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旧情人
作者：迦南之野
文案
恋人三部曲全部完结，预收《逐魇》，下一本写《过客》专栏可见。
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好啊。
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好。
春荔×林渡
会有一块墓碑刻下的名字是你和我。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天之骄子 娱乐圈 正剧
主角：春荔，林渡；其它：恋人三部曲之三
一句话简介：过时欲念。
立意：热爱生活。


第1章 chapter 1
　　春荔常驻在昭阳这些年，已经快把先前一身侍弄花草的手艺给忘记了。
　　二十三岁之前的春荔居无定所，常年陪伴她的只有一株白毛掌，很小的一株仙人掌，仅用手心就可以拢住，春荔只买这种大小。她到现在尤记得买下第一株的契机，那天她原本是打算去就近的一家药店买盒创可贴，经过花鸟市场时，目光往两侧一扫，就注意到了那株仿佛长了兔耳朵的白毛掌。附近正在拍戏，一人二十拉群演，春荔误打误撞地领了二十块，她也心血来潮地买下了这株白毛掌。
　　后来固定往返盛京到聿都时，陪伴她的最后一株白毛掌被毫不留情地扔掉了。对于彼时的她而言，已无多余的闲心去照料这些不会使她贫瘠生活变得繁花锦簇的东西了。
　　——她从来没有看到白毛掌开过花。
　　也不对，正确说法应该是，她从来也没有养到花开。
　　聿都是个四季分明，日照充足且雨量也充沛的地方。现今正是梅雨时节，若是春荔还养着白毛掌，一定会注意记得关窗，避免大雨冲淋。其实她不可谓不用心，但总是养不长久。
　　所以，她也一直从未想过要养点别的什么。
　　因此当助理拿着一盆红毛掌踩着窗外的倾盆暴雨作背景音出现的时候，春荔无端想起从前。
　　小助理倪柔将仙人掌和买来的咖啡一同放在桌上，然后一阵悉悉索索地拆开包装袋，将咖啡递到春荔的面前，“……姐，那个、就是……”倪柔一句话不成句，吞吞吐吐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春荔知道她想说什么，因此也没有追问，只说，“还是热的，你喝吧。冷气开得有点大，你才刚进来，肯定冷。”
　　倪柔知道春荔的脾性，毕竟她已经跟了春荔六年了，所以她心知春荔这浅淡语气说出来的关心话不作假。
　　正因为这样，她更明白自己还未说出口的忧虑春荔也能知晓，这多少让倪柔感到有些无所适从。
　　良久的沉寂中，春荔终于将一直停在巨大落地窗外的大雨幔帐的视线收回，却又问了一个与现状毫不相关的问题，“这盆仙人掌你从哪儿得到的？”
　　“哦，这个啊……我刚刚在楼下碰到薇薇，她换工位了，就顺道把这个送给我了。她有好几盆呢。”
　　应该是谁的助理来着，春荔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懒洋洋地说，“人家送你的，你收了就好好养着吧。挺好养的，多晒太阳就行。”
　　倪柔点点头，抬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春荔的神色，定了定心神，终于硬着头皮继续自己刚才还没有说完的话，“姐，郑部长让你去找她，她想问一下你为什么会去录《今朝如歌亦如诗》的发布会前采。”
　　虽然出席发布会才算是正式公布确认参与综艺的嘉宾，但既然参与节目采访，这和官宣其实也没有多大差别了。
　　春荔闻言神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她视线从那株红毛掌再次转到外间，好像雨小了很多，大概要停了。
　　这个季节就是这样，暴雨倾盆，淋漓而至又匆匆告退。
　　·
　　《今朝如歌亦如诗》是微乐视频推出的一档A级综艺项目，本来这只是一档艺人生活纪实节目，且由于微乐也算是现今视频平台的龙头，一年需要筹备的剧集综艺繁多，是以刚开始并没有想着节目会爆，也没将重心放在《今朝》上，邀请的嘉宾也大多都是一些退圈或者在公众面前露脸不那么频繁的三线演员，但没想到播出效果却意外的好。
　　第一季播出后，很多观众都直呼这种直白展现明星生活方式以及习惯爱好的画面很亲切，仿佛平时在荧幕上看来光鲜亮丽的明星其实也和普通人一样，既接地气也贴近生活。虽然也有人质疑有剧本安排，但收视率和话题关注度还是提起来了。因此微乐敲锣打鼓地开始筹备第二季。
　　然而虽然第二季热度和势头都上来了，但是对于春荔现阶段来说，参加这样的节目无疑是划不来的，虽然第二季的内容企划有所改变，不必要和第一季对标，但总体来说，也不过是个平平无奇的生活综艺，似乎完全无法为春荔增加任何爆点，反而一不小心还有可能打破观众对于春荔特有的印象。
　　虽然倪柔心想春荔定然方方面面都会考虑周全，但也确实是让她有点不解。
　　更何况此前六月初的柏里恪电影节才刚刚结束，而在柏里恪电影节摘下了金轴奖最佳恐怖片的名导路弥就宣称拍摄完《孤夏》此后隐退，因此关于《孤夏》的选角在网络上一时掀起浪潮。然而在数以万计的投票中，对于女主的人选，最高票数的持有者竟然不是今年的金柏奖最佳新人小花，而是一个常年拍摄电视剧集，并且早年就已经凭借《露水年华》拿下视后之名的春荔。
　　没办法，毕竟按照《孤夏》释出的大纲概念而言，女主的形象真的太贴合春荔早期出道时拍摄的一部小成本电影了，这不禁让很多观众觉得时隔多年，演技已然攀升的春荔再次拾起当初的角色，定然能带来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是全新的惊喜。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时刻，春荔却选择参与了《今朝如歌亦如诗》的前采，这无异于证明，她是不会参与《孤夏》拍摄的。
　　可是如果春荔参加《孤夏》拍摄，所能为自己带来的曝光率绝对是《今朝如歌亦如诗》无法比较的，因此倪柔就更担心春荔会受到郑部长的责备了。
　　倪柔口中的这位郑部长名郑司予，不仅是华盛名下子公司的宣发部部长，更是春荔的经纪人，圈内出了名的王牌经纪人。且因为郑司予毕竟是如今娱乐圈当之无愧的行业No.1华盛的东家之一，更是有无数的明星想要得到她的青睐。因为一旦得到了她的赏识，就简直等同于资源送上门了。
　　所以如果春荔真的有心想要拍摄《孤夏》，纵使电视剧集和电影存在壁垒，但是有郑司予为其保驾护航，她完全是可以拿下这个角色的。这其间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路弥导演的作品，全部都是华盛出品的。
　　郑司予有足够的能力为她撕下这个角色。
　　可现在，春荔的行为就等同于推拒。
　　郑司予毕竟是管理层级，倪柔没办法和她有过多接触，但是耳闻这位郑部长的脾性算不上太好，所以她现在确实是十分担心倪柔的处境。毕竟她跟了春荔多少年，就看了多少年春荔是如何走过来的。更何况以春荔现今的位置，盯着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她必须要走得比以前更为谨慎才行。
　　而这个道理就连倪柔都懂，她不信春荔不明白。
　　确实，春荔是明白的。
　　她隔着车窗玻璃，看向外间地面还未干透的淋漓水迹，“我今年多少岁了？”
　　倪柔抱着平板正在注意微博话题动向的手下意识一顿，纵使很多鸡汤里面会强调人应该正视自己的年龄，坦然面对脸上长出来的每一道皱纹。但这对于娱乐圈的女星而言，确实是一道不可言说的坎。
　　而可笑的是，这样的苛求却鲜少发生在男星身上。
　　倪柔轻声说着，“三十一。”
　　春荔闭上眼睛，“是啊，三十一，我已经不是十九岁的小女孩了，你觉得以我现如今的年纪，去演一个高中生合适吗？”
　　倪柔刚想反驳有什么不合适的，娱乐圈里面三十好几了去演高中生、大学生的人都大有人在！更何况这些年岁月对待春荔真的格外优柔，完全看不出她现今已经三十一。可是话到嘴边，倪柔却又咽下了。
　　春荔当年小火一把的电影作品确实是一部青春题材的电影，她在里面饰演女二，一个高中生。而后她进军电视剧集，成功炮制了这个让她崭露头角的角色，不过这次，是作为主角。因此更是让当时的观众为其惋惜。
　　但是后来春荔却再也没有接过类似的角色了，这是郑司予给她的建议，不能一直吃同一种角色的红利和滤镜，久而久之，观众也会生厌。
　　相反，戏路拓宽才是走得长久之计，并且如果用心饰演好自己的每一个角色，更能让观众为之流连。
　　所以其实对于之前网络上关于《孤夏》的选角风向，看到自己名字在列的时候，春荔并不是太吃惊。
　　并且虽然是相同的题材，但是内容却有差，《孤夏》是个暗恋不得的关于青春的故事，恰好同当年春荔饰演的角色有异曲同工之妙。不同的是，这次暗恋不得的是男主。因此很多希望春荔参演的理由竟然是想让春荔圆了当年苦苦暗恋不得的祈愿。
　　但春荔清楚，观众铭记的是当年的故事，那个青涩的女孩；而不是现今已经成功跻身一线女星，身价水涨船高的春荔。所以她是不会参演的，大概率郑司予也不会让她参演。
　　她应该只是单纯疑惑春荔为何会突然参加综艺，毕竟这与这些年来，她为春荔量身打造的人设不符。
　　·
　　春荔虽然现今已经有了自己的团队，但每次选剧本都要经郑司予的眼。她会着意为春荔挑选不同的角色，甚至连妆造方面都尽可能的有所区别。天生演员固然有，但是大多数都不是天赋型。春荔也自知自己不是，郑司予作为她的经纪人，也深谙这个道理，所以会刻意避开这一点，确保不会出现将同一人的相似角色进行比较的状况发生。
　　并且郑司予也不会让春荔一年四季都泡在剧组，更多的是让她钻研剧本和台词功力，不为流量，只确保质量。因此成名这几年来，春荔的作品虽然不多，但每一部都是能拿出手，也是可以为实景图添砖加瓦的。致使春荔竟然也能捞了个实力派演员的名头。
　　而在流量面前，春荔同样调和得很好，虽然重视质量，但是每一年也都确保有所产出，因此就连事业粉都会感叹虽然春荔比不过别的流量明星一年拍好几部，但是有一部出手就完全足够了。
　　除此之外，郑司予并不会让春荔参与任何综艺，虽然对于电视明星而言，偶尔上几个综艺刷刷脸是常事。但俗话言多必失，既然形象已经定型，何必去打破。观众粉丝都认为春荔是个一心扑在剧本角色上的人，只要是她参与的作品，必然都是有保障的，也难得认为她是明星中的演员，那么就只要做好演员这一件事就行。
　　也因为她显得佛系，且角色不注重形象，所以很少会遇上需要同新晋小花分同一杯羹的情况，这样也很大程度上避免遭遇舆论漩涡。是以每次有新剧，宣传期很少会碰上和别家互撕的情况，话题度也不需要提前买热搜，看得下去的自然会上去，过后就刷下。
　　而现在，她参加《今朝如歌亦如诗》，这部又是因为第一季突然爆红然后才受到重视的综艺，肯定会遭到无端臆测。
　　按照郑司予的补救措施，如果只是参与了前采，多半会安排春荔简述自己只是作为助阵嘉宾发言而已，毕竟微乐和华盛有常年合作，甚至于春荔有一部作品就曾被微乐买断独播，所以她会出现帮忙宣传一下，不算稀奇。
　　可是，既然如此，那春荔参加节目邀请采访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此刻正值傍晚六点，兴许是因为先前下过雨的关系，且云层也还没有散去，所以天色显得有些昏暗。不远处的商铺彩灯闪着模糊的光晕落在春荔的眼里。
　　别说是郑司予不愿意看到她参加这个综艺，就连春荔都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参加。虽然她现在手上没有需要准备进组的剧，可也完全不需要这个综艺为自己博关注度。但是……
　　“哇！”倪柔抱着平板的手不停地刷，“《今朝》的节目组已经把前采放出来为晚九点的发布会进行预热了！姐，您的采访现在已经冲上文娱实时热搜榜单第二了！”
　　春荔思绪被轰然斩断。
　　“第二？”
　　“嗯。”倪柔手指顺势滑了滑上下话题，接着下意识一顿，她眼睛瞪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第一、第一是……”
　　春荔没在意倪柔嗫嚅不成句的话，面上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点开热搜榜——
　　1：#时隔五年，金柏影后林渡复出 1358233 热。
　　2：#春荔采访说今朝如歌亦如诗 1188265 热。
　　时隔五年，她们的名字竟然再次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同一块屏幕里。不一样的是，这次，她在第二，林渡在第一。
　　车窗外一掠而过的建筑所笼络的夜色越来越深重，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明亮的灯光，落在春荔的瞳孔里却慢慢暗下去，她盯着那两个字，瞳仁微微缩紧。春荔指尖并无颤抖但却僵硬地点开了热搜词条，热度最高的是一条视频。
　　视频中，是她早上才待过的演播室。而此刻，画面中演播室内坐下的人只穿简单的白色束腰衬衣，浅色的牛仔裤，扎着马尾，青春得像是一个大学生。明亮的灯光照在她的身上，将她上半身的影子拉扯着往下，好像一只快要枯萎的蝶。明明她眉目清亮得如同春日的早樱，带着千树万树扑朔而来的明丽，顷刻淹没所有看客的感官。
　　春荔不由得扼住了呼吸，好像生怕惊扰到了什么。她完全明了，在此时，包括她在内的所有看客，也仅能这样看着她，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有些人就是这样的存在，即使只是单单坐在那儿，身后也不过是雪白的墙，身上也无任何装饰点缀，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那落在她身上赤/裸裸、直勾勾，仿佛要将她全部看透的目光。
　　直白到惹人不快。
　　视频中的林渡轻声笑道，“旧友相邀。”
　　春荔无端蹙起眉头，旧友？
　　她们并未重逢，她们也未曾相见。但这确实是这五年来第一次在同一个空间甚至于大致时间撞上的节点，她们以某种特殊的方式久别再遇。可是这个节点对上具体的时间，不过只是旁观。
　　她旁观这一出在娱乐圈下一瞬就能掀起惊涛骇浪的戏码。
　　完美地排除掉和自己有关的所有可能。
　　她不会卷进漩涡，却眼睁睁看着自己向风暴中心坠去。
　　春荔息屏，抬头，淡声，“去《今朝》发布会现场。”
作者有话说：
阅读/排雷指南：
①春荔工作中存在和男演员炒CP营业现象。
②主角间回忆篇幅较多。（不对，应该会很多。）
③开局即破镜。
④综艺直播，可能存在大量弹幕体。
⑤不混圈，纯属瞎掰。奖项设置为虚构，一切为剧情服务。
华盛影业独家出品，祝阅文愉快。


第2章 chapter 2
　　《今朝》发布会后台，各方嘉宾自带的化妆师助理正手忙脚乱地穿梭在通道间，出入单人化妆间给自家艺人做造型。长长的廊道里面忙成一锅粥，不断有脖颈间挂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四处奔走。
　　春荔才进去，就隐约听到两个字。
　　林渡。
　　纵使已经有五年不露面，但只要提起便能掀起风浪的名字。
　　节目组工作人员眼尖看见她，匆忙赶过来，“您好，荔老师，我刚刚接到通知说您来了，这边已经为您准备好单人化妆间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不用麻烦了。”春荔点头笑道，“这样就行。”
　　工作人员笑了笑，想来也是，春荔虽然还是早上接受前采的那身行头，不过气色看起来并不弱。她在娱乐圈一直以来都不是强势的派头，且向来待人和气的名声在外，今日得见，确实果真如此。
　　“那我带您去休息室吧，现在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段时间呢。”
　　“麻烦你了。”
　　“应该的。”工作人员在前带路，“您跟我来。”
　　休息室和化妆间并不在同一栋楼，工作人员带着春荔穿过两栋楼体相连的长廊，为春荔打开其间一道休息室的门，“荔老师，您请，休息室有电话，有什么需要的话拨打一声，工作人员会及时赶来的。”
　　春荔点头，“谢谢。”
　　工作人员欠了个身，带上门离开了。
　　春荔才走到沙发坐下，手机一震，收到了倪柔的消息：【我已经告知郑部长说您去YQ的总部洽谈拍摄新刊封面了。】
　　YQ作为五大刊之一，春荔有幸为其拍摄过两次主刊封面，这次新增副刊，很多明星都跃跃欲试，想要争下头版。此前郑司予就告知过春荔这件事，虽然春荔不管是剧本还是代言合作，都有团队把控且由郑司予亲自掌眼，但是毕竟此前已经合作过两次，这次亲自商谈总会显得有诚意一些，正好可以为下半年的拍摄行程博个版面。
　　所以春荔用了这个做由头，但是只要郑司予简单动手查一查，就能知道春荔其实压根就没有去，反而是转来了《今朝》的发布会。
　　不过郑司予未必会查。
　　毕竟虽然郑司予是她的经纪人，但她同时也是ZN的宣发部部长，她手上每天需要忙的事繁多且杂，确实不会时时将心思一门压在春荔身上。更遑论这些年来，郑司予尽心为她争下资源，春荔也同样争气，用实绩回报了她。郑司予之于她，是伯乐，也算是并肩的伙伴。
　　她对于春荔其实挺放心的。
　　只是今天这一出真闹下来，郑司予恐怕要头大了。
　　太不理性了吗？
　　春荔抬眼，瞧见休息室的大屏幕上不断地重复播放着为发布会预热的前采，一问一答的声音填满整个空间，却更加显得空荡。
　　她按下静音，闭眼默默在心里面读秒。
　　从一到六十，又重新开始。
　　春荔数到第十次的时候，外间传来隐约的动静。然后是，“叮！”的一声，那是休息室的门被刷开的声音，有人探身进去，看见已经有人在里面了，又立刻鞠躬抱歉，“不好意思，荔老师，我不知道您在里面。”
　　春荔点头，“没关系。”
　　然后她目光微微一凝——
　　那半开的门缝外，墙面都是香槟色的涂层，地面铺着红色的地毯，将一道走廊映照得奢靡艳俗。站在门外的那人，侧身站立，如墨一般的长发披散开来，致使只能隐约窥见半张侧脸，唯一看得清楚的，就是她那挺翘的鼻尖，洒在上面的光尘衬得如同寂静休眠的火山，沉寂千年得以缀满皑皑白雪。
　　紧接着，地壳开始运动，火山从休眠中转醒，那道侧身而立的影子慢慢转过身来，原本处于光影暗处的轮廓逐渐清晰。
　　而春荔却只盯着那人随着转身而滑动的发梢，仿佛松松地落于腰身，如一块缎带，更好似一抹夜色，拢住她的满目视野，翩跶迤逦。
　　门缝渐渐合上，夜色散去。
　　工作人员轻声说道，“林老师，荔老师在里面呢，我带您去别的休息室吧。”
　　现在距离发布会开始都还有一个多小时，前来助阵的嘉宾多半都还在化妆室，名气大的又不会那么早过来候场，所以工作人员自然是下意识开就近的休息室。
　　荔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林渡才要提起的步子一顿。她看着已经合上的门，语气并无任何情绪波动地说，“不用，就这里吧，况且我们是旧识，我理应去打声招呼的。”
　　“啊……这样啊。倒也是，那我给您问问荔老师。”
　　林渡眼帘轻轻垂下。
　　圈内惯常敬称，又通常是带姓，春荔虽然喜爱自己名字，可总觉得用春来起头不好听。那个时候还未出名，她们只能挤在窄小的出租屋内，每天晚上春荔会拿着接到的戏，尽管大多时候都只是露个脸，有时候甚至连脸都不必露。不过要是运气好，有一两句台词，她会直接高兴得不行，一遍遍重复地在房间里面演。林渡也总会不厌其烦地陪她对戏，窗外凛冽的寒风肆意拍打窗棱。洗完澡，两人挤在床上，春荔还是会念叨台词，每每这样，林渡就会打趣，一声一声地叫她，荔老师。
　　春荔、阿荔、荔枝、枝枝、荔老师……林渡总能想出很多。
　　在当年，春荔最喜欢让林渡叫她荔老师。
　　遥想那时每次做到意识濒临涣散，林渡总会下意识地去咬她的耳朵，黏黏糊糊地喊她，春荔就闷哼着去蹭她的颈窝。两人汗津津地桎梏着彼此不放，几乎要窒息。
　　而现在，她再次提起这三个字，所代表的含义，竟然再为浅显不过。
　　这已经不是当时未成名之期作为希冀的爱侣之间的趣称，而变成了响彻圈内的名声。说出口时，客气得显出生疏的意味。
　　而正在这时，那原本合上的门被轻轻扭开，房内传来一道温声软语，“请进。”
　　门庭大开，四目相对，林渡身形却突兀一僵。
　　自动隐形的工作人员霎时捏了把冷汗。
　　本来照道理来说，休息室的隔音不说是绝顶的好，但是关上了门，如果不是挨得特别近，也决计听不到走廊什么动静才对啊，她这都还没有开口说林老师要进去呢，怎么荔老师就能未卜先知地把门打开了呢？！
　　而且现今娱乐圈中更为出名的自然是春荔，但是按照资历，当初林渡成名可比春荔早，只是也毕竟两人一个是专攻电视剧集，一个是拍电影出身，也没听说过有什么交集，但刚刚林渡又说了是旧识，可这乍然的一碰面，怎么就显出了一点泾渭分明的不可言说呢？
　　更为奇妙的是，明明是林渡主动要求地要来打个招呼，但是春荔这边都开口了，最先僵持住的反而是林渡。
　　就在工作人员打算硬着头皮打破这一方空间的沉寂时，春荔率先说道，“林老师，请。”
　　林渡很快反应过来，她迈步上前，“那就打扰了。”
　　工作人员赶紧后步跟上。
　　房内，春荔已经走到了沙发旁，但是她并没有坐下，只是安静地站着，目视着林渡走进来。
　　她同春荔一样，也没有更换造型，还是原先接受前采时候的那一身，不同的是，林渡当时扎着的头发现在尽数散开。比起之前在演播室扎着头发而格外清丽的感官，现在这样，倒是直白地显露出几分无数圈内人曾统一评价的大气明艳。那随着走动而摇曳的发尾，衬着她唇上鲜艳的红，十分风情。
　　春荔仿佛自然频率般眨了眨眼睛——不是从前喜欢的水红色。
　　一种更为气盛的正红，恰如丹栌的红枫。
　　不过林渡的眼妆同以前没有多大的变化，同样很淡，这样倒是相得益彰。
　　春荔适时移开自己的目光，坐在了长沙发的最末端。
　　工作人员照例说着，“两位老师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拨打电话通知工作人员，待会儿会有人送点心和茶水过来的，我这边就先去忙，不打扰二位老师了。”话才说完，她赶紧溜之大吉了。
　　房间顿时又安静下来，静到仿佛电视上自动播放的采访画面都能在春荔的脑海里面演化出动静。播放完她的，就是林渡的。
　　没有谁会比她更熟悉林渡的声音，即使只有画面，她也能仅靠唇形、表情，模拟出林渡说话的语气、音调。
　　可那是曾经了，正如方才林渡说打扰之时，那种客气疏离的语态，春荔就设想不出来。
　　毕竟也是，她们已经有五年没见了。这是真正意义上的五年没见。
　　且不说她们一个是在电视圈，一个是在电影界，本来两个圈层就存在一定的壁垒。更遑论五年前才刚刚拿下金柏影后的林渡就宣布息影，从此消失在了公众面前。所以这五年来，她们从来没有碰过面。
　　可谓是毫无交集。
　　春荔藏在沙发角落的手下意识捏了捏手机，她没想过林渡真的会接这档综艺。是的，早在收到《今朝》节目组的邀请的时候，节目组就对春荔坦言会邀请到一位虽然退圈但是影响力很大的影后来参与节目。毕竟综艺企划对于观众而言需要保密，但是作为一起参加节目的嘉宾自然多少会透露一些的。因为本质上，《今朝》的第二季和第一季内容大致上变了很多。
　　首先表面上还是和第一季一样，是个吃吃喝喝的生活综艺，但是这次加入了直播元素，并且还邀请了八个嘉宾，四女四男，可以两两配对，双方恰好都是曾经在工作上有交集的演员，存在炒CP的嫌疑。
　　而既然有炒作，那么剧本多多少少是避免不了的。
　　虽然炒CP这种营业模式在圈内不鲜少，尤其是近年来，一些剧的宣传期似乎就是专门为了炒CP而设，但是春荔不喜欢，可是不喜欢也没办法，她当年也确实这样做了。
　　那时她凭借电影《六月晚风》中的女二号向思一角成功在娱乐圈这滚滚浪潮中激起了一片属于自己的水花，郑司予明白当下的大势所趋，火速买下了电影版权，为春荔量身打造了一部电视剧集，将重心放在了向思的暗恋视角，并且还请来了当时的男主二度合作。因此，春荔凭借这部改编剧集《以你为名的月》成功提名了电视青玉奖最佳新人。
　　宣传期时郑司予就告诉过她，炒CP最重要的就是看不透、摸不清。因此让她一切按照宣传安排，不要多做什么，只是偶尔不经意地看对方一眼，用上陆穗岁的神色。
　　这是她在《以你为名的月》中的角色名，春荔照做。
　　事实证明郑司予不愧是此间高手，就是那么几个简短的眼神交流，致使以她和男主顾耀为名的‘故里’CP粉直接以几何倍数增长。
　　之后，宣传期一过，郑司予为了帮春荔脱身，直接给她安排了和陆穗岁完全不相同的角色，彻底摆脱炒CP的后作用。
　　虽然是如此，但郑司予所谓看不透、摸不清的话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正因为春荔转身得如此干净利落，结合当时的剧集内容和宣传视频，就更为让人着迷。
　　但这几年春荔的事业稳扎稳打，她早就不需要这样炒作给自己带来热度了，所以也不甚在意。
　　这次《今朝》节目组找上了她，说明了也会邀请顾耀，并且对方也已经同意了，所以希望春荔可以考虑一下参加节目。春荔本来要拒绝的，但是在听到也邀请了林渡的风声，鬼使神差地，她答应进行前采。
　　林渡已经退圈五年，《今朝》第一季又是主打邀请已经不常在娱乐圈活跃的，邀请林渡确实更为符合《今朝》第一季的内容。况且，林渡如果真的要复出，以这个节目为踏板再为合适不过。
　　所以林渡要是真的接下这个节目，并不奇怪，于节目组也是双赢，毕竟林渡能为节目组带来的关注度不可小觑。
　　林渡自出道以来，只拍过两部电影，一部《野天鹅》为她摘下华誉奖最佳新人，一部《赤旗》让她夺得了金柏奖影后。
　　这般天赋气运，霸道得不讲道理。她这个原本是众多圈内人可能一生都达不到的终点的起点却在颁奖典礼当晚突兀终止。颁奖礼结束不久，林渡直接在个人微博宣布息影，之后在娱乐圈销声匿迹。
　　因此近年来在电影成就最高的金柏奖和华誉奖以及飞龙奖三大奖所择选出的矮子里拔将军的几位影后影帝比对之下，已经息影的林渡反而时常被业内人士提及，观众粉丝呼声也是高涨不减。所以林渡的复出，势必会使风云翻涌。
　　但那是在观众看来，换做春荔，她只会不理解。
　　林渡是不可能会接的，毕竟这人从来都不想待在这个圈子里面。她怎么会接呢？！
　　可事实上，林渡切实出现在了这里。
　　春荔想起两人从前的日子，空余的手不自觉蜷了一下。
　　也对，毕竟从前是从前了，万一这些年来，有什么使得她改变了想法也不一定。
　　正想着，那原本合上的门再次被人打开，这次来的是送来茶点的工作人员以及一个没有挂工牌，但是看着也不像是圈内的人。
　　春荔注意力才刚刚飘过去，就听那人开口，“林老师，历老师知道您来了，说让您去叙叙旧呢。”
　　原来是林渡的助理。
　　尔后，她直接倏然愣住。
　　历老师？历折风，《赤旗》的男主。
　　原来林渡所说的旧友是他，他竟然也来了？怪不得，她们从前那段籍籍无名的日子里，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圈内人都当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集。而林渡刚刚明明口中所说是旧识，却原来此Li老师而非荔老师。这也正好解释了为什么在看到是自己开门后，林渡会僵住了。
　　大概是她完全没有料想到工作人员口中的荔老师不是她的旧友吧。
　　她用余光去观察林渡的表情，却没有捕捉到什么特别的异样。
　　工作人员退去，林渡正要站起身，在这时，有人礼节性地敲了敲门，然后缓步踏入。来人一身妥帖的西服，头发全部往后梳了个大背头，五官冷峻出彩，个子又拔尖，看上去气势十分迫人。
　　来人对着林渡笑道，“好久不见。”
　　历折风，林渡的旧友。
　　林渡站起来走近同他一起走到窗台位置说话，“确实是挺久没见了，恭喜你成功再次拿下飞龙影帝。”
　　“可惜这些年你不在，我倒是怀念当年我们一起去柏里恪大剧院，凭借《赤旗》同时入围的场景，虽然我陪跑了，不过那盛况确实罕见。”说完，他视线一转，落在沙发边，对着春荔点头，“荔老师，久闻大名了。”
　　春荔立刻起身，礼貌回敬，“不敢当，您才是前辈呢。”
　　历折风虽然不是童星出身，但是他出道早，十六岁就在电影圈摸爬滚打，论资历比起在座的，确实算得上娱乐圈的知名老人了。他二十五岁混出名堂，三十一岁搭档林渡出演《赤旗》。彼时的历折风已经有华誉和飞龙双料影帝之名傍身，而林渡第二次拍戏就能搭档历折风，在当时还掀起不小的舆论。不过还是那句话，电影和电视剧集存在壁垒，春荔对他了解不多，也没有什么机会碰面。今日见到，只觉得这位大影帝的气场确实了得。
　　也是这时，春荔才猛然意识到，她和林渡阔别五年，竟然连一次正式的对话都没有，甚至一句好久不见亦或者别来无恙都不曾出口。
　　看着林渡自然从容地跟历折风交谈的表情，春荔没太招架住，一时心神不定。
　　她还以为……以为对方同样也是听说了有邀请她，所以打算来看一看的。
　　好像在这场看似意外又巧合的会面下，她有点狼狈呢。
　　春荔深吸了一口气，停止思维发散。
　　思绪定住之时，敞开的门口再次走进一人。
　　春荔稳住心神投去视线，有些怔愣。
　　虽然之前听节目组透露他会来，但是等真见到的时候，春荔还是有些恍惚。
　　“好久不见啊。”顾耀直接忽略了站在窗口的两人，直奔春荔，眉眼弯弯地伸出手，“别来无恙。”
　　确实也好久不见了，当年炒CP是双方是共同协商过的，彼此都算是获益者。后来春荔在电视剧集打拼，而顾耀这个影视双栖但重心偏向电影的则继续拍电影了，之后两人交集也是寥寥无几。
　　顾耀虽然打拼多年，但是他这人天生少年感出众，都三十出头了，一张脸以及皮肤状态和二十四五的比起来也毫不逊色，再加上他同春荔一样，都不是天赋型演员，以至于有种不上不下的无措，这些年没拼出个什么名堂。不过好在演技比不得影帝但是也不至于让人太出戏，倒是也没有落到无戏可拍的地步。
　　所以他想用这个节目给自己博取一下新的关注度很正常，春荔不难猜到其用意。又因为有炒CP这个趋势，等真的见到她出现在这里，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现在这份开心不算作假。
　　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借此扳回一城呢？
　　此刻她是正对着林渡的，这也就意味着，她的所有都会暴露在林渡的眼前。
　　行吧，那就这样吧。
　　“别来无恙。”春荔微笑着伸出手，同顾耀指尖交握。
　　春荔目光顺着顾耀的肩膀往后，看见落在窗外映照进来的霓虹光影中的林渡，四目再次相对。彼此落在对方瞳孔里的光景顿时鲜明得如同干涸沙漠中唯一的绿洲，同时周遭一切风沙走石肆虐地撕扯着，好像势要将对方掩埋。
　　她视线不经意间划过林渡，似乎想看出什么，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林渡是个很会隐藏情绪和调动自己五官表情的人，只要她想，她可以不让任何人觉察。
　　所以春荔看到的，只有林渡一张脸孔如初，并伴随着——
　　双方似真似假地做戏，旧友、CP、以及不为人知的旧情人。


