干嘛。”
　　裴九遥睫毛一抖，小声问：“你是不是还不太好？”
　　“嗯？挺好的啊，你也觉得我病了是不是？你们都一样。”池漾声音里带了些嗔怪，“我好的不得了，我现在最正常了。”
　　“好好好，你特别正常。”
　　边打电话边喘给她听这算正常吗！
　　原来池青说她今天很精神是这个精神……
　　所以现在到底是谁在勾谁啊！
　　“裴九遥，你快点回来，我想吃你的信息素。”
　　裴九遥想，这句话跟我想吃你没区别。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略显认真地说：“你还是……好好吃饭先，别想信息素了。”
　　“呵，我不是想你了，”池漾听起来像是翻了个身，声音黏黏的，“只是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而已。”
　　“毕竟我是你的金主，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有问题吗？”
　　“没问题。”裴九遥轻声说。
　　完全没问题，只是正常的池漾根本不会说“我是你的金主”。
　　池漾大概都忘了自己想解除协议这件事情。
　　“大概三天后。”
　　“三天，”池漾黏糊的声音逐渐恢复冷清，淡淡说：“那你挂了吧，池青要没收我手机了。”
　　挂断电话后，裴九遥上车，迟迟没缓过来。
　　“你冷啊。”温礼摸了摸裴九遥“被冻红”的脸颊，居然被烫了一下。
　　“你发烧了？”
　　“啊，没有。”裴九遥摇了摇脑袋，双手捂住脸。
　　*
　　第二日正好是女主被感化的戏份。
　　女主问布衣女子的眼睛是怎么伤的。
　　裴九遥答，曾经救过一个修士，无意中发现她的左眼能通阴阳，就将其取走了。
　　盛夏一向云游身外的目光中存了几分世俗感。
　　“那你后悔吗？”
　　她不问恨不恨，或许是苍生无数，恨意已被怒火湮灭。
　　唯有问心这一条路。
　　裴九遥轻笑一声，依旧将茶奉上，说：“我又不是圣人，我恨她，但不后悔。”
　　盛夏的眼神很明显松动片刻，仿佛无欲无求的神祇骤落人间。
　　温礼说的没错，盛夏确实前途无量，是能带人入戏的演员。
　　因为她情绪饱满，细节出色，带动裴九遥也有些感同身受。
　　“为何不悔。”女主死死盯着裴九遥的眼睛，妄图从中找到半分执念。
　　裴九遥却坦坦荡荡迎上去，反问她：“若重来一世，你可还要斩断天门？”
　　“你早知道我是谁，为何还要救我。”盛夏看起来并不意外。
　　她身上已沾染魔气，不过是多杀一人而已，自己救下的苍生由自己亲手杀死，不算什么。
　　在女主眼中，眼前的布衣敢如此坦荡，恐怕早起了将她送给“正派”的打算——说不定那些人正在路上。
　　裴九遥却在她面前坐下了。
　　“重活一世，你也会去关天门，因为你从来求的都是那一刻的成败，而非后世的评说。”
　　“就像我救下你，你今日要杀我，我也没有办法，重活一世，我恐怕还是要救你。”
　　裴九遥垂眸轻笑，义眼在眼眶中转了转，亦真亦假，不甚清明。
　　但女主看了好久。
　　她在等一个放下屠刀的理由。
　　“但这人间万事万物，从来都没有理由，你有自己要选的路，我也有自己要选的路。”
　　盛夏发现裴九遥的粗布衣四周居然散发出淡淡光晕。
　　“我已经作出选择了，不是因为众生大义，只因我要成为我想成为的人，虽千万人吾往矣。”
　　“若道心如此易破，那你这一生都在追求什么呢？若世人只求来日，只为后人评说，那这世间也就没有来日了。”
　　女主没想到她有朝一日能被一边陲医女感化。
　　她想起了自己拜师时的誓言，想起了自己年少时立志拯救苍生的决心，想起关天门时，不惜以性命起誓。
　　如今大道将成，却败给了自己一手促成的山河盛世。
　　真是可笑至极。
　　心魔倏然散尽，那群围剿“魔头”的正派赶到时，发现女主周身金光大现，突破化神境。
　　成为人世间唯一一尊肉身佛。
　　这场戏拍到这里已将近半夜。
　　原本望向女主的裴九遥忽而眼前一闪，仿佛看到了池漾的身影。
　　郑导立刻喊“咔”。
　　裴九遥一晃神，发现身影又骤然消失。
　　“九遥，刚才眼神不对，再补一条。”
　　小失误加之太晚了，郑导也没说什么，单给裴九遥补了个镜头。
　　下戏后，裴九遥去找温礼，才发现温礼神色有些不对。
　　她难得严肃地拍了拍裴九遥肩膀，“池漾来了。”


第27章 就那么爽么？
　　池漾来了， 说探班她下部戏的女二盛夏，请剧组吃饭。
　　没有人知道她跟盛夏关系这么好——包括盛夏本人。
　　知道池漾过来探班，一脸受宠若惊， “前辈”“老师”喊个不停。
　　就算下戏已经凌晨， 但大家很给池漾面子， 还是定了最近的餐厅，去吃宵夜。
　　裴九遥跟池漾的事情还不算公开， 池漾看起来也没有跟她亲近的打算。
　　所以她坐了自己的保姆车，跟车去饭店。
　　车上， 裴九遥问温礼：“池漾是出院了吗？”
　　温礼摇了摇头，一言难尽。
　　“那她为什么会来这里？”
　　温礼耸了耸肩膀， “我问了， 应宁不说。”
　　“她连你都不告诉啊。”裴九遥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抿了抿嘴唇。
　　温礼果真算无遗策，瞬间找到裴九遥话里的漏洞：“你知道我跟应宁的关系了。”
　　顿了顿，又说：“她跟我也没那么亲近，而且涉及到病人的事，不会告诉我的。”
　　“我觉得她不好，是因为她刚来时，那双眼睛仿佛要吃了你。”温礼故意做了个吓唬人的动作，又靠在座椅上懒散一笑。
　　到包间后， 池漾很自然跟导演和盛夏坐在一起， 看起来和郑秋华很熟。
　　裴九遥挑了个不近不远的位置坐着，听池漾说：“我最近病还没好， 就以水代酒敬郑导一杯。”
　　端起酒杯时， 裴九遥看到池漾手掌上缠着绷带，心底一惊。
　　“池漾前辈的手受伤了？”裴九遥强装着面不改色。
　　池漾拿着杯子的手轻轻一滞， 一脸淡漠道：“嗯。”
　　“嗯”是什么意思嘛。
　　避嫌避到这份上。
　　池漾与郑秋华一众推杯换盏聊得酣畅，裴九遥一个人坐着闷闷吃饭，偶尔听到几个小演员八卦闲聊。
　　“听说裴九遥跟池漾一向不对付。”
　　“她刚刚问‘手受伤了’那句话，挑衅意味直冲天际，不愧是SS级Alpha。”
　　“不过池漾应该看不上她吧？回都懒得回。”
　　“人家刚上综艺爆红，再接几部大制作，妥妥的超一线了，跟我们可不是一路人。”
　　“我看也不一定吧，”那个演员仿佛是故意说给裴九遥听，“刚爆红就被爆出绯闻料，也不心疼心疼粉丝。”
　　“啧，看起来还有点真呢，要不怎么会进我们剧组，说不定……”
　　饭桌上的八卦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一群不怎么熟的演员聚在一起。
　　抱团站队也不可避免。
　　几个小演员低笑一瞬，就站起来跑去给池漾敬酒。
　　裴九遥将编排从耳朵里囫囵吞枣过一遍，也没放在心上。
　　片刻，她见池漾起身询问了洗手间的位置。
　　有人过来跟裴九遥敬酒，她说了声“抱歉”，一饮而尽后迅速跟了出去。
　　在池漾关门的瞬间挡住，钻进去锁门一气呵成。
　　池漾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兀自去洗手，避开绷带冲了冲指尖，随意抽出纸擦了擦，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
　　裴九遥走过去，轻轻将她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拿起来，垂眸问：“怎么伤的？”
　　池漾抬眼看了看裴九遥，又低头将手缓缓抽出去。
　　“小伤，回去再说。”
　　又问：“你最近很累吗？”
　　池漾脸色苍白如纸，虽然用了一点口红，但依旧有一种浓重的病期颓废感。
　　说话声音也淡淡的，像是没多少力气。
　　身形憔悴，神色空洞，像一把薄刃立在那里。
　　看着让人揪心般难受。
　　裴九遥忍不住伸手揉了揉池漾头发，回答：“还好，只是拍戏。”
　　池漾没躲开，甚至往裴九遥手心里蹭了蹭。
　　“那怎么不接我电话？我给你打了好几个。”
　　裴九遥下意识去摸口袋，发现自己根本没带手机。
　　池漾没等她说话，自问自答道：“你没带手机，因为郑秋华不让用，我知道的。”
　　“那你怎么还……”
　　“我知道你应该会在晚上下戏回去后给我打电话。”
　　池漾抬头，浅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带着些碎光。
　　她鼻翼微微翕动，脸侧轻轻绷了一下。
　　“其实我还没好。”
　　或许是怕裴九遥不明白，池漾又补充：“其实我还在生病。”
　　这么多天以来，池漾第一次承认自己病了。
　　她神色如此平静，仿佛做够了心理建设，终于丢下戒备，挣脱枷锁，不管不顾地将自己剖开放到裴九遥面前。
　　裴九遥有些不忍心，她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捏了捏池漾脸颊。
　　“应宁不是说了么，坚持过去就好了。”
　　池漾没什么精神地点了点头，唇边溢出一点笑意。
　　“我有点理解你了。”池漾看着裴九遥说。
　　裴九遥不明所以。
　　“你之前说，不知道被信息素影响多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我开始理解你了。”
　　“所有人都跟我说，我只是生病了，好了之后，就会知道我现在的行为有多可笑。”
　　裴九遥想听到一点后续，她觉得池漾的话没说完，一定是有什么后续。
　　但池漾说到这里就停了，手指攥住裴九遥的前襟，绷带染了血，沾在裴九遥纯白的T恤上。
　　她好像散架了，变成一块块单薄的骨头，用丝线平凑缝合成一具躯壳，七零八落地晃荡。
　　又硬生生装了一颗不适配的心脏进去，强装镇定学着人类的步伐行走，每呼吸一口都是有害的氧气。
　　裴九遥缓缓抬起手臂，放在池漾后肩，将她一点点压在怀里。
　　削瘦的肩膀只能摸出骨头的痕迹。
　　池漾攥着裴九遥前襟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就在身侧耷拉着，脑袋却自觉靠在裴九遥颈侧，轻轻呼出口气。
　　毛茸茸的发丝在裴九遥脸颊旁蹭了蹭。
　　裴九遥一只手压着池漾的脊背，一只手搭在池漾后脑揉了揉。
　　她忍不住想，严格意义上这应该是她们之间的第一次拥抱。
　　她抱到了池漾，在不那么美好的场景之下，在很奇怪的氛围之中。
　　一瞬即逝。
　　池漾推开裴九遥，表情克制，“回去吧，她们等很久了。”
　　裴九遥用纸巾沾水擦了擦衣襟上的血，徒劳无功，跟在池漾身后回了包间。
　　此前那个小明星看了裴九遥一眼，很明显注意到她衣服上的血迹，跟旁边人说：“这俩人这么晚回来，不会是打架了吧？”
　　说罢还指了指裴九遥衣服，窃窃私语：“好暴力，那可是池前辈啊！裴九遥不愧一向都是这种……”
　　看起来在偷偷八卦，实则声音不小，裴九遥跟池漾经过时恰巧都听到了。
　　“妹妹，”裴九遥回头看了她一眼，轻笑道：“混圈还这么八卦，可不是什么好事。”
　　小明星脸色一变，回头怯生生喊：“池前辈……”
　　“九遥说的对，干我们这行的，还是少嚼舌根。”池漾坐在郑秋华旁边，冷冷扫了一眼。
　　小明星立刻低下头去，端起杯子挡着脸喝了一口。
　　她原本是想靠编排裴九遥在池漾跟前露个脸，毕竟跟池漾一起吃饭是沾了盛夏的光，照她这种咖位，恐怕连跟池漾说句话都费劲。
　　池漾脾气出了名的好，却唯独跟裴九遥不合，应当是恨透了她才是。
　　裴九遥前襟的血，跟池漾手心绷带上的血……
　　怎么看都是裴九遥伤了池漾后故意挑衅。
　　池漾怎么会不领情呢？
　　散场后，她特地找没人时拦住池漾跟她道歉。
　　池漾果真很好说话，虽然挡了拉她衣袖的那只手，但还是很客气说：“想出头就好好磨练演技，这次我就当没听见，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随后她看到池漾走过转角，居然和裴九遥上了同一辆车。
　　*
　　回酒店后，池漾打开手机摆在裴九遥面前，裴九遥才明白饭桌上那个小明星说的“绯闻”究竟是什么。
　　裴九遥和盛夏拍摄《VE》杂志内页的照片流出，竟然打着#疑似订婚#的tag，将二人推上热搜。
　　只要《VE》官网将杂志拍摄图发出来，谣言不攻自破。
　　只是好事者明知谣言如此经不起推敲，还买热搜将这个词条推上去，其心昭然若揭。
　　就是想让池漾看到。
　　这个人知道池漾生病了，根本没有正常的认知去处理这些绯闻。
　　也知道裴九遥目前在郑秋华剧组，不能及时手机报备。
　　很显然就是莫天的手笔。
　　池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分明无数次警告自己那张图是假的，只是工作原因，裴九遥跟盛夏才会有接触。
　　可无尽的恐慌差点将她淹没。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生病了，在那一刻。
　　可承认又能如何，池漾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药。
　　只能忍耐，逃避，或爆发。
　　所以池漾再也无可忍耐地爆发了，她发疯似地逼迫池青来见裴九遥，甚至不惜砸碎杯子划破手掌。
　　一点都不冷静，一点都不像她。
　　除了生病，池漾找不出其他任何理由——或许连生病也只是借口。
　　在片场看到裴九遥跟盛夏对戏时，池漾依旧处在狂躁状态，直到发现下戏后两人毫无交集，盛夏反而跑过来感谢自己。
　　池漾的心脏才逐渐平静。
　　“这只是工作，前几天拍的杂志内刊。”裴九遥甚至都觉得不需要解释。
　　因为池漾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过来找她。
　　但看池漾的表情，却并不是这样。
　　“我知道。”池漾收回手机，眼神闪了一下，又不自觉咬了咬下唇。
　　随即仿佛听到什么确切的答案，终于悄悄舒了口气。
　　明知道那张图是工作，但还是不得不亲自来找她，因为只有亲耳听到裴九遥解释，才会觉得安心。
　　也因为裴九遥并不是什么值得相信的人。
　　她不值得相信，但只要裴九遥解释，池漾就会相信。
　　如此矛盾。
　　“那你为什么过来？”裴九遥问。
　　池漾并没正面回答，反而将手伸出来，小声说：“出血了。”
　　裴九遥捏住池漾指尖，心疼的皱了皱眉，“应宁跟来了么？”
　　“没，只有池青和叶慈。”池漾低头，指尖轻轻挠了挠裴九遥的手指。
　　池漾安静站着的时候更显病态。
　　被裹在宽大的衣服中，没什么很激烈的情绪，整个人淡淡的，却有一种植物缓慢衰败的美感。
　　“你帮我换药，不想见她们。”
　　裴九遥不知道池漾其实刚发完疯，情绪正处在一点就燃的临界点。
　　但只有面对裴九遥的时候她不想爆发。
　　尽管来的路上已经想好怎么针锋相对，大吵一架。
　　真正见面后，反而只想将自己的情绪隐藏起来，就算是承认“我真的生病了”，也想在她面前做个正常人。
　　不要再把人吓走了，池漾想，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出来。
　　“那我去拿药箱，你坐这儿等我一会。”
　　裴九遥轻轻捏着池漾的手指，将人拉到沙发坐下。
　　“等我一会。”
　　裴九遥迅速跑去找叶慈拿了药箱，再回来时，池漾依旧还保持着她走时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攥紧手指。
　　她半跪在沙发旁，慢慢将池漾握着的手指松开，拿出小剪子将绷带拆开。
　　很明显的一条伤口横隔在掌心，黑红色，狰狞可怖。
　　带点甜度的草莓味从血液中散出来。
　　“怎么伤的？”裴九遥心如刀绞，用指尖碰了碰，听到池漾轻“嘶”一声。
　　池漾声音有些低哑：“不小心被碎玻璃划到了。”
　　怎么会被碎玻璃划到。
　　听起来就不是这么回事。
　　裴九遥手指一顿，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你有没有……其他的……疾病，比如，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算什么疾病？
　　裴九遥斟酌许久，还是没把那个词说出口。
　　池漾反而意会了，轻笑着问：“抑郁症？”
　　“放心吧，再难的时候也没有过。”池漾的笑容莫名有些难过。
　　她怔怔说：“有时候不知道我是坚强还是冷血，或许我本质上跟池青是一样的人，都不会为了家人舍弃自我。”
　　可池漾却为了见裴九遥划了自己一个口子，这算是别人还是自我？
　　她眼中的悲伤更沉了。
　　裴九遥知道池漾在说有关她母亲去世的事情。
　　本意是关心池漾，没想到却牵扯到她的心结。
　　看到那双眼睛附着愁绪，裴九遥心脏像被针扎穿一样，悲恸至无以复加。
　　“你不冷血，只是把自己封闭起来，装作不需要不在乎，其实根本不忍心伤害别人。”裴九遥在创口上轻轻敷上药，抬头说：“对我这样的人都不忍心。”
　　池漾顺着裴九遥缠绷带的方向转了转手腕，问：“你是什么样的人？”
　　“我……”裴九遥一时语塞。
　　池漾垂眸，看着裴九遥将绷带打成结，轻声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
　　像是一句情话。
　　裴九遥手指一顿，差点按在池漾伤口上，血液中的信息素味道让她有些心猿意马。
　　她迅速收回手，抬头问：“那你为什么过来？探班盛夏？”
　　池漾眉眼中这才收敛哀思，溢出一点真切的笑意，“你别明知故问了。”
　　“我偏要明知故问，是因为盛夏的话，我会吃醋的。”
　　“你会吃醋吗？”
　　裴九遥歪了歪脑袋，“当然。”
　　池漾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裴九遥的颈侧，又很快收回去。
　　她再一次没正面回答，十分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你说，只要问心无愧，真的能不在意别人的评论么？”
　　裴九遥愣了一下，半晌，才知道她在问自己拍的那部戏。
　　“你来看了。”
　　那个身影不是幻觉。
　　池漾点在她颈侧的手指移到脸颊旁，眼尾一勾，带了些嘲笑：“演技不怎么样。”
　　裴九遥轻哼一声，看了眼好感值进度条，嘟囔道：“马上就惊为天人了。”
　　“不过你的破演技都能那么入戏，我站了许久你都没看到，”池漾一把捏住裴九遥的脸，问：“跟盛夏对戏就那么爽么？”
　　“喂！”裴九遥揉了揉脸颊，不满：“是我先吃的醋，你凑什么热闹？”
　　池漾突然冷不丁说：“我是为你来的。”
　　她收起笑容，脸上便一点玩笑的态度也不剩。
　　分明被警告了无数次，这只是池漾的生病状态，她会为了被Alpha标记作出任何勾引的举动，说出任何好听的情话。
　　裴九遥还是没来由心颤了一瞬。
　　*
　　第二日，池漾跟着裴九遥去到现场，拍“布衣女子”的最后一场戏。
　　这场戏是身为女主的盛夏成人皇之后，励精图治，定国安邦。
　　多年后战乱终于平息，灵脉充足，民生安稳，九州大地一片海晏河清。
　　万事已定的那日，女主退位让贤，提着剑去杀了个人。
　　又回到了自己悟道的那个小镇，去给她的恩人送礼。
　　裴九遥看到她手心上的那只阴阳眼，有些惊讶：“你已成佛，居然又去杀人了么？”
　　女主却很淡然，她将那只眼睛还给眼前的布衣女子，笑着说：“渡苍生是佛，渡一人也是佛，替你报仇，就是我的道心。”
　　女主走后，裴九遥拿着那颗阴阳眼，站在长街的尽头。
　　城门外北风呼啸，黄沙席地，城门内是山河盛世。
　　盛夏的身影一点点走远，最后彻底消失在晨雾中。
　　人声渐起，市井长巷，低头是拥挤人潮，抬眼是人间烟火。
　　“裴老师杀青快乐！”
　　不只是谁喊了一句，裴九遥从戏中收回情绪，乌墨般的眼眶中还沾染着一点泪珠，笑着同路过的演员打了声招呼。
　　最后的长镜头是裴九遥的视线延伸，盛夏已经出戏，连外搭都脱了，裹着大衣跑过来恭喜她：“裴老师，杀青快乐，一起合张影吧。”
　　她不知道从哪儿拿了pocket，正要合影，往远处一指：“那不是池漾前辈吗！”
　　“池漾前辈！”盛夏挥了挥手，露出嘴角的酒窝。
　　裴九遥这才发现盛夏是很活泼的性格。
　　演如此庄重的角色居然一点不出戏，还能让裴九遥误认为她本身就是个庄严肃穆的正派修士。
　　实在厉害。
　　池漾走过来时抱了两捧花，盛夏笑着去接：“池漾前辈，这是送我们的吗？”
　　池漾侧了点身，将另一侧的一大捧百合送给盛夏，笑着说：“虽然你还有几天，不过提前祝你杀青快乐。”
　　“池漾前辈要走了。”盛夏有些遗憾。
　　池漾笑着说：“《山海》马上开机了，下部戏还请多多关照。”
　　盛夏笑得像个小太阳：“池漾前辈您太客气了！那我们一起拍张照片吧！”
　　池漾将另一束递给裴九遥。
　　那束花——严格来说是那束草，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裴九遥闻了闻，也没什么味道。
　　她将裴九遥推到中间，盛夏举起相机拍了好几张。
　　拍完后，盛夏神秘兮兮凑过来看了看裴九遥那捧花。
　　看不出所以然，盛夏便笑着打趣：“裴老师，我的花比你的好看，看来还要继续努力哦。”
　　“那是当然，”裴九遥抱着花站在池漾身侧，笑着说：“盛老师演技那么好，我是该多多学习。”
　　盛夏走后，裴九遥拨了拨怀里的碎叶片，好奇道：“这是什么花？”
　　“这是草莓。”池漾将手指插进大衣口袋。
　　“草莓？”裴九遥又嗅了嗅怀里的花，一脸不可置信。
　　池漾一副“你没见过世面”的眼神，“没长出来的时候就这个样子。”
　　“你是把信息素送我了？”裴九遥小声。
　　送草莓，又不敢送的太明显，只能送一堆草。
　　可真有你的池漾。
　　池漾抿了抿唇，耳尖有点红。
　　“走吧。”免得裴九遥再说什么，池漾迅速打断她，转身离开。
　　裴九遥笑着跟上去。
　　回去路上，裴九遥跟池漾坐一辆车。
　　池青只是冷眼盯了她半晌，一句话没说，带着叶慈上了另外一辆车。
　　路上，裴九遥以为池漾睡着了，帮她掖了掖毯子。
　　却被池漾握住手腕。
　　她以为池漾又复发了，迅速将手环调高，捂住后颈。
　　池漾嗤笑一声，“我是想做，但不至于这么……”
　　“已经好差不多了。”池漾转身，抬着薄薄的眼皮看她，浓密的睫毛落下一点阴影。
　　“那你……”
　　“你说你跟之前的‘裴九遥’不是同一个人，上次易感期，还记得么？”
　　裴九遥上次易感期太痛苦，说了不少浑话。
　　不知道7023的态度之前，她肯定不会认。
　　裴九遥迅速摇了摇头，说：“可能那时候脑子坏掉了。”
　　池漾却不意外。
　　“可我当真了，怎么办？”
　　“啊……”裴九遥一脸无辜，“那怎么办？”
　　“我们重新认识，好不好。”池漾小声问询：“抛开协议，抛开身份，重新认识。”
　　“好啊，”裴九遥点了点头，疯狂应答：“可以。”
　　“那我们同居吧。”
　　“好啊，可以……”裴九遥一顿，睁大眼睛。
　　“同居？！”


第28章 沾染着未散尽的媚态
　　莫天办公室位于海市最高的一栋楼——天河科技的顶层， 是整个海市最高的建筑，象征着莫氏整个家族的荣耀。
　　下午阳光穿过敞旧的公园落在琉璃瓦上，仿佛一堆碎金子沉在水墨里。
　　温礼站在天河一层的大门外， 抬头往上看， 一眼望不到头。
　　高跟鞋踩在白瓷砖就像踩在整个海市的销金窟上， “哒哒哒”全是烧｜钱的声音。
　　焚尸炉里烧出的骨头是白色，销金窟里烧出的骨头是黑色， 上头刻着六点的早高峰和晚十点的急救咖啡，一个个“倒霉蛋”拿脊背撑起资本家的地基。
　　温礼就是数以千万计的“倒霉蛋们”之一。
　　作为海市权钱巅峰的巨头， 莫、池、白三家三足鼎立，多年来呈分庭抗礼之势。
　　莫家主要涉足科技领域， 莫天是这一代独女， 企业股权基本都在她手中。
　　池家主要涉足生物医药， 池漾这一支因为母亲早逝，并不是池老最看重的一支，要不是有池青多年运筹帷幄，恐怕肯本无法进入权力核心。
　　温礼到莫天办公室时，莫天正坐在窗边喝茶。
　　最近几天见到这位大老板的次数比温礼进天极工作这十年都多。
　　“莫总，温小姐过来了。”秘书将温礼请进来，把门关上。
　　莫天全程没回头。
　　“我记得你在天极工作十年了。”
　　“九年零十个月。”温礼回答。
　　莫天轻笑一声，“你倒是记得清楚。”
　　“是我生日那天收到的入职offer， 所以记得很清楚。”
　　莫天没有要温礼坐下的意思， 温礼便径直搬了椅子坐在莫天身后不远处。
　　莫天听到声音，依旧没动， 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温礼开门见山：“莫总找我来是为了裴九遥的事吧？”
　　“你一向聪明， 却为了裴九遥那样的人犯糊涂。”
　　“裴九遥于我而言和楚司没什么区别，”温礼停顿片刻， 又说：“现在的裴九遥在我看来，比楚司强多了，莫总能容得下楚司，怎么就容不下她呢？”
　　莫天这才回头，冷笑一声说：“我讨厌我看上的东西不完全属于我，哪怕是一根头发都不行。”
　　“那莫总该去问那件东西，管好自己的东西，比折磨别人更有效果。”
　　莫天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裴九遥是不是跟池漾在一块？”
　　“莫总，池漾本来就不是你的，她都拒绝你上百次了。”
　　“裴九遥都可以，我有什么不行的？”莫天站起来，走到温礼身前，阴影一瞬间笼罩下来。
　　温礼抬头看她，略带混血* 感的脸上表情依旧懒散。
　　莫天觉得无趣，侧身让开一些位置，熔金色的夕阳一瞬间从落地窗洒进来，将温礼整个人罩进去。
　　“这是整个海市最高的楼。”
　　“只要我想，可以得到任何东西。就算池漾现在一身傲骨又怎么样？只要没了池青，她早晚是我的囊中物。”
　　莫天将手掌搭在温礼肩膀上，稍稍用了些力气。
　　“既然裴九遥不想工作，那就歇着吧，你也跟她一起歇。”
　　说罢又坐回椅子上，嗤笑道：“违约金记在你账上。”
　　温礼动了动嘴唇，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垂眸说：“好。”
　　几秒后，她站起来，推门走出去。
　　莫天代签的那些合同真论起来，顶多是公司违约，根本算不上裴九遥违约。
　　但没办法，谁让莫天是大资本家呢？
　　莫家的独女，商业版图一旦更新换代，她就是当之无愧的海市首富。
　　她说的也对，得不到就抢，抢不来就杀，这才是权力顶峰的人一贯持有的态度，法律对于她们而言，只是一纸文书罢了。
　　甚至是可以利用的手段。
　　温礼只能认命。
　　她把莫天的话挑挑捡捡发给裴九遥。
　　而裴九遥此刻正在搬家。
　　一不做二不休，裴九遥回海市的第二天就将杂七杂八的东西扔进了池漾家里。
　　池漾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看着裴九遥将她衣帽间堆成1/2，将自己的玩偶和新买的吉他一股脑扔到客厅。
　　把一整个房子分成半个池漾和半个裴九遥。
　　她原本灰白调的客厅一瞬间被花花绿绿的毛绒玩具摆满了。
　　池漾狠狠皱了皱眉表达不满，但裴九遥压根看不到她的不满，当自己家一样收拾。
　　她只能从沙发上挪到落地窗旁的软椅，离那群花花绿绿的玩意远一些。
　　等裴九遥走过来，池漾就一脸嫌弃地看着她。
　　裴九遥抱起一只超大号粉色带碎花耳朵的兔子。
　　池漾捏着咖啡杯的手一缩，警惕问：“你想干嘛？”
　　“你为什么离你的好朋友那么远？”裴九遥笑着走到池漾跟前，冲她挥了挥兔子胳膊。
　　“我的好朋友？”
　　裴九遥单手抱着兔子，另一只手做出打枪姿势，一脸严肃吹了吹“枪口”，说：“《疯狂动物城》。”
　　池漾看傻子一样看着裴九遥，问：“那是什么？”
　　“哎，你没看过？”
　　池漾摇了摇头。
　　哦，或许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疯狂动物城》。
　　裴九遥将兔子塞池漾怀里，坐她对面说：“就是一只狐狸跟一只兔子谈恋爱的故事。”
　　“狐狸干嘛跟兔子谈恋爱？”池漾眉心微蹙，随后恍然大悟，“是想生一窝兔子然后吃掉？”
　　“好血腥……”裴九遥捏了捏兔子脑袋，想要扭转一下它被吃掉的惨状。
　　“严格来讲不是还有生殖隔离么？”裴九遥说。
　　池漾一脸严肃：“那咱俩也有生殖隔离。”
　　“啊？为什么？”
　　裴九遥并没有听说过Alpha和Omega之间还有……
　　“因为你是小狗。”池漾回答。
　　裴九遥瞪着眼睛与池漾盯了半晌，池漾终于忍不住嗤笑一声。
　　“哼，你这只坏狐狸，只会骗我。”
　　“爱骗人的是你吧……”池漾话说到一半，愣了一下。
　　“抱歉。”
　　裴九遥揉了揉池漾的头发，“没关系，说了要证明给你看，我不介意时间。”
　　池漾一脸严肃：“说了要重新认识，我也不会再拿那些旧事打趣你了。”
　　裴九遥笑着点了点头。
　　裴九遥做晚餐时，池漾照常在沙发上淘电影看。
　　因为生病加之与楚司的官司，《山海》剧组那边又延了几天。
　　“对了，我进组后下个月的易感期，你空出档期，别安排工作。”池漾摆弄着遥控器。
　　“如果莫天为难你，我去跟她说。”
　　裴九遥抬头，“莫天让我休假。”
　　“休假？”
　　裴九遥解释：“之前上的那部戏，是温姐帮我谈的，推了莫天定下的好几个综艺，她想给我个下马威吧。”
　　“不过别担心，我怎么着也算是天极的当家花旦，长时间没有行程，粉丝肯定会不满。”
　　裴九遥接着说：“到时候舆论威压下，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你不了解莫天，她要是真想封杀你，根本不会管舆论。”池漾轻轻拿遥控器点了点下巴，沉思半晌。
　　“你干脆赔违约金签到我工作室算了。”
　　裴九遥眼眸中惊喜一闪而逝，“真的啊？”
　　能签到池漾工作室当然最好不过。
　　一方面可以离女主更近些，最重要的是，池漾工作室肯定不缺好剧本。
　　裴九遥不可能一直接综艺，消耗自己的演艺生涯。
　　她怎么都会转到演员这一行。
　　莫天是个妥妥的商人，不在乎口碑，只在乎盈利。
　　留在天极，她最多被当成一个赚钱工具，加之现在又得罪了老板，更不可能拿到什么好制作。
　　“当然，”池漾根本不在乎那点钱，“违约金我也可以帮你赔。”
　　她的金主只要提到钱就特别有霸总潜质，迷人至极。
　　“你愿意签我，我就很满足了。”裴九遥眼眸发亮，“至于违约金当然是我自己赚。”
　　池漾一脸怀疑，“你能赚到么？”
　　裴九遥轻笑：“我连违约金都赚不到，也就没有被签的价值了。”
　　“也是。”池漾淡然。
　　“不过你跟楚司的纠纷是不是要开庭了？你去么？”
　　裴九遥以为池漾肯定懒得管这种破事，她只会安静在家等结果，端着电话冷冷说一句“知道了”。
　　或者安排几个人把楚司弄残，跟周围打手冷声说：“收拾干净。”
　　谁料池漾却十分感兴趣地抬起头，“有好戏为什么不去看，反正我也没别的事情。”
　　“可你还病着。”裴九遥怕见到楚司会让她应激。
　　池漾轻哼一声，“我好的不得了。”
　　……又开始傲娇了。
　　裴九遥拿她没办法，只能说：“那我陪你去。”
　　池漾瞪了她一眼，“你本来就要陪我去。”
　　她学着裴九遥的手法将裴九遥头发揉得乱七八糟。
　　“做好小狗该做的事情，小裴同学。”
　　*
　　去开庭的当天却出了意外。
　　裴九遥收到温礼的电话，让她去星崇娱乐录专辑。
　　这件事在录完综艺第二天就谈好了，温礼帮忙谈的。
　　是综艺上一位常驻嘉宾，大咖歌手，特别欣赏裴九遥的创作风格，打算以她在综艺上唱的那首歌作为主打，和裴九遥一起合作制作一张专辑。
　　这位前辈刚好是盛夏所在的公司星崇娱乐的股东之一。
　　裴九遥挂断电话后，有些纠结。
　　“正好是开庭当天，总觉得事出蹊跷。”
　　池漾递给裴九遥一串车钥匙，“星崇是白氏集团旗下的产业，跟莫天是竞品，应该不会是她搞鬼。”
　　“就是恰好撞上了，许呦可是超一线当红歌手，能跟她合作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快去吧。”
　　裴九遥开车到星崇后，许呦的助理领着她去了录音室。
　　一番客气，俩个人开始就裴九遥的主打编曲进行讨论。
　　音乐人一但说起自己擅长的领域，总是滔滔不绝，忘乎所以。
　　裴九遥很快放下庭审那边的事情，跟许呦进了录音室。
　　*
　　Alpha未经允许给Omega注射发情诱导剂严重违反了Omega保护法，加之受害者是池家，今天开庭来了很多Omega保护协会的领军人物，义正辞严在法院外接受采访。
　　沈心怡开车绕过人群，池青陪池漾坐在后面，看到辩护律师正在接受采访。
　　舆论战也是打官司的必要手段之一，池青没打算放过。
　　“你其实可以不用过来。”
　　池漾将帽子口罩一股脑套在头上，又裹了件暗黑色的大衣。
　　池青瞥了她一眼，“跟我进去还穿成这样，谁不知道你是池漾。”
　　“死不承认就行。”池漾深谙明星之道。
　　三人下车后进入法院。
　　池家这边的诉求一直是将楚司送进去，年限越高越好，请的律师是沈心怡的朋友，在两性关系弱势群体辩护中战果斐然。
　　Alpha给Omega注射诱导剂，标记未遂，如果没有和解，处一年以上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不算重刑。
　　楚司那边无非是辩护非故意标记——可惜她为了害池漾，在现场放了摄像机，反而成了铁证。
　　池漾这边怎么也不可能输，不过是判几年的事。
　　中场休庭，池青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们在城东那块地，本来是打算和宋家一起做商圈，前期谈项目加疏通关系都投了不少钱。”
　　“本来也没什么人争，池家看上的东西一向没人敢争。”
　　池青咬着牙叹了口气。
　　“负责人那边刚给我打电话，说莫天突然开始接触这块地，还是跟老大那边一起谈的。”
　　“大姨？”
　　池漾问：“祖母最讨厌合着外人内斗了，她们一向只敢暗地里使绊子，如今怎么会跟莫天搅一块去？”
　　池青冷笑道：“那个蠢货，给人当枪使都不知道。”
　　她神色阴沉，“莫家一向都想涉足生物医药领域，吞并我们的核心技术，可惜这块饼太大了，她一个人根本吃不下，只能和白家一起分。”
　　“你觉得她们会联手？”
　　“分赃都分不清楚，现在联手为时尚早，莫天估计只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池青愤然道：“只是不知道她究竟想要什么。”
　　说到这里，池青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条未知短信：
　　【要么和解，要么池总前期投进去的几十个亿打水漂，二选一。】
　　附了一张协议书。
　　池漾扫了一眼。
　　“莫天要捞楚司？”
　　这件事带给她的震撼，无异于莫天路边捡了只蚂蚁拿回家供起来。
　　“也可能只是故意想跟我们过不去。”
　　池青回复：【区区几十个亿，送莫总了，别客气。】
　　“可那块地你谈了小半年。”
　　池青阖上手机，“难道你想出具谅解书？”
　　“当然不可能，”池漾口罩下的唇角微微勾了勾，“我是说，如果你觉得后悔，也没办法，因为我永远不可能把你的池家放在我的利益前面。”
　　池青有些无奈，“那是你的池家。”
　　“我工作室开的挺好的，只拿我那份遗嘱就行，别的我不管。”
　　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池漾以为是池青又收到消息，凑过去看，池青打开后却空无一物。
　　“不是我的手机。”
　　池漾一顿，从外套里取出手机，点开，是一条陌生信息。
　　池青将自己手机递过去，两则短信号码一模一样。
　　“是莫天。”
　　发来一条视频。
　　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池漾手指点到视频时，右眼突然跳了一下。
　　眼看池漾将手收回去，要关手机时，池青一把接过将视频点开。
　　是一个昏暗无光的房间，就算听不到声音，也能感觉到视频里的颓靡气息。
　　一场极其混乱的群｜P。
　　几个Alpha和一群Omega，赤身｜裸｜体高清**，池青隔着屏幕仿佛都能闻到繁杂甜腻让人恶心的信息素味道。
　　烟雾缭绕，酒瓶倒了满地，红色的大床上七零八落扔着一些“玩具”。
　　池青看着反胃，几次强忍着关掉视频的冲动。
　　最后的镜头，那个熟悉的身影披着衣服站了起来，踩在地上晃了一下，一转头，是裴九遥的脸。
　　脸上还沾染着未散尽的情｜欲和媚态，是池漾从没见过的表情——就算在裴九遥易感期，她都没见过这样的裴九遥。
　　好像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欢场上的狩猎者——一个被欲望浸淫的、空洞无物的躯壳。
　　池漾睫毛一抖，迅速移开眼睛，可裴九遥那副面孔已经刻在她脑子里，怎么也无法消除。
　　直到池青握住她的手，池漾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停不下来。
　　“我不相信这是她。”池漾声音有些颤。
　　“我跟她接触的这段时间，她从来没有过……从来没有过那副样子。”
　　池青关掉视频，声音淡漠：“但你从来都不相信她。”
　　“你其实觉得那是真的，但又好像对裴九遥有好感，故意给她上了一层滤镜。”
　　“不是滤镜。”这四个字，池漾反驳的莫名有底气，比“我不相信是她”有底气一万倍。
　　池青淡然一笑，“所以你知道她是什么人，为什么还不信？”
　　池漾猛地抬头。
　　她以为池青这样的人，肯定会劝她及时止损，顺边大肆批判一通裴九遥。
　　池青握着池漾的手说：“她们也不一定是同一个人。”
　　明知道池青是在说，这个视频有可能是AI合成。
　　但池漾却想起裴九遥那句话，我和之前不是同一个人。
　　“我相信你，我们重新认识”，这不是自己说的么？
　　如果信任如此易碎，只是被有心之人稍微搅搅浑水就会坍塌，又有什么建立的必要？
　　印象中的裴九遥，连靠近她帮她戴项链都会脸红，连拥抱都要一点点试探，自己说不接吻，她就只敢用手指尝尝唇边的血迹。
　　单纯无害。
　　池漾拿过手机，在对话框中敲下：
　　【莫总大可不必如此试探，以为一个视频就能拿捏我，你也太……】
　　“池总，热搜。”
　　沈心怡突然将手机递过来。
　　热搜的大爆词条，顶流女星群｜P、裴九遥潜规则、裴九遥强迫OmegaXXX。
　　点开热搜后，居然有几个糊咖发微博称，同公司顶流裴九遥强迫没背景的小花跟自己睡觉。
　　还曝出裴九遥被圈内大佬包养，空降郑秋华剧组，挤走原本定好的女配。
　　相传某女星为了这个角色减重二十斤，却被资源咖空降顶替。
　　池漾盯着“某女星”三个字，冷笑一声。
　　如此空穴来风，连名字都不敢爆，算什么料？
　　【你以为几条热搜就可以扭转局势吗？莫天，什么时候为了楚司这样的人，肯花这么大手笔了？】
　　莫天根本懒得装：【为了楚司是不值得，恶心池家我却乐在其中。花几个亿就能让池总不舒服，太值了。】
　　【我倒是好奇小池漾可以为了裴九遥这种货色做到什么份上。】
　　池漾被“小池漾”三个字恶心了一下，又被“货色”刺了一针，怒回：【少激我，我是什么人你最清楚。】
　　【清楚得很，谁也挡不了你的路。不过你能打官司，别人也能打。】
　　莫天愈发嚣张：【你猜那群Omega反咬一口，告裴九遥强迫，会发生什么？你要是不信，视频也可以拿去鉴定嘛。】
　　“池总。”沈心怡又将手机递过来。
　　池漾凑过去，是各大品牌宣布跟裴九遥单方面解约的公告。
　　只是疑似，连正脸都没出现，就这么迫不及待解约。
　　其中牵头的便是裴九遥前几天接的那个化妆品的品牌大使。
　　莫天敢这么说，那这个视频应该就是真的。
　　她为了试探池漾对裴九遥的耐心，会做到哪一步，池漾并不敢赌。
　　但她突然想相信裴九遥一次。
　　从来都觉得裴九遥不可相信的池漾，在看到那么确切的证据之后，居然发现，自己想给她一个机会。
　　竟然在想，裴九遥的前途不能就这么被毁了。
　　舞台上熠熠生辉的那个人，让万千星河都黯然失色的身影，骄傲着说“我马上就会惊为天人”的语气。
　　仿佛裴九遥真的知道自己是一个天才，一块璞玉。
　　荣耀无比。
　　跟视频上这个，无论如何也无法重影。
　　如果这个机会一定要池漾给，如果她未来的路只能靠池漾做出选择。
　　池漾想，真的会舍弃自己吗？
　　她舍不得裴九遥。
　　再次开庭时，池漾起身，看向池青。
　　“跟她们说，我愿意出具谅解书。”
　　说罢径直离开了现场。
　　池漾知道莫天赢了。
　　但她也不会输。
　　*
　　跟许呦聊完，将歌录出来后天都黑了。
　　许呦后来问裴九遥这首歌叫什么名字，裴九遥想了想，回：“就叫《限时恋爱》吧。”
　　“《限时恋爱》，”许呦轻笑，“听起来像是BE爱情。”
　　裴九遥笑道：“BE未必是结局，也有可能是新的开始。”
　　“你说得对。”
　　裴九遥穿衣服，许呦坐在一旁刷手机，神色玩味。
　　“喂，”许呦突然抬头，“这是你啊？”
　　裴九遥接过手机，第一眼就看到了关于自己的词条。
　　她迅速点开视频，视频里的人打了码，但大家还是根据身高身材等各方面特征推测出是“裴九遥”。
　　甚至还有几个裴九遥压根不认识的糊咖出来泼脏水。
　　裴九遥关掉视频，心跳都有些不稳。
　　“不是我。”
　　“不是就行，别影响我们的合作。”许呦挑了挑眉。
　　出去后，裴九遥坐在车里，忍着恶心将视频看了好几遍。
　　自己的身体特征自己最清楚，而且裴九遥并不知道究竟是魂穿还是身穿。
　　但刚来时，裴九遥明显觉得自己眼神不太一样，就一直当成魂穿。
　　这具身体确实与裴九遥别无二致。
　　就算打了码，裴九遥知道这就是原主。
　　她正打算关掉视频。
　　突然，视频中那人身体上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裴九遥迅速将视频退回去，眼角慢慢弯出弧度。
　　原来是……身穿啊。


第29章 指尖在她伤口上慢慢打圈
　　入夜。
　　池青在办公室工作， 沈心怡推门进来，给她拿了些宵夜。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最近有个并购案。”
　　池青揉了揉眉心， 将饭盒拆开， 有些惊讶。
　　“你做的？”
　　“总吃外卖也不健康。”
　　池青低笑：“健不健康的， 都活不长了。”
　　“你总说你自己活不长，去医院体检又没什么病。”
　　沈心怡扶了扶眼镜框， 有些不满，“多晦气啊。”
　　她走到窗边开了一点窗户， 冷风霎时间灌进胸口。
　　从这里能毫无遮拦看到整个海市的夜景，第五大道上车水马龙， 入夜后， 满目星光点起， 万家灯火通明。
　　甚至还能看到天河科技那栋“独树一帜”的大楼。
　　眼睛里这么容易进脏东西，不抑郁才怪。
　　沈心怡想不通池青干嘛非把办公司安排在这个位置。
　　“谅解书签好了？”池青拆开筷子，将菜随意扔进嘴里，另一只手还在翻看文件。
　　“签好了，不过谅解书一签，楚司那边可就一点事没有了。”
　　沈心怡走过来，靠在桌旁叹气：“真没想到池漾可以为了裴九遥做到这份上。”
　　“她是挺不一般的。”池青说。
　　“最近裴九遥都搬去跟池漾同居了，你知道吧。”沈心怡敲了敲桌面， “我前几天回去正好撞上她搬家。”
　　池青面无表情， “迟早的事情。”
　　沈心怡轻嗤一声，问：“不过裴九遥那边还要继续找人盯着么？”
　　“把人撤回来， 先让她俩折腾一段时间吧。”
　　池青微微抬眼， “说实话，你真不考虑进公司帮我， 就当你的小律师，有什么意思？”
　　“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再找个喜欢的Omega结婚。工作这种东西嘛，够养家糊口就行了。”
　　池青低头，“你的审美还真是一如既往。”
　　“所以池总也应该早点……”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二人谈话。
　　沈心怡抬头间，秘书走了进来。
　　她伏在池青耳边说：
　　“池总，二小姐从池家带走一批打手。”
　　池青翻阅文件的手指一滞，“她又想折腾什么？”
　　“我去看看？”沈心怡从桌上跳下去。
　　池青一把拽住沈心怡，“算了，随她去吧，池漾有分寸。”
　　*
　　黑夜下几盏路灯零星亮着。
　　一阵寒风吹过，蛰伏在草丛中的毒蛇四下逃窜。
　　池漾隐没在阴影中，靠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抬手压了压帽檐。
　　一个短发女人站在她旁边，一只手夹着半截烟。
　　大冬天只穿着T恤和一条工装裤，胳膊上缠着绷带，右眼有一道不太明显的刀疤。
　　看起来至少有一米八。
　　“安，你确定莫天今天回的是这边。”
　　“确定，我亲眼看着她进去的。”
　　被称呼“安”的女人挑着眉笑了一声，指尖抖了抖烟灰，又放在唇边吸了一口。
　　池漾瞥她一眼，冷声说：“你这一晚上都抽了三根了，早点戒了吧。”
　　“我从十来岁就开始抽烟，哪儿戒得了。”
　　安轻笑一声，问：“你确定那人今晚会过来？莫天也不一定会跟这种小喽啰有什么交集吧？”
　　“我确定她会来，莫天那种人，能帮她这么大忙，这两人之间一定有点什么。”
　　这条路是去莫天别墅的必经之路。
　　西城这边没什么人，别墅区距离市区远的不是一星半点。
　　有个好处，清净。
　　说话间，不远处转弯亮了车灯。
　　池漾压低声音说：“这不，人来了。”
　　安向周围人使了个眼神。
　　莫天的车沿着车道过来时，迅速被几辆车别在路中间。
　　司机停下来，面露凶色，摔门出来大吼：“喂！你们什么人，这可是莫家的车！”
　　一个长发女子笑盈盈从车里钻出来，双手环胸靠在门上。
　　“我们等的就是莫家的车。”
　　“上。”长发女子一挥手，一群人从车里下来。
　　司机见状不对想跑回车上，被长发女子单手握住肩膀抓回来，握住手腕反手一压，膝盖在腿窝一顶，死死压在车门上。
　　“去哪儿啊你？”
　　“你们是什么人！”司机猛啐了一口，骂骂咧咧。
　　长发女子从腰间抽出根绳子，将司机顺手一捆，扔给后边人，“看好她。”
　　那边莫天的两个保镖已经被解决，慌乱中后座跑出去一个短发女子，没跑多远就被拦截，被拖着后颈摔了回来。
　　长发女子抓住她头发往后一拽，露出脸，让安看了一眼。
　　安点了点头。
　　“你们是什么人？”楚司有些慌乱，挣扎中甚至泄出了信息素。
　　长发女子皱了皱眉，顺手给她贴了块纱布，“别费劲了，她们都是Beta。”
　　两个Beta架着楚司胳膊，长发女子走到楚司面前，双指掐住她下颌。
　　“呵，长得还挺好看。”
　　安不满的声音飘过来：“时小年！”
　　“知道啦。”
　　时年松开手，冷笑：“谁让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你……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别碰我！”
　　时年转身，后面传来拳打脚踢和楚司的辱骂。
　　没一会，声音越来越虚弱，不间断传来咳嗽声。
　　安走过去将打手推开，地上一圈暗红色的血迹，她一脚踩上去，蹲下身提着楚司衣领翻了个面。
　　“我要，我要报警，你们是什么人？”
　　有水珠从头顶树叶上滚落，楚司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身体一抖。
　　池漾走过来，摘下帽子。
　　“好久不见，楚小姐。”
　　池漾将帽子扔给安，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低头问：“谅解书你还满意吗？”
　　“池漾，是你！”
　　“你就不怕，你就不怕我……”
　　“我当然怕，”池漾冷笑一声，“不过打架斗殴嘛，最多被拘留半个月。”
　　“但你猜你出来后，莫天会不会放过你？”池漾满脸不屑，“莫天不会让你报警的。”
　　楚司震惊：“你知道我跟莫天……”
　　池漾眨了眨眼睛，“刚知道的。”
　　“她喜欢Alpha，又非要把你捞出去，说没什么谁信啊。”
　　池漾站直后轻笑，“而且之前小沫身上的伤，莫天也喜欢玩这个。”
　　“宋沫，”楚司颤着肩膀直笑，笑得唇角溢出血迹，“要不是她，我怎么能骗到你呢？”
　　池漾眼眸一暗。
　　她泄愤似的踩在楚司手上，“她不过是被你骗了。”
　　“我还真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呢，楚司，因为裴九遥我顺带着高看你一眼，没想到人渣就是人渣。”
　　“那裴九遥跟我又有什么不一样呢？”楚司死死攥住池漾的鞋，咬着牙说：“她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她还当你是什么纯清纯无辜的小白花吧？被自己骗身骗心，恐怕想着怎么拯救你呢。”
　　楚司疼得抽了抽嘴角。
　　池漾使力将脚尖收回来。
　　“我八岁母亲过世，一个人在池家那种大染缸长大，十七岁进娱乐圈，没拿过池青一分资源。”
　　“我可以不计较，但绝对不会任人欺负。”池漾缓缓弯腰，凑到楚司耳边，“你不会真以为我包养裴九遥是被迫的吧？”
　　楚司艰难抬头，一字一顿：“你不过是看我无权无势。”
　　池漾皱着眉站起来，将楚司呼吸烧灼的那块皮肤用力擦了擦。
　　“你不过是在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罢了。”
　　“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池漾冷声道：“当初给我下药的究竟是谁？”
　　楚司顿了顿，扯出一个笑：“裴九遥啊。”
　　“你别不识好歹。”池漾接过棒球帽戴在头上，“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
　　“你就算杀了我，也是裴九遥。”
　　一阵寒风凌冽而过，卷起了池漾的衣摆。
　　安走过来，同池漾耳语：“要不要……”
　　池漾清冷的眼神盯了楚司片刻，制止道：“我又不是黑｜帮，教训教训得了。”
　　她转身朝越野车那边走去。
　　时年上前问安：“这人怎么处理？”
　　“把她腺体毁了，省的再去祸害别人。”
　　“可是二小姐不是说……”
　　“下手轻点。”
　　时年眼睛一亮，“放心吧。”
　　说罢将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缓步走向楚司。
　　初冬的第一场雪，就在漫无边际的深夜纷纷扬扬落下，很快便虚虚地积了一层。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一滴血落进细沙里，砸出一个黑洞。
　　莫天停在楚司面前，踢了踢她的小腹。
　　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怎么被人搞成这个样子？”
　　身后人帮莫天遮着伞，阴影拢住楚司半个身子。
　　“是池漾。”楚司声音有些嘶哑。
　　“早跟你说过别自以为是，是你活该。”
　　“可当初是你让我给她……”楚司艰难起身。
　　话还没说完，被莫天用脚尖踩住脸。
　　“在我发现你喜欢裴九遥的时候，就该把你弄死。你该知道我最讨厌自己的东西沾上别人的气味。”
　　莫天弯腰，嗅了嗅地上的血迹，又用带着皮质手套的指尖拨开楚司的后颈。
　　“真是废物。”
　　“我是因为你才得罪池漾的，你不能不管我。”楚司声音虚弱，身体和雪地粘连在一起，微微发抖。
　　“可你已经不是Alpha了，对我有什么用？你知道的，我只喜欢Alpha。”
　　“如果池漾知道是你给她下药……咳！”
　　楚司被猛踹了一脚，捂着小腹止不住地咳嗽。
　　莫天冷笑一声，“你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还能多活几天。”
　　她将手指往身后人的西服上擦了擦，冷声说：“把人带走。”
　　*
　　初雪夜，池漾洗完澡后换了衣服，又热了一壶姜茶，坐在落地窗前喝茶，顺便看叶慈发给她的电子剧本。
　　热气沿着茶杯往上走，冒出腾腾白雾，带着水汽覆在窗户上，白溶溶一片。
　　窗外大片的雪花往下落，沾在窗棂上很快堆了个小雪堆。
　　她指尖在剧本上划着划着，就忍不住点进“裴九遥”的那个视频，看两眼手指一抖，又摁灭手机。
　　窗外光秃秃的树干上挂了澄黄色的小灯，下雪后，便隐在雪里一闪一闪的。
　　池漾盯着外面发了会呆，想着今夜路不好走，星崇娱乐距离这边怎么也得两个小时打底。
　　谅解书已经签了，热搜还没解释。
　　池漾莫名有些来气，给莫天那个“未知号码”发了条消息：
　　【天极怎么还不出律师函？】
　　没一会，莫天回：【池小姐把我的人腺体都剜了，还想让我撤热搜？】
　　【早知道这样，你还不如把她送进去呢。】
　　腺体？
　　【你发什么疯，我不过是揍了她一顿，比起她想强迫我根本不算什么。】
　　莫天没再回消息，池漾翻了翻热搜，将手机暴力扔到沙发上。
　　已经有Omega保护协会介入了，那几个演员再说些什么有的没的，裴九遥恐怕会被带走调查。
　　早知道莫天是个畜生，没想到真敢毁约。
　　“滴滴”两声。
　　玄关处传来开门声。
　　片刻，裴九遥冲里头探了探脑袋。
　　“池漾，你回来啦？”
　　她站在门口没动，温声问：“怎么不开灯？”
　　恐怕生气了。
　　不会把她砍死吧？
　　裴九遥抱着墙边打了个哆嗦。
　　虽然池漾在她面前一向是个“好脾气”的冷美人，偶尔进化成娇软缺爱的小狐狸。
　　但不知为何，裴九遥觉得她特别有黑化潜质。
　　可能是原著带给自己的阴影太过深重。
　　池漾正坐在落地窗边，因为下了雪，那边亮堂堂的，不开灯也一清二楚。
　　裴九遥可以看到她抱着那只粉色碎花兔子，表情淡漠冷静。
　　一只完好无损，没被肢解的兔子，脑袋乖乖放在脖子上。
　　裴九遥不由得呼出一口气。
　　暂时应该还能活。
　　“小狸。”裴九遥带着笑溜进去，坐到池漾面前。
　　“庭审还顺利吗？”
　　裴九遥回来时已经看到热搜，池漾方出具了谅解书。
　　网上以此大做文章，应当是莫天授意。
　　不过再怎么营销“谅解”，楚司的艺人生涯肯定是完了。
　　但裴九遥总得找点突破口，将话题引到这件事上。
　　她可不想同池漾再唇枪舌战大吵一架。
　　随后池漾愤恨至极地拿出各种危险的“作案工具”，裴九遥再爆哭着大吼“那件事跟我没有关系，我根本就不是‘裴九遥’”。
　　丢人丢一次就够了。
　　此刻只需要冷静。
　　“不顺利。”池漾回答。
　　裴九遥问：“是出了什么意外吗？我看到你出具了谅解书。”
　　“池家那边出了点状况。”
　　池漾没打算细讲，端起姜茶抿了一口，转移话题：“录制还顺利吗？”
　　“还行。”
　　分明想好了一见面就立刻解释。
　　池漾这么平静，裴九遥反而不知该如何开口说视频的事情。
　　只能等她问。
　　但池漾好像压根没有要问的意思。
　　“今天天冷，我煮了姜茶。你去喝一杯吧，去去寒。”
　　“好。”裴九遥顺手拿起池漾面前的茶杯，又从橱柜里取了个玻璃杯，倒好后再端回来。
　　一直等池漾撑不住主动问固然可以，裴九遥并没有那么沉不住气。
　　正相反，越是这种时候，她越是静得下心。
　　不过这种事情，非要等* 池漾来问，反而是一种折磨，不如主动出击。
　　裴九遥端起杯子将姜茶饮尽，沉思片刻，干脆跟池漾挑明。
　　“你看到关于我的热搜了吧？”
　　池漾垂眸，本打算去端杯子的手反而握住了水杯，紧紧捏在一起。
　　“看到了。”池漾声音一如既往清冷，眉眼沉寂。
　　只是仔细看，瞳孔中却带着些不太想进入这个话题的逃避感。
　　裴九遥问，她便回答，并没有想要多说几句的打算。
　　裴九遥突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池漾对她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的改变。
　　“我说那个人不是我，你是不是又觉得我在撒谎？”
　　池漾起身，将手机拿给她，说：“有人给我发了高清无｜码的原视频。”
　　她点开视频前手指顿了一下，点开视频后又扯了扯嘴角。
　　裴九遥觉得那个笑有点落寞。
　　她把手机拿起来，视频的内容已经看过无数遍，只是最后那张脸还是让她觉得触动。
　　在视频中看到那张跟自己别无二致的脸，裴九遥心中五味杂陈。
　　她阖上手机。
　　“我有证据，但是……”
　　但是不算什么决定性证据，只是取决于池漾愿不愿意相信。
　　裴九遥心里也没底，因为池漾向来觉得她不可信。
　　纵然自己试探过无数遍，说自己跟之前那个裴九遥不是同一个人。
　　但看池漾的反应，不过是觉得她又在耍手段。
　　“但是？”池漾将手机拿回来，放至一侧，问：“但是什么？”
　　“我不知道你还信不信我。”
　　这话问出口就挺可笑的，池漾根本没信过她，谈什么“还”。
　　可让裴九遥意外的是，池漾居然说：
　　“你解释，我就相信。”
　　裴九遥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池漾，内心突然有些颤动。
　　她站起来，脱掉T恤，转过身。
　　抬手去解内衣扣。
　　池漾睫毛微动，迅速避开目光，些许慌乱问：“你要做什么？”
　　裴九遥将衣服解开，回头看池漾。
　　池漾眼神偏开，耳尖有些红。
　　声音带着怒气：“你是要**吗？”
　　裴九遥轻笑：“我干嘛在这个时候**你？”
　　“你看这里。”裴九遥手指沿着背部往上，落在蝴蝶骨和脊柱的凹槽中。
　　池漾躲着的视线又落回裴九遥身上。
　　完全看不了这个女人的裸｜体，太色｜情了，一见她脱衣服就好像已经在……
　　可是看视频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好怪。
　　池漾心跳有些凌乱。
　　她努力控制呼吸和信息素，问：“你……让我看什么？”
　　“这里。”裴九遥去抓池漾的手，被池漾躲开。
　　“我自己看，”池漾走到裴九遥身后，“你把衣服穿好。”
　　裴九遥轻笑一声，将T恤拿起来压在胸前。
　　“我后背有一块疤，”裴九遥垂眸，微微回头，轻声说：“七年前我第一拍戏，走位失误从高处摔下去，正好砸在石头上，医生说再偏一点砸到脊柱就会瘫痪。”
　　事实上，她所有地方都跟原主一模一样，自然以为自己的身体特征也是原主的身体特征。
　　从来没想过她们之间真的会有不一样的地方。
　　不过原主的设定是花瓶，裴九遥是演员，既然原主没拍过电影，自然不会有这块疤。
　　加之当年她只是素人，受伤后剧组根本不敢报道，网上完全没有这方面消息，出席活动穿露背装都会打粉底遮起来。
　　但她跟原主有地方不一样这点，还是挺让裴九遥觉得震惊。
　　“我知道这其实并不能证明什么，”裴九遥柔声道，“这不算是个好理由，只看你相不相信。”
　　“七年前。”据池漾所知，裴九遥确实是七年前出道。
　　不对，裴九遥什么时候出道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她想说她跟视频里不是同一个人。
　　而莫天绝不可能拿假视频威胁她。
　　那不就是说……
　　“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做疤痕鉴定，确实是七年前的。”
　　池漾轻笑一声，话音里已经多了些玩味：“那个视频说不定是更早的。”
　　“七年前我才十六岁，视频里哪里像十六岁？”
　　裴九遥垂眸道：“就算我十六岁就长那样，可是她们……的那个酒店我查过，是莫氏集团旗下的产业，三年前才建起来的。”
　　池漾指尖轻轻点在裴九遥后背，温凉的触感一瞬间从骨骼传递到心脏。
　　“你信我吗？”裴九遥声音有些颤。
　　不是同一个人，也太荒唐了。
　　池漾从没听说裴九遥有什么姐妹。
　　可她曾经试探过裴九遥，被裴九遥否认。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吗？
　　“那你叫什么名字？”
　　裴九遥抓着T恤的手指一抖，垂眸道：“裴九遥。”
　　池漾冷哼一声，“有意思。”
　　“如果我问你跟之前的裴九遥是不是同一个人，你是不是没办法回答？”
　　裴九遥沉默半晌，说：“对。”
　　“那你和视频里是同一个人吗？”
　　池漾的指尖在她伤口上慢慢打圈。
　　裴九遥咬了咬牙，说：“不是。”
　　这么荒唐的事情，池漾居然，有点信了。
　　她想，或许这个世界真的有平行时空。
　　而这个疤痕，确实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因为莫天那边大可以说裴九遥将疤痕遮起来了。
　　但是池漾会相信，恰恰是因为莫天给她发的那个高清视频。
　　莫天留存了这么多年的证据，不可能在这种小事上栽跟头。
　　她此刻居然庆幸自己的对手如此强大，强大到只要是莫天给的证据，一定是毫无差错，不容置疑的证据。
　　池漾勾了勾嘴角，声音里带了些笑意。
　　“怎么会不能证明什么呢？舆论场中，任何破绽都会成为致命的证据。”
　　池漾将裴九遥的衣服扣起来。
　　“明天跟我去做疤痕鉴定。”


第30章 很多个“第一次”
　　做完鉴定后， 池漾直接将证据甩手扔给自己工作室处理，和裴九遥驱车赶回家中。
　　裴九遥还以为她身体不舒服。
　　结果回家后池漾扔给裴九遥一摞装订好的文件。
　　裴九遥随手翻开，“这是……”
　　“剧本， 我让叶慈找的。”
　　裴九遥坐在沙发上， 拿起一本翻了翻。
　　“这可是我昨天从一堆剧本里挑出来的。”
　　池漾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 整个人窝进去，随意趴在扶手上， 微卷的头发散了满身。
　　她冰凉的浅棕色眼珠迎着光看裴九遥，呈现出淡淡的金。
　　碎星落海。
　　漂亮得不像人类。
　　裴九遥视线微微一躲， 调侃道：“我还没签到池漾工作室，金主大人就给我送资源了？”
　　池漾将那只粉兔子拿过来， 放在身下靠着， 嗤笑道：“你跟莫天都闹成这样了， 还不解约？等你挣够解约费，还不如等你被封杀。”
　　“所以金主大人是帮我加速挣解约费咯？”
　　“不过莫天真能放我走吗？”裴九遥抱着剧本，有些忧虑。
　　池漾坐起来，尚且缠着绷带的手心揉了揉头发。
　　“她想要折腾池家，有的是办法，你不过是个炮灰。”
　　“炮灰啊，真伤心。”裴九遥歪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用指尖敲了敲纸张。
　　“我以为我多少有点用处呢？”
　　说罢又故意冲池漾挑了挑眉。
　　池漾瞬间就想到了不可描述的地方， 耳尖稍微有些红。
　　“哼， 多少有点吧。”
　　池漾偏头，枕在沙发扶手上。
　　她本身就有信息素紊乱症， 并不是只有发｜情期才会敏感。
　　这个月因为帮裴九遥度过易感期， 临时标记次数太多。
　　导致她被注射诱导剂后，完完全全是自己一个人扛过来的。
　　但池漾并没告诉任何人， 她还没怎么痊愈。
　　她不想在医院耗太久。
　　林乐仪导演那边一直往后推，只会是麻烦。
　　和裴九遥同居虽然会减少一点心理上的狂躁，但是……总会引发一些其他的不适。
　　比如：
　　胡思乱想。
　　“你看最下面那个剧本。”为了缓解不适，池漾努力转移话题。
　　裴九遥从池漾身上收回目光，将一摞剧本最下面那个取出来。
　　“《山海》？”裴九遥有些惊讶，迅速翻开。
　　“《山海》的演员不是早定好了？这都要开机了，怎么还有新角色？”
　　池漾解释：“之前饰演‘赤松’的演员突然怀孕了，冬天上天下海的戏份很多，她拍不了，才空出来的。”
　　比起池漾拿给她的《山海》剧本，另外一件事让裴九遥更震惊。
　　“所以……Omega真的会怀孕？”
　　万一跟池漾有了孩子，她怎么能再回到原世界！
　　池漾微微蹙了蹙眉心，不置可否：“你脑袋被撞坏了？”
　　裴九遥慌乱中眼皮一抖：“啊……可能吧……”
　　脱口而出，没想过一个Alpha问出这个问题有多蠢。
　　但池漾只是轻嗤一瞬便收回笑意，想到这家伙可能是平行时空来的Beta，一本正经道：“Omega当然会怀孕，不过需要完全标记加半年不间断服用药物。”
　　“不过我听说Alpha也可以，但需要另一方有极其强大的信息素……”
　　说到这里，池漾瞬间想起裴九遥是三S级Alpha，说不定真的能让Alpha怀孕。
　　她突然勾了勾唇角，“说不定你……”
　　裴九遥当下便反应过来池漾要打趣什么，迅速制止：“我只要你。”
　　话毕，池漾愣了一下，沉默良久才断断续续回：“我，我只是开个玩笑嘛，无聊。”
　　耳尖红透了。
　　这个人，干嘛，这么，这么直球，真让人受不了。
　　裴九遥抿了抿唇。
　　怎么总是下意识说情话呢。
　　太狼狈了。
　　“不过你说需要服用药物……”
　　“唔，”池漾顺着裴九遥接过话茬，“所以那个Omega本来就想怀孕，还接了林乐仪导演的角色，给她气坏了，这种事可是行业大忌。”
　　“不过《山海》的角色，应该很难轮到我。”
　　裴九遥低头，一页页翻看剧本。
　　赤松的戏份不少，还是女二号神农氏的师尊。
　　她此前通过池漾知道一些林乐仪的辉煌战绩。
　　据说林乐仪上大一时制作的一个短片，打败一众国际大导拿到科幻奖最佳动画，毕业后开始执导科幻电影，更是横扫各大电影节从无败绩。
　　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天才。
　　这种导演手中的剧本自然是顶尖中的顶尖。
　　她曾经甚至放过豪言，说至今没有任何演员配得上她的镜头。
　　如此狂妄不羁的话，若是给别人说，恐怕早被嘲笑得体无完肤，偏偏林乐仪不管说什么都多的是观众吹捧。
　　《山海》定角时，林乐仪曾在采访中说，池漾是她拍电影以来最接近心目中主角的人选。
　　池漾尚且只配得上“最接近”三个字，裴九遥都不知道自己会被批成什么样子。
　　“没关系，我可以陪你练。”池漾小声。
　　裴九遥抬头：“陪我？”
　　“毕竟你如果真的能进《山海》剧组……”
　　裴九遥眼角一弯，“我们就可以天天见面了？”
　　“哼，我只是怕易感期你来不了而已。”
　　“只需要我的信息素嘛，”裴九遥眨了眨眼，笑着说：“我懂。”
　　池漾严肃道：“我上次去看你拍戏，发现你其实情绪很饱满，只要有人带着入戏，就能演得不错。”
　　裴九遥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水平，只觉得池漾是在敷衍她。
　　为了让她跟自己进一个剧组。
　　纯私心罢了。
　　不过这么好的剧本，裴九遥肯定想争取一下。
　　如果不是池漾，这种电影的剧本裴九遥这种level根本接触不到。
　　包括试镜，也是导演邀请自己比较满意的几个演员去试。
　　根本轮不到裴九遥。
　　如果她能在此之前刷够好感值，那至少有90％的把握。
　　“你想怎么陪我练？”
　　池漾坐过去，接过剧本说：“把每一场大高潮都对一遍。”
　　裴九遥下意识勾起池漾散落在身侧的发丝，绕在指尖，轻声问：“你就不怕我进剧组给你丢人？小池同学，你这可全都是私心啊。”
　　池漾被点破后有些不满，“你要是能被选上，也是林乐仪认可你。”
　　“我只是把剧本递到你手上，给你一个试镜机会罢了，这也算私心吗？”
　　随即又抬眸：“再说了，真进剧组，我也可以教你嘛。”
　　瞳孔灵光忽闪，一动不动盯着裴九遥。
　　半倚在沙发上，让人忍不住靠过去把她团起来放在怀里。
　　此刻讨要什么裴九遥都能给。
　　更何况跟池漾对戏……
　　裴九遥还真想试试。
　　她轻笑一声：“那我们对哪场？”
　　池漾将剧本翻到后半部分，这是姜妄和赤松的一场天人对质，也是全剧的高潮点之一。
　　赤松的设定是一个遥远古神幻化出的神识，捡了路边一个小孩，将其养大，传授她人世间没有的一切。
　　对于赤松来书，她养大了这个孩子，这是一场神赐。
　　可姜妄长大后，才发现所谓的“神赐”不过是一个高维入侵的谎言。
　　赤松相对于人类而言是未知的第五天灾——是一场外来者的毁灭和吞噬。
　　她，或者说是祂，高等的未知生物进入这个世界，养大人类的孩子，不过是一个有趣的生物实验。
　　可姜妄有心。
　　作为神养大的人类，两方的战争中她成了第三者，无数次解剖自己的内心又被赤松蛊惑。
　　这是一场赤松作为高等生物的谋划与试探，也是姜妄的精神重构。
　　池漾入戏时，裴九遥还在读剧本。
　　一回头，只见她的眼神已经沉浸在虚幻世界中。
　　池漾的眼神戏极其复杂，从最初的不解困惑，内心的挣扎，到最后逐渐迷失，与本心越走越远，和人类刀锋相对。
　　像一个巨大的闪着金光的漩涡，将裴九遥的目光吸了过去。
　　这是裴九遥第一次见池漾演戏，在家里，坐在沙发上，在一个落日的黄昏，蓝调浅浅扩散的时刻。
　　冰封透过初冬的落日印在玻璃上，霜纹是碎裂的玫瑰花。
　　她和池漾之间有很多个第一次。
　　她们也是彼此的许多个第一次。
　　场景很不规则，简单到让人觉得不会发生什么，可“第一次”这三个字就足够让人痴迷。
　　裴九遥想疯狂抓住，再死死陷进去，漫无边际地坠落。
　　她看到池漾浅棕色的瞳孔中慢慢带了些水雾。
　　裴九遥突然想将那颗水珠吞进嘴里。
　　“我们之间的感情不过是一场交易，一场虚无。”
　　池漾缓缓开口，语调中带着极致压抑的悲伤，整个人单薄消瘦，孤寂凄凉。
　　裴九遥心脏一颤，目光逐渐融了进去。
　　只是一场交易吗？
　　她说的对。
　　对池漾而言，她是信息素紊乱的解药，对裴九遥而言，池漾是她回到原世界的必要手段。
　　她们两个人，都不清不楚，互相算计。
　　又沾了感情，连算计都算不明白，一人一脚往下沉。
　　爱是悬崖边挣扎的失语者，坠着的救命稻草是一根荆棘。
　　池漾轻轻拽了拽裴九遥衣袖，“你怎么了？说台词啊。”
　　裴九遥睫毛一抖，眼眶有些湿润。
　　“哦，台词，我……”
　　原来是台词。
　　太乱了。
　　就这么被池漾的眼睛死死吸进去，她眼神里弥漫的巨大悲恸，居然让裴九遥觉得心惊。
　　裴九遥仿佛看到了她们分开前的对峙。
　　“你怎么了？突然有些……”池漾收回戏中状态。
　　裴九遥放下剧本起身，“抱歉，我刚刚状态不好。”
　　“没关系，我们再……”
　　“我去一下洗手间。”裴九遥打断池漾，迅速离开。
　　洗手间里，她用冷水冲了把脸，抬头在镜子中看自己。
　　镜像的裴九遥脸上挂着水滴，沿着下颌落在洗手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另一个自己。
　　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自己。
　　被从镜子里强行拽出来，扮演着一个荒唐的丑角，与之前的一切斩断重来。
　　有时候裴九遥甚至在想，如果自己的一切都不复存在，那她究竟是谁？
　　是裴九遥，还是原主。
　　很荒诞。
　　荒诞得像一个成天思考世界之外，怪力乱神的哲学家。
　　听到池漾说Omega可以怀孕的那一瞬间，她居然在想，如果有了孩子，她是不是就不回现世界了？
　　我，裴九遥，在穿到这个世界一个月后，终于确定对女主有好感，并且第一次萌生出不想离开的念头。
　　疯批程度＋10086，呈几何倍数增长。
　　还没有解决方案，只能任其堕落。
　　裴九遥眨了眨眼睛，镜子里的也眨了眨眼睛，水珠沿着睫毛滚下去。
　　毁灭吧。
　　*
　　裴九遥长时间没出来，池漾只能去敲了敲门。
　　她刚才情绪很入戏，入的却不是赤松的戏，更像是将“姜妄”当成情人。
　　池漾觉得自己应该给裴九遥讲讲这俩人关系，分明是师尊，又不是女朋友，干嘛那么……
　　那个眼神，分明同看池漾时别无二致，带着一点情欲，不知所措地想要逃避，可又忍不住靠近。
　　池漾不得不承认，那一刻她出戏了。
　　裴九遥是她职业生涯唯一一个，把她带出戏，又带入到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甚至让她感同身受地动容。
　　“咚咚咚——”
　　池漾敲了敲门问：“裴九遥，你还没好吗？”
　　“好了。”裴九遥用毛巾擦了把脸，走出去，“可能刚才状态不好。”
　　“不会，你情绪分明很好。”
　　裴九遥回头，将手心压在池漾头顶，笑着说：“你别夸我了，我知道我自己没入戏。”
　　“但你其实演的很好，”池漾极力证明，“我之前看你拍戏时候就发现了，你只是没有技巧，但非常容易入戏，也特别会出情绪。”
　　之前裴九遥拍电影，也有导演说她是完全的体验派，入戏快，出戏慢，情绪表达非常浓烈。
　　非科班的好演员大多都有这种特征，说白了，都是在耗命。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她刚来这个世界时，会被信息素影响的那么惨烈。
　　“你就这么想让我进《山海》剧组？”裴九遥坐到沙发上，拿起剧本。
　　池漾站在裴九遥身前，垂眸问：“这么好的剧本，多少人想上，难道你不想吗？”
　　“怎么说的好像是我逼你一样？”
　　池漾睨了她一眼，微微嘟了嘟嘴唇又很快放下，瞳孔神色冷清。
　　这只小狐狸为什么随时随地都在散发魅力。
　　最致命的是，好像只有在裴九遥面前，池漾才会露出这种神态。
　　就像是很久之前自己同她说“多依赖我一点”，她就真的听进去了。
　　这种独一无二的感觉让裴九遥为之发疯。
　　从同居之后，她们之间好像莫名其妙多了一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裴九遥忍不住将手搭在池漾腰上。
　　刚才的复盘瞬间荡然无存。
　　可能100％匹配的不止是信息素，她本质上就是一个一见钟情的恋爱脑，一遇见池漾就智商骤降没办法正常思考的蠢货。
　　谁知道呢？
　　毕竟裴九遥又没谈过恋爱。
　　毁灭就毁灭，走一步看一步吧。
　　毕竟她有什么义务帮7023打工，她已经很惨了。
　　“那再对一遍戏？”
　　裴九遥抬头，目光灼灼盯着池漾，让池漾有些心乱。
　　被裴九遥手心烫过的地方像是起了火，沿着腰线四处流窜。
　　她握着裴九遥手指从腰上拿下——甚至有点不想松开。
　　那双手好漂亮，池漾心猿意马地想。
　　她借着拿下去的瞬间偷偷摸了一把，做完坏事后自己耳朵反而有些红，又懊恼地抬手捏了捏耳朵。
　　“我觉得刚才进入高｜潮部分太快了，你才没能代入，这次我们先从前一场进，你感受一下？”
　　池漾拿起剧本挡着半张脸，轻声问。
　　“好，”裴九遥靠在沙发上，注意到池漾耳尖有些红，调笑道：“可你拿着剧本我看什么？我还没背下台词呢。”
　　池漾将剧本塞给裴九遥，不满嘟囔：“早知道让叶慈送两份了。”
　　其实剧本台词池漾早背熟了，不止是自己的，主要角色的台词都记着。
　　所以“姜妄”虽然是盛夏的角色，但池漾也可以拿此跟裴九遥对戏。
　　只是刚才小小“意｜淫”了一下裴九遥的手指，虽说黄色废料都装在自己脑子里，但还是多少有点尴尬。
　　都怪那针诱导剂。
　　她清了清嗓子调整好状态，同裴九遥对上一场的戏份。
　　慢慢走过来之后，裴九遥便很快入戏，整个过程比刚才突然看到池漾那幅表情，要舒适很多。
　　争锋相对的筹谋和暗中的交手也有来有回。
　　只是当池漾说到“一场虚无”时。
　　裴九遥莫名又有些触动，在称呼上出了错。
　　“池漾，若无感情，我怎么会陪你那么多年？”
　　池漾轻微愣了一下，当下便注意到裴九遥的称呼出了差错，但眼前人还在戏中，池漾不想打断。
　　便继续跟她对词。
　　可后面裴九遥放下剧本，台词却越来越不对劲。
　　突然，她听见裴九遥说：“姜妄，如果让你跟我去我的世界呢？”
　　裴九遥读台词时喊了“池漾”的名字。
　　“姜妄”的名字喊对了，说的不是剧本上的台词。
　　池漾眼珠里的光点滚来滚去，却没力气打断她。
　　半晌，不知怎么，池漾脑子里乱成一团，四处拉扯，像是下定莫大的决心，小声说：“也可以。”
　　这下反而是裴九遥失魂落魄。
　　她二看剧本时，发现这段台词特别容易拿来做文章——
　　因为池漾抛出的那个话题，跟她们二人之间的现状很像。
　　她不小心称呼错乱时，池漾没有打断。
　　所以裴九遥故意又改了台词，发现池漾依旧没打算提醒。
　　就一点点试探。
　　试探出了“也可以”。
　　池漾知道她在问什么吗？
　　或者说，她知不知道“也可以”是什么意思？
　　裴九遥已经被办法再继续追问。
　　她沉默片刻，沉声说：“我是不是说错台词了？”
　　池漾像是灵魂出窍又被拉回，一把扯过剧本，垂眸说：“好像是。”
　　刚才入戏时池漾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一抖便落下来，刚刚好落在唇珠上。
　　清纯又无辜。
　　羽睫颤了许久，池漾才抬头问：“还对么？”
　　就在这时，裴九遥脑海中突然出现7023冰冷的机械音：
　　【恭喜宿主获得“演技”天赋。】
　　裴九遥微微睁大了眼睛。
　　所以池漾，她是不是知道“也可以”是什么意思？
　　她嘴唇微动，最终没问出口。
　　“要不，把最后一点对完？”
　　“可以。”池漾低头。
　　她急需一些其他的事情，将自己从刚才的剧情中拉出来。
　　好混乱。
　　不知道为什么要说“也可以”，也想不通自己刚才在纠结什么。
　　仿佛经历了一场战争，杀死了另一个自己。
　　“那你要按台词说，别再……”
　　别再让我分不清剧本和现实了。
　　*
　　接下来的对戏，二人都入戏飞快。
　　无论是台词还是演技都不相上下，池漾觉得在跟裴九遥进行一场灵魂碰撞。
　　期间居然一度被折服，甚至某些场景下互不相让，暗潮涌动。
　　一场戏结束后，池漾觉得不过瘾，居然拉着裴九遥又对了一场。
　　池漾进娱乐圈后，很多年都在为了“证明自己”而拍戏，为了跟池青闹别扭而拍戏。
　　这个晚上，跟裴九遥对戏过程中，她才找回自己的初心——真正热爱这份职业的入行初心。
　　天黑后二人酣畅淋漓讨论许久，池漾惊讶于裴九遥怎么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你……突然开窍了？”
　　难道她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神级表演老师？
　　池漾双手放在胸口。
　　将一个废材两场戏培养成“影后”让她震惊到无以言表。
　　裴九遥故作惊讶：“我突然开窍了么？那我刚才是不是演的特别好？”
　　“你……”池漾很年都没有过这么痛快的对戏。
　　情投意合的朋友固然可贵，旗鼓相当的对手更让人欲罢不能。
　　池漾甚至觉得，今晚的裴九遥是娱乐圈同年龄段里，唯一可以跟她做对手的演员。
　　而这得益于自己的功劳。
　　比自己成为影后都要荣耀一万倍。
　　池漾甚至激动的双目都有些失神，“裴九遥，我不会真的是天才吧！有对戏可以帮助人提升演技的力量。”
　　裴九遥不忍心打断池漾的兴奋，顺着池漾的话说：“我也觉得，以后要改叫‘池老师’了。”
　　“那你可要教学费。”池漾一脸傲娇。
　　“当然，我去做饭够不够？”
　　池漾眉眼含笑：“不够。”
　　裴九遥问：“那你还想要什么？”
　　池漾沉思：“唔，让我想想，想好了告诉你。”
　　裴九遥笑着站起来，“那你慢慢想，我先去做饭。”
　　随即回头，冲池漾眨了眨眼，“惊为天人。”


第31章 被我舔红了。（营养液加更）
　　晚上， 池漾和裴九遥靠在沙发上，说起网上的负面消息。
　　裴九遥有些担心：“你觉得我现在负面评价这么多，林导会用我吗？”
　　获得“奖励”后， 裴九遥并不担心试镜的问题。
　　反而舆论不利， 可能会影响导演最终选角结果。
　　“放心， 给你拿的这些剧本，导演我全部都打过招呼， 说我们有证据可以逆转舆论，说不定这场舆论战还可以为电影造势， 她们挺乐意的。”
　　池漾抱着毛毯蜷在沙发上，屋外寒冬， 室内却暖烘烘的， 烤得人懒得过分。
　　最近她总是各种躺， 随时随地窝在毛毯中蜷成团。
　　休息久了都不想去拍戏。
　　裴九遥也学着池漾的模样，舒舒服服瘫在沙发中，问：“全部？”
　　“嗯，本来想着你喜欢哪个剧本就去拍哪个。”
　　池漾顿了顿，说：“但确实，私心想让你陪我进《山海》，我的身体你也知道。”
　　“而且我们刚决定要重新认识，就分开那么久……”
　　裴九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让池漾说句实话可真不容易， 尤其是关于裴九遥的实话。
　　她居然肯承认有私心。
　　池漾说完后， 一向窝着懒得动的小狐狸居然掀开毯子跑了下去。
　　“我去洗澡了。”
　　池漾丢下一句话往浴室那边走去。
　　裴九遥看到她毛茸茸的发丝中露出的耳尖。
　　红的滴血。
　　她皮肤冷白色，又薄得过分， 一点红都藏不住。
　　可爱得要死。
　　裴九遥忍不住暗笑一声， 去另一个浴室洗澡。
　　出来后裹着浴袍径直去了客房。
　　陛下今日不临幸，裴九遥已经从被赶着去客房， 进化成独立行走自觉去客房。
　　她拿着剧本，又默了会儿台词，听见门那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池漾推开门，探出一个脑袋。
　　“你睡了吗？”
　　明知故问。
　　裴九遥放下剧本，轻笑道：“进来。”
　　池漾便走进来，坐到床边，恹恹说：“睡不着，聊会天。”
　　裴九遥揉了揉池漾脑袋，轻声问：“怎么又睡不着啦？”
　　随后掀开被子，“快进来，别冻着。”
　　池漾乖乖爬上去，钻进被子里，露出两只眼睛。
　　裴九遥将灯光调暗，再回头时，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今天被临幸的，怎么好像变成皇上自己了？
　　池漾暖了一会，坐起来裹着被子说：“你签到我工作室那件事，你怎么想？”
　　“之前不就说过了，我想去。”
　　裴九遥拿了抱枕放到池漾身后，说：“不过我走后，估计温姐不好过，我想……”
　　“能不能让她跳槽？”
　　“可以吗？”
　　“说实话，池漾工作室请不来温礼这样的经纪人。”
　　池漾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抱枕上，侧身看向裴九遥说：“你得问她愿不愿意。”
　　“嗯，我会跟她说。”裴九遥看了看池漾，试探着伸手将她揽过去，又拍了拍池漾肩膀。
　　“那你呢小狐狸？因为什么睡不着？”
　　“你走了，莫天肯定会折腾池青。”
　　池漾轻叹口气，说：“她这么多年都是一个人，我知道她挺不容易。池青一直说池家有我的一份，我知道她是希望我回去帮她，接手公司。”
　　“那你怎么想？”
　　“我……我不知道。”
　　池漾沉默片刻，说：“我一直无法释怀，母亲过世时，池青看她就像看陌生人一样。但她这么多年又确实很不容易，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随后用很轻很软的声音说：“毕竟是我姐姐啊。”
　　裴九遥心中一动，揉了揉池漾肩膀，温声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说过会陪着你，保护你，做你的利剑和后盾。”
　　池漾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她声音有一点颤，颤音十分收敛，但还是被裴九遥听到了。
　　如此剖白，让裴九遥有些不忍心。
　　“当然可以，”裴九遥哄小朋友一样轻声说，“你已经不是孤独一个人了。”
　　突然，池漾有些心动。
　　像万年冰封的雪山倏然间被太阳凿开一个裂缝，霎时间所有暖意都一股脑涌入心脏。
　　池漾一滴泪从眼角滑下去。
　　一向冷静且从容不迫的池家“二小姐”，带着雇佣兵去收拾敌人的那股狠劲荡然无存。
　　此刻成了窝在别人怀里舔舐伤口的小女孩。
　　“我会好好考虑的。”她小声哽咽。
　　裴九遥感知到池漾哭了。
　　抛开别的不谈，池漾是一个总会让别人生出极致保护欲的人。
　　不管她在外人面前多强大，在工作上多耀眼。
　　回到裴九遥这里，还是会说自己很孤独，还是会说“她毕竟是我姐姐啊”。
　　会被很多很多事情压着肩膀，藏在心里，一个人慢慢消化。
　　因为正如池漾所说。
　　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甚至没有朋友。
　　因为她说过的唯一最好的朋友宋沫，看起来也没那么心疼她。
　　所以一旦可以依赖别人，谁会总是装得那么坚强，裹着坚硬的壳非要往铁块上撞。
　　裴九遥手臂慢慢收紧，将池漾脑袋放在肩膀上，一只手缓缓抚摸着她的头发。
　　“也可以”这三个字说出口后，彼此都心照不宣没有再提。
　　可裴九遥觉得，自己的沉重的戒备心在那一刻，仿佛有了一点牵引力。
　　没有那么害怕选择和失去了。
　　或许真的有别的解法。
　　“小狸。”她忍不住轻声喊了池漾的名字。
　　池漾抬起头，带着一点水汽，迎着灯看过去，暖溶溶的光就落在她脸颊上。
　　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夜色下泛着清浅的光泽。
　　抬着头的这个姿势，让池漾整个人显得脆弱又无辜。
　　裴九遥想，好适合掐着她的下颌接吻。
　　还不是一个简单的吻。
　　最好* 是……
　　裴九遥天马行空的幻想还未进行下去，池漾突然凑了过来。
　　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身体瞬间紧绷。
　　她要……接吻么？
　　裴九遥睫毛抖了抖，不知道该不该闭上眼睛。
　　思绪混乱之际，池漾突然将唇印在裴九遥下颌。
　　软得要命。
　　嘴唇的触碰居然是这种感觉，和拍戏完全不一样。
　　刚刚还发疯般跳动的心脏倏然间不动了，细细密密的痒沿着下颌扩散，藤蔓一般爬满全身。
　　一股热意躁动着往下窜去。
　　“池漾……”
　　裴九遥声音有些喑哑。
　　她想起自己睡前摘下了手环。
　　浓烈的草莓味一瞬间散开，从酸涩变得甜腻，夹杂着一点酒香。
　　裴九遥未饮先醉。
　　她一只手扶着池漾的胳膊，任由她又吻上自己的脖颈。
　　“小狸，你不是不还没好？”
　　“有一点。”池漾从裴九遥颈侧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
　　裴九遥抬手捂住池漾迷离的眼睛，“要打抑制剂么？”
　　池漾不满地握住裴九遥的手指，脸颊红红的。
　　“十二点了。”池漾轻声说。
　　昨晚没摸到的手指，此刻被她狠狠捏在手里。
　　“十二点？”
　　“一号了，今天。”
　　意思是，下个月到了。
　　“那也不行，你发｜情期怎么办？”
　　原来池漾是有预谋钻她被窝！
　　这几天还装得这么正常，真是居心叵测。
　　池漾握着裴九遥的手摸来摸去，又将手指极其暧昧地穿过指缝，轻声说：“我是还没好。”
　　“知道我病着，你还故意勾我，是你的错。”
　　“我？故意勾你？”裴九遥震惊，“什么时候？”
　　“就昨晚，”池漾居然有些委屈，“你摸我腰。”
　　她将裴九遥手拉过去，放在腰上，“这里。”
　　裴九遥手指一缩，池漾忍不住眯着眼睛闷哼一声。
　　“你看你，又勾我。”池漾眼神有些涣散，“明知道我还病着。”
　　“我，我以为你好了。”
　　裴九遥感觉自己被莫名扣了一个大帽子。
　　“哼，反正你要负责，我总不能一直打针吧？”池漾拿着裴九遥的手在自己腰上乱贴。
　　“我包养你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小坏狗。”池漾不满道：“而且你还没交‘学费’呢。”
　　说的……好像也对。
　　她本来就要帮池漾解决发｜情期问题，无关感情或其他。
　　“那我……”裴九遥眨了眨眼睛，一手护着池漾的脑袋，翻身将池漾轻轻放在床上。
　　“那我不标记，帮你……”
　　池漾将手指轻轻放在裴九遥锁骨，“你已经吸入我信息素了，不标记你会很难受。”
　　“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吗？
　　裴九遥想起自己易感期的惨状。
　　大话不能说太早，毕竟Alpha和Beta真不是一个物种。
　　池漾轻轻一笑，含着水雾的瞳孔半眯着，声音清柔：“算了吧，不标记我也难受。”
　　她翻过身，将头发捋至一侧。
　　腺体已经有些发红。
　　池漾生病后又瘦了不少，肩膀上还有微微凸起的骨节。
　　裴九遥将手放上去，在骨头上摸了摸。
　　没有想象中那么硬，因为皮肤是软的。
　　池漾皮肤是冷白色，碰上去却软得像小动物皮毛下的软肉。
　　酥酥绵绵，十分好揉。
　　裴九遥从背后将池漾抱在怀中，伸出犬齿，沿着池漾的腺体压下。
　　手指就在柔软的地方打转。
　　草莓味的信息素一点点充盈着口腔，和裴九遥的信息素混在一起，清澈又腻人，是刚从冰箱里取出的草莓冰淇淋。
　　池漾手指紧紧攥着枕头，声音发软：“轻一点，好疼。”
　　裴九遥便抽出犬齿，吻上池漾红的滴血的耳朵，将耳垂卷进口腔又吐出。
　　“痒……”池漾轻哼一声，缩了缩脖子。
　　“那这里呢？”
　　裴九遥舔了舔池漾耳后的痣，睫毛轻轻一颤。
　　“好像更红了，这颗痣。”
　　裴九遥用鼻尖蹭了蹭池漾的肩膀，亲昵地说：“是被我舔红的。”
　　池漾皮肤上倏然间散出大片的红晕，她声音微微发抖：“要做快做，别说混话。”
　　“混话？我偏要说。”
　　裴九遥又凑过去蹭池漾的脸颊，“池漾，你好可爱，到处都软。”
　　说罢指尖戳了戳脸颊，“这里软。”
　　又戳了戳脖子，“这里也软。”
　　又往下一点。
　　“这里……”
　　“别说了。”池漾偏过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
　　她身体燥得发涨，偏偏裴九遥还喜欢犯浑，乱七八糟的话说得她更难受。
　　皮肤粘黏在一起，水珠滚了一层又一层，拥抱的姿势暧昧又磨人。
　　裴九遥滚烫的鼻子贴在池漾身侧，呼吸滚过每一个角落，带着沉重到无法克制的吻。
　　被单手压住手腕时，池漾心脏“砰砰”狂跳。
　　眼前一片迷离，灯光像致幻的毒药，她感受到裴九遥握着手腕的手指，沿着她手心轻轻插入指缝时，仿佛完成了一场神圣的献祭。
　　裴九遥的舌头又软又烫，虽然没有接吻。
　　好渴，池漾想。
　　她轻轻拱起腰，又落下去。
　　身体滚烫灼人，起了一场火。
　　裴九遥起身时，将相扣的手指压在池漾头顶，沾染着暴烈情动的嘴唇，凑过去吻了吻池漾的额头。
　　脸颊绯红，眼神迷醉。
　　很轻，却又暧昧至极。
　　她凑到池漾耳边，声音嘶哑：“喜欢么？”
　　“喜……欢……”池漾的声音依旧七零八落，不成形状。
　　*
　　漱口后，裴九遥将池漾抱回主卧。
　　池漾滚到裴九遥身边，又被裴九遥黏黏糊糊抱住。
　　脱力的该是裴九遥，池漾却做的没什么精神。
　　睡眼朦胧中，池漾问她：“你干嘛这么喜欢抱我？”
　　标记的时候也会从身后死死抱着她，吻她的时候，也会揽着腰压到自己怀里。
　　“可能是因为……”裴九遥有点困，小声说：“你很甜。”
　　“我很甜？”
　　“还很软，”裴九遥说：“像表面高冷不可一世，但转身就露出肚皮给人摸的小动物。”
　　“哼，我才没有。”
　　“好，你没有，再让我抱会。”
　　池漾又轻哼一声，往裴九遥怀里缩了缩。
　　这个人，爱说混话。
　　还好麻烦。


第32章 至少这张蛊惑人心的脸
　　医院。
　　池漾从监测室出来后， 手中拿着营养液，在旁边的隔离病房等候结果。
　　应宁过来时，手里拿着报告。
　　“裴九遥的信息素是有用的。”
　　池漾坐在病床上， 唇间还含着吸管， 微微抬眸， “我能感觉到，狂躁的时候有她在身边会舒服一些， 最近也没那么焦虑了，臣服期也好了很多。”
　　“不过你之前被注射了诱导剂， 又有些认知错乱，信息素只能慢慢调节。”
　　应宁将报告合上， 靠在桌边， 说：“我以为你这么能忍的人， 不会随便让裴九遥标记你，毕竟你们之间还有臣服期。”
　　又补充道：“别忘了临时标记太多，也是会产生依赖的。”
　　池漾将营养液放在一旁，神色冷淡：“没关系，我喜欢她。”
　　应宁愣了一下。
　　池漾说这句话的神色就像“我饿了”一样平常，没有心动，没有喜悦，没有表达爱意带来的慌乱无措和害羞。
　　太平静了。
　　却又让她震惊到无以言表。
　　生平能从池漾嘴里听到喜欢……
　　太可怕了。
　　“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样子的喜欢？”应宁攥着报告试探。
　　虽然池漾从来没被检查出过任何心理疾病。
　　但是自从八岁那年母亲去世， 她就有点……
　　内疯。
　　表面冷艳不可一世， 甚至偶尔又会展露些乖巧。
　　可应宁总觉得那些“乖巧”中藏着很多试探，有一点难以明说的扭曲。
　　池漾是一个很复杂的病人， 各种意义上。
　　应宁有时候甚至想， 她如果真的有心理疾病，一定不会得抑郁或是双相。
　　她应该会是精神分裂。
　　池漾神色淡然地想了一会， 说：“总不能是对小猫小狗的喜欢吧？”
　　“大概就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池漾回答。
　　应宁沉思片刻，问：“那她喜欢你吗？”
　　“不知道。”池漾干脆利落，“但应该有好感，她很听话。”
　　应宁说不上来的奇怪，只能问：“那如果她不喜欢你呢？或者说只是因为信息素100％契合才对你有好感，后面再喜欢上别人。”
　　“那就……把她绑起来？”
　　池漾抬头，因为抽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瞳孔水汪汪的，眼神有点无辜。
　　每次穿上这身病号服，应宁都觉得池漾清冷又脆弱。
　　除了现在。
　　“绑起来……是犯法的吧？”应宁一脸严肃道。
　　“开个玩笑啦。”
　　看应宁欲言又止，害怕她真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事情的模样，池漾忍不住轻笑一声。
　　片刻，又说：“既然我确定喜欢她，她当然只能是我的。”
　　应宁不好再问“怎么只能是我的”，找借口打岔道：“那今天裴九遥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她啊，”池漾眼角含笑，“她去试镜了。”
　　*
　　“裴九遥？她怎么来试镜了？”
　　“不是吧，就她的演技，林导请她来的？”
　　“说实话，演个路人都不够看的吧？”
　　人群中传出一阵轻笑，有人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听说她最近不知道傍上了哪位金主，之前还去郑秋华导演剧组里客串呢。”
　　“那个组没几天就杀青了，居然还找人友情客串，说不是硬塞进去的谁信啊？”
　　“嗤，不会是莫天吧？听说莫天专玩Alpha。”
　　“给莫天玩，那确实值得这么好的资源，毕竟我听说莫天喜欢……”
　　……
　　裴九遥闭着眼睛坐在椅子上，双手插在外套口袋，心里默了会戏，顺便沉了沉情绪。
　　作为一个“人渣”，身边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吐槽役。
　　如果7023选的是其他人，估计还真就只能变成吃软饭的炮灰，被别人编排几句之后回家跟金主哭，金主再大手一挥，霸总语气：“天凉了，该让王家破产了。”
　　可惜她是裴九遥。
　　裴九遥睁开眼睛，听见有人喊她，穿过走廊前往试镜场地时，瞥了人堆一眼。
　　她勾了勾唇角，用那张迷惑千万Omega的世界级顶A脸，冲那群人低笑一声。
　　多少带着些三分凉薄和七分漫不经心，再加九十分的狼王试探。
　　戏有点过了，裴九遥忍着恶心扯了扯嘴角。
　　虽说太过，可奈何她这张蛊惑人心的脸，当下便看得几个演员面红耳赤，跟着了道的小白兔般将视线死死勾在她身上。
　　这群人，可爱归可爱，可恨也是真可恨。
　　至于“天凉王破”——
　　就不用等到天凉了。
　　而与此同时。
　　应宁终于忍不住问了池漾那个绝世难题：“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啊？”
　　“她其实特别纯，直球一个，情话说得我经常招架不住，有时候又有点傻，我说什么都信。”
　　应宁沉默。
　　“还很乖，保护欲很强，分明自己一无所有，总想着保护别人，是一个内心很强大的人。”
　　应宁的沉默震耳欲聋。
　　顿了顿，池漾又说：“她至少长得好看吧？”
　　应宁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
　　大开大合的情绪演好了固然能打动人心。
　　观众往往也会被歇斯底里所震撼，从而评判一个演员演技的好坏。
　　但其实内敛的情绪才更难演绎。
　　如何用微表情传递情绪，重在一个词，精确。
　　给多了是发癫，给少了是木头。
　　能用微表情和眼神戏一点点逐层传递感受，甚至能让人精准认识到人物现状并感同身受，是很多好演员都不断磨炼和追求的东西。
　　裴九遥共情浓烈，但技巧不足，毕竟是非科班。
　　可她自以为自己很厉害的一点，至少将共情做到了极致。
　　所有传递情绪的戏，无论是大开大合或是隐忍压抑，都能很快代入。
　　只要戏份不是塑造人设，而是传递感情，她都能稳上。
　　恰巧林乐仪给她的试镜，就是一场压抑隐忍到极致爆发的戏份。
　　林乐仪亲自到现场选角，可见对“赤松”的重视。
　　进去时，她听见几个选角导演有些惊讶：
　　“这是裴九遥吧？”
　　“林导让她过来的？”
　　林乐仪翻看着艺人资料，微微抬头。
　　裴九遥将视线对过去，扫了扫面前几位选角导演。
　　真可惜，听说前期的角色选拔都是池漾在跟。
　　池漾看了那么多人试镜，却看不到自己的。
　　不过也没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
　　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裴九遥很快抓住那一点遗憾，融进角色中，同“赤松”共情。
　　作为一个强大的神祇，站在人类角度上她是更高维度的“反派”。
　　可对于她自己而言，她至始至终都只是在为自己的信念而战。
　　赤松是一个运筹帷幄的高智生物，同时也是一个力量强大到足够碾压一切的战士。
　　所以她绝不会表露出任何关于世俗反派的“嘴脸”。
　　正相反，她觉得她是无辜的。
　　走向衰败是蝼蚁的宿命，而赤松的存在反而是一场救赎。
　　在这场救赎中，她将自己最大的温情给予到两个人，一个是人间的伴侣，一个是养大的孩子“姜妄”。
　　而这俩个人类却先后“背叛”了她，让她更加坚定“人类是必将走向毁灭的物种”。
　　所以裴九遥知道，她并不是在演反派，而是在演一个鲜活的生命。
　　这个生命——更像是新生儿一步步探求这个世界，发现这个世界回馈她的全是恶意，从不解，到伤心，再到愤怒，最后带出巨大的摧毁性。
　　台词在裴九遥的嘴里仿佛有生命。
　　她眼中微微含泪，嘴唇颤抖，先是迷茫，而后巨大的悲伤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挣扎，遗憾，渴求，发疯。
　　疯狂过后，赤松身上的神性逐渐展露。
　　“这种地方，这群蝼蚁，本不该脏了她的手。”
　　赤松想，“可没想到自己作为如此高等的生物，却一再败在蝼蚁手中。”
　　此刻，天人之战不再是一场“实验”，一场游戏，反而成了一场复仇。
　　有位选角导演凑到林乐仪耳边，震惊道：“这是目前最好的了吧？”
　　林乐仪点了点头，低声说：“没有科班出来的机械感。”
　　旁边的选角导演瞠目结舌，久久回味林乐仪的话，缓不过神。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林乐仪大概会批评“技巧不足”、“太过自嗨”。
　　可放到裴九遥身上居然成了“没有科班的机械感”。
　　天呐，这是多么振聋发聩的夸奖！
　　她这辈子当选角导演，居然还能从林乐仪嘴里听到夸奖！
　　上一次她夸人好像还是池漾吧，也只堪堪夸了句“最接近”，都被媒体吹得天花乱坠。
　　世界颠倒了，著名花瓶裴九遥都能上桌了。
　　要知道某位顶流仗着自己是某总女儿，带资几千万进组，也就是演了个炮灰路人甲。
　　就在她震惊之余，林乐仪居然又说：“对人设的把握和理解都很极致，情绪细节的处理和转换也很完美。”
　　什么？完美？
　　完美是什么？！
　　有生之年居然从某导的嘴巴里听到了“完美”？
　　林乐仪一句话把全场工作人员雷得外焦里嫩。
　　*
　　出去后，裴九遥还迟迟沉浸在“赤松”的情绪中走不出来。
　　她回到休息室，靠在椅子上缓了缓。
　　姜甜递过纸巾，裴九遥便擦了擦脸和赤红的眼角。
　　裴九遥知道自己的弱点。
　　完全靠共情的演员很依赖灵感，在某些场景下会迸发出意想不到的能量。
　　可在某些场景下，不行就是真不行，想不通那个点，就怎么都演不出来。
　　林乐仪严苛，裴九遥只是觉得自己比在场的这些人强，却并没报希望让她多喜欢自己。
　　没想到林乐仪居然在她表演完后，当场夸了她。
　　声音不大不小，但大家差不多都听见了。
　　加之林乐仪夸人这种百年难遇的骇人听闻事件，不知道会传播得多快。
　　裴九遥还在椅子上瘫着，一个来试戏的演员就拿了瓶矿泉水过来。
　　“裴老师，要不要补充些水分？”
　　裴九遥睁开眼睛，声音低哑：“不用了。”
　　姜甜迅速跑过来，将自带的水杯递给裴九遥：“姐，喝水。”
　　裴九遥接过。
　　姜甜跟小演员说：“抱歉，我家九遥不喝别人递的水。”
　　“哦……对不起，是我的问题。”小演员表情十分尴尬，身体僵直着站起来。
　　裴九遥将水杯递给姜甜，问：“还有什么事吗？”
　　“裴老师刚才演的真好，如果，如果能加个微信，以后有机会合作的话……”
　　裴九遥轻笑：“刚才说我‘被莫天包养’的不就是你，我应该没听错吧？”
　　小演员表情倏然间变得一阵绿一阵红，小声嗫嚅：“裴，裴老师对不起，我……”
　　“谁指使你那么说的？”裴九遥冷声问。
　　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敢挑事的人。
　　“是……”
　　“杨灵！”
　　小演员被下了个激灵，迅速回头。
　　裴九遥跟着回头看了一眼。
　　“裴九遥，别来无恙啊。”
　　裴九遥坐着没动，稍微转了下椅子，在潜意识里搜索了一下这位张牙舞爪的花孔雀。
　　原来就是带资进组捞了个小角色的某顶流乔露。
　　因为她给的实在太多了，明面上虽然只投了几千万，实则后续又给剧组报销了一堆有的没的。
　　都快算这项目的小半个妈。
　　放别的剧组早当菩萨供起来了。
　　偏偏这是林乐仪，也就象征性在选角时，把她拉出来溜了一圈。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乔露好像是自己的对家。
　　恨不得把彼此掐死的那种。
　　曾经还跟原主拍过一部AA恋文艺片，简直是黑历史中的黑历史，互相看一眼都会犯恶心。
　　乔露扮演完走台布的花孔雀，又像只扑棱蛾子“空降”到裴九遥面前，低着头十分夸张地嗤笑一声。
　　“杨灵，怎么跑这儿给人裴姐当丫鬟了？你看人家想搭理你么？”
　　裴九遥起身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这是原主的对家又不是自己的对家，裴九遥懒得搭理。
　　姜甜颇有眼色地去递衣服，被乔露拦下。
　　“啧啧啧。”乔露从头到脚打量裴九遥好几次，看得裴九遥头皮发麻。
　　“你暗恋我？”裴九遥挑眉问。
　　乔露瞪了瞪眼睛，“你疯了吧？！”
　　裴九遥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说：“我最近是有点不太正常，你最好离我远点。”
　　“呵，”乔露根本不听劝，“你真以为你能上林导的戏？裴九遥，有没有点自知之明？就你那狗屎一样的演技！”
　　情到深处，唾沫星子都差点飞出来。
　　裴九遥皱了皱眉，后退一步，“粗鲁，注意点形象。”
　　又补充道：“而且你没听到林导刚才夸我了么？就算看不懂戏，也听得懂人话吧？”
　　“她夸你，不正是因为你有个好金主，给你点面子么？”
　　乔露冷笑一声，“有本事让你金主也砸钱把你弄进去，看看她为了你干不干得出来这事？”
　　裴九遥瞬间福至心灵，“造谣那事是你做的。”
　　她眼神冷冷看着乔露，竟让乔露觉得有些发怵。
　　“有做这种蠢事的功夫，还不如提升提升演技，我没空跟你玩小孩子过家家。”裴九遥接过姜甜手中的衣服，绕过乔露。
　　乔露一愣，刚才那一瞬间，她居然好像被她妈给教训了。
　　她瞬间气急败坏：“你有功夫操心操心自己演技吧！那么烂还有脸说别人！”
　　手机“叮”一声，裴九遥拿出来，是通过试镜的消息。
　　并不意外。
　　裴九遥还是忍不住勾起嘴角，低笑一声。
　　赤松角色戏份不少，可以和池漾一起进组了。
　　说不定还能跟池漾一起杀青。
　　又是很多个“第一次”。
　　“喂，我跟你说话呢，”乔露扯了扯裴九遥的衣服，“你笑什么！”
　　裴九遥把手机举到乔露面前，“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
　　“这……怎么可能？”乔露瞪了瞪眼睛，双手握拳。
　　裴九遥轻笑一声收起手机，带着姜甜离开休息室。
　　出去时，碰到了林乐仪，她跟林导打了声招呼，林乐仪居然径直走了过来。
　　“小裴，晚上聚餐，记得过来，顺便加一下剧组群。”
　　裴九遥点了点头，目送林乐仪离开后，上了保姆车。
　　她第一时间给池漾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有点吵，随即传来开门声，池漾进到一个安静的空间。
　　“这么晚了，你还在医院啊？”裴九遥柔声问，“有人陪你吗？”
　　池漾停顿片刻，回答：“是啊，刚做完检查，叶慈跟秦好都在呢。”
　　秦好是池漾的经纪人。
　　裴九遥靠在椅子上，小声问：“那……有没有什么问题？”
　　池漾轻笑一声，“挺好的，应宁说你的信息素确实有效果，我最近状态还不错。”
　　裴九遥长舒口气，“呼，那就好。”
　　“那你试镜呢？出结果了吗？”池漾带着些笑意问。
　　裴九遥忍不住笑了笑，又很快压回去唇角，神秘兮兮地说：“你猜。”
　　池漾说：“我猜没过。”
　　“啊？为什么？”
　　池漾就这么不信任她吗？
　　好歹那晚还对了很长时间的戏，池漾还夸自己演的很好呢。
　　“骗你的，”池漾低笑一声，“林导早告诉我了，恭喜你，通过了试镜。”
　　裴九遥忍不住笑出声：“坏狐狸。”
　　“不过你什么时候过来啊？”
　　池漾沉声回：“明天围读剧本的时候吧，我买的明天的机票。”
　　“哦……我晚上还有聚餐。”裴九遥有点遗憾。
　　如果池漾买现在的机票，说不定还能赶上聚餐呢。
　　不过……那也太累了，她还在医院。
　　“嗯，那你跟导演好好相处，”外面传来敲门声，池漾低声，“不说啦，我还有事。”
　　裴九遥“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外面响起叶慈的声音：“姐，该上飞机了。”


第33章 池漾绵软的手掌在她身上乱摸
　　到聚餐地后， 裴九遥推门而入，看到盛夏坐在里面。
　　盛夏看到她也很开心，冲裴九遥招了招手。
　　裴九遥淡然一笑， 正准备走过去， 一个身影猛地窜出来挡住她去路。
　　“你勾搭Omega的习惯还真是如影随形。”乔露站在裴九遥身前嘲讽。
　　裴九遥无奈转头， 与乔露视线齐平，声音冰冷：“乔露， 你干嘛一直纠缠我？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乔露笑得一脸无语：“你有病吧？”
　　裴九遥觉得她这张脸真神奇。
　　分明演技烂得一塌糊涂，却能做出各种各样奇怪又明显的表情。
　　拿她做表情包肯定很好玩。
　　“喂， 裴九遥，你金主怎么没来？”
　　“莫天干嘛……”
　　裴九遥下意识顺着乔露的话说， 看见旁边盛夏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
　　被乔露折腾的有些脑残了。
　　“乔露， 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莫天不是我金主，我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裴九遥伸手去推乔露，却被乔露握住手腕。
　　裴九遥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满之色，将乔璐手指暴力甩开，乌黑如点漆的墨瞳死死盯着她。
　　乔露身高与裴九遥差不多，同为顶级Alpha，压迫感竟也不输几分。
　　凑过来时，亮粉色的西服中散出一股刺鼻的香味。
　　像变异的六神花露水。
　　裴九遥双手掩面， 有些嫌弃。
　　乔璐却毫无眼色地凑到裴九遥耳边问：“好不容易把你塞进来了， 这么大的场合，金主都不露面？”
　　裴九遥不明白乔露为什么一直跟她强调金主。
　　难道说……
　　“你暗恋莫天啊？”随后嘲讽似的低笑一声， “我跟她真没什么。”
　　乔露突然不明所以地笑了， 眼珠一亮，越过裴九遥腻歪地喊了一声“林导”。
　　林乐仪没正眼看她， 径直入座。
　　裴九遥无奈撇了撇嘴。
　　这人是个癫子吧？
　　完全搞不懂。
　　裴九遥懒得理她，坐到盛夏旁边倒了杯热水捂在手心。
　　盛夏低声问：“你跟……”
　　“乔露啊，”裴九遥靠在椅子上，无奈叹了口气，“怨念颇深。”
　　不过乔璐是因为原主才来找她茬，裴九遥其实并不在意。
　　只要别做的太过火，基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毕竟干嘛要跟一个花孔雀过不去。
　　都不是一个物种。
　　盛夏眨了眨眼，“不是，我是说你跟莫……”
　　“毫无瓜葛。”
　　裴九遥瞬间一脸正气，“盛夏，你这种单纯无害的小Omega，怎么能学那群Alpha乱八卦呢？”
　　盛夏一脸无辜，“没有，我是听……”
　　“你听到什么了吗？没有，你只是听到了金主和莫天同时出现，就误以为莫天是我的金主，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哦！”
　　“哦……”盛夏有点懵。
　　裴九遥一脸和善地忽悠盛夏，拍了拍她肩膀说：“清除思想。”
　　盛夏懵着点了点头。
　　裴九遥长吁一口气。
　　这可是女二号，主角的左膀右臂，每天跟池漾泡在一起。
　　说不定一个八卦，就不小心将乔露的话抖落出来。
　　“哎，池漾，我听说莫天是裴九遥金主哦”～
　　这话从乔露嘴里说出来还好，毕竟她跟裴九遥不和。
　　若是从盛夏嘴里说出来……
　　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虽然她现在清清白白，可保不齐池漾觉得她之前被莫天包养过。
　　小命再次休矣。
　　林乐仪进来后，视线凌厉扫了人群一眼。
　　扫过裴九遥时，冷声说：“九遥，你坐我旁边。”
　　裴九遥抬头应了一声，冲盛夏笑了笑，走林乐仪身旁坐下：“林导。”
　　“会抽烟么？”林乐仪食指一伸，从烟盒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香烟递给她。
　　本来跟池漾说不抽烟了。
　　不过她今天不在。
　　裴九遥轻轻歪了歪脑袋，接了过来。
　　跟导演搞好关系嘛，毕竟她可不是原来那个裴九遥。
　　“刺啦”——
　　烟雾散出来后，裴九遥将其避开人群，拿在右手压下去，便没再抬起来。
　　红唇中的白雾沿着视线一点点攀升。
　　她听见林乐仪说：“我一开始是不想让你来试镜的。”
　　“但又好奇她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个她，应该是池漾，裴九遥想。
　　“那林导觉得我怎么样？”
　　林乐仪看起来比较满意。
　　“和传闻中不太一样，说实话，我看到你演戏，挺惊讶的。”
　　林乐仪淡淡回眸，又说：“如果你的人品配得上你的演技，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林导觉得我是在演？”
　　“众所周知裴九遥是个花瓶，我当了十几年导演，没见过一个演员能在试镜时突然开窍的。”
　　这事确实荒诞离奇。
　　“除非你不是裴九遥。”林乐仪突然说。
　　裴九遥手指一顿，将烟灰抖进玻璃缸中，笑着问：“我不是裴九遥还能是谁。”
　　“也许是平行世界的另外一个人。”
　　这下裴九遥有点笑不出来了，“林导不愧是拍科幻片的，想象力就是丰富。”
　　二人说话间，乔露走了过来，半倚在桌子旁给林乐仪敬酒。
　　此刻，裴九遥看这只花孔雀竟顺眼几分——终于从这个话题逃了出来。
　　她本打算趁着机会离席。
　　被乔露一把按住。
　　“林导，这裴九遥到底哪里好，就因为你喜欢Alpha？”
　　林乐仪轻轻皱了皱眉，没搭理她。
　　“她的演技不都被人骂烂了么？最近还有私生活方面的黑料，招这么个人进来，不怕给电影招黑？”
　　林乐仪淡淡说：“我只管拍戏，戏好就行。”
　　“那人品差也不行啊，我作为投资人，总不能看着电影首映未半而中道崩殂吧？”
　　林乐仪突然清了清嗓子，“乔露，你知道为什么裴九遥可以靠试镜进组，而你却只能靠砸钱吗？”
　　声音狠辣凌厉。
　　整个饭局上本来各聊各的，现在都转过头看她们仨。
　　乔露听到“砸钱”二字，面子上瞬间有点绷不住。
　　“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练练演技，要不是令堂与我是多年好友，别说是砸钱，就算你把这项目买下来，也捞不到这个角色。”
　　乔露讪笑：“林导，您这话就有点……”
　　“实话实说罢了。”林乐仪将烟摁灭，脸色是不容置疑的神色。
　　林乐仪教训起人，身上带着一种极其凌冽的气质，语调不疾不徐，却让人不寒而栗。
　　偶尔音调高一点，裴九遥都忍不住要炸毛。
　　这种寒气，裴九遥好像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池青。
　　随后再想想自家经纪人温礼，可真是和蔼可亲极了。
　　裴九遥更加坚定要将温礼带走的决心。
　　本以为乔露经此一“战”，恐怕要落荒而逃。
　　谁料裴九遥低估了此人的厚脸皮程度。
　　乔璐脸上尴尬瞬间一收，拉开裴九遥身边的凳子，笑嘻嘻说：“林导教训的是，那我一定多跟九遥磨炼演技。”
　　这句“九遥”腻歪至极，喊得裴九遥犯恶心。
　　正想找什么借口把人赶走，林乐仪却发话了。
　　“这里有人。”
　　“有人？没人啊，这不人都到齐了吗？”
　　“我有个朋友还没来。”林乐仪看了眼手机，站起身：“我去接她，乔露，回你位置上坐着去。”
　　乔顶流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大的瘪。
　　而且还是带资进组花钱吃瘪。
　　但对方是林乐仪，圈内有句话，能被林乐仪骂几句的演员，至少是正当红。
　　想来想去也算一种认可，乔璐悻悻瞪了裴九遥一眼，回到原座位上。
　　裴九遥将烟压灭，扔到烟灰缸中，听见乔露身边有演员安慰她：“林导就那样，见谁都骂，乔姐你别放在心上。”
　　“哼，你懂什么？林导指点我是觉得我有灵气，未来可期，别人想让林导骂还没这个机会呢。”
　　裴九遥忍不住低笑一声。
　　可真能自我消化。
　　咋咋呼呼中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想着林导去接朋友，裴九遥自觉将位置让开，坐到旁边。
　　刚坐下，林乐仪便进来了，领着一个口罩帽子全副武装的人。
　　帽檐压得极低，穿着黑色大衣。
　　裴九遥几乎是当下，拿着筷子的手便一颤，筷子直接掉在桌上。
　　若说身形相似，也有可能。
　　但那件外套，裴九遥分明记得自己也有一件。
　　她看着“来人”慢慢摘下口罩，带着冷淡的笑意说：“大家好，我来晚了。”
　　池漾藏在帽檐下的浅棕色玻璃珠轻轻一转，扫过裴九遥时未多停留一秒。
　　人前她一向冷淡自持。
　　只是太过于冷静了，反而将裴九遥比* 对得明显。
　　她忍不住想，此前一直觉得自己足够成熟强大。
　　但不管怎么说，裴九遥才二十三岁，一向被经纪人保护的很好，甚至都没怎么入世，社会关系人际交往更是单纯。
　　成熟强大可能只是文艺片演多了，自己创造出的一个光芒万丈的人设。
　　自从遇到池漾，好像全都变了。
　　经常变得幼稚，爱撒娇，患得患失。
　　她在所有人面前都可以做大人，偏偏在池漾面前，偶尔也会想做个小孩。
　　和最初见到池漾的心境完全不同。
　　最初虽然被信息素影响得很惨烈。
　　但她看见池漾时，依然会说，“我觉得我才是姐姐”，“我保护你”，亦或是“你可以依赖我”。
　　现在，就算没有信息素的影响。
　　她也觉得，偶尔想要被保护和依赖别人，这种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恋爱脑的通病吗？
　　这两个在外人眼中无懈可击的高冷御姐。
　　私下里，却抱在一起互相舔舐伤口。
　　如果《荼靡》这部小说改写的话，绝不是什么女主排除万难走上人生巅峰的爽文，可能只是一部琐碎的救赎。
　　一场高维入侵下，见色起意的救赎。
　　裴九遥放下筷子，在林导和池漾走过来时，学着周围人的模样，大大方方地同池漾打了个招呼。
　　就像初见一样，伪装的极其完美。
　　池漾并没有表露什么，而是径直坐到此前裴九遥的位置，坐到她跟林乐仪的中间。
　　坐下后，池漾轻笑着问林乐仪：“洗手间在哪里？我去洗手。”
　　林乐仪帮她指了方位。
　　池漾起身经过裴九遥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裴九遥察觉她手臂下垂，勾了勾自己的衣摆。
　　或许只是不小心碰到。
　　但池漾出去后，裴九遥迅速起身跟林乐仪说：“我也去下洗手间。”
　　林乐仪“嗯”了一声，在裴九遥身后说：“楼下也有。”
　　裴九遥回了声“好”，快速离场，跟在池漾身后进了洗手间。
　　池漾站在洗手台前冲手，让裴九遥不由得想起上一次这样见面。
　　还是池漾生病，因为她和盛夏的一张杂志图，不远千里来找她。
　　那时候池漾在想什么呢？
　　质疑，愤怒，因为处在发病期，来自Omega生理上的痛苦，和被抛弃的空虚感。
　　这些裴九遥在易感期全部经历过。
　　她知道激素影响下的病理性痛苦有多难熬——可能堪比吸｜｜毒。
　　可池漾当时一句话没说，将那些情绪全部独自吞下。
　　裴九遥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池漾，用鼻尖轻轻蹭她。
　　“不是说明天的飞机？”
　　池漾挣了一下，“没关门。”
　　裴九遥便伸手去锁门。
　　“吧嗒”，锁扣落下时，又环住池漾的腰。
　　“干嘛骗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侧，像细碎的羽毛轻扫过皮肤。
　　池漾被蹭得痒意四散，轻轻缩了缩脖子。
　　裴九遥搂着池漾的腰不断收紧，轻轻含住她的耳骨，用尖牙咬了一下。
　　池漾轻哼一声躲开，“别咬，等会儿留印子了。”
　　“留不下来，我小心着呢。”
　　裴九遥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怀中抱着池漾，修长的手指搭在她小腹上。
　　池漾也抬起头望过去，四目相对。
　　她轻笑一声，“愈发得寸进尺。”
　　“没有，只是抱一下。”裴九遥歪了歪脑头，靠在池漾脑袋上。
　　“为什么过来还不告诉我？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
　　池漾将手心搭在裴九遥手背上，问：“那你开心吗？”
　　“当然开心，你还穿了我的衣服。”
　　池漾突然转身，手掌压在裴九遥肩膀，一点点把她往后推去。
　　裴九遥愣了一下，脚步凌乱地往后退，一下就撞到墙上。
　　她轻轻眨了眨眼睛，低头喊：“池漾？”
　　池漾靠过来，双手搂着裴九遥的腰，一点点将她里面的T恤抽出来，手放在腰上。
　　她刚刚用的冷水洗的手。
　　冰凉的触感沿着皮肤纹理窜进身体，裴九遥剧烈抖了一下。
　　池漾带着凉意的手一点点被捂热，变得柔软黏腻，贴着裴九遥劲瘦的腰线往后滑去，慢慢贴在背上。
　　整个人贴到裴九遥胸前，抬起头。
　　“有烟味。”
　　裴九遥偏了偏头，有些懊悔：“林导给的，不好不接，就抽了一口。”
　　池漾轻哼一声：“不听话。”
　　“乔露找你麻烦了？”
　　池漾绵软的手掌在她背上摸来摸去。
　　裴九遥现在脑子里根本装不下乔露。
　　她手臂停在半空中，不知道往哪儿放，最终轻轻落在池漾抬着的后脑勺。
　　“在这儿不行吧？你要是不舒服，等我们回去……”
　　“我没不舒服，你想什么呢？”池漾眉心一皱，眼睛一瞪，凶巴巴说：“问你话呢？”
　　“她只是说话不好听，还不至于能找到我的麻烦。”
　　裴九遥揉了揉池漾脑袋：“你干嘛跟她过不去？”
　　“我哪有跟她过不去？”池漾耳朵依旧红红的，“乔露这个人，仗着家里有资本就胡作非为，谁都不放在眼里，上次让你毁约也是因为她。”
　　“原来是她，”裴九遥不自觉伸舌尖舔了舔唇缝，笑着问：“这么说我的金主比她厉害？”
　　“那是自然，所以不管她说什么，都不要屈服于她的淫｜威。”
　　“当然，”裴九遥用指腹轻轻摩挲池漾的后颈，“我只屈服于你的淫威。”
　　不过……淫威？
　　这小狐狸是不是又炸毛了？
　　“你该不会是看了我俩八百年前的电影吧？”
　　池漾犀利点评：“看了一点，演技很烂。”
　　那确实很烂。
　　不过那部电影，怎么说呢……
　　文艺片不搞｜黄将毫无意义。
　　“你都信我不是裴九遥了，干嘛还纠结那么久远的电影？”
　　池漾掐了一把裴九遥的腰，“我没有纠结……”
　　“嘶”——
　　裴九遥脸色一变，捂住胳膊。
　　池漾一惊，扶住裴九遥问：“怎么了？我掐疼你了？”
　　“没有，不是。”冷汗倏然间从裴九遥额角滑落。
　　“我……胳膊突然有点疼，没什么。”
　　裴九遥靠着墙，抬手揉了揉池漾脑袋，嘴唇有些苍白。
　　“没事了。”
　　池漾急切：“真没事了？”
　　“没事，可能磕了一下麻筋。”裴九遥靠在墙上轻笑。
　　池漾无奈，伸手捏了捏裴九遥胳膊，“怎么也不小心点。”
　　裴九遥闭着眼睛，将脑袋倚在墙上，轻笑着缓了缓。
　　刚才好像触发什么关键词了。
　　胳膊像是被高电压穿透了一样。
　　果然说太多关于自己的事情，是不被允许的。
　　“太久了，我们回去吧。”
　　池漾睨了她一眼，“还以为你不想回去呢。”
　　“我是不想回去，”裴九遥往前一步，挂在池漾身上，在她颈侧嗅了嗅，“但她们该怀疑咱俩打起来了。”
　　池漾嗤笑一声，拍了拍裴九遥的背，“走吧。”
　　*
　　回去后，林乐仪看着她俩，脸上露出清淡的笑容：“一起回来了？”
　　仿佛话里有话般，“听说九遥跟漾漾关系不好，还怕你俩在外头打起来。”
　　池漾坐回原位，“怎么会呢，毕竟是艺人，裴小姐有分寸。”
　　呵，刚才还搂搂抱抱捏捏，这就开始裴小姐了。
　　“那当然，池小姐这么矜贵，我怎么舍得？”
　　听起来锋芒毕露。
　　也不怪在场人都露出“我就知道她俩不合”的表情。
　　裴九遥耸了耸肩，故作懒散。
　　她是真舍不得。
　　至于别人听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弦外之音”，那是她们的问题，与自己无关。
　　林乐仪笑着揽过池漾的肩膀，“你都不知道九遥今天试镜时，真让我刮目相看。”
　　“漾漾，你以后好好带带她，前途无量。”
　　林乐仪看起来喝多了，一个劲往池漾身上靠，还拿出酒杯与池漾敬酒。
　　池漾也没躲开，端着酒杯就喝了。
　　裴九遥记得池漾不喜欢别人碰她。
　　如今一点反感情绪都没有。
　　看起来……
　　跟林乐仪关系好得不一般啊。
　　裴九遥闷闷端起酒杯，还未拿起，林乐仪靠在池漾肩上，同裴九遥说：“九遥，咱俩也喝一杯？”
　　“我敬您……”
　　“她不能喝酒。”
　　裴九遥还未说完的话，被池漾打断。
　　此话一出，饭桌上又安静了，全场都神色不明地看向这边。
　　裴九遥想，找服务员上盘西瓜好了。
　　这跌宕起伏的一晚上。
　　池漾轻咳一声，扯住林乐仪袖子，轻声说：“我跟你喝。”
　　林乐仪挑眉看了看裴九遥，又点了点头。
　　散场后，裴九遥避开人群，偷上了池漾的车回酒店。
　　她们俩不出意外被安排在隔壁。
　　“你安排的？”
　　自己试戏都是池漾安排的。
　　林乐仪肯定知道二人关系。
　　说她俩不合，不过是给裴九遥个台阶下罢了。
　　或许是池漾提前跟林乐仪说过，她们之间的关系暂时不示人前。
　　池漾回答：“不过是为了易感期。”
　　她酒量还不错，但被林乐仪拉着灌了一晚上。
　　此刻眼眶红红的，整个人又软又懒，靠在门外，笑得很柔。
　　多少醉了些。
　　池漾随意用手背将头发往后一甩，身上还穿着裴九遥的外套，宽宽大大的。
　　抬着薄薄的眼皮，眼如游丝。
　　她总是找一堆借口不承认帮裴九遥，但又提前将所有的事情处理得妥帖完善。
　　安排的无可指摘。
　　包括进《山海》的剧组。
　　虽然裴九遥觉得，池漾不会做出砸钱让她进剧组的事情。
　　可现在又不太确定。
　　分明是好事，裴九遥却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被设计好的陷进。
　　又心甘情愿往下坠。
　　裴九遥站在池漾对面，轻声说：“你醉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进组第一天，池漾显然还在避嫌，毕竟不知道这个组里都是些什么人。
　　裴九遥便也没打算在人前亲近。
　　“之前的证据做出来了，公关也准备好了。”
　　池漾说正事时，眉眼中又带了些严肃冷清：“只是要先爆出你进组的消息，让舆论发酵几天，委屈你了。”
　　“嗯，我明白，欲扬先抑嘛。”
　　“这几天先别看手机。”虽然严肃，但醉酒的迷离气息还是一点点散发出来。
　　这幅样子，实在勾人。
　　裴九遥晃了晃神，说：“好。”
　　池漾突然往前一步，盯着裴九遥看了几秒。
　　凑过去。
　　裴九遥呼吸一滞。
　　池漾柔软的唇便印在裴九遥唇角，一触即分。
　　随后池漾轻声说：“晚安，小狗。”
　　直到关门声传来，裴九遥都滞在原地没缓过劲。
　　她摸着唇角，慢慢往房间挪过去。
　　突然听到转角的说话声。