第3章 chapter 3
　　这短短几秒的云谲波诡，古怪到一直站在门口等待的林渡助理都觉察到不对劲了，明明应该是大型认友现场，怎么就氤氲出了一点修罗场的暗流涌动？
　　打破这诡异气氛的是历折风，他朝顾耀点了个头，算作招呼，然后往门口走。
　　他本来气场就很压人，这一撤离，倒是让周遭气压一下子宽泛了不少，至少顾耀这个常年混迹电影圈却忘记给前辈打招呼的愣头青总算是松了口气。他看向未动身的林渡，笑道，“林前辈你好，久仰大名。”
　　“哪里是什么前辈，我都退圈那么久了。”林渡表情很淡，不太看得出笑意，只是眉眼弯了一点，“那我这边就先走一步了。”
　　“好的，那待会儿见了。”顾耀依旧傻呵呵地笑。
　　春荔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配合着点了个头。
　　林渡迈着步子离开，经过两人身侧的时候却突然顿下了步子，顾耀不明所以地看她。
　　却只见林渡不慌不忙地朝春荔伸手，“对了，没来得及给荔老师打一声招呼。”
　　春荔看着林渡，搞不懂她这一出是什么用意，明明刚刚两个人的时候，有那么多的机会可以打招呼来着。
　　她正思忖着，那边林渡神态自带惫懒气息，语调却彬彬有礼道，“久闻盛名，一直缘悭一面。荔老师您好，我是林渡。”
　　春荔听到这话，放空了两秒。
　　还真的是即可笑又极为讽刺的招呼。
　　她们现在离得更近了，尽管中间依旧还照样横亘着一个顾耀，但是春荔却没能从这更近的距离中在林渡的脸上窥探出什么。
　　《野天鹅》的导演孟正弘曾评价林渡仿若从百米高空涤荡的激流、亦如一星足以燎原的火、更似万里奔袭而来的夜风……总之，就是这般感官之下难以琢磨也完全掌控不住的肆意张扬。
　　恰如此时，春荔一点儿也捉摸不透。因此，她只好摆出公式化的笑意，伸出手，轻轻交握，回应，“您好，春荔。”
　　两人即刻松开，林渡转身离开。
　　六月下旬的天，外间闷热，因此房间里面空调冷气开得足，这简短相触的一刹那快到令春荔无法感知林渡的指尖是否还是常年偏热。
　　但这生理现象总不会一朝一夕就直接改变。
　　春荔是一到冷天就手冷脚冷的典范，林渡比她好一点，但是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在从前，在片场待工一天回家路上，林渡总会拢着春荔的手，然后塞在口袋里面，不过捂不热，反而连带着将她手上仅有的热意都给汲取。所以后来林渡经验值提升，一到冷天就时时给春荔备上暖手宝。
　　林渡喜欢用热水洗手，擦干水迹，然后就掀开被子一把将自己还温热的手去贴她的大腿根，纵使如此，温度还是比不过，春荔只会感觉被冰到，下意识受不了地往后缩。但那张只比单人床稍微大一点的小床，一往后就只能贴在墙上。于是林渡预料之中地伸手去掐她的腰，将她抓回床上用力按住。
　　每到这时，春荔总是忍不住气喘，小腹一块也跟着不住起伏，接着，林渡的手就会直接游移到那随着呼吸而陷落下去的肚子，然后缓慢俯下身，去吻她的肋骨，弄得她发痒。她只好去扯林渡的头发，将她拽到眼前，同她接吻。
　　以至于指尖交握的这瞬间，春荔呼吸竟然无端变深，腰腹霎时一缩，仿佛被人紧紧握住。
　　但春荔毕竟有着多年的演戏经验了，尤其电视走戏常常都不会一场接一场地拍，顺序大多不是固定的，为了能更好的入戏，春荔总会尽心琢磨需要演绎的人物心思，状态调整很快，不至于让旁人看出端倪。
　　所以身旁的顾耀也只是从被晾在一边的尬尴境地中回过神来，恍然道，“林渡气场确实大，难怪当初能搭档历折风。不过估计是有影后奖项在手吧，心性倒是看起来挺高的。刚刚她跟你打招呼的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抢了她角色呢。”
　　春荔佯露笑意，“你这说话的性子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太着调，我和林影后毫无交集，怎么可能会有她抢了我角色这一说呢。”
　　“我知道，就是简单感慨一下嘛。”顾耀不太好意思地挠头，“对了，虽然节目组有炒CP的嫌疑，但是明面上不会太过火，我这边团队也是嘱咐不需要太过明显，大家自然一点就行。”
　　按照企划应该也只是直播的时候会安排嘉宾进行一下互动，平常就是吃吃喝喝什么的。毕竟《今朝》的热度是第一季带起来的，节目组肯定也不好太过于违背初衷。
　　春荔走到沙发坐下，状若无意地感叹，“想不到微乐还真的是财大气粗，居然能同时请得动林影后和历影帝。”
　　其实林渡参加《今朝》的综艺问题不大，她毕竟退圈多年，想要复出有个跳板可以。但是历折风才刚刚拿下了飞龙奖，他这个年纪在电影圈也还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他是完全没有必要参加这个综艺的。
　　当然，正如她曾猜想的那般，如果是互相为了对方，那倒是情有可原。
　　“不是啊。”顾耀也走过去坐下，“历折风没参加，他只是今年才刚刚杀青正在等待制作排期的电影有微乐的投资，所以作为今晚发布会的特邀嘉宾过来助阵的。再说了，以历折风的资历，他怎么可能会参加嘛。”
　　春荔听到这个消息，语气有些愕然，脱口而出，“不是？”
　　顾耀只当她是吃惊这消息，没太在意，点头肯定，“是啊，他不参加。”
　　“这样啊。”
　　春荔转头看向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片潋滟夜色中的昭阳，瞧见自己一张落拓在虚空中分不清神色是轻松还是倦怠的脸孔。
　　·
　　晚九点，《今朝如歌亦如诗》的发布会正式开始。
　　发布会同样是直播模式，虽然只是一个节目的发布会，但是微乐照样启用了年初节目统览会使用的官方会场，因此一整个大厅看起来十分气派豪华，前桌到入口通道那一段红毯两侧的摄像头发出的闪光堪比颁奖典礼。
　　春荔现今跻身一线，但是前面还有个历折风，因此被节目组安排在了第二位出场。
　　等春荔提着裙边，从容落座后，弹幕一片刷过。
　　【哇哇哇，姐你真接了啊，我还以为采访里面是开玩笑的呢！】
　　【麻了，刚刚春荔紧跟着历折风一起出来，这是什么绝世豪门CP！这气场，王炸了！】
　　【大无语，救命，风大影帝只是为了宣传新作品罢了，这样也能扯到你爹？】
　　【抱走我们枝枝，老男人别来沾边。】
　　【服了，有病吧，压根没什么交集的也能磕？只想看美女独美，谢谢！】
　　弹幕顿时乌烟瘴气，当然，这些春荔都是不知情的。她只是打眼扫着对面摆放的名牌。没有林渡的，节目组没安排林渡和她在一桌。
　　后几位嘉宾接连入座。除了一对直接说笑着上台的春荔没太多印象，是才出道没多久，年初凭借一部校园偶像剧吸了不少CP粉的胡怡言和堂翼，两人还有一个特好玩的CP名，叫‘糖葫芦’。
　　还有一对按照成名资历来说，算得上是春荔的前辈，虽然春荔同这一对没有直接关联，但是当初凭借《露水年华》入围寰鼎奖的颁奖典礼上，曾有幸认识。不过乔月和吴祖龙两人近年来也是有了淡圈的趋势，而两人的合作得追溯到早年一场慈善晚会上，那时吴祖龙担当主持人，作为歌手进行表演的乔月临上场时裙子出了问题，是吴祖龙灵机一动脱下了外套让她围着得以掩盖被酒水泼洒的痕迹，这一搭配还因此引起了一阵风潮。两人当时在后台这一幕流露出去，不少人都夸是郎才女貌。
　　只是晚会过后，两人就没有任何同框的机会了。而这次微乐将两人再次凑在一起，可谓是吸引了一大批当初对这件事有记忆点的观众，弹幕瞬间又开始疯狂刷屏。
　　乔月坐下后同春荔打招呼，两人中间隔着一个顾耀，不太好说话，春荔只得微微倾身，但落在满屏开始后知后觉反应这邀请嘉宾不太对劲的观众眼里，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谁来掐掐我，这是我的过世CP故里又复活了吗？】
　　【怎么一回事啊？不是来看枝枝吃吃喝喝云养娃嘛，这怎么还附带售后？】
　　【呜呜呜，谁不记得当初可怜巴巴的穗岁女娃，我宣布，我要充微乐一年的VIP！】
　　就在满屏故里霸屏之际，还空着的两个位置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
　　镜头中，林渡和祁灼并肩踏上红毯，这对昔日曾在《野天鹅》搭档过，但在当时一人是女主，一人不过只是不知名男三的情况下，就算是剧中有感情戏可以磕，也只是冷到北极。而现在，一人是退圈五年复出，一人早就闯下了自己的一番天地，正可谓是真正的久别再见，就是顶峰！
　　弹幕直接彻底放飞，集体开始发疯！
　　就连外围的观众席都引发了不小的骚动，不过绝大多数还是因为节目组真的请到了林渡这位时隔五年再度复出的金柏奖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
　　春荔带着先前同乔月打招呼的笑意，不着痕迹地趁着转向舞台的瞬间扫了一眼，两人差不多都是同样的装束，祁灼甚至为了配合林渡，只将自己的西服外套松松地搭在手肘处。
　　上身同样的白，刺眼得如同天顶晃眼的聚光灯。
　　接下来开场表演一过，主持人寒暄几句就开始官宣综艺阵容，历折风作为特邀嘉宾首先上台发言，常规表达了自己的期许后就把话语权交还给了主持人。
　　主持人也不含糊，朗声道，“《今朝》对比第一季在多了两个嘉宾的阵容下，除了常规的剧集，每一期还会额外加播一小时的直播，那么让我们欢迎这次前往津安的今朝之旅的八位嘉宾上台亮个相吧！”
　　本来按照资历或咖位来说，打头阵的是乔月和吴祖龙没问题，不过节目组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贯彻落实暗戳戳添加的CP元素，接下来的发言就落到了春荔和顾耀的身上。其实春荔自认以现今的成就，也担当得这第二接力，但她身旁的顾耀可完全比不过还在林渡旁边候着的祁灼了。
　　祁灼同林渡一样，也是天赋型演员，当时仅仅凭着《野天鹅》中的男三就得到了名导郭城的赏识，不过郭导并未直接让他担当大梁，但升级为男二的祁灼靠着《陆港往事》这一取景在渡州省会陵城景点陆港的偏纪实电影成功提名了金柏最佳男配，虽然只是个提名，但是这可以添上履历的入围经历依然可以让不少圈内人艳羡了。次年，祁灼的《荣耀》成功提名金柏奖最佳男主，并且也为他拿下了最终的奖杯。
　　所以历折风说那年的金柏颁奖典礼是盛况难闻也确实是实话，同届的影后影帝，那样年轻肆意的脸孔，轻忽地扫过台下看客之时，所有人都不得不为之动容。
　　林渡和祁灼，都有足够狂妄的资本。
　　而祁灼有一个和历折风相似的问题，那就是他完全没有必要参加这个综艺。
　　思及这些，春荔心口一窒，但面上瞧不出分毫，她和顾耀简单表达了一下对于节目可以成功启动的祝愿，发言落到了林渡和祁灼身上。
　　两人也是常规说了点场面话，但是主持人毕竟还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为节目引发爆点，于是话中有话地问道，“虽然我知道今天昭阳的天气有些闷热，但是会场的空调冷气还是开得挺足的嘛，这样我们的祁影帝还觉得热吗？”
　　由于话筒还在林渡的手上，于是她伸手递到祁灼的眼前，然后轻抬下颌示意他说话，可林渡此时嘴角却是如何也压不下去的笑意，分明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狡黠。而一旁的祁灼只得无奈扶额，半遮半掩地盖住瞳孔，可却完全挡不住同样上翘的嘴角。
　　这份看似心有灵犀的笑意，简直将整场发布会的热度推上巅峰。
　　就连最后发言的胡怡言和堂翼都还愣着没太反应过来。
　　发言结束离开舞台时，春荔瞧着走在前面的林渡和祁灼，步子有些迟疑，落在她身后的顾耀被牵连，也不由得慢了下来，他用眼神询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
　　如果说一开始参加前采不过只是为了确认到底林渡是不是真的复出，但现在既然已经站在了这个台上，那么她凭什么要甘做陪衬？
　　毕竟既然已经官宣，她势必要继续走下去，而娱乐圈这个地方，从来都是利益至上。既然顾耀一开始就是奔着和她炒作来的，那自己何不配合一把？
　　“你头发。”春荔轻声说。
　　“什么？”顾耀没太弄明白。
　　春荔叹了口气，转身面对他，伸手去将早先在休息室被顾耀挠头给弄乱的那一绺头发拨齐整。
　　顾耀这才明白过来，顿时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继续挠头傻笑。
　　春荔，“……”
　　而这一幕被现场无死角笼盖的直播镜头完美收录。
　　一时间发布会都还没有正式结束，过世故里CP和北极冷圈的麒麟CP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文娱热搜榜首！
　　·
　　发布会结束后，春荔本来应该直接驱车离开。但是倪柔却战战兢兢地引着春荔回到了休息室。
　　才推开门，春荔就迎上了一双看似平淡，但在深处藏着更为令人怯场的胆寒的眼睛。那是一种年轻的上位者自带的锋芒，仿佛掠食者审视猎物的眼神。春荔几乎能感觉得到，她手上握着剑戟。
　　“这个结果如何？”郑司予将手上的平板扔在一旁的沙发上，热搜词条大喇喇地摆着，“满意了？”


第4章 chapter 4
　　郑司予是盛京人，就是那个拥有国家影视产业可持续发展重点保护实验区的城市。听说她才二十出头就南下到聿都继承家业，现今不过十余年，只要是签到她手下的，都已经稳稳站在了一线的位置。确实撑得起一个王牌经纪人的名号。
　　更为让人想要得到她的青眼的是，郑司予存在本身就是圈内金字塔顶端的资本二字，手握华盛这张牌，不要说平平无奇，就算是废材，只要郑司予原意，她也能捧上去。更何况郑司予的眼光从来都不差。
　　春荔当然明白这一点，毕竟一开始，郑司予看中的人并不是她。
　　而是她那位旧情人——林渡。
　　不过郑司予虽然气盛，却很少主动签人到名下管理，春荔算得上是意外。
　　这可能也是她原意亲自跑一趟的关系吧，郑司予和微乐的执行理事关系匪浅，她能在微乐的会场后台自由出入不算是太稀奇的事情。
　　她可以在百忙之中抽出心力来关心春荔，并且真心实意地为她的前路打算，光是这一点，春荔就对她很感激了。因此这些年来，她从来不会忤逆郑司予的安排。所以，她自然也明白，如果让郑司予知道，她决计是不会让她去参加这个综艺的。
　　毕竟在最初郑司予作为一个经纪人对林渡感兴趣的更早之前，她就已经明白春荔和林渡是什么关系了。
　　郑司予鲜少有火气这么明显的时候，春荔知道她现在肯定是在气头上了。
　　春荔关上门，也没有走近，就这么将背脊抵靠着门板，有点不知死活地开口，“不知道，我还没有看今晚的热搜。”
　　郑司予作为一个年轻且有能力的高位者最明显的表现大概就是，调节心绪的能力甚至连专业的演员也不遑多让。她单手抱胸，已然恢复了平时八风不动的势态，“我以为你知道炒CP是一把双刃剑，尤其还是这种早就葬在地里面的。”
　　“我一开始不是为这个。”春荔微微蹙眉，解释，“我承认这些年你为我打造的人设很好，你也一直告诫我，作为演员要保持神秘性，尤其谨记大量上综艺消耗自己的心力。可是我从来也没有参加过什么真人秀，我的剧粉也都愿意多了解我，而且按照《今朝》的企划，我并不觉得这个综艺会给我带来负面影响。”
　　郑司予完全不在意这些，她没有放过春荔一开始的话头，反问，“所以你一开始是为了什么？你的那位旧情人？”
　　春荔有些气结，难道她后面说的那一大段都被她给左耳进右耳出了吗？
　　她干脆扭过头，懒得说话。
　　“怎么？被我说中了？”
　　春荔看她，瞧见郑司予那双好看的杏眼里满是揶揄之色。郑司予是个长得很漂亮的人，漂亮到能够让人感觉到攻击性，如她的行事风格一般，快、准、狠！因此春荔更能明白这句话更深层的意外——她十分不满春荔的作为。
　　“总之——”郑司予端过一旁的柠檬水呷了一口，说，“这个综艺你不能接，我会从华盛名下的文娱公司找人替上的，声明我也会帮你准备好。”
　　“你不能这样！”春荔沉声，“今晚的发布会是已经明摆着确认嘉宾了，如果突然来了这样的一出，你让《今朝》节目组那边怎么想我？”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就算你推了这么个节目，微乐也不会拿你怎么样。况且……”郑司予顿了顿，看向她，“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最后那一出是唱的什么戏吗？”
　　“我只是适当为节目带来一些话题罢了，当年我和顾耀可以完美收场，现在同样也行。”
　　“你到底是为了话题性，还是为了不在你那位游刃有余的前女友面前不落下风，你自己心里比我清楚。”
　　“可是除了我，没有人会清楚。”
　　郑司予直接，“哦，所以你果然还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了？”
　　春荔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干脆直接以《今朝》的话题度和收视率表明立场，“这是一档生活旅行综艺，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去津安当地感受一下风土人情，适当表现一些日常生活的模样。而且我很少营业日常，粉丝对于我本人大多都不了解，她们愿意了解我，这是好事。”
　　“你怎么保证你展现的就是她们想看到的？”
　　春荔垂下视线，看见自己脚上的高跟鞋，银色的，带有细碎的钻，像星光一样，和今天的黑色礼服裙很搭。她盘着发，露出伶仃的脖颈以及姣好的肩颈线条，但那头发总不是一丝不苟，有那么出格的一两缕，松垮地划过她的脸颊又到耳垂，致使她整个人端庄中又隐隐透露出一些慵懒随性的美。
　　是的，美。
　　“会想看的。”她慢慢笑起来，“因为我足够美，所以完全可以吸引视线。”
　　郑司予微怔，她看着面前的春荔，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又不得不承认春荔说的是对的。就这么靠在那儿，在冷白的光线下，瞬间亮起来的瞳孔，仿若燃烧的烟蒂，灼人心魄。
　　郑司予视线凝在虚空，遥遥透过那些透明的空气分子，穿越时间的长河，溯流而上。
　　她记起第一次见到春荔的画面。
　　那是八年前，在华盛名下的昭阳影城中，一部挂了她的名字的电影，她作为出品人之一去片场监工。电影背景架构是在民国，战火纷乱、家国不宁。报童穿街过巷地吆喝着小报，青石板小巷中，穿着暗黑色，纹绣着大片牡丹花样旗袍的女人点着烟，火柴划过磷面，嚓一下燃起火星，劣质香烟的灰雾伴随着浅淡的硫磺味晕开，继而露出一张藏在破败门庭后阴影中的脸。她朝报童招手，雪白指尖如还氤氲着余热的火柴梗，霎时烧了满场。
　　郑司予眉目一皱，“喧宾夺主。”
　　短短四个字无异于将原本不过是个展现在这样背景下依然不知世道纷乱的小小配角直接宣判了死刑，毕竟导演可不敢得罪身为出品人的郑司予，于是将擅自给自己加戏抽烟的春荔骂了一顿，打发她走人了。
　　这不过是个短短插曲，郑司予并没有多在意。她并不需要时时在片场，眼见时间差不多，郑司予打道回府。才到地下车库，没来得及走到位置，就看到自己的车旁站着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虽然披着牛仔外套，但是她也认得那就是刚刚她在片场监工的那场戏里面的龙套。
　　郑司予心下了然，看这架势估计是想来找她求情。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是不喜欢这段戏，只是作为一个露脸甚至不足一分钟的龙套角色，这样出彩的戏份十分容易让观众模糊重点，郑司予很不喜欢分不清主次的状况。
　　结果没有想到，她一走近，听到的对话却是——
　　“不要了吧，虽然没有监控，但还是很容易查到的。”
　　“凭什么，她以为她是出品方就了不起了吗？你演得哪里差了？她不懂得欣赏，那是她眼睛有问题！我后视镜我都给她拆了你信不信？”
　　郑司予，“……”
　　搞半天这俩是想来犯罪的。
　　她还有事情要处理，懒得和这俩气性上头的人打交道，直接过去，“如果有事要和我洽谈，可以找我的助理预约，现在麻烦让一让。”
　　然而让郑司予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出现虽然吓了她们一个猝不及防，可两人反应过来后，穿着旗袍的女人竟然是飞速地——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罩在了另一人的脑袋上，一边鞠躬，歉意道，“对不起，我们不是故意的，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郑司予虽然好奇她的作为，但是也没多大关心。还是另一人一直挣扎，语气十分不服，“笨荔枝，你遮我干什么？我看不见了！”
　　春荔拿出农村过年宰猪按猪腿的架势，使命按住正在拼命挣扎的另一人，脸色有些尴尬，硬着头皮继续说，“她只是有点生气，但是我自己清楚我的问题，因为这场戏是她为我特意写了人物小传编排的，她熬夜写了好几个晚上呢，您就当是她的心血吧。真的很对不起，我们没有划你车。”
　　郑司予，“…………”
　　刚刚听到的只是掰后视镜，这下好了，又蹦出一个划车。
　　虽然是一场有点令人哭笑不得的闹剧，但是郑司予确实因为这场闹剧耽误了自己时间而变得有些不耐了。
　　彼时的她也不过是二十多岁，还没变得那么能容人。
　　她冷声，“行，那麻烦让开。”
　　春荔察言观色，知道郑司予已然不悦，她松开了另一人，对她轻声哄着，“你先过去等着，我说点事，马上过来。”
　　对方显然不愿，但是架不住春荔的祈求，最终还是妥协了，顶着一头牛仔衣离开了。
　　“你还有什么事吗？”
　　虽然现在是晚上，地下车库的环境昏暗，但是也没到不能视人的地步，春荔斟酌着，“您……刚刚有看到她长什么样吗？”
　　郑司予神色微动。
　　娱乐圈最怕的就是遇到资本打压，因此她也明白，这是自己尚算好心，不然今天这一出，她可以保证面前这人永远不能再次踏足娱乐圈，就算这话狂妄了一点，可是郑司予确实有能力做到。而这个人，问的却是她有没有看到另一个人。
　　言语里面的关切和担忧几乎藏不住。
　　郑司予这才正视她，嗤笑一声，“你有空关心别人，还不如多操心操心你自己。”
　　春荔闻言，有些尴尬地勾唇笑了笑，自嘲道，“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一直也都是这样。但是她不一样，她很有天赋。其实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你真的觉得今天这场戏差，而且这身衣服也是她特意为了符合人物形象给我定做的，并不是剧组准备的。她是个像天才一样的存在，就像虽然这不过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人物，可是她也愿意在这样的情景下，去揣摩人物的心性，甚至是肢体语言。所以，我也不认为她说的是错的。”
　　是指郑司予不懂得欣赏这事吗？
　　行吧，郑司予打开车门，单手搭在车门上，“你叫春荔？”
　　春荔有些讶然，她并未透露自己的名字啊？
　　“我应该算不上不懂得欣赏，不过我确实没有想到这场戏不是出自你一个人的手。”
　　春荔瞬间明白了，虽然郑司予不满意这场戏，但是她并不认为春荔是个差劲的演员……不对，应该是龙套，所以才会特意去找人问了问名字？春荔可以想到的合理猜测也就是这个了。
　　她当然不敢居功，立刻说道，“没有，没有，是她帮我想的。只是我很少会有露脸的角色，所以大多数时候她想得再多也没有什么用。”
　　“这么说来，她是个编剧？”
　　娱乐圈不得志的从来不止演员这个职业。
　　春荔咬了咬下唇，“倒也算不上，她和我一样，也是个演员来着。”
　　郑司予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春荔不曾深思，只是再次确认，“您刚刚真的没有看清她吗？”
　　“没有。”
　　她呼了口气，眼神明显闪烁着，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郑司予淡声，“还有事？”
　　“是这样的……”春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出了心中的真正想法，“她比我要优秀很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您可以了解了解她，她现在还没有经纪人来着。”
　　郑司予切实感到有些好笑，这人是心有多大，觉得自己会去签一个刚刚还想拆自己后视镜的人？但是她又不得不为面前这祸到临头还想给别人谋生路的人感到诧异。
　　而且还很有心防地再三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看到对方。
　　其实挺可笑的，虽然车库的监控不完善，那外面的呢？怕她蓄意报复又想前途在握，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不过郑司予难得为这人有点心机但底层逻辑又无暇顾及的傻模样逗乐了，她虽然心思敷衍，语气却尚算认真地答复，“行，我知道了。”
　　“谢谢您，真的谢谢。”春荔连着鞠了好几个躬，笑意渗满眼底，“她真的超级厉害的，她真的超级好。”
　　郑司予眨了眨眼，突然想到先前片场之时，她那副虽然美丽但却毫无生气的眼脸，完全不似现在生动，竟然好像凌寒的雪莲兀自绽开了花蕊。
　　一如她八年之后，她现今所言，足够吸引视线，惹人驻足。
　　岁月并没有让她改变多少，至少在容貌上是这样的。
　　她也一直以为郑司予兴许偶然会想起她说的话，去联系林渡。但实际上，郑司予早就看清楚了林渡的样子，也认出了这是出演了《野天鹅》，并且获得华誉最佳新人提名的人。确实是个难得的天生好演员，但是郑司予向来不喜欢去挖人。她认为林渡既然可以出演电影，必然是有人提携，所以她从来没有动过想要签林渡的心思。
　　更何况，也曾有人在她的面前言辞恳切地说过，可以看看一个叫春荔的人。
　　郑司予照做了。
　　她签下春荔的时间节点，林渡刚刚决定参演《赤旗》，有这般的剧组、演员阵容进行搭档，春荔已经完全不需要为对方的前途担忧了。
　　可纵使这个理由确实有说服力，但郑司予还是无法接受。
　　她指尖轻轻滑过已经息屏的平板，轻声，“各让一步好了，这个综艺一共四期，分为录播和直播的形式，录制的素材需要三天，之后周末更新外加直播两个小时，为期共计一个月，我允许你参与第一期的录制和直播，后面你要退出。”
　　尽管最终结果没有预期那么好，但郑司予愿意妥协，已经够可以了。
　　而且因为存在直播的形式，要是第一期播出的反响好，说不定她还可以进一步和郑司予谈条件呢？
　　然而郑司予却像是看透春荔的心中所想，直接断了她的后路，“我为你签了一部戏，半个月之后就举办开机仪式，之后进组，多余的不要想了，剧本已经让你的小助理给你送过去了，以及YQ的新刊封面我也给谈下来了，抓紧研读剧本，准备为剧组宣传吧。”
　　这样吗？
　　春荔轻声答应，“知道。”


第5章 chapter 5
　　《今朝》的摄制地点是在津安省，津安原本就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更何况现在是盛夏时节，再加上郑司予只允许春荔录制第一期，因此也不需要收拾太多的行李。
　　微乐也确实是财大气粗，直接包机将所有嘉宾打包接送到了津安。剧组选择的地方名叫云畔村，是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寨，而且津安近些年来旅游行业兴起，因此很多村子会依靠附近景点的自身优势兴办民宿。是以这个村子在春荔的第一印象中，风景环境十分优美。
　　里面很多建筑虽然仿古，但是看得出都是翻新过的，并没有风吹雨淋的残败破旧之感。春荔记得小时候住在老家的唐楼里面，家是在三楼，一到晚上楼道就变得黑黢黢的，她幼时又总爱看些怪力乱神的，高中放晚自习回家，一踏进楼道，恨不得能长出翅膀直接飞上去。
　　后来长大了倒是不怕了，毕竟春荔也后知后觉，这世上比鬼神可怕的那可太多了。
　　节目组预约的房子是在巷子的最深处，一方面是环境比较清静，方便节目录制，另一方面是这个地方拐个弯就很靠近当地的农贸市场，嘉宾们也容易解决生活必需问题。房子布局很接近盛京的老四合院，中央院子的四周还种了不少绿植，从楼上看下去时，十分赏心悦目。
　　房子是安排给嘉宾的，节目组工作人员和嘉宾的助理则另住他处，这也是为了保证尽量贴合《今朝》的宗旨，意在展现生活习性。
　　不过房子是安排好了，但是住的房间那可是有好有坏。胡怡言甫一进院子，就瞄中了朝南的一楼，虽说是一楼，但是离院子还有几阶，而高出来的露台则架了个秋千，她蹦跶着跑过去，堂翼后步也跟了过去，示意她坐下，然后小幅度地推着她荡秋千。
　　乔月看着都觉得好玩，感叹着这俩童心未泯，跟小孩子一样。
　　确实，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春荔虽然同郑司予谈判时底气源头是自负美貌，但还是自知和十多岁的小姑娘落了差。她当然也明白，每个年龄阶段都有各自的魅力可以展现。就像现在荡着秋千展现青春活力的胡怡言，如果她也是这样的年纪，也一定会感兴趣的。可是现在，她只想找个地方坐下遮阴凉，最好能当场找块凉席铺着，美美地睡上一觉。
　　从影这些年，虽然算不上劳模，但春荔对待角色的态度还是用得上尽心一词的，除开泡在剧组的日子，就算是能有空闲时间，她也会不住地琢磨接下来要参演电视的角色塑造一事，因此睡眠质量绝对算不好。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拖着行李箱，轮子，“骨碌碌……”地滚过坑洼不平的青石板小院，她站定，轮滑声音停止，风起。春荔仰头，看到瓦片房顶上铺满成片的火烧云时，睡意无端漫上心头。
　　津安的天，好看到让人沉醉。
　　紧接着，春荔的这份醉意被更为刺耳的轮滑声打破了。她循声看过去，祁灼拎着两个行李箱走进小院，而在他后面出现的林渡，手上则是空无一物。
　　春荔神色未变分毫，收回视线。
　　虽然一开始是进行录播，但是这一出还不知道最后的剪辑效果会被后期添油加醋成什么样子呢。
　　春荔突然觉得后颈被晒得有些发热，她抬手抚了抚，心知郑司予说的话不假，炒CP确实是一把双刃剑，而这把剑对于现今的春荔而言，刀身对着自己的可能性确实大。
　　那之于林渡呢？
　　大概率好处要大上很多，毕竟……如果她只是一个旁观者的态度，都会不由得想，这样的两人，巅峰息影后复出的影后以及正站在巅峰的影帝，早年又有合作，简直是造物主给出的王牌组合。
　　而且，注意到这一点显然不止春荔一人。因为之前就和春荔有过简短接触的乔月十分自来熟地凑到春荔的身边，耳语八卦着，“春荔，你有看见刚刚祁灼进来的时候吗？”
　　乔月不管是按照出道时间还是成名资历来说，都是长辈，因此直呼其名并不会显得托大。
　　可是即使在明确认了林渡会参加这个节目，并且还可能会有一个不管是CP还是早年的合作伙伴的搭档之后，春荔还是决定参加的原因就在于，她笃定自己可以如当初那样，为了两人的前途做到滴水不漏，做到人前不识对方，做到完美隐藏心中的那份爱意。
　　当初可以，现在也可以。
　　更遑论那时她切实和对方有着恋情，而现今什么都没有，她又何须隐藏什么？
　　因此，春荔从善如流地摆出一副同样十分八卦的神色。
　　而随着当苦力的吴祖龙拖着自己的行李箱和乔月的，以及虽然没有当苦力，但是一个人拖了两个大密码箱外加一个大行李袋堪比搬家现场的顾耀双双登场，终于，《今朝》第二季的所有嘉宾都聚齐了。
　　按照台本设计，房间的归属权需要嘉宾们自己争取。
　　规则很简单，节目组会统一发放给每一位嘉宾同样相同的碗，放心，不是要饭的工具，虽然其实也差不多。嘉宾要负责用这个碗去寻找云畔村当地的特色美食，然后互相保密，最后回到小院亮相，八位嘉宾品尝之后，按照喜好进行投票，得票最高的可以获得优先选择房间的权利。
　　有趣的是，不能投票给自己的。这里也就间接体现了节目组的另一个隐形主旨了。
　　如果是互有关联的两个人，怎么能不清楚对方的口味呢？
　　当然，为了确保投票的公平公正，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会参与投票。
　　其实春荔对于房间的要求没有那么大，毕竟只是位置稍有不同罢了，更具体一点，或许还要注重一下什么坐北朝南的建筑风水问题。但春荔不太在乎这些，在从前，她挤过逼仄房间、狭窄床铺的日子可远比成名之期享受花团锦簇要长得多了。
　　虽然她不怀念当初的日子，但是也谈不上不能适应。
　　再者，这个小院房间环境并不差。
　　所以这一环节，春荔打算躺平。
　　本着保密原则，互相不能拉帮结派，等各位嘉宾分散离开之后，春荔坐在小院的开放式厨房旁的休息区，搬出了郑司予为她接下的剧本。
　　剧本名《冬夜回信》，冬夜、纸质的信件，看得出是个偏向文艺范的故事。
　　女主角是个三十二岁的女人，已经离过两次婚，婚姻最长不会超过两年。她守着一家贩卖烟酒、零食的小杂货铺，成为周围邻里口中无所事事且‘劣迹斑斑’的人。由于经历过两次失败的婚姻，导致她对于寻找未来的另一半已经失去了信心，决心自己一个人过活。生活就这般如潺潺水流，无波无澜地流淌着，直到在寒冷的冬夜，她收到了一封并不认识署名的信件，至此打破了她平静的生活。
　　那个寄来信件的人，是她二十七结第二次婚时男方的一个远方表亲，彼时的男孩十七岁，正值备战高考的关键时期。婚礼上，被家里面哄闹着来说祝词。男孩看见她，结结巴巴一句话说不出来，她被逗笑，递给他一块糖和一个红包。
　　经年累月，那个已经掉色的红包随着信件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信件内容不过单纯一句问好，她早已忘记当初这件事，只以为寄错，又塞回去，然后退回邮局。
　　春荔看了个大概，只觉得故事狗血，俗套的姐弟恋和年龄差，但是字里行间里面透露着的颓败以及如雨线一般纠缠不断的思念，又切实让春荔想要用心去演绎好这个故事。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剧的外景地点是定在津安。
　　她原先还当郑司予是真的宽宏大量，放她过来录制综艺。现下看来，自己是完完全全着了她的道了。
　　当初《今朝》发布会宣传的时候就声称了会有特邀嘉宾助阵，但是却没有指名道姓地点清到底几人。郑司予也是想借助这一点帮春荔脱身，说她不过是个特邀进来活跃气氛的。
　　而《冬夜回信》这个故事又是在津安拍摄，她这一出完完全全可以理解是为接下来的新剧进行宣传预热，粉丝观众自然也不会往炒CP那方面去想。
　　不得不说，郑司予这步棋走得很漂亮。
　　等春荔彻底从郑司予的圈套中回过神来，太阳都快落山了。
　　她的碗都还没有装来着。
　　之前她就看过了，小院的厨房里面是备了一点简单的食材的。春荔动手煮了一碗普通的清水挂面，外加两片西红柿和一点葱花点缀，汤面漂浮着油星，看起来还不错。当然，这肯定算不上津安的特色美食了。
　　晚八点，嘉宾再次聚齐。
　　还是保密性的问题，所有嘉宾准备的美食都是盖着盖子的，也就是说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别人找到的是什么。
　　从一到八号分别是过桥米线、清汤挂面、鲜花饼、铜锅饭、过桥米线、石锅杂菌、炸土豆、辣子鸡。
　　竟然有两份过桥米线，但是看佐料还是略有差别，应该不是出自同一个店家，那这样看来，岂不就是心有灵犀咯。
　　各位嘉宾八卦之心又开始燃烧。
　　接下来就是品尝环节，春荔挨着试了试，最满意的是炸土豆和辣子鸡，其实铜锅饭也行，但是要配辣子鸡才好吃。总之，她的清汤挂面因为实在太仓促，也没来得及自己尝一尝，甚至连盐味都没有，看来垫底无疑了。
　　最终答案揭晓，吴祖龙的辣子鸡斩获榜首，接着是祁灼的过桥米线，另一碗过桥米线是顾耀的，稍逊一筹。然后是乔月的石锅杂菌，胡怡言的鲜花饼，堂翼的铜锅饭屈居倒数第二。对此他还十分不服气，“饭都让你们下菜吃完了，怎么还投我倒数第二？”
　　众人笑得不行。
　　不过他之所以是倒数第二，概因有两份都只拿到了一票，并列倒数第一。
　　分别是春荔没有盐味的清汤挂面以及——
　　此时正站在她对面的林渡，她面前摆放着的是一碗炸土豆。