第34章 “我就摸一摸，不做别的。”
　　“林导是真喜欢池漾啊， 唯一公开夸过的演员就是她吧？”
　　“你懂什么？我听说……林导好像跟池漾谈过。”
　　“啊？！不是吧，林导不都……大池漾近十岁么？”
　　“嘘，我也是听人说的。林导有一次喝醉了， 说‘我等了那么多年， 你终于上了我的电影’， 还正巧是《山海》定角之后。”
　　“那也可能是别人吧？”
　　“据说喊了‘池’，除了池漾还能有谁？而且林导也说过， 她是最接近自己心目中主演的人选。
　　能让林导说出‘最接近’，那都相当于说我的主演就是为你而生的了。”
　　“啊这， 你说的也有道理，今晚池漾跟林导也……
　　不过我们在这儿说这些不好吧， 万一被人听见？”
　　“放心吧， 这个酒店剧组全包了， 没外人。”
　　后续这俩人并肩离开转角进了屋。
　　裴九遥站在角落里迟滞许久。
　　转身进屋时，又看到了乔露，倚在不远处带着挑衅的笑，一脸审视。
　　裴九遥冷声问：“是你让她们说的？”
　　“喂，这可真不是我，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裴九遥转身刷卡。
　　乔露低笑：“你真不信？这事网上都爆出来过，不过后来不知道被谁压下去，不了了之。”
　　“而且， ”乔露走过来， “告诉你个秘密，林导无名指戒指内侧纹了一串字母， chiyang。”
　　“你不信自己去看咯， 不过她从来不摘戒指，我也是无意中看到的。”
　　裴九遥站在门口， 握着门框的手指逐渐收紧，压在边框的铁片上。
　　裴九遥问：“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
　　“没什么，以为你想知道。”
　　裴九遥暴力摔上门。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割伤了，血如串珠往下滴。
　　她轻轻捻了一下，血晕很快散开，淡淡的信息素味道混在空气中。
　　又用力捻了一下，将血推出来。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裴九遥黯淡的眼珠逐渐恢复清明，她迅速抽了张纸巾将血擦掉，又擦了擦白砖上的血迹。
　　回到床上，乔露说过的话像电影般一幕幕在自己脑海中播放。
　　如果林乐仪手指上真的纹着chiyang，那又能证明什么呢？
　　最多证明是林乐仪暗恋池漾吧。
　　不过，池漾这么多年，也未必没谈过恋爱。
　　跟自己签协议时，也没多纠结。
　　——那时候她甚至还讨厌裴九遥，都可以为了信息素跟她同居。
　　不像是压抑欲望的人。
　　而且有前女友这种事情……不也很正常吗？
　　池漾跟她在一起原本就是交易。
　　那自己呢？就算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一场交易，就算她想回到现实世界，却还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逃避，控制不住将所谓的任务抛诸脑后。
　　听到“林乐仪跟池漾谈过”这几个字，心脏骤紧。
　　就像是刚来这个世界时，受到信息素影响，觉得“池漾被抢走了”。
　　现在没有信息素，她心里依旧茫然无措，百转千肠不是滋味。
　　不爽夹杂着一点慌，像点了烟将胸口烧穿一个洞，冷风灌进去时心脏凉嗖嗖地缺了一块，嗓子里又带着一股糊焦的怪味。
　　四处难受。
　　她忍不住用手机搜索池漾和林乐仪的词条，结果搜出来大多是池漾和宋沫的消息。
　　裴九遥这才想起来，原著中宋沫可是池漾的未婚妻。
　　仓促点开，却不过是一些“疑似”一起回家吃饭之类的照片，从没流出过什么订婚声明。
　　这个消息就像是在给潜水之下的“真相”挡枪。
　　她收起手机，仰天倒在床上时，胳膊传来一阵酸疼。
　　翻了个身，敲了敲7023。
　　“我胳膊那事是你干的吗？”
　　7023沉默片刻，冰冷的机械音毫无情绪：
　　【宿主，最好还是别让攻略对象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这对彼此都不是什么好事。】
　　裴九遥冷笑一声：“不会比我现在更差劲了吧？”
　　【这毕竟不是你的世界，“裴九遥”人设原本就很OOC，剧情再严重崩坏，会导致什么后果我也控制不了。】
　　控制不了后果，但你还挺会控制我的。
　　裴九遥轻哼一声，扯过被子，有些生闷气。
　　随后突然想到什么，裴九遥低声问：“喂，7023。”
　　“你之前说的那个……不听话的宿主，不会跟我在一个世界吧？因为她攻略失败了，所以你才让我来？”
　　【嗯，那件事其实我也有失误……】
　　裴九遥不想听一个系统在这儿高谈阔论自己的悲惨过去，打断它问：“这个人是谁？”
　　【这是机密。】
　　“林乐仪？”
　　【不是。】7023无奈。
　　居然不是林乐仪。
　　裴九遥轻叹一声，刚找借口就这么被戳穿了。
　　“那是温礼？”裴九遥好奇。
　　毕竟连池漾都没怀疑过裴九遥真实性，最初只觉得她在“装”。
　　温礼和林乐仪是唯二怀疑过她“换芯”的人。
　　【不是。】7023的回答依旧让人失望。
　　“那她……”
　　【那她有没有可能就跟你不是一条线呢？】
　　被打断吐槽过去悲惨统生的系统现在很无语，决定也随机打断一个宿主讲话。
　　裴九遥“哦”了一声，冷声道：“你可以消失了。”
　　迅速将系统从自己脑子里踢出去。
　　她才不要给电击自己的N次元生物好脾气。
　　*
　　第二天醒来，裴九遥顶着两个黑眼圈，极其糟糕地揉了揉头发。
　　姜甜提着早餐进来时吓了一跳：“姐你没睡好？”
　　“很明显吗？”
　　姜甜点了点头，“是宿醉不舒服吗？可我记得你昨天不是没喝酒。”
　　池漾说裴九遥胃不好，帮她把酒都推了，倒是自己喝了不少。
　　也不知道今天精神怎么样，她还有一天戏要拍。
　　裴九遥洗漱完毕，姜甜已经将早饭摆了出来，小笼包和豆浆。
　　原主的习惯跟自己差不多，姜甜每次都能找到好吃的店，不管是录综艺还是拍戏，带回来的饭她总是格外满意。
　　“一起吃吧。”裴九遥坐下去，顺手翻看剧本。
　　姜甜也没客气，自从把话说开后，跟裴九遥的相处都自然不少。
　　她顺手将吸管帮裴九遥插进去，问：“今天没有拍摄，姐你要出去走走吗？”
　　裴九遥想了想，说：“离市区太远了，而且池漾今天有拍摄，我打算过去看看。”
　　姜甜被温礼旁敲侧击着告知了一些裴九遥和池漾的关系，加之日常看在眼里，明摆着这两人在地下恋。
　　听见裴九遥说起池漾，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你中午吃什么，如果不想吃盒饭我出去买一些？”
　　池漾有拍摄，肯定在现场就吃了，她想了想也懒得再回来。
　　“我跟她们一起吃盒饭吧，姜甜，帮剧组定份奶茶，打听打听她们都有什么忌口，下午送过来。”
　　“好，那我跟你一起过去。”
　　吃完饭，裴九遥跟姜甜去到拍摄现场，拍的刚好是女主女二初识的戏份。
　　这场戏其实在电影1/3的位置，不过整部电影的剧情和冲突都是围绕两人展开，林乐仪想让她俩尽快熟悉。
　　所以第一场戏直接安排了二人的对手戏。
　　林乐仪用的是实景拍摄，包括道具都是实体，人类异化后的形态，全部依赖化妆和实物制作。
　　这部电影的前期筹备，只是搭建场景就耗费了一年。
　　大部分服装和异形态建模用的都是传承已久的古法技艺，人工制作。
　　场地中亭台楼阁碧瓦朱甍，鳞次栉比，恢弘大气。
　　光是进入现场带来的震撼都无与伦比，仿佛进入到一个真实的异世界。
　　裴九遥跟导演和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站在一旁。
　　林乐仪见她过来，冲人招了招手，裴九遥便坐到她旁边。
　　“过来看池漾？”
　　裴九遥谦虚道：“学习一下。”
　　林乐仪“嗯”了一声，看向监视器。
　　“你看这里，池漾对于争锋二字，不仅仅是流于表面，此刻姬冷对姜妄已有招揽之心，争锋不过是一场试探，她是个游刃有余的狩猎者。
　　盛夏虽然演的也不错，可这一场对峙明显会被池漾压一头。”
　　镜头下，池漾衣袂飞扬，神色凛寒中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棕色的瞳孔更显妖冶风情。
　　裴九遥听着听着，被林乐仪敲在桌面的手指吸引。
　　她的无名指上果真带着一个银白色的素圈。
　　素圈下露出一个黑色的墨水尾勾，看起来确实有纹身。
　　“咔！”
　　一声对讲机将裴九遥拉回现实。
　　池漾跟盛夏走过来，林乐仪指着监视器说：“小夏，你刚刚举剑划过去的时候眼神有问题，姜妄那一瞬间被姬冷吸引，随后觉得自己在战场上贪恋美色的行为十分可笑，由羞愧转为愤恨，你呢？粉红泡泡都快溢出屏幕了！”
　　裴九遥第一次见林乐仪教训演员，虽然没有上升到骂人层面，但是语气不善，声音狠厉，毫不留情。
　　她稍微往一旁挪了挪椅子，池漾站在她旁边看着监视器，手掌旁若无人地搭在裴九遥肩膀上。
　　与裴九遥对视着笑了一瞬。
　　林乐仪说完戏又开始训人。
　　池漾打断她，笑着说：“林导，再来一遍。”
　　林乐仪迅速收敛神态，严肃到：“准备，三镜二次。”
　　裴九遥看到池漾跟林乐仪笑，莫名有点不舒服。
　　林乐仪对池漾脾气还特别好。
　　又想起昨晚乔露的话，眼神不自觉瞥向戒指。
　　“一场三镜二次”——
　　打板后，裴九遥忍不住问：“林导结婚了吗？”
　　林乐仪盯着监视器，手指一顿，微微缩回去。
　　“好好看戏，少八卦。”
　　“抱歉。”裴九遥不然地摸了摸鼻尖。
　　怎么能把戒指取下来呢？
　　裴九遥愣神中间，倏然间听到拍摄场地那边有人喊了一声。
　　突然现场一片混乱，林乐仪迅速放下对讲机起身。
　　裴九遥站起来跟过去，听见有人焦急地问：“池漾前辈，你伤到没？”
　　她迅速拨开人群挤过去，见叶慈随手拿了件白T捂住池漾的腿。
　　“池漾，怎么了？”林乐仪走过来问。
　　盛夏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是我不小心撞到池老师，磕到腿了。”
　　“快喊医生过来。”
　　裴九遥走过去，拨开人群扶住池漾，将旁边那几位往外挤了挤。
　　“池漾，你没事吧？”情急之下喊了她的名字。
　　“我自己包扎一下就行。”池漾看着林乐仪说：“林导，不用麻烦，叶慈可以包扎。”
　　叶慈一直用T恤死死捂着池漾的腿没有起身，也没给任何人看。
　　“裴老师，麻烦你扶我过去。”
　　这句“裴老师”让裴九遥扶着池漾的手瞬间一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唐突。
　　她知道池漾应该是出血了，所以叶慈才不敢妄动。
　　因为血液里有信息素的味道，在场的人只要闻到，便知道池漾二次分化成了Omega。
　　裴九遥揽着池漾的腰把人抱起来，“我送她去休息室。”
　　说罢毫无顾忌地穿过人群往化妆室那边走去。
　　叶慈至始至终用衣服包着池漾的腿，跟在裴九遥身旁将人送进去，又出去拿药箱。
　　裴九遥把池漾抱到椅子上，撩起裙摆。
　　池漾慌忙凑过去看，脑袋几乎跟裴九遥撞到一起，又长舒一口气：“还好没弄到戏服上。”
　　她里边穿了一件自己的衣服，伤口不深，只将里衣沾了一点血，还好叶慈眼疾手快包了起来。
　　如果戏服上沾了血，只会更麻烦。
　　“还好有叶慈。”池漾将里面那件衣服脱下来放到一旁，又将戏服撩起来抱着，露出小腿。
　　“还好伤的不深，信息素应该没溢出来。”裴九遥抬头，神色严肃，“怎么这么不下心？”
　　她抽了几张干净的纸捂住伤口。
　　“是我走位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池漾神色有点委屈，手心压在裴九遥脑袋上，说：“我都受伤了，你还凶我？”
　　“我没有凶你，”裴九遥一手捂着伤口，一手将池漾手掌拿下来攥在手中，“是在心疼你，还好只划了个小口子。”
　　池漾垂眸，“明明之前走了好几遍了，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被绊了一下。”
　　裴九遥沉声问：“盛夏说她撞了你一下？”
　　池漾摇了摇头，“她是不小心碰到我了，但是我是被绊了一下才撞上去的，不怪她。”
　　裴九遥无奈捏了捏池漾的手心，“你都受伤了，还帮她说话呢。”
　　叶慈拿过医药箱后，血已经差不多止了，裴九遥帮池漾上药。
　　池漾又将手心放在裴九遥肩膀上，“我只是在称述事实，你别找她麻烦，拍戏受伤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知道，”裴九遥不满，“我只是吐槽一下，又不会真的去找她麻烦，我知道她是不小心。”
　　池漾轻笑一声，“因为觉得如果是你受伤，我应该也会生气。”
　　裴九遥缠绷带的手指一顿，抬头望向池漾，眼神中有些惊讶。
　　“干嘛？”池漾笑着说：“快缠，还要拍戏呢。”
　　裴九遥又低下头去，将绷带缠好，听到池漾说让叶慈将带血的衣服拿回去，别让别人发现。
　　又注射了一针信息素抑制剂。
　　脑袋乱乱的。
　　出去时，裴九遥还在想池漾说的那句“我也会生气”。
　　确实不一样了，从同居之后。
　　这分明是一句情话。
　　——甚至堪称潜意识的表白。
　　说完后池漾神态自若，就像说了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总不能是为了……安抚自己？
　　此后拍摄中，裴九遥的视线再没有落在林乐仪手上，一直盯着池漾，怕她再出什么事情。
　　下午时，姜甜送了奶茶过来。
　　跟裴九遥两个人给工作人员和候场演员送过去时，认识不少人，还互加了联系方式。
　　唯一让人不爽的是，乔露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白嫖裴九遥一杯奶茶不说，还连句谢谢都没有。
　　趾高气昂地顶着自己的长脖子，花枝招展拿着奶茶在裴九遥面前转了好几圈。
　　裴九遥忍无可忍双手环胸问：“你就这么想引起我的注意？”
　　乔露这才翻了个白眼走了。
　　裴九遥一脸无语地回了她一个白眼。
　　姜甜送完奶茶，抽过来拽了拽裴九遥衣袖：“那个花孔雀又来啦？”
　　裴九遥忍不住笑：“你也觉得她是花孔雀？”
　　“她原来就跟咱们总不对付，仗着自己有背景总打压别人。”
　　姜甜轻哼一声，拿出手机喊：“姐。”
　　“怎么了？”
　　“看这个。”
　　姜甜把手机拿过来，里面是裴九遥进《山海》剧组的新闻截图。
　　顺带着几条评论，无非是私生活黑料又被翻出来二次上了热搜，骂演员骂电影骂导演的都有，还有众多爆料者说裴九遥被某位大资本家包养。
　　她知道姜甜截图出来的都是没那么难听的评论。
　　没那么难听都尚且如此，更多不能播的都不知道骂成什么样。
　　说不生气不在意是假的，裴九遥出道这么多年，没被人骂这么狠过。
　　不过只要想到那些视频都是原主做出来的，心理上就稍微好一些。
　　加之池漾提前给她打过预防针。
　　“放心，这些我知道。”
　　“那是有什么解决办法吗？温姐那边问我，说公司不打算压咱们的黑料。”
　　裴九遥拍了拍姜甜肩膀，安慰道：“我能解决，让温姐别担心。”
　　“那就好，”姜甜轻舒一口气，说：“我就知道那些根本不是你。”
　　裴九遥拿起果茶吸了一口，眼神盯着拍摄那边，低笑说：“这么快就相信我了？我之前可不是什么好人。”
　　“之前肯定是莫天逼你的，”姜甜义正辞严，“姐，你其实是个好人！”
　　“因为我一个月给你开三万？”
　　姜甜霎时间有些面红耳赤，“这只是一方面，姐，我相信你。”
　　“而且你已经有池老师了，你之前还说只喜欢她一个人，肯定不会……”
　　“哎——”裴九遥打断她，“我可没跟你说过池漾的名字。”
　　姜甜一愣：“我，我是……”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姜甜悻悻底下脑袋。
　　“好了，不逗你了。”裴九遥低笑一声，“你跟在我身边，确实应该知道我们的关系，不过不要出去乱说。”
　　“放心姐，我嘴巴很严的！”
　　“嗯。”裴九遥点点头。
　　一阵风吹过时，长发从后面被裹着吹到脸上，乱七八糟一团。
　　她看向池漾的方位。
　　池漾正拿着剧本跟盛夏对戏，顺便补妆。
　　吸了口奶茶，裴九遥将头发一拢，淡淡说：“我确实只要她。”
　　她是最好的，也是我眼中最好的。
　　*
　　第一天拍摄没有夜场，晚八点便结束收工了。
　　林乐仪又拉人出去喝酒吃宵夜，拉到池漾这边时，池漾借口受伤换药，拽着裴九遥回了酒店。
　　到酒店门口，池漾故意特别大声说：“裴老师，明天有咱俩的戏，等会儿来我屋里对下戏呗。”
　　“好啊池老师，还请池老师多多指教。”
　　说话间走廊过去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跟二人打了声招呼。
　　裴九遥跟池漾对视一眼，忍不住压抑着笑了笑。
　　裴九遥回去洗完澡，径直去敲了池漾的门：“池老师，对戏。”
　　门“吧嗒”一声，依旧没人拉。
　　裴九遥自己推开，反锁上进屋。
　　池漾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躺在床上看剧本。
　　开了一盏夜灯，昏暗澄净的光洒在身上。
　　“这么努力？你不是都背下来了么？”裴九遥坐过去捏起她消瘦的脚腕。
　　“常看常新，”池漾放下剧本，“你干嘛？”
　　“该换药了。”
　　池漾将腿蜷起来，凑过去看了看，半湿的头发蹭过裴九遥脸颊。
　　“要换吗？我看都没怎么出血。”
　　裴九遥摸了摸纱布问：“你洗澡了纱布怎么没湿？”
　　“我洗之前拆下来了，洗完又裹上去。”
　　池漾抬头，头发散在肩膀上，皮肤被热水蒸得有些红，眼眶雾蒙蒙的，像只懵懂无知的小动物。
　　却拿“这不很明显吗你是不是傻”的眼神看着裴九遥。
　　裴九遥想过她泡澡把腿伸出去，都没想到她拆下来又放上去。
　　没有她池漾真的能正常生活吗？
　　也不怪自己总觉得她幼稚吧！都拆下去了干嘛不换新的！
　　裴九遥一脸无语地去外面取了医药箱，再进来帮池漾换药。
　　缠绷带时，池漾的手指在膝盖上抓了一下，脚趾微微一蜷，小声说：“疼。”
　　“我用力了么？”裴九遥慌忙抬头。
　　池漾盯着裴九遥，突然低笑一声，用指尖挠了挠裴九遥下巴，“逗你的，这么紧张。”
　　一双狐狸眼亮得分明。
　　又捏着裴九遥下巴，轻声说：“不是你让我，多、多、指、教。”
　　裴九遥迅速将绷带缠好，坐起来将池漾压在床上，用尖尖的犬齿在她肩膀上轻轻咬了一口，又在浅白色的牙印上舔了舔。
　　“金主大人想怎么指教？”
　　池漾耳尖透红，眼尾带了些湿雾，半羞赧半倔强地将裴九遥推到一侧。
　　“别闹，我开玩笑呢。”
　　“哼，给看不给摸，还故意调戏我。”
　　裴九遥胳膊倚在床上，将脑袋撑起来，一只手搭在池漾颈侧，捏了捏她血红的耳朵。
　　池漾小声：“我才没有。”
　　“不过说真的，你今天受伤，应该没人发现你是……”
　　“叶慈来的挺及时的，而且在场的大部分都会带手环，又那么混乱，应该没人闻到。”
　　池漾勾着裴九遥头发说：“就算闻到了，那么多人，以为是别人的也说不定，哪儿就能怀疑到我身上。”
　　“那就好。”
　　裴九遥思绪有些扩散。
　　如果池漾真跟林乐仪……
　　只能是在池漾还没二次分化，还是Alpha的时候。
　　林乐仪只要Alpha演* 女主，是不是就想让池漾演她的电影。
　　这么看来，其实池漾是Alpha或Omega应该并无影响啊。
　　为什么池漾还这么担心？
　　池漾见裴九遥一脸严肃，沉默许久，忍不住往她身下靠了一点，问：“想什么呢？”
　　“你……二次分化是什么时候？”
　　“一年前，怎么了？”
　　一年前，她是Alpha时确实有可能谈过。
　　裴九遥纠结半晌，还是没问出口。
　　万一池漾真谈过，问出口，不可避免就要问是谁，以后跟林乐仪相处该多尴尬。
　　“没什么。”裴九遥附身抱住池漾，手指伸进她衣服里。
　　“裴九遥，明天还有拍摄呢。”
　　裴九遥一脸无辜，埋在池漾颈侧闷声说：“我什么都不做，就摸一摸。”
　　“抱着睡觉好了，别做别的。”
　　“我就摸摸腰而已，又没摸别的。”裴九遥得寸进尺又咬了一口池漾发烫的耳垂，沉声问：“给摸吗？”
　　又在池漾腰上揉来揉去捏来捏去，“给摸吗给摸吗？”
　　池漾咬着牙小声：“那你轻点！”


第35章 吃你的舌头
　　第二天拍摄的内容是裴九遥和池漾的戏份。
　　化妆时， 池漾轻轻用脚尖搭了搭裴九遥的小腿，挑着眼尾笑着问：“紧张么？”
　　裴九遥回答：“还好。”
　　她拍过那么多电影，就算林导凶了些， 也不慌。
　　池漾好像把她当做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就差说一句“姐姐教你”。
　　在工作上还真是狂妄得过分， 分明昨晚——
　　还不是要黏黏糊糊求饶么？
　　裴九遥轻笑一声，抹了抹嘴角。
　　反正床上那么软， 床下让让她好了。
　　池漾见裴九遥神色暧昧，眼睛瞬间一眯， 神色清冷：“又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裴九遥回过神来， 嘴角还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一看就不怎么正经。
　　池漾用脚尖狠狠碾了碾裴九遥小腿， 眸色微微泛着冷光：“连我都瞒着， 不听话。”
　　“哪有？”裴九遥粲然一笑，“我不过是在回味昨晚跟池老师对戏的全过程，希望等会儿演的不会让池老师失望才好。”
　　她看着池漾的耳朵一点点变红，又瞪了瞪眼睛，偏过头去。
　　还好化完妆了，要不真成了调戏。
　　出去时，池漾轻哼一声，冷冷丢下一句：“拭目以待。”
　　绕过裴九遥， 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裴九遥在身后轻轻摸了摸鼻尖。
　　好像真把人惹炸毛了。
　　真是可爱。
　　到现场后， 今天拍的是主角姬冷和赤松的第一次见面。
　　姬冷此刻还不认识赤松，赤松却对这位人皇早有耳闻。
　　甚至可以说， 赤松就是为姬冷而来。
　　她好奇这个一手掌握九州大地， 让全世界臣服在脚下的女人究竟有什么本事，也好奇自己有没有能力将人为己所用。
　　蛊惑人心是赤松最常用的手段， 对付这样低等的生命，赤松分明可以用武力轻松解决。
　　但她不屑于此。
　　玩弄这群人类，看她们自相残杀，才是她的乐趣所在。
　　姬冷照常回到宫殿，脱下外袍随手往宫人手上一扔，轻一挥手，刻着金龙的大门轰然落下。
　　蚩尤战败后，据说她的遗体被分离，神魂落入地巢，唤醒了一些邪物。
　　从那以后总有诡异的物种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
　　比如前段时间天上突然裂了个口子，一块巨大的机甲碎片穿破云层挂在上面，像一个黑铁罩子把世间万物都拢在下面，草木瞬间一片枯焦，大街上的平民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了灵魂。
　　姬冷花费了五天才将那个大窟窿缝起来。
　　此刻她很累，耗费了巨大的精力，只想休息一会。
　　池漾眉眼依旧冷清凌厉，但若有似无的疲态却从微微垂下的眼皮中缓缓泄出。
　　进入内室后，她才慢慢用手指捏了捏眉心。
　　池漾薄唇紧抿着，一言不发走过去，手指放在薄纱帐上，却轻轻一滞。
　　闻到一股异香。
　　“什么人？”池漾迅速收敛倦意，指尖猛地一扯纱帐。
　　床上半倚着一个绝色女人，红唇妖艳，头发微散，穿着大红烫金的长袍。
　　怎么看……都不正经。
　　“谁送你来的？”
　　池漾干脆将纱帐拽到地上，一瞬间，白沙如瀑布般落在二人之间。
　　床上女人暴露无遗。
　　裴九遥低笑一声，脚尖一点，从床上翻身而起，红袍后摆散了一地。
　　“我就是来看看你。”声音暧昧不明，眼神迷乱痴情。
　　几乎快要黏在池漾身上。
　　这段有一个特效，是赤松直接从姬冷身体里穿了过去。
　　裴九遥和池漾一个走位，人迅速移到池漾身后，定点，回头，嘴角溢出淡淡笑意。
　　池漾眸色清冷，微微回头，神色狠辣得像块寒冰。
　　“咔！”
　　裴九遥回头，见林乐仪面色不霁，有些不解。
　　这一段没什么情绪，不过是见面的一个小交手，她觉得自己演的没什么问题。
　　池漾转身拉了拉裴九遥衣袖，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过去。
　　走过去时，林乐仪还没发话，池漾先伸手过去捏了捏林乐仪肩膀：“怎么啦林导，哪里不满意？”
　　见林乐仪神色凝重，又笑着问：“我刚刚那个定点是不是有些偏了？”
　　“跟你没关系，你别打岔。”林乐仪神色严肃，“九遥，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对池漾的爱意收都收不住，怎么回事？”
　　裴九遥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那分明是赤松对姬冷的，怎么变成裴九遥对池漾了呢？
　　林乐仪这不喜欢喊角色名字的毛病真得改改。
　　“你本就擅长蛊惑人心，就算是勾引也是游刃有余，怎么一上来就爱的不行了呢？”
　　“林导您还不知道么，裴老师她的人设就是恋爱脑。”池漾跟在一旁瞎打趣。
　　裴九遥觉得池漾在故意报复自己刚才乱说话。
　　“林导，”裴九遥缓缓开口，“我记得这段剧本上说，赤松看到姬冷的第一眼就惊为天人，‘再没见过这般女子’，‘一定要得到手’，‘非得试探试探她能在自己手下过几招’，于是才开始步步为营，使用蛊术。”
　　“赤松是什么人？她可是外神，喜欢一个人类不过是喜欢一只猫一只狗，一朵长得盛的花儿罢了，眼中再怎么情绪灼热，也改变不了她上位者的姿态。”
　　林乐仪说到这里，眼皮一抬，冷声道：“这种喜欢你应该比我了解啊。”
　　“裴九遥，本以为你对赤松人物解读的挺透彻，怎么进入剧情反而流于表面了呢？”
　　自上次获得“演技”奖励后，裴九遥选择的下一个奖励便是“文化程度”。
　　只可惜从进组到现在一直没什么好的契机能够刷到十点好感值。
　　照原主的文化水平，自己能把赤松理解成这样已经算是超常发挥了。
　　加之感情一直是裴九遥的弱项。
　　见裴九遥沉默，池漾凑过来解围：“林导，我们裴老师单纯着呢，喜欢一朵花都喜欢的热烈。”
　　“回头我好好给她说说戏，咱们继续？”
　　林乐仪“嗯”了一声，显然是没开骂就被堵回去了，不满地让二人又回去。
　　回去路上，池漾面无表情问：“知道怎么喜欢花吗？”
　　“我尽力。”裴九遥抿了抿唇。
　　被某人的“疑似前女友”，甚至“强似，似了80%”教训半天，确实有点不爽，但一想林乐仪是导演，说的也没错，那点不爽就很快泄了气。
　　不过池漾在林乐仪面前居然很维护她。
　　是对前女友宣誓主权还是炫耀现女友，还是怕她俩打起来啊！
　　不过裴九遥根本算不上“女友”，顶多算个情人。
　　这么被维护，怎么有一种背德感。
　　真刺激。
　　裴九遥迅速整理好情绪。
　　她并没有选择直接降低“赤松”的好感值。
　　裴九遥看得出来，林乐仪不喜欢演员千篇一律，说一是一，林乐仪喜欢的演员，是自己说一句，自己能悟出十句。
　　所以裴九遥只给满溢的好感值中，夹杂了一点对宠物的玩味。
　　回头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剑迅速出现在池漾手中，剑气万丈，映的“姬冷”更加无情。
　　裴九遥在那一刻突然有点想明白，什么是对一只猫、一朵花的喜爱。
　　是上位者的喜爱。
　　摘下高岭之花，不是为了保护她，是为了让她只在自己身下撒娇，示弱，哭红眼睛。
　　将她碾成卑微的尘土，再伸手拽起来，让她爱而不得，再主动跪下去。
　　眼中玩味更加深重，裴九遥抬手，在池漾眉心一点，将姬冷拉去幻境。
　　一个姬冷毫无戒备，全心托付的幻境。
　　池漾手指一颤，可她自幼学剑便尊崇人剑合一，就算被摄魂，自始至终都未松手半分。
　　赤松觉得有趣，在自己的世界里，姬冷还敢如此狂妄挑衅。
　　狂妄得……让她更喜欢了，从喜欢一朵花，变成了喜欢一件锋利的武器。
　　镜头拉进，裴九遥指尖抬起池漾的下巴，看着这双涣散无光的眼睛，余光瞥了瞥那把异动不停的剑，将红唇印在池漾额头上。
　　一个对宠物的吻。
　　夹杂着喜爱的冰冷的唇。
　　嘴角还噙着冷笑，而唇下的人依旧神色冷峻，只是脖子上绷起青筋。
　　倏然间，光影一转，池漾举剑破境，剑光砍在二人面前。
　　裴九遥往后一躲，后退几步。
　　“你居然能破我的境，真是有趣。”
　　池漾声音冰冷：“你不是人类。”
　　赤松长袖一挥，幻影般在姬冷身上游走几圈，将人吃了个遍，吃罢一抹嘴，打开宫门扬长而去。
　　最后留下的是池漾清冷的背影，手中剑微微发抖，被她一用力，刺进地底。
　　尚存最后的一丝倔强压抑了怒气。
　　拍摄完毕后，裴九遥跟池漾去看监视器。
　　“九遥这次情绪不错。”
　　林乐仪在片场很少夸人，只是被训一次就能演出她心中的标准，已经难得。
　　此话一出，已经有演员羡慕的眼光飘过来了。
　　裴九遥低笑：“是林导和池老师给了我不少灵感。”
　　池漾见林乐仪一直拧着眉，坐过去问：“林导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你俩。”
　　池漾问：“那就是不满意剧情。”
　　“总觉得九遥会不会离开的太潇洒了？”林乐仪指着最后那段说：“姬冷作为人皇，手腕能力都是顶峰，也是唯一一个足够与神对抗的人类，可这里我总觉得让她离开的太轻易了。”
　　“如果离开的这么轻易，显得主角配不上那个位置，赤松又为什么非她不可呢？”
　　池漾瞬间明白林乐仪的意思：“真变成见色起意了。”
　　林乐仪淡淡说：“这一段张力不够。”
　　裴九遥也明白林乐仪的困惑。
　　电影不像电视剧，可以慢慢铺陈，电影的每一帧都是精华，要么推动剧情，要么突出人设。
　　可这一段既没有张力，又弱化了主角人设。
　　池漾建议：“既然赤松用的是蛊术，不如在姬冷破境后，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赤松。”
　　说罢眼神无意中瞥向裴九遥，瞳孔中带出一点笑。
　　同样的手段？
　　裴九遥不明白池漾想做什么，但总觉得那个笑不怀好意。
　　“再来一遍。”林乐仪和池漾对视一眼，瞬间意会。
　　裴九遥眉心微蹙。
　　不是，这俩人意会什么了？这么心有灵犀吗？这就是前女友之间的心电感应？
　　裴九遥又走回原位，在池漾身上带着玩味扒拉了一会，抬手便走时，突然被池漾拉回来，抵在门上。
　　池漾清冷的眼眸中带着怒意：“我管你是什么东西！”
　　右手单手挽了个剑花，将剑立在身后，左手压着裴九遥脖子，吻了上去。
　　凛寒的信息素味道倏然间散开，不是池漾的，是自己的。
　　裴九遥为了入戏，忍着没去拨手环。
　　池漾冰冷的唇用力压在裴九遥唇上，不知多久。
　　鸦羽般的睫毛抖了抖，扫过她的脸颊。
　　呼吸仿佛停滞了，心脏空空的。
　　一点强忍的酸涩卡在胸膛，一会起，一会落，躁动不安。
　　裴九遥紧抿着唇，忍着冲动没有用舌尖舔一舔池漾唇上的甜味。
　　松开后，池漾手腕一转，剑指裴九遥，冷笑道：“也不过如此。”
　　裴九遥一秒回神，迅速用双指夹住池漾的剑尖，宫门开启，她一个转身躲过，二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
　　裴九遥轻笑：“人皇姬冷，敢破我幻境，我记住你了。”
　　林乐仪显然对这次小改动十分满意，裴九遥跟池漾过来时看见她满面春风盯着监视器，恨不得再刷个十几遍。
　　手指轻轻叩在桌面上，裴九遥一眼就扫到了那枚戒指，和戒指下露出的一点纹身。
　　林导是不是对池漾吻别人这件事太兴奋了？
　　气极反乐？
　　或许这就是一个专业电影人的素养。
　　她听见池漾笑着问：“裴老师刚才会不会太迟钝了？”
　　裴九遥手指一蜷。
　　这是……还要再来一遍吗？
　　“没有啊，九遥很入戏。”林乐仪调出二人接吻画面反复播放。
　　“……”
　　她吃醋了，林乐仪肯定是吃醋了！
　　裴九遥看向池漾，池漾微微挑了挑眉，眸色依旧冷清：“很入戏。”
　　“之前说的的拭目以待，裴老师果真没让我失望。”
　　居然是在报复自己此前的调戏。
　　若不是池漾耳尖还带些红，这面无表情的模样，还真就让她报复成功了。
　　裴九遥回敬：“是池老师教得好。”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互相谦虚了。”林乐仪打断二人，“吃完饭下一场。”
　　下午场是池漾和盛夏的戏份，盛夏早早就过来了，看见裴九遥还跟她打了个招呼。
　　裴九遥裹着羽绒服，带着帽子口罩坐在片场，盯着拍摄那边发呆，完美融入无所事事的工作人员和群演。
　　怀里还抱着姜甜给她准备的水杯，带吸管和两个把手的那种。
　　又一个第一次——第一次接吻。
　　虽说是在戏里，虽说只是碰了碰嘴唇，那也算接吻。
　　好不真实。
　　裴九遥之前拍戏不是没跟别人亲过，演员的必备修养罢了。
　　只不过——
　　那可是池漾啊。
　　她们可不是什么清白关系，既不是纯粹的演员，也不是干净的恋人。
　　池漾一直说她不接吻，不就是为了让她们之间的关系不那么干净。
　　关系不干净，就能清清白白地走出来。
　　那现在主动吻她，又是为了什么？
　　单纯拍戏么？
　　可真有奉献精神。
　　只是想起来裴九遥都有些心跳加速，刚才的场景居然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池漾嘴唇很软。
　　揉起来就很软，亲起来当然软，要是咬起来——
　　肯定也很好吃，毕竟是草莓味的。
　　沾着草莓吃池漾，想想就刺激。
　　裴九遥脸颊一红，用力摇了摇脑袋，想把黄色废料甩出去。
　　不能再想了！
　　一键清除。
　　“刺啦”——
　　毫无预兆的机械音在裴九遥脑海中响起：
　　【恭喜宿主，获得“文化”天赋。】
　　裴九遥懵着用手心揉了揉太阳穴。
　　刷够了？她居然刷够了！
　　一定是因为刚刚那个吻！
　　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艺术献身，怎么可能毫无感觉，分明出来时耳尖那么红。
　　裴九遥帽檐下的眼眸忍不住溢出笑意。
　　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你也喜欢我的事实吧，池漾。
　　毕竟，我也是你的命中注定啊！
　　7023由着裴九遥高兴了一会，等感知到的情绪慢慢降到低点，才问：
　　【宿主，那你下个天赋要什么？】
　　裴九遥想了想，其实现在的生存条件已经齐全。
　　她依赖目前所得的三个技能，扭转口碑、让娱乐圈重新换牌不算难事。
　　只是需要时间。
　　所以裴九遥可以换几个娱乐项目玩玩。
　　她想起之前信誓旦旦跟池漾说自己会玩赛车，还被她嘲笑一番。
　　“就赛车吧。”裴九遥回答。
　　【你还会赛车呢？】
　　7023的声音本就冰冷刺耳，此刻说出来仿佛嘲讽。
　　裴九遥不满道：“呵，我会的多着呢，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把系统做成打地鼠游戏打着玩。”
　　7023沉默半晌，biu一声消失了。
　　*
　　池漾跟盛夏对戏时，工作人员带了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过来，说这是姜妄小时候，让她俩熟悉一下。
　　裴九遥一个人待着也无聊，领着人到屋里，抱在腿上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念。”小孩声音脆生生的，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对着裴九遥笑。
　　裴九遥捏了捏白念软乎乎的小脸：“那我叫你念念好不好？”
　　“好！”白念伸手去摘裴九遥口罩。
　　“你果然是刚刚那个姐姐。”
　　“嗯？哪个姐姐？”裴九遥将摘了一半的口罩取下去。
　　白念小心扒在裴九遥肩膀上，凑过去说：“刚刚亲亲的那个姐姐。”
　　“啧，小孩子不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少儿不宜。”裴九遥捂住白念的眼睛。
　　白念抓着裴九遥的手，“咯咯”笑个不停。
　　又往裴九遥身上滚了滚，“姐姐，你长得真漂亮，那个姐姐也好漂亮，你们是恋人吗？”
　　“嗯……”裴九遥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刚刚是在拍戏，所以才会亲亲。”
　　“哦，”白念甩了甩小短腿，说：“可我觉得你们很配。”
　　裴九遥轻笑一声：“念念眼光真好，想要什么姐姐给你买！”
　　没一会，姜甜抱着一大堆零食跑了过来。
　　“喂，你可以吃这么多糖吗？”裴九遥看着抓了一把糖往嘴里塞的白念，觉得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决定，被这小孩给骗了。
　　白念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转，指着远处几个穿黑衣服的保镖说：“放心吧姐姐，她们不管我就能吃，偶尔放纵一下没什么的！”
　　“偶尔放纵一下，”裴九遥轻轻戳了戳白念眉心，“小屁孩懂得还挺多。”
　　白念嘟囔：“我才不是小屁孩。”
　　裴九遥轻笑一声：“不过她们是什么人啊？你妈妈没陪你一起来吗？”
　　“她很忙，这是我的保镖。”白念回答。
　　“哦……”十几个保镖，好大的排场，还姓白？
　　裴九遥往片场一指：“念念，你看和漂亮姐姐对戏的那个姐姐你认识吗？”
　　“盛夏姐姐？”白念又抓了一把糖，“她是我家艺人。”
　　说罢塞了满嘴。
　　哦，原来是长公主微服私访来了。
　　裴九遥看着白念满嘴糖，额角忍不住跳了跳：“姜甜，快拿走。”
　　还好姜甜拿来的这袋糖是传说中极其拗口的“无糖”糖豆。
　　万一给公主甜出点什么毛病……
　　她可不想落个谋杀长公主的罪名。
　　白念跟裴九遥玩了一会就被她家保镖带走了，临走前嘟着嘴说：“我好喜欢你啊遥遥姐姐，我下次还要来找你吃糖。”
　　裴九遥眉心又跳了跳。
　　送走祖宗，池漾也下戏了，二人结伴回酒店后，池漾问：“今天白念来了？”
　　裴九遥还在吹头发，关了吹风机问：“你说什么？”
　　“我说今天白家那小孩来找你了？”
　　“你听说啦？”裴九遥走过去坐池漾旁边，“听说她来演赤松小时候，白家怎么放那么小的孩子出来拍戏？”
　　裴九遥其实对白氏并不了解，只是去过星崇，知道那是她家的产业。
　　据说是目前第一大经纪公司，每年她们旗下的娱乐公司市场占有率高达80％。
　　“那小孩可闹腾，人小鬼大，白芷也管不住她。”
　　“白芷？”
　　“现在白氏的当家人。”池漾抬眸，见裴九遥一直盯着她，问：“怎么？你有兴趣？”
　　“今天干嘛吻我？”
　　池漾眼眸一暗，“为了拍戏效果，你别……”
　　“骗人。”
　　池漾神色一滞。
　　裴九遥说：“是因为我化妆时故意说起昨晚的事，你才亲我。”
　　池漾暗自松了口气。
　　裴九遥又凑过去，带着些撒娇问：“总不能单方面占我便宜吧，金主姐姐？”
　　池漾把人推开，脑袋一偏，“你也可以在戏里亲回来。”
　　“你明知道咱俩根本没有吻戏！”裴九遥不满：“我不管，现在补。”
　　她修长有力的手指掐住池漾雾白色的下颌，将池漾脑袋转过来。
　　池漾淡色的瞳孔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睫毛轻轻抖了抖，像振翅的蝴蝶。
　　裴九遥凑过去，池漾往后靠到床头，躲无可躲，缩了一下肩膀。
　　“可以吗？”裴九遥问出口时，捂住了池漾的嘴巴。
　　片刻，带着蛊惑的笑意穿破池漾耳膜：“你默认了。”
　　说罢，捧着池漾的脸吻了下去。
　　浅尝辄止，一个虔诚的吻。
　　结束后，裴九遥眼眶有些红。
　　确实很软，软得过分，可惜没有草莓酱，只能下次再沾着吃。
　　池漾微微偏过头，舔了舔唇角，眼尾微微勾起，轻哼道：“得寸进尺。”
　　裴九遥肩膀轻颤，笑着说：“这还不够得寸进尺，下次我要吃满汉全席。”
　　“满汉全席？”
　　裴九遥用手指在池漾身上乱戳：“就是这里，还有这里，还有这里，全部要亲一遍，还要吃你的舌头……”
　　“闭嘴！”


第36章 跨坐到裴九遥身上
　　接下来几天别说是满汉全席， 池漾晚上根本不跟裴九遥谈情说爱，一回去就开始给她讲戏。
　　从裴九遥被林乐仪训了之后，池漾自觉承担起裴九遥的表演老师和文化课老师。
　　期间裴九遥几次对林乐仪和池漾的关系呼之欲出， 又都压了回去。
　　还不如不问。
　　不问还能当池漾是真照顾她， 问完后……
　　恐怕会成了在前女友跟前炫耀。
　　更不舒服。
　　裴九遥想摘那个戒指想得心痒难耐， 却总找不到办法取下来。
　　林乐仪爱喝酒，裴九遥还想过要不要把人灌醉后偷摘下来。
　　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酒量， 只能悻悻打住。
　　好在最近戏份都是跟白念的多，白念这小孩忒能折腾， 耗费了裴九遥不少精力，加之有孩子在， 林乐仪讲戏的态度居然都好了不少。
　　也没多余的精神思考别的。
　　下戏后， 姜甜拿来手机给她看。
　　池漾没有走工作室， 反而是走了律所直接摆的证据，做了公关稿，再一次把裴九遥的词条热度推了上去。
　　更有“好事者”扒出莫家的酒店，祸水东引，最后带出莫天虐待旗下艺人的新闻。
　　虽然被撤的很快，但还是发酵明显。
　　加上有大V和水军下场，证据链完整，资本拉艺人挡枪的消息已经沸反盈天， 收都收不住。
　　郑秋华也趁着热度放出了前一部剧的预告片， 发文澄清裴九遥进组是“临时救急”。
　　打开预告片评论区，虽有黑粉在刷：【至少PJY演技是真的烂。】
　　下面都有路人回怼：【裴皇后演技虽烂， 但实在貌美。】
　　关于裴九遥的舆论风评一时急转直上， 沉寂一月的粉丝四处发癫，要求天极给艺人一个说法。
　　甚至牵扯出楚司事件其实也是莫天一手策划。
　　甚至裴九遥的粉丝还亲自下场， 列举楚司从未喜欢过Alpha的一百条证据，扒出莫天之前公开追求过池漾，最后得出结论：
　　楚司也是在给莫天挡枪。
　　裴九遥看完后暗暗揉了揉眉心：
　　自家粉丝倒是也不必如此博爱。
　　天河科技股价因此大跌，裴九遥知道这件事必然有池青在背后做推手。
　　否则很难将舆论引导得这么迅速，莫天那边一开始竟然没招架住，反应许久才进行公关。
　　自从慢慢了解这个世界，裴九遥才知道这里跟自己的世界有很大的不同。
　　世家积怨已久，资本发展猖獗，政法和政权体系都完全不一样。
　　甚至还有雇佣兵的存在，虽然杀人越货这种事也很少见，但这里并不是什么和谐社会。
　　晚上，裴九遥坐在床上跟池漾对剧本，对得有些昏昏欲睡，一头扎在池漾肩膀上。
　　“我真困了，”裴九遥一把揽过池漾的腰，在她肩膀上蹭了蹭，“我们睡觉吧，金主姐姐。”
　　“下次林乐仪再训你，我可不帮你说话了。”池漾戳了戳裴九遥的脑袋。
　　“哼，林乐仪林乐仪，每天都是林乐仪。”裴九遥脑袋昏昏沉沉，“我被白念折腾了一上午，又当姐姐又当妈的。”
　　“你这又是发什么疯。”池漾无奈。
　　她扶着裴九遥脑袋慢慢放在枕头上，一旁手机却突然响了。
　　池漾拿起来，看着“池青”二字微微皱了皱眉，接起来。
　　“池总。”池漾声音冷漠。
　　对面的声音比池漾还冷静。
　　“看新闻了吗？”
　　池漾回：“看了，谢谢你。”
　　池青“嗯”了一声，“裴九遥对你未必是真心，别陷太深了。”
　　“不劳池总担心我的感情生活。”
　　裴九遥听见声音，困顿中抬起一只眼，搂着池漾腰问：“小狸，谁啊……”
　　池漾低头小声说：“池青。”
　　裴九遥眼睛倏然间睁开，比了个封嘴的姿势。
　　池青问：“你跟裴九遥是打算公开了？”
　　池漾攥住裴九遥手指，低吼一句“别乱动”，说：“暂时还没有。”
　　“那你每天跟她睡一起，不怕被人看到？”
　　裴九遥把手抽出来，又搭在池漾纤细的腰上。
　　察觉到掌心的人身体一顿，用唇语小声问：“怎么啦？”
　　“没事，”池漾压了压裴九遥脑袋，对着电话问：“你找人监视我？”
　　“监视算不上，不过是安排几个自己人罢了。”池青淡淡回：“组里人多眼杂，你还刚得罪莫天，你应该庆幸我安排了自己人。”
　　“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池漾微微垂眸，说着狠话，却放软了语气，“莫天在我这边讨不到好，最后对付的还是你。”
　　“我这边你不用操心，”池青冷声说：“只不过我最近听说，有人在剧组故意散播你是Omega的消息，说你用Alpha身份骗取娱乐圈资源。”
　　“她们又没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池漾压住裴九遥伸进衣服里的手，佯装怒气：“别闹！”
　　“哦……”裴九遥悻悻将手缩回去，隔着衣服抱住池漾的腰。
　　“林乐仪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根筋，要是发现你是Omega，管你是池漾还是别人，都不会用。”池青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你别这么说林导。”池漾有些不满。
　　一只手还随意揉着裴九遥的脑袋。
　　裴九遥抱着池漾腰的手臂微微一颤，抬头看她。
　　眉眼清冷，是最寻常不过的对话。
　　却在当着裴九遥的面维护林乐仪——在池青面前维护林乐仪。
　　呵，分明没心，却平等地维护每一个人。
　　裴九遥不满地捏了捏池漾的腰，又不知道自己不满个什么劲。
　　对攻略对象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多了？
　　别说是前女友，就算是有女朋友，也不关她的事。
　　裴九遥轻哼一声松开手，转过身去。
　　池青那边顿了顿，回复：“她就是这种人，你也别太轻信了。”
　　“在你眼里所有人都不值得相信，包括我。”
　　池漾见裴九遥转过去，小声问：“你困了吗？”
　　裴九遥没说话。
　　池漾伸手去灭了床头灯。
　　“以防万一，我找人给你送了只药剂，可以短暂分化成Alpha。”池青冷声道：“你明天去拿一下。”
　　“好。”池漾挂断电话。
　　她躺在裴九遥身后，拍了拍裴九遥肩膀。
　　“裴九遥，睡了吗？”
　　裴九遥闷声：“睡了。”
　　“怎么了？”池漾戳了戳裴九遥肩膀，“不开心？”
　　裴九遥说：“没，就是困了。”
　　“明天池青给我送针药剂，你去帮我拿一下。”
　　裴九遥没回话，池漾就轻轻往她背上缩了缩，用指尖挠了挠她蝴蝶骨。
　　然后就没声了。
　　裴九遥本就有点困，灯灭后，身后一团热，不知就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隔了许久，脑袋里突然闪过“药剂”两个字，猛地睁开眼小声问：“什么药？”
　　池漾轻声说：“池青说有人在传我是Omega的消息，池青给我送了些药，可以暂时分化成Alpha，她怕林导……”
　　“不过没事，”池漾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裴九遥，“林导也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
　　裴九遥按了下手机，蓝白的光在房间里一亮，已经凌晨三点。
　　她有些惊讶，“你还没睡？”
　　“唔，不是很困。”
　　裴九遥转过去，把池漾抱进怀中。
　　“别担心，林乐仪喜欢你是因为你是池漾，又不是因为你是Alpha。”
　　池漾往裴九遥身上缩了缩，窝在她肩膀，小声说：“你不明白。”
　　裴九遥确实不明白。abo世界里性别划分真的有那么严格吗？真的会因为一个人从Alpha分化成Omega，她就不是她了？
　　“别怕，我去帮你取。”
　　裴九遥拍了拍池漾的肩背，发现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清浅的呼吸声一点点散在空气中。
　　*
　　第二天醒来时，池漾已经走了。
　　姜甜在外面，问裴九遥要不要起来吃饭。
　　裴九遥应了一声，在被子里滚了一圈，调低手环档位后，穿床上还有未散尽的草莓味。
　　出来后，姜甜坐在外面一脸星星眼：“姐，池老师对你可真好啊，我今天过来时她还让我小声点，不要吵醒你，早饭还是叶慈姐带的呢，甜死了。”
　　“我一直以为池老师是那种高冷人设呢，都不敢靠太近，没想到这么好说话！”
　　裴九遥笑着拍了拍姜甜脑袋。
　　洗了澡吃完饭，裴九遥换好衣服去给池漾拿药。
　　回来时刚巧碰到乔露。
　　乔露的戏份比较靠后，最近几天就躺尸在剧组蹭吃蹭喝。
　　分明可以晚来几天，不明白她这个大小姐干嘛非在这儿受罪。
　　象征性打了声招呼，乔露果不其然一个闪身拦在裴九遥面前。
　　“你又做什么？”
　　裴九遥对乔露没什么好感。
　　“别这么凶啊对家，”乔露双手抱胸，靠在一边轻笑，“咱俩下场还有对手戏呢，妻主。”
　　唇齿间将那两个字咬的极重。
　　裴九遥想到乔露的角色就是“赤松”的人间伴侣，微微抬眼：“我就说你暗恋我。”
　　乔露轻哼一声，“我干嘛暗恋你，你不都跟金主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了么？”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淫词艳语。”裴九遥皱了皱眉，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金主是池漾。
　　裴九遥目光微寒：“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和池漾……”
　　乔露一脸挑衅。
　　裴九遥突然想到自己给剧组送奶茶那天，乔露也* 在。
　　她说不定一直都在。
　　裴九遥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最近剧组里疯传的那件事，是你说的？”
　　“哪件事？”乔露暧昧一笑，“不会是说池漾是Omega……”
　　裴九遥瞬间脸色一变，目如寒剑刺过去。
　　“别急啊，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乔露单手掩面，低声说：“你就没怀疑过盛夏？”
　　“盛夏？”裴九遥后退一步，“她可不像你。”
　　“你还怎么还人种歧视呢？”乔露不满，“别忘了是盛夏把池漾撞伤的。”
　　此话一出，裴九遥提着塑料袋的手指猛烈一颤。
　　乔露说的没错，是盛夏把池漾撞伤的。
　　难道是自己对她戒备心太低了？
　　因为她是Omega，就觉得她单纯无害，但其实一个人什么性格，根本没办法按照人种区分。
　　更何况盛夏也是个好演员。
　　裴九遥冷冷看了乔露一眼，绕过她往片场走去。
　　乔露在她身后问：“你这提的什么啊？”
　　“我易感期快到了，抑制剂。”裴九遥转身，面无表情盯着乔露，“还有什么事吗？”
　　乔露轻嗤一声：“有金主还用抑制剂啊？”
　　裴九遥冷声：“你也知道那是金主，又不是女朋友。”
　　到片场时池漾正在休息，裴九遥走进去关上门，将塑料袋放到池漾面前桌子上。
　　池漾惊讶：“你就提着塑料袋进来了？”
　　“本来有手提箱，但我觉得太显眼了。”裴九遥坐到沙发上，“还不如提塑料袋进来。”
　　池漾点点头，将药剂和针管拿出来。
　　“药效有时间限制吗？”裴九遥问。
　　“池青说三天左右。”
　　池漾将药剂推进针管，一针打在后颈。
　　动作熟练，手指甚至没去摸腺体的位置，应该是信息素紊乱期间用过不少药。
　　想到这里，裴九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偏过头去。
　　“这种药剂对身体有影响吗？你本来就……”
　　池漾轻笑一声，“违背生物天性，多少会有点影响，不过也没办法。”
　　“偶尔一次，没什么。”
　　“咚咚咚”——
　　裴九遥刚要说话，外面传来敲门声，“池老师，你在吗？”
　　她制止池漾，走过去将门开了道缝，“盛夏。”
　　“裴老师！”盛夏弯着眼睛笑了笑，“池老师在吗？我想找她来对对戏。”
　　“她在换衣服。”裴九遥依旧压着门缝，没让开。
　　盛夏愣了愣，轻声说：“裴老师，之前不小心撞到池老师那件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
　　——你怎么就从没怀疑过盛夏呢？别忘了是盛夏把池漾撞伤的。
　　“没事，以后小心点。”裴九遥靠在门框上问：“盛夏老师还有事吗？”
　　“没，没有啦，”盛夏瞳孔一缩，“那我先不打扰了。”
　　盛夏走后，裴九遥锁上门，又坐回沙发上。
　　池漾用纱布按着后颈，问：“你最近心情不好？”
　　“没有啊，”裴九遥抬头，“为什么这么说？”
　　“就是觉得……”池漾想了想，说：“觉得你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对劲。”
　　进组前刚被标记了一次，虽说第一次标记之后臣服期已经弱了很多。
　　但池漾还是能感知到裴九遥细微的情绪变化。
　　裴九遥扯了扯嘴角，笑着说：“怎么会，可能是被剧情影响了吧。”
　　“你之前跟盛夏关系蛮好的，也不会叫她老师，今天怎么这么凶？”
　　裴九遥靠在沙发上，“只是同事，没有很好。”
　　顿了顿，又说：“反倒是池老师对同事都很关心，分明在正常讲话，还说我凶别人。”
　　池漾垂眸看向裴九遥，“你最近是不是易感期……不对啊，你易感期刚结束，那你是被我信息素影响了吗？我们晚上睡觉不是带着手环么？”
　　裴九遥觉得自己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昨晚是因为池漾维护林乐仪有些不满，但也很快就过去了。
　　“没有，”裴九遥抬头笑了笑，“你太敏感了，小狸。”
　　“你是不是快到发|情期了？”
　　“没有。”池漾轻轻咬了咬下唇，垂眸时睫毛抖了抖。
　　片刻，她将纱布取下，东西收拾好后，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向裴九遥。
　　池漾一只膝盖跪在裴九遥腿边，跨坐到裴九遥身上。
　　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头埋在裴九遥颈侧。
　　裴九遥愣了一下，双手拖住池漾的腰，轻声问：“怎么了？”
　　“有点难受。”池漾埋在裴九遥头发里，用鼻尖蹭了蹭裴九遥耳朵。
　　裴九遥搂住池漾的腰，发现身上的人有些冰。
　　“是因为药吗？”
　　“可能吧，”池漾闷声，“让我缓一缓。”
　　裴九遥拿起沙发一旁的大衣披在池漾身上，把人裹进自己怀里。
　　有些担心：“这个药真没事吗？”
　　池漾嘴唇有些发白，声音黏黏的：“真没事，让我抱一会就行。”
　　裴九遥低头，手心捂在池漾耳朵和脸颊上。
　　她轻声说：“我陪着你。”
　　睫毛扫过脖子，池漾抬头，吻了吻裴九遥的下颌。
　　半晌，体温慢慢回暖，池漾闷声问：“你是不是在剧组听到了什么？”
　　“没有。”
　　池漾说：“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我知道。”
　　裴九遥顿了顿，小声喊：“池漾……”
　　池漾缩在裴九遥怀中，微微抬头。
　　裴九遥问：“你喜欢我吗？”
　　软软的睫毛在裴九遥下巴扫过，池漾身上的大衣打着褶子，像翻滚的浪花。
　　“我……”
　　池漾沉默很久，裴九遥也没说话。
　　直到门外响起叶慈的声音：“姐，该拍摄了。”
　　池漾动了动嘴巴，还想说什么，被裴九遥打断。
　　裴九遥轻轻揉了揉池漾额角，说：“走吧，该拍戏了。”
　　她搂着池漾的腰起身，把人抱起来，裹好大衣，低头吻了吻池漾的眼睛。
　　“我陪你。”
　　池漾盯着裴九遥的眼睛许久，带出一点雾蒙蒙的水珠，最终点了点头。
　　二人出去后，裴九遥把外套接过来，坐在片场，单手撑在桌子上发呆。
　　“7023，你说池漾究竟喜不喜欢我？”
　　7023“刺啦”一声：
　　【宿主，她喜不喜欢你跟你都没关系。】
　　“说的也是，”裴九遥轻叹一声，又问：“那你觉得盛夏是好人吗？”
　　7023无语：【盛夏是不是好人跟我也没关系。】
　　裴九遥撇撇嘴：“真是废物。”
　　7023奉劝：【反正你终究要走，把这儿当南柯一梦最好。】
　　“你见过任务完成后有人选择留在异世界吗？”
　　【有，不过她们大多数都对原世界毫不留恋，你不一样。】
　　“你说的也对，”裴九遥换了只手撑着，“讨论女主是否喜欢我这件事，原本就是个悖论。”
　　“不过就算是南柯一梦，也至少应该是个美梦。”
　　【你没救了。】7023默默吐槽：【你以后会后悔死的。】
　　裴九遥又换了只手，“你说的也对，时间是最好的解法，今天的我干嘛考虑明天的事。”
　　【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退一万步讲，池漾就不能跟我回去吗？”
　　【那我确实真没见过，我只见过攻略得太极致，在宿主离开时，女主发觉背叛，怒火攻心。】
　　“那后来呢？”
　　【惨烈分手后被女主一刀砍死。】
　　“……”
　　“这还是个高危职业。”裴九遥双手捂住自己的小心脏。
　　她视线看向正在拍摄的池漾。
　　池漾一条拍了三次还没过，去看监视器时，林乐仪难得对她发火。
　　“你今天状态不好？”
　　甚至因为是池漾，还给她找了借口：“是不是生病了？”
　　身边有几个演员轻笑道：“是快到发|情期了吧？”
　　Alpha一般叫易感期。
　　发|情期是什么意思，大家结合近期的剧组传闻，瞬间明了。
　　林乐仪带着怒气说：“少在剧组给我八卦。”
　　裴九遥走过去，发现说这句话的正是那天晚上在楼道里八卦“池漾林乐仪”的演员。
　　前几天送奶茶时裴九遥特地加了她社交媒体，知道她叫宋琪。
　　是个Beta，所以绝不可能闻到池漾的信息素。
　　她如果没有证据，也不敢在林乐仪剧组里闹事，很显然是有人指使。
　　宋琪站出来，“林导，最近剧组都传疯了，池漾其实是Omega，不给大家一个解释吗？”
　　裴九遥走过去，站在池漾不远处。
　　“不管池漾是什么，她都是女主，我定人只看演技。”林乐仪厉声道：“宋琪，你不用在组里待着了。”
　　“林导，当初试镜时，女主只让Alpha试，现在女主定了个Omega，这公平吗！”宋琪怒声道：“如果只看演技，那也许当初选上的是其他Omega和Beta，也未必是池漾，不能因为你们有那种关系就……”
　　“闭嘴！”林乐仪站起来，“你觉得圈内还有谁比池漾更适合演‘姬冷’？靠演技别人也配？你是在侮辱她还是在侮辱我！”
　　裴九遥攥紧手指，又松开，捏了捏池漾指尖。
　　池漾回头冲她笑了笑，示意暂时不要妄动。
　　林乐仪很显然被气得不轻，指着宋琪怒声说：“更何况你一个Beta，凭什么这么笃定池漾是Omega，你分明就是在……”
　　宋琪打断：“因为池漾跟裴九遥睡在一块。”
　　裴九遥在人群中捏着池漾指尖的手指一顿，收了回去。


第37章 带着低喘的哭声吞吐她的唇
　　周边有演员打岔：“池老师跟裴老师的戏份本来就多， 她们一起对戏不是很正常吗？”
　　又有几个附和的。
　　宋琪看向裴九遥，轻嗤道：“据我所知裴九遥下一场是跟乔露老师的戏份。”
　　单纯对付宋琪这样的人，裴九遥并不畏惧。
　　只是池漾没打算将她们二人的关系公之于众， 被堂而皇之说出口， 裴九遥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最近确实不够小心， 大多时间都腻在一起。
　　这种场面，非要否认也可以。
　　反正林乐仪已经知道她俩的关系， 导演都不在乎，其他人说破天也没用。
　　裴九遥往前一步， 却被池漾握住手腕。
　　池漾的手心温润绵软，从裴九遥手腕一点点滑下去， 点在她手心。
　　又十指相扣。
　　“我确实和裴老师住在一起。”
　　“裴老师”这三个字从池漾口中说出， 莫名变得暧昧。
　　“是因为我们在一起。”
　　周围一瞬间有些嘈杂。
　　“在一起？什么意思？”
　　宋琪问出了裴九遥想问的话。
　　在一起……是哪种在一起？
　　池漾冷声说：“表面意思。”
　　说的极其模棱两可， 手指却用力扣在裴九遥手背上。
　　“没有法律规定Alpha跟Alpha不能在一起。”
　　池漾拉着裴九遥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对着宋琪，更是对着众人说：“既然大家都怀疑我是不是Alpha，众口铄金，这件事一直发酵，不管是对我本人，还是对《山海》剧组都会造成极其不好的影响。”
　　“那我今天就自证一下清白，”池漾转身看向宋琪：“宋小姐， 如果我的真的是Alpha， 还请你向我和《山海》剧组道歉，毕竟这种谣言流传出去， 毁掉的是一整个剧组的心血。”
　　池漾立刻将矛盾指向宏观， 将宋琪架了起来。
　　宋琪肉眼可见有些慌乱，但还是强撑着说：“那你证明啊！”
　　池漾摘掉手环。
　　裴九遥看到人群里有些人开始拨弄手环， 便把自己的手环档位调低。
　　她有点好奇Alpha的信息素和Omega究竟有什么不同。
　　没一会，一阵凛冽的信息素散在空气中。
　　池漾的信息素是草莓气泡酒的味道。
　　只是草莓味一向很浓郁，酒精几乎微不可查。
　　只是变成Alpha后，草莓味反而变浅，空气中仿佛打碎了一瓶香槟，浓郁的烈酒压迫感十足，刺得裴九遥口腔生疼。
　　只是她是三S级Alpha，等级比池漾高，虽然觉得刺激，但并没有难受。
　　但现场一些人很快就受不住了，迅速将手环拨回去，好几个人带着怒气看着宋琪。
　　池漾的信息素里明显展现出不可抗拒的愤怒，像是对自己身份和领地的权威宣誓。
　　莫名其妙承受了SS级Alpha怒火的众人身心俱疲，把怨气都撒在了宋琪身上。
　　已经有人开始不满：“你不会是故意找茬吧？”
　　“对家派来的奸细？专门藏在《山海》剧组祸害我们吧？”
　　“怎么能编出池漾不是Alpha这么low的谎话，两年前的剧宣综艺上，池漾还展示过自己的信息素呢。”
　　“这种话要是真传出去，拖慢拍摄进度不说，电影口碑都要掉。”
　　“真是其心可诛！”
　　裴九遥取过手环帮池漾扣在胳膊上。
　　手掌落下去时，被池漾一把握住。
　　“宋小姐？”池漾神色冷静，淡淡说：“道歉吧。”
　　“你……是Alpha？”宋琪迅速往裴九遥身后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裴九遥转身，一个黑影闪了过去，她迅速甩开池漾的手跟过去，跑到转角处已经没人了。
　　身后是宋琪的道歉声。
　　人群散后，池漾过来找裴九遥，靠在她胳膊上抬头问：“怎么了？”
　　“宋琪刚才在看这边，你注意到了么？”
　　池漾冷笑：“她是Beta，根本不可能知道我是什么，很明显是有人告诉她的。”
　　“你知道是谁？”
　　池漾摇了摇头，说：“不管是谁，不都是莫天指使的么？”
　　“说的也是，不过这个人不揪出来，我总觉得不安心。”裴九遥看向人群，发现好像并没有盛夏的身影。
　　池漾问：“你怀疑谁？”
　　裴九遥收回目光，“还没有人选。”
　　她不想光凭猜测给人“定罪”，更何况池漾和盛夏戏份不少，不想让池漾因此心生芥蒂，影响拍摄。
　　池漾轻笑：“好了，林导说休息一天，你想出去玩吗？”
　　“休息一天？”
　　“刚刚不少人吸入了我的信息素，怕影响拍摄吧，而且宋琪的角色要重新选人了。”
　　池漾抬眸，神色冷清：“所以要不要出去玩？”
　　“所以池老师，这算是约会吗？”裴九遥挑了挑眉。
　　池漾蹭着裴九遥肩膀歪了歪脑袋，轻轻转了转自己浅棕色的琉璃目，笑着说：“算金主福利，要不要？”
　　裴九遥把池漾头发揉得乱七八糟，轻笑道：“你给的，我当然要。”
　　*
　　丢下叶慈和姜甜，池漾开车带着裴九遥去了市区。
　　“这里有家火锅特别好吃，我之前跟叶慈常来。”
　　池漾进去后，给服务生看了预约，二人被带进一个包间，推门进去后，是一个软榻。
　　池漾脱了外套和鞋走进去，见裴九遥还站在门口，问：“怎么不进来。”
　　裴九遥跟着脱了外套，放进防尘袋里挂在池漾旁边。
　　“我第一次在软榻上吃火锅，还以为在吃Omakase。”
　　“你不觉得这里很安静吗？还特别舒服。”池漾靠在软榻上，“而且因为离拍摄地近，经常有明星过来，她们隐私和保密性也很强。”
　　裴九遥靠在池漾身上，双手抱住池漾的腰，脑袋往她胸前拱了拱。
　　“是挺舒服。”
　　“咚咚咚”——
　　裴九遥还在池漾身上拱，突然听见敲门声，猛地一头扎起来戴好口罩。
　　一脸蒙圈地看着服务生将火锅汤底和食材端进来，出去时说：“有什么需要可以拉铃哦。”
　　人走后，池漾将食材倒进锅里，看着裴九遥乱蓬蓬的头发，忍不住笑着戳了戳她脸颊。
　　“你还笑我！”裴九遥悻悻坐到对面。
　　“保密性再强也是在外面，”池漾笑得有些收不住，“不过也没什么，看到就看到了。”
　　“就是，两个Alpha还不能一起玩耍吗？”裴九遥夹了块肉扔到嘴里。
　　热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辣椒浮起一层红油，被水推到边缘，堆了个小山堆。
　　白雾升起时，裴九遥透过乳濛濛的雾气看池漾。
　　一个小插曲，池漾却笑得极其明朗，睫毛上还沾着水珠，一眨一眨，瓷白的皮肤上泛起一点被蒸出的红。
　　像热汤里的被碾碎的辣椒滴下的釉色。
　　她很少有这么鲜明的活人感，此前无论是开心还是生气，表情都冷冷清清。
　　就算被信息素影响，就算在臣服期，池漾黏腻得像一滩水，声音依旧会强装镇定。
　　随时随地保持着不可屈居下位的姿态。
　　此刻的池漾却如此生动明艳，就像初见时的那条红裙。
　　裴九遥一只手臂搭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怔怔看着池漾。
　　幻影一闪即逝，池漾拨开白雾，用公筷帮裴九遥夹了清汤那边的肉，说：“你胃不好，少吃点辣。”
　　裴九遥“哦”一声，夹起池漾递过来的肉，眉眼一弯，放进嘴里。
　　又帮池漾夹了一些。
　　池漾单手撑着脸颊，用筷子拨了拨汤，抬眼说：“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火锅吗？”
　　“因为秦好不让你吃？”裴九遥想了想，说：“所以只能偷偷带我出来吃，等她问你，你就可以把罪责推到我身上，说是我非要带你吃。”
　　池漾低笑一声，半晌，轻声说：“因为吃火锅很热闹。”
　　裴九遥手指一顿，笑着说：“可惜人不够多，下次我们叫上叶慈姜甜，还有温姐和应宁。”
　　池漾将肉夹进自己碗里，百无聊赖地戳了戳，低笑说：“之前都没什么人陪我，但我经常觉得，就算一个人吃火锅也很热闹。”
　　“热水‘咕嘟咕嘟’冒个不停，周身没一会就开始暖和，隔壁间和外面都吵吵嚷嚷的，会觉得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在幸福着。”
　　片刻，池漾又说：“这个时候就会觉得，大概自己也是幸福着的吧，就算是一个人，掉进闹哄哄的世界里，也比掉进冰冷无趣的世界里要好很多。”
　　“可我从来都是冰冷无趣的。”
　　池漾抬头时，裴九遥觉得她眼眶红红的，仿佛蒙了一层雾气。
　　又或许这层雾气原本蒙在自己眼睛上，只是已经分不清楚了。
　　裴九遥觉得自己嗓子哽住了，鼻子也有点酸，泪珠从眼角滴下去时，还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要跟着伤心。
　　池漾隔着雾气轻声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很有趣，每天都不一样。”裴九遥声音有些哑，尽量压抑着哽声说：“就像挖宝一样，经常会挖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池漾轻轻眨了眨眼睛，问：“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裴九遥不是过多纠结情绪的人，她只在意当下的感觉。
　　也没什么好隐藏的，直说就是了。
　　尤其是情话。
　　更不必藏着掖着。
　　池漾许是没想到她那么干脆，垂眸时睫毛用力抖了抖。
　　又缓缓抬头，说：“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她看起来，像是希望裴九遥问出一样的问题。
　　也已经斟酌许久，终于想好了回答，就在唇间，呼之欲出。
　　但裴九遥只是笑了笑，问：“等会想去哪里？”
　　池漾身体倏然间放松下来，紧攥着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得去买个手环。”
　　“手环？你不是戴着？”
　　池漾回答：“现在的手环是Omega的，池青送过来那个……不是我常用的牌子，所以想去买一个。”
　　真够傲娇。
　　只怕真问了，也根本说不出口。
　　裴九遥看着池漾，轻轻勾了勾唇角，起身后帮她拿过衣服。
　　二人到店后，池漾说：“你在外面等我一会，我马上就好。”
　　裴九遥以为试手环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也没在意，插着大衣口袋站在外面等池漾出来。
　　没一会，有两个小女孩一蹦一跳经过裴九遥，又一蹦一跳地跳了回来。
　　裴九遥揉了揉眼睛。
　　不是，怎么还带回档的呢！
　　这可不兴带啊。
　　两个小女孩拉拉扯扯走近裴九遥，怯生生问：“你是……九遥吗？”
　　唔，原来是碰到粉丝了。
　　“我是。”裴九遥压低声音。
　　两个女孩瞬间乐成一团：“你看我就说是嘛！”
　　“宝宝能不能帮我们签个名啊？”
　　裴九遥帽檐下的眼角弯了弯：“可以。”
　　然后就看见小女孩从包里拿出一个巨大的手幅。
　　呃，这种东西都是随身带着的吗？
　　裴九遥接过笔，两个小女孩将手幅打开，裴九遥一愣。
　　巨大的＃咫池之遥SZD＃，上面一左一右贴着裴九遥和池漾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不同场合下比心的照片，正中间是一个透粉色的爱心。
　　完了，碰到CP粉了。
　　裴九遥正不知道该不该签，两个小女孩一人一句开始吹捧：
　　“宝宝你长得真漂亮！”
　　裴九遥仅露出的一双眼睛表示震惊。
　　“呜呜呜，宝宝最近真是受委屈了，好好拍戏，反黑的事情有我们呢！”
　　“宝宝听说乔露也在《山海》剧组，你可要小心她啊，那个女人阴险狡诈，说不定最近的假料就是她爆出来的！”
　　那个花孔雀？
　　她应该没这个脑子，裴九遥想。
　　裴九遥指了指自己那侧说：“那我签在这里吧。”
　　裴九遥跟池漾宿敌那么多年，咫池之遥的CP粉都没指望她能签字，能签就不错了！
　　两个小女孩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疯狂点头，“宝宝，池漾是不是……”
　　“九遥？”一个全副武装的女人推门出来，走过来问：“你干嘛呢？”
　　“池池池池池……”
　　裴九遥手指一顿，正要把手幅收起来，池漾走了过来。
　　指着手幅上的自己说：“这不是我吗？”
　　随后轻笑：“你们是粉丝啊？”
　　“那我也签一个吧。”池漾接过笔。
　　裴九遥内心搅动翻腾。
　　池漾你看清楚这可是CP粉啊！
　　池漾不仅没看，还特别草率地在巨大的粉色爱心正中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把笔递给裴九遥说：“快签，别让粉丝等太久。”
　　旁边两个小女孩已经开始掐人中了。
　　裴九遥无奈接过笔，在池漾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没办法，池漾可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CP粉吧……
　　签好后，池漾将手幅和笔递给二人，说：“今天是我们的私人行程，还请不要透露出去哦。”
　　二人疯狂点头，嘴角都快扯到头顶。
　　转身后，看着手幅上的签名窃窃私语：
　　“果然是AA分明啊……裴皇后签名时也太自觉了。”
　　“我就说嘛，年上YYDS！”
　　裴九遥：“……”
　　“私人行程”四个字一出，裴九遥本想解释什么，脑子也转不过弯了。
　　她感觉马上自己要跟那俩粉丝一样掐人中。
　　“池漾，”人走后，裴九遥故作凶狠，“你这样会让别人误会的！万一传到网上……”
　　“不会吧，她们不就刚好是我们两个人的粉丝吗？”池漾笑着说：“我觉得挺可爱的。”
　　她果然不知道什么是咫池之遥！
　　“那也不行，以后一定要注意，不能随便给粉丝签这种东西！尤其是你和别人一起的照片！”
　　“好啦，你怎么跟秦好一样啰嗦，”池漾挤了挤裴九遥胳膊，低声说：“那不是因为是你嘛。”
　　因为是我啊。
　　裴九遥轻哼一声：“那好吧，下不为例。”
　　*
　　天色渐晚时，池漾挽着裴九遥胳膊在湖边散步，仗着天黑将手塞进裴九遥口袋里。
　　夕阳余光穿透蹭蹭叠叠枯枝罅隙，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片澄澈的粉。树枝接连着倒影，在水中画出驳杂凌乱的工笔。
　　半晌，碎光一点点散尽后，未尽的夕阳像是在水面上打了个灯笼。
　　一瞬间，黑暗如潮水般涌过。
　　冬日里出行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散步或夜跑的。
　　裴九遥和池漾站在岸边，看着不远处的摩天轮，裴九遥俯身问：“要不要去坐摩天轮？”
　　“太晚了吧？”
　　裴九遥拿出手机，“还在售呢，想不想去？”
　　池漾点了点头。
　　裴九遥买好票，拉着池漾沿着湖边往摩天轮那边走去。
　　排队的人不多。
　　池漾站在前面，裴九遥跟在后面，低头抱着她，帮她拢了拢衣服。
　　像在家抱着她那群五颜六色的玩偶，池漾想。
　　很暖和。
　　两个人埋在巨大的帽檐下，在黑暗里，零零散散的人群中，反而没那么避讳。
　　裴九遥低头埋在池漾脖颈，口罩冰凉的触感让池漾轻轻缩了缩脖子。
　　身后的挂件没动，反而往她身上钻了钻。
　　池漾轻笑一声，由她去了。
　　她往前走几步，裴九遥就挂在她身上跟着挪几步。
　　片刻，池漾拍了拍裴九遥手臂，压低声音说：“你看那边那个姐姐。”
　　裴九遥埋在池漾颈间的脑袋慢慢抬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一个短发女人低头点了烟，抬头时，红唇间白雾散出来，她修长的手指将烟拿下去，眼尾有一颗浓重的黑痣，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皮质项链，穿着皮衣。
　　“姐姐还是妹妹，好帅啊。”池漾小声说。
　　裴九遥捂住池漾眼睛：“哼，不许看。”
　　“干嘛，”池漾握住裴九遥的手，“多帅啊。”
　　裴九遥拽着池漾的手捂回去，“我也要剪短发。”
　　池漾居然还隔着裴九遥的手指跟那个姐姐打了声招呼。
　　那个姐姐勾唇一笑，抬了抬手。
　　“你还看！”裴九遥一把抱住池漾，把她帽檐压低，“再看我要吃醋了！”
　　池漾颤着肩膀小声笑。
　　裴九遥并没有吃醋，反而觉得开心。
　　池漾今天格外鲜活。
　　不知道因为激素还是别的原因。
　　就像沉寂了很久的冰山突然开花了一样，漫山遍野的红玫瑰开在雪原中，艳丽惊人。
　　这么美好，却让人心酸。
　　她永远像今天一样就好了。
　　挣脱枷锁，逃出孤岛，成为自己。
　　“裴九遥，我今天很开心。”
　　坐在摩天轮上，池漾摘掉口罩，神色淡然。
　　可望向裴九遥的眼睛时，瞳孔中却泛起满含笑意的波光。
　　“你说为什么很多情侣都喜欢坐摩天轮？”池漾看向窗外。
　　等摩天轮攀升至最高点时，大地一瞬间变成天空。
　　万家灯火变成星光，水里一轮透彻的月亮。
　　裴九遥轻声说：“可能像人生一样，一步步站在最高点的时候，这世上的一切都变得渺小，好像再也没有东西值得自己抛下全部去追求了。”
　　“我有时候经常觉得，一个人站在最高点的那一刻，是最孤独的，鲜花和掌声，它们都只属于来时的路，未来好像一片迷茫。”
　　“可至少，此时此刻，身边的这个人，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裴九遥看向池漾。
　　池漾也望向裴九遥。
　　她低声说：“那我下次获奖，你一定要来。”
　　声音很轻，在空荡的摩天轮中，却重如鼓点。
　　“裴九遥，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裴九遥低头，吻在池漾侧脸。
　　池漾的手指慢慢抓住裴九遥的衣领，疯狂发抖。
　　突然，她捧着裴九遥的脸颊，吻了上去。
　　冰凉的唇，没什么味道，裴九遥却又尝到了草莓味。
　　她一点点舔舐池漾的唇瓣，用力撑开齿关，与池漾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池漾仿佛一条缺水的鱼，用力弯折着脖颈，汲取裴九遥身上的氧气。
　　一股灼热的气流蔓延全身，滚烫如烈火的呼吸纠缠不休。
　　无数日夜想要逃离又被迫靠近的心脏跳在一起，掌心融入对方的骨血，疾风厉雨般的闷哼带着回声填充着空气。
　　淫｜靡的水声倾泻而出。
　　池漾贪婪地吮吸着自己压抑的欲望，猝不及防撞进裴九遥泼墨般贪妄又凌厉的眼睛。
　　手心中的人在发抖，被自己压在玻璃上，眼珠湿漉漉的，耳尖红的过分。
　　嘴唇，好甜。
　　裴九遥捏住池漾的耳朵，重新压了上去。
　　声音嘶哑：“张嘴。”
　　池漾便又乖乖伸出舌尖。
　　覆在心里的阴云被一枪打碎，此刻裴九遥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池漾的眼睛里也只装得下她。
　　黑暗那么长，要一万步才能逃的出去。
　　可池漾只想躲进裴九遥漆黑的眼睛。
　　又一次天翻地覆的接吻，池漾将裴九遥推到座椅上。
　　分开后，摩天轮缓缓下降，池漾的声音抖个不停。
　　眼珠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唇角一点点勾起，眼泪“吧嗒”一声砸在裴九遥唇边。
　　声音嘶哑到脱力。
　　“裴九遥……”
　　“我好开心。”
　　*
　　第二天醒来时，池漾还在沉睡。
　　今天是裴九遥和乔露的戏份，裴九遥没叫醒她，只低头吻了吻池漾眉心，发消息让叶慈过来照顾，带着姜甜去了片场。
　　下半场是赤松跟她人间伴侣的交锋。
　　裴九遥化完妆后，乔露已经在片场等着了。
　　看到裴九遥过来，笑得花枝招展：“裴老师，昨天还想找你对对戏呢，还真是一分钟多余时间都不肯给我。”
　　“不过也是，毕竟有金主要伺候。”
　　裴九遥瞪她一眼，“好好拍戏，林导骂起人来，可不会管你姓乔还是姓花。”
　　“我干嘛姓花？”
　　裴九遥撇了撇嘴。
　　这场戏是赤松发现伴侣背叛，伴侣死缠烂打求饶的戏份。
　　中间有一段是这位人间伴侣扑上来强吻赤松，被赤松一把推开。
　　林乐仪的意思是碰一下就推开，毕竟赤松实力强悍，碰一下既可以展示她对伴侣尚且留有余地，又不至于削弱人物。
　　不过就是这一下裴九遥都不想碰。
　　在脑子里默念一百遍“我是专业演员”，可一看到乔露那张吊儿郎当人五人六的脸，就瞬间想找个替身。
　　她扫了眼人群，庆幸池漾还在酒店睡觉。
　　这种垃圾戏份，可千万别看。
　　拍摄时，裴九遥念完台词，乔露凑上来碰了碰她唇角，被裴九遥一把推在地上。
　　乔露看了眼林乐仪，突然站起来抹了抹嘴角，笑着说：“林导，我觉得刚才情绪不对，能不能再来一条？”
　　裴九遥眉心微蹙，不知道乔露又想搞什么。
　　林乐仪比了个OK的手势，用对讲机说：“再来一遍。”
　　乔露与裴九遥擦肩而过时，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你真不是暗恋我？”裴九遥也故意恶心她，“眼珠子都快粘我身上了。”
　　乔露冷笑一声。
　　“三镜二次，准备”——
　　乔露猛地扑上来，死死握住裴九遥手臂，带着哭腔喊：“妻主！”
　　裴九遥挣了一下却没挣脱，只看到乔露猛地压上来，吻住自己。
　　裴九遥闭着嘴巴用力往* 开推她，可二人都是Alpha，没有信息素压制，彼此力量不分上下，竟一时没推开。
　　直到林乐仪喊了“咔”，乔露才松开裴九遥，抹了抹嘴唇说：“不好意思啊，太入戏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片场不好发火，裴九遥咬牙切齿问：“你发什么疯？”
　　林乐仪不满的怒骂声传过来：“乔露，你想不想拍？不想拍给我滚，有没有点专业素养？片场是你玩的地方吗！”
　　乔露讪笑道：“林导，我真是太入戏了，没想到九遥力气这么小，再来一次我肯定好好演。”
　　林乐仪怒吼：“再来一次！”
　　“三镜三次”——
　　裴九遥忍着怒火又走回去。
　　事实上，裴九遥又跟乔露纠缠了两次才过，出去时林乐仪脸都黑了，又把乔露臭骂一通。
　　临走时，乔露去扯裴九遥衣袖，被裴九遥甩开。
　　“乔露，这是工作，没人有空跟你玩过家家，因为你大家晚收工两个小时！”
　　乔露表情没变，就跟被骂的不是她一样，笑嘻嘻说：“知道啦，我下次注意。”
　　“不过我看你家金主刚刚是黑着脸走的，她不会生气了吧？”
　　乔露还故意装得一脸委屈：“不过是拍戏嘛，干嘛那么小心眼。”
　　“你给我闭嘴！”裴九遥咬了咬后槽牙，“姜甜，刚刚池漾来了？”
　　姜甜抱着衣服回：“来了一会，已经走了。”
　　“乔露，下次再跟你算账！”
　　裴九遥披上衣服回到酒店。
　　敲了敲池漾的房门，没有人应。
　　她尝试着推了推，居然空了个缝没关。
　　裴九遥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池漾？”
　　池漾坐在床上，正在读剧本，“回来了？”
　　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冰冷凌冽。
　　跟昨天说“我好开心”的池漾，瞬间变成两个极端。
　　“你去现场啦？怎么不等我一起回来。”
　　池漾冷笑一声，“怕被气死。”
　　“不是拍戏么？”裴九遥坐过去，抱着池漾肩膀蹭了蹭，“只是拍戏嘛。”
　　“我知道，起来。”池漾推了推裴九遥。
　　裴九遥坐起来，“你什么时候过去的？”
　　池漾放下剧本，故作沉思片刻，说：“大概就是你们俩亲的难舍难分的那会儿吧？”
　　难舍难分。
　　根本就没有难舍难分好吧！
　　裴九遥解释：“那是乔露突然压着我发疯，我没推开。”
　　“没推开？”池漾轻笑一声，“Alpha的力气这么小吗？”
　　她突然握住裴九遥手腕发力，反手困在背后，将裴九遥压在床上，整个人坐上去。
　　声音冰冷：“力气果然很小。”
　　裴九遥轻“嘶”一声：“疼，池漾。”
　　“疼才能长记性。”
　　裴九遥挣扎了一下，没挣脱，脾气突然上来了，回头说：“你又不喜欢我，干嘛还吃醋，还非要困着我！”
　　“我非要困着你？”池漾冷笑一声，“看来你不喜欢。”
　　声如寒冰，支离破碎。
　　裴九遥听了心脏一颤，正要否认。
　　池漾突然说：“不喜欢也没用，我们签过协议，你就是我的人。”
　　她撩起裴九遥的头发，按了按身后Alpha脆弱的腺体。
　　“你想做什么？”裴九遥被按得不舒服，微微皱了皱眉。
　　池漾俯身，咬了咬裴九遥耳朵，“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Alpha。”
　　“你……”
　　裴九遥还未说出口，突然感觉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压在自己腺体上。
　　巨大的刺痛从颈后传来，带着暴烈的信息素，手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池漾扯了下去。
　　死一般的痛感铺天盖地压下来，裴九遥挣扎一下，眼前倏然间一片漆黑。
　　“池漾……好疼！”裴九遥语调凌乱，身体痉挛。
　　不知多久，仿佛彻底死过去一次，池漾才将犬齿收回，伸出舌尖舔了舔裴九遥的腺体。
　　昏暗无光的世界里，只剩下狂乱的耳鸣声。
　　半晌，她听见池漾忽远忽近的声音：“你说要陪着我，转头就去吻别人，这就是惩罚。”
　　裴九遥垂眸，艰难动了动手指，声音断断续续，似有若无：“是乔露扑上来的，我在片场不好发火。”
　　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松开了。
　　裴九遥感受到温热的毛巾敷在腺体上。
　　脸上一片潮湿，不知道是谁的眼泪。
　　池漾温润的指尖摸了摸裴九遥的脸，又去揉她的嘴唇。
　　“刚吻了我，怎么能碰别人。”
　　唇间传来刺痛。
　　呢喃的哽咽靠在耳边，带着些黏腻的撒娇：“对不起，我二次分化，情绪太不稳定了。”
　　“疼不疼？”温润的舌尖舔了舔裴九遥的耳垂。
　　声音逐渐清晰，黑暗一瞬间褪去。
　　低喘着的哭声吞吐着自己的唇瓣，又埋在自己肩膀。
　　“裴九遥，疼不疼……”
　　“对不起，你也标记我吧。”
　　“裴九遥，标记我。”
　　混乱不堪，强硬又软弱。
　　裴九遥一用力，把池漾抱在怀里，翻身将人放在床上。
　　头好晕，可Alpha的征服欲一瞬间散了出来。
　　裴九遥拨开池漾的长发，修长的手指按了按她颈后的腺体。


第38章 含着我的手指睡觉
　　裴九遥的指尖轻轻抚摸着池漾的腺体。
　　柔软， 脆弱，她知道腺体下的草莓有多甜，可现在变成了炙热的烈酒。
　　这壶烈酒， 在掌心轻轻发抖。
　　她想让裴九遥伤害她， 以此来减轻自己的烦躁和不安。
　　只要刺进去， 无论是身为Omega的池漾，还是身为Alpha的池漾， 都完完全全是自己的。
　　裴九遥凛冽的信息素散在空中，池漾难受地喘息了一声。
　　她握着裴九遥的手腕， 回头，抬着赤红的眼睛。
　　声音却是强撑着的冷：“再多一点， 包裹我， 我想要。”
　　裴九遥已经学会完全控制信息素。
　　她又泄出一些， 直到池漾松开裴九遥的手，紧紧攥住床单，攥到指骨发白，额角绷起一段青筋。
　　“裴九遥，标记我。”命令式的语气。
　　池漾分明很痛苦，可喘息中夹杂了情动和欢愉。
　　这个小疯子，终于藏不住了么？
　　裴九遥伸出犬齿，低头压在腺体上。
　　池漾轻喘一声， 浑身一颤。
　　感受着裴九遥齿尖一点点……
　　收了回去。
　　湿润的舌头舔了舔她的腺体， 落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今天我是你的，”裴九遥声音低哑， “我给你咬。”
　　“今晚我只吻你一个人， 好不好？”
　　沉默良久，池漾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我是不是很坏， 还特别无趣，跟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怎么会？”裴九遥细碎的吻落在池漾后颈。
　　“我刚见你时，觉得你是一朵被冰封的花。不管是白色还是黑色，我只想凿碎冰层，带你出去。坏也好，任性也好，依赖也好，撒娇也好。”
　　“都给我一个人看，我说过，全都可以给我。”
　　池漾转过身，平躺在裴九遥身下。
　　睫毛轻轻一抖，莹白的泪珠便从眼角滑落。
　　裴九遥用指尖轻轻点过，放到自己唇间。
　　滚烫的眼泪冷却得很快，滚烫的空气却爆炸成火花。
　　池漾抬起头，勾着裴九遥的脖子和她接吻，齿尖撕咬过她的唇肉，带出一点血腥味，又被舌头卷入口腔。
　　分开后，池漾重重落在床垫上，闭着眼睛喘息。
　　裴九遥抵着池漾的额头，将她从床上捞起来，抱到身上。
　　“你是不是难受？”
　　池漾一点点睁开水雾蒙蒙的眼睛，眼角泛出诱人的红色。
　　尽管脸上有一些虚弱的苍白，但嘴唇已经被撕咬和鲜血染得红肿。
　　她软绵绵往后倒去，被裴九遥用手掌拖住。
　　又倒向裴九遥肩膀，轻笑一声，无力地抬起指尖，点了点裴九遥的嘴唇。
　　裴九遥问：“是因为信息素吗？”
　　池漾信息素等级比自己低，裴九遥尚且都不太舒服。
　　换作池漾的话……
　　裴九遥眸色一暗，拿起一侧手环，捏起池漾手腕。
　　却被池漾暴力挣脱。
　　“我不戴，”池漾声音有些发抖，“我要闻。”
　　裴九遥将信息素收回去，“你会难受的。”
　　“怎么这么任性？”
　　池漾直接将脑袋埋到裴九遥颈间，带着一点压抑哭腔：“怎么没味道了？”
　　裴九遥捏着池漾的后颈将人拽起来，捧着池漾的脸颊。
　　刚才埋头撒娇怒吼的神色一瞬间收了回去。
　　池漾苍白的脸上神色清冷，睫毛微微垂着，毫无生气。
　　淡色的瞳孔望向裴九遥，一眨眼，睫毛上沾着的水珠就滚下去，滴在裴九遥手上。
　　像受了天大委屈又倔强不肯明说。
　　一副高冷又脆弱的姿态，让人心刀割般疼。
　　“裴九遥，我要闻。”
　　像刹那间神祇降下了高傲的头颅。
　　裴九遥恨不得将月亮捧给她。
　　“不行，你会难受的，听话。”裴九遥拉起池漾消瘦的手腕，将手环扣上去。
　　又摸了摸她凸起的腕骨，抬头，池漾抿着唇“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
　　裴九遥伸手去给她擦泪，池漾头一偏，咬住嘴唇。
　　“你骗人，”池漾垂眸，“你根本不喜欢我这样的。”
　　裴九遥忍不住凑过去，将池漾的脸掰回来。
　　“那你说我喜欢什么样子？”
　　池漾低头说：“娇软可爱的Omega。”
　　裴九遥掐了掐池漾软乎乎的脸颊，“那你现在是什么？会咬人的Omega？”
　　池漾偏头，眼眸中带着恼意，用力咬住裴九遥的手指。
　　裴九遥低笑着拨了拨池漾舌尖，揽着她的腰把人拉得更进。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
　　“娇软可爱的Omega？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把人往死里骂的御姐？还是那天见到的那个短发美女？”
　　每一句话，都指向性极强。
　　“我至少说过喜欢你，你可没说过喜欢我，予取予求的，你究竟要什么呢？”
　　池漾拿出裴九遥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眼神幽暗深邃。
　　带着一点绝望的痴迷，又很快收回去。
　　随后自嘲式笑了笑，瞳孔一点点恢复清明。
　　“我想要的太多了，我不敢说，”池漾抵在裴九遥额上，拨弄她的红唇，轻声说：“我怕你害怕。”
　　“你非要把冰层凿开，那万一冰层之上的是天使，冰层之下是恶魔呢？你要哪一个？”
　　裴九遥的手指沿着池漾下颌，捏住她的下巴，将池漾脸颊抬起。
　　“池漾，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话毕，池漾轻微抖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全部都要呢？”
　　池漾问：“那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裴九遥睫毛一颤。
　　她想起上次在医院池青说过的话。
　　池漾看起来清清冷冷，什么都不在乎，实则占有欲很强。
　　她表面的冰冷，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内心暴烈扭曲的占有欲。
　　书中的池漾为什么会黑化，可能她本来就不是一朵小白花，拨开她高岭之花的外衣，里面可能是一个压抑扭曲的疯子。
　　裴九遥沉默几秒，抬头说：“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
　　本以为池漾会不满意这个回答，可她却抬起头说：“也可以。”
　　“反正你说了，今晚是我的。”池漾用指尖揉了揉裴九遥的嘴唇，未好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她轻笑一声：“裴老师，我今天要含着你的嘴唇睡觉。”
　　裴九遥脸一红，捏了捏池漾的腰，抬着眼尾暧昧一笑：“要不要顺便含着我的手指睡觉？”
　　池漾一顿，脸瞬然间红透了，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低哼一声，有些愠怒：“果然混话还是说不过你。”
　　揽着裴九遥脖子，痴痴吻了上去
　　房间变成一片浪荡的海，小舟摇摇晃晃，破败不堪。
　　暂时分开汲取氧气时，裴九遥想到什么，点了点池漾柔软的嘴唇说：“我之前还想沾着草莓酱吃你。”
　　“那你有草莓酱吗？”池漾红着眼眶问。
　　裴九遥愣了一下，说：“你来真的啊？”
　　瞬时有些后悔，早知道逛街买一瓶了。
　　“我没买。”
　　池漾黏在裴九遥身上想了想，翻身将裴九遥推到一边，光着脚跑下去，在地砖上踩出一串水珠。
　　她在外面行李箱翻了好久。
　　不是吧？真有草莓酱？
　　裴九遥正想起身，池漾又光着脚跑进来，甩了甩手里的硬糖：“只有这个了。”
　　“也是甜的。”池漾说罢将糖纸拆开，将糖含进嘴里，伸出舌尖，给裴九遥看了看。
　　粉色透光的的草莓味硬糖在舌尖上滑开一滩水。
　　满脸写着“快来吃我”四个大字。
　　裴九遥眼眸一暗，猛地将她压在床头，卷着糖果里里外外吃了个遍，直到池漾眼神涣散，软软瘫在靠枕上，才把人松开。
　　池漾低笑一声，将糖果从嘴里取出，眯着眼睛，从肩头扔下去。
　　身体上滚下一层甜腻的糖渍。
　　她用手指勾起裴九遥的下巴：“取回来，用嘴巴。”
　　裴九遥唇角一勾，舌尖沿着池漾的脖颈滑落下去。
　　……
　　*
　　第二天两个人差点都没醒来。
　　叶慈进屋时，客厅一片狼藉，满是信息素交杂的味道。
　　凶悍的酒精混合着清冽的草木香气，让人以为这里有两个Alpha在易感期打了一架。
　　她生理性皱了皱眉，把手环档位调到最高，将姜甜关在外面，又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收起来。
　　走进屋里，还是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姐，该起床了。”
　　真不知道裴九遥给池漾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池漾肯陪着她这么作。
　　上次被易感期的裴九遥咬了满身，叶慈都觉得够过分了。
　　Alpha被Alpha标记，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她姐不会被……晕了吧！
　　叶慈忍不住提高音量：“姐，醒醒，改起床了。”
　　池漾迷迷糊糊在裴九遥身上滚了滚，声音还有点黏：“几点了？”
　　“八点了。”
　　“八点了！”裴九遥一头扎起来。
　　叶慈扶额转身，拿起一旁的衣服扔给裴九遥。
　　裴九遥一把扯过穿上，“抱歉，睡过了。”
　　“没事，还有半个小时呢。”池漾拿起一旁衣服，“林乐仪昨晚喝多了，让我们晚点去。”
　　裴九遥忍不住吐槽：“林导还真是……”
　　说到一半收回去。
　　裴九遥穿好衣服后去洗漱，池漾跟在身后，叶慈喊了客房服务。
　　“真是什么？”池漾问。
　　“真是任性，也不怕影响拍摄。”
　　“她一直这样，大导都有自己的稀奇古怪的爱好，林乐仪只是喜欢酗酒，算好的了。”
　　这都算好。
　　而且你第一次跟她合作，怎么会知道她一直这样。
　　哼。
　　裴九遥收拾好后，外面乱七八糟的杂物已经被规整完毕。
　　叶慈把早餐打开，开窗通了会儿风，才喊姜甜进来。
　　四人吃完饭去片场后，化妆间，池漾突然说：“我发现Alpha跟Alpha也不错，要不是药剂副作用太大，都想多打几次了。”
　　裴九遥一脸震惊地捂着脖子，“哪里不错？”
　　“不用标记，不用考虑信息素紊乱。”
　　池漾撑着脸颊靠在化妆台上，一脸认真：“我以前还不理解AA恋，现在感觉也还不错，但我已经没办法搞AA恋了，我觉得我应该找个Omega。”
　　裴九遥学着她的样子倚在化妆台上，“哦，找个Omega，那我是不是应该……”
　　“退一万步讲，”池漾打断她，“你真的不能二次分化成Omega吗？”
　　裴九遥愣了一下，“应该也……可以吧？”
　　池漾“嗤”一声笑了：“我开玩笑呢。”
　　“你要是分化成Omega，我们信息素匹配度就无效了，我还等着你给我当解药呢。”
　　“啊，这样啊。”裴九遥恍然大悟。
　　池漾收回笑容起身，走过去时揉了揉裴九遥头发：“小傻狗。”
　　裴九遥有些懊恼地揉了揉脑袋，回头看池漾。
　　池漾走到化妆室门口转身：“愣着干嘛，去拍摄了。”
　　这场戏刚好是裴九遥跟池漾之前在家里对过的那场，赤松和姜妄对峙，加了一点姬冷的戏份，主拍裴九遥，池漾和盛夏三个人。
　　这三位演技持平，不需要导演怎么说戏，基本一条过。
　　收工时才晚上八点，裴九遥跟池漾出来时，池漾伸出手心，放在半空。
　　“怎么了？”裴九遥回头，牵住她落下的那只手。
　　池漾轻声：“下雪了。”
　　裴九遥抬起头。
　　片刻，此起彼伏的“下雪啦”在人群中响起。
　　纷纷扬扬的银屑从头顶落下来，变成一块轻薄的碎纸，落在手心，溶进身体。
　　林乐仪走过来，手臂搭在池漾肩头：“池漾，下雪了，出去喝一杯？”
　　酒罐子又开始摇人，真不明白“下雪了”跟“喝一杯”之间有什么联系。
　　“林导，池漾易感期快到了，不能喝酒。”
　　林乐仪眯眼一笑，点了点裴九遥肩膀说：“她的易感期，我记得比你清楚。”
　　什么意思？挑衅？
　　“走嘛，你自从来这里都没跟我喝过。”
　　林乐仪颇有一种未喝先醉的姿态，挂在池漾肩上死缠烂打。
　　池漾轻笑一声，不动声色推开林乐仪，说：“林导，我最近身体不好，想早点回去休息。”
　　裴九遥顺势揽过池漾，示意她们要走了。
　　池漾却将裴九遥手臂也推开，“让裴老师替我跟你喝吧。”
　　嗯？裴九遥不想喝，裴九遥只想在雪夜里钻进温暖的被窝抱着池漾发呆。
　　林导！可不兴跟情敌喝酒，快拒绝！
　　林乐仪眼睛一眯，“那也可以。”
　　怎么就可以了呢？
　　裴九遥看向池漾，满脸都是“我不想去”。
　　池漾笑着整了整裴九遥衣领，又拍了拍裴九遥肩膀上落下的雪花。
　　小声凑到裴九遥耳边说：“跟林导好好相处，她手上资源多着呢。”
　　又站回去满嘴官话：“有什么不懂的，多和林导请教。”
　　可裴九遥总觉得池漾话里有话。
　　裴九遥垂眸，不经意扫到了林乐仪手上的戒指。
　　突然觉得，这好像是个好机会。
　　最终点了点头。
　　送池漾上保姆车后，裴九遥搭林乐仪的车到提前定好的包间，在场的有几位副导和幕后工作人员，还有几位不熟的演员也跟了过来。
　　林乐仪拉着裴九遥坐在自己身边，开了瓶啤酒说：“听说你胃不好，喝啤的吧。”
　　说罢毫无顾忌地端起酒瓶，帮裴九遥倒了半杯。
　　裴九遥忙起身接过：“我自己来就好。”
　　“别这么拘束，”林乐仪轻笑，“工作是工作，私下是私下，我私底下很好说话的。”
　　“而且我都跟池漾认识很多年了。”
　　裴九遥跟林乐仪撞了一下杯，笑着说：“很多年么？没听池漾说过。”
　　林乐仪抿了一口白酒，说：“她十几岁我就认识她了，相当于看着她长大的。”
　　“那她一定把你当成很尊敬的姐姐吧？”
　　“姐姐？”林乐仪轻笑一声，语调清缓：“她公私分明得很，只把我当导演。”
　　公私分明。
　　裴九遥晃了晃酒杯，玻璃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清酒，好像灯光下池漾晃荡的眼眸。
　　正琢磨林乐仪什么意思，林乐仪突然揽住她肩膀，带着醉意说：“不过我挺喜欢你的。”
　　“我已经很多年没这么喜欢过一个演员了，我觉得你前途无量，只是需要引导，以后跟了我吧，我教你。”
　　——有些Alpha只喜欢Alpha。
　　裴九遥手一抖，酒从杯子里溢出来。
　　“承蒙林导厚爱，只是我和池漾……感情很稳定。”
　　“想什么呢？”林乐仪皱了皱眉，“我就是单纯欣赏你，当演员你很优秀，当情人，也就池漾才喜欢你这种。”
　　裴九遥这才稳住手腕，暗自松了口气：“多谢林导夸奖。”
　　“不过说真的，池漾心思不在演员上，再厉害都没用，她迟早要回去当她的‘小池总’，但你不一样，我能看得出来你眼里有光。”
　　你眼里有光，可真是烂俗的夸奖。
　　裴九遥轻笑一声，抿了口酒说：“是么。”
　　后面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裴九遥借着胃不好躲了几次，还算清醒。
　　她看着林乐仪搭在桌上的手指，明晃晃的素圈刺得人眼睛疼。
　　裴九遥突然心生一计。
　　她借口起身去洗手间，装醉推了一把酒杯，酒水瞬间被她“不小心”扣到林乐仪手上。
　　裴九遥手忙脚乱抽出纸巾帮林乐仪擦手，略显慌乱说：“林导，真对不起，我喝蒙了。”
　　林乐仪皱了皱眉，将手臂懒洋洋抬起来。
　　裴九遥又去擦桌子。
　　“这里……”她看了看戒指，眼眸一暗，咬了咬牙，迅速帮林乐仪摘下去：“饰品不能沾酒，我帮您擦一擦。”
　　“哎……”林乐仪还没来得及制止，就被裴九遥摘了下去。
　　她也懒得管，手指搭在桌子上。
　　裴九遥擦好，询问道：“我帮您戴上？”
　　林乐仪疲倦地伸出手指。
　　裴九遥推进去时，看到了那串字母：chiy
　　chiyi
　　ang哪去了？
　　chiyi是什么东西？
　　林乐仪看着盯着她手指发呆的裴九遥，问：“你不是要去洗手间？”
　　“哦，我现在去。”裴九遥擦了擦手，“抱歉林导。”
　　林乐仪摆了摆手。
　　裴九遥出去后，没去洗手间，反而出了饭店，裹着衣服坐在花池旁的台子上。
　　南方很少下雪，飘雪也是薄薄一层，落在地上就化了。
　　她踩着地上淡淡的水渍，双手插在口袋里，回想那个纹身。
　　纹在无名指上，放在戒指下，怎么看都意义非凡。
　　可chiyi是什么东西？她前女友的名字吗？
　　还是……
　　池仪？
　　这么暧昧？
　　那为什么不叫池乐仪。
　　不知想了多久，裴九遥冷的打了个哆嗦，正打算起身时，身后响起脚步声，随后一个人坐下了。
　　裴九遥回头，有些惊讶：“林导？”
　　林乐仪点了只烟，问：“想什么呢？”
　　“没什么，就是有点醉了，出来散散酒。”裴九遥摸了摸冻红的耳垂，说：“池漾不喜欢烟酒味。”
　　林乐仪顿了顿，将手中烟掐灭。
　　她起身将烟扔进垃圾桶，又坐回来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我？”
　　裴九遥斟酌片刻，问：“林导一番主角为什么只用Alpha？”
　　“很多人都问过我这个问题，”林乐仪轻笑，“我回她们说，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中的灵感缪斯，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的灵感缪斯恰巧就是Alpha。”
　　裴九遥试探道：“那林导也要这么回我么？”
　　林乐仪轻叹一声，仿佛被困在回忆中般，淡淡说：“不是Alpha，我的灵感缪斯，是一个人。”
　　接近真相的瞬间让裴九遥心跳加速，“是池漾吗？”
　　“你果真是为了这个才摘我戒指。”
　　被戳破的裴九遥忍不住又去捏了捏耳垂：“抱歉，我……”
　　果然还是做的太明显了。
　　林乐仪却将戒指摘了下去，看着那串字母，很久才轻声说：“是池青。”
　　“池青？您跟她……”
　　裴九遥莫名松了口气，却霎时间又有些震惊——这俩个人，感觉很难有什么交集。
　　“我们上大学时就认识了，那时她家里出事回国，正好转入我所在的学校。”
　　林乐仪讲起往事时，醉眼中罕见流露出一点笑意和深情。
　　“我们这些搞艺术的，深情比草贱，女友换了一轮又一轮，刚认识池青我就想追她，想看看那座冰山下藏着一颗怎样的心，想看那座冰山为我而融。”
　　“周围人都跟我说，那是池家大小姐，让我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怎么会呢？应该是我玩儿她才对，我要看她为我落泪，离不开我，求我爱她。”
　　“我确实追到她了，但她只是短暂在我生命中停留片刻，就像一只蝴蝶一样飞走了。落泪的是我，离不开的是我，半夜跑人家窗户下求着见一面的也是我。”
　　说到这里，林乐仪忍不住又去摸烟，手插进口袋里，又空着取出来。
　　“池青也不喜欢烟味。”
　　裴九遥沉默半晌，问：“她有说过为什么非要分手吗？”
　　“她说她从来都不爱我，接近我只是为了任务，后来觉得很没意思，分明不爱，却非装出深情的样子，还不如杀了她。”
　　林乐仪低叹一声，笑着说：“原来蝴蝶只是短暂的停留都没有过，她什么都没施舍，就那么飞走了，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的臆想。”
　　裴九遥脑海中只剩下那四个字：为了任务。
　　回去路上，裴九遥问7023：“所以你的上一个宿主是池青。”
　　7023罕见地沉默了许久，没有像林乐仪和温礼一样直接否认，而是说：
　　【这是机密。】
　　回去后，池漾已经睡下了，房间里给裴九遥留了一盏澄黄的小夜灯。
　　裴九遥在自己房间洗漱完，轻手轻脚爬上床，关了灯。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半晌，裴九遥都快睡着了，身后突然传来池漾的声音：
　　“你想问的，都问出来了吗？”


第39章 日夜欢畅，溺死在温柔乡中
　　裴九遥慢慢转过去， 视线穿透池漾的背影。
　　劲风吹得窗户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帘露出一条缝，铝合金的窗棂上雪混着冰晶， 扑簌簌往下落。
　　不知从哪儿溜出的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猫， 一脚蹬到阳台上， 抖了抖身上将化未化的雪，咻一下溜走了。
　　收回视线， 眼前是一块灰白的后颈，没入黑黢黢的被子。
　　裴九遥伸手戳了戳池漾肩膀， “你早就知道了？”
　　池漾转过身，黑暗中瞳孔半明半暗。
　　她低笑一声：“你盯着林乐仪的手指都快盯出洞了。”
　　裴九遥问：“那你怎么不问我？”
　　“我问过你， 是你自己不想说。”
　　在休息室里， 打了分化制剂后， 靠在裴九遥怀里，试探着说，你是不是在剧组听到了什么。
　　池漾低笑一声：“那些传闻我也听到过一些，太离谱了，但我好奇你会用什么手段证实那些事。”
　　或许说，我根本不知道你介不介意，贸然解释出口，反倒显得自己很介意。
　　“所以你是怎么让林乐仪摘下戒指的？”
　　这只狐狸， 什么都不说， 只在裴九遥身后默默看着，看她会为了自己做到哪一步。
　　“我假装醉酒， 将酒倒在她手上了， ”裴九遥伸手捋走池漾的发丝，又说：“又拽着她手指想也没想就摘了下去。”
　　“好暴力。”池漾评价。
　　但眼珠里的光点变亮了。
　　“看不到那个纹身， 就没有借口来质问你。”裴九遥轻叹一声，“不过就算是真的，好像也没有借口质问什么，我们之间就是这样。”
　　这样莫名其妙，这样不可言说。
　　“如果不止这样呢？”池漾突然问。
　　裴九遥有些疑惑：“什么意思？”
　　顿了顿，池漾说：“如果我说……我们结束交易关系。”
　　裴九遥放在枕边的手指突然神经性跳了跳，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上心脏。
　　结束么？这么快？
　　裴九遥轻声问：“可你信息素紊乱症不是还没好么？”
　　又怕池漾觉得她会纠缠，补充道：“等你病好了，如果一定要结束的话，我……也没什么意见。”
　　池漾沉默了很久。
　　就在裴九遥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池漾淡然说：“有时候觉得你跟池青很像。”
　　说罢翻了身，冷白色的后颈正对着裴九遥的眼睛。
　　裴九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池漾没有想再聊的意思，将剩下的话都咽了下去。
　　第二日。
　　虽说南方的雪零零碎碎，落在地上就化成滩黑水，一整晚居然还是积了一层浅淡的白砂，白天里在阴阴沉沉的太阳底下居然带着点斑驳的光。
　　一脚踩下去便是一个水印子。
　　周围房屋大多偏黑色调，摆着一些重工机甲和兽类模型，在这种环境中更加阴冷。
　　来片场时，原本定好的年前最后一场戏临时改成了雪天的一场打斗。
　　原生环境造不出的气势全靠人工造雪，纷纷扬扬的白屑落在地上，跟雪融在一起，竟堆出些银装素裹的感觉。
　　这部剧所有的动作戏基本都在姬冷身上，池漾吊好威亚摆姿势时，裴九遥只需要坐在房顶上巨大的机甲前，等着工作人员操纵实体机甲。
　　天人之战泾渭分明。
　　池漾在下面练了会剑法，跟着威亚被吊上房顶时，走到裴九遥跟前摸了摸她身后的机甲。
　　“早知道机甲这么酷，我当初就试镜赤松了。”
　　裴九遥接过池漾手中的剑，在手心转了一圈，剑锋再一甩，冷白色的寒光映在黑砖上。
　　“那我来演姬冷？”
　　池漾目光果真从机甲上移开，挪到裴九遥拿剑的那只手上。
　　裴九遥此前拍过一部古装电影，骑马耍剑吊威亚，都是在那个时候学的。
　　那时候还小，好不容易有接触这些的机会，裴九遥都是没日每夜拿命练。
　　她知道自己做这些的时候很吸引人。
　　“你刚才那个，”池漾拿手比划了一下，问：“怎么转的？教教我。”
　　裴九遥挑了挑眉：“厉害吧？”
　　池漾抬头：“厉害。”
　　“叫姐姐我就教你。”
　　池漾眼眸一暗，冷哼一声：“爱教不教。”
　　她转身就走，裴九遥无奈握住池漾手腕：“在房顶呢，乱跑什么？”
　　“我教你。”说罢将剑塞池漾手里，握着她手腕挽了个剑花。
　　一阵风吹来，屋顶上一黑一白两件长袍被卷着向后飞去，身后是巨大的机甲，裴九遥一手拦着池漾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腕，剑指西方。
　　倏然间，身后云层破了个口子，金光一瞬间漫下来，世界一半明一半暗。
　　“咔嚓”——
　　裴九遥和池漾一齐回头，发现林乐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下面，举起相机拍了张照片。
　　身后的太阳只出了一瞬，天又恢复阴冷。
　　林乐仪拿出对讲机：“上边那俩人，别在那儿公费恋爱了，赶紧就位。”
　　裴九遥迅速松开池漾，帮她整了整衣服，低头时，看到池漾目光躲了一下，露出透红的耳尖。
　　人造雪落下后，池漾站在裴九遥下一阶房顶负手而立。
　　她往前走了几步，一手提剑，一手背在身后，雪白的衣袍明亮刺目。
　　威压吊起后，池漾举剑砍在机甲臂上，清冷的眼眸泛出戾气，一片赤红，孤傲卓绝。
　　裴九遥坐在机甲前，各种幻象全部依赖后期特效，她只需要静默着看这出戏。
　　周围那么多工作人员瞬间变成背景板，此刻只有池漾一* 个是戏中人。
　　苍茫天地，只剩下眼前这抹纯白的剪影。
　　而裴九遥坐在这幕戏前，仿佛隔着一层雾，当了一个没那么确切的观众，看尽平仄起落，又融入那抹雾气之中。
　　如果冰层之上是天使，冰层之下是恶魔呢？
　　裴九遥，有时候我觉得你跟池青一样。
　　那池青又是什么样？
　　你知道池青是什么人吗？
　　如果知道，是否还会爱她？
　　下戏后，裴九遥和池漾被威亚放下时，还有些失神。
　　姜甜跟叶慈抱着羽绒服跑了过来给二人披上。
　　年假前的最后一场戏完美落幕，林乐仪看完监视器后，很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姿态都变得懒散。
　　林乐仪靠在软椅上伸了个懒腰问：“池漾，过年回家么？”
　　池漾下意识看了一眼裴九遥，说：“看情况吧，我也好几年没怎么回去了。”
　　“林导想去我家过年吗？”池漾笑着问。
　　林乐仪表情一滞，故作轻松说：“我去你家干嘛？我又不是没有家。”
　　“不过今晚聚餐，就当提前跟大家吃年夜饭了，你可不许再推！”
　　池漾笑着应下，拉着裴九遥往外走去。
　　像林乐仪这样的享乐主义不多，别说年假，大部分当红演员过年能回家看一眼就不错了。
　　隔壁几家剧组的过年也不休息，这几天已经有人开始贴窗花和对联，甚至红灯笼都升了起来。
　　池漾突然起了兴致，要拽着裴九遥逛一圈。
　　再多的氛围感，其实不过是找个借口团圆，去重温家的意义。
　　对于池漾来说，年节不过是繁杂的人情和无休止的算计，都聚到一屋子里摊开说明，再争锋相对互不忍让，打着“一家人”的幌子划分地盘。
　　但对于裴九遥，这是她第一次不在家过年。
　　此前无论多繁忙，就算相隔万里，也要日夜不休赶回去推开家门，只为了喊一声“妈妈”。
　　“时间过得好快。”裴九遥攥着池漾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一切都像一场幻觉，身处幻境中很难让人即刻清醒，直到有一天，眼前突然铺起铺天盖地的红。
　　突然有一刻，这里连空气都是酸的，只有握着池漾手心的瞬间，感受温热传递的刹那，汗液沾黏的时候，才惊觉自己还活着。
　　只是比真正死掉还要痛苦。
　　但裴九遥此刻已经无暇去想这些，繁杂琐碎的噩梦一齐涌来的时候，只有往前走这一条路。
　　池漾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指越来越冰，又用力攥紧些，问：“你过年要回家吗？”
　　“我在这里没有家。”裴九遥看着对联上遒劲凌厉的毛笔字回答。
　　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人。①
　　池漾听说过裴九遥与家里人关系不好，只以为她不想回去。
　　“那你要跟我一起过年么？”池漾询问。
　　裴九遥回头：“回你家吗？”
　　“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家过年了，最多也就是除夕吃一顿饭。”池漾抬头，说：“不想回去，咱俩过吧。”
　　霎时间，裴九遥想，带池漾一起逃离这里好了。
　　想法一闪即逝，裴九遥还未来得及应，远处传来一声“池漾”。
　　二人回头，是隔壁剧组的主演。
　　“你们是不是要收工回家过年啦？”主演拉着池漾的手腕，“啊，好羡慕啊，我们过年还要苦哈哈在剧组打工，新时代，新牛马。”
　　裴九遥站在一旁，拿出手机让林乐仪将刚才拍摄的照片发给她，轻笑道：“牛马可挣不了这么多钱。”
　　“说的也是，一想到比我惨的大有人在，感觉自己也就没那么惨了，我这种心理是不是很不正常啊～”
　　林乐仪：【我发到微博了，自己去找。】
　　“不过池漾，这位是谁？好像没见过。”
　　池漾拍了拍主演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裴九遥，赤松的演员。”
　　言简意赅，裴九遥抬头对着人打了声招呼。
　　“哇，你就是裴九遥啊！之前只在电视上见过，你真人比电视漂亮一万倍。”
　　裴九遥指尖还在滑微博，闻言抬头笑了笑：“谢谢。”
　　“不愧是娱乐圈第一Alpha，啧。”主演十分“不客气”地捏了捏裴九遥胳膊，“你有女朋友了吗？”
　　裴九遥刚点开图片顺手保存，茫然抬头反应了一会，看了看池漾。
　　见池漾没有要回答的意思，裴九遥扯了扯嘴角，说：“还没有，不过有喜欢的……”
　　“那没事，我们要不要加个好友？”主演说罢打开社交软件，见裴九遥拿着手机不动，说：“以后或许有合作机会呢。”
　　“好吧。”裴九遥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是一个圈子，更何况池漾还在身边，当着她的面加人，也不算什么。
　　扫完后，池漾往回走，裴九遥跟在她旁边刷手机。
　　好久没去超话，一进去，此前还极其小众的冷圈，粉丝不过几千人，如今热火朝天一刷上百条消息。
　　定睛一看，全是林乐仪发的那张图，被打上各种暧昧滤镜，剪入CP视频，磕得天昏地暗，醉生梦死。
　　＃咫池之遥＃
　　【ooc警告
　　“她们的初遇，是一场肆意的风暴。”
　　十几岁的裴九遥拜在池漾门下时，并不知道她的师尊是下凡渡情劫的神君。只觉得如此神祇肯为她低头，便是偷星摘月也值了。
　　而池漾纵有天道加身，看着单纯可爱的徒儿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也无法自控地深陷情海。
　　……
　　后来，明知是天劫，她也心甘情愿做池漾的炉鼎，与师尊日夜欢畅，溺死在温柔乡中。
　　……
　　天道不公，那便斩了天道，带她私奔。
　　……】
　　裴九遥忍不住轻笑一声，截图保存。
　　池漾回头：“笑什么呢？这么开心。”
　　“没什么，刷到一个有趣的小短文。”裴九遥迅速将手机摁灭。
　　这种很黄很暴力的CP向小甜文，只能私藏，可不能给正主看到。
　　池漾冷哼一声，将塞在裴九遥口袋中的手抽出去。
　　遛弯回来，叶慈和姜甜在车里等着二人，见人回来后，一人手中塞了个暖宝宝。
　　池漾喝了口热水，要走时，盛夏和助理提着东西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站在门口，笑得依旧明朗：“池老师，裴老师，片场找你们好久没找到。”
　　裴九遥下意识往池漾身前挡了一点。
　　盛夏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到车上，“我妈寄过来的一点特产，让我分给剧组的人，就差你俩了。”
　　“你们今天回去吗？”盛夏揉了揉冻红的手指。
　　池漾将裴九遥往边上推了推：“林导说晚上吃顿‘年夜饭’，我们可能明早走，你呢？”
　　“我等会就走，明早还有通告。”
　　池漾轻笑：“辛苦了。”
　　“那年后见啦，”盛夏摆了摆手，“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车门合上时，裴九遥将东西往后推了推，池漾扫了她一眼。
　　“总感觉你最近对盛夏怪怪的。”
　　“有吗？”裴九遥心虚。
　　池漾问：“你们俩到底怎么了？是趁我不在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我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裴九遥无奈。
　　池漾偏头觑她：“你看我相信么？”
　　裴九遥心虚地抿了抿唇。
　　免得她想到其他事情上，裴九遥斟酌片刻，还是决定解释清楚。
　　“之前宋琪揭穿你是Omega那件事，我们不都怀疑她背后有人指使么？”
　　池漾眉心微蹙：“你不会怀疑是盛夏吧？”
　　裴九遥说：“是盛夏撞伤了你，我怀疑到她身上不很正常么？”
　　“你就一点都没怀疑过？”裴九遥好奇。
　　池漾沉声：“我知道盛夏的人品，而且……”
　　“而且什么？”
　　池漾抬头，“你就从来没怀疑过乔露么？她跟你不对付，又是Alpha，跟莫天关系也不错，我要是莫天肯定找她。”
　　“乔露跟莫天关系不错？”裴九遥震惊，“看来你早就怀疑乔露了，所以才……”
　　所以才一直没动静，是因为知道谁在背后操纵。
　　“不过我总觉得乔露太蠢了，让她当眼线不会把莫天坑死么？”
　　池漾冷笑道：“我还以为是你跟乔露吻得热火朝天，不舍得将‘罪名’扣在她头上。”
　　“……”
　　“那不是拍戏么！”裴九遥迅速挽住池漾胳膊靠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而且是她扑上来的。”
　　池漾冷声问：“那刚才呢？”
　　“刚才？”裴九遥歪了歪脑袋，“刚才怎么啦？”
　　“刚才说自己没有女朋友，还加别人好友，抱着手机笑了一路。”
　　咦？池漾这不会是……不会是……
　　吃醋了吧？
　　这么傲娇的醋。
　　“我加好友那是因为，一个圈子里，莫名其妙拒绝，不太好嘛。而且抱着手机笑一路是因为刷到了我们的合照。”
　　裴九遥拿出手机翻出照片，“喏，就是这张，好看吧？”
　　池漾瞥了一眼。
　　“网友都说我们这张特别像师徒，”裴九遥把脑袋凑池漾面前，“师尊，别跟徒儿生气了。”
　　池漾轻嗤一声，“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师徒。”
　　那当然，这可是黄｜暴**，拒绝小朋友参观。
　　裴九遥默默将手机收起来。
　　“至于女朋友，我也想承认，可是我也不知道我们究竟算什么关系。”裴九遥轻轻眨了眨眼睛，问：“所以我们是什么关系？”
　　池漾转过身说：“我突然觉得盛夏也不是不可能。”
　　呃……转场这么生硬吗？
　　裴九遥只能接过话茬：“为什么？”
　　“我一开始觉得不可能是盛夏，是因为莫天绝不可能找星崇的艺人合作。”池漾淡淡抬眸，看着裴九遥的眼睛说：“因为她恨星崇。”
　　“恨？”裴九遥觉得这很正常，莫天也恨池家，她的行事作风就像是在恨全世界。
　　但池漾特地指出星崇，一定有非常特殊的原因。
　　“因为白芷是Enigma。”
　　裴九遥皱了皱眉：“这是什么东西？”
　　池漾轻笑：“我第一次听说时，表情跟你一模一样。”
　　“听说全球只有三例，是Alpha的进化形态。就比如你，虽然进化成三S级Alpha，说到底还是Alpha，只能标记Omega。”
　　“但是白芷可以标记Alpha，而且她跟莫天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
　　裴九遥说：“就跟我们差不多？”
　　池漾点了点头，“像莫天这种Alpha，一直对自己的身份地位充满优越性，觉得被标记是一种耻辱，可她却被白芷压的死死的，可能算是报应。”
　　“最可笑的是，莫天想要逃离白芷的唯一手段就是标记Omega，跟Omega结婚，可是莫天标记无能。”
　　裴九遥顿了顿，问：“标记无能？”
　　所以她才会玩Alpha么？
　　“她不是天生标记无能，是白芷分化的那一天，她突然就标记无能了，就像是……”
　　池漾声音一滞，淡淡说：“就像是神送给白芷的一份礼物。”
　　“所以我想，如果真的是盛夏，只有一种可能，就是白芷跟莫天联手了，不过不管是谁，都只能年后再试探。”
　　池漾突然转身看向裴九遥，神色冷清。
　　“你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造物主么？为什么有人天生高高在上，有人卑微如泥尘，有人生来是掌控者，有人生来是所属物。”
　　或许她想问，难道我也是神送给你的礼物。
　　裴九遥将手心覆在池漾眼眸上，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角。
　　“或许我才是神送给你的礼物。”她收回手。
　　四目相对。
　　池漾睫毛一抖，沉声问：“那你愿意当我的私有物吗？如果你就是为我而生的，你愿意吗？”
　　你愿意吗？
　　裴九遥沉默了。
　　因为她明知自己不会留在这个世界，但是，她却想留在池漾身边。
　　——宿主，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可裴九遥从始至终就没有想过要玩。
　　或许池漾说的对，她跟池青是一种人，各种意义上。
　　池漾的手一直放在口袋里，不知道在攥着什么，鼓鼓的一团。
　　过了许久，她松开手，摸了摸裴九遥头发。
　　“没关系，慢慢想。”说罢又揉了揉手心，“我知道人不是商品，不应该被任何其他人私有，我只是……需要完全属于我的。”
　　“但不是也没关系，至少你现在是我的……协议对象。”
　　池漾抬头，扯出一个笑容，手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硌出一个圆。
　　*
　　四人回酒店后收拾好东西，裴九遥跟池漾窝在一起歇了一会，入夜，叶慈喊二人下去。
　　林乐仪早在楼下等着了，一见到池漾就忍不住将她揽过去，“跟你吃顿饭可真不容易。”
　　“哪有啊林导，回海市随时约，我保证随叫随到。”
　　池漾笑着将裴九遥拉到身旁。
　　出去后，一阵寒风吹来，几人下意识都拢了拢衣服。
　　“叮铃铃”——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池漾摸了摸口袋，“不好意思，是我的电话。”
　　她摸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池青”二字，微微蹙了蹙眉心。
　　林乐仪视线扫过去，又很快躲开。
　　“抱歉，我接个电话。”
　　池漾拿起手机放在耳边。
　　裴九遥站在她身边，眼睁睁看着池漾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挂断电话。
　　“林导，抱歉……欠你的这顿饭恐怕吃不上了。”
　　池漾握住裴九遥胳膊，沉声说：“我姐姐晕倒了。”