第6章 chapter 6
　　春荔幼时生活在屿湾，虽然是这么个名字，但是周围却没有溪流河水，只有成片廊道狭窄、墙皮剥落露出泥砖的唐楼。街头的报刊亭有打零工的中学生，每到周末会骑着单车穿街过巷地送报纸。楼下的理发店挂着的三色旋转灯箱一年四季都在不知疲倦地转着。走出唐楼，穿过十字路口，对面的敦道街有一家利惠记，里面的鸡蛋仔是春荔吃过最好吃的……
　　屿湾当地饮食偏好甜口、喜清淡、爱煲汤。记忆里，春荔最爱外婆做的一碗鲜虾云吞面，其中的汤是要提前用大骨和鱼干、虾皮熬煮好的，一口就能让舌头都酥掉。
　　所以后来到盛京求学，最开始难以克服的不是思乡情怯，反而是饮食习惯。
　　之后春荔就学着姥姥的手艺，有模有样地做了一碗云吞面，但总是不得要领，只得放弃，日常也就是凑合着吃。
　　而林渡和春荔完全不同，她是开渝人，无辣不欢。盛京的吃食也不合她的胃口，每次在家里面自己做的时候，顾及到春荔，她就会精心调制好一份鸳鸯锅，红油锅底简直辣到发红，让春荔望而生怵。
　　除此之外，林渡尤爱一碗配上鱼腥草的炸土豆。春荔吃过最多的土豆吃法就是土豆炖牛腩或者快餐店里面的薯条、土豆泥，因此在见到被林渡炸得金黄酥脆的土豆块时，确实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尽管拌了佐料看起来很辣的样子。
　　但是她吃不惯鱼腥草，可林渡又认为没有鱼腥草的炸土豆是没有灵魂的，于是变着法地做，先是将鱼腥草切碎，这样就不容易夹到，但是味道还是在的。
　　吃得多了，春荔竟然不知不觉间就习惯了，并且也格外偏爱了这一口。
　　之后两人分开，春荔也自己尝试做过，但是不知道是她太笨了，还是因为想要仅凭记忆就临摹出一种味道本身就是困难的事情，最终就如同她从未做出一碗像外婆手艺那样好吃的云吞面一样，她也没有成功拌好过一碗炸土豆。
　　只是没想到时至今日，她居然能从味蕾里面再次牵扯出当初熟悉的感觉，以至于竟然没有细细思量这碗炸土豆到底是出自谁的手，在和同样不错的辣子鸡纠结了一下，就投给了炸土豆。
　　果然，人的生理构造就是这么的神奇，就算是大脑拼命洗脑告诫自己不要留恋当时，但是不管是味觉还是听觉甚至是视觉，每个感官总会提醒着她曾经和某人一起走过的时日。
　　就好像此时，明明春荔清楚在她们的周围布置着摄像头，她们此时的姿态也不过是因为这个台本设计得决出个胜负。可明明就该是针锋相对的厮杀，但等春荔真的对上对面那个人之后，这一瞬间，仿佛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不再是这方节目组给出的崭新的长桌，而是当年那老旧出租屋内，挤在开放式的狭窄厨房的小小餐桌。在噼里啪啦的热油中，六年前的林渡，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炸土豆，氤氲的热气拢住她的眼脸。春荔在那雾气中去寻找她的轮廓，在焦香的气味里，看见林渡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好像某种落水等人捞起的可怜巴巴的小兽，纯粹到让人心动。
　　突然间，林渡垂落的视线抬起，和春荔撞了个正着。
　　热气霎时消失，桌面只剩早就冷去的残羹。
　　以及林渡那张六年后虽然并无多大变化但却不再让她心动的面容。
　　毕竟那道没有任何情绪；客气疏离的笑意确实无法令春荔心神泛起什么波澜了。
　　她们都变了，在这场岁月洗礼中。
　　林渡笑说，“我对住的没有那么多要求，我最后好了，荔老师您先请。”
　　“没关系的，愿赌服输。”
　　林渡语气浅淡，“荔老师您并没有输啊，我们票数是一样的。”
　　春荔神情一怔，别的人听不出来，但是她却注意到了，林渡说到输这个字眼时，分明着意加重了一下语调。但是按照语义而言，这样似乎也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情。
　　她不由责备自己过分敏感。
　　春荔笑了笑，语气打趣，“我肯定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味道怎么样，都不知道是谁投给我的。总之，肯定是比不过林老师您的，我最后就行了。”
　　好像事实也确实是这样，林渡不再过谦。
　　众人按照排名先后选择好自己的房间。
　　除开公共的厨房和客厅休息区，房间正好是按照嘉宾的人数来定的，也不会有多余选择。春荔接过节目组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房间钥匙，胸口有些发闷。她确实是不介意睡哪个房间，但是偏偏剩下的那房间是挨着林渡的。
　　房间是在二楼且靠里的一间，春荔拎着行李箱上楼，等她站定，林渡也后步上来了。
　　春荔余光一瞥，这才注意到林渡手里面的行李箱竟然不属于刚刚祁灼拎进来的任何一个。什么意思？她的行李箱不是祁灼给拿的吗？
　　本来春荔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提前进去的，可是考虑到这一幕并不是她们两人单独的博弈，在第一期播出后，更有成千上万的观众会看，再加上她刚刚又输了比赛，这会儿直接略过林渡进房间，说不定还会被观众捕风捉影说她气性不好。
　　于是春荔只在门口站着，等林渡走近了，才如招呼一般对她勾唇笑了笑。
　　可林渡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视线扫过她，便自顾地拿着钥匙开门，在钥匙圈窸窸窣窣的动静中，显得春荔此刻的笑意无比僵硬。
　　春荔心中霎时百转千回。
　　其实按照时间来说，林渡踏足娱乐圈的时日并不长，她甚至都没有好好经营过自己的事业。而这个圈层又是众所周知的名利场，摆在观众眼前的，除了实力，更还有容不得一丁点儿差错的言行举止。
　　春荔还会考虑自己要怎么样才能走得稳，所以她将自己伪装起来。但林渡没有，她甚至懒得做样子，因为她从前就没有在意过这些，现在也同样如此。
　　春荔收敛笑意，将钥匙插入钥匙孔。
　　正在这时，伴随着锁孔转动的声音，林渡切掉麦，轻声说，“你煮的面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总爱忘记放盐。”
　　春荔指尖顿住，她偏头看着林渡。
　　林渡没看她，轻轻将门推开了一线缝隙，语气清浅，“不过现在你应该也很少有机会煮什么东西了吧。”话音刚落，她终于转头，看向春荔。
　　两道门中间就隔了一堵墙，这是比刚刚在院子里面隔着长桌还要更近的距离。近到好像这些年的过往都不自觉弱化了，对方还是那样触手可及，凝视着自己的目光轻柔得仿佛一片羽毛。
　　春荔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林渡开麦，笑着，“荔老师，待会儿晚上见了。”
　　她虽然懒得做样子，但是做起样子来却挑不出一点儿错。
　　林渡走进房间，锁扣合上地，“咔哒！”一声，提醒春荔过往一切早就尘埃落定。
　　是吗？
　　春荔也进了房间，心想，大概是的。她从前煮面的时候确实很爱忘记放盐，煮一碗面的间隙，她总是会想着先准备葱花、番茄丁什么的，绿油油、红艳艳地铺上去，再淋上汤，看起来都是赏心悦目的。而为了不破坏这一份美感，春荔都是直接这样就端上了桌，然后等着夸。不过往往等到的都是林渡有些哭笑不得的是不是又忘记放盐了啊？
　　但林渡后话也说得对，她现在确实很少有机会亦或者什么心思亲自下厨了。
　　·
　　嘉宾们现在都各自回房休息了，晚上节目组安排了集体聚餐活动。也就是弄一弄露天烧烤，算是为嘉宾们接风洗尘，但是按照环节设置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方便各位嘉宾尽快熟络起来。这里不得不佩服节目组安排在这个小巷子里面的良苦用心了，尽可能地避免了打扰到周围的居民。
　　房间布局和酒店的差不多，床褥都是整理好了的。春荔原本是打算先眯一会儿，等差不多到了时间再下楼。
　　毕竟这是个主打日常生活的吃喝综艺，不必太过于争奇斗艳，自然她也就不需要如何费心准备妆造了，倒是能节省不少休息的时间。
　　只是没有躺多久，春荔就觉得肚子隐隐作痛，翻来覆去睡不着。房间虽然配备了烧水壶，但是没有饮用矿泉水，春荔只得打算去厨房烧点开水喝。
　　这一不出门还好，一出门才发现大家竟然都聚集在了楼下。
　　顾耀一看到春荔气色还算不错，忙问着，“你没事吧？”
　　春荔都还不明白怎么一回事，说也说不上来，扫了一圈没看到林渡，摇头反问，“你们都是怎么了？”
　　正说着，趴在桌上毫无形象可言的乔月抖索着伸手，“不好意思啊各位，我是真的不知道我那菌子没炒熟，害你们肚子疼。”
　　春荔，“……”
　　原来是菌子中毒。
　　幸好乔月的石锅杂菌大家分摊下来分量很少，只有乔月在买的时候还多吃了一点，最严重，疼得眼睛都有点儿冒金星了。
　　节目组赶紧去了就近的诊所买了药回来，几位嘉宾吃了也好了不少，只是看这个情况，估计晚上的露天烧烤是没有什么心情准备了。
　　但是该进行的环节还是不能落下的，不过节目组也顾及嘉宾的身体状况，改为了工作人员自己准备吃的、喝的，嘉宾们就负责下楼聊天话家常就行了。
　　春荔吃了药接了杯水往房间走，走到林渡房门的时候，她顿了顿步子。其实吃东西的时候林渡吃得不多，但是按照环节设置，每个菜品都是要品尝的，所以林渡肯定也是吃的。
　　那她现在还好吗？
　　毕竟刚刚在楼下也没有看到她。
　　春荔犹豫着要不要敲门，礼节性地问候一下，好歹她和林渡就挨在一起，她于情于理关心一句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楼道传来脚步声，她赶紧闪进了房间。
　　春荔自己都觉得这行为有点可笑，她似乎没有理由需要避嫌才是。
　　她耳朵贴在门背后，听到隔壁开门的声音，兴许是工作人员来给林渡送药。
　　春荔兀自猜想着，隔着薄薄的门板传来声音，“之前的石锅菌没炒熟，可能吃了会肚子疼，这是节目组买的药，你吃了休息会儿，晚上聚餐。”
　　语气里面的关切很明显，春荔忽视不掉，她也完全可以辨别得出这是谁的声音。还握在手里面的水杯因为刚刚进门的动作洒出了水，滴在她的脚背上，热气消散下去，虽然并没有什么冰凉的作用，可还是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春荔没继续偷听了，她走到床边坐下，扯了张纸巾，一点点地擦着那点水迹，然后仰面倒在床上。她看着天顶的吊灯，捏着那纸团，自嘲地勾起嘴角。
　　有点儿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说：
春荔煮的面是真的不好吃，得倒数不冤枉，但是居然不投给林渡的炸土豆，真的是太可恶了，安排你们统统吃菌中毒！
╰_╯


第7章 chapter 7
　　春荔戴着耳机放纯音乐，然后翻出剧本研读。
　　晚八点，节目组工作人员来通知嘉宾下楼聚餐。
　　春荔摘了耳机，起身走到镜子前。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先前肚子不舒服的缘故，脸色看起来不算太好。最终春荔还是快速地打了个底，涂了口红。她脑海一片浑噩，刚刚的剧本也没太看进去。
　　她打开门下楼，眼底藏着几分疲倦。
　　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助理是不会过来的。因此吴祖龙拿出原先的老手艺，再次主持起了大局。
　　气氛渐入佳境，话题也热络起来。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堂翼最开始竟然是想要当一个原创歌手，不过因为他唱歌太难听了，这个愿望就不得不就此止步。因此对于曾经作为专业歌手，甚至在从前还时常出席各大晚会的乔月前辈是十分的敬佩，不死心地向人家取经。
　　春荔端了杯白开水坐在一旁，院子里面有很多绿植，风吹起来有种沙沙的声音。
　　她垂着视线，周围交谈的对话渐渐变得虚幻起来。春荔看着桌面上的木质花纹，突然联想到了久远的初中时代，同样褐色的课桌。老师说着要给学生放电影，于是同学们在底下小声地讨论着，灯光熄灭，只有多媒体的放映屏亮着光。
　　她已经不记得当时放的是什么电影了，那时的春荔并没有想要踏足娱乐圈的想法。
　　在屿湾这个小地方，就连看起来最热闹的城中心的小商场，都很少见到什么明星海报。商铺里面有家理发店，店里贴着的是各种卷发的女人照片，涂着夸张的眼影，眼线几乎飞到了太阳穴。那时有条件的人到了过年节的时候，总要去烫个头。
　　春荔记得当时难得手上多了压岁钱，她特意去买鸡蛋仔吃。在回家的路上，遇到隔壁的阿姨，染了头发，还烫成泡面头。看见春荔就笑眯眯地问她好不好看？
　　春荔说好看，实际上她觉得有点像鸟窝。
　　但是阿姨对她很好，会请她吃龙须糖。所以这话算不上违心，心好的人总会看起来和善也美丽许多。
　　她接了，会拿鸡蛋仔递过去。外婆教她要礼尚往来。
　　寒来暑往，春荔见证了利惠记的蛋仔锅凝了一层油渣，看起来特别黢黑，虽然那锅本来就是黑的。
　　隔壁的窗口还卖冷饮，有杨枝甘露，春荔冬天也喜欢买。喝一口额头被冻得激灵了一下。
　　伴随着大脑短暂的不清醒，再次回过神来，她站在了车站的门口，不远处从轨道经过的火车鸣笛让她想起在电视上看到过的海边港口，游轮航行时，鸣笛嘹亮。
　　她回头，看见外公外婆互相依偎着，对她挥手，“囡囡啊，去了盛京要好好读书，要经常给家里面打电话。不用操心我们，自己好好的。”
　　在她身后的大屏幕上，投放着各式各样的广告以及火车的诞生沿革，早就已经被时代的车轮淘汰的蒸汽火车从画面驶过，冒出的白烟似乎突破了阻隔，蒸腾到了现实世界，将一切都模糊晕开。
　　烟雾腾升的起始点，扬言着非要露一手的顾耀被烧烤的烟熏得眼睛疼。
　　春荔从过往回忆中挣扎出来。
　　顾耀拿着还嗞嗞冒着热气的烤肉串递给春荔，“这串没烤糊。”
　　“不用了。”春荔婉拒，“我晚上不吃太油腻的。”
　　“减肥啊？”顾耀见她不要，只好自己解决。他纳闷着，“其实我感觉你都偏瘦了，不过没办法，谁让上镜胖十斤，观众又对女演员苛刻。”
　　春荔倒是没想到顾耀能想到这一层，但也懒得说什么。
　　她灌了一口水，聚餐进入尾声，大家都自发地找了熟悉的人说着话。春荔环视一圈，瞧见坐在椅子上，上半身微微仰后，然后静默地听着身旁的祁灼说话的林渡。
　　春荔握着水杯的指节紧了一点，夜风开始肆虐起来，裸露在外的皮肤被吹起细小的战栗。
　　她将水杯举在眼前，感受着整片视野仿佛都被臆想中的雨水淋了个透顶。然后她看见了同样被淋了个透顶，但一张脸孔却沥着难驯的凛然野性的林渡。
　　十年前的林渡。
　　那是她二十一岁的初秋，才毕业的春荔选择继续留在盛京摸爬滚打，但是短短几个月并没有打拼出什么名堂，反而心中已经开始偃旗息鼓。
　　也许她就没有这个命。
　　就在她准备收拾行囊踏上回家的路途时，她意外被一个剧组的副导演看中，叫她去拍一场戏。不是主演，只是替身，并且还不是长期的，就很短暂的一个镜头。
　　那是一场雨戏，但是主演身体有些欠佳，因为本来就是个现代剧，没有什么高难度的动作，再加上也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制作，是以剧组一开始也没有考虑到给主角寻找专业替身这一层。所以到了这一场戏，主角罢演，摄制进程一时僵持不下。
　　幸而春荔的身形和主角格外相像，再加上这又是个只有背影的场景，更是完全不存在认错的可能。
　　彼时的盛京虽然开始泛起凉意，但是空气分子却格外干燥，不见丝毫下雨的迹象，只能人工洒水。
　　等道具、灯光以及机位等一切都布置完成，春荔站在了副导演指定的位置。结果没有想到的是，导演都还没来得及喊action，突然下起了雨。这是外景，也没有搭棚，因此整个剧组迅速流动起来，只为了赶紧撤下机器。春荔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她没有足够的经验告诉她遇到这样的情况是应该先走开，还是继续等着，万一待会儿导演就调试好了可以拍了呢？
　　她也不过就是个临时拉过来的替身，剧组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更没有谁给她招呼一声。
　　本来按照剧情不过只是一场细雨，老天却直接兜头泼下，导致春荔更显狼狈。
　　她终于领悟过来，自己此刻也应该找个地方躲雨才是。只是步子才刚刚提起来，同时抬起的还有一直垂落的视线，于是，她不可避免地看向正前方，只是这么一看，她步子又是突然定住。
　　对面的人才跑到雨棚下，摘下头上的棒球帽，随手挼了一把已经被濡湿的额发，遮挡眼脸的手放下，在看清她的面容的一瞬间，春荔凭借暴雨联想到了一种天气——
　　深夜无垠荒野突然降下的紫色闪电，难以言喻的仿佛渗着蓬勃生命力的肆意张狂。
　　她一双眼睛在夜晚里映出的细碎灯光好似月色。
　　春荔本来不是一个沉浸皮相的人，但是这扑面而来的绝然感官还是无声拢住了她。以至于她都忘记了自己现在处于一个什么样的境地。
　　然后，对方在这暴烈的雨线中如同主角一般抓住了镜头，她看着春荔，两人无声地对峙着。最后以对方先转身离开而告终。
　　可春荔没觉得自己赢了。
　　她在心里面料定这人定然是一个演员，并且还是主角级别的。她脑海里再次临摹出刚刚的一幕，不断地重复播放然后仔细观察她，不由得觉得艳羡。
　　明明是同样的年纪，对方已经变成了主演，而她只是一个被丢在角落无人问津的替身。
　　直到她这场替身戏被挪到了第二天晚上继续拍摄，总算顺利结束，她等着领工资然后纠结该继续闯荡还是收拾包袱回家时，春荔再次遇见了她。
　　对方给她递了一份盒饭外加一杯单独的——姜汤。
　　“姜汤，姜汤！”胡怡言有点喝醉了，刚刚打了个喷嚏，这会儿站起来像课堂上主动举手特别积极想要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我要去熬姜汤喝，谁要喝，报名字！”
　　姜汤没有感冒也是可以适当饮用一点的，因此已经快要踏入四十大关的吴祖龙第一个抢答，“多谢怡言啦，我要一份。”
　　“你得了吧你，别待会儿直接醉倒在厨房了。”堂翼主动揽了这个责任，“那我就多熬一点，大家都喝点暖暖身子好睡觉。”
　　春荔其实不想喝，屿湾就有很多卖姜汁撞奶的店，她喝不来这个，更不要说姜汤什么的了。
　　更何况，这样一来，她不可避免地总要想起什么。
　　尽管她刚刚已经想到了。
　　但是现在气氛这么融洽，她不敢搞特殊，还是等着堂翼去熬。幸好厨房没有多少姜，所以熬出来的姜味并不重。
　　众人喝完姜汤，然后互相告别各自回房，第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
　　第二天一早，春荔按照节目组交代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起床下楼。
　　等嘉宾吃完早餐后，节目组开始宣布今天的主要环节。
　　八位嘉宾需要分成四组去感受当地的特色文化，如津安作为著名的花卉王国，需要去采集植物标本，学习如何扎染以及亲自制作一份鲜花饼等。
　　这一环节在台本里就知道了，春荔觉得问题不大。但是她没有想到的是，节目组对于嘉宾的分组竟然是采取抽签措施，而不是春荔想象中的自由搭配。
　　也就是说，她有七分之一的概率对上林渡。
　　这么想着，她不由得看了林渡一眼，谁承想，对方也正看她。
　　依旧是那张脸孔，春荔看见她优越眉骨之下的眼睛，透着同当初不一样的神采，如冰川一般的漠然。
　　可还是那道闪电，朝她奔袭而来，劈在她的身上。
　　十年前她无法掌握，现在是承受不住。


第8章 chapter 8
　　说实话，这情况有点伤脑筋。
　　不过也一定真的能那么倒霉就恰好对上了林渡。
　　倒霉？
　　这个字眼不由得让春荔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还真的是挺讽刺的，五年后的再见，对于两人之间的独处，她竟然可以用上这个词汇？
　　不过也算不上独处，毕竟还有节目组的摄像机跟着。那如果真的对上了林渡，只要表现得像平常演戏一样就行了。
　　春荔盘算着，在节目组拿出抽签的纸条后，打算先下手为强。毕竟越早抽签，概率就越可能拉大。
　　按照顺序，她排在第二个抽签。拿到结果后，春荔有种仿佛站在赌桌上，面临着关键一张牌就可以决定最后胜者的忐忑，她慢慢打开——扎染。
　　也就是谁抽到了扎染就和她一组了。
　　春荔朝最先抽签的乔月小声打探消息，“姐，你抽到了什么啊？”
　　乔月正打算说什么，抽完签回来的林渡直接摊开了自己手上的抽签纸条，上面赫然写着——扎染。
　　春荔，“……”
　　怕什么来什么。
　　对于这一点，春荔深有感悟。记得以前高中，刚开始对于学生还不熟悉的老师总会拿出花名册采取随机抽取的方式点名回答问题。每次春荔都会在底下嘀咕千万不要是自己，可往往这样，被叫中的几率反而更大。
　　这么一想，对于一些关于地球乃至于人类都是设定好的程序这种说法，似乎并不是那么的毫无根据。毕竟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会在某一刻不经意间露出一点细微的bug，让人不由得对自我产生怀疑。
　　虽然如此，但春荔还算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毕竟她二十六岁之后的人生，如果是用程序设定好的游戏这话来概括的话，那一定是操控她的上帝之手选择了氪金。
　　好运得有些出奇，她人生当中最重要的命运转折点，此后一路凯歌。除了和林渡分手。
　　乔月说了没见春荔回复，看她出神，又轻轻地叫了她一声，“小荔，大家都抽好了。”
　　“好。”
　　反正她也已经知道了结果。
　　等宣布结果之后，节目组又给出了一个选项，就是不满意自己项目的，可以找人换。
　　乔月和吴祖龙一组，胡怡言和堂翼也是一组，这两组换不换似乎都行。但是反观春荔这边，她和林渡一组，而顾耀则是和祁灼一组。但不管是她还是顾耀，只要是找人换了，就落入了节目组炒CP的套路了。不论是先前郑司予反复强调现在没有重新炒旧CP的必要性，还是顾耀说的大家自然一点，不需要刻意。似乎于情于理，她都不需要换。
　　就好像因为不知道内情的顾耀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春荔主动找了祁灼换的话，那不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了。
　　现在只能是祈祷着林渡或者祁灼这两人能主动出击了。
　　然而春荔等了半天，林渡反应平平，直接将纸条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了，而另一边的祁灼，已经开始和顾耀商量着怎么完成体验项目了。
　　看来只有认命这一条路了。
　　·
　　现在不是节假日，节目组选好的扎染店是不需要提前预约的。店里面有名气、手艺好的师傅基本上都是当地的，大都上了年纪，不那么爱看电视或者关注娱乐圈，因此就算是节目组工作人员扛着摄像机领着春荔和林渡进去也没有引起什么轰动，反正时常都是有游客过来采风、录像的，大家都见怪不怪了。
　　扎染有很多种方式，染色也有很多技法，但是考虑到时间问题，节目组知会嘉宾可以选择蒸染法，时间比较快。
　　这种情况对于春荔来说熟门熟路，很多时候为了自己的角色，其间的一些人物设定，如需要会钢琴亦或者骑马之类的，春荔都会花时间学习，就算不是一把好手，但也还算是不会在人前露怯。
　　她们这一组进行得很顺利，两个人又都是顶级的美人，单是举手投足间落在镜头里，都算得上一幅美好的画作。
　　但问题就在于真的就是纯纯只有动作，毫无交流。
　　就算是在此之前毫无合作关系，但是起码今天都是第二天了，节目组为了嘉宾们之间能够快一点熟络起来，甚至还特意安排了一场晚间烧烤，怎么着也应该多少熟悉一点吧？可这寰鼎视后和金柏影后怎么表现得像是她们一点儿也不熟，就像是两个来自不同地方的游客，只是恰好选择了同一家店体验当地文化罢了。
　　镜头外的编导对着春荔和林渡挤了挤眼睛，双手像扇子一样对扇着，示意她们可以适当进行一点儿对话。
　　拍了那么多年的戏了，春荔不可能看不懂这个意思。
　　她因为曾经过往而心有芥蒂，但说到底，落在别人的眼中不是这么个意思。再加上她平时也都是以温和有礼的形象示人，虽然春荔也知道有时候一些反差会引起不一样的化学反应，但一定不是这种看起来目中无人的反差。
　　又到了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春荔借助搅拌染料的力气将自己一颗心沉下来，她打算主动出击打破僵局。然而等她转身看向林渡正打算开口的时候，对方却直接一走了之。
　　“……”她有点想骂脏话。
　　可在镜头前却还得维持表情，春荔感觉自己的嘴角有些抽，心想等录制结束得去找导演申请把这一段给切掉。
　　春荔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然后将注意力集中在已经用温水化开的染料上，她正要按照扎染师傅教的规定量加入化好的硫脲，刚刚不知道干什么去的林渡突然出现。她现在多穿了一件扎染好的成品衣物，是短袖的长外套，到大腿根的位置，上面的图案是十分传统的螺旋状。有微风拂过衣角，扬起飒爽的涟漪。
　　春荔愣了愣，有点想笑。
　　上学的时候，老师说到过镜头语言，很多都是有固定的模板的，比如开头一片沙漠的景色，那么大多会出现一只蜥蜴、热浪以及伴随着召唤响尾蛇的背景音。当然，也如同林渡现在这个装扮，很像是国际电影中关于亚洲帮派的着装，看到帮主的这一瞬间，几乎能想象得到帮会的大厅肯定还摆着一台麻将机。
　　如果她脖子上再戴着一条大金链就更形象了，绝对不是来学习扎染、感受当地文化的嘉宾，而像是来收保护费的。
　　春荔还记恨着先前林渡丢下她，因此她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林渡又走到她的身边，主动开口搭话，“都说我穿着看起来很精神。”
　　那口吻，好像是非得要春荔认同她一样。
　　“是挺精神的。”春荔转了转眼珠子，心想，精神到要是此刻林渡从背后掏出一把大砍刀春荔都不会觉得奇怪。
　　“那你笑什么？”林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看着春荔的，自己也在笑。
　　春荔撞进她的眼神，脑子不由得一懵。
　　笑声把时间模糊，春荔竟然恍惚产生了一种仿佛时间错乱，现今不过是当初她们才刚刚认识之时。像后来她回忆无数次的那样，林渡笑着问她，你笑什么？
　　是啊，笑什么呢？
　　好像是十年前她那些大把大把荒芜在剧组的时间，等了一天，还是没什么戏份落到自己身上。春荔强撑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自己那廉价的出租屋，一张脸拉得用外婆的话就是不知道是谁欠了自己五百万。
　　然后，她收到林渡的消息，说是请她吃夜宵。
　　春荔拿出一张不过巴掌大的小镜子，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
　　并不是想要刻意伪装什么，那个时候林渡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看破她的窘困境地的人。毕竟因为报喜不报忧的优良传统，甚至连外公外婆都不知道她混成了什么样。
　　她只是不想让林渡看见自己特别丑的一面。
　　所以林渡问她笑什么，春荔说高兴还有大美女请自己吃饭。
　　林渡礼尚往来，能请美女吃饭是我的荣幸。
　　明明时间跨度已经长达十年之久，可春荔一点儿也不怀疑下一刻林渡会不会说出荣幸二字。因为眼前这人，看起来似乎一点儿都没变。
　　可似乎、好像、也许、大概……这些词汇都隐藏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了。
　　春荔对着镜头外的工作人员抛去话头，“编导也在笑啊。”
　　这是很常见的综艺互动，有时候节目组工作人员就像是NPC的存在一样，也是可以入镜的，并无任何不妥。
　　林渡沉默了一下子，轻哼一声，没说什么了，继续着自己手上的活计。
　　文化也体验了，对话交流也有了，这一环节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关了。
　　·
　　全体录制结束，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镜头关机的时刻，节目组编导组了个局，请大家去吃云畔村当地很出名的竹筒饭。
　　“我就不去了，没什么力气。”顾耀扶着自己的老腰，夸张地说，“我这上面马蹄印都还在呢。”
　　春荔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顾耀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还不是被马踢的。”
　　今天顾耀和祁灼抽到的项目是去马场体验驯马的日常生活。
　　吴祖龙顿时调侃，“我记得小顾你拍戏也是有骑马的戏份的啊，不至于还让马踢了吧？”
　　顾耀常年混迹电影圈，虽然搭档的不说是什么绝顶有名的卡司，但肯定是论得上大制作的。因此对于镜头的要求苛刻，绝对不存在骑假马或者是骑马戏只拍上半身这样的情况。其中有正脸的镜头，自然也排除了替身的说法。
　　顾耀笑说，“那剧组的马身经百炼，有些都通人性的，都能看懂导演手势，让倒就倒。”
　　“也对，也对。”吴祖龙老大哥似地拍了拍他的背，“那行，那待会儿我给你带一份回来，让你尝尝。”
　　“那我也不去了吧。”春荔趁势说着，“我现在也不是很饿，而且今天穿的鞋不太合脚，有点磨脚后跟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因为毕竟是去当地的店铺，肯定是不能穿自己平时的什么大牌，节目组特意给嘉宾准备了一些贴合当地特色的衣服，却倒是一下子忽略了这个问题。听闻此言，编导立刻问着，“要不要紧的？我让人去给你买药。”
　　“没事的，不是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好了。”她在圈内已是荣耀加身的一线演员，正如郑司予所言的那样，就算是当初官宣后没有参加节目，微乐也不会拿她怎么样。但是她也从未耍过什么大牌，因此现在也完全没有人会怀疑她这样说的目的不过只是不想出去罢了。
　　全场只有乔月貌似看透了事情的本质，她靠近春荔，打趣着，“该不会是……”她眼睛在春荔和顾耀两人之间来回瞅了一眼。
　　林渡没在意其它，只是看到乔月凑在春荔耳畔的时候，收回了飘过去的视线。
　　除了春荔和顾耀，其余人收拾乔装好之后，由编导领着集体出门了。
　　春荔没有上楼，坐在院子里面乘凉。现在正值暑热，但津安晚间很凉快。顾耀上好药也出来了。
　　春荔关心了一句，“没事吧？”
　　“问题不大。”嘴上是这么说，坐下的时候顾耀还是接着扶老腰，“对了，我跟你说啊……”
　　春荔眨了眨眼，没太注意，思绪有点放空。她想起之前去体验扎染的时候，回来她和林渡都买了成品，然后送给大家当礼物，但是唯独两人默契地都没有给对方。大家都以为她们一起去的，所以早就交换礼物了。
　　可其实不是的。
　　她是有给林渡准备礼物的。
　　是一顶帽子。她从来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林渡，对方摘下帽子的一瞬间，她联想到的紫色闪电。
　　但最终也还是没有送出去。
　　顾耀抓了抓头发，叫她，“我说春荔，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抱歉啊。”春荔不好意思道，“我刚刚在想剧本的事情，有点走神了。”
　　毕竟还存在着炒CP这个隐形主旨，而春荔拍完第一期就要中途下车，自然是要提前给顾耀知会一声，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的。因此顾耀也清楚春荔的下一部剧还有不到半个月就进组了，时间紧迫。
　　顾耀点头表示理解，语气颇为感慨，“我只是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多年居然还能有再次聚在一起的机会。”
　　确实，这话说得倒也对，毕竟当年《以你为名的月》宣发期过后，她和顾耀就没有什么交集了。彼此也都默默让对方在朋友列表里面躺尸，互不打扰。而又有电影和电视这条圈层分明的长河横亘着，没有这次综艺，大概往后也不会有什么联系了。
　　就像她和林渡，从前那样的关系，怎么可能会有人能联想得到呢？
　　“你知道吗？我虽然有所耳闻林渡和祁灼早年就有合作，但我还是今天第一次知道两人的关系那么好。”
　　几人都是同处电影圈，了解多是正常的，再加上今天顾耀又是和祁灼一组。春荔按捺住内心的波澜起伏，佯装无意地打探，“是吗？”
　　“是啊，你还记得之前《今朝》节目组的前采吗？林渡在采访中不是说是朋友邀请的。我一直以为是历折风来着，毕竟两人作为男女主合作过，照道理来说，是历折风邀请林渡上节目的可能性比祁灼的大，对吧？”
　　什么意思？
　　不可能的，拍摄《野天鹅》的期间，林渡绝对不可能和任何人有关联的，哪怕是之后的历折风也没有，更遑论祁灼。春荔之所以这样笃定，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在那段时日，彼此如何清晰地爱着对方。
　　那之后呢？
　　她们分手之后呢？
　　是啊，才刚刚拿下金柏影后的人却突然宣布息影，那么不管是曾经合作的伙伴还是导演发来慰问大概都很正常吧。
　　也许就是这个时候才有的联系。
　　在她和林渡分手的这段时间，在她不在林渡生命的这段时间。


第9章 chapter 9
　　是祁灼邀请的她？
　　顾耀的意思是这个吧。
　　可是不管是祁灼还是历折风邀请的林渡，都和春荔没有任何关系了。
　　她懒懒应了一声，“这样啊。”接着往后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虽然说林渡现在的热度也不算低，但要是这五年她没有退圈，说不定不止金柏，连华誉和飞龙的影后奖项都能拿到手吧。我记得当年她获得了金柏最佳女主提名之后，就有媒体预言，她可能会成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三金影后来着呢。”
　　春荔适当拿出相对惋惜的语气，“也许人家志不在此。”
　　“也是，要是林影后有这份心，就不至于当初直接说息影就息影了，这魄力，上哪儿找第二个啊。”顾耀语气不无艳羡，“有时候老天爷还真的就这么不公平，天赋、气运，少一个都不行。”
　　“是啊，有时候好像就只差那么一点儿。”
　　“不过春荔你的运气也不差的啊，你拿下寰鼎视后的时候不也年轻得紧。”
　　“不年轻了。”春荔哼笑一声，“那会儿我都快二十八了。”
　　三年前，她和林渡分开的第二年。参加完寰鼎奖颁奖典礼的第二天，她将在盛京的出租屋给转卖出去了。
　　她曾在这间小屋子里面，和林渡度过了一年，那段时间林渡接到了《赤旗》的剧，而她则在盛京的影视城里面跑龙套。虽然是这么说，但严格意义上来看，那一年里，其实两人聚少离多。
　　那是一间五十多平方的小两居，装潢环境其实都算不上太好，但是毕竟是地处于盛京的东三环，周围交通便捷，附近的商业配套也十分完善。房子户型是眼镜房，阳台只有主卧有，所以另一间卧室理所当然荒废了，被春荔专门用来堆衣服。夏天没有戏拍的时候，春荔就会打扫屋子、洗干净衣服挂在阳台。然后只穿着薄薄的白色小背心和一条牛仔超短裤，光着脚丫躺在床上看电影。
　　林渡知晓她的习性，拍完戏回来总是轻手轻脚的，见她扑在床上，交叠着脚翘起，就会去拍她的小腿。春荔也知道她的习惯，懒得搭理她。于是林渡就会一声不吭地俯下身一手勾着她的前胸，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又不老实地顺着单薄的背心下摆往上掀。
　　纵使夏日炎炎，但指尖温度还是冰凉，刺得皮肤战栗。春荔不堪忍受之时就转头瞪她。林渡凑近吻她，一件背心被顺势推到了肩膀，仿佛就要缠上她的脖颈，让她窒息。
　　方才放着电影的平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随手扔在了一旁，同样不知道演到什么地方的剧情发出的响动落在耳畔如潮水一般近而又远。春荔受不住地抬腿去圈林渡的腰，而对方则是将贴在她腹部的手一寸寸往下，引得春荔不自觉弓起腰身，又被林渡按着肩膀不能动弹。她只好去抓林渡的手，将她拽下来，抱着她的头。
　　一旁的电影画面如浮光掠影而过，两人感受着身体反馈的湿热的触感，好像要嵌进彼此一样，誓不罢休地摇着。直到最后，林渡捞起她坐在自己身上，春荔总是神志不清地往后仰着头，纤细的脖颈暴露在林渡的眼前，林渡张嘴去咬，疼得春荔扯她的头发，然后春荔会伏低身子，等待理智慢慢回笼，再同她接一个清醒的吻。
　　洗完澡后，两人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春荔会拿过刚刚看的电影重新开始放。
　　她记得有一次放的电影是《飞屋环游记》，林渡看到成千上万的气球带着屋子飞起来的时候，竟然还哭了。
　　春荔就笑她，想不到她居然还是如此感性的人。
　　林渡气鼓鼓地揪她的腰上的肉肉，两人又是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往往电影最终也还是没有完整地看下去。
　　·
　　快到八点的时候，大部队回来了，编导还惦记着春荔和顾耀这俩伤病号，再加上这一帮人虽然个个都戴着口罩，但不免还是担心会被眼尖的粉丝认出来，于是大家都是火速打包了竹筒饭再买了点东西就回来了。
　　春荔不太想吃东西，只拿了编导买的药，然后礼貌说再见，自己上楼休息了。
　　这几天被扰得有些心神不定，距离下一部戏的准备工作还差得多，春荔泡了杯咖啡提神，让自己将提起来的心力全部放在剧本上。
　　这一专研就是直接到了晚上十一点，虽然作为演员这个职业来说，作息不稳定是很正常的，但不拍戏、不赶通告的时候，春荔都会尽量让自己保持好最佳的状态以及良好的作息习惯，毕竟充足的睡眠比什么都强。
　　她本来想再看半小时就休息的，毕竟明天节目组还安排了活动。但是没想到这时有人敲门。
　　春荔开门，站在门外的是顾耀，他端了碗面条，“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你晚上不是一直没有吃东西嘛，要不要吃一点？”
　　说实话，还真的是有点饿了。春荔不打算客气，她接过，“谢谢了。”
　　“没事，就是楼下煮多了。你先吃嘛，待会儿坨了就不好了。”
　　“好。”春荔端着面回到房间，看着摆放在一旁的剧本，有点心神晃荡。谁煮的面啊？
　　从她房间的角度是正好可以看到楼下厨房的，春荔起身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开了个门缝，往斜下角的厨房看，正见到胡怡言和堂翼在厨房忙活。
　　哦，原来是糖葫芦组合煮的面。
　　春荔打算端下去吃，顺道表达一下自己的谢意。
　　结果她端着面才走到门口，又只见林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楼下厨房旁的休息区，吓得春荔直接就是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拐回了自己房间。
　　什么嘛？
　　春荔都觉得自己心虚得有点过头了，见到这人总觉得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有点唯恐避之不及的感觉。
　　算了，懒得下去了。
　　春荔吃完面，继续看剧本，时间一晃到了十二点。这个时间，外面总该没有人了吧？
　　可等春荔端着空碗打开门一看，林渡依旧还是在楼下坐着。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好像姿势就没有怎么变过。
　　她是在干什么呢？单纯无聊得睡不着觉，还是失眠？亦或者习惯了熬夜？
　　林渡很喜欢熬夜，在从前的时候，她会熬夜研究很多好吃的，再到后来，她会陪着春荔一起熬夜，陪她对戏，给她想人物小传，即使就是个露脸就一两分钟的角色，她都会细心地结合前后剧情为春荔模仿出人物心境。春荔现今也是养成了同样的习惯，在演绎一个角色之前，她会刻意地模仿林渡的样子，不是让自己去演这个角色，而是自己就是这个角色。
　　难道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吗？
　　春荔舌尖不由得有些发涩，拇指按着碗缘的手下意识用劲了一点。她重重地呼了口气，没想着下去了。春荔洗漱完，关了灯，躺下之后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终，她摸黑下床，开了门缝往下望，彻夜亮着灯的厨房和休息区已经没有人影了。
　　应该是去休息了。
　　她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第二天醒过来时，因为睡眠质量不好显得有些困倦，春荔只好又冲了一杯咖啡提神。
　　今天的环节设置在台本上显示得上午十点左右宣布，但摄像机会从第一位嘉宾露面开始就开机，春荔不是第一个醒的，可是她醒来也不过才八点左右。也就是节目组会拍摄嘉宾吃吃喝喝的早上作为素材。
　　而且比起台本设计好的环节，这种看似就是属于嘉宾的日常状态才更是观众们想要看到的。
　　春荔自然也深知这一点，于是她主动下楼给起了个大早在厨房忙活的胡怡言打招呼，“怡言早啊。”
　　“春荔姐早啊。”胡怡言笑眯眯地，“昨晚睡得好吗？我煎几个鸡蛋，要吃吗？”
　　“好香啊。”春荔十分捧场，“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嘛？”
　　“好的，麻烦姐你把那个胡椒粉递我一下。”
　　春荔闻言往旁边的调味区摆放着的瓶瓶罐罐扫了一眼，然后找出胡椒粉递给胡怡言，顺势说，“谢谢你昨晚和堂翼煮的面了，手艺十分不错，我都吃完了哦。”
　　谁知道胡怡言听到这话蒙了一下，“什么面啊？我没有煮面啊。”
　　“……”春荔也有点没反应过来，“那昨天顾耀给我说你们煮面煮多了，我看见你和堂翼在厨房忙啊。”
　　“哦，这个啊。不是，我和堂翼没煮面，我俩就是吃人嘴软，帮忙洗碗。那面是林影后煮的。”说到这里，胡怡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都两耳可闻地欣喜起来，“她好厉害啊，演技那么好，连厨艺都出色，不像我。上次我不是喝酒了嘛，有点昏头，还想着去熬姜汤，幸好堂翼没让我熬，不然我怕我直接熬成黑暗料理。我其实厨艺很差的，就这个煎鸡蛋勉强还行。”
　　是啊，昨天就看见胡怡言和堂翼在厨房忙，她却完全忘记注意当时两人到底是在忙什么了。
　　居然是林渡煮的面。
　　春荔险些嘴角又抽了起来，幸好胡怡言是个爱说话的姑娘，没只提这一茬，不然春荔还得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这下春荔只想着夸后句就行了，“哪有，我看你煎的鸡蛋就挺好的啊，换我就不行了，我可能煎着煎着就变成炒鸡蛋了。”
　　胡怡言笑了笑，接着顺着她的肩膀往后看，热情地抬手打招呼，“林老师，你来了啊，我煎鸡蛋呢，你要吃吗？”
　　春荔，“……”
　　她什么时候来的？应该不是在她误以为那碗面是胡怡言煮的，并且还夸的时候来的吧？
　　春荔回过头，自然地点头招呼。
　　“可以。”林渡说完，看着春荔，“早啊。”
　　春荔愣了愣，反应过来，应道，“早。”
　　“对了对了，林老师，刚刚春荔姐夸你煮的面好吃呢。是吧，春荔姐？”
　　胡怡言刚刚说完，春荔表情不由得一僵。
　　小姑娘话是真的多。
　　林渡接过话头，似笑非笑地反问，“哦，是吗？”
　　是。
　　但是这个字泛上舌尖又不知怎么地莫名咽了回去。她听得出林渡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她分明听到了自己是误以为是胡怡言做的，才会夸。也就是如果春荔一早就知道了这面是林渡做的，别说夸赞这样的事，会不会吃都还得另说。她的语气，就是这样笃定的。
　　所以林渡才会让顾耀送上来？是想确认什么？她和顾耀之间确实不一般吗？
　　此间种种，简直比专研剧本还要费脑筋。
　　春荔扯了扯嘴角，装得很真心，“是啊，林老师您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那你要学吗？”
　　她说完，这次不止春荔，就连胡怡言的表情都有点怔愣。
　　娱乐圈内，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的夸赞，归结起来，都可以统一为明面上的逢场作戏。因此大家只要拿出演戏的架势互相糊弄一下，就这么走过场就得了。
　　可林渡这句话太不合时宜了，让春荔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答应无疑显得很假，不答应，不就是明摆着不给林渡台阶下吗？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因为林渡问得太诚挚了，她不是以那种玩笑话的口吻说出来的，否则春荔自然也可以用同样的架势回击。正因为林渡认真，所以春荔不知道该怎么办。
　　幸而吴祖龙也起床了，看到她们几人都聚在厨房，走过来瞧热闹，给她们打招呼，“大家早上好啊，我们早餐是自己做，还是出去吃啊？”
　　“我煎蛋。”胡怡言直接举起锅，“吴叔你要吃吗？”
　　吴祖龙大胡怡言都快二十岁了，胡怡言叫他一声叔没什么不妥的。
　　“吃吃吃，我给你们炒个土豆丝怎么样？想当年我拍戏，在戏里演炊事兵的时候，那可是货真价实学过厨艺的，绝对不差。”
　　“好啊，好啊。”胡怡言立马腾位置，等着吴祖龙大显身手。
　　春荔识趣地退开，经过林渡身边时，两人目光在空中对撞了一下，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好似一场无声的闹剧终于隐于幕后。
作者有话说：
《飞屋环游记》2009年5月29日上映。