第40章 湿漉漉的粘液沾到裴九遥指尖
　　就算买了最近一班飞机， 裴九遥跟池漾赶到医院时已经第二天清晨。
　　沈心怡在外面等着，看见人过来后招呼了一声。
　　“她怎么样了？”嘴上说着关系不好，但池漾还是急着推门进去。
　　池青正靠在病床上啃苹果， 面前的小桌子上放着平板电脑。
　　听见动静， 不疾不徐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池漾松了口气。
　　“生病还玩电脑？”
　　池青抬头淡淡瞧了池漾一眼， “咔嚓”，咬了口苹果咽下去。
　　“什么叫玩电脑， 我在处理工作。”
　　“你都生病了就不能交给下面人处理么？”
　　池漾声音冷淡：“我倒是想交给你，你不是宁愿吊着威亚飞来飞去也不愿意坐办公室么？”
　　“哦， 现在可以跟小情人一起吊着威亚飞来飞去，更不想坐办公室了。”
　　裴九遥发现， 池总讲话真的很阴阳怪气， 怪不得跟池漾关系一直不好。
　　不过……这俩人关系不好， 也有可能池青根本没把池漾当妹妹。
　　话不投机半句多，池漾见池青没事，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裴九遥冲池青点头示意，也跟了出去。
　　关上门后，池漾问门外沈心怡：“医生说她怎么了？”
　　“劳累过度晕倒。”
　　“没别的？”
　　沈心怡推了推眼镜框，“片子都拍了个遍，血也抽了，一点毛病都没有。”
　　“不过……”沈心怡压低声音说， “池总一直说自己活不长了， 我觉得她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
　　池漾眉心微蹙，“心理疾病？”
　　沈心怡迟疑片刻， 又说：“池总的办公室正对着天河大楼， 天天看着，我都要抑郁了。”
　　“她不是看天河科技， ”池漾目光清冷，“她的办公室看的是天河旁边的明和生物。”
　　“明和的大部分股权还掌握在祖母手里，她老了，选定谁是明和继承人，谁就会是池家的下一任当家人。”
　　池漾低笑一声：“那才是她想要的。”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取点东西。”
　　池漾离开时，沈心怡在她身后轻叹：“不愧是亲姐妹。”
　　“医生确实说没什么问题？”裴九遥忍不住问。
　　沈心怡点了点头，“报告单还在应宁那里，你可以去问她。”
　　裴九遥点了点头，戴好口罩去找应宁。
　　应宁还在科室，裴九遥过去时，她抬头：“好久不见。”
　　“我是来问问池总的状况。”裴九遥坐过去，“她身体没什么问题么？”
　　“都检查过了，应该只是劳累过度，怎么了？”
　　“没什么，”裴九遥询问，“能给我看看报告吗？”
　　病人的报告属于隐私，不过应宁知道裴九遥跟池漾的关系，加之确实没什么。
　　就顺手将一摞检测结果都拿给裴九遥。
　　裴九遥随手翻了翻，虽然她看不太懂，不过清一色的数据正常。
　　确实没什么问题，也不是为了让池漾安心编造的什么“谎言”。
　　池青是真没什么病。
　　那为什么自己此前问上一个宿主的状况，7023说她快死了。
　　沈心怡进病房陪池青，裴九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喊出7023。
　　“你上次为什么说池青快死了？”
　　7023“刺啦”一声，略显慌张道：【我没这么说过，宿主。】
　　裴九遥按了按眉心，“那你上次为什么说之前那个宿主快死了？”
　　【我也是猜测，如果拒绝完成任务，肯定会有惩罚措施，既然在原世界已经死去，那在异世界肯定也活不长。】
　　猜测？照这么说，池青来这个世界时也才上大学，因为一直拒绝完成任务被困在这里，怎么也有十几年。
　　所以究竟会不会有惩罚措施，7023并不知道。
　　白担心一场。
　　裴九遥无奈抿了抿唇，一脚将7023踹出心海。
　　抬头时，池漾刚好回来，手中提着两个袋子。
　　裴九遥起身接过来，“买了什么？怎么不喊我一起去？”
　　池漾很自然松开手递给裴九遥，摘了口罩说：“回家拿了阿姨做的饭，一起吃点吧。”
　　池漾推开门，让裴九遥提着东西先进去，随后又将病房门关上。
　　“心怡姐，我回家取了饭，一起吃点吧。”
　　沈心怡将池青桌上的电脑拿走，笑着说：“还是二小姐想得周到。”
　　池青嗤笑一声，“跟你在一起我迟早饿死。”
　　裴九遥将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池漾去搬个凳子。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池漾问。
　　池青将饭盒打开，“沈心怡，尝尝是不是比你手艺强多了。”
　　池漾将筷子递过去，有些不满地重复了一遍：“问你话呢。”
　　“唔，”池青夹了块肉塞进嘴里，“我打算就在这儿住下了。”
　　“什么意思？”
　　“你今年过年都二十七了吧，池漾。”
　　池漾很显然不喜欢别人提及自己的年龄，目光一暗，看了一眼裴九遥，又偏过头去。
　　池青接着说：“也是时候熟悉一下池家的事了，正好我住院这段时间，怀恩医药的并购案你去接手。”
　　“我？我还有工作室的事情。”
　　“你工作室的事情不都是秦好在管。”
　　池漾用筷子尖戳了戳盘里的菜，抬头说：“那也不行，我约好和裴九遥出去旅游，去北极看极光。”
　　去北极看极光？什么时候？
　　裴九遥抬头看向池漾，一脸“真的假的”，随后见池漾跟她挤了挤眼睛。
　　“确实，我们约好去看极光，机票都买好了。”裴九遥点点头，一脸严肃。
　　池青抬头，冰冷的眸子扫过两个人，嗤笑一声说：“要么接手并购案，要么去把老太婆哄舒服了让她把明和的股权转给你。”
　　“我……”池漾正要说什么，被池青强势打断。
　　“二选一，只要做成了，你过年期间不用回家，年夜饭也不用吃，爱跟裴九遥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我给你挡着。”
　　池漾眼睛倏而亮了，轻声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池漾点了点头，“不过说好了，我帮你收了尾就走，多一点不干。”
　　池青打包票道：“机票我帮你们定。”
　　裴九遥忙补充道：“机票已经买好了。”
　　“别装了。”池青瞥她一眼，裴九遥抿了抿唇，悻悻低下头去。
　　池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今天小雅放假，你去机场接她。”
　　池漾指了指自己：“我？别逗了，我可不是你家老妈子，等会去公司折腾你的并购案去了，文件发我邮箱。”
　　池青说：“你就不怕她被别人接走？”
　　“要我说你为了小姨留给她明和10％的股权，就把人当人质留在身边，可真够变态的。”
　　池青冷哼一声：“至少我给她吃给她喝，没像那群老东西一样把她给弄死。”
　　“那你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去接呗，反正应宁说你没啥事。”
　　裴九遥听了半晌，心道这上流阶层可真够不好混的。
　　正旁边一言不发吃着饭，看到池漾和池青的目光突然都落在她身上。
　　裴九遥默默抬起头，擦干净嘴巴说：“那要不……我去接？”
　　*
　　裴九遥拿着写着“欢迎小雅回家”的巨大横幅，孤身一人站在机场时，只感觉自己被池漾卖了。
　　让她一个顶流明星站在人堆里真的符合常识吗？！
　　裴九遥抬手第一百次压了压帽檐，推了推墨镜，摸了摸口罩，拽了拽手上的皮质手套。
　　周围人默默又站远了些。
　　一看就不像是来接人，像是来暗杀的。
　　不久后，一堆人涌出时，有个女孩推着银白色贴满贴纸的行李箱，甩了甩自己的粉色的长发，嘴里叼着一个棒棒糖，脖子上挂着头戴式耳机，在人群中扫了一眼。
　　看到裴九遥时猛烈招了招手，拉着行李箱就跑了过来。
　　“小雅？”裴九遥低喊了一声。
　　“你就是我表姐说来接我的那个人是嘛。”小姑娘绕过人群看见裴九遥的装扮，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拿出照片比对了一下。
　　看罢笑嘻嘻说：“是你。”
　　裴九遥“嗯”了一声接过箱子。
　　二人并排往外走去，池乐雅一脸好奇地看着裴九遥的装束，问：“你怎么穿成这样？难道你是什么……通缉要犯？黑｜帮大佬？你身上带枪了吗？我们等会是不是会被人跟踪，然后上演一场激情都市飙车大戏？”
　　“然后被交警带走，以市内超速为由批评教育？”
　　裴九遥打开后备箱，将行李箱单手扔进去。
　　这才发现上头贴着的贴纸全是池漾的影史形象，还有领奖的照片。
　　这小孩，居然还是池漾的粉丝。
　　回到家中，池乐雅一头扎进沙发里，哭天喊地哀嚎自己终于舒服了。
　　裴九遥没搭理她，摘了全副武装脱了外套，去看厨房阿姨热着的饭菜。
　　往饭盒里装了一份，剩下的给池乐雅盛出来。
　　“小雅，洗手吃饭。”
　　池乐雅过来时，裴九遥已经将饭盒收拾好。
　　“我等会去公司给池漾姐姐送饭，你乖乖在家别乱跑。”
　　池乐雅凑到裴九遥面前，瞪大了眼睛。
　　裴九遥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尖，“怎么了？”
　　“你不是那个……裴九遥吗？”池乐雅小声。
　　裴九遥放下手，“哦，是我。”
　　看来池漾和池青没跟她说是自己啊。
　　池乐雅一脸恍然大悟目瞪口呆：“你跟我表姐，你们，你们……”
　　这是……
　　池漾粉丝发现她跟自己最不待见的明星住在一起后精神崩溃万念俱灰悲痛欲绝。
　　要吸氧吗？
　　还没等裴九遥掏出手机打120，池乐雅突然将手搭在裴九遥肩膀上，一脸桃花说：“姐，加个好友。”
　　回光返照了？
　　“好啊。”裴九遥掏出手机，看见池乐雅当着她的面点开手机，界面还停留在没关掉的某八卦新闻APP上，昵称是“九这漾吧”。
　　“九这漾吧”？
　　为什么这么眼熟？
　　加完好友，裴九遥提着餐盒出门时，一排脑门，迅速翻出前几天存档的黄｜暴｜18｜禁＃咫池之遥＃CP师徒小短片。
　　然后一脸震惊地看着沙发上抱着手机打滚的池乐雅。
　　太太，怎么是您啊！
　　*
　　办公室。
　　池漾低头翻看文件，裴九遥搬了个椅子坐在池漾旁边，拿勺子舀了一点粥。
　　“啊——”
　　全自动喂饭机将粥递到池漾嘴边，池漾头也没抬，微微张了张红唇，将粥咽下去。
　　裴九遥问：“好吃么？”
　　“还行。”池漾简单评价。
　　“你看都不看，”裴九遥送到自己嘴边尝了尝，问：“你觉得我做饭好吃还是阿姨做饭好吃？”
　　池漾面无表情，“都好吃。”
　　“都好吃？”裴九遥伸手去捏池漾的脸。
　　“别闹，”池漾抬头，看着裴九遥一愣，随后笑了笑，“你做的好吃。”
　　“天呐，池漾小朋友，你不会压根不知道我来了吧！”
　　池漾揉了揉眉心，“没注意。”
　　“那是谁喂你啊？谁喂你你都吃。”裴九遥不满地伸手去揉池漾脸颊，把柔软的脸颊肉捏成各种形状。
　　池漾抬手笑着将裴九遥扯开：“不是不知道，没反应过来。”
　　“等我看完这点文件再陪你，你先自己玩会。”
　　裴九遥趴在桌子上，撇了撇嘴：“好忙啊，池老师。”
　　她捏住池漾垂下去的食指。
　　不知过了多久，池漾合上文件时，已经傍晚时分。
　　她揉了揉额角，发现自己的食指还被裴九遥捏在手里，裴九遥趴在桌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昨晚坐飞机回来时，她还在飞机上眯了一会，裴九遥好像一直没睡。
　　池漾将脑袋撑在桌子上，歪头看她。
　　窗户正对着西方，夕阳落山时淡黄色的光穿过窗户镀在裴九遥侧脸，把脸上细小的绒毛的裹上一层金，薄薄的耳骨透出红玉般的光。
　　一只手压在脸下，睫毛很长，在下眼睑扫下一片阴影，头发有些乱。
　　看起来很乖。
　　但还不够，因为还不够听话。
　　池漾想。
　　她忍不住凑近裴九遥的睡颜。
　　想做什么呢？
　　池漾还没想清楚，便在裴九遥额角落下一个吻。
　　裴九遥睡眠很浅，在池漾凑过来时已经醒了，发现池漾吻她，懵着揉了揉眼睛。
　　“你结束啦？”
　　裴九遥又甩了甩头发。
　　她看了眼窗外，已经傍晚。
　　池漾抽出手指回答：“还没有，休息会。”
　　裴九遥轻叹：“也太累了。”
　　“毕竟为了我们美好的旅行计划。”池漾清了清嗓子，声音淡淡的。
　　“哦，我们的，美好计划。”裴九遥靠回椅子上，刚睡醒整个人还懒洋洋的，抬着眼皮轻笑道：“那池老师可要好好努力。”
　　“不过不只要在计划上努力，也在我这里努努力吧？”
　　裴九遥故意挑了挑眉。
　　刚睡醒没什么精力，她就想说几句混话逗逗池漾：“干嘛非要偷偷摸摸亲。”
　　谁料池漾居然站起来，“那你说怎么亲？”
　　池漾上前几步，跨坐到裴九遥身上，浅棕色的眼珠正对着阳光时，泛着一点金色的光，正对上裴九遥视线。
　　她扶着裴九遥低头，转椅随着池漾的重量慢慢往后塌去。
　　晃到一半，池漾用脚稳住，突然停了下来。
　　被勾到一半的裴九遥愣了愣，压着池漾腰问：“怎么了？”
　　又补充：“我锁门了。”
　　“没刷牙，”池漾皱眉，“先算了吧。”
　　“我带了。”裴九遥从包里拿出两条便携漱口水。
　　池漾勾了勾唇角，“你还真是什么都带。”
　　“有备无患嘛。”
　　坐回来后，池漾压着裴九遥的肩膀，接了一个薄荷味的吻。
　　分开时，池漾眼眸有些湿，靠在裴九遥怀里喘气时，裴九遥忍不住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现在就像是在玩办公室PLAY。”
　　“秘书随时随地都会进来，隔着一道窗户外面的员工就能听到这里的声音，只要推开门，就能看到咱俩衣衫不整地接吻，好刺激。”
　　裴九遥的手指划过池漾下颌，又轻轻挑起池漾的下巴，发觉怀中的人轻轻颤了一下，便轻笑道：“别紧张，逗你的。”
　　池漾轻哼一声：“首先，办公室隔音，其次，你锁门了。”
　　裴九遥问：“那最后呢？”
　　“最后，”池漾顿了顿，抬头问：“要不要试试？”
　　裴九遥神色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池漾就一把扯掉西服外套，脱下领带扔到地上，吻了上来。
　　双手捧着裴九遥脸颊，鼻尖抵着鼻尖，舌头狂扫过口腔，暴力凶悍。
　　裴九遥扯开池漾衬衣，手指滑向池漾腰窝，不轻不重地按了按。
　　“小池总也挺会玩的。”裴九遥轻笑一声，一只手臂揽着池漾的背，将人压在怀里。
　　池漾咬在裴九遥肩膀，虽说房间隔音，但在办公室这种环境下，她还是心理上不想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不知为何，今天椅子晃得格外剧烈，池漾忍不住想之前这把椅子有这么软么？
　　她伏在裴九遥肩膀上，稍稍松了松嘴就忍不住低喘一声。
　　“裴九遥，别晃，你是不是故意的？”
　　裴九遥咬了咬池漾红得滴血的耳朵，说：“是你该换椅子了，小池总。”
　　池漾又强忍着一口咬在裴九遥脖子上。
　　裴九遥轻“嘶”一声，低笑道：“小池总，我怎么听见有人在敲门？”
　　池漾全身一颤，手指紧紧攥住裴九遥的衣服。
　　“她好像要推门进来了。”
　　裴九遥感觉到池漾全身一缩，突然不动了。
　　她眸色一暗，另一只手拍了拍池漾腰，“放松，没人敲门。”
　　过了很久，池漾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
　　一点湿漉漉的粘液沾到裴九遥身上。
　　“我知道你故意的，”池漾将头埋在裴九遥颈间，闷声说，“确实，有点……刺激。”
　　说完软软瘫在裴九遥怀里。
　　抬头时，瞳孔涣散，眼眸湿红，连着脖子都一大片红晕，张着嘴巴微微喘气，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再也不玩了，心脏病都要犯了。”
　　裴九遥抽出纸巾擦手，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下次试试在私人飞机上？我听说失重感带来的刺激和做｜爱异曲同工，可以双重体验。”
　　池漾微微皱眉：“你从哪儿知道这么多？”
　　“实践没有，理论丰富。”裴九遥低头，“毕竟我可是Alpha。”
　　池漾不满：“哼，我也是Alpha。”
　　“所以说同A不同命，某些A可以二次分化当枕头公主，某些A只能靠牙抱上金主大腿，给金主当小狗。”
　　池漾揉了揉裴九遥头发，猩红的眼尾微微上挑，声音清软：“那也是我的小狗。”
　　说罢点了点裴九遥嘴巴：“下次要这里。”
　　裴九遥伸出舌尖舔了舔池漾手指。
　　池漾补充：“在飞机上。”
　　说罢又躺回裴九遥身上喘息，淡淡说：“三重体验。”
　　二人还没羞没臊衣冠不整地抱在一起，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二人对视一眼。
　　“咚咚咚”——
　　“池总，您在吗？”*
　　池漾迅速站起来，腿软着差点跪下去，被裴九遥一把抓住，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衣服。
　　裴九遥弯腰将西服捡起来给池漾穿上，又将纸捡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等一下。”池漾调整好语气，对外面冷声说。
　　又迅速低头小声道：“有信息素味道，快翻翻有没有香水。”
　　裴九遥打开抽屉翻出瓶香水对着空气大喷特喷，指了指自己问：“我怎么办。”
　　池漾呆了两秒，“钻桌子下面。”
　　按着裴九遥脑袋将她塞了进去。
　　整了整领带，池漾这才走过去打开门。
　　“小白总，您怎么来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小池总？”
　　“池总让我来签城东那块地的合同，她没跟你说么？”
　　池漾扫了一眼手机，上面是她跟裴九遥“厮混”时池漾的未接来电和短信：【白芷下午过来取合同，你直接拿给她就行。】
　　“这项目不是白总在跟吗？”
　　上次池青跟莫天因为那块地闹崩后，池青不知道怎么搭上了白家的线，只是最初池青想跟宋姨搞商圈，一旦拉上白家，白家肯定会把其他人踢出去，这样一来势必会得罪宋家。
　　不过池青这个人就是这样，利益为先，感情排后。对她来说跟谁能挣钱，谁就是她的朋友。
　　女人径直坐到沙发上说：“她懒得管这些小事，就扔给我了。”
　　池漾将合同拿给她。
　　小事？池青这么看中的项目，到她手里成了小事，家人姐妹之间关系好还真是为所欲为。
　　符合池漾一贯对这位小白总的印象。
　　不过也好，据说现在白家大小的事都在白芷妹妹手中，她能接手，反而比白芷跟进要方便很多。
　　“要去会议室谈么？”
　　“不用，我已经提前看过了。”女人简单翻了翻，随手签上字后，将合同递给池漾。
　　“只是后续对接我还是希望能跟池总……”
　　池漾点了点头，“那当然，她最近生病了，我只是暂时代她处理一些事情。”
　　人走后，池漾忙将裴九遥从桌子下拉出来。
　　裴九遥捂着脑袋，一脸委屈：“你刚刚推我时磕到桌子了。”
　　“委屈你了，疼不疼？”池漾伸手去帮裴九遥揉脑袋。
　　“跟偷情一样。”
　　池漾低笑：“大明星，还不是因为你太红了。”
　　“你要是不想偷情，要不我们……”
　　池漾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是说给自己听。
　　裴九遥还沉浸在刚才藏桌子的情绪中，没太听清，问：“刚刚那人是谁啊？”
　　池漾顿了顿，回答：“白芷妹妹。”
　　“看起来年纪不大，气势还挺强。”
　　池漾冷声道：“你意思是我年纪大了？”
　　“怎么会，”裴九遥一把抱住池漾，“池老师青春正好，美艳无双，好吃的不得了，所以要不要再来一次？”
　　她低头，将池漾抵在门上。


第41章 红眼娇｜喘同人文学
　　今年海市的冬天格外冷， 下了几场雪后，池漾窝在房间里动都不想动。
　　中午想去医院看看池青，结果左脚刚迈出公司门口就被冻得缩了回去。
　　最后还是决定等裴九遥送晚饭的时， 就着人把午饭一起吃掉算了。
　　窗外的天总阴阴沉沉， 云层像厚重的铁， 高楼大厦上的琉璃瓦发出墨蓝色的光，灰色的墙连着枯白的树枝， 车辆跟行人都走的匆忙。
　　分明雪都化进了沥青路下，眼前还是苍茫一片。
　　池漾看着窗外歇了歇眼睛， 手中的钢笔轻轻敲了敲桌面。
　　真的要跟裴九遥去看极光吗？
　　还是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冬吧？
　　私人飞机……到时候跟池青借一架。
　　她忍不住翻了翻手机上的冬日旅行攻略。
　　此前池漾根本没有出去旅游的爱好。
　　当演员跑过很多城市的很多地方，这些城市于她唯一的记忆就是无休止的人情和工作。
　　没什么特别的， 也没有要特地去见的风景。
　　只是身边的人不一样了， 做起某些没什么意义的小事， 居然也会有很多乐趣。
　　池漾想，既然给了她糖吃，是不是也应该从她身上收回一些东西。
　　比如——
　　只听她的话，不许看别人，认真说喜欢，和接受她的……
　　好像太快了，最后一条先划掉。
　　*
　　连着几天池漾几乎快要住在公司，就算是晚上回来也没什么精神， 在书房敲一会儿键盘， 蒙头就睡，话都说不上几句。
　　裴九遥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明白林乐仪之前说的那些话。
　　池漾心思不在娱乐圈， 演得再好也没用。
　　家族对于她们这些人好像是天生割舍不去的纽带， 纵然内斗不休，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观念依旧深入人心。
　　池青一直在医院住着， 池乐雅就在家里打游戏，也不出门。
　　池漾去公司后，裴九遥就变成她丢在家里的小宠物。
　　天极已经彻底不管裴九遥的死活，毕竟莫天也明白，裴九遥不过只算是一个小筹码，偶尔拿出来恶心恶心池漾，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可若是一直拿出来，只会适得其反。
　　这可能算是裴九遥工作最少的一个年节——严格来讲根本没有工作。
　　以往万般繁忙之中也要抽身去见的家人，现在闲下来，却再也回不去了，只剩下撕裂的空虚。
　　从温暖的被窝中钻出来时，裴九遥隔着一道门还能听见池乐雅在房间里浴血枪战的声音。
　　她突然想去医院看看池青。
　　这个跟自己同病相怜的女人——
　　或许池青压根不这么觉得。
　　可至少裴九遥得知她们都不属于这个世界后，居然对这个女人生出一点莫名的亲近。
　　更何况，池青之前警告自己那些话，关于宠物和陪伴，再想起来，裴九遥才惊觉她不是在担心池漾，而是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
　　到医院时，沈心怡不在，池青一个人靠在病房里发呆。
　　她敲门进来时，池青并没很意外，只是淡淡说了句“坐吧”。
　　“池青姐，身体好些了吗？”
　　窗户外面是一颗古树，裴九遥每次来医院时都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只有这次将车停在了外面，沿着医院大门进来时，看到这颗树被围起来，上面的品种，习性，生长时间，比医院出生的婴儿写的都要详细。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棵树还枝繁叶茂的，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一夜之间就全枯了。”池青冰冷的目光从窗户上划过，转过来时，扫了裴九遥一眼。
　　“不跟池漾待在一起，来我这儿做什么？”
　　裴九遥拿起一个苹果递过去，“就想来看看你，好像待在你身边，会安心一点。”
　　有一瞬间池青仿佛跟那颗古树融为一体。
　　都是蓬勃生长的生命，在某一阶段，又不得不露出了枯败的迹象。
　　十几岁穿进这个世界，骤然得知“母亲”离世回国，面对一大家子陌生人，以身饲虎，撑起这么大的家业。
　　她确实好像没有义务对谁客气，或者对谁付出真心。
　　池青接过苹果咬了一口，问：“是因为快过年了吗？”
　　见裴九遥不语，又说：“那几年我也这样，临近过年的时候会觉得很痛苦，各种各样的烦躁情绪都压得人喘不过气。”
　　“但现实远比回忆让人痛苦，”池青看着裴九遥，竟然难得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不是么？”
　　“放弃也会觉得痛苦吗？”裴九遥有些不解。
　　池青看起来已经选好了自己要走的路，也在为自己的选择承担代价。
　　她应该会觉得释怀才对。
　　池青很轻地叹了口气，说：“我们看似有很多选择，其实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其他的所有事情，不过都是负累和枷锁，不管再艰难，都是要舍弃的东西。”
　　“那你完全可以跟她在一起，然后再舍弃她。”裴九遥脱口而出。
　　沉默片刻，裴九遥垂眸，轻声说：“为什么要被困在这里呢？”
　　池青问：“如果有一天你不得不离开去一个新的世界，而池漾无论如何都去不了那里，你会怎么办？你爱她吗？还是说只是在利用她？人真的可以为了活着不择手段利用别人，还是说这里的人在你眼中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也不是真实的，我们的世界也可能只是一个程序，几串代码，可我们还是作为人类活着。”
　　声音不轻不重，语气不疾不徐，她一向如此，把千斤重的话说得那么寻常。
　　裴九遥睫毛轻轻抖了抖，伸手去够了一个苹果，捏在手中揉搓。
　　池青的脑子里真的装了很多东西。
　　比起裴九遥这样更在意心中所想的人，池青显然在意的更多。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话：
　　我一向痛恨自己是一个道德感极高的人，这样我就没有足够的底气去伤害别人。
　　但我又是自私的，比起别人，我更爱自己。
　　所以最后，既伤害了别人，也对不起自己。
　　把苹果捏在手里时，裴九遥本以为来这里会让自己释怀一点。
　　但池青的话反而让她更痛苦。
　　她并不是一个足够强大到可以支撑起自己所选择的一切的人。
　　表面的强大不过是没有选择，是“不得不”。
　　原以为那些可以背负起别人心中希望的人，或许被解剖开来，也只是普通人。
　　半晌，裴九遥将苹果放回原位，回答：“我要带她走。”
　　“就算那是她去不了的世界，但这里原本也是我到不了的世界。”
　　池青愣了一瞬，低头笑了笑，“放在原来，我肯定会说你这样的人自以为是，不计后果。但不计后果其实是因为，你很勇敢，比我勇敢很多。”
　　她看着手里的苹果说：“结果可能是好的，也可能是坏的，但为了结果丢掉过程，很不值得。”
　　出去时，裴九遥在医院看到了林乐仪。
　　走廊不远处站着，靠着墙，视线落在病房这边，裴九遥出去时，她很明显滞了一下，转身就走。
　　“林……”裴九遥话到嘴边又咽下去，跟上去喊：“等一下。”
　　“你是来看池青姐的？”
　　林乐仪脚步一顿，等裴九遥跟上来后，笑着说：“那倒没有，喝多了，来洗胃。”
　　“你每天喝多少酒？”裴九遥皱了皱眉，“注意身体。”
　　林乐仪将手臂挂在裴九遥身上，“我们这些搞艺术的，酒精可是良药，不喝不行。”
　　裴九遥说：“酒精只会麻痹你的大脑，让你变成智障。”
　　“那不至于吧？我智商一百六呢。”林乐仪不骂人的时候，不管喝不喝酒，整个人都醉眼惺忪，满嘴胡话。
　　“智商一百六的恋爱脑确实不多见。”
　　林乐仪拍了拍裴九遥肩膀，“彼此彼此。”
　　“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池总？”
　　林乐仪扯了扯嘴角，“来都来了，再看就不礼貌了。”
　　顿了顿，侧身看向裴九遥，说：“你要是没事干就送我回去吧，我喝多了，打车来的。”
　　裴九遥点开手机看了一眼，距离给池漾送饭还有一段时间，无奈点了点头：“行。”
　　让裴九遥惊讶的是，林乐仪的住处距池青不远，就隔了一个街区。
　　从正门进去时还不觉得，上楼后从林乐仪的客厅窗户居然能看到池青的小区。
　　窗户前还放着一个望远镜。
　　裴九遥走过去，忍不住对着镜片看了看，什么都看不见。
　　“那是观星的，不是偷窥的。”
　　林乐仪倒了两杯酒放在茶几上，端起来喝了一杯，看了看裴九遥又说：“忘了你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顺手将另一杯也喝了。
　　“你都去洗胃了，还喝。”裴九遥将杯拿走，倒了两杯热水过来。
　　林乐仪靠在沙发上，有些不满：“裴九遥，怎么跟导演说话呢？小心我把你戏份都剪掉。”
　　裴九遥没理她，只是把水杯推了过去。
　　桌子上摆着一个相册，裴九遥拿起来。
　　“喂，让你碰了么？”林乐仪端起热水喝了一些，拿眼睛瞪裴九遥。
　　裴九遥又放回去。
　　林乐仪见她放下去，反而又说：“想看就看吧。”
　　裴九遥便坐到林乐仪旁边，将相册拿起来。
　　翻开后，是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小女孩，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的照片。
　　“是剧组的合照么？”
　　再往后翻，有些聚餐照，一堆起哄的人中有一个女孩穿着件黑西服，低着头玩手机，跟周围格格不入。
　　“她一向这样，假清高。”林乐仪评价。
　　裴九遥这才反应过来林乐仪说的“假清高”是谁。
　　这个女孩应该就是池青，这个相册是林乐仪大学时候的相册。
　　再往后翻，这位“假清高”的池总出镜越来越多，距离林乐仪的位置越来越近。
　　林乐仪当年一头漂得泛白的金发，就拿跟笔插在后脑，耳钉打了一排，穿着吊带背心，胸口还有一串纹身。
　　池青穿着黑色西服坐在旁边，身上连一件多余的装饰都没有，就像脸上从没没有多余的表情。
　　再往后翻，一张合照只有池青和林乐仪两个人。
　　池青罕见地做了动作，在林乐仪旁边比了个耶。
　　中指上有一个银白色的素圈。
　　林乐仪看到了，轻嗤一声，说：“当时我缠了很久，池青说可以拍，但不能发。”
　　“我觉得也可以吧，毕竟追了那么久，好不容易追到手了，拍张照片我自己留着看就行。”
　　裴九遥往后翻了一页，后面就没有照片了。
　　林乐仪淡淡说：“前一天在一起，第二天我们就分手了。”
　　说的那么轻巧，就好像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但过了十几年，那只蝴蝶还是压在心脏上，如跗骨之蛆，吸血吃肉。
　　裴九遥又把照片翻回来。
　　金发的女孩笑得很开朗，跟身边这个大导演大相径庭，池青也只是淡淡看着手上的戒指。
　　回去时，压在身上的情绪好像更重了。
　　她提着给池乐雅买的零食往家里走，脑子里乱糟糟的，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身影。
　　穿着一身黑，带着帽子围巾，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你怎么进来的？”裴九遥走过去。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咳嗽几声说：“我好歹也跟这里的富家小姐交往过。”
　　“你那不叫交往，你是单方面虐待。”
　　“你情我愿的事，干嘛非要说那么难听？”
　　女人往下拨了拨围巾，轻笑一声，是楚司。
　　她又往前一步，问：“你们同居了？还住在池青的房子里？”
　　裴九遥握紧手上的塑料袋，“不管你想做什么，还是莫天想做什么，都离池漾远一点。”
　　“别急，”楚司轻笑一声，一双眼睛里居然露出几分沧桑，“我就是来看看你。”
　　“我不想见你。”裴九遥迅速经过楚司往别墅那边走去。
　　“裴九遥，”楚司提高音量，又忍不住剧烈咳嗽几声，“你以为自己从烂泥地走进乌托邦有那么容易吗？”
　　裴九遥回头，轻微蹙了蹙眉，问：“你想说什么，一次性说完吧。”
　　楚司走过去，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露出后颈。
　　原本长着腺体的地方是一块狰狞的疤痕，暗红色带着类似于烫伤后的褶皱，疤痕周围还有凌厉的刀印。
　　楚司缓缓将围巾缠上，转过身来。
　　“你以为池漾是什么好人么？我的腺体就是她手下的人剜的，你要知道，剜掉腺体的存活率不足50％，她是想杀了我。”
　　“裴九遥，跟杀人犯谈恋爱也可以吗？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某天不爱她了，或是惹到了她，下场有可能跟我一样。”
　　裴九遥怔怔看着楚司。
　　过了很久，她说：“我从来都不信什么乌托邦，每个人心底都会有罪恶的一面，就像我很多时候都想炸掉这个世界，但我不会那么做。”
　　“她如果真的剜掉你的腺体，也是因为你先折辱她，不是因为她本质上是个坏人。”
　　回家后，池乐雅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在裴九遥开灯的瞬间眯了眯眼睛。
　　“姐，刚刚那人是谁啊？我看在外面站了好久，还以为是来找我的。”
　　刚相处了几天，池乐雅已经毫不客气地跟裴九遥黏在一块。
　　不过裴九遥每天对着给自己写小黄文的大佬，还是一如既往尴尬。
　　好在或许因为池乐雅知道池漾分化成了Omega，她是众多池遥党中为数不多的遥池党。
　　不用每天看自己的红眼娇｜喘文学，偶尔能吃顿年下饭，裴九遥多少要谢谢她。
　　她摸了摸鼻尖，“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来找我说点事情。”
　　池乐雅双手捂住胸口，摸了摸小心脏说：“呼，吓死我了，还以为是来绑架我的。”
　　“绑架？”裴九遥去洗了洗手，将买回来的东西摆到冰箱里。
　　“谁敢绑架你啊？”
　　池乐雅一脸习以为常：“就是七大姑八大姨外加那群堂表姐，一到过年就开始分家产，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家还真是……”
　　“虎狼环伺，狼狈为奸，猫鼠同眠。”池乐雅总结。
　　裴九遥忍不住低笑一声，“从哪儿学来的成语。”
　　池乐雅趴在沙发上问：“不过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等你吃饭呢。”
　　“去送了一个朋友，林乐仪导演你知道么？”裴九遥拿出一杯酸奶，“给你做个水果捞？”
　　池乐雅说：“知道啊，不就是那个《山海》的导演么？最近表姐就在她剧组。哎，我记得你也在那个剧组吧？”
　　裴九遥“嗯”了一声，“不过说起来，你俩名字里都有乐，还挺巧的。”
　　“我也不知道啊，”池乐雅顺手在茶几上摘了个葡萄，“我的名字是池青姐取的。”
　　裴九遥切水果的手一顿，“你妈妈呢？”
　　“难产去世了，连我一面都没见到，”池乐雅说起这些毫不在意，“我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上小学被池青姐接过来。”
　　“但她俩是好人，”池乐雅评价道：“虽然我知道池青姐只想要我妈留给我的股权，但她对我也是真的好，跟别人不一样。”
　　随即又补充道：“而且她明知道我根本不可能把股权给她，还是让我住这里白吃白喝。”
　　裴九遥有些惊讶：“你不打算给她？”
　　“当然，”池乐雅惊讶道：“这可是我保命的东西，我疯了吗我送给别人？”
　　生在这种家庭的孩子还真是早熟。
　　“但是池漾姐姐要的话，我可能会给。”沉默片刻，池乐雅说。
　　“为什么？”
　　池乐雅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嗯……因为池漾姐姐比池青姐重感情。”
　　你以为池漾是什么好人么？
　　她想杀了我。
　　跟杀人犯谈恋爱也可以吗？
　　她也会杀了你。
　　“嘶”——
　　裴九遥扔下刀，抽了几张纸巾裹住手指，白纸上渐渐溢出血迹。
　　旁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池漾的消息：
　　今天长狐狸耳朵了么：【今天不用送饭，我大姨过来了。】
　　裴九遥：【好的。】
　　*
　　手机又亮了一下。
　　池漾点开。
　　不牵绳会走丢：【好的。】
　　她摁灭手机。
　　“这办公室位置不错嘛，正对着天河科技，视野开阔，还有竞争动力，怪不得我外甥女这几年企业做的这么大。”
　　“大姨，您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池漾揉了揉眉心。
　　池冉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林秘书在一旁皱了皱眉，“池女士，我们池总说过您不能来这儿，小池总刚来不知道规矩，池总要是知道您上来了，我们不好交代。”
　　池冉瞥了她一眼：“呦，谁家的狗，主人还没叫呢轮得到你赶我？”
　　池漾一直觉得小狗这个词挺可爱的。
　　今天怎么格外刺耳。
　　池漾有些心累：“大姨，您不至于就是来溜一圈吧？”
　　“听说小雅回家了？”池冉扯了张笑脸说：“带出来一起吃个饭呗？”
　　“小雅感冒了，在家养着呢。”
　　“你看看！我就知道你们俩个大忙人养不好小雅，”池冉“咻”一下站起来，开始指点江山，“一个在医院，一个在办公室，不把我们小雅折腾生病才怪！”
　　“家里有三个阿姨，还有……我女朋友也在，能照顾好。”
　　“你女朋友？”池冉瞪了瞪眼睛，“你谈恋爱了？白芷？莫天？”
　　“你没事就回去吧，”池漾连敬称都省了，“我还有工作。”
　　“漾漾，外人哪里照顾的好，自家人还得自家人照顾，我这种长辈担心晚辈的心，哎呦，你们这种年轻人不会明白的。”
　　池漾实在心累，“乐雅真出不来，实在不行我跟你吃。”
　　池冉一瞬间大义凌然加上那颗关爱晚辈的心全没了，“我跟你吃饭有个屁用？”
　　说出口又觉得粗俗，呵呵一笑，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眯着眼说：“那也行吧，既然漾漾这么想跟大姨吃饭，那就一起呗。”
　　*
　　池青开车去接池漾时，已经晚上十点。
　　出来时池冉跟池漾勾肩搭背，居心叵测全放在脸上。
　　“呦，还以为你不要这个妹妹了，看起来也挺关心的么？”
　　池青冷笑道：“怕你对她做点什么，回头被祖母打死。”
　　“还生着病呢，这么晚开车过来，让大姨多心疼啊！”
　　池漾上车后，池冉站在旁边问：“要不今天别走了，住大姨这儿。”
　　池青淡淡说：“不住猪窝。”
　　“哎你个小畜生……”
　　池青一踩油门，把池冉的话甩在脑后。
　　“你没事干来这儿吃什么饭？”池青脸色极其不好看。
　　池漾一脸疲态靠在座椅上，“她今天去公司找茬了，怎么说也是大姨，我又没办法不过来。”
　　池青轻嗤一声，“就你好欺负。”
　　“就吃个饭嘛。”池漾垂眸赌气，不想说话。
　　“我之前跟她打赌，说但凡以后再来找她就是狗。”
　　……
　　今天狗这种生物出场是不是太频繁了？
　　顿了顿，池漾轻声说：“小狗也挺可爱的。”
　　池青冷哼一声，把池漾放家门口。
　　池漾下去时问：“你不进来吗？”
　　“懒得打扰你们三人世界，”池青头也没转，“小雅看见我怕得跟狗一样。”
　　池漾：“……”
　　“我去别处住，不过……”池青迟滞几秒，说：“今天裴九遥见过楚司了。”
　　池漾惊讶：“楚司？”
　　“好像是因为上次你把她腺体剜了那件事。”
　　池漾震惊：“我？”
　　“哦……也不是，是时年。”池青下意识捏了捏手指。
　　“可我跟时年说放了她。”
　　“其实也不是，是我跟她说收拾一顿，她可能理解错了，以为我是让她把腺体剜了，你知道的她们雇佣兵就是下手没分寸……”
　　池漾无语：“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池青踩了脚油门，径直走了。


第42章 死也不可以离开我
　　并购案结束后， 池青如约回了公司，顺便批给池漾一条私人航线。
　　裴九遥一直很担心池青的身体，毕竟清楚她们是怎么来的这个世界。
　　所谓的重生究竟有没有期限， 谁也不知道。
　　但池青跟往常一样工作生活， 除了皮肤稍显病态的苍白外， 其他行事一概不受影响，裴九遥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结束工作后的第二天大早， 天蒙蒙亮时池漾就起来收拾东西。
　　阿姨已经帮忙收拾好，她又一个个箱子打开看了一遍， 检查无误再装上。
　　又去翻裴九遥的签证护照，翻完后才发现自己的落在了公司。
　　裴九遥陪池漾去公司取护照时， 看到池青办公室门口挂了个牌子：【池冉和狗不得入内】。
　　裴九遥脚步一顿：“这么有针对性。”
　　池漾抬头， 眨了眨眼睛：“就是， 小狗多可爱啊，是吧？”
　　说罢亲切地揉了揉裴九遥的狗头。
　　拿着护照出去时，池漾把标示牌取下，重新挂了一个。
　　裴九遥见上面写着【池冉与猪不得入内】。
　　“池冉是谁？”裴九遥十分好奇这位被池青如此特殊对待，甚至有殊荣与猪齐名的女人。
　　池漾言简意赅：“我大姨。”
　　“就是昨晚让你去吃饭的那个？”
　　池漾点点头。
　　裴九遥抬手揉了揉池漾头发：“那你还敢去，不怕她欺负你？”
　　“她有这个心没这个胆，只要祖母活着一天，她多少会收敛些， 否则早就明抢了。”
　　池漾挽着裴九遥胳膊， “不说这些了，我们可是要出去旅行了！”
　　她指了指公司大门， 眨了眨水汪汪的瞳孔说：“极光， 出发！”
　　*
　　飞机上。
　　池漾已经百无聊赖躺了三个小时。
　　指尖将格挡放下来，再推上去， 被空调烘得很舒服，裹在绒被里不想动弹。
　　她将手机扔到一旁，抬头时，正对上裴九遥推门出来，穿着吊带睡衣，光着脚，头发半湿着挽在脑后，带出一屋水汽。
　　池漾时常觉得裴九遥的身体很漂亮。
　　可能是因为个子高，比例好，肤色偏暖白调，像一具笼罩在日光下线条流畅流畅的雕塑。
　　尤其从浴室出来时，背后是澄澈的光，水珠从额角滑落，沿着下巴滴在睡衣上，丝绸质地很快晕染出一大片水渍。
　　这是Alpha的身体，Omega就显得薄弱很多。
　　池漾体质特殊，在二次分化成Omega后愈发削瘦，力量感骤然下降，无论是骨骼线条或是皮肤，都变得柔和又脆弱。
　　这是一个有着既定规则的世界，在池漾分化后，她会更理解这句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特定的站位。
　　“发什么呆？”
　　在裴九遥出声后，池漾才慢慢回过神。
　　池漾轻声转移话题：“也不知道小雅在做什么。”
　　又转向裴九遥问：“她最近还好吧？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挺好的，怎么了？”裴九遥去接了两杯水，递给池漾一杯。
　　池漾接过来说：“这不快过年了么？”
　　“不过小雅怎么从来不出去玩？”裴九遥抿了口水，“我看她一整天都在家里打游戏。”
　　“她出不去，”池漾淡淡说，“她小时候被家里人绑架过。”
　　裴九遥惊讶：“绑架？谁啊。”
　　“不知道，没查出来，其实是家丑不可外扬，祖母不让查。”池漾将水杯放在茶几上，“从那以后她就不爱出去了，为了不让别人把她关起来，就只能自己把自己关起来。”
　　裴九遥皱了皱眉，坐到池漾旁边，“你们家的事还真是复杂。”
　　“是啊，”池漾轻叹一声，“本来说好不想这些了，怎么莫名其妙就会把话题扯回去。”
　　她用指尖重新把隔板推上去，机翼从云层划过，玻璃外是淡蓝色的天。
　　池漾轻叹一声，回头说：“我今年绝不想家里的事。”
　　裴九遥轻笑一声，问：“是谁之前还说要三重体验的？”
　　池漾清冷的眸子一翻，闭上眼睛，冷声说：“死亡也不能让我和被子分开。”
　　“已经暖和了，”裴九遥无奈，“你把手伸出来试试？”
　　池漾淡淡撑开眼皮，将手指伸出去，唇角往下一压：“风好大。”
　　裴九遥捏了捏池漾手指，忍不住笑道：“要不去泡会儿澡暖和暖和？”
　　“那你帮我把水放好。”池漾翻了个身，将手臂枕在脑袋下。
　　“好。”
　　裴九遥起身往浴室那边走去，池漾在身后喊住她。
　　“裴九遥，是只给我一个人放水吗？”
　　裴九遥有点没理解，“什么意思？”
　　“如果别的妹妹都有的话，我可就不要了。”
　　裴九遥：“……”
　　“哪有别的妹妹。”裴九遥当池漾是戏精附体，扶着墙边笑着说：“全是你一个人的，给你把北冰洋吸干当游泳池。”
　　“那以后也只有我一个人吗？”
　　声音里带些调笑，并不认真，听起来像是池漾在玩笑，不过裴九遥还是认真答了。
　　“当然只有你一个人。”
　　池漾满意地点了点头：“去吧。”
　　放好水后，裴九遥好不容易才将池漾从被子里拉出来。
　　池漾在里面泡澡，裴九遥收到温礼的信息，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我在飞机上。】
　　裴九遥提前跟温礼报备过自己要和池漾出去旅行的事情。
　　没一会，温礼发过消息：【许呦将之前那几首歌的demo发你邮箱了，问你下一首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裴九遥：【她很急吗？不是说好年后？】
　　温礼：【她可能想空降榜单，提前露出部分音源。】
　　该不会是她某位死对头要发歌了吧？
　　裴九遥：【我会尽快给她。】
　　没一会，池漾从浴室探出头：“裴九遥，好无聊，进来陪我待会。”
　　裴九遥拿着手机的手指一顿，不知道池漾想做什么。
　　但还是放下手机走进浴室。
　　池漾就在浴池里泡着，里面是奶白色的浴盐和泡沫。
　　她抬着手臂懒懒搭在浴缸旁，皮肤本就白，几乎与水融为一体。
　　“进来，陪我说会话。”眸色清透，声音懒散，命令式的语气。
　　裴九遥虽然跟池漾足够亲近，但从来没一起洗过澡。
　　泡澡也一样。
　　她想了想，穿着吊带直接踩了进去，跟池漾面对面，靠在浴缸旁。
　　这间浴室很大，有恒温功能，进去时水还是烫的。
　　浴缸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裴九遥想往边上挪一挪，却被池漾曲起腿，踩在小腿上，水中冒出一个圆润的膝盖。
　　“去哪儿？”池漾抬头，“干嘛离我那么远。”
　　“没有，”裴九遥将腿又挪回去，问：“想聊什么？”
　　池漾没有正面回答，拿起一旁的小桶给裴九遥看，“要不要挑一个？”
　　是一桶精油球。
　　裴九遥拿起来隔着封层闻了闻，挑了个带些香槟草莓味的浴球拆开，扔到水里。
　　咕嘟嘟冒着小气泡。
　　“像水烧开了，”池漾戳了戳小泡说：“红烧小狗。”
　　裴九遥低头笑了笑：“干嘛突然逗我？”
　　池漾脚轻轻在裴九遥小腿上踩了踩，像小猫踩奶一般说：“觉得你有心事。”
　　“许呦让我尽快把歌词写好给她。”
　　“不是这个，”池漾用力碾了碾裴九遥的腿肉，“你从这几天就一直有心事。”
　　这几天？
　　裴九遥之前确实因为楚司的话恍惚过一段时间。
　　因为原书女主的确把“裴九遥”折磨疯了，所以楚司那句“她也会杀了你”，对裴九遥的杀伤力很大。
　　她甚至觉得，是不是不应该轻易相信一个对于自己来说，完全不了解的“虚拟”人物。
　　但裴九遥自以为表现得不够明显，池漾又经常在公* 司，不应该察觉到才对。
　　裴九遥知道这个世界跟自己原来的世界大相径庭，就像如果穿越到古代，非要用现代人的思想要求古人遵守法律杀人偿命，是不合理的。
　　要放在特定环境下看待历史人物，对于池漾也是如此。
　　或许这就是她们的生存方式，她们有自己的律法和既定规则，自己根本不应该置喙太多。
　　可另一方面裴九遥又觉得，生死予夺这种事，跟环境无关，只跟本心有关。
　　“我能有什么心事？”裴九遥垂眸，伸手一把捏住池漾的脚腕，“不许乱动。”
　　池漾轻哼一声，低声说：“那就只有你自己知道了。”
　　裴九遥不说，池漾一向不问，只等她什么时候受不了露出破绽。
　　淡淡的草莓味被水汽带出来，包裹全身。
　　裴九遥被水汽蒸得有些昏沉，捏着池漾脚腕轻轻挠了挠她脚心，池漾猛地缩了回去。
　　耳尖一点点变红。
　　好像有点醉草莓，眼前景象变慢了，居然看到了耳朵变红的全过程。
　　池漾声音有点恼：“别乱摸。”
　　裴九遥甩了甩脑袋，又勾了勾唇角转移话题：“小雅看起来很信任你。”
　　想不明白的事情，裴九遥决定暂时逃避一下，就像池漾逃离她的家族一样。
　　“小时候池青很忙，我带过她一段时间。”池漾趴在浴缸边，陷入回忆。
　　“那时候她还在上小学，”池漾拿手比了比，“才这么高，被绑架过，有PTSD，每晚都要我陪着睡。”
　　说到这里，池漾抬头：“你也喜欢抱着东西睡。”
　　“我更喜欢抱着人睡。”裴九遥说罢踩了踩池漾的腰。
　　池漾身体一颤，轻轻推开，“不让我乱动，你反倒踩来踩去的。”
　　又命令道：“肩膀疼，过来帮我揉揉。”
　　裴九遥起身，坐到池漾那边去，手指搭上池漾肩膀。
　　“这里吗？”
　　“嗯，往下一点。”池漾声音很快变得有些模糊。
　　每次碰到她的身体，裴九遥都觉得特别好揉，软软的，不像人类的皮肤。
　　“轻一点。”池漾干脆靠在裴九遥身上。
　　裴九遥伸手揽住池漾时，才发现池漾完全赤|裸。
　　软软一团缩在裴九遥怀里，看起来是又困了。
　　飞机在云层中缓慢飞行，偶尔会有嗡鸣的声音沿着舱体传导进来。
　　夹杂着池漾被揉舒服的哼唧声落入裴九遥耳膜。
　　愈发像只小动物。
　　裴九遥觉得自己现在只是连草莓味都不能闻，脸颊燥热地红。
　　她轻咳一声，低头问：“还泡么？”
　　池漾挂着裴九遥脖子，“不泡了，好困。”
　　裴九遥问：“那出去？”
　　池漾犯着困嘟囔：“不出去，冻死了。”
　　裴九遥有些无奈：“那你想干嘛？”
　　池漾突然睁开眼睛，转过身点了点裴九遥嘴巴：“三重体验。”
　　裴九遥歪头笑了笑，捏了捏池漾脸颊问：“在这里？”
　　池漾想了想，“这里不行。”
　　说罢裹了个浴袍，裴九遥以为她要出去，将揽在池漾腰间的手收回来。
　　结果池漾又放了几次水后，将滚烫的热水蓄了满满一池。
　　然后裴九遥看到池漾扔掉浴袍，拿起了旁边的瓶瓶罐罐。
　　裴九遥不知道这只小狐狸想干嘛，干脆半倚在浴缸壁上，眯着眼睛看她折腾。
　　池漾拿起一瓶白色的液体拧开，倒进水里：“这是牛奶。”
　　倒了两杯后又打开一贯粘稠的黄色液体，用手指试了试：“唔，这是蜂蜜。”
　　说罢又拿起一罐黑色的：“可可。”
　　很快，各种粘稠的甜味在空气中散开。
　　裴九遥撑着浴缸边沿：“呃……我觉得我是不是应该出去了？”
　　池漾把可可放回去，撑着狭长的狐狸眼瞪她。
　　裴九遥又坐回去，满脸坚定：“我还可以再坚持一下。”
　　池漾又去拿罐子。
　　“够了吧？”裴九遥小声。
　　池漾打开一罐粉粉的，用指尖点了点，“草莓酱。”
　　说罢眯着眼睛问：“想吃吗？”
　　裴九遥眼睛亮了亮，拨开牛奶和蜂蜜过去，靠在池漾身上：“想吃。”
　　池漾将小半罐草莓酱倒在指尖。
　　裴九遥躺在池漾怀里，拿起池漾手指一节节舔干净。
　　沾着草莓酱吃池漾，果然很好吃。
　　怪不得说吃糖会分泌多巴胺。
　　裴九遥觉得自己就着池漾吃糖的时候，可能会分泌双重多巴胺，直接把自己吃成大脑生锈的智障，除了做|爱什么都不想做。
　　空气中都浮动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她回头，在池漾颈边蹭了蹭，拿过草莓酱抹在池漾嘴唇上。
　　“你不低头，我吃不到。”
　　池漾轻哼一声，勾起裴九遥的下巴，低头吻了上去。
　　唇齿撕咬中，裴九遥掐着池漾的腰，跟她换了个位置，拿起草莓酱，将仅剩的半瓶草莓酱沿着池漾肩膀倒下去，在锁骨积了一层粘稠的液体。
　　“你还是Alpha吗？”裴九遥伸出舌尖舔了舔池漾颈侧的红痣。
　　池漾腿一软，靠在裴九遥身上说：“已经好了。”
　　手上动作一滞，裴九遥沉声说：“那你还没到发|情期，不能标记。”
　　裴九遥不忍心再折腾她，毕竟池漾的信息素紊乱症本来就很严重，近期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又用了一堆杂七杂八的药物，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
　　池漾抬眸说：“可以不标记。”
　　裴九遥捏了捏池漾耳朵，“但你说不标记会难受。”
　　“是你会难受，但我想做。”池漾抬头间，带着水雾的赤红色眼睛盯着裴九遥。
　　好凶，裴九遥想。
　　这次怎么这么凶，刚刚说错话了吗？
　　池漾光明正大诱惑裴九遥：“只有这一次可以用草莓酱。”
　　裴九遥依旧没说话。
　　“你不愿意？”池漾咬了咬嘴唇，生闷气道：“也是，反正你有好多Omega，也不是非要跟我。”
　　“我哪来的好多Omega？”裴九遥疑惑道：“这件事我们不是很久之前就结束讨论了么？你怎么还翻旧账呢？”
　　池漾瞪着满是水汽的大眼睛，不满道：“那你是只跟我吗？”
　　“我当然只有你，”裴九遥捏了捏池漾后颈，“我不都被你标记了，你忘了？”
　　或许她是因为Alpha可以标记很多人，但Omega只能被一个人完全标记，所以才会觉得不满。
　　“那以后呢？”
　　裴九遥疑惑：“以后？”
　　池漾咬了咬牙，又问：“以后我如果不喜欢你了，你会去找其他Omega吗？”
　　裴九遥歪着脑袋看了看池漾。
　　难道是女主的占有欲突然上头？
　　“当然不会，我会哄到你继续喜欢我为止。”裴九遥低声哄她。
　　池漾点了点身上的草莓酱，放在裴九遥嘴唇上，声音慢慢放轻：“不管因为什么？”
　　裴九遥回答：“不管因为什么。”
　　池漾睫毛微微垂了一些，又抬头：“那你要记得。”
　　裴九遥低头，将池漾身上的草莓酱洗干净，又换了水，直到将皮肤泡的有些发白才离开浴室。
　　出去后，窝在被子里，池漾依旧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九遥一手搂着池漾，一只手用pad改歌词，偶尔用耳机听一下许呦发来的《限时恋爱》的demo。
　　池漾觉得无聊，小声问：“你在听什么？”
　　裴九遥将耳机分给她，“之前给你写的歌，许呦做出来了，刚发给我，你觉得好听么？”
　　池漾安安静静听了一会，又把脑袋蒙在被子里。
　　半晌，池漾钻出来后将耳机递给裴九遥，盯着她，突然冷不丁说：“你标记我吧。”
　　裴九遥摘下耳机，回头按了按池漾脑袋，笑着说：“你如果实在不舒服，也可以不标记。”
　　“我用手帮你？”
　　“也没有。”池漾慢慢将脑袋缩进被子里，露出一对红红的耳尖。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喜不喜欢你吗？”
　　池漾声音被压在被子里，很沉闷。
　　裴九遥停下手上动作，回头看着池漾，有些惊讶。
　　“那你……”
　　“我喜欢你，”池漾说，“特别喜欢。”
　　说罢迅速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裴九遥愣了一下，揽着池漾的那只手臂轻轻一颤。
　　空气仿佛停滞了，飞机舱体中都是漫长的回声，裴九遥耳朵里也是漫长的回声，从左耳撞进右耳，再横冲直撞回来，整个脑袋都晕晕的。
　　本来她只是怀疑自己醉草莓，现在好像变成真的了。
　　耳鸣不休，眼前仿佛都覆上一层白雾。直到飞机颠簸一瞬，才又变得清明。
　　迟滞过后，裴九遥钻进被子里将池漾拉出来。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她声音中带着些隐忍的兴奋。
　　池漾脸颊已经红透了，瞳孔湿漉漉的，骤然被裴九遥拽出来，冷得缩了缩。
　　她微微噘了噘嘴，满脸不高兴地拍开裴九遥手，一脸傲娇说：“我说我喜欢你。”
　　随后又找借口似的批判裴九遥：“干嘛反应那么大？你没听过别人说喜欢吗？”
　　“是没听过你说喜欢。”裴九遥凑过去在池漾脸颊上亲了一口，笑得明朗。
　　池漾懊恼地揉了揉脸颊，又补充：“只是有一点喜欢。”
　　“嗯？只是有一点吗？”裴九遥搂着池漾，在她身上拱了拱，“只有一点吗？”
　　“真的只有一点吗？”裴九遥突然变得极其闹腾。
　　池漾无奈推了推裴九遥埋在自己身上的脑袋，清了清嗓子，强壮镇定说：“好多点。”
　　裴九遥又笑着在池漾唇上啄了好几下：“我就知道，小狸最是嘴硬心软了。”
　　“那你也要。”池漾偏了偏头，刚揉好的脸颊又开始泛红。
　　顿了顿，才说：“那你也要很喜欢我。”
　　声音依旧清缓，看似毫不在意，眼神却暴露无遗。
　　“我当然很喜欢你，”裴九遥掐了掐池漾滚烫的脸颊，“我一直都说我喜欢你。”
　　池漾低头：“那你要特别喜欢我。”
　　“嗯，特别喜欢，我最爱你。”裴九遥笑着点头。
　　“不行，”池漾一脸严肃，“你只爱我。”
　　“我只爱你。”裴九遥重复。
　　池漾心跳漏了一拍，短暂空白过后，炽热的火焰从小腹烧起，一路烧遍全身。
　　从未有过的悸动如电流窜遍身体，此刻她只想疯狂占有，甚至觉得要再打一针分化药剂好了，将裴九遥全部标记成自己的味道。
　　而她身上的人，已经被完全占有的感觉包裹。
　　裴九遥心脏一紧一缩，一缩一紧，难以捉摸的情绪仿佛生命撕裂又被缝合。
　　四目相对，一片寂静，嗡鸣声骤然消失，空气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她忍不住低头吻住池漾。
　　心动如浪潮汹涌不休，光影迷离，血液沸腾，柔软的触感一瞬间贴在身上。
　　裴九遥发疯似的啄吻着身下的女人，淫|靡的水声撞在飞机上，又回到身体里。
　　两人紧贴在一起，几乎融为一体，眸中情绪翻涌，呼吸猝然失控。
　　短暂分开几秒，裴九遥一手撑在池漾身侧，附身压在池漾唇瓣上，心动和快感交织在一起，全身血液一瞬间涌入心脏，酥麻的震颤浸透全身。
　　池漾眼睫一抖，睫毛轻轻扫过裴九遥的皮肤，浓稠的呼吸绞在一起。
　　她们安静地感受属于彼此的一切，享受下坠带来的狂欢和不安，直至缺氧到眩晕才勉强松开。
　　池漾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过来，将裴九遥压制在身下，撑在她颈边大口喘气，眼神痴迷，几乎要溺死。
　　狂热的欲望倏然间升腾至最高点，又慢慢消弭。
　　彻底松开时，池漾沾满水雾的眼眸看向裴九遥，说：“那你不要反悔。”
　　“只爱我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丢下我。”
　　裴九遥现在只觉得，无论眼前这个女人要求自己做什么，她都能满足。
　　“只爱你一个，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丢下你。”
　　片刻，裴九遥轻声问：“那刚才的话，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池漾手指拂过裴九遥的眼睛，将生理性泪珠一点点拭去，轻声说：
　　“我喜欢你，特别喜欢。”
　　“所以你，死也不可以离开我。”


第43章 折腾的眼泪汪汪，脸颊绯红。（含副CP）
　　温礼将房子挂牌后， 看着网上的报价，捏着手机的手指慢慢紧了紧，随后扯着嘴角又笑了一声。
　　这个房子地段好， 户型漂亮， 是温礼年少时梦寐以求要住的地方， 至今记得日夜不休带艺人，挣到足够的钱拿到这栋房子时的心情。
　　如今承载了她年少时梦想的地方， 卖掉后不够还违约金的二分之一。
　　温礼突然就没那么喜欢这栋房子了。
　　没用的东西都挂二手卖掉，有用的东西也不过就收拾出两个行李箱，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眼前却阒无一人。天阴阴沉沉， 路面积了一摊又一摊黑水。
　　车辆疾驰而过， 带起的水花溅在上个季度Chalene的限量款皮鞋上。
　　温礼皱了皱眉， 抽出纸巾将水珠擦拭干净。
　　绿灯时，她拉着箱子穿过人行道，想去街边的酒吧喝一杯，但要找个地方寄存一下行李。
　　神游天外时，一个小孩跟她擦肩而过，故意往水坑里踩了一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小孩母亲一个劲回头跟温礼道歉， 顺手拍了孩子一巴掌。
　　温礼没什么力气地摆了摆手， 看着小孩耷拉着的脑袋，想了想又勾出一个随意的笑容， 说：“以后可不要在街边玩水了哦。”
　　她一手拿着纸巾， 走到对街后低头看了看再次溅上水的鞋，叹了口气， 将纸巾丢进垃圾桶里。
　　喝酒的心情全没了。
　　租房也实在是件麻烦事，现在她不带艺人了，甚至都没办法蹭吃蹭喝蹭住。
　　要不回去住？
　　可自从母亲去世后，她已经给应家添了不少麻烦，这些年除了往家里送东西，基本没怎么回去过。
　　但这不是快要过年了么？
　　温礼想，也不知道应宁在做什么。
　　应宁在家里穿着白色大褂，带着一次性手套浇花。
　　她一脸嫌弃地看着溅在衣服上的泥点，将水管往外压了压。
　　“宝宝，你这么浇花会把花浇死的。”杜盈坐在沙发上，染着丹蔻的手指细细将葡萄皮剥下来后塞嘴里。
　　应宁将水龙头一关，扔掉手套和白大褂，去洗手。
　　路过客厅时瞥了杜盈一眼，闷声说：“你不如让阿姨给你剥干净。”
　　“那多没意思。”
　　杜盈是应宁的Omega母亲，年轻时候唱音乐剧，剧场台柱子，财务自由后同她的Alpha母亲结婚，就不再出去工作了。
　　每天最大的快乐就是剥葡萄喂自己。
　　年底医院本来很忙，结果池青生病后，她的Alpha母亲直接将她的排班全部空了出来，让她只负责池青一个人。
　　现在池青回公司，她反倒是闲在了家里。
　　不过好在应宁没什么工作的爱好。
　　现在杜盈快乐加倍，变成剥葡萄喂自己加指使应宁浇花。
　　“滴滴”几声输入密码，门开后，杜盈回头。
　　手指轻轻放在唇边，用她优雅的女高音腔调惊呼：“宝宝，你怎么回来啦？”
　　应宁还在疯狂洗手，边洗边想，这是又去哪儿认了个宝宝？
　　不会是母亲回来了吧？
　　然后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杜姨，这不快过年了嘛，回来看看你们。”
　　“小姨不在家吗？”温礼脱了鞋，将箱子放在门口，把自己买的礼物提进来。
　　“明和不是并购了怀恩医药么，她最近正忙呢。”
　　杜盈起身，笑得合不拢嘴：“回来就回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还是你乖，应宁那个死孩子，连个葡萄都不愿意给我剥。”
　　“不是你非要自己剥么？”应宁站在洗手间门口，甩了甩手上的水。
　　温礼眼角一弯：“你也在啊，还以为年底你正忙着呢。”
　　杜盈将礼盒打开，惊叹一声：“哇，这不是白玫瑰设计的珠宝吗？听说她的策展都是邀请制，一票难求，你居然能买到。”
　　“之前她们邀请了裴九遥，我跟着一起去的，看到这个就想起了你。”
　　高饱和度的清透红宝石和钛金属镶嵌在一起，被切割成一簇低垂的花，拿在手中仿佛随风摇曳。
　　杜盈将项链比在自己领口问：“好看吗？”
　　“特别漂亮，就像是给您量身定制的一样。”温礼笑道。
　　杜盈轻笑着撒娇：“还是阿礼对我好。”
　　应宁拿过去，收在盒子里，“我帮你放珠宝柜。”
　　杜盈撇撇嘴坐到沙发上，“就你没意思。”
　　说罢又看向温礼：“阿礼，这次回来多住一段时间嘛，怎么说也得过完年啊。”
　　温礼点了点头，笑着应下。
　　应宁垂眸，将檀木盒拿起，看了眼温礼，闷声说：“你都给她买多少珠宝了，她也不戴，有钱烧的吗？”
　　说完拿着盒子往衣帽间走去。
　　杜盈轻哼一声，拉着温礼的手甩了甩，“你别听她乱说，我肯定戴。”
　　“好，”温礼看了眼应宁的方向，“您忙着，我去看看她。”
　　衣帽间。
　　应宁拿出珠宝放进玻璃柜里，又合上密码锁。
　　回头时，温礼站在门口。
　　“你怎么想着回来了？”她冷声问。
　　温礼笑了笑，说：“裴九遥跟池漾出去旅行了，我又没别的艺人可带，就回来看看。”
　　“你是天极的金牌经纪人，怎么会只让你带裴九遥一个。”
　　温礼耸了耸肩膀，“之前因为裴九遥的事得罪了莫天，她就把我手上的工作全撤了。”
　　“那你……”应宁皱了皱眉，“那你还买那么贵的珠宝。”
　　“之前买的，”温礼随意含糊过去，靠在门框上问：“小猫咪，不欢迎我回来？”
　　应宁低头说：“当然不是。”
　　“哦，那就是因为我没给你买礼物，吃醋了。”
　　应宁闷声：“我吃什么醋？”
　　“你最爱吃醋，我有时候都怀疑你信息素是不是醋味。”
　　“我信息素是桃子味。”应宁皱了皱眉。
　　温礼轻笑：“好了，反正我也闻不到。”
　　应宁周身像是飘了一层似有若无的怨气，满脸不快地盯着温礼。
　　温礼往前走了几步，应宁就一只脚往后退了半步，但终究还是没动，由着人走过来，站到自己面前。
　　温礼伸手，应宁还以为她要摸自己，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结果那只手只是停在自己面前，手指一甩，落下一个吊坠。
　　是一颗墨绿色的宝石，宝石中间有一团黑，远远看去就像一只猫眼。
　　温礼笑着说：“你可是我妹妹，怎么会不给你买呢？”
　　应宁抖了抖睫毛，将后退半步的脚缩回来。
　　“干嘛不接，还生气呢？”温礼动了动手腕，“我手都酸了。”
　　“你帮我戴上。”应宁沉声说。
　　温礼轻哼一声：“矫情，你们Alpha就是麻烦。”
　　话虽这么说，温礼还是将吊坠解开，环着应宁脖子挂了上去。
　　不知道是不是扣子太难扣，温礼折腾了许久。
　　应宁感觉到无数细密温热的呼吸钻透腺体，沿着皮肤纹理渗进血液。
　　你们Beta……就是没分寸。
　　*
　　飞机落在伊萨卡时才下午三点多，天已经全黑了。
　　裴九遥和池漾下飞机时被冷风灌了满身。
　　池漾像是冬眠了一般，裹着巨大的羽绒服，脑袋微微缩着，枕在裴九遥肩膀上，任由裴九遥拖着走。
　　“我真是从冰箱冷藏室一脚踩进了冷冻室。”池漾不满地嘟囔。
　　裴九遥将宽大的羽绒服帽子往池漾头上一扣，笑着从背后将她往怀里一团，往前推去。
　　“怎么这么怕冷？”
　　池漾轻哼一声：“退一万步讲，这里就不能‘咻’一下变成夏天吗？”
　　“那你就不能‘咻’一下变成狐狸，然后我把你团进衣服里抱走。”
　　池漾把遮住眼睛的帽檐往上推了推，轻叹一声：“这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出来旅行，我当初为什么非要跟池青说看极光，我就不能跟她说我要去看热带雨林吗？”
　　裴九遥推着池漾出了机场，等车时，她从身后环着池漾，将池漾衣服压紧，侧过身挡了挡风。
　　她低头隔着口罩捏了捏池漾脸颊肉，安慰道：“心有雨林，四处都是雨林。”
　　池漾冷哼一声：“我的心都被冻碎了。”
　　过了一会，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二人面前，驾驶座下来一个女人，穿得厚重，只露出一双眼睛。
　　“池漾？”女人绕过车走向二人。
　　池漾抬头，揉了揉睫毛上的冰，抬手挥了挥：“祝峤姐。”
　　“还真是你俩，我远远看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巨型生物出没。”祝峤将后备箱打开，跟裴九遥一起将行李箱扔进去。
　　“快上车吧。”
　　祝峤顺手拉开后座门，暖风一瞬间扑出来。
　　池漾迅速爬上去，裴九遥跟在身后关上门，见池漾缩了缩，摘下口罩呼了一口白雾，缓了许久才小声说：“终于暖和了。”
　　祝峤暖气开的很大，整个车里热烘烘的。
　　她发动车子后，笑着问：“怎么想起来到这边过年？”
　　“想来看极光。”池漾搓了搓手回答。
　　祝峤笑道：“那你可有罪受了，这边天气阴晴不定的，每年这个时候能把人冻死。”
　　又补充道：“我记得你最怕冷了。”
　　话音一落，天上顷刻之间便开始飘雪花，最初是小雪，往后越来越大，祝峤不得已开了雨刷器。
　　池漾双手垫着羽绒服，扒在玻璃上往外望去，越野车沿着公路行进时，深蓝的海连着墨蓝的天，远山带一点灰蓝调，整个世界仿佛被装进蓝色的玻璃杯中，星星点点的灯光团成一圈，像是玻璃杯中撒了些碎金箔。
　　车体摇摇晃晃，玻璃上沾着水雾，世界也摇摇晃晃，上下颠倒。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见识蓝调时刻，像童话世界。
　　很久之后，池漾将手收回来时，指尖都被冻红了，沾着一点水汽。
　　她拿到裴九遥面前，搓了搓手指说：“好冷。”
　　池漾低着头时，睫毛一抖一抖的，上头还沾着一点冰晶，像落了只贝母做成的蝴蝶。
　　鼻尖和脸颊都被冻得有些红，摘下口罩后还化出些水珠。
　　整个人又可怜又可爱。
　　裴九遥低笑一声，揉了揉她的手指，抓着贴了贴自己脸颊肉，一阵寒气钻进皮肤。
　　暖好后，又小心装进自己口袋里。
　　随后低头对着池漾耳语：“原来怎么没发现，小狸这么会撒娇。”
　　池漾偏了偏头，带些恼意说：“我才没有。”
　　祝峤看了眼后视镜，一双眼睛带着笑意问：“池漾，这是你女朋友吗？”
　　池漾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看起来像是Alpha。”祝峤说。
　　池漾回：“她是Alpha。”
　　祝峤将车打了个弯，停在一家超市前，回头道：“你还真是跟你姐姐一样，你们池家的人都喜欢Alpha。”
　　池漾微微一笑：“是啊，挺巧的，怪不得我们是姐妹呢。”
　　祝峤将一旁的围巾围在脖子上，戴起帽子安顿道：“我去买点食物，你们在车上坐着。”
　　裴九遥忙将手放在车门上，作势要下车，“我们跟您一起去吧。”
　　“别这么客气，”祝峤看起来也是十分随意的人，“你留在车上陪漾漾。”
　　池漾完全没打算客气，在裴九遥起身时，双手还一动不动插在裴九遥的外套口袋里。
　　“没事，让祝峤姐去就行，你别跟着添乱了。”
　　祝峤走后，裴九遥轻声问：“你们看起来关系还挺好的。”
　　“她是我姐的朋友，”池漾歪头倒在裴九遥肩膀上，“小时候总在一起，我长大后，我姐的大部分朋友要么接手家族公司，要么有了自己的事业。只有祝峤姐，她出去四处流浪了。”
　　裴九遥疑惑道：“流浪？”
　　池漾抬头，笑着说：“其实是环球旅行，不过大家都说她出去流浪了，这么多年总飘忽不定，偶尔在社交媒体上发几张旅行照片，羡慕死了。”
　　裴九遥搂着池漾，看了看窗外，“我还以为她住在这里。”
　　“那倒不是，不过她确实在这里待了很久。”池漾歪着脑袋想了想，“大概有两三年，她说她很喜欢这里，伊萨卡是一个会让人安静的地方。”
　　“但我听说这里见不到太阳，抑郁症得病率特别高。”车窗外几乎完全黑了，车内也很快被黑暗浸透，裴九遥低头时，甚至看不见池漾的表情。
　　“可能每个人所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池漾轻声，“祝峤姐说，她喜欢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世界上最浓重的黑暗，可在黑暗中行走时，你不知道哪一刻就会看到最绚烂的光明。”
　　片刻，裴九遥揉着池漾的手指，温声说：“可能心存希望时，脚下就是乌托邦。”
　　池漾又往裴九遥身上缩了缩，声音清缓：“这可能也是那么多人不畏风雪来这里看极光的原因。”
　　“那你还想‘立刻坐飞机回国，这种鬼地方我一秒都不要待’吗？”
　　裴九遥想到到池漾刚下飞机时怒声说“冷气居然从我的鞋底钻进了我的大脑”的场景，忍不住逗她。
　　“也挺好的，”池漾停顿半晌，低声说：“只要是跟你看极光。”
　　裴九遥瞬间心里软成一团。
　　就像她原本一点都不想踏足这个世界，但因为想跟裴九遥拥有共同的回忆，甚至愿意忍着委屈，一步步走到最远的角落里。
　　对裴九遥来说好像也是如此。
　　我经常恨不得炸掉这个世界，我也是和周围人完全不同的怪胎，我根本就不属于这里。
　　空气让人窒息，环境让人崩溃，活着比死去还要艰难。
　　但只要看到你，就会忍不住想，要么，就再让它多存在一天吧，至少这也是你的世界。
　　她忍不住将池漾又往怀中压了压。
　　恐怕裴九遥这一生都无法做到像池青那样，理智地活着，抛弃一切活着。
　　她所经历的过往，注定她是一个感性又需要光点的人。
　　只要前方有光点，一切黑暗都会瞬间变成背景板。
　　车门打开时，头顶恰好出现一束光，落向缩在裴九遥腿上的池漾。
　　祝峤进来时又带进满车风雪，她“啪”一声摔上门，将塑料袋往副驾上一扔，顺带着扔掉围巾帽子，暖了会手才发动汽车。
　　下午四点多，天已经完全黑透，只剩下车灯前一隅之地散出一点光亮，雨夹雪愈发暴烈，吹得窗户发出碎玻璃声。
　　祝峤停下车后将塑料袋提下去，又帮着裴九遥跟池漾将行李箱拿出来，输入密码开了门，催促道：“快进去。”
　　裴九遥跟池漾推推搡搡钻进屋里，里面烧了壁炉，应该还有地暖，没一会就热了。
　　二人将衣服脱下挂起，楼上响起小女孩清甜的声音：“Joe，你回来啦！”
　　黑发碧眼的小姑娘看到站在门口的俩人愣了愣，站在楼梯上没了动静。
　　“娜娜。”祝峤挤进来，冲楼上张开手，小女孩跑下来飞扑到祝峤怀里。
　　小女孩睁着蓝绿色的无辜大眼睛问：“这俩位是谁？”
　　“是我的朋友，”祝峤指了指二人，“漾漾姐姐。”
　　又指了指裴九遥，指尖顿了顿，裴九遥接过话茬介绍自己：“裴九遥。”
　　“遥遥姐姐。”
　　池漾换了鞋进来问：“这位是？”
　　“领居家的孩子，汉娜，我一般都叫她娜娜。”祝峤将小孩放沙发上，提着塑料袋去了厨房。
　　裴九遥走过去拿手指戳了戳她，汉娜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池漾问：“那怎么会在你这里？”
　　她在客厅里逛了逛，最后停在壁炉前，一脸好奇地伸手过去试了试。
　　祝峤说：“她妈妈去晒太阳去了，就顺手把人扔给了我。”
　　池漾轻笑：“还以为你在这儿住了三年是因为生了个孩子，不过她妈妈可真狠心，晒太阳都不带孩子一起去。”
　　她百无聊赖遛了一圈，回沙发这边掐了掐汉娜肉嘟嘟的小脸。
　　“她们这儿的人都这样，喜欢过二人世界，孩子到处扔。”
　　池漾靠在沙发上，忍不住嗤笑一声：“扔孩子，听起来好暴力。”
　　裴九遥洗完手后去厨房帮忙。
　　祝峤正在切三文鱼，看着她问：“你还会做饭？”
　　“会一点，”裴九遥说，“不过可能不太会你们这些……”
　　“那正好，”祝峤笑着踢了踢脚下的袋子，“我买了些蔬菜，本来想做沙拉，你正好炒两菜，我都好久没吃过热菜了。”
　　裴九遥俯下身去，把蔬菜从袋子里取出来洗了洗。
　　没一会厨房传来“哒哒哒”的切菜声，火烧起来时，香味也慢慢溢了出来。
　　池漾坐在沙发上跟汉娜拼拼图打发时间。
　　半晌，等二人把饭端出来时，池漾便跟汉娜在地上铺了层毯子，将矮桌拉到窗户边，一群人坐在楼上窗边吃晚餐。
　　落地窗外是一个小阳台。
　　这边地势高，可以远远望到下沉区的景色。
　　伊萨卡周边是火山和海湾，就算是城内，居住区也很少，大多集中在一片，也有不少水上城镇。
　　雪已经停了，从高处往下看时，可以看到一团一团的亮斑，其余地方全是灰蒙蒙的。
　　“海市比这边暖和多了吧？”祝峤尝了尝裴九遥烧的菜，赞不绝口道：“遥遥做饭真不错。”
　　汉娜在一旁跟着学舌：“真不错～”
　　一群人全被她逗笑。
　　笑了一会，池漾回：“海市暖和，但没有暖气，冬天也冷。”
　　祝峤勾住池漾肩膀，“那还是住在我这里舒服，还不用想你家里的烦心事，要我说你就陪我住在这里好了，还回去干嘛？”
　　“遥遥住多久我就住多久。”池漾冲裴九遥眨了眨眼睛。
　　裴九遥愣了愣，“啊，我吗？”
　　祝峤看向裴九遥。
　　片刻，裴九遥说：“池漾怕冷。”
　　祝峤轻嗤：“还真是一条心，护短。”
　　池漾的语气中带了些炫耀：“那是自然，她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裴九遥坐在旁边，伸过手去宠溺着揉了揉池漾头发。
　　祝峤一脸吃到狗粮的无语，端着碗就要走，“再不跟你们一起吃饭，甜得齁死了。”
　　临近尾声，池漾将最后一片三文鱼塞到肚子里，用筷子点了点木盘轻叹：“虽然没有雨林，也算是有鱼，勉为其难满足了。”
　　收拾完后也才晚上七点多，天黑的早会让人特别犯困* ，池漾泡了个澡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一点都不想动。
　　汉娜穿了件小熊棉睡衣，窝在池漾脚边小小一团，早睡了过去。
　　祝峤走过去将汉娜抱起来，汉娜的小手就抓在祝峤颈边衣领上，呼出的鼻音重重的。
　　她轻声对二人说：“累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池漾看了看窝在祝峤身上的汉娜，愈发不想动，伸手示意裴九遥自己也要抱。
　　裴九遥无奈笑了笑，揽着池漾腰抱在身上，池漾双腿一缠，就学着汉娜的样子窝在裴九遥颈边。
　　祝峤看了看两人，塞着满嘴狗粮翻了个白眼上楼了。
　　裴九遥抱着池漾上楼时，虽然怀中人轻，但还是有些吃力，上去后好不容易将池漾放在床上，轻叹一声：“还好我力气大。”
　　池漾毫不客气地钻进被子里，一脸审视道：“继续保持，否则我也把你扔掉。”
　　“把我扔掉？”裴九遥手伸进被子里掐了掐池漾的腰，笑着说：“是谁说死也不要分开？”
　　池漾耳朵一红，缩在被子里，“哼，我可没说过，你听错了。”
　　“嗯？没说过？”裴九遥眼睛一亮，玩心大起，掐着池漾身侧的痒痒肉不让她动。
　　池漾被欺负的笑个不停，拿脚去蹬裴九遥，好不容易才将人蹬开，折腾的眼泪汪汪，脸颊绯红，软软靠在床垫上喘气。
　　“不玩了，好累。”池漾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没什么力气。
　　她拍了拍床垫问：“上来睡么？”
　　裴九遥被她的模样勾得心痒，忍不住在池漾柔软的脸颊上啄了一口。
　　“我去把歌词写完，你先睡吧。”
　　池漾扯过被子，缓了缓，轻轻“嗯”了一声说：“别太晚了。”
　　裴九遥拿着pad，在外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着。
　　远处是绵延不绝的山脉，室内是柔软澄黄的灯光，背对着灯光时，裴九遥整个人仿佛溶进黑色中。
　　不知不觉过了很久。
　　裴九遥收起界面时伸了个懒腰，眼睛从窗户外望过去，远处的山脉重重叠叠，只剩下一块黑灰色的剪影。
　　城镇看似被山包裹着，其实不过是视觉造成的错位。据说这里有很多活火山，岩浆在地底奔涌不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喷发。
　　踩在这里时，甚至恍惚间能感知到地球的脉搏和心跳。
　　越是极寒的地方，生命的长势便愈发凌厉，而人类就愈发渺小。
　　天地之间空空荡荡，一盏一盏灯灭下去后，所有的一切都崩塌在漫长的黑暗中。
　　裴九遥钻进被子里，靠在池漾身边时，在温暖和悸动一瞬间扑面而来时，却突然想写一些除了相爱和分别之外的东西。
　　比如我看到那座山时，想的是你从小到大生长的骨骼。
　　我听到地脉跳动的声音，把它当成是你的心脏一样聆听。
　　我看见远处的风，就希望你也能成为风。
　　于是当你吹向雪山时，我不再担心你是否会离开我，我只担心你是否真的属于那里。
　　裴九遥想，表象是爱情的东西，可能底色真的是宿命。
　　池漾仿佛感知到了温暖，往裴九遥怀里钻了钻，又钻了钻，几乎要打个洞进去。
　　很快，耳边就传来清澈的呓语声，是完全不设防的靠近。
　　那我看到你呢？
　　裴九遥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睡眼惺忪中，她脑海里传出乱七八糟的声音。
　　又仿佛听见池漾清冽的耳语声，穿过漫长的岁月落在自己心上：
　　“我看到你时，恨不得用绳子将你困在身边，却又想剪断绳子让你自由。”


第44章 “那一起睡。”
　　第二天醒来时， 池漾有些恍惚。
　　翻了个身，透过一块块被分割开的小玻璃，池漾看到庭院里白茫茫的雪和远山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池漾这才回神， 反应过来已经落地伊萨卡。
　　这个传说中的北极之门， 每天仅有的白昼就是上午的这几个小时。
　　裴九遥还在身后酣睡， 一只手臂松松垮垮搭在自己腰上。
　　池漾捏起那只手，穿过修长的手指与裴九遥握住， 又伸手比了比。
　　此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手指很漂亮，白净修长， 骨骼圆润，凸起的并不明显， 所以线条极其流畅。
　　可同样是Alpha， 池漾将手心对着裴九遥放在下面时， 却可以被完全包裹。
　　她的骨骼长势很凌厉，骨节分明，摸上去可以感受到极其坚硬的骨头。
　　片刻，池漾翻了个身，看向裴九遥，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眼睛和睫毛。
　　这个女人，睡梦中像一张清透的白纸，年纪也不大， 神态里却总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故事感， 就算是撒娇卖乖的时候，成熟和理智也会随时占据上位。
　　可她又经常将很多本该在意的事情随意放置一旁， 不质问， 不吵架，也不解释。
　　不过是因为有比之更重要的东西， 所以选择舍弃掉那些自认为“无所谓”的情绪。
　　这幅样子，就像是每天都在背负着自己本不该背负的宿命。
　　白担着一个金主的身份，裴九遥好像从来没有依赖过自己，就算是说“喜欢”的时候，给池漾的感觉都是——我虽然喜欢你，但我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去。
　　我虽然想要你，但我并不害怕你真的离开。
　　反而是池漾，对裴九遥的感情越来越扭曲。
　　下楼后，祝峤已经做好早餐。
　　池漾披上羽绒服，推开阳台玻璃门透了透气。
　　阳台正对着一片灰蓝色的海，祝峤出来后，将玻璃门拉上后站在池漾身边。
　　“遥遥还没醒吗？”
　　祝峤一向是个自来熟，池漾自己都没叫过这么亲切的名字，她却一上来就暧昧黏糊的不行。
　　反而给池漾一个好借口，可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遥遥昨晚工作得挺晚，估计累了。”
　　祝峤抬头看了看，呼出一团雾气，“今天天气还不错，竟然出太阳了。”
　　池漾将帽子兜在头上，白日风不大，可就算没有风，空气都如刀刮一般刺骨生疼。
　　“这边不常见太阳么？”
　　祝峤指了指远处金粉色的光，“也有，但一直停在地平线那边，你能感觉得到，只是看不见。”
　　池漾垫着羽绒服将胳膊搭在栏杆上，问：“这片就是奥斯蒂亚海湾？”
　　“被山隔开了，这是一小片，严格来讲山的那边才是。”
　　池漾远远望过去，笑着说：“我听说这片海发现过人鱼？”
　　祝峤扯了扯嘴角，“媒体还天天说发现外星人，我估计只是拍了个鲸鱼尾巴装人鱼，为了开发旅游业罢了。雪城也因为那篇报道，现在大家都叫那里人鱼岛。”
　　又补充道：“中午我们开车去雪城，那边更容易看到极光。”
　　池漾好奇：“不在天亮的时候去吗？”
　　“天马上就黑了，”祝峤笑笑，回头时将门推开，“遥遥下来了，吃早餐吧。”
　　吃饭时，池青发消息问她到了没。
　　池漾一手叉着三明治，一手回：【昨天就到了，你的关心还带延期的。】
　　手机上跳出财经日报，池漾点开刷了一会，头条是【明和生物旗下华青医药以430亿收购怀恩全部流通股。】
　　旗下。
　　池漾忍不住低笑一声。
　　池青的公司跟明和生物八竿子打不着，但确实没有明和的背景也很难做这么大。她这些年一直都忌讳跟祖母扯上关系，要是看到新闻估计要气炸。
　　裴九遥见池漾笑了，凑过去靠在她肩膀上问：“看什么呢？我也想看看。”
　　池漾将手机推过去，“财经报纸。”
　　“这不是你之前做的那个并购案么？”裴九遥指了指手机。
　　祝峤吃饭的手顿了顿，惊讶道：“你回公司了？”
　　池漾微微勾了勾唇角，“没有，之前池青病了，让我帮她收尾一个案子，不过大部分还是心怡姐帮着一起做的。”
　　“之前池青一直想让你回公司，我还不理解，你都当了那么多年演员，再回公司应该也做不了什么吧。”
　　祝峤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说：“现在才发现，你们这些人就是天生做这个的命，不像我，只能自由自在四处飞。”
　　裴九遥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脑袋挂在池漾肩膀上往下刷了刷手机，下面一堆明和首席执行官兼研究院院长应博士对于并购怀恩未来前景的畅享，和目前的技术支持。
　　“好大一团天书，”裴九遥感叹，“你果然是天生做这个的。”
　　“耳濡目染罢了，”池漾回头，捏了捏裴九遥鼻子，装凶说：“天生劳碌命，那我也太惨了吧。”
　　“这不还有我么？”裴九遥抬头，蹭了蹭池漾手指。
　　池漾轻轻掐了掐裴九遥脸颊，“你还是好好当你的文青，等着金主姐姐养你吧。”
　　裴九遥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池漾脸颊。
　　祝峤单手捂住眼睛：“二位，这里还有活人呢，收敛点好不好！你们这样无异于在我面前裸奔！”
　　裴九遥一顿，脸颊有些微红，坐回去后将里面的衬衣扣子系到最上面。
　　池漾低笑一声，“干嘛啊祝峤，你年轻的时候什么没做过，别欺负我们小朋友了好不好。”
　　“我年轻的时候？”祝峤放下手，不满道：“我今年也才三十岁好不好，风华正茂的年纪，前几天我还想要不要去读两年考古学玩玩。”
　　池漾无奈，“你连经济来源都没有，可别烧钱了。”
　　祝峤伸出食指在二人面前摆了摆，“你不懂，钱不重要，只要心是自由的，怎么走都是自由之地。”
　　祝峤整理装备时，裴九遥靠在池漾身上，低声说：“祝峤姐还挺有意思的。”
　　“没意思也不会自己一个人独自旅行将近十年。”池漾低头揉了揉裴九遥头发，轻声说：“你也很有意思。”
　　祝峤敲了敲门框，毫不客气打断两人，“过来换衣服。”
　　祝峤从柜子里拿出几件雪地装备。
　　汉娜小小的身子往上拽羽绒裤时，一个不慎便摔了个屁墩，自己反倒乐地“咯咯”笑，又爬起来，自己故意摔下去。
　　裴九遥把她拉起来抱床上，将厚重的鞋套在汉娜脚上，又拍了拍汉娜脑袋：“屋里太热了，出去玩吧。”
　　汉娜像只小企鹅般一蹦一跳离开了。
　　池漾将腿伸过去：“我也要。”
　　裴九遥伸手挠了挠池漾下巴，“那你也学汉娜笑一个？”
　　池漾坐到沙发上，轻哼一声，“那算了。”
　　她拿着鞋，左看右看就是不穿。
　　裴九遥无奈轻叹一声，让池漾撒个娇简直太难了，有第一次就应该好好把握，千万别得寸进尺。
　　她接过鞋，捏着池漾脚腕帮她穿好，抬头说：“好了。”
　　池漾站起来抖了抖身体，闷声说：“好重啊，我觉得我现在像一块面包。”
　　说罢，面包跑出了屋子，跟企鹅并排站在一起，看祝峤将装备扔进后备箱中。
　　从伊萨卡到人鱼岛开车要五个多个小时，池漾跟裴九遥坐在后座，汉娜坐在两人中间窝成团睡觉。
　　下过雪的路很不好开，加之天暗的快，往人鱼岛这边行进时，下午一点多已经灰蒙蒙一片。
　　车里开了暖气，但还是有冷风会从缝隙灌进来，裴九遥见祝峤一直搓手指，中途问要不要替她开一会。
　　祝峤毫无意外地拒绝了，直言路不好走不敢让她开，却让池漾替了自己一个多小时。
　　到人鱼岛时大概下午三点多，天已经全黑。
　　祝峤停在一栋房子前，介绍这里住着她的两位朋友，当地人，可以为她们做向导，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极光猎人。
　　她说之前自己来人鱼岛看极光，就是跟这二位一起，是一对AO情侣，Alpha叫罗斯，Omega叫茉莉。
　　下车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敲门后，先出来的是一个棕色长卷发的女人，身高比裴九遥甚至还要高一些，看起来有一米八几，五官凌厉，附身虚虚抱了一下祝峤，笑着说：“你们来了。”
　　应该是Alpha罗斯。
　　裴九遥揽着池漾进去后，罗斯身后冒出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长得像小精灵一样，眨着眼睛跟二人打了声招呼。
　　“你们就住在楼上客房吧，”罗斯带着几人上楼将东西放下，“等会吃个饭，晚一些就可以去奥斯蒂亚海湾那边。”
　　祝峤看了看外面的天气问：“今天可以吗？”
　　“今天天气好，没什么问题，”罗斯用手指比了比，“90％。”
　　下楼后，罗斯问：“这二位也是AO情侣吗？”
　　“她们俩都是Alpha。”祝峤回答。
　　罗斯回头看了眼池漾，轻笑道：“不太像。”
　　随后又补充：“不过你们的Alpha都很瘦弱。”
　　吃完饭后，一行人驱车去郊外，罗斯盯着架着的手机，操着不太利索的口音说：“你们运气很好，今天的极光指数特别高。”
　　到奥斯蒂亚海湾时，已经有几辆车停在一边，一些人在那里架着摄影机，烧着篝火聊天。
　　见有人过去，那堆人起身招了招手示意一起，罗斯和茉莉走过去，招呼三人跟上，裴九遥跟池漾脚步一顿，看向祝峤。
　　祝峤一手牵着汉娜，笑着说：“反正这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没关系，过来玩吧。”
　　裴九遥跟池漾对视一眼，想了想也是，就跟着走到人堆里。
　　篝火越燃越旺，有几个人还唱起了歌。
　　今日天晴的很，万里无云，几乎能肉眼看见银河和漫天繁星。
　　外面虽然冷，人一多，吵闹起来就暖和。
　　池漾坐在篝火前，裴九遥从身后抱着她，跟着她视线一起抬头看向天空，一瞬间星河流转，浩瀚广阔。
　　“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参加综艺，”池漾轻声说，“就是在篝火前，你唱的那首歌。”
　　“漫天星光铺陈，脚下荒野无垠，我们真的来看山海了。”
　　裴九遥垂眸。
　　池漾整张脸被围在帽子和围巾下，只露出一双浅棕色的瞳孔，里面倒映出一点火星，慢慢变成金色，又映出一点银河。
　　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卷曲，上面沾着冻结成白色晶体的碎冰。
　　裴九遥伸手捏了捏池漾的睫毛，温声说：“你还记得。”
　　“有时候觉得时间很神奇，”池漾靠在裴九遥肩膀上，微微抬头，“总会带我们去该去的地方，好像说过的每一句话，最后都会算数。”
　　池漾停顿几秒，又说：“无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
　　“如果这么算数的话，”裴九遥想了想说，“那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好，”池漾声音淡淡的，又突然抬头笑了笑，“如果你走丢了，就在原地等着，等我去找你。”
　　裴九遥揉了把池漾的脑袋，“我怎么会走丢？”
　　池漾眼睛笑得弯弯的，“毕竟你可是小狗啊。”
　　二人说话间，周围人突然站了起来，裴九遥还以为是有极光，抬头时才发现她们要围着篝火跳舞。
　　祝峤拉着汉娜站起来，冲二人喊：“漾漾，遥遥，起来活动活动。”
　　裴九遥站起身后弯腰问：“池小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穿成面包跳舞真的很诡异。”池漾有些不想动，但还是握着裴九遥的手，从善如流站了起来。
　　一群人围着篝火站成一圈，跳的混乱不堪，从一堆人的狂欢变成双人交谊舞，又变成三个人拉着汉娜转圈发癫。
　　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快看极光！”
　　裴九遥和池漾迅速抬头。
　　一瞬间整个天被透绿色的火焰点燃，大面积地烧了起来，边缘是奶黄色，奶黄色上头裹着点草绿，再往后是莹绿色，大面积的极光如猫眼石划过夜空，尾端带出一些碧蓝，又烧出深红色，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紫，滚动不休。
　　半晌，火焰中又飘出了灰白的烟，在深蓝色满是繁星的夜空，像一块开启异世之门的天幕。
　　祝峤早早架起了摄影机，拍完极光后，冲二人吼：“你们站过来，我帮你们拍几张。”
　　池漾扯着裴九遥入境，摆了一些十分腻歪的姿势，还抱着汉娜拍了几张，过后，池漾将裴九遥推出去，说：“我要自己拍一张发社交媒体。”
　　“那我也要拍一张发社交媒体，”裴九遥将池漾挤出去，“就配文：和某人努力把拼图剪开的一次旅行。”
　　欢声笑语中，汉娜玩的有点疯，奔跑时不小心用力扯了一下池漾。
　　池漾一个不稳跪在地上，裴九遥眼疾手快去扶，却被池漾一把拽到地上，两人滚了一圈，差点滚进水里，裴九遥手臂强撑着停在距离水面不足几寸的地方。
　　祝峤慌忙过去将二人拉起来。
　　罗斯远远看到也走了过来，询问：“没事吧？”
　　裴九遥感觉自己膝盖有点痛，应该是刚才滚过来时磕到了石头上，也没在意，凑过去有些焦急地问池漾，“你还好吗？”
　　池漾坐起来，轻蹙眉心摘下手套。手心擦破点皮，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将手套戴起来。
　　“你擦破皮了，给我看看。”裴九遥正要去摘手套，却被池漾反握住手。
　　池漾看着祝峤，声音异常冷静：“我去车上处理一下。”
　　裴九遥倏然间反应过来，池漾是Omega的事情并未公开，甚至在护照和居民身份卡上都是Alpha。
　　她偷偷拨了拨池漾衣服里的手环，迅速将人扶起来，带进车里。
　　见祝峤和罗斯也跟了过来，裴九遥挡在外面说：“我帮她处理就行。”
　　身体挡住整个车门，声音是Alpha不容置疑的威压。
　　祝峤并不在意，从收纳箱中拿出碘伏和纱布递给裴九遥，“那你小心点。”
　　罗斯沉沉看了裴九遥一眼，跟着祝峤离开了。
　　回到后座，裴九遥帮池漾摘下手套。
　　池漾疼得皱了皱眉心，眼眶倏然间红了一圈，她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疼得指尖都颤了颤。
　　“马上就好了，忍一忍。”裴九遥先用清水将棉签沾湿，清了清边缘，才擦上碘伏。
　　池漾就乖乖抬着头，闷哼一声，将痛感咽进肚子里。
　　缠绷带时，池漾握住裴九遥手腕，压低声音说：“包里有信息素抑制贴，你先帮我贴上再缠纱布。”
　　“那种东西贴在伤口上可以么？”裴九遥眉心微蹙，“只是擦伤，闻不到的。”
　　说罢将手环拨下来，在空气中闻了闻，安抚道：“就算真的有一点味道，也根本分不清是Alpha还是Omega。”
　　“还是贴上吧，免得出什么事。”池漾垂眸，“我看刚才罗斯看你的眼神怪怪的，我怕她们发现什么。”
　　“应该没事吧，毕竟是祝峤的朋友，而且也不认识我们，还有伴侣。”话虽这么说，裴九遥还是帮池漾贴了抑制贴，才缠上纱布，又往车里喷了一些空气清新剂掩盖味道。
　　这才拍了拍池漾脑袋，轻声说：“别担心了。”
　　途中，罗斯开着车问：“你们用空气清醒剂了？”
　　“出血了，怕茉莉闻到不舒服。”裴九遥解释。
　　池漾靠在裴九遥肩膀上，被手臂环在身前，垂着睫毛有些犯困，裴九遥将她受伤那只手包裹住，小心揉了揉。
　　茉莉感激似的看了看裴九遥，笑着说：“裴小姐和女朋友关系真好，真让人羡慕。”
　　回去后，介于池漾手心受伤，裴九遥心满意足地帮她冲了个澡，洗澡时候不安分，顺便揉了揉捏了捏，还按在墙上吻了半天。
　　直到池漾面红耳赤地咬了裴九遥一口，二人才堪堪松开。
　　裴九遥慢慢撩起眼皮，眼底是醉人的红和逐渐消散的欲望。她抹了抹唇上的血迹，尽数涂在池漾嘴唇上。
　　“还有人呢！”池漾瞪着眼睛踩了裴九遥一脚，睫毛上的水珠一点点往下落，砸在鼻尖和唇珠。
　　裴九遥这才给池漾裹上棉睡衣，又拿毛巾帮她擦了擦脸，池漾被热水蒸得迷迷糊糊，也不反抗，任由裴九遥又给她拍了乳液。
　　楼上的浴室只有裴九遥四人用，罗斯和茉莉不会上来，出于防范，裴九遥还是喷了香水才领着池漾出去。
　　池漾从毛绒睡衣中伸出一小节手指，轻轻勾在裴九遥身后回了屋，钻进被子里问：“今天还有工作吗？”
　　“今天休息。”裴九遥将热水递过去。
　　池漾喝完后，拍了拍身边的床垫说：“那一起睡。”
　　裴九遥坐上去，池漾便团在她怀里，拿过相机。
　　翻了一会，池漾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
　　裴九遥抱着一大团毛绒睡衣，隔着暖烘烘的衣服揉了揉池漾脑袋。
　　池漾看着两人的照片叹气道：“所有的经历好像总是转瞬即逝。”
　　照片里两个装备齐全，根本看不清模样的人靠在一起，裴九遥转身时隔着厚重的衣服吻在池漾鬓角，身后是暗绿色的极光。
　　裴九遥轻声道：“所以才要把走过的路都记录下来。”
　　“可终究没有当时的心境了，”池漾合上相机，淡淡说，“期待很久的事情，完成也只是一瞬间。”
　　“那我们以后再来？”说完后，裴九遥才意识到池漾怕冷，正以为她又要嘟囔着拒绝。
　　谁料池漾躺在裴九遥腿上抬头，笑声清冽：“好啊。”
　　“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池漾下床后，在包里翻了翻，又将翻出来的东西藏在身后。
　　裴九遥见池漾突然这么神秘，有些紧张地坐了起来，搓了搓手问：“什么啊？”
　　池漾突然将一个黑丝绒盒子放在裴九遥面前，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白色的素圈。
　　裴九遥睫毛抖了抖，“这是……什么意思？”
　　“送你的，”池漾看起来反而很镇静，声音清缓，“你别误会，就是……当我们正式在一起了好不好。”
　　裴九遥听见脑海中“嗡”一声，7023冰冷的机械音好像在通知她达成了什么成就，但她此刻已经全然听不清。
　　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只是“正式在一起了”，尽管裴九遥觉得她们在飞机上就已经正式在一起，但意义完全不同。
　　而自己却什么都没给池漾准备，想到这里，裴九遥甚至有些懊恼。
　　她跪在床侧，小心翼翼接过戒指，戴在手指上，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买的，我一点都……”
　　一点都没发现。
　　池漾风轻云淡说：“之前坐摩天轮那次，我让你陪我买手环。”
　　“其实你是去买戒指了？”裴九遥惊讶地瞪了瞪眼睛，“那你怎么不送我？”
　　“本来想给你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池漾搓了搓手指。
　　“不对，这不是重点！”裴九遥从床上跳下去，扶着池漾肩膀，“那个时候你就想正式跟我在一起了！”
　　池漾微微偏了偏头，将裴九遥手指拨下去，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穿着毛绒睡衣的人面对面站着，在极夜下的小屋中，头顶一盏澄黄的光。
　　第一次决定在一起，她们的第一次总是在奇奇怪怪的场合下。
　　但裴九遥很开心，更开心的是，是池漾主动提出这件事情。
　　她忍不住用力抱了一下池漾，又翻身跳上床滚了一圈，“我好喜欢，小狸。”
　　她将戴着戒指的手伸在半空，眨着漆黑如墨的星星眼问：“好看吗？”
　　池漾坐到床边，轻笑：“我挑的当然好看。”
　　“不过我都没送过你什么。”裴九遥不悦。
　　池漾又去翻了翻包，躺回来递给裴九遥一个吊坠，“你送过我，只是之前不小心弄断了，再帮我把它修好吧。”
　　是裴九遥之前为了“讨好”女主，手工做的那个项链。池漾后来一直没戴，本来艺人就有很多珠宝代言，裴九遥也没在意。
　　没想到她还留着。
　　说话间，二人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裴九遥忙起身，将池漾藏进被子里，出去打开门后，是罗斯。
　　“您好，有什么事吗？”裴九遥露出一个职业性微笑。
　　罗斯随意搭着门框，低头问：“池小姐还好吗？我带了一些伤药过来，要及时换。”
　　裴九遥接过来，笑着说：“谢谢。”
　　罗斯没有走的意思，靠在门边说：“其实我懂一些医术，如果方便的话，不如让我进去看看？”
　　“抱歉，不太方便，池小姐已经睡了。”裴九遥挡在门口，再次重复：“谢谢你的药。”
　　罗斯轻笑一声，往里面看了一眼，“早点休息，裴小姐。”
　　“你也是。”
　　看着罗斯背影下楼后，裴九遥关上门。


第45章 过来，给我抱抱。
　　清晨， 裴九遥一行本打算去奥斯蒂亚海湾看蓝鲸，但罗斯突然说要请三人去海湾不远处的星级酒店泡温泉，并且从那里的温泉池可以直接看到蓝鲸出没。
　　那家酒店需要提前预定， 罗斯正好有认识的人， 定了三间套房。
　　裴九遥跟池漾没打算去， 如果真要来度假，大可自己租一个沿海的别墅， 但实在没什么意思。
　　原本就是来体验极北之地。
　　可汉娜早醒时居然有些发烧，加之二人昨晚刚受了伤， 池漾又畏寒。
　　退而求其次，一行人决定先歇几天。
　　酒店建在奥斯蒂亚海湾的一个小岛上， 山路难走， 好在罗斯熟悉地形， 到目的地时天还没黑。
　　裴九遥和池漾进房间后，站在套间阳台，脚下就是蜿蜒绵亘的海岸线，是蓝鲸区的最佳观赏位。
　　只可惜直到天微微暗时，二人还没等到蓝鲸出没。
　　池漾回去窝在床上，轻叹一声，“果然人还是不能太舒服，我感觉我已经离不开这张床了。”
　　裴九遥建议：“等这趟结束我们要不要去个暖和的地方？”
　　她找酒店前台寻了些工具， 坐在桌子旁修池漾的那条项链。
　　池漾一听便有了兴致：“好啊， 找个暖和的地方度假，我来订机票和酒店。”
　　裴九遥手上还在打磨链条， 她带着口罩， 隔着无纺布轻笑一声，说：“可以听出你对这里的怨念了。”
　　“也没有怨念， ”池漾在床上翻了翻身，正对着裴九遥说，“好玩是好玩，只是这里太冷了，小狐狸可受不了这些。”
　　说话间裴九遥开了打磨机器，在嗡鸣声中池漾迅速抬手捂住耳朵。
　　裴九遥关掉机器后将灰扫进垃圾桶里，笑着说：“承认自己是小狐狸了？”
　　她起身，拿着项链去冲了一下，又用吸水纸擦干净，放置一旁后，清了一下机器和桌面。
　　池漾坐起来，微微抬着眼眸说：“狐狸总比小狗好。”
　　裴九遥轻笑一声，将项链递过去，“那是自然。”
　　视线淡淡扫过那条项链，池漾并没有伸手去接，反而是用脚趾踢了踢裴九遥膝盖，命令式抬了抬雪白修长的脖颈，说：“帮我戴上。”
　　裴九遥便俯下身，将项链小心挂在池漾脖子上。
　　Omega的腺体很脆弱，她将项链接扣处打磨的十分圆润，一点硬物感都察觉不到。
　　项链吊坠是一个圆形硬币，正面很素，纯净的银白色，什么都没有，灯光一照会出现一圈圈纹路，像年轮。
　　反而背部是镂空的，里面刻了一对耳朵，手工做的还是有些粗糙，根本看不出是什么耳朵，池漾姑且将它当成狐狸耳朵。
　　她将项链塞进衣服里，轻哼一声，又碾了碾裴九遥小腿，漫不经心道：“还不错。”
　　裴九遥眼皮一抖，轻轻扯了扯嘴角，“那我先把打磨工具送下去。”
　　说罢她将一堆东西整理到工具包中，抱起来关上门，往楼下去。
　　送完东西，裴九遥往电梯那边走，正赶上罗斯带着茉莉下来，看见她打了声招呼。
　　“你们要出去吗？”裴九遥站在电梯前。
　　罗斯点了点头，走过来问：“我们等会要去泡温泉，裴小姐和池小姐要不要一起？”
　　裴九遥跟池漾原本是打算去的，不过她并不想接受罗斯的邀请。
　　可能是Alpha对于同类的本能排斥，昨晚罗斯送药过来分明是好心，裴九遥却对这个人十分戒备。
　　更何况就算没什么问题，她也不打算和别人一起。
　　裴九遥拒绝道：“不用了，我们下午打算在房间里休息。”
　　罗斯居然没再说什么，自顾自离开了。
　　回到房间，裴九遥去卫生间洗手，关掉水龙头后拿了一些伤药进来，将裤腿挽起。
　　膝盖处有一大片黑紫色的撞伤，甚至能看到上面恐怖的血丝纹路。
　　是昨天在石头上撞的那一下，好像又散开了些，刚才池漾用脚踩她时不小心碾到了这里，她疼得差点没忍住。
　　房间里传来池漾清软的声音：“遥遥，你还没好吗？”
　　“我在洗手间。”裴九遥喊了一声。
　　她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抹了一层，拿手心揉了揉，揉的时候疼得直抽气，眼眶都蒙上一层水雾，生理性泪水一串串往下掉。
　　裴九遥咬着压按下冲水键，在水声中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又缠了块纱布上去。
　　做好一切后将东西收起来，洗了好几遍手才出去。
　　经过客厅时，又从包里拿了一只药膏，坐到床边，裴九遥拿起池漾受伤的那只手看了看。
　　在裴九遥将指尖按上去时，池漾微微蜷了蜷手指，“擦伤，早好了。”
　　“那也按时上药，别留疤。”裴九遥将药膏挤在自己手上，按在池漾手心揉了揉。
　　池漾眼眸微暗一瞬，由着裴九遥将她手握在手心里揉搓。
　　印象中小时候母亲好像也这么做过，将小小的池漾抱在膝盖上，问她怎么又出去疯玩了，再将她磕伤的地方小心涂好药。
　　分明家里那么多人，但关于池漾的事情，她从不让别人动手去做。
　　对了——
　　那时的她甚至还能担得上“疯玩”这两个字。
　　生在那种家庭里的孩子，小时候也被保护的很好，有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只是那场意外后，池漾才知道，她在这个家族中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作为“母亲”的那个人赋予她的，一旦这个称呼消失后，她立刻就会成为一无所有的孤儿，砧板上的鱼。
　　但池漾从不贪恋那里的任何东西，人人争夺的公司，股权，财富和地位，对池漾来说，都比不过黑夜里惊醒后落下的一束光。
　　再也没有人会照顾她了，那时候的池漾就知道，但凡是想要靠近她的人，但凡是对她好的人，都别* 有目的。
　　之后进到娱乐圈，更是一个利益至上的地方。
　　可裴九遥不同，她第一次在裴九遥身上感受到不同。
　　这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管她是不是姓“池”，都会关心她的人。
　　不，她根本不关心自己的姓氏。裴九遥眼中的池漾，是真正的池漾自己，是脱离姓氏的独立人格。
　　“遥遥，你对我真好。”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改了称呼。
　　裴九遥抬头，笑着说：“你是我女朋友啊，我当然要对你好。”
　　池漾抬头时，眼眶居然有点红。
　　裴九遥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妈妈，小时候也是这么帮我揉手的。”池漾脑袋耷拉着，嘴角向下，看起来极度委屈，却又强装镇定。
　　扯着嘴角笑了笑，抬头说：“她去世后，我身边就再也没有这么亲近的人了。”
　　没人会照顾我，也没人会把我当成小孩。
　　她太想做出一副无所谓的心态，面无表情地将塌下去的肩膀撑起来，她忍不住想，如果有些人终将会离开，那为什么要出现呢？
　　只为了留下那些漫长无声的过去，像荆棘丛一样长在自己记忆力，拿出来翻一遍都会觉得鲜血淋漓，刺骨生疼。
　　若有似无的压抑情绪散出来后，裴九遥同样被牵扯地有些心痛。
　　“你想她了？”说出这句话时，裴九遥鼻子也有点酸。
　　怎么会不想呢？
　　眼前这个恨不得将所有情绪拆吞入腹，造一座囚笼狠狠压住情绪的女人，目光愈发清冷，眼眶却忍不住红了。
　　她一定想说“不想”，这样就可以暂时再压制住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过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或许问出口的人是裴九遥。
　　池漾又突然有些崩塌。
　　“有一点，”池漾轻声说，“怎么会不想呢？”
　　话说出口时，池漾睫毛一抖，泪水慢慢滑下来，又被她倔强抹掉。
　　“但我一个人也可以，也可以活得很好。”池漾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所以不需要。”
　　“那我呢？”裴九遥轻声问，“你也不需要我吗？”
　　池漾有些倔强地偏过头，目光怔怔看着外面，“如果你敢骗我，我就把你关起来。”
　　一听就是玩笑话。裴九遥轻轻叹了口气，说：“小狸，试着依赖别人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池漾微微垂眸，心想，其实我已经够依赖你了。
　　依赖到，甚至主动跟你表白的程度。
　　但在裴九遥看来，这根本不算是依赖吧，在她看来，就算是在一起，也可以及时抽身。
　　可池漾完全不是这样的人啊，如果让她将自己的心一点点剖开，全部交给别人，那她肯定会疯掉。
　　池漾肩膀微微发抖，倔强地问：“我已经什么都告诉你了，还要怎么依赖？”
　　她好像天生对这些就不够敏感，甚至完全没有认知，所以裴九遥决定教教她。
　　“比如你觉得难过的时候，完全可以靠在我怀里哭，没有必要强忍着，非要等我主动抱你。”
　　“我没有要哭，那太蠢了。”
　　“好，你没有要哭，”裴九遥坐近了些，“果然还是要我主动抱你。”
　　“过来，给我抱抱。”裴九遥轻声哄道。
　　池漾撇了撇嘴，一脸傲娇：“我不想抱。”
　　“是我想抱，池小姐可以抱抱我吗？”裴九遥依旧张着手臂，故意坐在原处没有动，就像池漾一如既往做的那样。
　　池漾停滞许久，终于忍不住低笑一声，红着眼睛抱住裴九遥。
　　*
　　泡完温泉后，祝峤说汉娜高烧不退，要带人去医院打一针。
　　裴九遥本想跟着去，祝峤却不想影响二人“蜜月期”，只让裴九遥送到医院门口，就把她推了回去。
　　回去路上，裴九遥又碰到了罗斯。
　　她打了个招呼要走，被罗斯一把拽住。
　　罗斯笑着问：“祝峤姐离开了？”
　　“汉娜生病，祝峤带她去医院了。”裴九遥说。
　　“喂，裴小姐。”罗斯突然将她拽到墙边。
　　裴九遥微微蹙了蹙眉心，问：“怎么了？”
　　“池小姐是Omega吧？”罗斯极其暧昧地挑了挑眉，又给裴九遥使了个眼色。
　　“我想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是Alpha。”裴九遥将衣袖从罗斯手中抽出，要离开时，又被罗斯再次拦住去路。
　　“那天池小姐虽然只是擦破点皮，但很可惜，我的嗅觉非常灵敏。”罗斯不依不饶道：“我闻到池小姐身上散发的Omega味道了。”
　　裴九遥抬头，“那又怎么样？你想以此来威胁我们？”
　　“当然不会，”罗斯勾着唇角笑了笑，双手环胸道：“说实话，我挺喜欢池小姐这种类型，我的女朋友茉莉，应该也是你们喜欢的类型吧？”
　　“什么意思？”这话听着很怪，裴九遥完全没有再跟面前人继续交流的欲望，她只想含糊过去迅速离开。
　　“不如我们换着玩？”罗斯抹了把唇角，“或者一起玩也可以。”
　　裴九遥眼眸一瞬间暗了，因不想惹事上新闻强忍着怒火，压制住自己抬手揍罗斯一拳的冲动，怒声说：“我不知道你们的习俗是什么，但是在我们那里，只有一对一的爱情，Omega也不是什么可以交易的商品，别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她满脸怒气地离开罗斯，乘坐电梯上楼后，直到打开房间门，愤怒都未消散。
　　“这个畜生，这种话也说的出口，怪不得非要来酒店，还邀请我们一起泡温泉。”
　　裴九遥推开卧室门，喊了声“池漾”。
　　池漾不在。
　　“池漾，你在洗手间吗？”裴九遥一间间推开房门，完全没有池漾的身影。
　　她全身一怔，瞬间警惕，立刻跑去狂敲罗斯和茉莉的房门，果然没有人应。裴九遥又回去一个接一个打池漾的手机，也没有人接听。
　　罗斯。
　　想到这个名字，裴九遥几乎要将手机捏碎，她飞快跑下楼，对着前台声音焦急：“您好，我的朋友原本在房间里，我刚刚离开一会后她突然失踪了，现在完全联系不上，可以调一下酒店监控吗？”
　　“还有跟我们一起来的客人，棕发碧眼，大概一米八，有一个金发，一米七左右，我怀疑是她们带走了她。”
　　要不要一起泡温泉？
　　这几个字跳出来时，裴九遥瞳孔猛地一缩。
　　“麻烦你们先找，这是她的照片。”裴九遥在电脑上搜出池漾照片给几个人看，声音有些发抖“我再上楼去找一下。”
　　说罢急匆匆往温泉那边跑去。
　　温泉区的隐私性很强，全部用假山隔开成分区。
　　裴九遥已经顾不得礼仪，跑进去后不停打电话，高喊池漾的名字，再回到她们之前去的那个区域时，慌乱无措中，突然踩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一低头，脚下是一串项链。
　　裴九遥捡起来，将项链紧紧攥在手心，眼中怒火更盛。
　　这时有几个酒店安保跟了上来，裴九遥随机拽住其中一人的衣袖，强压着怒音问：“这里有几个出口？”
　　*
　　池漾泡温泉泡得有些困，天又黑得早，回房间后眯了一会。
　　迷迷糊糊醒来后，下意识喊裴九遥的名字，却没有人回应。
　　她出去转了一圈，发现人不在房间，拿起手机，才发现裴九遥给她留了备注，汉娜高烧不退，她去把祝峤二人送到医院，让池漾乖乖在房间等她回来，不要给别人开门。
　　乖乖等她，别给别人开门。
　　当哄小孩吗？
　　不过池漾很受用，甚至有点开心。
　　她轻声哼着歌去洗手间洗漱，结束后抬头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用湿漉漉的手指轻轻拨了拨头发。
　　突然，她眼皮一抖。
　　项链呢？泡温泉的时候还在。
　　池漾跑回房间翻了许久都没找到。
　　肯定是掉温泉池那边了。池漾抽出房卡，披了件外套，迅速跑下去，还好此前去的那个区依旧空着，池漾在岸边翻找许久，无果，甚至在水里捞了捞，也没找到。
　　越来越焦急。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你是在找这个吗？”
　　“茉莉？”池漾接过吊坠，低头看了看，长舒一口气道：“谢……”
　　抬头间，池漾亮着的眼眸一点一点变得黯淡无光，只过了几秒，眼睛一翻，脱力倒在茉莉怀中。
　　茉莉一手扶着她，将手中的注射剂藏到口袋里，打电话过去说：“好了。”
　　那边沉声道：“抓紧时间，裴九遥已经上去了。”
　　……
　　漆黑如墨的小巷中，一个金发女人将怀里东倒西歪的人推上车，拍了拍手把车门摔上。
　　“要不要给她盖件衣服？冻坏了可不好吧？”
　　这人从酒店里出来，只批了件外套，身上穿的很单薄。
　　罗斯拿了件棉衣递给茉莉，“那边要人活着，可不能出事，你仔细看着点。”
　　“什么仇啊，都出国了还要把人绑起来。”茉莉再次打开门，将棉服完完全全裹在池漾身上才下来。
　　“出国才要绑人，她们自己的地盘上Omega保护法特别严格，碰根头发都要开庭打一打官司。”罗斯不满的啐了一口，“估计那人是Alpha，不好动手。”
　　茉莉看了看倒在车后座的人，上了副驾驶说：“不过那人要求还挺多，不能受伤，不能生病，还要我们照顾好……”
　　“哪儿那么多事，穷讲究。”罗斯点了根烟叼着，“要不是钱给的实在多，尾款还要见到人才付，真想把她给做了，这么漂亮的顶级Omega可不多见。”
　　茉莉攥紧手心，说：“说不定是喜欢她呢，才让我们好好照顾，毕竟那么多钱，够你干好几票了。”
　　罗斯扔掉外套，大冬天里面只穿了一个背心，独属于雇佣兵的图腾用刀刻在肩膀上。
　　“你说会不会是那个姓裴的干的？”罗斯看了眼后视镜，低笑一声。
　　茉莉抬头，目视前方，“不会吧，我看她们俩挺好的，应该是真爱。”
　　“你懂什么真爱？”罗斯轻嗤一声，“我听说这个姓池的特别有钱，那个姓裴的就是个十八线小明星，抱着后头这位大腿才有的今天，说不定就是想绑架她弄点钱，再来个英雄救美套牢，要么为什么不让咱们碰呢。”
　　……
　　裴九遥到后巷时，只剩一盏昏暗的光空落落亮着。地上隐约还有拖拽的痕迹，罗斯开来的那辆越野车果然不见了。
　　酒店在岛上，下山的路很难走，但这只是对普通人来说。
　　罗斯上山时对这里的地势非常熟悉，开车也特别稳，现在想想，就像是经常翻山越岭。
　　裴九遥打开车门坐在车里，发动车子的一瞬间，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开车去追，非但没有任何用，反而会被拖延时间。
　　裴九遥攥紧手掌，指甲掐在手心肉里，血滴滴答答往下落。
　　都怪我，该把她叫醒，该把她带在身边。
　　刚说完让她依赖自己，就把她一个人丢在酒店，让她一个人涉险。
　　她们会不会……
　　那两个畜生！
　　裴九遥发动汽车，赌气般沿着山路下去找人，哪怕有一点希望她都不想放过。
　　血迹占满方向盘，独属于Alpha的暴烈信息素灌满整个车厢。
　　夜晚太黑了，四处仿佛蛰伏着无尽的野兽，裴九遥几次差点开进悬崖，又将方向盘打回来。
　　不知多久，她看见了远处的光，正以为要追上时，却是一队上山的车将她拦截在原地。
　　裴九遥打开车灯，与对面的人对峙，车上很快下来几个人，拿着手枪对准她。
　　这才看清是领事馆的车。
　　裴九遥举着手走下来，无数红点落在她身上。
　　她听见了直升机在上空搜山的声音。
　　“是我朋友。”祝峤跑过来，在轰隆声和车灯中问：“裴九遥，你怎么在这里！”
　　耳鸣的厉害。
　　裴九遥闭了闭眼睛，“我想下去找她。”
　　血顺着指缝往下落。
　　一个身形高挑的女人走过来，给裴九遥看了证件，上面写着“常梦”二字，随后冷声问：“你就是裴九遥？”
　　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滑了下来，像是血迹，还热着。
　　或许是抬手时血溅在了脸上，裴九遥想。
　　她握住祝峤的手，抖个不停，心里很慌，却还是强装镇定说：“她是被罗斯带走的，茉莉也不见了，开的是来这里的那辆车，唔，车牌号是……”
　　常梦走过来，压着裴九遥肩膀说：“相关情况我们已经了解，跟当地警方也已经取得联系，同时监控了罗斯和茉莉的手机，我们一定尽全力营救池漾小姐，请您冷静一点。”
　　裴九遥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冷静，她分明在很努力跟这些人讲清楚当时的状况。
　　“我们从山下上来，并未发现可疑车辆，应该已经下山了，附近道路已经全部布控，会一辆辆排查。”常梦往前一步，“先跟我们回酒店，再查一下监控。”
　　裴九遥再次掐了掐手心，才点了点头。
　　上车后，祝峤用纸巾帮她擦了擦眼角的血。


第46章 池漾挪了挪，温热的身体慢慢靠拢
　　纷纷扬扬的大雪砸下来。汽车疾驰在暗夜中。
　　罗斯看了眼天上， 骂骂咧咧几句，怒声问：“手机关机了吗？”
　　“关了。”茉莉递给罗斯一个新手机，“看来她们还挺重视这个人， 领事馆都出动搜山了。”
　　“操， 消息走的还挺快， ”罗斯往后瞥了一眼，车辆一个打滑停在路边， “不过不是刀尖上的活，也挣不了这么多。”
　　“路说不定已经被封了。”茉莉沉声。
　　罗斯打了下方向盘， 将车停进基地后面，嘴里咬着烟， 命令道：“把人弄出来， 换辆车。”
　　尽管一路上避着监控， 但保险起见，罗斯并不打算只换个车牌。
　　茉莉将人背下来时，罗斯已经开了一辆迷彩色越野出来，打开车窗说：“把人扔后边，你也去后边坐着，别被探射拍到了。”
　　等人坐进去后，罗斯戴了个棒球棒，将丝巾绑在脸上， 拿起新手机打了个电话。
　　“路都被封了， 我就知道，那帮人还开直升机搜山……呵， 领事馆那帮废物， 还真能帮多大忙不是？当地警察多少还是向着我们的。”
　　过了一会又换了个手，烟圈燃尽了， 落了一窗户。“我懂，sir，这么大阵仗，钱自然少不了你的，只要排查的时候让我们过去就好，什么？最左边那条道是吧……放心，基地那边都打过招呼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车后座传来虚弱的声音。
　　罗斯摇起车窗，没好气问：“人怎么醒了？你那药行不行？再打一针！”
　　“等一下，”池漾头晕目眩，艰难地咬了咬舌尖，带出一点血迹，才勉强清醒，“你都把我绑成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力气，就别打针了。”
　　“我从小就对各种药物过敏，让你绑我的那个人也不想我这么快死吧？”
　　“池小姐，别套我们的话。”罗斯冷哼一声，果真给茉莉使了个眼色，没有再给池漾用药，反而是将人又绑紧了些。
　　池漾还有些晕，靠在皮质座椅上浑身无力，只能任由茉莉绑紧了绳子。
　　车在路上行进，速度不慢，车厢内没什么利器，手机也不在身上。
　　她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声音虚弱：“劳烦，能不能让我坐起来，手臂麻了。”
　　罗斯在前头骂了一句，“什么千金大小姐，我们是绑匪，不是你佣人，再多嘴弄死你！”
　　“砰”！
　　后座传来巨大的撞击声，罗斯往后一看，池漾自己撑着坐起，被拐弯带到车门上，又弹回座椅。
　　“看好她！”罗斯抽出腰间的玩意往后一扔。
　　池漾一回头，茉莉抬着枪口对准她：“别乱动，池小姐。”
　　她被撞的不停咳嗽，靠在前座椅上缓了缓，轻笑着说：“我都被绑成这样了，也没什么力气，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
　　说话间池漾看向外面，不远处拉了警戒线，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查车。
　　“这里路都被封了，你们也出不去，不如咱们合作。”池漾看向罗斯。
　　黑暗中这人胳膊上有些刀伤，窗外光透进来时，隐约照出是一个图腾。
　　这种刀刻图腾，她在安和时年身上也见过。
　　池漾眼眸一暗，打商量说：“反正你们是雇佣兵，肯定知道我的身份，我也可以给钱，给的还比你上家多。”
　　罗斯从后视镜扫了她一眼，“把她嘴封上。”
　　茉莉一手拿着枪，从军用包中取出一包胶带撕下来，贴在池漾脸上。
　　池漾不适地皱了皱眉。
　　距前面警戒线不远处，罗斯将车开到最左边，等待过检。
　　看来是提前沟通好了。
　　眼看着离警戒线越来越近，池漾一狠心，猛地撞向车厢，整辆车居然被她撞地猛晃一下，茉莉冲上去一个锁喉将她压制在腿上，挣扎中，已经到警戒区。
　　池漾奋力抬起头，对着检查证件的刑警隔着胶布悲鸣一声，赤红的双眼满是悲愤。
　　刑警只淡淡扫了她一眼，看了看证件就递给了罗斯。
　　不远处跑过来一个人，问：“怎么了？刚才看到这辆车晃了一下。”
　　“没事，打滑了，没什么情况，”查车的刑警摆了摆手，“你那边有情况吗？”
　　“我怀疑这兔崽子是不是早出城了，大冷天的让我们在这……”
　　罗斯摇上玻璃，将声音隔绝在外面，往前行驶了大约半个钟，停在一片树荫下。
　　下车后，提回来一个手提箱，打开将狙击枪拿出来，单手压在池漾头顶。
　　冰冷的圆形枪口压上去时，池漾忍不住全身一颤。
　　“看来还是挺怕死。”罗斯将枪收回，拧好消音栓，再次压上去，“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把胶布撕下来！”
　　“刺啦”——
　　池漾大口喘气几秒，抬头问：“跟我一起的裴小姐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杀了，”罗斯笑道：“就死在这把枪口下，酒店的后巷里，说不定让雪埋干净了。”
　　尽管知道罗斯是在故意激自己，池漾还是无端觉得愤怒，冰冷的血液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
　　她将脑袋往前抵了一下，眼神凌厉，声音冰冷：“那你也杀了我吧，试试自己能活多久。”
　　罗斯霎时间被池漾的眼神看得一怔，手腕竟不自觉抖了一下。
　　收回枪，罗斯眼神变得骇人，威胁道：“再敢做出刚才那种事，你离死期也不远了。不过你猜临死前我会对你做些什么？”
　　越野车平缓起步，朝暗夜驶去。
　　天穹像黑铁般砸下来，直升机在上空搜寻近一个小时，也没任何发现。
　　雪越下越大，可视范围已经不足，酒店周围的车辙印也已经被雪掩盖。
　　常梦用对讲机问沿路关卡，都说没有看到罗斯车辆出入。
　　裴九遥已经被带回大使馆，监控中，可以看见是池漾主动出去，进入温泉池，温泉处为了防范个人隐私，并没有设置监控，而池漾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
　　另一个电脑上是雇佣兵内部机密资料，上头是罗斯的照片，一旁写着个人介绍，编号代码和所属兵团。
　　“她们肯定换车了，”裴九遥走向常梦，“你能保证你那些人里没有内鬼吗？”
　　常梦有些不悦：“我的人我自然能保证。”
　　“可封路的那些人里有多少是当地警方！”裴九遥急得大吼一声，整间办公室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她。
　　常梦往前走了一步，与裴九遥对视：“裴小姐，我们一直在尽力搜救，反而是你，留在这里发泄情绪，只会影响救援进度。”
　　“都过去一个小时，她们要么在城内有基地，要么早就出城了，”裴九遥尽量压制着自己的怒火，心平气和说：“罗斯是雇佣兵，当地警方是知道雇佣兵基地的，为什么不去搜？”
　　“雇佣兵跟政府的关系复杂交错，她们怎么可能把基地信息透露给我们？”常梦倚在桌边，很显然对裴九遥的态度极其不满，“她们会帮忙搜寻的，不过罗斯也未必会带人回基地。”
　　“你既然知道她们跟政府有关系，就应该让你的人去封路，而不是让当地警方介入，至少还能把人留在城里！”
　　裴九遥额头一跳一跳，绷出一道紫红色的青筋。
　　“你现在用直升机搜山，大张旗鼓耗费人力物力，罗斯大可以换辆车出城，有什么意义呢？”
　　“那你现在跟我们吵又有什么意义？”常梦扫视她一眼，“因为自己不小心把女朋友弄丢了，心怀愧疚，所以拿我们发泄？”
　　“常梦，常大使，本国公民在境外被绑架，这难道不是你们的职责吗？”
　　裴九遥抓住常梦领口，低头看她，“不去跟当地政府交涉，你扯什么私人矛盾呢？不就是你们为了敷衍公事，把人给放走了？”
　　“你能不能冷静点？既然是绑架，绑匪迟早会跟我们联系的，我们只需要等……”
　　“如果是你的家人被绑架，你能冷静吗！”裴九遥松手将常梦推开，拿起车钥匙，往外走去。
　　“你去哪儿？”常梦皱了皱眉。
　　裴九遥回头，攥紧手指，“我去找她。”
　　“你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我去关卡看着，也总比在这儿等着好。”
　　“叮铃铃”——
　　二人对峙中，身后突然传来电话铃声。
　　裴九遥脚步一顿。
　　常梦点了免提。
　　“常梦。”一个成熟稳重的声音过后，常梦突然站直身体，大声说：“到！”
　　跟刚才懒散的姿态完全不同。
　　裴九遥咬了咬后槽牙，站在一旁。
　　“池小姐找到了吗？”
　　常梦回答：“还在搜寻。”
　　“常梦，上级领导非常重视此次绑架……”
　　“您放心，我一定尽全力……”
　　“尽全力坐在大使馆等绑匪电话？”裴九遥打断她。
　　常梦的脸一瞬间变绿。
　　那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声：“让我来跟她谈。”
　　交换位置过后，女声喊：“裴九遥？”
　　“池青……姐？”
　　“是我，”池青声音冷静，“我的人已经在赶去人鱼岛的路上，预计凌晨就能到达，在此之前如果绑匪来电，请务必保证……人质的安全，她们要什么都可以给。”
　　“裴九遥，我在池漾的包里放了一个定位器，你把定位器带在身上，如果找到绑匪位置，我的人第一时间会跟你们汇合。”
　　池青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很有力量感。
　　“听明白了么？”
　　裴九遥站在旁边捏着桌角，“听明白了。”
　　“嘟嘟”，电话被挂断。
　　她眼眸深沉看了常梦一眼，转身就走。
　　到车上后，裴九遥去翻池漾的包，翻了很久都没什么定位器，只有一个多余的手机放在夹层，裴九遥猜测是池漾的备用机。
　　可回想池青说的那句“你听明白了么”，又觉得不太对劲。
　　她左右翻了翻手机，按上开机键。
　　没电了。
　　裴九遥从包里翻出充电线，接在车里，没一会开机后，果不其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池青姐？”
　　“你周围没别人吧？”
　　“没有，我在车上。”裴九遥把车开出去，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在路边锁死。
　　“我在池漾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器……”
　　“她在哪里！”
　　“你别急，听我说。”池青长吸一口气，“我把定位发你手机上，不要告诉大使馆那帮人，我怀疑她们中有雇佣兵的内鬼。”
　　“可我一个人……”裴九遥自然想去找池漾，可她一个人根本没办法把池漾带出来。
　　池青沉声道：“你只需要帮我拖延一下时间，池漾的脾气你也知道，我怕她把绑匪刺激到，再做出什么不可逆转的事情来。”
　　随后又安抚道：“放心，池漾应该不会有事。我大概……知道是谁绑架的她。”
　　是谁绑架的她……
　　被扔进一间昏暗的屋子里，绑到柱子上时，池漾还在想这个问题。
　　究竟是谁要绑架她。
　　雇佣兵就是拿钱办事，虽然也有忠心的，但不多。大部分都是亡命之徒，一群钱给够就能反水的玩意。
　　既然罗斯调查过池漾的背景，就该知道跟她合作，背后的利益是巨大的。
　　除非罗斯觉得自己已然把池漾得罪干净，怕池漾事后反水。
　　不过能干出这种事的，都是刀尖舔血，听到池漾那么说，最起码要多问几句。
　　——可罗斯彻底排除了这个选项。
　　这个人从来没想跟池漾商量什么，目标极其明确。
　　要求不能碰自己，难道是莫天？
　　应该不会。池漾尚且迷糊的时候，听到罗斯说什么顶级Omega。如果莫天知道自己分化成Omega，恐怕都不会留她活口。
　　很显然，这位雇主要求池漾活着。
　　难道是白芷？白芷刚跟池青合作了城东的商圈，就贸然绑架池漾——就算合作只是白家的套路，白芷也干不出这种事情。她们家人最重面子。
　　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池乐雅。
　　池乐雅小时候也被绑架过，如果这次跟那次是同一个人……
　　难道是池冉？池冉想要把她拦截在国外，难道是明和的股权终于要变动了？还是说祖母……
　　池漾扫视了一眼四周，空空荡荡的一个房子，房顶特别高，大概有五六米，窗户开在顶部，有几个铁栅栏式的透风口，外面黑黢黢的，几片雪花飘下来，落在水泥地上。
　　墙壁在水泥外包裹了一层铁皮，门也是铁皮做的，密码锁，外力打开只能爆破。
　　中间一个柱子，池漾就被绑在柱子上，不远处放着一个矮凳，就再没有其他东西。
　　靠自己出去完全不现实。
　　如果雇主是池冉，最起码自己不会死。只是被拦截在国外，不知道池青那边会不会出事。
　　“轰”——
　　屋外的声音倏然间打断池漾思绪。
　　“砰”一声，好像是有人在开枪。
　　池漾身体随着枪声一抖，是有人来了么？
　　片刻传来罗斯骂骂咧咧的声音：“操，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看你是活够了。”说话间，罗斯举起狙击枪瞄准。
　　裴九遥靠在墙边揉了揉肚子，艰难举起双手，声音发虚：“喂，这么近用狙击枪，你也活不了。”
　　罗斯把枪扔给茉莉：“换一把。”
　　裴九遥讨好似的笑了笑：“别生气啊，就我一个，没别人。”
　　“我就是想见见我女朋友，反正你都是绑架，绑一个绑两个也无所谓，你把我跟她绑一块呗？”
　　“就你一个，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罗斯用脚尖踩了踩裴九遥膝盖，裴九遥疼得霎时间脸部发白，冷汗直冒。
　　“这么虚？踩一脚就冒冷汗，那个Omega究竟喜欢你什么？”罗斯忍不住大声笑了笑，指着一个手下说：“你去排查一下外面有没有警察。”
　　又指了指旁边人：“你来搜身，看看她身上有没有追踪器。”
　　裴九遥被强硬拉起来，上下搜了个遍，只搜出一部手机，没装定位，被罗斯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被发狠踹了一脚，裴九遥脸上还有血，膝盖本来就有伤，又被踩得有些站不稳，靠着墙用头抵在硬铁皮上，微微喘气。
　　外面人回来禀报：“没有发现可疑车辆。”
　　罗斯见裴九遥过来时还有些诧异，为什么警察里的内线没告知转移人质。
　　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自己来的。
　　不过罗斯还是有些戒备：“你怎么找来的？”
　　“我……跟着车辙印过来的，想碰碰运气。”
　　裴九遥随意编了个漏洞百出的借口，但警察没跟着来，就她自己，就算这借口再怎么漏洞百出，眼前这个自大狂也会相信。
　　果然，罗斯不疑有他，接过手枪对准裴九遥：“既然胆子这么大，那你就下地狱吧！”
　　“等一下！”裴九遥扯了扯嘴角，说：“池小姐不好对付吧？”
　　“什么意思？”
　　“你们不就是想控制她要钱么？”裴九遥靠在墙壁上微微喘气，“池小姐脾气不好，但她很爱我，你把我抓起来，会比杀了我更划算。”
　　罗斯动了动枪，“砰”！
　　子弹砸进铁皮，裴九遥闭了闭眼睛，耳边一阵嗡鸣，腿也有些软。
　　“聪明过头，可不是什么好事。”罗斯嗤笑一声，说罢摆摆手，让周围人将裴九遥绑起来，沉声道：“扔进去吧。”
　　屋外门前有一盏巨大的白炽光吊灯。
　　铁门打开时，院外的光一瞬间泄了进来，漆黑的房间终于亮堂些。
　　池漾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到门口的白光中，慢慢走出一个女人。
　　白光完全消散后，池漾的眼睛逐渐适应环境，女人的脸慢慢变得清晰。
　　“遥遥？”池漾呢喃着裴九遥的名字，以为是幻觉，心脏骤然间加速狂跳，轻声问：“你是来救……”
　　裴九遥笑着冲池漾挑了挑眉。
　　“别耍帅了，滚进去！”
　　身后传来一阵刺痛，裴九遥踉跄几步，被罗斯提着衣领摔到池漾面前。
　　池漾：“……”
　　二人背对背被绑好，人走后，池漾微微蹙眉，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来见你，”裴九遥一脸无所谓地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是不是警察已经找到……”
　　“那倒没有，”裴九遥低笑着说，“只有我一个人陪你，不好么？”
　　“荒唐！”池漾压低了怒声，“你既然找到我的位置，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警察，而不是贸然……”
　　“别生气啊，”裴九遥手指慢慢往下，握住池漾的手，轻轻靠在她背上，“你之前都不对我这么凶，偶尔生气也凶得软绵绵的。”
　　“你不该来找我。”池漾微微蜷了蜷手指，从裴九遥手心抽出。
　　裴九遥轻叹，“可我想你了。”
　　池漾垂眸，抿了抿唇，微抖着睫毛说：“你被绑在这儿，有什么用？”
　　“没什么用，”裴九遥将脑袋磕在柱子上，低声说：“我如果是海拉就好了，你知道海拉吗？”
　　“不知道。”池漾声音里还带着些怨气，但已经不是初见时的愤怒，裴九遥察觉到她声音变软了些。
　　于是又开玩笑问：“那旺达呢？琴格蕾？”
　　“这是什么？”虽说语气变软，池漾声音依旧冷冷清清的，听起* 来还是没消气。
　　裴九遥疼得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低笑着说：“超级英雄，很厉害，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池漾没给她讲故事的机会，“为什么不找警察？”
　　裴九遥微微叹息道：“如果有用，你就不会被带到这里。”
　　被带到这里。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池漾突然抓到重点。
　　裴九遥看了看四周，虽然空无一物，但这里面未必没有监视器。
　　她挠了挠池漾手心，“跟着车辙印嘛，不过外面下雪了，很不好找。”
　　声音又突然变严肃：“但我们心有灵犀，无论你在哪儿，我都能找到你。”
　　“如果我有一天被绑架了，姐姐……也能找到我吗？”裴九遥问。
　　姐姐？裴九遥知道自己不喜欢这个称呼，偶尔也只会说“金主姐姐”逗逗她。
　　池漾手指一顿，垂眸说：“当然。”
　　雪花一点点飘在脚边，裴九遥的腿疼得有些麻木，被踹的那一脚可能是踢到了肋骨，就算这么坐着也有些费劲。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带着些血腥味。
　　“你怎么都不离我近一点？”裴九遥有些失落，说话时肋骨都在疼，只能强忍着，“别生气了。”
　　池漾往后挪了挪，温热的身体慢慢靠拢，她软软的手心握住裴九遥的手指，不是在生气，只是觉得她不该以身涉险。
　　可来都来了，再凶又能怎么样呢？
　　池漾心里突然有点酸酸的，放软声音，靠着裴九遥问：“刚才受伤了吗？”
　　“没有，我刚才舌战群儒，把他们说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直接把我放进来了。”
　　池漾低笑，“这么厉害。”
　　“轰”——
　　大门突然被推开。


第47章 抓着裴九遥的手指放在自己身上
　　门开后， 罗斯走进来，拿了个汉堡放池漾面前，沉声道：“吃！”
　　池漾慢慢松开握着裴九遥的手， 抬眸问：“怎么只有一个？”
　　罗斯冷笑道：“我只需要保证你不死， 她的死活跟我无关。”
　　池漾声音寒凉， 带着不容置疑的怒气：“她死了我也不活，先给她吃。”
　　罗斯眼眸发狠， 掐着池漾下颌低吼：“你给我吃了！”
　　“池漾！”裴九遥知道池漾性格执拗，不可能跟罗斯示弱， 用胳膊肘点了点她，安抚道：“我吃过了， 也不饿， 你快吃了吧， 听话。”
　　池漾紧闭齿关，死不张嘴。挣扎中咬了罗斯一口，罗斯怒骂一声，抬起手来就要打她，池漾一抬头，双目呲咧，冰冷的眼眸盯着罗斯，毫无惧色。
　　罗斯慢慢收起手掌， 居然意味深长地笑了。
　　“给她吃。”池漾命令罗斯。
　　“不吃是吧。”罗斯走到裴九遥身边， 脚虚虚踩在裴九遥腿上，用力碾了下去。
　　霎时间裴九遥猛地一低头， 咬着牙闷哼一声， 新伤叠着旧伤，冷汗便虚虚从额头落下来， 整张脸慢慢变得苍白扭曲，下唇被咬出齿痕。
　　半晌，裴九遥疼得神经突突直跳，腿部都有些痉挛，终于忍不住大喊一声，低头猛烈喘气。
　　“你别碰她！”池漾身体一抖，奋力挣扎几下，声音冷冽中夹杂凶狠，“这是我的事，你有什么冲我来！”
　　“那你吃吗？”罗斯脚上动作依旧没停。
　　裴九遥咬牙忍着。
　　池漾反手去摸裴九遥的手指，发现她双手紧攥着发抖，温热粘稠的液体从手心滑落。
　　她很敏感地地察觉到那是血，掰开裴九遥的手指插了进去，十指相扣。
　　裴九遥手倏然一松，不敢再用力。
　　这种下意识的反应让池漾更心痛。
　　“我吃……你别碰她。”
　　池漾声音慢慢恢复清冷，带着一些咬牙切齿的哽咽和恨意。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罗斯将脚拿下来，半蹲在池漾面前，将汉堡放在她嘴边，看向裴九遥嗤笑道：“果然有用，还是你有本事啊。”
　　池漾赤红的双眸带着恨意瞪着罗斯，含泪咬了一口，生生吞进胃里。
　　只几秒，她就将食物生吞下肚，咀嚼声几乎在碾磨，将肉当成罗斯的脖子在撕咬。
　　结束后，池漾就冷冷盯着罗斯的眼睛。
　　“你再敢碰她，我就一头撞死。”
　　“你一头撞死，我就把她玩死。”罗斯已经知道怎么拿捏池漾，将包装扔进垃圾桶，回头踹了裴九遥一脚，转身走了出去。
　　池漾握着裴九遥的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几乎快要疯掉，她用力挣了一下绳子，被磨破皮也毫不在意。
　　最后因挣扎不过，低头发出一句无声的怒吼，结束后，全身骨骼都在轻颤，灵魂七零八落沉进身体，终于抖着肩膀低声哭了。
　　一滴汗珠从鼻尖落到地上，砸得稀碎。裴九遥微微眯了眯眼睛，脑袋还在嗡鸣，却能感觉到身后人在发抖。
　　她用肩膀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嘶哑：“没事了，小狸。”
　　过了很久，身后的人才小声问：“还疼吗？”
　　“不疼了，就是当下有点，过后就不疼了。”裴九遥想尽量解释的可信度高一点。
　　池漾歪着脑袋，头发往下坠着，凌乱散在脸侧，一字一顿：“你骗我。”
　　“多少有一点，但没你想的那么疼。”裴九遥解释。
　　池漾用力转了转身，将脑袋虚虚靠在裴九遥背上，低声说：“你不该来。”
　　“我不来你就毫无顾忌了，是么？”裴九遥偏头，用耳侧蹭了蹭池漾脑袋，“我会担心你。”
　　“你不明白，我……”池漾顿了顿，说，“我也会担心你。”
　　比你更强烈，更痛苦。
　　池漾慢慢闭上眼睛。
　　“放心，不会有事的。”裴九遥揉了揉池漾的手指，那只手冷冰冰的，没有一点热气，又像是没有骨头，也没有生命。
　　这样也挺好的，心理痛苦总比真的受伤好。
　　至少罗斯发泄在自己身上，就会放过池漾。
　　“她们不会杀了我。”池漾缓过来一点，靠在裴九遥身上一点点呼着气，想要埋怨却说不出口，半晌，只能重复道：“你不该来这里。”
　　一口气堵在嗓子，不上不下。
　　分明想发狠，说你只会成为我的累赘。分明心情不好，想把怒气撒出去。
　　可她不能拿裴九遥撒气。
　　因为池漾知道不是这样的，自己根本没有求生的可能，裴九遥又怎么会是她的累赘。
　　而她所有的愤怒，不过都是源自于心疼。
　　裴九遥疼到恍惚，依旧在安抚池漾：“那群雇佣兵随时都可能反水，她们未必会对上家那么负责。”
　　这个人是为了让她安心才来的，是为了替代她成为那群雇佣兵的发泄对象。
　　“你好蠢。”池漾小声呢喃。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裴九遥听。
　　此前她从不觉得裴九遥有多喜欢自己。
　　池漾向来以为，真正喜欢一个人，是无论如何想尽办法都要把她留在身边。
　　可每次问起裴九遥，裴九遥都会说，如果你要分开，那我听你的。
　　没有占有欲的喜欢也算喜欢么？
　　对之前的池漾来说，这件事很难理解。可对这一刻的池漾来说，如果裴九遥陪着自己死在这里，她宁愿……
　　让她走，或是从来没有遇见她。
　　雪不断从通风口飘落，或许是因为疼痛，时间过得特别慢，裴九遥脑海中甚至有些幻听，感觉什么东西“滴答滴答”落在耳边。
　　大门再次打开时，白炽光的温度比此前更冷。
　　进来的依旧是罗斯，失望感再次穿透池漾的内心。
　　“快点，把她们带出去。”罗斯声音很沉，嘴里咬着一根烟，面无表情指挥手下。
　　有几个人过来拆裴九遥的绳子，池漾冷声说：“别碰她！”
　　那几个人跟聋子似的，三下五除二将裴九遥手上绳子解开，又缠在手腕上，拎着多余出来的一节拽着裴九遥往前走。
　　裴九遥步伐有些不稳，几次差点摔在地上。
　　“你们想做什么？”池漾有些慌，“她要是出什么事，你们别想……”
　　“你能不能闭嘴？”罗斯抽出腰间的刀比划两下，皱了皱眉，满脸不耐烦，对手下说：“动作快点。”
　　又回头看向池漾，“放心，你死之前她肯定活着，至于怎么活，就看我心意了。”
　　那几人回来后又去拆池漾的绳子。
　　站起时脚有些麻，池漾踉跄一下，被罗斯往前推了一把，“赶紧的。”
　　池漾这才意识到罗斯是要把她们转移出去。
　　还好不是要对裴九遥做什么。
　　她并不担心自己，受些伤也没什么，可裴九遥看起来很疼，身形都有些虚弱。
　　裴九遥从来都不会这样。
　　连装都装不下去，肯定是真的疼。
　　只可惜罗斯亲自开车押池漾，却将裴九遥推进另一辆车，都不能看看她到底伤得多重。
　　坐进车里，罗斯用对讲机跟身后那车人说：“如果有什么变故，用那个Alpha当诱饵把人引开。”
　　池漾松了口气。
　　还好，这样裴九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甚至可能比她先一步获救。
　　车辆行驶在密林中，裴九遥靠在后座，疼得有些麻木，不止是伤口麻木，大脑仿佛都在宕机，几次失去意识，再清醒时依旧能感受到周围摇摇晃晃，天翻地覆，嗡鸣不止。
　　还在车里。
　　罗斯依旧在跟人打电话，十个字里有八个字都在描述不知名亲戚和这几位亲戚的各种器官。
　　最后说了句“见者有份”，对后头人说：“开去98号仓库。”
　　池漾知道一些雇佣兵的行业规则，见者有份，就是任务期间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都能平分这块肥肉，所以悬赏级别越高，雇佣兵内部反而越有人愿意参与进来，保护被悬赏者撤离。
　　看来池冉还真下血本，不过她要是池冉，直接按人头给钱，更加万无一失。
　　可这样一来，她从哪儿弄到这么多现金呢？
　　难道池冉真的已经控股明和，或者控制祖母了？
　　池漾还在发愣，车猛地一刹，带着她撞向座椅，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罗斯拽着下了车。
　　她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裴九遥，裴九遥冲她勾了勾唇角，身体有些发软。
　　心脏像被刀子刮过一样。
　　二人被扔进仓库后，罗斯正要出去。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倏然间地动山摇，几秒过后声音渐沉，罗斯接起电话，盯着远处疑似爆炸的方向。
　　天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上头却飘起似有若无的灰烟，没一会灰烟便拢住半个天空，带着沉重的火药味被冬日的劲风一吹，纷纷扬扬落了下来。
　　罗斯没关门，电话那头的声音便穿过听筒清晰落到裴九遥跟池漾耳中：“仓库被炸开了，有领事馆的人和警察，好像还有一队雇佣兵，看起来不是我们的人……”
　　“刺啦”几声，信号彻底中断。
　　裴九遥跟池漾对视一眼。
　　罗斯猛地将手机摔到地上，怒火中烧。
　　茉莉走过来，小声询问：“要不这单我们不接了，把她们扔到这儿，咱们走吧。”
　　罗斯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怒声说：“走？走去哪里？现在走了之前的一切不都白干了吗！我今天就算是死，也要把她们俩带走！”
　　说罢走向裴九遥，一把将她拽起来，怒吼：“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暴露了我们的位置！”
　　说罢便拖着裴九遥往外走去，池漾挣了几下，大喊道：“罗斯！你放开她！有什么冲我来！”
　　罗斯不屑回头：“下一个就是你。”
　　不顾池漾挣扎，转身继续往外拖。裴九遥踉跄几步回头，声音急切：“小狸，池漾，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仓库门被一点点合上，“轰”！将光明和黑暗分割在一层铁皮的两端。
　　裴九遥被带到外面，上上下下搜了个遍，忍着疼说：“我身上真没有定位器。”
　　“什么都没搜到。”身边人回禀。
　　罗斯手中拿着刀，拍了拍裴九遥脸颊，“那她们是怎么找到仓库的？”
　　还不是因为你没收了池漾手机。那个定位器就算关机也有效，你走到哪儿池青就能追到哪儿。
　　裴九遥讪笑一声，捏着刀片拿开些，说：“或许是你们中间有内鬼呢？”
　　罗斯瞬间发狠，冲着裴九遥腿上来了一脚，疼得裴九遥龇牙咧嘴摔在地上。
　　“别跟我耍小聪明！”罗斯不解气，一刀扎在裴九遥肩膀上，转了个圈。
　　空气突然冷凝。
　　“我＊……”过了将近有半分钟，剧烈的刺痛霎时间从右锁骨传到左心脏。
　　那一刻裴九遥脑海中瞬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死在这里，能不能再回原世界再看一眼。
　　但那是她第一次知道，用刀扎进肩膀并不会死，极致的疼痛也不会死，只会让人头脑发木，精神混乱。
　　这个反派，真的好难策反。
　　为什么电视剧里的反派都那么弱智，临死前除了发表长篇大论的演讲什么都不会，但她碰到的反派不仅会动刀子还有枪，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同归于尽。
　　裴九遥知道爆破仓库的一定是池青的人，这里可以听到爆炸声，说明距离那边不远，她们应该很快就会赶到。
　　现在还有时间想这些，裴九遥真佩服自己的意志力。
　　那个定位器可千万别被落在上个仓库啊……
　　完了，说不定还真……
　　赶紧拖延一下时间，死脑子，快想啊！
　　世界好混乱，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裴九遥撑着眼皮，眼前只能看到一个影影绰绰的身形，和发白至模糊的光斑，发出的声音自己几乎都听不清。
　　“其实是我雇的你。”
　　“你说什么？”罗斯低头。
　　一个恍惚，裴九遥再次恢复意识，“我说，其实是我雇的你。”
　　“她其实，是我金主，”裴九遥声音断断续续，“包养我，但我一点都不喜欢她，就想找个办法，弄点钱，再来卖个惨，但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把我折磨成这样……”
　　罗斯面无表情：“下单暗号是？”
　　呃……还有暗号？
　　裴九遥说：“我没记，要不你给我手机我查查？”
　　罗斯气得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想死？”
　　可这是书中世界，暗号应该不会太复杂吧？
　　裴九遥试探道：“天王盖地虎？”
　　“＊＊＊！拿枪来，我一枪崩了她！”
　　“等一下！”裴九遥下意识挡住脑袋，伤口撕裂般疼，可她顾不得这些，大喊道：“芝麻开门？”
　　“轰隆”——
　　巨大的爆破声在外面响起，白烟倏然间散了进来，罗斯下意识扇了扇面前烟雾，心道不妙，一把扯起裴九遥，将刀抵在她颈间。
　　“罗斯，放下武器！”凌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烟雾散尽，走出一个女人。
　　短发，一米八左右，只穿了一件T恤，耳后刻着一个图腾，是雇佣兵。
　　她举着手枪，正对着罗斯的脑袋。
　　“别过来，否则我杀了人质！”罗斯带着裴九遥一步步往仓库走去。
　　安往前一步，身后跟着一批特警。
　　“池漾呢？”
　　罗斯声音冰冷：“池漾在我手中，你敢开枪她立刻就会死。”
　　“啪”！
　　安的子弹擦着罗斯耳朵砸进铁门中，裴九遥被吓得一抖。
　　“你手中的人质我们根本不在乎，交出池漾！”
　　罗斯单手握刀抵在裴九遥颈上，刀刃锋利，已有血珠落下。裴九遥疼到没有精神再想这些，看到安的瞬间已泄了力气，变得恍惚。
　　罗斯还在她身后大喊：“来人，把池漾带出来！”
　　安声音冷静，举着枪一步步往前，“你的人已经被我们都解决了，不要无谓挣扎，罗斯。”
　　罗斯终于发现对面那群人根本不在乎裴九遥的死活，有些后悔没把池漾带出来，现在握着刀的手都有些不稳。
　　那就同归于尽吧！
　　一把拍开仓库大门，罗斯回头，将刀猛地扔向池漾，自己转身去按仓库内的自毁装置。
　　裴九遥瞪大了眼睛，眼看着那把刀距离池漾越来越近，世界仿佛变成一帧一帧的慢动作电影。
　　扑过去的瞬间，腿一软，裴九遥跪在地上。
　　“砰”！
　　两声枪响。
　　安准确无误打到刀刃，子弹从刀刃回弹到罗斯太阳穴，刀被冲击力砸到墙上。
　　罗斯的手在距离自毁按键一寸的地方停下来，无力垂落下去。
　　与此同时，远处的狙击手也一枪射中罗斯心脏。
　　世界安静了。
　　“池青呢！”池漾红着眼睛跪在地上，抱着昏迷不醒的裴九遥，质问道：“出这种事她都不来吗？她的心里除了公司还有什么！”
　　“二小姐，裴九遥受伤了，你松开她。”
　　安好不容易才将池漾僵直的手掰开，把裴九遥放到病床上推进车中。
　　“我要跟她一起。”池漾甩开安的手，茫然无措地跟着裴九遥上车，听见安在背后喊她。
　　“二小姐，池老过世了。”
　　*
　　第三天的飞机，裴九遥还没醒。
　　医生说她本来就有旧伤，再晚些腿就废了。肋骨没断，但有点胃出血，肩膀上有刀伤，不过好在都不致命。
　　养几个月就行。
　　至于为什么醒不过来……
　　“可能是创伤应激障碍，她自己不想醒。”
　　医生是这么说的。
　　跟来的时候不同——依旧是那架飞机，那条航线，飞机上多了一群冷脸雇佣兵，一个个身上绑着刀，池漾看了就来气。
　　她抬起头，冷声道：“你们几个，滚远点。”
　　安身形一顿，冲周围人招了招手，带着几人离开机舱，顺手关了门。
　　池漾的眼神瞬间就软了。她戳了戳裴九遥脸颊肉，小声问：“你怎么还不醒啊？”
　　这人都有些瘦了，戳起来一点也不舒服。
　　池漾问：“是不想见我了吗？”
　　又自问自答：“怎么可能，你最喜欢我了。”
　　池漾小声叹了口气，将一旁的遮光板缓缓拉下去一点，裴九遥的脸上就一半暗，一半光。
　　睡着的时候，怎么会那么乖呢？
　　池漾拨了拨裴九遥的睫毛。
　　这个人，就像一个雕塑，一件标本，安安静静的，要不是还在呼吸，就跟死了一样。
　　想到这里，池漾又忍不住探了探裴九遥的鼻息。
　　还好，还活着。
　　“可你怎么不醒呢？”池漾歪头，靠在裴九遥身侧，抓着裴九遥的手指放在自己脑袋上。
　　她根本不在乎家里那位祖母的死活，当年母亲在外面盯项目，只因公司中的一个小失误就被臭骂一通，她只能连夜往回赶，结果因为疲劳驾驶才出了车祸。
　　池漾只是想跟裴九遥好好过个年而已。
　　家里出什么事，跟她有什么关系？池漾早就没有参与明和的任何项目，与股权划分也毫无瓜葛，可为什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接踵而至，伤到她身边无辜的人。
　　她忍不住想，要是裴九遥没遇见她，没有所谓的100%信息素匹配度，也不会躺在这里。
　　可如果没遇见的话……
　　心底居然莫名泛起一点酸意。
　　不想让裴九遥离开。
　　池漾转身，轻轻吸了吸鼻子，戳着裴九遥腰间的软肉说：“快点醒啊，我都想你了。”
　　*
　　飞机落地在下午。
　　海市的天阴着，大片乌云覆盖在城市上空，楼层周围，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压的人喘不过气。
　　不过比起人鱼岛，这里甚至算是个大晴天。
　　裴九遥一下飞机，就被直接送到了医院。
　　池漾想跟上去看看，却在医院门口等到了池青。
　　这人穿着一件黑大衣，胸口用别针别着一截白色的短丝带，身后有人给她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周身气压比天气还要阴沉。
　　池漾抬头看了看天，没下雨也没下雪，甚至都没出太阳。
　　“你来了？”池漾有些累，声音毫无情绪，不过她面对池青时，一向给不出什么好情绪。
　　池青声音也淡淡的，“回趟家吧。”
　　“你还记得我走之前，你是怎么说的吗？”池漾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了眼医院大楼，头发被风吹的乱七八糟。
　　“你说我今年过年不用回来，跟遥遥出去度假就好，家里的事你来处理。”
　　“可她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池漾说到这里，情绪突然有些激动，又低了低头，强行压回去，沉声说：“都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们。”
　　抬头时，鼻尖有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海市的天太冷了。
　　池漾用手指轻轻按了按眼睛。
　　池青没回答，只是打开了身后的车门。
　　“走吧，回去还有一堆事。”
　　随后又说：“这里有沈心怡，安也会留下来看着她，不会有事。而且只要你回去露面，她们也不会再动裴九遥了。”
　　池漾又回头看了一眼，拢了拢头发，钻进车里。


第48章 “真乖”
　　“她身体不是一向很好么？”
　　池漾坐在车后座。外面天色渐暗， 距去看祖母已过去一个小时。她原本打算去医院看看裴九遥。
　　但池青说怎么也得回趟家。
　　这个时候，她不想给池青找麻烦。
　　这个女人就坐在自己身边，“哒哒哒”敲着手机。
　　片刻， 接起电话冷声问：“还没查出那12％的股权在谁手中么？”
　　池漾还没听清那头说什么， “嘟嘟”两声便被池青挂断了。
　　“我也挺意外的。”池青说。
　　池漾反应了几秒， 才知道这话是在回复自己。
　　池漾转身问：“她是怎么去世的。”
　　“五天前，”池青敲屏幕的手指一顿， 抬头说：“脑梗。”
　　五天前。
　　池漾心中算了算，那时她正好在人鱼岛看极光。
　　“查出来是谁了么？”
　　池青阖上手机， 看了看窗外，淡淡说：“雇佣兵一死， 跟上家的消息就彻底断了， 不过就算活着也会被兵团灭口， 这种事太难查。”
　　“但我怀疑……”
　　池漾接话：“跟绑架池乐雅的是同一个人。”
　　池青转头看向池漾，说：“今晚大家都会来，这群人中……”
　　池漾也转头看向池青，四目相对。
　　“这群人中必然有一个人是绑架我和小雅的凶手。”池漾看向池青的眼睛虽然有些发狠，可嘴角却勾出淡淡的笑意，“你放心，我有分寸。”
　　池青“嗯”了一声，“还是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又过去半个小时， 汽车停在一栋庄园前。司机下车后将车门打开， 池青下去，回头看向池漾时， 池漾已经从另一侧摔门出去了。
　　时年下来， 池青拍了拍她肩膀：“在外面守着。”
　　车门关上后，时年转了转手中弯刀， 低笑一声，看着池漾二人并排往前走去。
　　别墅门被推开。
　　池漾随手将衣服一扔，扫了眼瞬间安静下来的人群，坐到沙发一角。
　　“呦，漾漾回来了。”先说话的是池冉，这个女人无论在哪儿都端着自己长女的身份，事事拔尖冒头。
　　却是个绣花枕头，商战上的事一概不知，只会耍些心机手段，加之上次跟莫天合作，被池青摆了一道，恨她俩恨的不得了。
　　这也是池漾首先怀疑她的原因。
　　她身边站着的Alpha是她的女儿池早，每天跟她妈一样，嘴里只剩下封建社会长女长孙那套，实则就在明和当了个总助，没跟过一次正经项目。
　　池早端了个高脚杯靠在柜台旁，看着池漾阴阳怪气。
　　“听说祖母死的时候姐姐还在国外跟小情人翻云覆雨呢，怎么今日没把小情人也带过来？”
　　“早早还不知道吧，那个小情人据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啧，没什么享福的命。”说话的是小姨池姝，坐在离柜台不远处的懒人沙发，回头调笑。
　　池姝在明和下的一家小公司当执行总裁，跟明和项目没什么冲突，手中股权不多，也心无大志，只想当个闲散富婆，再包几个年轻貌美信息素好闻的Alpha睡她。
　　所以生平最大爱好就是在各种人之间疯狂拱火。
　　“果然跟姐姐在一块的人就是倒霉。”池早一撇嘴，笑着坐到池漾身边，“姐姐身上不会是有什么……晦气基因吧？”
　　池漾淡淡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早早还没搭上莫家？”
　　池早笑容一收，盯着池漾。
　　“听说莫天什么Alpha都玩，早早怎么连她的床都爬不上去？”池漾声音依旧淡淡的，“可真丢大姨的脸。”
　　“你说什么呢！”池早站起来，攥着玻璃杯。
　　池青刚去洗了个澡出来，言笑晏晏地推了池早一把，坐到池漾旁边，抬头说：“干嘛呢早早，都是一家人，和气些，别传出去说大姨没家教。”
　　池漾盯着池青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忍不住偏头幸灾乐祸地低嗤一声。
　　这辈子没见过池青露出这样一张脸。
　　池姝看热闹不嫌事大：“早早原来喜欢莫天啊，可我怎么听说莫天追过池漾呢？”
　　“追过还是睡过，那可不一定。”池冉将一旁阿姨剥好的蜜橘轻轻放进嘴里。
　　池青缓缓抬起眼皮：“别人谈纯爱，大姨谈上床，看来大姨夜生活很丰富啊，怎么也不身体力行教教女儿呢？”
　　一旁窝着刷超话的池乐雅，好不容易抖着小手在混战中抢到一杯矿泉水，“噗”一声喷了出来。
　　全场人的视线霎时间落在池乐雅身上。
　　池乐雅迅速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嘿嘿”一笑：“大姨，那个，注意身体啊……”
　　池冉冷哼一声，转身往楼上走去。
　　池冉走后，坐在不远处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池玥冷声道：“阿姨，开饭吧。”
　　池青起身时握了握池漾的手指，触手冰凉。她转头，见池漾还在发呆，问：“要不要先去泡个澡暖和暖和？”
　　池漾慢慢回神，“不是要吃饭了么？”
　　“你晚来一会，池玥还能不给你饭吃？”
　　池漾“唔”了一声，往楼上走去。
　　她明白池青是故意让她晚到一会。
　　正巧池漾也有些待不下去，家里的空气总让人不适，池漾回到这里，也无端会想起小时候母亲将自己带过来给祖母看的场景。
　　那时候她不会撒娇，池玥的女儿池雨萱跟池漾差不多大，天生就是撒娇的好苗子。
　　所以祖母总是夸池雨萱，冷落池漾。
　　当对照组时间长了，池漾甚至还会被说家教不好，性格不好，讨债鬼，总之没什么好话。
　　实则她只是没那么会撒娇，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少。在这种家族里，没人会因为血缘去莫名其妙对另一个人好，也没有长辈会莫名其妙怜爱晚辈。
　　就算是一个孩子，也要展示出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
　　直到长大后，池漾才知道自己这种性格，也给母亲添了不少麻烦。不过母亲从来没把她当过社交机器。
　　她经常会想，如果自己小时候乖巧讨人一些，或许……
　　冷水浇下来的一瞬间，池漾身体猛烈一抖，单手撑在白瓷砖上，胸口微微起伏。
　　已经没有或许了。
　　关掉水，池漾拆了毛巾擦了擦身体，穿上衣服。关灯走出去后，靠在楼上走廊，还能听见楼下嘈杂的说话声。
　　她给安发了条消息：【裴九遥还没醒吗？】
　　安回复：【还没有。】
　　【给我拍一张她的照片。】
　　安在各个角度拍了好几张，又发了条视频过来，努力又严谨。
　　只是雇佣兵拍惯了给上家交差的图，拍摄角度极其死亡。不过就算是这种视角下，这个女人依旧好看的过分。
　　还是唯一说过“你好会撒娇”的人。
　　在此之前，池漾并不知道自己也算讨人喜欢。
　　楼下传来池冉尖锐的声音：“池漾怎么还没下来？这么多长辈都在等她合适么？阿姨，快上楼看看。”
　　池青打断她：“大姨，少关心别人家晚辈，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孩子。”
　　池冉不满：“什么叫别人家晚辈？我不是你大姨吗？你们老三家里还有没有家教？”
　　说到这里，池冉眯了眯眼睛，“哦我差点忘了，你们本来就没有。”
　　池漾捏着手机皱了皱眉，蹲在走廊里捂住耳朵。
　　好烦。
　　半晌，她轻轻叹了口气，起身往楼下走去。
　　池玥抬头看了一眼，打断还在吵架的二人：“人来了，吃饭吧。”
　　主位空着，池冉跟池玥一左一右互不相让，池青坐在池玥身边，池早坐在池冉身边。
　　池漾走过去颔首，又扯了扯嘴角，坐到池姝对面。池乐雅坐在角落里一个人低头夹菜狂吃，偶尔刷刷手机。
　　池冉扫了池漾一眼，边给池早夹菜，边冷笑道：“漾漾可真爱干净，洗个澡让大家等你半个多小时。”
　　“比不上您带着一个星期小情人身上的体丨液过来参加饭局。”池青故意将池早爱吃的那道菜全夹到池漾碗里。
　　池冉眼皮一抖：“你恶不恶心？”
　　“行了！”池玥厉声敲了敲桌面。
　　一桌人瞬间安静下来，各吃各的。
　　只有池乐雅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周围人，见没什么动静，又低头开始狂炫。
　　池漾看着面前堆成山的锅包肉，腻得牙酸。
　　她就不明白了，池早爱吃什么不好非要爱吃锅包肉，导致每年只要一起吃饭，那盘锅包肉肯定被池青一块不少地倒进池漾盘子里。
　　退一万步讲，池青就不能自己吃吗？
　　池漾皱了皱眉，夹起一块锅包肉，泄愤似的扔进池青盘子里。
　　“二姐，雨萱怎么没回来？”池姝往这边瞥了一眼，将话题引到池玥身上。
　　“雨萱出国参加竞赛去了，过几天回来。”
　　池乐雅吃完自己面前的饭，还有点饿。
　　天知道给祖母守灵这几日，她饥一顿饱一顿时常眼前都快生出幻觉，今天更是一整天都没吃饭。
　　可她又不敢去够别人面前的。
　　见池漾往池青盘子里扔锅包肉，端着碗小心翼翼溜了过去。
　　“还是雨萱争气。”池姝说话间抬头看了一眼池乐雅，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姐，你是不是不爱吃？”池乐雅坐好后，将自己的小碗轻轻推到池漾跟前。
　　池漾看了她一眼，手指一顿，夹起锅包肉狂轰乱炸扔池乐雅碗里，霎时间堆了个小堆。
　　“全都给你。”池漾将最后一点肉沫都倒了进去。
　　那边池冉不屑道：“祖母死了也没见她回来掉几滴泪，白疼她一场。”
　　“我还没告诉她，怕影响她比赛。”池玥冷声回答。
　　她是明和集团的首席执行官，又是池老的左膀右臂，若是有遗嘱，大概率明和是要交到池玥手中。
　　可如今就算没有遗嘱，董事会也会* 把她推上去。
　　对池玥来说，这群人不过都是手下败将，她压根懒得参与她们之间的话题。
　　不过这几年池青明里暗里收了不少明和的股权，加之池冉一直暗地里跟莫天搭线，就算目前的表决权依旧在池玥手中，但如果这俩人绝对控股公司，最终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池姝讪笑道：“还是二姐沉得住气。”
　　池青瞥了一眼池漾跟池乐雅二人的私下交易，眼看池早的魔爪要伸向面前的佛跳墙，她直接提起瓦罐放到池漾面前。
　　“漾漾，你不是爱喝汤么？多喝点。”
　　池漾看了看面前的瓦罐，跟池乐雅大眼瞪小眼，最终木然地点了点头。
　　“光喝汤长不高，多吃点肉，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池青又截胡了一盘红烧肉放到二人面前。
　　池早嘴唇微张，怒声说：“你妹妹都27了，还长个呢！”
　　池漾点点头，抱着瓦罐说：“我今天早晨还长高了一厘米。”
　　池青满脸和蔼地摸了摸池漾的头发，“真乖。”
　　“妈！你看她！把我爱吃的都拿走了！”
　　“行了，”池冉被池雨萱刺了一下还没缓过劲，现在看见自家孩子心里极其不平衡，在池早胳膊上捏了一把，“你好歹还有妈给你做，就不能让让人家？”
　　池青目光慢慢落在池漾身上，看见她听到池早喊“妈”时，睫毛抖了抖，扔了块红烧肉在嘴里。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池漾后背，又放下去。
　　一场饭局结束后已至晚上九点多。
　　池乐雅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打开手机，敲：
　　【＃咫池之遥＃
　　“如果你知道我身后背负着天罚和枷锁，如果跟我在一起注定是一场生死博弈，如果你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碾碎——
　　你是否还愿意坚定地走向我？“】
　　她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向坐在寒风中，翠绿色雪松旁那个削薄的背影，回头时，在后面补了一句：
　　【“可如果我不想给你带上枷锁呢？”】
　　……
　　池青出去时，池漾耳朵都被冻红了，坐在院中秋千上，双手在膝盖搭着。
　　她给池漾披了件衣服。
　　池漾抬头时还有点茫然，涣散的目光慢慢回拢，接过后穿在身上。
　　“想什么呢？”池青握着秋千的藤绳，垂眸问。
　　池漾回答：“想小时候。”
　　池青以为她在想母亲，正要劝几句。
　　池漾却指了指不远处的石凳说：“小时候我在那边坐着，看池雨萱在这边荡秋千，祖母在身后推她。”
　　“我觉得很好玩，但池雨萱从来不让我碰她的东西，我刚才就突然想试试有多好玩。”
　　池青问：“那你觉得好玩吗？”
　　“算不上多好玩，我都长大了。”池漾靠在藤绳上，淡淡说，“小时候特别喜欢却没有能力得到的东西，等长大后唾手可得，也没意思了。”
　　过了一会，池漾又轻叹道：“那你说我们这些年又在耿耿于怀什么呢？”
　　半晌，池青慢慢动了动红唇，叹息似的说：“是啊，在耿耿于怀什么呢？”
　　一阵风簌簌吹过，身后雪松叶片“哗啦”作响，乌云散开后，头顶居然挂了轮弯弯的月亮，明晃晃的光落在二人脚下，拉长影子叠在一起。
　　“我看你没喝几口汤，”池青抬手揉了揉眼睛，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喝汤了。”
　　“没裴九遥做的好喝。”
　　池青低笑：“我以为是你没什么胃口。”
　　池漾抬起头，“想她们的事，没完。我记得你这几年收了不少明和的股权，现在祖母没留遗嘱，反而是好事，如果池乐雅愿意……”
　　“她那边难松口，而且她母亲去世的早，Omega妈妈嫁去国外早不管她了，还是得有些钱傍身。”
　　池青看起来根本没打算从池乐雅那边入手。
　　池漾握着藤绳的手指倏然收紧，“那你怎么办？如果拿不到明和话语权，她们第一步就是做空你的公司。”
　　池青压低声音说：“我最近打听到明和有12％的股权居然在祖母的私生女手上。”
　　“私生……”
　　“嘘！”池青比了个手势，“沈心怡最近还在查，要是能赶在她们之前找到这个人……”
　　“需要我帮忙吗？”池漾问。
　　池青揉了揉她头发，“早过了让你帮忙的时候了，除非你现在愿意退圈。”
　　池漾将她手拍下去，偏过头。
　　“行了，”池青往口袋里一掏，拿出车钥匙，“知道你不想呆在这，去医院找裴九遥吧。”
　　池漾眨了眨眼睛，看着车钥匙问：“那她们？”
　　“还有我呢，”池青故意在池漾伸手时将钥匙拿高些，“要不要？”
　　“幼稚！”池漾一把夺过去。
　　*
　　“遥遥，遥遥，你醒醒！”
　　一阵急促的女声。
　　裴九遥迷迷糊糊睁开眼，拿手背用力揉了揉。
　　四周一片白炽光。
　　她坐起来，下意识看向周围，窗外艳阳高照，是个大晴天，房间里堆满气球和花束。
　　她低头，自己身上还穿着病号服。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她醒了”！
　　整个世界突然混乱，有几个人跑出去，边跑边喊：“快去叫医生！”
　　随后一张脸放大在自己面前。
　　“池漾？”裴九遥目光涣散，喃喃喊了一声。
　　“你喊谁呢？”肩膀上落了一巴掌，一个女人抱住自己，小声哽咽。
　　头好疼。
　　裴九遥拼尽全力推开身上的人，睁大了眼睛。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用灯照了照裴九遥的眼珠，晃得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忍不住挤出一串生理性的泪水。
　　她又问了一句：“池漾？”
　　“周医生，她这是怎么了？”
　　“病患突然醒来还不适应，过一会就好了。”
　　白大褂走出去后，那个煞白至看不清模样的女人又坐了过来，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颊肉。
　　几人七嘴八舌问：
　　“遥遥，你认识我吗？”
　　“那我呢遥遥？”
　　“我你也不认识了么？”
　　好几个无脸女人像剪影般从自己眼前飘过。
　　裴九遥突然觉得有些恶心，她捂着胸口干呕了一声。
　　身体一抖，猛地坐了起来。
　　天黑了。
　　裴九遥盯着面前雪白的墙壁。
　　“遥遥，你醒了！”一声惊讶中夹杂着喜悦的女声响彻病房。
　　“小狸……”
　　裴九遥一回头，女人没等她说话，疯也似地跑出去大喊：“周医生！遥遥醒了！”
　　裴九遥看着面前给自己做检查的医生，怔怔问：“这是哪里？”
　　“遥遥，你半年前被吊灯砸到脑袋，好不容易才抢救过来的！”女人满眼含泪，双手交叠放在胸口，哭着问：“你不会不认识妈妈了吧？嘤……”
　　“我当然认得……”裴九遥伸手过去，攥住女人的手，嗓子一堵，轻声喊：“妈……妈……？”
　　“呜呜呜，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医生说有可能成为植物人你知不知道！吓死我了！”明惠抓着裴九遥的手，啜泣道：“还好你醒了，以后坚决不能自己一个住！我要搬过去跟你一起住！”
　　“妈，没事了。”裴九遥有点恍惚。
　　这是……回来了？
　　可是自己还没完成任务，好多事还……
　　难道因为池漾跟她表白，所以就算任务完成了？
　　这也太突然了吧！
　　裴九遥心里低喊：“7023？”
　　突然，大量声音一瞬间涌入病房。
　　裴九遥抬头，看着自己之前的好朋友和经纪人，眼皮一抖。
　　“遥遥！吓死我们了！”
　　……
　　裴九遥坐在房间里，久久没回过神。
　　明惠还在外面做饭，半晌，香味飘进来时，明惠喊：“遥遥，快出来吃饭吧。”
　　裴九遥手指一抖，踩着拖鞋下地，直愣愣坐到餐桌前。
　　自从醒来，裴九遥就总是有些呆。不过毕竟躺了半年，人有些迟钝是应该的，医生说缓缓就好了。
　　明惠将筷子递给裴九遥，笑着说：“宝宝，多吃点，你都瘦了。”
　　裴九遥“哦”了一声，将筷子杵到碗里，一动不动。
　　明惠有些心酸。她那么活泼可爱的一个女儿，怎么变成这样。
　　不会有后遗症吧！
　　她往裴九遥碗里夹了些菜，裴九遥低头看了看，眼眸有些暗。过了一会，她拿起筷子放进嘴里，缓缓咀嚼。
　　饭桌上实在有些冷清。
　　明惠看着裴九遥的模样，忍不住抹了把眼泪，心道她女儿智商那么高，可千万不能傻了啊！
　　不过能醒来，明惠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么想着，她动了动嘴唇，找话题道：“你还记得清鸿科技老总不？”
　　裴九遥反应了一会，说：“当然记得，我们之前经常合作。”
　　明惠故作神秘道：“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她家女儿在医院躺了十八年，前几天突然醒了。”
　　裴九遥有些惊讶，“十八年？”
　　“是啊，本来都要放弃了，谁料却突然醒了，你说这也太巧了。”明惠又笑着给裴九遥夹了些菜。
　　裴九遥问：“她女儿叫什么名字？”
　　“新闻上有呢，”明惠打开手机，翻出新闻看了看，抬头说：“池青。”


第49章 她向有池漾的地方跑过去
　　同清鸿总裁打过招呼后， 裴九遥一个人开车去二老家中拜访，期间了解到一些关于他们女儿池青的往事。
　　十八年前池青出车祸后成为植物人，就一直在海市医院躺着， 直到前几天突然醒来， 目前已经回家。
　　让裴九遥觉得奇怪的是， 十八年前自己才五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见过池青。
　　可她见到池青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
　　虽说之前跟清鸿集团打过交道， 见过她的母亲。不过总裁已过耳顺之年，怎么也不可能在她身上看到池青的影子。
　　裴九遥到小区后， 有人出来接她，将她领到池青的住所。
　　老总裁头发已然全白， 但身上气场凌厉， 瑕不掩瑜。见裴九遥过来后， 握着手寒暄几句，聊到池青，眉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欢喜。
　　事毕，裴九遥提起自己差点成为植物人的经历，感同身受，表示想探望一下池小姐。
　　上楼，推开房门，窗前站着一个模糊的背影， 被拢在光里， 忽明忽暗。
　　“池青，妈妈的一个朋友说想看看你。”
　　被长辈称作朋友的裴九遥端正站在一侧， 心跳倏然间有些加速。
　　面前的女人慢慢回头， 和异世界的池青霎时间重合在一起。
　　裴九遥攥紧手指。
　　她一步一步走了进去，站到池青面前， 说：“你好。”
　　“你好。”池青表情淡淡的。
　　“你……认识我吗？”裴九遥轻声问。
　　池青从头到脚扫了裴九遥一眼，抬头问：“你是？”
　　裴九遥猛吸了一口气，回答：“裴九遥。”
　　池青微微偏头，蹙了蹙眉心，半晌，回答：“抱歉，我躺了很长时间，很多人都不记得了。不过看你的年纪，我们应该……”
　　裴九遥眼皮微微抖了一下，视线一偏，笑了笑说：“抱歉，我忘了年纪这件事了。”
　　未等池青说话，裴九遥又忍不住问，“那你有什么……妹妹吗？”
　　“妹妹？”池青愣了一下。
　　“池漾？”裴九遥顿了顿，又说：“林乐仪，你还记得吗？”
　　池青眼神有些空洞，“抱歉。”
　　“不好意思，你好好休息。”裴九遥又攥了攥拳头，缓缓退了出去。
　　出去时，裴九遥问池老：“我之前见过一个女孩叫池漾，她说自己是……池青的妹妹，池总听说过这个人吗？”
　　“池漾？”池老低笑一声，“我们家没有叫这个的。”
　　心脏倏然间一紧。
　　“不好意思，”裴九遥微微颔首，“那我先走了。”
　　她开车从池青家出来后，停在十字路口红绿灯前，望着面前熙熙攘攘的行人，眼神逐渐涣散。
　　这个世界仿佛突然变成无数黑白的线条，流动不息。
　　高楼大厦被折叠成白纸，天空一片灰沉，人影变得忽高忽低。
　　裴九遥怔怔望着眼前的幻影，茫然无措地伸出手，想在眼前抓住些什么，那些光怪陆离的幻境却如水一样从指缝溜走。
　　“滴”——
　　一声长长的鸣笛声将裴九遥拉回现世，她全身一怔，面前的红灯已经变成绿灯，行人也已然消失不见。
　　*
　　“裴九遥还没醒吗？”
　　看见池漾走进来，池青给林秘书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将椅子搬过来。
　　池漾从善如流坐下，手臂撑在办公桌上，看着窗外，轻叹道：“没醒。”
　　意料之中。
　　若是裴九遥醒了，池漾根本不可能踏入这件办公室的门。只有心里烦闷没地方去的时候，池漾才会在她身边转几圈，毕竟对于池漾来说，她可是唯一的亲人。
　　池青借着这个身份当了她十八年的姐姐，池漾却从不知道她姐姐已经死了，如今根本就是孤身一人。
　　只是池青将八岁的池漾养这么大，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也早就把她当成了亲妹妹。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池青并不打算告知池漾真相。
　　可惜或许是那几年对池漾太严苛，她们姐妹之间的关系实在不怎么样。
　　池漾从窗外收回目光，见池青正看着她，低笑道：“你倒是坐的住。”
　　“我买的椅子舒服。”池青低下头，淡淡回答。
　　“舒服”这二字一出，池漾不知道脑袋里想到了什么，耳尖迅速变红。
　　她瞥了池青一眼，见池青压根没看自己，这才松了口气，双手捏着耳朵揉了揉。
　　池青并没在意池漾的小动作，冷声说：“最近池冉在接触莫天，不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或许是想争一争继承权？”
　　池青用笔盖的一侧轻轻敲了敲桌上的纸张，沉思道：“池冉再混蛋，也该知道莫天是个什么东西，何至于将亲生女儿送到她那里去。”
　　“难道莫天手里有什么她们想要的东西？”
　　池青转了转笔，没说话。
　　池漾突然想到裴九遥，抬眸说：“我打算让裴九遥解约，签到我的工作室。”
　　“现在可不兴妻妻公司了，”听闻此话，池青瞬间来了兴趣，“小心你们俩闹崩。”
　　“我们俩认真着呢。”池漾瞪了她一眼。
　　池青嗤笑道：“你可别太相信裴九遥了，她没准就是在利用你。”
　　“我相信她，”池漾明摆着不想让池青背后编排裴九遥，“而且我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了，我打算等她解约后直接公布恋情。”
　　池青微微一愣，半晌又问：“你就不怕把她拖下水？”
　　池漾眼皮跳了跳，端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一口，又双手交叠握着杯壁。
　　片刻，她说：“公司里不是还有你么？这些事我不想参与。”
　　池青沉默片刻，翻看着文件，没搭理池漾。
　　池漾抬头，有些不满：“你怎么总打击我们？见我过得好你很失落？”
　　“那倒也不是。”池青说。
　　谁家姐姐会在这时候说“那倒也不是”。
　　池漾有点生气。
　　池青戳了戳她手腕上凸起的骨节，看起来没打算绕过之前的问题。
　　“假如……我不管了，把公司交给你，”池青垂眸，想了想又说：“也没能拿到明和继承权，公司就这样，前有狼后有虎，跟在你身边的每个人都会被你牵连……”
　　池漾最初将池青这些话往自己身上带。
　　可听着听着又觉得，这不就是池青当年回国时候的状况吗？
　　毒蛇环伺，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如今她俩在池家的地位可能都比不上池乐雅。
　　“你是不是后悔了？”池漾打断她。
　　池青一愣：“什么？”
　　池漾说：“你是不是后悔当初因为公司跟林乐仪分手？”
　　空气沉默了几秒。池青许是没想到池漾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将那个名字说了出口。
　　“我本来也不爱她。”
　　“不爱？”池漾一脸平静地重复。
　　“没多爱。”池青回答。
　　“可她是你唯一带回家的女人。”
　　“那是因为我根本没别的女人，”池青皱了皱眉，“你别转移话题，我们现在是在聊你的事情。”
　　“这不还有你么，公司。”池漾单手撑着脑袋，毫不在意：“我为什么要想这些，除了给自己添堵一点用都没有。”
　　“因为你总该长大了，”池青抬头，声音突然有些凌厉，“没有人会陪你一辈子，给你兜底，有些事你总要自己去做，我说的这些，都是你应该想清楚，应该去面对的，而不是骤然出现后，手忙脚乱地丢给别人。”
　　池漾眼眶倏然红透：“为什么我在你这里总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工作室也是我一点点开起来的，这么多年也是我自己闯出来的，我在你这里怎么就好像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呢？”
　　“因为你面对的远比你想象中更多，”池青轻叹一声，“你压根就不应该爱上裴九遥，但这也不是你的错。”
　　池漾站起来，满身抗拒地往外走了几步。
　　她早该知道，来这里就是要准备好接受池青的说教，可池青说教了那么多年，总是那几句话。
　　池漾走到门口，握到门把手时又慢慢松开，走了回来。“你不是想知道池冉为什么总去找莫天么？”
　　池青奉劝：“莫天这个人心眼多，手段黑，杀人都不怕，你别去惹她。”
　　“我不惹她，”池漾双手放在办公桌上，与池青对视，“你说我要是最近把裴九遥解约的事情闹大，跟天极打官司，她是不是就没什么精力管我们了？”
　　“这也算个办法。”
　　池漾微微勾了勾唇角，满脸都是“快点夸我”。
　　池青抬头，终于低笑一声：“做的不错。”
　　……
　　与此同时，莫天盯着助理发过来的关于“裴九遥被天极虐待，过度劳累以至昏迷不醒”的新闻，用力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
　　回家后，明惠已经做好了饭。
　　虽说在医院吊着命，但明惠总觉得她家一个月没吃饭的“宝宝”需要大补特补，就算医生劝她吃些清淡的，明惠依旧大鱼大肉往桌上端。
　　裴九遥就突然想起自己此前每年回家过年时，跟明惠说了无数次要进组要减肥，上桌的永远是高卡食物，每次回去都得胖好几斤。
　　她有时候好奇明惠是不是压根不会做清粥小菜。
　　端着菜出来时，明惠见裴九遥回来，笑着说：“快去洗手吃饭。”
　　裴九遥忍不住想，自己在家这几天都了做些什么？
　　好像除了躺着就是吃饭，明惠除了做饭就是发呆。
　　她洗完手后揉了揉脑袋，盯着明惠沉思，自己不在家时妈妈都在做些什么呢？
　　之前打电话时，她不是说自己在学油画么？
　　裴九遥坐到桌边，正要开口问，明惠笑着给裴九遥夹了些菜，说：“妈妈等会要去上油画课，你一个人在家待着，有什么事打电话。”
　　裴九遥点了点头，拿着筷子的手却突然一顿。
　　好怪。
　　裴九遥才醒来没两天，明惠就要出去上油画课，将自己一个人留在家里吗？
　　她问：“妈妈不带我一起去么？”
　　明惠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
　　医院。
　　天色渐黑，池漾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削苹果。
　　应宁站在一旁，给裴九遥扎好输液针头，看着池漾手里被削的乱七八糟的苹果，无奈接了过来。
　　“不回家过年吗？”应宁问。
　　池漾抬头接过应宁削好的苹果，问：“你怎么不回去？”
　　“不想回去。”
　　“真稀奇，你还有不想回去的时候。”池漾咬了口苹果，“咔嚓”一声，含糊着问：“那你爸妈怎么办？”
　　“有人陪呢。”应宁踢了踢脚尖。
　　“有人陪？”池漾有些噎着，给自己顺了顺气，正要端起杯子，突然反应过来，惊呼：“有人陪！”
　　“温礼在家你干嘛不回去？”池漾猛地站起来，“外面还有那么多雇佣兵守着呢，你真的不用留下来陪我。”
　　“不是。”应宁脸色突然变得无比纠结。
　　池漾小声问：“你们吵架啦？”
　　应宁捏了捏手指，长呼一口气，说：“就是……三天前。”
　　“三天前她非要带我去酒吧玩，喝多了，然后有个Omega就往她身上贴。她还露出那种表情，你懂吗，就是那种来者不拒的表情，我一生气，就……”
　　“就离家出走了？”池漾问。
　　应宁一脸正义：“就在酒吧当着很多人的面科普了一下滥|交的危害。”
　　池漾：“……”
　　“可她不是Beta吗，又不用被咬……”池漾补充。
　　“后面她就把我拽出去，教训了我一通，我们俩吵着吵着，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你干嘛管我跟别的女人上床难道你暗恋我啊’。”
　　应宁抿了抿唇，抬头说：“然后我就说‘我就是暗恋你啊’，她说‘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么，还是个Beta’。”
　　“之后她恍然大悟‘哦，我好像也是个Beta’。”
　　池漾坐了回去，扶着椅子憋笑，“然后呢？”
　　“然后就太尴尬了，从那天过后我就直接住医院了。”应宁又忍不住轻叹一声。
　　“要我说你就该问问温姐到底什么意思。”
　　应宁揉了把脸，生无可恋道：“她怎么可能喜欢我这种……一点都不好玩的人，还是个Alpha，她最讨厌Alpha了。”
　　“要那么好玩干嘛？你又不给她当宠物。”池漾无语，“要我说你就应该跟裴九遥多学习一下，喜欢就直接表白嘛。”
　　应宁反驳：“她可不是直接表白，她是直接睡|你。”
　　二人看着病床上躺着的裴九遥，一齐陷入沉默。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拉回思绪。
　　门被推开后，温礼走了进来，笑着跟池漾打了个招呼：“九遥还没醒么？”
　　看到来人，应宁直接愣在原地，小心将脚尖往回藏了藏。
　　“温姐怎么来了？”池漾故意踢了踢应宁小腿。
　　温礼拿起手中的饭盒：“某人大过年不回家吃饭，小姨让我来送夜宵。”
　　又走过去看了看裴九遥问：“她没什么事吧？”
　　池漾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裴九遥，说：“没事，医生说可能是因为创伤后应激障碍，自己不愿意醒。”
　　“你也别太担心，”温礼捏了捏裴九遥的脸，“没准明天就醒了。”
　　她抬头看向池漾：“我怎么看见网上有人说九遥是因为被公司虐待……”
　　池漾回答：“我想让她跟天极解约。”
　　“如果她跟天极解约成功，温姐你要不要……”
　　温礼明白池漾的意思，她想让自己到池漾工作室，继续带裴九遥。这对于温礼来说算是个好机会，毕竟跟莫天闹崩后，她一直处于被架空并且没有工作的状态。
　　只可惜自己还欠着莫天的违约金，一时半会根本走不了。
　　温礼笑着说：“我毕竟在天极快十年了。”
　　言下之意就是更想留在天极。不过池漾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笑着回：“那你们快去吃饭吧。”
　　“漾漾不一起么？”
　　“我吃过了，快去吧。”池漾又给应宁递了个眼色。
　　等二人走后，池漾回头，眉眼中带着一点愁绪，看向病床上躺着的裴九遥，轻轻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抓住她的手指，放到唇边吻了吻。
　　依旧很温暖，坐在她身边时，池漾时不时会害怕这个人就这样消失不见了。
　　可温暖又是存在的证明。
　　池漾起身关了病房里的灯，世界一瞬间暗下去，只剩外面的阑珊灯火。
　　她将耳朵靠在裴九遥心口，听着“砰砰”的心跳声，极其有力，又莫名让人安心。
　　在这样的空间里，细小而扭曲的占有欲才会慢慢被压制下来，变成一团小小的黑雾，藏在心底。
　　等营养剂快要滴尽的时候，池漾满眼柔情地揉了揉裴九遥扎着针的手背，起身去拿新的药瓶。
　　*
　　裴九遥觉得自己的问题很荒唐——关于妈妈为什么不带自己去油画课。
　　但很快又觉得荒唐的不是问题，而是行为。
　　如果明惠答应她一起去上课，裴九遥甚至无法想象出那是一个怎样的场景。
　　大概就是明惠坐在教室里画画，自己坐在窗外看着，一束温柔的阳光落在画布上。
　　就像现在这样。
　　那明惠究竟会画什么呢？
　　裴九遥看着那块朦胧的玻璃镜面，上面倒影着灰暗的剪影，远处的房屋和一览无余的天空。
　　天骤然间变得阴沉。仿佛有一只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直到明惠出去后，世界才又变得明亮。
　　裴九遥问：“妈妈刚才画了什么？”
　　没准画的是我自己。
　　明惠回答：“当然是画你啦。”转身温柔地捏了捏裴九遥的脸颊。
　　果然。裴九遥有些满足，牵起明惠的手走在路上。
　　明惠突然回头：“遥遥，快过年了，你想去哪里玩？”
　　快过年了？裴九遥看着周围绿油油的树叶，这不很明显是夏末秋初么？
　　不过要过年了这件事听起来，好像还挺合理的。
　　“去个暖和的地方吧，你怕冷。”
　　“好啊。”明惠笑着说。
　　裴九遥突然脚步一顿。自己好像也跟池漾说过一样的话，可后来为什么没去呢？
　　是因为自己回来了么？
　　回来前又发生了什么？
　　大脑中突然响起“滴滴滴”的声音。
　　“妈妈，你记不记得之前的金琮奖，我入围了影后，最后那个奖给谁了？”
　　裴九遥想，如果不给自己的话，闵元应该是最有希望拿奖的女明星，此前拍戏二十年都查无此人，今年却凭借一部悬疑片异军突起。
　　果不其然，明惠回答：“如果不给你的话，肯定就给闵元了吧。”
　　可明惠其实并不关心娱乐圈这点事，自己此前跟她说了好几次的同事，她都记不清名字。
　　“妈，你怎么知道闵元的？你看过她的电影？”怎么可能，裴九遥想。那种血腥电影，明惠一向避之不及。
　　明惠这下不说话了，怎么问也不说话。
　　裴九遥皱了皱眉。
　　好怪。
　　这个世界……怎么就好像……
　　在按照她的想象运行。
　　它并不能发生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就像自己坐在玻璃外面，正对着那块油画布，却看不清明惠究竟在画什么，而明惠也无法给出裴九遥不知道的答案。
　　这不是现实。
　　身体倏然间出现一阵尖锐的疼痛，裴九遥蹲下去，蜷缩着，忍不住想，自己到这里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绑架了。
　　她还中了一刀。
　　周围的环境瞬间变成黑白的线条，裴九遥挣扎了一下，看着眼前的明惠被撕碎，化成光影，消失在空气中。
　　她伸手过去，大喊了一声“妈妈”，猛地睁开眼睛。
　　好黑。
　　裴九遥缓缓抖了抖眼皮，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转来转去，慢慢恢复平静，耳边的“滴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视线往下，是一个吊瓶，吊瓶旁边站着一个医生，带着口罩，拿着针管，看着她，眼睛一动不动。
　　裴九遥缓缓张了张嘴唇，声音嘶哑：“你是谁？”
　　那人眉头一皱，眼神一暗，迅速将针头插进输液管中。
　　不对劲！
　　裴九遥猛地拔掉针头，撕开脸上的管子下地，腿一软摔在地上。
　　这一摔，裴九遥居然看到那个人拿着针头冲自己的脖颈插了过来！
　　裴九遥猛地一抬手握住那人手腕，声音沙哑至无声：“你究竟是谁！”
　　想喊救命却发不出声音，裴九遥躺在地上，用力握着那人手腕，因刚醒没什么力气，针头被一点点压到自己身上。
　　她手指抖动得愈发厉害，灵机一动，猛地撞到床上，撞倒了输液架，东西落地时发出巨大的“哗啦”声。
　　门外传来脚步。
　　那人眼眸一暗，迅速抽出针头转身，从窗户跳了出去。
　　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地方，裴九遥已完全分不清楚。
　　有个看起来有一米八的女人推门走了进来，惊呼道：“裴小姐！你醒了！”
　　裴九遥用力眨了眨眼睛。
　　这个人她没见过。
　　她身体一抖，在那人即将走过来时，用力推开，夺门而出。
　　门口守了一堆人，看见裴九遥跑出来一个个愣神，竟没反应过来，由着裴九遥就那么踉踉跄跄跑了出去。
　　直到安跑出来说：“快跟上去！告诉二小姐裴九遥醒了。”
　　裴九遥不知道沿着走廊跑了多久，这里看起来像是医院，可这一层什么人都没有。
　　她的腿越来越软，一阵眼晕，身体也有些疼。察觉到没人追上来，扶着墙歇了歇。
　　再抬头时，恍惚一个人影站在自己不远处，手中拿着的东西掉在地上，“啪”一声。
　　昏暗的灯光洒下来，落在二人中间，两人反倒都站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裴九遥眼皮一抖，认出自己面前的好像是池漾。
　　她向有光源的地方走过去，池漾往这边跑过来。
　　交汇在灯光下时，裴九遥伸手抱住了池漾，喃喃问：“是你吗？”
　　一阵香气从发间飘出。
　　空空落落的走廊中。
　　突然——
　　“咻”！
　　旁边的窗户上，炸开一团粉红的烟花。


第50章 握着我的手，自己用力
　　自从安说裴九遥是从病床上摔下来， 撞倒了输液架，自己听到动静进去后看到她满脸惊恐盯着自己。
　　池漾便留了个心眼。
　　裴九遥甚至将输液针直接撕了下去，现在手上还有一大片黑紫色的痕迹和针头划出的伤口。
　　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在医院醒来的第一反应。
　　果不其然， 应宁在输液管中发现了肌肉松弛剂的成分。
　　池漾站在门外， 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裴九遥， 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么。
　　从醒来后，这个女人总是在神游天外， 时不时蹙一下眉心，盯着手里捏着的手机， 实则屏幕早已暗了下去。
　　池漾不明白裴九遥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将所有事都藏在心底。
　　她的喜欢好像就是嘴上说说， 从来没想过依赖她， 从来没想过跟她分享关于自己的事情。
　　包括林乐仪， 包括楚司，包括昨晚。
　　一旦想到这一点，池漾几乎快要发疯。
　　就算是她已经表白，就算是她们已经在一起，她也从没觉得裴九遥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
　　直到应宁问她：“你不也没把自己的事情告诉裴九遥么？”
　　比如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比如危机四伏的家族夺权。
　　“她知道这些也没什么用，只要我爱她不就够了？”池漾是这么回答应宁的。
　　应宁只是* 耸了耸肩膀。
　　过后，池漾罕见地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行为。
　　可能是怕伤害她——或者说， 吓跑她。
　　不知道为什么——
　　潜意识里， 已经失去过她无数次。
　　就算裴九遥此刻还在自己面前，也如此不真实。
　　从来都不真实。
　　应宁奉劝她， “也许裴九遥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 也许她可以并肩站在你身边帮你承担你所面对的一切。”
　　可她能承担什么呢？她没有背景，没有能力， 甚至没有警觉，像个傻白甜一样，单纯地以为这个世界不会伤害自己。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连走夜路都不能保证安全的世界里，单纯就是最大的致命伤。
　　她就应该匍匐在自己的羽翼下，被庇护着成长。
　　*
　　【你已经去过无主之地了。】7023嗅着裴九遥身上的气味说。
　　在它和这具身体失联的几天以来，7023还以为自己的任务又失败了。
　　好在裴九遥比较聪明。
　　裴九遥好奇：“那是什么地方？”
　　7023回：【是安放无处可去灵魂的地方，比如在这个世界任务失败死去的人，就会被困在那里。】
　　“被困在那里？”裴九遥不理解，“死不就是死么？”
　　怎么还会被困住？
　　【算是惩罚的一种，】7023回答，【你本来应该永远都不知道，直到任务失败被困在那里，但既然你已经去过了……】
　　那池青，以后难道会被困在那里？
　　【不过宿主，】7023突然对自己的选择有些骄傲，【你不愧是我选中的人，精神力太强大了，一般能从无主之地回来的人，都会分不清梦境现实，混乱好长一段时间，甚至变成疯子。】
　　“此前也有人从那里回来过？”
　　还没等到回答，一个声音打断裴九遥的思绪。
　　“遥遥，想什么呢？”
　　池漾走进来时，7023的链接瞬间被掐断。
　　裴九遥抬起头来，笑着喊：“小狸。”
　　池漾走过去，掐了掐裴九遥的脸颊，有些不满：“想什么呢？我都过来好一会了。”
　　“想你。”
　　“不信。”
　　“真的，”裴九遥捧起池漾的脸颊晃了晃，“想怎么才能不弄丢你。”
　　池漾被晃的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瞳孔带着一点光点，歪头在裴九遥手心蹭了蹭。
　　裴九遥轻轻碰了碰池漾的鼻尖，“你都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
　　池漾才不会告诉她自己这几天有多害怕。怕她就躺在那里，永远醒不过来。怕血肉摆在自己面前，灵魂却早已离开这个世界。
　　她无数次想起裴九遥说自己不是之前那个人，也无数次想过自己究竟怎么才能找回她。
　　失去究竟有多可怕，池漾一直都明白。
　　比起爱与不爱，存在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她只是想让裴九遥活着。
　　池漾微微垂眸，指尖沿着裴九遥的嘴唇，滑到下巴，又滑到脖颈和锁骨。
　　温润的触感如此鲜活，在靠近时还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你真的醒来了，不是我的幻觉。”
　　池漾说出口时，生平第一次，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被困在幻觉里，走不出来了。
　　她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在母亲死后，就在也没办法接受自己爱的人离世。
　　裴九遥眼眸一暗，有些心痛。
　　她掐起池漾的下巴，看着她有些泛红的眼睛说：“那你是真实的吗？还是说我被困在了梦境里。”
　　池漾回答：“我当然是真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裴九遥轻轻摩挲着池漾的下唇，声音喑哑。
　　7023说错了，裴九遥并没有那么强大。
　　她偶尔，也需要一点东西，将自己从深渊中拉出来。
　　池漾眼眸深沉看着裴九遥，一抖，一抖，睫毛像蝴蝶的尾翼。
　　“我证明给你。”
　　她握着裴九遥的手，放到腰上，手指捧起裴九遥的脸，慢慢靠了过去。
　　池漾小心地将吻压在裴九遥额头，眉心，眼睛，脸颊，最后压到唇角。
　　勾着裴九遥的脖子，用舌尖慢慢撬开她的唇瓣，伸进去，带着情｜动和强烈的技巧勾缠搅弄裴九遥的舌尖和口腔。
　　她从未承受过池漾如此挑衅的接吻。像是在细细品尝着专属于自己的猎物，偶尔逗弄着让她知道万事尽在自己掌控。
　　手指压在裴九遥小腹上，一点点撩起上衣，往上揉去。
　　裴九遥此刻才感受到自己的灵魂被从异世界一点点拉回池漾身边。
　　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
　　从见到她的第一眼。
　　甚至有为她留下来的冲突，如果不是在无主之地见到了母亲，裴九遥恐怕……无论如何都要留在这里。
　　半晌，池漾慢慢松开裴九遥的唇，透明的银丝落在嘴角，又被她笑着卷进口腔。
　　她一只手压在裴九遥胸口，一只手揽着裴九遥脖子，抵着她的额头喘着气问：“满意么？”
　　裴九遥握着她乱摸的手腕，一双杏眼中满是水雾，被池漾亲的有些气息不稳，但还是低笑着说：“勉勉强强。”
　　池漾眉心微蹙，捏着裴九遥下巴，清冷的眸子沾了些情｜欲，轻声说：“这也叫勉强？”
　　“那我倒想知道，你怎么证明。”池漾挑眉。
　　“池小姐学接吻学的很快，只是……”
　　裴九遥将手摸进池漾上衣里，“要这么揉……”
　　呼气如兰，温声细语，却做着最下流的动作。
　　池漾腰肢一软，脑袋落下去抵住裴九遥肩膀，死死咬住下唇，嗓子里发出一些变调的哼音。
　　裴九遥一向爱说混话，此刻也毫不例外，“我知道你身上的每一个敏感｜点，池小姐。”
　　话毕，裴九遥在池漾的细腰上捏了一把。
　　池漾咬着牙闷哼一声，往裴九遥颈侧拱了拱。
　　裴九遥正打算得寸进尺地往下摸去，却感觉自己脖子上有些湿。
　　她一愣，将池漾的脸捧起。
　　池漾一脸乖顺地垂着睫毛，上面还挂着一点水珠，贝齿轻轻咬着下唇。
　　一抬头，泪珠就顺着脸颊滑下来，可她整个人还是又清又淡，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也不见有多伤心，除了脸颊上带着些绯红。
　　可裴九遥却莫名觉得她委屈。
　　她伸手过去拨开池漾的唇瓣，心疼道：“别咬。”
　　“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池漾坐在裴九遥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也才躺了几天，怎么好像好久不见了。”
　　池漾用指尖划过裴九遥眉眼，问：“我是真的吗？”
　　裴九遥咬在她指尖上，用犬齿碾了碾，“很真。”
　　“你也很真，因为你弄疼我了。”池漾说话时有些责怪，可眼眸中却含着笑意。
　　半晌，她带着泪笑出声。
　　裴九遥凑过去，吻了她唇边的泪，又将唇瓣含在嘴里，慢慢碾磨。池漾的哭腔慢慢变成黏腻浓稠的喘息，身体一点点软下去。
　　“我想标记你。”
　　从完全不适应abo世界到现在，标记反而成了一种占有的证明。
　　裴九遥带点撒娇蹭了蹭池漾脸颊，柔声说：“我咬得轻一点。”
　　她翻身将池漾压在床上，池漾抬腿勾了勾裴九遥的腰，将她一起带了下去。
　　“你们Alpha就是不讲道理。”
　　裴九遥嗅了嗅池漾的脖子问：“我也算不讲道理吗？”
　　“当然，”池漾用脚尖碾了碾裴九遥的腿，“你可以标记我，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裴九遥抬头，戳了戳还放在自己衣服里的手，调笑道：“我觉得你做的够多了。”
　　池漾脸颊一红，偏过头去。
　　“让我标记你，等会给你咬回来，好不好？”裴九遥拨着池漾耳尖低哄，“好不好嘛？”
　　“那我要咬好几次。”池漾眼眸中的光点微微颤动着，轻轻抿着嘴唇。她本就没打算拒绝，可没想到裴九遥会让自己咬回去。
　　虽然Omega没有标记功能，可腺体极其脆弱私密，加之自己之前伤过她，该有阴影才对。
　　没想到她就那么说出口，满足自己微小扭曲的占有欲。
　　池漾又补充：“会很用力，也会弄疼你。”
　　裴九遥轻笑一声：“我不怕疼。”
　　她俯下身，咬住池漾耳后的红痣，从颈侧一路吻到腺体。
　　清甜的草莓已经控制不住，尽数散出，可裴九遥没有直接咬上去，依旧在用舌尖挑逗，就像挑逗她的嘴唇。
　　舌尖沿着那个没有闭合的小孔往下压了压，果真池漾就像受不住般攥紧了床单，身体用力一缩，一股热浪涌向某处。
　　嫩白的皮肤一寸寸变红。
　　在标记的瞬间，整个人泡在酒里，迷醉动人，混乱不堪。裴九遥的指尖沿着池漾脊背一寸寸滑下去。
　　身边的人跟着一寸寸地发抖。
　　“要再用力一点吗？”裴九遥故意问她。
　　池漾许久没听裴九遥的混话，是有点想，可还是承受不住，耳尖红得滴血。
　　她带着粗喘恼羞成怒般说：“这种事需要问我吗？”
　　裴九遥咬着她的耳朵轻笑：“我又不知道，当然得问你，要不我再用力些？”
　　说罢加重了力度。
　　“疼！轻一点。”池漾惊呼。
　　裴九遥把人往怀里搂了搂，“那我不动了。”
　　池漾双眸失神，伏在枕头上喘息，“你故意的！”
　　裴九遥轻轻拭掉池漾眼角的泪水，低声蛊惑：“你可以自己来，握着我的手。”
　　池漾缓了缓，轻踹了裴九遥一脚，低笑道：“那我要你干嘛？当抱枕么？”
　　“别闹了。”池漾转身伏在裴九遥颈边，咬上她的肩膀，“我想要你。”
　　……
　　失控的呼吸搅在一起，结束后，二人抱在一起喘息，裴九遥将透明的银丝抹在池漾手背上，池漾耳尖一红，暗暗说了声“过分”，抽出湿巾擦了擦。
　　“喜欢我吗？”裴九遥靠在池漾身上，闷声问。
　　池漾摸了摸裴九遥的脑袋，“很乖，做的很好。”
　　裴九遥往池漾怀里拱了拱，莫名红了耳朵。
　　缓了半晌，池漾起身，将裴九遥压了下去。
　　“说好了，让我咬你。”她狐狸眼微挑着，带出一抹绯红，美艳不可方物。
　　裴九遥盯着她，心脏重重一击，自觉翻了个身，露出腺体。
　　池漾嘴角一勾，将唇压了上去。
　　*
　　年后逐渐开始复工。裴九遥跟池漾到《山海》剧组时，大家都已陆陆续续到齐。
　　裴九遥年后就剩下一场戏，就是当初试镜的那场。池漾反而还有几场才能杀青。
　　醒来后裴九遥听说了池老去世的消息，还以为池漾会很伤心。
　　结果池漾说自己本来也跟她老人家没什么感情，伤心谈不上，只是池青那边又要折腾了。
　　每次说到池青，她都很担心。这只狐狸，嘴上说跟池青关系一点不好，但心里却一直把她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
　　虽然裴九遥不清楚她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可池青当初骤然进入异世界，面对那么一大家子事情，加之她又是那种利益至上的性格。
　　一定会为了让池漾接手池家，而说出一些伤人的话。
　　她可能也没想到池漾并没有表面那么乖顺，池青逼她进公司，她就偏要进娱乐圈，证明给她看自己的选择没错。
　　不过站在池青的角度，她原本就不应该被这些破事绊住脚，却因为池漾不愿意回去，一个人独自支撑并不属于自己的家业，从没人待见的“孤女”一步步走到如今可以和长辈平分秋色的位置，确实也不容易。
　　她们俩只不过是不同频罢了。
　　不过那边有池青撑着，池漾倒是清闲不少。加之与天极的官司也是秦好在接手，至少能安安心心将戏拍完。
　　林乐仪行动力很强，刚来没一天，置景设备已然就位，拍摄排期也已经出来。
　　因裴九遥只剩一场就能杀青，林乐仪优先排了她的拍摄。
　　正要吊威亚时，裴九遥感觉内搭有些皱，转身去休息室让池漾帮她整了整。
　　池漾问她：“你拍完是想留在剧组还是回去？”
　　“当然留在这陪你。”裴九遥还在整领子。
　　“我也想让你陪我，不过你昏迷刚醒，不想回去休息休息么？”池漾将裴九遥手拍开，上前去帮她整衣服，顺便摸了一把裴九遥的腺体，摸得她全身一颤。
　　“别点火。”裴九遥捏了捏池漾脸颊，“在哪里休息都一样的，我哪儿就这么脆弱了？”
　　“哼，我偏要点火。”池漾凑过去亲了亲裴九遥嘴唇。
　　亲完后，黏黏糊糊抱着裴九遥说：“天还冷，这边又没暖气，基础设施太差了，不如回别墅养病。”
　　裴九遥揉了揉她头发，“我真没那么脆弱，要开拍了，这件事之后再说好不好？”
　　二人往外走时，突然听到外面一声尖叫，人群倏然间变得混乱。
　　池漾一愣，迅速上前握住裴九遥的手，身体微微发抖。
　　“别出去。”
　　“怎么了？”裴九遥有些疑惑地看向池漾，“出去看看，听起来好像出事了。”
　　池漾的睫毛却一直在抖，过了将近半分钟，才长舒一口气，紧握着裴九遥的手说：“走吧，我刚才有点紧张。”
　　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医院里，裴九遥被人注射肌肉松弛剂。刚才听到那些动静时，池漾情绪甚至有些崩溃。
　　出去后，外面一片混乱。
　　裴九遥经过时，随手拉住一个人问：“发生什么事了？”
　　有几个穿白大褂的擦着二人跑了进去。
　　“有人受伤了吗？”
　　站在外侧的一个演员神色紧张说道：“我也没看清，听她们说好像威亚松了，一个演员掉了下来。”
　　裴九遥与池漾对视一眼，两人眼眸同时一暗，拨开人群跑了进去。
　　“盛夏！”二人异口同声惊呼。
　　盛夏坐在地上揉着脚腕，几个白大褂站在那里，有一个女人躺在她旁边。
　　另一侧安在那里站着，手臂擦伤一大块，还在往下滴血，有个医生在帮她处理。
　　“盛夏，你没事吧？”池漾眉心一蹙，走了过去。
　　盛夏抬头：“没事，脚腕扭伤了，只是这位……”
　　盛夏看向旁边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
　　刚才威亚松开时，高度虽然不高，但是摔下来怎么也得骨折。可这两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拖举了她一把，给了个缓冲。
　　其中一个躺着的很明显是骨折了，疼得直不起身，直接被抬进了救护车。
　　池漾看向安，安冲她摇了摇头。
　　林乐仪怒声说：“威亚都检查过多少遍了，为什么会突然松动！”
　　人群倏然间沉默，几个工作人员都低着头，满脸紧张。还好没出什么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林乐仪看了池漾跟裴九遥一眼，“你们俩跟我过来一下。”
　　进入休息室，林乐仪关上门问：“池家是不是出事了？”
　　池漾眉心微蹙：“为什么要这么说？”
　　“那个威亚原本是裴九遥要用的，她出去整理衣服了，盛夏不知道才上去的。”
　　池漾耳朵“嗡”一声，迅速抖了抖眼皮。
　　那一刻她几乎快要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东西。直到裴九遥捏了捏她的手指，才喃喃问：“是裴九遥要用的么？”
　　“这不没事么？”裴九遥心中一惊。可察觉池漾不对劲，立刻低声安慰。
　　池漾反握住裴九遥的手，“我祖母去世了，最近池家确实很乱，可她们绝对没到敢杀人的地步，或许就是意外。”
　　“但你还是带了雇佣兵过来，就说明情况其实很糟糕。”林乐仪说。
　　池漾抬头，“放心，池青在那个家待了十八年，她有能力自保。”
　　林乐仪冷笑一声：“我现在是在担心你。”
　　“或者……我跟裴九遥退出拍摄。”池漾咬牙。
　　林乐仪手指慢慢蜷缩至握拳，甚至有些生气：“拍摄进度都过去大半了，是你说扔下就能扔下的吗？我近期会让警察介入，你俩先放心待着吧。只是这件事到底是谁做的，你俩应该心中有数才对，否则能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算不在这里也会在别的地方，明白么？”
　　池漾点了点头。
　　林乐仪走后，她脱力一般摔在沙发上。
　　“她们不会做这种事情，”池漾想了一会，抬头：“否则目标会是我，而不是你。”
　　“而且她们不敢，认识这么多年了，这点我还是能保证的。”
　　裴九遥坐在池漾身边，沉默半晌。
　　她在心海中问7023：“如果我在这个世界被杀死，会进入无主之地么？”
　　7023顿了顿，回答：【根据目前资料显示，任务失败指的是在原主被厌弃前未能获得女主的完全好感值。
　　——也就是在“裴九遥”被原女主剜掉腺体前任务失败。
　　任务未失败前死亡，只有过一例，不过时间重置了。】
　　“时间重置？”
　　【就是重头开始。】
　　那就是不会死。裴九遥莫名松了口气。
　　“那我之前怎么会去到那里？”
　　【身体活着，任务未失败，灵魂去到那里的只有你一个。】7023顿了很久，才说：【可能是bug。】
　　好一个bug。
　　果然不能轻信高维生物，就算它是你的系统。
　　裴九遥突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池漾，“你还记得此前曝光你是Omega的那个人么？”
　　池漾转头，看向裴九遥。
　　“我们在盛夏和乔露之间拿不定主意，可现在盛夏受伤了。”裴九遥说。
　　池漾当下就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所以是乔露，是莫天指使她做的。”


第51章 勾着她腰软声引诱
　　后续的拍摄因为有警察介入， 进行的比较顺利。
　　裴九遥拍完最后一场戏后，原本打算留下陪池漾，可池漾却以“容易分神影响自己拍摄”等各种理由， 强行让安将她带回了别墅。
　　裴九遥知道池漾是怕莫天再找自己麻烦。
　　可没想到被带回别墅后， 裴九遥几乎被囚禁起来。
　　一个大活人， 连房门都不能出，活动范围仅限这栋房子， 每天见到的人除了安就是来做饭的阿姨。
　　几天还好，时间长了， 裴九遥都觉得自己头顶要长草。
　　这天阿姨照常来做完饭，安拿着筷子每样菜都试吃了一遍， 才喊裴九遥过去吃饭。
　　裴九遥在沙发上坐着， 将整个场景一览无遗尽收眼底。
　　刚开始亲临现场， 就跟拍电影似的。她时常感叹有钱人的生活可真复杂，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穿越回去搞个皇帝当当。
　　最近都习惯的差不多了。
　　她走过去吃完饭后，有专门的人过来收拾，裴九遥就又回到沙发上发呆。
　　客厅是巨大的落地窗。
　　窗户上爬了霜，外面种着常青树，郁郁葱葱叠在小院里，一整片冷冬的气息。
　　裴九遥刷了会手机，觉得没意思， 走到门口， 推开，安站在门外。
　　她扯出一个笑容， “我就在院里走走， 不出去，好不好？”
　　“抱歉裴小姐， 我们只是奉命办事。”安挡在门口，丝毫不让步。
　　好一个奉命办事，裴九遥的皇帝梦瞬间破碎。
　　现在分明就是被皇上扔在冷宫的金丝雀。
　　她无奈瞪了安一眼。
　　一米八，雇佣兵，胳膊捏上去跟铁块一样，还是个Beta，连信息素压制都用不了。
　　十个自己也打不过。
　　裴九遥悻悻滚回到沙发上，拿起手机给池漾打电话。
　　接通后，裴九遥掐着嗓子喊：“皇上，嫔妾什么时候才能从冷宫出去？”
　　池漾疑惑地看了一眼手机，确认裴九遥无误后，笑着问：“怎么啦，听起来病恹恹的。”
　　“我想出去。”裴九遥黏糊糊地在沙发上滚了一圈。
　　“外面多危险啊，你乖乖待着，我马上就回去陪你了好不好？”
　　裴九遥不满地看着窗外，“有多危险啊，莫天还能当街杀人不成。”
　　“万一她敢呢？”
　　“她不敢。”
　　顿了顿，裴九遥说：“小狸，你是不是太敏感了，真的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你觉得我敏感？”
　　池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情绪化，裴九遥愣了愣，轻声说：“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关着我，我都这么大了，可以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你负责不了。”池漾声音冷清。
　　裴九遥捏着手机，沉默片刻，眼神有些茫然。她不明白池漾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是她沉默的时间太长，电话那头的池漾声音有些缓和。
　　“那你想去哪里？”池漾将声音放软。
　　这个问题出来，裴九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她没什么朋友，也没有想去找的人，也没有去酒吧或什么地方的爱好。
　　她只是不愿意被关在这里，被一群不认识的雇佣兵守着，像囚犯一样。
　　想了一会，裴九遥问：“那我去看看池青？”
　　“不行。”
　　裴九遥没想到池漾拒绝的这么干脆，正想问为什么，池漾回答：“她最近很忙。”
　　“那我去看看温姐？”裴九遥知道温礼最近没工作，时间一大把。
　　池漾再次拒绝：“她会把你带去酒吧。”
　　裴九遥无奈地撇了撇嘴，看来温礼在池漾这里的风评并不算好。
　　她又想了想，挑了个不容易出错的人选：“要不我去医院找应宁，上次标记你，我还没去医院提取信息素。”
　　池漾停顿片刻说：“忘记告诉你，应宁的制剂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
　　裴九遥指尖一抖。
　　她的信息素紊乱症状就要被治好了么？怪不得这个月发｜情期，好像没有太需要自己。
　　不过她们又不是因为这个才在一起的，不是因为彼此相爱么？
　　正想着，池漾轻叹了一声，松口道：“我让应宁去找你吧，提取信息素，顺便陪陪你。”
　　裴九遥想到此前刷到林乐仪发的剧组杀青照片，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看到《山海》剧组杀青的消息了。”
　　池漾回：“快了，可能明天就能回去。”
　　裴九遥此前病恹恹的神态瞬间变欢快了些，“那我等你。”
　　随后又告状般念叨：“皇上，安连房门都不让我出去，我要憋死了！”
　　池漾轻笑一声，“回去我帮你凶她。”
　　“那应宁来之前，我能不能在院子里坐坐？”裴九遥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执着要走出这栋别墅。
　　但就是不想在这里待着。
　　池漾“嗯”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她冷冷看着面前的乔露。
　　“跟裴九遥打电话呢？”乔露挑了挑眉。
　　她已经在这儿站了十多分钟，全程光明正大听着池漾打电话，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这是把她关起来了？”乔露好奇道：“关哪儿了？”
　　池漾收起手机抬头，“你怎么不装了？再装一装没准我就告诉你。”
　　乔露轻笑道：“我是想装，就是不知道池漾姐姐喜欢什么样子？”
　　池漾走过去，轻轻捏起乔露的下巴，眯着眼看了她一会，松开手说：“我喜欢听话的。”
　　上下扫视乔露一眼，池漾低笑道：“若是你能跪下学几声狗叫，我就告诉你裴九遥现在在哪里。”
　　“姐姐背地里跟裴九遥玩这么花呢？”乔露故作惊讶，“那我可得帮裴九遥好好宣传宣传。”
　　池漾冷笑一声，“你是什么时候跟莫天搭上的？”
　　“搭上，多难听。”乔露微微挑眉，“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我之前上综艺被姐姐摆了一道，还不许我报复回去？”
　　池漾生平最讨厌“姐姐”二字，尤其是从讨厌的人嘴里说出。
　　裴九遥此前甚至没怀疑过乔露——连盛夏都想到了，偏偏不怀疑她的死对头乔露。
　　加之这二位还合拍过一部露骨小黄｜片。
　　简直是不忍回忆的程度。
　　只是这一点，就比其他所有的事加起来都让池漾觉得愤怒。她恨不得一口将乔露咬死。
　　更别提敢在威亚上做手脚。
　　“姐姐怎么不说话了？不会是生气了吧？”乔露还没意识到池漾此刻的危险性，继续挑衅道：“只可惜我不是楚司，不会被你随意踩在脚下。”
　　“你说得对，没有证据，我不能拿你怎么样。”池漾满目怒火，声音依旧克制，“但我绝不会放过你们，无论是你，还是莫天。”
　　池漾与乔露擦肩而过时，乔露冷笑一声：“还当自己是池家千金大小姐呢？池青自己都自身难保，听说天天往医院跑，是活不长了吧？她死了之后你不就是个……”
　　“啪”！
　　清脆的响声落在空旷的走廊中。
　　乔露震惊地捂着脸，看向池漾。
　　池漾咬了咬牙，她不明白这只花孔雀为什么如此执着于作死。
　　“赏你的，不用谢。”池漾清冷的眸子扫过乔露脸上泛红的五指，转身离开。
　　*
　　等待应宁来的过程中，裴九遥通过近十天以来的无数次斗争，终于走出了那扇门，坐到院子里——
　　当着安的面。
　　安最初还不乐意，直到接到池漾的电话，才勉强将她放出去。
　　出去后，裴九遥就坐在长椅上，安在不远处盯着她。
　　只是这样，裴九遥都仿佛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壮举。看到安妥协之后，裴九遥心中甚至莫名生出一种畅快。
　　就像是被囚禁的金丝雀终于自由后，对外面那些家养豺狼野豹的示威。
　　可这算什么自由，不过是笼子加宽，可活动范围变大了而已。
　　生活在民主法治的唯物主义社会，从小被核心价值观潜移默化长大的裴九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自己喜欢的女人限制人身自由。
　　但这肯定不能怪池漾，要怪只能怪这个世界的规则浸淫和资本压迫。
　　池漾只不过是一只无辜的小狐狸罢了。
　　裴九遥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万恶的资本主义！
　　还未开春，海市的天依旧不暖和，尤其是郊区。
　　裴九遥从没听池漾说过这边的别墅。
　　七拐八绕的，具体在哪个方位也不清楚，不过来时经过了很长一段没什么人烟的高速公路，应该很偏。
　　别说是出来吹吹风，就算是现在安放她走，裴九遥大概率根本找不到路，也只能在周围转一转，再自觉回到笼子里。
　　她伸手摸了摸树叶，又沿着院子转了一圈，看见温室里有几盆花，还没开，看不出是什么，便寻来水管浇了会花。
　　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浇花会不会把花浇死，裴九遥只随手洒了洒水，就丢给旁边的雇佣兵了。
　　没什么意思。
　　分明平时也没什么事做，在池漾家躺着跟在自己家躺着也没区别。
　　可一旦有被关起来的想法，睡觉都变得不舒服。
　　最后她在院中没待够十分钟，就又回去瘫在沙发上。
　　一次伟大的抗争自此宣告失败。
　　裴九遥开始回想，自己此前没工作的时候都在干嘛。
　　可以去玩赛车，或者这个季节滑雪也不错，但是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各地旅行。不工作的时间其实很少，就算不拍戏，大多数时候也都被舞台剧和表演课占据。
　　裴九遥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到楼上，又忍不住去想池漾。
　　她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太焦虑了，以至于只是在这里待几天，又不是被困一辈子，居然会如此不情愿。
　　就像是，好像真的会被这栋房子困一辈子一样。
　　撕心裂肺地想要离开这里。
　　*
　　应宁来后，裴九遥终于能从暂时的虚无中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至少她身边有了真正的“活人”，而不是门外那些和安一样的“战争机器”，或是每天来做饭的工具人阿姨。
　　裴九遥一向都不算话痨，却拉着应宁，将这一个星期没能说出的话全抖落个干净。
　　像个垃圾桶，终于在堆放了一周垃圾后被清空。
　　她甚至还让应宁陪着吃了晚饭。
　　应宁自认为跟这位池漾口中“又纯又乖的直球姐”并不是很熟。
　　可她看着裴九遥那张balabala仿佛机关枪般从进门就没闭上的嘴，真的怕池漾将人给逼疯。
　　作为池漾的主治医生，应宁一直知道池漾异于常人的占有欲，但她没想到池漾真的会把人关起来。
　　再联想到池漾之前说“用绳子将她捆起来”。
　　应宁控制不住多说了几句。
　　“既然她最近脾气不好，你就多担待些吧，在这儿住着也没什么不好的，她又不可能关着你一辈子。”
　　裴九遥趴在桌子上轻叹：“我知道池家的事结束后她就会把我放出去，可是总觉得……”
　　“不喜欢被困住？”应宁问。
　　裴九遥回答：“也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心慌，不喜欢这个地方。”
　　应宁安慰道：“往好处想，至少没有被绳子绑起来。”
　　裴九遥抬眸，意味深长地盯了一会应宁，震惊道：“应医生，温姐私下玩这么花吗？”
　　应宁猛咳一声，“我是在说你！”
　　“你自己没经历过，干嘛觉得池漾会把我绑起来？”裴九遥满脸都是看透一切的表情。
　　应宁无语地端起杯子抿了些水转移尴尬，“说起温……温姐，她最近好像很忙，但我又不知道在忙什么，分明已经不带艺人了。”
　　裴九遥笑着说：“那你去问她嘛。”
　　应宁垂眸，又变得一言不发。
　　裴九遥微微叹气。
　　急死了，她这个性格，能追到温礼才怪。
　　“我找机会帮你问问。”
　　应宁的眉眼这才舒展开来。
　　晚上裴九遥还想留下应宁一起睡觉，被应宁以“洁身自好”为由严词拒绝，天知道裴九遥不过是想拉个人陪自己说话罢了，被她这么一拒绝，搞得自己好像多不干净。
　　不过“情绪垃圾桶”确实……不算干净。
　　她像往常一样洗漱完毕后，开始进行自己每天睡前最无聊的游戏——挑房间。
　　每天在不同房间里睡觉，成为裴九遥在这栋别墅里独自一人时的唯一乐趣。还好这栋别墅大，房间多，她可以一个星期不重样地住在各种房间里。
　　安将客房收拾好后，裴九遥躺进去，没拉窗帘，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数星星。
　　今天睡得很快，裴九遥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突然睡着的，只觉得身后床垫一陷，好像有个身体软软地贴了过来。
　　最初以为在做梦，可那只手在自己身上又捏又摸，最后塞到自己颈边不动了。
　　好凉。裴九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
　　池漾坐最晚一般飞机回来，到别墅时天已经黑了。
　　进去后，安叼着烟在门口守着，她提前知道池漾今晚要回来* ，所以让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池漾进屋后换下衣服，安正打算开灯，被池漾制止：“她睡了么？”
　　安点了点头，池漾便去楼下的浴室洗漱。
　　她虽然是池青手下，但对池漾也很熟悉。在安心中，池漾一向是个自己利益优先的女人。
　　池家这几位，看起来各有各的不同，可在安看来，本质上都是一种人。
　　池漾比她们仁慈一些，但也仅限于此。她们池家的人，向来都不会让别人触及自己的利益，就算是亲姐妹都不行。
　　当年池漾跟池青闹得有多僵，这群人都看在眼里。
　　如今为了一个外人，又是买了栋别墅放在她名下，又是将人保护起来，让她们24小时守着。
　　莫非是真喜欢她？
　　安摇了摇脑袋，不明所以。对她来说喜欢这种事情太过于遥远。
　　不过几十亿的别墅真的能随便送人吗？她们还没有结婚。
　　也不知道是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还是恋爱脑的世界她不懂。
　　池漾出来后，安依旧在原地守着，她走过来皱了皱眉：“少抽点烟吧。”
　　安开了一扇小窗散了散烟味，池漾烘干头发后问：“今天她都干嘛了？”
　　“醒来后坐在沙发上发呆，出去后坐在长椅上发呆，后来去温室浇了浇那两盆快死的山茶花，应医生过来后拉着人聊了七八个小时，就挑了间屋子睡觉去了。”
　　“都聊什么了？”池漾问。
　　“无非是被关在这里好可怜好无聊，你能不能把我装进口袋里带出去之类。”
　　池漾点了点头，沿着楼梯往上走去，慢慢推开门，轻手轻脚爬上床，戳了戳裴九遥的后背。
　　这个人睡着了，窗帘都没拉，月光透过树叶缝隙落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照得她像月亮。
　　池漾捏了捏她脸颊，空气中弥漫着清浅的呼吸声。
　　见裴九遥睡得正香，池漾也懒得再折腾。
　　微微有些失落，不过还是靠过去，环着她的腰蜷成一团，手又沿着小腹往上，最后钻进睡衣，藏在裴九遥暖烘烘的颈窝。
　　裴九遥突然惊醒，嗓音还是哑的，“小狸？”
　　糟糕，把人弄醒了。
　　裴九遥转过身来，搓了搓眼睛，“真的是你，你不是明天回来吗？”
　　“怕你一个人太无聊。”池漾轻轻拍了拍裴九遥的脑袋。
　　裴九遥还不太清醒，贴上去蹭了蹭池漾脸颊，又虚虚地亲了亲池漾的嘴角。
　　“是好无聊。”裴九遥抱怨。
　　池漾揉着裴九遥肩膀轻声哄她，“再忍一忍好不好？只要家里的事处理完，我就立刻放你出去。”
　　裴九遥轻哼一声，蜷在池漾怀中，抱着她的腰黏黏糊糊说：“可我不想待在这里。”
　　“那你想去哪里？”池漾勾着她头发问。
　　“不知道，总觉得这里阴森森的，”裴九遥脑袋在池漾身上拱了拱，闷声说，“要不你让我回家吧。”
　　池漾无奈轻叹，“这里就是你家。”
　　裴九遥不满：“可这里荒郊野外的，离市区那么远。”
　　池漾低头，捏着裴九遥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抬起来：“可我不是回来陪你了么？”
　　“那你最近都不走吗？” 裴九遥问。
　　池漾手指一顿，“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过我肯定每天都回来陪你。”
　　见裴九遥不说话，池漾又哄道：“你也不想莫天拿你威胁我，是不是？很快就好了，相信我。而且你说你喜欢我，连住在我这里都不愿意么？”
　　“我只是觉得，我可以陪你一起……”裴九遥想了想，垂眸道：“好吧，那你要回来陪我。”
　　“当然。”池漾轻轻抚摸着裴九遥的眉眼，像在摸一件易碎的瓷器，或什么珍稀的宝物，眼眸中难得一见的柔情，将裴九遥一点点吸了过去。
　　裴九遥呼吸骤然一滞，“等你信息素紊乱症治好后，会丢下我吗？”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池漾握起裴九遥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她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素圈，跟裴九遥那枚戒指一模一样。
　　靠近时，裴九遥感觉到有微小的磁力将两只手吸在一起。
　　虽说这只是在一起的证明，可两个戒指合二为一时，裴九遥的内心突然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震动。
　　就像是心甘情愿走进了眼前这个人为她造的囚笼。
　　她还在愣神，池漾突然反手握住了裴九遥的手指。裴九遥微微抬头，看见池漾眼中闪着光点，清透诱人。
　　“我想亲你。”池漾怔怔说。
　　裴九遥声音有些哑，“亲哪里？”
　　“全身。”
　　池漾低头，捧着裴九遥的脸颊，纤长浓密的睫毛扫过她的皮肤。
　　裴九遥有些痒，不止是脸颊，还有胸口，无论被撩多少次都会“砰砰”直跳的心脏。
　　她环着池漾纤细的腰，乖乖靠在池漾颈侧。
　　“那你自己过来。”裴九遥说。
　　池漾轻笑一声，圆润的指尖慢慢在裴九遥身上滑动。
　　“敢欺负金主了，是不是？”
　　池漾眉眼一弯，就仿佛藏起了一捧星河。
　　她的皮肤在暗夜中白得惊人，一张脸小小的，嘴唇又软又嫩，心一燥，圆圆的鼻尖上就挂着一滴水珠，耳尖也变得赤红。
　　既然要被藏在这里，那就被藏在这里吧，裴九遥想。
　　纵然有不好的预感，纵然总对这栋别墅产生莫名其妙的焦虑。
　　可至少池漾说，会回来陪她。
　　这还不够么？
　　在池漾清甜的嘴唇压下来，主动将舌尖喂给裴九遥时。
　　裴九遥感叹，美人计真的可怕。
　　她品尝着勾人心弦的草莓味，总觉得今日草莓里的酒精极其浓郁，醉得她心猿意马，找不到东西南北。
　　说好让池漾亲她，裴九遥上下其手，又将池漾欺负得眼眶通红，含着泪珠委屈巴巴抱着裴九遥脖子，勾着她腰软声问：“这下不走了吧？”
　　“你回来，我就不走。”裴九遥往池漾怀里挤了挤，一脸餍足地睡了过去。


第52章 那就亲死我
　　第二天醒来， 池漾去医院看望池青。
　　印象中池青身体一向很好，这么频繁进医院还是第一次。
　　池青依旧坐在病床上看电脑，神色平静， 脸色有些苍白， 一手拿着一个苹果， 偶尔啃上几口。
　　跟平时没什么太大变化。
　　池漾从病房里退出来，去找应宁和沈心怡。
　　过去时， 应宁正拿着检查报告翻来覆去地看，眉心紧皱。
　　池漾心中有些紧张， 进去后，问：“她到底是怎么了？”
　　“检查报告没有任何问题。”应宁的整个职业生涯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情。
　　她将报告递给池漾， 转身问沈心怡：“你说她在公司突然开始吐血？”
　　“吐血？”池漾抬头， “不是说只是身体不舒服？”
　　“池总不让我告诉你……”沈心怡推了推眼镜， 回想起那个场景还有点后怕。
　　那天晚上，她跟池青吃过饭后照常聊了聊池老那位私生女的事情，正打算回家时，池青一起身，突然弯下腰呕了一地血。
　　铺天盖地的猩红，沈心怡那一瞬间以为池青要死了，急得叫了救护车，路上哭了好几回， 池青醒来又哭了好几回。
　　池青看着她一脸懵圈， 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只是灵魂还在医院半空中晃荡。
　　“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呢！”池漾不理解， 急得声音都大了些， “既然没病，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应宁抿了抿唇， 拉着池漾衣袖说：“今天下午我母亲会过来重新给池总做检查，你先别急。”
　　“会不会是中毒？”池漾看着沈心怡问，“是池冉，或者池玥，或者……”
　　沈心怡并非不是没想过中毒。只是池青最近的食物都是自己送的——就算是这样也做了毒物生化等各项检查。
　　池青确实全方面都没什么毛病。
　　应宁握住池漾的手，“往好处想，可能就是急火攻心呢，你先别急，等应教授过来。”
　　池漾嘴唇紧抿，后槽牙咬的严丝合缝，眼眶都有些红，湿漉漉的带出些水汽。
　　忍了许久，她才慢慢舒出一口气：“那我等结果。”
　　顿了顿，她抬头问：“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回去帮她？她跟我说过很多次，我都不以为意，总觉得她能处理好，其实她根本不行。”
　　回去后，池漾在门口犹豫了半晌。
　　直到听到里面人问：“还不进来，杵在那儿干嘛？”
　　池漾手指一颤，这才推开门进去，搬着椅子坐到池青身边。
　　池青从篮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池漾正要咬，被池青拍了一把。
　　她抬头看向池青，眼神稍微有点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让你给我洗呢，你还真下得去嘴。”
　　池漾看了眼苹果，“哦”了一声擦了擦嘴巴，又去帮池青洗干净，递过去。
　　“今天怎么了？”池青瞥了她一眼，“精神这么差，被裴九遥传染了？”
　　池漾问：“之前有过这种情况吗？”
　　“什么情况？”池青咬了口苹果，观察了一下池漾的神色，“你知道我……吐血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池漾神色平静，但眼眶红红的，看起来并不好受。
　　“就这一次，之前没有过。”池青看着那颗被咬了一口的深红色苹果，眼眸一点点暗下去。
　　刚到这个世界时，池青其实很不想管这堆烂摊子。她当年不过是个大学生，尚未步入社会，心智也不成熟，就要在面临重生任务的同时，得知从未见过的“母亲”出车祸去世，留下一个压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还有池家那堆烂摊子等着她处理。
　　她原本想等池漾成年后，就把手上的事扔给她，自己逍遥自在去，可谁料成年的池漾突然叛逆，非要进娱乐圈寻找梦想。
　　池青自己的梦想还七零八落，被根绳子莫名其妙拴在这里，好不容易能解脱，池漾却说要去寻找梦想。
　　很好，在听到这句话后，池青恨不得创死全世界。
　　那段时间池青和池漾吵过无数次，说过无数难听到极点的话。
　　她不会示弱，池漾也不会示弱，最终结果就是分崩离析，越走越远。
　　就算这样，池青还是心疼她，在她进娱乐圈后，明里暗里给池漾塞了不少资源。
　　那些年腹背受敌，池青的公司并不好过。连经纪人秦好都是池青求来的，池漾直到现在还以为是秦好慧眼识珠。
　　池漾也是如此。表面上跟池青不对付，实则只要是池青要求，她总会极不情愿地满足。
　　比如说上次的并购案，找借口说是为了逃避年夜饭。其实有没有这一茬，池漾也会去做。
　　如今自己躺在这里，池漾肯定会自责。
　　如果池青这时候提出让她回公司，她一定会答应。
　　而池青也刚好打算趁人之危，毕竟自己现在这幅样子，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是为什么，医院也不可能查出什么病。
　　但池青早就预感到，偷来的寿命即将耗尽——就在原主生命终结的这段时间。
　　“你回公司帮我吧，”池青言简意赅直入主题，“《山海》已经杀青，最后那个奖肯定是你的，池漾，你什么都能做好，你已经赢了。”
　　池漾眼眶一酸，低头说：“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赢的太晚了。”
　　“或许你根本不需要和我证明什么，当年我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因为……”池青顿了顿，将真相压进心底，“因为我很自私，我不想管那堆事，想扔给你。”
　　池青知道池漾性格别扭，喜不喜欢、想要什么从不肯直说，一直试探，一直回避，直到明确别人的心意，才敢敞开心扉。
　　所以她一直很佩服裴九遥，短短半年的时间，居然能让池漾主动跟她表白，还说处理完这堆事情就公开她们的关系。
　　池青每次看到裴九遥都在想，或许让池漾信任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只需要有话直说就好了。
　　可惜无论是她还是池漾，她们彼此都没办法做到有话直说。旁人都说池家人很像，其实不是池家人。
　　而是她和池漾。
　　不止是池漾觉得太晚了，池青也觉得太晚了。
　　整整十八年，她们没有认认真真做过一天姐妹。
　　真的很可惜。
　　“你能回来，我很开心。”池青摸了摸池漾的头发，扯出一个笑容。
　　池漾抿了抿唇，低笑道：“你真不适合做这种表情。”
　　“那我适合什么样子？”
　　池漾故意做出池青平日里冷冰冰的样子。
　　“你比我适合做这个表情。”池青轻笑。
　　“喂，”池漾搓了搓池青，“你干嘛那么喜欢吃苹果？”
　　“苹果脆，”池青又咬了一口，“可以磨牙。”
　　“磨牙？”池漾皱了皱眉，“这是什么爱好？”
　　池青神色平淡：“作为一个优秀的Alpha，我经常想把池冉咬死。”
　　从一个冷面霸总嘴里听到这种话……
　　池漾忍不住笑了笑：“你还有这种……”
　　话说一半，池漾突然想到，池青接手公司也才十八岁，她曾经，可能也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生吧。
　　又有些心酸。
　　“你没想过吗？”池青故作惊讶地撞了撞池漾，“我以为你们Alpha都喜欢咬人呢。”
　　“我是Omega。”池漾冷脸。
　　池青捏着苹果小声：“哦，忘了。”
　　池漾难得和池青坐在一起这么久都没吵架，甚至相谈甚欢，十八年来池漾第一次发现，家人于她而言，是如此亲近又难以割舍的关系。
　　下午做完检查后，她们一起吃了饭，还聊了一些公司的事情，天色渐晚，池漾想回去陪陪裴九遥，见池青居然让沈心怡送来一件晚礼服。
　　“你又要去哪儿？”池漾将礼服袋子扔到身后，“你就不能好好在医院养病吗？真不怕吐血吐死？”
　　池青下地后，活动了一下身体：“应宁的检查结果你也看了，一点事没有，没病干嘛在医院待着。”
　　“那你回家休息。”池漾捏着晚礼服不松手。
　　池青瞪了沈心怡一眼，责怪她怎么这个时候把衣服送过来。
　　“裴九遥还等着你呢，你不赶紧回去陪她？”池青伸手去抢衣服，“你把人关起来，又不回去，小心人跑了。”
　　池漾挡在她面前，一脸严肃问：“那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儿？”
　　池青有些无奈，最终泄下气：“我查到祖母的那位私生女今天要参加一个名媛晚宴，我跟她约好了要去见她一面，今晚必须去。”
　　是那个手握12%股权的私生女。
　　池漾握着礼服袋的手慢慢收紧。
　　“可以让开了吧？”
　　池青走过去拿衣服，池漾却重新挡在她面前。
　　“我替你去。”
　　池青轻笑一声，“你的小女朋友还在家等着你呢，真不怕人跑了啊？”
　　“我可以跟她解释，她不会和我生气的。”池漾拿起礼服，“我既然答应你回公司，这种事我也能做，而且你一旦露脸，也许会被大姨发现她的身份。”
　　池青胸口有些闷，忍不住低头咳嗽了几声，将咳血的冲动压进胸膛。
　　池漾见她这副模样，更不愿意让池青离开，“你就在这躺着，我让应宁盯着你，哪里都不许去，等应教授的结果。”
　　池青无奈叹了口气，她头有些晕，也知道自己目前可能真的不太适合工作，甚至有可能会把这件事搞砸。
　　“那你小心点，这种聚会，保不齐莫家和白家也会有人来，碰到她们就绕着走，别起冲突。”
　　池漾点了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池青看着她，心里有些无奈。她舍不得这个“妹妹”一个人跳进大染缸里，但是这又是池漾未来的必经之路。
　　她必然要一个人面对海市各大企业的争锋，在池家闯出一条血路，池青只能给她铺一段，但也仅此一段。
　　可能，不会再有以后了。
　　池漾站在门口，手中提着晚礼服的袋子，关门时转身说：“那我走了。”
　　想了想，她又喊：“姐姐。”
　　*
　　自池漾昨晚回来后，裴九遥觉得自己荒诞的被囚禁生活也没那么无聊，只是在沙发上坐着都挺开心。
　　偶尔给池漾发消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池漾都说公司最近太乱，在帮池青处理事情。
　　裴九遥也不好打扰，思来想去，决定帮应宁问问温礼最近究竟在忙什么。
　　打电话过去时，温礼那边很嘈杂。
　　裴九遥将手机压在耳朵上，“温姐，你不会是还在酒吧喝酒吧？”
　　“怎么啦九遥？”温礼笑得很缓，带着一点慵懒。
　　裴九遥放大声音问：“你最近在忙什么啊？”
　　温礼声音有些不满，“你别吼，我听得见。”
　　随后又说：“没工作，当然是到处玩啦。”
　　温礼的声音听起来懒散轻松，但裴九遥见过她这种状态，她说话声音拖得越长，基本上就是心事越多。
　　温礼为了表示自己没什么事，故意将声音拖得极长：“别担心我啦，等你离开天极脱离苦海，莫天转眼就把我抛脑后了。”
　　裴九遥沉声问：“温姐，你是不是缺钱啊？”
　　温礼沉默了一会，笑着说：“我有房有车的，工作这么多年了，怎么可能缺钱？不过是暂时被停了工作而已。”
　　温礼说的也有道理，她是金牌经纪人，工资很高，但裴九遥知道温礼花销也高。
　　应宁之前还很开心地说，温礼从没在家里住过那么长时间。
　　所以裴九遥才联想到她会不会是缺钱了。
　　但这种想象也很没来由，因为温礼完全可能只是单纯的没事干。
　　“那等我解约，温姐还来带我吧。”裴九遥声音放轻。
　　温礼干笑两声，“算了吧，我在天极那么多年，辞职换个新环境也接受不了。”
　　裴九遥愣了愣。有些不对劲。
　　“那你有事要和我说啊。”
　　挂断电话，裴九遥又跟公司里之前加了微信的几个艺人，经纪人和公司高层都聊了一圈，零零碎碎的信息整合起来，裴九遥打听到温礼好像是欠了公司很多钱，甚至卖掉了房子。
　　有个此前跟裴九遥关系比较好的前辈偷偷告诉她说，温礼好像是在陪公司违约金。
　　她又没辞职，哪来的违约金？就算她辞职，也轮不到陪违约金啊。
　　而且温礼只带了自己一个艺人。
　　裴九遥瞳孔一颤。
　　温礼……不会是在给自己赔违约金吧？
　　之前莫天背着裴九遥，以公司的名义给她签了很多综艺，后来都被温礼推掉了，裴九遥一直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推掉的，照莫天的性格，居然也没计较。
　　没想到，竟然是温礼一个人把违约金揽下来了么？
　　那不就相当于，她是在帮自己还违约金。
　　怪不得池漾和她几次邀请温礼退出天极，分明她现在得罪了莫天也没有工作，可温礼还是不愿意离开。
　　是因为根本不能走。
　　裴九遥想，这钱肯定要自己还，只是从哪儿弄这么多钱呢？总不能和池漾开口。
　　绝对不行，池漾现在已经一团乱麻，够心烦的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名下还有一栋别墅。那是裴九遥最贵的资产，在原书中被原主卖掉还赌债了。裴九遥一直没动过这栋别墅，是因为那是她跟池漾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有些不好的回忆，却又阴差阳错把她们连接在一起。
　　可现在，她和池漾已经不需要别的东西来证明这段感情，她们彼此就是最好的证明。
　　裴九遥看着无名指上的素圈，决定找找关系将那栋别墅卖出去。
　　*
　　推开门后，人声鼎沸。
　　池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晚礼服，头发高高挽起，带了一件银白色的镶钻王冠，衬得皮肤冷白。
　　浅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比碎钻还亮，泛出淡淡的金色。
　　她经过服务人员时，用带着黑色丝绒手套的手捏起一杯香槟，往内场走去，四周看了看，靠在一旁墙边，打开手机。
　　手机上是池青发给她的关于祖母“私生女”的照片，棕发棕眸，带着一点混血感，看起来跟池青差不多大，叫尹双，是个Alpha。
　　池漾将手腕上那条细小的黑色手环往上拨了拨。
　　池青问：【见到人了吗？】
　　【还没有。】池漾将手机收起来，继续往内场转过去。
　　她听见周围零零星星的人问：“那是不是池漾？”
　　“她来做什么？是有什么活动么？”
　　“估计是池青带过来的吧？怎么没看到池青？”
　　“也有可能是别人带过来的呢，我听说池家有跟莫家联姻的想法。”
　　“不是吧，我怎么听说是白家？据说城东那块地就是白芷跟她们合作的。”
　　……
　　池漾懒得搭理这群人，继续在人群里找尹双的身影，在转角处，看到一个和照片很像的女人穿着鹅黄色晚礼服，在跟周围人谈笑风生。
　　池漾又打开手机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走了过去。
　　“你好，是尹双小姐么？”
　　尹双回头，眨了眨眼睛问：“你是？”
　　“池漾，或许你认识我姐姐池青？”
　　尹双疑惑的眼神变得明亮，“她没来么？”
　　“她生病了，”池漾指了指不远处，“尹小姐，能不能单独聊聊？”
　　“好啊。”尹双将酒杯放到一旁，跟着池漾走了过去。
　　到无人之地，池漾开门见山说：“我姐姐应该跟尹小姐说过，我们想买您手中的股权。”
　　“这么横刀直入么？”尹双笑了笑，转着手腕说：“还以为池小姐会先跟我聊聊风月呢。”
　　池漾低笑一声，“如果尹小姐有卖股权的意向，多少风月我都可以跟尹小姐聊。”
　　“池小姐真客气。”尹双盯着池漾手中的酒杯，眼眸暗了暗，随后调笑道：“池小姐可以给我尝尝你的酒么？”
　　池漾捏着酒杯的手一紧，“这杯我喝过了，我帮尹小姐再拿一杯。”
　　“我就要这杯，”尹双舔了舔嘴唇，“不可以么？”
　　池漾咬了咬牙，将酒杯递过去，“当然可以。”
　　尹双故意转到有池漾口红的一侧抿了一口，又推回去。
　　池漾手指微微握拳，压下心底的不满，说：“我们愿意再提高一倍的价格，尹小姐，作为私生女，您没有资格继任明和，这些钱足够一个普通公司几辈子的盈利了，远超于市场价，不会再有人的出价比我们更高。”
　　“这是双赢的事情。”池漾补充。
　　尹双笑道：“池小姐要双赢，还这么不客气地说我是私生女啊。”
　　刚柔并济，池漾不过是将所有事情挑明罢了，走到这一步，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再遮掩也毫无意义。
　　“或者尹小姐心中的价位是什么，可以说出来商量。”
　　“池小姐真漂亮。”尹双冷不丁说。
　　池漾怔了一下，“这跟我们今天的谈判无关。”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尹双赞叹道，“你简直像精品柜里的洋娃娃，绝版无价的那种。”
　　“我是Alpha。”池漾冷声。
　　尹双倚在一旁，轻叹道：“要是池小姐愿意跟我春风一度，我可以把股权送给你。”
　　池漾不满地皱了皱眉，声音严肃：“我有女朋友，而且我很爱她。”
　　“只是女朋友嘛，那有什么关系？我一向崇尚open relationship，我会让你快乐的。”
　　“我此生不会跟她之外的任何女人发生性关系，”池漾防御性后退一步，“现在我们可以谈股权了么？”
　　“真可惜啊。”尹双撇撇嘴，说：“但我已经把股权卖给别人了。”
　　池漾双眸微瞪：“卖给别人？是谁？”
　　“姐姐。”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尹双眼角一弯，打招呼：“宝贝，好久不见。”
　　池漾回头，莫天站在楼梯转角处。
　　尹双走过去，吻了吻莫天侧脸，笑着看向池漾。“介绍一下，这是我在国外时交的前女友，莫天。这位是我的小外甥女，池漾。”
　　莫天轻轻勾着唇角，“我们很熟。”
　　“你眼光确实很好，”尹双拍了拍莫天肩膀，“那你们先聊吧。”
　　池漾冷眼看着这两人，转身往外走去。手指握拳，指甲甚至穿透手套扎在掌心。
　　原来这件事至始至终都是一场戏弄。
　　她觉得心中恶寒，甚至恨不得冲上去将莫天撕碎。仇人就在面前，可以池漾的能力，她现在无法对莫天做任何事。
　　就算是像乔露那样扇她个巴掌都解气。
　　池漾想。
　　可她还是推门离开。
　　在出去的一瞬间，被莫天攥住手腕。
　　“放手！”池漾咬牙。
　　莫天低笑，“我们聊聊吧。”
　　池漾挣脱她，怒声说：“就在这聊。”
　　莫天问：“关于股权的事情，你不想找个地方聊么？”
　　“你再纠缠我，我就报警了。”池漾打开门，又被莫天压回去。
　　莫天双手移开，以投降的姿势安抚道：“别紧张，我不对你做什么，只是交易。”
　　见池漾依旧不动，莫天说：“那我只能把股权给池冉了。”
　　池漾冷声：“你舍得吗？”
　　“毕竟她坚持不懈地把女儿往我床上送，就算我实在看不上她女儿……”莫天往后退了一步，“可毕竟精神可嘉。更何况，我又不在乎这点钱，不是能恶心你么？”
　　想到病床上的池青，池漾咬了咬牙，问：“在哪儿谈？”
　　“上楼吧。”莫天踩上楼梯。
　　池漾怒声说：“我不会跟你进任何一个房间。”
　　莫天转身：“就在走廊里。我要是会强迫你，都等不到今天。”
　　闻言，池漾这才跟上去，停在走廊。
　　二楼走廊很空，偶尔有几个服务生经过，被莫天打发走。
　　“你要怎么样才能把股权给我？”未等莫天开口，池漾又说：“我只接受买卖。”
　　莫天靠在池漾对面的墙上，微微低头，盯着池漾。
　　“你跟我结婚。”
　　池漾皱眉，“你疯了吧？”
　　“池青都累到吐血了，你舍得吗？”莫天双手环胸，“为了裴九遥，弃家族于不顾？”
　　“池漾，我们才是一路人，被家族裹挟的棋子，一辈子都要为了讨长辈开心活着。”
　　“我跟你不是一路人，而且你也不喜欢我。”池漾冷冷看着她，“你不过是因为没得到过我，才一直耿耿于怀，念念不忘。”
　　“你说的对，”莫天挑了挑眉，并未否认，“但我已经知道你分化成Omega了。”
　　“你……”
　　莫天打断池漾：“说实话，我现在对你兴趣不大，但是我说了，我们都是被家族裹挟的棋子，她们让我嫁给白芷，我不愿意，咱俩做个交易吧，你跟我联姻，我把股权给你。”
　　池漾眼中带着刺骨的寒冰，“为什么一定要找我？”
　　“因为不能只有我自己难受啊，”莫天低笑一声，“凭什么我要跟白芷的信息素匹配度100%，还要被她标记？我可是Alpha。”
　　顿了顿，莫天说：“你陪我一起难受吧，除了你我恶心不到其他人了。”
　　“我只会跟裴九遥结婚，”池漾看着莫天，第一次觉得这个恶人居然也有点可笑，“你有今天，都是自作孽。”
　　池漾转身要走，被莫天扯回来压在墙上。
　　“放开我！”池漾怒声踢了莫天一脚。
　　莫天轻嘶一声，“考虑一下吧，池青可等不了了。”
　　“不可能。”池漾一字一顿。
　　莫天低笑：“订婚也可以。”
　　“别做梦了。”
　　“你可真倔啊，”莫天松开池漾，“不过你会答应的，为了池青，你也会答应。”
　　“因为……”莫天靠近池漾耳边，“你想要股权，我想让白芷放过我，我们之间，只有交易。”
　　池漾抬手甩了莫天一巴掌。
　　是有点解气，池漾想。
　　应该再来一巴掌。
　　莫天居然低着头笑了，“为表诚意，我愿意放裴九遥离开天极，身上一直有官司，我们可怜的池美人该怎么帮姐姐坐镇池家？”
　　她拿起池漾的手，吻了吻池漾手背，“合作愉快。”
　　莫天离开时，池漾拽下手套扔在地上，怒踹了一脚墙面。
　　她转身去洗手间，用水冲手背，直到将那块皮肤搓出血丝才停下。
　　一抬头，镜子中印出她狠厉赤红的双眸。
　　手机传来声响，池青问：【谈好了吗？】
　　池漾平复心情，回复：【还在谈，她要的太多了。】
　　池青：【不急，先把人控制住，交易可以慢慢谈。】
　　池漾阖上手机，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慢慢攥起。
　　“叮铃铃”——
　　手机铃声再次拉回思绪。
　　池漾打开，看到“我的小狗”四个字，表情瞬间变得柔和。
　　“喂？”池漾放平声音。
　　“金主姐姐，怎么还不回来？”裴九遥看了眼时间，都晚上十点了。
　　说好回来陪自己，哼，大骗子！
　　池漾轻声：“我现在就回去。”
　　裴九遥还以为池漾忙到不回来了，欣喜道：“真的啊！那你要快一点，不对，你还是慢一点，注意安全啊……”
　　池漾笑了笑，说：“嗯，那你亲我一下。”
　　“啵啵啵啵啵啵，”裴九遥缓了口气，“等你回来亲死你。”
　　池漾眼神一软，“好，那就，亲死我。”


第53章 像一只餍足的狐狸
　　一连几日， 裴九遥都不知道池漾在处理什么。
　　每天回来她整个人都很虚弱，要么就是心事重重的。
　　有时候需要暴烈到极致的快乐，又在第二天清晨匆匆离去。
　　裴九遥不敢折腾她太晚， 偶尔对着空旷的院子又忍不住想， 这好像是她们现在唯一的生存方式。
　　撕扯着逃避， 破碎又缝合，当一望无际的晚星穿透高墙落在池漾的肩膀时， 裴九遥盯着池漾后背上那块好看的骨头想。
　　一切从那个晚上开始——池漾看望池青回来的那个晚上。
　　她总是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池漾的情绪，在池漾说“那就亲死我”之后， 裴九遥以为那只算是一句调情的话。
　　她们不知道吻了多久，直到浓重的呼吸在夜空下凌乱不堪， 裴九遥被迫捏住了池漾的后颈， 将人撕扯开。
　　池漾显然很不满意， 瞳孔涣散着还未从刚刚的亲吻中缓过神，就很快沾染上一层怒气。
　　“你怎么不亲我了？”池漾软着嗓子质问，甚至用爪子沿着裴九遥的下巴挠了挠。
　　裴九遥翻身躺在床上缓了缓，“先让我吸口氧气。”
　　池漾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一根极细的香烟，又拿出打火机。
　　“你又抽烟了？”
　　被* 关在这里，时间都有些涩滞。有时候裴九遥早上从床上醒来，看着窗外的太阳， 居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清晨还是晚上。
　　虽然她对这些东西确实没瘾， 也答应过池漾不再碰，但是实在无聊。
　　说无聊都算好听。裴九遥自认为她性格一贯都比较温和， 可最近， 偶尔经过这栋别墅的某一扇门时，心底居然会突然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暴躁。
　　尤其在池漾答应回来陪她， 却又像是不打算回来的时候。
　　一闪而过。
　　裴九遥想到这里，又看向躺在床上的池漾。
　　距离上次“你亲死我”已经过去三天。
　　池漾依旧早出晚归的，回来后也总是黏着裴九遥讨赏。
　　此刻正懒洋洋在枕头上趴着，没穿衣服，没盖被子，像一块白团子，雪媚娘。
　　池漾很瘦，但身材却不符体重，曲线极好，可能是因为当明星，也可能是因为分化成了Omega，但裴九遥更倾向于她是天生的。
　　这么趴着的时候，腰软软塌下去，臀部又圆又翘，一颤一颤的，还很容易泛红留痕。
　　她又拉开了柜子，抽出那根极细的香烟。
　　上次池漾问她烟是什么味道，被裴九遥凶了半晌，又一脸委屈地放了回去。
　　池漾回头，裴九遥刚擦干头发，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她。
　　“有什么事我可以帮你，不要回来只做｜爱。”裴九遥看着她说。
　　池漾夹着那根烟，依旧一脸好奇问：“是什么味道的？”
　　“我忘记了，”裴九遥回答，“好久没抽了。”
　　池漾轻哼一声，“胡说，我数过了，又少了一根。”
　　她拿起打火机，“刺啦”一声，澄红色的火蛇点亮了一小圈夜晚，拢出一圈淡淡的薄光。
　　裴九遥走过去，拍了一把池漾的屁股，将打火机拿走：“别玩火。”
　　池漾回头，清冷的瞳孔微微眯着，瞪着裴九遥说：“我没玩火。”
　　裴九遥坐在池漾旁边，将一旁的薄毯拽过来虚虚搭在她身上，低头吻了吻池漾的蝴蝶骨。
　　池漾便回身，勾住裴九遥的脖子接了个吻。
　　结束后，她躺在枕头上，随意摆放着四肢，蜷着身体，像一只餍足的狐狸即将犯困。
　　又抬脚碾了碾裴九遥的大腿。
　　“你真的什么都不和我说？”裴九遥低头，揉着池漾泛红的耳朵问。
　　问过无数次，都被打太极般推了回去。
　　这次大概率也是没有答案的，裴九遥不过是例行询问，没什么意义。
　　“我比你想象的更强大，”裴九遥补充，“或许我可以帮你。”
　　“就算不行，至少可以倾诉，这样不好吗？别把所有事情都压在心底。”
　　池漾只是淡淡望着她，除了还在泛红的耳尖，情绪浓度逐渐降低，直到变得异常平静。
　　在此之前裴九遥一直觉得池漾是个冷美人，冰山一样的外表不过是向别人展示自己不可被侵犯的领地。
　　但裴九遥现在知道了，她情绪变冷不是因为她性格如此，而是池漾在把内心其他的东西一点点藏起来。
　　是一些无法被展示出来给别人看，尤其是不想被裴九遥看到的情绪。
　　池漾吃准了自己会对她百依百顺，直到被关在这里。
　　那下一步是什么呢？
　　反正囚禁不会让裴九遥离开她，掩饰也不会。
　　那或许更多的事情也不会。
　　裴九遥知道，她们之间不该是这样的，她好像对这只狐狸太过于纵容了。
　　纵容到，一说就躲。
　　池漾勾着裴九遥的脖子吻了吻她唇角，又在她身上捏了捏，一句话没说，这件事就算过去。
　　裴九遥有时候想，自己是不是太好哄了。
　　还未想明白，池漾又去勾她手中的打火机。
　　“你又想做什么？”裴九遥不肯给她，池漾却故意装的委屈。
　　“你让我试试。”池漾勾着裴九遥手指说。
　　裴九遥抽出手指，严词拒绝：“这不是好宝宝该做的事情。”
　　“我不小了。”池漾有些生气，“你就给我尝一口。”
　　见裴九遥无动于衷，又缠着说：“你这个好闻，甜甜的，我没见过。”
　　裴九遥这支烟确实好闻，没什么烟草味，里面加了一些安神的东西，是她自己卷的。
　　一小口也没什么，可裴九遥怕池漾喜欢上。
　　池漾知道裴九遥太好骗了，只要是自己，只要哄几句，裴九遥就全答应。
　　她坐起来，什么都没穿，薄毯虚虚堆在腿边。
　　“遥遥。”池漾故意软着嗓子喊。
　　她不发｜情的时候根本没这样说过话。
　　裴九遥知道自己又要被骗了，可还是忍不住往坑里踩了一脚。
　　池漾又握着裴九遥的手甩了甩，“小狗。”
　　“不行。”裴九遥抿了抿唇，实则心里已经把烟点上了。
　　那双狐狸眼实在勾人，加上那颗浅棕色的琉璃瞳，像化开的溶金池一样。
　　“九遥姐姐。”池漾凑过去，盯着裴九遥的眼睛喊。
　　裴九遥眼神一躲，脸有点红。
　　池漾又枕在她肩膀上，对着她耳朵吹气，“宝宝。”
　　裴九遥睫毛一抖，微微偏头看向池漾，“什么？”
　　池漾低笑一声，上前含住了裴九遥的嘴唇，松开后，一字一顿：“宝、宝。”
　　这下裴九遥脖子也红了。
　　“让我一次，好不好？”
　　不过是一口烟而已，被池漾说的这么色｜情，像是让她让什么别的东西。
　　池漾将那只细细的烟放到唇边，裴九遥就帮她点了火。
　　烟燎起来时，纵然没什么刺鼻的味道，池漾还是拿下去咳了几声，最后咳出眼泪，滚到裴九遥怀里。
　　“我都说不是什么好东西。”裴九遥要去拿她手中的烟，被池漾躲过去。
　　她重新爬回枕头上，露出一整个莹白如玉的后背和两条修长的腿，又吸了一次。
　　很快便皱了皱眉。这东西的确没有她想象中好闻，只是裴九遥抽起来很好闻。
　　纵然如此，池漾依旧说：“我还没尝出味道呢。”
　　裴九遥盯着她的腿往上。
　　池漾的皮肤果然太容易出痕迹，只是拍了一下，红痕到现在也没消下去。
　　她又扯过一旁的薄毯给池漾搭上。
　　这只狐狸，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累呢？
　　裴九遥盯着池漾，总觉得最近发生了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可无论是娱乐新闻还是财经报道，裴九遥都在看，却没什么关于池家的消息。
　　半晌，池漾说：“你跟天极马上就能解约了。”
　　“是官司打赢了吗？”裴九遥下意识问。
　　池漾顿了顿，说：“莫天不打了，估计是觉得在一个艺人身上浪费时间没什么必要。”
　　不太符合莫天的一贯作风，不过莫天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裴九遥其实也不算了解。
　　“之后就让秦好带你，不过合同不着急签。”池漾枕在胳膊上，回头看裴九遥，拿着烟的那只手落在床下，烟圈一点点荡上来。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裴九遥趴在池漾身上，握着她的手含上烟，将雾气喷在池漾耳侧。
　　“我打听到温姐是因为欠了莫天违约金，所以才不能走。本来也是我的违约金，我想给温姐还了，以后还让她带我。”
　　雾气散过来时，池漾心猿意马地想，果然还是这样好闻。裴九遥从不知道自己的某些举动也很撩人。
　　她回了回神，回头看着裴九遥说：“我还不就行了？你哪来那么多钱。”
　　两人靠得极近，稍微一动就可以碰到鼻尖。
　　“我想把那套别墅卖了。”裴九遥挂在池漾身上，捏了捏她鼻尖。
　　池漾皱眉，“我帮你还不就……”
　　“说好了，”裴九遥捏住池漾的嘴巴，“我的钱，我自己还，否则我以后也什么事都不告诉你了。”
　　池漾妥协般“嗯”了一声，“卖了吗？”
　　“还没呢，别墅这种，不是很好卖。”裴九遥将脑袋靠在池漾身上，“不过我在找关系了，你不用操心。”
　　“太晚了，睡觉吧？”裴九遥问。
　　被裴九遥这么压着趴在身上，有些沉，可让池漾莫名觉得安心，还很解乏。
　　全部的重量都来自于裴九遥的话，她甚至想让这份重量再停的久一些。
　　但温度很快消散，裴九遥离开后，躺在池漾旁边，身上突然就冷了。
　　夹着烟的那只手落下去，她只吸了两口，剩下的都燃成了灰，落在地上积了个小堆，带出些雾气。
　　最后一点雾气也很快就全部消散。
　　在池漾打算翻身再汲取一点温度时，裴九遥问：“姐姐最近还好吗？”
　　“我最近……当然好。”池漾调笑着说：“有你在，我怎么会不好？”
　　裴九遥凑过去，“你知道我在问池青。”
　　池漾沉默了很久。
　　*
　　池家压下了池青所有住院的报道，实则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差不多全都知道了，连那几位虎视眈眈的族亲也虚情假意地问候过八百次。
　　池漾说不清为什么非要将报道压下去。
　　是为了不给谁看呢？
　　裴九遥，还是自己？
　　果不其然，裴九遥察觉不对劲的当天，就缠着池漾要去见池青。
　　裴九遥有一定要见池青的理由，但她也知道，池青没打算告诉池漾真相。
　　所以她也不能告诉池漾。
　　“我真的一定要见她！”这是被关起来十几天后，裴九遥第一次“无理取闹”。
　　“你全程陪着我，或者让安陪着我，去过医院我就立刻回来，好不好？”
　　池漾盯着裴九遥——她大有一副如果自己不同意就跳窗出逃的架势。
　　她心底暗叹一声。或许真把人关太久了，就当是出去散散心吧。
　　池漾点了点头，将裴九遥带去了医院。
　　好不容易出来，裴九遥却没有自由或解脱的快乐，她不知道池青现在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她的寿命还有多久。
　　只在路上听池漾说，她从一开始的吐血，到现在连坐着都艰难。
　　“医生查不出来她得了什么病，可她就在我眼前，像一朵花一样腐败了。”
　　池漾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迅速变得通红。
　　裴九遥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医院里，池青在病床上躺着，身形消瘦，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看到裴九遥的一瞬间，仿佛没什么意外般，声音嘶哑：“你来了。”
　　裴九遥走过去，心脏像被刺穿了一样。
　　这个意气风发的女人，就像池漾说的那样，她在腐朽，衰败，终将走向毁灭，而这场毁灭，是她的现在，也可能是裴九遥的未来。
　　她们此刻，真正同病相怜地站在世界线的两端，在无人理解死亡真的意义时，就已经在重蹈覆辙。
　　“我能和你单独聊聊吗？”裴九遥走过去时，声音有些发抖。
　　池青看着身后那堆人，缓缓开口：“你们先出去，我想跟裴九遥单独聊聊。”
　　池漾睫毛一抖，有些不明所以，可终究还是后退一步，将人都带了出去。
　　“你不用觉得害怕，”池青看着裴九遥说，“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后悔。”
　　“你也有你自己要走的路，你会比我有一个更好的结局。”
　　池青伸出手，裴九遥走过去握上。
　　她坐在床边，看着池青说：“你不能就这样死掉。”
　　池青表情怔了怔，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那我还能怎么……”
　　“我知道了一些秘密，关于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裴九遥握着她的手说。
　　池青看着她，眼神有些涣散。
　　“在这个世界死去，并不会彻底消失，而是被困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被困在自己过去的回忆中，它们把那个地方称作‘无主之地’。”
　　裴九遥尽量长话短说，“我之前昏迷时去过那个地方，你的意识还清醒，也知道周围的一切，你的家人，朋友，全部都是假的，可你的意识，或者说灵魂，要被囚禁在那里，永远都走不出来。”
　　“所以你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池青看着裴九遥，沉默了很长时间，意志突然有些松散，可又自嘲式地笑了笑：“那我能怎么办呢？我已经走到这里了。”
　　“我之前旁敲侧击同它打听过。”裴九遥抿了抿唇，保持冷静，“让满级好感度的女主跟你求婚，你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到原世界。”
　　“林乐仪对你的好感度很明显都满溢了，你就让她跟你求婚吧！你绝对不能去那个地方！”
　　提到林乐仪时，池青眉眼变得柔和，可很快眼睫又垂落下去，“这跟骗婚有什么区别？我都是死人一个了，我不想骗她。”
　　“九遥，我希望你好好的，更希望你能跟池漾好好的，你明白吗？”池青握紧裴九遥的手，“别走我的路，也别骗她。”
　　“你出去吧，我想见见池漾。”
　　裴九遥眼眸一暗，无奈走了出去。等池漾进去后，她就在医院走廊坐着。
　　看池青的样子，她明显对林乐仪有好感。林乐仪那么爱她，不过是求婚而已，终结之前让彼此留个念想也好。
　　为什么就不行呢？
　　裴九遥拿出手机，咬了咬牙，拨通林乐仪的电话。她看到安在一旁抽烟，趁人不注意，从楼梯间偷偷溜了出去。
　　跑车在市区被裴九遥飙出最高速，停在林乐仪家门口时，林乐仪还有点懵。
　　“你说池青她怎么了？”林乐仪上车后喃喃问。
　　裴九遥回：“她生病了，病得很重。”
　　“病得很重是什么意思！”林乐仪的吼声甚至盖过了发动机的声音，“为什么没有报道！”
　　“反正她说她最后的愿望就是和你求婚，但她不愿意再把你牵扯进这摊浑水中，也怕自己死后你会难过。”
　　裴九遥将车停在商场门口，转头问：“林乐仪小姐，你愿意吗？”
　　“我，我当然愿意，”林乐仪居然开始落泪，眼泪一大颗往下掉，根本收不住，“如果她，如果她……我该怎么活啊？”
　　裴九遥知道林乐仪现在的情绪很崩溃，可还是握着她的手说：“所以再留个念想吧。”
　　林乐仪抬头，有些不知所措。
　　“戒指。”裴九遥提醒。
　　林乐仪脸上还挂着眼泪，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
　　再到医院，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裴九遥手机上收到无数个池漾的电话。
　　看到人回来后，池漾也有些崩溃。
　　“裴九遥！你去哪儿了！”池漾跑过来，双目通红，看着裴九遥怒吼。
　　裴九遥还在喘气，走过去将池漾抱进怀中，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林导，我把她带来了。”
　　池漾一把推开裴九遥，怒声问：“怎么不和我说？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我跟你说了，你愿意让我去吗？”裴九遥问。
　　池漾瞬间愣住了，随后自嘲般地摇了摇头。
　　“别生气了，让林导先进去，”裴九遥上前一步，握住池漾的肩膀安抚道：“我们的事回去再说，好不好？”
　　池漾双目通红盯着裴九遥，半晌，终于泄了气，指了指病房，声音嘶哑：“这边。”
　　只是过去一个多小时，池青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更差了。
　　林乐仪几乎是在踏进病房的瞬间，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池青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呵斥裴九遥：“你怎么把她带来了？”
　　断断续续几乎无声的声音中，都能听出池青的怒气。
　　林乐仪走过去，眼角还在落泪，情绪却没了此前的大开大合。
　　变得异常沉默。
　　她坐到病床旁问：“这样都不愿意让我知道吗？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
　　林乐仪握住那双枯瘦无力的手，池青挣了一下，林乐仪却用力握紧了。
　　“林乐仪，不要白费力气，我根本就没爱过你。”池青偏过头去。
　　“可我爱你，现在也爱。”林乐仪声音有些哽咽，如此场景下，她居然难得一见的镇静。
　　或许是再多的情绪，也挽回不了那些陈年旧事，也扭转不了现在的局面。
　　“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林乐仪说。
　　池青低笑一声，一滴泪从鬓角滑落。
　　“你当年就是这么说的，所以我才不爱你。”池青看着她，消瘦苍白的脸上，只有眼睛带着些血色。
　　“我不会爱一个如此极端的人。”
　　林乐仪抖了抖睫毛，霎时间，她也不想再问什么了。
　　那些话都太多余，问也问不出结果。
　　池青嘴巴里除了伤人的话什么都说不出。
　　她干脆拉起池青的手，将一个冰凉的东西塞了上去。
　　池青眉心一跳，用尽全力偏头看了一眼，居然是一个戒指。
　　“我管你喜不喜欢我，”林乐仪冷笑一声，含着泪说，“戴了我的戒指，就是我的人了，除非你现在好起来，将这枚戒指扔了，再找个女朋友。”
　　“女朋友还不够，你得找个老婆。”林乐仪说。
　　池青声音虚弱，有些发抖：“你这是什么意思？”
　　“跟你求婚啊，”林乐仪低头，掰过池青的脸，“算我求你，给我留点念想吧，就当是我求来的，行不行？”
　　池青强忍的眼泪从眼眶一点点涌出去，视线逐渐模糊。她张了张嘴巴，已经发不出声音。
　　林乐仪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轻声说：“要是有下辈子，你能不能对我好点？”
　　冗长的沉默。
　　池漾抬手擦了擦裴九遥眼角的泪，自己却忍不住靠在她怀里哭了。
　　半晌，池青终于低声说：“如果……有来世，我先追你吧。”
　　林乐仪低笑一声，终于俯下身去，靠在池青的肩膀上。
　　两颗心脏，时隔经年，终于跳在一起。