第10章 chapter 10
　　今天的录制任务和第一天大同小异，就是需要嘉宾去当地的农贸市场自己挑选食材，然后回来准备菜品，而且是得自己亲手做，不能买现成的。
　　胡怡言对此表示不满，提出抗议，“可我就会煎鸡蛋啊！”
　　编导表示，“煎鸡蛋不能算菜哈。”
　　“什么嘛！”胡怡言直接跺脚，“那我到时候把厨房炸了，你们可别怪我。”
　　逗得一干人笑得不行。
　　编导说着，“虽然咱们主打的就是一个吃吃喝喝，大家玩玩闹闹的综艺，不过呢，没点奖项设置还真的不行。至于奖品是什么，那就得等第一期的直播才会正式公布了。所以呢，本次比赛的主旨就是谁做的菜好吃，外加一个附带的小分值以及一个小彩蛋，具体是什么等菜品出来了再公布。因为毕竟要考虑先后顺序，菜冷了就不好吃了，所以品尝的票数由工作人员给出，而附加分值的票数则是由嘉宾们自己角逐，谁分数高谁就胜出。另外强调一句，排名倒数第一的输家也会有相应的惩罚哦。最后再强调一句，大家就别弄菌子了，那玩意儿不是当地人操作不来，容易中毒。”
　　此言一出，所有人顿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乔月。
　　乔月，“……”
　　成反面教材了都。
　　这一环节没有什么大问题，又不需要组队，而且春荔作为一个拍完第一期就要退场的人来说，奖品什么的也不在乎。但是好歹也还是要拿出一点认真的架势来，不能像上次那样糊弄过去了。更何况输家还有惩罚等着。
　　如果是自己做菜的话，已知情况就是，林渡手艺不差，毕竟同这人一起生活了将近五年，对方几斤几两，春荔比谁都门清，但是林渡也不可能真的卯足了劲来对付这一关。那就还有吴祖龙，刚刚早餐就一盘简单的炒土豆丝，可俘获了很多人的味蕾。
　　这样算下来的话，春荔没办法胜出，顶多就是想办法让自己不要垫底就行了。
　　不过说起垫底这个问题，春荔看向了一旁由于只会煎鸡蛋还正在发愁的胡怡言，又忍不住有点想笑。嘴角才翘了翘，她就觉得自己有点不厚道。
　　正逢这时顾耀领着口罩走到她的身边，用肩膀拐了她一下，遂问她，“笑什么呢？乐成这样子，跟胜券在握似的。”
　　春荔看了他一眼，暗想这家伙说话语气虽然倒也还算正常，但是这个小动作确实有点不妥当。幸好昨晚上摄像机是关的，不然要是顾耀给她端面条的那一幕被收录了下来，结合现在这一行为，怕是又要在CP粉眼里无止境发散了。
　　因为CP粉这一存在本身绝大多数确实就是靠臆想存活。
　　不然当初也不会仅凭着几个眼神，就养活了那么多CP粉。
　　但反正也就这么一期了，春荔虽然没这份心思，倒也不想抗拒如何不配合。这一码是一码的，当初炒CP是两方的团队商量好的，可毕竟那时候春荔才刚刚在圈内冒头，而顾耀已经拥有广大的基础粉丝盘了，说到底确实是春荔占了人家便宜，现在还个人情也没差。
　　她接过顾耀拿过来的口罩，“我只是在想，我应该不用垫底吧。”
　　“那你想谁垫底？”顾耀挑眉，“我啊？”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春荔笑了笑，拿出手机搜索一些简单的特色菜肴。
　　编导拿出一个小篮子，发话，“手机统一上交，每人两百的现金购菜。”
　　春荔，“……”
　　顾耀在旁边看见她的搜索页面，有点没心没肺，“这下好了，真的看本事了。”
　　嘉宾把自己的手机交上去，胡怡言见识过吴祖龙的厨艺之后，就想临时抱佛脚当场拜师，但是编导简直一双鹰的眼睛，不知道上哪儿拿了个大喇叭，“禁止交头接耳！大家赶紧出发吧！这可是早上的任务，下午还有别的项目呢。而且厨房就两个灶，先到先得。时间限制中午十二点哦。”
　　春荔不禁咋舌，可是现在都十点过了啊！节目组也太坑了。
　　堂翼嘟囔，“我说怪不得早上节目组的把厨房都给搜刮干净了，我还心想说不定是要准备新的食材来着。”
　　离得近的乔月小声提醒，“堂翼歌手你麦没关，都收音了。”
　　自从堂翼第一天晚上大方坦言自己梦想是要当歌手之后，大家都戏称他是歌手了。
　　“所以！”编导浑厚且在此刻众人耳朵里面听起来十分厚颜无耻的声音再次响起，“各位抓紧时间吧！”
　　话音才落，众人跟校运会参加百米赛跑似的往外跑。毕竟现在时间就代表一切，虽然这里离当地的农贸市场挺近的，但是谁最先挑好食材回来就能先抢占了厨房啊！
　　一路上春荔都在纠结做什么，从前在各个剧组捞了龙套戏份之后，每天回到家也都是点外卖凑合。偶尔自己进厨房做，也总是味道十分一般，渐渐的，这门心思收了不少，厨房眼看着都要落灰了。还是后来将林渡请回了家，才算是重新让厨房的灶火燃了起来。
　　所以总结下来，春荔会做的菜不多。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关系，毕竟在很多观众的眼中，作为光环照耀的大明星，会做菜是意想不到的加分项，可不会做似乎也是人之常情。
　　那就弄个还算比较拿手的青椒小炒肉好了，毕竟这道菜需要的食材简单，失败的可能性也很小。
　　这道菜是春荔跟着林渡学的，屿湾的当地口味并不喜欢用辣椒炒肉。春荔被林渡养得习惯吃辣之后，林渡就开始做一些很日常的炒菜了，尤其是一碗小炒肉，十分地下饭。
　　想不到时至今日，她居然为了不被垫底，还得亲手将曾经过往一点点牵扯出来。
　　挺可笑的。
　　节目组虽然将厨房的菜都搜刮干净了，但是调味品都是在的，那么春荔就需要准备一点五花肉和青椒葱姜蒜什么的就行了。这么一想，说不定她还能第一个回到厨房呢。
　　只是没有想到她才刚刚割好了肉，在买菜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卖菜的阿姨摆在一旁的手机就放着当下的热播剧，想来也是个资深的追剧人，因此落在春荔只是戴了口罩做简单伪装的脸上的视线格外明显，她是越看越觉得春荔眼熟。接过春荔挑好递过去的菜的时候，没忙着上称，而是左右上下看了看，凑近了，笃定道，“诶，姑娘，你该不会是个明星吧？”
　　春荔，“……”
　　被认出来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附近人流量大多数都是当地的老人，年轻群体并不多，应该不会出现像时常上热搜话题的接机遭遇围追堵截的盛况。但是说实话，除了拍戏的时候会偶遇粉丝探班，春荔其实没太体验过被粉丝群体围得水泄不通，毕竟每次行程需要飞往各地的时候，一落地就是直接VIP通道离开了。更何况现在还有任务在身。
　　所以春荔有心隐瞒，她说着，“不是，怎么可能呢。”
　　“可小姑娘你声音听着都不像是本地人啊。”
　　这和是不是本地人有什么关系？但是自己都挑好了，又不好换一家。春荔尬笑，“哈哈……我就是一普通游客。”
　　“我看不是。”阿姨说着就有要走出来一看分明的架势，“我是真觉得你像个明星来着。”
　　救命啊，神救救我吧。
　　大概春荔心念虔诚，于是神真的听到了她的祷告，救星真的出现了。
　　林渡拎着一袋大土豆，“阿姨，这个多少钱啊？”
　　阿姨一看那架势，当下乐开了花，毕竟按照平时买土豆的都是一两个还要求送小葱的顾客来说，这可是一笔大单子啊。当下火速称了春荔的菜，忙着去招呼大顾客了。
　　春荔想着，刚刚阿姨都怀疑她是明星了，如果自己此刻和林渡打招呼，说不定会害得林渡被牵连，于是果断装得不认识，拿出零钱付账，火速离开了。
　　她当然得赶紧离开，因为她完全可以从林渡的举动中捕捉到对方是刻意为她解围。
　　毕竟谁会真的买那么一大袋土豆啊？
　　可是没必要啊。
　　她想不通林渡为什么会替自己解围，难道是旧情难忘？
　　想得入迷，以至于步调也慢了许多。回去的时候厨房的两个灶台都被占据了，一个是乔月，一个是祁灼。
　　嗯？他没有等着林渡吗？
　　但是乔月也没有非等着吴祖龙一组。本来CP向就是隐形的点，一切都是要观众自己发掘。但好像春荔这个不管是明面上还是心底都打定主意不要刻意往这一方向靠拢的人却总是在意这一点。
　　也许两人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朋友，也许林渡只是恰好需要一个复出的契机，而祁灼正好给了她罢了。
　　毕竟她也是不久之前才知道两人还有一层她在从前完全不知道的朋友关系。
　　祁灼动作很快，他还清洗好了锅，才礼貌地叫她，“荔老师，我好了。”
　　“哦，好的，谢谢。”路过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祁灼的菜，是泡椒牛蛙，在开渝地区很盛行的一道菜。林渡很喜欢吃，但是春荔实在欣赏不来，这不像是炸土豆亦或者别的需要辣椒做配菜的菜肴，春荔是真的吃不来，因此林渡就不怎么做了。
　　可如果春荔没有记错的话，祁灼明明是聿都人来着，聿都不流行吃牛蛙啊。
　　他为什么会做这道菜啊？
　　春荔又开始无意识地联想，还是一旁的乔月见她发呆，出声问着，“怎么了？还没想好做什么吗？”
　　乔月也快好了。
　　春荔摇头，“没什么，有一点压力大，看你们做的都很好吃。”
　　“这有什么的，抓紧吧，别待会儿人都回来了，厨房可就人挤人了。”
　　虽然只有两个灶台，但是不妨碍准备配菜，这话也确实不无道理。春荔开始着手准备，她的这道菜比较简单，只是心力不集中，切青椒的时候不小心切到了手，幸好只是破开了个小口子，她不在意地按了按，不想惊动工作人员，赶紧下锅炒菜了。
　　拍戏这么些年，虽然不至于真的伤筋动骨，但是小伤小害肯定还是要受的，这一小口子真的问题不大。
　　等最终把菜端上去，等待工作人员试吃打分的环节，她才去房间里面翻出倪柔给她收拾的小药箱，取了张创可贴粘上。
　　下楼的时候，接了乔月班的吴祖龙也做好了。
　　反正不需要一起等待，不存在先做的菜品不新鲜的问题，就是有时间限制罢了。
　　春荔不想去打扰别人做菜，找了已经做好菜的乔月聊天。祁灼在一旁拿着自己拿回来的手机玩，只跟她点头算招呼，没说什么。
　　中午十二点一过，唯一只差林渡还在厨房忙活。由于灶台是背对着院子的，所以春荔也看不出她到底在做什么。倒是祁灼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凑热闹。
　　等林渡做好端出来之后，春荔才发现，那竟然是一碗面。
　　一碗她记忆中十分眼熟的——云吞面。
　　她做这个干什么？明明她擅长的有很多啊。
　　没等春荔想出个所以然来，胡怡言就不解，“我的煎鸡蛋不能算菜，这个面也不能算菜吧？”毕竟她的菜真的做得不怎么样，如果林渡的面算菜的话，那她可要申请煎鸡蛋也是菜了。
　　确实，节目组表示有点为难，而且林渡还超时了。
　　林渡表示理解，“垫底也没关系。”
　　“没事，这还有个附加分值呢。”编导打着哈哈，算是默认了林渡目前分值垫底。
　　等统一宣布完嘉宾的分值后，排名先后顺序如下，第一是吴祖龙、祁灼、乔月、春荔、堂翼、顾耀、胡怡言、林渡。
　　成绩不错，春荔对于这个结果还算是满意。
　　然后编导开始宣布附加分值，“节目组在这里想讨教一下，为什么各位会选择做这样的菜？按照各位的叙述，嘉宾们可以进行互相投票。”
　　简而言之，就是赋予特殊意义呗。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挖故事的情节了。
　　这个环节设置的巧妙点就在于，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一盘菜能代表的含义不仅仅是地点也还有眷念。
　　吴祖龙作为第一，首先发言，“也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就是我比较拿手罢了。”
　　接下来轮到祁灼，春荔聚精会神地听着。祁灼说，“我记得在拍摄《野天鹅》的时候，剧组的一位同行告诉了我这道菜，所以后来有机会就尝试了一下，确实不错，然后特意去学习了。”
　　春荔瞳孔微缩。
　　作为公众人物，资料都是在搜索引擎里面明明白白地摆放着的，就算是有不知情的粉丝，稍微搜索一下就能知道这道菜盛行在什么地方，而今天这个综艺上，谁又正好是那个地方的人。
　　最关键的是，谁又正好和祁灼在《野天鹅》中一起拍摄过。
　　一位同行，还真的是极其巧妙的用词。
　　后面的回答都和吴祖龙的差不多，都是选自己拿手的，春荔也只是说这道菜比较省时间，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毕竟让嘉宾自己投票，是完全可以控分的。谁能不保证自己有点小心思呢？保证自己不被垫底就好了。
　　直到最后，只剩下了林渡。
　　林渡面对着特意给到她单人镜头的摇臂，轻松道，“这个确实不能算菜，而且也做得不好，毕竟时间紧迫，我没有办法准备好底汤。但是，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做给我一个朋友看一下。可能不会是那位朋友记忆中的味道吧，所以从前也完全没有机会做出来，有点不敢。“
　　说到这里，林渡顿了顿，才转向嘉宾们的位置，口吻故作淡定，“怕那位朋友失望以及难过。”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独独一人，但是因为有些虚焦，又好似在看所有人。
　　完全琢磨不透。


第11章 chapter 11
　　众人纷纷嗅到了八卦的味道，但偏生林渡出道即成名，巅峰时期又短到没给娱乐周刊留下什么绯闻可以传。因此对于林渡口中的这位朋友，嘉宾们几乎都是摸不着头脑。
　　几乎。
　　除了春荔。
　　她假意借着看手上被创可贴掩盖住的细小伤口，强行咽下脸上所有不合时宜的感慨。
　　春荔其实没在林渡面前提起过自己如何喜欢吃外婆的云吞面，但是她确实有说过外公外婆的离去，而自己再也吃不了外婆亲手做的云吞面。都说无论如何不要将自己的伤口轻易示人。但那时的春荔对于林渡，就是这么的没有心防，她是春荔唯一想要倾诉的人。
　　她没注意到自己因为想得太出神，以至于都将创可贴给撕了下来，伤口现在的血液已经看不见了，只能看见一条细长的切口，以及边缘比起其它皮肤更为泛白，那是因为缺少血液流动而又泡了水导致的。
　　倒是没有什么痛感。
　　春荔背起手，拿出审评的态度，斟酌再三后决定投给林渡。
　　需要做戏的同时也要确保自己的分值不会垫底，而且林渡的这些话说得很出彩，她确实赋予了这碗面不一样的价值，所以她原意为之买单。如果故意不投的话，说不定等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反而还会被观众看出不对劲。
　　而吴祖龙和堂翼则是投给了祁灼，他们同样觉得祁灼的说法很让人动容。剩下的其余嘉宾除了胡怡言，别的都投给了林渡。
　　胡怡言表示，如果不投给自己，那她就惨兮兮了，就算是垫底也要垫得有尊严一点。
　　于是林渡大方将自己的票投给了胡怡言，感动得胡怡言当场想抱着林渡感谢，但是又因为不熟悉，且对方是前辈，有点生怯。
　　林渡看出对方的心思，拍了拍胡怡言的手，以示鼓励。
　　饶是如此，胡怡言还是不幸垫底了，而林渡荣登上了第二，倒数的。
　　不过也不用惩罚了，挺好的。
　　春荔一时竟然有点为她庆幸，毕竟综艺节目有时候一些惩罚措施确实挺让人瞠目的。这也是当初即使有很多S+级别的综艺项目邀请春荔，但她始终都拒绝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胡怡言这小姑娘挺倒霉。
　　只是春荔才抬头看过去，因为刚刚才和林渡握了手而显得像是追星成功的胡怡言压根没有意识到惩罚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高兴地举着自己的手给堂翼炫耀。
　　看来她白替别人担心了。
　　嘉宾组投票结束，节目组开始宣布彩蛋——
　　历折风。
　　当然不是什么历折风的人形立牌或者电影票，他本人再次作为特邀嘉宾出现在了录制现场。并且手上还握着一张堪比五人分值的计票。
　　春荔看着这位大影帝，只觉得简直不公平，他肯定是会投给林渡的。
　　果不其然，刚刚明明没有在录制现场的历折风，竟然一眼就认得出那碗云吞面是出自林渡的手。
　　对啊，云吞面并不是只在屿湾才有，相反这道面食反而是宣淮的特产，而历折风不偏不倚，正好是宣淮人。
　　春荔突然感觉有点牙酸，像是最里面的智齿又开始复苏，正抵着她前面的牙齿，势要冒出头来，拼个死活，同样也完全不顾她的死活一样。
　　可春荔知道这一切都是心理作用，因为她的智齿在上大学期间就拔了。
　　她每年智齿都会发作那么两三次，每次都疼得春荔张嘴说话都困难，再加上后来决心要走这一条路，还是早点去把智齿拔掉为好。因为有听过拔牙会改变面容这样的事，那时还在啃课本知识的春荔不切实际地幻想，自己这是在为未来做打算，免得被人说成是整容。
　　不过她自己拔了智齿后，脸颊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就是那段时间正处于恢复期的时候，两颊特别肿，吃饭都只能喝粥度日。
　　那会儿她又开始格外想念外婆的云吞面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历折风却把自己宝贵的一票投给了胡怡言，原因是因为胡怡言的炒胡萝卜丝，切菜的手艺和他有得一拼。
　　春荔看着胡怡言切得堪比拇指还要粗的丝，一时之间不知道历折风这话到底是夸还是损。
　　经此一劫，林渡又掉成倒数了。
　　春荔没看出林渡有什么不满或者是想要抱怨的情绪，两人是在避嫌吗？
　　她猜不透。
　　正如她原先在林渡端出这碗云吞面之后笃定林渡是做给她，但是现在，她又不肯定了。
　　·
　　下午的任务并没有什么特殊要求，嘉宾们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不能待在房间里面，需要出门自己逛街，感受当地的风土人情。
　　那就当成了难得的假期吧。
　　虽然春荔日常行程不会排得很满，但是确实也没有什么机会可以经常出门溜达。
　　只是想起早上买菜差点被认出来的事情，下午出门春荔还费尽心思地伪装了一番，这次可不仅仅是戴了口罩这么简单，帽子也戴上了。一张脸就露个眼睛，还是没化妆的，这样看谁还认得出来。
　　村子外围有海，春荔打算去走一圈。
　　附近没什么游客，她随便找了块经过风吹日晒变得格外光滑的石头坐下，看着不远处轻轻泛起波纹的海面，思绪不由得也开始变得摇晃起来。
　　屿湾没有湖，也没有海，但是屿湾的外面有。只是春荔从来没有去看过。后来回屿湾时，飞机到达机场由于属于军民合用不允许拍摄，需要拉下遮光板，她也没有如何看过海。一下飞机也只是顾着往家里面赶，更加没有什么心情逗留。
　　后来，她便开始把自己想做并且觉得一定可以做到的事情都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只等着未来实现的一天。
　　可惜在五年前，她的许愿瓶被她砸碎，给扔掉了。
　　因为那时候的春荔明白，有些事情，她一辈子也不可能会实现了。
　　挺可笑的，哪怕是和那个人一起看海这样的小事。
　　春荔站起身，往别处走。
　　或许是因为她下午的伪装确实十分的成功，即使在人流量密集的古镇逛了几小时都没有人认出来。就是可惜戴着口罩不能好好品尝一下当地的美食了。
　　不过后续还要接着在当地拍戏，到时候可以借着工作之余尝一尝。想到这些，春荔又默默记住了好多好吃的。
　　考虑到自己马上就要功成身退了，她还带了好多当地特产回去，打算送给乔月和胡怡言她们，聊表人情。
　　虽然不过只是相处了几天，但是两人的性格不错。乔月自不用说，胡怡言这小姑娘还挺直爽性子的，惹人喜欢。
　　就是话多。
　　春荔特意了解了一番，她是家里面支持走这一条路的，也舍得给她花钱。出道的第一部网剧就是家里面拿钱投资的，后面取得了不小的成绩，才又和堂翼搭档拍出了一部偶像剧，算是爆了起来。
　　气运确实很好。
　　虽然常言人比人气死人，但是人就是这样的矛盾体，一方面觉得人是活自己的，可一方面又总是忍不住拿自己和别人作比较。
　　所以春荔也会偶然心想，如果当初她有这样好的运气，是不是后来就不会发生和林渡分开的事情了？
　　也不对，如果她能有这样好的运气，从一开始，她就能杜绝了和林渡有交集的开始。
　　人生际遇，总是一环扣一环的。绕不开，也难解。
　　·
　　分发好了自己的特产，吃了晚饭，说了点场面话，春荔回房休息。
　　时间正值晚九点，有人敲门。她还以为是顾耀，结果没想到一开门是一张她怎么也料想不到的面孔。
　　住在她隔壁的人此刻站在她的门前，表情看不出喜怒与否，自然也猜不出所谓何事。
　　春荔不敢多想，虽然现在节目组已经关机了，但是因为历折风的到来，还有好些工作人员和嘉宾们在院子里面聚餐，有的是多余视线照过来。
　　她礼貌点头，询问，“林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嗯。”林渡点了个头，“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碰到荔老师了。”
　　“啊？”春荔脑海里面迅速想了想自己走过的地点，她并没有撞见林渡啊？什么时候遇见的？
　　“我拍了点照片，上面有你，所以想问一问，我可以发吗？如果不可以的话，我会删除。”
　　春荔更是一头雾水，她这算是被林渡偷拍了吗？到底什么时候啊？
　　“林老师方便给我看看照片吗？”
　　林渡拿出手机翻到相册，那是春荔在海边的时候，虽然是如此，但是只拍到了春荔的背影，且因为春荔是坐在石板上的，就只有个上半身，还是存在于照片的左下角。就是一张很正常的风景照，不过只是春荔碰巧入镜罢了。跟游客似的。
　　兴许就真的是因为这样。
　　毕竟下午嘉宾都是各走各的，没人看见春荔打扮成了什么样，就她之前提着大包小包特产回来的时候，乔月都没认出是她。
　　或许林渡就是偶然拍下了，结果看到她的着装后，才意识到自己误打误撞将春荔拍了下来。然后就来解释了一番，免得以后误会。
　　可以这样理解是吧？
　　春荔大方表示，“没关系，反正也认不出是我，林老师您随意好了。”
　　“谢谢。”林渡转身离去。
　　春荔关上门，靠着门板呼气。
　　有点不理解，林渡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镇定自若的呢？
　　而且她要发什么？朋友圈还是微博啊？
　　春荔并没有林渡的微信，五年前分开后自然就删除了。现今因为综艺的事情，为了对台本编导特意拉了个群，虽然都在一个群里面，但是依旧不是好友，这样她也看不了林渡的朋友圈。
　　那微博呢？
　　林渡从前就不经营微博，现在也不知道如何？
　　抱着一点侥幸的心理，春荔登上微博小号，搜索林渡。
　　果然看见她最新更新了一条，并且是九宫格的图片动态，就是她今天拍的照片，都是当地的景色，以及一些美食。当然也有《今朝》的嘉宾入镜，于是其余人纷纷跑到底下认领自己的照片。
　　短短几分钟就上了热评的是胡怡言的留言：【哇，林老师拍的我好好看。[爱你]】
　　春荔一张一张地翻看下来，并没有刚刚林渡特意来找她求证的那张。
　　估计也是觉得没有发的必要吧。
　　挺可笑的，没点开的时候，她还侥幸地以为上面有一张会是她呢。
　　春荔正打算退出，顺手刷新了一下，又更新了一条。
　　@林渡：【漏了一张：看海。】
　　她指尖瞬间僵住了。
　　要和林渡一起去看海。
　　窗外漆黑的夜里，好像多年前她那谨小慎微的梦想，在此刻实现之后便化作了莹莹灯火，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透过薄纱的窗帘，一点点散落在她的眼前。
　　春荔并未息屏，只是将手机翻在床上，光源被遮盖，她因为多年历练已经可以收放自如的泪腺在此刻完全抑制不住地泅出泪水。
　　明明她侥幸成功，可为什么好难过啊？


第12章 chapter 12
　　第一期的录制已经结束，接下来嘉宾们可以自由支配自己时间，只需要在第一期播出的时间参与现场直播即可。也就是周天晚上九点。
　　节目组安排的房间直到拍摄结束嘉宾都是可以使用的，春荔这几天并没有什么通告，至于YQ的新刊封面拍摄是定在下个月，还没到时间。春荔眼下的当务之急是马上就要进组的《冬夜回信》。
　　《冬夜回信》的拍摄地点也是在津安，但是这几天春荔也并不打算继续待在这里。
　　毕竟她不知道别人的安排，万一林渡也是留下呢？
　　拍摄结束，失去了镜头，真到了面对彼此的时候，春荔可没办法确保自己能完美地拿出做戏的姿态。
　　春荔一早就给助理发了消息，让她安排酒店。
　　等倪柔回了她消息已经安排好的时候，她才注意到早先被她屏蔽了消息提示的《今朝》节目组的群里面有新消息。编导张诗午组了个局，叫大家去喝酒，最主要的就是为了给春荔践行。
　　她中途下车的正式消息《今朝》节目组原定是打算在周天晚上直播最后引出，但是作为同行的嘉宾，提前知道这个消息不算奇怪。
　　春荔没注意到后话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既然现在她倒是成了组局的主角，想要拒绝的话也只能是咽回了嘴里。
　　纵使是她现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个位置，可也同样避免不了要参加一些圈内的局。更何况她只参与第一期这个举动虽然是郑司予授意的，可到头来为难的还是微乐这边。虽然微乐明面上肯定不会说什么，但春荔也知道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厚道。这样一来，她自然更不好拂了张诗午的意。
　　因此春荔只好先给倪柔交代，她到时候装醉给倪柔发暗号，然后她好来接自己。
　　安排妥当之后，春荔按着时间、地点赴约。
　　等到了包间之后，已经来了好几人提前热场了。春荔进门后视线就凭借着顶上五颜六色稍显昏暗的灯光扫视了一圈，节目组的嘉宾差不多都到了，除了林渡和祁灼以及吴祖龙。
　　吴祖龙是因为之前晚间着凉感冒，吃了药不能喝酒所以在群里面推拒了。但是林渡和祁灼却没有任何发言表示，可又这么齐刷刷地没到场，简直让人不多想都难。
　　不过不来更好。
　　春荔本来心里面是这样想的，但坐下之后却忘记说点场面话，以至于本来气氛热烈就等着她落座的包间竟然一下子冷场了起来。
　　还是张诗午主动打破僵局说，“人也差不多都到齐了，这样好了，我们来玩游戏吧。”说着，他拿出一个转盘，“玩转盘好了。”
　　春荔看了看，转盘上面的选项都是一些喝酒或者是真心话大冒险一类的，没有什么特别出格的，而且喝酒的选项还特别多，正中春荔的下怀。
　　反正不管是她还是别人喝，一旦喝多了，这场局自然而然也就该散了。
　　毕竟大家都是公众人物，多少都会有点忌酒，避免酒后闹出了什么笑话。
　　“这些也太没意思了吧……”堂翼撇嘴，“太常见了。”
　　“哦？那小翼你有什么见解啊？”
　　胡怡言睨了他一眼，堂翼嬉皮笑脸的，没太在意，说着，“干脆不要看转盘上写什么了，就指针转到谁就由对家出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接受就自罚三杯怎么样？”
　　“三杯？”乔月比了三个手指头，“这也太狠了吧？我这个酒量别说是三杯了，两杯都直接醉了。”
　　顾耀提议，“那不然喝啤酒好了，反正啤酒又不醉人。”
　　春荔打眼一扫，这才注意到除了桌上已经兑好的轩尼诗，桌下还有两件啤酒。
　　但是啤酒不好喝啊，春荔心想。
　　不过这个提议大家都能接受，在场的迅速围着桌子分散坐好。
　　春荔这会儿倒是没有什么顾忌了，反正林渡不在，对上谁都是无所谓的。
　　只是大抵她的人生中从来没有出现过如何过于庆幸的时刻，恰如此时，转盘都还没有摆好，包间的门被人推开。
　　来人摘下帽子，歉意道，“抱歉，没来得太晚吧？”
　　春荔眼睛一眨不眨，看着那人摘下棒球帽之后露出完整的眼脸。她此刻的位置正好对着门，所以自然不可避免地和来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恰如十年前那场初遇。
　　只是不太一样的是，当年那个隔着大雨幔帐的眼神，带着面对陌生人打量的距离感同时也有被雨线浸透的柔和，而现在，只有在昏暗灯光下被反射出如刀锋般凌厉的伶仃一线冷光。
　　可她语气客气温和到完全不会有人在意这一细节。
　　张诗午站起身，还瞄见了林渡身后的祁灼，嘴角笑得合不拢，“不晚，不晚，刚要玩游戏呢，来坐来坐。”
　　他张罗着位置，两人最后才来，理所当然是坐在一起，然后张诗午顺道又解释了一下游戏规则。林渡和祁灼都点头表示明白。
　　而不巧的是，春荔原本是对上乔月，现在却换成了林渡。
　　春荔胸口有些发闷，她突然站起身，说要去卫生间，顾耀侧身让开。
　　春荔到了卫生间，随便洗了个手。其实她只是想借助这个机会，然后趁机让顾耀坐里面，这样就正好可以和林渡错开了。虽然这样她对上的人就变成了祁灼。
　　不过毕竟和这人没有什么恩怨情仇，应该不至于落到会被对方针对的地步。
　　打定了主意，春荔走出了卫生间，佯装自然地用手肘碰了碰顾耀，“你直接坐进去就行了。”
　　顾耀不疑有他，移到了春荔原先的位置，春荔顺势坐下。位置调换，她悄悄在心里面松了口气。
　　毕竟是张诗午组局，他又是编导，先手交给了他。众人看着指针转动，最后稳稳地指在了他的面前。
　　堂翼笑得拍大腿，“张导这是给自己先来个下马威啊。”
　　张诗午也乐得接这个茬，“怕我这个手是开过光吧。乔月来，你问问题吧，我选真心话。”
　　毕竟只是第一轮，乔月也不好一下子问什么限制级的，放水道，“张导你迄今为止最满意的作品是？”
　　“嗯……”张诗午沉吟了一番，说道，“《路过山海》。”
　　这是微乐独家出品的一部微电影，张诗午担任的编剧。他是微乐的签约编剧，手中的综艺和电视剧作品繁多，但是大多数都十分套路化，都是为了微乐冲任务的。唯有这部《路过山海》让张诗午提名了飞龙最佳编剧，虽然并没有成功获奖，但是他说这个是最满意的作品，并不会让人怀疑。
　　乔月拨动转盘，指针转着，最终指向了林渡。
　　顾耀，“嘶……”了一声，问道，“林老师你后悔当初息影吗？”
　　不算太过分也没太失了分寸，还正好又带了一点这种类似游戏大家都喜闻乐见的八卦性。
　　春荔藏在桌下的手不自觉捏了捏裙子，然后又慢慢松开。她至今仍然不知道林渡当初为何息影，同样，就像在当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两人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所以？
　　后悔吗？
　　林渡，你会后悔吗？你会后悔就这么消失了五年，完全和我失去一切联系吗？
　　然而令春荔……不，甚至是令在座的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林渡只是眉头一挑，“我选大冒险。”
　　顾耀有些为难地揉了揉额头，眼睛瞄到转盘上写着的什么，随口道，“那就找人拥抱一下好了。”
　　又是一个正常也比较可以接受的大冒险。
　　春荔的心却一下子直接揪了起来，桌子之间的空隙本来就比较小，不必麻烦起身，而林渡身边就是张诗午和祁灼两人，她选谁自然不言而喻。
　　可林渡却是直接站起了身，她从张诗午身边借过，而张诗午旁边就是胡怡言。
　　此前胡怡言面对林渡，不熟识的时候敬而远之的态度明显，熟识之后，把林渡当成偶像，直呼追星成功，跟个小尾巴似的，有空就围着林渡绕，林渡拍拍她的手都能乐半天。
　　想来在女嘉宾当中，如果刨去她和林渡当初的关系，那么林渡现在最为熟悉的，应该就是胡怡言了。
　　更何况在这样的场合，没有摄像头，不需要炒CP，林渡更加没有必要明晃晃地去抱祁灼给大家增添什么莫须有的联想，所以选择胡怡言完全是情理之中。
　　甚至连胡怡言都是这样认为的，眼里面隐隐有些期待。可林渡只是有些歉意地道，“怡言，麻烦让一下。”
　　胡怡言直接噘嘴，但也还是礼貌地让开了身子。
　　而春荔那颗揪起来的心脏又开始重重地在胸腔里面搏动起来，几乎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因为胡怡言旁边的——就是她。
　　林渡是站起身的，因此落在春荔眼底的只有她线条流畅清晰的下颌。尽管春荔已经十分克制自己的视线了，可是她对于这个人的气息乃至于这个角度的视角，却一直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林渡神色并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她只是低下头，视线轻轻地落在春荔的脸上，淡声道，“可以抱一下吗？”
　　春荔唇微微抿起，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刻，她也还要强装着淡定，免得被旁人看出端倪。
　　可以抱一下吗？
　　夜市灯火远比这包间五颜六色的彩灯还要更为晃眼，周身的人潮正在无序地流动着，而春荔只是这庞大江海中一粒细小的流沙，甚至于可能一不注意，就会被浪潮卷入漩涡。
　　而最初一段感情的开始，不过只是一粒流沙被裹挟着贴近了另一粒。
　　她抬头，看见对方穿越潮汐来到她的身边，说，“抱一下。”
　　于是，她们纠缠着，开始牵扯不清。
　　浪潮最终拍岸离去，春荔由漩涡中抽身，她掀起眼帘，落在她眼底不再是当年那绚烂的夜市霓虹，不过只是不足以照亮彼此瞳孔的昏暗灯光。
　　她倾身靠近，轻轻揽住了林渡的腰身，“可以啊，我的荣幸。”


第13章 chapter 13
　　春荔以为这会是逢场作戏亦或者蜻蜓点水一般的拥抱，然而当林渡的双手搭在她的肩头的时候，尘封在身体里面的本能依恋开始苏醒，春荔下意识跟随习惯性在林渡的身前仰头看她。
　　而下一秒，林渡会低头吻她。
　　换作在从前时候。
　　那些早就该被春荔葬在某个不为人知角落的眷念，突然之间不受控制地暴露于人前。回过神来，春荔堪堪从想要等待林渡落下一吻的希冀中抽身，却正好瞥见了身旁顾耀看似不明所以但还是隐约揣摩出了一点端倪的眼神。
　　这圈子里面最不缺的就是人精，就算是表面上看着是个愣头青，难保肚子里面灌了什么水。
　　不过短短几秒的拥抱结束，春荔往后拉开距离，故作感慨地说道，“还记得当年我也是拍电影出道的，虽然没有混出什么名堂，但今天能够得到林老师的拥抱，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春荔适时将自己流露出的所有异样归咎于感叹而已。
　　而林渡同样也很配合，她说，“如果当初荔老师继续拍电影，说不定今时今日，早就拿下大满贯了。”
　　很漂亮的场面话。
　　春荔露出客气的笑，“哪有那么好的气运。”
　　林渡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顾耀摆动转盘，指针指向了祁灼，轮到春荔发问。
　　春荔言简意赅，“祁老师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春荔无意和祁灼交恶，但是一时也想不出问什么不算是平常且还不能刁钻的问题。思忖了一下，顺道拿了先前乔月的问题换了个概念来问，“祁老师最喜欢自己的作品是？”
　　满意和喜欢是不一样的。
　　春荔现今最满意的作品当然是《露水年华》，毕竟这部剧让她成为了寰鼎视后，也让她成功跻身一线位置。可是如果要说起她最喜欢的作品，那还得是一部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并未翻起什么水花的《三行情书》，那是比拍摄《以你为名的月》还要更早的作品，她在里面饰演的是女二号，和自己的恋人为了避免办公室恋情被发现一边偷偷恋爱，人前又装得若无其事。
　　很符合她和林渡的情况，春荔甚至还幻想过，有一天也能和林渡出演这样的一部作品。
　　她之所以喜欢，是因为这部剧的结局很完美，她最终收获了幸福。
　　祁灼思考了几秒，回答，“《荣耀》。”
　　春荔眉头微微上挑，有点儿意外，但是也在情理之中。
　　她还以为祁灼会回答《野天鹅》。是的，她确实是有一点儿私心，她想要凭借这个问题从中捕风捉影。如果祁灼和林渡的关系真的深厚，那么大概率，他会回答是《野天鹅》。毕竟这部电影虽然不像是《荣耀》那般让他声名大噪，还获得金柏影帝，但这是他和林渡共同出演的，并且也成功让他崭露头角的作品。
　　既然祁灼的选择不是《野天鹅》，可能或许他和林渡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想她设想的那样，是从很久之前就开始有联系的。
　　春荔才刚刚结下定论，下一秒，祁灼接着说，“当年我凭借《荣耀》入围金柏奖，看到名单林渡也在列的时候，只觉得恍惚，我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真的有机会可以和她一起站在同一张颁奖台上。”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向林渡，“我当时给你打招呼，你还记得吗？”
　　“记得。”林渡回答完，复述着，“你说，好久不见。”
　　瞬间，全场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渡和祁灼的身上，这是远比大冒险选择拥抱更要让人激动的时刻，彼此注视着对方的眼神中带有一种欲说还休的难以言喻，仿佛多的是东西可以等着深挖。
　　原来是这样啊。
　　春荔那挑起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耷拉下来，她有些自嘲地勾起嘴角，她想得太肤浅了。在所有答案呼之欲出之际，她欲盖弥彰的设想顷刻之间被土崩瓦解，显得可笑至极。
　　张诗午想到了什么，猛一拍大腿，吃惊道，“我都忘了，你们俩可是早在八年多以前就有合作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部电影好像是叫……”
　　林渡替他回答，“《野天鹅》。”
　　“对对，我记得当时好像祁老师在里面饰演男三，而林老师你是女主。那好像还是林老师你的出道作品来着。”
　　话头开启，众人陷入了五花八门的追忆往昔中，无聊的转盘被遗忘在了一边。而作为践行主角的春荔同样被人遗忘。
　　但又遗忘得不算太彻底，她被旁边的胡怡言敬了几杯酒，再加上和顾耀又碰了两杯。春荔按照先前安排好的架势，给倪柔发了消息，然后装醉撤退。
　　临走时，林渡看了她一眼，又被乔月拽着继续八卦了。
　　春荔喝酒喝得多，想走也没有谁特意拦着。
　　只是到了停车场，看到早就停好等候的埃尔法，车里的人却不是春荔的助理倪柔，而是她的经纪人——郑司予。
　　这让春荔本来就只是装出来的三分醉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以往春荔虽然进组之后，郑司予会偶尔来探班，但是也不至于这还没进就跟过来吧？而且这几天她也没有出什么状况啊？就算是《今朝》的节目组为了播出效果，会释出一些拍摄的物料花絮，但春荔也都让倪柔时时盯着的，并没有过于出格啊？
　　她想不通郑司予出现的缘由。
　　更想不通后座为什么还多了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说是男人有点形容不对，那人的长相气质，看起来更像是个男生。
　　春荔思索了一会儿，才算是在记忆中摸出了一点关于这个介乎于男人和男生之间的于她只是陌生人的一点儿信息。
　　此人名叫傅宴，是郑司予新签的演员。不过同春荔不一样的情况是，这是个关系户，不像她这样的得等着郑司予喂饭吃，相反，郑司予还有点供着他的意思。
　　这不，今年的柏里恪电影之夜，凭借一部《裂缝》，郑司予就为他包办了金柏最佳新人和同属一源的金轴最佳男主。一个获得提名，一个成功拿奖。
　　啧，又是一个十分让人愤懑的拥有良好气运的家伙。
　　春荔本着大家都是属于郑司予门下的，她刚想抬手打个招呼，对方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转头看向窗外，一脸意兴阑珊。
　　大概是自负年少盛名，多少有点儿轻狂的意味了。
　　埃尔法座位间隙大，郑司予瞧见傅宴那样有点儿来气，踹了他的小腿一脚，扬了扬下颌，示意春荔不要搭理他。
　　春荔哼笑一声表示无所谓，然后到郑司予身旁的位置坐下。
　　圈中向来不存在谁一直站在顶峰，多的是过刚易折的情况。大概以后总会碰上吃亏的时候。
　　“试戏估计没过，带他出来散散心。”郑司予简短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傅宴会出现的缘由。
　　然而此话一出，傅宴顿时不高兴了，他往前凑着身子，“什么叫试戏没过？路导都说了选角的结果还在商定中。”
　　郑司予嗤笑，“那是人家路导的官方话术，就是委婉拒绝懂吗？”
　　“不懂。”傅宴有点生闷气地窝回位置。
　　果然是小孩子脾性。
　　能让郑司予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路导的人，应该就是那位名叫路弥的导演了。
　　此前柏里恪电影之夜结束，宣布拍摄完《孤夏》就结束导演生涯的路弥路导。本来之前关于《孤夏》的选角，网络投票占了大头的就是春荔，她还特意了解了一下这个故事，如果她还年轻，那么一定会很感兴趣，也愿意去争取角色。但可惜，以她现今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去演绎这个故事了。
　　不过同样的，如果是按照剧中的人物设定来看，傅宴也是不适合的。
　　但这话春荔可不敢说。反正按照郑司予的意思，路导是会拒绝的。
　　虽然这位路导的作品多数都是华盛娱乐独家出品的，要是郑司予作为华盛的东家之一，主动出面为傅宴博个角色，路弥不可能不卖这个面子。但看郑司予的反应，估计是要让傅宴自己去试戏，自己争取，人定胜天了。
　　只是没胜罢了。
　　看吧，天赋、气运，有时候有一个已经是王炸，但少一个就不会是一帆风顺。
　　埃尔法引擎发动，带着几人驶向市中心。
　　春荔透过玻璃反光看见后座的傅宴同样也在看着窗外，两人的视线在玻璃的倒影上碰在一起。
　　沉默了很久，对方终于开口，“你也觉得我不能成功吗？”
　　春荔反应有些慢半拍，明白过来后，摆出公式化的笑意，“这我不太清楚。”
　　“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东西，如果自己不去争取的话，连哪怕有可能拥有的机会都直接放弃了。就算是百分之一，也应该试试不是吗？”
　　春荔一时之间不知道傅宴这话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她听。
　　是吗？
　　百分之一的机会？
　　似乎当初，她好像不仅仅是从一百个人里面杀出重围的。
　　她记得，那是在《野天鹅》的面试现场。
　　是她距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的时刻。
　　可到了最后，她硬生生将自己机会推了出去。
　　是啊，如果不是傅宴提醒，春荔几乎都快要忘了。
　　是她亲手将自己即将踏入成名之期的入场券拱手让了出去，也是她亲手将林渡推到了祁灼的面前。
　　她浪费掉了自己的百分之一，以为总有一天自己会连同那失去的百分之一一起拿回来。
　　可好像现在拥有的不止百分之九十九，但当初失去的百分之一，却怎么样也抓不回来了。


第14章 chapter 14
　　到达酒店时，春荔因为先前喝了酒的关系，感觉不太舒服，但是肚子又除了水全是空的，就叫了个客房服务。
　　等餐间隙，她开始拿出手机搜罗有关《今朝》节目组的花絮物料。
　　和她有关的话题多数依旧是集中在了此前发布会上与顾耀看似无心的举动，其余并没有什么。
　　没有最好，节目组的嘉宾明面上除了顾耀，其余人对于她而言，总体来说，都算得上不熟。
　　可是就这么想着，她却没有去看那个还算熟识的顾耀的相关信息，反而是反手点进了和林渡有关的词条。
　　随着林渡的复出，有关她之前的演艺生涯又开始被人挖出来淘。很多评论都说她是天降紫微星，本来无意踏足这个圈层，却还是因为气质被导演看中，出演了《野天鹅》，不仅拿了奖，还一炮而红。
　　又有很多人嘲，既然无意踏足，那可以直接拒绝，何必出演，别又当又立！
　　春荔眨了眨眼睛，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作用，看着映照在落地窗外的自己，大脑一瞬间有些放空，不由得回忆起当年。
　　那时候《野天鹅》的导演孟正弘为了自己的新作，正带着团队四处搜罗合适的演员，试镜邀请可谓是发得到处都是，简直就是广撒网，宁可增加工作量，也不愿意放过。
　　彼时的春荔因为之前担任替身的一场戏，被副导演向另外一个剧组推荐了一个女N号角色，饰演女主的一个丫环，戏份可以，就是没有什么台词，以及也没有什么露脸的片段，跟在女主身边的时候，都是需要低着头，充当背景板。
　　毫无前景可言。
　　于是春荔在知道《野天鹅》的试镜消息之后，几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了试镜现场。直到后来收到短信，告知通过初试的时候，春荔都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那会儿她和林渡是什么关系呢？
　　熟识了一点，但也不是很熟。
　　因为林渡压根不是一个演员，也不从事任何演艺工作，她只是负责剧组订餐的。她在一家饭店打工。
　　就……挺难想象的吧。
　　当时春荔去了跑龙套的剧组，居然还是遇见了她。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盒饭的时候，春荔打趣，“该不会这一片摄影棚的盒饭都被你掌控了吧？”
　　她语气低沉神秘，颇有一种在进行秘密交易的感觉。
　　春荔本以为林渡会觉得无语，甚至也可能完全不记得自己了。谁知道林渡却突然翘起嘴角笑了笑，那笑音在周围忙碌来去的摄影棚下几不可闻，却依旧清晰又滚烫地落在了春荔的耳廓上。
　　确实烫，惹得春荔都没敢等她说话，匆匆跑开。她固执地认为自己这不是怯场，又不是现场试镜，她害怕什么？她只是担心因为自己耽搁太久，别人不好领盒饭罢了。
　　于是第二天发放盒饭的时候，本着这个心理，春荔这次一句话都没调侃了，直接拿了盒饭打算跑路。才跑了几米，就被人拽住了手肘。
　　见她停下步子，回过身，林渡立刻放开她，很有分寸感地退了一步。
　　“怎……怎么了？”
　　“今天有配汤。”说着，她递给春荔一份紫菜蛋花汤。
　　春荔不疑有他，之后，春荔每天都能领到不一样的配汤，当然，也还有别的东西，比如一个橘子、一杯豆浆，甚至还有一把盐焗瓜子。
　　这下别说是春荔了，就连剧组差不多戏份的小演员都瞧出了一点儿不对劲。在长达将近一个月的投喂之后，其中一个男龙套终于鼓起勇气向春荔发问，“你和那个送餐老板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交易啊？”
　　“啊？”春荔摸不着头脑。
　　“不然她为什么总是给你东西吃？”
　　“她说是配的啊。”
　　对方险些抓狂，“橘子我就忍了，你见过哪家送盒饭的配瓜子一起的啊？”
　　春荔，“……”
　　第二天，春荔看到对方递过来的两个核桃，犹豫着没接，发出了自己的疑虑，“你为什么总是投喂我啊？”
　　林渡把自己手上的工作交给伙伴，看向她，说，“你之前不是问过我想要做什么吗？”
　　“嗯。”总是被林渡额外投喂，所以知道对方名字之后，春荔就问过她为什么要从事这样的一份工作，林渡给出的答案是要先偷师学艺，毕竟她的梦想是，“你说你想开一家小卖部。”
　　这下林渡是真的无语了，“是……餐厅。”
　　春荔撇嘴，“都是卖吃的嘛。”
　　林渡闻言鼻腔哼笑了一声，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总之春荔没敢看她，嘟囔着，“那和你给我塞吃的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要想当好一个老板，那肯定是希望我的食客可以吃得开心。你知道吗？我每次看你吃饭都觉得特别开心，你吃东西看起来太香了，我可太喜欢了。”
　　分不清是认真地表达，还是调侃。春荔被这话说得头脑发热。
　　是真的发热。
　　剧组只包龙套一顿盒饭，所以晚上结束短短的几个戏份之后，春荔回到出租屋，拿出自己路上顺道买的一碗炒饭。想起林渡的话，竟然鬼使神差地搬了个小镜子摆在面前，她倒是要看看自己吃饭是什么样的。
　　不过看见镜子里面的自己抬着一次性餐盒的时候，春荔压根就起不来什么吃饭的兴趣。最后气得春荔将镜子甩在几步之隔的床上，然后她摸到了口袋里面的核桃——最终她还是决定接受中午林渡的投喂。
　　第二天没有春荔的戏份，但她也得去摄影棚候场。没戏份意味着没有盒饭，所以在看到林渡发放完所有盒饭之后，春荔念起这段时间的投喂，主动发出了邀请。
　　只是因为春荔作为一个尽职的演员的天性，她在发出这场邀请之前就在脑海中设想过了无数遍。心里面不断地告诉自己，只是还人情而已，毕竟人家白请自己吃了那么多的东西，虽然就是因为什么看自己吃饭开心这样的离谱理由。
　　于是等春荔站定在林渡面前，开口说的是，“你要不要看我吃饭？”
　　关键是刚说完春荔竟然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本正经地等着林渡的答复。
　　直到她正在脑内复盘，后知后觉明白自己闹了个什么乌龙之后，林渡忽然朝她看了过来，准确地抓住了她一张略显慌乱的脸，说，“好啊。”
　　她答应了，春荔又是猝不及防地点头。
　　“那你挑地点吧。”林渡扬了扬下颌，示意春荔带路。
　　于是春荔在悔恨之余，同手同脚地转身往前走，安安静静地做一个领路人。
　　只是天不遂人愿，走出摄影棚没多久，两人周围萦绕的沉寂被打破。林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我真的只能看你吃吗？我也还没有吃饭。”
　　春荔要崩溃了，林渡真的是个很恶趣味的人。
　　但是……好好玩啊。
　　就像是从前放学回家，走在水泥路上偶然抬头，瞥见头顶日暮将至，霞光铺满了一整片天空。
　　对于春荔而言，这样能调动心绪的好玩的快乐的存在，并不像幼时得到喜欢的玩具；或者是一份好吃的鸡蛋仔一样，这不是能用物品来衡量的。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一段时光。
　　一段回想起来就会情不自禁弯起嘴角的岁月。
　　是她在盛京这汪无波死水之中突然掷下的一块小石子，很快就沉底，但波纹却还在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
　　所以，春荔停下步子，转头将视线从盛京的林立高楼扫过，落在铺满自己整个瞳孔的林渡的脸上，认真道，“我看你吃也行。”
　　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几秒钟，也可能一分钟。总之，林渡这个人就是十分神奇的存在，当看到她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将时间的痕迹抹去，一切似乎都静止、缓慢了下来。
　　春荔甚至留意不到周围那些疾驰而过的车辆发出的刺耳喇叭声。
　　于是她听到对方那声轻轻地回答，“嗯。”
　　之后，那尖锐的鸣笛刺穿云霄，穿透春荔的耳鼓。
　　但春荔从那些熙攘嘈杂之中，抓住的却也仅有林渡的一声，嗯。
　　直到后来，通过初试的春荔拽着无所事事的林渡陪着自己去试镜，结果林渡被孟正弘看中，因为试镜的名单上并没有对方，孟导便向她询问对方是否是一名演员之时，春荔愕然。
　　她知道自己如果让双方进行交涉会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就会和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失之交臂。
　　可是谁又能放弃这样的机会呢？
　　就算是林渡志不在此，恐怕也是不能拒绝的吧？
　　她当然也不能，可是春荔明白，导演既然发出这样的疑虑，那就证明在他的眼中，林渡是比她更为要适合这个角色的。
　　于是，她将林渡叫了过来，让导演亲自和她谈。
　　之后回去的路上，已经天黑了。春荔不知道林渡的住处，毕竟是自己拉上她来试镜的，当然不可能自己直接打车走了，丢下她一个人。所以她就和一直没有打车想法的林渡走在夜间稍显空旷的路面上。
　　那是从她们认识以来，单独相处最长的时间。
　　长到春荔认为这样一直走下去，就可以走到天光燃起，世界终将绚烂。
　　可最终在脑海里面升腾起来的，并非天光，而是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春荔从过往挣脱出来，以为是自己叫的客房服务，一开门却是郑司予那张脸。
　　她开门见山，“客房服务我给你取消了，和我出去吃。”
　　郑司予这样一定是有事情要和她商议，春荔没问多的，套了件薄薄的风衣外套，简单伪装下就和郑司予出门了。
　　包间很大，但是同样的私密性也绝佳，这么些年的相处，郑司予多少也清楚春荔的饮食习惯，所以直接给服务员交代了，春荔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成。
　　算得上宵夜，所以没有什么主食，甚至还有盘沙拉。
　　春荔其实很讨厌吃沙拉，还有什么苹果、西兰花。但是没办法，为了控制体重，她必须得吃。
　　谁让这个圈层对于女性的体态管理，就是这么的苛刻。其实春荔勉强算得上长不胖的体质，但是也不能真的太依着自己的性子一直吃。上镜胖十斤还真的不是开玩笑的。所以签到郑司予名下后，因为敬仰这位年纪轻轻就稳坐资本家宝座的王牌经纪人，春荔就直接将自己吃饭在林渡眼里看起来很香的理念丢到一边了，开始严格控制饮食，久而久之，她胃口变得小了很多，体重的基数也不会出现太大的浮动，这几年也就这么一直过来了。
　　“我现在有个提议给你，你仔细听。”
　　春荔凝神。
　　“之前我帮你接了《冬夜回信》，你想拍也行，这部剧不算太长，属于短剧的制作范畴，拍摄周期也不需要用多久。但是我考虑了一下，如果你眼下能接了路弥的《孤夏》，对你来说，应该更划算。”
　　“……？”春荔皱眉，“好端端地为什么这样说？”
　　郑司予是会严格为春荔把控作品，但是头一轮递过来的，团队的策划师都会先筛选一遍，然后再由郑司予过目，最终才能落到春荔的手中。虽然是这样，但也不存在仅仅就剩下个一两部的情况，一般都是留有几部让春荔自己斟酌。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即使有郑司予掌眼，春荔也还算是有点自主权的。
　　可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已经让春荔接下剧本之后，又让她反悔去接别的剧的操作。
　　郑司予目光沉沉，说，“首先，现在电视剧好本子稀缺，你也要明白你现在的定位，虽然是一线，但是制作公司递到你手里的，无非都是一些所谓的大女主，本质上还是玛丽苏的剧本。你要想突然转型，有点困难。倒也不是演技的问题，我知道你肯钻研，可是你的外形条件就这么摆着的，一些正剧在挑选演员的时候第一梯队肯定不会考虑你，我当然也不可能会直接让你去给人当什么镶边女主。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去拍电影。电影的时长就这么点，就算是戏份少，但也要比在冗长的电视剧中要划算很多。而正好眼下就有一个很适合的机会。”
　　“《孤夏》吗？”春荔不无疑虑，她当然也知道郑司予是在为自己考虑。可是《孤夏》的定位和所谓可以支撑她转型的正剧之作也并非同一类型啊。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但是《孤夏》这个作品的类型你先不用去考虑。你需要明白的是，指导这部电影的人是路弥，出道七年，每一部作品都有获奖记录并且也广受业内好评的路导。这是她的息影之作，我敢保证，这部作品一定可以拿奖。并且路弥这个人，天生有着调动演员积极性的天赋，和她合作对于你而言，并没有坏处。当然，也是这部电影的风格注定了和金柏奖是无关的，但是华誉和飞龙应该不是问题。试想一下，你在电影圈第一次担任女主，就拿下了一座影后，后面还会担心没有好的剧本找上门吗？”
　　是，郑司予说得很有道理。
　　可是……
　　“可我不是安风啊。”
　　郑司予一愣，春荔口中的安风是一位只要她出现，便明亮闪耀到可以忽略其余的圈内人。也只有她，才真的曾深切让春荔体会到明星和普通人之间的壁垒。哪怕是心内偶尔也会自负美貌的春荔面对这人，也会自惭形秽。
　　安风可以在三十一岁的年纪出演高中生而不被诟病，但是她不行。
　　春荔垂眼看着桌上雪白的桌布，“早先《孤夏》选角在网上吵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我就有考虑过这些了，我也知道在我的那些观众眼中，她们并不觉得我老了，无法饰演这个角色。可问题是，我的年龄确实摆在这里了，我已经无法想象我该怎么样去演一个高中生。因为时至今日，我对于我的高中生涯已经模糊得找不出什么特别明显的记忆点了。不然何来转型一说呢？如果真的可以这样的话，我何必苦心孤诣地想着要去尝试不同的角色，一直待在舒适区，演着流量剧不就好了？”
　　虽然刚才自己也是长篇大论，但是郑司予还是有点被说松动了。她往后靠在高背椅上，有些无奈，“好吧，说不过你。”
　　郑司予看似强势，但实则两人之间的工作博弈从来也都是互有往来的。
　　她不是一个武断的人。
　　春荔知道自己算是驳了郑司予的面子，只好找补道，“再说了，《冬夜回信》就要进组了，我这段时间看剧本也看得差不多了，直接拒了真的不好。”
　　郑司予十分不以为然，“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出品人外加制片人都是我，我直接发话了，谁敢不从。”
　　春荔，“……”
　　果然啊，这个圈层还是一如既往的资本腐坏啊。
　　那她算不算是让资本妥协了？
　　“所以那位傅宴到底有没有被选上？”
　　郑司予抬手抚了抚眉骨，“应该是吧？我也不好直接去过问路弥，毕竟那小子你别看他整天不着调的样子，他想要争取的东西，我还没见过有失败的时候。”
　　春荔还是第一次看郑司予这样高度评价一个人，当下有点燃起八卦之心，“我记得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郑司予作为一个经纪人，恋爱情况不会有那么多的周刊媒体想要去挖，只要她愿意，她更可以藏好。当然了，毕竟和这人认识了那么多年，别人不知道的，春荔多少也能知道一点。
　　郑司予简明扼要，“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
　　“哦……”春荔饶有意味地拖长语调，果然是正宗关系户。
　　“不过……”郑司予掀起眼帘，意味不明地看向春荔，“距离进组还有时间，这个提议我先建议你不要拒绝。我说了，路弥她有能力可以调配一切，就算你认为自己不行，但是我相信她也有办法能够让你做到。”
　　“说来说去你还是希望我接？”
　　“当然。”
　　春荔刚刚开玩笑的心思瞬间坠底，再次冷落起来。
　　她张了张嘴，又慢慢合上。最终，她点头，说，“我想一想。”


第15章 chapter 15
　　时间将近凌晨，春荔翻身赤着脚下床。
　　了无睡意。
　　因为没有接到《孤夏》的具体剧本，所以春荔对于这个故事只是一知半解。可从网上可以查询得到的大体故事梗概而言，和当下握在手里面的《冬夜回信》相比，春荔更偏心于后者。可也正因为如此，她同样也深谙郑司予所说的话确实有道理，才会陷入两难的境地。
　　思来想去睡不着，春荔换了运动服，打算去顶楼健身房给自己增加一点运动量，适当让大脑暂时放空一下。
　　春荔勉强可以算作是吃不胖的体质，但是瘦和身形有美感是有差距的。她虽然不必要追求健美身材，不过简单的人鱼线一类的还是要维持的。因此春荔也有定时隔一两天就要跑一次健身房的习惯，
　　早先订酒店的时候就格外留意了酒店的基础设施，健身房是VIP或者高级套房才能使用的会员制，能去的人见到明星大多数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更何况这个点，健身房应该也没什么人了。
　　只是这么想着，一推开门就被正在做卧推的人吓了一跳。
　　之所以被吓到，是因为这个人她勉强认识。
　　“嗯？”傅宴放好器械，胡乱拿过一旁干净的毛巾擦了擦脸，看到春荔有些诧异，“荔老师怎么这个点还不睡觉？”
　　“你不是也没有睡？”
　　大概是健身房的灯光通明，比之地下停车场的还要明亮许多，这才让春荔得以清楚地看见傅宴这张脸，确实年轻。难怪郑司予虽然不敢笃定能获选，口吻也是八九不离十。如果刨去演技问题，单看第一眼，会认为是高中生不算是太意外。
　　“明天没事。”傅宴说着，将只戴了一只耳朵的耳机摘下来。
　　“这样啊。”春荔不知道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其实在看到傅宴的时候，她就有点心生要走的意思了。但是这一走倒是显得怪怪的，因此只好去随便找了个跑步机，开始迅匀速慢跑起来。
　　跑了几分钟，春荔能明显感觉到傅宴在一旁干坐着，也没有什么想动或者离开的举措，终于是有些受不了了。
　　人多了倒是无所谓，但问题现在这偌大的健身房就她和傅宴两人，难免让春荔有点不舒服。
　　她按停跑步机，打算礼貌打个招呼就离开，傅宴却抢先开口了，“郑司予给你提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
　　果然是亲戚，这种和手下别的人商量工作的事情也是可以透露的嘛？
　　可能是见春荔表情不解，傅宴解释着，“其实选角的结果还在商定中，我虽然有信心自己适合这个角色，也能演绎好，但是最后的结果到底是什么，这不是我能左右的。不过如果荔老师您也参演的话，大概郑司予那边会帮忙打点一下吧。”
　　春荔眉目微动。
　　原来是这个意思。如果只是傅宴一个人，或许郑司予也懒得折腾，毕竟路弥虽然多数作品都是华盛出品的，但华盛的东家可不止郑司予一个。郑司予只能是做到从中干预，没办法一手遮天。
　　“我还在考虑。”既然傅宴都知道情况了，那春荔也懒得遮掩什么。
　　“剧情倒是也不是那么的难，不过对于荔老师您来说，应该是挺具有挑战性的。您演好这个故事，或许能拿奖，但是如果最后故事的呈现结果不如意，恐怕您就要成为吸引火力的主力军了。”
　　春荔心跳突兀一窒。傅宴这话说得很认真，所以春荔倒是没有感觉到任何冒犯的意思。相反，她能敏感地觉察到这人是在向她透露利弊。
　　正如郑司予所言，如果成功了，她确实可以拿奖，在电影圈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并且甚至可以开始站稳脚跟。但郑司予也确实是压根只考虑了成功这一面，完全将春荔现如今的状态能不能饰演好一个高中生抛之脑后。
　　或许是这么些年从来没有让郑司予失望过，所以郑司予也自然而然地忽略了，春荔在挑选剧本时一直都是按照年龄、心态仔细斟酌过的，不会选择对于当下具有很大的差距的挑战性的角色。
　　不过尽管傅宴的话确实有道理，但同时也实在是太狂妄了。
　　郑司予的提议春荔不可能真的不顾，因此春荔也设想过，如果是决定了出演《孤夏》的话，那么势必要和傅宴进行搭档，所以也特意去搜索过这人一番。行，虽然网络上对于这人铺天盖地的形容词都是横空出世的资源咖，但傅宴确实同时也手握了金柏的最佳新人提名和金轴的最佳男主，这实打实的奖项不假，这才只是他的出道作品，他有狂的资本，可这未免也太狂了？！
　　就连当年爆红且心思不在演艺圈所以无心经营自己事业的林渡都不曾如此。
　　春荔莫名觉得这人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春荔低头看他，皮笑肉不笑，“可就算是到时候不如人意，出现差错的人也未必会是我。”
　　傅宴心思像是不在这上面，表情有些放空，闻言将目光定在春荔身上，语气随意又轻忽，“但一定不会是我。”
　　那语气里面的笃定听得人火冒三丈。
　　可毕竟自己是前辈，春荔还得端着架子，“如果你这么有信心的话，那么我就提前恭贺你试镜通过了。”
　　傅宴听得出春荔语气里面的揶揄，但是他没有接。他站起身，欣长的身形让即使还站在跑步机上的春荔依旧感觉到了压迫感。可是傅宴没有走近，只是就近倚靠着卧推的器材，“或许荔老师你会觉得我说话冒犯到了您，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向您道歉。可凭良心说，您走到今天这一步，站在了如今这个位置，还能出现想要拼命地去争取一个角色的心思吗？”
　　春荔微怔。
　　没有等她回答，傅宴接着说，“我想应该是没有，大多数时候都是制作公司给您递本子，求着您出演吧。可我不是，我甚至于之所以出演《裂缝》，也不过只是为了能让自己有资格可以去试镜现场罢了。而且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我完全不害怕失败，也不担心被群嘲、遭人诟病。但荔老师您恐怕不行吧？”
　　一语中的。
　　按照郑司予所言利弊，她接下《孤夏》无疑是比选择《冬夜回信》要好，但是春荔一直犹豫不决的主要原因就是，她不能完全保证自己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也正如傅宴所言，他可以接受群嘲、甚至是谩骂，以及到最后营销号闻着味道就大肆渲染的演技堪忧等一系列问题，但是春荔不行。
　　她是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部作品都格外优秀，但是也不至于落了下乘。
　　比起更为远大、辽阔的前景，她更愿意墨守成规地养息着现在的成就走得更稳一点。
　　实话归实话，傅宴一副怠慢又了然的样子，也着实是让春荔觉得火大。
　　对方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按亮，没划开屏幕就息屏，看样子应该只是想看一看时间。傅宴将手机放进口袋，“其实仔细想想，有时候这个圈层的人就是很奇怪，明明身家那么丰厚，但就是不愿意放弃。不过对于我而言，钱赚得再多也没有用。人嘛，就是要为了自己而活，做自己想做的，自己开心最重要。”
　　那语气，仿佛不满春荔的苦大仇深，瞬间化身心灵大师开启净化之旅。
　　“我很开心我现在可以从事这一行业。”春荔十分无语，“更何况这世界上没有人会嫌钱多。如果有，那只是没有吃过没钱的苦罢了！”
　　傅宴沉默了一下，收敛神色，没搭话，只说，“荔老师晚安。”说完，他转身推门走出了健身房。
　　直至对方身影消失，春荔才走下跑步机。
　　但傅宴有句话也没说错，以春荔现在的身家，别说是这辈子，下辈子都足以衣食无忧。
　　可是没办法，她要的从来不止这些，她追求风光长盛，更要一直站在神坛。她不愿意跌落，哪怕到了最后，她也宁愿是自己走下来的。
　　只是现在，还远远没到。
　　·
　　【我还是选择拍摄《冬夜回信》。】
　　给郑司予发送完消息，春荔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倪柔站在一旁，轻声说着，“姐，距离今晚上的直播录制还有一个多小时，但是得提前一个小时过去进行妆造。您今天中午到现在都没有吃东西，要不要现在吃一点？”
　　“不用了。”春荔闭上眼睛，鼻音懒懒，“直接去节目组直播现场就行。”
　　倪柔有些担忧地抿了抿唇，但也没再说什么，通知司机过来载着去《今朝》节目组在津安安排的直播录制现场。
　　晚上八点半，距离直播开始还有半小时。
　　话是如此，但直播通道还是直接开启了，只不过直播镜头只是负责拍摄嘉宾们参加节目居住的地方，算是先上前菜。
　　因为此前第一期节目的播出，对于这个环境观众已经熟悉了，当下按照播出的片段纷纷发弹幕认领自担的领土。
　　而在后面搭设妆造棚子的嘉宾们则收到了节目组给出的粗略台本。这种看似揭露明星私下生活的直播场景，怎么可能安排成像是发布会那样群星闪耀的样子呢？节目组要求的是，让嘉宾做好妆造之后，就自然地去院子集合，装作没有直播镜头，大家随意且热络地交流一下，再等着节目组安排的互动就行了。
　　所以根本不是预留一小时安排妆造，而是安排怎么直播才对。
　　那既然这样，几个男嘉宾也懒得收拾什么了，顾耀直接去院子里面收拾烤架，打算弄烧烤了。
　　毕竟化妆间是临时搭建的，没有那么讲究，几个男嘉宾都在一个棚子。祁灼看见顾耀没到时间就溜出去了，他也坐不住，跟着去院子收拾了。
　　这不出现还好，一出现因为在刚刚播出的第一期节目中一起去体验骑马的两人就迅速笼络了一批拉郎粉，看到两人一起同框出现，并且还默契地没有按照直播时间准时准点，不少拉郎观众瞬间在弹幕化身尖叫鸡。
　　春荔没有什么多余想法，只是当成任务，所以严格遵守时间。这会儿正在安静等着到点，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刷看直播。
　　看到弹幕有点想笑。本来之前还因为只能录制第一期就退出觉得有点对不起顾耀，但现在好像、似乎对方还有意外收获。
　　这真的是意外收获，毕竟这种拉郎配的CP远比男女CP所要带来的效益更好。
　　为什么？
　　因为这更假，而且还是明知道假也愿意磕的那种。正主和CP粉正可谓是互不干扰，全凭CP粉发散。
　　春荔看乐了，但是紧接着，一条挤在满屏顾耀和祁灼之间拉郎的弹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我服了，不就是任务安排在一起了？当时那情况，顾耀都要摔倒了，祁鹅出于好心拉一把有什么问题？这要是都能磕，别怪我磕隔壁的影视双后了！】
　　因为出演《野天鹅》走红，粉丝也称呼祁灼为祁鹅。
　　【哟，我还以为惹到谁了，原来是唯粉姐姐来了啊……】
　　【别说，我觉得隔壁影视双后比这俩更好磕。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发现，当时两人一起搭档的时候，林影后穿了件衣服出来暗戳戳告诉枝枝自己穿着显精神的时候，简直跟开屏的花孔雀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终于有人和我一样关注点了，还有还有，我们林姐发微博，单独发的那张看海，当时没感觉，节目播出后你们都没有注意到那个看似误入镜头的就是春荔当时自由活动的打扮吗？】
　　【哇靠，真的诶，简直越说越有怎么回事？】
　　【正主再不出现，我可就要造谣了哦……】
　　【我直接就是一个姬达狂响！！！】
　　眼见弹幕确实越来越离谱，甚至还有当场编故事的，春荔点开键盘，差点直接反手就是正主下场辟谣。
　　不过一个字还没有打出来，有人轻轻叫了她一声，吓得春荔手机差点从手里面溜出去。
　　她顺势息屏，回头看去，是编导张诗午。
　　张诗午笑着说，“荔老师，该去小院开始直播了。”
　　春荔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形容，站起身，轻声，“看来微乐对于……”
　　这一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张诗午没琢磨明白，只好疑惑地，“嗯？”
　　春荔扯了抹笑，“弹幕不限制字数这一改革还真的是挺……厉害的哈。”
　　听着像夸赞，但是看表情又不太像，张诗午更摸不透了，只好继续，“嗯。”