第54章 希望挣扎求生的日子里她光芒万丈地活着
　　“遥遥， 我以后是不是再也没有姐姐了？”从病房出来时，池漾靠在裴九遥身上，泪珠一串串往下掉， 神色却一片茫然。
　　像是灵魂游离在世界之外， 破成碎片四散分离。
　　在这个世界中， 裴九遥每往前走一步，都是在熵增。
　　每件事的归宿都是混乱无序， 最终走向毁灭和沉寂，就像池青， 就像她自己。
　　直到裴九遥被反锁在屋中，她才知道自己的底线能降到哪里。
　　也才知道， 池漾究竟会做到哪一步。
　　失去母亲后在心中埋下的可称之为“邪恶”的种子， 在失去池青后彻底崩塌。池漾再也无法接受会失去裴九遥的宿命。
　　裴九遥隔着一扇磨砂玻璃门， 隐约能看到池漾靠在外面的身影。
　　她拍了拍门，声音放轻：“小狸，别害怕。”
　　除了别害怕，裴九遥说不出其他的话。
　　伊萨卡的灯塔会照亮每个去极地探寻生命意义的游客的路，很多人以为那里就是一生终极的归宿。
　　但裴九遥和池漾，仿佛一条直线的两端终点，此刻隔着一扇门，永远都走不到彼此的伊萨卡。
　　“你别再走了， 好不好？”池漾声音有些哽咽， 她靠在那扇门外，小小的身体一点点滑下去。
　　“行， 我就在这， 哪里都不去。”
　　“等我回来。”池漾重复。
　　裴九遥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答应她。现在的池漾在她看来， 无限趋近于一个病人。
　　这就是她口中的冷血无情。
　　池漾分明，比谁都多情。
　　池漾离开后，裴九遥打开手机，没有网。她应该是切断了别墅的网络。
　　裴九遥不知道池漾为什么要如此多此一举，但既然想让她安心，这些小事裴九遥懒得再管。
　　她躺在床上，收到了池漾的短信：【等我回来。】
　　还好没被没收手机，或许池漾也需要跟她联系来保持安心。
　　裴九遥并不担心池漾的处境，书中后来的池漾行事作风，雷霆手段不亚于池青。
　　知道结局的裴九遥本应该安心当个咸鱼，可她对于这间屋子总有些莫名恐慌。
　　“7023，我的任务时限还有多久？”闲来无事，裴九遥莫名想找个人聊聊天。
　　【您还要坐好几年牢呢。】
　　裴九遥有些无语：“那不是我，是原主。”
　　看来这任务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要做完，毕竟池青在这里耗了十八年。
　　虽然她不准备耗十八年。
　　但至少，能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捋清她和池漾的结局，再思考自己到底要去哪里。
　　这天晚上，池漾回来时，裴九遥已经睡下了。
　　没有别墅的活动空间，也不再期待什么时候能去院中走一走，困意比以往来得更强烈。
　　池漾进来时反锁了房门，钻进去，缩在裴九遥怀里，突然说：“遥遥，能不能再给我唱一遍那首歌。”
　　她们不约而同地没有说是哪首歌，却彼此心照不宣。
　　是裴九遥写给池漾的那首。
　　裴九遥轻轻拍着池漾的背，给她哼唱了那首歌。
　　低沉的声音在夜空下缓慢绵长，池漾几乎就要累得睡着，却在迷迷糊糊中拍了拍裴九遥胸口说：“错了。”
　　“什么错了？”裴九遥问。
　　池漾声音低低软软的，还带着困顿的鼻音，“歌词错了。”
　　裴九遥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盯着窗外呆滞太久，将歌词唱错了。
　　她突然想缓解一下池漾的焦躁，捏着她耳朵调笑道：“小狸，背着我听了多少遍？”
　　池漾缓缓睁开眼睛，瞳孔带着雾气，还有些涣散。
　　“你不是没发行么？只听了一遍。”
　　顿了顿，又十分严谨地说：“两遍，飞机上你还给我听过一遍。”
　　裴九遥这才想起来，原本过年期间发行的歌曲，因为她跟天极打官司被推迟了。
　　只两遍，歌词记得这么清楚——比她这个写歌人都清楚。
　　裴九遥突然想起之前在奥斯蒂亚海湾看极光，池漾也很自然地把歌词念了出来。
　　“小狸记性真好。”裴九遥捏了捏池漾的狐狸耳朵。
　　池漾将脑袋往裴九遥手心拱了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听过无数次。”
　　“遥遥，我们从……那件事之后，多久了？”
　　裴九遥数了数，说：“不到半年吧。”
　　“那从那件事，到我买戒指，好像也才过去……三个月。”池漾抖动的睫毛轻轻扫过裴九遥的脖颈。
　　片刻，她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快爱上一个人，我们就像是，宿命一样，同生共死过无数次，才走到今天。”
　　说到这里，池漾居然浅浅地笑了，“我怎么会这么爱你呢？”
　　她抬头，掌心轻轻覆上裴九遥的唇，又放下去。
　　“那你呢？你爱我吗？”
　　当然。裴九遥想，我几乎是对你一见钟情。
　　可这合理吗？
　　裴九遥并不知道，因为她从未谈过恋爱。
　　她也想过是不是被7023操控，但7023至始至终都说没做过。
　　裴九遥垂眸，看着池漾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当然爱你。”
　　第二天，裴九遥收到姜甜的消息，说此前的别墅卖出去了，是一位姓杨的女士。
　　裴九遥好奇问：【杨女士？她有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姜甜回：【合同上签的杨春花，钱打的很快，我们已经转给温姐的账户了。】
　　杨春花。裴九遥在脑袋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没印象。
　　又很快收到了温礼的电话。
　　接通后，温礼沉默了许久，最后想说的话都咽进肚子里，只说了句“谢谢。”
　　裴九遥问：“可这本来就是我的违约金，你为什么要自己还呢？”
　　温礼笑着说：“莫天把违约金甩到我头上，就该我出，那是公司的违约金，跟你没关系。”
　　“温姐，”裴九遥借着违约金得寸进尺了一回，“以后还带我吧，反正莫天也不让你带别的艺人了，以后就……”
　　越说脸皮越厚，裴九遥其实并不知道温礼愿不愿意，毕竟她现在被池漾关在这里，凡事都做不得主。
　　温礼难免会觉得她像个傀儡。
　　温礼却轻笑一声，“我说过，多少经纪人想带你呢，能带你是我占便宜。”
　　裴九遥知道，这就算她同意了。
　　“温姐，你之前要卖掉的那套房，我托人买回来了，钥匙让姜甜给你。”
　　这么多天来，裴九遥难得觉得有件事被自己轻松完成，眉眼都带了些笑意。
　　“不过你们俩还玩挺大的，”温礼低笑一声，“为了池家的公司，你居然就愿意让她跟莫天订婚，不怕莫天把人拐跑？”
　　裴九遥刚溢出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订婚？”
　　“池漾跟莫天订婚了，你不知道吗？”温礼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难得有些慌乱。
　　裴九遥沉默了。
　　不知道过去多久，意识才重新掉回身体。
　　“我知道，”裴九遥说话时，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但还是强撑着笑着说，“为了池家股权，她跟我说过，只是没说什么时候。被你一说我突然愣住了……”
　　裴九遥下意识想要跟温礼解释些什么，纵然这些解释毫无意义。
　　放下手机后，裴九遥半个身体都是麻的。
　　她打开手机，切着浏览器搜索池漾订婚的消息，手抖着打错好几个字，可每个浏览器都显示网络异常。
　　原来这才是池漾切断网络的意义。
　　*
　　晚上池漾照常回来，反锁房门，躺在裴九遥身边，没话找话说：“温室里的山茶花开了，我本来想拿回来给你看，结果一天的时间就掉了。”
　　“一整朵花掉下来的，连一片叶子都不剩。”池漾重复道，“本来想拿给你看的，你还浇过它。”
　　裴九遥照常抱着她，“不是一整朵掉了吗？你可以把花拿过来。”
　　怀中的身体顿了顿，半晌，小声说：“我没想到，我把它扔了。”
　　“我以为长在根上的才是花。”池漾轻声说。
　　很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居然让裴九遥有些心酸。“以后再种吧，我陪你一起。”
　　池漾“嗯”了一声，“等这段时间忙完，我就再买一些。”
　　到这儿就该结束了，然后互道晚安，抱着睡觉。
　　裴九遥实在心疼池漾，不想给她找不痛快，可话到嘴边忍不住，她问：“你跟莫天订婚了？”
　　池漾原本困顿的双眼倏然睁开，死死盯着裴九遥，声音有些发抖，双手拽着裴九遥的领口问：“你怎么知道的？”
　　裴九遥被池漾突如其来的状态吓到了，全身一怔。
　　池漾却猛地坐了起来，瞪大眼睛，“你出去了？你是不是出去了！”
　　“我没出去，”裴九遥将手心覆在池漾脸侧，“小狸，冷静。”
　　池漾猩红的双眸满是血丝，盯着裴九遥的眼睛，妄图从中看到一些什么。
　　裴九遥只能双手抱住池漾的脑袋，帮她回神：“池漾，冷静。”
　　“你没出去？”池漾恍惚的瞳孔一点点凝聚，握着裴九遥衣领的手指慢慢松开，甚至在她锁骨上抓出血痕。
　　“温姐给我打电话了，她告诉我的。”裴九遥轻声说，抬手揉了揉池漾的头发。
　　“温姐……”池漾身体微微一抖，将裴九遥的手机抢过来，“你最近，你最近先不要用手机了……”
　　“我是囚犯吗？”裴九遥捧着池漾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小狸，你不能把我囚禁在这里。”
　　池漾捏着手机，身体微微发抖，双目通红，“很快就结束了，很快就结束了……”
　　那双漂亮勾人的狐狸眼满是恐惧，眼尾微微耷拉着，皮肤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你听我说，”裴九遥心脏仿佛刀刮般疼，“池漾，你得相信我，我应该在你身边帮你，而不是被你关在这里什么都不知道！”
　　池漾眼眶突然就红了。
　　“我不想跟她订婚，那不是真的，可她手里有明和的股权。”池漾声音断断续续，说到最后居然有些哽咽。
　　“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骗你……”池漾的声音愈发崩溃，无力倒在裴九遥肩膀上，微微发抖。
　　她伏在裴九遥肩膀上，有些绝望地带着哭腔问：“你会恨我吗？”
　　“我知道你是为了明和，可你不能把我关在这里。”裴九遥心如刀绞，忍着心疼拍了拍池漾的背，“你放我出去吧，我可以帮你。”
　　池漾猛然抬头，“不行！”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裴九遥与池漾对视，“只有把我关在这里才能留住我吗？”
　　“你说得对，裴九遥，我不相信你。”池漾从裴九遥怀中挣扎出去，眼中含泪，却突然冷漠。
　　她拿着手机后退几步，说：“你既然说爱我，就在这里待着，证明给我看你不会离开我，而不是让我相信你。”
　　“池漾！”裴九遥跟过去，“你不能直接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我们是恋人，我不是你的附庸！”
　　池漾却迅速退后，出去锁上门，手指握在门把手上，不住地发抖。
　　“对不起，”池漾趴在门上，带着些哽咽的声音慢慢放软，“我只是想保护你，你听话好吗？”
　　几乎是祈求的语句。
　　裴九遥睫毛一抖，喊了声“池漾”，抬手用力拍了拍门，却只听到池漾下楼的脚步声。
　　*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裴九遥再醒来时，门却开着。
　　她眼皮一跳，走了出去。
　　客厅里站着一个女人。
　　“你是谁？”裴九遥揉了揉脑袋走下去。
　　女人转过来，有些眼生。
　　“我是池玥，池漾的二姨。”
　　池漾的竞品。
　　她这个时候跑到这里，肯定没什么好事。
　　“你就是裴九遥？”池玥问。
　　裴九遥心里觉得自己应该否认的，却脱口而出：“我是。”
　　“原来你就是裴九遥。”池玥冷哼一声，从腰间抽出枪，对准裴九遥的额头。
　　裴九遥手心一抖，“这是违禁品，你从哪儿弄的？”
　　池玥冷笑一声，“国内是违禁品，可国外很多。”
　　“你想做什么？”裴九遥微微皱眉，身体有些僵直。
　　“池漾跟莫天订婚了，可还把你藏在这里。”池玥笑着说，“看来你真的对她很重要。”
　　“你猜我拿你威胁她，换明和的股份，她给不给我？”
　　裴九遥冷静回答：“她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跟莫天订婚，我不过是她随手消遣的玩意罢了。”
　　池玥却没打算放过她：“那就赌一把。”
　　二人对峙许久，门外传来焦急的按密码的声音。
　　“砰”！
　　门被推开，池漾跑进来，伴随着慌乱的声音：“池玥，把枪放下。”
　　一个意料之中的笑容。
　　“你来了，”池玥回头低笑，“她对你果然很重要。”
　　“池玥，你不就想要明和的股权吗？把她放了，让我们走，明和都是你的。”
　　劲风吹的门* 不停作响，屋外树叶被吹出“哗啦”的声音。
　　裴九遥下意识要拒绝，可却说不出口。
　　池玥打开了保险，“漾漾，你这张嘴可信不得。”
　　她朝旁边的人招了招手，说：“我今天带了律师过来，直接将转让协议签了吧。”
　　“池漾，你不能答应她！”裴九遥忍不住怒吼。
　　“别动！”池玥枪口顶着裴九遥脑门，往近走了一步。
　　池漾的腿几乎是倏然间软了，甚至摆出一副求人的态度，“池玥，只要你别碰她，要什么我都给你，枪口离她远点！”
　　话毕，池漾一点点挪到协议旁，拿起笔。
　　裴九遥眼眸一暗，“池漾，不能签！你签了协议，这么长时间都是为了什么在拼命啊！你想想姐姐！”
　　池漾用力咬了咬后槽牙，看向裴九遥时眼眶中泪在打旋。
　　“遥遥，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关在这里。”一滴泪涌出，池漾轻声说，“对不起……”
　　她拔下笔盖，要签字的一瞬间，问：“我只想知道，你究竟喜欢过我没有？”
　　裴九遥没说话。
　　池漾等了很久都没等到答案，落笔的一瞬间，裴九遥突然大吼：“不能签！”
　　裴九遥用力将池玥枪口压下去，池玥回头开了一枪，崩在桌子上，身后的安迅速冲过来夺枪，池玥一个闪身，将枪对准了裴九遥。
　　“砰”！
　　子弹像是慢速一般，沿着空气一点点划过。
　　裴九遥忍不住想起人鱼岛的绑架案。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绑架……不是池冉，是你做的！”
　　还未听到答案。
　　“轰”！
　　子弹穿透心脏，在胸膛里炸开碎片，刺进血肉！
　　裴九遥瞪大了眼睛，看着池漾的方向，她想说些什么。
　　是“小心池冉”，是“好好活着”。
　　还是“我喜欢你”。
　　她不知道，也没机会再知道，一切就此湮灭，回归沉寂。
　　裴九遥的灵魂仿佛飘了起来，看到了与池玥对峙的池漾，双目通红，眼含血泪，发疯似的跑到裴九遥身边，蹲下去。
　　池玥的枪已经被安抢过去，可她拿着签好的协议，反而大笑半晌，冷冷看着池漾嘶吼的背影。
　　“绑架案是我做的，可惜有池冉那个蠢货在前头顶着，连池青都没想到我身上，真是可笑。”
　　池漾回头，眼角的血一滴滴往下落，将脸颊染得赤红。
　　“池玥！”她怒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又跪下去。
　　任务成功与否，对裴九遥已经不重要了。
　　裴九遥好心疼她，好想过去揉揉她的脑袋，哄哄她让她别哭了。
　　池漾却发疯一般，连走带爬，一步步朝安过去，拿起了枪。
　　裴九遥想，就这样，杀了她，忘了自己，好好活下去。
　　却看到池漾笑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下颌。
　　“池玥，你赢了。”池漾回头，看向裴九遥。
　　那一瞬间她们仿佛隔着时空对望。
　　池漾眼中含泪，五脏六腑撕裂般疼痛，整个身体的骨骼都仿佛散架了一般，身体像一块被劈开的木头，沿着纹理，悲恸一点点满溢出来。
　　原来没有你的世界，什么都没有意义。
　　“砰”！
　　“不要！”
　　裴九遥猛地坐了起来。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泪流满面。
　　居然是梦。
　　“池漾，池漾！”一声剧烈的嘶吼，裴九遥挣扎着下地。
　　“扑通”！腿一软跪在地上，撕裂的疼痛从额头传来。
　　裴九遥从跪着到趴着，最后蜷缩在地上，指甲掐破掌心，血一点一滴落下去。
　　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
　　“你为什么要跟莫天订婚！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
　　“你这是欺骗！池漾，你把我当什么人啊！”
　　“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
　　“既然如此，你走吧。”
　　“你说得对，我从来没有爱过你，你不过是我的解药，治好信息素紊乱症的工具罢了。”
　　“我就算是真的嫁给莫天，也不会喜欢你，这是我的别墅，你怎么不滚？”
　　……
　　“你让我走，那我偏不走，我就在这里。池漾，我到要看看，你怎么跟你的莫天甜蜜。”
　　原来……
　　裴九遥倏然睁开眼睛，双目通红。
　　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走到门口。
　　原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个世界。
　　7023口中说的那个，唯一一个，在任务完成中途死去，去到无主之地的人，就是自己。
　　为什么上次昏迷，自己在无主之地醒来，会是夏末秋初。
　　是因为自己根本就是在夏天撞到的头，来到这个世界，遇见池漾。
　　裴九遥至始至终都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可池漾却慢慢爱上了她，将她囚禁，一遍又一遍确认她的心意。
　　后来，池漾或许是发现了池玥的异常，中途想让裴九遥离开，故意说了很多狠话。
　　裴九遥却信以为真，非要留下来恶心池漾。
　　直到池玥找上门，开了那一枪。
　　裴九遥在无主之地待了九个月，无主之地的时间和平行时空的时间一样，却比这个世界慢很多很多。
　　她就是在那里，遇见了出车祸变成植物人的池青，她们匆匆相遇一面，池青就被7023扔到了池漾所在的世界。
　　而池漾重生到了八岁。
　　九个月的时间，正好对应池漾长大的十八年，她再次回到这个世界，已经是深秋。
　　时间至此重置成功。
　　所以为什么裴九遥见到池漾的第一眼，就发疯一样对她说“我喜欢你”。
　　是为了回答那句，曾经池漾以为再也等不到回复的话。
　　上一世她不过是为了任务，才不让池漾签那个协议，可池漾居然……为此付出了生命。
　　而裴九遥，要用生命的代价明白自己的心意。
　　还好这是一个高维世界，还好死亡只是新的开始。
　　7023没有骗她，那也不是信息素影响。
　　是因为裴九遥，一定要回答池漾。
　　所以要怎么破局呢？裴九遥握着门把手。
　　一直沉默的7023开口：【原书中池漾是自己一个人破局的。】
　　言下之意，或许你应该离开。
　　难道，只能离开？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声，池漾回来了。
　　一打开门，见裴九遥发疯似的站在门口，她愣了一下：“你……”
　　“池漾，放我走。”裴九遥怔怔盯着她。
　　池漾表情瞬间就冷了，“你为什么一定要走呢？”
　　“你不是喜欢我吗？你的喜欢就这么廉价？留在这里陪我都不愿意？”
　　上一世裴九遥的质问，居然从池漾口中说了出来。
　　此刻裴九遥才知道这些话有多伤人，她身体仿佛都被那句话穿透了，钻心般疼。
　　裴九遥捂着胸口，沉声说：“让我帮你好不好？别把我留在这里。”
　　“你别这么说，小狸，我知道你不是这么想的。”裴九遥声音放软，“哪怕把我带在身边，别把我扔在这里好不好？”
　　池漾手指倏然握紧，眼神有些松动，可还是决定关门，“你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裴九遥一把将门挡住。
　　“池漾，我们是恋人，你为什么就这么不相信我！”
　　池漾说不清为什么，池漾只知道她好像快要失去裴九遥了——如果一直把人拴在自己身边。
　　“因为你太脆弱了，一碰就碎。”池漾尽量保持冷静。
　　裴九遥咬了咬嘴唇，半晌，沉声问：“如果我一定要离开呢？”
　　池漾双手握拳。
　　那一瞬间，她在想，要不放过裴九遥好了。
　　跟自己这样的人在一起，根本就不开心吧？更何况现在她压根没有能力给裴九遥什么安稳的生活。
　　还可能把裴九遥拖下水。
　　内心挣扎半晌，池漾冷冷说：“你如果离开这扇门，就这辈子都不要回来。”
　　裴九遥又被刺了一下，眼眶瞬间就红了。
　　“小狸，池漾，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裴九遥还在找解决办法，“让我跟在你身边，或者等你的事情完结了，我再回来找你好不好？”
　　“我们不要分手，分明有很多解决办法，别一定要分手可以吗？”
　　池漾突然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了，这样下去，她真的能保护好裴九遥吗？
　　她自身都难保啊！
　　“我为什么要跟你虚情假意？表面上吊着莫天，背地里跟你保持特殊关系，有意思吗？”池漾突然轻笑一声，“裴九遥，你根本不爱我。”
　　“池漾！”裴九遥厉声打断她，“别再说让自己后悔的话了！”
　　“我根本就不需要一个爱人，你最清楚。”池漾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裴九遥面前，“我需要的是一只听话的狗，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东西，你一直都知道，但你给不了我！”
　　裴九遥愣住了。时间仿佛一瞬间停滞，耳边嗡鸣不止，悲恸仿佛酸雨一样从头顶落下。
　　这句……是实话。
　　这句，百分之百，是实话。
　　不是为了让她离开故意说出的什么龃龉。
　　“池漾，你怎么能……”
　　“要么滚，要么被我关在这里，二选一。”
　　池漾神色平静。
　　可那一瞬间，灵魂仿佛被撕开了。
　　想过无数次放裴九遥走，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也好，就算自己失败了，就算自己死了，也连累不到裴九遥。
　　这样最好。
　　裴九遥手指一颤，抬起来，想碰碰池漾的眼角，却放在半空，又落下去。
　　池漾什么都没做，裴九遥却忍不住先哭了。
　　分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分明自己离开是最好的破局。
　　可为什么还这么难过？
　　裴九遥往前走了一步。
　　她终于离开了那座以裴九遥命名的“囚笼”，可却没多开心。
　　外面的空气不好闻，也不舒心。
　　她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着池漾消瘦的背影，含着泪笑。
　　“池漾，有些话我要对你说。”裴九遥看着那个自己拥抱了无数次的背影，说：“我喜欢你，第一次是在信息素影响下，现在我学会控制信息素了，我还会这么说。我之前喜欢你，今天喜欢你，至于明天，我不知道。”
　　“可今天我就要走了，没有了明天了，怎么办啊？你以后要是突然想起我……”
　　裴九遥吸了吸鼻子，“可别说是因为明和我们才分开的，你记住了，是因为你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池漾回头时，裴九遥往前走了一步，想再抱抱她。
　　池漾却往后退了一步。
　　“小心池玥，她可能是绑架案的真凶。”
　　裴九遥眼中的光暗了，终于头也不回地离开。
　　池漾靠着墙，身体慢慢滑落下去。她觉得有些可笑，笑着笑着却哭了。
　　她爱的人，就在她面前。
　　她却往后退了一步。
　　只希望在自己挣扎求生的那段日子里，裴九遥能好好活着，光芒万丈地活着。
　　可裴九遥就那么走了，像一缕青烟，一阵风，连一点味道都没留下。
　　池漾摘下手环，自己抱了抱自己。
　　*
　　不知道走了多久，风刺骨般生疼，眼泪怎么也流不尽。
　　极致到崩溃的情绪仿佛被活埋进心底，裴九遥表情却淡淡的，几乎快要死掉的苍白。
　　她怎么能那么说，就那么把实话说出口了，说的那么难听。
　　分辨不清方向时，裴九遥停下来，却看到不远处蹲着一个人，正在玩手机。
　　看到她时站起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你是……”裴九遥刚哭过，眼睛红红的，情绪不高，啜泣着回了一句。
　　“我是时年啊！”时年跑过来，勾上裴九遥的肩膀说：“老同学，这就不记得我了？”
　　“老同学？”裴九遥皱了皱眉。
　　是原主的朋友吗？
　　“嗐，小学同学，好久不见啊！”
　　……
　　谁没事干见小学同学啊！
　　裴九遥心烦，裴九遥不想理她，正要走，时年却再次把手臂搭上来。
　　“别走啊，老同学，大明星！我听说你跟天极解约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刚跟金主分手，裴九遥没地方高就，心里更加不爽，想把老同学暴揍一顿。
　　“我老板特别喜欢你，她想签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你老板……是谁？”裴九遥问。
　　时年神秘一笑：“星崇娱乐啊。”


第55章 池漾走一步，她跟着走一步。
　　【2026年2月14日】
　　明和生物
　　*
　　巨大的自动门缓缓拉开， 满是重金属科技感的设计从楼下一直蔓延到无尽穹顶。
　　十厘米的高跟鞋“哒哒哒”踩在白瓷砖上，沿着私人电梯一路往上。
　　“叮”——
　　“林姐，”一个身穿纯黑色西服套装， 剪着短发的女人走过来， 将手中文件交给林秘书， “华青医药本年度财务报表，帮我交给姐姐。”
　　“小池总怎么亲自过来了？”林秘书笑着接过来， “不进去吗？”
　　“我不去了，”女人往林秘桌子上一趴， “心怡姐呢？”
　　“办公室骂人呢，你别去触她霉头。”
　　林秘低笑一声， 绕过桌子往里走去， 在一扇巨大的单向玻璃门前停下脚步， 抬手敲了敲。
　　“进。”一个清冷的声音缓缓从门缝飘出。
　　林秘推开门，“池总，华青医药去年的财务报表。”
　　“放在这儿吧。”
　　面前的女人一头黑色的卷发，眼尾微挑，睫毛纤长浓密，瞳孔很淡，在太阳下总像一汪鎏金海般泛着光泽。
　　皮肤冷白色，鼻头小巧圆润， 嘴唇微微抿着， 像一颗将熟未熟的草莓。
　　五官精致得像摆在橱窗里价格高昂的限量版洋娃娃。
　　这张脸应该出现在海报上，或是镜头前， 电影中， 是荧幕上的惊鸿一瞥，烙在心底， 成为无数人的朱砂痣和白月光。
　　此刻却正穿着白丝绸衬衣和私人订制的黑西服，坐在办公桌前，手指有意无意地挠着钢笔。
　　办公室有些热，西服领口大开着，连带着衬衣都解了两颗扣子，露出脖子上一条看起来做工十分粗糙的项链，是她身上唯一格格不入的物件。
　　林秘至今都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从当年那场夺权中厮杀出来，坐到今天的位置。
　　“池乐雅又跑哪儿去了？”
　　“跑去找沈总玩……”林秘顿了顿，紧急撤回一个“玩”，“处理工作去了吧。”
　　清冷的眼眸微微一抬，泄出一丝笑意。
　　池漾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就该派个人去华青管管她。”
　　“小池总年纪还小嘛。”林秘笑道。
　　今年才大四毕业的小孩，短短一年能在华青医药站稳脚跟，确实让人佩服。
　　不过池漾好像不满足于此。
　　有时候林秘甚至觉得，她家这位池总，是照着自己在培养池乐雅，恨不得等池乐雅大学毕业立刻退位让贤。
　　“我像她这么大都开工作室了，”池漾放下手中钢笔，“今天还有什么行程么？没有的话我下午想去见一个故人。”
　　说起“故人”，池漾眼中的笑意变得清冷，似有寒光。
　　林秘时常觉得，现在的池总，比她的上一任老板更让人害怕。
　　不过她存在的价值，就是做好自己分内的事，不多问，也不多嘴。
　　“下午没有，不过您还记得一年前帮公司融资的王女士吗？”
　　一年前池漾在吞并莫家产业的时候资金链断裂，一位王姓女士出资帮她解决了难题，只要自己收购企业年利润的一半，但就算这样也是她的救星。
　　只可惜她从来没见过这个人，据说是国外企业家，除了一个“王秋水”的名字，也没在网上查到过关于此人的任何消息。
　　“今天的情人节晚宴，她给您发送了邀请函。”林秘将邀请函递过去，“您要去吗？”
　　如果能当面感谢一下出资人最好。
　　池漾接过来，“帮我准备一套礼服吧，别太夸张了。”
　　顿了顿，又说：“对了，要我喜欢的那个颜色。”
　　林秘走后，池漾拿着车钥匙下楼，开车穿越大半个海市，停在一个铁皮大门前。
　　她抬头看了看，澄净的太阳破开浅蓝色的天空，浇在池漾身上。一阵清风吹过，荒芜的土地旁零星的树已经开始生发，叶片“哗啦”作响。
　　“刺啦”——
　　巨大的铁门被推开。
　　“Z0112460，有人来看你。”
　　拖着沉重的镣铐进入探视室，女人双手握拳，眼眸瞬间变得通红。
　　池漾拿起电话，面无表情地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
　　“二姨，好久不见。”
　　“你还敢来？”池玥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
　　池漾低笑一声，“犯法的是你，我有什么不敢来的？”
　　“你——”
　　池漾打断池玥，“二姨，过几天是雨萱的生日，都说孩子的生日是母亲的受难日，所以我就突然想来看看，你是怎么受难的，看起来还不错。”
　　“池漾！你个小畜生！池家白养你这么大！”
　　“犯人冷静！”
　　一双手用力将池玥压回椅子上，池玥瞬间缩了一下，便不敢再动。
　　池漾先是将听筒拿远了些，又放到耳边。
　　“雨萱也是可惜了，好好的一个高材生的苗子，本来要出国留学的，可惜家里没那么多钱，你都不知道，我上次去学校看她，被她的同学指着鼻子骂杀人犯的女儿，住的地方，啧，老鼠洞一样。”
　　“池漾！我要杀了你！等我出去我一定杀了你！”池玥双目猩红、张牙舞爪站起来，又被压下去。
　　池漾依旧面无表情，“可惜你杀不了我，二姨，你出不来了。”
　　池玥双手放在玻璃上，突然一下子像老了二十岁，瞬间泄了气。
　　“池漾，我求求你放过雨萱好不好？她是无辜的，你想让我死，我把命给你就是了！你放过我女儿好不好！”
　　池漾揉了揉耳朵，冷声说：“她可不无辜。”
　　“她当年可是冲我开过一枪呢，”池漾将肩膀处的领口撕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疤痕，“我要是不放过她，她现在就在里头陪你了。”
　　“我多善良啊。”池漾感叹。
　　“可我偏要放过她，你要是死在监狱里，池雨萱也活不了，池雨萱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我就是要让你们俩，都活着。”
　　“池漾！你个恶魔！你个恶——”
　　池漾挂掉电话，冷冷坐在玻璃的一侧，看着崩溃发疯的池玥，被狱警带走。
　　*
　　短短一年的时间发生了两件大事。
　　其一是知名导演林乐仪在家中酗酒身亡，享年34岁，被媒体称为“电影界晨星的陨落”。
　　回顾这位天才的一生，奖项永远是她讣闻的开头，寥寥数语根本无法准确概括出她的天赋和波澜壮阔的历程。
　　林乐仪是为电影而生，在这个时代，无数人在她的阴影下直言看不到自己的明天，可又有无数电影人前仆后继，只为摸到她思想的边界。
　　在她去世的葬礼上，知名大导痛哭着说，电影行业至少沉寂一百年。
　　而只有零星几人，知道她是为了谁而死。
　　其二是华青医药总裁池青去世，大满贯影后池漾退圈，接手家族企业，短短一年间整个池家的权力体系被大换血。
　　池漾收购了池青池乐雅以及某位私生女手中的全部股权，成为目前明和的实际控股人。而池玥因绑架，故意杀人，非法持枪等罪名判处无期徒刑，池冉临门一脚向池漾臣服，被放逐到边缘公司打杂。
　　夺权中的每个盟友都从池漾这里捞到了好处——除了莫天。
　　这位池漾名义上的未婚妻，被空手套白狼差点把家底交出去不说，还被池漾单方面宣布解除婚约，一脚踹掉。
　　去年一整年的财经新闻头条都是池家对莫氏的并购案，目前海市财阀排行榜已经大换血，莫天从无可撼动的首富，直接跌至第五，前二被白池二家分领，三四则是近一年突然兴起的新型产业。
　　媒体从嘲讽莫天“罪有应得”、“大冤种”，演变了一年后，居然美化成“恋爱脑”、“为爱散财的大笨蛋”。
　　温礼看着某三流新闻上编排的“莫天用一整个莫家将池漾捧上神坛”的段子，冷笑一声，关掉手机。
　　“姜甜，裴九遥人呢？”
　　姜甜刚把礼服拿回来，看着端坐在凳子上喝咖啡的温礼说：“裴姐说她去看个故人。”
　　“什么故人非得今天看？”温礼将最后一点咖啡吸进胃里，将空杯随手扔进垃圾桶，懒洋洋靠在凳子上说：“马上有个采访，晚上还有晚宴，赶紧把她叫回来！”
　　姜甜得令，迅速扔下礼服去打电话。
　　裴九遥接起后“嗯”了一声，挂断扔进西服口袋里。
　　面前是一片苍茫的墓地，两块白色大理石，一个刻着林乐仪，一个刻着池青。
　　两人挨着的缝隙两侧，有两行红色的篆体小字：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裴九遥将百合花放在正中间，头发随风散在半空，漆黑如墨的瞳孔盯着面前这两座坟墓，眼眸深邃。
　　——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再遇见。
　　一年的时间，裴九遥的骨骼出落得愈发凌厉，眼神坚毅，脸上是浓重的故事感。
　　去年的金云奖颁奖典礼上，《山海》毫无疑问夺得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和最佳女主角。
　　只是女配在裴九遥和盛夏之间摇摆不定。
　　没想大势所趋的“最佳女配守门人”盛夏却成了陪跑，裴九遥自此彻底摆脱花瓶称号，一跃成为电影圈的后起之秀。
　　多位知名导演更是公开直言，裴九遥是她们的灵感缪斯。
　　一时剧本商务不断，裴九遥甚至一跃成为星崇娱乐的当家花旦。
　　时年站在裴九遥身边，伸手勾上她的肩膀。
　　裴九遥最初不想让时年跟着自己，可白芷非要把她分给自己当生活助理。
　　这个Omega实在没分寸，总喜欢跟人贴贴。还把她的生活照顾的一丝不苟——包括但不限于不让裴九遥抽烟喝酒泡吧撩妹。
　　——当然，裴九遥根本就不可能泡吧撩妹，最多是出席活动的时候，某些小明星非要跟她炒CP。
　　最后都会被时年以各种手段打发走。
　　裴九遥一度怀疑时年是不是暗恋自己，直言自己不喜欢Omega之后，被时年当笑话讲了一年。
　　她还说自己已经有老婆了。
　　真怪。
　　但只要不觊觎自己的**，裴九遥倒是没所谓多留一个助理。
　　更何况是个单纯无害的小Omega，找份工作也不容易。
　　“这两行字是什么意思？”时年指着面前的墓碑，“千什么万什么什么花什么声的。”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是太平公主写给上官婉儿的墓志铭。”裴九遥淡淡解释。
　　时年皱着她那张“单纯无害”的小脸问：“那太什么公主和什么儿也是伴侣吗？”
　　“走了。”裴九遥转身拍了拍她脑袋。
　　时年不满嘟囔：“喂！又去哪儿啊！”
　　……
　　“请问九遥最近有跟严导合作的打算吗？”
　　“请问九遥去年拿到”金云奖最佳女配，首张专辑又拿到年度销量第一，是打算双栖发展吗？”
　　“日后有没有拍电视剧的打算呢，最想合作的演员又是哪位？”
　　“大家都说你和盛夏是荧幕最佳CP，还有人给你们取了个CP名叫‘陪你一夏’，你怎么看……”
　　裴九遥站在镜头前讲着官话：“盛老师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也是我的前辈，从她身上我学到了很多有用的……”
　　“裴老师，据说林导生前跟你是很好的朋友，请问你对林导的死怎么看？”
　　温礼皱眉拦截：“抱歉，请不要问无关问题……”
　　“裴老师，据知情人士爆料，你之前跟池漾小姐谈过恋爱，请问裴老师是喜欢Alpha吗？”
　　“那你们后来又是怎么分手的？是性格不合还是池小姐单方面出轨呢？”
　　……
　　裴九遥捏紧了手机。
　　“抱歉，我们不回答与九遥无关的问题。”温礼拦着裴九遥往后退去。
　　裴九遥看了那个记者一眼，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眉心微蹙，离开了采访席。
　　“从哪儿混进来的记者？你们不知道提前筛查吗！”
　　温礼还在发火。
　　这一年来关于她和池漾的流言蜚语一度甚嚣尘上。但也不是什么空穴来风，裴九遥不打算反驳。
　　她坐在休息室里，拿起手机打开APP，刷了一会。
　　阴差阳错中，点进了自己一年没进的超话。
　　【＃咫池之遥＃
　　她们百分百还在地下恋，之前C受伤去医院，Y被拍到了裹着帽子口罩探望的照片。
　　[图片JPG.]】
　　【那都是一年前的事了。】
　　【毕竟C要跟M假结婚，Y为了C的事业，只能退居幕后。】
　　【PJY为爱当三，好感人呜呜呜……】
　　裴九遥：“…………”
　　“温姐，池家那边发律师函了。”姜甜将手机拿过去。
　　裴九遥抬头，见温礼面色一变，再次打开手机。
　　【……对网传关于池漾小姐“恋爱”“出轨”等不实信息，将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
　　裴九遥眼眸一暗，连APP都没退出，直接关掉了手机。
　　温礼走过来，揉了揉裴九遥脑袋问：“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裴九遥抬头，扯着嘴角笑了笑。
　　“看到律师函了？”
　　“看到了，”裴九遥一脸无所谓，“都过去了。”
　　温礼顺毛似的摸着裴九遥脑袋，“我看你不像过去的样子。”
　　“一年的时间还忘不掉前任吗？”裴九遥耸了耸肩膀，“我早不爱她了。”
　　温礼无奈：“那你的对赌协议是为了谁？差点把自己卖到星崇。”
　　“为了我自己啊，”裴九遥低笑，“签到星崇，总要让老板觉得我有利可图吧？”
　　“说不过你，”温礼从桌子上跳下来，“那等会的晚宴还去么？”
　　“当然去，”裴九遥看了眼时间，“现在就去。”
　　夜幕一点点铺开，黑暗沿着车窗像流水般涌进来，路灯一排排点亮，和星辰挂在一处，头顶是一个淡黄色的月亮。
　　汽车带起的风声落在耳边，裴九遥没穿姜甜送过来的那件礼服，只穿了一身西服，靠在后座。
　　到场地后，她直接从通道上了楼，在楼上的休息室坐着，透过墨棕色的单向玻璃望着外面。
　　“你不换礼服吗？”温礼和姜甜将礼服拿进来问。
　　裴九遥端着杯子暖手，“不想出去，我就在这坐会。”
　　“白芷也会来，”温礼将礼服扔在一旁沙发上，“肯定要你做她的女伴。”
　　一年来，所有的宴会场合，裴九遥都是白芷雷打不动的女伴。
　　很多圈内人都说裴九遥惯会攀高枝，前脚当着池漾的笼中雀，池漾一出事，后脚又不知道怎么勾到了白芷。
　　还说白芷是Enigma，裴九遥没准有朝一日能挟孩子以令金主。
　　这些腤臜话裴九遥并非没听过。
　　只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了。
　　裴九遥靠在沙发背上，盯着楼下，“就跟她说我累了，想休息。”
　　温礼无奈轻叹一声，带着姜甜出去，关上了门。
　　姜甜看着裴九遥的背影，有些不解：“姐，那件礼服还是裴姐亲自挑的，试的时候特别喜欢，今天跟我说了好几次记得拿回来。”
　　“怎么不穿了啊？”
　　“估计是被采访影响心情了吧。”温礼说。
　　说起采访，姜甜瞬间义愤填膺：“那几个记者也不知道哪家的，问的问题那么难听，我听了都受不了，还……”
　　“行了，”温礼拍了拍姜甜肩膀，“我们出去吧，让她自己休息一会。”
　　裴九遥依旧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晃着杯里的白水。
　　昏暗的灯光洒在她身后，拉出浅浅的一个影子。
　　像是醉了，分明无酒。
　　但有酒才好，喝醉了还能撒会酒疯。
　　可裴九遥不行，裴九遥撒酒疯，会上第二天各大报纸的头版头条。
　　她轻叹一声，将最后一点清水仰头倒进身体里。
　　这时，身后传来开关门的声音。
　　裴九遥手指一顿，没有回头。
　　那人问：“心情不好？”
　　裴九遥这才缓缓回过头去。面前的女人同样穿着剪裁合身的条纹西服，衬衣领口方方正正摆在脖子前，一双黑色的皮鞋一层不染。
　　她今日扎了头发，高马尾，长相偏浓颜，就是比起温礼这个混血来说，都更偏浓颜一些。
　　身高与裴九遥差不多，但气场比裴九遥强好几个档次，是她演都演不出来的那种。
　　是白芷。
　　“没有，”裴九遥依旧端着那个空杯，侧身靠在沙发上，“就是有点累了。”
　　“你还有累的时候？”白芷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空杯，挑眉笑道：“我巴不得让你休息几天，可别把我的小宠物给累死了。”
　　“别调侃我了。”裴九遥揉了揉眉心。
　　这一年来裴九遥为了跟星崇的对赌协议，几乎是泡在剧组里，但凡有空闲也是参加各种活动，连轴转，全年无休。
　　但白芷知道，她也不只是为了对赌。
　　或许更大的原因，是想让自己从极端的情绪中尽快脱身。
　　白芷接了杯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的沙发，将礼服一推。
　　裴九遥端起杯子，说了声“谢谢”。
　　“好不容易挑的，托了关系从国外给你送回来，你怎么不穿？”白芷摸着礼服外面的防尘袋，脸色有些沉。
　　裴九遥侧身看了看她，“我说了，我只是累了。”
　　“如果你一定想看我穿，我可以穿。”裴九遥神色中有些倦意。
　　白芷回头低笑：“一定要你穿，说的好像我在逼你一样。”
　　裴九遥没回，视线又落在窗外。
　　“你等的人来了吗？”白芷说完，裴九遥依旧没回复，空气中一阵沉默。
　　她自讨无趣，又说：“白念那个小丫头最近天天念叨你，你什么时候去看看她？”
　　又补充：“我养她那么多年都没一个好脸色，你招招手她就过去了，真是个白眼狼。出钱出力没落下一分好，脑子里只想着找她九遥姐姐吃糖。”
　　话里有话，裴九遥听得不舒服，说：“过几天我去接她放学。”
　　白芷这才轻哼一声，“那你歇着吧，既然累了就好好休息，别整天那么拼命。死活是你自己的，别人可未必领情，说不定还要给你发律师函呢。”
　　白芷离开后，裴九遥依旧趴在沙发上，盯着那条走廊，转着手里的杯子。
　　不知道过去多久。
　　一件酒红色的礼服从漆黑的暗影中钻出，步入大厅。
　　就算是隔着如此暗色调的玻璃，也能看得清那件* 礼服有多明艳动人。
　　以至于那个颜色，裴九遥一开始都没太敢认。
　　她应该穿蓝色，或墨绿色，甚至可能是黑白。
　　裴九遥印象中，这个女人只穿过三次红裙子，一次是睡裙，一次是综艺，一次是今天。
　　那么扎眼，连行动轨迹都看得一清二楚。
　　裴九遥站起身，端着水杯，沿着巨大的落地窗。
　　池漾走一步，她跟着走一步。
　　沿着落地窗走了一整个来回。
　　她忍不住冷笑一声。
　　这个女人，认识的人可真多啊。


第56章 给裴九遥的专属撒娇方式
　　池漾绕场一圈， 跟眼熟的同僚和合作伙伴打了声招呼，便拿了杯香槟，坐在角落的沙发里。
　　这个位置很好， 微微转头就可以将场地扫视的一览无余。
　　有什么人在内场转悠， 有什么人从楼上下来， 有什么人从外面进去，被池漾尽收眼底。
　　她想等一个人。
　　纵然不知道这个人会不会来， 纵然不知道真的见面了要怎么面对。
　　但池漾还是来了。
　　她躲了那么久，把自己藏进硬壳中， 害怕等到结果，但其实结果早在一年前便已经定性。
　　她的心理医生说， 所有执念不过是因为， 她活在回忆里， 不肯往前走一步。
　　池漾想，这一步，是她的错，终究还是要她来还。
　　坐了半晌，一个穿着西服的女人过来跟池漾打招呼，她知道这位是今年的新锐企业家，跟白家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那人要走时，池漾问：“白芷今天没来么？”
　　“她来了， 在楼上呢。”女人微微一笑， 露出眼下那颗漆黑的痣。
　　池漾抬头向楼上看去，眼前是一块巨大的墨棕色单项玻璃， 什么都看不见。
　　当然也没看到玻璃后有个人影， 下意识躲了一下。
　　但她还是盯了有半分钟，才微微低下头。
　　来见那个所谓的出资人“王女士”不过是个幌子。
　　池漾知道这一年， 圈内盛传裴九遥当了白芷的金丝雀，无论出席什么场合，白芷一定会带着裴九遥，让她做自己的女伴。
　　每次刷到她们的合影，池漾都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当年是她亲手把裴九遥送给星崇，城东跟白家一起做的商圈，池漾二八分，给了白芷八分利，换来白芷留下裴九遥和时年。
　　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一件正确的事。
　　至少她知道，现在是后悔的。
　　池漾抿了一口酒，又抬头看了眼楼上。
　　白芷和裴九遥有可能就在那里，在自己的头顶，隔着那块玻璃就能看到自己的位置，不知道她们看到自己坐在这里会有什么想法。
　　那块玻璃后会不会正站着人，是白芷，还是裴九遥？
　　她不太敢看裴九遥。
　　但如果是白芷的话，想到这里，池漾看着那块玻璃，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裴九遥眼眸一暗，微微皱了皱眉。
　　她在笑什么？挑衅我吗？
　　明知道池漾根本看不到自己在这里，裴九遥还是因为那个笑，心里暗自不爽了一下。
　　就像是在嘲讽——你看我离了你过的多好，而你只能在那个笼子里当你的小宠物、金丝雀。
　　一辈子都逃不了这种宿命。
　　【对“恋爱”等不实消息，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
　　呵，你以为是不可抗力暂时分开，某人只不过是扔了一条不听话的小狗。
　　根本不在意。
　　【宿主，你的任务还做不做了？】7023小心翼翼插话。
　　“不做了，让我死在这儿吧。”裴九遥将杯子摔在桌子上，起身，听到有人喊“白总”，又忍不住走到玻璃前。
　　白芷从楼梯下去，池漾转头，拿着酒杯朝她示意，坐在沙发上动都未动，笑得依旧清冷高傲。
　　裴九遥不知道怎么想的，三下五除二拆了礼服防尘袋。
　　“白总。”
　　听到这个声音，白芷还有点恍惚，她分明记得上一秒裴九遥还穿着西服坐在沙发上摇她那杯白开水。
　　一转头，裴九遥穿着那条深蓝色丝绒礼服裙，头发都盘好了，扶着楼梯正往下走。
　　白芷避着人顶了顶腮，又默默翻了个白眼，伸手过去，一秒变脸，笑着说：“你不是不舒服么？怎么又下来了？”
　　“好些了。”裴九遥过去，搭上白芷的手，又虚虚挽上她的手臂。
　　果不其然，周围人的视线都落在这边。
　　除了池漾。
　　池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在一旁跟某公司老总聊的正欢。
　　白芷带着裴九遥去内场社交了一圈，池漾至始至终都没回头。
　　转过去，距离池漾不远处，裴九遥杯中的水尽了，白芷又喊人来续上。
　　对面的人调侃：“裴小姐怎么不喝酒？”
　　“她胃不好，我向来不让她喝酒。”白芷将杯续满后，递给裴九遥，对那人说：“你多担待些吧。”
　　裴九遥下意识看了池漾一眼，那个背影好像微微一僵，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白总对裴小姐可真好。”
　　“那当然，像裴小姐这么漂亮的Alpha可不多见。”
　　池漾这才往这边轻轻瞥过一眼，又很快收回。
　　裴九遥眼眸有些沉。
　　干嘛莫名其妙地走下来，穿成这样又是给谁看呢？
　　再往池漾那边走去时，裴九遥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她拽了拽白芷的衣袖，垂眸说：“有点累了。”
　　白芷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裴九遥搭在她胳膊上那只手，“那你还非要下来，上去休息吧。”
　　裴九遥抽出手臂，将杯子往旁边一放，经过池漾身后往楼上走去。
　　若有似无的草莓味飘进鼻腔，就像是幻嗅。
　　明知道池漾不会在公共场合故意散出信息素，明知是幻嗅，裴九遥依旧抬起手臂，将手环档位调到最高。
　　回到楼上休息室，裴九遥暴力将身后拉链扯开，将礼服扔到沙发上。
　　穿好西服后，才发现自己手背被拉链划出一道血痕。
　　看着那道血痕，身体没那么累，可心却累到脱力，浑身骨头散架般倒在沙发上。
　　一年前。得知池漾资金链断裂后，裴九遥跟白芷签了对赌，但无论签多少钱，都补不上池漾的空缺。
　　所以裴九遥就跟白芷签了一条“卖身契”，除了“肉｜体”关系，裴九遥随叫随到，并且公司接的活、让她带的后辈一概不能拒绝。
　　正因如此，温礼才会说她差点把自己卖给星崇。
　　拿着白芷的钱，裴九遥以国外企业家“王秋水”的身份为明和注资，为了不让池漾怀疑，又在合同上要了并购企业的50％利润。
　　给池漾邀请函时，裴九遥并没想过她会来，只是下意识的邀请。
　　正如这一年来很多次晚宴的邀请函，裴九遥借着别人的身份发给池漾后，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她并不知道“王秋水”这个身份这么好用，如果知道，裴九遥肯定不会把邀请函送到池漾手上。
　　毕竟裴九遥只是……为了填补心中空缺罢了，又不是真的想见她。
　　她不想主动去见池漾，不想琢磨一年前分开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毕竟就算是上一世，池漾也说出过“我就是跟莫天结婚也不会喜欢你”这种话。
　　除非池漾来主动找她。
　　但现在就很没意思，池漾压根没有想找她，自己却像开屏一样四处显摆。
　　“我已经不爱池漾了，她来不来找我又有什么关系呢？”裴九遥对着空荡荡的休息室说。
　　7023毫无眼色地打岔：【宿主，你得爱她啊，你的小命还在她手里呢！】
　　裴九遥眼皮一抖，“再废话我掐死你。”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血，出去到二楼的洗手间洗手。
　　烘干时，门突然被推开，裴九遥一转身，看着那条扎眼的红裙子，全身一怔，脖子梗着忘了收回去。
　　池漾反倒是没什么表情，走进来问：“洗个手，不介意吧？”
　　裴九遥转过头去继续烘手，沉声说：“随意。”
　　背后传来水声和洗手液挤压的声音。
　　她还记得池漾洗手的样子。
　　仔仔细细，沿着指缝和指肚一点点搓着泡沫，直到将骨头都搓得泛红，才用清水将泡沫冲下去，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干。
　　果然，她听到了抽纸的声音。
　　“好久不见。”池漾在她身后说。
　　裴九遥将手拿下去，她猜池漾要过来，决定先走。
　　转身时，池漾问：“手背受伤了？”
　　“被划了一下。”裴九遥声音淡淡的，视线避开池漾，从红裙的拖尾擦过，落在门把手上。
　　正要离开，“啪”！池漾伸手扣上她的手腕。
　　裴九遥手指一抖，下意识要抽出去，却被池漾再次扣紧。
　　她抬头看向池漾的眼睛，微微蹙了蹙眉心，“做什么？”
　　浅棕色的眼眸清冷至毫无情绪，却在看向裴九遥时慢慢带出一点光泽和笑意。
　　笑意来得很快，几乎是一瞬间，池漾连唇角都勾了起来。
　　裴九遥想起在玻璃外看到的那个挑衅的笑容。
　　不过这个笑没那么挑衅，甚至还带了些……柔情。
　　裴九遥也说不清楚，只是倏然间便卸下了心防。
　　但她声音依旧冰冷，身体有些抗拒问：“你想做什么？”
　　“别怕。”池漾笑着说。
　　她声音堪称温柔，又软又轻，裴九遥印象中，很少见到她这样讲话。
　　就算是在自己想象中，她时常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又重复了一遍：“别怕。”
　　是很轻的气音。
　　说完后，池漾慢慢松开裴九遥的手腕，去翻自己的手包。
　　翻了有半分钟，她拿出一个创可贴递给裴九遥，说：“以后小心点。”
　　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小心点。
　　干嘛搞得又熟又不熟的。
　　裴九遥迅速抽过去，低声说：“谢谢。”
　　池漾往前一步，“那你……”
　　“那我先走了。”裴九遥抬头说。
　　“哦，好。”池漾像是把什么话强行咽进肚子里，又说：“那你小心点。”
　　裴九遥“嗯”了一声走出洗手间。
　　脑子里还有点乱。
　　干嘛又让我小心点，难道我还能不会走路吗？
　　裴九遥把休息室门打开，一脚踹到台阶上，疼得“嘶”一声，抬手捂住脸，靠着墙缓了许久。
　　疼在裴九遥身，痛在7023心，7023心痛大喊：【宿主，你小心点！】
　　“你给我闭嘴！”裴九遥觉得今日的自己异常暴躁，“谁没事干在休息室门口修楼梯啊！”
　　她“啪”一声摔上门，瘫在沙发上。
　　冷静，我可是成熟温柔人设，人设不能崩。
　　【宿主你从来都不是温柔人设……】
　　“你能不能去死？”
　　好不容易赶走7023，裴九遥长舒一口气，躺在沙发上，拿起那个创可贴看了看。
　　正准备贴在手上，撕开外包装后，里面居然不是普通的创可贴，是印花款，上面还印着小狐狸，正对着裴九遥笑。
　　突然，那只小狐狸像是变成了池漾的脸，头顶还长着两只狐耳，一跳一跳的，微微耷拉下来，又慢慢直立上去。
　　裴九遥愣了一下，眼眸一暗，将创可贴捏在掌心里。
　　可能就是随便买的吧，看外包装也看不出这是印花创可贴啊。
　　裴九遥再次举起手看了看那个创可贴，随手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
　　想了想，又捡起来，装进西服口袋。
　　不知道过去多久，裴九遥瘫在沙发上有些困，迷迷糊糊睡着了。期间有人进来问她“怎么回家”。
　　裴九遥答了声“自己开车回去”，就又睡了过去。
　　直到工作人员发现休息室灯还亮着，进来拍了拍裴九遥胳膊。
　　裴九遥才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散场了吗？”
　　“她们都走了。”工作人员说。
　　看来是睡过了。
　　裴九遥揉了揉脑袋，看到礼服已经被人拿走了。估计是白芷回来过。
　　她起身拿起大衣，道了声谢往外走去，下楼时，发现一个身影依旧坐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在清场，楼下的灯已经关了，只有一些澄黄的灯还亮着，将夜晚照得朦胧模糊。
　　裴九遥走近后，看到那条刺目的红裙，才发现坐着的是池漾。
　　正想问“你怎么还没走”，池漾先回过头。
　　或许是因为瞳色浅，黑暗中池漾的瞳孔很亮，而裴九遥的眼眸黑得像一个漩涡。
　　四目相对，池漾露出一个清浅的笑：“你怎么还没走？”
　　“睡着了。”裴九遥回答。
　　池漾等了一会，见裴九遥不再说别的话，又问：“你怎么回去？”
　　“开车。”
　　记忆中，裴九遥不是这么话少的人，池漾问一句，她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都交代出去。
　　是真的讨厌自己吧，毕竟当年的话说的那么绝情，现在又是在惺惺作态什么呢？
　　池漾低头，自嘲地笑了笑，又抬眸说：“本来要开车回去的，临走才想起我喝酒了。”
　　裴九遥想，我好像没问。
　　她用力抿了抿唇。要不要再问问池漾怎么回去？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池漾觉得有点尴尬，她此前从没有跟人这样交往过——连多说一句话都要斟酌好几步，还等不来回应。
　　很长时间以来，好像都是裴九遥捧着她，担心她不舒服，不开心，上赶着问“要不要搭我的车回家”，还要多此一举问“明天要不要我来接你”。
　　终于有一天她不问了，池漾才恍然惊觉，身边空空荡荡的。
　　或许她根本不想和自己坐一辆车，呼吸同一个地方的空气，否则怎么会经过自己的时候下意识离开，在自己试探着散出信息素味道后迅速调高手环。
　　“那我先走了。”裴九遥说。
　　还是别问了吧，肯定是助理来接，堂堂池总，总不可能自己走回去。
　　问出口还挺多此一举的。
　　转身时，池漾突然喊住了她：“裴小姐。”
　　裴九遥脚步一顿，“还有什么事吗？”
　　“我助理也来不了了，只能打车回去，可我这张脸……”池漾微微垂眸，“挺多人认识的，能不能麻烦你送送我？”
　　裴九遥站在原地，有些愣神。她虽然都听明白了，但需要时间反应一下池漾究竟是什么意思。
　　最好别会错意，再显得自己急不可待。
　　池漾以为裴九遥不愿意，苦笑一声：“没关系，你要是有事就先走吧，我再找个人来接我。”
　　“莫天吗？”裴九遥问。
　　“什么？”池漾刚打开手机，听到裴九遥的问题后迅速抬头，解释道：“我跟她早没联系了。”
　　“哦……”裴九遥转身，“那走吧。”
　　池漾握着手机的手指一顿，没听清般起身跟上去，问：“裴小姐是要送我吗？”
　　“不是说只能打车回去吗？”裴九遥说。
　　池漾一愣，迅速将手机扔进手包里，“对，没人来接我，其实我都问过一遍了，谢谢裴小姐。”
　　“你这条裙子，打车也不方便。”
　　池漾跟在裴九遥身后，裴九遥腿长，穿着西服裤，走路很快，池漾只能提着裙摆小跑着跟。
　　裴九遥也不等自己，有点心酸。
　　如果是一年前……她肯定会帮自己提着裙摆，说不定还会抱着她走。
　　虽然有点心酸，不过能蹭车，池漾还是挺开心，笑着说：“是挺不方便的。”
　　在裴九遥打开车门后，她抱着裙摆挤上了副驾。
　　裴九遥上车后看向池漾，池漾也怔怔望着裴九遥，有些晃神，“怎么啦？”
　　“系好安全带。”裴九遥说。
　　池漾“哦”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扯安全带，好不容易才扣上。
　　裴九遥便发动车子往外驶去。
　　池漾握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尽量将礼服往边边角角塞了塞。
　　车里也很冷，虽然裴九遥开了暖风，还是觉得冷。
　　因为没有人说话。
　　池漾有些不自在，没话找话说：“你还没换车。”
　　“习惯了。”裴九遥答，“回哪里？”
　　“之前那栋别墅，就是你住过的那栋。”池漾顿了顿，又说：“不是后来我关你的那栋，是……”
　　“我知道了。”裴九遥打断她。
　　池漾轻轻咬了咬下唇。
　　提什么囚禁啊！分明当初就是因为囚禁掰的。
　　池漾看了眼裴九遥手背上的伤口，问：“你没贴创可贴吗？”
　　裴九遥扫了一眼，继续目视前方，“不习惯。”
　　“伤口还是要贴创可贴的，万一感染就不好了。”池漾转身看向裴九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一咬牙，她说：“你把创可贴放哪儿了？我帮你贴。”
　　“不记得了，”裴九遥手放在方向盘上打了个弯，“可能落在休息室了吧。”
　　自己送她的东西……就这么随手扔了吗？
　　好残忍。
　　池漾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好心情，拿起包翻了翻，又抽出一张创可贴拆开，把手伸过去问：“我这儿还有，帮你贴上？”
　　裴九遥一只手开车，将那只手递过去。
　　池漾就小心捏着裴九遥的手指，将那张印满小狐狸的创可贴贴到裴九遥手背，又小心翼翼往下压了压。
　　收回手时，裴九遥搓了搓手心的汗水，暗自舒了口气。
　　“到了。”裴九遥停在别墅门口。
　　池漾解开安全带，没下车，转头说：“你还记得这里。”
　　裴九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没熄火。“才一年，忘不了那么干净。”
　　话说出口便有点后悔，就像是意有所指一般。还好池漾没太注意，只是说：“那很好。”
　　“你在星崇忙吗？”池漾问。
　　“还行。”裴九遥说。又补充，“挺忙的。”
　　她至始至终都目视前方，没有看池漾。池漾捏了捏手指，感觉心里塌了一块，空落落的。
　　“这几天有什么行程吗？”
　　裴九遥：“还在拍戏。”
　　“那你还来晚宴？”
　　“白芷让我来的，临时抽出的时间。”
　　“那你呢？”裴九遥回头，瞥了一眼池漾，“你不也挺忙的，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
　　池漾“唔”了一声，说：“我是来见之前一位投资人，是她给我发的邀请函，结果问了很多人都说不认识她。”
　　“王秋水，你认识吗？”
　　裴九遥被那声“唔”唔得心猿意马。池漾之前也爱发出一些黏黏糊糊的声音，“唔”，“嗯”，“哼”，很可爱，像是在撒娇。
　　而且据裴九遥观察，她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发出这种声音，是下意识给裴九遥的专属撒娇方式。
　　裴九遥反应了好一会才说：“不认识。”
　　“但我听说过，好像是个国外企业家，白芷提到过，她可能认识。”裴九遥回头，看向池漾，“要我帮你打听打听吗？”
　　“不……”池漾本打算说不麻烦了，看向裴九遥时，又临时改了主意。
　　“那你帮我打听打听，之后发信息告诉我吧。”又怕裴九遥误会，池漾解释：“因为她给明和出了不少钱，我想当面感谢她。”
　　见裴九遥似乎毫不在意，池漾拿起手机问：“你还有我的号码吗？”
　　“没删。”裴九遥言简意赅。
　　池漾点了点头，“那就好。”
　　“那我先走啦。”池漾看向裴九遥。
　　车门一关，世界再次重回空寂。
　　裴九遥低头看了看创可贴，手指上还残留着未散的余温。
　　她忍不住捏了捏手指，池漾碰过的那个位置，上头好像还有那双软软的小手的触感。
　　过了一会，裴九遥撕下创可贴，贴到手机背面，压进壳里。空调开太大了，车里有些热，她脱掉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发动汽车。


第57章 我还没进化成一条听话的狗
　　第二天一早到公司， 裴九遥大老远就听见有人在吵架。
　　许呦站在门口看戏，裴九遥经过时，被硬生生拦下来， 分了一把瓜子。
　　“一起听。”
　　裴九遥靠着墙站到许呦旁边。
　　听到里面吵架的声音里， 有一个很像盛夏。
　　“是盛夏？”裴九遥问。
　　许呦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苏音。”
　　“她们俩怎么能吵起来？”裴九遥微微蹙眉，“盛夏好歹是前辈。”
　　许呦边嗑瓜子边抿着唇摇了摇头， “是盛夏跟经纪人吵起来了。”
　　裴九遥眯着眼往门那边靠了靠。听见盛夏怒骂：“带新人带新人，我不拍戏了吗天天给你上综艺带新人， 我管她妈是不是我老板呢，网友想磕CP你让网友跟她炒啊。”
　　“她是Omega我也是Omega， 你知道OO恋会缩短演员戏路吗？”
　　“对对对， 我的资源都是你给的， 你这么有资源你自己上啊，别说演CP了，就算是你俩演主仆我都无所谓。”
　　……
　　虽说现在AA恋和OO恋都很常见，不过会缩窄演员戏路是真的。一旦演员形象在观众心目中定型，跟别的演员就很难出CP感。
　　毕竟市场还是以AO恋为主流，资源大头也倾斜于AO恋，盛夏的担忧不是没有问题。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裴九遥跟盛夏认识这么久， 头一次听她骂人， 还挺新鲜。
　　忍不住多听了一会。
　　就是这一会，盛夏怒气冲冲夺门而出， 正对上门口一线吃瓜的两个人。
　　二人像是俩偷腥被抓的渣女一般， 往回一缩身，面面相觑。
　　许呦微微弯身， 挑眉打了个招呼：“嗨～”
　　“前辈，好听吗？”盛夏双手环胸，站在裴九遥对面冷眼盯着许呦。
　　裴九遥将瓜子递给盛夏，一脸单纯：“吃吗？”
　　盛夏轻哼一声接过来，“就你无辜。”
　　“公司让你跟苏音炒CP啊？”裴九遥满脸好奇，“我记得苏音还挺乖的。”
　　“你眼里的Omega都挺乖的，就算她一枪爆你头你都觉得乖。”盛夏拿人手短，让这俩人吃瓜吃了个够，“就是陈制片的新综艺，《天亮就出发》，公司让我上那个综艺跟苏音炒CP，还背着我推掉一个好剧本。”
　　“要是跟我商量还好说，背地里搞这些小动作，恶心死了！猪狗不如的杂碎，还真以为手里捞点资源就能讨好老板当金凤凰。”盛夏突然大声，“有这讨好人的功夫还不如去爬床来的快！”
　　说罢扫了二人一眼，裴九遥跟许呦又往回缩了缩，恨不得变成小树苗一头扎地里。
　　“小裴同学！”
　　小裴同学立马站正，差点给盛夏行个军礼。
　　“什么时候让你当这个倒霉蛋去带苏音，你就知道有多惨了！”盛夏怒火还未消，“到时候还能改改你觉得所有Omega都是好宝宝的毛病。”
　　盛夏走后，许呦长舒一口气，“你说Omega是不是天生就会骂人？盛夏平时看起来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骂起人来把我都说的一愣一愣。”
　　裴九遥认真思考了5秒21，说：“应该……也分人吧？”
　　“不过你说盛夏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许呦突然转头。
　　裴九遥一愣：“我怎么会知道？”
　　大庭广众问Omega的信息素味道，这样真的礼貌吗？
　　“我觉得是檀香加了点薄荷和乳香又带了些柠檬的味道。”
　　裴九遥一脸震惊，“这么严谨吗？”
　　“因为她骂人的时候空气中都是这股味道，很好闻。”许呦一脸求证地看向裴九遥，“你不觉得吗？”
　　裴九遥抿了抿唇，扔下这个一脸痴汉且属性不明的Alpha，转身往休息室走去。
　　休息室。
　　温礼见裴九遥回来，阖上手机问：“你昨天见到她了？”
　　裴九遥装听不懂，“谁？”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非要把名字说出来吗？”
　　裴九遥耸了耸肩膀，坐到温礼旁边，“见到了。”
　　“我就知道你是去见她的，”温礼一听便来劲了，凑到裴九遥跟前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啊？吵架了？还是复合了？”温礼懒洋洋瘫在桌子上，撑着脸颊眯着眼冲裴九遥笑。
　　裴九遥这下知道盛夏为什么那么生气了。前排吃瓜真的很讨厌，更别说还吃到正主脸上去。
　　“什么都没发生，也不会发生什么。”裴九遥坐远了些，挑挑拣拣说，“她问我最近忙吗，我说我很忙，在拍戏，就没后续了。”
　　“你最近又没戏拍，学会骗人了小裴。”
　　裴九遥分明是以“人渣”的身份活在这个世界上，短短一年半，周围人就像失忆了一样，对她改观极大。
　　目前温礼眼中的裴九遥，就是一个单纯无害乖巧不会骗人不会喝酒，还被别人骗财骗色扫地出门的大冤种。
　　有时候她甚至怀疑原来那个“裴九遥”到底活没活过。
　　裴九遥不满：“我一直都挺会骗人的。”
　　“你？”温礼满脸不信，“我说你就应该把握机会，好不容易见面了就不搞点动静出来？”
　　这话说的，就像是迫不及待想让裴九遥肚子里揣一个。真成了挟孩子以令金主。
　　“我也没打算有什么后续，也不打算跟她复合，温姐你就别操心了。”
　　温礼挑了挑眉：“就算是池漾回来找你，你也不复合？”
　　裴九遥垂眸，没回答，开始转移话题：“等会不是还要拍广告么？赶紧走了。”
　　*
　　裴九遥接的是一个巧克力广告。
　　最开始接的只是普通巧克力，临时改成了一款新品，加草莓流心的巧克力。
　　这款新品本是情人节限定，只在昨天售卖一天，结果新出的这款巧克力口碑爆棚，抛开情人节加持，＃XX好吃＃的词条居然直接上了热搜。
　　所以品牌方决定量产这款巧克力，直接作为当季主打推送。
　　裴九遥去现场尝了一口，流心的味道一瞬间就让她想到了池漾的信息素。
　　过去整整一年，她居然还记得这个味道。
　　只能把这种状况归结为自己记性好，以缓解一点不适。——可她也是真的不适。
　　咬下去的一瞬间，裴九遥发现自己，居然有点易感。
　　这一年她并非不是没吃过草莓，但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裴九遥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快到易感期了。
　　干脆借口草莓过敏，不拍了吧。
　　裴九遥正打算跟温礼说这件事，眉眼一扫，竟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进来时，周围工作人员都在跟她点头示意。她脸上露出职业性微笑，一一应下后坐在不远处沙发上，位置正好能看到拍摄现场。
　　是池漾。
　　穿着一身复古棕色条纹西服，外套没扣，白衬衣，领口大敞着，脖颈修长，挂着一条银链，一路延伸进雪白的沟壑中。
　　看不出是什么品牌。
　　她皮肤一如既往地薄，链条将锁骨磨得通红。
　　裴九遥蹙了蹙眉心，压下想过去帮她把扣子扣好的冲动。
　　堂堂总裁，怎么能这么穿衣服，真过分。
　　明和……就没什么形象管理吗？
　　裴九遥拉过一旁的温礼，“她怎么会过来？”
　　温礼愣了一下，回头一看，果然一眼就看到了池漾，转身说：“听说这款巧克力是池漾参与设计的。”
　　“你知道她会来？”裴九遥有些不满。
　　她满脑子都是经纪人跟一只狐狸私下交易，然后将自己打包卖出去的画面。
　　温礼轻笑：“不知道啊，谁会想到明和的总裁会亲自监拍一个广告。”
　　“你找我什么事？”温礼问。
　　裴九遥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愤愤然说：“没事了。”
　　现在说自己草莓过敏拒拍，还显得自己怪在意。
　　不就是池漾信息素的味道吗？又不是没吃过。
　　裴九遥换好衣服，走到白幕前，搭档演员已经就位，对她打了个招呼。
　　她笑着回了一句，接过巧克力。
　　因为是情人节限定，以爱情做外衣的巧克力，广告也沿用了爱情的内核。其中一个场景是两位演员看着彼此的眼睛，咬下同一块巧克力。
　　其他片段都很顺利，在咬巧克力时，刺破外皮尝到流心的一瞬间，眼前的人恍惚变成了池漾的脸。
　　怎么咬巧克力，突然变得这么色丨情。心脏突然有点麻。
　　裴九遥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导演喊了声“咔”，大声问：“怎么了裴老师？”
　　对面演员有些慌，揉了揉嘴唇说：“是不是我碰到裴老师了？”
　　“没事，”裴九遥长舒一口气，调整状态，“再来一次吧。”
　　“裴老师好纯情啊，”导演笑着调侃，“脸都红了，没谈过恋爱吧？”
　　池漾就在那边坐着，这里的对话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裴九遥脑海中又冒出昨天那份律师函：关于“恋爱”等不实消息，依法追究造谣者责任。
　　她露出一副窘迫又无辜的神色，点了点头说：“抱歉啊，再来一条吧。”
　　导演笑着说：“那今天是裴老师的非荧幕初吻了。”
　　对面演员帮忙解围：“也算是荧幕吧，这么多摄像机拍着呢。”
　　裴九遥笑着揉了揉鼻尖。
　　抬头时，瞥过池漾。这个女人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神色冷清望向拍摄场地，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转过头去，重新吃了一遍巧克力，在导演说“过了”时，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唇。
　　池漾亲自参与设计的巧克力，做成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又跑来现场监制广告拍摄。
　　她到底想干嘛？试探自己有没有忘记她？还是说……故意看自己出糗。
　　她可不会再被池漾捏在掌心耍着玩了。
　　裴九遥再次跟周围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回到休息室，唇上的巧克力还有点腻，擦不干净。
　　有些心烦。
　　裴九遥越过人群，往洗手间走去，用水冲了许久，抬起头。
　　“咔嚓”——
　　一个身影闪进来，反锁上门。
　　池漾跟没事人一样，站在她旁边洗手。
　　裴九遥抽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听见池漾说：“裴老师没谈过恋爱啊？还是初吻？”
　　裴九遥拿着纸巾的手指一顿，胡乱擦了擦脸，丢进垃圾桶里。“初吻算不上，毕竟是演员。”
　　池漾眼眸有些暗，一直开着水冲手，手却放在水龙头下一动不动。
　　半晌，池漾问：“巧克力好吃吗？”
　　“不好吃，太腻了。”
　　“还以为你喜欢吃草莓。”
　　“其实我更喜欢吃桃子。”裴九遥回头。
　　池漾睫毛一颤，迅速在脑海中搜索桃子。
　　随后想起来，白芷的信息素味道，好像就是桃子。
　　手指一瞬间有些发抖，慌乱中，池漾双臂撑在洗手台上，忘了关水。
　　裴九遥看着池漾，有些疑惑。她只是随口编了个桃子，干嘛反应这么大？
　　池漾恨桃子？
　　裴九遥伸手过去，将池漾面前的水龙头拍* 上，转身要走，被池漾再次扣上手腕。
　　池漾摩挲了一下裴九遥的手背，抬眸问：“怎么不贴创可贴？”
　　“不习惯，扔了。”裴九遥将手抽出来。
　　她等了一会，池漾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没事我就先走了。”裴九遥说。
　　池漾看起来也没有留她的意思。
　　裴九遥回头，将锁打开，正要开门。
　　突然，池漾重新握上裴九遥的手，声音很小，还有些变调，“裴九遥。”
　　裴九遥回头，她比池漾高一些。
　　池漾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时，裴九遥可以很清楚地看见她睫毛抖了抖，像挣扎着扑棱的蝴蝶。
　　“遥遥，”池漾态度有些放软，“之前我买给你的那栋别墅，我重新装了一下，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买给我的那栋别墅？”裴九遥微微偏着脑袋思考几秒，才反应过来，池漾说的是囚禁自己的那栋别墅。
　　她们之间还真够没话找话的，池漾连那栋别墅都搬出来了。
　　裴九遥低笑一声，反扣住池漾的手。
　　池漾一愣，满脸期待地抬起头来，以为裴九遥要答应。
　　裴九遥盯着池漾微微闪着光点的瞳孔，问：
　　“就算我还没进化成一条听话的狗，也可以么？池小姐现在的容忍度怎么变高了？”
　　池漾眼中的光一瞬间灭了。
　　回到休息室，裴九遥满脑子都是自己离开时，池漾的那张脸。
　　愣怔，不知所措，眼神慌乱，扯着嘴角笑不出来。自己当时多停留一秒，她可能都要哭了。
　　心里乱七八糟，她翻了翻手机，什么都没看进去，又倒扣在桌面上。
　　裴九遥，够了。
　　难道再主动送上去，被她关起来。一辈子当女主豢养的笼中雀吗？
　　只要稍微不听话，就会触及她的逆鳞。
　　这哪里是什么正常的恋爱关系？分明就是……
　　裴九遥想起盛夏的话，恶狠狠想，分明就是主仆关系。
　　绝不回去。
　　温礼敲了敲门进来，脸色阴沉打断裴九遥乱糟糟的思绪：“公司让你上陈制片那个旅行综艺，跟苏音炒CP。”
　　“我？”裴九遥猛一抬头，“不是盛夏吗？”
　　“盛夏跟经纪人吵了一架，死不接这个综艺，白芷拿她没办法，所以就扔给你了。”温礼直接将电子合同推了过来。
　　“那我也死不同意……”
　　温礼敲了敲桌面：“忘了你身上的‘卖身契’了？”
　　裴九遥目前跟盛夏是荧幕CP。因为跟盛夏的CP还接到不少好剧本，这俩人都侧重演戏，属于互帮互助。
　　苏音不一样，刚入圈的新人，什么都不懂，纯纯资源咖，只会吸裴九遥的血。
　　还会造成CP粉反噬。
　　只可惜裴九遥跟白芷签过那么一份合同，现在生气也没用。
　　温礼放下阴沉的脸，换了语气，“S＋综艺，除了要炒CP，对你是好事。”
　　裴九遥揉了揉头发，一头磕在桌子上。
　　脑袋更乱了。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


第58章 把我绑起来，占有我
　　周五下午， 姜甜在公寓收拾行李，裴九遥去接白念。
　　她来接白念也不完全是因为白芷的“任务”。
　　白念这个小孩很有意思，人小鬼大。生长环境原因， 小小年纪猜人心的一把好手。
　　这些东西加在大人身上会让人排斥。但好在白念年纪小， 没有世俗感， 这些东西放在她身上反而会觉得有趣。
　　裴九遥不喜欢被人看透的感觉，所以她近一年都不大喜欢跟温礼在一起。
　　但又有不得不被看透的“需求”， 这种需求可以成为裴九遥难得的发泄口。
　　这种时候，白念身边就会成为混乱俗世里唯一的一抔净土。可能这就是人类幼崽存在的意义——更别提是一个极其乖巧的人类幼崽。
　　二月天寒， 风像刀子一样刮。
　　裴九遥坐在对街的便利店窗户前吸一个盒装豆奶，正好能看到幼儿园的大门。
　　豪车一辆接一辆驶过， 门口是喧嚣吵闹的人群。便利店中没什么人， 冷冷清清。
　　两个世界被一道落地窗隔开。
　　不一会， 白念从人群中钻出来，裹得像个发面馒头，学着企鹅东倒西歪地走。
　　片刻，被司机拽着往对街这边走过来。司机姐姐冲她指了指裴九遥，裴九遥坐在里头冲她招了招手。
　　白念就踩着一双小皮鞋“哒哒哒”跑了进来，推开门时，裴九遥听到风刮进来的声音。
　　只是几秒，门“啪”一声被合上， 白念“咻”一下跳上了椅子， 把小书包撂在一旁。
　　“九遥姐姐，你怎么才来接我？”
　　白念说的这个‘才来’肯定不是指今天。
　　裴九遥含着吸管拍了拍白念的脑袋：“姐姐最近太忙了。”
　　“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姑姑。”白念将自己面前那瓶牛奶推给裴九遥， 裴九遥便给她拧开， 插上吸管。
　　“她是我老板，我干嘛不喜欢她？”裴九遥又搓了一把白念圆乎乎的后脑勺。
　　白念圆滚滚的眼珠一转：“那你要当我的Alpha妈妈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裴九遥将纸盒扔进垃圾桶里， “她是我老板，没别的关系。”
　　“可我喜欢你，我能叫你妈妈么？”白念歪着小小的脑袋问。
　　白念是白芷的小外甥女，两位母亲离婚后各自有了家庭，就一直扔给白芷带着。
　　她叫白芷姑姑，也偶尔叫妈妈。
　　不仅如此，白念还热衷于让所有自己喜欢的女人给她当妈，就算裴九遥上一秒还是她的姐姐。
　　裴九遥耸了耸肩膀，“你喜欢就叫吧。”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当我的Alpha妈妈？”白念回头时，声音突然变大，指了指窗外说，“哦，我知道了，因为你喜欢她！”
　　裴九遥眼睛一眯，不远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还没来得及抓住白念的衣领，白念就小跑着推门出去。
　　裴九遥无奈将牛奶瓶扔进垃圾桶，提着白念的书包跟了出去。
　　“念念，慢点。”
　　白念根本不搭理裴九遥，喊着“沈若薇”沿着人行道跑到了对街。
　　裴九遥只能跟着跑了过去，站到池漾面前。
　　池漾看到裴九遥的一瞬间，眼睛就直直落在她身上。
　　“念念，回家了。”裴九遥被池漾看得不舒服，拉起白念的手要走，却被白念钉在原地。
　　“若微，这是我的Alpha妈妈。”白念瞪着大大的圆眼睛一脸好奇，“这位女士也是你的妈妈吗？”
　　裴九遥看到池漾的瞳孔动了动。
　　沈若薇看起来的乖乖的，没白念那么多花花肠子，瓮声瓮气说：“这是我小姨。”
　　小姨，姓沈，应该是沈心怡的孩子。
　　白念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抬头问：：“妈妈，你怎么不打招呼？”
　　裴九遥：“……”
　　“念念，该回家了。”裴九遥无奈。
　　白念字正腔圆：“不要嘛，我要跟若微玩。”
　　小孩子有时候也不那么可爱。
　　裴九遥垂眸，拽着白念抬腿便走，池漾跟在身后问：“我们去城郊的别墅，有山茶花，还可以荡秋千……”
　　“好哎！我喜欢荡秋千！”白念抓着裴九遥的手，赖着不走。
　　“我做了小蛋糕，念念一起吃吧，”池漾双手拧成一团，“反正明天是周末。”
　　白念小嘴一噘：“我也喜欢吃小蛋糕。”
　　裴九遥捏着白念的手不放：“我也会做小蛋糕。”
　　“……”
　　撒泼打滚的攻势之下，裴九遥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白念上了池漾的车。
　　只因为池漾一句“被人看到不好”。
　　到底哪里不好？她跟池漾分明“清清白白”的。
　　裴九遥想白念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会，以后定要跟她说清楚，让她别多管闲事。
　　车停下后，裴九遥走出去，池漾居然带她俩回了之前那栋别墅。
　　那栋，曾经掩埋过她和池漾尸体的别墅。
　　鲜血和争吵仿佛就在昨天，裴九遥缩在楼上的一隅之地，身边没有人，没有手机，从窗户往下看，只能看见一块赤灰色的水泥地。
　　想到分开的理由，裴九遥其实对池漾恨不起来。
　　至始至终先动心的都是池漾，裴九遥带着任务来到她身边，到她第一世死去的时候，还欠池漾一个回答。
　　她可能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一脚踩进去后才发现，池漾其实根本不懂得怎么爱人。
　　那些甜言蜜语，所谓的宣誓和表白，说过的“你要听话”跟“别离开我”，或许只是她扭曲的心理作祟，不愿意再失去一个自己的所有物。
　　那她为什么要在自己死后自戕呢？
　　分明什么得到了。
　　是爱而不自知，还是说，从来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爱。
　　池漾带两个小孩去院子里看花，裴九遥就随意走了进去。
　　名义上是裴九遥的别墅，她这一年，一次都没回来过。反倒是可以看见池漾住在这里的气息。
　　一年前的冬天，裴九遥就坐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那个冷冷清清的院子。
　　现在半个院子被池漾用玻璃顶罩了起来，院子里种满了山茶花，是一个温室。
　　仅有的一点太阳透过玻璃棚顶折射到落地窗中，竟铺天盖地的，让人觉得暖和。
　　裴九遥站在楼梯下，可以看到曾经囚禁自己的那间屋子，紧闭着房门。
　　她下意识往楼梯上走了一步。
　　随后听见院外白念问：“姐姐，这是什么花？”
　　“这是山茶花。”池漾声音清柔地回答。
　　“它怎么一整个掉下来了？”
　　池漾将花捧起，拍了拍土，放到白念手中，“山茶花就是这样的。离开的时候轰轰烈烈，连一片叶子都不肯留下。”
　　“可你把它捧在手心，是不是就不算离开了？”白念好奇。
　　池漾想了很久，才说：“算吧，曾经有个人跟我说，离开根的花也算是花。”
　　只是，绽放或凋谢，都跟她池漾没什么关系了。
　　白念这么小的孩子，尚且还不懂潜台词。她只知道自己捡了朵花，捧着去找裴九遥，边跑边喊“妈妈”。
　　裴九遥迅速从楼梯上下来。
　　白念跑过来时小脸还红扑扑的，乐呵呵捧着花给裴九遥看：“妈妈，好看吗？”
　　裴九遥没应，揉了揉白念的脑袋说：“又把手弄脏了。”
　　她蹲下去把花接过来，拍了拍白念后脑勺，“快去洗手，你不是要吃小蛋糕吗？”
　　白念拍了拍爪子，又拉着沈若薇一起去洗手。
　　裴九遥看了眼手中的山茶花，当着池漾的面扔进了垃圾桶里。
　　池漾心脏一颤，突然觉得有些痛。她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强忍着说：“小孩子的东西，怎么不留着？”
　　“小孩子不懂事，池小姐别介意。”
　　没等池漾说什么，裴九遥便自行离开，去卫生间洗手。
　　出来时，池漾已经端上了小蛋糕。白念早把山茶花抛九霄云外，跟沈若薇一旁玩去了。
　　看见裴九遥，池漾站起来时，甚至有点局促。
　　裴九遥站在对面，双手插兜，等着池漾说话。
　　池踌躇半晌，只是抬头问：“吃蛋糕么？”
　　三番五次来找自己，明眼人一看就是故意的。可她又不肯开口，还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有意思么？
　　裴九遥看了池漾一眼，从她身边走过去，靠在门边，缓缓点了一支烟。
　　池漾低头捏了捏指骨，跟了过去。
　　回头看了一眼玩得正开心的两个孩子，裴九遥又带着池漾往外走了些。
　　“池小姐，三番五次故意出现在我面前，你到底想做什么？”裴九遥毫不客气点破池漾。
　　她性格一向如此。
　　让裴九遥忍着不说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她没池漾那么能忍。
　　裴九遥可以问出这句话，也不介意在池漾说“别自作多情”后，再往后退一步。
　　但池漾没那么说，迎着风时她笑得居然有点苍凉，“因为我想你啊。”
　　因为这句话，裴九遥藏在阴影中的手指忍不住抖了抖。“你想我，就要打扰我的生活是么？”
　　池漾并没有正面回答，反问她：“遥遥，你这一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裴九遥回。
　　“可我一点都不好，我每天都在想你。”池漾说话时脸上还带着笑，眼眶却有点湿润。
　　裴九遥吐了口清烟，转身问：“所以呢？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可我忍不住。”池漾往前一步，握上裴九遥的手，裴九遥想抽开，池漾用的力气极大，大到恨不得将自己的手镶嵌在裴九遥手上。
　　力度让裴九遥有些惊讶。
　　池漾死死捏着裴九遥的手，说：“我也想过不去打扰你，可我控制不住，我最初只是想看看你在做什么。可看到了，我就想跟你说话，说过话，就想把你带回家……”
　　说着说着，池漾声音有些哽咽，一抬头，眼眶中满是泪珠。
　　裴九遥偏了偏头，睫毛一颤。“你还记得你一年前是怎么说的吗？”
　　“我记得，我每个字都记得。”说到这里，池漾微微低头，捏着裴九遥的手生怕她走了。“我那时候太混账了，我不应该把你关起来，不应该说你……”
　　“可我只是想留下你啊！”池漾猛一抬头，嘴唇一憋，眼泪像断线珠子一样往下落。
　　“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遥遥，遥遥，”池漾一遍又一遍呢喃，“我好想你……”
　　裴九遥睫毛一颤，没再看她。“你只不过是把实话说出口了而已。更何况，你还说过只要我踏出那扇门，就永远都不要回来。
　　今天是我破例了，但是你非要带我过来，我只是想跟你说清楚。下次不会。”
　　“不是这样的！”池漾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就站在裴九遥面前，看着她，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你要说清楚什么？让我别再烦你吗？我做不到！你想都别想！”
　　握着裴九遥的双手几乎抖成筛子，裴九遥咬了咬牙，没有握回去。
　　“是我错了，我知道错了，裴九遥，你不是说喜欢我吗？你不能一次机会都不给我！”
　　“机会？”裴九遥轻笑，“什么机会？被你绑起来的机会么？池漾，这根本不是爱，只是占有欲。”
　　她知道池漾身边根本没有人教过她究竟怎么“爱人”。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教她，那只能裴九遥来教。
　　可池漾突然愣住了，她喃喃问：“是因为白芷么？”
　　裴九遥皱了皱眉，她知道池漾误会了，但她并不想跟面前这个人解释。
　　“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你不要扯别人。”
　　“是因为白芷吗？”池漾喃喃自问。
　　裴九遥还没反应过来，池漾突然压着她的手腕走过去吻她的唇，裴九遥一躲，池漾的嘴唇便印在她下巴上。
　　池漾依旧在呢喃着“遥遥”两个字，裴九遥却单手将她推开。
　　“池漾！”裴九遥指尖擦过下巴，冷声说：“你不要再找别的借口了好吗？承认自己……”
　　“我承认了！”池漾绝望大吼，“我都认错了！”
　　裴九遥垂眸看向她，“如果你只是为了占有我，那你不可能得到我的心。”
　　“但占有欲不就是爱吗！”池漾抖着睫毛，眼泪一串串往下落，她突然抓着裴九遥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说：“你也可以占有我啊，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遥遥。”
　　池漾几乎是如泣如诉：“把我绑起来，占有我，只要是你，我都愿意，我只要你回来……”
　　裴九遥触碰着她柔软的身体，心脏居然被诱惑得微微颤了一下。她倏然间眼眸一暗，抽出手去，“可我不需要这些。”
　　“那你要什么？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或者……”池漾嘴唇嗫嚅片刻，含着泪说，“让我追你好不好？”
　　“就算我不听话？”裴九遥低笑一声，抽了口烟，故意将烟雾喷向池漾。
　　烟雾顺着她的嘴唇鼻翼进入呼吸道，池漾低头，用力咳了几声。
　　“就算我满身都是你不喜欢的坏习惯？”
　　池漾咳了半天，眼眶透红，满脸都是泪珠。她用手背擦了擦，抬头看向裴九遥。
　　突然，她握着裴九遥拿着烟的那只手，按在自己下唇。
　　“刺啦”——
　　油烟迅速混合在一起，裴九遥手一抖，烟头落下去。
　　“你——”
　　“我说了，”池漾红着眼睛，有些倔强地抬着头，“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从现在开始，你来占有我，好不好？”
　　“我想要的是平等的爱情，池漾，你还是不懂。”裴九遥看着池漾那个带着血的伤疤，微微叹了口气。
　　池漾不明白自己究竟该怎做，她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难道她真的该后退一步，说“对不起”和“祝你幸福”吗？池漾做不到。只是听到白念喊裴九遥“妈妈”，池漾的心脏都像被撕碎了一样。她一直有听说裴九遥跟白芷的关系，却一直不敢正视。万一是真的，如果是真的……
　　她好后悔一年前做的决定，但凡裴九遥说“我们不要分手，再想想其他办法”的时候，池漾可以答应，都不至于走到今天。
　　裴九遥会爱上别人，会对别人好，会把此前给自己的一切都给白芷。
　　只是想到这里，池漾都觉得生不如死。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后退，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裴九遥走，就算是赔上自己的全部。
　　“我不知道，”池漾拽着裴九遥的衣袖小声啜泣，“你教教我好不好？我学习能力很强的，只要你教教我，我什么都会做。”
　　这一刻，池漾恨不得使出自己的全部手段，讨好，示弱，引诱。除了把她绑起来，只要把内心那些阴暗面，死死压在心底。
　　裴九遥看着池漾，看她这样祈求自己，很不舒服。
　　这个自己曾用心保护的女人，严格来讲其实并没犯什么大错。
　　她可能只是，真的不知道普世价值观下的爱情是什么样子。
　　但裴九遥不能心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心软，她们之间很快就会回到金主和金丝雀的状态。
　　裴九遥低着头，盯着失魂落魄的池漾，她睫毛一抖一抖，左躲右闪，有些不敢看裴九遥。
　　她一把掐住池漾的下颌，将她的头抬起来，直视自己。
　　“你什么都可以做，就算现在白念喊我‘妈妈’？”裴九遥问。
　　池漾全身一震，“你跟白芷……”
　　裴九遥一脸沉默地看着池漾，没有回答。
　　池漾垂眸，挣扎许久。裴九遥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只是过了许久，她终于抬眸，声音依旧颤动，却异常坚定：“我可以。”
　　“什么身份……都可以，只要你开心。”
　　裴九遥突然都有些不忍心骗她了。
　　她的指尖轻轻扫过池漾的下颌，温声说：“那就，先从你的身份，一点点讨我开心吧。”


第59章 心硬得像一块石头
　　送给裴九遥的别墅区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浓熏兰麝。
　　因为名字太风雅，大家一般都把这里叫兰苑。
　　离开的一年多，池漾没回来过这里。
　　想裴九遥的时候， 她一般都会去她们初次见面的那栋别墅小住。
　　后来住的时日越来越多， 她干脆搬去了那里。
　　一年前买下那栋别墅， 一方面是裴九遥急用钱，另一方面， 她也不希望她们初次见面的地方，被别人收入囊中。
　　或许又是可笑的占有欲作祟， 可这里很长时间以来，竟然成了自己的避难所。
　　池漾在这里睡觉， 吃饭， 发呆， 处理工作。
　　也在这里酗酒，吃药，想裴九遥，接受心理治疗，将手机开成飞行模式，再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池漾知道这一年来裴九遥从未踏足过兰苑。那天也是她第一次回去。
　　尽管池漾让叶慈将这里重新修缮了一遍，又种了些花花草草，可无论怎么修改， 都无法湮灭她心中的噩梦。
　　她的噩梦， 在一年前，也在今天， 这栋别墅中， 楼上的那个小房间里。
　　藏的满满当当。
　　在裴九遥说出“用你的身份讨好我”时，池漾还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
　　小三， 情人，还是变成裴九遥背地里养的一只小宠物，她都无所谓。
　　裴九遥喜欢什么，她就能变成什么。
　　只要结果是好的。
　　所以池漾决定，今天再把自己的偏执和占有欲一并封存，锁进那间屋子里。
　　拿着钥匙从房间出来时，叶慈将手机递给了池漾：“陈制片的电话。”
　　池漾反锁上门，接过来，收拾好心情。
　　“陈制片，怎么想到给我打电话？”
　　那边轻笑一声，说：“漾漾，还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签过一份合同，说以后来我的综艺当一次常驻嘉宾。”
　　她喊得亲切，不过池漾并不习惯。“你也知道我都退圈了，违约金赔偿请联系我的律师。”
　　正要挂断，陈制片说：“你没听说么？遥遥也上这个综艺了。”
　　遥遥？池漾问：“裴九遥？”
　　“我还是找池总的律师走解约流程吧。”陈制片低笑。
　　“等一下，”池漾将手机压在耳边，“你想要什么？”
　　书房里，池漾盯着电脑屏幕。
　　视频中播放的是第一天录制的无剪辑资源。
　　*
　　录制旅行综艺的常驻嘉宾一共六位。除去裴九遥跟苏音，还有一位主持人丁映涵，一个小花杨灵，两位前辈姐姐方绮梦和静宜。
　　六位中只有裴九遥和丁映涵是Alpha，其他四位都是Omega。
　　去机场前，温礼几次三番跟裴九遥强调：“只是炒CP，你之前也不是没炒过，稍微给网友点糖吃，她们会自己磕的。”
　　“我知道。”裴九遥点了点头，推着箱子。
　　温礼拍了拍裴九遥肩膀，“千万别发火。”
　　裴九遥有些不解：“我脾气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发火？放心吧温姐。”
　　温礼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你还不了解苏音。反正不管发生什么，多想想跟星崇的合同。”
　　“我就当拍戏了。”
　　温礼这才点了点头，将裴九遥放走。
　　裴九遥愈发好奇，这个被温礼和盛夏同时避之不及的女人究竟什么样子。
　　到达目的地后已经下午，节目组安排了民宿。裴九遥坐车过去，在门口碰上了提行李过来的静宜。
　　静宜已经年逾四十，一颦一笑依旧动人，尚且能看到年轻时候一代“国民初恋”的风采。
　　她力气小，提着行李箱上台阶，半步挪不动。
　　裴九遥将自己的行李箱扔下，先去帮静宜搬了上去。
　　静宜温温柔柔地笑着道了声谢。
　　裴九遥再拿着自己行李箱上去时，发现静宜还在门口，开着门等她。
　　“谢谢静宜姐。”裴九遥把东西搬进去，放在客厅。
　　静宜抬手挽了挽头发，笑着说：“你跟网上说的不太一样。”
　　“网上怎么说我？”裴九遥将门关上，把行李箱归置到一旁。
　　静宜去洗了手，安静坐在沙发上，脸上浮着淡淡的笑容：“无非是一些烂俗段子，哪个演员没有过，当不得真。”
　　二人聊天中，丁映涵跟苏音推门进来，见有人，热烈地打了声招呼。
　　苏音一进来就去黏裴九遥。她俩来节目前就已经被告知要炒CP，虽然不太熟，也要装出一副早就认识的模样。
　　她抱着裴九遥的胳膊摇来摇去，“九遥，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跟我说？”
　　同公司的前辈，喊这么亲昵，一旦播出必然是腥风血雨，可苏音要的就是腥风血雨。
　　裴九遥想把胳膊拽出来，却被抱的死死的。
　　既然已经签了合同，裴九遥也不好说什么，转身拍了拍苏音的头，“给你发了消息，是不是没看？”
　　苏音进门还在玩手机，她知道裴九遥根本没发。
　　但她没办法，只能笑嘻嘻说：“下次给你设置成特别关心。”
　　这话都能接的这么暧昧，苏音是懂炒CP的。裴九遥从她的眼神中读出，要自己也给她设置成特别关心。
　　可见这小演员根本不懂什么是过犹不及。
　　“好。”裴九遥避着摄像头将苏音的手臂推开。
　　丁映涵年纪不大，是台里的知名主持人。她在这个节目中担任了“导游”一职，还负责cue流程。
　　她是第一个到的，出去采购了些食物，将提着的塑料袋放进厨房，探出头问：“九遥，会做饭吗？”
　　裴九遥刚好能将苏音扔在一边。
　　她赶紧去了厨房，暗自舒了口气。
　　丁映涵避着摄像头跟她轻笑一声，用口型问：“公司让你俩炒CP啊？”
　　裴九遥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
　　丁映涵露出一个“已然明了”的笑容。裴九遥跟苏音炒CP，很明显就是苏音吸血裴九遥，要不是苏音有背景，让一个新晋金云奖最佳女配给她作配，还真不够格。
　　没一会，方绮梦跟杨灵也来了，裴九遥跟丁映涵探头出去打了声招呼。
　　导演组cue过流程之后，外面的几个姐姐好像是玩起了游戏，裴九遥跟丁映涵在里间备饭。
　　没一会，苏音又溜了进来。
　　她谨记自己抱大腿的使命，贴着裴九遥软声软气撒娇：“九遥，你做什么啊？我来帮你好不好？”
　　方绮梦六人中年纪最大，性格豪爽，在外面笑得大声：“阿音，快出来跟我们玩游戏，别去烦她俩。”
　　苏音自然不肯离开裴九遥，噘嘴说：“我也想给姐姐们做饭！”
　　“那你会做什么？”裴九遥问。
　　苏音眼睛一眨，乖乖地说：“我什么都会做，你想吃什么？”
　　裴九遥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真会做，还是只为了黏着她。
　　“那你炒个菜吧，西红柿炒鸡蛋？”裴九遥决定先保守一点，“等我们清完锅……我教你。”
　　“不用啦，我做好投喂你，给你个惊喜。”苏音星星眼。
　　听到“投喂”这个词，裴九遥手指一顿，莫名就想到了池漾。
　　刚“在一起”时，裴九遥也对池漾说过一样的话。
　　她微微垂眸，想到那天在别墅，掐着池漾的下颌说，以你的身份讨好我。
　　池漾答应了，答应的干脆利落，出乎人意料。
　　就算裴九遥没有否认她跟白芷的关系。
　　这算什么呢？自愿给她当三吗？真搞不懂池漾。
　　锅里的热气渐渐蒸腾在裴九遥脸上，她一个回神，将锅揭开，把闷好的鱼汤倒进瓷罐。
　　身后的丁映涵已经炒好菜，苏音就站在一边看着两人发呆，时不时贴一下裴九遥。
　　裴九遥也不理她，就由着她乱贴，反正后期会看着剪。
　　将饭端上桌后，外面的几位姐姐已经洗好手坐了过来。方绮梦将一罐饮料放在桌子中间，又摆了一盒巧克力。
　　应该是节目组的赞助。
　　裴九遥扫了一眼，那盒巧克力正好是自己代言的那款，只是她之前没听说池漾赞助了这个节目。
　　可能是临时加的。
　　放完后，方绮梦得意洋洋地冲厨房三人摇了摇手中的鸡尾酒：“我们仨玩游戏赢的，厉害吧？”
　　“哇，姐姐们真厉害。”丁映涵情绪价值给足，跟裴九遥上桌后问，“阿音不出来吗？”
　　裴九遥回：“她说要给大家再炒一道菜。”
　　二人将菜揭开，桌上很快传来此起彼伏的赞叹声：
　　“真厉害，九遥跟映涵做饭好好吃。”
　　“五星级大厨都不为过。”
　　……
　　几人好一通夸后，裴九遥抬头一一道谢，注意到杨灵看自己的眼神躲了一下。
　　她想起这是之前《山海》试镜，被乔露当枪使的那个小演员。
　　没一会，苏音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了出来。
　　裴九遥抬头看了一眼。
　　嗯，鸡蛋是鸡蛋，西红柿是西红柿，看起来还不错。
　　“怎么样？”苏音满脸都是讨赏的笑，不过只是冲裴九遥，“好看吧？”
　　她将盘子放在中间，裴九遥点了点头：“看起来还不错。”
　　方绮梦先一步夹了块鸡蛋扔嘴里，瞬间脸色一变，拿了块纸巾吐出来，扶着胸口咳嗽个不停。
　　“怎么了？”苏音有些茫然。
　　方绮梦摆了摆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什么事，哑着嗓子说：“挺好吃的，你们尝尝。”
　　见方绮梦这幅样子，大家都不敢动筷。
　　静宜盯着那盘菜，或许是想给后辈个面子，温温柔柔地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强咽了下去。丁映涵和杨灵见状也尝了尝，刚放进嘴里就止不住地咳嗽。
　　丁映涵抬头，满眼是泪：“阿音，你这里面放了什么？才录综艺第一天，我们不至于去医院旅行吧？”
　　“我就……放了柜台上的调料啊……”
　　裴九遥伸手尝了一口。
　　柜台上的调料也没说错，只是盐，醋，糖，胡椒粉，辣椒面，甚至还有芥末……
　　重度混合在一起。
　　她皱着眉咽了下去。
　　苏音靠在裴九遥身边戳她的肩膀，眼眶中居然含了些泪珠，怯生生问：“九遥姐姐，阿音做的真那么难吃么？”
　　裴九遥看她这幅样子，也不好打击。
　　她谨记自己身为一个优秀演员的责任，又夹了一块放嘴里，强忍着咽下去，笑着说：“我觉得挺好吃的。”
　　一句话沉默一桌人。
　　丁映涵默默给裴九遥竖了个大拇指。
　　最后那道菜没人动筷子。苏音听到裴九遥喜欢，开心的不得了，坐在裴九遥旁边一直给她夹，裴九遥硬生生吃下半盘。
　　虽说吃一嘴调料没什么事，不过以防万一，回卧室后，裴九遥依旧挡住镜头，拆开胃药用温水灌了下去。
　　*
　　关掉视频，池漾攥紧手指，指尖将掌心软肉掐出深痕。
　　她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是裴九遥分明跟了白芷，还要被白芷送出来带新人。
　　还是裴九遥至始至终对苏音温声细语，就连吃那盘“黑暗料理”时，也一直回头冲她笑，是自己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或者说，是最后漏掉的那个摄像头，她一个人回房间吃胃药。
　　宁愿吃胃药，也要照顾苏音的感受，为什么却从来不在乎自己的感受呢？
　　池漾那天几乎是哀求她，可裴九遥一丝心软都没有。
　　她心硬得像一块石头，只是遇见了该心软的人，才会流露出一丝温情。
　　那原本该是属于她的东西，如果裴九遥还跟池漾在一起，她会坚定地拒绝一切炒CP的可能性，恐怕都不会给苏音什么好脸色。
　　可惜这一切，都被池漾自己一手推开。
　　一想到这里，池漾觉得心跳都有些模糊，眼前甚至出现重影。
　　她拉开抽屉，* 将里面的药瓶拿出来。
　　将一杯水灌下肚，这才拨通陈制片的电话。


第60章 抱着睡觉，发疯般做｜爱
　　第二天一行人去参观古城遗迹。
　　苏音美其名曰“照顾大家”， 背了一个巨大的包，里面装了各种零碎且没用的物件。
　　回来时她明显已经走不动了，裴九遥秉持着互帮互助的原则帮她拿了一段路， 苏音跟在身边好好走着， 不知道怎么又崴了脚。
　　她看着裴九遥， 眼眶水汪汪，嘴角一瘪， 带着哭腔问：“九遥姐姐，能不能扶我一段？”
　　真不知道她是真崴了脚还是装的。
　　“九遥还拿着包呢， 让映涵扶你一把。”方绮梦有点看不过苏音。
　　她五十多岁还没让人扶，一个二十岁的小姑娘， 自己非要拿一堆无用的东西， 旁人劝了也不听。走几步路就把包扔给别人不说， 现在又让别人扶着走。
　　真是没事找事。
　　苏音眼眶倏一下就红了，握着裴九遥衣袖小声问：“能不能让映涵姐姐拿一下包？”
　　“算了，我背着吧。”裴九遥不想把自己的“累赘”扔给别人。
　　丁映涵走过来，也有些看不下去。
　　炒CP就炒CP，哪有苏音这么折腾人的，吃饭要人喂，东西要人拿，现在走路都要人扶。
　　但她也没办法， 六个人是个团体， 又在录综艺，任谁闹起来， 她这个主持人都得兜底。
　　丁映涵接过裴九遥背上的背包， 对着镜头不好说什么，只能拍了拍裴九遥肩膀：“你照顾好她就成。”
　　裴九遥道了声谢， 一路将苏音从古城遗迹扶下去。
　　吃过饭后，几人驱车回民宿，苏音顺其自然跟裴九遥上了一辆车。
　　“九遥姐姐，我是不是拖大家后腿了？”苏音眨着大眼睛拽着裴九遥衣袖，不放过任何一个让网友磕CP的机会。
　　裴九遥想，拖没拖后腿你自己心里不知道吗？
　　但她不好发作，只是不动声色将苏音的手推开，“没有。”
　　“那就好，”苏音根本不在乎裴九遥怎么做，谨记自己的任务，瞬间又贴了上来，“还以为姐姐们生气了呢。”
　　“不会，Omega是天生体力差一些。”但团里四个Omega，就你多事。
　　苏音根本听不懂弦外之音——或许听得懂，她只是不在乎，眼角含泪，笑盈盈说：“还好有九遥姐姐照顾我，我真的不想给大家添麻烦。”
　　“那九遥可以帮我揉揉脚腕吗？真的好痛。”苏音撒娇。
　　说好的不给大家添麻烦呢？苏音真的好麻烦。
　　裴九遥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车突然停下了，她长舒一口气，回头说：“到了，回去热敷一下吧。”
　　她推门出去，以为今天的任务就到此结束了，苏音扶着车门下来，娇滴滴喊：“九遥姐姐，好多楼梯啊，你背我上去嘛。”
　　方绮梦声音不满地打断苏音：“你别折腾九遥了，她都累一天了，让她扶着你上去吧。”
　　苏音小嘴一噘，“我家九遥腰好着呢，手上也有劲，怎么会被累到？”
　　她神秘一笑，对着裴九遥说：“别说是一天了，就算是再加一晚也不会累到。”
　　周围人都快要僵在原地。
　　裴九遥也有些尴尬。这句话若是剪进正片，不是明摆着说她俩晚上有别的活动么？
　　静宜不知道里头的弯弯绕绕，还真以为裴九遥跟苏音是“那种关系”，拽了拽方绮梦，温温柔柔地说：“别打扰人家啦。”
　　裴九遥见这么多人都在楼下等她俩，过去拽了把苏音的胳膊，将她架在自己身上，放轻声音：“别闹了，快点上去。”
　　苏音见裴九遥好不容易配合一次，也不再作妖，贴着裴九遥走上楼梯。
　　推门时，玄关处有一个人影。
　　后面的人愣了一下，疑惑地喊：“池漾？”
　　裴九遥扶着苏音的手臂一抖，眼睫微垂，经过池漾将苏音带了进去，扶到沙发上。
　　她听见玄关处池漾在跟其他姐姐打招呼。丁映涵早就知道池漾要过来，跟大家介绍说：“这是我们这次的特殊嘉宾，大满贯影后，池漾小姐。”
　　“好久不见了漾漾，自从你退圈，我们都没聚过，没想到还能在综艺上见面。”静宜眼含热泪抱了上去，“快进来吧！”
　　裴九遥回头，看到池漾举起手中的东西给门口几人看了一眼，笑着说：“我等会进去。”
　　几人当下便意会，走进来后开始各自收拾自己。
　　苏音结束了一天的炒CP任务，也不再缠着裴九遥。但看见裴九遥往玄关处走去时，还是跟了过去。
　　她作为星崇副总的女儿，早就听说过裴九遥跟池漾的“绯闻”，虽说一直未被正主亲口证实，但裴九遥是怎么进的星崇，她比很多人都清楚。
　　裴九遥跟池漾什么关系苏音不管，但她可不能让这个莫名其妙早就退圈的特邀嘉宾，毁了自己蹭热度的流程。
　　苏音跟过去时，看到池漾将手中的烟放到唇边，这才放下心来，绕了一圈便离开了。
　　毕竟这种镜头是绝对不可能剪进正片。
　　池漾唇间含着烟，没点火。裴九遥知道她的用意，是不想入镜。
　　“你怎么会来？”就算听到特邀嘉宾四个字，裴九遥依旧不理解，“是来谈工作么？”
　　池漾知道裴九遥嘴里的“工作”特指赞助。
　　她抬起薄薄的眼皮，咬着烟说：“是来工作的，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
　　“你来录综艺？”
　　池漾将咬着的烟拿下去，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轻声说：“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我之前跟陈制片签过一个合同。”
　　裴九遥微微皱眉，“什么合同？”
　　池漾毫不避讳，“之前我们上音综时，陈制片拿你被我包养的事威胁我，要我答应她当她下一个综艺的常驻嘉宾。”
　　“你就答应了？”
　　“不然呢？我怎么能让她背刺你。”池漾没指望三两句话能让裴九遥心软，或者让裴九遥感激自己。
　　不过裴九遥真不心软，池漾心里反而有些不畅快。
　　她懒懒靠在玄关处，抬头，微微勾着嘴角，怔怔盯着裴九遥。看起来有点累，可一双眼睛目光灼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裴九遥总觉得若不是在玄关处，在摄像头下，在人群中，池漾必然要扑过来吻她。
　　只要看到这双浅棕色的瞳孔，她就会想到“在你双眼的湖里，我可怜的心溺死并且溶解”①，会想到“每个温软的角落里，都有一个热巢的吻”②。
　　裴九遥经常觉得，池漾身上有一种华丽且诡谲的浪漫。不是情人的玫瑰，而是向死而生的破碎感，是她的珍妮特温特森，是唯一的一颗草莓。
　　裴九遥决定先避开这片潮湿的海，往岸上走去。
　　池漾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遥遥，你怎么会扶着苏音回来？”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只需要回答“她脚崴了”，但池漾问的不是这个。裴九遥也知道池漾问的不是这个，她只是想问，你跟苏音什么关系。
　　“她脚崴了。”裴九遥依旧这么回答。
　　“那么多人，偏挂在你身上。”这汪浪潮又靠了过来，黏腻诱人，避无可避。
　　裴九遥抽出手，“池小姐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疑我？”
　　她转身要离开，走进摄像头区域时，又被池漾一把拽了回去，压在门板上。
　　裴九遥蹙了蹙眉心：“池漾，你想干嘛？”
　　“我没什么身份。”池漾神色竟然有点委屈，冷冷清清的委屈，更让人难受。“因为你不肯给我。”
　　“那白芷呢？”池漾抬头，眼眶有些红，“白芷怎么会让你跟别人炒CP？我都不舍得让你这么做。”
　　池漾突然换了种风格。人还是那个人，之前只会无意识撒娇，现在却把撒娇摆到了明面上。
　　让裴九遥一时有些不习惯。
　　像是故意演的。
　　如果池漾以为自己喜欢这样的Omega，她可能是误会了。
　　“你正常一点。”裴九遥推开池漾的手，将她扶正。
　　池漾微微低头，眼尾一挑，说：“我在讨好你。”
　　“那你正常一点。”
　　“我很正常，”池漾往前一步，心有不满，但努力背着手，凑到裴九遥面前，“我不会管你跟别人什么关系，也不会管你怎么喜欢别人，怎么照顾别人，我只做我该做的事情。”
　　“你该做的事情？”裴九遥问。
　　“讨好你，让你开心，等你主动回来。”池漾说这些话时，信念感极强，“我不会把你关在我身边，你是自由的。”
　　说不上来的不对劲，池漾就像是在骗小孩。
　　但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神，裴九遥又觉得很合理。
　　她拍了拍池漾的脑袋，“这样最好。”
　　晚间，她们六个人都在外面吃了饭，只有池漾没吃。她独自一人去厨房做饭，故意当着镜头的面喊裴九遥，说自己做多了，让她帮自己分担一点。
　　裴九遥过去，发现桌子上是两碗面，用西红柿鸡蛋做的浇头，里面放了些油菜叶。
　　明显就是做了两碗。池漾做好后，期待裴九遥夸些什么，但裴九遥只是坐着安静吃面，并未抬头看她。
　　淡淡的光暗下去，池漾有些失落。
　　本想问问她自己做的是不是比苏音好吃，可池漾知道裴九遥不会在镜头前回答，说不定又会觉得她……多事。
　　池漾抬头，轻轻瞥了一眼裴九遥。
　　她的裴九遥。
　　这是她的眼前月，心上人，是她的引力，是她的触手不可及。
　　是一捧温柔消融的冬雪，老旧照片上被火燎起的卷边。
　　池漾甚至不敢碰一碰，怕一个不慎满盘皆输，再也无法踏足裴九遥的领地。
　　却又忍不住将她堵在门口，压在墙上，撕碎她全部武装，强吻她。
　　于是在二者之间徘徊，纠葛，占有，再放弃。
　　这是我的小狗，池漾看着裴九遥吃面的动作，忍不住想。
　　但默念一万遍“我的小狗”，于池漾而言都不如给裴九遥当狗来的痛快。
　　遇到裴九遥后，池漾从八岁那年积攒的偏执，一瞬间像宇宙大爆炸一样将她击碎，在失去裴九遥后迅速把她淹没。
　　裴九遥从没变过，就算这一年来无数人说她从一个花瓶蜕变成实力派演员，就算无数导演直言裴九遥是她们的灵感缪斯。
　　只有池漾知道，裴九遥一直都是这个裴九遥，从池漾认识她的那天起。
　　这位缪斯，只在她的床上喘息，发丨情，红了眼睛。她们看过彼此最隐秘，最无法展露的东西。
　　不止是身体，还有那颗不易察觉的真心。一个人的偏执和占有，另一个人的身份认同。无法解剖开来告知大众的秘密，她们彼此心知肚明。
　　早知道这样，不如一开始就别当个正常人，让裴九遥误会。
　　就在池漾用赤裸而直白的眼神盯着裴九遥时，苏音坐了过来，打断她所有思绪。
　　“九遥姐姐，你饿了？”苏音单手撑在桌子上，眨着大眼睛看向裴九遥。
　　池漾有些不满，但苏音直接忽视了她的不满。
　　苏音知道池漾横插一脚，对她跟裴九遥之间影响有多大。
　　顶流小花跟大满贯影后，可比跟她这位查无此人的演员在一起好磕多了。
　　趁这个时候，苏音要赶紧将二人隔开。
　　说不定不止能勾上裴九遥，还能勾上这位大满贯影后，目前明和的执行总裁，那可是意外之喜。
　　毕竟苏音听说，池漾也是Alpha。如果能做她的妻子……
　　那娱乐圈这聊胜于无的梦想又算什么东西。
　　裴九遥瞥了苏音一眼。不得不说这个Omega长得很漂亮，是那种可可爱爱的萌妹型，撒娇也很讨人喜欢，如果不作妖，其实应该挺拉观众好感度的。
　　可惜了。
　　她低头继续吃面，苏音戳了戳裴九遥胳膊问：“九遥，好吃么？”
　　“还行。”裴九遥没理她。
　　池漾听到“还行”二字，抬头冷冷扫了苏音一眼。
　　苏音没看见，转头对池漾说：“姐姐，我昨天也做了西红柿炒鸡蛋，九遥吃了一大盘呢。”
　　“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啊，连做饭都是一样的呢。”苏音笑着看向池漾，“下次让姐姐尝尝我的手艺。”
　　“我怕你把我毒死。”池漾抬头，眼神冰冷，毫无温度。“而且我没有妹妹，你不要乱喊。”
　　苏音愣了一下。她向来会察言观色，瞬间就明白池漾是不可攻略人物。
　　这个人讨厌自己——那说不定传言就是真的。
　　不过看样子，好像只是池漾单方面喜欢裴九遥罢了。
　　她暗戳戳吐槽了一句“老牛吃嫩草”，转头就跟裴九遥撒娇，一瞬间红了眼眶：“九遥姐姐，我做饭有那么难吃么？”
　　“还行，挺好的。”裴九遥将筷子一放，“没有要毒死的程度。”
　　苏音挑衅般看了池漾一眼，“我就知道。”
　　池漾冷冷抬起头，眼中似有寒刀。裴九遥怕她当场发火不好收场，抬起脚尖在桌下轻轻磨了磨池漾的小腿。
　　池漾的脾气一瞬间便泄了下去，默默垂眸将剩下的面吃完。
　　裴九遥回头对苏音说：“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
　　苏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转身便上了楼。
　　裴九遥扫了一眼餐桌，正要起身，池漾将她的碗拿过去：“我洗。”
　　“那我去洗澡了。”裴九遥没客气，经过池漾时，被池漾反握住手。
　　“刚才干嘛碰我？”
　　池漾眼睛是偏狭长的狐狸眼，却故意学着苏音的模样瞪圆了眼睛，又缓缓眨了眨。
　　刚才冷漠疏离的神色已倏然散尽，只剩下无辜和温情。
　　分明是踢她，偏要说碰她。
　　“怕你对着镜头做出什么事来，”裴九遥神色淡然，“这种节目最喜欢冲突，你俩要是打起来，肯定会剪进去。”
　　“打什么，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听话，”池漾垂眸，冷笑一声，“绿茶精。”
　　说罢又觉得不妥，一愣神，抬着眼皮暗自观察裴九遥，见裴九遥没有生气，才抿了抿唇，又将手握紧了些。
　　裴九遥无奈，“你干嘛跟一个小孩计较。”
　　池漾有些震惊：“你觉得我年纪大了？”
　　裴九遥微微叹气：“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先去洗澡了。”裴九遥扫过自己被池漾握着的那只手。
　　池漾还想问些什么，关于苏音，关于自己，关于她和苏音的关系。或许再问问，裴九遥是不是更喜欢那种会撒娇的Omega。
　　那自己学着撒娇，有没有更讨人喜欢一点。
　　但她依旧乖乖松开手，垂眸坐在餐桌旁。
　　因为说多错多，因为裴九遥不喜欢她的占有欲。
　　避开裴九遥目光的所有场景下，池漾神色都冷冷清清的，像一道薄刃，安静矗立在那里。皮肤冷白得几乎与墙皮融在一起，一点血色没有，偏偏嘴唇又柔软鲜红。
　　细软的卷发散落在两侧，将身体包裹起来，显得幼齿又可爱。
　　她很成熟，能从刀山火海走出来，甚至身上中过一颗子弹的女人，一向都很成熟。
　　但池漾从不在裴九遥面前成熟，她把自己最柔软最脆弱的腹部袒露给裴九遥，就算是裴九遥用刀割都无所谓，只要能留在她身边。
　　让人总觉得不舍得，总会生出保护欲。
　　其实她根本不必撒娇，或是学苏音的做派。
　　只是存在，就是最好的讨人喜欢的方式。
　　但裴九遥知道还不够，她怎么也得磨一磨池漾的性子。否则就算池漾不伤害裴九遥，池漾也总有一天会自伤。
　　如果不能从梦魇中走出来，就不会有新的开始。裴九遥不要再一次经历轮回。
　　她从浴室出来后，池漾已经收拾好厨房，坐在沙发上。
　　裴九遥看了池漾一眼，又去拿吹风机吹头发。
　　浴室门没关，池漾坐在沙发上，可以看到裴九遥的后背。
　　她只穿了一条黑色的真丝睡裙，身体线条流畅，臀部鼓起，小腿肌肉感十足。
　　池漾一想到睡裙下的那副身体，顿时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水杯抿了一些。
　　她是Omega，在床上一直很被动，唯一一次主动还是吃了药分化成Alpha，咬了裴九遥一口。
　　这是生平第一次，池漾生出想要蹂躏眼前这个女人的冲动。
　　那么翘的屁股，手感一定很好。
　　池漾忍不住咬了咬自己指尖，躺在沙发上。
　　看向裴九遥时，她可以看到裴九遥头发上未干的水渍从后颈滑落，沿着衣服，不知道钻向了哪里，又顺着小腿滴在地上。
　　一股难耐的躁动涌入身体。
　　虽然信息素紊乱症已经治好，注射抑制剂也可以减轻性｜冲动，但池漾知道，自己对裴九遥的冲动从未少过。
　　只是需要压制。
　　因为裴九遥不喜欢，所以池漾还在学习，怎样成为裴九遥喜欢的人。
　　想着这些，池漾不知道怎么迷迷糊糊睡着了。梦境很乱，她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又好像不是一年前，可能是一年后。
　　裴九遥就在她身边，穿着那条单薄的睡裙，修长的手指将衣带一侧勾下去，露出大半个胸脯。
　　她揉着池漾的嘴唇，伸进去勾她的舌头。
　　随后轻声问：“你想吻我吗？”
　　池漾迫不及待就凑了过去，又被一把推开。
　　裴九遥笑着说：“别急，你要吻哪里？”
　　池漾想，全身。我想吃了你。
　　可那个笑将她的魂都勾走了，池漾一时愣怔，没来得及说话，裴九遥就突然在自己眼前消失了。
　　她怎么消失了！
　　池漾有些心慌。是永远不回来了么？
　　清冷的神态一瞬间崩塌，池漾面前正对着一块镜子，完整呈现出她扭曲又崩塌的脸。她从没见过自己这幅样子，像个疯子。
　　挣扎，咆哮，嘶吼。
　　清冷的外表不过是表象，此刻这张镜子，照出的是她分裂扭曲的内心。
　　这时候，池漾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裴九遥走过来，看着沙发上紧皱眉头的池漾，忍不住拍了拍她肩膀，轻声喊：“池漾，起来了，回去睡。”
　　池漾猛地睁开眼睛，裴九遥模糊不清的脸在自己眼前晃荡。
　　天旋地转，她此刻像是一片叶子，被浪打得反复翻滚。
　　池漾甚至无法感觉到自己身在何处，身体软烂得像是一滩泥，身下的沙发像巨浪中的帆船。
　　要陷进去了，被水淹死。
　　倏然间，她终于看清了裴九遥，听到裴九遥说：“你回卧室睡。”
　　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温柔。
　　池漾猛吸一口气，氧气铺天盖地从鼻腔灌进心脏。
　　她眼眶迅速灌满水雾，朦胧不清，嘴唇不停嗫嚅。
　　池漾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一年前，跟裴九遥在那栋别墅的时候。
　　她们一起抱着睡觉，发疯般做｜爱。
　　裴九遥看到池漾眼泪溢出的一瞬间，手指颤了颤，放在身侧没动。
　　随后她看见池漾动了动嘴唇，轻声喊：“宝宝……”


第61章 嫉妒让池漾失去理智
　　喊出来后， 空气沉默了，恍然间只有耳旁的嗡鸣声不止不休。
　　池漾逐渐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带着水雾的眼睛慢慢恢复清明， 自嘲式扯了扯嘴角。
　　看裴九遥的神色， 好像是没听见。
　　她霎时间冷静下来， 像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
　　怎么会以为是回到了一年前呢？
　　池漾手脚冰凉，僵直在暗夜中， 心脏一抖一抖的，皮肤针扎一样疼， 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好她没听见。
　　“做噩梦了？”裴九遥发现池漾状态不对，精神恍惚， 却又说不上来， 只当她刚睡醒还有点懵。
　　池漾艰难撑着沙发坐起来， 眼前还有些晕，踩在地上的脚都是软的，扶着沙发才没倒下去。
　　很长时间后，耳边的嗡鸣声才逐渐停滞。
　　她抬头看了看，又听见裴九遥问：“池漾，你做噩梦了？”
　　“好像是。”池漾逐渐回收自己的声音，缓缓抬起手臂，揉了揉头发， 触觉一点点回拢。
　　裴九遥站直说：“回去睡， 这里容易着凉。”
　　周围昏暗的光线逐渐清晰，像线条一样穿过池漾的眼睛。她抬头有些茫然地看了看裴九遥， 要不是裴九遥站在自己面前， 池漾甚至分不清现在在哪里。
　　裴九遥以为池漾还没睡醒。
　　正打算离开，让池漾自己缓一缓， 池漾突然伸出双臂，眼含期待，抬头看向她。
　　裴九遥一愣。
　　是让自己抱，还是单纯拽她起来呢？
　　其实也没区别，裴九遥什么没做过，又有什么不能做。
　　入夜后，摄像机已经不会再拍了。
　　只是自己要这么做吗？
　　裴九遥问自己。
　　池漾等了很久，等到胳膊软绵绵的，都酸掉了，等到几乎看不清裴九遥。
　　她终于失落地放下去。
　　裴九遥弯腰，撑着池漾的胳膊把人拽了起来，池漾就东倒西歪被拖拽着走了几步。
　　裴九遥低声问：“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池漾眼皮一抖，没骨头似的靠在裴九遥身上，“没劲，腿软了。”
　　又轻声补充道：“不是故意的，真没劲了。”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裴九遥将池漾架在身上，扶她回房间，“就算你是故意的，我又能怎么办呢？”
　　“你有的是办法让我难过。”池漾任由裴九遥扶着去了房间，坐在床边，很苍凉地笑了一声，便安安静静不动了。
　　房间里很空，一看就没收拾。
　　“怎么不提前收拾一下？”裴九遥问。
　　池漾这才有些迟钝地回头看了看。床上连床单都没铺，更别提枕头被子，行李箱也没拿进来，她的药还在里面。
　　“你先出去吧。”池漾觉得自己今天或许已经越界了，只是她有点分不清楚。“不用管我。”
　　别让她看到自己这副样子了，池漾想。
　　可裴九遥没走，看着坐在床边连手指头都懒得动的池漾，忍不住问：“那你什么时候收拾？”
　　池漾小声说：“等会，等我缓一缓。”
　　裴九遥垂眸看了池漾一会，心想，总不至于连房间都不会收拾。
　　而且，刚刚不还好好的么，还在做饭。应该只是睡懵了。
　　她都这么大人了，总能照顾好自己。
　　“那我走了。”裴九遥对池漾说。然后她推门走了出去，又帮池漾关好门。
　　池漾依旧呆呆坐在床边，过了很久，意识才一点点刺破大脑皮层回归身体。她艰难起身，将外面的行李箱拖了进去。
　　裴九遥听到隔壁房间开门关门，和行李箱拖拉的声音。其他人都住在楼上，楼下只有裴九遥跟池漾的房间，所以一定是池漾出来了。
　　听到她开始收拾东西，裴九遥本该舒心去睡觉，但是躺在床上，回想池漾的状态，总觉得不对劲。
　　还有她莫名其妙喊出的那声“宝宝”，喊完后又茫然无措的眼神。
　　真让人揪心。
　　今晚的池漾，就像是骤然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空壳，被陌生的环境包裹着，没有力气应付任何事情，又不能什么都不做。
　　所以强行挣脱束缚自己灵魂的枷锁，探出头来，装笑说一句“我挺好的”，其实她一点都不好，非常不好。
　　裴九遥在床上翻来覆去几次，实在睡不着，起身推门出去。
　　楼下房间门是磨砂玻璃，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有光能透出来，
　　池漾房间里灯还亮着，她还没睡。
　　裴九遥过去敲了敲门，说：“是我。”
　　她听见里面瓶瓶罐罐“哗啦”的声音，没等池漾说什么，便推开门。
　　池漾手中拧着一个白色的药瓶，看到裴九遥就那么直接走了进来，手腕居然抖了一下。
　　裴九遥关上门问：“你吃什么呢？你生病了？”
　　“没有，”池漾将瓶盖拧紧，“维生素。”
　　裴九遥走过去，将药瓶从池漾手中抽出。是一个普通奶白色的非透明药瓶，上面的贴着维生素标签，打开后，却是各种各样的药混合在一起。
　　池漾抬头说：“还有叶黄素，叶慈怕我忘了吃，就都装在一起了。”
　　又补充道：“最近看电脑比较多。”
　　裴九遥看了池漾一眼，池漾就低下头，手指拧成一团。
　　“你戴眼镜应该也挺好看的。”裴九遥说。
　　池漾愣了愣，捏着指骨抬头，呼吸一滞：“是么？你喜欢……”
　　裴九遥打断她：“但还是别近视了，注意眼睛。”
　　又说：“以后别放在一起，都吃混了。”
　　裴九遥拧好盖子，将药瓶递给池漾，池漾就迅速接过去，握在手心。
　　池漾盯着裴九遥的手闷声说：“你在关心我？”
　　看不出池漾在想什么。裴九遥没回答，问：“你怎么还不睡，明天要早起。”
　　“我这就睡了。”为了证明自己要睡，池漾脱掉鞋，挪到了床里面，靠在床头。
　　但床上依旧什么都没有，连床单都没有。裴九遥怀疑自己走后，她就能直接躺着睡下。
　　这次见面，池漾怎么总呆呆的，反应好像都迟钝了，很多事情要别人提醒才能去做。
　　还是说，故意装出这副模样让自己心疼她？
　　管她是不是故意的，总不能就这么把人扔在这里。
　　万一她真的自虐，就这么睡一晚上……明天醒来恐怕会生病吧。
　　裴九遥想，我只不过是为了行程。
　　她打开柜子，取出床单，对池漾说：“起来。”
　　池漾捏着瓶子愣了一下，看上去还没反应过来。
　　“换床单。”裴九遥说。
　　池漾这才从床上下来，站到一旁，说：“我帮你一起。”
　　说完后又反应过来，分明是裴九遥在帮她，于是垂眸咬了咬下唇。
　　裴九遥没理，自顾自将床单铺开，掖了掖边角，又去拿被子和枕头。
　　池漾就站在一旁，没有事做，象征性地拍了拍边边角角。
　　“又让你照顾我了。”池漾走过去，站到裴九遥身边，“说好了我来讨好你，应该我照顾你才对。”
　　裴九遥回头。
　　她实在看不过池漾这副可怜又恍惚的模样，别管是不是装的。
　　“这是奖励。”裴九遥想让她安心一点。
　　池漾有些不明白，“什么奖励？”
　　“你今天没跟苏音生气，做得很好，所以这是奖励。”
　　是因为苏音么？池漾心中突然有点失落。是因为自己没跟苏音计较，裴九遥才会奖励她。
　　裴九遥该不会真的喜欢那种会撒娇的Omega吧？可自己分明也在努力撒娇了，她还比苏音长得漂亮，漂亮那么多。裴九遥应该更喜欢自己才对。
　　苏音分明很讨厌，都不懂得跟Alpha保持距离。
　　好嫉妒。
　　池漾捏了捏手指，抬头笑着保证：“我以后会做的更好的。”
　　裴九遥“嗯”了一声，拍了拍池漾脑袋，“很乖。”
　　她转身离开，帮池漾关上门。
　　*
　　第二天，一行人出发去另一个城市。
　　托运时，苏音的行李严重超重，要多花大几百。旅行途中一切花销都是团费出，其他姐姐取出一两件外套，基本没超太多。苏音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对着行李箱手足无措。
　　大小姐估计没体验过行李超重的生活，连托运是什么都不知道。
　　旅行团的人对她已经免疫了，就连方绮梦那么爱怼人，都主动跟大家商量说：“要不落地的那顿大餐就不吃了。”
　　其他人更是好说话，要么就是懒得招惹苏音，要么就看在裴九遥面子上不跟她计较。
　　丁映涵拿钱时，却被池漾制止。
　　一觉醒来池漾的状态已经好多了，穿着一件黑色的加厚大衣，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显得整个人肃穆冷清。
　　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容，对节目组说：“苏音一个人超重。可不能让大家一起承担责任吧？”
　　工作人员回：“你们是一个团体，经费有限。”
　　池漾面对工作时，又回到了此前那副讨价还价，游刃有余的状态。
　　“我们当然是一个团体，少数服从多数嘛，”她笑着回头看苏音，“要不你别带了？”
　　苏音这下明白，池漾确实是故意找她茬。
　　这位大满贯影后，居然还真喜欢裴九遥。
　　她也不想服输，毕竟裴九遥一看就对池漾没什么意思，否则昨天就不会帮自己说话。
　　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AA恋，两位狼王的信息素对冲不说，还不能标记，彼此会非常痛苦。若不是真爱，绝对无法忍受。
　　她故意靠在裴九遥身边，说：“池漾前辈，我们是一个团体，大家都同意了，怎么你非要跟我过不去？是因为不喜欢我吗？”
　　苏音在镜头面前说的太过于直接，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池漾。
　　果然，池漾满脸不悦地皱了皱眉心。
　　二人瞬间争锋对视，互不相让，寒光穿透空气落在彼此眼眸上。池漾气场强大，苏音居然也娇纵狂妄，不肯认输。
　　但池漾并不是因为苏音的话才生气。而是因为苏音靠裴九遥太近了，几乎贴在裴九遥身侧。
　　裴九遥也没躲开。
　　炒CP而已，有必要这么敬业吗？
　　不过这种事，必然怪不得裴九遥。裴九遥敬业人尽皆知，一定都是苏音这个小麻烦精的错。
　　嫉妒让池漾失去理智。她眼眸一暗，回头咬牙切齿说：“我很喜欢你，但不能因为你一个人影响大家吃大餐啊。”
　　随后将话题抛出去：“我看姐妹们都挺想吃的。”
　　苏音有些心虚，回头看向裴九遥。
　　裴九遥不动声色将苏音搭在她胳膊上的手推开，看向池漾：“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不如节目组出钱，惩罚就是……”池漾顿了顿，“惩罚就是苏音不许跟我们一起吃。”
　　这只狐狸，真够记仇的，吃饭一件事记了好几天。
　　裴九遥抿着唇低头笑了笑。
　　*
　　飞机落地后，一行人来到提前定好的法餐厅，苏音作为“被惩罚者”，节目组给她买了一个汉堡，坐在一旁看着姐姐们吃，全程黑脸。
　　池漾反而谈笑风生，吃饭途中还帮裴九遥切了牛排，递给她时满目柔情，恨不得喂上去。
　　苏音有些看不下去，凑到裴九遥身边小声说：“九遥，偷偷喂我一口。”
　　“不可以犯规哦。”池漾提醒。
　　苏音噘了噘嘴巴，回头看节目组：“投喂也不可以吗？”
　　裴九遥苏音炒CP，星崇提前打过招呼，节目组是知道的。CP一旦爆火，节目也能跟着涨热度，属于双赢。而裴九遥跟苏音站在一块还确实挺好磕，* 帅A和萌妹O，导演自己都想磕。
　　此话一出，导演立刻便同意了：“只能是九遥喂的哦，你不许上手。”
　　苏音回头，满目星星眼，靠在桌子上等裴九遥投喂。
　　裴九遥没办法，将池漾切好的牛排递给她两块，又将水果盘里的水果随意扔了些到她嘴里，将混合果汁给苏音倒了些。
　　回去路上全程黑脸的人变成了池漾。
　　她忍着没发火，一个人上了副驾，将后座让给裴九遥苏音。
　　苏音还想作点什么，见裴九遥一上车就闭了眼睛，自讨没趣，没一会居然自己靠着座椅睡着了。
　　听到苏音轻微的呼声，裴九遥在后座睁开眼睛，看向副驾驶上的池漾。
　　一个漆黑的背影，被夜晚阴鸷的浪潮冲得动荡不安。从头顶剖开扯出灵魂，或许当下便要挣扎着冲到苏音面前将人撕碎，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裴九遥忍不住感叹：现在的小狸，可真能忍啊。
　　她把周围人当做假想敌时，不会再要求裴九遥“你离她远一点”，而是将矛头对准了纠缠自己的那个人。
　　这只是第一步。
　　其实只要池漾从莫须有的怪圈中跳脱出来，就会发现，她把苏音当做假想敌这一条，也根本不存在。
　　因为裴九遥根本没有回应苏音什么——除了镜头前不得不的营业。
　　不知道池漾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
　　回去后，大家各自收拾完，聚在一起开会，整理行程和目前的钱款。
　　苏音什么活都没揽，两位姐姐也不放心把活交给她，一般这种时候她都坐在角落里刷手机发呆。
　　池漾一来就揽了行程的活，正在跟方绮梦和丁映涵说租车和酒店的事。
　　苏音在裴九遥旁边刷着手机，突然开始挠自己的脖子，过了一会，戳着裴九遥说：“我怎么这么痒啊，你看看我脖子怎么了？”
　　裴九遥一回头，苏音身上大片红疹子。
　　“你是不是过敏了？”裴九遥凑近看了一眼，“你有过敏源吗？”
　　苏音愣了一下，反应了好一会才说：“我好像芒果过敏。”
　　“那你还吃水果，还喝了一堆鲜榨果汁？”裴九遥有些无语地皱了皱眉，终究没说重话，“带药了吗？”
　　反倒是池漾那边听见声音看了过来，冷声说：“你什么过敏你自己不知道吗？”
　　苏音难受的都快哭了，“我妈提过一句，我给忘了。”
　　可真是大小姐，估计每天吃饭都是别人伺候着吃。
　　池漾也没享受过这种待遇，见苏音一直出事，心情极其不爽。
　　可终究还是起身去找节目组，问有没有过敏药。
　　剩下几人赶紧将苏音扶出去，放在沙发上。
　　工作人员出去买药，过程中，苏音已经不太行了。
　　过敏不是什么大问题，但Omega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影响信息素。苏音又没什么防护措施，发腻的玫瑰味一瞬间泄了满屋，甚至有些发｜情的前兆。
　　周围人都在拨手环。苏音是S级Omega，丁映涵是A级Alpha，她的发｜情导致丁映涵非常难受。
　　所有AO工作人员已经离开房间，摄像头也被关闭。
　　恍惚中苏音握住了裴九遥的手，被一股大力掰开。
　　“我好难受啊……”她双目含泪，躺在沙发上挣扎着扯自己的衣服。
　　“九遥，”丁映涵抓住她的胳膊，又回头喊“池漾”，“你们俩信息素等级比苏音高，能不能稍微安抚一下？要不我们都……”
　　只有裴九遥知道池漾分化成了Omega。
　　高等级Alpha可以安抚低等级Omega，反之亦然。这种情况下，裴九遥确实不得不泄出信息素安抚。
　　池漾就冷眼站在旁边，等裴九遥的决定。
　　直到在空气中闻到那股清冷的雪松味，池漾的失落一瞬间贯穿心脏，眼神如有星火燎原，紧紧咬着后槽牙，甚至咬出血迹。
　　裴九遥没发现池漾的异常，附身拍了拍苏音胳膊，泄出一点安抚性信息素，冷声说：“苏音，冷静点。”
　　对于她一直给别人找麻烦的行径，裴九遥非常不齿。要不是碍于合作关系，她可能会当场发作。
　　而方绮梦和丁映涵二人已经当场发作，一个摔门回了房间，一个将厚重的衣服直接压在了苏音后颈。
　　此刻池漾居然毫无动作，一句话不说，真让人意外。
　　裴九遥回头扫了她一眼，霎时间便看到了池漾猩红的眼睛，直愣愣瞪着这边。
　　哦，原来已经炸毛了。
　　虽说裴九遥是为了苏音之外的其他人考虑，加之知道池漾二次分化的事情，才释放出安抚性信息素。
　　但这种事情，换位思考一下，确实容易生气。
　　她能忍到这个地步，可真不容易。
　　要不要哄一下呢？别把人气坏了。
　　毕竟她们之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裴九遥不过是想让池漾认个错，顺便驯服一下自己的偏执狂女朋友。
　　正想着，池漾转身回了房间，“啪”一声摔上了门。
　　苏音吃过药后终于安静下来，杨灵跟静宜帮忙把人送回房间。裴九遥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让池漾冷静冷静。
　　她独自洗完澡，回房间吹头发，想着要不要等会去看看池漾。
　　关掉吹风机，外面却传来敲门声，随后是池漾的声音：“遥遥，你在吗？”


第62章 别再这么欺负我了
　　裴九遥将吹风机放到柜子上， 说了声“进来”。
　　池漾推开门，顺手关好，脸上表情不虞。
　　她看向裴九遥的一瞬间， 很努力没表现出来， 可还是被裴九遥看得一清二楚。
　　人就是这样奇怪的生物。池漾转头摔门而去时， 裴九遥在想要不要哄哄她。
　　可池漾主动过来找她，裴九遥又想端端架子， 看看这只狐狸究竟想做什么。
　　池漾在屋里转了一圈，又推门走了出去。
　　裴九遥愣了一下， 起身准备跟出去，池漾却又推门进来， 手中搬了个小矮凳， 放在裴九遥对面， 坐了下去。
　　她轻声说：“我们聊聊吧，好不好？”
　　裴九遥坐下去，问：“你想聊什么？”
　　“关于苏音。”池漾顿了顿，问：“你是喜欢她吗？”
　　裴九遥还以为池漾会旁敲侧击，问的委婉一些。“我喜不喜欢她，你感觉不到吗？”
　　“我本来以为你们是营业关系，但现在又不确定了。”池漾说话的时候，无意识拽了拽领口。
　　“可我不明白， 白芷为什么要让你跟别人炒CP， 你们不是……那种关系吗？”
　　“不管是什么关系，我都是白芷的赚钱工具。”裴九遥表情平静， “而且我跟苏音确实没什么。”
　　裴九遥想跟池漾说清楚， 却又不想说的那么清楚。
　　她突然有点想使坏，想看池漾吃醋的样子。只要不是真的生气到无可挽回， 偶尔逗弄一下，还是挺可爱的。
　　池漾听到“没什么”时浅浅松了口气，又很快被‘白芷二字’吸引了注意力。
　　“就算你只是她的‘赚钱工具’，也可以吗？”池漾抬头，眼睛有点红。
　　就算是赚钱工具，也可以在一起吗？还以为你要独一无二的真心。还是说……我比不上她。
　　“我能给你的，远比白芷更多。”池漾说。
　　“你能给我什么？把你认为好的东西强塞给我吗？”裴九遥耸了耸肩膀，“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那些？”
　　“难道你当白芷的赚钱工具就开心吗？她根本没把你当回事。”池漾情绪有些激动，“你想要什么，不和我说我怎么会知道？”
　　裴九遥觑了池漾一眼，“我跟白芷，你很介意？”
　　“我……”池漾咬了咬下唇，过了很久终于回答，“不介意。”
　　沉默半晌，池漾起身，斟酌片刻说：“我是不是不应该跟你说这些？”
　　“我知道你不爱听，”池漾缓缓叹了口气，“分明说过我来讨好你，怎么会这样呢？我好像……”
　　好像什么呢？好像真的装不下去了，只是这几天都装不下去了，还大言不惭地说要重新追她。
　　到底是自己的问题，还是裴九遥根本没把她当回事呢？
　　这算什么呢？就这样放弃，认输？
　　可池漾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裴九遥对别人好而无动于衷！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神色恢复清淡：“我可能需要冷静一下。”
　　池漾离开后，裴九遥紧攥着床单的手才慢慢松开。
　　她觉得自己今晚可能做的太过了。
　　是该哄哄池漾的，让她看到自己喜欢的人对别的Omega释放信息素，一定很痛苦。
　　虽然裴九遥作为一个“外来者”，不把信息素当回事。可池漾不同。
　　对于这里的人来说，信息素和腺体是极其私密的事情。
　　第二天，一行人分为两组，一组人体验滑翔伞，另一部分人去动物园。
　　裴九遥选了滑翔伞。苏音恐高，深知炒CP没有命重要，加之昨晚刚过敏身体还不好，坚定地选择了动物园。
　　最后的分组就变成裴九遥、池漾、方绮梦去滑翔伞，其他四人去动物园。
　　方绮梦选滑翔伞纯粹是因为不想跟苏音一组，到了目的地，她借口年纪大不想参与活动，便在山下迎接她俩。
　　上去的路成了裴九遥和池漾的二人世界。
　　本该是好事。可昨晚闹那么一出，今天一上午，裴九遥跟池漾都相顾无言。
　　上山的路一句话没说，彼此状态都很低沉。
　　裴九遥几度想跟池漾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但池漾整个人病恹恹的，一看就没有心情。
　　好几次目光对视，池漾都躲了过去。
　　山上，裴九遥没话找话：“害怕吗？”
　　池漾上了滑翔伞，迟滞许久，才说：“还好。”
　　便又没什么可聊的了。
　　裴九遥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她靠在滑翔伞上，转身对池漾说：“你最近状态不好。”
　　“是么？”池漾扯了扯嘴角，“可能是累了吧。”
　　“昨晚的事……”
　　“昨晚的事是我不对。”池漾打断裴九遥，“我不该去质问你和白芷的关系，我该再冷静一点。”
　　呼啸的风声从山谷吹过时，裴九遥看见池漾再次转过身来，看着她，淡淡说了句：“遥遥，我只是，太爱你了。”
　　后面裴九遥的精神一直处于愣怔状态。
　　狂风卷起了她的长发和衣摆，摄像头下教练说让裴九遥摆出的动作，裴九遥都像个机器人一样完成了。
　　包括方绮梦跑过来迎接她们，包括之后坐车离开，去餐厅吃饭。
　　裴九遥全程没什么心思，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火了。
　　池漾那么冷静自持，游刃有余的人，怎么在自己面前不像那只坏狐狸，反而变成了红眼受伤，胆小怯懦的兔子。
　　难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驯化自己的爱人？
　　*
　　回去后，裴九遥洗漱完毕，推门出去扔垃圾，回来时在外面听到池漾的声音。
　　她走过转角，发现池漾正在打电话。
　　毫无温度的声音说：“我当然在吃药，放心吧。吃药怎么还能录综艺？吃药我还能通宵改项目，我生来就是工作的命，你别管了。”
　　不是维生素么？怎么听起来，她还在吃别的药。
　　裴九遥回去后，偷偷溜到池漾的房间，倒了几颗药出来装进口袋里。
　　池漾刚好在这时推门进来，有些惊讶：“遥遥？你……怎么来了？”
　　“我……我想跟你聊聊。”裴九遥肩膀一颤，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慢慢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聊……什么？”池漾关上门走过来。
　　“聊昨天没聊完的话题，”裴九遥转身说，“我觉得你今天不太开心。”
　　池漾低笑一声，“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对别的Omega释放安抚性信息素，我还要装开心吗？遥遥，你不能对我那么严苛。”
　　“我没有想要苛责你什么，我跟苏音本来也没关系。”
　　裴九遥下意识的解释让池漾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复冷静。
　　“我也不该质问你和白芷的事情，”池漾又说，“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质疑什么，这都是我该受的。”
　　裴九遥往前一步，忍不住问：“真不介意吗？”
　　池漾一愣。
　　随后苦笑道：“我都这样了，你还非要刨根问到底？我脑子都快……乱死了，也真的忍的很不痛快，所以你，就别管我了，否则我会发疯的。”
　　裴九遥微微歪头看着池漾，澄净的光线落在二人中间，像散了一层雾气。
　　“所以你很介意我和白芷。”
　　裴九遥没休止的质问，让池漾不得不抬头回答：“我是很介意。”
　　此话一出，很多心里话像是开闸泄洪一样，突然藏不住了。
　　“你不知道吗？我讨厌你身边的每一个人，每一个觊觎你，跟你不清不楚的人。”
　　池漾隐藏的信念感像突然崩塌了一样，“我已经在忍了，我已经努力讨好你，对你撒娇，我也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你想要钱，想要资源，想要名气，想要爱，甚至是我的命，我不缺这些，我都有的是！”
　　“可你还是不满意，我知道你应该对我不满意，一年前的事是我做错了，可我只是……”池漾声音逐渐变小，她突然间意识到，裴九遥一年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裴九遥说，我们分开不是因为明和，是因为你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原来池漾连反驳的理由都没有了，她的所有话都被一年前的裴九遥堵死。
　　她怎么会只是需要一条听话的狗呢？她只是想让裴九遥听话，爱她，永远别离开她。
　　这完全不一样。
　　池漾怔了许久，终于把后半句话补全，她说：“我当时只是没有办法。”
　　声音里甚至沾了些哽咽。
　　裴九遥走过去，心脏有些刺痛。
　　这些话终于说出来了么？她藏的很痛苦吧。
　　“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池漾捂着脸，又慢慢松开，抬头看着裴九遥，沉默了许久，才说：“可我，可我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呢？在分开的短短一年时间里，我看着你从满心满眼只喜欢我，无条件宠爱我的裴九遥，逐渐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你身边开始有无数人贴上去，比我年轻比我可爱的小姑娘，或是权势地位比我更高，背景比我更厉害的继承人。
　　池漾想，她终于不是独一无二的了。她能给裴九遥的东西，别人也能给，有什么特别的呢？
　　一年前需要靠自己的资源才能上一个音综的小明星，一年后已经是金云奖最佳女配，资源好到数不过来了。
　　除了一颗可笑的真心，什么都是徒劳无用。
　　“裴九遥，你知道吗？”池漾突然直呼她的名字，“你对我一点都不好。你很温柔，很好，但你对所有人都很好，你连放手都那么快，就算我一年前放了一句狠话，可那值得你无论如何都不原谅我吗？你还以此威胁我，玩弄我，因为你知道我爱你。”
　　裴九遥将手搭在池漾肩膀上，轻声说：“池漾，你冷静一点。”
　　“我没办法冷静！”池漾声音很低，却看起来像是在压抑着怒吼。
　　“一年的时间，真的就可以这么绝情？那我这一年来的辗转反侧生不如死都算什么？你对苏音都可以那么照顾，为什么不肯对我好一点？你的奖励，都比不上你对陌生人的万分之一，你看到我不开心，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你猜我最近在想什么？”池漾双目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就是在想这些，我每天都在想这些。这就是你要听的实话！这些都是你不爱听的，现在我说了，你要怎么办？再把我推出去，扔掉，或者让我彻底失去那可笑的身份——小三，或者情人，我都不知道我算什么！”
　　“池漾！”裴九遥知道自己没有办法再戏弄她了，她宁愿自己难过，也没办法看着池漾崩溃成这幅样子。
　　所谓的驯化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自私。
　　一年前，原本也是裴九遥选择离开的，为了所谓的任务。她接近池漾，从来都目的不纯。
　　池漾或许不懂得如何爱人，或许有无法控制的占有欲，但裴九遥可以慢慢教她，而不是以这种手段，去把她的爱人强行改造成别的样子。
　　这样会把她逼疯。
　　池漾说的对，自己在威胁她，玩弄她，借着池漾对她的喜欢，故意看她讨好，吃醋，痛苦。
　　“你看着我。”裴九遥捧起池漾的脸，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我没跟白芷在一起，我们只是老板和员工，没其他关系。”
　　池漾愣了一下。半晌，才喃喃问：“你没跟白芷在一起？那为什么白念喊你‘妈妈’？”
　　“她乱喊的，我跟白芷没关系。”裴九遥轻叹，“我们之间的事，也跟白芷没关系。”
　　“你没跟白芷在一起？”
　　池漾念着这句话，身体突然有些放松下来。虽说该解决的一个没解决，虽说池漾质问裴九遥无情，她一句没解释。
　　可至少解释了白芷的事情。
　　那不就是说明，裴九遥其实，身边至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放松的瞬间，眼泪决堤一样往下落，身体一软，靠在裴九遥肩膀上，不断抽泣。
　　裴九遥心脏针扎一般疼，欺负池漾这么长时间，她才发现，这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她想看到一个开心健康的池漾，而不是现在这样，呆滞，无神，压抑。
　　她揉了揉池漾的肩膀，将手搭在她背上。
　　池漾感受到温暖，忍不住小声重复：“我好难受，我生病了，你也不心疼我。”
　　裴九遥想起那瓶莫须有的混杂药，指尖微微一抖，“你生什么病了？”
　　顿了顿，池漾回答：“胃疼，吃坏了，你帮我揉揉。”
　　裴九遥轻笑：“怎么还突然开始撒娇了？”
　　不是故意学苏音的撒娇，而是专属于池漾的无意识撒娇。
　　她终于在自己面前放松了些，裴九遥觉得有点后悔。
　　池漾就是池漾，非要让她变成别人做什么呢？
　　有一点占有欲，其实也挺好的。
　　“一定是因为我闻到了你的信息素，才会不舒服。”池漾突然闷声说，“你让我说实话，我也说了实话。我今天这么听话，难道没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池漾潜意识里觉得裴九遥今天对她好像善良了一点。
　　依赖感一瞬间便满溢出来，所有的克制和冷静都瞬间烟消云散。
　　她对我解释了，池漾想。
　　还是有那么一点心疼我。
　　池漾抬头，稍微得寸进尺了一点：“你好久都没标记我了。上次还是一年前，我身上你的味道都淡了。”
　　“反正你身边也没有别人，我想要个标记，可以么？”
　　裴九遥哂笑，“我以为你要我做你女朋友呢。”
　　池漾一怔，一脸懊恼，“我忘了我们还没在一起呢。被你一抱，脑子都乱了。”
　　“早知道选这个了，”池漾小声，“不过，我还可以再追你，直到你满意为止。就是……别再这么欺负我了，别对我这么冷漠。”
　　“好啊，”裴九遥笑着按了按池漾的后颈腺体，“你追我，我给你奖励。以后的奖励，全部由你自己来选。”


第63章 像狼一样入侵。
　　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裴九遥总有些后悔。
　　她原本觉得自己会摆谱一段时间，或者无论如何都要欺负池漾一段时间。
　　她们之间的质问应该从裴九遥开始，到池漾结束。她才是当年被“甩掉”的那个人， 合该质问池漾， 为什么当初说话那么难听， 现在又大言不惭要把她追回去。
　　当她裴九遥是什么？一只丢来丢去的玩偶吗？
　　可她没问。
　　因为裴九遥知道答案。知道答案，所以怪不起来。
　　所谓的“欺负”， 也只是裴九遥茶余饭后的闲趣，甚至说是情趣。
　　至于离开池漾， 或是做完任务后将她扔在这里，裴九遥至始至终都没想过这种事情。
　　恋爱脑也好——说的好听些， 敢爱敢恨也罢。
　　裴九遥知道， 自己这辈子或许就这样了， 实在没办法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受伤，活该一次又一次掉进同一汪泥沼中。
　　只要池漾崩溃示弱一次，裴九遥就会卸下全部防备，无条件接受她的全部。
　　——混乱无助，脆弱孤独，藏在厚重躯壳下的池漾，是一捧冷白的冰，强行砸碎后扎的人生疼。
　　可她偏偏又是一湖碧蓝的水， 刺尖来的快， 化的也快，融进溶溶夜色中， 很快就变乖了。
　　第二天一早， 裴九遥将药交给温礼，让她帮忙查一查池漾究竟在吃什么。
　　出去跟丁映涵做早餐时， 其他人陆陆续续出来。然后裴九遥听见客厅里杨灵说：“池漾前辈，你后面这里……是受伤了吗？”
　　裴九遥将丁映涵做好的煎蛋和面包拿出去，占据了一个极好的“观景位”。
　　她看到客厅里池漾伸手揉了揉后颈，有点惊讶地说：“是这里吗？苏音，你帮我看看。”
　　池漾穿了一件低领T恤，头发高高扎起，完完全全露出整个冷白的后颈。腺体有些泛红，上面还有一个淡淡的咬痕。
　　苏音凑过去时，脸色瞬间就变了。
　　杨灵没被标记过，也没敢仔细看。——或许只是因为她压根想不到，池漾一个“Alpha”会被标记。
　　所以才以为池漾只是受伤。
　　可苏音看的仔细，那分明是齿痕，一个新鲜的齿痕。
　　池漾的后腺体被咬过，证明对方一定是个Alpha，不是丁映涵就是裴九遥。
　　据苏音所知，丁映涵有女朋友，也是台里的主持人。
　　那不就……只能是裴九遥了！
　　她抬起头，瞳孔震惊地越过池漾看向裴九遥。
　　裴九遥眼神一躲，对楼上喊：“姐姐们，吃早餐了。”
　　她转身回厨房时，听见池漾笑着说：“可能是睡觉压的，苏音，你有抑制贴吗？给我一个。”
　　裴九遥一脸无语。睡觉压的跟抑制贴有什么关系啊！
　　“可我的抑制贴是……Omega……专用……”苏音太过于震惊，以至于都忘了自己正跟池漾较着劲呢。
　　说话间，苏音已经一脸呆滞地抽出抑制贴递给了池漾。
　　池漾拆开直接贴在了脖子上。
　　更招摇了。
　　裴九遥想，你把头发放下来，别人都不可能看到腺体上的牙印。
　　吃饭时，裴九遥满脑子都是昨晚标记池漾的场景。
　　她一直以为自己没瘾，至少没有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
　　每次看见池漾时，也没有特别不可抑制的冲动。
　　毕竟对于裴九遥来说，这段关系带来的精神愉悦远超过身体愉悦。
　　比起做｜爱——这种第一次见面就做的事情，对于裴九遥来说，拥抱，对视，接吻，表白，更让人心动。
　　曾经裴九遥可以什么都不做，只是跟池漾抱在一起，满怀爱意抱一整晚，体温溶解，心跳碰撞，就可以兴奋到爆炸。
　　可昨晚——
　　只是将池漾压在墙上，抱着她，抚摸她柔嫩的后颈，滑过她纤薄却饱满的身体。
　　就忍不住想将她撕碎，刺穿，占有，拆吞入腹，再舔舐干净。
　　齿尖穿过腺体，信息素交合的时候，裴九遥几乎失去理智。
　　在池漾朦胧湿红的眼睛瞥过裴九遥毫无理智的脸，只是一个眼神，裴九遥颅内高｜潮一万次。
　　要不是她想将池漾推到床上时，差点碰到了覆盖摄像头的布罩，昨晚又是一室荒唐。
　　池漾离开后，裴九遥在浴室解决了三次，嘴里都是膩牙的草莓味，最后空气里也都是草莓味，浴室燥热得像起了火。
　　一抬头，裴九遥就在餐桌上跟池漾对上眼，餐桌下的小腿被人撩拨着碰了碰，嘴里咬着的面包突然就像是裹上了草莓酱。
　　她一怔，囫囵咽下去，咳着灌了一大杯水。
　　池漾略显心疼地起身帮裴九遥拍了拍背，轻声说：“你慢点。”
　　裴九遥一抬头，又看到了她后颈那块白色的纱布。
　　池漾绝对是故意的。
　　*
　　结束一天录制后，晚上，节目组决定让大家露营烧烤。
　　丁映涵用经费兑换了食材，在一旁处理食材。裴九遥跟苏音整理帐篷，搭挡风架，池漾和杨灵搭烧烤架，两位姐姐帮忙摆摆桌凳。
　　夜晚风大，帐篷不太好搭，苏音也帮不上什么忙，基本是裴九遥一个人在整理。
　　池漾往这边看了几眼，烧烤架搭一半走了过来，拍了拍杨灵说：“你力气小，我跟九遥搭帐篷，你去帮杨灵吧。”
　　苏音先看了一眼裴九遥，见裴九遥手里有活，压根没往这边看，底气又足了些。
　　那个标记究竟是不是裴九遥标记的还另说。就算是裴九遥标记的，那又能证明什么呢？
　　更何况苏音自从过敏，还没机会跟裴九遥有什么亲密的互动，剪辑师再厉害也不能空穴来风剪CP。
　　今晚说什么都不能让。
　　苏音摇了摇头，满脸坚定：“前辈，不会是你不想搭烧烤架，故意扔给我吧？”
　　“烧烤架不比帐篷好搭？”池漾低笑一声，“你是Omega，我心疼你。”
　　“不用了前辈，我跟九遥搭档挺默契的，你非让我换一个，可能会拖延时间呢。”苏音往烧烤架那边看了看说，“映涵姐都快处理好食材了，前辈快去吧。”
　　池漾一张脸冷成冰块。就算是营业，她对裴九遥身边这个卖萌撒娇的Omega都很不爽。更别提自己已经旁敲侧击宣誓过主权。
　　看着自己后颈的牙印，苏音居然还能往上贴，可真有毅力。
　　她现在不明白这个小Omega到底是真不懂，还是故意跟她作对。
　　池漾避开裴九遥，低声说：“她是我的，你识趣些，镜头前的营业都好说，想要什么资源我也可以给你。”
　　没想到池漾这么直接，苏音拽着帐篷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说：“前辈，我想要什么资源家里不能给我？我只是想靠自己罢了。”
　　“你要真想靠自己，就别让你妈把你塞进来。”池漾冷笑一声，“凭你自己也配蹭裴九遥的热度？你到底想干嘛？”
　　苏音抬头看着池漾的眼睛，嘴角噙着笑：“前辈，我就直说了吧，我就想走Alpha收割机人设，我们俩说不定下了综艺还要继续炒，营业CP时间长了变成别的也说不准。裴九遥喜欢不喜欢你还另说，上赶着讨好别人，还看别人要不要呢。”
　　池漾不满地皱了皱眉，“苏音，反正你也不喜欢裴九遥，蹭谁不是蹭呢？干嘛非要抢我的？”
　　“我原来是不喜欢，”苏音收起笑容，“可现在不一样了，温柔好脾气的顶级Alpha，长红八年的顶流，但凡碰上，就会食髓知味，我为什么不要呢？”
　　二人沿着帐篷转过去，避开摄像头，苏音凑近池漾，轻声说：“论家世相貌，我又不比你差，而且我还是Omega。”
　　池漾身体周围瞬间长出冰冷的刺，她一把捏住了苏音的后颈。
　　苏音想到池漾也是Alpha，忍不住全身一抖，压低声音说：“你想做什么？我们可还在录综艺！”
　　“你应该庆幸我们还在录综艺，”池漾冷声靠近苏音，一双淡棕色清透的瞳孔满是寒气，“就凭你也配跟我比家世比相貌，我跟白芷是合伙人，我一句话你妈就得从星崇副总的位置上滚下来，商人利益至上，你懂不懂啊小朋友？”
　　“裴九遥是我的人，如果你只是想营业，想红，我不管你。如果你敢觊觎她，别说是这个圈子，我直接让你滚出海市！”
　　“可裴九遥根本就不喜欢你！”苏音被吓了个哆嗦，可还是忍不住低吼。
　　池漾眼眸一暗，咬了咬牙，冷声说：“她喜不喜欢我，是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苏音没想到圈内一向盛传的好脾气影后，居然背地里是这种肃杀冷漠的性格。
　　也正因为听说池漾脾气好，苏音才敢这么步步相逼。
　　但如今……池漾居然威胁她，要她滚出海市。这怎么可能是传闻中那个池漾呢！
　　上层圈子里长大的苏音，也不是什么傻白甜。她知道池家争夺继承权的事，也知道前几年池漾中弹的新闻。
　　能从刀山火海杀出来的女人，恐怕真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威胁她滚出海市，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但苏音就是不想这么认输。
　　二人对峙中，裴九遥走了过来，看着死死攥着苏音后颈不放的池漾，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楚司。
　　楚司说是池漾剜了她的腺体，那池漾会不会……
　　“你们做什么呢？”
　　二人一齐回头。
　　裴九遥挑了挑眉，打断她俩：“杨灵一个人在那边烧炭，你们要是都不愿意去，那你俩整理帐篷，我过去找她。”
　　“等一下！”池漾松开苏音走过去，“苏音说她力气小，搭不起来帐篷，想让我换她一下。”
　　说完笑着看向身后的人：“苏音？”
　　苏音下意识一抖，恶狠狠朝杨灵那边走去。
　　裴九遥看着仅剩的一个还没搭起来的帐篷，无奈叹了口气。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特别需要别人帮忙了。
　　不过池漾确实比苏音力气大，而且干活利索。
　　毕竟不是什么娇气大小姐，加上池漾是Alpha二次分化，两人拿着撑杆，很快将最后一个帐篷搭了起来，省了裴九遥不少力气。
　　站在池漾旁边，裴九遥又想起她捏着苏音后颈的那个动作，斟酌许久还是说：“我跟苏音只是按合同营业，你别吓唬她。”
　　“我吓唬她？”池漾在一旁整理帐篷，轻哼一声说，“你觉得是营业，苏音可不这么想。”
　　“我看她对我也没什么意思，就是娇气了些。”
　　池漾抬头，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地盯着裴九遥。“她自己亲口承认的，说她喜欢你。”
　　这次轮到裴九遥愣了一下。她下意识拍了拍帐篷，说：“不管她怎么想，我跟她都不可能。你别管她了，我会说清楚。”
　　“难道我还能把她吃了吗？”池漾往裴九遥那边走了一步，“你不喜欢她，怎么还帮她说话？”
　　“池漾，”裴九遥无奈，“不可以这样，我都说了我会跟她说清楚，你就不要再* 吃醋了。”
　　池漾明白自己又把怪异的占有欲泄出了一点。是裴九遥不喜欢的占有欲。
　　她垂眸咬了咬下唇，再抬起头时，眼眸中的冰冷神色已经一扫而光。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
　　裴九遥“嗯”了一声，岔开话题：“我去帮映涵烤肉。”
　　裴九遥跟丁映涵烧烤的时候，其他几人就在旁边玩导演组设置的游戏，帮方绮梦赢她心心念念的酒精。
　　几人玩的过程中一直在欢呼，裴九遥忍不住往那边看了好几次。
　　池漾的脸在夜空下，火光中，明媚如初见。跟方绮梦玩的很开心，偶尔赢了苏音会更开心，笑意藏都藏不住。
　　在镜头前，她一向完美，不用自己多说，永远都是那个大满贯影后，娱乐圈宠儿，众人的目光所及。
　　她这一生获得的不止是上天的偏爱，镜头的偏爱，还有众人的偏爱。在去年最有观众缘女演员排行榜上，池漾就算已经退圈一年，依然毫无悬念地蝉联头筹。
　　只有裴九遥才能看到她的另一面。
　　池漾把自己身上全部的肮脏不堪，阴郁偏执都袒露给裴九遥。又何尝不是把自己的脆弱无助，满身伤痕袒露给她。
　　在方绮梦抱着酒精笑着喊了一声“烧烤怎么能不喝酒啊”之后，众人逐渐在醉意中迷失了自我。
　　夜色粼粼，星光波动，无尽的荒原漫进旷野，黑色中燃烧的火光，红色中藏着的棕褐色木材，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裴九遥一抬头，就看到池漾碎钻般荡漾的眼睛。
　　*
　　结束后，方绮梦几人围着篝火跳起了舞，裴九遥跟丁映涵收拾完东西，坐在一旁看她们。
　　池漾跟节目组拿了把吉他，坐在一旁谈了首曲子。
　　丁映涵撑着桌子哼了一会，睁开眼问：“这好像是九遥的歌。”
　　裴九遥和许呦一起做的首张专辑大爆——可再爆的专辑都有那么一两首冷门的歌。
　　这首歌就是冷门之一。
　　裴九遥自己对这首歌都不太熟，但池漾弹得很熟练，就像是练习过无数遍。
　　池漾弹完后看了眼裴九遥，才笑着说：“九遥的歌，应该不会找节目组要版权费了吧？”
　　一句话揭过所有暧昧。丁映涵也因为这句话笑了笑，开玩笑说：“九遥的歌，可得等节目播出后多要点。”
　　一群人玩累了，又喝多了酒，早早都进去睡了。池漾一开始累得靠在野餐垫上休息，不知道怎么就睡了过去。
　　裴九遥胃不好没怎么喝酒，在外面帮工作人员收东西。看见池漾时，四下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过去，拍了拍池漾肩膀：“外面冷，快起来回去睡。”
　　池漾缓缓睁开了眼睛，整个人呆滞无神，像被抽走了灵魂。
　　就像那个晚上。
　　裴九遥忍不住回想，池漾之前也会这样发呆吗？
　　她最近睡懵的概率是不是太大了？
　　“池漾，回去睡。”裴九遥又拍了拍池漾，可池漾没听见一样，看向裴九遥的眼神特别陌生。
　　就像眼睛里根本没有裴九遥这个人。
　　过了半分钟，池漾又闭上眼睛。
　　“池漾！”裴九遥喊了一声，池漾依旧没动静。
　　这次总该不会是装的吧？可能只是……喝多了。
　　裴九遥想。
　　她没办法，只能一手将池漾扶起来，一手揽着她的腿窝，把人抱进了帐篷，放到床垫上时，池漾突然睁开了眼睛。
　　池漾眼眸中带了些水汽，怔怔看着裴九遥，看得她忘了起身。
　　半晌，池漾扯着嘴角笑了笑，说：“真的是你，我刚刚还以为……”
　　“以为什么？”
　　“没什么。”池漾声音淡淡的。片刻，她哑着嗓子说：“你抱我了。”
　　裴九遥身体一顿，将手从池漾腿窝抽出去，“那你先睡吧，我……”
　　“等一下。”池漾打断她，“我有事同你说。”
　　裴九遥问：“什么事？”
　　“你先钻进来吧，太冷了。”池漾撩起被子，见裴九遥不动，又说：“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裴九遥这才钻进去，靠在池漾身边。
　　“你知道海伦琼恩吗？”
　　“当然。”裴九遥回答。海伦琼恩是近几年国外最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歌手。
　　“我的公司跟她的唱片公司有往来，我想……”池漾顿了顿说，“可以试试能不能促成你们之间的合作。”
　　裴九遥眼睛一亮：“真的吗？”
　　虽说歌手并不是裴九遥的主业，但是能跟国际当红歌星合作，抛开成绩不谈，也能学到不少东西。
　　池漾见裴九遥高兴，自己心里也高兴，“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用我的资源，会生气。”
　　“当然不会，”裴九遥回头，眼睛在夜色下亮的惊人的，很认真说，“这是难得的机会，我很喜欢，谢谢你，池漾。”
　　池漾收着笑意问：“还叫我池漾吗？”
　　“……小……小狸。”裴九遥小声喊，“谢谢你啊，我真的很需要。”
　　“那我的奖励呢？”池漾抬头，看向裴九遥眼睛。
　　裴九遥顿了顿，才发现池漾在讨赏。“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亲我一下。”池漾轻声回答。
　　或许池漾才是那个掌控者，裴九遥想。
　　总是牵着她的心脏往前走，又往后退。裴九遥自以为是的控制和玩弄，也不过是池漾把自己的命脉放到了裴九遥手心，然后说：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裴九遥一点点靠近池漾，单手轻抚上她的脸颊，凑过去，在池漾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池漾睫毛一抖，缓缓沉下去。
　　想将这个逼仄幽暗空间下的草莓软糖捏碎。
　　裴九遥努力克制，将手压在池漾脸上，又重重吻了一下。
　　亲吻是奖励，抚摸也像奖励。裴九遥的唇在离开池漾的皮肤时，手心至始至终没有离开。
　　她一点点揉着池漾的脸颊，颈侧，耳后的红痣，再插进细软的头发。
　　在一无所有的帐篷里，呼吸都伴随着回音，在空气里乱飞。
　　池漾终于觉得愉悦和放松，她知道裴九遥不会拒绝——至少今晚不会拒绝亲吻。
　　所以她主动凑了过去，双手环着裴九遥的腰，抬头重重吻上裴九遥的嘴唇。
　　接触逐渐无法满足池漾凌乱的心，一个迟来一整年的触碰，让她恍惚又觉得不够满足，只能将裴九遥压得越来越狠，越来越用力，再撬开她的唇齿，像狼一样入侵。
　　舌头卷在一起，伴随着混乱毫无节奏的水声，头发也勾在一起，在池漾将裴九遥推倒时，她甚至磕在了裴九遥犬齿上，唇边溢出一点血晕。
　　池漾撑起来，却忍不住笑。她坐起身找来皮筋递给裴九遥，裴九遥就帮她将头发扎起来。
　　又凑过去，小心仔细地将池漾唇上的血舔干净。
　　暧昧混杂在周身，裴九遥深沉的眼睛盯着池漾，哑声问：“还要吗？”
　　池漾没有回答，只是抬头再次压上裴九遥血红柔软的唇。


第64章 舌尖舔了舔手指上的粘液（感谢7598xxxx老婆营养液）
　　第一束金光穿透云层平铺在大地时， 裴九遥听到帐篷外嘈杂的人声。
　　应该是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
　　裴九遥脑袋还有点模糊，往前拱了拱，拱到一个柔软温暖的东西， 像自己常日里抱着的那个玩偶。
　　她一下就把脑袋抵了上去， 连胳膊也挂了上去， 将那“玩偶”一直挤到边角出才满足。
　　过了会，裴九遥将腿也挂了上去， 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脑袋，甚至黏黏糊糊哼唧半天， 还满足地喟叹一声。
　　不知道又睡了多久。
　　裴九遥感觉自己刚入梦，就有人在外面问：“九遥不在吗？”
　　另外一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那人又问：“这不是裴九遥的帐篷吗？”
　　听起来怎么好像是温礼的声音？
　　裴九遥迷迷糊糊又翻了个身， 感觉什么东西又把她掰了回去， 脑袋就又靠上了那块柔软温暖的海绵。
　　她还没反应过来，突然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沾上裴九遥的唇缝。
　　睡梦中，裴九遥仿佛看到一朵食人花，正在自己面前扭动着庞大的身体，伸出舌头舔自己的脸颊。
　　裴九遥往后退了一点，那朵花就跟了上来，肉粉色带着勾刺的舌尖仿佛挂在裴九遥脸上。
　　滋味还不错。
　　裴九遥瞪了瞪眼睛。
　　不至于吧！自己已经饥渴到这份上了吗！
　　她皱着一张脸迅速往后退去，那朵食人花却猛地冲了过来， 花苞缩小， 一头扎进裴九遥嘴里！
　　裴九遥的震惊无以言表。是Alpha的大脑满是黄色垃圾，还说自己易感期快到了？这朵食人花居然还挺好吃的。
　　她下意识咬了一口， 听见耳边有人闷哼了一声。
　　外头温礼又在问：“裴九遥跑哪儿去了？怎么不在自己帐篷？”
　　——我不是在自己帐篷吗？
　　自己……帐篷？！
　　裴九遥猛地睁开眼睛， 一双清透的眼眸在距离她不足半寸的地方，睫毛抖了抖， 扫过裴九遥眼皮。
　　眼前人哼哼两声，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堆有的没的，裴九遥一句没听懂。
　　她一张嘴，嘴里有什么东西被迅速抽了回去。
　　裴九遥：“……”
　　“你没事吧？”裴九遥坐起来，将衣服披上。
　　昨晚怎么……晕晕乎乎就在这里睡下了呢？
　　好像是池漾说“我要咬着你的嘴唇睡觉”，然后裴九遥就答应了。但一句玩笑话而已，又不可能真的咬着嘴唇一整晚……
　　裴九遥瞥了池漾一眼，应该……不可能吧？
　　她揉了揉嘴唇，不痛，也没肿，一切正常。
　　池漾看着她的一脸懵圈的样子，低笑一声，坐起来抽了张纸，将唇边的血迹擦掉，抬头说：“再也不偷亲你了，差点咬舌自尽。”
　　穿衣服的动作一滞，裴九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好像是——把池漾当食人花吃了。
　　“你……被我咬伤了？”裴九遥凑过去，用指尖掰开池漾的唇，池漾干脆乖乖张开嘴给她看。
　　舌尖一侧果然有一道血痕。
　　池漾合上嘴后哼唧一声，轻笑道：“好吃吗？反应这么大，看起来挺好吃的。”
　　裴九遥脸颊微微泛红，“你怎么能……”
　　“在你睡着的时候偷亲你嘛？这不是你给我的奖励么？”池漾凑过去问，“难道你要收回？”
　　看来池漾认为的奖励是延续性奖励。
　　嗯，真够得寸进尺的，符合她的作风。
　　“不收回去。”裴九遥抿了抿唇，“我刚听见温姐在外面找我，我出去看看，你先……别出来，万一有摄像头。”
　　她穿好衣服起身，转身时被池漾握住手腕。
　　“你反应有点大，是不是易感期快到了？”
　　易感期一年两次，裴九遥在四月和十月。这才三月份。但确实从吃到那块巧克力，裴九遥身体就有点不适。
　　可能是太久没接触池漾了。毕竟是自己唯一标记和喜欢的Omega。
　　裴九遥将手抽回去，“应该还没有。”
　　只是应该。
　　池漾知道裴九遥对于易感期和信息素控制一向不够敏感。也正因如此，池漾才会相信她所说的“平行时空”和“灵魂穿越”。
　　池漾看着裴九遥的眼睛问：“你易感期打算怎么过？”
　　裴九遥低头想了想，“打抑制剂吧，之前一直是打抑制剂。”
　　池漾便没再说什么。
　　裴九遥掀开帐篷走了出去。
　　“温姐。”她整理好衣服朝温礼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温礼回头，一把扯过裴九遥：“正找你呢祖宗，怎么不在自己帐篷里？”
　　“我……睡错了。”裴九遥将温礼拽到没人的地方，“有什么事吗？”
　　“睡错了？”温礼突然来了兴趣。
　　她虽然早听说池漾过来录综艺，也没想到这位大总裁放心把家业交给一群外人，追人追到荒郊野岭来。
　　现在这情况……
　　“你俩又和好了？”温礼眉尾一挑，“可以啊，动作这么迅速？”
　　“没有！”裴九遥扯了扯温礼衣袖，恨不得捂上她的嘴。“反正就……还没到你想的那个地步。”
　　温礼“啧”一声，“是谁前段时间信誓旦旦说不喜欢池漾，死也不跟她复合。”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么严重的话了？”裴九遥无奈间又扯了扯温礼衣袖，“行了，你是我祖宗，快别说了。你过来到底什么事？”
　　“哦对了！”温礼一拍脑门，“白芷受伤了，让你回去看她。”
　　“她有……病吧？”裴九遥皱了皱眉，“我还录综艺呢，让我回去看她？”
　　“导演组那边已经帮你说了，下一期你缺席。”温礼双手插进大衣口袋。
　　裴九遥抿了抿唇，“不是综艺的事。”
　　“我知道你现在跟池漾复合了，不乐意回去看她。”温礼笑着说，“我估计白芷也是因为池漾来录综艺，才故意想气气她。”
　　裴九遥“嗯”了一声，又说：“还没复合。”
　　温礼轻嗤一声，压根没把裴九遥的话当回事。“别忘了当初池漾的窟窿是谁帮你填的，不管怎么说，白芷都帮了你很多。不谈这个，至少你跟白芷之间还有‘随叫随到’的合同。”
　　“反正我已经跟导演组说好了，你现在就走。”温礼顿了顿，说：“要不要跟池漾说一声？”
　　这时池漾正好穿好衣服走出来。
　　裴九遥拢了拢外套，朝池漾走过去。
　　“怎么了？”早晨风大，将池漾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下意识将皮筋递给裴九遥。
　　裴九遥接过来，把头发帮池漾扎在脑后，低头在她耳边说：“下期节目我不录了。”
　　池漾愣了一下，“为什么？出什么事了？”
　　“白芷受伤了，让我回去看她。”
　　“白芷？！”池漾抖了抖眼皮，原地愣怔几秒。片刻，她抬起头问，“你不是跟白芷没什么吗？”
　　“我跟她确实没什么，”裴九遥解释，“但她这几年帮了我挺多的，所以我打算回去看看。”
　　池漾张了张嘴唇，半晌没说出话。
　　“她受伤了干嘛要你去看她？她不知道你在录综艺吗？”
　　“知道。”裴九遥说。
　　池漾往前走了一步，质问道：“那她喜欢你？”
　　“我不喜欢她。”裴九遥说，“她也不会喜欢我，她只是习惯了权力和奉承，喜欢控制别人的快感。”
　　在说出这句话时，池漾很明显迟滞了几秒，迅速解释道：“我不是……我不是想控制你，我只是……”
　　“我不是说你，”裴九遥打断池漾，“我知道你只是喜欢我。你也并非生来如此，只是周围的生活环境太扭曲，才总害怕有人离开你。”
　　池漾又低着头咬了咬下唇。
　　看她的样子，好像完全无法整合出有用的信息。
　　这样一个大总裁，处理工作时雷厉风行，当机立断。却总因为裴九遥几句话，脑袋乱成浆糊。
　　裴九遥在安慰她，也在跟她解释。池漾想自己应该理解她，但是又很不想让裴九遥去，甚至还……有点记恨白芷。
　　白芷真的不喜欢裴九遥么？不喜欢为什么受伤要让裴九遥去探望？裴九遥可还在录综艺啊！
　　万一她们……
　　池漾忍不住咬了咬手指。
　　裴九遥将手指从她齿尖抽出去。
　　“又不开心了？”裴九遥揉了把池漾的脑袋，“整天都想什么呢？”
　　“不想让你见她。”池漾斟酌许久，终于还是说出口。
　　“因为不信任她，还是不信任我？”裴九遥将手心压在池漾头上。
　　她觉得池漾的诉求也没什么问题，只是裴九遥没办法跟池漾解释，自己身上背了那样一张合同。
　　“我是艺人，我总要工作的是不是？我们不会有除了老板和员工之外的任何关系，你安心一点。”
　　池漾忍不住问：“我应该安心一点吗？”
　　“你应该安心一点，”裴九遥的手心依旧压在池漾脑袋上，“因为我是一个诚实且值得信任的人。”
　　说完后，裴九遥松开手，等待池漾的回应。
　　池漾眨了眨眼睛，随后点了点头：“我相信你。那我等你回来。”
　　*
　　去医院后，白芷一只胳膊折了，挂着绷带，冷脸靠在病床上，周围三个助理轮流伺候她。
　　裴九遥进去时，白芷抬着眼皮看了她一眼，冷笑道：“还舍得回来？”
　　裴九遥坐在旁边的椅子上，那群助理就识相地退了出去。
　　“你怎么折腾成这样？”
　　白芷翻了个白眼，“跟我妹打了一架，那个傻X，给我胳膊掰断了。”
　　裴九遥靠在椅背，将腿叠起来问：“你跟你妹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白芷拿起一旁的水杯灌了一口，“别提她，提了我就心烦。你呢？最近综艺上跟池漾混的挺开心，把炒CP这事早抛九霄云外了吧？”
　　“没有，”裴九遥沉声说，“我在好好录综艺，没别的事。”
　　“呵，没别的事？都快录到床上去了吧，你还拿不拿合同当回事？”白芷嗤笑一声，暗骂道：“一群白眼狼，吃我的用我的，最后还把我一脚踹开。”
　　裴九遥冷声说：“营业CP的事我也没故意避开，苏音要什么我都满足她了，你用不着还找人监视我。”
　　“监视你？我当你是个宝贝吗？”白芷冷笑，“节目组的人巴结我，说你跟池漾走的太近了。不过我也懒得管你，就是别忘了你跟条狗被扔出来的时候，是谁收留的你，你家池漾资金断裂，是谁给你的钱。”
　　“我没忘，所以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吗？”裴九遥撇了撇嘴，冷声道，“手还残着等人伺候呢，别嘴上不饶人，把周围人都得罪完了。”
　　“我稀罕你伺候？”白芷拿起旁边衣服扔裴九遥脸上。
　　裴九遥扯下来，叠好放在白芷身边。
　　白芷冷脸：“我就是叫你回来冷静几天，别有了池漾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你现在是星崇的艺人。”
　　裴九遥沉声说：“我知道，我不会忘。”
　　白芷突然伸手，掐住裴九遥的下巴，“真不知道池漾有什么好的，让你给我做情人还不愿意。我可是Enigma，能让你爽翻知不知道？”
　　“首先，只要你妹还活着，你只是继承人之一，”裴九遥将白芷的手拿开，“其次，我跟池漾不是情人关系。”
　　白芷凛寒的眼眸死死盯着裴九遥，几秒后轻嗤一声：“裴九遥，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她拿起一旁的水杯塞裴九遥怀里，“给我接杯水去。”
　　裴九遥拿着水杯出去，看到没关门的办公室里，应宁像个挂件般跟温礼靠在一起。
　　*
　　“去关门。”温礼笑着拍了应宁屁股一巴掌。
　　应宁这才起身，去把门阖上。
　　“小混蛋，学会光明正大调戏姐姐了？”
　　应宁走过来，环着温礼的腰将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什么调戏，我想你了。”
　　“你是吃裴九遥的醋，故意让她看见吧？”温礼又拍了她后脑勺一巴掌。
　　自从一年前把话说开后，温礼认真冷静了一个多月，觉得跟应宁试试也不是不行。
　　毕竟她对这个妹妹，也确实生出过一些特别的情感。
　　只是当时寄居在应家，当着别人的姐姐，年纪还差近十岁，怎么看都是诱拐少女。她才强行将那一点情感压了下去。
　　被应宁挑起来后，温礼坐立难安，一发不可收拾，很长一段时间满脑子都是应宁的脸，几乎没办法工作。
　　温礼也不是那种墨迹的人，明了自己心意后，两人很快就定了下来。
　　只不过后来二人约法三章，其一就是——
　　“为什么不可以告诉妈妈？”应宁有些不满，“我们都在一起一年了。”
　　当然是怕你一时兴起。到时候分手了多尴尬啊，有家不能回，看见小姨都不知道该喊什么。
　　尴尬死了。
　　温礼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哎，压死我了，快起来。”
　　“不起来。”应宁干脆闭着眼睛靠上去。
　　温礼努力撑着身后的桌子，才没倒下去，“你这孩子……”
　　“我不是孩子。”应宁起身，凑到温礼眼前，“我跟裴九遥一年的。”
　　温礼轻笑：“我比你大十岁，还说不是孩子？”
　　应宁问：“就因为这个？”
　　温礼笑得满脸慵懒：“因为什么啊？”
　　“因为我年纪小，你才不愿意跟我公开？”应宁又往前凑了一点，“我不小了，我到法定婚龄了。”
　　温礼凑过去亲了亲应宁唇角，低笑道：“难不成你还要跟我结婚？”
　　“我当然想跟你结婚！”应宁垂眸，“我们都在一起一年了，怎么还不结婚？”
　　温礼一愣，扯着嘴角说：“我们才在一起一年。”
　　“我一年前就想跟你结婚。”应宁顿了顿，又说，“好几年前就想跟你结婚。”
　　温礼叹息：“你年纪太小了，什么都没见过，也没谈过恋爱，以后会……”
　　“以后不会。”应宁的眼神突然有些阴鸷。
　　她伸手将温礼抱上桌子，双臂压在温礼腿侧，看着那张半混血的脸上，满是随意和无所谓，心里异常不爽。
　　应宁凑过去一口咬上温礼的嘴唇，咬的用力，立刻就出了血。
　　温礼推开她，抹了一把嘴角，看着手上的血，笑着说：“小崽子，这么狠做什么？”
　　应宁冷眼看着她，“你不相信我。”
　　温礼无奈：“行行行，我信你。”
　　“敷衍。”应宁说。
　　温礼彻底没办法了。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什么时候长成了这么一副固执倔强的模样。
　　她叹了口气，凑过去轻轻吻上应宁的唇，应宁就自觉张开嘴巴。
　　温礼顺势将舌头滑进去。黏腻的水声肆意勾缠，软滑的舌头像一条游蛇，搅动着应宁的口腔和犬齿。
　　一个极其富有技巧的吻。
　　应宁被亲得呼吸不畅，可依旧死死压在温礼身上不肯松开。
　　直到温礼推开她，捏着她后颈说：“换气。”
　　应宁这才靠在温礼肩膀上换了口气。
　　“你总不回来，”应宁扯着温礼的腰带，闷声说，“我想做了。”
　　“在这里？”
　　“里面有我休息的地方，”应宁抬头时，眼里有些发红，“不可以吗？”
　　这小崽子看起来真的很想X她。
　　算了，谁让她是Alpha，麻烦一些就麻烦一些吧。
　　温礼这么想着，轻轻拍了拍应宁的脸颊，“那你抱我进去。”
　　应宁轻哼一声，抱着温礼进了隔间。这是她日常休息的地方，除了一张狭小的折叠床和一张桌椅，没什么别的东西。她附身下去亲吻温礼的嘴角，接吻更像是撕咬，毫无章法也没什么技巧。
　　温礼被亲得有些喘不过气，捏着应宁后颈将她扯开。
　　应宁就一脸茫然看着她。
　　温礼趁着空隙将落在脚腕的..踢下去，“慢点亲，你想吃了我？”
　　应宁“哦”了一声，俯身轻轻吻啄着温礼的嘴唇，慢慢将舌头探进去，在温礼带动下，她渐渐掌握了一点技巧，勾着温礼的舌尖开始逗弄。
　　手指沿着温礼脸颊……，另一只手撑在温礼身侧。
　　温礼很快卸下全身力气，眼睛慢慢变得涣散。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声音原本就很慵懒，此刻呼吸声闷闷的，带着低沉的压抑，勾得应宁更加心痒。
　　“这样可以吗？”应宁低声问。
　　“还行……”温礼将脑袋搭在应宁肩膀上时，应宁忍不住去咬她的后颈。
　　虽然没办法标记温礼这件事，会让深陷情网的应宁觉得痛苦。可应宁还是努力克制着自己，只用了半分力气，用犬齿轻轻碾磨温礼的脖颈，生怕伤到她。
　　不知多久，应宁身上出了汗，透明的汗珠随着鼻尖滚落，手上也湿漉漉的。
　　温礼喊了一声“应宁”，哼哼几声倒在床上，整张脸满是红晕。
　　应宁就将手拿起来，好奇地盯着看了看。
　　温礼喘着气歇了歇，看到应宁盯着那团液体，脸上有些羞，却依旧调笑着，踹了踹应宁的腰问：“干嘛？你没见过？”
　　“但这是你的。”应宁盯着看了看，伸出舌尖舔了一点。
　　“你干嘛……”温礼脸彻底红透了。
　　应宁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双臂撑在温礼身侧盯着她，认真说：“是甜的。”
　　“你……”温礼眼神一躲，“你们Alpha还真是天赋异禀。”
　　应宁将毯子一拽，裹着温礼抱在怀里。歇了半晌，她问：“裴九遥跟漾漾……”
　　“你也知道池漾去录综艺了？”
　　应宁点了点头。
　　温礼舒服地靠在应宁身上，懒散地说：“她俩好着呢，放心吧。我早就看出来了，这俩人死也分不了，纯种恋爱脑。”
　　应宁问：“那结婚……”
　　“你没完了？”
　　应宁垂眸，抿了抿唇。
　　温礼笑着拍了拍应宁脸颊，“行了，结婚这种事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办的。”
　　应宁眼睛一亮：“你答应了？”
　　温礼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上次让你查的药查了没？”
　　“哦我忘了，你快递寄过来的，我还没拆呢。”应宁摸了摸鼻尖，“等会就拆。”
　　*
　　晚上，裴九遥从医院回家后，收到池漾的信息：【白芷怎么样了？】
　　裴九遥简单洗漱完毕，瘫在床上回：【跟她妹妹打架，断了只胳膊。】
　　今天长狐狸耳朵了么：【她跟她妹妹不是一向挺好？】
　　【谁知道呢？不想管她，我回家了。】
　　今天长狐狸耳朵了么：【她没……为难你吧？】
　　【怎么会，最多是把我当工具人，端茶倒水什么的，你们今天做什么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池漾回：【没什么有意思的，我都在想你。】
　　裴九遥：【别担心，我很快就回去了。】
　　阖上手机，裴九遥扯了扯领口，有些烦躁。
　　她起身灌了一大杯凉水，又躺下去。
　　后颈腺体一直在发烫，怎么也缓不下来。
　　难道……易感期真的提前了？


第65章 快让我标记你！
　　裴九遥至今记得一年前时年带她去见白芷时， 白芷在自家私人会所喝酒，身边一溜烟的保镖。
　　见她一面像见什么毁灭世界的大BOSS一样。
　　裴九遥经常怀疑，就自己这种身份也能称作“渣A”么？比起莫天和白芷那种人来说， 简直不够看的。
　　让她当一只吃软饭的金丝雀还差不多。
　　果然， 白芷一抬头， 看见她的第一眼就问：“你就是池漾那个金丝雀？”
　　白芷知道她跟池漾的事情，裴九遥压根不觉得奇怪。
　　海市商界四通八达， 大资本家甚至控制着政客。裴九遥知道白芷的Alpha母亲就是位军政高官。
　　没成为白芷这样的人也挺好，如果让裴九遥穿成莫天或白芷， 她的结局很大概率会跟池青一样。
　　毕竟她们都是道德感高，且不会为了任务舍弃自己思想认知的人。
　　当初为了活着不得不当池漾的金丝雀， 居然成了她们唯一产生链接的途径。
　　白芷问裴九遥的第二句话是：你是个Alpha？
　　裴九遥点了点头， 白芷就有些不可置信。
　　“池漾居然喜欢玩Alpha， ”白芷对裴九遥的玩味感突然加深，“你知道我是Enigma么？”
　　裴九遥说了声“知道”，白芷就说：“你跟了我吧，池漾能给你的，我能给你加倍。”
　　刚被前金主从笼子里赶出来的裴九遥心情非常不爽，看见这群资本家心情更不爽。更何况这位大资本家还上赶着要包养她。
　　裴九遥对此感到恶心。
　　她转身就走，被时年抱着腰一把拽了回去。
　　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情绪稳定的裴九遥居然当着那么多人面破口大骂白芷， 具体骂了什么也不太记得。
　　只记得白芷黑着一张脸， 像寒冬腊月的冰窖，忍着没把合同摔到裴九遥脸上， 只能用十二分力气在最后一页用笔“刻”上自己的名字。
　　这群生物链顶端的女人， 思维还真跟正常人不一样。裴九遥觉着她多少有点受虐倾向。
　　不过白芷后来也没少折腾她。
　　但裴九遥作为星崇的当家花旦，再加白念一向喜欢她， 听她的话。
　　白芷也拿她没办法，最多只能过过嘴瘾。
　　除了一年前的易感期。
　　*
　　第二天裴九遥醒来后，打了一针抑制剂，贴好纱布后照常去医院看白芷。
　　白芷依旧生龙活虎地被三个助理伺候，除了那条断了的胳膊不能动之外，其他肢体堪称各有各的想法。
　　她正在做瑜伽。
　　做完一个动作，助理就上去给她摆成另一个姿势。
　　裴九遥想不通白芷为什么被人打断一条胳膊，还能活的这么开心，就像是巴不得被她妹妹再来医院揍一顿。
　　受虐倾向100％。
　　见裴九遥过来，其中一个助理动作轻柔地将白芷的三肢摆回原位，剩下人全退了出去。
　　白芷靠在床头，盯着裴九遥扫了一眼，问：“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什么时候回去录综艺？”裴九遥坐到一旁椅子上，面无表情。
　　“等你什么时候想跟苏音炒CP。”
　　“你这话就挺没意思，”裴九遥耸了耸肩膀，“我不回去她跟空气炒CP吗？”
　　白芷翻了个白眼：“那也比你回去跟个Alpha搞在一起好，你知不知道现在市场还是AO恋为主？”
　　裴九遥一脸无所谓，“反正我演技好，有的是人求着我上戏。”
　　“你还真把自己当个宝贝。”白芷轻嗤一声，“回去前，你去看看白念吧。那小姑娘天天找她‘妈’，快把我烦死了，干脆我扔给明和让池漾给我带几天算了。”
　　“你还挺爱给别人养孩子。”
　　白芷眼皮一抬：“我还爱给别人养老婆呢，你管我？”
　　裴九遥：“……”
　　“最近不行，”裴九遥摸了摸脖子后的纱布，“下次吧。”
　　她现在信息素极其不稳定，不适合见人。
　　白芷往裴九遥脖子后面扫了一眼，问：“你易感期不是四月份吗？”
　　见裴九遥不说话，她眼珠里渐渐溢出笑意：“呦，这是碰见池漾，被刺激的提前了？”
　　“那你易感期打算怎么过？总不能在综艺上……”白芷眼睛一眯，不怀好意笑着说，“要不我给你找……”
　　“我打抑制剂。”裴九遥冷声说。
　　白芷被打断后很不爽，继续接着说：“别啊，我给你找个Omega呗，保证身娇体软信息素好闻，给你伺候好了。你要是非喜欢草莓味，我就给你找个草莓* 味的呗。”
　　裴九遥抬头，冷冷盯着白芷：“上次你还没长教训？”
　　离开池漾后第一次易感期，那时候虽然有无数次预兆——身体躁动，信息素乱溢，情绪变化极大，甚至有些暴饮暴食。
　　裴九遥都没当回事。
　　因为她根本不知道易感期症状。
　　导致在跟白芷谈事时，裴九遥的易感期直接当着白芷的面大爆发。
　　白芷当时想给裴九遥一个标记，照她的想法，估计算是“赏”裴九遥一个标记。
　　但易感期的裴九遥非常排斥其他人靠近，更排斥同类入侵自己的领地，甚至一脚将白芷踹出了房间。
　　白芷这才知道裴九遥进化成了“暴君”。
　　裴九遥从未完全标记过池漾，既然她讨厌“同类”入侵，白芷就自作主张给裴九遥找了几个Omega。
　　没想到易感期的裴九遥居然被那几个Omega信息素刺激到，不仅砸了白芷整个办公室，暴怒的信息素还差点将那几个小Omega当场吓死。
　　“你要是再给我找Omega……”
　　裴九遥顿了顿，白芷便挑眉问：“干嘛？你还想谋杀我？”
　　“我就告诉你妹妹，你出院后要把她胳膊也掰断。”
　　“裴九遥你心太黑了吧！”白芷用那只断手捂住自己正常的胳膊，“你给我留条胳膊吧。”
　　“我过两天就回综艺。”裴九遥说。
　　白芷咬牙切齿：“你赶紧滚吧，我多一天不想看见你。”
　　*
　　回家后，裴九遥又用了一针抑制剂。
　　她日常信息素都比较稳定，所以抑制剂效果也还不错，虽然没有标记池漾带来的的安抚性强，也不至于过不去。
　　上两次易感期都是这么过来的。
　　这次却有些怪。
　　裴九遥在注射完抑制剂，躺在床上时，心中的躁动不安却愈发明显。
　　后颈腺体像火烧一样，信息素溢了满满一整个房间。
　　裴九遥强撑着站起来，走到衣帽间，推开一个柜门。
　　里面放着清一色的红裙子，裴九遥全部抱出来，又把角落里一只半人高的玩偶抱出来，全部扔到床上，堆成一圈。
　　过后，裴九遥翻了翻抽屉，拿出一盒情人节限定草莓流心巧克力，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重新躺回床上。
　　抑制剂里带着些安眠药物，裴九遥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时，房间已经黑了，她一睁开眼，有些茫然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裴九遥抱紧了身边的玩偶，又拆了一块巧克力，还是很不舒服。
　　或许真的是因为无意中吸入了池漾的信息素。
　　还好池漾不在身边，否则自己真的会失去理智。
　　白芷本意是想折腾她，没想到最后还救了裴九遥。否则在综艺上，更不知道怎么办。
　　裴九遥抱了一会玩偶，回头喝了一点提早准备好的营养液和生理盐水。
　　身体中的燥热被水流压下去，又慢慢升腾起来。
　　只是几分钟，裴九遥觉得自己又有点控制不住。她回头将盒子中的抑制剂拿出来，拿药时，手有些发软，药瓶一滑摔在地上。
　　她闷哼一声，用力翻了个身，伸手去地上摸药瓶时，居然摸到了碎玻璃，手指一阵钻心的疼。霎时间，神思稍微清明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
　　裴九遥将手拿起来时，眼睛又变得模糊不清。她努力将手指举到眼前，一滴温热的血滴在眼皮上，裴九遥缓缓闭了闭眼睛。
　　又将手指放到唇边舔了舔。
　　信息素味道好浓。
　　她想要起身再去拿一些药剂，这时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
　　裴九遥动作一滞，趴在床上，身下压着玩偶，周围是一堆乱七八糟围成巢穴的衣物。
　　“温姐？是你来了吗？”她哑着嗓子问。
　　没有人回答，半晌，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知道过去多久，有个人推门走了进来。
　　裴九遥有些无法视物，她现在好像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冲动——动物的冲动。
　　她只能靠嗅觉感知别人，全身上下只剩本能推动大脑思考。
　　人类一旦退化到原初形态，那她的思维方式就会受到她人控制。
　　别人给什么，她就信什么，没有一点自我认知能力。
　　就像现在，裴九遥整个人异常警觉，在面前人坐到床边时，迅速往后退去。
　　她听到面前人轻叹了一声，问：“怎么把手指划伤了？”
　　裴九遥想将手指从那人手中抽出来，却闻到一点信息素的味道。
　　不属于裴九遥的，草莓味信息素。
　　她就立刻忘了将手指抽回去，甚至往那边凑了凑，小声喊：“池漾？”
　　“池漾，是你吗？”
　　那人“嗯”了一声，裴九遥就透过眼前朦胧不清的水雾，看到了池漾的脸。
　　她便相信眼前人真的是池漾了。
　　倏然间，裴九遥卸下全部心防。
　　池漾还在追她也好，她们还没在一起也好，这些世俗中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根本钻不进裴九遥目前萎缩成原始动物的小脑。
　　池漾看着裴九遥像小狗一般嗅来嗅去，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血抹在裴九遥唇上。
　　裴九遥就伸出舌尖舔了舔。
　　好乖，一如既往地需要她。
　　池漾想，裴九遥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爱自己。
　　所以自己的不信任，和偏执地以为裴九遥总有一天会离开自己，确实是没来由的。
　　但她总忍不住质疑，尤其是裴九遥身边总有一些“杂七杂八”的女人觊觎她。
　　一想到这些，池漾总想把裴九遥拴在身边，永远不让她离开自己。
　　把她关进自己造的金屋中，或是在她身上刻上自己的名字。
　　不能这样。
　　池漾在脑海中重复：可以有占有欲，但不能把她绑起来。
　　否则裴九遥会生气的。
　　那怎么办呢？要不……让她把自己绑起来？
　　裴九遥已经撑着手臂坐了起来，一头扎到池漾肩膀上，用鼻尖蹭了蹭池漾的脖子，又闻了闻腺体，最后伸出舌尖舔了舔。
　　好软，好甜。
　　跟玩偶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被安抚性信息素包裹的时候，裴九遥身上的躁动不安终于回归平静。
　　裴九遥小心翼翼抱住池漾，全身心窝在池漾身上，感受她的触觉和体温。
　　指尖一寸寸捏着池漾的脖颈，低声撒娇：“小狸……我想标记你。”
　　庞大的依赖感让池漾汗毛直立，满足到无法自抑。
　　分明是裴九遥的易感期，池漾却觉得自己心脏跳动如天雷暴雨，快要疯了。
　　是因为最近没吃药吗？被裴九遥发现一次，她就不太敢在录综艺的时候吃了。加之吃药会让池漾反应迟钝，她不想让裴九遥看出来自己不对劲。
　　裴九遥说的没错，如果任由自己的占有欲演化下去，她之后会做出什么事情来，都是不可控的。
　　一旦裴九遥被迫离开池漾，或者离开这个世界。池漾不仅会毁了裴九遥，也会毁了自己。
　　可她会离开吗？
　　没有裴九遥的世界，根本没有意义。
　　所以池漾究竟有没有偏执的占有欲，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自己是不是病态，池漾都没办法离开面前这个女人。
　　所以裴九遥，根本无法改变她。
　　既然如此，池漾决定哄着裴九遥，多克制一点，骗骗她好了。
　　她思绪还在乱飞，裴九遥又黏黏糊糊蹭了蹭池漾脖子，“我要标记你……”
　　说话间，裴九遥轻轻咬了咬池漾耳后的红痣。
　　“唔……”池漾疼的微微皱了皱眉，低头亲了裴九遥一下，柔声问：“那你喜欢我吗？”
　　“当然喜欢。”裴九遥回答。
　　顿了顿，池漾问：“那你……爱我吗？”
　　“爱的要死。”裴九遥抱着池漾的腰，不满道，“快让我标记你。”
　　“那你……愿意被我完全占有吗？”
　　“现在就可以占有……”裴九遥抬头吻着池漾的下颌，含糊不清说。
　　池漾闷哼一声，耳尖已经熟透，眼尾也有些红。她掐住裴九遥腺体揉了揉，问：“那你愿意被我关起来吗？”
　　裴九遥疯狂点头：“最好把我锁起来。”
　　池漾：“……”
　　“只有我们两个，锁我一辈子，好不好？”裴九遥搂着池漾问。
　　池漾知道现在无论她问什么，裴九遥都会答应。
　　池漾轻哼了一声。纵然身体已经红透，眼睛里也满是水汽，身体软得不像话。
　　她依旧强撑着站起来，拿起一旁的一次性针剂，打进裴九遥腺体里。
　　“你还是……先清醒清醒吧。”


第66章 顶着黑眼圈被她*醒
　　池漾去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时裴九遥还晕在床上。因为一直拽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池漾就只能先将衣服脱在原处，去裴九遥衣帽间里找了件T恤穿着。
　　回来时， 裴九遥已经自觉将池漾的衣服抱在怀里。
　　她易感期的反应总是超乎池漾的想象， 不仅是现在， 还有一年前。
　　Alpha不止可以标记一个Omega，更别提裴九遥和池漾之间一直是临时标记。
　　裴九遥这幅模样显而易见——只有在这一年内从未有过其他伴侣， 才会对池漾的信息素如此依赖。
　　池漾将头发扎起来，坐到床边， 看着裴九遥的睡颜。
　　她的Alpha易感，池漾自己也会十分躁动。更何况她们已经一年没做。
　　很多激情像冬日里点的火， 被风一吹就散了。
　　可还有些激情像第三根肋骨上镶嵌的图钉， 走一步磨一下， 越磨越深，最后钉进血肉里，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再和漫长人生融为一体。
　　池漾这一生的爱好大多源自于赌气，包括进娱乐圈。
　　只是除了裴九遥。
　　裴九遥就像烈火焚烧出的斑痕，像指甲旁生长的倒刺，像自己胸口的那枚子弹。
　　就算用手术刀剃干净，痛苦已经生长在皮肤纹路中， 经久不消。
　　但池漾知道， 裴九遥从来都不是痛苦。她是天赐的礼物。
　　池漾渴望裴九遥，如同活物需要氧气。
　　她低头， 指尖划过裴九遥紧皱的眉心， 又很快放下去。沉思间，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嘴唇， 捏了捏她的鼻尖。
　　还是不趁人之危了。池漾想。
　　等她醒来，自然有愿意跟自己做的时候。
　　这么想着，池漾俯下身去，轻轻吻了吻裴九遥的额头。
　　脑子很理智，但行为很混乱。池漾再回过神时，已经从裴九遥额头吻到了嘴唇。
　　她睫毛一抖，想着反正亲都亲了，干脆多亲一会吧。
　　反正人还晕着，趁人之危就趁人之危。她能拿自己怎么办呢？
　　池漾将晕着的裴九遥翻了个身，将衣服抽出去。易感期没有衣服可以抱的裴九遥，只能伸着两只胳膊四处讨抱。
　　她虽说人还晕着，本能却一点不落下，一碰到池漾的腰就迅速捞了一把，如鱼得水般将人揽进怀里。
　　池漾原本跪在裴九遥腿侧，被这么一揽，直接倒在了裴九遥身上。裴九遥手臂箍得极紧，像是要将她往五脏六腑里压。
　　她挣扎了一下，努力爬起来，抬头看裴九遥紧阖着的眼睛。
　　“你到底是晕没晕？”池漾又用手指点了点裴九遥的嘴唇，“睡着了力气还这么大。”
　　池漾抱着裴九遥，亲了亲她嘴唇，下颌，咬了一口她的脖子，又腻歪了一会。随后将裴九遥的脑袋往一旁推了推，露出一截后颈。
　　她凑过去，用自己贝齿叼着裴九遥后颈腺体咬了咬，觉得好玩，又用力咬了咬。
　　不过Omega没有犬齿，也不能注入信息素，只能浅尝辄止。
　　要是自己也能标记裴九遥就好了，池漾想。
　　完全标记，打上自己的烙印，让她再也离不开我。
　　想到这里，心绪便有些躁动。
　　腺体处的信息素极浓，刺激的池漾瞳孔有些朦胧，身体也一个劲发软。可浓烈的信息素却带来强烈的满足感，让池漾可以无限制占有眼前这个女人。
　　她双腿控制不住地颤动一下。
　　又抑制不住地咬了咬裴九遥的腺体，听见头顶忽而有声音浇下来：“你在……做什么？”
　　池漾睫毛一颤，抬起头，裴九遥居然已经醒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瞳孔盯着她。
　　像是在审判什么。
　　池漾正打算解释，裴九遥却一翻身将池漾抱住，凑过去用鼻尖抵着池漾下颌蹭了蹭，闷声问：“做什么坏事呢？”
　　“你身上好凉，好舒服，让我抱抱。”裴九遥将腿往池漾身上一搭，还有点晕，不过易感期，凭本能做事就够了。
　　池漾此前被裴九遥勾起了火，刚泡完冷水澡出来，还打了一针抑制剂，身上还是冰的，能很好缓解裴九遥身上的躁热。
　　不过被裴九遥这样黏糊糊一抱，池漾很快就热了，额角沁出汗珠，皮肤上的红晕一圈圈往开荡，腿又软又麻。
　　刚打的抑制剂又废了，信息素从后腺体发疯般往出泄。
　　裴九遥迷迷糊糊感觉到，自己怀中的身体变成一团火炉。
　　分明是想抱点什么凉快的东西，可这个火炉抱在怀里，感觉居然也还不错。
　　池漾动了动身体，难耐地说：“太热了，我去再洗个澡……”
　　“别去。”裴九遥声音虽闷闷的，但很强硬。“让我抱抱，你身体好暖和，好舒服。”
　　“你刚刚还想要凉快的。”池漾原本清透的声音变得软糯，愈发不可控。
　　裴九遥靠在池漾颈边，死死抵着她，低笑一声：“你又撒娇。”
　　“我才没有！”池漾咬了咬下唇，拍了拍裴九遥肩膀说，“你现在还不稳定，快放开我吧。”
　　“你是在让一个Alpha在易感期放开她的Omega吗？”裴九遥微微抬着眼皮，眼珠透亮，情话说的毫无察觉。
　　池漾心脏突然颤了颤。
　　裴九遥看起来比刚才清醒很多，至少瞳孔没有刚才那么模糊涣散。点漆般的眼珠带着水波粼粼光，笑着的时候露出的一截犬齿。
　　此刻的裴九遥无疑是一个桀骜不驯的狼王，她们之间，恍如初见。
　　应宁说的对，没有人可以拒绝这样的裴九遥，就算池漾知道这位易感期的狼王，会为了自己舒服，说出很多违心的话。
　　包括……她的Omega。
　　这当不得真。
　　可这当不得真的话，却一瞬间让池漾深陷其中。她知道此刻裴九遥可以对她为所欲为——不是裴九遥想，而是池漾想。
　　池漾想让她对自己为所欲为。
　　不可控的欲望如洪流一般漫过身体。
　　“我是你的Omega吗？”池漾忍不住问。
　　裴九遥眼含笑意。
　　“不然呢？你还想被谁标记？”她凑过去啄吻池漾的嘴唇，“谁都不许，你只能是我的。”
　　池漾清澈的眼眸望向池漾，一寸寸深陷其中。
　　“那你别忘了，我只是你的，你也……只能是我的。”池漾柔软嫩白的指尖挑起裴九遥的下巴，“只能是我的，不许再走丢了。”
　　裴九遥将双臂撑在池漾脑袋两侧，慢慢起身。
　　她的意识虽然清楚了一些，不过依旧是被激素控制的那种清醒。
　　想要身下的人，想被这个Omega安抚，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而恰巧，这是她的Omega。
　　她俯身下去，含上池漾的唇，池漾便闷哼一声，迅速红了眼睛。
　　Omega的嘴唇软得像棉花糖，像刚好化开的巧克力，裹着裴九遥最喜欢的信息素味道，让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就算没有闻过其她Omega的味道，裴九遥也就是知道，池漾的味道是自己最喜欢的。
　　她感受到池漾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连含着的嘴唇都在轻颤。
　　裴九遥牙根传来一阵痒意，她松开池漾，上下齿尖磨了磨，看着眼前那张原本清冷透彻的面容，逐渐变得浓稠昳丽，湿漉漉的泪珠从眼角一路漫进鬓间，再从丝丝泪痕波纹中荡出诱人色彩。
　　这是一只熟透的草莓，碾碎了也是极品朱砂红。
　　“刚才想对我做什么坏事？”裴九遥修长的手指划过池漾的脸颊，激起一阵颤栗。
　　她声音低哑带着些磁性：“想做什么，嗯？”
　　这个易感期的Alpha，快要躁动的开屏了。她压根就没清醒。
　　但池漾偏偏对一个正在开屏的Alpha毫无抵抗力。
　　她眼神一躲，咬着指尖轻声说：“没想做什么。”
　　“是不是想标记我？”
　　池漾声音好软，甜得已经能挤出糖汁来。照裴九遥一贯的经验——也是唯一的经验来看，她已经进入状态了。
　　也就是，池漾在自己信息素催动下，开始发丨情了。
　　“你又不能标记我，”裴九遥柔声说，凑到池漾耳边带着气音蛊惑，“还是我来标记你吧。”
　　池漾一愣神的空隙，就被裴九遥翻了过去，压着蝴蝶骨贴在床上。
　　“遥……遥……轻点！唔……”
　　池漾身体一抖，裴九遥从吻上腺体到彻底刺穿腺体，只用了一秒钟。
　　接着就是信息素的交互，黏腻的草莓和清冽的雪松交织在一起，后调逐渐融化成奶油蛋糕的味道，粘在木质柜子上很快溶了进去，烫出一串蜡油般的水渍。
　　池漾身上也渐渐沁出水渍，像从她冷白绵密的皮肤中直接溢出，汗湿了一整个床单。
　　裴九遥的指尖不安分乱动，在易感期她的状态更精神，甚至可以不眠不休一直沉迷于这种事。
　　池漾的长发散落在身侧，手指攥着床单，脸颊死死压着枕头，咬着下唇，承受着裴九遥的标记。
　　腺体已经红肿不堪，信息素完全控制不住，铺天盖地洪水般外散。
　　裴九遥突然靠过来，沉重的呼吸声撞进耳膜。
　　她用另一只手拨开池漾的牙齿，搅了搅她口腔，低声说：“别咬，我喜欢听你的声音。”
　　“遥……嗯……”池漾牙齿下意识合住，碰到裴九遥手指的一瞬间又松开。
　　她耳尖红的发紫，喘息着说：“遥遥……宝贝，别欺负我……”
　　“可我喜欢听。”裴九遥因为池漾软到发腻的声音，心脏如擂鼓般狂跳。
　　池漾用手肘抵了抵裴九遥，软声说：“不好听……”
　　她从没听过自己嗓音这么软。池漾更喜欢自己冷静时候清透有力带着傲气的声音，可每次发｜情，嗓音都不像自己。
　　还控制不住发出很多奇怪的声音，丢死人了。
　　裴九遥依旧用手指撑着她的唇，突然使坏用力，果然得到池漾一个毫无设防的音。
　　池漾倏然间红透脸颊，小声说：“你故意的……”
　　“很好听，不许咬。”裴九遥轻轻吻了吻她的鬓角，“我喜欢，还不够么？”
　　“你喜欢……吗？”池漾握住裴九遥的手腕。
　　她真的会喜欢这样的自己吗？怎么说呢……简直无法自控，放浪不堪。
　　裴九遥含着池漾的耳垂轻轻一咬，又去咬她耳后的红痣，黏黏糊糊说：“我当然喜欢，小狸，你都不知道自己多诱人。”
　　池漾渐渐将绷紧的神经松懈下去。这是她第一次承认自己的另一方面，可能真的很勾人。
　　所以她干脆任由自己被混乱的掌控欲牵扯着走，抱着裴九遥，享受着不可多得的温暖，再彻底放开自我，沦陷其中。
　　……
　　裴九遥的易感期一直在持续，她除了睡觉就是在躁动，期间池漾给她喂了几次营养液，实在无法忍受没日没夜的口口，将一旁的抑制针轮流给她打了个遍。
　　但依旧无法压抑强大“暴君”的欲望。
　　抑制剂里的安眠药没什么用，她这个Alpha只需要睡三、四个小时就可以保持清醒。
　　而池漾在顶着黑眼圈被她*醒时，在想要不要给她喂点安眠药算了。
　　还没动手，身体就不自觉发软。
　　裴九遥的舌头实在太热，只是接吻都让人无法控制，更别提*，一年不见技巧更胜一筹。
　　技巧……更胜一筹？！
　　池漾攥着床单用力起身，额头的汗珠顺着鼻尖滚落。
　　“你……从哪儿学的这些……”
　　裴九遥抬头时暧昧地舔了舔唇角，挑眉问：“这还用学？”
　　算了，跟暴君压根没得聊。
　　床单，沙发，地毯，浴室，甚至餐桌，全是抱在一起的身影。
　　在餐桌的那次，池漾被挤了满身果酱，她看着裴九遥透亮的眼珠，心想，这辈子都不能在这儿吃饭了。
　　趋近于结束时，池漾在浴室里擦身体，在裴九遥推门进来后，顶着门上被她一掌拍烂的门锁，反应两秒，刚要冲出去，又被裴九遥握着手腕拽了进去，抱到身上。
　　她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没底线了。
　　“裴九遥，你要是再……做，我就跟你分……我就三天不理你。”池漾坐在裴九遥腿上，义正辞严。
　　裴九遥就用自己惯用的伎俩，掐着池漾的腰蹭她的脖子，撒娇卖乖说：“最后一次嘛，姐姐～”
　　池漾的底线再次荡然无存。
　　将裴九遥哄睡后，池漾双腿都在打颤。她撑着墙走到浴室，用了些Omega专用的消痕药膏，又扯起衬衣领遮住满身红痕，这才慢慢走出房间，关上门。
　　*
　　天色渐晚，昏黄的夕阳穿透纱帘落在整齐干净的床上。
　　裴九遥再次醒来时，大脑一阵刺痛。
　　易感期已经过去，混乱的三天，加上去医院看白芷，综艺的下两期内容都差不多过去了。
　　还好跟导演请了假。
　　不过自己的易感期是怎么过去的？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抑制剂药箱，几乎全用完了。
　　应该是用抑制剂生扛过来的吧？可是怎么好像……梦到了池漾。
　　她们还……玩的挺刺激。
　　不过池漾还在录综艺，她怎么可能来呢？自己此前易感期大脑糊涂时，也不是没出现过幻觉，幻觉里，也不是没出现过池漾。
　　虽说对Alpha易感期还没习惯，却已经把梦到池漾当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
　　裴九遥微微叹了口气，正要去拿桌上的营养液，却看到自己手指上缠着的绷带。
　　有人来过！
　　裴九遥灵魂几乎是跟着一抖，看向身后。
　　床上很整洁，除了枕头被子什么都没有。但就是太整齐了才不对劲。裴九遥知道自己易感期是什么德行，百分百会把房间造的乱七八糟。根本不可能是现在这样。
　　走到客厅，依旧一尘不染，是有人收拾过的痕迹。
　　裴九遥迅速掏出手机。
　　【温姐，你最近来过我这里吗？】
　　隔了几分钟温礼才回复：【没有啊，怎么了？丢东西了？进小偷了？私生饭？不会是有狗仔蹲点吧？】
　　裴九遥抿了抿唇，打开池漾对话框：【你最近这几天在干嘛？】
　　隔了半秒，池漾回复：【录综艺啊，怎么啦？】
　　【一直在录综艺吗？】
　　今天长狐狸耳朵了么：【对啊，怎么了嘛？想我了？】
　　不是池漾。
　　也不是温礼。那会是谁！
　　裴九遥有些狂躁的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随后努力冷静下来，喝完营养液后，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医院，白芷正在病床上练瑜伽。
　　裴九遥推门进去，对她身边那三个助理冷声说：“你们先出去。”
　　三个助理面面相觑。白芷看了她一眼，坐回去后说：“你们先出去吧。”
　　助理应了一声，退出去后，裴九遥用力摔上门。
　　“脾气这么大做什么？”白芷偏头看着她，“易感期刚结束，没Omega可发泄，所以来找我发泄？”
　　“你别装，白芷！”裴九遥走过去，一把扯起白芷衣领，“是不是你！”
　　白芷一怔，眼眸瞬间变暗，另一只胳膊压住裴九遥手腕，冷声说：“你发什么疯？”
　　裴九遥眼眶通红，“你之前说，要给我房间送一个草莓味的Omega，是不是你做的！”
　　白芷握着裴九遥的手一紧，盯着她看了许久，低笑道：“你跟个Omega睡了？我还以为你只睡池漾呢。”
　　“果然是你！我早跟你说过我的底线！”裴九遥拿起拳头正要砸下去，被白芷大呵一声制止。
　　白芷呛得咳了一声，“喂！真不是我，你一年前一脚把我踹出我家，我还记得呢。”
　　“我就算想折腾你，也不至于趁你易感期往你床上塞人。”白芷有些无语，“裴九遥，你当你是什么人？你又不是我家政敌，我用得着这么对付你吗？”
　　裴九遥握拳的手缓缓松懈下去。
　　白芷见她松动，又说：“要是我做的，我能不认？”
　　她说的没错。白芷这个人敢作敢当，因为她踩死裴九遥这个阶级的人像踩死蚂蚁一样容易，她没必要跟自己说谎。
　　裴九遥松开手，胸口依旧在轻微起伏。
　　白芷拍了拍自己的病号服说：“没准是池漾回来了呢？你不是一向冷静，怎么遇到池漾的事就这么……”
　　“我问过了，她说她在录综艺。”
　　裴九遥依然不相信她居然在无意识状态下睡了一个草莓味的Omega，还把这人当成池漾。
　　一想到这里，裴九遥身体就止不住颤抖，甚至有点想吐。
　　一个陌生的女人莫名其妙被人弄到自己床上去，在自己易感期不清醒的时候，还恰巧是池漾的味道。
　　这也就算了。
　　重点是，自己怎么能把人当成池漾睡了呢！
　　“我要回综艺。”裴九遥手指握拳，冷声说。


第67章 帮她解决易感期
　　裴九遥到综艺录制现场已经是第二天晚上。易感期刚过情绪不稳定， 她又打了一针抑制剂，戴上手环才出了保姆车。
　　这一站在A市，艺术之都， 据说是人类新思想的发源地， 堪称现世版意大利和罗马。
　　节目组租了一栋别墅， 裴九遥进去时，大家正在抽房间。
　　六人看到裴九遥回来， 停下手中的东西跟她打了声招呼，方绮梦直接走过来将裴九遥揽了过去。
　　“听说你易感期？”方绮梦小声问， “好点了吗？”
　　裴九遥点了点头，“已经过去了。”
　　“啧， ”方绮梦捏了捏裴九遥肩膀， “年轻就是好啊， 精力无限。”
　　“不过九遥回来了，现在是七个人，我们房间怎么选？”丁映涵依旧走在cue流程第一线。
　　场外导演组小声对裴九遥说：“九遥刚结束易感，住独间吧。”
　　“还有独间？”苏音凑过去，“导演组，不可以这么偏心吧，怎么我们都是双人间？”
　　导演组知道苏音的来历，互相看了看， 小心开口：“呃……因为九遥她……特殊情况。”
　　“没关系， ”裴九遥打断苏音的欲言又止，“我身体已经好了， 大家抽签决定吧， 公平一点。”
　　走过去时，池漾一直在那边站着跟静宜说话， 见裴九遥过来，微微转头，耳尖有点泛红。
　　她冲裴九遥轻轻颔首，嘴角带了一点笑意。
　　裴九遥有些僵硬地回了一个。
　　她心跳倏然间有些乱。回来不过是为了跟池漾讲清楚。可真正面对面看见她，又不知道该怎么跟池漾说这件事情。
　　太荒唐了。
　　还好节目组的流程很好填补了裴九遥尴尬的空缺。
　　导演组将绸布拿过来时，裴九遥无所安置的双手才终于有地方放着。
　　导演再次重申规则：“抓到同一块绸布的在一个房间。”
　　裴九遥便伸手进去随意抓住一个。
　　池漾低笑着伸手，在里头挑了几次，才握住一头。
　　接下来其他五人轮流将手伸进盒子里抓住绸布一角，在导演组倒数三个数后，一齐往外抽。
　　丁映涵最先大笑着喊：“哎！我是独间。”
　　其他人迅速往这边看。方绮梦忍不住说：“还是我们映涵运气好啊。”
　　其他六人的绸布都有活结，看不出来谁跟谁一组。
　　裴九遥愣了一下，迅速去解绸布。她想跟池漾一间，又不太想。跟池漾一间不可避免要提起那件事。
　　她知道无论如何都不可能逃避，只是……
　　只是她现在确实想逃避。
　　纵然过了一天，裴九遥脑子里还是很乱，她依旧无法接受自己在易感期时，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把别人当成了池漾。
　　如果有人跟裴九遥说“我喝醉了酒把别的女人当成了我女朋友”，裴九遥百分百会觉得这个人是个混蛋人渣。
　　这什么垃圾理由。
　　如果想逃避，跟丁映涵一间是最好的。毕竟丁映涵是Alpha，还有女朋友。
　　可现在丁映涵拿到了独间，只能……跟方绮梦一间。方绮梦性格爽朗，和裴九遥关系也不错。
　　正想着最优解，裴九遥听到那边方绮梦大笑着说：“解开了！我跟静宜一间。”
　　裴九遥一回头，就看到静宜温柔含蓄地笑了一声。
　　方绮梦十分满意，“居然能跟我们这一代的国民初恋住一间房，真是荣幸。”
　　这下完了。
　　她抬头与池漾对视一眼，下意识眼神一躲。
　　池漾还以为她在害羞，催促道：“九遥，快解啊，易感期用手太多，现在没劲是吗？”
　　一个黄腔打得裴九遥措手不及，剩下三人都面面相觑。
　　杨灵手上动作更快了，装没听见。苏音一脸不爽却不好发作。
　　裴九遥咬了咬牙，解绸布的的动作加速，却不知道池漾突然打趣她是什么意思。
　　因为这句话，裴九遥脑子更乱。
　　从上次标记之后，池漾可能还以为跟自己的关系有所进展。可是自己却做出……
　　裴九遥还在愣神，突然听见苏音惊呼一声：“解开了！”
　　“哇，我居然跟九遥一组！”苏音有些兴奋，“我们果然很有缘分呢！”
　　活结消失后，手上的绸布缓缓散开，分成两股。一条连着裴九遥和苏音，一条连着池漾和杨灵。
　　这四人最好的结果就是分到杨灵。
　　裴九遥抓着手上的绸布，整个人宕机了一般。
　　简直是天崩开局啊！
　　又把别人当成池漾X了三天，又跟苏音睡一间，池漾会砍死她吧？抛开情爱不谈，池漾真的不会剜掉自己腺体么？她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
　　难道，裴九遥已经走到了原主的死亡节点？
　　她看向池漾，见池漾一脸阴沉盯着手中绸布，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虽然每天都跟池漾说，要改改自己的偏执和占有欲。但裴九遥不敢保证自己真的能改变池漾。
　　再说这件事，本来就是自己的问题，池漾无论做出什么，好像都不算过分。
　　放下绸布，苏音还不知道事情严重性，过来笑呵呵抓住裴九遥的胳膊：“九遥，我们简直就是天选吧！”
　　裴九遥扯了扯嘴角，只见池漾扔掉手中* 绸布，走过来跟导演组商量：“我跟裴九遥是Alpha，杨灵和苏音是Omega，还是分开住比较好吧？”
　　“这有什么？”苏音好不容易站在规则的正方，才不肯轻易放过，“又不睡一张床。”
　　池漾转身，双手环胸盯着苏音，直到将人盯得心虚低下头去，才说：“九遥易感期刚过，跟Omega待在一起不合适。”
　　苏音猛一抬头，“你易感期？”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缺席前两期录制？”池漾声音冷清。
　　虽说这俩人都是定时炸弹，但跟池漾一间，总比跟苏音一间，爆炸的慢一些。
　　裴九遥轻声回答：“我易感期，确实不太稳定。”
　　导演组感觉自己被玩弄了，但导演组不敢说。面对一众顶流和资源咖，还有一位大资本家，现役明和总裁，导演只能疯狂点头。
　　四个人里一个高兴一个忐忑纠结，一个黑脸一个事不关己，分房活动就这么被“完美”解决。
　　收拾房间时，池漾过来帮忙，裴九遥拽着床单躲了一下。
　　池漾手指一顿，也没介意，反倒是往裴九遥身上挤了挤，指尖抓着她胳膊，眼眶含笑问：“怎么啦？还不太舒服么？”
　　裴九遥有些无法直视池漾，她将床单铺好后整理被子，轻轻“嗯”了一声。
　　表面云淡风轻，内里心乱如麻。
　　到底，该怎么跟她说这件事啊！
　　她手指收紧，攥着被罩，池漾就突然搂着裴九遥的腰抱了上来，轻声说：“干嘛这么呆？”
　　裴九遥一颤，手忙脚乱去推池漾：“摄像头！”
　　“别怕，我都盖住了，严严实实。”池漾抬头，浅棕色的瞳孔像一块琥珀宝石，“遥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池漾以为裴九遥醒来后，恐怕会躲自己一段时间。毕竟她还没追到裴九遥，贸然回去帮她解决了易感期。
　　还以为她会生气自己擅作主张，没想到居然在害羞。
　　怪可爱的。
　　池漾凑过去吻了吻裴九遥的脸颊。
　　她根本不知道裴九遥压根不是在害羞。
　　裴九遥现在有一种强烈的背叛感，以至于在把话说清楚之前，完全没有办法靠近池漾。
　　她身体一僵，说：“我易感期……还不太稳定，你还是……”
　　哪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呢？
　　裴九遥斟酌一下，说：“我们，我还是……”
　　池漾一顿，松开裴九遥：“知道啦，综艺上我不会太过分的。”
　　“不过我刚刚要换房间，你不会生气吧？”池漾站在裴九遥面前，微微倾了些身体，“虽然我态度有些强硬，但也是因为你易感期，我才不敢让你跟苏音住一起。”
　　“当然不会。”裴九遥甚至不知道池漾为什么要解释，现在混乱无措的人合该是自己。
　　“换房间而已，又不算什么大事。”
　　那什么才算大事呢？裴九遥想，池漾把自己关起来这件事，比起自己和别人度过易感期这件事，也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吧？
　　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池漾看起来却很开心。她并不清楚裴九遥的底线，只知道裴九遥不喜欢自己的偏执占有欲，所以大小事情都要问一遍才甘心。
　　只要裴九遥不生气，关系就算大进展。
　　“那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饭？我去给你下点面条怎么样？”池漾有些心疼地揉了揉裴九遥小腹。
　　裴九遥扔下被子，“不用麻烦了，我吃速食就好。”
　　“这算什么麻烦嘛，我可还在追你呢。”池漾轻笑道，“而且你胃不好，少吃垃圾食品。”
　　说罢便转身去了厨房，裴九遥也跟了过去。她莫名想帮帮忙，以减轻心中的混乱和……愧疚。
　　但裴九遥知道，与其用这种手段减轻愧疚，还不如实话实说，主动承担后果。只是她实在没有说出口的时机。
　　只能在旁边帮池漾洗洗菜，热热水，在池漾煸葱花的时候，用手背帮她挡了挡溅出的热油。
　　裴九遥已经很长时间没对池漾这么好过。池漾下面条时，看着身边这个人，恍惚有一瞬间居然回到很久很久以前，在她家里同居的那段时日。
　　心中生出一股暖意，还有一丝丝甜蜜。
　　是因为易感期吗？看来她不仅没介意，还很喜欢。
　　她喜欢自己的信息素，喜欢自己的身体，一想到这里，池漾突然有些心动。
　　只是一年而已，却好像错过了很久。但还好，眼前这个人无论走丢多久，最终还是被她追回来了。
　　就算裴九遥还没有松口。
　　池漾盯着那只为她挡热气的手，忍不住想——
　　裴九遥分明这么好，自己怎么舍得呢？那些话，想起来都觉得心痛。
　　再也不要失去她了。
　　直到裴九遥说了声“差不多了”，才将池漾思绪拉回。
　　吃完饭，睡觉时，裴九遥先爬上了床，池漾将灯关掉，在黑暗中说了句“晚安”。
　　裴九遥抱着被子，听到池漾拖鞋踩地的声音，又窸窸窣窣半晌，池漾也钻进了被子，翻身看着裴九遥，问：“遥遥，睡了吗？”
　　“有点困了。”裴九遥轻声说。
　　池漾的眼珠在暗夜中亮的惊人，裴九遥不敢多看。
　　夜晚风凉，吹得窗棂偶尔发出沉闷的“啪啪”声，窗帘跟着晃荡。
　　黑夜漫无边际，呼吸清浅磨人。只剩下远处充电接口上偶尔亮着的红灯和绿灯，还能让裴九遥保持清醒。
　　就在这样肆虐的沉默中浮沉了许久，裴九遥依旧觉得还是要说清楚。
　　她缓缓开口：“池漾。”
　　池漾动了动，轻声说：“怎么啦？怎么不喊小狸？”
　　“池漾。”裴九遥又说。
　　“嗯嗯，我在呢。”不喊就不喊吧，说说话池漾也开心。
　　裴九遥问：“这几天你在录综艺吗？”
　　“当然啦，”池漾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之前易感期……”裴九遥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池漾一怔。不喊小狸，是因为她生气了吗？提易感期是要开始审判她了？可刚才不是分明对她很好吗？为什么……会这样？
　　心一揪，池漾大脑就有些反应不过来，视物能力都有些减弱。原本黑暗中裴九遥的轮廓突然变得有些模糊。
　　话到嘴边纠结许久，裴九遥还是说不出口。她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的吸了口气。
　　“我前几天易感期梦到你了。”
　　什么梦啊！你根本不是要跟池漾说这个！
　　“还有草莓味的信息素，好清晰，就跟真的一样。”
　　真的你个大头鬼！你是要立正挨打，直面错误！
　　“我还以为你来了呢，结果你说你在录综艺。”裴九遥顿了顿，补充，“都不知道我易感期是怎么过的。”
　　说好的诚实呢！说好的值得信任呢！
　　裴九遥啊裴九遥，你居然敢说你不知道易感期怎么过的！
　　再活一晚上，明天，明天一定要说实话，绝对不能骗人，尤其是不能欺骗池漾！
　　下定决心后，裴九遥又轻叹一声，解释：“可能是好久没见了吧。”
　　神她*好久没见。下一句是不是该说因为我想你了？渣女！
　　裴九遥扣着被子边，一点点往回缩。
　　池漾的眼睛逐渐变清明。
　　不是审判。
　　她认真反复地思考了一下裴九遥究竟想表达什么。
　　自己说一直在录综艺，只不过是说从裴九遥那里离开后没做别的，直接就来综艺录制地了而已。
　　怎么裴九遥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易感期去过她家？
　　不是吧，易感期也不会失忆啊！
　　所以裴九遥对自己这么好，是因为心怀愧疚，觉得自己在易感期睡了别的女人？
　　池漾一整个震惊。


第68章 大好的时光，干嘛浪费呢？
　　池漾最终没跟裴九遥解释清楚。
　　回想起裴九遥小心翼翼对待自己的模样， 池漾贪心地想再多拥有一点。
　　所以就忍不住想，就再晚一些告诉她吧，晚……哪怕一天。
　　裴九遥第二天醒来时， 骨头架子都散干净了， 一眼看过去， 像从废土里爬出来的鬼魂。
　　她出去倒了杯水，端着水杯幽幽经过丁映涵时， 将丁映涵吓了一跳。
　　“九遥……你昨晚这是去盗墓了？”
　　裴九遥将热水灌进肚子里，轻叹一声：“就没有人盗墓的时候顺便把我给盗走吗？”
　　录综艺是项体力活， 最开始大家还能早起吃个早餐跑个步什么的，到后面只要没有必要行程， 基本都在补觉。
　　都醒来时已接近中午。
　　丁映涵翻了翻冰箱， 才发现别墅里压根没准备什么食材， 就让大家抽签决定哪个房间出去采购物资。
　　结果好巧不巧，抽到“出门采购”的幸运儿正是裴九遥跟池漾。
　　裴九遥抬头看向池漾，只堪堪看到眼珠边缘，又忍不住一躲，低下头去。
　　白天好漫长啊！为什么这个世界不能永远都是晚上呢？
　　裴九遥抿了抿唇，深知这次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跟池漾出了门。
　　超市里，裴九遥负责采购， 池漾沿着货架转圈。
　　这位总裁已经很多年没逛过超市， 看见什么都很新奇。
　　她拿起一袋跳跳糖放到眼前瞅了瞅，好奇道：“这是什么？”
　　“跳跳糖， 就是放到嘴巴里， 它会在你舌头上跳舞。”裴九遥解释。
　　池漾眼睛一亮：“好神奇！我想吃。”
　　裴九遥想起丁映涵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俩千万不要买食材之外的杂七杂八小零食。
　　不过一袋跳跳糖而已……
　　她小心翼翼觑了一眼池漾碎光粼粼的眼眸。
　　天呐！被击中了。好愧疚好愧疚好愧疚。
　　裴九遥大手一挥：“买。”
　　出去时， 经费超出一堆。
　　池漾将自己的零食归置出来，偷偷用自己藏的钱付掉，节目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追究。
　　沿路往回走时经过一座大桥。
　　裴九遥提着两个塑料袋，池漾走在她旁边，几次要帮她分担一个，都被裴九遥拒绝。
　　二人走着走着，看到不远处有个街头乐队在唱歌，池漾被吸引，站过去听了一会。
　　裴九遥就站在她身边，将塑料袋单手提着，偶有江风吹过时，另一只手把池漾衣服压下去，顺手抚平她散乱的头发。
　　一曲结束，离开后，池漾轻声问：“遥遥，可以牵手吗？”
　　裴九遥本想接塑料袋的那只手一顿，又落了下去。
　　她不觉得自己此刻有资格触碰池漾。但池漾说：“我想牵手。”
　　裴九遥就没什么办法，满心亏欠地放慢脚步，碰了碰池漾的手指，池漾就自觉牵上去，十指相扣。
　　沿着大桥往下走时，耳边是穿过不远处江潮呼啸而来的风声。
　　池漾迎着风晃了晃脑袋，说：“遥遥，记得我们第一次上综艺，你给我唱那首歌吗？”
　　裴九遥“嗯”了一声。
　　池漾接着说：“现在想来，那是我明确爱上你的第一步。不知道为什么，那首歌就像是刻在我记忆里，冲击着我所有的感情，所以就算我那时觉得被你欺骗，也还是忍不住……”
　　也还是忍不住靠近，也还是任由你欺负。
　　池漾将手握紧了些，轻声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或许是借着这个机会——这个裴九遥不会冷漠不会回避的机会，问她什么她都会回答的机会。
　　池漾想问个清楚。
　　沉默半晌，裴九遥回答：“可能是上辈子。”
　　池漾便笑了，随后又说：“没准真的是上辈子，那时你一醒来，就说喜欢我。”
　　一醒来？池漾因为自己的说辞愣了一下。自己好像……下意识将和自己春风一度的裴九遥，与之前的“人渣”划清了界限。
　　“可能因为我欠你的，所以才一定要说。”裴九遥回答。
　　池漾捏了捏裴九遥手指，往过靠了一些，“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如果我们之间一定会有亏欠，那肯定是我欠你比较多。”
　　裴九遥手指一颤，停下脚步，“如果我也有亏欠呢？”
　　呼啸而来的风霎时间停滞了，池漾仿佛能看到二人之间时间流动的波纹。
　　“有什么？”池漾问。她笑得很无所谓。
　　她想起裴九遥在离开时说，我是一个诚实且值得信任的人。
　　其实池漾很好奇，裴九遥会在什么时候把话说开，会以何种方式将那件事说出口。
　　虽说一切都是她自己的臆想。
　　但是，池漾还挺期待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又或许……她根本不会说呢？
　　“没什么。”裴九遥又抿了抿唇。
　　说好再多活一天，到现在为止应该还不算一天。
　　池漾稍微有点失落。难道裴九遥真的不会说吗？就算那不是真的，可是……
　　“回去吧，她们该等着了。”裴九遥重新拉过池漾的手，二人肩并肩往别墅走去。
　　*
　　别墅。
　　丁映涵将裴九遥买回来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塞进冰箱。
　　拿到最后，丁映涵手中握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问：“这是什么？”
　　裴九遥摸了摸鼻尖，“跳跳糖，池漾没吃过，想尝尝。”
　　“那这是什么？”丁映涵又拿出一个粉粉的盒子。
　　裴九遥心虚：“巧克力，池漾说想对比一下自家产品，尝试一下竞品的口味。”
　　“那这个呢？！”丁映涵嫌弃地捏着透明塑料袋边角。
　　裴九遥小声：“辣条，池漾说她没见过。”
　　“这个！”丁映涵“啪”往桌子上拍了一个纸筒。
　　“哦，这个也要放到冰箱里……”裴九遥正要去拿，看着丁映涵凶凶的眼神又缩回手，“冰淇淋，池漾喜欢吃。”
　　丁映涵差点气笑，“九遥姐姐，我想吃鲍鱼，你可以买给我吗？”
　　裴九遥愣了一下，“那我现在去……”
　　“站住！”丁映涵一拍脑门，“我就不应该让你出去采购，裴九遥，你耳根子也太软了吧！”
　　池漾洗完手出来，见二人正在对峙，跑过来一把抱住丁映涵胳膊帮裴九遥解围：“映涵，零食都是我自己偷偷花‘私房钱’买的，不从经费里出。”
　　丁映涵轻轻敲了敲池漾额头，“‘私房钱’也不可以，带坏风气！这么多东西我们离开前根本吃不完，下次不能买了哦！”
　　池漾眉眼一弯：“绝对没有下次！”
　　这次完全是因为裴九遥对她太好了，根本收不住，就想试探试探这只小狗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谁知道她根本没有底线，简直唯命是从。
　　池漾回想起前段时间裴九遥冷漠的样子，微微叹口气。
　　季节限定版心怀愧疚小狗，真是不可多得。
　　以至于吃饭时池漾心情都变好了。苏音好几次凑过去跟裴九遥营业，她都一笑了之。
　　吃完饭，导演组说国内知名赛车手江枫正在A市比赛，大家可以去赛车场那边体验一下。
　　一行人到达场地时，门口站着一个身穿红色赛车服的Omega，头发干净利落扎在脑后，怀里抱着头盔，冲众人招了招手。
　　进场前先去换了衣服。裴九遥抱着头盔出来时，池漾已经换好，把头盔放到一旁，正在扎头发。
　　赛车服能很好地将她的身形勾勒出来，窄背细腰，前凸后翘，红色也很衬她的皮肤。
　　扎好头发后，池漾将头盔拿起来，往后甩了一下，整个人凌厉帅气，只是看背面，都极其吸引人。
　　池漾盯着远处看了几秒，回头时，见裴九遥在不远处盯着自己，冲她勾了勾嘴角。
　　一束光恰巧迎面打下来，照得池漾像火焰般明亮。风吹过时，耳后碎发晃晃荡荡，一直飘至透红的耳骨一带，皮肤极其嫩薄，可以看到淡淡的筋脉纹路。
　　她走过来，拍了拍裴九遥肩膀，“好帅啊，小裴同学。”
　　裴九遥回头，池漾鲜嫩的红唇微张着，露出一点细白像小动物的牙齿。衣服上紧身的齿扣一路沿着脖颈和前胸绷进小腹。
　　她下意识咽了咽唾沫，才回答：“你也是。”
　　“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自己会开赛车，”池漾挑了挑眉，“不知道今天能不能看到你的真实实力呢？”
　　裴九遥想到自己第一次开车熄火的丢人事迹，将手心在池漾头顶轻轻压了压，笑着说：“那就拭目以待。”
　　节目组请了几个教练和车手陪同，江枫随意挑了一辆，居然正好上了裴九遥的车。
　　裴九遥将安全带插进插盘，起步适应了一会，问：“听说你刚拿了冠军？”
　　江枫安静坐在副驾，观察了一下裴九遥，见她很稳，才开口：“嗯，上次耐力赛是法拉利卫冕冠军。”
　　“这么谦虚？”裴九遥轻笑，“不就是你么？”
　　“这么说也可以。”
　　“你拿过多少次冠军？”裴九遥好奇。
　　江枫声音低沉冷静：“15次。”
　　“15次？”裴九遥有些惊讶地看了江枫一眼，换来江枫一句“别走神”。
　　她又迅速把头转过去。
　　“你是不是玩过赛车？”江枫不说“会开”，只说“玩过”，很显然裴九遥的水平在她眼里还不够格。
　　裴九遥点了点头，以为江枫要点评一下她的操作。
　　没想到一圈下来后，江枫直接下车靠在车门上说：“我们这里有个专业选手。”
　　“喂，我们这儿也有个厉害的！”
　　裴九遥下车后，往声音来源看过去，却没想到说话的是池漾的教练。
　　她摘下头盔，远距离与池漾深深对视几秒。
　　池漾……
　　怪不得当初在伊萨卡，祝峤宁愿让池漾开车都不给自己。
　　这只狐狸，还藏了多少秘密没有告诉她。
　　江枫转过身趴在赛车上挑了挑眉，“你们娱乐圈还真是藏龙卧虎。怪不得现在网上总说烂片多，把时间都用在这种事上了吧？”
　　“她是大满贯影后。”裴九遥低头与江枫对视。
　　江枫瞳孔中露出一丝惊讶之色，随后鼓掌道：“厉害。”
　　这时池漾走过来，“怎么样遥遥，要不要比一场？”
　　“好啊。”裴九遥轻声，“你想怎么比？”
　　池漾说：“我们就按F1赛制来，简单一些，不进站不换胎，两圈，先到先赢。”
　　裴九遥点了点头：“可以。”
　　江枫饶有兴致看着二人，举手说：“那我要当……”
　　江枫看向裴九遥。
　　“裴九遥。”她回答。
　　“那我要当裴九遥的策略师。”江枫又看向池漾，“大影后，你要你那位教练当策略师，还是另选一个车手？”
　　策略师主要是为了应付赛道突发情况。
　　池漾淡淡说：“我不需要。”
　　“你连场地路线都不知道，怎么不需要？别太自信了。”江枫依旧笑得痞气。
　　“那就我的教练吧。”池漾说罢，拽了拽裴九遥，“遥遥，我有话对你说。”
　　裴九遥跟着池漾走过去，站定，盯着池漾的肩背。眼前人慢慢转了过来，笑了笑。
　　“我可不白跟你比，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裴九遥抿了抿唇，抬眸问：“你要什么奖励？”
　　“我都追这么久了，你也没给我什么答复。”池漾往前一步，轻声说，“我要是赢了，你干脆直接跟我在一起吧。反正我们互相喜欢。”
　　“遥遥，以后我都会听你的话，把之前的坏毛病都改掉。我今天都没为难苏音。所以……你也别再冷落我了。”池漾再次走进一步，凑到裴九遥耳边，带着气音蛊惑，“大好的时光，干嘛浪费呢？”
　　没等裴九遥答应或拒绝，池漾直接大步往前走去，裴九遥看着那道削薄的背影，一时没回过神来。
　　回去时，江枫一脸兴奋：“她对你说什么了？”
　　裴九遥戴上头盔，“示威。”
　　“那你可得赢哦，她教练可是我当年的手下败将。”
　　裴九遥摆了摆手，将赛车开到出发点，丁映涵居然也在。
　　她看到裴九遥过来，招了招手：“我也想跟你们玩一场，不介意吧？”
　　“当然不会。”
　　裴九遥坐到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慢慢收紧。皮革手套的纹路刺进掌心。
　　她脑海里不断回想那句，我都听你的话，把之前的坏毛病都改掉。
　　也许池漾已经改掉了，也许自己此前说的那些话真的有效果。
　　今天吃饭时，苏音给裴九遥夹菜，她只是笑着瞪了苏音一眼，后续也没再说什么。包括苏音偶尔有意无意贴上来抱裴九遥胳膊，池漾也都没放在眼里。
　　裴九遥只解释了一句“跟白芷签了合同，只在镜头前营业”，池漾便说只要苏音不过分，她就不介意。
　　易感期回来后，池漾的变化真的很大。
　　而自己却……还在欺骗她。
　　就今晚吧，就今晚一定要说清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耳边传来江枫铿锵有力的声音：“裴九遥！加油哦！我看好你！”
　　赛车平稳起步，头盔里回荡着自己放大的呼吸声，混合着涡轮引擎的轰鸣，汹涌粗重。
　　池漾起步很快，裴九遥也不甘示弱，紧咬着她的尾翼，双瞳冷静，目视前方。
　　沥青路将最后一缕阳光吸收殆尽后，天色突然转暗，薄薄一层灰云覆在天边，整个赛车场像是被笼罩在一块薄铁中。
　　眼看赛车挡在前侧，经过一个发夹转弯时，裴九遥咬了咬牙，一个弯道漂移加速超过池漾，耳边江枫笑道：“心理素质可以啊裴九遥，这种地方还敢超车。”
　　红色的赛车在自己身后紧跟不放，二人疾风厉雨般拉锯追逐，纠缠不让。在池漾快要跟上来时，“刺啦”，裴九遥猛打方向盘，后轮一滑，防滚架擦着护墙迸发一串火星。
　　“丁映涵撞到防护栏了，影响了大影后，你稳一点，没问题。”江枫实时播报，却看见裴九遥手一抖，赛车一个不稳滑出赛道，又被她打回来，池漾就趁着空档超车，开到裴九遥前面。
　　“你走什么神？认真点！”江枫厉声。
　　裴九遥无语：“那你就别说闲话。”
　　“你倒是讲义气，还怕她受伤不成？”江枫轻嗤一声，“前面弯道，大影后不敢过弯，你可以超她。”
　　“人家有名字，叫池漾！”裴九遥皱了皱眉，车头擦过池漾车翼，又减缓速度。
　　她还真不敢让池漾受伤。
　　混动引擎的尖啸盖过人声。最后一圈，裴九遥的脊背已被汗水湿透，她双目坚定盯着前方毫不示弱的赛车，双手再次收紧，在前轮蹭到路肩的瞬间，赛车如幻影般切入内线。两车后视镜甚至擦出闪电。
　　只要加速冲过去，她就赢了，池漾并不是裴九遥的对手。
　　可就在这时，裴九遥有些犹豫。
　　“我要的奖励，是我们在一起。”
　　“大好的时光，可别再浪费了。”
　　“你没发现吗？我已经变了，我现在彻底没有占有欲了，我以后会越变越好，变成完全适合你的样子。”
　　“你在我面前唱歌，是我第一次明确爱上你。”
　　……
　　在江枫大吼的“加速”中，裴九遥却慢慢减速，那一瞬间，裴九遥咬牙压制着引擎的速度，全身都在用力，像是用整个生命拖拽着赛车的进程，甚至觉得口腔里溢出些血珠。
　　她眼睁睁看着身旁的赛车擦过自己，冲过方格旗。
　　心跳声如擂鼓。
　　两辆车过线的时间，前后相隔不足一秒。
　　向前滑行一段距离后，裴九遥打开车门下车，迅速转身看向池漾。
　　耳边还有些嗡鸣，她听见有人问：“是平手吧？”
　　随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声：“是池漾赢了。”
　　池漾走下车，单手扯掉头盔，看向裴九遥，四目相对。云层中慢慢又出了太阳，汗液落在她脸上，被照得清透漂亮。


第69章 宝贝，今晚完全标记我
　　裴九遥打算过去找池漾时， 苏音跑了过来，拽住她胳膊。
　　“九遥，刚才好厉害！”
　　裴九遥冲她笑了笑， “是我输了。”
　　“哪里嘛， 分明是一齐过线的， 说不定还是你赢了呢。”苏音微微噘嘴，“就算输了， 也只是失误。”
　　裴九遥拍了拍苏音挽着自己的手臂，不动声色推下去， 看向池漾时，池漾只淡淡靠在赛车旁， 对着她笑。
　　扎着的头发被头盔裹得有些乱， 风吹过时四下飞舞， 她就用修长莹白的指尖沿着脸颊将头发勾到耳后。
　　裴九遥往那边走了两步，苏音便侧身挡在她面前。
　　她拿准裴九遥不会把她怎么样，“九遥，这么帅，下次也教教我嘛？”
　　裴九遥回答：“下次，我先去……”
　　“你刚才弯道超车那个滑行就是传说中的漂移吗？”苏音有些兴奋，“我只在游戏里看到过。”
　　裴九遥有些无奈：“我们的镜头应该挺多了。”
　　苏音一愣，笑着说：“我又不是为了镜头。”
　　“但我是为了镜头。”裴九遥神色有些严肃。
　　“干嘛这么凶嘛， ”苏音笑容有些尴尬， “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没有凶你，我只是称述事实。”裴九遥微微蹙了蹙眉心。
　　天呐！快来个人把她救走吧。
　　池漾怎么……完全没有过来的意思？
　　“裴九遥——”江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九遥看见救星般， 迅速丢下苏音走过去。
　　她将汗湿的头发拆下来揉了揉，站在江枫对面说：“我输了， 让你失望了。”
　　江枫必然能看出裴九遥最后的强行减速。作为职业赛车手，她肯定对这种行为极其不齿。
　　裴九遥以为江枫多少要说她几句“不尊重赛场”。
　　可没想到江枫居然走过来，对着她耳边坏笑：“厉害啊，都学会控分了。”
　　裴九遥指尖一颤，抿着唇低头笑了笑。
　　江枫拍了拍她肩膀：“我也有一定不想赢的人，可在赛场上，却不能像你这么自由。比赛场上，拼尽全力才是对对手的尊重。”
　　“可惜我的尊重就是无数次捧起奖杯，让她错过了大好的青春。”江枫顺着裴九遥的侧方看向池漾，摇了手臂打了声招呼，低声说：“她在等你过去吧？”
　　裴九遥往后看了一眼，刚巧看见池漾笑着朝这边招手，红色的赛车服把她映照得像一团火焰。
　　江枫低笑一声：“帮你把身边的小尾巴赶走了，还不谢谢我？”
　　裴九遥这才回头，笑着说：“谢谢你。”
　　江枫“啧”一声，说：“追人可是件劳心劳力的事儿，要是互相喜欢，就别抬架子了。”
　　“我们之间……比较复杂。”裴九遥摸了摸鼻尖。
　　“有什么复杂的？”江枫挑眉，“她技术比你差一截，拼了命要超你，你分明能赢，拼了命降速。我猜你们赛前说的话，肯定不是示威。”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仔细想想江枫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裴九遥脑海中无数次出现池漾那张脸，无论是工作上清冷自持，还是发情期软糯可欺，都被后来那双猩红茫然的双目，手足无措的神态，斟酌数次的语言，和祈求讨好的态度淹没。
　　裴九遥往池漾那边走了几步，又回头，问：“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江枫站定。
　　“后来那位赛车手，怎么了？”
　　江枫双手插兜，沉声说：“后来她手腕受伤，再也上不了赛场了。”
　　裴九遥眼皮抖了一下，转身往池漾那边走去。
　　江枫没有告诉裴九遥，那个人，再也没办法上赛场了。可是，却成了她的策略师。每一次比赛，江枫的耳边都会传来她的声音。
　　把遗憾袒露无疑，或许才会让人更加珍惜彼此。
　　*
　　后来裴九遥一直没什么跟池漾说话的机会，只闲聊几句，节目组就驱车去了餐厅。结束后已经晚上十点多，回别墅后大家都累了，收拾收拾草草回房睡觉。
　　裴九遥先洗完澡，池漾又去洗。
　　她在房间坐了一会，有点坐不住，起身去走廊里，盯着浴室那团澄黄色的光，忍不住点了只烟。
　　“刺啦”——
　　红光一起，卷纸便被燎了个边，半黑色的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裴九遥没含进嘴里，反倒是用指尖将火光掐灭，把烟扔进垃圾桶中。
　　手指上轻微的疼痛让她缓过些神。
　　今晚就得跟池漾说那件事，不能再拖了。
　　江枫说的对，纠结这些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相爱便在一起，接受不了便分开。追来追去的，也没什么意思。
　　一直等，等到有一个人永远离开自己的生命，才会明白真爱的意义吗？
　　她是死过不止一次的人了，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
　　裴九遥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走出去，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又喝了口凉水。
　　身上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她又迅速起身，沿着客厅走了几圈，重新回到走廊，靠在浴室不远处的墙上。
　　“吧嗒”——锁扣一转，门把手“咔嚓”一声，池漾拿着毛巾走了出来，看到裴九遥，眼角一弯，轻声说：“等我呢？”
　　她穿着一身奶白色真丝睡衣，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一路漫进锁骨，像一块熟透的草莓落进百合花中。
　　皮肤细腻柔软，水珠像从纹理中沁出来的，从下颌一点点砸向肩肉，分明被裹得严严实实，却像是一汪行走的欲望之海。
　　她将手指插进头发里，用一块软毛巾轻轻擦着未干的水，黑白分明。
　　再把毛巾扔到浴室台子上，走过来，双手搂着裴九遥的腰，脱骨般靠过去，软团子似的往裴九遥身上蹭了蹭。
　　随后又狐狸般勾起眼尾，抬头凑到裴九遥眼前说：“是不是等我呢？”
　　这人身上分明干净清爽，却湿漉漉地黏住了裴九遥。
　　裴九遥只能点了点头。
　　“今天下午苏音……”
　　“我看到她抱你胳膊了，”池漾笑盈盈的，“不过你不是签了合同吗？应该也没什么办法吧。”
　　“放心，我以后不会让你签那种合同，之前欠白芷的，我也都给你还干净，我们今天就不聊苏音了。”
　　裴九遥没说我欠白芷的，就是你当初收购莫氏的钱。既然她要帮池漾，那就是裴九遥欠的，没必要拿出来讨好邀功。
　　就算是现在——尤其是现在。
　　拿之前的功劳去平现在的烂账，不是裴九遥的作风。
　　她只说：“你没有必要帮我……”
　　话还未尽，池漾伸出一只葱白的手指抵住裴九遥的嘴唇。
　　“哼，你可是答应我，赢了就要跟我在一起的。”池漾偏头，用额头抵了抵裴九遥的脸颊，“我乖乖听话，你也要答应我，让我帮你。”
　　“先回去，我有话问你。”裴九遥拍了拍池漾肩膀。
　　池漾却不动，* 黏黏糊糊抱着裴九遥，声音有些软：“那你要跟我在一起吗？我算不算追到你了？”
　　裴九遥说：“我没答应……”
　　池漾猛一抬头，眼眶有点红。
　　裴九遥瞬间心又软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话，我们进去说。”
　　池漾有些好奇，难道她要跟自己坦白了？
　　坦白不坦白都不重要。一开始池漾确实有些失落，觉得裴九遥承诺自己一定“可信”的事情没有做到。但转念一想，反正是自己骗她在先，只为了体验一下裴九遥久违的“心疼”。
　　说到底是因为个人私欲。裴九遥能有什么错呢？她不过是一只单纯无辜的小狗罢了。
　　她如果不愿意说，那一定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现在……难道是因为要在一起了，所以裴九遥才愿意敞开心扉嘛？
　　一想到这里，池漾愈发不想跟裴九遥分开，干脆微微踮起点脚尖搂住裴九遥脖子，闷声说：“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裴九遥只能环上池漾的腰。
　　她的腰相比之前好像更瘦了一些，握起来，裴九遥都怕把那地方折断。她小心翼翼抱着池漾，撑起来时用力了些，就听见池漾在耳边低哼了一声。
　　“弄疼你了？裴九遥把她抱进屋里，用脚将门踢上，再把人放下去。
　　撩开池漾上衣下摆，果然腰上有一块淡红色的指痕。
　　池漾咬了咬下唇，缩在裴九遥怀中，拍了拍衣摆说：“没事。”
　　“我还是帮你揉揉吧。”裴九遥扶着池漾，指了指床说，“快躺上去。”
　　池漾便侧身躺回床上。裴九遥靠在旁边，单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帮池漾揉着腰，池漾的身子就越来越软，最后干脆陷进床垫中。
　　逃避虽可耻但有用。
　　裴九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就躺在床上，帮池漾揉起了腰。
　　不过既然有突发状况，要不然再多活一天？
　　多活一天而已，也不算什么高要求吧？
　　可耻！太可耻了！裴九遥，今天再不跟池漾解释清楚，你就枉世为人！
　　裴九遥抿了抿唇，抬眼看了一眼池漾，继续垂眸帮她揉腰。
　　说不出口，完全说不出口。
　　池漾还满心欢喜地以为自己要跟她在一起。
　　可自己即将要说出一个惊天大秘密。能把她们之间的关系砍出天堑的秘密。
　　“想什么呢？池漾伸手，逗小狗一般挠了挠裴九遥的下巴。“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要不……明天再说？”裴九遥迟疑了一下，抬头问。
　　池漾睫毛一抖，沉思片刻说：“也好，不说也行，但你答应了我在一起，就不许反悔。”
　　“我还没有……”
　　“不许说没有，”池漾打断裴九遥，“我知道的，你若是不放水，我根本赢不了你。”
　　“遥遥很厉害，担得起‘拭目以待’四个字。”池漾轻笑。
　　裴九遥将手心搭在池漾腰上，垂眸半晌，随后问：“池漾，你有……心理疾病吗？”
　　她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轻颤一瞬。
　　“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觉得你有时候行为很偏执，虽然隐藏的很好，可是……”裴九遥想了想说，“其实我们最开始还是协议关系，你就对别人对我的称呼反应很大，后面我跟盛夏拍杂志，你甚至划伤了手，后来又把我……”
　　池漾身体慢慢放松，“是因为池青。池青去世后，那段时间我很痛苦，觉得身边人总是莫名其妙离我而去，分明我没做错什么。”
　　她说这些话时，神色并不冷静，但还是强行往下压了压，抿着唇缓了又缓，说：“把你关起来，是我不对。只是那时候我的承受能力已经到极限了。你别害怕，我不会再做出那种事情。”
　　“我不怕你，只是，”裴九遥顿了顿，“……没有就好。”
　　没有就不用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
　　裴九遥抬头，慢慢起身，坐在池漾身边，低头看着池漾。“我有话对你说。”
　　池漾坐起来，“你说。”
　　“之前易感期，我说我梦到你去我家。”裴九遥紧攥着手心，心脏一颤一抖，眼神忍不住回避。
　　“其实是我睡……”
　　“其实是我真的去了。”池漾迅速打断她。
　　她本想着等裴九遥说完，可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听到裴九遥那张嘴里说出“我睡了别的Omega”，也没办法看她这么纠结痛苦。
　　池漾藏了藏自己的小心思，解释道：“我怕你怪我擅作主张，才没敢告诉你。”
　　裴九遥抬头，瞳孔里满是愣怔。
　　所以她，睡的Omega，不是别人，就是池漾？
　　“真的……是你？”
　　“是。”池漾补充，“那三天都是我。”
　　松了口气，居然还有点开心。
　　不对！那自己这几天的担惊受怕，愧疚卑微都是因为什么啊！
　　这就是从鬼门关走一遭孟婆汤都端上来了，正要喝才发现阎王压根没想收她吗？！
　　“你以为是别人？”池漾问。
　　裴九遥心虚地点了点头。
　　池漾一哂：“你以为是别人，居然还骗我。”
　　裴九遥继续心虚地点了点头，又猛一抬头：“没有！我只是，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那作为你骗我的惩罚，”池漾双手撑在床上，慢慢爬过去，凑到裴九遥面前，“要信守承诺，和我在一起。”
　　裴九遥怔怔看着池漾的眼眸，半晌，再次心虚地点了点头。
　　突然，眼皮一跳。
　　不对啊，不应该是池漾在追自己吗？
　　可是怎么好像，被她绕进去了呢？
　　怎么好像，说来说去变成自己的错了！
　　那些霸总追妻文学，不都是要这样那样再这样那样，霸总被从急救室推出来，看着自己弄丢的老婆，深情款款说：“遥遥，我只剩下最后一个愿望，就是……原谅我！”
　　——的给命文学。
　　是自己太好追了吗？
　　裴九遥还在疑惑，池漾突然靠过来，在裴九遥嘴唇上啄了一下，小声喊：“宝贝。”
　　声音天雷一般从右耳撞进左耳，再撞回去，瞬间在裴九遥脑袋里炸成烟花。
　　裴九遥脸颊有点红，“什，什么？”
　　“宝贝～”池漾轻笑，“又不是没喊过，脸红什么？”
　　裴九遥偏头，“我没有。”
　　池漾将手臂挽上去，蹭着裴九遥胳膊，又把下巴轻轻放在裴九遥肩膀上。
　　“想听你喊我别的。”池漾凑过去，亲了亲裴九遥脸颊。
　　“小狸？”裴九遥回头。
　　幽暗房间里，池漾眼珠透亮，她轻轻摇了摇头，“要别的。”
　　裴九遥有些疑惑，“别的？”
　　“我们都在一起了，正式在一起，永远不分开的那种在一起。”池漾满脸期待，“都不能喊些别的吗？”
　　“喊什么？”裴九遥眨了眨眼睛。
　　池漾轻哼一声，“你认真想想嘛。”
　　裴九遥就认真想了想。随后脸颊再次一红，看向池漾，轻声喊：“老……婆？”
　　池漾便弯着眼睛笑了，光芒像天上的启明星。她凑过去，极富挑逗性的薄唇微张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和一截肉粉色的舌尖。
　　她搂着裴九遥的脖子，含上裴九遥的嘴唇，舌头，压着她缓缓深吻。
　　淫靡的水声混杂着呼吸，池漾故意咬破了一点舌尖，将混着信息素的血液顺到裴九遥嘴里。
　　那东西鲜嫩的像带着腥味的草莓汁。裴九遥像被刺激了一般，顺着鲜血来源，扣着池漾的后颈发疯般舔舐，直到有什么东西滴落在自己手上。
　　裴九遥才松开池漾，发现她唇边流下一串细细的津液，裹着淡淡的血渍。
　　“你怎么把自己咬伤了？”裴九遥用指尖拭去池漾唇边的血，满眼心疼。
　　池漾眼神有点朦胧，攥着裴九遥衣领闷哼几声，跨坐到她身上，说：“宝贝，今晚完全标记我，好不好？我想要你……”
　　裴九遥这才想到，完全标记是需要交换血液的。
　　她双手捧起池漾的脸，“今天不行，我们还在录综艺。”
　　“可摄像头都关了，”池漾搂着裴九遥脖子撒娇，“我们都在一起了，我想完全属于你，这不好吗？”
　　“摄像头关了也不行，”裴九遥捏了捏池漾的鼻尖，“外头还有人呢。”
　　池漾低下头，有些委屈：“我不发出声音就是了。”
　　“那可不行，”裴九遥轻笑，凑到池漾耳边说，“第一次完全标记，我当然要听到你的声音。”
　　池漾抬头，耳尖慢慢变红。
　　“反正综艺马上就录完了。”裴九遥哄她。
　　池漾这才点了点头：“那综艺一结束，你就要完全标记我。”
　　她抵在裴九遥额头上，声音软软的，“我会很乖的，让我完全属于你吧。”
　　裴九遥才不信她会有多乖。不过此刻，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裴九遥只知道，她跟池漾重新在一起，并且永远在一起。
　　再也不分开。
　　这才是最重要的。
　　“好了，”裴九遥揉了揉池漾的腰，“老……婆，该休息了。”
　　“那我要抱着你睡！”
　　“不可以，”裴九遥捏了捏池漾下巴尖，温声道，“录完综艺，随你怎么闹，都听你的。”
　　又补充：“除了违法乱纪。”
　　“什么违法乱纪，分明是情趣。”池漾低笑一声，从裴九遥身上下来，“我很乖的，可不是说说而已。到时候你要补偿我哦。”
　　裴九遥轻轻拍了拍池漾脑袋，又腻歪着抱了一会，才回到自己床上。
　　关灯后，她听见池漾问：“宝贝，你是真的裴九遥，不是我的幻觉吧？”
　　“当然不是。”
　　裴九遥看到身边手机一亮，温礼发消息说：【查到池漾的药了。】
　　池漾又问：“那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裴九遥“哒哒哒”敲了几下回复温礼，放下手机说：“当然，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
　　“永远，在一起。”