第16章 chapter 16
　　春荔按照台本要求的闲话扯家常一进院子就直奔正在弄烧烤的顾耀去。
　　如果是放在往常，要刻意洗清炒CP的嫌疑，她还得学会避嫌。但是现在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她得更快撇清和林渡在第一期节目播出之后造成的连锁反应。
　　因为春荔清楚，如果有网友有心想要磕这些看起来莫须有的CP，那么势必会捕风捉影，连带着从一些曾经过往顺藤摸瓜地查找蛛丝马迹。当代网民的力量是绝对不容小觑的，春荔不会冒这个险。
　　她不能让当初的事情被扒出来。
　　不管是之于她，还是才刚刚打算复出的林渡。
　　这都是不小的打击。
　　她和林渡CP粉的狂欢不足以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只会让她举步维艰。没办法，这是个从来不爆同性的圈层，一旦暴露，那就只有意味着雪藏、封杀，亦或者无戏可拍的境地。
　　现实永远没有小说那么让人觉得如意，那种值得所有人为之恭贺的山呼海啸般的爱意，永远不会发生在她和林渡的身上。那些小说里面所谓同性官宣便引起轩然大波，圈内外动荡的举措，现实里只会让人觉得不真实，甚至可笑。
　　那是身处这个原本就纸醉金迷的圈层中更让人无法捉摸的存在。
　　是一踏足就粉身碎骨的深渊。
　　春荔收起所有心思，将自己一张在直播镜头前的面孔摆出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笑意，打趣着，“你别像上次一样又烤糊了。”
　　第一期的节目录制中，顾耀就拿出自己所谓的一把好手艺，结果全是烤糊的。
　　顾耀点头，悄声道，“放心，烤糊的都给他们吃。”
　　这一交流直接把直播弹幕上那些拉郎的CP粉冲散了，故里CP再次重出江湖，开启霸屏之路。
　　【救命了，受不了一些情侣暗戳戳的调戏。】
　　【感觉gy以后会是气管炎。】
　　【气管炎+1】
　　【呜呜呜……我家糖葫芦跑哪里去了？该不会是睡过头了吧？】
　　【会不会是又吃了乔姐的菌子中毒昏睡了？】
　　弹幕顿时一片哈哈哈。
　　然而这些春荔都是不知道的，她只是希望这样多少能相对来说冲淡一些注意力。反正到时候她就走人了，她和顾耀的这个CP自然而然也得散伙。接下来只要注意着不要太刻意，相对来说，自然一点避开和林渡有过度接触就行了。
　　于是在春荔着意的避让之下，紧跟后步出场的林渡和她的站位直接变成了以中心为直径的最远距离。
　　弹幕又开始不对劲了——
　　【为什么枝枝要跑开啊？是不是因为林影后出现了？】
　　【毛，你们这些腐女能不能不要这么会发散啊？分明是被顾耀烧烤弄的烟熏着了。】
　　【gun！你才是腐女，你全家都是腐女，死给滚啊！】
　　【抱走我们金柏影后，某些万年平平无奇的电视剧咖别来碰瓷。】
　　【三角站位，修罗场我爱！】
　　【糖葫芦怎么还不出现？节目组不催一下的啊？时间都到点了。】
　　【额额额……】
　　编导正在后台和导演确认接下来的流程。只见导演看着乱七八糟刷作一团的弹幕，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给张诗午交代着。
　　张诗午闻言皱眉，“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导演挑起嘴角，笑意有些捉摸不透，“反正荔老师就这么一期了，为节目增加一点爆点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可是荔老师和顾老师搭配也是观众愿意看到的啊。”
　　“愿意看到是一码事，能不能增加话题性又是一码事了。”
　　“可是如果这样一来的话，就得把顾老师和祁老师安排在一起，会不会太刻意了一点？观众又不是傻子，很容易就能看出端倪的啊？”
　　“也是……”导演摸了摸下巴，“那就都打散，除了春荔和林渡，其余人随意组合。”
　　张诗午点点头，默默翻了个白眼往外走。
　　几十平米大的院子里所有嘉宾们已经到齐，和第一天晚上一样，正在准备烧烤，再来点饮料打算开启夜话环节。
　　张诗午冷不防跳出来宣布之前节目录制中关于输家的惩罚。
　　关于这一点，春荔都快要忘记了。
　　“不过考虑到各位老师都是从事演艺行业的，用这样的方式来决定胜负似乎有点不公平，所以我们就打算趁着这次直播来一个即兴的表演，然后发起一个实时投票，由观看直播的观众角逐出最终的胜者。”
　　张诗午才刚刚宣布完，八位嘉宾都有一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这完全没有在台本里面出现过，是真正意义上的即兴。
　　观众很满意各位嘉宾的表情，纷纷感觉有好戏看的样子。
　　张诗午忽略几位嘉宾投来的疑惑的目光，接着说，“要求很简单，各位老师需要抽签进行两两组合，然后随机抽取一段过去的影视作品进行表演。关于之前的节目录制中输家的惩罚依旧是不变的，不存在不公平，只是这次如果依旧是林老师垫底的话，那惩罚可就要叠加了哦。”编导善意提醒。
　　林渡接过这个抛过来的话头，笑说，“那我努力了。”
　　弹幕开启新一轮的疯狂，宣称节目组不简单，毕竟时隔五年即将再次看到林渡的表演，实属不易。
　　春荔有点微微紧张，她清楚这个环节很有可能是节目组为了烘炒CP而临时起意添加的，但是也难保存在什么不可知的变数，因此不敢分神，专心地看着屏幕上随机跳动的片名以及人名。
　　只见跳出来的第一个组合是乔月和胡怡言。
　　两人倒是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倒是春荔霎时瞳孔微缩。这确实是变数，这也就是证明了这一环节根本不是按照所谓的CP站位来安排的，而是随机的，那也就是代表了，她是有可能和林渡安排在一起的。
　　但是也不一定，毕竟还剩六个人，哪怕是和祁灼春荔都认。
　　只是春荔心里面正这么祈祷着，下一秒屏幕上跳动出来的名字正是她和林渡的。
　　春荔，“……”没有任何语言可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而分配到她和林渡需要共同演绎的是一部电影，名叫——《桑按的新娘》。
　　是路弥导演的作品。
　　一个因为笔误而引发的三个人之间的纠葛，如果是需要她和林渡共同演绎的话，那么应该是会挑选其中两个戏份相差无几的女一和女二的片段。
　　路弥导演虽然出道多年，但是依旧年轻，这个现今在各大电影节拥有自己一席之地的女导演是个十分值得春荔钦佩的人，也正因为如此，路弥的多数作品，春荔都是有拜赏过的，难度不大。
　　现在难的是，她要如何和林渡共同演出。
　　这么一想，春荔下意识看向林渡。却见林渡微微皱眉。她这份忧思并不是因为接下来的共演，而是在考虑这个戏份。
　　她有看过这个电影吗？春荔不禁想。
　　毕竟从前每次做完汗津津地躺在床上，总是春荔拿过手机放着电影看。
　　而这部《桑按的新娘》上映时，她和林渡已经分开了。
　　节目组为了考虑到没有刻意将第一期节目播出后迅速崛起的两大异势力CP放在一起的举措，硬生生拆了个干净，除了春荔和林渡。
　　弹幕纷纷嚷作一团，直呼没有人性，除了影视双后的CP粉又开始上大分。
　　看似随机的抽签结束，众人陆续领到了节目组打印好的桥段剧本。
　　结果最先奔溃的不是已经在心里面后悔不该不听郑司予的劝告接下这个综艺的春荔，而是胡怡言。
　　概因她和乔月分配到的是打戏，这就算了，按照年龄设置，她还得反串演男的。可问题是乔月个子比她高，这样演来违和感太重了。可要是换乔月来反串的话，看着名义上的‘小师弟’这样，胡怡言觉得自己绝对要笑场，然后垫底。
　　春荔看了看手上薄薄的一页台词，心念一动，提出要和胡怡言、乔月更换表演片段。
　　《桑按的新娘》这个故事确实是由一个笔误引起的悬疑故事，女主角是一位盲人名叫桑桉，某天去海边游玩时，意外捡到了一个漂流瓶，也因此收获了一个笔友。而因为自己是盲人，所以女主拜托了隔壁的邻居也就是男主帮自己写信和读信。
　　但是男主写信的时候，误将女主的名字写成了桑按。
　　后来书信往来密切，桑桉从男主的口中渐渐和这位笔友也即女二熟识起来。然后对方提出见一面的请求。
　　桑桉碍于自己是盲人，有心想要拒绝，但是在男主的劝慰之下，最终还是决定赴约。
　　而需要她和林渡共同演绎的就是这场赴约的戏份。
　　春荔有心想要规避。
　　因为笔误的问题，女二一直都将桑桉视作男主，而桑桉为了万无一失，也叫上了男主在一旁等候。
　　虽然不是自己亲自将那些字写下并且送出去，但那都是桑桉的心里话，她很珍惜自己的这位笔友，直到对方问到自己是否为桑按时，因为眼盲所以听力格外灵敏的桑桉琢磨出了其中的不对劲。可她一时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是下意识否认，所以最终同女二擦肩而过。
　　路弥导演在这里设置了一个悬念，看似好像女二误以为女主是男的，但是见到女主的第一面并无任何惊奇。
　　这是一种刻意模糊的留白手法，剩下的就交由观众去发掘。
　　两人在这长时间的书信中，到底对彼此产生的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也正因为如此，春荔不想演这个片段。直接去问了张诗午可不可以更换。
　　张诗午倒是也没有想到这一层，不过还是表示只要搭档同意以及有人愿意更换就可以。
　　还需搭档的同意。
　　春荔心里面有些打鼓，不知道林渡愿不愿意。
　　结果一直注视着她的林渡自然知道了春荔所想，大方表示，“我没问题。”
　　没问题最好。
　　春荔果断找了胡怡言和乔月换了戏份。胡怡言简直当场要把春荔当成救星供着。
　　同时她也好奇为什么春荔要更换。
　　春荔只说，“动作戏比较有挑战性。”
　　胡怡言不由得竖了个大拇指，“荔姐你不愧是业内劳模。”
　　然而其中深意只有春荔自己懂了。
　　不过大概还有一个人也能懂。
　　春荔拿过更换好的台词递给林渡，说，“台词不多，但是关于动作的戏份，林老师想要饰演哪个？”
　　这就是一个单纯的打斗戏，毫无任何情感因素可言，所以春荔毫无负担。
　　林渡接过那张零丁几句台词的纸张，轻声，“我都可以。”
　　“那我反串好了。”
　　毕竟是春荔要求换片段的，要是还让林渡演男的，恐怕会引起粉丝不满。
　　林渡沉思了一下，“不用了，我来吧。我个子比你高不是吗？”
　　春荔表情不由得一哂，她看着身前林渡那微微挑起的眼梢，心想即使不用去看，也知道这会儿弹幕必定都是尖叫成一团。
　　她身上就是有这样的人格魅力，即使是她不用补充后面的那一句，春荔也不会拒绝。
　　所以你是非得强调你比我高吗？
　　高又能高到什么地方去？
　　春荔磨了磨后槽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轻声，“好。”


第17章 chapter 17
　　两人需要共同演绎的片段几乎没有什么台词。原电影是围绕一起凶杀缉毒案开展的，其中女主和男主是同一个警院出来的，女主大男主两届，因此也一直戏称对方为自己的小师弟。后来男主到了女主工作的警局实习，但是他为了查明父亲去世的真相，从而选择了帮助反派获取卷宗，以至于同事反遭杀害。最终女主同男主从昔日的校友伙伴变成了彼此对立的敌人。
　　并不是什么复杂的故事，男主最后也死在了女主的手上。
　　而春荔和林渡抽到的就是最后对垒的片段。
　　有简短的枪战场面，不存在无限子弹的情况，子弹打完就是直接上刀子。
　　春荔是拍过打戏的，更何况这个又不需要吊威亚，高难一点的动作无非就是躲避子弹的时候需要在地上滚两圈寻找掩体，因此这个片段对于春荔而言问题不算太大。比较困难的是最后她所饰演的角色要将刀子刺进男主脖颈的动作。
　　原片段里面是因为男主个子比女主高，而女主被男主从后面锁住脖子后，挣扎之余反手将手里面的匕首往上一刺，男主受伤脱力，女主挣脱出来，然后直接毫不留情地补刀。而后女主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男主一眼，接着转身离去，就此结束。
　　但是现实是她和林渡的个子差不多，这样的话，她不容易刺到脖颈，反而戳到下巴的可能性比较大。
　　因为没有什么台词，所以最重要的就是熟悉动作。别的都好说，需要肢体接触的这个戏份，春荔必须事先和林渡沟通好。
　　她将分发到的台词页折了一道，对林渡说，“林老师，最后这个动作，我想改动一下。”
　　“怎么改？”
　　春荔背对着林渡，做了个微微下蹲的动作，“因为需要身高差，所以我想改成我单膝半跪在地上，你从后面挟制住我，这样就可以形成我们站着无法弥补到片段里面的情况了。”
　　节目组并没有要求还原度，而且春荔这样也是为了更好地呈现作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林渡点头，“可以。”
　　接着两人又适当交流了一下走位动作，毕竟节目组不可能当场搭棚，基本上就是无实物表演，在加上一直都有直播镜头盯着，对比别的分组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情况，要是春荔只顾着避嫌敬而远之那才是显得奇怪了。
　　但是确实奇怪。
　　春荔眼睛落在台词页中间的折痕上，余光轻轻划过林渡。
　　她们在很早之前就习惯了在彼此面前背台词，陪着对方对戏，甚至于林渡会为了春荔的一个小角色，细心地给她写人物小传，陪她演绎该如何结合剧情表现出最好的状态。
　　可惜等真的到了面对镜头的那一刻，站在自己身前的确不是对方。
　　所以春荔才觉得奇怪，从前她无时无刻不在心心念念，希望有一天能和林渡共同站在台前。而等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心里面想起的却只是要拼命藏好这一份心思，不能暴露于人前。
　　这不仅奇怪，甚至是可笑。
　　正晃神间，第一组已经表演结束，接下来就是春荔和林渡了。
　　春荔再次沿着折痕合上纸张，看向林渡，“林老师准备好了吗？”
　　林渡也看她，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淡声，“嗯。”
　　舞台就是院子中央，因为环境限制，短时间之内确实没有办法搭棚，所以张诗午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搬了两张桌子来当做剧中的掩体以供春荔和林渡使用。
　　灯光师那边打光跟上，一旦踏进院子中央就仿佛大幕拉开。
　　春荔深吸了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然后做出持枪的动作，站在桌子一侧；而在另一边，是林渡。
　　春荔对上她的眼睛，瞳孔不由得微颤。尽管她从很久之前就赞同林渡是个天赋型演员这个说法，但等真的感受到对方那种面对角色的投入感之后，还是不由得感到纳罕。这是一种她羡慕不来的天份。
　　演绎开始，林渡先前那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染上了一层刺人的瘆亮，那是被仇恨长期浸润的冰冷和血腥。
　　“很难相信我们有一天会走到这一步。”林渡自嘲地扬起嘴角，语气有点儿唏嘘，“师姐，换成是你，你会眼睁睁看着真相摆在眼前而选择回头吗？”
　　春荔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她所饰演的女主在剧中是一个和周围人并没有存在如何深厚感情的人，换句话来说，站在她的立场，男主就是敌人，她只需要开枪就行，别的她不会在意。
　　因此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句台词都落在了林渡身上。
　　“看吧，师姐你也是知道的。”林渡顿了顿，大概就这么静默了几秒，鼻腔才哼笑一声，“我回不了头了。”
　　春荔瞳孔微缩，林渡旋身打出第一枪，然后飞快撤到另一处掩体。春荔按照片段中的情况，闪电般躲在掩体后。
　　“砰！砰！砰！”
　　子弹接连打在彼此用以遮蔽的水泥柱上。
　　春荔计算子弹数目，在还剩下一发子弹的时候，本想做个了解，然而下一瞬，林渡鬼魅般来到她的身前，劈手去夺她的枪支。春荔顾不得瞄准，直接射出最后一发子弹。差之毫厘地贴着林渡的脖颈划了过去。
　　春荔咬牙，就势抬腿一脚将林渡踹出去，甩手将空枪仿若砖头似地砸向林渡，接着，“哗啦！”一声抽出手臂绑带上的折叠刀。
　　林渡被踹得满口血腥气，她咬了咬舌尖，一偏头，直接握拳朝春荔的脑袋挥去，春荔飞速抬手格挡，一边刺出折叠刀。然而林渡的反应飞快，立刻抬脚就是一个侧踢袭来，春荔只好往旁边闪躲。
　　短短几次对峙，武力值高下立见。
　　虽然躲退得快，但肩膀还是被踢得钝痛，春荔呼吸渐渐重起来，却只见林渡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稍显遗憾的笑意。
　　一瞬间，林渡仿佛突然暴起的猎豹，一脚踩在桌上，直接飞扑到春荔眼前，狠狠一脚踢在春荔的手上，折叠刀脱手而出。面对接连而来的鞭腿，春荔只得凭借自身格斗意识下意识抵挡，但还是被逼得节节败退，背脊直接抵上了桌子。
　　春荔再次抬脚踢去，却被林渡闪身躲开，接着林渡抬手就是一记肘击砸在了春荔的脑袋上，春荔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接着，春荔感觉到自己的头正在竭力后仰，那是因为被林渡从身后掐住脖子导致的。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春荔下意识半跪在地上。
　　春荔被掐得呼吸困难，她一只手拼命扳着林渡扼住自己咽喉的手，突然问，“你难道真的一点儿也不后悔害死曾经和你并肩的伙伴吗？”
　　林渡那狠历的神色瞬变，手腕松劲。而春荔借着林渡分神的这一刹那，拿出绑在小腿上的匕首反手朝林渡的脖颈刺去。
　　到了这里，本该进入了结尾。
　　然而感觉到林渡的手依旧扼在自己脖颈上，春荔一直沉浸在角色中的脸色骤变。
　　按照片段中的演绎，林渡因为受伤会下意识松开她，然后捂住自己的伤口，而春荔则在此时发动反杀。
　　可林渡现在的表现，完全不对。
　　林渡依旧没有松开自己的手，但是也没有忘记捂住伤口。她借助空余的手贴在自己被刺中的脖颈位置，顺势关闭了耳麦。
　　她看着因为这场打戏而弄得额发浸湿的春荔，此刻的角度，她看不清春荔的神情。林渡埋头在她的肩窝，用只有春荔听得见的声音问，“你觉得这个拥抱算是在人前吗？”
　　春荔心脏猛然骤缩——原来没有这个台词的。
　　可是春荔懂她是什么意思。
　　她们在纵情相爱时分拥抱过无数次，有黏腻到像树袋熊一般挂在对方身上；有做到神智一片空白仿佛坠入深海时如抓住浮木一般狠狠不放，像是要将彼此嵌入骨子里；有吵架后贱兮兮地跑到对方身后掐着腰就不放手，还埋头装哭……
　　太多太多次，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在人前。
　　第一次在两人之间出现这个字眼，那是在八年多以前。
　　是啊，人生又能有几个八年呢？可是春荔就是记得清楚。
　　彼时林渡的出道作品步入杀青，而那时也是春荔的第一部电影上映的时候。虽然剧中角色不过就是个龙套演员，但她还是担心着唯恐被人认出来，于是特意订了午夜场。这部电影算不上大制作，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结束时间临近凌晨的午夜场不过稀松几人。
　　不过春荔依旧很高兴，她还特意买了一份大份的爆米花和可乐供自己享用，甚至美滋滋地发了消息给林渡分享。
　　然而等看完了全片，春荔差点骂脏话。
　　她知道自己是个龙套没错，但是凭什么直接虚化她这个龙套背景板？！剪辑的你不会干换我来！
　　春荔气得拼命往自己嘴里面塞爆米花，然后被卡到，整个人呛咳不止。毫无新意的电影甚至不足以让观众等着片尾出现就已经散场。春荔借着灯光还未亮起的黑暗掩映，一边使劲地咳着，一边任由不知是委屈还是真的生理性咳嗽导致的眼泪从眼眶尽情释出。
　　后来片尾出现，灯光亮起，保洁阿姨进来打扫卫生。春荔只得悻悻然起身离开。
　　她上厕所冲了把脸，看着镜子里面眼圈发红的自己，只觉得可笑。
　　春荔记得那天是圣诞节前夕，大街上很多商店橱窗里面都摆放着圣诞树，步行街的上方横挂着小彩灯，远方的高楼霓虹闪烁如星光。
　　然后她看到了林渡，原本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等着自己杀青宴的林渡。
　　春荔大喜过望，一时把自己第一次的演艺经历最终呈现效果都变成了虚化背景这事给忘到脑后了。她问，“你怎么在这儿啊？”
　　“你不是看电影吗？我想着一个人看电影是算在孤独评级里面，就说我不舒服先撤了。”
　　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春荔刚刚才止住的泪水又要忍不住往外冒。
　　但是这个天气，林渡还将自己的大衣脱了，春荔不禁又问，“你不冷啊？”
　　林渡扯了扯自己的高领毛衣，含混着，“啊、是……有点儿热来着。”
　　趁着节日，再加上这里离租的地方也不远，两人索性慢慢混在人堆里面走回去。
　　一路上卖花和卖包扎好的美其名曰平安果的小摊支得很多。
　　春荔正想着今天是平安夜自己要不要给林渡也买个平安果意思意思，身旁的林渡就十分不平安地打了一个大喷嚏。
　　“你看你，逞什么能啊，赶紧把衣服穿上吧。”
　　林渡揉了揉鼻子，听话地将大衣裹上。
　　然后从大衣口袋里面摸出一个装在透明盒子里面的荔枝挂坠，荔枝是剥了一半壳的，半边果肉白澄澄的，看起来十分逼真。
　　哦！春荔恍然大悟，原来不穿大衣的原因是害怕看起来口袋鼓鼓囊囊的不美观啊？
　　“喏，你不是老夸自己皮肤跟剥了壳的荔枝一样嘛？买个荔枝给你，让你照镜子。”
　　春荔看着那盒子里面的挂坠，一看工艺就是特别定制的，十分精致。虽然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但是这份心意确实让春荔有点堵心。在盛京停泊这些年，除了外公外婆，谁会把她不经意说出口的话牢记呢？
　　她很开心，但嘴上还是犟嘴，“幼稚，这东西我放在哪里嘛？”
　　林渡半开玩笑地嘘她，“别你裤腰带上。”
　　春荔直接被逗笑了，她指腹摩挲着盒子，然后说，“你等着，今天你杀青，应该给你献花的。但是呢，你运气好，今天是平安夜，我送你一个苹果花。”
　　读书的时候见很多女同学弄过，用很多漂亮的彩纸包着一个苹果，看起来就像是一捧花一样。街上的这些小摊应该是可以做的。
　　春荔马上行动，找了个看起来审美还不错的小摊走了过去询问老板。
　　老板是个温柔的阿姨，听了春荔的要求点头说没有问题。
　　春荔笑着付账，等候间隙她转身看向林渡。
　　林渡就站在街边，距离她两三米的位置。
　　看着看着，春荔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刚刚林渡没穿着外套的时候她没注意，然后一穿上她又被林渡送的礼物吸引了视线。直到现在仔细观察林渡的瞬间，春荔才恍惚明白过来。
　　她分明在电影院看到过和林渡一样装束的人，戴着口罩，就坐在她的后面。只不过影院是黑漆漆的，因此春荔没有过多在意。
　　那岂不是证明，她丢脸的一幕都被看见了？
　　春荔起先很震惊，但过后就是羞耻无限蔓延。
　　她很委屈，“你烦不烦啊？”
　　林渡很无辜，“我怎么了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
　　“？”林渡一头雾水，“你不说我怎么清楚？”
　　“你偷看我，你好烦。”
　　“不是我……”林渡想解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她总不可能说自己也只是凑巧去看着电影？
　　怎么可能？
　　坐在她前面几排拼命往自己嘴里面塞爆米花的人可比电影有意思多了。
　　亏得她还趁着春荔上厕所的期间赶紧跑出去，还拿出了假装偶遇的架势。被发现了，没意思。
　　“不是什么？”春荔噘嘴，越想越委屈。其实现在她也不是委屈自己辛辛苦苦跑的龙套真的成了背景板，而是委屈她摸不透林渡这样的用意到底是什么？是在拿她当笑话看吗？
　　然而林渡只是一瞬也不错眼地看着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短短的两米距离间行人骤起。
　　在这湍急的人流中，林渡笑了笑，对她张开手，“好了。”
　　春荔透过行人摩肩擦踵的缝隙看她。
　　林渡说，“抱一下。”


第18章 chapter 18
　　可最后并没有拥抱成，因为当林渡朝她走近时，行人不偏不倚挡在她们之间。而春荔只觉得自己一颗心脏以完全不正常的频率快速跳动着，好像开关就握在林渡的手里，可明明林渡微微朝自己张开的双手空无一物。春荔摸不清自己怎么了，只能落荒而逃。那束苹果花最终也没有成功送出去。
　　后来她接到了人生中第一个能在主角团内排得上名号的角色，拍摄定妆照时，偷偷来探班的林渡避开众人躲在摄影棚内看她。春荔看见镜中的两人，抬手做了个虚虚环抱住林渡的动作，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在人前拥抱的。”
　　而到了如今，她们已经成长为只要出现就能引起注目的存在，可是却连一个表达爱意的拥抱都不能给予彼此了。
　　春荔并没有给出回应，两人按照电影中的片段继续演下去。
　　结束后春荔朝她伸手，将她拉起，“辛苦了林老师。”
　　林渡按开自己的麦，“你也是，合作愉快。”
　　两人微微欠身，示意表演完成退场。
　　然后默契地各走一边。
　　张诗午没看见林渡关麦的动作，最后收音空白还以为是设备出问题了，虽然本质上这段戏份后面就没有什么台词，影响不大。但还是得让工作人员检查一下才行。
　　此段表演虽然有改动部分，但是观众都很喜欢，拿了第二。拿倒数的是顾耀和吴祖龙的组合，两人一个不是专业演员，再加上所拿的电影片段需要十分细腻的感情呈现，短时间无法磨合，导致效果不理想。
　　直播最后，张诗午宣布了春荔将要退出录制的消息。春荔照常说了点场面话以及希望节目可以圆满完成录制的祝愿。
　　说完递还话筒时，她余光一扫，瞧见林渡偏着头，一副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神游状态。
　　管这么多做什么呢？春荔无声呼了口气。只要这个节目录制结束，而她答应接下来的戏是《冬夜回信》并不是《孤夏》，那么要是有心回避，她和林渡撞上的可能性应该是很小的。
　　最后的惩罚不是落在自己头上，春荔也无心在意，结束录制，倪柔按照吩咐火速来帮春荔收拾行李。
　　离开小院时，顾耀帮她拖行李箱上车，跟她告别，“有机会再见了。”
　　“嗯。”春荔点头，“录制顺利。”
　　坐上保姆车离开，春荔拿出手机看了看网络上的风向。虽然郑司予那边已经放出了她马上要拍摄《冬夜回信》的消息，提前给观众打预防针。但其实还是有很多人会反感这种借着上综艺宣传自己作品的方式。
　　可是令春荔没有想到的是，在热搜榜上和她有关的消息，并不是讨论她将要拍摄的电视剧集，反而是她和林渡的共演。
　　话题底下闹得热火朝天。
　　@打倒小怪兽：【跪求资本看看我们的霜后CP，我真的很需要一些精神食粮。】
　　@分不清动物传奇和人与自然：【春荔都要下海了，其她姐姐还会远吗？】
　　@山下穹河：【我是第十八位申请创建霜后超话 的粉丝，助力创建人数越多，开通几率越大！大家快来戳这里→霜后超话 帮我加快创建速度吧~】
　　@宇宙到底什么时候爆炸：【我服了，热搜诈骗，我还真以为春荔下海了。说实话，她真的长得挺姬的，我看小说都是拿她当代餐。热搜片段剪得太像cut……吓我一大跳。】
　　@Your dad blew up：【热搜不是林渡和春荔吗？为什么要扯到姜凛啊？扯就算了，还说磕点好的。拜托，姜凛哪个前任不好？娱乐圈哪个能有姜凛和她前任好磕？还磕点好的，磕CP不就讲究个好磕，我管她纯不纯的，我还想三个一起磕呢！】
　　@至此追风之野：【下海？上天都那么多。别说是双女主了，现有几部有粉丝基础已播的双男主哪部是真正意义上能打的？那俩男的丑成啥B样了，还搁那儿嘎嘎磕，不就是赚个噱头，噶韭菜。真以为是写小说啊？但凡能磕在一起的俩个女的，都给你去拍双女主？做梦呢啊，我流娱乐圈是不是？春荔要是真下海，那不是拯救你片荒，那是她资源降级！】
　　@开车隐形那还叫开车吗：【姬仔爱上直女是逃不脱的命运，姬圈顶流果然都是直女。我不服，我的姜凛和岑诗意申请出战！】
　　@欲Rain：【什么春荔下海了？！我可以，我真的可以！】
　　@日落从西至东：【磕点好的吧，别带你姐，不带你姐没流量是吧？姜凛和岑诗意没关系，离谱！】
　　春荔越看头越大，这都是些什么鬼？
　　幸好超话规模现在还不成型，没引起什么太大的反响。CP粉将两人的CP名定为霜后，不仅有一个是金柏影后一个是寰鼎视后的谐音，更有霜后晴好、阳光充足、温度回升之意。
　　而这个热搜能带起来，多半是因为扯到了姜凛。毕竟姜凛在娱乐圈的流量一直都是独一份的，真的有一种不带她似乎没流量的错觉。
　　春荔发了个信息给郑司予，希望她能帮忙撤一下热搜，毕竟姜凛也是她名下的艺人，这么放任不管影响确实不好。
　　·
　　微博闹腾了一晚上，翌日终于偃旗息鼓。而春荔也订了早班机一早赶到了昭阳。
　　虽然《冬夜回信》的外景都是安排在津安，但是她还有郑司予早些时候为她安排好的YQ的杂志和几个广告需要处理。进组前一天，春荔订了航班飞往津安参加开机仪式。
　　因为这个剧是郑司予出品且担任了一个执行制片，所以春荔几乎是一路亮绿灯，连定妆都是当天到了津安才安排的。
　　这也是春荔第一次接触到男主——陈临川。
　　是个新生代演员，目前并无代表作品，因此春荔印象不多。他所饰演的男主是个沉默的男孩，因此等春荔见到真人后，配上他一身学生打扮的妆容，确实很直观让人感觉到像是学生时代安静坐在靠窗或者前排的学霸人物。
　　不知是因为他已经入戏还是天性如此，总而言之，这种感觉不坏。有时候一起搭配的演员如果能够带来很好的入戏感，对于春荔而言，拍起戏来相对要得心应手得多。
　　开机仪式结束之后是剧组聚餐，主要是主角或者配角不一定是一起进行选角的，这样是为了让大家彼此熟识一下，也方便后期的拍摄顺利进行。
　　春荔所饰演的角色最重要的对手戏就是和男主陈临川的，可陈临川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对手戏演员，那就是女二号。是男主的同期校友，也是由一个新生代演员曾栀饰演，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十分地贴合角色。
　　大概是因为她咖位和成就摆在这里，一入席，对方就立刻注意到了。一副想来打招呼，又不太敢的样子。
　　还是春荔主动走过去和她碰杯。
　　对方受宠若惊，立刻起身来了个九十度鞠躬，“荔老师您好。”
　　春荔赶紧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坐下，“要不要加个微信啊？”
　　其实每合作一部戏，几个主演之间互相加微信或者互关都是正常操作，现在不加，估计以后也是会加的，还不如现在说了，算是打开个话头，免得对方那么激动。
　　结果曾栀更激动了，差点又没蹦起来。
　　两人扫了微信，曾栀将自己的备注打过去，还解释着，“荔老师可以叫我栀子，我妈妈可喜欢栀子花了，就给我起了这么个名字。本来还想叫我曾栀子的，但是我爸说这样不好听，才最终变成了曾栀。”
　　“好啊。”春荔笑说，“那你叫我荔姐就行。”
　　两个人坐在一起闲聊，喝了点酒，酒精上头，曾栀胆子大了不少，问，“荔姐你最开始为什么要上《今朝》的综艺啊？”曾栀当然不信是为了给《冬夜回信》预热这样的消息，毕竟作为女二，她可是知道在春荔上《今朝》的时候，《冬夜回信》的主角还没有确定呢。虽然是为了要拍《冬夜回信》而中途下车的，可之前肯定没确定要拍啊，那么就不存在预热了。
　　“那你以为是因为什么啊？”
　　曾栀顾左右而言他，小声地说了两个字，“顾耀。”
　　春荔险些没一口酒直接喷出来，她克制着，“不是。”
　　“真不是？”
　　“真的不是。”本来就是实话，春荔说得真诚，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虽然刚开始对方确实是抱着能和自己炒CP来的，但是也强调了要自然，适当互动一下就行。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所以春荔也才接受的。
　　“耶！”哪知曾栀听到这话居然有些雀跃，“我就知道荔姐你和顾耀没有什么的，但是你们CP粉好猖狂啊！”
　　小年轻入行时间不长，大抵不知道CP粉的疯魔性。春荔也懒得着意解释什么，反正这个圈层一直都是这样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又哪是三言两语就能囊括清楚的。
　　几杯酒下肚，春荔的肠胃适时发出抵抗的预警。
　　其实她酒量一直都不好，可是在这个圈子里面，喝酒应酬那是少不了的事情。尽管有郑司予和华盛在身后保驾护航，但是像出席庆功宴此类的，她也真的不能一口都不喝，只是尽量保证少喝就是了。
　　谁知正在此时，紧闭的包厢房门被人推开，来人扫视了一圈，然后就站定在了门口。
　　春荔在看清楚推门而入的那个人之后，呆愣住了。
　　林渡？
　　怎么会是林渡？！


第19章 chapter 19
　　春荔在看清楚进来的那人是林渡后，险些呛了喉咙，她稳住心神，装作同在场所有人一样因为动静而被吸引过去。
　　同时在脑内风暴无数种林渡会出现的可能？毕竟就算在大众的眼中她和林渡没有任何的关系，但是此前两人才一起参加了《今朝》的录制，她这会儿装不熟是真的有点儿不像话。
　　随着林渡的出现，刚刚还热闹的包厢瞬间鸦雀无声。春荔舌尖抵了抵上颚，微弱的压力提醒着她要将所有不合时宜的悸动压下。
　　《三行情书》是春荔名义上的出道作品，虽然这部电影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但对于那时候的春荔而言，这已经是她唯一可以拿得出手的重要角色了。因为看得太重，所以到了片场进行拍摄时，最直白的问题就是关于台词，吐字不清晰、还十分不连贯。虽然导演表示后期可以配音问题不大，但是这对于当时的春荔来说，打击依旧不小。
　　后来为了克制自己面对镜头的恐惧，以及担心呈现效果不理想，春荔在台词上下的功夫很重，常常都是趁着休息躲在卫生间对着镜子一遍遍地念台词。回家了也不得闲。每到这个时候，林渡不忍闹她，见她背台词的间隙从身后揽着她扳过她的下巴吻她，然后贴在她的嘴角小声给她说加油。
　　拍到最重要的一场坦白戏码时，春荔再次犯了紧张的毛病，记得烂熟的台词乱作一团浆糊。然后她在片场注视着自己的所有工作人员里面窥见了林渡。原本她应该远在越川市拍摄《赤旗》。春荔大喜过望，而林渡朝她张开手，那是个拥抱的动作。
　　接下来，她们会接吻。
　　周围的一切突然黯淡了，春荔微微张开嘴，每次亲吻林渡时，她舌尖都会首先抵住上颚。而这样，能让她感觉林渡就在自己身旁。
　　后来她用这个方式调试自己的心绪，再到后来两人分开，她对于台词的表现力也越来越熟稔，这个方法也就用不上了。
　　会在《今朝》遇到林渡，春荔早有预警，身体的所有防备姿态已经自动调配起来，她并无过于紧张的时候。但是现在，她切实感觉到紧张了。
　　这是一种仿佛那些隐秘过往即将摊开表明的不安，更有一种藏在心底深处最不想为春荔所承认的窃喜。
　　是的，虽然在从前那段稍稍成名后的还在一起的时日，两人并未有任何同框的机会，但春荔固执地不放过任何可以表达爱意的机会。她会在拍完戏之后在微博小心翼翼地晒出自己的心情以及吃完的饭菜，借机向远在千里之外的林渡表达自己真的有在好好吃饭。
　　这是她和林渡之间的小秘密。
　　她既担心被发现，又希望可以被发现。
　　至少在某一刻，她真的很想告知所有人，她有爱人，她的爱人名叫林渡。
　　春荔觉得可笑，时至今日，她竟然连同那时的心情都一同复刻出来。
　　紧张她不觉得什么，但是窃喜什么呢？
　　窃喜对方出现在这里有一个理由或许会是因为自己吗？
　　然而就在春荔踌躇着自己算得上在场的唯一一个不管是暗地里还是明面上都和林渡有关联的人，这会儿是不是应该做个表率去问明来意？
　　结果导演袁明英先她一步，上前揽住林渡，向众人介绍着，“大家对于林老师一定不陌生，但是今天林老师来到这儿却不是以演员的身份。大家不知道的是，《冬夜》这个剧本的基础稿件是林老师提供的，然后由我和吴念舒作家共同润色完成。所以呢，林老师也是剧组的编剧之一。不过大家也知道林老师现在正在录制《今朝》的综艺，不能一直在片场候着，只能趁着休息的时候过来。总之，我们一起欢迎林老师。”说完，袁明英带头鼓掌。
　　竟然是因为这样？
　　那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会接这个剧本的？毕竟郑司予作为出品人帮她接下这个剧本的时候，没道理不会知会剧组的人。也就是林渡会是早在上《今朝》的综艺之前就知道她要出演《冬夜回信》吗？
　　可是那这样，她还要接着上《今朝》干什么？借助这个复出也是可以的啊。而且袁明英作为圈内少有的在短篇艺术剧集上有所成就的导演，这部电视要是成功了，足以让林渡在圈内的名声拔高一个档次。毕竟身为最年轻的金柏影后，息影多年复出却是以文学创作者的身份，足以见林渡并未将自己在一个框架里面圈死。
　　“说来巧了。”袁明英带着林渡朝春荔走近，“林老师你还不知道吧，这部戏的主演是荔老师，之前你们就有在综艺碰过面。”
　　春荔站起身，放下酒杯，故作讶然，“哇，我真的没想到编剧居然是林老师，真让人吃惊。”
　　林渡没有说什么，沉默着。气氛顿时怪异到袁明英都觉察出了不对劲。她左右看了看春荔和林渡，解释说，“林老师并没有挂名编剧，此前因为林老师参加综艺没有办法跟组，所以是买断了。不过林老师打算复工所以想来片场感受感受氛围。”
　　原来如此。
　　那岂不是证明林渡此前根本没有参与剧组的选角，所以也压根不知道春荔会参演的这件事。
　　而在郑司予放出了春荔参演的消息后，剧组也进行官宣。林渡就打算进组观摩，那这是不是间接证明，其实林渡还是为了她才来的？
　　“是啊。”林渡终于开口了，“是、真的挺巧的。”
　　“想不到居然能有幸参与林老师你创作的作品，还不知道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春荔给自己倒满酒，举杯，“这一杯我敬你。”
　　参与过的名流宴会上所使用的场面话以及饮下烈酒的姿态在此刻展现得无比完美，一桩旧情人相逢的戏码被粉饰得相当太平，完全没有人瞧出异状。只是林渡却没有接招。
　　她摇头，“不好意思荔老师，我开车过来的，还得赶着回《今朝》录制的小院，就不奉陪了。”
　　春荔抿唇，轻笑，“好的。”
　　春荔坐回原位，沉默地喝着一杯又一杯的酒，视线朦胧地看着林渡被人围着，问东问西。
　　原本就喝不了多少酒，这会儿脑子直发蒙，春荔不敢久留，生怕到时候闹出什么。于是起身跟导演打了个招呼，“袁导，我这边就先回去了。”
　　袁明英虽然见她喝酒不上脸，但是确实也喝了不少，说着，“我找人送你回去。”
　　现在已经算是进组了，都是统一安排住在附近的酒店的。
　　“不用了。”春荔婉拒，“我已经通知助理了。”
　　其实并没有，毕竟现在还没有到走不动道的地步，再加上春荔喝了酒不是容易睡觉的人，会犯恶心，因此她得散一散才好回去。
　　“好，那回去好好休息。”
　　“嗯。”春荔点头离开，视线不经意间扫过林渡，见她正在和剧组的编剧吴念舒交谈，丝毫没有半分心思分过来。她步子微顿，又继而平稳地迈开。
　　包厢的门才刚刚合上，紧接着又被人拉开了。
　　“荔老师，我送你吧。”
　　跟出来的是《冬夜》的男主角陈临川。
　　春荔拒绝，“不用了，你接着喝你的，我助理待会儿过来。”
　　“没事的。”陈临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反正、我酒量也不好，还不如找个理由开溜。”
　　春荔懒得再说什么，两人一起往电梯口走。这一层都是豪华包厢，因此走廊不闻人声，也没有行人走动。踩在地毯上时，软软的触感令春荔有些飘忽。
　　电梯门开，两人走进去，按到地下停车场，陈临川顺手按下关门键，结果谁知在电梯门将要合上的一刹那，突然伸出一只手挡住了。简直像是恐怖片惯用情节。
　　陈临川被吓了一跳，倒是一进去就站在角落盯着天顶电梯的镜面玻璃的春荔毫无波动，她慢慢地将视线落下，瞧见林渡一张脸孔面无表情。
　　陈临川同她打招呼，“林老师你好。”
　　“嗯。”林渡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然后走到了两人的中间站定。
　　电梯沉默地运行着，最终停留在了-2。
　　陈临川率先走出电梯，看了看四周，询问着，“荔老师你的助理还没有来，要不然我载你回去吧？”
　　春荔想也没想就拒绝，“不用了，我等一会儿就行。”虽然她本来就没有联系倪柔。但在这个节骨眼如果被抓拍到她和陈临川同行，恐怕会被大做文章。春荔早就不需要靠戏外营业给自己带来热度，像这样的麻烦能少一分是一分。
　　“你走吧，我可以送她回去。”林渡依旧是那副无表情的脸，无甚在意地丢下这句话。
　　陈临川大概也意识到不管是按照熟悉程度还是避嫌原因，林渡都比自己适合，于是微微欠身开车离开了。
　　春荔咬了咬下唇，含混着，“谢谢你帮我解围了，林老师。”
　　林渡闻言不声不响地看着她，就在春荔在这场漫长的对峙中抢先败下阵来之际，她才仿佛戏谑那般笑了一声，“还要继续演？”
　　那不然呢？不演吗？
　　春荔站定在林渡的身前，说道，“不用劳烦林老师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林渡看着她，眼睛被对比酒店顶层明亮的走廊而稍显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环境衬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某种隐而不发的情愫，如星子般闪烁。终于，她沉默着让开。
　　接着，林渡转身离开。
　　春荔怔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林渡的身影消失在转角。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因为酒精作用而使得思绪飘荡的专注力再次回笼，四周排气孔灌进来的呼呼风声确切提醒着春荔时间在流动着。
　　她重重呼了口气，然后拿出口罩戴上，再将一头打理得体的头发抓得散乱又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确保夜行不会被眼尖的粉丝认出。
　　等出了酒店地下停车场春荔才发现，外间居然下雨了。不过只是毛毛细雨，但还是致使路上行人一下子骤减，毕竟毛毛雨不至于一下子让人被浇湿，但是确实很影响心情。
　　春荔裹紧自己的薄风衣外套，走在人行石砖道，盯着细雨被路灯打出昏黄的光线。
　　走出一段路后，离开了繁华段落，街上开始冷清起来。春荔转了个身，看着不远处高楼广厦亮起的潋滟霓虹，微微怔愣。
　　曾经她为了爬到这样的世界，为了能够轻易站上顶层毫不费力，从十七岁时就开始努力，而到了现今，她终于可以光鲜亮丽地站定自己的身子，可为什么回头看去，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抓住呢？
　　这不都是自己曾经向往的吗？
　　春荔不觉伸手去描绘那霓虹的光晕，感觉到指尖被雨水泼洒得僵冷，她收回，却没来得及塞回口袋就全身僵持住了——
　　她来时的那条路不远的几米处，林渡骑着一辆小黄车，一言不发地停在那儿。
　　不知道是碰巧，还是一路上跟着自己？
　　春荔脑袋浑噩地想着，但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这就是你说的开车？！
　　她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就像当初认识她时，得知林渡的理想竟然是开餐厅时，离谱得春荔有种对方是不是在耍自己的错觉。可是林渡的理想确实如此，以至于现在见到这样的场景，春荔都不觉得稀奇了。
　　“不是说有人来接？”
　　春荔回过神来，将手放进口袋里面，拇指指腹轻轻掐着食指指节，好让自己保持清醒，“边走边等。”
　　“马上就要拍戏了，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老师是在担心自己的剧本毁在我的手上吗？如果不放心的话，林老师大可以查一下我的风评，我一向敬业。不然选我的时候，林老师大可以持反对意见。”春荔语气虽然客气，但这话听上去却很有反唇相讥的意味。
　　林渡没接话，她脚尖点着地，慢慢开着小黄车走近，然后凑近闻了闻，除了一股冷冽的寒意还有淡淡的酒味。走了这么久都没有散去，可见刚才喝了不少。
　　“你……”春荔往后退了一步。
　　林渡看见她的动作，眉头微微下压，“喝那么多酒干什么？”
　　“不多，林老师大概不常参加这样的宴，我这都还算少了的。”
　　林渡又沉默下来。
　　雨线开始变大，春荔瞧见林渡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濡湿。她再次按了按指节，“如果没有……”
　　一句话没有说完，被林渡打断，“你要一直这样吗？”
　　同刚才在地下停车场异曲同工之妙的话，春荔不知道怎么回答。
　　“林老师，我这边……”
　　“春荔。”林渡叫她，露出一种我知道你又要敷衍我的了然神色，语气里面带有稍含愠怒的诘问，“我们当初有好好分手吗？”
　　这一次，轮到春荔沉默。
　　而后，她轻声，“可是不管怎么样，我们确实分手了。”语调轻得仿佛自言自语，甚至立刻会被这场细弱的雨给掩埋，于是她忍着眼眶模糊的酸涩，加重语气，“我们早就分手了。”
　　林渡捏紧车把手，或许她应该像电影中那样一轰油门直接离开。但她只是轻声问，“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再次遇见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好好打招呼？我是不是可以问一声你过得好吗？这些年怎么样？最近如何？”
　　春荔心脏一窒，有点呼吸不上来，仿佛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
　　“我们可以这样吗？”
　　那模糊的视线终于彻底迷蒙，春荔疲惫地勾唇，“我过得很好，风光长盛，万人追捧，我从未有任何一个时刻比现在还要好。”
　　“是吗？”林渡问，“那你哭什么呢？”
　　春荔垂了垂眼睫，确保眼泪混合着雨线一起流经脸颊不被发现。然后抬头看她，与林渡对视着，鼻腔轻轻冷笑一声，“那你又是哭什么？”
　　林渡沉默不语。
　　春荔站在高出地面的砖道上，又因为林渡是骑着小黄车，所以这个仰视的角度，她完美地将对方那狼狈的样子尽收眼底，尽管春荔清楚自己现在也好不到什么地方去。她磨了磨后槽牙，瞧着林渡发红的眼圈，声音又轻又狠，“我真想叫你滚。”
　　林渡微愣，心脏像是被攥紧，疼得皱缩起来。
　　“是吗？”良久后林渡沙哑地开口，“那我真想撞死你。”
　　然而与这话不同的是，下一秒，她甩开车把手，直接倾身上前，将春荔裹进自己怀里。
　　雨水黏腻地沾在她们相贴的皮肤上，仿佛多年前住在一起的那一天，林渡七点多将她叫醒，说再不起床就要迟到了。春荔迷迷糊糊坐起身子，彼时六月的天，薄薄的窗帘挡不住的盛夏朝阳刺得眼睛疼。林渡在她身前坐下，一边挡着阳光，一边给她套着衣服。春荔看见林渡那洁白又修长的肩颈线条，没忍住，凑上去咬了一口，温热、又咸咸的。
　　而现在，只有泛着凛冽的凉意。


第20章 chapter 20
　　文娱热搜。
　　2：#春荔林渡深夜骑小黄车现身曲通市街头 1342810 热。
　　@吃我一个安利：【我不管霜后就是真的，这深更半夜，孤女寡女，说她们没关系我不信！】
　　@采姑娘的小蘑菇：【澄清一下，不是两个人骑小黄车，是林渡自己推着走，然后春荔在旁边。别被有心之人误导了以为她俩骑小黄车被逮。人还是很遵纪守法的。】
　　@帅气糖心蛋：【不戴头盔罚款二十！】
　　@冬夜回信今天播了吗：【剧组官方解释来了，林渡是《冬夜回信》的编剧之一，昨晚冬夜开机宴，两人碰上很正常，再加上林渡现在录制的《今朝》节目组也在曲通市。不是，我解释个锤子啊？别乱带节奏，美女姐姐贴贴我爱看，但是春荔真没下海。多多关注荔姐新作吧！】
　　@双份奶盖不要奶：【我说热评里面某些腐眼看人姬的真的不要太离谱，我反而感觉这个没什么，这恰恰不是和朋友最经常闹的事吗？上次我朋友开小黄车接我不戴头盔还被交警叔叔说了呢。】
　　@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我的名字代表我的心情，某些人说林渡复出跨度这么大，还去搞文学创作是因为背后有大佬给她兜底？我的天，拜托，现在娱乐圈那些剧本写得像坨翔一样都有人追捧，那不叫有人兜底，那叫有点东西要洗。】
　　@年糕糯叽叽：【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冬夜的导演是《野天鹅》的副导演吗？林渡和人家导演可是几百年前就有的关系诶。投个本怎么了？】
　　@蓝色食物是真的吃不下：【诶，我跑题了，没人觉得林渡骑小黄车看起来好搞笑嘛？大明星也倡导低碳出行啊？不过，好像我这个最贴题诶？[思考]】
　　@追剧的橘子汽水：【我感觉她俩是很好的好朋友来着，虽然春荔就在《今朝》录了一期，不过第一次活动碰上林渡，后来直播搭戏又碰上林渡，现在参演的《冬夜回信》又是林渡担任编剧，真的挺有缘分的。只是不知道现今娱乐圈还有没有真的知心朋友了。】
　　@上课卡点迟到：【说她俩好看的眼睛呢？头发淋得像水鬼一样。[可怜][可怜][可怜]】
　　@假装在娱乐圈里面：【不是，你们看节目都这么不走心的嘛？林渡当时收到的惩罚项目就是骑小黄车至少十公里不被发现啊，又不可能让在录制节目的时候骑，那只能是休息的时候呗。】
　　@全国黑心皮蛋加工厂：【纯路人，为什么要磕这俩？不都是女的嘛？】
　　@综艺小白：【不得不说，这个热搜吸引到我了，我说脑子放机灵一点儿，这分明就是为了《冬夜回信》买的热搜啊，一个是女主，一个是编剧之一，不就是为了《冬夜回信》炒作？不过我还挺喜欢的，至少比让俩主角炒CP好，不让人反感。】
　　@我哈哈哈哈：【肯定是炒作啊，你们谁见明星闲着无聊大下雨的在外面走啊？助理是干嘛的？现在就连十八线小明星外出都带两保镖的。】
　　热搜吵得沸沸扬扬，然而春荔完全不知情。
　　因为今天《冬夜回信》已经正式开始拍摄日程了。
　　春荔趁着做造型的功夫，在脑海里面回想前后情节。可是一旦沉思，想起来的就是昨晚上的那个拥抱。
　　她并没有推开林渡，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淋了雨没有力气导致的。总之，她们在雨中相拥，沉默地从彼此身上汲取体温，很久很久。
　　而后，她打电话通知倪柔来接自己，林渡和她一起站在路边等。
　　她客气地向对方询问，“林老师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她们再次回复到了客气疏离的状态，也正如林渡所言，再见的话，可以问好吗？可以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吗？
　　可以的，她已经告知了。那么这也代表着，她们当初的所有确实被划上了句号。
　　林渡意料之中地拒绝了。春荔从后视镜看她，见她推着那辆小黄车，最终消失在了视野里。
　　而本来《今朝》的录制结束之后，她们应该毫无纠葛才是，谁知道现今林渡挂名了《冬夜回信》的编剧，而且《今朝》一个星期只录制四天，还有三天的休息期，要是林渡确实如同向袁导说的那样，想要观摩，那么她一个星期至少有三天可以现身在剧组。
　　这才是令春荔觉得头疼的，明明她们早就应该朝着自己各自的人生迈步，不应该牵扯在一起不是吗？
　　“荔老师？”剧组的造型师轻轻唤她，“好了。”
　　“哦，好的。”春荔站起身，“谢谢。”
　　她拿着剧本去片场。
　　由陈临川饰演的沈应会再度出现在春荔所饰演的张月朝的生活中的主要原因是，大学毕业的沈应得知就读大学城市名下的一所小县城高中进行整合，师资力量十分匮乏，于是放弃了继续留校考研的想法，打算去当地应聘教师，然后趁着工作之余慢慢进行深造。
　　他的父母都是老师，有这样的想法家里面虽然是支持的，但是却并不赞同他去往小县城，劝诫他不如直接留在市区也行。
　　沈应并没有答应，只是先说自己会去实地考察一下再做决定。
　　而这一趟旅程，让他遇见了张月朝。
　　这一场戏算不上两人的第一次相遇，因为张月朝没有认出沈应，两人在人群中擦身而过。
　　陈临川已经做好造型了，是贴合角色的干净的白衬衣、牛仔裤，确实像个才刚刚出社会的大学生。春荔接过道具组递过来的菜篮子，在四下忙碌的工作人员里面扫视一圈，并没有看见林渡的身影，今天是周六，照道理来说《今朝》综艺是没有录制要求的。她有点害怕看见林渡，这种被昔日情人注视以及审视的感觉大概会让她觉得紧张。
　　由于两人相遇的地点是在菜市场，周围人流攒动，算得上大场面，要尽可能的确保NG次数，否则是很消耗心力的。袁明英示意两人先走位和熟悉机位，她点了点二摄，“陈临川你要注意，这是特写镜头，会在你们重逢你认出陈月朝盯着她的一刹那，本能驻足注视时捕捉面部特写，这一点尤为重要，一定要做好你对于角色的诠释和面部表情管理。”
　　昨晚上开机聚会上的袁明英是个温和亲切的姐姐形象，而一旦转换到了片场，气势却瞬间变成得迫人，尽管她们隔了点距离，而袁明英也不是在给自己交代，但春荔还是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点儿压制。
　　或许是因为她一直以来对于角色尽心，自己也愿意下工夫，所以很少会遇到在片场被导演特别强调要如何如何的情况。似乎从成名之期，她的路好像一直都走得挺顺的。
　　陈临川点头。
　　场记拍板，现场的三个摄像镜头开始转动。
　　菜市场群演开始流动，小县城的农贸市场并没有多讲究，路边小摊为了保持菜蔬的新鲜程度还会洒水，弄得地面湿糟糟的。石板砖还有不规则地凸起，春荔一脚踩上去的时候，缝隙溅出泥水泼在她的鞋面上，污迹犹如那些被塑料篷布遮挡的天，灰扑扑地罩在心头，又沉又闷。
　　这算得上不在剧本里面的意外，但是导演没喊卡，她得继续以现有状态演下去。
　　买好了需要的菜，她穿过往来的人群，往窄小街道的出口走去。街道口的不远处是一条没有红灯的人行道，她得穿过去，才能走上回家的路。不断有进出菜市场的行人从身旁经过，因为嫌弃道路太挤，有人干脆直接将电瓶车停在路口，明晃晃地压着盲道线。
　　按照影视通用镜头，她的菜篮子里面应该缀着几根绿油油的芹菜，为了好看，也便于告诉观众主角去买菜了。但袁明英给春荔的选择却是半个南瓜，有点重，她换手拎菜的功夫，目光巡视道路两旁的车辆，从而觉察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男生。
　　对方一直在看着自己，不像是要去买菜的样子。
　　然后，她看着对方走近，从她的身后擦过。
　　春荔收回视线，眉目微微蹙着，然后扫见车辆减少的空隙，走向对道。
　　第一场戏十分顺利地结束了。按照统筹给出的通告，下一场戏是沈应去学校的。
　　周遭非常喧闹，剧组正在挪设备。春荔没有回休息的折叠椅，她盯着自己脚上的污渍出神，明明第一场戏一条过，她应该松口气才是。可是这会儿春荔没由来心焦。
　　倪柔正拿着剧本和水赶过来，但还没走到，就被导演袁明英截胡。
　　袁明英走到她的身旁，“重的话就放下吧。”
　　“哦，好的。”春荔将手上的道具菜篮子和货真价实买到的菜放在脚边，倪柔适时走到她的身边。
　　春荔接过剧本，对于后面递过来的水摆摆手，示意不用。
　　她看着剧本上的台词——陈月朝观察过往车辆，恰巧看见沈应盯着自己，她不解地投去注视。
　　不解……
　　春荔微怔，她知道自己为什么焦躁了。刚刚……她的情绪好像不对。
　　她没有不解，而是，厌恶。
　　“提着比较重的东西换手，在过人行道的时候观察车辆，而两者结合就有一个惯性思维，会顺势从原先拎着的位置看过去，所以你才会看到沈应正在注视着你。不然的话，是留意不到的。尽管有时候会强调人的第六感，但其实现实生活中，一般在人潮拥挤忙碌来去的时候，除非是那种天性敏感的人，否则是很难在人群中格外在意谁在盯着自己。”
　　“是的。”春荔很赞同袁明英的话，也惊叹于袁明英对于细节的把控。说真的，春荔虽然从业至今也合作过业内公认知名的导演，但是确实很少见到这样一丁点儿细节都不放过的。大抵从事文艺风向的导演心思要格外细腻？
　　“那么我们再说回这一场戏，剧本上给出的释义是不解。这很正常，在看到有人盯着自己，且传递过来的是友好的讯息的情况下，那么肯定会不解，会疑惑为什么这样？难道我们认识，或者有什么纠葛吗？春荔你说对不对？”
　　春荔点头，“嗯。”
　　“尤其是我在按照剧本设定的情况下，挑选的是一个十分贴合角色的男主。他身上有着一种雨后潮湿的阴郁，但是这在他接触到陈月朝之后就被打破了，隐藏在他那副好看的皮囊之下的，是自十七岁时认识陈月朝就埋藏的欣喜，于是他活过来。而这样的生动的外表形象无疑是很吸引人的。但是陈月朝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甚至还经历了两段失败的婚姻，她不会产生春心萌动的想法，也不会羞赧，所以她才不解。虽然你走路的时候有点意外，不过你作为一个演员的专业程度应该不会被这个情况影响到。可是你刚刚的情绪……”袁明英没有点明不对。
　　但是既然现在工作人员已经准备换场地，那就是证明在袁明英的心里面，这场戏是过了的。她只是疑惑春荔为什么会这样？总不可能真的是因为鞋面被弄脏了吧？
　　“导演你说陈临川无疑是符合沈应选角的。”春荔斟酌着，“那么相应来说，我也是符合陈月朝的选角的。”
　　虽然郑司予作为出品人在很大程度上有一手遮天的本领，但说实话，从事专门拍摄小众风格的导演们，恰恰是最讨厌受到资本制约的。也就是如果真的是郑司予要求这部剧主演是春荔，而春荔不符合袁明英的想法，那么估计袁明英百分百不会答应。
　　袁明英点点头。
　　“选择沈应的演员的时候，导演你考虑到了外形的因素。而按照人物设定，陈月朝也一定是好看的，否则她不可能仅仅只靠一面之缘就让沈应挂念了这么久。而在周围人的眼里，她无所事事且‘劣迹斑斑’，这是为什么呢？”
　　袁明英很满意她的反问，她笑道，“你继续说，”
　　“因为世俗对女人的枷锁就是如此。明明婚姻关系并不是她一个人在经营，凭什么她要承受所谓劣迹斑斑的包袱？而劣迹斑斑不过是来源于她长得漂亮，于是人们觉得她不安分、不老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是带着猜忌甚至是某种难以言说的揶揄，更过分的或许还有诋毁。而陈月朝在这样的环境下觉得生活如死水，无波无澜。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沈应，投射在她身上的视线不属于周围的任何一个。她确实应该不解，可长期的观感只会让她下意识觉得厌恶。”春荔顿了顿，迟疑着说道，“因为我有研读过全部的剧本，我感觉陈月朝大概是一个对于人际交往已经不抱希望的人吧。”
　　“很好。”袁明英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时候演员对于角色的共感原比按照剧本一板一眼要来得好。你确实让我很惊喜，难怪林渡对你评价那么高。准备一下，我们去下一场。”
　　袁明英离开，可春荔依旧站在原地。
　　什么意思？林渡给别人夸过她？可是明明……明明她曾经那样讥嘲过林渡。
　　想起当初的所言所为，春荔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针扎了一般难受，那剧中的厌恶情绪在此刻一股脑反射到了她自己的身上。
　　好恶心啊……


第21章 chapter 21
　　在学校的戏份是只有陈临川的，春荔不去也行。但是毕竟现在是外景时间，她在津安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本着求知的心态还是去了。更何况晚上还有一场她单独的戏，这会儿回酒店，到时候还要出来也折腾。
　　结果谁知剧组才刚到了地方，春荔好巧不巧地打了个喷嚏，这可把倪柔给担心坏了。毕竟昨晚上就淋了雨，晚上的戏份还要下水，现在是九月份，虽然津安的秋季并无明显的寒冷萧瑟，但感冒这种疾病又哪里会分什么时节？
　　倪柔赶紧着去附近的饭店买了份姜茶回来。
　　春荔见她跑得急，接过姜茶，让她休息休息，自己则靠在一旁看剧本。
　　倪柔等心跳稍稍平复了一点，想着刚刚换场地时她顺道刷见的微博热搜，虽然现在热度已经降下了，犹豫着要不要跟春荔说一声。思索着，她抬头看见春荔的样子，眉头还是蹙着的，就有点儿像是她刚刚还在演戏的状态。
　　如果是换做别的人，大概倪柔会怀疑可能是还没有出戏什么的，但是这在春荔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知道，春荔是个很努力的人，努力到了为了调节自己的状态，她绝对不会把自己所饰演的角色代入到自己的现实生活中。这也是为什么她从来不会无缝进组，每演一个角色就要休息一段时间让自己充分得到恢复的主要原因。她总会在进入下一个角色之前将自己对于上个角色的感悟全部抛开，以一个崭新的状态去迎接。
　　春荔总认为自己没有天分，但倪柔不这么认为。她在没有跟着春荔之前就是娱乐圈的艺人助理了，她见过太多这行业内很多人为了赚快钱，压根不管什么塑造角色的根本，只要有剧就接，哪怕到最后呈上台面来观众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虽然她是六年前才签到春荔身边的，但是早在七年前她就认识春荔了。她还记得那是个规模不算太大的品牌发布会，那会儿她还跟在一个现今圈内已经名不见经传的男艺人手下。一小时多小时之前才在机场收到粉丝礼物笑嘻嘻地发微博表达感谢，不过只是一个转身的功夫，现在那堆礼物已经摆在了垃圾桶里面。
　　倪柔一边摆放着造型师准备好的衣服，一边瞧着那些不被人重视的礼物，切实感受到了一丝心酸。
　　处理完造型的事情，倪柔趁着化妆师做造型的功夫去卫生间，然后她碰到了正在对着镜子练习台词的春荔。春荔见她进来，下意识将剧本背在身后，不好意思地冲她笑，似乎是担心自己打扰到了别人。
　　倪柔瞧见她那副拘谨的样子觉得好奇，毕竟这个圈层里面，不管咖位大小，似乎能做到演员这个称呼的，总会有一种比起其它职位要高人一等的感觉。但彼时的春荔才真的是名不见经传，因此倪柔也没有如何在意。
　　后来因为这一遭，她忘记了买咖啡回来，被男艺人好一通呵斥。倪柔虽然性子有点儿软，但是在家里面也是被父母宠爱的，又才刚入行，没怎么经过捶打，压根受不了这个委屈，当场撂挑子不干了。
　　然后她又撞见了春荔，她一个人在公共化妆间里面收拾，大概化妆师也得先处理好别人才能顾及到她。倪柔有点儿心软，去帮她化妆。
　　春荔问她是化妆师吗？
　　倪柔笑了笑不置可否，接着让她叫助理把衣服送过来？想顺道帮她把造型弄了。
　　春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自己还没有助理。
　　倪柔自己才刚刚跑路，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以后春荔要招助理的话，不妨考虑考虑自己。
　　这本来就是个玩笑话，结果没有想到，一年后因为出演《六月晚风》中女二号而出现在大众眼中的春荔真的找上门来，郑重其事地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助理。
　　而这一做，就到了如今。
　　很多人都说倪柔的运气好，抱上了这个金大腿，而春荔在业内又是出了名的温和有礼。但其实在倪柔看来并不是这样的。这当然不是说春荔那些客气都是装出来的，而私底下是个小人什么的。而是私底下的春荔是个很有冷感的人。
　　这个冷不是行为，而是感官。她依旧对人很好，不忙碌的时间常常都是让倪柔带薪休假。
　　除了拍戏其余时候倪柔其实没太见过春荔有什么情绪表达特别明显的地方。
　　更没有见过她现在这样完全没有觉察到自己情绪外泄，并且似乎还是针对自己。
　　可是？为什么厌恶这样的情绪会是面对着自己呢？
　　倪柔想不明白，现在的春荔光环跻身，已经是圈内无数人仰望的存在了，她应该会为现在的自己感到骄傲才对啊？
　　她没有想明白，但是春荔很明白。
　　说起来还真的是挺巧的，她早在很多年前就来过津安了。那个广场叫什么来着？
　　她不记得了。但是为什么过来依旧记得清楚。
　　是因为林渡。
　　当时林渡因为拍摄《赤旗》有一场戏是在津安，而春荔也才刚刚拿下了《六月晚风》的角色，于是趁着还没有进组，订了机票打算去探班。
　　林渡还在拍摄，因此春荔先去了约定好的地点。那是个很有欧式建筑风格的广场，多余的细节春荔现今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广场是个圆形的，中央有一个喷泉，周围的商铺大多数都支着太阳伞。春荔压根不担心会被人认出来，她点了一份草莓奶昔等着林渡。
　　附近估计是有学校，因为她撞见很多穿着校服的学生。年轻的脸庞看起来朝气蓬勃。
　　在无聊的等待中，她恍惚想起自己的高中生涯。也有这样的同龄人，更有偷偷谈恋爱的小情侣。她的高中似乎没有喜欢过谁，尽管听过班上女同学夸赞自己长得漂亮，大概会有很多人暗恋自己，但春荔也没有碰上过。
　　严格意义上来说，林渡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也是她的初恋。
　　没人告诉过她女孩子可不可以喜欢女孩子，尽管在从小接触到的两性关系中，似乎女生天生就应该和男生在一起。但第一次觉察到这份心思的时候，春荔也不觉得惶恐，反而是冷静地查资料，确认性向之后，她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因此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天，登上电影顶尖三大奖项之一的华誉颁奖台，捧得华誉最佳新人奖的林渡，说获奖祝词的时候，面对万千镜头，眯起眼梢，表情轻描淡写。
　　结束颁奖典礼，换好常服的林渡第一时间就来找春荔。彼时的春荔还在盛京跑龙套。虽然没有她什么多余的戏份，但是不能离场。而且春荔往常也不会放过任何学习的机会，可是在收到林渡的消息后，她罕见地找导演请了个假。
　　得了批假，她撒欢似地跑。林渡看见她那个傻乐的模样，自己也跟着笑了。
　　“怎么样啊？最佳新人，站在领奖台上是什么感受？是不是特棒？”
　　林渡沉思了一番，说，“还好吧。”
　　“哇。”春荔简直差点儿被气笑了，“你知道你说的这话多讨人厌吗？你的第一部作品就拿了华誉的最佳新人，这是圈内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荣耀，你懂吗？你想被人暗杀啊？”
　　“可是确实如此啊，而且为什么要羡慕？”林渡顿了顿，看着她，十分认真，“你也可以的啊，迟早的事。”
　　她说得真的很认真，不是什么恭维，更没有任何嘲讽揶揄，因此春荔竟然被这份认真感染到，也认为只要自己努力，终有一日也一定可以和林渡一起站在同一块领奖台上。
　　而后为了庆祝获奖，春荔本来打算请客吃饭。不过林渡坦言是自己获奖，要请也应该是她请才对。春荔又想，林渡此前拍摄《野天鹅》才拿了片酬，肯定是比她这个跑龙套的工资高多了，请就请呗，这会儿不装什么。
　　结果没想到林渡说的请客是带春荔回家，然后自己做。
　　虽然以往也来过林渡租的房子的，但是都没有待过很久，也没进去过，都只是在门口等。今天还是第一次走进来。
　　林渡租的房子和春荔的比起来，内里布局可谓是天差地别。虽然依旧窄小，但却是很温馨的暖调风格，摆放在餐桌上的小灯显出一点儿小资情调。大概是因为林渡自己有积蓄，在这一方面不需要过分的节省。总之，比起自己的破旧出租屋，春荔有点心酸酸的。
　　林渡按照春荔的口味炒了两个菜，还叫了份小龙虾，她记得春荔爱吃，然后顾念到春荔要拍戏，所以就只买了一瓶橙汁。
　　吃到后面，林渡负责剥虾，春荔就负责吃。她想起林渡的作品，因为只是在电影节的展映单元做首映，还没有进行公映，所以她还不知道具体故事到底是什么样。她说，“到时候上映了你要请我去看。”
　　“好啊。”
　　因为开了这个话头，林渡很好奇她为什么要当一个演员。
　　春荔托着自己的下巴，“十七岁，那年我高三，误打误撞地被一个在屿湾当地拍戏的剧组拉去当了群演。后来我外婆在电视上认出了我，她啊，还拉着邻居一起来看呢，说我将来一定会成为大明星的。其实我本来没有想法，因为我知道去影视学院哪怕是自己考上去的，都要花很多的钱。不过当时呢，自己也没有具体目标，再加上外婆那么高兴，我就想，要不试一试？”
　　“你成功了。”
　　“还早呢。”说到这个，不知道为什么春荔突然有点儿想哭。她垂下眼，接着又抬头，郑重地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我肯定会成功的。”
　　因为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梦想，更是为了远在千里之外，住在那老旧唐楼里面一直支持着她的两位亲人。
　　而现在，可能还多了一个，就是为了同眼前的人一起站在台前。
　　春荔没有说出口，当然也不敢说。
　　后来吃完了饭，收拾好餐桌，外间天色朦胧。两人坐在窄小飘窗看着远处的街景。
　　春荔问她，“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还是要开餐厅吗？”
　　“不清楚。”林渡犹豫良久。
　　其实也是，春荔心想，她天赋那么好，出道作品的成绩又这样漂亮，完全可以继续在这个圈子里面继续走下去。
　　林渡反问，“那你呢？”
　　春荔想也不想回答，“肯定接着留在盛京啊，我相信时来运转嘛。”
　　“这样啊……”林渡拖长音调，说着，“那你要不要搬来和我一起住啊？”
　　春荔微微愣住，她眨了眨眼，一副好像没太听明白的懵懂模样。
　　“我的意思是、反正就是，就是我……我想着之前去你租的房子的时候，那个地段就其实也不怎么方便，我就想其实要不……”明明在面对无数观众的颁奖典礼上也能镇定自若的人到此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得困难。
　　这种反差无疑给她们明明算是朋友的关系打上了一个问号。就好像，林渡不必这样紧张，她在紧张什么呢？
　　春荔不敢带着答案想问题。
　　只是嘘声，“难道你这里就很好吗？”
　　“没有，我的意思是……”
　　林渡一句话没有说完，春荔答应，“好啊。”
　　“嗯？”
　　“我说好。”春荔眯眼笑起来，她从来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不管是关于人生的前路抉择，还是爱情。
　　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哪一刻的选择出现了错误，哪怕是拱手将出演《野天鹅》的机会让了出去。可是时至今日，她竟然开始后悔当初那么果断地就答应了林渡。
　　她切实厌恶当初那个没有完整想过未来，只是打算活在当下的自己。她哪里敢想呢？嘴上说着成功，夜里做着美梦，可是在片场无人在意的时候，她怎么敢想？
　　她怎么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光鲜亮丽，万人追捧呢？
　　而现在，她成功了，可是她同样想得清楚，也看得明白。
　　人不能总是这样，人活着是不能只顾眼前的。