第70章 柔软滚烫的嘴唇像烈火灼烧着皮肤
　　最后一期节目时， 节目组为了照顾一下年纪最小还没什么存在感的杨灵，让她做一期整蛊，用节目组准备的道具喊另外的姐姐们起床。
　　杨灵跟苏音住一间房， 但她实在不敢叫醒这位大小姐， 想着丁映涵一个人住， 干脆先下了楼。
　　节目组给杨灵的是一个礼花筒。
　　杨灵一手拿着摄像头，一手拿着礼花筒， 用节目组录好的指纹打开门。丁映涵睡姿极其不雅，一个大字型躺在床上， 被子踢下去一半。
　　还好节目组提前告知过晚上可能会开摄像头，让大家都穿着睡衣睡觉。
　　要不然……杨灵轻轻拍了拍脑门， 将摄像机立在一旁柜子上， 拿着礼花筒走过去， 长呼一口气。
　　“啪”！
　　丁映涵一个起跳坐到床上，一脸懵圈看着杨灵。
　　杨灵忙抱着礼花筒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映涵姐姐，是节目组让我……”
　　丁映涵立刻反应过来，揉了揉脑袋上的礼花，还有些懵地将头发扎起来。
　　她扯着嘴角笑了笑：“节目组让你整蛊啊？”
　　杨灵将礼花筒放一旁点了点头。
　　丁映涵下床，杨灵便手忙脚乱帮她将身上的礼花摘下来。
　　“没事，”丁映涵边穿拖鞋变问， “我是第一个吗？”
　　杨灵“嗯”了一声：“不好意思啊， 映涵姐。”
　　“这么荣幸？”丁映涵披了件外套，“那下一个叫醒道具是什么？”
　　杨灵一怔， 说：“可以挑。”
　　“那走啊， 快去挑。”丁映涵拍了拍杨灵肩膀，“可不能就吓我一个人。”
　　杨灵见丁映涵没生气， 急忙“哦”了一声，拿起手持摄像机跟上去。
　　“我已经预见到节目剪出来我会有多狼狈了。”丁映涵笑着挑了半天，“就这个吧，电子蛇，它会发出声音吗？”
　　得到节目组确切的答案后，丁映涵拿着电子蛇和遥控器，冲杨灵招了招手，轻声说：“走，我们去祸害九遥去。”
　　两个人走到门口，杨灵用指纹解锁房间门，丁映涵“嘘”了一声，轻手轻脚推开。二人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走进去。
　　杨灵举着摄像头。丁映涵看到靠里面的床上裴九遥露出半个脑袋，迅速将电子蛇扔到裴九遥床上，打开滑动档，电子蛇飞也似地钻进床里。
　　两人往墙角一躲。
　　床上人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钻进来，全身一怔，猛地睁开眼睛，从床里一把将“蛇”拿出来，那只蛇就伸出红色的舌尖，超裴九遥摇头晃尾。
　　窗帘拉得严实，房内很黑，那东西摸上去肉囔囔的，看起来与真蛇无异。
　　丁映涵偷偷打开声音开关，电子蛇就摆了摆尾巴，发出“嘶嘶”的声音。
　　裴九遥瞳孔一缩，迅速往外一扔，大喊一声：“有蛇！”
　　丁映涵跟杨灵对视一眼，拿着摄像机从转角出去喊“Suprise”，喊到“sup-”两人一滞，看到裴九遥怀里钻出个乱糟糟的脑袋。
　　池漾甩了甩脑袋，一脸茫然问：“有什么？”
　　“有……蛇。”裴九遥盯着丁映涵和杨灵，逐渐反应过来是整蛊游戏。
　　还没来得及拦住池漾，池漾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条“嘶嘶”摆动的小肉蛇，尖叫一声扎裴九遥怀里：“有蛇！！！！！”
　　裴九遥：“…………”
　　“节目组的整蛊。”她拍了拍池漾肩膀。
　　池漾这才缓缓松开，转身看到站在门口石化成雕塑的丁映涵和杨灵，手指藏在被子里攥紧，耳尖慢慢变红。
　　丁映涵有些尴尬地拍了拍杨灵，“你们，睡一起啊？”
　　杨灵慌乱中将摄像头关掉。
　　“哦，那个……”池漾揉了把头发，“我那边靠窗风大，晚上太冷了，就……”
　　“因为我们都是Alpha。”裴九遥补充。
　　说完后觉得自己还不如不解释。
　　丁映涵看起来也不信，但她假装信了，“窗户那边确实风大，对吧杨灵。”
　　“哦，对！我晚上睡觉还得挡个被子。”
　　…………
　　她们住的确定是别墅不是茅草屋吧？
　　“那我们要不……”丁映涵肉眼可见地尴尬，甚至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要不我们先去喊别人，你们先起床？”
　　见裴九遥点了点头，丁映涵跟杨灵同手同脚地跑了出去，过了几秒，又跑回来关上门。
　　“啪”，尴尬被隔绝在门外。
　　但门内依旧在持续升温。裴九遥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熟透。
　　“我昨晚不是说不许睡一起吗？”裴九遥捏了捏池漾鼻尖。
　　池漾一抿唇，靠在裴九遥怀里，闷声闷气说：“我想你嘛，就想抱着你睡。”
　　“我就在你身边，有什么可想的？”
　　池漾把头埋在裴九遥肩膀上，“我就是确定一下你在我身边，昨晚的一切都想梦一样。总觉得你前一天还很冷漠，说永远不会喜欢我，后一天就在一起了。”
　　裴九遥揉了把池漾头发，无奈道：“那你要不再追我一段时间？”
　　“我才不要，”池漾软绵绵靠在裴九遥肩膀上，“我只是怕又是幻觉。”
　　裴九遥一怔，“又是？”
　　池漾没有回答，反而是长叹一声：“刚刚看到映涵和杨灵，吓死我了。”
　　裴九遥低笑：“那你还在这儿腻歪。”
　　池漾这才缓缓起身，看着裴九遥，瞪着无辜又水汪汪的大眼睛，说：“你再把那句话重复一遍。”
　　“什么话？”
　　“你明知故问。”
　　“我偏要明知故问。”
　　池漾轻哼一声，“就是我们在一起的那句话。”
　　“我们是在一起了，永远。”裴九遥弯身，凑到池漾耳边，“老婆。”
　　池漾睫毛一抖，有些傲娇地说：“这还差不多。”
　　说永远在一起并不是一句虚言。
　　但“永远”两个字，让裴九遥不可避免想到自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7023说，裴九遥的好感值已经刷满，只差最后一步，就是让女主跟她求婚。
　　任务完成后，要留在这里吗？
　　她此前无数次出现这个念头，都被自己否决，可现在却不敢确定。
　　或者让池漾去她的世界。
　　可明和的大总裁，让她离开这里，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换位思考一下，简直是天方夜谭。
　　她经常觉得，来到这个世界后，反而是池漾拯救她比较多。自己对于池漾存在的价值究竟是什么呢？只是攻略她再离开，留她一个人独自毁灭吗？
　　按照宇宙能量守恒来看，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池漾坐回自己床上，背对着裴九遥脱下上衣，露出柔软滑腻的后背，雪白的腰仿佛被束进睡裤中，露出两个浅浅的腰窝。
　　裴九遥便盯着有些出神。
　　但池漾很快就把卫衣套在身上。裴九遥躲开目光，迅速穿好衣服走出去。
　　温礼说池漾的药没什么问题，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可裴九遥总觉得不太安心，于是问温礼她把药交给了谁。
　　不出意外是应宁。毕竟这是她身边最“顺手”的医生。
　　但裴九遥不会忘记，这也是池漾身边最“顺手”的医生，几乎算是她最信任的合作伙伴，某些事上，池漾信任应宁比信任自己更甚。
　　还好她当时多藏了一些，打算再找别的医生问问。
　　裴九遥将剩下的药小心收起来，简单洗漱过后，一行人吃过早餐，去旅程的最后一站——梅格妮舒教堂遗迹。①
　　上个世纪初，梅格妮舒作为古神话中掌管和平与窥探未来的女神，是艺术作品中常用的形象之一。
　　伴随着科技兴起迎来的冷热兵器交替时代，战争的肆虐与怒火的绵延并没有善待她的领地。
　　教堂正中央宏大却残破的圣象预示着作为掌管和平的女神，她却终有一天被毁灭在人类挑起的争端中。
　　但就算如此，梅格妮舒日复一日被人类供奉和传颂，子弹焚毁了她的躯体，和平的号角却印刻在她的灵魂。
　　走进教堂后，穹顶全部是繁杂彩绘的琉璃壁画，鎏金光束穿透圣窗落在行人身上。教堂以月光岩砌筑，周围刻着泥白色的雕塑，栩栩如生。
　　珐琅层与浮雕交相辉映，青铜大门上，持剑大天使的羽翼是用三千片鸢尾形银箔拼嵌而成，壁龛中沉睡着大理石先知群像。
　　古老的磬声从远方传来时，裴九遥站在池漾身边，抬头。
　　巨大的梅格妮舒圣象的面庞平静悠扬，半张脸被炸毁，只剩下残破漆黑的断岩。
　　一只翅膀包裹着身体，另一只翅膀已经被折断，生出来的一点翅尖挣扎向上。
　　丁映涵说：“相传梅格妮舒并不是一个，而是两位女神。”
　　她转身看向大家，介绍道：“她们是一体双魂，一个窥探未知，一个掌管和平。但很多艺术作品中将梅格妮舒合起来，象征至死不渝的爱情。”
　　“据说这个圣象是梅格妮的身体和舒的灵魂生出的翅膀结合在一起。舒在战争中以半个躯体的代价，保护了自己的爱人梅格妮。”
　　丁映涵顿了顿，眼神扫过裴九遥和池漾，接着说：“所以很多人也会在圣像前祈求永恒的爱情。”
　　她们走到旁边，丁映涵指着一个青铜箱说：“这里封存了每一个过路旅人的心愿，我们要不要也写一个？”
　　“好啊。”
　　得到大家集体认同后，丁映涵去拿了七张卡片，分发下去。
　　裴九遥捏着卡片和笔站在一旁，抬头看着圣像，被她的形象和历史震惊，油然生出一股崇拜之情。
　　她的心脏微微颤抖。
　　纵然知道这位女神只是一个虚构的艺术形象。
　　但艺术的意义就是给人希望，成为漫长生命中引领方向的灯塔。
　　她提笔时，苏音凑过来问：“九遥，你打算写什么？”
　　裴九遥手指一顿，反问道：“你打算写什么？”
　　“嗯……祝九遥天天开心，事业有成。”
　　裴九遥低笑，“那我也祝你天天开心，事业有成。”
　　池漾看着两人，对着苏音嗤笑一声，低头开始奋笔疾书。
　　苏音一怔，撇了撇嘴。反正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镜头也不算亏，转头悻悻离开。
　　池漾将卡片折好后，裴九遥也完成祈愿。
　　她转头问池漾：“你写的什么？”
　　池漾迅速收到怀里，“不给你看。”
　　“这么神秘？”裴九遥挤了挤池漾胳膊，“更想看了。”
　　“给你看了你又说我不乖。”池漾抱着怀里的卡片，盯着裴九遥的手说，“除非……交换。”
　　“可以啊。”裴九遥将合着的卡片递过去。
　　池漾皱了皱眉，“你不会真写的‘祝苏音天天开心事业有成’吧？”
　　“如果真的是呢？”裴九遥故意迅速翻折了一下卡片，露出一点字迹，“你要怎么办？”
　　池漾盯着裴九遥的眼睛，迅速抿了一下唇又收回，拽着裴九遥衣袖轻哼一声，“如果真的是，那也是为了营业。我才不在乎。只是会有一点点吃醋。”
　　说话时，池漾还特地将食指和拇指放在面前，比了比“一点点”。
　　裴九遥低笑一声，“乖的过分了。”
　　“不是关于她的，是关于你的。”裴九遥递过去，“要交换吗？”
　　池漾想了想，迅速抽出裴九遥手中的卡片，将自己的塞给她，有些羞赧地转过身去，偷偷打开。
　　裴九遥翻开卡片，上面写着：
　　此后余生，上天入地，包括你的世界，我都想陪你去。所以，别再把我留在原地。
　　她以为，池漾会写“裴九遥只属于我”，或者“裴九遥永远不能离开我”。
　　而现在这句话。
　　就像是被窥探到内心深处最慌乱无措的秘密，就像被某人坚定的选择和守护一样。
　　裴九遥鼻子一酸，连着嗓子都酸酸的，心脏倏然间疯狂跳动。
　　真的想立刻问出口，你说的那个世界，究竟是什么世界？
　　是我的身边，还是我的故乡。
　　就算那里对于你来说全然陌生，就算那里也有你意想不到的罪恶和黑暗面。
　　还是要跟我走吗？
　　可裴九遥嗓子堵得厉害，连眼眶也有点模糊。她感觉到身后有人拉了拉自己衣袖。
　　裴九遥轻轻吸了吸鼻子，迅速揉了把眼睛转过身去，见池漾眼眶也有点红，她将裴九遥写的卡片放到她面前。
　　上面是：池漾，做我的灯塔，让我这一生唯一的执念，就是穿过暗夜飞奔向你。
　　在放置好卡片，参观教堂内部时。
　　池漾拽着裴九遥的衣领，绕过巨大的立柱，藏在柱子后接吻。
　　身后是人群繁杂的脚步和导游解说的声音，裴九遥甚至不敢呼吸，由着池漾掐着自己下颌，吻得昏天暗地。
　　直到脚步声走进，距离人群转过来的前一秒，池漾迅速松开裴九遥，拍了拍她被揉皱的衣领。
　　跟上队伍后，池漾小声在裴九遥耳边说：“白日宣淫。”
　　一句话让裴九遥红了耳廓。
　　回去后，是最后的收官晚宴。
　　裴九遥跟池漾坐在一起，在桌子下偷偷拉手，节目组在颁发奖项。
　　导演先是看了眼台本，对着不远处长桌上吃饭的众人说：“首先是网友票选出来的‘最佳打工人奖’。”
　　方绮梦低笑一声：“听起来就很惨。”
　　导演：“让我们期待一下是谁。”
　　裴九遥抽出手象征性鼓了鼓掌：“让我们期待一下是不是丁映涵。”
　　随后其余人哄堂大笑，裴九遥落下去的手又被池漾攥在手心。
　　“最佳打工人奖就是——丁映涵。”
　　长桌上一阵欢呼，池漾轻笑：“真是毫不意外呢。”
　　导演：“接下来公布的是——‘最佳CP奖’。”
　　大家都转头看裴九遥和杨灵，池漾嘴角噙了一抹笑，若有似无地看着裴九遥，裴九遥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这个你们肯定猜不到，网友票选出的最佳CP，就是——静宜方绮梦。”
　　裴九遥一愣，抬头看向方绮梦二人。
　　方绮梦欢呼：“哇，我也太荣幸了。”
　　“居然不是九遥和阿音。”
　　导演解释：“网友说这是第一代国民初恋和大满贯影后的世纪同框。”
　　裴九遥捏了捏池漾的手，压低声音问：“为什么不是我跟苏音？”
　　“哼，难道你还希望是你和苏音？”池漾瞪裴九遥一眼，“虽然我说我会乖，但也不能任由别人欺负。”
　　导演组看在白芷面子上也会把奖发给苏音。没给就只有一种可能——被池漾截胡了。
　　不愧是池漾。
　　裴九遥低笑：“金主姐姐好霸气。”
　　“你不怪我占有欲太多？”池漾舀了些软酪放在嘴里。
　　“当然不会，适当的占有欲有利于促进两性关系。”
　　池漾看起来非常满意。
　　导演接着说：“接下来是‘情绪稳定奖’”。
　　“那肯定是我们九遥啦～”池漾松开手，在旁边比了个撒花手势。
　　导演笑着说：“没错，就是我们九遥。接下来是——‘出发团团宠’。”
　　池漾开玩笑：“哇，那我可当仁不让。”
　　“那我们的团宠奖就颁发给这位‘当仁不让’的姐姐，池漾。”
　　“撒花～”
　　……
　　奖项颁发完毕后，大家围坐在一团，开始聊天。导演组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旅程中的遗憾。
　　池漾先cue到静宜。静宜依旧是原来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说起遗憾却十分刀人：“可能最遗憾的就是之前工作忙时，母亲总说想跟我一起出去看看世界，我却总是推脱。我不爱她吗？当然不是。”
　　静宜说到这里有些哽咽，“我只是觉得，年轻就该挣钱。挣了钱就有大把的时间陪她。可钱多少才算够呢？我现在在综艺上看世界，身边却没有可以爱的人。”
　　“社会总是为我们限定了许多条条框框，让我们在特定的年纪学习，工作，生活，却没安排好该什么时候去爱家人，爱自己。”静宜看着大家，温声说，“所以一定要珍惜身边的人，无论是亲人还是爱人。”
　　在静宜说完后，裴九遥有些鼻酸，下意识与池漾对视一眼，二人再次握上手心，十指相扣。
　　心照不宣的没有说话，却藏了千言万语穿过掌心汇入彼此的心脏。
　　轮到池漾时，她看了裴九遥一眼，笑着说：“可能最大的遗憾就是之前因为其他工作，错过了几期节目录制。”
　　“当时我们还去野外看了动物迁徙，去悬崖边上看一望无际的旷野。”方绮梦叹息说，“你们不在真的太可惜了。”
　　“九遥呢？最大的遗憾是什么？”池漾靠在桌子上，单手倚着脑袋，看向裴九遥。
　　她稍微喝了点酒，夜色下整个人缱绻慵懒，略带些水雾的狐狸眼十分迷人。
　　“之前因为易感期错过了录制。”裴九遥回答的很官方。
　　池漾却有些不依不饶：“易感期会很遗憾吗？”
　　“遗憾的不是易感期，”裴九遥打岔，“是脑袋不清楚，该体验的都没体验到。”
　　池漾听懂弦外之音，放过裴九遥，轻笑着挑了挑眉尾，“节目结束后，也可以去弥补遗憾嘛。”
　　裴九遥“嗯”了一声，“一结束就弥补。”
　　“人生总是有很多遗憾，”池漾弯着眼角笑得明艳，“但只要想见的人在身边，移山填海，也都不算难事。”
　　节目结束后，方绮梦提议：“那我们来干一杯吧！”
　　大家一齐举起酒杯，漫天星辰便落进晃荡的酒里，随着欢笑声刺穿喉咙，温热了一整个暗夜。
　　彻底结束后，池漾带着助理回别墅收拾东西，裴九遥去找姜甜时，被杨灵拦住。
　　杨灵看着有点不好意思，纠结许久才说：“小裴姐，你还记得之前《山海》试镜吗？乔露姐让我说你坏话……我，我想跟你道个歉。”
　　之前裴九遥并不喜欢杨灵，受制于人随意编排造谣她人的人，跟主动嚼舌根的那些人，于裴九遥而言并无不同。
　　但这几天接触下来，杨灵确实是个木讷自闭好欺负的。
　　没背景的小明星在娱乐圈里想要坚持自己，简直太难了。
　　裴九遥转身，柔声笑了笑，说：“我没有怪你，你也是被迫的。”
　　“可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应该因为‘被迫’去造谣别人。”杨灵低头，“你能原谅我吗？”
　　“我本来也不怪你。”裴九遥拍了拍她肩膀，“而且我原不原谅不重要，重要的你自己怎么看待自己，你自己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而不是把别人的喜好或评价放在第一位。你觉得呢？”
　　杨灵抬头，眼睛里有一丝自卑和懦弱，但旋即还是坚定地说：“我明白了。”
　　杨灵走后，池漾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靠着别墅墙隐没在黑暗里，拽着裴九遥的手指摇了摇，问：“那你呢宝贝？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偷听我们讲话？”裴九遥走进黑暗里，捏了捏池漾的脸颊，轻笑，“做坏事，要怎么惩罚呢？”
　　没等池漾回答，裴九遥低头，吻在池漾额角。
　　继续往下，鼻尖，脸颊，嘴唇，被黑夜淹没的裴九遥肆无忌惮，柔软滚烫的嘴唇像烈火灼烧着池漾的皮肤。
　　池漾忍不住闷哼几声，声音断断续续：“今天胆子这么大？”
　　“反正也结束了。”裴九遥继续往下，去吻池漾的脖颈，手探进衣服里揉捏着池漾的腰。“而且这是惩罚。”
　　“你是不是又喝多了？”池漾被揉得身体发颤，满脸赤红，手指扶在裴九遥胸口，紧紧攥着。
　　“我才没有。”裴九遥抬头，果真一脸醉意，手从腰滑向后背，将池漾拉进怀里。
　　池漾靠在裴九遥颈窝，闷声说：“你还没回答我呢。”
　　“那你想让我成为什么样的人？”裴九遥低头，吻了吻池漾的发丝。
　　池漾便说：“做我的守塔人吧，永远在一起，这样你就不必来找我了。”


第71章 津液顺着唇角滑出
　　屋外淅沥的水倾天而下， 雨幕中远灯像是加上了模糊的拖影，忽明忽暗。
　　房间里水声重重砸向地板。
　　池漾还在伸手试水温，身上穿了一件真丝浴袍， 衣摆被水沾湿， 黏在纤细嫩白的大腿上。
　　她头发扎在脑后， 眼睫微微垂着，领口半敞， 浴袍衣带松松垮垮系在腰间，双腿修长， 赤脚踩在溅起的水珠里，指尖莹润漂亮。
　　裴九遥推门进来， 穿着件跟池漾一模一样的浴袍。
　　“你怎么还买两件？”她伸手过去试水温。
　　“你怎么进来了？”池漾微微一怔， 看了眼裴* 九遥说， “品牌方送的。”
　　“品牌方送全球限量款两件的睡衣？”裴九遥从背后揽住池漾的肩膀，将人往前推了一些，二人就穿过水雾靠在白瓷砖砌成的墙上。
　　池漾假装恼着说：“知道只有两件，还淋水？”
　　裴九遥低笑一声，修长的食指勾开带子，丝绸如水一样从肩膀滑落，泛着波光的缎子浮在地上，很快便湿透了。
　　她弯腰捡起来， 扔到一旁挂着， 轻声说：“那就别穿了。”
　　池漾背对着裴九遥站在墙边，露出一整个雪白的背部。她抬起胳膊挡着自己， 靠在墙上， 也没法去够感应开关，只能轻声说：“我马上洗完了， 你先出去吧。”
　　“又不是没见过。”裴九遥依旧穿的整整齐齐，除了衣服已被水泡透外，对比起池漾简直像个衣冠禽兽。
　　“但毕竟……一年没……”池漾偏着脑袋说，“我有些害羞，你得让我适应适应。”
　　裴九遥看着那对羞红的耳尖，靠过去双手搭在池漾肩膀上，慢慢靠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擅作主张来帮我解决易感期的不是你吗？”
　　说到这里，池漾耳朵更红。
　　水温升高，浴室里不断蒸出白雾，玻璃门乳濛濛一片，不断往下滑水珠。
　　池漾的皮肤也因为气温升高慢慢泛出红晕。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有我家别墅的钥匙？还是我……已经卖出的那栋别墅。”裴九遥指尖沿着池漾的侧脸划过，凑到她耳边说：“老、婆。”
　　池漾感受到一阵大力将她压在墙上，水珠混着指尖从她下颌滚落，最温软的地方被捏住，像是握住了什么命脉。
　　身体靠着墙一下就软了。
　　池漾轻哼一声，断断续续回：“当时，你不是，唔……急着要钱吗？宝贝，先让我洗完澡……”
　　裴九遥轻哼一声，声音有些低哑：“我不是说不要你的钱吗？”
　　“别生气了宝贝，反正这别墅地界也还不错，”池漾去抓裴九遥的手，“我买跟别人买不一样吗？而且我喜欢这里。”
　　“我以为你讨厌这里。”裴九遥勾着池漾的手指，放在手心细细把玩。
　　“你如果是指第一次……我被下药，我已经查出来了，当初是莫天做的，你只是阴差阳错才……”池漾微微转头，看向裴九遥，热水顺着发丝从鼻翼滑落。
　　脸颊清透莹亮，一双眼睛满是情 | 潮，裴九遥心尖忍不住震了震。
　　池漾轻声说：“那是我们的开始，我怎么会讨厌呢？”
　　“所以你就在衣柜里放满了一模一样两件的衣服？所以你就在洗手台上放一式两份洗漱用品？”裴九遥黏黏糊糊低头去吻池漾的脸颊，“为什么都放两份呢？万一我不……”
　　“别说了，”池漾制止住她，嗓子有点哽，“你现在不是被我追回来了吗？你现在是真实的，真实的站在我面前，对不对？”
　　裴九遥捧起她的脸颊，怔怔看着她浅棕色的瞳孔，温声说：“我当然是真实的。”
　　清冷的瞳孔化出了水。
　　“一起洗吧。”裴九遥突然偏头咬住池漾的耳朵，声音含糊不清，“不想出去了。”
　　浴室旁边的置物架上放了一些清口的饮料和水果。裴九遥拿起一杯青汁喝了一口，推进池漾嘴里，轻轻搅动着她的舌尖，感受身体在自己怀中颤抖。
　　是一些助兴的东西，不过不会让人失去理智。
　　池漾满脸羞赧，却无法推拒，只能被困在墙和她之间。
　　裴九遥伸手握着不远处的软桃，低头咬了一口，水流就沿着桃芯滑到她嘴里，像桃子的汁水。
　　池漾绷着脖子，慢慢显出一点淡青色的筋脉，又很快被朱红覆盖，她微微张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墙缝，在空荡的浴室中，呻吟甚至有回音。
　　随后她感觉有手指滑进了她的口口，搅动挑逗着她的舌头。池漾一个不稳滑向地面，又被裴九遥撑着腰抱起来，捧起脸颊。
　　浅棕色的瞳膜一紧一缩，身旁淋浴水声也一紧一缩。
　　频率逐渐重合又盖过。
　　池漾双手攀附在裴九遥脖子上，任由那只手指沿着舌尖滑到舌根，像刺一样。
　　津液顺着唇角滑出，腻了裴九遥满手。
　　“还好吗？”裴九遥声音嘶哑吻着池漾的嘴角，单手将她挂在自己身上。
　　池漾呜咽一声，靠在裴九遥肩窝咬着嘴。
　　裴九遥便故意又将中指滑进唇里。
　　怀中人急促一抖，膝盖彻底弯了下去。
　　……
　　半个小时后，浴室只剩下淅沥沥的水声，从上而下，搅动翻涌着“噗嗤”，砸进地板。
　　黏腻，潮湿，温热，夹杂着暧昧不清的接吻和喘息。
　　裴九遥将池漾身上打上泡沫，洁白的雪沫跟皮肤融为一体，化进浴缸，飘了一层。
　　青汁的火还没压下去，反而燃了起来。
　　池漾扶在浴缸边缘，抬着微醺的眼皮，眼白已被朱砂沾染，红得透亮。
　　“我没力气了，”池漾软声说，“你抱我回去。”
　　“要不要在浴缸里？”裴九遥搅了搅那层泡沫，沾了一手，又伸手进去洗了洗。
　　温热的水流让池漾皮肤很舒适，信息素紊乱症被治好后，她的身体已经许久没有这么敏感，只是泡在水中都会轻微发抖。
　　但她实在泡得有些乏。
　　“回去吧。”池漾过去勾这位衣冠禽兽湿透的衣摆，上面还有斑驳的水渍，也不肯脱。
　　就是故意让她害羞。
　　“那我抱你。”裴九遥扯了快浴巾包住池漾，将人擦干净后抱回房间。
　　这才肯将自己那块限量版“斑点狗”浴袍扔掉。
　　裴九遥帮她吹头发时，池漾就抱着薄被坐在床上。
　　这东西威力实在大，可裴九遥好像没怎么受影响。难道只对Omega有用？
　　池漾被烫得脑子乱糟糟的，头有些发懵，眼前模糊不清，身体一点点往被子上落，又被裴九遥一把捞起来。
　　“马上好了，再撑一会。”裴九遥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的手指从她头发插进去，轻轻按在头皮上。
　　这么一件正常的事，弄得池漾色｜情的不行。尤其是裴九遥手指从头发插进去的动作。
　　头发上水珠滴下来，坐着的床单也被水浸透，池漾将薄被抱在怀里收紧。
　　好不容易撑到裴九遥关掉吹风机，后背烫红一大片，她立刻软着倒在床上。
　　“你怎么一点影响没有？”她翻身看了眼裴九遥，面色不虞。
　　裴九遥收好东西，轻笑着坐到床边：“有反应，忍着呢。”
　　池漾小声嘟囔：“你可真能忍。”
　　裴九遥咬破自己手指，低头，一双漆黑的眼眸盯着池漾，柔声说：“所以只需要混着我的血液刺破你的腺体，就可以完全标记了吗？”
　　池漾点了点头，迅速翻了个身，将头发拨到一侧。
　　还是那个房间，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房间。裴九遥甚至记得曾经那件被撕碎的白纱裙，沾着草莓味信息素，放到自己鼻尖时，坚硬凌厉的触感。
　　第一次标记，和第一次完全标记，都在这个房间发生。
　　这栋别墅，是她们的初见，也是她们感情的至高点。
　　裴九遥用混着血液的犬齿压在池漾红肿柔软的腺体上。腺体中的闭合口已经完全敞开，迎接着来自一位暴君的标记。
　　纵然会有漫长的臣服期和混乱无措的依赖，池漾依然义无反顾，甚至说求之不得。
　　刺破腺体的一瞬间，信息素味道如往常一样散在空气中，可这次，裴九遥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池漾的信息素沿着犬齿溢满口腔，漫灌进她的信息素，再钻进她的腺体。无数扩大数倍的满足和悸动的感觉穿破大脑皮层，极致的欢愉不断扩散，在裴九遥脑海中爆破冲击。
　　她松开牙齿，盯着面前那块柔软的后颈，在池漾散发出的草莓味信息素中闻到了自己的味道。
　　完全属于和完全混合，裴九遥直到今天才真正理解标记的含义。
　　不是生理结构上的占有，而是占有一颗心。
　　一个Omega，她分明占据着感情弱势的地位，可依然愿意将自己的心剜出来，送给她爱的人，让裴九遥对这颗心为所欲为。
　　这是专属，是独一无二，是绝对的依赖和信任。
　　远超过裴九遥能给她的信任。
　　完全占有让裴九遥衍生出巨大的满足感，无论身心，她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池漾。
　　而池漾的身体还在因为被完全标记而慢慢痉挛，她在适应裴九遥的血液和信息素。
　　渐渐适应后，她缓缓转身，用潮湿的眼珠怔怔盯着裴九遥。
　　“原来是这样的……”她轻声说。
　　裴九遥忍不住低头，去吻她眼角的泪。
　　像是突然链接了池漾的情感，裴九遥看到那行清泪，心中就一阵刺痛。
　　她声音也有些黏，慌乱无措地问：“老婆，不开心吗？”
　　“很开心，只是有点……不真实。”池漾抬头，摸了摸裴九遥的脸颊，“我已经完全属于你了，以后，再也不能丢下我。”
　　“当然，”裴九遥双臂撑在池漾耳侧，神态无限温柔，“我也是完全属于你的。”
　　池漾眼皮一跳，神色完全软下来。
　　裴九遥低笑一声，咬着池漾耳尖，又俯身亲吻她的嘴。将舌头伸进去搅逗了一会，青汁的功效又开始如烈火燎原般蔓延。
　　半晌，裴九遥松开池漾，在她耳边低笑道：“我能让你更开心。”
　　情绪的交融让彼此能获得双份满足。
　　裴九遥拉开一旁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串铃铛。
　　池漾思绪已经有些模糊，可看到那串东西还是忍不住一颤，问：“这是什么？”
　　“不知道，”裴九遥确实不知道，可记忆里有一些印象，大概是原主留下来的，“可能是一些情 | 趣玩意？”
　　池漾瞪她：“你的东西你怎么会不知道？”
　　她虽然在这里住过一年，但没怎么翻过裴九遥原来的东西。
　　裴九遥将金铃拆开，闷声说：“不知道，是她的东西。”
　　“她……？”池漾逐渐意会，“是原来那个……”
　　“嘘！”裴九遥轻轻比了个手势，池漾便抿了抿嘴。
　　裴九遥将铃铛初端系在池漾手腕上，换来池漾一句质疑：“你会不会玩？”
　　“不太会。”裴九遥很诚实。
　　池漾抬着胳膊由着她系，可嘴上还是忍不住说：“要不你查查攻略？”
　　“那也太……”裴九遥捏住池漾脚腕，压回去，“我觉得我查完都不想做了。”
　　池漾想了想，说：“确实有点那什么，小裴同学，学习要趁早。”
　　她抱着腿窝，看着裴九遥用金铃线将手腕和脚腕系在一起。
　　姿势很怪，但架不住裴九遥爱玩，池漾只能由着裴九遥胡来。
　　“还好我柔韧度不错。”池漾轻叹。
　　那根细线就随着裴九遥的动作沿着腿滑向身后，又把池漾四肢都捆在一起。
　　分明只是这么一个小物件，却让她门户大开，动弹不得。
　　池漾就跟晨钟暮鼓一般，一动就“叮铃铃”晃荡。这东西折腾得她一动不敢动，一只手揽着腿一只手攥着床单，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裴九遥攥着最后一个铃铛，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想了想，使坏放进池漾唇里：“咬着，别掉出来。”
　　池漾皱了皱眉：“是这样吗？放这里也太……怪了。”
　　“不知道，但我觉得……总得有点用吧？”
　　裴九遥低头试着与池漾接吻，靠近唇时，舌尖抵着铃铛壁往里压了压，池漾就忍不住“唔”了一声，身上金铃一阵晃荡，她红着脸攥紧床单，咬了咬后槽牙。
　　“不舒服吗？”裴九遥一脸无辜地抬头。
　　池漾咬牙：“你被捆成这样会舒服？”她累得侧身躺下去，动了动把铃铛吐出来。
　　裴九遥笑得有些无奈，使坏拍了拍池漾屁股，“不是让你咬着。”
　　随后又问：“我觉得就是这么玩的，你不喜欢吗？”
　　“喜欢是挺喜欢，就是有点……”池漾脸颊有点红，“有点累。”
　　“那算了。”裴九遥想了想，将线丝拆开了些，“换个别的。”
　　她直接低头含上池漾的唇。
　　池漾全身一怔，下意识往上一爬，又被裴九遥拽回去。
　　之前不是没有过，只是喝了青汁加上铃铛的声音，池漾觉得自己身体异常躁动，像噼里啪啦放烟花。
　　声音越来越轻，腻出糖水，池漾指尖轻颤，顺带着没太解开的铃铛散落在身旁，一下一下地响。
　　床单被汗湿，变成一汪海。海上风暴在肆无忌惮降临。
　　完全标记的双重愉悦刺激着神经，让二人无限沉迷在湿漉漉的吻中。
　　……
　　直到浴室再次响起淅沥沥的水声，裴九遥才发现自己的腺体已经被池漾的味道浸透。
　　*
　　＃大满贯影后池漾退圈后综艺首秀
　　【＃咫池之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去刷预告，C就那么赤裸裸从Y怀里钻出来了！！！！
　　楼上你说什么？赤裸？是我想的那个赤裸吗？
　　纯路人，帮2L看了，衣服穿的能立刻打开国际会议的程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从怀里！钻出来！】
　　【＃咫池之遥＃超话
　　震惊！Y今天居然全副武装从C家出去了，看她裹的严实的程度，感觉昨晚被大草特草
　　咳，首先，据内部人士透露，Y才是top，其次，读书人的事能叫草吗？那叫特殊身体部位的激情对话。
　　内部人士？哪个内部人士？[@九这漾吧］太太，你还认识内部人士？】
　　风暴持续了三天。
　　池漾软着腰扶着墙从房间出来时，池乐雅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见人出来后立刻摁灭屏幕抬头。“姐，你好些了？”
　　“还好。”臣服期还没彻底过去，池漾醒来没看到裴九遥时，心里被巨大的空虚淹没。
　　但她想起今天裴九遥要去见海伦琼恩，想打电话把人叫回来的手顿在手机屏幕上，最终没把电话打出去。
　　“好了就回公司嘛，你直接把公司扔给我算什么事？我天天边写论文边操心一大摊子事，你好意思嘛？”池乐雅微微噘了噘嘴巴。
　　池漾看起来特别好意思，“池青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你是想彻底把公司扔给我不管咯？”池乐雅不满，“明和可是你的。”
　　“我的不就是你的？”池漾走过去，拍了拍池乐雅脑袋，眼角一弯，“我最近要出去拍婚纱照顺便度蜜月，公司的事就麻烦你啦。”
　　池乐雅一个激灵站起来，震惊道：“拍婚纱照？！度蜜月？！你，跟九遥姐？！”
　　“当然不是，我们还没求婚呢，拍什么婚纱照？”池漾拍了拍池乐雅肩膀，“好好干哦，姐姐看好你！”
　　池漾走到餐桌旁，等阿姨将早餐拿出来，刷着信息，看应宁给她发：【你们还有多久过来？我和我姐已经开始试婚纱了。】
　　池漾给裴九遥发信息：【你好了吗？应宁催我们过去呢。】


第72章 我想要你，就现在
　　等裴九遥的中途， 池漾去了一趟星崇的大楼，坐私人电梯往上，被助理领到白芷的办公室。
　　大部分掌权者都喜欢把自己的办公室安排在顶层， 视野开阔。从窗户往下看时， 有一种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感觉。
　　让她意外的是， 白芷的办公室却在楼层中间。
　　没等助理敲门，池漾就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坐到白芷对面，摘下口罩。
　　她现在的状态还有些虚弱， 所以特地涂了很深的口红。白芷抬头瞥了池漾黑红色的嘴唇，低笑一声放下手头工作。
　　“你这是来找茬的？”
　　“那倒不至于， ”池漾靠在椅子上， 双腿交叠， “又不是小孩子。”
　　“确实，”白芷放下手上工作，“商人重利，池漾小姐这几年终于学明白了。”
　　池漾开门见山：“我当初让你签裴九遥时，给你不少好处，为什么还让她签那种合同？”
　　白芷轻笑一声：“看来还是没学明白。”
　　“平心而论，星崇走出过那么多影后和顶流，可没一个比裴九遥更挣钱吧？”池漾冷声道， “签了她你根本就不亏， 不给她喂好资源，反倒是消耗她的灵气， 你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吗？”
　　白芷没生气， 反倒是一个劲笑，“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不给她好资源？”
　　“帮你带新人炒CP就是好资源？”见白芷不着四六的模样， 池漾愈发生气。跟她论事真不如跟她妹妹来的痛快。
　　怪不得之前白家一直是小的那位掌家。
　　池漾继续：“而且谁不知道，上综艺就是在消耗演员的职业生涯。”
　　白芷微微挑眉：“这我还真不知道，我又不是从娱乐圈出来的总裁。”
　　这话明摆着嘲讽池漾不懂商场，池漾脸上的不快加深。
　　白芷接着说：“这事还真不怪我，一年前你家裴九遥上赶着跟我签了个卖身契。炒CP本来我另有人选，可惜那位是个倔脾气，死活不上，才扔给她的。”
　　“卖身契？什么意思？”池漾身体微微前倾，“什么卖身契？”
　　白芷轻笑一声：“想知道？那可是别的价钱。你还不如亲自去问问你家“钱罐子”，为什么当年要跟我签卖身契。”
　　从星崇出来后，池漾满脸的阴云依旧未散。
　　当初将时年放在裴九遥身边，一方面是为了保护裴九遥。
　　可若是说没起什么监视的心思，池漾自己都不信。
　　但就算是放了个雇佣兵监视她，池漾都没听说裴九遥近一年出过什么事情，需要签“卖身契”来赚钱。
　　莫非又是莫天那边敲诈勒索？
　　池漾站在星崇大楼门口，心绪有些不宁。或许是因为臣服期，又或许是对自己Alpha的担心。
　　她总觉得就算问裴九遥，裴九遥也不会告诉她。就像林乐仪，就像楚司。
　　剜腺体那件事，她本意是藏了些别的心思，想知道裴九遥究竟会对她容忍到什么地步。
　　可谁知道，只要自己不提，裴九遥还真就不问。
　　脑袋太乱了。池漾看着街对面不远处的那家药店，心想，要么去买点镇定类的药物好了。
　　落地玻璃上远远印刻出池漾那张清冷中泛着点愁绪的脸。
　　随着一阵风吹过，玻璃中那张脸拉长又缩紧，慢慢皱起眉心，渐渐变成裴九遥的。
　　她从海伦琼恩的国际视频中离开已经有一会。出去时经过一家药店，突然想查查池漾吃的药。
　　查完后，有些烦心地站在外面，盯着手中药片发呆。
　　随后轻叹一声，将那堆东西扔到专门处理过期药物的垃圾桶中。
　　她打开手机，看到池漾几分钟前催她过去的消息，戴好口罩后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到店后，被工作人员领到楼上的VIP室，池漾正在一旁的沙发上坐着，看到裴九遥过来后招了招手。
　　“这不是杨春花小姐吗？”裴九遥笑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
　　“你别逗我了，买栋别墅被你一直调侃，”池漾一把挽住裴九遥的胳膊，“怎么样？工作顺利吗？”
　　“挺顺利的，”裴九遥低笑一声吻了吻池漾头发，“她们俩人呢？”
　　池漾靠在裴九遥肩膀上说：“里面试衣服呢。”
　　Alpha在身边让池漾得到巨大的安抚，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温和舒展。
　　“不过她俩进展怎么这么快？”裴九遥歪了歪脑袋，靠在池漾头旁边，“上次易感期她俩不是还没公开吗？这就要结婚了？”
　　池漾轻“啧”一声摇了摇头，“何止，她俩连证都领了，就差办婚礼了。”
　　“这么快！”裴九遥震惊。
　　“之前温姐一直不敢跟家里说，还是应宁逼她公开的，结果公开第二天就跑去领证了。”池漾捏着裴九遥手指把玩，“我之前一直觉得，她俩才是那种爱情长跑，憋好多年才能修成正果的情侣，结果还……真让人意外。”
　　裴九遥轻声：“如果是真爱，不在于时间。”
　　池漾抬头，将下巴垫在裴九遥肩膀上，“你真这么想？”
　　看着池漾眼中闪烁的光点，裴九遥总觉得，池漾可能也有这个想法。
　　但想到7023说，只要女主求婚就算任务完成。
　　裴九遥忙说：“但我觉得也应该两个人提前商量一下，你说呢？”
　　“可求婚这种事不应该算惊喜吗？”池漾有些不解。
　　裴九遥想了想，说：“对于寻常人来说是惊喜。”
　　她点到为止，池漾就垂眸沉思了片刻。
　　想了半天，只觉得是因为裴九遥现在还在吃流量，不能随意公开。
　　不过过段时间的金想奖，裴九遥凭借去年的一部文艺片，已经是影后的热门人选。
　　入围的影片池漾都看过，其他演员跟裴九遥的竞争力不大。
　　到时候彻底摆脱流量，应该就能公开了吧？
　　正想着，试衣间被推开，应宁穿着一条白裙走了出来，头发在脑后扎着，裙摆极长，腰后还有一个巨大的银色蝴蝶结。
　　池漾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见你这么穿，应医生。”
　　应宁依旧是往日那副平静严肃的面孔，没什么太多的话，抬起手指揉了揉鼻尖，有些尴尬地拉着裙摆走了出来，站在镜子前。
　　她一脸淡定地看了眼自己，转身，扫了扫靠在一起的裴九遥和池漾。
　　看着池漾下意识抓着裴九遥胳膊往她肩膀上蹭的动作，应宁无意识蹙了蹙眉心，问：“你们俩，你……被她完全标记了？”
　　应宁为了确认，还特地摘下手环，弯腰闻了闻二人周身的味道。
　　池漾便有些害羞地往裴九遥身上缩了缩。
　　裴九遥一只胳膊揽着池漾，“你别吓她。”
　　“我哪有吓她？”应宁直起腰来，“你们确实完全标记了。出于医生的职业道德提醒你，你现在应该还在臣服期，不能随便乱跑。”
　　裴九遥抬头：“可不是你喊我们来看你试婚纱吗？”
　　应宁怔了怔，随后说：“哦……那没事了，偶尔晒太阳有利于Omega健**长。”
　　这时另外一间试衣间被推开，温礼走了出来。
　　她浅棕色的头发新烫了卷，穿着一件丝绸镂空鱼尾婚纱，袖口是两个巨大的蝴蝶结，前胸开叉，很好的勾勒出身体曲线。
　　温礼本就是混血，穿这件衣服居然漂亮得像个精灵。
　　裴九遥看到应宁转过去时，眼睛很明显亮了一下，双手无措地抓住裙摆。
　　温礼单手叉腰，对着应宁笑：“我就说你应该穿这件。”
　　“太繁琐了，”应宁扯了扯巨大的裙摆和上面的碎钻，“我为什么不能和你一样穿修身款？”
　　“因为我身材好。”温礼说话时故意托了托胸，把应宁眼睛都看直了。
　　她微微偏头：“我身材不好吗？”
　　温礼嗤笑一声，“你那么平，要不是我妹妹我肯定不要你。”
　　应宁咬了咬唇，拽了把裙摆，有些不开心。温礼瞥她一眼，只能走过去捏了捏应宁脸颊，哄道：“干嘛？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生气了呢？”
　　“没有生气。”应宁小声嘟囔。
　　“哼，你生没生气我还能不知道……”温礼说话间一回头，看到黏在一旁的裴九遥跟池漾，惊讶道，“哎，你俩完全标记了？”
　　裴九遥一愣：“你怎么知道？你又闻不到信息素。”
　　“我又不是傻子，要不是大庭广众你俩恨不得扒光衣服吻上去。”
　　裴九遥：“……有那么严重吗？”
　　她低头看看池漾，池漾就满眼依赖地凑过来蹭了蹭裴九遥脸颊，“我也觉得没有，肯定是应宁告诉她的。”
　　裴九遥点了点头。
　　温礼：“……”
　　没救了。
　　“好不容易来了，你俩也试一件呗？”温礼指着一旁的婚纱说。
　　这句话让裴九遥和池漾一齐回头，下意识看向婚纱。
　　有相爱到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时，对于婚纱会突然产生向往之情。
　　那件衣服好像并不是一个简单的裁剪和设计，而是承载了对相守的承诺和对未来的祝愿。
　　二人走过去。因为两位大明星要来，温礼没在休息室留人。
　　裴九遥挑了一件拿在手里，在一旁等池漾。
　　池漾扫了一眼，转头对裴九遥说：“你先进去吧，我想自己挑。”
　　裴九遥知道池漾想给自己一个惊喜，就伸手揉了揉她发丝，轻笑着走了进去。
　　之前池漾还没退圈时，再繁琐漂亮的礼服裴九遥都见她穿过。
　　她自以为自己阈值已经升高，池漾无论穿什么，裴九遥只会觉得漂亮，但不会有应宁看温礼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
　　换好裙子出去时，裴九遥却微微怔了一下。
　　并没有什么繁琐的礼服。
　　池漾只挑了一件纯白色的丝绸裙，整条裙子上，连褶皱这样的装饰都没有，干干净净，简单的像一条睡裙。
　　发型也没换，就在肩膀散着，妆容依旧是刚才那副妆容。
　　可裴九遥的心脏却无法抑制地颤抖一瞬，随后激烈跳了起来。
　　这是穿着婚纱的池漾。
　　跟穿着西服的池漾有什么不同呢？裴九遥说不上来。
　　但光是想想，就已经心动一万次。
　　原来重要的不是衣服，而是衣服里的人。
　　裴九遥还没回过神，池漾就走了过来，摸了摸裴九遥的领口，轻声说：“好漂亮，宝贝。”
　　她眼睛里甚至挂了些泪花，“你怎么总是无数次让我心动呢？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吗？”
　　裴九遥握上那只手，深情地看着池漾。
　　这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想跟眼前这个女人结婚。
　　她甚至觉得此前，说温礼应宁领证太快的那句话很荒唐。
　　爱一个人，就是希望用无数卑劣的手段把她留在自己身边，无论是手铐，还是锁链，还是一纸不得不遵守的合约。
　　*
　　洛薇恩岛是靠近赤道边上的一个小岛，四季如春，温暖舒适，很多人来此度假，也尤其吸引很多情侣到此地拍摄婚纱照或举办婚礼。
　　池漾申请了一条私人航线，但到达目的地后还是累得不行。
　　她处理完最后一点工作后将电脑扔在一旁，裴九遥还在跟海伦琼恩打视频。
　　池漾走过来搂着裴九遥的腰，跟海伦琼恩打了声招呼，就穿上拖鞋推开落地窗走了出去。
　　迎面是一望无尽的大海，据说这片海域偶尔能看到鲸落的宏大景象。
　　海风吹来时，柔软的薄纱窗帘四处晃荡。
　　太阳距离地表很近，这个季节还没那么燥热，落下来时晒的人暖融融的。
　　池漾忍不住迎着柔和的光闭上眼睛。
　　视频结束后，海伦琼恩开玩笑说：“你和你女朋友感情可真好。”
　　裴九遥便伸手向海伦琼恩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戒指。海伦惊讶地捂住嘴巴说了声“恭喜”。
　　分明没影的事，裴九遥也说不上来自己向外人展示戒指的意义是什么。
　　池漾身上曾经自己算不上多喜欢的偏执占有欲，仿佛也落了一点到裴九遥身上。
　　那些若有似无的情绪总是牵扯着她的心绪，从见到穿着婚纱的池漾开始，她那天的样子就像一张完整的照片留存在裴九遥记忆中。
　　让人欲罢不能。
　　也让她明白，占有大多数时候确实是最浓烈的情感。
　　池漾看到了她的小动作，回头笑着问：“你怎么又把戒指翻出来了？”
　　“你送我的，当然要戴。”裴九遥合上平板，转了转戒指，“这可是我们在一起的见证。”
　　池漾回头时，清风吹起了她的长发和衣摆，背光时整个人很柔和。
　　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紧身吊带，一块银纸的小圆牌挂在胸口。
　　裴九遥双手向后撑在床上，看着池漾说：“你不也把那条旧项链翻出来戴着了？”
　　“我一直戴着，”池漾伸手去握了握圆牌，“只不过上综艺怕弄丢。”
　　“要是被媒体拍到，又是大新闻。”裴九遥轻笑。
　　池漾放下手去，靠着栏杆问：“那你想让媒体发现吗？”
　　裴九遥沉默一瞬，脸上还带着笑意。
　　她其实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池漾怎么想的。
　　或许她并不是很想公开自己分化成了Omega。
　　不过裴九遥也不大在意这些，反正对于她来说，与Omega恋爱或是与Alpha恋爱，并没有本质区别。
　　恋爱而已，不如找个合适的时机公开好了——这样池漾也会更安心吧。
　　她沉默太久，池漾垂眸时肉眼可见眼神一暗，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
　　走过去时，很自然跨坐在裴九遥身上，低头吻了吻裴九遥的唇角，轻声说：“你来决定。”
　　裴九遥单手揽着池漾的腰，笑着点了点头。
　　既然她来决定，那不如，给池漾一个惊喜。
　　池漾见裴九遥没有应答，心里有些不适，暗自压了下去。
　　她知道要给裴九遥时间，但臣服期莫名其妙的心烦真是让人不痛快。
　　池漾抬头轻轻抚摸着裴九遥颈侧的筋脉纹路，感受她动脉传来平稳有力的跳跃声，与自己的心跳融为一体。
　　随后俯身，浅棕色的瞳孔轻轻眯起，眼神炙热。她舔了舔嘴唇，慢慢靠近，含着裴九遥下唇用力咬了下去，直到咬出血迹。
　　裴九遥低声笑了笑，池漾就有些不满地坐起来看她：“怎么不疼？”
　　“你想弄疼我？”裴九遥抬起头，眼中带着深情和专注，“是因为臣服期吗？”
　　池漾用指尖揉了揉裴九遥唇边的血，就被裴九遥轻轻咬住手指。
　　她含糊不清问：“又不舒服了？刚才就觉得你状态不对。”
　　“你看出来了？”池漾抽回手指，“那你还……”
　　裴九遥歪了歪脑袋：“那我还怎么？”
　　“那你还不抱我，跟海伦开视频开那么长时间。”说完又俯身舔了舔裴九遥嘴唇，“我才不是吃醋，只是臣服期有点不适。”
　　池漾没说自己是因为没得到裴九遥关于“公开”的回应，才会有些失落。裴九遥就真的以为她是因为长时间没抱自己。
　　裴九遥抬起另一只手，环住池漾，轻声哄她：“我现在不是在抱你吗？开心一点。”
　　池漾眼皮一抖，“你今天……”
　　“我今天怎么了？”裴九遥问。
　　“你今天好顺着我。”池漾轻声。
　　裴九遥* 将池漾往近拉了些，缓缓靠过去，吻着她的耳垂，声音温柔：“我哪天不顺着你？”
　　池漾有些痒，缩了缩脖子说：“之前。”
　　“嗯，以后不会了。”裴九遥把脑袋埋在池漾脖子上。
　　池漾心脏一颤。
　　她此刻才觉得，那个真正无底线宠着她的裴九遥回到了她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
　　但总归很暖。
　　池漾抬起裴九遥下巴，低头与她接吻，舌尖缠绕时，暴烈的心动伴随着臣服期的依赖，无法抑制。
　　她声音里沾染了情动：“我想要你，就现在。”


第73章 “X我，求求你～”
　　潮湿柔软的唇在身上点火。
　　海风吹来时， 帷幔轻轻晃荡，柔和澄净的阳光穿过巨大的玻璃门落在床上。
　　池漾沿着脖侧动脉，一点点啄吻舔舐， 偶尔拿齿尖用力碾一口， 知道自己做了坏事， 就趴在裴九遥肩窝颤着肩膀笑。
　　随后抬起头来，眼神迷离， 指尖轻轻摸过咬痕，一眼就藏着坏心思地问：“宝贝， 疼不疼啊？”
　　“小坏蛋，你就是想弄疼我。”裴九遥无奈地揉了揉池漾肩膀， 又惩罚般拍了拍她屁股。
　　池漾抬头， 满眼含笑重复：“弄疼你。”
　　裴九遥撑着微微起身， 咬了池漾下巴一口，翻身将她压下去，轻声说：“那这就是惩罚，弄疼我的惩罚。”
　　她侧身挡着阳光，细碎的光就穿过身体缝隙落下来，投下斑驳的光点和影子。
　　池漾像被笼罩在半明半暗的神域，漂亮得惊人。
　　裴九遥看的有些呆，低着头一动不动。那双瞳孔像两团太阳， 忽明忽暗， 深邃明艳。
　　她发丝落下来不停摆动，挠得池漾脖子痒痒的， 就往回缩了缩， 眯着眼睛笑。
　　“今天怎么这么喜欢弄疼我？”裴九遥指尖擦过池漾眼睫，本意是想碰一碰太阳， 又不敢真触到那颗琉璃目，反倒是扫过睫毛。
　　纤细浓密的睫毛沿着她指纹抖了抖，裴九遥就忍不住搓了搓手指。
　　池漾便伸手勾了勾她的头发，轻声说：“因为，疼痛是最漫长深刻的情绪。”
　　裴九遥握住池漾的指尖，低笑道：“你想让我永远记住你？”
　　“你是我的Alpha，当然要永远记住我。”池漾双目含着淡淡的笑意，盯着裴九遥，“这就是完全标记的意义和承诺。”
　　她又存了些试探的心思。
　　池漾说出口的话总有意无意带着试探。分明知道裴九遥爱她，离不开她，却还是反复无常地告诉她，永远不能逃脱自己的掌心。
　　之前能忍，臣服期不能忍。
　　裴九遥再次低笑一声，“原来你是想用完全标记困住我。”
　　就像她想用法律困住池漾，一样卑劣的心思。盲目的爱情总是让人卑劣，往上一步是互相喜欢，往下一步就是顶级罪犯。
　　“可惜我不是Alpha，”池漾霎时间便有些失落，“只能期待，依赖，感知你的存在，在你离开时不断地陷入落寞无助的情绪中，却毫无办法。”
　　这种情绪，只会将池漾原本的不安放大数倍，将她的病情拖入深渊。
　　落寞越说越落寞，害怕失去的情绪仿佛尖刺疯狂生长，池漾的琉璃目越来越暗，越来越心酸，却又强忍着带着笑意抬起眼皮。
　　不过还好，裴九遥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会小心翼翼把她从深渊拉出来。
　　她俯身揽过池漾，很耐心地哄她，一寸寸揉开她紧绷的身体。
　　“我曾经说过，合约困不住我，现在也是一样的。”裴九遥轻轻点着池漾左胸的第三根肋骨，深深看向她的眼眸，“能困住我的是你的心脏，我自愿被囚禁在这里。”
　　“那你会永远爱我吗？”池漾忍不住问。
　　她没想到自己终有一日会问出这么弱智且无用的问题：
　　——祈求另一个人永恒的爱情。
　　这多蠢啊，可只要裴九遥应答，池漾就会相信，无条件地相信。
　　但其实裴九遥就算不回答，池漾也已经听过无数次，感知过无数次。
　　她总是让人安心，又让人贪心。
　　一如既往那样，裴九遥捧起池漾的脸颊，眼神严肃中带着些心疼：“当然，我会永远爱你。”
　　池漾睫毛一抖，大脑被满足感一点点填补——纵然这点满足感根本不够，她疯狂且毫无耐心地想要更多。
　　裴九遥越是对她好，越是哄着她。池漾越是贪婪。
　　她缓缓抬起手臂，穿过裴九遥的腰线，把人拽向自己。
　　裴九遥一脱力便摔在床上，感受到衣角被撩开，一直手从她腰间滑到背上，用力抚摸。
　　“要我。”池漾的声音带着命令。
　　裴九遥靠在她身边，轻轻啄吻池漾的唇角，声音含糊：“老婆，这么急啊？……今天想让我怎么对你？”
　　声线低沉带着些蛊惑：“今天你要不要，自己来？”
　　池漾睫毛一颤，顺着腰线将手抽出，握住裴九遥的手腕。
　　相比起裴九遥这个Alpha来说，池漾的身形甚至有些娇小。
　　常年减肥，体重和体脂都特别低，加上体质特殊，完全达不到温礼那种微胖或丰腴美人的地步。
　　可她胜在天生丽质，该有肉感的地方一点不输，加上Omega天然柔软的身体，就算是偶有触碰，都会让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更别提现在真像只狐狸一样勾着裴九遥，带着她的手腕覆上自己的脖颈。
　　跟自己去摸的感觉不一样。
　　裴九遥分明是主导方，但整个人的动作却完全被池漾掌控。
　　池漾让她去哪儿，她就得去哪儿，这种无法预知的感觉，带给裴九遥极大的刺激。
　　沿着脖颈，触摸到温软的皮肤和颈侧跳动的脉搏，裴九遥的手指忍不住抖了抖。
　　很明显，池漾感觉到了她指尖的触动。
　　她微微抬着眼皮看着裴九遥笑，眼眸像蒙了一层纱。这个动作勾得裴九遥心痒，下意识凑过去吻她的眼睛。
　　池漾就抬手挡住她的嘴唇，轻声说：“不许亲。”
　　她顺势握住裴九遥放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半晌，信息素的味道溢在半空，浓烈的草莓味在上次完全标记以后，已经沾染上裴九遥腺体中的雪松，混杂在空气中。她们的信息素味道极其相似，如出一辙。
　　池漾鲜红的嘴唇微微张着。
　　又故意咬着嘴唇满目委屈地盯着裴九遥。
　　然而面上柔弱无力，可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依然死死扣着，没松开分毫。
　　实在懂得如何牵动人心。
　　躺在一旁的裴九遥更像个衣冠禽兽了，可池漾就喜欢她这样。
　　从一开始认识，她们之间就是裴九遥主导，裴九遥掌控，池漾最多告诉她该怎么做。
　　她几乎不敢在裴九遥面前表现的太沉迷于此。就算是信息素紊乱期间，她也极尽克制。最开始是因为不信任，后来是因为害羞。
　　可今日却莫名放纵。
　　面前的衣冠禽兽正轻佻地挑着眉，好像只是在观看一部少儿不宜的电影。
　　尽管双手交握，十指勾缠，依旧装的没有任何参与感。
　　可一想到扒开这副衣冠，正人君子的皮囊下早已是是同流合污的面孔，池漾就很期待，这副皮囊到底在什么时候能被彻底蜕下。
　　而裴九遥只是在装，沿着掌心的触感早已让她颤栗。
　　就这样摸索了十多分钟，完全感知不到池漾想做什么，完全预判不出下一步要去哪儿。
　　每一步都是新世界，对未知的期待是一场完全刺激大脑皮层的体验。裴九遥并不是什么有耐力的人，尤其面对池漾。
　　但她依旧没表现出来，反而是单手撑着胳膊，饶有兴趣地看池漾自娱自乐。
　　池漾看似在掌控她自己，可裴九遥知道，这只狐狸内心深处更想掌控她。
　　只不过是用另类的手段，看裴九遥究竟在什么时候丢盔弃甲。
　　还没来得及探查，池漾就又往裴九遥那边靠了靠。
　　在裴九遥感觉自己触摸到腹部肌肉时。
　　她劲瘦的腰身，因为常年锻炼虽十分有力，却无论如何都逃不过Omega独有的柔韧。
　　就像她的皮肤一样滑腻莹润，是一块脆弱的玻璃，轻轻一捏就碎成渣滓。
　　裴九遥眯了眯眼睛，在池漾靠过来时低头吻了吻她没有闭合的嘴角，就听见她带着黏腻的喘息清柔地问：“宝贝，喜欢吗？”
　　“我比较期待下一步。”裴九遥十分诚恳。
　　于是池漾十分大方地让她体验到下一步。
　　比起十指相扣，指尖叠在指尖上的握手方法实在诡异，但现在却叠的恰到好处。裴九遥甚至不需要动，只等着池漾按下她的手指就好。
　　这个姿态，裴九遥觉得池漾是在教她弹钢琴，并且实在是位极其有天赋的钢琴老师，按键和滑音都水到渠成。
　　混不吝的话就自然而然到了嘴边。
　　裴九遥微微挑了挑眉，轻笑着问：“你是不是很会弹钢琴？”
　　二人还在对视，池漾瞬间红了脸颊。
　　她知道裴九遥一向爱说些让人头脑涨热的话，却每次都招架不住，很快，眼眶也开始变得湿红。
　　这个时候的池漾最性感。
　　钢琴曲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弹着，裴九遥就低头，含着池漾的嘴唇接吻，要接不接，池漾委屈地都要哭了。
　　她等不到这位衣冠禽兽蜕皮，只能另一只胳膊勾着裴九遥脖子，声音忽轻忽重：“遥遥，宝贝，快让我亲亲你嘛……”
　　裴九遥这才扣着池漾后颈，将舌尖探了进去，慢慢搅弄。
　　顺便佩服自己真能忍。
　　但也不是那么能忍，至少在池漾将软软的舌尖抵上来，推着裴九遥的舌头落回口腔时，裴九遥发出粗重的闷哼。
　　池漾便翻身，压下裴九遥，舔舐着她的唇瓣开始用力深吻。
　　太阳距离地表越来越近，地面向蒸笼一样，温度不断上升。
　　一边演奏的《夜曲》已经切换成了《欢乐颂》。
　　池漾饶有兴致地哼唧呻吟，另一只手的掌心抚摸着裴九遥胳膊，感受上面的肌肉放松再绷紧。
　　她并不那么游刃有余，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带乱了裴九遥的节奏。
　　此前池漾一直觉得自己沉溺于性的表情并不好看，声音也软得难听。
　　可今日，她完全成为了一个发泄者。
　　真正的发泄者却异常克制。不同于以往她们喜欢在拉着窗帘的晚上接吻做｜爱。
　　今日阳光正好，裴九遥一睁眼就能看到池漾涨红的面孔。
　　沾染着情动的瞳孔已经涣散不堪，裴九遥翻身将她放在床上，眼泪就被刺激得滴到床单上。
　　睫毛上挂着水雾，一颤一颤，红肿的嘴巴完全无法闭合，两排细小的齿尖咬合又放松。
　　声音愈发尖软，像配合着钢琴曲直抒胸臆的女高音，每一个音符都从天灵盖撞出去，散落在空气四周。
　　很快，池漾分泌过多的唾液打湿了唇角，手腕却没什么力气。
　　裴九遥被她这副模样引诱得身体有些紧绷。
　　眼神也越来越暗，最终有些克制不住，俯身去咬池漾的耳垂，碾着小声说：“真是只狐狸。”
　　这只狐狸就毫无意识地抬手，掐住裴九遥的后颈按向自己。
　　“这就没劲了？”裴九遥反手握住池漾的手指。
　　池漾呜咽几声，撒着娇说：“有些累了，你快一点。”
　　裴九遥攥着池漾的手指在发抖，可还是挑逗着说：“那你要怎么讨我开心？”
　　“唔……宝贝，”池漾喊完后看裴九遥反应，感应了几秒没动作，又说，“小狗～”
　　这么瓮声瓮气的撒娇音，裴九遥霎时间有些克制不住，正打算继续，池漾又说：“主人，求求你～”
　　说完后，这只狐狸故意挑眉笑了笑，用那双满是水雾根本看不清人的眼睛看向裴九遥。
　　“……。你赢了。”
　　裴九遥咬着牙，眼眸一暗，将钢琴曲从《欢乐颂》又切换成《野蜂飞舞》。
　　池漾忍不住笑了，总算是扒下了这层皮囊。
　　可很快，笑声就被喘息代替，又被接吻时黏腻的呻吟淹没。
　　*
　　结束后，裴九遥抱着池漾洗了澡，回去裹着薄薄的被单拥在一起。
　　下午阳光缓缓撒在雪白的床单，将床单映出淡淡的澄黄，加上一些树叶的碎影，斑驳落在二人身上。
　　池漾玉一般的长腿露在外面，脚腕交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指痕沿着往上，漫进深不见底的床单中。
　　半个胸脯露在外面。
　　裴九遥瞥了一眼，把手搭上去遮住。池漾便伸出脚尖，踩了踩裴九遥的脚背。
　　池漾身体是软的，心理上却还是十分紧绷。臣服期并不好受，Alpha在身边时只能缓解，并不能消除。
　　应宁说过，这种时候，撒娇，爱哭，没有安全感，都是很正常的。
　　池漾一度以为自己不会被激素打败。可真正经历的时候，才明白自己有多狼狈。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不该矫情。
　　这么大的人了，比裴九遥还大一些，又是明和的执行总裁。
　　却让一个小孩哄自己。
　　做｜爱的时候撒娇算是情趣，现在撒娇卖乖，会不会有些太丢人了？
　　池漾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裴九遥。裴九遥就笑了笑，轻声问：“老婆，乏了吧？要不要我抱着你睡一会？”
　　池漾就一点都不想忍了，毕竟自己面对的可是裴九遥啊。
　　自己全心全意爱着的，如此温柔的Alpha。
　　她靠过去蹭了蹭裴九遥的脖子。
　　声音有些哽咽：“宝宝……我不太舒服。”
　　裴九遥指尖一颤，搂着池漾的手臂收紧，“是因为臣服期吗？”
　　池漾很轻地“嗯”了一声，顺着自己的心意撒娇道：“你哄哄我嘛。”
　　裴九遥有些心疼。池漾一直都是情绪从不外露的人，都能软着嗓子跟她撒娇，说明真的很难受。
　　她想了想，温声说：“小狸是全世界全可爱的小宝贝。”
　　池漾轻“哼”一声，“我才不是小宝贝。”
　　“你就是小宝贝，我的宝贝。”裴九遥对着池漾耳朵柔声说，“也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草莓小蛋糕，是特别甜的夹心奶糖，我全世界最喜欢小狸了。”
　　“你全世界只喜欢小狸。”池漾说。
　　裴九遥轻声重复，“我全世界只喜欢小狸。小狸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女孩。”
　　“我刚刚，”池漾咬了咬手指，“是不是太……太浪荡了？”
　　她的尾音越来越低。
　　是很怕裴九遥会不喜欢的池漾，连占有欲都藏的明明白白。
　　“你是指这样吗？”裴九遥故意动了动覆在她身上的手，惹得池漾回头瞪她一眼。
　　“你还逗我。”池漾委屈巴巴。
　　这副模样，裴九遥心都快化了，她蹭了蹭池漾脑袋，语调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喜欢你这样，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真的吗？”池漾闷声问。
　　得到裴九遥的确定答案后，池漾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鼻尖也有些酸，一行清泪控制不住往下落。
　　她偏头，迅速用手背擦过，又串珠一般掉下去。
　　怎么也擦不干净，池漾对自己有些生气——果然Omega就是爱哭。
　　她闷闷地窝在裴九遥怀里，小声说：“我觉得这里好空。”
　　她抬手指了指胸腔。
　　裴九遥心都快碎了，捧起她的脸低哄：“小狸，我永远在这里，我永远都陪着你，好不好？”
　　她帮池漾拭去泪水，“是不信任我吗？”
　　池漾摇了摇头，“只是有点空。”
　　裴九遥轻叹一声：“看到你难受，我甚至比你更痛苦。如果我能帮你承担哪怕一半……看你这样，我都有点后悔标记你了。”
　　“不许说后悔！”池漾突然瘪了瘪嘴。
　　“不后悔，我只是见不得你难受。”裴九遥抱住她，轻叹一声：“就算是世界毁灭，我也要陪你一起。所以，别再担心我会离开了。以后不管多痛苦，都让我和你一起承担，无论是因为臣服，还是因为其他……别的。”
　　“你今天好温柔。”池漾顿了顿，又说，“你一直很温柔。”
　　“我以后只对你温柔，”裴九遥抚摸着池漾的脊背，“我只哄你一个人。”
　　一阵清风吹过，树影晃晃荡荡。
　　池漾终于觉得心中郁结慢慢被疏解。
　　困顿时，她小声说：“我好爱你。”
　　裴九遥回：“我也爱你。”
　　池漾就迷迷蒙蒙说：“永远……不能分开。”


第74章 袒露柔软的腹部
　　温礼和应宁的婚礼在洛薇恩岛上最大的星级酒店举办， 她们包下了整个酒店。
　　婚礼现场是一个露天场地，当天气候温润，阳光很好， 几乎没有风。
　　淡粉色的玫瑰花摆了满场， 薄薄的丝绸沿着场地晃荡， 地上铺了一层毯子，上头是些金箔和百合碎叶。
　　红毯已经铺好， 从婚礼台一路蔓延到外面。
　　外头来了很多商政界的大人物。婚礼在中午十三点十四分举行，十二点， 应宁还在休息室整理头纱。
　　“这样会不会太奇怪了？”应宁拽着头上的白纱，扶着椅子站起来， 差点不稳， 踩到裙摆摔倒。
　　温礼走过来扶了她一把， 盯着她笑：“五厘米的高跟鞋都穿不了？”
　　应宁抿了抿唇：“我真没穿过。”
　　温礼低笑道：“你就不能换一双吗？你个子这么高，穿平底鞋也是一样的。”
　　“不行，”应宁表情严肃，“万一走路的时候露出来被人拍到怎么办？我们的婚礼必须是完美的，不能有一点差错。”
　　“行行行，应医生还是个完美主义者。”温礼无奈地将她按回椅子上，“走不了就好好坐着，等会我扶着你过去。”
　　温礼站在一旁刷手机， 看起来毫不在意。要不是二人从小一起长大， 应宁都怀疑她结过八百次婚。
　　怎么就自己一个人紧张呢？
　　坐的有些无聊，应宁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闷声问：“裙摆会不会太大了？”
　　“不会， 挺好看的。”温礼顺手帮她整了整。
　　应宁又问：“头纱也好怪，等会如果起风会吹散的吧？”
　　“今天没有风， ”温礼抬头扫了她一眼，见应宁手足无措的，抚摸着她身后的头纱轻声问，“是不是紧张？”
　　“我才没有，”应宁立刻否认，“我做手术都没紧张过。”
　　温礼忍不住笑了。她搬了椅子坐到应宁旁边，附和道：“是是是，应医生最厉害了。”
　　应宁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又踢了踢脚尖。
　　百无聊赖中，盯着镜子里的自己，问温礼：“我今天好看吗？”
　　“当然好看，”温礼刷着手机，眼皮也没抬，“给你化妆的可是池漾的私人化妆师，业内顶尖，能不好看吗？”
　　“你知道我不是在问这个。”应宁见温礼没抬头，又有些不舒心。
　　这个人怎么就这么淡定！
　　分明当医生大风大浪那么多年，生离死别都见过无数次，可偏偏结婚这么一件顺其自然的事把她给绊住了，紧张到不行。
　　应宁甚至手心都出了冷汗，心脏“砰砰”直跳，要不是裙摆太碍事，她能即刻站起来，在狭小的休息室跑个马拉松冷静冷静。
　　温礼听出她紧张，收起手机，抬头与镜子里的应宁对视，收起脸上懒散的笑意，认真说：“特别好看。”
　　随后又帮她转移话题：“那我今天好看吗？”
　　“你每天都好看。”应宁说。
　　在娱乐圈待久了，见惯了美女，尤其温礼带的还是裴九遥这种顶级美女，从来都没把“好看”这种词当回事。
　　可今天被应宁一夸，温礼居然还有点开心，故意用做好的美甲边蹭了蹭应宁脸颊，挠得应宁皱了皱眉。
　　应宁将她手拍下去，又说：“今天格外好看。”
　　温礼心脏一滞，静默着，伸手轻轻揉了揉应宁的脑袋。“应医生可真会夸人。”
　　半晌，她看了眼时间，扶住应宁胳膊，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应宁就站起身，靠在温礼身侧，慢慢走出房间。
　　*
　　裴九遥与池漾到达婚礼现场时，人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她俩作为双方“亲友”，坐在应宁两位母亲的旁边一桌。
　　看到池漾过来，一位看起来很严肃的女士起身冲她打了声招呼。池漾给裴九遥介绍：“这位是应教授，应宁的Alpha母亲，目前是明和生物研究科学院的院长。”
　　又帮忙介绍旁边一位温柔如水的女士：“这位是应宁的Omega妈妈，杜女士。”
　　裴九遥一一打过招呼，挽着池漾坐在一旁。
　　裴九遥看到那桌除了两位长辈，其余的都是小辈，好奇问：“温姐的母亲没来吗？”
　　池漾愣了一下，缓缓说：“温姐她……两位母亲很多年前就去世了，你不知道？”
　　这下轮到裴九遥一怔，转头低声说：“我只知道她不怎么提家里人，还以为是跟她们关系不太好。”
　　“她家跟应家是世交，两位母亲是都是探险家，一次雪崩遇难去世的。母亲去世后就一直被应教授养着。”池漾解释。
　　裴九遥歪了歪脑袋，握住池漾的手，“怪不得她一直喊应宁妹妹。”
　　“她到应家时应宁才几岁，几乎是看着应宁长大的。”池漾指了指红毯的另一侧，“她们来了。”
　　裴九遥一回头，只见应宁搭在温礼胳膊上，两个人都穿着洁白的婚纱，一宽一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缓缓从长毯一侧走向婚礼台。
　　应宁中途被绊了一下，温礼就迅速扶着她的腰将人拽起。
　　看向对方时，满目柔情，恨不得腻出水来。
　　裴九遥就忍不住跟着大众一起鼓掌起哄。
　　幸福近在眼前时，感知幸福是一件极其容易的事情。
　　虽然是别人在结婚，裴九遥心里却由衷地感到快乐。
　　在经历宣誓，拥抱，亲吻过后，裴九遥莫名心潮澎湃。
　　漫长生命中，那些宏大的叙事和刺激的体验，裴九遥无一不和池漾经历过。甚至这世界上大多数情侣都经历过。
　　但随着时间，这些恋爱中的疯狂终会变成过往。
　　你迫切地想要跟一个人度过余生，不管大脑皮层产生的激素，也不管这个人的身份和“性别”。
　　只要知道她存在，而你正好也存在，就算隔着一整个世界，也要义无反顾走过去，声音跨过无数电波和频次，只想问她——你此刻是不是也在和我想着同样的事情。
　　可在知道她的心意后呢？
　　在知道她的心意后，你会从神境坠落，一脚踏入人间。
　　那些繁碎的，人们常说的柴米油盐，生计琐事，甚至争吵，这一生中都无可避免，是大部分人的人生常态。
　　可正因为爱，再琐碎的生活都会被赋予意义。
　　那并不是值得逃避的事情，恰恰相反，在真正的爱情面前，那是一份渴望。
　　正如裴九遥渴望池漾一样。
　　清澈的钢琴曲响起时，应宁已经卸下了裙摆，跟温礼在空地上跳舞，三三两两的人群站起来，走到场地中央。就连看着严肃的应教授都跟妻子跳起了交际舞。
　　钢琴曲是裴九遥熬了两个大夜给温礼写的，弹钢琴的那位是池漾的朋友。
　　裴九遥在一旁欣赏了一会，等人都差不多站起来后，看向池漾。
　　池漾先她一步起身，俯下身，伸出手问：“裴小姐，可以请你跳个舞吗？”
　　裴九遥笑着把手搭上去，另一只手撑了撑凳子，借了些力气，就顺势被池漾一把拉了起来，往前走几步，撞在池漾身上。
　　池漾眼尾一勾，环上裴九遥的腰，没有拉开距离，反而是贴了上去，人群中大大方方拥抱，转圈。
　　跳了有三分钟，池漾突然问：“这里来了不少政商界的大人物，拍的照片和录的视频说不定会剪一剪放网上，你怕不怕？”
　　“我怕什么？”裴九遥揽着池漾的腰转了个圈，随着舒缓的钢琴曲，一步步踩进人群中。
　　池漾再次靠近，在她耳边低语：“你吸的都是女友粉，小心恋爱绯闻传出去被反噬。”
　　“是么？”裴九遥不置可否，“我觉得我CP粉也挺多的。而且现在她们应该都转变成我的演技粉了。”
　　池漾挑了挑眉，“怎么？看裴小姐的样子，是想公开了？”
　　裴九遥没回答，笑着看向池漾，在池漾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低头咬了一口池漾的下唇。
　　一触即逝，却“咔嚓”一道白光闪过，被定格成剪影。
　　池漾有些慌乱地朝那边看去，只见手持相机的居然是温礼。
　　二人穿过人群走过去，站到温礼面前，池漾忍不住说：“温姐，怎么不提前说一声，还以为是狗仔呢。”
　　温礼甩了甩拍立得的胶片，递过去：“当然不能提前说，否则怎么拍出好看的照片？看，你俩的人生照片。”
　　裴九遥接过去，照片上二人环抱着，裙摆飞扬，池漾背对着镜头，裴九遥低头咬池漾的嘴唇，眼眸微微垂落。
　　拍立得胶片的昏黄背影，仿佛二人的打光舞台。
　　其余的一切都成为幕布和背景，只有裴九遥和池漾在中央纵情燃烧。
　　她忍不住浅浅地笑了。
　　温礼问：“小池总是还不打算公开吗？”
　　现在人人都喊池漾“池总”，也就温礼还习惯性喊她“小池总”，裴九遥听起来倒是觉得新鲜。
　　池漾的成长从不在裴九遥这里。
　　在裴九遥身边，池漾常常是个会依赖，会撒娇，会害怕，也会倾尽所有只为讨她开心的“孩子”。
　　她的成长在池家，在明和，甚至在媒体面前，在镜头之中。
　　但一转身，就把柔软的腹部露出给裴九遥摸，还要问问她喜不喜欢现在的柔软度。
　　裴九遥但凡说一句喜欢，背地里池漾把那块软肉做成标本送给她都说不定。
　　裴九遥替池漾回答：“她想公开，但怕影响我流量。”
　　温礼笑了笑：“那确实。”她随手拽了个摄影师：“麻烦您，帮我们四个人拍张照片好吗？”
　　摄影师就接过拍立得，温礼招呼着裴九遥池漾站过去，又把应宁拽到身旁。
　　这人不愧是专业摄影师，将四人混乱中的每个动作都拍了下来，还拍的生动又得趣，温礼恨不得立刻裱起来装到新房里。
　　她看了一会递给裴九遥拿着。
　　“对了，九遥。”温礼说起之前的事，将人拉到一边，“你不是卖了别墅，帮我还了违约金吗？我没买我之前那处房子，卖了钱换了栋离应宁医院近的。反正我也不常回去，她上班方便些。”
　　“这么说来我们新房算是你买的呢。”温礼轻笑。
　　裴九遥听罢也笑了：“那可得让我沾沾喜气。”
　　“沾沾喜气，”温礼凑过去，在裴九遥耳边说，“也早日修成正果。”
　　“不过说起来，”裴九遥握着一叠照片看向温礼，背着池漾小声，“我那栋别墅，后来池漾偷着买下来了。照这么说喜气该是我们俩一起沾，肯定能修成正果。”
　　“你已经决定公开了？”温礼问。
　　裴九遥就抿着唇点了点头。
　　等温礼和应宁离开后，池漾走过来问：“你俩刚才聊什么呢？还背着我。”
　　裴九遥将手上的照片递给池漾：“温姐问我羡不羡慕。”
　　她点了点照片，“羡慕么？”
　　池漾握着胶片愣了一下，抬头说：“我吗？”
　　分明很羡慕，却好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
　　怕说出来自己有压力么？
　　裴九遥揉了揉池漾脑袋，“我跟海伦合作的那首歌，MV你来演我的女主，好不好？”
　　“可不是应该你们俩……”
　　“她说她更希望扮演旁观者。”裴九遥微微弯腰，捏了捏池漾脸颊肉，“上次你入镜跟她打招呼，她就喜欢你了。而且，里面可是有穿婚纱的镜头哦。”
　　“我们又不是不会结婚。”池漾小声嘟囔。
　　裴九遥歪了歪脑袋，笑着说：“我们当然会结婚，但我的MV，女主只能是你。”
　　池漾这才点了点头，在婚礼快要散场的时候，突然挽着裴九遥手臂说：“对了，我想到一家特别好吃的舒芙蕾，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
　　裴九遥捏了捏她鼻尖：“小馋鬼。”


第75章 喷洒的温热触感
　　在婚礼结束后， 应宁和温礼还被应教授拉去跟她好几位老朋友吃了顿饭。结束后，又跟几位聊了许久，回到酒店已经天黑。
　　应宁一向不喜欢这种应酬的场合， 平日里都是能推则推。
　　饭局上也不怎么说话。反倒是温礼， 这种场合中从来游刃有余， 将几位哄得服服帖帖，临走时还特地奉承了应教授一通， 应教授笑得嘴角都快咧到天灵盖上。
　　她真是受不了她Alpha母亲这副酒桌上的德行，被人奉承两句就晕头转向。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 回到酒店已经天黑。
　　应宁洗完澡后累瘫在床上，等温礼出来。
　　等吹风机的声音渐渐消散后， 温礼穿着情路款红色睡裙， 光着脚坐到床边， 揉着自己的肩背：“结婚也太累人了，还好这辈子就这一次。”
　　应宁原本在看书，听见她这么说抬了抬眼皮，有些受用，将电子书扔到一旁，抓着温礼手说：“我帮你捏捏？”
　　温礼就躺在她身边，任由应宁揉捏她的肩膀和背部。
　　“跟医生谈恋爱就是好……”温礼翻了下脑袋，发出一声舒适的感叹， “不对， 我刚结婚了。”
　　应宁低笑一声。温礼又问：“刚才看什么书呢？”
　　“《征服Beta的一百种姿势》。”
　　“真的假的？”温礼闻言去拿电子书，点开后才发现是自己看不懂的外文。
　　她将电子书又扔到一旁：“哼， 学会骗人了。”
　　“真没骗你， ”应宁按摩力道加重，嘴上故意逗她， “外国人写的，她们解锁的姿势更劲爆，你要不要试试？”
　　“我要是说试试，你现在就该点开手机查攻略了。”温礼被按得眯了眯眼睛，转头看向应宁，挑逗她，“说说，都学会什么姿势了？”
　　“学不学都不重要，毕竟我对人体结构可比你更了如指掌。”应宁微微垂眸，看着温礼笑，眼下落下一点阴影。
　　她可从来不是什么乖宝宝，这一点温礼心中清楚的很。
　　温礼微微闭上眼睛，“那我下次也去学学征服Alpha的一百种姿势。”
　　“你还想攻我？”应宁捏了捏温礼肩膀。
　　温礼轻嗤一声，“我又不是残废，* 没长手。只有Omega才喜欢当枕头公主。”
　　“不过姐姐，”应宁身体前倾，微微往下一点，自己的影子就笼罩在温礼身上，“我昨天居然，听到漾漾小声喊裴九遥‘主人’。”
　　“主人？”温礼一抬眼皮，音调都升高了，“她俩玩这么野？”
　　应宁挑了下眉，压住温礼肩膀，“别乱动。”
　　温礼就又趴回去。
　　这小崽子，肯定不是无缘无故跟她说这件事。不过话说回来，池漾居然会私下里喊裴九遥‘主人’？
　　这是什么狐狸饲养守则？啧，还真把裴九遥给厉害到了。她俩放一块，不管怎么看，该喊主人的都应该是裴九遥吧？
　　莫非裴九遥是什么隐藏的很厉害的“驯兽师”？
　　不过也有可能都是狐狸的引诱手段罢了……
　　想远了。
　　说回应宁，她干嘛跟自己提这件事呢？莫非……她也想让自己喊她……
　　呵，踩到我头上来了？
　　温礼脑子里想着那个场景，身体一哆嗦，迅速回头故意问：“小猫咪，你也想喊我主人？”
　　应宁脸颊一红，闷声说：“不是。”
　　“别害羞啊，”温礼挑眉，“主人今天就好好……嘶！疼，你别故意按我！”
　　“这么按才有效果。”应宁用舌头抵了抵齿尖。
　　温礼疼的要命，只能求饶：“应宁，姑奶奶，您是我主人……快快快，别按了。”
　　应宁这才收手。温礼坐起来，揉着背一脸扭曲，“你劲儿也太大了。”
　　“不过你说起这个，我这里还有点好东西。”温礼赤脚踩到地上，去外面客厅翻了一会，拿回来一包“道具”。
　　应宁睫毛一抖：“这什么？”
　　“我一个朋友送我的新婚礼物。”
　　“谁家好人送这个啊？”应宁接过包，将里面东西倒出来，有些绳子，项圈，皮鞭，小玩具……甚至还有刺激Alpha发情的东西。
　　她默默将“Alpha发情诱导剂”藏起来，心想，温礼这朋友送她东西时，肯定没想到这些东西是用在温礼身上。
　　“那谁家好人想用这个啊？”温礼笑着凑应宁面前，“主、人？”
　　应宁呼吸一滞，拿着绳索的手一抖。温礼就顺势接过来，松松垮垮圈在手腕上，问：“是这样吗？”
　　“我也不知道。”应宁沉默了几秒，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来在上头系了个蝴蝶结。
　　温礼盯着蝴蝶结有些凌乱，“你真是……蠢得可爱。”
　　她往开一撑手臂，系扣便迎刃而解。温礼低笑着举应宁面前：“大小姐，我记得裴九遥会攀岩，你要不要现在敲敲她房门，跟她学学怎么系扣？”
　　“我疯了吧？”应宁扯过绳子，有些不满地收紧，打了个死结，然后又拴在床头打了个死结。
　　完全失去控制的束缚感让温礼忍不住挣了一下，声音有些乱：“有必要锁在床头吗？”
　　“我看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应宁拿起一旁的蕾丝choker，下面还挂了一个小铃铛。
　　温礼觉得自己在一个小屁孩面前慌乱实在丢人，她迅速压下自己的失态情绪，盯着应宁的手说：“这种东西不应该戴在小猫咪脖子上吗？”
　　应宁靠过去，将choker戴到温礼脖子上，一转头，温热的鼻息就喷洒在她脸侧。
　　温礼忍不住缩了缩。
　　应宁退回来，勾着丝带将人拉进，在即将触碰到温礼嘴唇几毫米的地方停下来，声音暗沉：“今天你才是小猫咪。”
　　“倒反天罡……”温礼挣扎着抬起腿，又被应宁膝盖抵着压下去。
　　应宁指尖抬起温礼下巴，双眸暗沉，有些不满道：“是你先喊我‘主人’的，要反悔吗？”
　　她故意后退一步：“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温礼最拿她没办法。应宁这招以退为进屡试不爽，每次都坐一旁淡淡看着她，不吵不闹，不生气也不委屈，但温礼就是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只能答应。
　　应宁这才凑过去，真就像奖励一样低头吻了吻温礼的唇角，嘴角溢出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样才乖。”
　　因为这个“乖”字，温礼有些头皮发麻。她尴尬着踢了踢别的东西，问：“这些你不拆吗？”
　　应宁瞥了一眼，一股脑收起来。温礼立刻身下一凉，又见应宁全扔进包里，才松了口气：“你不用？”
　　“我说了，我比它更了解人体结构。”
　　“那你还挺骄傲……”温礼话没说完，应宁就凑过来压着她的嘴唇和她接吻，舌尖轻轻扫过唇缝，再撬开，将舌尖伸进去，故意退出再压进。
　　温礼被捆绑的双手用力抓着应宁的衣领。
　　她觉得这个东西一点用处都没有，又不是束着全身，只是被锁在床头。加了一个小猫项圈，有点怪怪的。
　　但应该不影响，应宁想绑就让她绑着吧，毕竟算小猫特权。
　　直到应宁扣着她脚腕把人放在床上，在她背后垫了个软枕。
　　“姐姐，”应宁不满地拍了拍她，“分开些。”
　　温礼只能照做。湿热的舌尖滑过，不轻不重，温礼红唇微张低喘一声，下意识动了动胳膊，才反应过来手腕被绑着。
　　如此缓慢，像是勾引，又像是故意折磨她。温礼这才知道束缚带的麻烦。都怪池漾不分场合当着应宁的面跟裴九遥搞情趣。
　　温礼不上不下地拽了拽手腕上的带子，实在解不开，只能用力踹了应宁一脚。
　　她觉得是用力，其实踢到应宁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还惹得人低笑了一声。混着灼热的呼吸，温度越来越烫。
　　温礼只能讽刺应宁：“这就是你说的了解？”
　　这句话果然有效，应宁立刻认真起来，她甚至不需要抬头，只需要凭借喷洒的温热触感和温礼压抑的软音，就知道温礼现在是什么状态。
　　温礼挣扎的手臂逐渐平缓，被束缚带锁在身前，随着胸膛的呼吸一齐起伏。
　　半晌，她感觉到伴随着温热，舌尖缓缓泄出一句：“好乖，姐姐。”
　　“好乖”就够让人受不住，一听见应宁喊姐姐，温礼直接丢盔弃甲。
　　她如释重负般喟叹一声，心想，跟医生谈恋爱就是爽。
　　不对，她已经结婚了。
　　这么想着，温礼缓缓抬起眼皮，看到跪坐着的应宁脖子滚了一下。
　　脸颊的燥热瞬间蔓延至耳尖。
　　*
　　吃舒芙蕾原本是池漾提出来的，一起去也是她前一天晚上说好的，结果困得像冬眠了一样，怎么喊都不愿意起来。
　　只睁着两双水汪汪的狐狸眼，软软的手指捏着裴九遥的，低声说：“你去帮我买回来嘛，买回来一起吃。”
　　“这都中午了，起来吃饭嘛。”裴九遥握着她的手指摇了摇。
　　“不要！”池漾满脸坚定，“你去帮我买嘛，我只想吃舒芙蕾。”
　　池漾越来越爱撒娇了，自从那天哄完她后，就变成随地大小撒娇。
　　偏偏裴九遥还就吃她这一套，真让人没办法。
　　洛薇恩岛上没有外卖，想吃什么只能去买。
　　裴九遥借了辆车，沿着山顶开出去，看着导航上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忍不住想，自己究竟是怎么把一个霸总养成撒娇精的？
　　不过这样也好，撒娇精多可爱啊，她就愿意让池漾当撒娇精。她能选择依赖自己，说明患得患失的情绪已经逐渐消弭。这是好事。
　　到餐厅后，裴九遥帮池漾点好她喜欢的，又顺拜年帮温礼应宁买了一些。因为是现做，裴九遥顺便点了些耗时的东西，等了许久。
　　给池漾发消息说自己不回去吃午饭了，让她跟应宁一起吃。
　　池漾也就很干脆地回了个“好的”。
　　裴九遥猜她还没睡醒。
　　回去时，太阳已经半落山，山顶距太阳很近，还能感受到久散不去的余热在从地表一点点往上蒸腾。
　　远山变成灰蓝调，上面落了一点淡黄和深紫，周围是郁郁葱葱的深绿。裴九遥将车停在车库，提着食物出来，走进泥白色的楼，沿着电梯上去，敲了敲门。
　　没人开，裴九遥以为池漾在应宁那里，掏出房卡“滴”一声走了进去，关上门，太阳落的很快，房间里已经暗了。
　　插好房卡，裴九遥按了下开关，居然没电，她喊了一声：“小狸？池漾？老婆？”
　　没人应答，裴九遥就突然想到上次池漾在酒店出事，手指一抖，几乎要提不稳东西，才想到温礼和应宁都在这里，而且已经将酒店包下来了。
　　难道是停电了？虽然有点离谱，但有可能这个小岛就喜欢停电。
　　裴九遥将手里提的东西放在靠墙的位置，正打算掏出手机打光，脚上却提到一个薄薄圆滚滚的东西。
　　她又踢了一脚，那东西发出塑料薄膜轻微的“刺啦”声，触感很明显是气球。
　　难道池漾是想求婚？
　　说好了一起去买舒芙蕾，偏偏一向不怎么赖床的池漾耍赖撒娇不愿意起。
　　可是……不是说要提前商量吗？
　　但池漾也说过想给她惊喜。
　　裴九遥脑子有点乱，她知道一旦被求婚就会离开这个世界。可能自己不应该一直拖着这件事，潜意识里太相信池漾，总觉得可以等她们至少度过臣服期，相处几天让她慢慢接受。
　　她迅速冷静下来，握着手机转身，正要离开房间，却提听见不远处轮子滑动的声音。
　　随后有人唱着“祝你生日快乐”，一点烛火印在墙上。


第76章 随着指尖的动作狐狸尾巴一颤一颤。
　　裴九遥一愣， 转过身，看到池漾缓缓推着蛋糕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温礼和应宁。
　　呼……还好不是求婚。
　　又瞬间反应过来， 池漾是在， 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
　　温礼和应宁的婚礼定在五月二十号， 自己的生日是五月二十一，只隔一天。
　　去年星崇给裴九遥开过一个生日会。但这种场合只是为了回馈粉丝， 裴九遥本人对此并没有什么兴趣。
　　一方面这里并不是裴九遥的世界，另一方面， 也没什么相见的人。
　　可裴九遥没想到，在婚礼穿插的过程中， 在这件大事面前， 大家都乱作一团， 池漾却还要给自己准备生日惊喜。
　　心脏涌出一股暖意，裴九遥觉得鼻子一酸，有些感动。
　　她握着手机转身，等着池漾将蛋糕推到自己面前，将生日歌唱完。
　　随后温礼笑着说：“吹蜡烛许愿啊，小裴同学傻眼了？”
　　裴九遥眼眶有些湿，擦了擦眼角，轻声问：“你们怎么， 想起来给我过生日啊？”
　　“废话， 生日哪有不过的道理？”温礼笑着调侃。
　　池漾挽住裴九遥胳膊靠过去，“快许愿吧。”
　　裴九遥吸了一下鼻子， 低头吹灭蜡烛， 双手握在胸前，缓缓闭上眼。
　　她想， 就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幸福一生吧。
　　所得皆所愿，绝不错过彼此。
　　睁开时，她与池漾对视一眼，眸中还隔着一层水汽。
　　池漾便抬手笑着帮她揉了揉眼睛，轻声问：“你许了什么愿望？”
　　“这怎么能问呢？说出来就不灵了。”温礼迅速制止二人，走到墙边按了下开关，屋内布置的小灯就一盏盏亮开。
　　裴九遥回头，看到巨大的客厅内铺满气球和玫瑰花瓣，墙上还有气球摆成的“PJY生日快乐”图案，旁边画了一幅狐狸依偎着小狗的简笔画，很可爱。
　　像池漾本人一样可爱。
　　她忍不住勾唇笑了笑，鼻腔愈发酸涩，却又被奶油味填满。
　　脸上一凉，裴九遥回头，见池漾指尖沾着一点蛋糕往她脸上抹。
　　她笑着问：“开心吗？”
　　“很开心。”裴九遥双目深情地盯着池漾。
　　池漾就不自觉靠近，炙热的目光仿佛能勾出火来，她温声说：“那就祝你，所得皆所愿。”
　　所得皆所愿。
　　裴九遥心脏一颤，顺带着手指抖了抖。
　　二人对视中，应宁已经将蛋糕放在桌子上切好，她先是给温礼递了一块，又将剩下的递给裴九遥和池漾。
　　拿着蛋糕，温礼撞了撞应宁说：“那我们先走啦，九遥，漾漾，你俩玩。”
　　应宁嘴里含着叉子，含糊不清说：“我还没吃完呢。”
　　“吃什么！”温礼一把拽起应宁，“让她俩过二人世界，回去给你玩小猫项圈。”
　　听到小猫项圈，应宁眼睛一亮，拿起小盘子，嘴里还叼着叉子，迅速跟温礼溜了出去。
　　房间只剩下裴九遥池漾两个人。
　　墙上缓慢闪着的小夜灯昏黄明净，外面月亮升了起来，澄澈的光撒在地上。
　　“要不要开灯？”裴九遥问。
　　池漾摇了摇头，“让她们把屋里的电切了，要明天才能开。”
　　裴九遥轻哼一声，笑着说：“故意把我赶出去买舒芙蕾，一个人背地里偷偷布置房间？”
　　池漾吃完蛋糕，坐到裴九遥身边，歪了歪脑袋靠在她身上，陪她看墙上的简笔画。
　　“是我画的，”池漾轻声说，“布置的气球，花瓣，蛋糕，都是我挑的。”
　　“我很喜欢。”裴九遥将蛋糕推到一旁，揉了揉池漾脑袋，池漾就抬头，慢慢跟裴九遥接吻。
　　还能尝到她唇上未融化的奶油，清甜好吃，就着池漾的嘴唇时最好吃。
　　松开时，裴九遥又忍不住舔了舔池漾的舌尖，才发现自己居然又蘸着甜食吃池漾了。
　　味道还不错，而且这次不需要再克制。
　　池漾睫毛一点点抖着，嗓音有些喑哑，靠在裴九遥怀里说：“我还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呢，你等我拿出来。”
　　裴九遥应了一声，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看着池漾走进卧室后，又拿起叉子又舔了舔奶油，细细回味刚才那个吻。
　　没一会，她听见推门声，很快池漾走了出来，站到她面前，膝盖虚虚点地，双手放下撑在地面。
　　裴九遥扔下叉子，屏住呼吸，愣在不远处，甚至忘了眨眼睛。
　　池漾头顶戴着一对狐耳，脖子后颈又系了一个巨大的明黄色蝴蝶结，身后还有一截毛茸茸的狐狸尾巴。
　　池漾靠过来时，耳朵微微下垂，身后尾巴缓缓摆了摆。
　　就像真的一样。
　　这就是真的吧！
　　裴九遥看着她身后摆动的蓬松狐尾，呼吸一滞，低声问：“我可以摸摸吗？”
　　没等池漾回答，裴九遥就单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摸她头上的狐耳。
　　那对耳朵，甚至有温热的皮肉触感，在裴九遥掌心微微动了动，又抖了抖。
　　池漾就又歪头，用狐耳蹭了蹭裴九遥掌心。  ！
　　好乖！
　　裴九遥迅速爬过去，抓住两只耳朵疯狂揉捏。
　　池漾甩了甩脑袋，不满嘟囔：“你轻点，等会揉坏了。”
　　裴九遥发愣道：“这是真的吧？你其实真的是一只狐狸吧？”
　　池漾轻笑：“傻狗。”
　　她又甩了甩尾巴，直接扫过裴九遥大腿，这个动作让裴九遥忍不住一缩，将腿迅速收拢。
　　“可是，好真实啊！”裴九遥又顺着池漾屁股去摸她后面的尾巴。“怎么还会动？”
　　“电子的。”池漾轻笑着往裴九遥怀里钻了钻，让她摸自己方便些，“送你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裴九遥身体微微一颤，一手摸着尾巴，另一只手环着池漾的背将人压到怀里，窝在池漾肩窝说：“我好喜欢，宝贝，那你这只狐狸，今天会完全属于我吗？”
　　“我每天都属于你，”池漾轻声，“但今天，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裴九遥彻底控制不住，信息素一瞬间溢了出来。
　　她单手覆在池漾后颈的巨大蝴蝶结上慢慢摩挲，听见池漾说：“狐耳和狐尾能感应到我的心跳和体温。现在，还请裴老师拆你的礼物吧。”
　　裴九遥被蛊惑的心跳加速，头脑晕涨，她指尖用力一拽，鹅黄色的蝴蝶结变成丝绸散了满地。裴九遥偏过头，一点点啄吻着池漾后颈的腺体，感受她颈侧动脉的跳动。
　　池漾的手指沿着裴九遥脊柱一寸寸往上，用力抱住她。裴九遥就沿着池漾脊柱一寸寸往下，拍了拍池漾的尾巴，又落回腰上。
　　她一手捏着池漾的腰，一手扣在她的后颈，偏头舔舐着她的耳廓，听到池漾浅浅的呻吟。
　　又从侧脸亲吻到嘴角，猛地扣紧腰，把池漾往身上压去。指尖从后颈收回，鼻息交错间，沿着轮廓慢慢描摹，眼神晦暗，声音低沉中带着蛊惑：“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池漾便低喘一声咬住裴九遥的手指，软着倒在裴九遥怀里。她抬起头，轻轻笑了一声，脸上被薄光照得透亮，睫毛上仿佛都挂着碎钻，一闪一闪。
　　瞳孔明亮惊人。
　　裴九遥将手指伸进池漾口腔，轻轻搅弄，听着黏腻潮湿的水声，身体温度不断升高。又将手指抽出，低头和池漾接吻。
　　池漾软软的手臂就攀到裴九遥脖子上，耳朵一抖一颤，落下时划过裴九遥的额角。
　　动物皮肤般真实的触感激起一阵浪潮。
　　这绝对是只真狐狸，裴九遥想。
　　舌尖缓缓舔过唇角，齿尖细细碾磨着红唇，感受池漾微微张开嘴唇迎合她，再把舌尖慢慢探进去。
　　还未见底，池漾的舌头就伸过来，勾着裴九遥的往里走。
　　浓重的鼻息撞在一起，闷哼和粗喘此起彼伏，裴九遥微微抬了抬眼皮，就看到一张浓稠艳丽的脸。
　　她轻轻将这只小狐狸抱起来，放到沙发上。
　　俯身用力缠吻池漾，一只手慢慢插进池漾头发里，小心揉搓。随着指尖的动作，狐狸尾巴一颤一颤。
　　池漾将腿搭在裴九遥胳膊上，配合着她的深吻侵占。
　　半晌，分开后，池漾眼尾已经被红潮浸透，肿胀的嘴唇微张着，露出一截舌尖。
　　裴九遥又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去揉捏她的狐耳。
　　耳朵颤个不停，胸口也颤个不停。尾巴狂躁的恨不得缠到裴九遥身上。
　　回想起池漾说的狐尾和狐耳可以感知心跳脉搏，裴九遥眼眸一暗，再次回吻。
　　一看就知道池漾此刻非常躁动。
　　而裴九遥也特别躁动，随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自己，气血疯狂下涌。
　　空气中燥热的温度黏在一起，汹涌不休。
　　……
　　她收回手，故意在池漾腰间擦了擦，不怀好意问：“要停吗？”
　　另一只手却不停把玩着她的耳朵，完全没有松开池漾的意思。
　　尾巴已经彻底卷到裴九遥腿上，池漾抬着猩红的眼眸，还在平复喘息，耳朵微微垂落，唇角带笑，声音断断续续：“我说了，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裴九遥睫毛一抖，低头吻上下唇。
　　掌心中焚烧殆尽的火焰很快又燃了起来。
　　这次狐尾也很快变得更加狂躁。
　　狭窄的沙发尽管压制着尾巴的动作，柔软的皮毛触感还是疯狂甩在裴九遥身上，甚至发出沉闷的打击声。
　　池漾指尖陷在沙发中，又忍不住插进裴九遥头发里。尾音绵软，又变成不规则的呼吸。
　　连舌尖都在跳动。
　　裴九遥剜了点奶油放进口腔，卷着一起吃掉，池漾就被烫得眼泪止不住往下落。
　　她一点点喊着裴九遥的名字。
　　后来，名字逐渐换成了“宝贝”。
　　在一声声“宝贝”中，裴九遥掐着池漾的腰，感受她最真实的反馈。
　　逐渐沦陷在深夜。


第77章 迎接池漾的入侵和搅弄
　　在洛薇恩岛前后加起来待了有半个多月。
　　回国时已经是六月份。裴九遥在度假时将demo做出来后， 跟海伦对了一下。回国后海伦就特地飞过来跟裴九遥录制，带了自己的团队进行后期制作。
　　一待就是一周。
　　这首歌细说起来很有科幻色彩。她跟海伦写歌的时候，私心想要加入一些自己的亲身经历， 没想到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后， 二人居然一拍即合。
　　后续包括MV的剧情设计， 海伦都在给裴九遥极大空间的基础上，进行了改造升级， 甚至还请来了自己相熟的特效团队。
　　裴九遥说想拍一段MV之前的伴生剧情，海伦居然也觉得很有意思， 说从来没有人想过在音乐MV前加剧情，她很期待最后的效果。
　　回去后， 裴九遥就一直跟池漾住在她以“杨春花”的身份买下来的那栋别墅中。
　　裴九遥后来好奇问过池漾， 为什么她可以用别的名字跟中介签合同。
　　池漾说其实正式的两份合同都一直在自己手中。当年给裴九遥的是一份假合同， 只不过给了中介封口费。
　　听说封口费居然给了将近上百万。裴九遥再次感叹有钱就是顺风顺水。
　　坐在客厅沙发上时，桌子上还放着那本《山海经校注》。
　　一切摆设一如既往，除了某些隐秘角落，池漾的东西占据了一半。裴九遥第一次从沙发上醒来，看到的那块酒红色窗帘，依旧挂在落地窗上。
　　如初见一样，却又不太一样。
　　这块地段好，玻璃窗外灯火通明， 裴九遥坐在沙发上， 池漾坐在她怀里窝着吃舒芙蕾。
　　想到舒芙蕾还是很气。
　　在洛薇恩岛时，裴九遥将东西买回来后， 因为当晚“阴差阳错”没来得及吃， 池漾就慌乱中把它们塞进了冰箱里。
　　结果脑子里塞满的黄色垃圾早已让她失智，忘记自己把电给切了。洛薇恩岛气温又高， 第二天醒来后全部发酵坏掉。
　　为此池漾还遗憾了许久。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可是裴九遥大老远开车三个小时给自己买的。
　　池漾只能偷偷用指尖点了一点奶油放进嘴里，再眼睁睁看着裴九遥扔掉。
　　想到这里，池漾轻轻剜了一点奶油，递到裴九遥唇边，裴九遥就张开嘴，让池漾喂了进去。
　　她正在沙发上看电子版的MV之前的那段伴生剧情。一只手拿着平板，一只手搂着池漾的腰，池漾就乖顺地靠在裴九遥身上，细软的发丝在自己颈窝乱蹭。
　　裴九遥将放在池漾腰间的手拿起来，插进池漾头发里揉了揉，又放回去。
　　“我吃好了。”池漾将空盘放回去，乖乖坐在裴九遥身边，等她给自己讲戏。
　　虽说池漾已经提前了解过她们的MV概念，在录制期间也一直陪着裴九遥，但她还挺期待裴九遥说给她听。
　　此前试镜和拍戏时，一直是池漾给裴九遥当“老师”，引导她的情绪和对剧本的了解。
　　一年时间，裴九遥已经蜕变到惊为天人的地步。
　　她就不由得想起自己此前在公寓与裴九遥对《山海》戏份时，裴九遥无意中说出的那句“让你惊为天人”。
　　她好像说的每句话都成真了。所以池漾才觉得，“一生一世在一起”这句承诺，也终究会成真。
　　她从来都很相信裴九遥。不是因为自己是一个轻易信任别的人，而是因为，裴九遥的存在，就总是让人很安心。
　　池漾很期待裴九遥能当她的“老师”。
　　裴九遥同样也很期待。
　　一想到自己要给池漾讲戏，她就很兴奋。
　　更何况这个故事是根据裴九遥的真实经历改编。
　　在很久远的未来，女主打破空间壁垒，穿越时间限制，无意中进入另外一个世界。
　　因为冗长的时空旅行，女主失去记忆，被原住民救下。她就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家。
　　和女二生活在一起的日子里，她们彼此相爱，一同成长。
　　直到某一天，一颗来自外太空的陨石碎片的降落，女主出现了零星的记忆碎片。自此之后，她每次恢复原世界的记忆，都会出现昏睡症状，最长的一次，居然昏睡了三年。
　　女二以为她只是生病了，衣不解带照顾她。但只有女主知道，昏睡的那段时间里，她意识游离在时空缝隙中，窥探到了未来。
　　因为有一些场景裴九遥想拍摄实体镜头，所以第二天领着池漾到棚里时已是黄昏。
　　太阳将落不落时拍远山，有一种生命逐渐消逝，大地重归寂静的荒凉感。
　　裴九遥坐在以荒凉为背景的群山旁，在山与山的缝隙中露出一个纯黑色的剪影。头顶是一块橙红的落日。
　　她在饰演女主最后一次醒来的状态。
　　此刻裴九遥已经在时空缝隙中看到了未来的全貌。作外旅行者，她一直留在这里，会导致这个世界的毁灭，而离开这里，就再也无法见到自己的爱人。
　　最后一次，她看到了带女二离开这个世界的方法，以为一切即将迎来转机。
　　结果女二从时空缝隙回去后，却因为两个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变成一个暮年老者。
　　直到池漾入镜，镜头才缓缓从远处拉到二人身上。
　　她觉得此时裴九遥就是女主，女主就是裴九遥。池漾入戏一向很快，情绪给的也好。
　　但她此刻才觉得，天赋大抵就是如此。
　　自己算是有天赋的人，可她从出道到拿影后，用了五年多。直到遇见裴九遥，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天赋，依旧依托于努力。有些人，什么都不学什么都不做，就足够让人惊叹。
　　而这个人是自己的，想想就很满足。
　　池漾开玩笑调侃：“不知道你下次晕倒又是几年。”
　　裴九遥就试探着，在大剧情中又编了个小故事，把自己在时空缝隙中看到的一切都讲给池漾听。
　　聪明的女二很快就明白了女主的意思，她坚定地表达了自己要一起离开的想法。
　　女主不理解。
　　她现在还这么年轻，如果离开这个世界，她甚至可能，都没有多长时间的寿命。
　　可池漾这时站了起来，看着裴九遥，很认真地念出了那句台词。
　　“在你之前我不信神佛。可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这世上叫得出名字的神我都拜了个遍，没什么名字的寺庙大大小小几百座，我甚至可以说出哪一座庙里供哪一位神仙。”
　　夕阳最后一丝余晖落进池漾眼中，金光彻底消散，世界重归寂静，只剩虫鸣。
　　她一直说自己比起裴九遥没什么天赋。
　　但从影后走到大满贯却只用了三年，从未接触过明和业务却能在短短一年将莫氏这样的大家族一击毙命。
　　在裴九遥看来，池漾的天赋远比她展现的更多。
　　就像现在，裴九遥自己写下的台词，读了无数遍的台词。
　　从池漾嘴里缓缓流出时，裴九遥眼眶居然有些模糊。
　　如果自己真的消失，她会疯掉吧？裴九遥昏迷的那段时间，并不知道池漾是怎么过来的。但听应宁说，她要应付家里，又要牵挂裴九遥的情况，那段时间状态很差。
　　应宁觉得，之后池漾非要把她关起来，可能也有那段时间的因素在。她害怕裴九遥再因为自己，沦落到被绑架的境地。
　　剧情的最后，女二还是跟女主回到了她的世界。
　　裴九遥不愿意把那个世界称作现实，而把池漾的世界陈作虚拟。
　　如果自己是人类，难道池漾就不是人类吗？
　　所谓人类，可能也只是高等造物者创造的一串代码，所谓现实，也可能只是一个程序。
　　在剧情里，裴九遥斟酌许久，还是没做任何改动。她没有改变世界，也没有创造规则，而是设定女二在穿越时空缝隙后，真的到了暮年。
　　所以有幸，裴九遥能看到池漾暮年的样子。
　　池漾换装时，裴九遥就在休息室等着。她没有看池漾，没做任何心理建设，就那么坐着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裴九遥仿佛能听到那如水淌动的声音。
　　绿色幕布已经搭好，打光和设备已经就绪，穿过时空缝隙这段用的是特效。
　　手心逐渐溢出细密的汗水，直到她看见一个白影从不远处走出来，踩进绿幕里。
　　是画了妆，穿着婚纱的池漾。
　　她特地买了上次池漾试过的那条裙子，为了不影响拍摄。裴九遥想，重新见到自己已经见过的东西，应该对调整心态有些作用。
　　甚至在刚才，她都有点后悔自己编出这样的剧情。
　　后悔一直蔓延到抬头看见池漾，裴九遥才发现，根本没用，她的心态完全调整不过来。
　　她给MV创造了这样一个结局，是因为她在无主之地看到过，那里的时间流速和池漾世界的时间流速完全不一样。
　　那里的九个月，是现实中的十八年，甚至呈几何倍数增长。
　　所以裴九遥才会思考，万一真的带池漾回到自己的世界，而她变成垂暮之年，要怎么办呢？
　　池漾脸上的妆容十分真实，在裴九遥站起来，靠近时，甚至能看到她的毛孔，皮肤褶皱和斑纹。
　　但她依旧风情万种。
　　裴九遥在那一刻想，时间到底会拿走她什么呢？
　　除了偷走她的生命，她浑身上下散发的独一无二的魅力，和脸上淡然的笑容融为一体，成为裴九遥灵魂里不灭的引路星。
　　嗓子像被掐住般窒息，直到池漾伸手摸了摸裴九遥脸颊，笑着问：“怎么了？”
　　裴九遥才从崩溃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才发现看到自己爱人垂垂老去的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结束后，池漾在休息室卸妆，裴九遥就在沙发坐着，从镜子里看她。
　　池漾也从镜子里回望，笑着说：“你今天很喜欢看我。”
　　“我每天都很喜欢看你。”裴九遥回答。
　　池漾低头笑了一声，等化妆师将最后一点卸完后，洗了脸出来，坐回凳子上，对着镜子，没有回头。
　　直到工作人员离开，池漾问：“我刚才的样子是不是很丑？”
　　裴九遥坐在远处没动，她还在平复心情，“很漂亮。”
　　入戏太深走不出来一向是裴九遥的弱点，更何况她这场戏，可是关于自己的。
　　若是池漾不在，裴九遥可能都得大哭一场发泄。但她不想让池漾察觉到自己的异常，也不想让她跟着一起难过。
　　可池漾扯着嘴角笑了笑，说：“我满脸皱纹，怎么会漂亮？”
　　“人都会老，”裴九遥轻笑一声，安抚道，“我也会老。”
　　“那万一……你还年轻，我却老了？”池漾突然问。
　　裴九遥愣了一下，走过去，坐到池漾对面的化妆台上。
　　她揉了揉池漾脑袋，柔声说：“没有这种可能。而且……就算你老了，我也会爱你，直到我们生命的尽头。”
　　池漾低哼一声：“你现在这么说，我真的老了，恐怕会……”
　　“喂，”裴九遥打断池漾，掐着池漾下颌将她的头强行抬起来，“我又不是见色起意，又不是只喜欢* 你这张脸。”
　　池漾不满地捏住裴九遥手腕：“你就是见色起意，你一见我就说喜欢我，如果我没有这张脸，你喜欢我什么？”
　　“原来池小姐这么记仇？”裴九遥松开下颌，双手抱住池漾脸颊揉了揉，“小狐狸，你这小脑袋瓜里成天都在想什么啊？”
　　“想怎么睡｜你。”池漾很诚实。
　　裴九遥手指一顿，“呵，你是想怎么被我｜睡吧？”
　　“那不一样么？”
　　池漾嘟了嘟脸颊，裴九遥就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喜欢的是池漾，不管池漾是什么样子，人类也好，狐狸也好，我都喜欢。”裴九遥轻轻抚摸着池漾的脸颊说。
　　池漾也笑了，清澈的瞳孔望向裴九遥，睫毛一扇一扇，“你分明更喜欢狐狸。”
　　她们彼此好像都需要一个情绪出口，又不希望对方不快乐。
　　所以情绪来的快，退的也快，最后都被慢慢压下，成为体内郁结的一部分，和骨血混在一起，带着爱意，埋藏在深不见底的腹部。
　　在时空的尽头相爱时，每往前走一步，都是罪孽。
　　她们就真的像得罪了某位创世神一样，像背负着石头的西西弗斯，终其一生重复着永无止境的苦役。
　　但还好，只要彼此相爱，裴九遥相信，她们终会找到合理的解法，能够真正在一起的解法。
　　裴九遥低头，捧起池漾的脸颊，轻轻吻上池漾的唇角。
　　池漾唇间微微发颤，用力抬头迎合，脖颈绷起青筋。她舌尖缓缓舔舐着裴九遥的犬齿，双手颤抖着扶住裴九遥胳膊，感知着裴九遥猛一下扣住自己后颈将她拉进。
　　她突然想反制，于是站起来抱上裴九遥的脖子，低头将人压制在镜子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唇齿贴合，鼻息交错间，裴九遥感受到池漾软滑的舌尖伸了进来。喘息已经不受控制，舌尖彻底勾缠在一起，裴九遥不得不张开嘴巴，迎接池漾的入侵和搅弄。
　　身后的镜子发出“咔嚓”的晃动声。裴九遥的手从腰滑向后背，又捏住柔软。
　　池漾的喘息声逐渐凌乱不堪，耳尖的红色仿佛要烧透整个脖颈。
　　几近窒息时，她推开裴九遥，声音又软又低，带着委屈和撒娇，手指轻轻抓着裴九遥衣袖，轻声说：“又欺负我。”
　　裴九遥就凑过去又轻轻啄了啄她嘴角，笑着说：“你分明很喜欢。”
　　看着池漾被灼烧的乖顺模样，裴九遥想。
　　过几天的金想奖颁奖，如果她拿到影后，就和池漾公开。
　　但先不要告诉她，就当是，给她个惊喜。


第78章 指尖摩挲，眼神缱绻。
　　裴九遥和池漾在别墅腻了一段时间。
　　因为金想奖影后大势所趋， 业内十分看好裴九遥，她现在已经可以主动挑选剧本。
　　温礼还在度蜜月，前段时间让姜甜往她家里送了一堆剧本。
　　裴九遥也不急着挑， 就在书房扔着。
　　她现在比较操心公开之后， 怎么跟池漾说自己的事。
　　池漾看起来早有预感。
　　尤其是上次录制完MV的伴生剧情， 池漾不安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几天裴九遥心都揪了起来，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但好在池漾情绪一直稳定， 只是变得更黏人了些。
　　在此期间，裴九遥和池漾一起参加了池乐雅的毕业典礼。
　　自论文答辩之后， 池乐雅这是第一次回学校。在别人忙碌实习找工作的季节里，池乐雅已经完全熟悉公司的职务和流程。
　　下放到华青一段时间后， 池漾就将她调回了明和。
　　当然全部都是邮件任命。
　　比起池乐雅第一次回学校还过分的是， 自从回来， 池漾一次都没去过公司。
　　在毕业典礼上见到池乐雅，这小姑娘还偷偷拉着裴九遥跟她诉苦，说公司的事池漾一点不掺和，全扔给了自己，她已经累得七荤八素人五人六，让裴九遥抽时间管管池漾。
　　裴九遥就问池漾为什么不回公司。
　　反被她一句“我陪着你不好吗”堵住了口。
　　所以今早起来池漾说自己要去公司一趟，裴九遥还挺意外。
　　帮池漾整好衣领后，裴九遥开车将池漾送到明和总部， 问要不要上去陪她。
　　池漾笑着说：“你还是回去好好读你的剧本吧， 温姐连度蜜月都要操心你的工作。”
　　说罢，她钻进车窗， 当着公司来往员工的面， 跟裴九遥接了个吻。
　　吻里还能尝到清甜的薄荷味。
　　她又低头亲了亲裴九遥的额角，“晚上不用来接我， 我让助理送我回去。”
　　目送裴九遥离开后，池漾给林秘发消息：【拿着资料在办公室等我。】
　　踩着高跟鞋沿着私人电梯直接上了楼。
　　坐在椅子里，池漾将单向玻璃的百叶窗都放了下来，整个室内黑漆漆的，只剩下电脑被调暗的光源。
　　她将文件袋拆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文件，还有一只录音笔。
　　池漾将录音笔打开，两个女人的对话声就无限回荡在偌大的总裁办公司，仿佛鬼魅。
　　林秘注意到池漾的指尖在发抖，下颌线紧绷着，忍不住上前一步问：“您……没事吧？”
　　池漾用力揉了揉额角，双臂撑在桌子上抵着额头。在录音结束后，她闷声说：“叫沈心怡过来。”
　　林秘小心推门出去，关门时看了池漾一眼，眼眸微微暗了一瞬，迅速到沈心怡办公室把人带来。
　　再回来时，池漾已经调整好状态。刚才颓废感十足，头发乱七八糟的池漾，已经整理好自己，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那叠资料就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一侧。
　　沈心怡早就知道池漾这一年在查什么，进来看到办公室里氛围有些凝重，就已经有了预感。
　　她走过去问：“已经查到了？”
　　说着拿起那叠照片，看了池漾一眼，插上耳机放了一遍录音笔。
　　池漾就抬头淡淡看着她。沈心怡边听边观察了一下池漾的状态，见没什么异常，才暗自松了口气。
　　“这些证据足够告她故意杀人了。”沈心怡拆开耳机将录音笔放下，“我有认识这方面诉讼很厉害的律师，如果你的诉求是死刑……”
　　“我当然要她死。”池漾声音冷漠，带着一点颤音，“那可是两条人命。”
　　沈心怡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池漾闭着眼睛，睫毛抖了抖，努力压下自己的情绪，再次睁开眼眸时，瞳孔里彻底沾染上寒意。
　　她抿了下唇，问：“最近池乐雅业务熟悉的怎么样？”
　　“还不错，这孩子学习能力很强，其实不亚于当年……”沈心怡没想到池漾会突然转移话题，紧急将“池青”二字咽下去。
　　池漾突然冷不丁问：“你说，我姐姐真的是正常死亡吗？”
　　沈心怡听见“姐姐”，斟酌着回：“她在生病之前，很早就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了，虽说医院没查出来，但我觉得很可能是什么……基因疾病。如果是下毒之类的，不可能查不出来。”
　　沈心怡生怕自己说出什么池漾不爱听的，再引发她的病情。
　　池漾点了点头，“我知道。”
　　她稍显疲态地靠在椅子上，慢慢陷入沉思。
　　“对了池总，之前你让我查的关于裴九遥的事情，也有眉目了。”林秘说完，看向沈心怡，在征求沈心怡的意见。
　　直到沈心怡点了点头，才走上前去，说：“裴九遥确实在一年前跟星崇签了对赌协议，但我听说那份对赌上没签具体数额，有些奇怪，就深查了一下……”
　　“发现曾经为明和出资的‘王秋水’女士，资金走的是白芷在国外的一个投资公司，而且……”
　　林秘递给池漾一张照片。“裴九遥和白芷一起出现在那里。”
　　“这可能只是一个空壳公司，为明和注资用的。”
　　池漾迅速从椅子上坐起来，手指抚上照片里裴九遥模糊的侧影，苍白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点笑容。
　　在这张拍的还不如狗仔的照片里，裴九遥裹得严严实实，跟白芷站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这两人身形极其相似，就算林秘和沈心怡见过那么多次裴九遥，又跟白芷十分相熟，都只是在拍摄者告知后，才勉强能分辨出来一点。
　　但池漾在如此高强度与极端情绪对冲的状态下，在刚刚还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发抖的状态下，只一眼就摸上了那抹身影。
　　指尖摩挲，眼神缱绻。
　　林秘惊讶地连眼皮都颤了一下。
　　“原来真的是她。”池漾脸部肌肉微微抖动，轻轻咬了咬下唇。
　　她不是没有想过。
　　那笔资金来的时间太过凑巧，又出自自己完全不认识且没有业务往来的公司，网上还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只是裴九遥就算把自己卖掉，也挣不到这么多钱。
　　可池漾没想到，她还真把自己给卖了。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正巧滴在裴九遥身上。
　　池漾回过神来，缓缓抽出纸巾擦了擦眼角，又将照片放到口袋里。
　　沈心怡注意到池漾的手臂在发抖，包括摸那照片的时候，手指居然有些僵直。
　　她走上前问：“你最近病情还稳定吗？”
　　池漾握着纸巾，依旧有些控制不住手部肌肉，声音却很冷静：“很稳定，除了偶尔情绪有点问题，其他一切正常。”
　　“可你现在看起来就不像正常人。”沈心怡皱了皱眉，“要不还是去医院复查一下吧？”
　　池漾用力摇了摇头，她觉得很用力，但也只是动了很小的幅度，“我现在跟遥遥住在一起，我们很好。”
　　“裴九遥也未必是什么万能解药，”说到这里，沈心怡一顿，单手扶着桌子边问，“你最近还在吃药吗？”
　　池漾没有回答，抬头看沈心怡：“我觉得她就是我的万能解药。”
　　“那她知道吗？”沈心怡又问。
　　池漾突然有些烦躁，揉了揉头发说：“可能是今天堆积的事情太多，我自己消化消化就好了。”
　　“你是不是停药了？”
　　池漾猛地站起来，厉声说：“我说了我没事！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她将手边东西用力推下去，纸张白茫茫散了一地。
　　池漾扶着桌子低头用力喘气，指尖慢慢蜷缩起来，又狂躁地砸了一下桌面，混乱无措地揉了揉头发。
　　林秘急忙过来收拾东西。
　　池漾克制着自己的狂躁，压制了半分钟，强装冷静地跟沈心怡道歉：“对不起，我是因为……”
　　池漾使劲闭了闭眼睛，低着头缓了缓，撑着起身经过沈心怡往外走去，没走几步，腿一软差点摔倒，被沈心怡眼疾手快扶住。
　　“你没吃药。”沈心怡声音里带着关切，“去医院吧。”
　　“我说了我只是因为……”
　　池漾用力推开沈心怡，却只是在自己的角度很用力。她的身体突然有些不受控制，腿一个劲往下陷，像片轻飘飘的叶子。
　　“我该回去了，我跟她说晚上回去。”
　　但池漾潜意识里依旧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只有在沈心怡的角度才能看到，池漾腿软的根本站不住，手指发着抖去扯领口，却因为无法自控，连衣领的边都没摸到，呼吸也有些不顺畅。
　　半晌，眼泪落了下来。可池漾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落泪，双瞳还是一片茫然失神。
　　沈心怡不知道她意识是否清晰，在她耳边说：“你能站起来，就不去医院。”
　　池漾听到了，挣扎了一下，没起来。
　　这下她终于知道自己没起来，可却觉得，另一个自己像是从身体里钻出来，正在往前走去。
　　这种状态沈心怡见的次数多了，处理起来也从容不少。她还记得池青第一次吐血时，自己在医院爆哭的惨状。
　　现在已经游刃有余。她跟林秘二将池漾裹起来带下楼，路上联系医生，开车到医院，再把人背上楼。一气呵成。
　　这对姐妹，既不让人省心，又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
　　在医生问到什么时候开始断药时，沈心怡回：“大概是四个月前，录综艺的时候。”
　　用脚趾想想都知道，绝对是因为裴九遥。
　　*
　　看完剧本，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记得池漾说晚上回来吃饭，裴九遥给池漾发消息问她晚餐想吃什么。
　　过了许久都没人回复。
　　裴九遥将电话打过去，接的人是沈心怡。
　　沈心怡声音有些不太稳定，像是在找情绪。“池漾累了，在办公室睡下了。”
　　那边环境听起来十分安静，裴九遥没怀疑什么，问：“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呃……”沈心怡顿了一下，“可能晚一些吧。”
　　“那我过去接她吧。”裴九遥拿起车钥匙向外走去。
　　沈心怡听到了裴九遥那边的开门声，迅速打断：“等一下！”
　　“怎么了？”
　　“我等会送她回去，你就不用过来了。”沈心怡说。
　　裴九遥关门的手指一顿，还是轻轻甩上。
　　奇怪，沈心怡并不喜欢管她和池漾之间的事情。之前听到裴九遥去接池漾，早就躲这俩位虐狗人士远远的。
　　现在为什么非要亲自送池漾呢？
　　很不对劲。
　　“不用了，你女儿还在家等你吧？我也没什么事，正好当遛弯了。”裴九遥脚步一滞，站在门边故意试探。
　　“没关系，她有阿姨看着，而且我也可以让林秘送。”沈心怡说这些话时，其实自己心里也虚的不行。
　　上赶着送池漾，这种事自己此前完全没做过。更何况，人家女朋友要来接人下班，自己非横插一脚算什么呢？
　　现在只能赌裴九遥压根不知道池漾的身体状况，并且还能把自己当成热心市民看待。
　　很显然裴九遥没有那么蠢。
　　“池漾现在到底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瞬间变冷，沈心怡打了个哆嗦，依旧嘴硬：“在办公室睡着呢。”
　　裴九遥说：“那你把她叫醒。”
　　“这……”
　　裴九遥皱了皱眉，出去到车库开车。“她今天去公司做什么了？公司事物不都交给池乐雅了吗？”
　　沈心怡被质问的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堂堂一个律师，辩论的一把好手，但面对这种感情问题，真是一句话插不上。早知道就交给林秘了。
　　“只是一些私事……”沈心怡回答。
　　裴九遥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压着手机问：“她是不是……在医院？”
　　沈心怡表情一滞，沉默许久说：“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她的药。”裴九遥言简意赅，“哪个医院？应宁那家吗？”
　　半晌，沈心怡“嗯”了一声。
　　一个月前，跟海伦琼恩打完国际视频的那次，她在街边随意找了家小药店，查了查池漾之前吃的药。
　　居然查出来那些药一般用来治疗抑郁和狂躁症状。
　　之前拍戏的时候，裴九遥还旁敲侧击问过池漾，她有没有这方面的病症。池漾当时还调侃自己太过于冷血，就算母亲去世时，都没到需要接受心理治疗的地步。
　　可是短短一年，在自己离开的一年，她居然已经到了要吃药的地步了么？
　　裴九遥并不清楚池漾的病症发展到什么程度，只知道如果需要长期吃药缓解，应该已经比较严重。
　　也不敢问池漾。既然池漾下定决心骗她，裴九遥不想说出来徒增烦恼。
　　在那之后，裴九遥唯一能做的，就是小心翼翼照顾并且迎合池漾的情绪，让她被自己澎湃汹涌的爱意填满后，能缓解一些，没心思想别的事情。
　　通过日常观察，裴九遥也发现池漾已经很久没吃过她所谓的“维生素”。
　　还以为在自己的努力下，池漾已经恢复了许多。
　　不对，她就是恢复了许多。今天去明和，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私事——一些会让她病情加重的私事。
　　裴九遥极速飙车到医院后，沈心怡在楼下等她。带她上楼，停在病房门口，二人被医生拦下。
　　应宁还在休假。帮池漾进行心理治疗的是一位十分严肃的医生，年纪稍长，看起来十分权威，也不好开后门。
　　沈心怡跟她解释了许久关于裴九遥和池漾之间的特殊情况，医生才答应让她进去探视半个小时。
　　在推门进去时，裴九遥手指一顿，将门阖上，掐着手心冷静下来，转身问沈心怡：“我需要了解一些情况，她到底怎么了？。”


第79章 极其想亲热
　　“吱呀”——
　　门被推开， 池漾还在病床上躺着。
　　听沈心怡说，池漾刚来时被注射了一支镇静剂，现在可能还在昏睡。不过她手上插着输液针， 滴着一些没什么用的营养液， 看进度， 来医院至少有三四个小时以上。
　　纵然想见池漾的心情十分迫切，裴九遥还是在外面听沈心怡讲完了这一年发生的全部事情。
　　她第一次发病是在一年前， 中弹之后。
　　当时池漾从病床上醒来，突然将自己身上的检测仪器全部取下， 离开了病房。再次被找到时是在医院外面，弹孔渗出的血浸透了绷带， 整个人一片茫然。
　　沈心怡问她为什么出来， 池漾说自己好像看见了裴九遥的身影。
　　问她怎么下楼的， 为什么监控没拍到，池漾就摇了摇头，说自己一睁眼就到这里了。
　　她一直认为，那是池漾第一次出现幻觉，只有裴九遥知道不是。那个时候，她真的来医院看过池漾，直到池漾脱离生命危险。
　　所以池漾并没有什么确切的生病时间。
　　或许她心里早就埋下一团黑色的雾，随着经年累月慢慢扩散， 生长， 在心理防线被一道道击碎后，彻底入侵大脑。
　　最严重的一次， 池漾甚至做了电击休克。沈心怡说， 那次池漾突然出现幻觉，看到裴九遥在自己面前中弹身亡， 很长一段时间都处在记忆混乱的状态下，以为裴九遥真的死了，甚至企图自杀。
　　而那段时间池乐雅原本想联系裴九遥，裴九遥正好在国外拍戏，换了手机卡。
　　她病情好转，是裴九遥再次出现在荧幕面前。
　　沈心怡说到这里，裴九遥想起，那时自己随导演一起参加了电影的发布会。
　　原本裴九遥档期重合，是去不了的。但她觉得自己作为电影的主演之一，这样很没礼貌。那是她第一次跟白芷因为工作产生分歧，背着白芷推了其他行程。
　　沈心怡说，一开始她们以为裴九遥不愿意接池漾电话，还去她家蹲过点，结果很长时间都没见到人，跟业内人士打听也都不知道她的消息，甚至一度怀疑池漾没出现幻觉，裴九遥是真的“死掉”了。
　　当时电影保密期，拍摄都是在海外，除了剧组确实没人知道她上了那部戏。
　　“还好你最后参加了那个发布会，要不然池总她恐怕……”
　　沈心怡说到这里就没继续说下去。
　　恐怕什么呢？像上一世那样，终结自己的生命吗？裴九遥甚至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走过去时，池漾安安静静侧爬在病床上，房间内开了一点冷气。她盖着被子，冷白的手挂在床边，上面插着针头，手背几乎比绷带还白净。另一只手搭在枕头边。
　　头发散在背后，眼睛和嘴唇紧闭着，表情还算舒展。
　　裴九遥走过去，坐到旁边，伸手揉了揉池漾头发，又将她落下去的那只手拿起来，轻轻放在床边。
　　只有半个小时，裴九遥其实想跟池漾说说话，问问她为什么要瞒自己那么多事——不过大概率裴九遥根本不会问她。
　　这种事一揭开，就是伤疤。裴九遥不说，是因为她不在意池漾是什么样的人，身上带着什么样的病。
　　她只在意池漾当下是否开心。纵然一开始对池漾的判断，还会被“原书”或“系统”影响，但走到今天，裴九遥更在意自己眼中对池漾的看法。
　　她看到的池漾，不过是个可爱又压抑的小疯子，一个需要很多很多爱却不肯说的小疯子。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也很好。
　　裴九遥手指在池漾腕骨上轻轻摩挲。
　　那里的血管被水滴浸透，摸上去有些凉。裴九遥就将手心放上去，将一整个手腕攥在手里。
　　瘦瘦的，仿佛一折就断，握起来时裴九遥手指都叠在一起。
　　她沉默着看了一会，察觉到手心的骨骼动了动，抬起眼皮。
　　只见池漾睫毛抖了抖，慢慢睁开眼睛。
　　“你醒了？”裴九遥松开手，弯腰凑到她眼前问，“有哪里不舒服吗？”
　　池漾看着裴九遥，没有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收回手，慢慢动了动身体。
　　是镇定剂的药效还没过吗？
　　“你……不想说话吗？”裴九遥歪了歪脑袋，继续凑过去，“那我跟你说？你想听什么？我给你讲个小故事好不好？”
　　“不是，”池漾声音有些喑哑，“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
　　裴九遥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笑容一僵，眼皮跳了跳，问：“不想见我吗？”
　　池漾“嗯”了一声。
　　裴九遥霎时间有些落寞，整个人蔫了下去。如果头顶真的有耳朵，此刻恐怕正耷拉着。
　　为什么不想见呢？因为生病了不想把这幅样子展露在自己面前？还是因为裴九遥不请自来，窥探到她的秘密。
　　或者，池漾现在脑子很乱，还在想那件事。
　　据沈心怡说，池漾彻底接手明和这一年，一直在暗中调查自己母亲当年车祸的事情。
　　虽然她母亲当年确实疲劳驾驶，可池漾从小就对这件事疑点颇多。
　　或许是母女之间的心灵感应，这么多年，她一直没放弃过联系当年的司机和祖母身边那些早已不在池家的旧人。
　　接手明和后，她能以一家之主的身份更容易去探查当年的事情。
　　果不其然，还真收获到一些蛛丝马迹。
　　而她今天，直接拿到了证据——密谋安排车祸的证据。
　　做这件事的人，居然是已经被池漾送进牢里的池玥，和老三池姝——那位自己搞了个破公司，两耳不闻池家事的浪子。
　　多年来拿风月场伪装自己，看似不争不抢，实则早就站队池玥，沆瀣一气。
　　这群杂碎里，最后最“干净”的居然成了那个咋咋呼呼的池冉。
　　裴九遥只是换位思考一下，都觉得愤怒。照池漾的说法，她母亲当年在家族中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在祖母那里也不讨喜。
　　只因为妻妻二人孕育出两个SS级Alpha，加之池青当时在国外的学业也蒸蒸日上，害怕她作为小一辈的长女会得势，就要赶尽杀绝。
　　或许池青能穿到这个世界，也是因为，原本的“池青”早被她们害死了。
　　这群人，把对Alpha基因的盲目崇拜发挥到极致。
　　而池漾依旧沉默着。无论是什么原因，裴九遥现在都不好问出口。既然她不想见自己，那裴九遥唯一能做的，就是先离开。
　　给池漾留一个让她能冷静的空间。
　　裴九遥起身的瞬间，池漾突然回头，眼神直勾勾盯着她，一动不动。
　　她身体一滞，下意识想再等等，看池漾还想说些什么。
　　果然，半分钟后，池漾声音低哑：“你这次怎么走的这么早？”
　　“你不是不想跟我说话吗？”裴九遥走回去，“还是说只是不想说话，但想让我在这里陪你？”
　　“我只是不想跟你说话，”池漾伸出手，去抓她的衣袖，“我想跟遥遥说话。”
　　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裴九遥走过去，抓着池漾的手放回病床上，帮她掖了掖被子。
　　“别乱动了，我就是遥遥。”裴九遥重新坐下去，“不想让我走，我就在这里陪你。”
　　“你不是遥遥，”池漾微微蹙了蹙眉心，“你只是我想象出来的，不许你说自己是遥遥。”
　　想象出来的？
　　裴九遥低笑一声，“所以你觉得我是你的幻觉？”
　　“你当然是我的幻觉。”池漾双瞳还有些散，要努力聚焦才能看清裴九遥，“我不会认错的。”
　　她今天状态不算太差，一点点身体僵直，是沈心怡大惊小怪。
　　所以出现幻觉，自己也很意外。
　　裴九遥有些好奇：“你是根据什么确定你不会认错？”
　　“如果她在这里，肯定要问我为什么会生病。你知道我病了，所以你是幻觉。”池漾虽然脑袋乱成一锅粥，但逻辑却异常清晰，不像个病人。
　　“而且，我没让人告诉她我来医院了，我等会就要回家。”
　　池漾咬了咬指尖，裴九遥握着她手腕将指头抽出来。
　　“那你这次猜错了，我是真的。”裴九遥拿起池漾手腕展示给她看，“我还能这样。”
　　“嗯，我知道，”池漾表情依旧淡淡的，“是我自己拿起手腕，为了说服自己你是真实存在的。你已经骗不了我了。”
　　还真是不好骗。
　　不对啊，自己就是真的！那池漾这算好骗还是不好骗？
　　正当裴九遥不知道该怎么证明自己是裴九遥，护士推门走了进来，帮池漾拔针，裴九遥就顺嘴说了声“谢谢”。
　　护士回了句“不客气”，看了眼手表，对裴九遥说：“探视时间还有五分钟。”
　　她收好输液管，池漾突然从病床上挣扎着爬起来，抓住护士的白大褂边角，哑着嗓子问：“你看得见她？”
　　“这么个大活人，我当然看得见。”护士说完推开门走出去。
　　池漾胳膊一软靠在病床上，盯着裴九遥，嘴唇嗫嚅，迟迟未动。
　　对视半晌，裴九遥终于忍不住，笑着揉了一把池漾头发，“小狸跟幻觉聊了二十五分钟，现在就剩下五分……哦，不对，四分钟了。”
　　池漾眸中波光一闪，瘪了瘪嘴角，软着没什么力气的手心死死压在床边。
　　裴九遥坐在床边，还在帮她压着针孔。池漾突然抽出手抱了上来。
　　“小狸，还有血呢。”裴九遥慌忙张开双臂抱住她。
　　池漾声音有些委屈：“没血了，你不许动。”
　　“好，我不动，”裴九遥一只手搭在池漾背上，一只手插进池漾头发里轻轻揉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以为你是假的。”池漾埋在裴九遥颈窝，声音有些哽咽，沉沉的，委屈的不行。
　　所以之前她说过的那些，“我还以为你……”、“我怕是假的”、“你是真的吗”……
　　并不是随口说说的一句撒娇，而是真的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
　　那么长时间，她都没看出来池漾的异常。
　　裴九遥胸腔突然有些空，忍不住将人再次往怀里压了压。
　　她轻声说：“以后都不会是假的了。”
　　“你为什么不问我？”池漾蹭了蹭裴九遥脖子。
　　“问你什么？为什么会生病，还是今天去明和做什么？”裴九遥轻声安抚池漾，“反正不是找到证据了么？我们会亲眼看到坏人被绳之以法的，所以，不要在因为那群人再伤害自己了。”
　　“你都知道了。”池漾瞬间就卸了些力气，靠在裴九遥怀里，“你会生气我不告诉你吗？我只是，觉得你会害怕……”
　　“你只是生病了，我怕什么？”裴九遥将池漾扶起来，抵上她额头说，“这次就不生气了，只是以后要告诉我，明白吗？”
　　池漾僵硬地点了下头。
　　裴九遥又揉了揉她脸颊，“好了，我该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不能走。”池漾声音轻轻的，再次像一片叶子落回床上，但握着裴九遥衣服的手没有松。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只能探视半个小时。”
　　“听她的做什么？”池漾有些不满，“你就是我的药，我跟你在一起，才会快快好起来。”
　　裴九遥俯身捏了捏池漾鼻尖，“当然要听医生的。”
　　这时二人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冷冰冰的声音从门板传过来：“探视时间到了。”
　　“乖乖的，我该走了，明天一早我就来看你。”
　　“等一下，”池漾抓着裴九遥衣袖，“你带手机了吗？医生把我手机没收了。”
　　这话听着好委屈。裴九遥从口袋里解锁手机递给她，池漾就用僵直的手指迅速在上头敲了一堆字。
　　医生再次进来警告，“家属，探视时间到，请离开。”
　　“再等一下……”池漾盯着手机，半晌，冲裴九遥招了招手，“应宁说可以。”
　　她把手机放在裴九遥面前，声音压的极低：“那我把病房换到楼下，你偷偷溜进来吧，嗯？”
　　池漾水汪汪的狐狸眼盯着裴九遥，生怕人走了，可还没等裴九遥应声，就被医生强硬推了出去。
　　楼下花坛旁，裴九遥已经遛了两圈。她抿了抿唇，想自己要不要陪池漾胡闹。
　　但应宁又说可以。应宁比较了解她和池漾之间的状况，那个医生，可能就是公事公办。
　　……不管了，既然应宁都说可以……
　　裴九遥回头，站在病房区，等一楼灯亮。等了许久，一楼一片寂静，反而是二楼有一间病房先亮了。
　　她仰着头看楼上，不知道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窗户边出现一个身影，冲裴九遥招了招手。
　　二楼……也太高了吧！
　　裴九遥甚至有扭头就走的冲动。随后还是叹了口气，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还好二楼那间房旁边有个矮房能垫一下脚，裴九遥就顺着爬了上去。
　　二楼区域只是普通病房，高度偏低，玻璃没设置防护栏，裴九遥扒着窗户边艰难钻了进去。
　　跳下去时，池漾满眼心疼地拿起她手指吹了吹，“都磨伤了，疼不疼啊？”
　　“小坏蛋，说好的一楼，怎么让我爬这么高？”裴九遥惩罚似的敲了敲池漾额头，池漾就一把抱上去。
　　“一楼病房满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嘛。”池漾抬头啄了啄裴九遥唇角，“你不想吗？”
　　她黏黏糊糊往过凑，手指往裴九遥背上乱摸，被裴九遥按住额头。
　　“我都为了你爬二楼了，还说我不想你？”裴九遥故意活跃气氛，“是不是见风使舵？”
　　“哼，那我奖励你一个亲亲。”
　　池漾看起来极其想亲热，声音都变黏糊不少。
　　裴九遥依旧挡着她：“医院呢，而且你还没好，只能……抱着睡觉。”
　　“……好吧。”
　　池漾看起来十分不乐意，但还是微微噘了噘嘴巴，爬回床上，拍了拍旁边的空床，看向裴九遥，命令道：“上来。”


第80章 品尝她每一寸清甜的余味
　　第二天清* 晨， “咚咚咚”敲门声传来时，池漾还在裴九遥怀里窝着。
　　这俩人都没脱衣服。一个穿着白T长裤，一个穿着病号服， 滚的皱皱巴巴， 头发也乱糟糟缠在一起。
　　听到声音时， 池漾不满地皱了皱小脸，微微睁开一道缝隙， 瞳孔模糊，一看就是还没睡醒， 一头扎进裴九遥怀里，小声嘟囔：“好烦。”
　　裴九遥也没怎么睡醒， 沉着脑袋拍了拍池漾的后背， 还以为是阿姨喊二人吃饭。她微微抬了抬眼皮， 正打算起床。
　　却看见一个完全“不应该属于这里”的输液架。
　　裴九遥懵了两秒迅速坐起来，一把将池漾从床上捞起来。池漾被晃了一下，整个人痴呆了一样，怔怔盯着裴九遥。
　　这时医生又敲了一遍门，说：“池漾小姐，我进来了。”
　　“等一下！”池漾跟裴九遥大眼瞪大眼，“我在穿衣服，马上就好。”
　　裴九遥立刻从床上爬下去， 看了眼窗户外面。白天外头人很多， 一秒放弃跳楼想法。
　　她冲池漾指了指自己，池漾就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四处看了看， 撩起床单，用唇语说：“钻进去。”
　　裴九遥愣了一秒， 迅速弯腰滑了进去，侧身蜷缩在病床底。
　　池漾放下床单，又俯身拍了拍，彻底看不见裴九遥后她才清了清嗓子，把病号服扣子系到最上面，说了声“请进”。
　　医生走进来，“池小姐今天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一想到裴九遥蜷缩在下面看着医生的脚尖发呆，池漾就忍不住勾起唇角。
　　不过地上那么凉，应该给她拿个毯子的。
　　“池漾小姐？”医生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池漾迅速抬头：“哦……状态？我状态挺好的，就是昨天受刺激了。目前已经完全恢复。”
　　怕医生不信，她还当场活动了一下筋骨，扯出一个职业性微笑。
　　一晚上确实恢复的太快。
　　分明昨天送过来时池漾已经有些躯体僵硬，原以为今天会更严重，却没想到……
　　不过池漾属于突然应激性发病，出现这种情况也算合理。
　　“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池漾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看似问病情，实则满脑子都在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移形换影，将面前的被子塞给裴九遥垫着。
　　“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可以出院。不过池小姐如果病情反复，建议最好还是按时吃药。”
　　好不容易送走医生，助理也跟着去办理出院，池漾迅速从床上跳下来，掀开床单钻进去，拉住裴九遥的衣袖说：“人走了，快出来。”
　　二人对视几秒，裴九遥突然想使坏。
　　她一把将池漾拉了进去，单手护住脑袋，揽进怀里。
　　“干嘛？”池漾轻声问，“我可以回家啦。”
　　“再待一会，让你体验一下。”裴九遥把池漾拉进怀里，翻了个身，让她趴在自己身上。
　　池漾慢慢抿着唇笑了一声，翻下去，躺在裴九遥胳膊上，小声说：“记仇鬼。”
　　*
　　裴九遥原本打算把池漾送回之前住的那栋别墅，毕竟二人待了一个月，早习惯了。生活用品、冰箱什么的好不容易填满，刚有些烟火气。
　　半路上，池漾突然询问能不能去兰园住几天。
　　自裴九遥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过那里。上一次过来，还是因为白念贪玩。
　　想到白念，裴九遥心中一直存疑，忍不住问：“上次我去幼儿园接白念，我们真的是偶遇吗？”
　　池漾原本靠在裴九遥肩膀上，握着她的手指缠来缠去。闻言突然一顿，又往裴九遥身上蹭了蹭，整个人冷下来。
　　看这样子，明显不是偶遇。
　　裴九遥轻叹一声，把手抽出来，揽住池漾肩膀轻轻揉了揉。
　　“既然费尽心思想见我，为什么不早一点？”
　　或许裴九遥更想问，为什么给你发邀请函却从来不赴约。不过问出来也没什么意义，反正池漾根本不知道那些晚宴的邀请函，是裴九遥经手送出去的。
　　“刚开始是因为，不想把你卷进那些恶心的事里。”池漾扯了扯嘴角，低头说，“后来是害怕，没捅破的时候可以心存幻想，一旦捅破，万一什么都没了……”
　　“但你还是故意偶遇，还把我和白念带回到这里。”
　　“就是觉得，如果你连这里都能接受的话，那别的应该……”池漾沉默几秒，慢慢咬了咬下唇，抬起头看了看裴九遥。
　　她又自嘲地笑了笑，“算是想明白了吧，早晚有捅破的一天，大不了我死缠烂打。”
　　裴九遥回看她，“你就不怕我介意的是别的事情，比如莫天，再比如……”
　　车停下时，格挡也跟着慢慢降下。司机很识趣地离开，留下裴九遥和池漾二人坐在车里。
　　在池漾缩在自己怀里的这段时间，裴九遥突然觉得，跟一个病人重温过去那些繁琐痛苦的回忆，或许是一件错误。
　　她拍了拍池漾肩膀，温声道：“不说了，都过去了。”
　　池漾却挽住她胳膊，抬头时，神色有点蔫，垂着睫毛，表情淡淡的，带着一点悲恸。裴九遥刚有些心疼，她突然说：“我知道你介意什么。”
　　她再次抿了抿唇，嘴角微微耷拉着，轻声说：“你只是介意我们之间不平等。你觉得你爱我，但我对你可能只是纯粹的占有欲，像占有一朵属于我的花。”
　　说到这里，她默默往窗外看去。车窗外，别墅里，大片山茶花开的浓艳。
　　正是好时节。池漾将那捧脆弱至不堪一击的花骨朵，养过了一整个冬天。
　　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在照料，她住在这里，帮池漾留存着尘封的记忆。
　　“虽然我不会养花，但我请的来会养花的人，这也算优点吧？”池漾回头，冲裴九遥笑了笑。
　　随后又说：“商场上大多如此。她们要争一个项目，一块地也就罢了，还要争拍卖场上一件可有可无的、象征身份的艺术品。这在你眼中，都属于占有，一些不太正常的占有。”
　　裴九遥已经大概知道池漾想说些什么，但她依旧安安静静等着。
　　等池漾把话说完。
　　对于池漾来说，安静地解释和表白，也算是一场自我救赎。她后悔自己说过的话，却没有后悔自己做过的事。
　　如果当时一定要打着保护她的名义，把裴九遥强行关起来，最后只会心累到两败俱伤。裴九遥虽然一直在纵容她，但池漾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一个软弱可欺，喜欢依靠别人的人。
　　正相反，裴九遥十分有脾气，自己不过是仗着她的一点喜欢在胡作非为。
　　正如她常说，“我想跟你一起承担，而不是被关在这里”。可那时的池漾怎么舍得让裴九遥承担呢？
　　如果当时没把人赶走，那枚子弹，或许刺中的是裴九遥的眉心。
　　但时至今日，池漾已经没有办法冠冕堂皇地把“为你好”这样的话挂在嘴边。或许一年前的自己可以，但今天不行。
　　因为今天的池漾已经逐渐明白，爱从不是单方面的占有和付出，而是成为旗鼓相当的战友。
　　“我对你的占有欲，从来不是想占有一朵花，一件昂贵的艺术品。我给你的从来都是爱，只是我应该让你自由。”
　　池漾坐在裴九遥面前，眼神有些动容，一颤一闪。她说：“你要给我学会养花的时间。”
　　裴九遥抿着唇低头，又忍不住笑了笑。
　　她抬起头捏了捏池漾脸颊，温声说：“我早就给你了，学会养花的时间，没有期限。”
　　又歪了歪头，问：“你这是在表白吗？我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
　　“我们当然……”池漾眨了眨眼睛，生怕裴九遥收回那句话，“当然在一起了，但是，就是想跟你表白，每天都想。”
　　裴九遥顺毛似的摸了摸她脑袋，“那我接受你的表白，池漾小姐。但你也要按医生说的，好好吃药。”
　　池漾含着泪珠眯着眼睛笑了笑，又点了点头。缓了半晌，她拉过裴九遥的手，拽着她上楼，停在关过裴九遥的那间房门口。
　　“我要给你看些东西。”她长舒一口气，像是在进行巨大的心理建设，轻轻握在把手上，慢慢将门推开。
　　里面的陈设一如既往，裴九遥站在门口，甚至能闻到里面的气息。草莓和雪松混杂，凛冽中带着甜腻。她们在这里抱着睡觉，做丨爱，吵架，又和好。
　　唯一不同的，是墙上贴满了照片。
　　池漾轻声说：“这就是曾经的我。”
　　裴九遥呼吸一滞，走进去。
　　她沿着墙面，一张张划过去，那些全部是裴九遥的照片。有些是路透图，剧组照片，或是出席现场活动的自印图。
　　但这些只占极其小的一部分。绝大部分是非常私人的偷拍。包括裴九遥回家，回酒店和一些零零碎碎的私人行程。
　　池漾关上门，靠在不远处的墙上，手指拂过照片里裴九遥的身影，有些发抖。
　　“真实的我，就是这样的，一个阴暗的偷窥者。”
　　听到“偷窥者”这个称呼，裴九遥停滞在照片上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收回去，插进口袋里。
　　她面对着墙面，背对着池漾，池漾看不清裴九遥的表情，也不知道裴九遥现在是怎么想的。
　　被母亲的事搅得脑袋乱七八糟的，心痛地要死。昨晚窝在裴九遥怀里，全身骨骼都在疼，几度崩溃又被自己强行压下去。
　　在最痛苦的时候，她只能依赖裴九遥，只能期待裴九遥无底线爱自己，才会让池漾有一点向上生命力。
　　所以今天池漾才想带裴九遥来这里，跟她彻底摊牌。
　　她不想心里一直藏着这些自己完全控制不住的事情。这种感觉让她崩溃。
　　可真正把裴九遥带过来，池漾心里又有些慌，她怕裴九遥无法接受。
　　但池漾知道，现在的她，可以藏起占有欲，可以装乖，却不可以再拿过去的任何一件事欺骗裴九遥。
　　尤其是私拍她照片这件事。
　　否则，带着隔阂，怎样都不算彻底相爱。
　　“我答应你的事，都会做到。但我不想骗你，因为这就是曾经的我。”池漾看似坦然地站在那里，其实心早慌个不停，汗珠堆积在手心，最初还带着热气，几秒之后就冷了。
　　“你一直说你爱我，一直说我对你的那些都只是心理问题作祟的占有欲。”池漾揉了揉手心，微微低头，“我承认那是占有欲，可我从来不觉得我不爱你，甚至你抽身那么快，你的爱根本就不比我爱你更多。”
　　“我其实比较好奇的是，”裴九遥转身，靠在墙面看向池漾，“你怎么得到这些照片的？”
　　池漾抬头张了张嘴，最终泄了气一般说：“时年，是雇佣兵。”
　　裴九遥一滞，最终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是你安排的？所以进星崇，也是你安排的？你还瞒了我多少？”
　　池漾有些不服气：“那你呢？你瞒了我多少？”
　　她朝裴九遥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怔怔看着裴九遥的眼睛，问：“为什么跟白芷签‘卖身契’？”
　　“你……”裴九遥低头，微微蹙了蹙眉心。
　　再解释也没有用，池漾会这么问，就是已经知道了。
　　“你不能总说我骗你。”池漾一字一顿，“王秋水女士。”
　　裴九遥低笑一声。
　　“我们这样，偷偷摸摸地在背地里搞小动作，有必要吗？”她扯下一个照片，拿在手心。
　　池漾从她手心将照片抽过去，“那不正证明我们天生一对？”
　　裴九遥手指落下去，抬起眼皮，“曾经那件事，我其实并不是很介意。我知道你说那些话只是为了逼我离开。当下是有点难听，因为我并不确定你的心意。”
　　“现在确定了吗？”池漾问。
　　“既然要藏，为什么不藏干净？”裴九遥掐着池漾下颌问，“不怕我接受不了吗？”
　　“你说了会给我时间，给我学会养花的时间。”池漾往前一步，“以后，我不想当哑巴了，我会让你一点点看到我是怎么学会养花的。我爱你，裴九遥，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裴九遥挑了挑眉，“那以后想要我的照片就直接告诉我，我会寄给你。”
　　“不如亲手给我。”池漾抬头，凑到裴九遥唇边。
　　裴九遥掐着她下颌的手微微一松，池漾就吻了上来。她胸口一震，捧着池漾脸颊吻了上去，仔细品尝她口腔里每一寸清甜的余味。
　　松开时，二人抵着额头凌乱喘息。池漾拽着裴九遥领口，声音嘶哑：“每次都想问你，我们算不算重新开始，想问无数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够……”
　　“傻瓜，”裴九遥扣上池漾后颈，“我们当然不算重新开始。”
　　“因为我们算，未完待续。”


第81章 她就是我的生命
　　裴九遥和池漾一起将墙上那些照片拆下来， 清掉胶水，装进相册里。
　　斑驳古旧的痕迹和遥远恍惚的背影融在一起，成为短暂时光里印刻的一块疤痕。
　　她们心照不宣地又往前走了一步， 将过往那些杂事缝缝补补折折叠叠， 再放在海上随着一阵风飘走。
　　裴九遥是一个对爱人无限包容的人。她一直都在告诉池漾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
　　可池漾不是一个容易学会这些的人。
　　她向来将所有痛苦和烦躁压在心底， 强撑着展露自己“无所谓”的态度。
　　如果论互补，裴九遥可能需要的是一个爱撒娇的大小姐， 池漾需要的是一个一无所有但听话的金丝雀。
　　她们从来都不是一只脚和一只适配的鞋。
　　可能是一只脚和一只脚，一只鞋和一只鞋， 搭在一起，无论分开多久， 只要站定， 就会重合。
　　就像现在， 总像个调音师一样教池漾怎样正常爱人的裴九遥，偶尔也会纵容她使坏。而总是把小心思埋在心底的池漾也逐渐会向裴九遥敞开心扉。
　　在漆黑的夜里，池漾经常爬进裴九遥怀中，隔着一层衣料慢慢发抖，被温暖成一团小火炉后，又慢慢安静下来。
　　有时候也会在裴九遥耳边念叨她母亲的事，说到一半声音就有些卡顿，开始装困。
　　裴九遥就知道她不想再说， 抱着她轻声安抚， 深沉低哑的声线像水一样流过暗夜，温暖了一整个孤独无助的夏天。
　　一审开庭宣判死刑后， 池姝进行了上诉。
　　池漾因为状态不好没去一审现场， 但死刑宣判下来后，她情绪很明显变稳定不少。
　　甚至晚上， 主动提起想给裴九遥做饭。
　　在灶台旁站着时，她扎着头发，穿着围裙，单手在大理石上缓缓拍打着，另一只手拿着锅铲，盯着面前的热气，偶尔翻搅一下。
　　“对了遥遥。”池漾回头时，裴九遥正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柄玩游戏。
　　游戏是池乐雅前段时间过来帮二人下载的。她来的时候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跟裴九遥疯狂吐槽自己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
　　那段时间正是一审开庭，池漾心情不好，裴九遥就想尽办法帮她转移注意力。
　　池漾提起要做饭时，裴九遥原本想过去帮她，可被她态度强硬地丢了出去。
　　见池漾突然这么有活力，裴九遥也不想驳她，就一个人跑去沙发旁打发时间。
　　池漾喊她时，裴九遥正在超大屏上玩贪吃蛇。
　　她一扭头，全场最长贪吃蛇“啪”撞在墙上，飞溅出一堆草莓。
　　“怎么啦宝宝？”裴九遥坐在地上拿着手柄，回头冲池漾笑。
　　“我想喝你做的汤。”池漾双臂扒在大理石台，微微噘着嘴巴。
　　“那你把食材拿出来，我退出游戏。”裴九遥三下五除二关掉游戏，将手柄放在一旁的茶几，过去清理食材。
　　顺便看了看池漾做好的饭菜，惊叹一声：“小狸这么厉害？”
　　池漾指了指一小盘醉排骨，说：“我妈妈小时候总给我做这个，我上网搜的攻略，也不知道像不像。”
　　她说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回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往事。
　　母亲去世时池漾年纪太小，伤痕随着日积月累慢慢被掩埋消散，已经逐渐褪色，回想不出当年的样子。
　　现在让池漾觉得痛苦的，反而仇恨占比会更大。
　　她时常觉得，若不是身后这个吃人的家族，她的母亲原本也可以陪着她一起长大，看到她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幸福一生。
　　吃过饭，二人坐在院子外的秋千上，树木郁郁葱葱，花香四处弥漫，池漾靠在裴九遥怀中，头顶是无尽繁星。
　　裴九遥脚尖点地，轻轻晃着，不远处传来聒噪的蝉鸣。
　　池漾揽着裴九遥的腰。秋千做的像个吊椅，她就把鞋脱掉，将脚收上来，放在那层软垫铺着的凉席上。
　　靠在裴九遥怀中不上不下，她干脆将自己一团，直接躺了下去。裴九遥就用手心抵在她头顶，将池漾和藤椅隔开。
　　“我小时候好像还挺喜欢玩秋千的。”池漾说。
　　裴九遥依旧抵着脚尖慢慢摇着，“因为你妈妈也会这么抱着你玩吗？”
　　池漾轻笑：“她只会推我，她从来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看来某人现在是觉得我幼稚？”裴九遥故意逗她。
　　池漾便翻了翻身，平躺在裴九遥腿上，举手捏了捏裴九遥脸颊。
　　过了一会，池漾又说：“小时候我祖母不让我玩秋千，却爱陪着我表妹玩。后来长大了，我就特别喜欢在院子里建秋千，说不上来是真的喜欢，还是执念。”
　　她再次侧身躺过去，柔软的手指缓缓搭上裴九遥的腿，“可能我从小就这样，争什么都只是因为执念。”
　　“那我呢？”裴九遥开玩笑问。
　　“你当然不一样，”池漾故意捏了捏裴九遥的腿肉，“你又不是什么我争来的东西。”
　　裴九遥低笑一声，加大幅度摇了摇秋千，问：“那你现在觉得开心吗？和我一起荡秋千。”
　　“开心。”池漾闷声回。
　　“那你就是喜欢荡秋千，不是因为执念。”
　　池漾不同意：“就不能是因为喜欢你吗？”
　　“喜欢和我一起荡秋千，‘和我一起’属于修饰，直接划掉。”
　　池漾轻哼一声，“强词夺理，根本不是这么算的。”
　　裴九遥低头，给池漾顺了顺头发，“可只有喜欢才能成为执念啊，反正你也喜欢，想那么多做什么？非要给秋千赋予些求而不得的价值吗？不如从今天开始，你就赋予她‘和裴九遥甜蜜日常’的价值，把那些坏东西全部丢掉。”
　　沉默片刻，池漾坐起来，看着裴九遥。
　　她以为自己又挑到池漾哪根筋，捏了捏池漾鼻子小声问：“怎么啦？”
　　池漾突然嘴角一瘪，扑到裴九遥怀里。
　　“宝贝，你真好。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呢？”池漾松手，在裴九遥唇边亲了一下，带些撒娇道，“我好爱你。”
　　毛茸茸的脑袋窝在裴九遥颈边时，裴九遥才后知后觉地弯了弯嘴角。
　　二人腻歪期间，汤也差不多煨好了。裴九遥去盛汤，池漾就安安静静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撑着手臂翻池乐雅之前下载的游戏，想找几个自己和裴九遥没玩过的。
　　结果都轮了一圈，也没找出一个。
　　裴九遥戴着隔热手套将汤端过来，拆下去后坐在池漾身旁。
　　“怎么想到要喝汤？”裴九遥将勺子递给池漾。
　　池漾接过去，把游戏手柄放在一旁，舀了一些吹了吹，放到嘴里。
　　喉咙一滚，咽了下去，随后她盯着那碗汤说：“果然还是你做的好吃。”
　　“喜欢我以后经常做给你。”裴九遥把客厅里的灯光调暗，把窗帘合上。
　　窗帘缓慢拉动时，池漾看着裴九遥说：“我去年又去了一趟伊萨卡，去那边谈项目。”
　　裴九遥来了兴趣，偏头听她讲。
　　“那边的老总带我去了一家很贵的西餐厅，说那里有个汤特别有名，让我一定要尝一尝。”
　　池漾又喝了口汤，抿了抿唇，带着淡淡的笑意说，“结果一点都不好喝，我就跟她说我喝过比这好喝一百倍的汤。”
　　“她就问我是在哪家餐厅。”池漾低着头笑，舌尖轻轻抵了抵牙齿，“你都不知道，当时我可想你呢，差点给你打电话。”
　　“然后呢？”裴九遥问。
　　池漾抬头，“然后我就打了。”
　　“可我没收到过。”裴九遥有些疑惑地拿出手机，想翻一下记录。
　　池漾说：“但我不敢打给你，我就开飞行模式拨的。”
　　裴九遥拿手机的那只手一滞，抬头看池漾。她说起曾经的事，看起来很释然，像聊家常一样。
　　或许是因为至少结果总是好的。
　　但裴九遥还是在那些过往中听出了委屈。她心脏一酸，揉了揉池漾的脑袋，按着手机拨通了池漾的电话。
　　在铃声响起的时候，裴九遥说：“我还你一次，好不好？我们这一年半好像也没打过电话，有什么事都是发信息说。所以就当是我先打给你的吧。”
　　池漾盯着那碗汤，勺子刮过内壁时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她咬了咬下唇，眼泪还是顺着眼角掉进碗里。
　　她就突然扔下勺子，转过身抱住裴九遥，靠在肩膀上微微发颤。
　　裴九遥挂断手机，将池漾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都过去了，不哭了。”
　　半晌，池漾缓了缓，突然闷声问：“你什么时候走？”
　　裴九遥正抚摸着她后背的指尖一顿，“去哪儿？”
　　定时截止，灯光一点点暗下去，只剩下电视大屏还亮着。
　　池漾调暗屏幕，问：“金想奖颁奖典礼是不是要开始了？”
　　裴九遥这才松了口气，“没几天了，我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可以吗？”
　　池漾点了点头，“我也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去二审现场，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可以陪你去任何地方。”裴九遥将手指搭在池漾颈边，慢慢揉搓。
　　池漾就抿着唇笑了笑，眼中带着一点未擦净的泪珠，凑过去，再次吻了吻裴九遥的唇瓣。
　　分开时，裴九遥将吻印在她眼皮上。
　　*
　　明知道有99％的胜算，池漾在去庭审现场时，依旧双手发抖，手指冰凉。
　　她看到池姝和池玥时，甚至一瞬间控制不住情绪，眼神冷冽得要刺出刀子，手指攥着裴九遥的，指尖深深陷进去，带着裴九遥的身体都在发抖。
　　她听着池姝和池玥二人不择手段的辩解，甚至后期开始互相对骂，推卸责任，不住地发出冷笑。
　　“狗咬狗的戏码，”池漾咬牙切齿，“早该知道她们是这样的人。”
　　裴九遥过去捂住池漾耳朵，又被池漾捏着拽下去。她看向裴九遥，神色冷静：“我没事，我要亲耳听到她们被宣判。”
　　她冷冷盯着场上那几位，直到法官宣判维持原判，也没将视线移开。
　　裴九遥见她一直盯着池姝二人，问：“你有什么想对她们说的吗？”
　　看了半晌，直到退场，池漾才松开紧攥着裴九遥的手，眼眶有些赤红，声音轻颤着说：“没有了，我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出去时，裴九遥将池漾揽在怀中，“我以为你不会那么轻易让她们死去。”
　　“一命偿一命，应该的。”池漾看起来远比裴九遥想象中镇定，“我只恨让她们多活了这么多年。”
　　坐到车里，裴九遥说：“她们当然应该偿命，只是我以为，你会让她们死前遭受些痛苦。”
　　她心里也恨这两个人，如果不是她们，池漾不会那么小失去双亲。就算池漾打算背地里让她们吃点苦头，裴九遥也觉得合理。
　　没想到池漾转过头来，看着裴九遥说：“你以为我会怎么做？剜掉她们的腺体吗？”
　　裴九遥愣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我从来不做这种事情。”池漾瞥她。
　　“那楚……”裴九遥差点脱口而出，又紧急收回。
　　“楚司那件事根本不是我做的。”
　　“你知道了？”裴九遥说完才觉得不对，“你知道我知道了？”
　　池漾低笑一声，“好奇你什么时候才跟我摊牌，宝贝，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黑丨社丨会啊。”
　　“那你怎么……”
　　“怎么没说？”池漾捏了捏裴九遥手指，“当初想看看你究竟能容忍我到什么地步。”
　　裴九遥轻哼一声，带着一点被骗的不满，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她们来到一处墓园。
　　“这里是？”
　　车停下后，池漾说：“是我母亲的墓地，我想带你来看看。”
　　二人下车后，裴九遥指着不远处，“那边就是……”
　　“是我姐姐和乐仪姐。”池漾往那边望了一眼，走过去，牵起裴九遥的手，轻声说：“走吧。”
　　她两位母亲合葬在一起，只有一块墓碑，上头写着两个名字。
　　池漾接过一捧用荷叶包裹的冰蓝色睡莲，轻轻放在墓旁，对着Omega妈妈说：“妈，这是你最喜欢的花，去年没过来看你们，因为我太忙了，还受了伤，不过现在都好了。”
　　说到这里，池漾活动活动胳膊，笑道：“你看，我是不是很健康？”
　　说完后，又接过一瓶威士忌，对着Alpha母亲说：“母亲，你总是爱喝酒，我妈最不喜欢你身上的酒味，所以我这次，只给你倒一小杯。”
　　她倒了一小杯，放在睡莲旁，说：“以后别再惹她生气了。”
　　“害你们的仇人，我已经找到了，死刑，过几天执行。我应该等她们死了再过来的，但我想让你们见个人。”池漾回头，握着裴九遥的手，将她拉过来。
　　“这是我的爱人，她叫裴九遥。”池漾声音里带着些哽咽，“我特别爱她，想跟她结婚。她人特别好，长得又好看，大明星，妈，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长得好看的。”
　　说到这里，池漾自己忍不住笑了，眼眶中还带着泪，与裴九遥对视一眼，又说：“重点是，她特别宠我，对我特别好。所以，我就认定她了，我要跟她走。如果你们还活着，肯定会特别喜欢她，也会尊重我的决定。”
　　裴九遥站在池漾旁边，听她絮絮叨叨跟两位母亲说自己的事情，也忍不住有些鼻酸，很快就红了眼眶。
　　“反正，就是这样。”池漾吸了吸鼻子，甩了甩裴九遥的手，“你要不要跟她们说点什么？”
　　裴九遥看着墓碑，想了想，说：“我会照顾好池漾的，她就是我的生命，我的另一半灵魂。”
　　顿了许久，裴九遥轻轻喊了一声：“妈。”


第82章 双腿慢慢缠上去。
　　金想奖现场。
　　裴九遥提前跟主办方打了招呼， 她们也很乐意前影后能过来，甚至有意让池漾当颁奖嘉宾。
　　虽然裴九遥对自己的演技一向自信，但评奖过程中会有很多个人因素和不确定性。
　　所以她不敢保证那个奖一定是自己的。
　　不过但凡有一点能让池漾给她颁奖的可能性， 裴九遥都不想错过。
　　可裴九遥在去跟池漾提前商量时， 却被池漾婉拒了。她说不想在颁奖典礼上抢裴九遥的风头。
　　坐车来现场时， 裴九遥笑着问：“你就知道我一定能拿奖吗？”
　　被池漾捏了捏耳垂上的宝石，“如果你都拿不到， 那肯定是评委组有黑幕。”
　　“这么相信我？”裴九遥对着粉饼的小镜子整了整妆容。
　　池漾就稍稍帮她整了整头发，坐到后面去， “当然，我相信你。更何况， 不是连获奖感言都背会了么？”
　　“你怎么知道……”裴九遥回头， 看见池漾一脸得意地隐没在黑暗中。
　　“坏狐狸， 偷听我背东西。”裴九遥合上粉饼问，“会不会觉得我太狂妄？”
　　池漾表情淡然：“你本来有狂妄的资本。”
　　车门缓缓打开。
　　池漾不走红毯，连礼服都没穿，只穿了一身宽大休闲的西服，坐在后座冲裴九遥摆了摆手，“等会见。”
　　裴九遥就提着裙子下了车。作为金想奖当年的影后热门人选，她一下车就造成极大的轰动，闪光灯摄像机齐齐对准， 各家媒体生怕错过裴九遥一个眼神。
　　她甩了下裙摆， 昂着天鹅颈，跟记者们象征性打了声招呼， 沿着红毯往内场走去， 接过签字笔签下名字。
　　主持人话题不断地往奖项上头扯，裴九遥就说了几句官话糊弄过去。
　　最后， 主持人说起了裴九遥身上的装扮。
　　“小裴今天带的珠宝好像是白玫瑰设计师的珠宝，”主持人很会找话题，“白玫瑰的珠宝从未找过国内代言人，小裴是跟她有合作趋势吗？”
　　裴九遥热度大，流量高，话题度更是甚嚣尘上。一旦拿到影后，前途不可估量。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持人知道只要她多问几个问题，裴九遥至少能让金想奖大爆三个热搜。
　　虽然金想是业内知名奖项，但当今时代，有流量不蹭装清高，也实在没必要。
　　裴九遥不想回答这种没影的八卦，对着话筒笑道：“关于我的所有代言合作都可以去查星崇的官博。”
　　主持人露出一个职业假笑，眼看着下一个明星已经上红毯了，依旧不放裴九遥：“小裴今晚的礼服很漂亮，看不出是什么品牌的高定。”
　　裴九遥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给点话题是过不去今天这道坎了，她笑着回答：“这是私人订制，我的一位‘家人’帮我设计的。”
　　说池漾是自己家人应该也没问题。
　　“家人？”主持人故作疑惑，“小裴确实不太爱谈论自己的家人呢，想必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吧？”
　　裴九遥眨了眨眼睛，“这个要等会揭露哦。”
　　主持人这才把裴九遥给放走。
　　到内场时，池漾已经坐下了，身边围着一群人。主办方将她俩的座位安排到了一起，裴九遥走过去时说了声“抱歉”，从一堆人里挤进去。
　　人群这才散开。
　　“池大明星还是一如既往招人喜欢。”坐下后，裴九遥对着池漾耳边轻声说。
　　池漾脸上还挂着笑容，“裴小姐也一如既往吸引人，被主持人绊住那么久才肯回来？我都吃醋了。”
　　裴九遥笑笑：“每次都说不过你。”
　　池漾撇撇嘴：“我认真的。”
　　场内空调开的很低，姜甜过来给裴九遥披了件黑色* 的纱巾。
　　她将胳膊放下去，用纱巾挡着捏了捏池漾手指，二人的手就在座椅缝隙中勾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硌在一起时，裴九遥跟池漾对视一眼，笑意都埋在眼底。
　　很快，奖项就颁发到了偏压轴的“最佳女主角”。
　　镜头给裴九遥时，故意给池漾也留了个边角，两人挨得极近，几乎腻在一起。
　　放影片时，人潮哄闹的现场，池漾压低声音在裴九遥耳边说：“你永远是我心中唯一的影后。”
　　裴九遥有些紧张，她不知道自己提前背好的那些“获奖感言”有没有用武之地。
　　池漾感觉到她手心在出汗，将裴九遥的手指又握紧了些，戒指的外圈逐渐在彼此皮肤上压下一条红痕。
　　直到颁奖嘉宾念出裴九遥的名字，池漾的手指倏地一松。
　　“裴九遥”三个字就随着话筒音空荡荡回响在大厅。她尽管早有准备，大脑还是空白一瞬。
　　霎时间，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周围人都回头看她，裴九遥下意识去看池漾，发现池漾眼角已经挂了一点泪珠。
　　她强忍着过去将泪痕吻掉的冲动，将肩膀上搭着的黑纱放下去，站起来。
　　在众人的目光中，裴九遥一步步朝领奖台走去。
　　涌动的人潮一瞬间变成背景音，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
　　主持人走过来，伸出手臂，裴九遥就搭着她的手背走上去，接过颁奖嘉宾手中的奖杯。
　　站定在话筒前时，灯光是如此刺目。纵然拿过无数次奖，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这一次，对裴九遥意义极其不同。
　　因为和她携手一生的爱人此刻就在台下，近的甚至能看清她透亮泛光的瞳孔。
　　她站在一旁，听颁奖嘉宾介绍自己的过往。一年前的裴九遥还是以花瓶形象深入人心，短短一年先后荣获业内最权威的金云奖女配和金想奖影后。
　　问到获奖感言时，裴九遥站在话筒前，沉默了一瞬。
　　伴随着呼吸声，话筒发出微弱的“刺啦”，又重归寂静。
　　半晌，裴九遥缓缓开口，先是很官方地感谢了星崇娱乐，导演，粉丝和帮助过自己的演员和前辈。
　　随后，她略显紧张地将奖杯换到另一只手上，沉声说：“其实我这两年来，最想感谢的，是一个人。”
　　“近两年前，她在我低谷期，在我被公司打压时，给了我很多帮助。也正因为她的建议，我才会想去试镜《山海》，才有机会被大家看到我身上的表演天赋。”
　　顿了顿，裴九遥看向池漾，池漾亮晶晶的瞳孔中很明显愣了一下，笑容也慢慢收了回去，怔怔看着裴九遥，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裴九遥接着说：“她不止是我的贵人，也是我的启明星，我的灯塔。因为她，我第一次看清了我要走的路，第一次想过对抗世界，第一次开始畅享未来。
　　我也第一次想要保护一个人，想要变得强大。可我们之间，隔着的很多鸿沟，让我无论如何都成为不了那个强大的人。”
　　“除非她愿意站在我身边。”裴九遥说到这里，眼眶有些湿润，她看着池漾，表情是极致的柔和。
　　她继续说：“可我一直都知道，她愿意站在我身边，她想要保护我的心从来都不亚于我对她的保护欲。她可以说是我的‘对手’，我的‘恩师’，我的‘宿敌’，我的‘家人’，也是我的‘爱人’。”
　　“今天，在我第一次拿到影后的现场，我希望她能跟我一起分享。”裴九遥对着话筒，轻声喊出那个名字。
　　“池漾，很抱歉没有提前跟你说，就擅自做这个决定。”裴九遥看到池漾紧攥着手，在镜头滑向她时，缓缓站了起来。
　　裴九遥笑着说：“我爱你。”
　　池漾擦了擦眼泪，往台上走的时候，世界突然空了几秒，随后掌声如期而至。
　　上来后，裴九遥含泪看着她，笑着抿了抿唇，将奖杯递过去。
　　池漾接过来看了看，嘴角还是瘪着的，眼眶几乎要藏不住泪，她垂眸，抖了抖睫毛。
　　往前走了一步，跟裴九遥拥抱在一起。
　　*
　　散场时，裴九遥推了一众记者，带着池漾从后门偷溜了出去，上了商务车，结果一出去就被一堆人围堵住。
　　保安过来维持秩序，裴九遥在车上迅速换了衣服，趁人群不注意，拉着池漾溜进停车场，又换了辆车，让姜甜和司机在记者跟前镇场子，二人溜之大吉。
　　开车从正门出去后，裴九遥看了眼那边拥堵的人群，与池漾相视一笑，胸口还因为刚才的狂奔微微起伏着，额角挂着汗珠，手却不自觉牵在一起。
　　“咱俩怎么像私奔一样？”池漾将汗湿的头发扎起来，又重新牵上裴九遥的手。
　　裴九遥目视前方，在绿灯时缓缓起步，问：“会怪我吗？”
　　“什么？”池漾声音还因为刚才的奔跑带些喘息，却很清亮。
　　“没跟你提前商量，就在颁奖典礼上公开。”
　　“当然不会，”池漾低笑一声，“只可惜我穿成这样，你怎么不让我穿件礼服来？”
　　“不是说不抢我风头吗？”裴九遥开玩笑。
　　池漾抽出手，握拳轻轻砸了一下裴九遥胳膊。
　　缓了一会，池漾转头看向裴九遥。夜色下，车厢内，裴九遥的侧脸带着柔和的电影质感。
　　她忍不住伸手点了点裴九遥的额头。“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对抗世界，畅想未来。”
　　指尖轻轻拂过裴九遥的脸颊，池漾声音清缓：“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事，我都会陪着你，你往前走一步，我就往前走一步，不需要回头，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所以以后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自己承担。”
　　车停在别墅外面时，层层叠叠的树叶中偶尔露出几盏澄黄的灯，将四周照的透亮。
　　裴九遥回头，看向池漾。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别墅区的灯都开了，溶出蜡油的沥青路，聒噪的蝉鸣，炙热的温度，隐秘的渴望和肆无忌惮的告白，勾勒出一整个纵情燃烧的夏夜。
　　裴九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凑过去的，跟池漾接吻。
　　绵密的水声和浓重的喘息回荡在车厢中，仿佛被放大十几倍，衣料很快被汗水浸湿，皮肤贴在一起，触感更加清晰。
　　裴九遥低头，一点点啄吻舔舐池漾的脖子时，池漾就将座椅后背压下去，绷着身体，将手指插进裴九遥头发中，双腿慢慢缠上去。
　　关掉发动机的车厢升温极快，裴九遥甚至分不清这是夏夜的温度还是欲望的温度。
　　池漾整个衬衣后背被汗水湿透，连额角都挂着水珠，一双眼睛又烫又湿。
　　气喘吁吁地缓了许久，裴九遥下车，将池漾从副驾上抱出来，进了别墅。
　　湿透的衣服被一件件随手扔到地板上，裴九遥扎起头发放水，池漾就坐在浴缸边上，只在肩上披了一件真丝衬衣。
　　冷白的皮肤跟浴室几乎融为一体，团子一般晃晃荡荡。直到调好水温，她顺手将衬衣一丢，躺了进去。
　　裴九遥就跟着躺了进去，坐在池漾对面，脚尖在她腿上慢慢按摩似的踩着。
　　池漾被揉的舒服，眯着眼睛往后靠，靠在了浴室边上。
　　她两只胳膊缓缓搭在浴缸壁上，裴九遥就凑过去吻她。
　　没什么话要讲，只剩下细碎的吻，从额头吻到鼻尖，从嘴角吻到脖颈，再咬向耳后那颗红色的小痣。
　　池漾闷哼一声，捏住她肩膀，软声喊：“遥遥……宝贝……”
　　裴九遥又回去吃池漾的红唇，咬着她唇瓣将舌头伸进去，池漾就主动张开红唇，勾着裴九遥舌尖往里走。
　　淡淡的草莓味混合着奶油和雪松的香气，是她们彼此信息素的味道融合在一起。
　　连池漾的舌尖上都是这股香甜的味道，里里外外尝个遍后，裴九遥松开池漾的嘴唇，握着她的手指，一根根吻过。
　　池漾皮肤跟着身体一起发软，她撑着浴缸壁坐起来，胳膊重新搭上去，这次将腿也搭了上去。
　　裴九遥松开池漾，吸一口气，慢慢潜入水中。
　　……
　　结束后，池漾双目失神，嘴唇微张着喘息，皮肤不知是因为水温还是其他，被蒸得透红。
　　她靠在裴九遥怀里，被喂了些水，又被揉着肩膀哄了哄，缓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才挂在裴九遥脖子上踏出浴缸。
　　“皮肤都被泡皱了。”池漾不满嘟囔，“腰疼。”
　　她刚才喊了许久，声音还是哑的，腿软的有些站不住，裴九遥就受累将她抱了回去。
　　池漾撒娇：“帮我揉了揉。”
　　说完一头滚进裴九遥怀里。
　　裴九遥就搭着池漾的腰帮她揉了揉，又借故按了按她身后浅浅的腰窝。
　　熄灯后，池漾累瘫似的背对着裴九遥，裴九遥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转身过去从身后抱住池漾。
　　二人沉默了半晌，裴九遥闷声问：“你睡着了吗？”
　　怀中人动了动，哑着嗓子回：“还没有。”
　　“我有事想跟你说。”
　　怀中人很明显颤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安安静静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但裴九遥知道她睡不着，又说：“对于我的事情，你好像早有预感了。”
　　隔了许久，正当裴九遥不打算再继续说时，池漾开口：“你跟我说你不是她，我就想过无数次你的可能性。都是演员，脑袋里天马行空的，什么想不出来呢？”
　　“不过我真正明白你说的那些话，或者说确定——是在你跟我拍的那个MV里。”池漾慢慢转过来，在无尽黑夜中钻进裴九遥怀里。
　　“你要走吗？这句话我之前问过你，但我不敢听答案。”池漾声音有点闷，“可以把我也带走吗？”
　　裴九遥沉默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说：“我也可以为了你留下来。”
　　“那你有家人吗？”池漾问。
　　“有。”
　　“我看得出来，你很爱她们，那里一定有你很珍视的东西，否则不会想要回去。”池漾环住裴九遥的腰，轻声说，“可我已经没有了。”
　　裴九遥眉心一颤，“你有明和，有应宁，池乐雅，这里有你熟悉的朋友，熟悉的环境……”
　　“我只担心，我跟你离开后，真的会变老吗？”池漾打断裴九遥。
　　顿了顿，裴九遥抱紧池漾，回答：“我不确定。”
　　“我不确定，会发生什么我都不知道，或许我们还需要时间……”裴九遥有点后悔提这件事了。
　　池漾却不以为意，“无论多久，无论发生什么，你知道的，我的回答不会有任何改变。所以，如果你决定好，我愿意跟你走。”
　　裴九遥有些动容：“可对于那里，你一无所知，也许那是一个……对你很不友好的地方。也许那里，还不如这个世界。”
　　池漾抬头，瞳孔带着光：“可我知道你啊。”
　　裴九遥睫毛一抖，怔怔看着池漾，半晌，重新将她拥入怀里。


第83章 我唯一的灯塔和港湾
　　自上次坦白后， 裴九遥跟池漾已经分开了快一周。
　　她们彼此约定好，要一个人冷静一段时间。
　　其实池漾的想法一直很坚定。
　　她早早就把明和交到了池乐雅手中，没有家人， 也没几个朋友。身边跟她关系最好的应宁已经有了温礼。
　　池漾可以随时选择离开这里， 她做准备的时间远比裴九遥想象中更早， 早到裴九遥甚至怀疑她并不是一个局外人。
　　她太聪明了，裴九遥只是给了池漾一些模糊不清的提示， 池漾就把她这一生都看透了。
　　最后斟酌不前的反而变成了裴九遥自己。彻头彻尾活的最明白的那个人，成了迈不动腿的瘸子。
　　在池漾如此坚定想要跟她离开的时候， 裴九遥变成了一个逃兵。
　　说实话，她很想念家人。她可以为了池漾留下来， 但她不保证自己在未来的岁月中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这话听起来实在很渣， 可对于裴九遥来说， 爱情和亲情是并驾齐驱的，没有哪一种感情会比另一种更高贵。
　　就算周围很多人，包括温礼也总说她是个恋爱脑。
　　但裴九遥至少是一个拥有正常思维和人类情感的恋爱脑。
　　她很爱池漾，非常爱，否则根本不会产生为了她留下来的念头。但她身上注定有一些难以割舍的羁绊。
　　自从拿到影后，手上的剧本多到数不过来，甚至有很多知名大导给她送本子。温礼休假回来后，将手上的剧本全都筛了一遍递给裴九遥， 她也没什么兴趣看， 就在一旁扔着。
　　温礼以为裴九遥跟池漾又在闹矛盾，没心情工作， 就以她想休息一段时间为由， 将那些导演都挡在门外。
　　结果星崇看她不想接剧，给她接了一堆活动采访和杂志拍摄。
　　无趣的工作能稍微打发一下混乱的时间。只可惜那些采访总会将话题引到池漾身上去。
　　一向还算比较热爱工作的裴九遥近期心累到无以复加。
　　坐在休息室闭目休息时， 温礼走了进来，揉了把裴九遥的头发，坐到她旁边，问：“最近跟池漾吵架了？”
　　裴九遥摇了摇头，睁开眼睛说：“没有。”
　　“没有你怎么最近总一个人？”温礼用手指叩了叩桌面，“你俩原来跟连体婴儿一样。”
　　“她最近……挺忙的。”裴九遥不想让温礼担心。
　　温礼低笑一声，“她现在连公司都不去了，有什么可忙的？总觉得你们俩之间怪怪的。”
　　裴九遥低下头，指尖拿起一旁放着的粉饼转着圈，盯了许久，问：“温姐，如果有一天……应宁不得不离开这里，你不跟她走，就得离婚，可你跟她走，就会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那里没有你的朋友、亲人，甚至连世界的运行规则都跟这里完全不同……”
　　“你想问我会不会跟她走？”温礼微微挑眉，观察裴九遥神色。
　　裴九遥点了点头。
　　“我又没什么亲人朋友，除了你，但那也没办法，谁让她是我老婆，你又不是我老婆，”温礼笑得混不吝，“那我只能跟她走咯。”
　　裴九遥低头沉思几秒，又问：“那如果换一下呢？换一下，你愿意让应宁跟你离开吗？”
　　“你这到底是想去哪儿？”温礼单手撑在化妆台上，将粉饼从裴九遥手中抢过去，“怎么听你这话，还说的有板有眼的呢？”
　　裴九遥抿了抿唇，眼神一躲：“没事。”
　　温礼低笑：“我愿意跟应宁走是因为我无牵无挂的，如果反过来，我肯定不愿意让她离开母亲，不过这也要看应宁的意愿。至于你跟池漾嘛，你俩都无牵无挂的，去哪儿不都一样么？”
　　“是池漾要带你去哪里？你们不会是想出国定居吧？”温礼问。
　　裴九遥默默垂眸，小声道：“比出国还远。”
　　“那你们决定好就行。”温礼揉了把裴九遥头发，离开休息室接了个电话。
　　裴九遥想，她好像确实没办法活得像温礼这么豁达。
　　*
　　一周期限很快就过去了。
　　裴九遥在结束工作时，突然想开车出去转转。她沿着江边开到第五大道上，这个时间这条道上已经没什么人，将车停在路旁的停车位，下来后还能吹到不远处的江风。
　　大楼上灯一盏一盏灭了下去，江面上晃晃荡荡的水花卷起一点波光，又重归蔚蓝。
　　裴九遥在江边站了一会，开车去池青和林乐仪曾经住过的地方转了一圈。
　　池青的别墅现在依旧是池乐雅在住着，林乐仪那里已经没人。小区进不去，她只沿着沥青路逛了逛。
　　停在街边一栋大厦前，裴九遥收到了池漾的信息，问她今天是不是可以见面。
　　裴九遥回了个“是”，池漾就说，想带她去个地方，亲自过来接她。
　　她给池漾发了定位，坐在车里等，一抬头，就看到街边电子屏上的钻石品牌广告。
　　裴九遥想起这里是林乐仪曾经买戒指的地方。
　　打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标签，一块石头见证了无数生离死别的爱情。
　　她敲了敲7023，问：“如果是我跟池漾求婚，对这个世界有影响吗？”
　　7023的机械音里似乎带了些温度：【没有。】
　　裴九遥回头，透过墨色的玻璃窗向外看去，石板路上落下斑驳的霓虹灯影，偶尔有人群手挽着手从眼前经过。
　　欢声笑语既动人又刺耳。
　　车窗内透进一层薄薄的光，只是一瞬间就被堙灭在黑暗中。
　　池漾来时，裴九遥已经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目光有些呆滞地盯着前挡风玻璃，指尖在口袋中摩挲着，脑袋里乱的不行。
　　耳边“咚咚咚”三声敲击，她一转头，池漾就在车窗外看着她。
　　见裴九遥转过来，露出一个很甜很温暖的笑容。
　　裴九遥打开车门，摇下车窗，池漾就双手扒在车窗边，很乖地笑：“小裴同学，发什么呆呢？”
　　“你怎么过来的？”裴九遥伸手揉了揉池漾脑袋。
　　一周没见，她很想池漾。虽然也有打电话，可总不如见面痛快。
　　沉重的烦心事压在心底，可只要见到池漾，依旧克制不住地激动。
　　“我让叶慈送我过来的，”池漾拉开车门，“下车，我来开。”
　　裴九遥上了副驾，池漾系好安全带，过来帮裴九遥拽她的，微卷的长发落下来，身上是淡淡的草莓味，挠得裴九遥心痒。
　　她看向池漾，池漾就凑过来在裴九遥唇边啄了一下，问：“想好了吗？”
　　裴九遥没想好。
　　她实在想不通这件事情，就算再给她七天，一个月，一年，裴九遥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择。
　　七天的期限是池漾定下的，说彼此冷静一段时间，好好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七天后“对账”，把这件事定下来。
　　但裴九遥知道，就算让池漾想十年，她认定的事情也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她比自己坚定太多。
　　池漾见裴九遥不说话，轻笑一声坐回去，缓缓发动了汽车。
　　沿着江边出去，一路驶入郊区，天色越来越暗，公路两旁树林越来越密。大楼逐渐往后退去，只剩下幽暗深邃的远方。
　　裴九遥靠在副驾上，轻笑着说：“要不是你，我真觉得是什么人要把我绑走。”
　　“我就不能把你绑走吗？”池漾轻声。
　　“当然能，”裴九遥叹了口气，往座椅上缩了缩身体，“你要是把我绑起来，就不用再想这些烦心事了。”
　　“你觉得是烦心事，是因为你压根不想留在这里。”
　　池漾一句话戳破裴九遥的心思，让她在狭小的车厢中突然有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说话间，车停下来。池漾打开车门走出去。
　　裴九遥下车时，发现这里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停车场。
　　“跟我来。”池漾走过去牵裴九遥的手，沿停车场出去，走到海边。
　　海港停着一艘游轮，池漾就牵着裴九遥走上去，站在二层的船舱外面。
　　海风呼啸而过，几分钟后，伴随着巨大的汽笛声，游轮缓缓往海中一个小岛行驶而去。
　　裴九遥和池漾的头发散在空中，缠在一起。
　　四周情景怪异的与囚禁没差，可裴九遥心里却异常平静。有一瞬间她在想，池漾干脆就把自己囚禁起来好了。
　　或者她琢磨了一个星期，终于觉得割舍不下明和跟这里的一切，不愿意离开，那裴九遥就能顺理成章地藏起愧疚，选择陪她留在这里。
　　或许池漾说的不对。
　　裴九遥觉得这算烦心事，其实是因为她想留在这里。
　　明知道这是错的，她还是无数次想要留在这里，甚至想要借助外力迫使自己留在这里。
　　二十分钟后，游轮停在小岛旁，池漾依旧牵着裴九遥的手。下了船，岸边有司机等着，将二人送到一栋半山别墅。
　　上到顶层，转身是一个开放式客厅。
　　被囚禁在这里应该也不错。裴九遥这么想着，就先池漾一步坐在沙发上。要是这里有个镣铐，她也能心甘情愿戴上去。
　　池漾去接了些水，放在茶几上推给裴九遥，站在对面看着她说：“你都一路没跟我说话了。”
　　裴九遥将水杯捏在手里问：“这是你新买的？”
　　如果是新买的，是不是说明……池漾不打算走了？
　　“很多年了，我姐姐送我的。”池漾歪了歪脑袋，头发从肩膀垂落下来，“之前想过带你来度假，可一直没什么机会，就想着，还是要圆一下梦吧。”
　　“顶层有一个露天游泳池，视野很好，要不要过去？”池漾指了个方向说，“正好放松一下。”
　　裴九遥点了点头，坐在沙发上，等池漾给她拿泳衣。
　　池漾整个人松弛的过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只等裴九遥开口。
　　这模样让裴九遥更烦乱。她嘴里的圆梦，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换好泳衣，裴九遥一头扎进游泳池。在冰凉的水温的刺激下，她混乱的脑子逐渐变得清明一些。
　　游了一会，裴九遥靠在泳池边，往下望去。这里视野极好，可以看到一条直通别墅区的山路，灯火旺盛。
　　岛内和岛外是两个世界，山下和山上却是一个世界，一个裹在梦境里的海市蜃楼。
　　在海市这么多年，裴九遥对观星岛有所耳闻。据说这里住着全国最大的财阀。而在这些所有的财阀中，池漾也是顶尖中的顶尖。
　　在裴九遥的眼中，池漾不过是她的爱人。她从未想象过别人眼中的池漾会是什么样子。
　　这样的池漾，凭什么让她抛下一切跟自己走呢？这不公平。
　　“扑通”——
　　一声清澈的跃水打断裴九遥思绪。
　　她回头，池漾扎着头发，直直朝裴九遥这边游过来，靠在她身边。
　　“怎么样？是不是很放松？”池漾挠了挠裴九遥下巴。
　　裴九遥握住她的手，轻笑着说：“这里很好。”
　　这话太官方，饶是池漾也没听懂，只当她随意夸了一句，便说：“我之前心情不好，或者有事情想不明白，就会来这里。”
　　“可能这么说太……”池漾微微低了低头，有些不好意思，“但当你站在最高处，俯瞰世界时，很多事情不需要想，就迎刃而解了。”
　　纵然她没听懂，可却跟裴九遥表达了同一个意思。
　　这里很好，这里太好了。裴九遥没有资格，更没有资本，带她离开。
　　“池漾，我觉得……”裴九遥咬了咬牙，抬起头，盯着池漾。
　　池漾环住她的腰，凑过去问：“觉得怎么啦？”
　　裴九遥眼皮抖了抖，手指紧攥着，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不知道废了多大力气，终于哑着嗓子说：“我想留下来。”
　　池漾愣了一下，松开裴九遥：“遥遥……”
　　“你先听我说，”裴九遥打断她，“本来就是我来到这里，本来就是我招惹了你，我不能让你放弃你熟悉的生活和拥有的一切跟我离开。”
　　池漾眼眸一暗，“那你就能放弃……”
　　“这是我的选择。”
　　裴九遥重复，“我愿意留下来，这是我的选择。而且我……问过了，你虽然能跟我离开这个世界，但过程中会不会有不确定因素，它并不能保证，我不想赌。”
　　“池漾，就这样，别想了。”裴九遥干脆利落推开她，想要上岸拿戒指。
　　却被池漾猛地拽住胳膊拉回去，抵在泳池边。
　　裴九遥挣了一下，又怕伤到池漾，轻声说：“小狸，快放开我。”
　　“不放。”池漾冷笑一声，“想了一周，就想明白这么一件事情？”
　　“我是认真的！”裴九遥去抓池漾压着自己的那只手，“小狸，我愿意留下来，我爱你！”
　　视线汇聚，光点融为一体。池漾心脏倏然间一颤，凑过去亲了亲裴九遥。
　　“小笨蛋。”池漾用指尖刮了刮她下颌，“我从一年前，就开始让池乐雅接触明和的业务，半年前，将自己身上的股权一点点让渡给她。我名下的资产，除了你在兰园的那套别墅，其他的都分了出去。”
　　“我早就决定好要离开这里了，”池漾声音清柔，“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裴九遥嘴唇一抖。
　　“因为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埋葬了我所有的爱人，将来还会埋葬我们，一想到这些，我就无限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顿了顿，池漾继续说：“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名利，地位，我自始至终在乎的只有你，你觉得我无法舍弃的这些东西，对我而言不过都是身外之物，都是垃圾。”
　　“我都一无所有了，你还不让我跟你走吗？”池漾声线微颤，却带着些蛊惑，“宝贝，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是我的出口。”
　　裴九遥还愣怔在原地，池漾已经出水，往外走去。
　　回过神来，裴九遥迅速爬出去，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戒指。
　　她随手将外袍披在身上，踩着地上那一团水渍朝池漾走过去，推开门，铺天盖地的玫瑰花海快要将人淹没。
　　池漾也披了件外袍，把手背在身后。
　　裴九遥已经知道她想做什么。
　　一瞬间心里有些慌张：“小狸，我们要不要再……”
　　“不要。”池漾神色异常坚定，“我被你欺负那么久，你也让我欺负一次。”
　　“这算什么欺……”
　　“裴九遥。”
　　裴九遥因为池漾突如其来的直呼大名，身体微微抖了一下，瞬间僵硬。
　　池漾走近一步，说：“本来应该很隆重的，但没办法，今天只能这样了。遥遥，无论你世界里那个‘它’跟你说什么，都不要相信，因为我一定能找到你。”
　　“我这段时间这么乖，这次，要换你听话，这样才公平，是不是？”
　　“池漾！”裴九遥喊出口的瞬间，拿出钻戒盒子，池漾单膝跪下去，拿出同样的盒子，跟裴九遥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池漾眉眼一舒，不自觉露出一个柔软的笑容。
　　笑着笑着，她眼角就挂了泪，抬起头，声音轻快地问：“裴九遥女士，请问你是否愿意答应池漾女士的求婚，就算未来世界爆炸，宇宙毁灭，你也要当唯一跟她抱在一起燃烧的人？”
　　裴九遥一低头，泪珠止不住地从眼角滚落，“如果我不答应呢？我们能不能……”
　　“没用了，我已经求婚了。”池漾散落在地上的酒红色浴袍让她像一朵坠落在血渍中的白瓷瓶。
　　“所以趁它没反应过来，你快点答应我吧。”
　　裴九遥嘴唇嗫嚅半晌，轻声说：“我爱你，池漾。”
　　“我知道，所以以后，”池漾站起来，一把抱住裴九遥，“无论漂泊多远，都不要忘了，我是你唯一的灯塔，和港湾。”
　　裴九遥用力回抱池漾，思绪逐渐模糊。她听到脑海中有一个冰冷的提示音在说：【任务完成，正在抽离宿主，宿主的任务奖励为……】
　　还未结束，意识陷入一片混沌。


第84章 你知道池漾在哪里。
　　脑袋里浑浑噩噩， 怎么也找不到一个锚点。
　　裴九遥不知道在那片无声的旷野里待了多久，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雾，偶尔落脚时， 能看见玻璃镜面上一圈圈打着波纹的水晕。
　　但大部分时间身体是软的， 没什么力气， 更无法支撑她独立行走。
　　裴九遥脑子里只记得池漾，和最后7023说的那句奖励。但奖励是什么， 她拼尽全力都没听清。
　　与其说她是一个人，不如说现在的她更像是一团意识。
　　不知道过去多久， 裴九遥逐渐能听到一些声音，偶尔是自己的名字， 偶尔也有别的， 夹杂着一些奇怪的“滴滴”声， 和嘈杂的脚步。
　　半晌，她听见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说：“你看她是不是动了？”
　　裴九遥把自己抱成一团，踢了踢脚尖。
　　对于突然有人在自己耳边说话这件事，她已经见怪不怪。
　　正当这时，一声极其刺耳的“她动了！”在裴九遥脑袋上如炸天雷一样响起，裴九遥全身一震，猛地睁开眼睛。
　　瓷白的天花板像漩涡一样疯狂打转，裴九遥用力眯了眯眼睛， 再次睁开， 那团漩涡一点点缓缓散开。
　　她唇边喷出一口气，被什么东西挡住又回来， 将嘴唇周围皮肤都烫出温热。耳边甚至能听到自己浓重的呼吸。
　　裴九遥动了动胳膊， 看到有人用手在自己眼前摆了摆，喊她：“裴九遥。”
　　声音忽远忽近。
　　“裴九遥， 你听得见吗？”一只手指掰开了自己的眼皮，很快有强光打了进来。
　　裴九遥不适地皱了皱眉，偏过头去，说：“我听得见。”
　　声音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十分嘶哑。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那个极其遥远的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没有，我挺好的。”裴九遥意识一点点回拢，直到眼前的雾彻底散去，她拿起胳膊，搭在呼吸罩上，被人握住。
　　“我是回来了吗？”裴九遥问。
　　她想摘下呼吸罩，也确实没什么力气，再被人抓着手，更是一动不能动。
　　这次那人的声音变得十分清晰：“先别动，慢点来。”
　　耳边响起脚步声，裴九遥看到一个白大褂在自己眼前一闪而过，走到仪器旁边，过了很久，裴九遥脸上的呼吸罩被取下来。
　　“先观察一段时间。”说完后，那个白影离开了房间。
　　裴九遥想撑着坐起来，有个人影闪过来，迅速坐到她身边。
　　“遥遥，你终于醒了！”女人握住她的手，情绪有些激动，“你知不知道你都昏迷一个多月了！妈妈还以为……”
　　女人抿了抿唇，哽咽一声，“以后再也不能让你一个人住了！”
　　“妈？”裴九遥看向明惠，她除了眼睛有些红外，没什么异常，“就你一个人？”
　　明惠点了点头，“你这话说的，妈妈陪着你还不够？”
　　“我以为经纪人她们也会在……”
　　“她们都有工作，一开始倒是来的勤快，现在也就偶尔过来了。”明惠攥紧裴九遥的手，轻叹一声，“宝宝，你可把我吓坏了……”
　　裴九遥声音嘶哑：“没事，妈，我这不是醒了吗？”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明惠慌忙按住她，“你先别动，我来。”
　　明惠起身* 将床升上去，裴九遥这才坐起来，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
　　是一间单人病房，空间很大。虽说是单人，但多加了一张床，明惠晚上估计住在这里。
　　“要不要喝点水？”明惠把杯子递过来，放到裴九遥唇边，眼角还挂着泪。
　　她强忍着情绪，或许是怕影响裴九遥，连说话声音都小心翼翼的。
　　裴九遥借着明惠手心的力气拖起杯子，稍微抿了些水，握住明惠的衣袖说：“妈，别担心了，我已经回来了。”
　　明惠情绪还有些激动，沉浸在裴九遥苏醒这件事中没缓过神来，也就没注意到她的用词。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裴九遥“嗯”了一声，看向窗外。她被吊灯砸到脑袋是颁奖典礼之后，七月底，过去一个半月，已经九月初。
　　窗外的树叶已经开始泛黄，明惠开了点窗户通风，九月份的风已经能把窗帘吹得晃晃荡荡。
　　明惠依旧在裴九遥身边坐着，看起来特别想跟她说话，又不知道该不该烦她。纠结了许久，终于问：“宝宝，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还好，”裴九遥收回视线，揉了揉肚子，“不怎么饿，别折腾了妈，我想歇会。”
　　“哎，好，你先歇着。”明惠掏出手机，有些手忙脚乱的，“差点忘了，你醒来这件事我得跟他们说一声，他们天天都担心着你呢。”
　　“妈，说一声就行，别让他们过来了。”裴九遥还得再医院多住几天，已经能预料到那时候人山人海的盛况了。
　　明惠应了一声拿起手机发消息，裴九遥就盯着她看。
　　这个印象中总是很时髦，爱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女人，没化妆，没穿什么好看的衣服，弯着背坐在床边打字，甚至鬓边都生了好几缕白发，眉眼中尽是红血丝和倦态，看起来很久没睡个好觉。
　　眼睛里水汪汪的，嘴角却带着笑，每发出一条消息，笑意又深了几分。
　　裴九遥就下意识过去摸了摸明惠的肩膀。
　　明惠抬起头，有些紧张：“宝宝，怎么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裴九遥收回手，看着明惠柔和的面容，“妈，我好像梦见我去另外一个世界了。”
　　*
　　裴九遥住院观察了几天。
　　最初医生还来的比较勤快，后来基本一天就来一次——还没有杂七杂八的人见面次数多。
　　虽然明惠在群里说她要休息，让大家不要来探望，可这几天探望的人数依旧络绎不绝。
　　叫不上名字的七大姑八大姨拉着明惠一说话就是几个小时，裴九遥还不能借着“病房内不许喧哗”把人赶出去，因为她住的是单间。
　　明惠也是个软性子，从来不怎么拒绝别人。
　　正当裴九遥想申请一个多人间病房时，晚上明惠提着热水壶回来，兴奋地跟裴九遥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几天明惠肉眼可见地气色好，甚至连妆都画上了，涂着鲜艳贵气的口红，精神状态上升好几个level。
　　她倒好水，躺在裴九遥旁边的床上，缠着裴九遥继续给她讲故事。
　　裴九遥这几日实在憋的难受，把自己梦境里那件事挑挑拣拣跟明惠说了个遍，正巧说到跟池漾分开那段。
　　她有点傲娇地说：“后来我凭借《山海》拿了最佳女配呢，周围人对我的态度瞬间就不一样了，连老板都来奉承我。”
　　正等着明惠夸她，明惠沉默了几秒，说：“只是最佳女配吗？我以为宝宝只接女主呢。”
　　裴九遥一愣，随后想，对啊，最佳女配自己开心个什么劲？
　　周围人听到这个消息，恐怕都要惊讶她怎么会去演配角。
　　裴九遥能想到的唯一一个会为她这个奖感到高兴的人，恐怕就，只有池漾了。
　　明惠听故事听得入迷，迫不及待问：“然后呢？接下来发生什么了？”
　　“后来，她就一直追我追到了综艺上。”裴九遥说。
　　明惠轻“啧”一声，“你可真坏，怎么能让这么可爱的小女孩追你呢？”
　　这个喜欢看八点档烂俗肥皂剧的女人已经开始嗑生嗑死，并且完全不顾哪边才是自己亲女儿，开始指点江山。
　　说着说着，明惠突然想起什么，问：“我记得之前那个大明星，叫沈竹的，不是追过你很长时间吗？你……”
　　明惠一顿，接着说：“你出事之前还跟她一起出去吃过饭，我还以为你俩能成呢。后来她还过来看过你，哭的梨花带雨的哟，真让人可怜。不过你不会是把她当成池……”
　　“妈！你说什么呢？”裴九遥打断明惠，没来由有些生气，“我跟沈竹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过是梦嘛，怎么还生气了？”明惠笑着说。
　　“没有。”裴九遥声音有点闷。她也不知道自己生的哪门子气。
　　缓了缓，裴九遥突然想起沈竹的电影好像也入围了金琮奖。
　　想起上次去无主之地的场景，她下意识问：“妈，你知道金琮奖最后颁给谁了吗？是……闵元吗？”
　　“闵元是谁？”明惠顿了顿，“金琮奖还没开始呢。睡吧宝宝，十点多了。”
　　裴九遥一怔，缓缓松了口气。
　　*
　　裴九遥在网上查过池青，并没有什么清鸿总裁独生女昏迷多年醒来的报道。
　　在百度百科上查“池青”这两个字，除了一些杂七杂八的小说人物，就再搜不出其他。
　　她也搜过“池漾”，只搜出来“一位网络作家”的词条。
　　都没什么用。
　　那些温暖又撕心裂肺的过往好像真的成了一场梦境，包括池漾说的那句“我一定会找到你”，都成了裴九遥混乱大脑编织出的一块乌托邦。
　　什么都没留下来。
　　除了裴九遥无意识旋转无名指的动作，和一下雨就会泛疼的膝盖。
　　第一场秋雨下过后，碧空如洗，天边甚至出了彩虹。
　　裴九遥出院后，跟明惠回家歇了两天，决定再去拜访一下清鸿的总裁。预约好时间后，裴九遥跟明惠打了声招呼。
　　明惠有些心疼她刚出院就要工作，不肯让她一个人去。裴九遥好说歹说，只能让明惠送她过去。
　　明惠把车停在外面等着，裴九遥跟管家进了别墅。
　　在客厅里，裴九遥见到了年迈的清鸿总裁，比自己印象中还要苍老不少。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开门见山说：“池总，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见一见您女儿。”
　　“女儿？”池老有些疑惑，“我女儿不住在这里，请问裴小姐找她有什么事呢？”
　　“我和池青之前是朋友……”
　　裴九遥话音未落，池老打断她说：“池青？池青是我孙女。”
　　“孙女？”
　　可池青不都三十六了么？这位池总，看起来也就六十多。
　　“你怎么知道她？她一直在国外养病，最近才回来。”池老瞬间有些警惕，“知道她在这里的根本没几个人。”
　　裴九遥注意到周围的保镖瞬间走了过来。她急忙摆了摆手，“您别误会，我跟她……很久之前就是朋友，听说她醒来了，我来看看她……”
　　池老瞬间站起来，逼近裴九遥。“听说她醒了？她出事的新闻早被压了下去，回国也秘而不宣，你是怎么知道她醒来的？说！谁派你来的！”
　　裴九遥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清鸿的家务事如此复杂，迅速站起来，连手心都溢出些汗。
　　正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突然听见一声“祖母”从身后传来。
　　“祖母，是我告诉她的，裴九遥是我的朋友。”
　　很熟悉的声音，只是稍微清冽了些，没有池青的那么沉。
　　裴九遥回头，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坐在轮椅上，隔着楼梯往下看，与裴九遥对视。
　　眉眼与池青非常相似，只是更稚嫩，更青春。
　　“阿青。”池老动了动嘴唇，急切地说，“你怎么不按铃就出来了？摔着怎么办？”
　　“没事，我就是听见有声音，过来看看。”池漾转了转轮椅，对裴九遥说，“上来吧，你帮我推。”
　　裴九遥看了池老一眼，迅速跑上去推过轮椅，低声喊：“池青姐。”
　　池青声音冷静，“我才十八岁，你礼貌吗？”
　　“哦……”裴九遥将池青推回房间，池青接过来，原地转了个圈，停在裴九遥对面。
　　裴九遥再次确认：“你……认识我吧？”
　　“大影后，谁不认识？”池青回答。
　　裴九遥有些急：“不是，我是说……”
　　“你是说在另外一个世界，我们见过，你当时勾搭走我妹妹，还强迫我跟别人订婚。”池青挑了挑眉。
　　“我那不是怕……你回不来了么？”裴九遥声音逐渐变弱。
　　虽然池青现在变小了，压迫感却依旧很强烈。
　　裴九遥继续说：“我还以为……那是一场梦。”
　　“我一开始也这么想。”池青说。
　　“那你后来为什么……”
　　裴九遥话还没说完，池青从轮椅上起身，走到书桌旁翻东西，边翻边说：“我祖母就那样，被害妄想症，总觉得我在国外出车祸是她某个死对头一手策划的，连大门都不准我出。你别放在心上。”
　　“不会，”裴九遥跟过去几步，盯着池青的腿，眼皮一抖，“你会走路啊！”
　　池青耸了耸肩膀：“你可别乱说，我要是会走路，我祖母就该找根链子把我栓起来了。”
　　她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裴九遥。
　　裴九遥接过来，上头是一个女人的背影，走在雨中，露出小半个侧脸。她盯了好一会，惊呼：“林乐仪？！”
　　“我前几天跳窗户出去在街边碰到的。”池青把照片抽过来，坐回轮椅上。
　　裴九遥震惊：“那你们……那你们……”
　　“还没在一起，”池青有些无奈，“她说她不喜欢小孩，特别傲娇地就走了。”
　　随后又低笑一声，“不过我留了她的手机号。”
　　十八岁的池青一举一动都老态横秋，还挺有意思。
　　裴九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池青却冷哼一声，抬头说：“我知道你是为了池漾来的，既然你回来了，那就是让她为了你抛下整个明和一起回来了，是不是？”
　　池青很了解池漾。
　　裴九遥点了点头，又有些迷糊，“可我当时，我不记得我要的奖励是什么了，这样也行吗？”
　　“呵，不记得了？”池青瞳孔一缩。舌尖抵了抵牙齿，看得出有些生气。
　　“难道你还记得？”裴九遥问。
　　池青无语：“我当然记得啊，我可是跟那个废物系统说了十几遍要林乐仪，你没说？”
　　“我应该说了吧？”裴九遥攥紧手指，重复道，“我肯定说了。”
　　“就你现在的态度，你还让池漾抛下一切跟你回来？”池青将轮椅推过来，质问道，“裴九遥，你到底是不是真的爱她？”
　　“我当然是真的爱她！”裴九遥因为池青的质疑，下意识皱了皱眉，“我比任何人都要爱她。”
　　“嘴说可没用，我听说有个大明星，沈竹，你跟她关系很好。”池青翻了翻手机，翻出一张八卦照片，“你俩被拍到抱在一起，还传出过绯闻。”
　　“我跟她没有关系，”裴九遥眼神从手机上撇开，不满地说，“当时剧组聚餐她喝多了，我把她扶到车上就走了。狗仔向来捕风捉影。”
　　池青“哦”了一声收起手机，刚才生气的表情慢慢散开了些。
　　“你是不是知道池漾在哪里？”池青的态度让裴九遥觉得疑惑。她分明很关心这个妹妹，又不在意她在哪里，这不合理。
　　池青迅速摇了摇头，“不知道啊，应该只能出门偶遇吧？”
　　她抬头看向裴九遥，裴九遥低头看她，四目相对。
　　半晌，裴九遥泄了气，问：“那你跟乐仪姐多久才遇到的？”
　　池青回答：“我一出门就撞见她了。”
　　可裴九遥却没遇见。她抿了抿唇说：“我名气这么大，她要是想找我，应该会很容易吧？”
　　池青撇了撇嘴，“想见大明星应该也不太容易。”
　　“也是。”裴九遥站在原地，睫毛一点点垂落下去。
　　池青看她这副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你要不先坐会。”
　　“不了，”裴九遥轻叹一声，“我还是出去偶遇吧。”
　　“裴九遥。”池青突然喊她。
　　裴九遥抬起头来，只见池青笑着说：“命定之人，兜兜转转，总会回到身边的。只要你足够爱她，足够有耐心。”


第85章 我们很快就结婚了
　　无功而返后， 裴九遥尝试上街偶遇池漾，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结果。
　　今年的天气阴晴不定，一会是艳阳高照， 一会又开始下瓢泼大雨， 有时候夹杂着些风， 但大多数时候黏腻潮湿，闷得人难受。
　　裴九遥这张脸不好在街上晃悠太久， 但又克制不住自己。只能戴着帽子口罩，穿着风衣， 在闷热的雨季将自己装进厚重的套子里。
　　和周围那些穿着短袖短裙的人格格不入。
　　她沿街行走，一天走不了多远， 最多在一个地方逛逛， 却又不想开车。
　　一想到池青说自己第一次出门就碰到了林乐仪， 裴九遥就觉得，这么走下去总归有希望。
　　走热了后，裴九遥在沿街的小店买了一小瓶矿泉水，老板收了她40rmb。
　　她推开便利店门走出来，脚有些酸，指头磨破一个血口子，顺手翻出创可贴贴上。
　　站在面前一格格石板上，不远处是车来车往的沥青路。
　　她揭开一点口罩把水灌进去， 扔到街边的垃圾桶里， 再走回来，站到巨大的广告立牌旁边， 与整个街市融为一体。
　　不解渴， 裴九遥想要不要再进去买一瓶。
　　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快十年，从边边角角的一家店里走出来， 拿一瓶水，都可能是剧组里一个人一天的盒饭钱。
　　裴九遥头一次发现这里的物价这么贵。
　　要便宜的也有，可若是人生地不熟，就要一家家地找，找到自己可以落脚的地方。
　　裴九遥突然间很好奇，林乐仪来这里这么久，都是靠什么生活。
　　她上次留了池青的号码，就发短信问了问。
　　几秒后，“叮”一声，池青回：【我给她转钱，一天一万。】
　　【她肯要你钱？】裴九遥捏着手机沉默。
　　很快，池青回：【所以才一天一万，这个数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钱，为什么不要？】
　　裴九遥叹了口气，正想阴阳怪气些什么，转念一想，一万块钱也就能买250瓶矿泉水。
　　真吉利。
　　她撇撇嘴，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心情有些差。正要沿街走时，天空倏然间转阴。
　　几乎是半分钟之内，寒风就刮了起来，温度骤降，大片大片的阴云压下来，雨滴冰豆子一样往地上砸，砸在沥青路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人群四散而逃，不一会，只剩下清冷寂静的白日，被一层灰蓝覆盖着，雨幕中汽车疾驰而过。
　　街边避雨的地儿站了一排人，裴九遥裹紧衣服，身上的汗意霎时间凉透。
　　她听见旁边有两个小姑娘抱怨：“今年这鬼天气，也不知道老天发什么癫。”
　　心里更不畅快了。如果池漾来到这个世界，如果一直找不到她，要怎么生活呢？
　　裴九遥都想去贴寻人启事。
　　她无奈之下，又给池青拨了个电话。
　　接通后，裴九遥找了个角落，说：“池青姐，你能不能帮忙找找池漾？用媒体或者……其他手段，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你还找着呢？”电话里的雨声跟窗外的雨声融合在一起，池青摆了摆手，示意身边人不要说话。
　　“我当然得找，总不能等着她掉下来砸我身上。”裴九遥单手裹着衣服，雨水落下来飞溅到她鞋和衣摆，很快就晕开一圈。
　　她声音有些低声下气，“姐，算我求你了，她也是你妹妹，你就不担心她吗？人生地不熟的，又没有钱，她能去哪儿啊？”
　　“也许只有命定之人才能遇见呢。”池青顿了顿，将眼前伸过来抢手机的那只手拍开，“我想办法给你发个寻人启事。”
　　“好，谢谢池青姐。”裴九遥想了想，又问：“你真没见过她是吧？”
　　“真没有。”
　　“嘟嘟”几声挂断电话，池青将手机塞衣服口袋里，不满地皱了皱眉：“吃东西还堵不住你的嘴。”
　　她将轮椅转过去，一声嘲讽就在不远处响起：“这是什么时尚单品吗？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残疾人？”
　　轮椅一圈圈转着，分明是电动的，池青就爱用手推。到桌子面前，旁边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生。
　　休闲装，头发高高扎起，身形消瘦。皮肤冷白至无色，五官精致，脸型小巧，浅棕色的瞳孔泛着水光，鸦羽般的睫毛一抖一抖。
　　正是池漾。
　　她单手拿着一个铁叉子，正在一旁吃提拉米苏。
　　“我躺了快一年，腿酸，连轮椅都不能坐了么？”池青双手往轮椅上一搭，跟断了一样张开嘴，“喂我一口。”
　　池漾皱了皱眉，取过另一个叉子叉了一块丢进池青嘴里。
　　她伸手过去：“你别折腾她了，把手机给我。”
　　“不给，”池青一躲，“她要是真的喜欢你，就该多找几天。”
　　“你无不无聊？”池漾抬头，“姐，你年纪变小也就算了，人怎么还变幼稚了呢？”
　　池青不满：“你又不是没看见沈竹跟她多亲近？”
　　池漾垂眸，又叉了块甜点放到嘴里。
　　她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先遇见的是池青。
　　池青把她带回家，帮她查了裴九遥所在的医院，二人过去时，人还没醒。
　　她们在医院看到了那个大明星沈竹，特别亲昵地喊裴九遥的母亲“妈妈”，还靠在裴九遥身上，帮她擦拭身体。
　　后来上网查了查，才发现这俩人在很多年就爆出过绯闻。
　　“可遥遥说她们没关系，我相信她。”池漾说。
　　“啧，还遥遥呢，”池青一歪脑袋，瘫在轮椅上说，“万一人俩之前真好过，后来对你就是纯见色起意呢？你可长点心吧池漾。”
　　池漾冷声：“那也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
　　“呵，你都为了她到这里了，当然要保证她人品啊。”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知道她人品，才会跟她回来？”池漾将餐盘推到一边。
　　“那沈竹为什么喊她妈叫‘妈’？”池青挑眉，“答不上来了吧？”
　　池漾垂眸，“她一厢情愿。”
　　池青嗤笑一声：“既然你这么信她，你去找她啊。”
　　池漾把手伸过去。
　　“干嘛？”池青问。
　　“身份证。”池漾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才知道有一种东西叫身份证，出行必备，基本没有这个东西什么都做不了，还只能打黑工。
　　她原本想跟裴九遥结婚，但池青说没有身份证根本结不了婚。最离谱的是，池漾不认识别人，只有池青可以帮她办理身份。
　　这人就把自己身份证压下来，说要等到裴九遥“考察合格”才能还给她。
　　池漾也不知道池青什么时候才能觉得裴九遥“合格”。她觉得池青就是追不到林乐仪，故意见不得别的小情侣幸福美满，跑来膈应她。
　　“你要是不愿意给我就赶紧出去，不想看见你。”池漾站起来，推着池青的轮椅一把将人推出去。
　　池青一个不稳往前栽了一下，慌忙用脚尖立住，回头说：“过几天我送你去学校哦。”
　　“啪”！一扇门摔到池青面前。
　　*
　　雨势来得急去的也快。
　　街上三三两两的伞收起来，裴九遥沿着街市往家走去。
　　又是一天无果，裴九遥想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出击，采取些别的措施。
　　要么开个粉丝见面会，或者演唱会什么的。可惜如果是售票制，池漾也不一定抢得到。
　　裴九遥头一次觉得当红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想过要不要利用网络发布消息，又觉得太占用公共资源。
　　吃饭时，明惠在桌对角坐着给裴九遥舀汤，裴九遥抬头，喊了她一声“妈”。
　　“嗯？怎么了？”明惠将汤勺放下去。
　　“我想去读书。”
　　明惠拿碗的手一顿，“读书？你是想读研？”
　　裴九遥点了点头。
　　“这也是好事，反正你混娱乐圈，该拿的奖也拿的差不多了，没什么进步空间。”
　　“妈，你这话说的……”裴九遥低笑一声。
　　“不过你要是想考研，公司肯定不同意，你合同还没到期呢。”
　　“不是想考，”裴九遥解释，“我想回学校重学表演。”
　　“学表演？”明惠有点疑惑。在她看来演戏一直都是裴九遥的兴趣之一，并不会是她未来的主攻方向。
　　“我毕竟是非科班出身，”裴九遥将想好的借口搬出来，“很久以前其实就想回学校磨炼一下演技，现在正好生病，可以休息一段时间。而且我跟一位前辈已经打好招呼了，她今年本来不打算带研究生，听说我想去，说可以带我，正好这不开学季么？我过几天就可以去上学了。”
　　明惠听的一愣一愣，见裴九遥早就安排好了，也不想过多置喙，便说：“你自己想好就行。”
　　这也是裴九遥找给公司高层的借口。她们一开始还不同意，听到只读一年，外加再续三年合约后才松口。
　　这是裴九遥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凭她的热度，如果回去读书，词条肯定能爆。学校不比别的地方，到时候大家对自己的关注也能降低。
　　池漾如果想找到她，会更容易。
　　跟学校打过招呼后，裴九遥很快就迎来入学日。
　　明惠把她送到街边，裴九遥下车时，引来一众学生侧目。她来电影学院读书的消息几天前就泄了出去。
　　距离校门口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跟着裴九遥走了一段，随后停在街边。
　　裴九遥今天去学校主要是找导师叙叙旧，顺便在校园里转一转，寻找一些能偶遇池漾的机会。
　　还未进校门，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
　　裴九遥一回头，居然是沈竹。
　　沈竹温温柔柔笑着将手臂搭上来，“遥遥，听说你病好了，想去看你都没时间，刚拍完戏就赶回来了。”
　　裴九遥躲了一下，把沈竹的手推下去，冲她笑了笑：“听说我昏迷的时候你来过，谢谢了。”
　　“咱俩客气什么？当时可把我急坏了，”沈竹眉眼舒展，“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妈妈她……”
　　“你别这么喊她。”裴九遥打断沈竹。
　　沈竹之前去过一次裴九遥家里，聚餐。她父母去世的早，非要跟明惠攀亲戚，裴九遥觉得无所谓，多一个妹妹也不错。
　　很久之后她才知道，沈竹打的是别的心思。
　　“对不起啊……”沈竹一被说就红眼，分明裴九遥也没凶。
　　她暗自叹了口气，拍了拍沈竹肩膀，“你别这样，总之之前的事情还是……”
　　“裴九遥！”
　　倏而听见喊声，裴九遥跟沈竹二人齐齐回头。
　　*
　　池青原本在车后座坐着，透过挡风玻璃吃瓜。
　　今天她正好送池漾来学校。池漾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要学编导。对于池青来说，孩子好不容易有点爱好想折腾，忘记裴九遥的大好机会，她当然一万个支持。
　　只是现在……
　　“遥遥？她怎么在这里？”池漾挤在池青身边，透过中央的一小块玻璃往外看。
　　她正要推门出去，被池青一句“身份证不要了吗”又退了回来。
　　“那不是沈竹吗？这俩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纠缠什么呢？以为自己是量子吗？”池青恨不得把耳朵伸过去。
　　池漾掏出眼镜戴上，“人俩不就正常对话吗？你心思怎么这么龌龊？”
　　“那是我龌龊吗？”池青一回头，“你近视了？什么时候？”
　　“没有，”池漾推了推眼镜，“跟你的轮椅一样，都是时尚单品。这么戴是不是显年轻？”
　　“你本来就长得像小孩。”池青轻嗤一声，“多大都跟小姑娘似的。”
　　她一回头，就看见裴九遥把手搭在沈竹胳膊上。
　　“我去，这俩人干嘛呢？！”
　　池漾被她吓得一抖，“姐，十八岁都这么一惊一乍吗？”
　　“我忍不了了。”池青摔门出去，趁着裴九遥手还没拿开，跟捉奸在床一样大吼一声：“裴！九！遥！”
　　裴九遥一回头：“池青姐？”
　　池青走过来，一把拽开裴九遥，冷脸问：“你在做什么？”
　　“姐你怎么来了？”
　　沈竹看起来很惊讶，面前这个姑娘看起来就十八九岁的模样，就算显年轻，比裴九遥大几岁，也不至于她这么毕恭毕敬喊姐。
　　但她还是学着裴九遥的模样，喊：“姐姐。”
　　“谁是你姐姐？”池青双手环胸，冷着脸打量了一圈沈竹，“沈小姐很喜欢乱认亲戚。”
　　沈竹当下脸就红了。
　　“池青姐。”裴九遥把人拽开，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她知道池青对沈竹的敌意是来自于池漾，干脆借着机会把话说开。
　　裴九遥解释：“这是我的朋友，沈竹，今天正好碰到了，我感谢她之前去医院看我，没别的。”
　　池青看起来并不满意。沈竹见裴九遥跟外人解释，也有些不明所以。据她所知，裴九遥没什么兄弟姐妹。
　　沈竹问：“遥遥，这位是……”
　　池青看向裴九遥，依旧冷着脸，大有一副“我到要看看你怎么跟她介绍我”的架势。
　　裴九遥无奈地揉了揉鼻尖，介绍道：“这位是我未婚妻的姐姐。”
　　“未婚妻？”沈竹愣在原地。
　　池青也肉眼可见地愣住了。
　　裴九遥“嗯”了一声，“我们很快就结婚了，到时候请沈小姐吃喜糖。”
　　沈竹站在原地，睫毛抖了抖，喃喃说：“我，我会帮你保密的。”
　　“无所谓，反正我打算这几天就公开了。”裴九遥说。
　　等沈竹离开后，裴九遥拍了拍池青肩膀问：“姐，我的介绍你还满意吗？”
　　“还……行吧……”池青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依旧有些不可置信。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裴九遥没等她再说什么，径直往校园走去。
　　她几乎已经快要确定，池青见过池漾。
　　因为自己说“很快结婚”，和“这几天就公开”的时候，池青居然没有问，你是不是已经找到她了。


第86章 随便咬，咬深一点也没关系。
　　研究生宿舍是双人间， 据说入学前已经排好了，所以给裴九遥另安排了一间。
　　她提出想住校时，带她的导师有些震惊。两人也算是娱乐圈多年的朋友， 可连她都没想到， 裴九遥是真的打算沉寂下来去学表演。
　　毕竟是表演案例进过教科书的演员。
　　裴九遥申请住宿， 主要是因为明惠不愿意让她独居，住在家里又不好一直出去找人， 还不如住学校里自由。
　　本来就她自己一个，结果后来又住进来一个女生。据说学的是编导， 原本不住校，不知道什么原因临时又申请了一间宿舍， 正好她俩就凑到了一块。
　　但裴九遥都住进来好几天， 也没见过隔壁床的女生， 甚至连那张床都空着，整张床上只有一层包着塑膜的海绵垫。
　　下午下课后，裴九遥沿着林荫道给明惠发消息，听到旁边有几个女生议论：“那不是裴九遥吗？”
　　“她还真来上学了？”
　　“哇，近距离看真的好漂亮，个子高比例好，脸还那么小……”
　　“毕竟是电影咖，听说免试入学的。”
　　“那不就是萝卜坑吗？”
　　“什么萝卜坑， 我听说是五年没带研究生的某大佬， 为了她重出江湖。”
　　“喂，让你说的那么玄乎。不过你们看到没， 学校官网上都挂上她照片了， 说什么大满贯影后来我校电影学院镀金。”
　　“我真的笑死，人家国际电影节的影后都拿到手软， 到底是谁给谁镀金啊……”
　　裴九遥站定在原地回消息时，几个小女孩从她身边走过去，回过头偷瞄了她几眼，裴九遥就抬起头冲她们笑了笑。
　　几个小女生霎时间捂着脸故作惊讶：
　　“天呐，她居然对我笑了！”
　　“呜……我觉得我恋爱了，怎么办！”
　　欢声笑语从林荫道上飘散开来。裴九遥在拒绝掉明惠第无数次回家吃饭的“邀请”后，决定周末再去找一趟池青。
　　她确信池青见过池漾，不知道池青为什么故意瞒着自己。难道是池漾真的……因为穿过时空缝隙变成了别的样子？
　　正当她翻出通讯录准备联系池青时，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乐声。
　　裴九遥站在原地听了几秒，沿着音乐响起的方向走过去，越听越熟悉。走过去，发现有人在路边弹唱，周围聚集了一圈学生。
　　那个曲调和歌词越听越耳熟，裴九遥艰难在脑海中回想了许久，才听出那是自己曾经写过的一首歌。
　　在另外一个世界写的歌。
　　因为属于专辑里比较冷门的歌曲，裴九遥自己一共就唱了录制的那一遍，连歌词都记不清了。
　　可是为什么在这里，居然能听到自己在异世界写的歌？
　　裴九遥心脏一滞，耳边呼啸而过的风突然变得清晰，人声悠远漫长，遁入空寂，四下落针可闻。
　　震惊过后，她眼皮剧烈抖了一下，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倒流回心脏，身体还带着微微发颤的余韵。
　　是池漾。只有她听过，只有她能记得，把词曲一字不差地写出来。
　　只有她。
　　四周吵闹的声音一瞬间灌进耳朵，谈笑风生夹杂着鼓掌，混着林荫道上偶尔一闪而过的自行车铃，落叶被碾碎的声音，还有吉他弦，一下一下拨着。
　　裹挟住裴九遥的心脏。
　　裴九遥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沿着那声音的来处，心绪不宁，脚步混乱，脑袋中涌进来无数念头。有一瞬间，她误以为自己窥见了天光。
　　直到走进去，站在第一排，站到弹吉他女生的面前，她才发现，这个人自己根本不认识。
　　一曲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开，只有裴九遥还站在原地，怔怔看着面前的女生，将吉他收好，背在身后。
　　转身离开时，裴九遥走上前，抓住了她的衣袖。
　　“抱歉，我想问一下……”裴九遥抿了抿唇，“这首歌……你在哪儿听到的？”
　　女生很明显愣* 了一下，迟钝几秒说：“是我自己写的。”
　　裴九遥一怔，紧攥着的手指慢慢松开。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手指垂落，脑袋一点点低下去。
　　女生见她不再问，多觑了她几眼，小声说：“裴九遥？”
　　“嗯？”裴九遥抬头，以为她还要说些什么——关于那首歌。
　　“我特别喜欢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女生有些期待。
　　裴九遥心情如过山车般低落一瞬，又扯着嘴角笑了笑说：“可以。”
　　女生拿出防水马克笔，又重新拆开吉他，让裴九遥把名字签在了吉他背面。随后又蹲在地上收起吉他，回头安安静静说了声谢谢，朝活动中心那边走去。
　　裴九遥想了想，跟了上去，在活动中心门外，没什么人的地方，她再次拉住女生的胳膊。
　　原本觉得这样做很不礼貌，可裴九遥不相信这个世界有人能跟她共脑到这种地步，一个字，一个音符，都没有任何改动。
　　“抱歉，”裴九遥垂眸，最终下定决心，“如果这首歌真的是你写的，我先跟你说声对不起。只是，这首歌跟我写给一个人的歌特别相像，我最近在找她。”
　　裴九遥瞳孔微动，“如果，万一有一点可能性，你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吗？”
　　她看向面前这个女生，心里甚至短暂想过，池漾穿过时空缝隙的时候，难道真的改变了容貌？
　　所以自己才一直没有找到她。
　　难道面前这个人就是……
　　裴九遥攥着女生衣袖的手指瞬间用力，眼眶有些泛红：“池漾，是你吗？”
　　她声音发抖，往前走了一步。“因为我没认出你，所以你才故意不理我？”
　　面前女生一愣：“我不是……”
　　“池漾，是你对不对？”裴九遥眼眶有些湿润，攥着衣袖的那只手微微发颤，带着一丝慌乱和不安。
　　眼前女生比她更慌：“不是的，裴……裴老师，我，我跟你说实话吧，那首歌不是我写的！”
　　她以为碰到了什么网恋情圣，急忙解释：“是有人让我唱那首歌，告诉我不论谁问都说是我自己写的，我真没想到会是您来问……”
　　“有人？”裴九遥走近一步，眼神深邃得有些可怕，“是谁？她在哪里？”
　　“她，她现在应该在，楼上……”小女生肩膀一缩，手指往上一指。
　　裴九遥没等她说完，一个箭步冲上电梯，上了二楼。
　　远远听见有人在唱歌剧，裴九遥沿着走廊过去，看见一间教室外面围着一些人。
　　声音一听就不是池漾的，裴九遥还是下意识走过去。
　　听到门口有人说：“真漂亮啊，听说是编导的研一新生。”
　　“她这张脸但凡进娱乐圈都是爆款吧？可惜学的是编导。”
　　“学编导怎么了？又不是不能当演员……”
　　……
　　裴九遥个子本就比绝大多数女生要高一些，只是站在最后排，也能一览无遗地看清教室内部。
　　站在中央唱歌剧的女生确实很漂亮，不止外表，包括音色和音域，都很漂亮。可惜却不是自己要找的人。
　　她身侧，一架白色钢琴后，坐着另外一个人。
　　被钢琴挡着，低着头，看不清楚。但可以看到她脸上架着一副眼镜框。
　　池漾不戴眼镜。裴九遥应该抓紧再去别处找找，可不知为何，莫名被那道侧影吸引了视线。
　　行如流水般的乐声从莹白修长的指尖缓缓泄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一摆一摆，头发丝就跟着软软飘起来，又落下去。
　　那根头发突然就像是穿进了裴九遥的心脏里，又落了钩子，勾得她无论如何都迈不开步。
　　等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钢琴后的人慢慢抬起了头。
　　周围又是一阵吸气。
　　手指忽而蜷起又落下，再次蜷缩，仿佛痉挛了一样，指尖忍不住发抖，一口质问堵在嗓子，酸涩感就从那里如洪水般扩散开来。
　　直到站在门口的人潮逐渐散去，直到唱歌剧的女生说了声“借过”。
　　擦肩而过时，周围的一切都变成快镜头，变成无数线条随着时间洪流穿梭而过，夕阳余晖从窗口打进来，在地上落成一格格橙色的光和黑色的影。
　　裴九遥走进去，关上门，反锁。
　　百转千肠堵在胸口，裴九遥压着嗓子开口：“好久不见。”
　　池漾合上琴盖，站起来。从第一天在校门口见到裴九遥，她就在想她们重逢究竟是什么场景。
　　可这个场景，池漾突然觉得有些心疼。不该顺着池青，该早点来找她的。
　　她走过来，裴九遥后退一步。
　　“遥遥。”池漾又往前走了一点。
　　裴九遥退到墙边，声音突然有点委屈：“不是说来找我？”
　　她睫毛一抖，很快就挂了泪珠，嘴唇微微抿着，低着头。手指放在身后，扣着墙皮，声音低哑，整个人可怜巴巴的。
　　池漾恨不得即刻抱上去，却只能站在裴九遥面前，轻声说：“对不起，我……”
　　想解释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只能咬着唇过去牵了牵裴九遥的手。
　　可裴九遥一下就挣脱了，耷拉着唇角问：“是因为我没找到你吗？所以才生气，不来找我。那你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
　　这个小笨蛋，池漾心想，自己都委屈死了，还要给她找借口。
　　池漾轻叹一声，抬头擦了擦裴九遥眼角，“不是的，我最近在池青那里住着。”
　　池青果然在骗她。裴九遥睫毛一抖，泪珠就滚下去，脑袋一偏不想看池漾，更委屈了。
　　池漾靠过去，缓缓搂住裴九遥的腰。
　　“她扣了我的身份证，说我如果不听话就不让我跟你结婚。”池漾抬头，凑到裴九遥脸跟前，“我不是故意的，我可想找你来着，可她非要试探你，试到满意才让我结婚。”
　　“那你对我也不满意吗？”裴九遥低头问。
　　“当然不是，”池漾低哄，“我不满意干嘛来找你呢？可是，只有她能帮我办身份信息，我真怕她到时候再折腾咱俩。”
　　裴九遥不满：“哼，借口。”
　　池漾承认有一点点借口的成分。因为她也想知道裴九遥在她之前，究竟有没有女朋友。那个沈竹，同裴九遥和她的家人都那么亲昵，池漾并非没有吃过醋。毕竟她对于裴九遥的过去，完全不了解。
　　这里是裴九遥的世界。
　　一点点私心，却把人给气坏了。
　　池漾只能一点点慢慢哄：“我不是还让人给你弹歌了么？我只是想让我们的重逢稍微唯美一点。”
　　落地窗，白纱幔，夕阳余晖落进来，钢琴摆在高台，歌剧的回音还在耳畔。
　　确实够唯美，也够戏剧性，冲突也有了，不愧是……
　　“你是研一编导新生？”裴九遥问。
　　池漾点了点头。
　　不愧是编导。
　　裴九遥心里还有些委屈，却不得不败下阵来：“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只是因为想跟我结婚？”
　　“当然想跟你结婚，”池漾轻声，“日思夜想。”
　　她将手臂环在裴九遥身上，用力收紧，吻掉裴九遥下颌挂着的泪珠，说：“别难过了好不好？我都后悔了。”
　　“不难过了。”裴九遥闷声将池漾抱在怀中，脑袋埋在她颈窝，“但你要补偿我。”
　　“你要什么补偿？”池漾抽出一只胳膊，揉了揉裴九遥毛茸茸的脑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让我咬一口。”裴九遥舔了舔池漾的锁骨。
　　池漾想也没想就回答：“随便咬，咬深一点也没关系。”
　　夕阳慢慢拉长，昏黄的光印在白墙上，像幕布上打了块不明不暗的灯光。树枝如线条一般描摹上去，枝丫下，阳光上，两个身影重重叠叠，慢慢融为一体。
　　随后，不知道是谁闷哼一声，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教室，成为钢琴教室中唯一的乐曲。


第87章 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
　　裴九遥跟池漾吃完饭后一齐回了宿舍。她原本打算收拾收拾东西跟池漾出去住。
　　“还是说你得回家？”裴九遥把贵重物品装到包里。
　　宿舍是上床下桌， 床和柜子中间有像一层层积木块搭起来的实木楼梯。
　　池漾摇了摇脑袋，在对床楼梯上坐着，两条腿放下来晃荡， “我们就住宿舍呗， 都这么晚了， 我睡你床上。”
　　裴九遥转过身，倚在桌子边说：“我室友虽然不回来住， 但带人回来睡觉是不是不太好？”
　　“我还是回家开上车过来接你吧，郊区那边有个空的平层， 虽然有点远，但现在过去也不算太晚。”裴九遥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才不到九点。
　　她回头拉上包包拉链， 池漾就坐在床边找东西， 没一会，从角落里抽出一张卡片。
　　“遥遥，你回头看看。”
　　裴九遥回头，有些疑惑地问：“怎么啦？”
　　“看这里。”池漾用手指拨了拨床边挂着的牌子。
　　裴九遥凑近，看见上面写着：广播电视编导，池漾。
　　“池漾？”裴九遥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随后眼睛微微睁大，“池漾！”
　　“小笨蛋。”池漾笑着捏了捏裴九遥的脸。
　　“你住这里？”裴九遥有些懊恼， “为什么一直没来？”
　　找了那么久的人就跟自己一个宿舍， 牌子都在床上挂着，裴九遥却一次都没到这边看过。
　　白白浪费那么多时间。
　　“想让你自己发现来着， 谁知道你这么笨。”池漾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帮裴九遥顺毛。
　　“分明是你自己藏起来了。”裴九遥十分不满， 不满到想凑过去咬一口池漾的嘴唇，却被金丝框眼镜挡了一下。
　　她伸手拨了拨池漾的眼镜框， “你怎么戴眼镜了？”
　　池漾将眼镜拿下来，架到裴九遥鼻梁上，帮她推了推。裴九遥才发现是平光镜。
　　“这是什么爱好？”裴九遥又抬手推了推，“没近视你干嘛戴眼镜？这里又没人认识你。”
　　池漾坐的位置偏高，裴九遥要稍微踮起脚尖，抬起头才能碰到她的嘴唇。
　　慢慢啄了一下，眼镜就被撞歪，池漾又笑着帮她扶正。
　　“这样显小。”池漾扶着两边眼镜腿，将裴九遥脑袋掰正，“你现在就像大一新生。”
　　“你本来也显小，”裴九遥取下眼镜，放到一旁，“不许戴，我要接吻。”
　　池漾想了想，弯下腰凑过去，轻“哼”一声说：“你想亲就亲吧，反正就当是补偿你了。”
　　“补偿啊？”裴九遥突然勾着唇角，扯出一个坏笑，“那可就不止接吻这么简单了。”
　　没等池漾反应过来，裴九遥一口含住她的下唇，用齿尖咬住，用力碾了碾。
　　直到听到池漾闷哼一声，直到咬出明显的痕迹，裴九遥才在池漾唇边舔了舔那道伤口，又将舌头慢慢探进去。
　　只是挑逗着亲了一会，池漾习惯性对裴九遥感到敏感的身体已经疲软至脱力。
　　她手指虚虚搭在裴九遥后背，在裴九遥退出去后，又下意识追上去吮了吮唇角，才一脸餍足地松开。
　　就算彻底没有信息素影响，也克制不住彼此浓重的情感。
　　在池漾弯着腰急促喘息时，裴九遥手指慢慢捏上池漾的后颈，顺着凸起的骨节往下揉过去。
　　“你没有腺体了。”裴九遥站在池漾身边。
　　她弯腰时跟裴九遥齐平，裴九遥说话时能正好对准池漾的耳廓。
　　池漾瞬间感到耳朵一痒，微微往回缩了缩。她转头看向裴九遥，双臂搭在腿上，头发散落下去，呼吸还有些不匀，唇角带着几个浅浅的牙印。
　　“池青说这个世界只有Beta。”连带着声音都有点哑。
　　裴九遥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过池漾的后颈，“这么说也没错。我记得你最开始很不喜欢当Omega。”
　　“发｜情期像动物一样，真的有人会喜欢吗？”池漾平缓呼吸后问，“难道你最开始成为Alpha，会很喜欢？”
　　“不喜欢，”裴九遥眼眸一暗，回忆起自己刚穿进那个世界的情形，“那时候我，好像所有的喜怒哀乐都被激素控制，根本分不清自己对其他人的爱憎感情。闻到Omega的气味就会觉得愉悦，闻到Alpha的气味就会愤怒。”
　　“那现在呢？”池漾问。
　　“现在？”裴九遥将手指收起来，“不止现在，我至始至终都爱你，不是因为激素。”
　　池漾抿着唇笑了笑，“我知道，我也是。所以我们今晚住宿舍吗？”
　　裴九遥一愣，“差点把这个忘了。你床上什么都没有，怎么办？要不然把我的……”
　　“我们睡一起嘛。”池漾低声撒娇。
　　裴九遥转身，看向自己那张床，“……可以吗？”
　　看起来很结实，睡两个人也没问题，只可惜是上床下桌……
　　“不会有什么安全隐患吧？”
　　“校规又没说室友不可以睡一张床。”池漾凑到裴九遥身边，将下巴搁在裴九遥肩膀上，握着她的手甩来甩去，“可不可以嘛，遥遥。”
　　裴九遥一回头，池漾就用那双狐狸眼对着她一眨一眨。忽闪忽闪的睫毛挠过裴九遥的下颌线，温润的呼吸喷洒在她颈侧脉搏。
　　被结结实实烫了一下。
　　她下意识直愣愣地点了点头。池漾就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脑袋夸奖：“真乖。”
　　说罢从楼梯上走下来，回头问：“我要去洗澡，帮我拿件睡衣。”
　　裴九遥“哦”了一声，从柜子里拿出一件T恤和短裤，“我没拿多的睡衣，只有俩件，都穿过了还没来得及洗。”
　　池漾就把她那件T恤抽走，“反正也没别人，我穿一件就行。”
　　门被合上时，裴九遥长舒一口气。
　　奇怪，接吻的时候都觉得很正常，可池漾靠近她，握着她的手软声撒娇，说想一起睡觉时，裴九遥的心脏居然重重敲了一下，倏然间觉得有些心动。
　　之前也经常觉得心动，在她打扮的很漂亮、在她偶尔无意识做些小动作、在她撒娇和泛委屈的时候，还有床上。
　　但都习以为常。
　　在信息素影响下习以为常，现在没有信息素，心跳反而加速到适应不过来。
　　她用力揉了揉脸颊，突然门又被打开，池漾将脑袋探进来。
　　“一起洗嘛宝贝？”
　　“可以啊……”裴九遥一愣，手指僵在脸上忘记拿下来，“可是浴室很小。”
　　“挤一挤嘛。”池漾歪着脑袋在门框边看她。
　　裴九遥点了点头。出去后，她在浴室里脱掉衣服，突然觉得有点害羞。真怪。都做过无数次了，自己怎么会害羞呢？
　　她又忍不住揉了揉脸颊，推开玻璃门进去，池漾已经调好了热水，白雾沿着瓷砖升腾，慢慢凝结在玻璃上。一阖门，两人就被包裹在温暖的雾气中。
　　浴室极其狭小，刚好站一个人的地方站了两个人，裴九遥再怎么小心都不得不贴在池漾身上。
　　池漾挪到边角，半个身子在水雾中，一转头，柔软的身体就撞进裴九遥怀里。
　　“发什么呆呢？”她将沐浴露打在身上，白色的泡沫沿着肩膀往下滚。
　　见裴九遥脸颊被蒸得红彤彤，池漾觉得好玩，凑过去一把抱住裴九遥的腰。
　　“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池漾的身体滑得跟泥鳅似的，沾了裴九遥一身泡沫。裴九遥不得不红着脸抱回去，“可能是运动量太大。”
　　好久没看池漾的身体了——其实也没多久，怎么好像……变得更诱人了？被水一蒸，现在不太像熟草莓，倒像一颗粉嫩的水蜜桃。
　　见裴九遥发呆，池漾玩心大起地去捏她的腰，结果脚下一滑，身体瞬间一缩，闷哼一声往裴九遥身上倒过去。
　　裴九遥扶着她后退几步，撞到玻璃门上。
　　整颗水蜜桃就完完全全滚进裴九遥怀里。
　　还是颗烂桃子，软的要命。
　　裴九遥呼吸一滞，问：“没事吧？”
　　池漾腿被扯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稳住身形后，她靠在裴九遥身上颤着肩膀笑，连带着身体也一抖一抖，“本来想挠你的痒痒肉来着，人果然不能起坏心思。”
　　“腿怎么样了，快让我看看。”裴九遥不管不顾地单膝跪地，捏住池漾滑了一下的那条腿，被池漾顺势按住脑袋。
　　裴九遥下意识一抬头，二人就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姿势。
　　她睫毛一抖，脸倏然间更红了，挣扎着要起来，池漾压着她脑袋的手却用了些力气：“不许动。”
　　池漾低头，被水浸湿的头发沿着肩膀和锁骨落下来，发尾滴下的水珠砸在裴九遥唇角。
　　“小裴同学，脸这么红，也是因为运动量太大？”
　　裴九遥抬着脑袋摇了摇：“浴室里太热了。”
　　“也可以是运动量大。”池漾低着头轻笑，手指松开，轻轻拭过裴九遥唇边的水珠。
　　裴九遥嘴唇微张，咬住那只不安分的指头。池漾还在笑着，可暗示很明显。纵然裴九遥目前心虚又混乱，暗示也足够明显。
　　她松开池漾的手指，掐着池漾的腰把人推到墙边。
　　“也可以是运动量太大。”裴九遥重复一遍，慢慢吻了上去。
　　池漾纤细的脖颈慢慢绷直，手背搭在额头上，红唇微张着，在狭小的浴室就只有单脚落地的位置。
　　还好身后有一根冬天用来加热的暖气管道可以握着。
　　她胸膛很快起伏一瞬，伴随着吻声，哼吟也控制不住泄出来。池漾就不得不将搭在额头上的手背放在唇边，用力咬下去。
　　眼中的水汽逐渐和浴室的雾气融为一体。
　　出去后，裴九遥神清气爽，池漾原本就滑了一下，现在更是双腿发抖，站都站不稳。
　　裴九遥干脆扶着她吹完头发，又捞着腰将人带回床上。裹好薄毯后，调低空调的温度，正准备熄灯睡觉，池漾手机却响了。
　　她接起来，池青冰冷略带暴躁的声音就在另一端想起：“你今天没回家？”
　　池漾面不改色：“回了，正准备睡觉呢。”
　　“哦？那你现在在房间呢？”
　　池漾“嗯”了一声。
　　那边突然传来暴力踹门声，池青冷笑：“你是学会隐身了还是因为我瞎了？”
　　“……”池漾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你不是去乐仪姐的酒吧了么？被人赶回来了？”
　　“什么乐仪姐的酒吧？那是我的酒吧，只不过她没事干我让她看着而已！”
　　池漾无语：“行行行，你让她看着。所以你是被人从自家酒吧赶出来了？还不如是她的呢。”
　　裴九遥坐在池漾旁边，故意戳了戳她肚子，被池漾“嘘”一声瞪回去。
　　“你是不是去找裴九遥了？”池青不满，“这才几天都忍不了？我跟你说那个沈……”
　　“可她上次不是都跟你说清楚了嘛？就在校门口。”池漾一把握住裴九遥伸过来戳她脸颊的手指，用嘴型说：“别动。”
　　“哼，说是说了，”池青自己感情不顺，现在非常想找茬，“那你身份证还在我这里呢，赶紧回来。”
　　“呵，池青小朋友，我这年纪都能喊咱妈叫姐了，我说你怎么越活越幼稚呢？”池漾手指一伸，抵在裴九遥鼻尖，小声说：“你也幼稚。”
　　裴九遥将捏着池漾耳朵的手收回来，露出一个单纯无害的笑容。
　　池漾对着听筒说：“你别折腾我了，快把身份证还给我。”
　　“考核还没结束呢！”池青“啪”一声掐灭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池漾无奈撇了撇嘴，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还是不给你身份证嘛？”裴九遥问。
　　“孩子脾气，别搭理她。”池漾一弯腰，俯身过来抱住裴九遥，将人压在枕头上，闷声说，“你也孩子脾气。”
　　裴九遥顺手摁灭灯，黑暗瞬间将二人包围。
　　这么抱在一起的时候，就算身处黑暗，也十分有安全感。
　　温暖柔软的触感隔着一层布料传递，在双目达到不能视物的临界值时，感官更加清晰。
　　裴九遥隐约能感受到池漾的心跳声。
　　她忍不住将池漾往怀里压了压，脑袋埋在她头发里，还有香甜的沐浴露味。
　　半晌，池漾突然开口：“遥遥，我觉得这次回来后，我好像更喜欢你了。是因为太久没见面吗？”
　　裴九遥眼皮一跳，不知为何，心口有些酸涩。
　　她没有回答，池漾就接着说：“我好像总会因为你觉得心动，一次比一次强烈。”
　　裴九遥感知到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又往她怀里钻了钻，还将耳朵撂在她心脏上。片刻，池漾又说：“你也一样。”
　　她就低声回答：“我也一样。”
　　“我们结婚吧。”池漾轻声说。
　　虽然她身份证还在池青手中，裴九遥也没多问，顿了顿，她回：“那你要不要明天跟我回家？”


第88章 “要喊老婆。”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 池漾比裴九遥还积极，去商场买衣服，化妆做头发， 买打算送给裴九遥父母的东西。
　　雷厉风行的真像个霸总， 临出门上了车， 却突然打了退堂鼓。
　　“遥遥，你说我们是不是太快了？”池漾双手握着安全带， 有些紧张。
　　裴九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是你说想结婚吗？又反悔啦？那也没关系， 去吃个饭就好了。”
　　“不是，”池漾摇了摇脑袋， “不是不想结婚， 是我们要不要晚一点再去见父母？”
　　“你的意思是……”裴九遥系好安全带， 看向池漾，“我们先结婚，再见父母。”
　　池漾一顿，“好像也不太好哦……”
　　“别害怕，他们都很好说话的，而且，肯定会很喜欢你。”裴九遥伸手去挠了挠池漾下巴，把人折腾笑了， 这才缓缓发动汽车， 往家驶去。
　　池漾全程紧张的要命，下了车后还像小猫踩奶一样踩了踩地砖， 又长舒几口气， 接过裴九遥手中的东西，非要自己拿着才肯上楼。
　　“滴滴滴”几声输好密码， 裴九遥回头故意捏了捏池漾脸颊，“密码记住了吗？”
　　池漾还在紧张，提着东西下意识说：“记住了。”
　　“真乖，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
　　裴九遥笑着回头，池漾还直直在原地站着。
　　“怎么这么呆？”终于轮到裴九遥逗池漾玩，她揉了把池漾脑袋，笑着说，“真可爱。”
　　“别闹了。”池漾轻呼一口气。
　　推门进去，饭香味已经飘了出来。裴九遥虽然提前说过自己回家帮忙做饭，但也知道明惠跟父亲肯定等不及，绝对大早晨就起来收拾。
　　池漾提着东西进去时，明惠已经听到声音从里边出来，围裙还没脱，一张嘴笑得合不拢，“这就是漾漾吧？”
　　“阿姨好。”池漾站在门口，乖乖喊着。
　　明惠一瞬间心都化了，“裴九遥，你怎么能让人家小姑娘提东西呢！”
　　裴九遥回头跟她妈对视一眼，抿着唇无奈地笑了笑，“妈，一回来你就训我。”
　　她把东西接过来放到客厅一侧，明惠就取出拖鞋放池漾脚边，“快进来吧，漾漾。”
　　“谢谢阿姨。”
　　池漾换鞋时，裴九遥去关门，顺便换了鞋走进来，对明惠喊：“妈，这都是池漾大早晨出去给你们买的。”
　　“人来就好了嘛，还买什么东西。”明惠将饭菜揭开，裴九遥过去帮忙，池漾就在一旁站着，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明惠冲裴九遥使了个眼色，“你去照顾漾漾去，来这儿凑什么热闹？我跟你爸连盖子都不会揭了吗？”
　　“被伺候了一辈子，我还真怕你不会。”裴九遥将瓦罐的盖子往旁边一放，拍了拍明惠，“记得戴手套。”
　　说罢牵起池漾的手指，“走，咱俩洗手去。”
　　池漾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裴九遥身后。
　　洗完手，裴九遥领着池漾在楼下逛了逛，听到明惠喊吃饭的声音，又领着池漾回到餐桌。
　　池漾就很乖地坐在裴九遥旁边。
　　关于池漾的出现，裴九遥解释为自己被砸坏了脑袋，所以把和女朋友的过往经历当成了梦境，还编出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剧情。
　　至于裴九遥为什么有女朋友还没告诉过明惠——裴九遥解释为之前分手过一次，最近才稳定下来，本来想告诉明惠，结果自己就被砸了脑袋。
　　当时池漾还在国外读书，回来后才知道自己出事。
　　反正明惠是狗血肥皂剧爱好者，自己会脑补。
　　目前看来，明惠已经完成脑补，而且接受度良好。至于她爸，只需要知道自己女儿交了个女朋友就够了。
　　“漾漾多吃点。”明惠整张脸散发着极致的母性光辉，看起来甚至可以立刻代替圣母玛利亚坐在教堂上聆听众人忏悔。
　　“听说漾漾还在读书是吗？”
　　池漾笑着点了点头。
　　“遥遥，好好照顾人家，知道吗？”明惠压低声音对裴九遥说。
　　说罢又清了清嗓子：“漾漾，虽然裴九遥看着没谱，还年轻爱玩，但她人很好的，从来都没谈过恋爱呢。”
　　“妈，”裴九遥给明惠剥了只小龙虾，扔到她碗里，压低声音说，“什么叫没谱还爱玩啊？”
　　明惠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摆了摆手，“阿姨不是那个意思，裴九遥不爱玩感情，她只是……”
　　“我只是纯幼稚，”裴九遥又给池漾剥了一只，“我妈说我爱四处乱跑。”
　　池漾垂眸笑了笑，眼尾弯弯的，“阿姨，遥遥对我特别好。”
　　“特别好。”裴九遥故意跟明惠重复了一遍。
　　明惠瞪裴九遥一眼，不满地撇撇嘴，“那你还跟人家分手，还让小姑娘追你那么久。”
　　池漾愣了一下，回头看裴九遥。
　　裴九遥无奈地用指骨蹭了蹭池漾脸颊，“抱歉啊，我妈知道的有点多。”
　　池漾有些害羞地低了低头，再抬起头时，耳尖有些泛红，“阿姨，遥遥真对我挺好的，分手……是我不对。”
　　“漾漾年纪小，裴九遥本来就应该让着你。”明惠接话。
　　“不是……我不……”
　　裴九遥在桌下捏了捏池漾的手指，帮她接话：“你家漾漾比我还大三岁呢。不过妈妈放心，我肯定会让着她的。”
　　明惠一怔，捂着嘴发出一连串笑声。
　　饭桌上四人相谈甚欢，气氛正浓，一家人聚在一起总会聊个没完，更别提是这种场合。
　　晚上，池漾留宿在裴九遥家里，裴九遥跟明惠说她俩住一间，明惠就没收拾别的住处。
　　洗完澡，裴九遥回房时，明惠在楼下喊了她一声，裴九遥就顺着楼梯走下去。
　　灯已经灭了，空调出风口“呼呼”吹个不停。明惠拿着玻璃杯，里面的冰块被一点琥珀色的酒精浸透，漫过去，再晃回来。
　　裴九遥靠在楼梯边上，摸了摸明惠的头发。
　　“别喝太多。”裴九遥弯了弯唇角。
　　明惠靠在不远处的柜台，抿了一口后把玻璃杯放上去，“当啷”一声脆响。
　　“这不快睡觉了嘛，就少喝一点。”明惠伸手捏了捏裴九遥的胳膊，抬头笑着看她，眼角漫出细小的纹路，像玉璧上敲出的碎痕。
　　“妈妈今天高兴。”明惠脸上散发出柔和的笑意，“真决定结婚了？”
　　裴九遥点了点头：“我们在一起很久了，经历了很多事情才定下来的，不是一时兴起。妈妈，我不是小孩了。”
　　“我知道。”明惠笑着笑着，眼角纹路中慢慢渗出水滴，“我总说你年纪小，不靠谱。但妈妈知道，你比谁都有主意，比谁都担得起结果。你从来都不会一时兴起的。”
　　裴九遥伸手点去明惠眼角的泪珠，轻声说：“谢谢妈妈。”
　　“说什么呢？”明惠握住裴九遥的手，笑道，“既然你都决定了，我们肯定支持你，只是以后，不能再闹脾气了，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了妈。”裴九遥垂眸时，睫毛有些湿润。半黑的楼梯转角，二人安安静静站了一会，裴九遥俯身，轻轻拥抱了一下明惠。
　　上楼后，池漾在整理衣服。两套一模一样的衬衣，被她端端正正叠放在一旁，袖口是池漾挑的，红宝石背面纹了彼此的名字。
　　池漾坐在床边，只开了床头灯，“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裴九遥坐过去，看着面前的两叠衣服，暗红色的袖扣在黑夜中波光流转，像彼此鲜红的血液融在一起。
　　池漾靠上去，挽住裴九遥的手臂，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轻声说：“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总觉得像一场梦一样。”裴九遥回头，将池漾垂落下来的头发撩起。
　　池漾就抬起头，淡淡重复一句：“像梦一样。”
　　“可你是真的。”她伸手戳了戳了裴九遥的脸颊。
　　“你也是真的。”裴九遥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池漾笑了，声音里夹杂着一点微弱的气音：“这就够了。”
　　“快睡吧，”她捏了捏裴九遥的脸颊，“明天还要早起，不许顶着黑眼圈去拍照。”
　　裴九遥掀开被子。池漾窸窸窣窣钻进去后，伸手去关灯，裴九遥盯着她身后薄薄的蝴蝶骨发呆，从背后环着池漾的腰抱了上去。
　　池漾倒在枕头上，轻笑道：“怎么啦？”
　　“没什么，睡吧。”裴九遥低头吻了吻她的后颈，攥住她的手指，搭在池漾小腹上。
　　沉默片刻，池漾说：“没有腺体了。”
　　“我知道。”裴九遥又亲了亲同一个位置，半晌，低声问，“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是喜欢现在这样，还是喜欢原来的自己。”
　　“你这算什么？结婚恐惧症吗？”池漾转过身来，笑着揉了揉裴九遥的眉心，“是不是睡不着？”
　　“嗯。”裴九遥靠过去，抵在池漾额头上。
　　“我知道，我扔下曾经拥有的一切，为了你来到这里，这件事你一直都觉得对我不公平。”池漾抱着裴九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当时我不想再给你时间了，因为我知道，你不舍得这么对我，可是我，必须要这么做。”
　　“遥遥，我其实有想过，如果没有你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样子。或许接受母亲和姐姐去世的消息，一个人撑起明和，或许也会接受政治联姻，和一个我不爱的人在一起。”
　　“但我不会过得好，我知道的，我这样的人，除非被一个契机拉出深渊，否则我就会成为深渊本身。但你不一样，你这样的人，不* 管遇到谁，都会过得好。”
　　“我才不会。”裴九遥小声呢喃。
　　池漾轻叹一声：“你会的，我们都清楚。所以我一直觉得，你是我的救赎。不要总觉得我为了你失去了很多，好不好？其实我已经得到我最想要的了。结婚不是我们走到现在既定的步骤，或者不得不去做，不得不被完成的任务。是我们愿意。”
　　“是我们愿意。”裴九遥重复。
　　“是啊，”池漾缓缓揉了揉裴九遥的肩背，“所以，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拍照呢。”
　　裴九遥一点点窝进池漾怀里，攥住她的腰。
　　池漾说的没错。裴九遥总害怕池漾跟她结婚，是因为彼此经历了这么多事，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所以人生必须要被一个红本赋予意义。
　　但其实不是的。她们的感情早就不需要任何外力赋予意义。她们早就“结婚”了，在无数相爱的日夜，在无数剖心表白的瞬间，在愿意为对方退让甚至付出生命的时候。
　　用法律，还是用绳索将彼此相爱的人拴在身边，对裴九遥和池漾而言，没什么区别。
　　拴与不拴，也没什么区别。
　　她们不需要什么证明，证明不过是向旁人炫耀的资本。
　　*
　　第二天一早，裴九遥和池漾换好衣服后，开车去了池青的住处。
　　下车后，池漾冲裴九遥比了个“嘘”，蹑手蹑脚进了家门。
　　池青还在卧室里睡觉，池漾就偷溜进去，打开保险柜，将自己身份证偷出来。
　　裴九遥倚在院外的石桌旁抬头，往楼上看去。
　　树叶已经泛黄，打着旋往下落，铺在裴九遥脚边。头顶偶尔传来几声鹦鹉的叫声。
　　突然间，楼上发出了大清早第一声爆鸣：“池漾！你又想干嘛！”
　　然后传来“哒哒哒”跑下楼的声音。
　　池青怒吼：“你偷身份证做什么！”
　　裴九遥刚站直，正打算进去看看，穿着朱红色外套的池漾像一只亮晶晶的蝴蝶飞出来，风似的握住裴九遥的手往外跑去，幽静的古洋楼霎时间变成漫长岁月里的拖影。
　　池漾头发在空中乱飞着，一片金黄的叶子落在她酒红色的外套，又随风飘向远方。
　　她回头，冲背后大喊：“姐！你别追了！我们去结婚了！”
　　裴九遥被池漾握着手，沿着林荫道狂奔，回头笑着冲家门口的池青挥了挥手，大喊：“池青姐，回头请你喝酒！”
　　填完一堆资料，“咔嚓”一张照片，工作人员问答几句，“啪”！两个章印在红本本的内页。
　　走出民政局，二人低头翻看着红本上的照片，对视一眼，瞳孔中慢慢溢出温和到极致的柔情。
　　和煦的阳光慢慢从头顶洒下来。池漾把自己的红本递给裴九遥，问：“要不要换一换？”
　　裴九遥就将自己手上的递过去。
　　想象中很漫长的路，就这么一点点走到这里，简单到不可思议。
　　可未来依旧漫长，就像裴九遥为那首歌取名叫《限时恋爱》，许呦说听起来像什么BE爱情。
　　那时她说，BE未必是结局，也有可能是新的开始。
　　她和池漾始于一场死亡，终于一场分离。
　　可她们的人生，在盛大的落幕里，却再次迎来新的生命，是她们彼此的生命，融在对方漫长的时光纹理中，纠缠不清，无法分割。
　　现在她们终于能将自己骨缝中那朵以爱命名的、不见天日的花，取出来晒晒太阳。
　　池漾挽着裴九遥的手臂，回头看着她说：“这次真的要喊老婆了吧？”
　　裴九遥微微垂眸，指尖轻柔地摘下池漾头发上的落叶，低笑着问：“那老婆，今天想吃些什么？”
　　“我想想啊……”
　　转身离开时，笑声沿着风四下飘散，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彼此身影被夕阳拉的悠远漫长。
　　石板路旁的树影斑驳落在地上，和半明半暗的阳光拉扯在一起，街边人群三三两两，小店里飘出的烟火气缓缓升腾，铺满了一整个人间。
　　慢慢的，两道影子在石板路上逐渐重合在一起，脚踩在澄黄的落叶上，“咯吱咯吱”，走向远方。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