第22章 chapter 22
　　陈临川的戏份结束，接下来到了春荔的。
　　本来按照剧情而言，是春荔所饰演的陈月朝回到家中泡澡时因为水温等种种因素，继而迷迷糊糊地在浴缸中睡了过去。而在睡梦中，她梦到自己掉入一望无际的大海。
　　所以这是一场水里面的戏。
　　戏份被拆分成了两段，因为学校附近不远处正好有一个游泳馆，其中还有一个深达五米的泳池，很符合剧组的要求。所以就顺道把梦境的片段给拍了。
　　虽然这个片段在剧中出现不会超过半分钟，而且按照现今电视盛行的特效之法，完全可以采用后期特效合成。但这本来就是个文艺片，剧组又是专门为了实景拍摄而刚来津安，是不可能会出现这一镜头后期采用五毛特效展现的。
　　春荔没入行之前是不会游泳的，后来为了拍戏所需还特意去学了，所以本质上问题不大。
　　但等真的到了美术组选好的地点，看到那超过一层楼高的泳池，春荔心里面还是有点犯怵。剧组为了避免意外情况发生，还特意请了个救生员过来。
　　定好妆之后，袁明英问她，“怎么样，害怕吗？”
　　“还好。”然而话音才落，春荔打了个喷嚏。
　　这可把袁明英给吓到了，她问，“你感冒了？”
　　春荔摇头，“应该不是，就是刚刚外面吹风。”
　　袁明英将信将疑，想起昨晚春荔还淋了雨，遂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是有些烫的。她有些忧心，“什么叫不是，你是真发烧了。还是先回去吧，这场戏先不拍了，后面再补就行。”
　　虽然这样也行，但是为了模拟深海的环境，泳池还需要置景处理，也就是剧组是包场了的。现在因为这一情况就直接延后的话，后期又是一笔多余的花销。虽然知道作为出品人之一的郑司予财大气粗，但春荔却不愿意因为自己发生这种不必要的预算开支。
　　“没事的，我可以的。”
　　见她坚持，袁明英知道坳不过，就赶紧给她指导机位，争取一条过。
　　“对，是不能挣扎的。”袁明英点了点泳池平静的水面，“因为这是模拟一种像是胎儿未出生还在母体的子宫里面的状态，而不是溺水。”
　　春荔点头，“明白。”
　　“水下屏气会觉得困难吗？其实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可以采用替身。拍远景，衣服浮动遮住脸。”
　　“真的不用。”春荔失笑说道，“我可以的，导演你就放心吧。”
　　尽管她也知道按照袁明英的说法，采用替身确实可以蒙混过关，但是毕竟一部好的作品，就要经得起仔细审视。如果今天真的采用了替身，等日后作品搬上了荧幕，如此的一场戏都采用替身，且不说她会被如何诟病，但这一小小的场景很有可能还会造成整部剧的穿帮。
　　毕竟在合作之前，春荔还有心看过关于袁明英导演的采访，她确实十分注重细节，也特别在意有没有穿帮镜头一类的。
　　敲定下来，春荔默默走到泳池边做热身准备。虽然只是不到半分钟的镜头，但是为了更好的呈现效果，是不确定最终的拍摄时长需要多久的。有时候可能还会需要补拍多机位。她很久没好好游泳了，要先活动一下筋骨，免得发生抽筋的情况。
　　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原本紧闭的游泳馆深水池区域大门被人打开，进来的人赫然是林渡……等一干人。
　　是的，不止林渡，就连乔月、顾耀、祁灼……《今朝》节目组的所有嘉宾都来了。
　　搞什么鬼？！
　　一见到她，乔月兴奋地跑过来，“春荔啊，今天不是没有拍摄要求嘛，我们就想着过来探个班，我们离这儿也挺近的。而且林渡不是还和你剧组的导演认识嘛，就说了一声，我们就过来看你了。”
　　春荔离开《今朝》的综艺节目组之后，还是时常和乔月联系着的，并且转场间隙她看了看手机，乔月还找她八卦林渡骑小黄车怎么会遇到她的事情。春荔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复。
　　胡怡言也过来甜甜地给她打招呼，“荔姐好啊。”
　　“嗯，你们好啊。”春荔礼貌回应，然后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渡，她正在和导演交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其余几个男的，除了顾耀，别人和她都不是很熟，因此就是简单点个头就算是招呼了。
　　顾耀伸手探了探泳池的水，“有点冷诶。”
　　津安天气确实是一年四季都如春，但是毕竟室内不是恒温的，因此刚从外面进来确实会感觉到比较凉。
　　“还好。”春荔岔开话题，“你们拍摄还顺利吗？”
　　“还行啊，这一期就收官了，到时候最后一期直播你要不要来啊？”
　　说实话，春荔最开始上《今朝》综艺的定位就是常驻嘉宾，后期突然下车也是郑司予从中帮她转圜的，是以节目组那边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这一出还是打了个措手不及。
　　所以春荔退出录制之后，节目组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找人填补，又担心打破原先固有的CP，就也一直没有再请嘉宾补位。前几期的节目播出后，顾耀还一直被观众戏称为没人要的可怜小白菜，《今朝》节目组的官博为此还给他特意推出了很多系列的表情包。单纯看下来，吸粉效果其实比第一期和春荔那僵硬的互动要来得好多了。
　　春荔含糊着，“再看吧，不一定有空的。”
　　“也是，你还拍着戏呢。”
　　春荔笑笑不语。
　　其实按照统筹的通告，这个星期周天，也就是《今朝》节目组收官的时候，春荔是没有多少戏份的，而且也都是集中在白天。《今朝》节目组的直播录制是晚上才开始，只要春荔想，她完全是可以去的。
　　但怎么说呢，没有这个必要。去了干嘛呢？其实本来和所有嘉宾就是谈不上多深厚的感情。
　　旁边的胡怡言听闻此言也凑着热闹说，“来嘛，来嘛，荔姐，你是不知道，节目组上次录制为了慰劳我们的胃，特意请了一个大厨呢。做的菌子火锅可好吃了。”
　　虽然相处时间短，不过春荔倒是也知道胡怡言是属于自己动手能力弱，但是味蕾又超级有高标准的存在。而且更为让春荔羡慕的是，她是个真的吃不胖的体质。毕竟春荔还记得第一晚烧烤的时候，胡怡言就吃了不少。胃口惊讶到乔月都忍不住问吃这么多不用担心长胖吗？
　　而胡怡言就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一脸餍足地说，“放心吧，我消化能力杠杠的！”
　　逗得大家都笑得不行。
　　这虽然牵扯到个人体质问题，但是也确实挺让人羡慕的。
　　怎么说呢，春荔一边内心面对观众对于女演员身材、长相等外在条件如此苛责的束缚感到愤懑，但身处这个圈层又一边不得不遵守这个规则。不知从何时起，她也变得格外在意自己的外貌，注重自己的身材管理。她也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是易胖体质，但一边还是不由得减少自己餐盘里面的食物。
　　她都记不得自己上次真正地去享受美食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或许……自从和林渡分开之后，她还有过一次真切地觉得想要去吃点什么的食欲吗？
　　春荔仔细地在脑海里面搜寻了一圈，竟然好像真的没有。
　　她依旧摆着客气礼貌挑不出一丝错误的笑意，“如果没有戏份的话，我……”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春荔再次华丽丽地打了个大喷嚏。
　　顾耀想起昨晚上的热搜，有些担忧地问，“你感冒了？”
　　春荔摆手，“没事。”
　　“怎么可能会没有事啊！”胡怡言皱眉说着，“如果因为这场戏导致病情加重，到时候影响到后面的拍摄进程怎么办？要不然荔姐你还是给导演说一声，这场戏延后拍摄吧。我去给你说也行！”她俨然一副仗义执言的架势。
　　春荔赶忙劝诫，“没事的，我已经给导演说过了。”
　　然而胡怡言显然完全误会了她的意思，“什么？你都说过了导演还让你拍，这也太过分了吧！”胡怡言入圈时间不长，但是因为第一部戏也是家里面投资，所以在片场算是过得得心应手，不过圈内各方八卦以及隐性规则多少肯定也是耳闻一点的。
　　她知道剧组除了出品人和制片人，一般都是导演最大，更遑论有些导演还一手担当制片，那更是只手遮天了。
　　只是没有想到像春荔如今这样的咖位，都还得带病演戏，确实是让她吃惊不少。
　　春荔有些头疼，看到胡怡言那副大有民间冤屈直接告上朝廷的派头，瞬间都不知道怎么给这小女孩解释了。
　　但同时，她也觉得挺暖心的。
　　这个圈层里面多的是阳奉阴违，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的人不在少数。是以这么多年，春荔在圈内，除了和同在郑司予手下的姜凛走得近了一点儿，大多数乃至于合作过的伙伴，基本上都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她很少切实从稍显陌生的人身上感受到这么直白的关切。
　　“不用担心的。”春荔抓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手背，“导演也劝我不要拍了，但是你看，这个地方是剧组包场了的，今天不拍，留到后面又要包场，那不是浪费钱嘛。而且其实我也没生病。”
　　胡怡言半信半疑地眨眼。
　　春荔笑了笑，握住胡怡言的手却突然一僵，然后有些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林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袁明英说完话了，然后将视线落在了这边。
　　不过……春荔不明白，她心虚个什么啊？
　　胡怡言顺着春荔的视线看过去，她朝着林渡招手，“林姐。”
　　林渡走过来。
　　春荔自然地点头示意。
　　“林姐，荔姐感冒了诶，结果她待会儿还要下水，你劝劝她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拍摄综艺过程中春荔和林渡总能碰在一起，再加上后来还发生上了热搜的事件，所以胡怡言总是觉得两人是要比其余人都熟络一点儿的关系。
　　春荔自己内心捏了把汗，有点儿不敢去看林渡的视线。
　　可出乎意料的是，林渡什么都没有说。
　　春荔开始走位，临下水前，她扫了扫来探班的一众嘉宾，看见人群里面的林渡，然后偏开了自己的视线。
　　当整个人都没入水中后，她突然唇角勾了个很淡的弧度，无声的笑意从眼梢渗出。
　　所有人都劝她身体不好的话，这场戏可以不拍，或者延后。哪怕是和她没有什么多余交集的祁灼都赞同。
　　可是只有林渡，也唯有林渡什么都没有说。
　　她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也许这世界上，只会有一个人能懂她的意思吧。
　　春荔在眼睛被水蒙住之际，模糊地想。
　　其实她很能理解袁明英对于这场戏的安排，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在浴缸里面盛满温热的水，然后就任由自己溺毙在其间。这感觉就好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托着自己，浮浮沉沉间，就连大脑都完全放空了。
　　可是这里不是浴缸，泳池的水确实过于冰凉了。她张开眼睛，看不清岸上的人。
　　突然间，那双无形的手具象化，伸到了她的身边，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腕骨，将她从冰冷的水窟中拽出。
　　也许是应该去掉的。
　　林渡不是也许会懂，她是一定会懂。
　　纵使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纵使所有人都在劝诫，可春荔嘴上说着不用担心，没事的。她一定要完成拍摄。
　　林渡懂她的执拗，因为早在成名之期的更早之前，她就曾见证过春荔为了一个只有一两句台词的龙套在隆冬里只穿着单薄的短袖，不过因为导演说了一句那是一场夏天的戏。
　　那是她即使努力了也不能得到何种青眼的时刻，是春荔人生中最为困苦难捱的时光。可是春荔知道，只要她回头，就一定能看到林渡。看到她彼时的爱人站在对岸，朝她伸手。目光中满是对春荔的赞扬以及欣慰。
　　她心疼春荔吃的苦，可是她更为春荔的隐忍、坚持而骄傲。
　　林渡将她拉到泳池边就放开了手，然后春荔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张雪白的干净毛巾罩在头上拢住了视野。
　　她藏在毛巾下，从下方的缝隙里面看见半跪在自己身前的那双脚。
　　周围是剧组收工的嘈杂声响，水迹顺着头发滴在脸上，再经过眼睫。春荔只觉得眼睛依旧是被蒙住的。
　　她嗫嚅着，“谢谢。”
　　然后她看到那蹲下的人站起身子，一句话都没有说。
　　再之后，春荔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第23章 chapter 23
　　拍完戏收工的时候，顾耀几人挨个给她告别，林渡只混迹在人群里面朝她看了一眼。
　　然后袁明英请大家喝热饮，是冰糖雪梨。
　　春荔端着自己分得的一杯，微微恍惚。
　　她不爱喝姜汤，这个习性林渡是知道的。毕竟她和林渡真正结识就是从一碗免费送的姜汤开始。后来换季感冒，口腔总是十分苦涩，林渡就会搜罗适合感冒时期喝的热饮，常常给她备着。
　　果然，这些习惯虽然经年未碰，但是只要一牵扯就会立马死灰复燃。像是刻在了某个角落静等覆盖的尘土被风卷走。
　　·
　　周日当天，因为拍戏进行得很顺利，NG也没有几次，拍摄结束的时间远比预想的还要提前了半个小时。
　　虽然接下来还有一些群演的戏，但是那和春荔无关。剧组有单独给她安排专车，她只需要给袁明英说一声，就可以提前离开了。
　　不像在从前，就算是没有她的戏，她也得在现场候着，因为压根就没有她可以单独坐的车。只能是等着剧组收工的时候大家一起离开，不然她自己得单独掏车费。跑龙套的时候工资本来就没有多少，再耗费在路费上，那可就真的太不划算了。
　　大概是因为最初的开始并不是如成名后在观众面前回忆起来那样轻松，甚至一笑而过。春荔养成了不管多晚都会等着剧组一起收工的习惯，没有自己戏份的时候，她就坐在车里面钻研剧本，亦或者观察别的演员是如何演绎的。
　　今天应该也无任何差别。
　　只是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忙碌来去的剧务人员时，她突然久违地产生了一种想要逃离的想法。
　　她很想也去探一次班，就像是曾经那样。一回头就看到当初的爱人站在人群中，她们默不作声地穿过人群对上彼此的视线。全世界只有她们知道彼此的关系。
　　她们背离人潮相爱。
　　如果她还年轻，亦或者还未成名，那么大概春荔会这样去做。人一生中不管不顾的时刻，肯定大多数都是发生在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时候，亦或者没有什么可以失去，能拥有的也不过如此，所以才会这样拼尽全力地去捍卫什么。
　　可她现在不是年轻时候了，她不能放任自己在同一个地方流连。
　　也不能任由自己表现出对那段陈旧过往的任何眷念。
　　毕竟那些早已过去。
　　春荔突然感觉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疲惫，她按亮手机屏幕，距离《今朝》最后一期的收官直播已经只差十分钟了。
　　算了，她息屏。给自己找了个理所当然的借口，现在过去也已经来不及了。
　　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春荔回看直播，弹幕都在刷着舍不得就这么结束，希望可以继续拍下去。
　　也还有细心的粉丝提到了她，说如果春荔不是在剧组的话，要是来个突然袭击该多好，一定会很感动。
　　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春荔自己都有点儿哑然失笑。
　　粉丝总会极尽美化自己喜欢的演员、明星，似乎全天下所有美好的代名词都舍得往其身上套用，实际上春荔自认本人远远比不上粉丝心目中看到的形象。至少她明明有机会去完成这一所谓足以令人感动的场面。但最终她还是选择放弃。
　　时间不过晚九点，明天的拍摄时间是早上十点开始，还有时间。
　　春荔打算再挑点剧本看看。
　　之前给郑司予说的话不假，虽然春荔并没有无缝进组的意识，但是现在的好剧本确实稀少，所以适当多下点功夫斟酌不是什么坏事。也正所谓是宁缺毋滥。
　　看了还没两页，房间门就被人敲响了。
　　这个点应该没有别人，大概是倪柔。只是这么想着的时候，春荔一打开门就被门口站着的人吓了一跳。
　　“……”她上下扫了扫郑司予一眼，“你不好好待在昭阳，过来干什么？”
　　郑司予晃了晃手里面的东西，示意春荔别把着门，赶紧让自己进去。
　　春荔侧过身子，郑司予进去后将手上的盒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开，看包装应该是自家做的，不是什么外卖。里面是几个做得很精致的小蛋糕。
　　郑司予点了点，“我朋友自己做的，带过来给你尝尝。”
　　春荔在脑海里面搜罗了一下，“你说的这位朋友应该不是在津安吧？”
　　郑司予没说话，只是一挑眉，大有你怎么知道的意思？
　　春荔十分无语，但是又不敢表现得过于明显。她走过去扯开椅子坐下，“所以你大老远特意从昭阳赶过来，就是为了给你朋友推销小蛋糕？”
　　“又不是让你帮忙打广告，我是真的觉得好吃才给你送过来的。”
　　春荔满脸不信服。
　　“好吧，好吧。本来就是过来有事。”郑司予微微举手，“再说了，我不得去片场看看啊。而这个呢，是苏茴的朋友家里面开了家蛋糕店，时常给她送蛋糕，然后她又给我送过来。这阵子姜凛不是在昭阳，她吃了觉得好吃听说我来津安探班，就顺道让我带点过来给你吃。”
　　哦，对哦。春荔都把郑司予就是《冬夜回信》的出品人这事给忘了，尤其她还挂名了制片，会来监工是常有之事。
　　春荔和姜凛的关系是属于在娱乐圈里面交好，但是也没有到十分至交的地步。
　　而且由于一个专门拍电影，一个主攻电视，所以也不经常同频道聊天。都是偶尔去昭阳能见到的话，就一起出去吃顿饭，或者聊几句。两人在聊天软件上面的聊天记录加起来恐怕还没有和彼此助理的多。
　　“这样……”春荔这些年本来味蕾就被日渐减少的饭量养得没有多大胃口，即使是面前这小蛋糕看起来确实精致，但也没有多大食欲。只是碍于郑司予的面子再加上远在千里之外的姜凛的好意，她揪了个尝尝。
　　味道确实不错，但是应该不会列入她的食谱中。偶尔调剂还行。
　　不过郑司予特意过来一趟也确实是有事情需要和春荔说。
　　“拍完冬夜，你有想接电影的想法吗？”
　　春荔微愣，她还以为之前的博弈中，她放弃了《孤夏》继而选择了《冬夜回信》，郑司予会好长时间不再提起这个呢。
　　其实虽然身为电视演员去拍一两部电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在圈内也不鲜少。但是可能是真的因为有壁的问题，所以很多专攻电视的演员一拍电影效果就很不理想，反之亦然。大多数电影演员的粉丝会觉得混迹影院屏幕再去拍电视是自降身价的行为。
　　这也是为什么刚开始入行时拍摄电影，而在电视圈混出名堂之后，春荔却再也不愿意回去的主要原因之一，因为对于现如今而言，电视已经属于她的舒适圈了。
　　不过郑司予身为自己的经纪人，在商榷权上，是有一定的权利的。因此春荔没有第一时间拒绝，而是反问，“你是有什么好的本子要给到我？”
　　“那倒是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郑司予曲着指节敲了敲桌面，“TLK那边为了游戏宣传想要推出一部独家电影，这种操作统筹下来，一定是商业片范畴，和你现在的定位其实多少是有冲突的。而且这种用作宣传意图的商业片获奖难度很大，对你踏足电影圈其实没有太大的帮助。”
　　春荔不禁失笑，“那你还希望我接？”
　　“我可没有说这话。”郑司予挑眉道，“不过毕竟是独家的电影，到时候不管是在主创还是投资方面，肯定是要下血本的，所以我很大一方面不想让外人接。”
　　不怪郑司予有这样的想法，现在华盛名下的文娱经纪公司，里面的各行明星、演员、歌手虽然堪称百花齐放，但是能担当得台柱这词的不外乎也就这么几个，年轻的挑不起大梁，厉害的去接这样的纯商业电影郑司予心里面多少又觉得屈才。但要是去请外人，郑司予更是心不甘。
　　可正因为华盛在业内的名声，这样的商业电影拿不了什么顶尖的奖项，但是票房肯定是不用担心的。如果春荔去拍的话，作为她踏入电影圈的作品开端，其实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过反正现在只是有这个想法，具体的情况还没有出来。春荔叹了口气，退一步，“等到时候具体的剧本出来再看吧。我刚刚看了会儿剧本，最近没什么好本子。拍完冬夜我估计要接着休息一下。”
　　“行。”
　　说起休息，郑司予想了想，“国庆快到了，要不要放几天假？”
　　虽然对于剧组而言，拖一天就是钱如流水，而且对于影视从业者而言，正常的假期本来就是奢望。不过津安这边天气一直很稳定，郑司予作为最大的出品人，确实有权掌握那么一两天的假期。
　　春荔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不代表剧组的其余人不想放假。
　　她问，“我自己放还是一起放啊？”
　　“你自己啊，我管别人干什么。”
　　春荔着实被哽了一下，她怎么就忘了呢，郑司予这个人向来都是帮亲不帮理的。
　　春荔婉拒，“那还是算了吧。”
　　不过虽然她自己不放假，但是小助理得给她放一下。毕竟身为助理得跟着她一起进组，其实人身自由多少是被限制的。而且津安这个地方风景那么好，难得假期不让她出去玩一玩还挺过意不去的。
　　打定主意，第二天开工的时候，春荔给她发了假期奖金，然后让她自己去周边的旅游景点逛逛。
　　倪柔当然是下意识拒绝，但坳不过春荔坚持。矜持了一会儿，然后高高兴兴地去换衣服出门玩了。
　　·
　　等结束国庆假期的拍摄，回到酒店休息时，她看到微博相关的热点话题，关于国庆假期是如何度过的热搜，微微愣住了。
　　似乎在以前的生涯中，唯有读书时候的国庆对于春荔而言，还算是假期。到了后来从影视学院毕业，开始在各个剧组里面跑来跑去就为了争取一个小角色的时候，假期这种事就离春荔很遥远了。
　　唯有一次清晰的记忆，是和林渡一起度过的。
　　彼时她才刚刚搬到林渡的居所，两人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当时的林渡结束了《野天鹅》的后续宣发过程，也还没有接到新的戏，成日都是窝在家里面研究菜谱。至于春荔，依旧是整日泡在剧组里面等待属于自己的时机。
　　临到国庆放假时，春荔所跟剧组的戏份正好杀青，她得了个属于自己的假期。她前几天就听到林渡和家里面打电话商量国庆放假抽个空回家看望父母的事情，因此她没有把自己现在没戏拍的事情说出来。
　　然后国庆当天，她看见林渡背了个包，连行李箱都没有拖就直接出门了。她本来是想去送一送林渡的，但是又怕林渡追问自己国庆怎么打算，就含糊说着要去剧组没有时间，敷衍过去了。
　　等林渡走后，春荔看了看卡里面的存款，虽然不多，连盛京的一个小厕所都买不起，但还是能供她吃几顿好的。所以春荔打算犒劳一下辛苦的自己。
　　她大包小包的零食拎着回家，打算在家里面熬夜通宵看电影。结果还没拿钥匙打开门呢，门就自动开了。
　　当然不是进贼了，给春荔开门的是原本在春荔的印象中，应该已经踏上回家的飞机的林渡。
　　“你……你不是回家了吗？”
　　“这儿难道不是我家啊？”林渡赶紧接过她的东西，然后把她拉进家门。
　　“到底怎么回事啊？”春荔站在玄关口问她。
　　“我说我忙，没空回去，我爸妈就说过来看我。我才把那两老送走，就赶紧着回来找你了。”
　　春荔其实对于林渡的家庭情况知道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她家虽然算不上特别有钱，但是父母赚下的也足够林渡这大半辈子开销。父母对于林渡的期望最开始是希望她从父母亲的职业里面任意挑选一个。可林渡偏偏剑走偏锋，要去开餐厅。家里面虽然不赞同，但是也并未持有太大的反对意见，只是并未给林渡提供何种帮助，希望她真的能靠自己自食其力。
　　大概在林渡的父母眼里看来，林渡是吃不了这份苦的，到时候受累了自然会念着家里面的好，然后乖乖回家。哪知林渡就这么在外待着，四处找出色的美食餐馆打工，也因此偶然帮忙处理剧组订餐，所以认识了春荔。
　　虽然不知道林渡现在算不算是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但是起码她确实已经不用家中庇护，自己闯下一番天地了。
　　“反正就是我和我父母之间，最先妥协的一定是他们吧。”林渡将春荔买的零食放在桌上，又走回来摸摸春荔的脸。
　　春荔偏头轻轻蹭了蹭她稍稍温热的掌心，“那你爸妈难得过来一趟，多陪陪他们呗，反正我就在这里，又不会跑。”
　　“我陪了他们十多年了啊，可我陪你的时间加起来好像还没有一年诶。而且他们还有彼此陪伴在身边，我要是走了，谁陪你呢？”
　　春荔愣了愣，明明这话听着也不像是那么直白的情话亦或者动听的誓言，但是春荔眼眶莫名一红，她近前了一点儿，抱住了林渡，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里面小声啜泣。
　　“你是不是知道了啊？”她瓮声瓮气地问。
　　“等你打算给我说的时候，我才能真正知道。”
　　春荔吸了吸鼻子，“其实我外公走得比我外婆早，但是她瞒着没告诉我，等我后来知道的时候，我外婆也要走了。”
　　林渡没说什么，只是一下一下地抚她的发顶。
　　她俩像是水晶球里面被困在窄小玻璃穹顶下的两个小小玩偶，上了发条，就这么一直站在原地，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林渡的手好像永远也不知道疲倦似的，轻轻地拍她，像是帮受伤的小兽舔舐伤口。
　　春荔依旧埋着头，不敢看她，只得故作抱怨，“头发都要被你薅秃了。”
　　“不怕，我赚钱了，给你买生发水。实在不行，就带你去植发。”
　　春荔终于破涕为笑。
　　林渡拉她到小小的挤一挤只能勉强容纳三个人的沙发坐下。但因为她们只有两个人，所以是完全足够的。可春荔挨得很近，她们肩膀都并在一起，似乎连张纸都挤不进去。
　　因为知道春荔十分喜爱看电影，所以林渡还特意买了一块小幕布，拉上窗帘的时候，很有家庭影院的氛围。
　　幕布上放着静音的《僵尸新娘》，春荔第一次给林渡说起往事。
　　春荔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谁，对于妈妈也没有过多的印象，因为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车祸走了。外公外婆得了一笔赔偿，两位老人一直存着，那笔钱成了后来春荔远赴盛京上大学的学费。
　　或许是因为被外公外婆保护得很好，所以春荔对于自己从很小时候就没有爸爸妈妈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想法。
　　所以到如今，她最遗憾的就是，当初信誓旦旦要在盛京打拼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让外公外婆享清福，但是她现在离成功还犹如登天之难，外公外婆却已经离她而去。
　　“我、我怎么这么……这么没有出息……”幕布上维克多拿出戒指对着枯树宣告誓言，春荔泣不成声。
　　字幕显示：用这只手，我将为你驱走悲痛。
　　林渡将她搂在怀里，“春荔，你会成功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会风光长盛，你一定会站在金柏奖的颁奖台上，听着众人为你送上掌声。”
　　她顺着林渡的话反问，“那万一不会呢？”
　　“一定会的。”林渡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我会陪着你的。”
　　春荔愣了愣，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呆呆地问，“你为什么要陪我？”
　　林渡却没有回答，而是笑着看她，她眼尾渗着的细碎光点远比星空还要亮眼。林渡说，“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搬来和我住？别给我说是为了省房租。”
　　春荔还是呆呆地，“那万一就是呢？”
　　林渡没有回答，她笑意收敛，眉骨微微下压，那是个十分认真的神色，在仅靠幕布上放映的接近黑白动画所影射出来的不明显的光源中，有种摄人心魄之感。伴随着这充满致命吸引力的感官而来的，是林渡越来越近的脸。春荔下意识往后仰头，但却被林渡准确地勾住了脖颈。避无可避，她只能装作镇定着垂下视线。然而颈侧动脉那与心脏同步跳动所传输的信号准确无误地烙印在林渡的指腹上，无声出卖着她。
　　接着，林渡将那距离缩短到极致。她俯身靠近，轻轻吻她。
　　这是两人的第一个亲吻，她们甚至没有事先表明彼此心意，也没有浪漫的玫瑰花。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
　　可是谁又能否认这不是一场告白呢？
　　林渡埋头在她的颈间，闷声地笑，“你心跳怎么这么快啊？”
　　这带着恶趣味的戏谑调侃一下子将春荔的羞耻心激发到了极致，虽然不是容易脸红的人，但是春荔依旧能感觉到耳朵和脸烫得不行。她抬脚踢林渡的小腿，“哪有你这样的人。”
　　“哪样的？”
　　“不……”春荔绞尽脑汁，最终只是挑了个不痛不痒的词汇，“不要脸。”
　　“哪有？”林渡抬头，却没有拉开距离，她依然保持着只要微微俯身就能再次亲吻春荔的姿势，凝视着她。另一边置于暗处的瞳孔直白地展现名为温柔的情愫。她微微笑了笑，然后抓过春荔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你看，我也跳得很快。”
　　顿了顿，她说，“不比你冷静多少。”
　　疯了简直是！
　　这还叫人怎么冷静？
　　春荔一把抽开自己的手，紧接着在林渡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捧着她的脸。
　　这次，一个远比林渡方才那仿佛预知一般还要更为直白的亲吻将要发生。
　　因为春荔问她，“我要亲你了，你躲不躲？”
　　林渡没有说话，此刻完全不需要言语。接着，她抬手勾着春荔的脖颈，然后往后倒在沙发上，惯性带着春荔也随之仰面倒下。
　　她空余的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春荔趴在她的身上，翘着唇角与她接了一个温热的吻。
作者有话说：
《僵尸新娘》2005年9月23日上映的人偶动画电影。
剧中台词：用这只手，我将为你驱走悲痛。
苏茴是《她啊》里面陈燃的好朋友，也即这位卖小蛋糕的就是陈燃的女朋友苏燚。


第24章 chapter 24
　　从漫长回忆中挣脱出来，微博的热搜已经差不多轮换了个遍。春荔本来想收拾收拾准备休息，微博首页却跳出关注人的推送，是胡怡言发的微博。
　　微博内容是一张照片，配文：【今朝如歌亦如诗。】
　　照片是《今朝》节目组嘉宾来她的拍摄现场探班的时候拍的，那会儿春荔正裹着毛巾，听见胡怡言一声看镜头，转头扫过去，其余人也配合地靠近，顾耀甚至还比了个剪刀手。单看这张照片的话，大概会让观众觉得这几位嘉宾的关系很好吧？
　　春荔双指缩放照片，如放大镜一般看着照片里面的林渡，只有她的一张侧脸，从这个角度，就好像是……她在看着某人。
　　春荔顺着林渡的视线看过去，瞧见自己面对突然袭来的镜头一张稍显蒙圈的脸。
　　但是这太自作多情了不是吗？
　　春荔并未息屏，直接反手将手机屏幕铺在床上，然后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洗漱完出来，她本来应该继续睡觉，但是等脑袋沾到枕头后，又鬼使神差地将手机拿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有《今朝》其余嘉宾的转发加持，胡怡言的这条微博评论数很快破万，底下的热评全是趁着《今朝》的余韵还在继续磕CP的。
　　【救命，顾耀主动凑到春荔身边，还比剪刀手简直太可爱了。】
　　【这算是《今朝》的一种另类大团圆吗？】
　　该条评论下的楼中楼回复全是惋惜春荔没有去《今朝》节目的最后一期直播，可唯有一条稍显异样的闯入春荔的眼睛。
　　【没人发现林渡的视线有点奇怪吗？拍照不看镜头，一直在看别的什么啊？】
　　别的什么呢？
　　那个方位祁灼并不在。
　　回复下争吵成一团，气候都还没有形成就被春荔突然离开《今朝》节目组打了个措手不及的霜后CP粉这下子可算是在满地的碎玻璃里面找到零星一点儿糖了，通过各种包括但不限于勾股定理、平面上，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度……甚至连洛希极限都整出来了。
　　就为了力证林渡看的方向就是春荔。
　　不然还是比着剪刀手的顾耀吗？说林渡是走神了都比这个可靠。
　　春荔读书时期数学一直都很不好，为了考试过关大多数也都是选择大量地刷题，那段过往她是如何也不想去回忆了。因此一毕业知识几乎就是等同于立刻还给老师了。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勉强记得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度这个定理的，所以，这关这个照片什么事啊？！
　　然而当代网友的能力可不止是八竿子扯不到一起的定理都能用在同一张照片上这么简单，很快就有细心的网友又又又发现，在场的嘉宾中，除了早就已经离开的春荔，来探班的人里面，只有林渡和正在拍戏的春荔衣服是湿的。
　　而从《冬夜回信》当天的拍摄路透来看，春荔所拍摄的是一场水戏。
　　那这意味着什么？肯定是拍戏途中是林渡去拉的春荔啊！
　　虽然事实也确实就是如此，但毕竟林渡不过就是个挂名编剧，实在是不必亲力亲为到这个地步。于是霜后CP粉又觉得自己找到糖了，一时之间奔走相告，喜大普奔。
　　这不光是惹得了林渡和祁灼的麒麟CP粉不快，更还有胡怡言的粉丝觉得其太过喧宾夺主，一时之间关于照片的词条被吵上了热搜。
　　春荔觉得心累，将手机放在床头柜，睁着眼睛看着天顶吊灯出神。
　　她是还在留恋吗？更或者，再直白一点，林渡还喜欢着自己吗？
　　春荔不敢想太多，她们分手已经五年多了，这五年内，只要林渡想，她有大把的时间来找她，来告诉她，还喜欢着她，希望两人不会分手。
　　可是林渡没有。
　　这份感情不至于留存到现如今才刚刚开始展现。
　　可万一呢？
　　万一林渡真的是为了自己又重新……
　　这个想法连春荔自己都被逗笑了，仔细思索下来，她倒是宁愿相信当时的林渡只是碰巧走神了。
　　抱着这个想法迷糊睡过去的春荔并不知道，随着热搜话题吵得沸沸扬扬之际，林渡的最新一条微博，彻底将舆论导向反转。
　　·
　　清晨的津安沐浴在金灿灿的阳光中，一切看上去显得格外的静谧安然。
　　林渡给自己煮了杯豆浆，摆在餐桌上的手机震个不停。
　　消息很多，但电话大多数都来自两个人，一个是祁灼，另一个是《野天鹅》的执行制片薛岁欢，勉强算是她的经纪人。
　　之所以说是勉强，是因为两人之间并没有正式签约，不过只是一种默许的合作关系。薛岁欢欣赏林渡的演技，林渡看中薛岁欢的选品。可林渡本身就是一个不愿意受束缚的状态，而薛岁欢自身很惜才，所以她原意担任林渡幕后的操盘手。
　　林渡一个都没有打算拨回去，她将豆浆吹冷，才刚刚喝了一口，继而又有电话锲而不舍地打进来。
　　林渡这次原意接了。
　　“早啊。”她礼貌问好。
　　“不早了，都快十点了。我不至于吵到你休息吧？”祁灼顿了顿，似乎是重重地呼了口气，才说，“你昨晚上发的微博已经上了热搜了。我们后面应该不会再有合作机会了吧？”
　　是的，算作是合作。
　　祁灼马上就要进组了，林渡昨天发的微博，给足了他热度，接下来不管祁灼的团队是想借机炒作还是想要把两人捆绑在一起，都和林渡没有什么任何关系了。毕竟想要发散思维的人林渡无法阻止，但那条微博之于林渡就是简单的祝福好友新剧拍摄顺利，以及——
　　林渡掌心轻轻摩挲着杯壁，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向外间落在树梢上的阳光，神色倦怠。
　　“应该不会了，祝你开机顺利。”
　　祁灼不禁失笑，“我还以为……”
　　“不要猜测一些莫须有的。”林渡轻声打断他，“当初如果不是我向《陆港往事》的导演郭城推荐了你，你现在如何还是未知数。我不否认人的际遇瞬息万变，但总归那时候你能展露头角的机会是我给你的，所以这是你欠我的人情。礼尚往来，你现在帮我挡一下刀，算是扯平了。”
　　林渡句句都说得轻巧，但是落在祁灼耳畔跟刀扎似的。关键是，他没有办法反驳，因为林渡说的是真的。
　　可是他十分不理解，“但其实并没有这个必要啊，没人会真的觉得你和荔老师是真的，不管是粉丝还是观众，都是图个乐呵。你现在和我炒作下来，以后再无交集，不就等同于伤敌一千只自损八百？你本来就是要借助这个综艺重新复出的，不管是和我还是和春荔挂钩，能给你重新带来热度就好了，而且路人风向其实不算坏，你实在没必要这样的。”
　　林渡声音毫无起伏，“我不喜欢有人将我这样和谁绑在一起。”
　　祁灼不解，林渡昨晚上的微博不就是用自己来解决她和春荔之间的莫须有传闻吗？难道这个炒CP的条件还是分人来的？
　　不过也是。圈内虽然男女不忌的人不在少数，但很少会有人摊在明面上来说，更遑论讨厌的人应该也是有的吧？
　　只是祁灼料想不到林渡也会如此不喜欢这样的热度。
　　“林渡你知道吗？”祁灼思索着，“你这个人有时候其实很难猜懂。”
　　“人是独立的个体，我相信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本心理学的书敢直言看完就能完完全全摸透一个人的心思。”林渡波澜不惊，“更何况其实我们并不熟，不是吗？”
　　祁灼哑口无言。
　　“挂了。”林渡挂断电话，顺势切到了微博。
　　那是一张很简单的合照，是在拍摄《今朝》综艺的第三期，她和祁灼一起坐在楼下休息的画面，林渡截图发了微博，预祝祁灼新戏拍摄顺利。
　　其实这没有什么多余的含义，甚至于单单只是拍戏顺利的这句话都不过只是为了配图而想出来的。别人拍戏顺不顺利其实压根不关林渡任何事，反正又不是和她合作。
　　她会摆出这一出，不过只是因为网络上关于她和春荔的风向太不对劲了。
　　林渡不敢料定势态会失控到什么地步，但是她清楚，那肯定是春荔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不管怎么样，她要帮春荔盖过去。
　　紧接着，薛岁欢的夺命连环call打进来了。
　　“喂。”
　　“我的祖宗，你总算是舍得接电话了。刚刚打你是占线的，你要是再不接，我都要以为你是不是把我给拉黑了！”电话那头的薛岁欢简直无比地咬牙切齿，“我当初就跟你说过了，你要是想复出，我多的是法子给你，你不听我的就算了，还非要去上这个什么劳什子的综艺，这下子好了吧！！！”
　　豆浆已经完全冷了，林渡不太喜欢喝冰的，她将杯子推到一旁。
　　“我没想复出，我甚至都没有什么拍戏的想法。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心思从来都不在这上面。”
　　当年拍摄完《野天鹅》之后，薛岁欢就有意签下林渡，但是被林渡直言拒绝了。她告诉薛岁欢当初会答应拍摄《野天鹅》，完全是因为一位朋友诚心告诉她，想要看到这个故事被林渡最终呈现出来。
　　否则林渡哪有那么多的闲心？
　　见惯了娱乐圈风风雨雨的薛岁欢当即琢磨出了这个所谓的朋友之于林渡肯定不是一般的朋友。只是薛岁欢当时没有料到对方是女的罢了。
　　可毕竟她还是《野天鹅》的执行制片，最开始选角的情况不说是知根知底，大致的情况还是了解的。因此薛岁欢只是稍微查了查，就明白了林渡口中的朋友就是春荔。
　　而后薛岁欢为了将林渡签到手，就忽悠她如果对方也是这个圈层的人，最好的给予对方帮助的办法，就是自己成功，才好对其施以援手。但这其实很大一部分也算是实话。
　　于是林渡就着了薛岁欢的道，糊里糊涂地答应了拍摄《赤旗》，其最终的原因归根结底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出人头地，她可以成为春荔往前最好的引路者。


第25章 chapter 25
　　薛岁欢忍住自己要掏出速效救心丸的冲动，拍了拍心口，“好，这事先不提，但我想你应该不会忘了，当初我同意帮你谈下《今朝》的综艺，你答应过我什么吧？”
　　“没忘。”
　　所有人，甚至恐怕连春荔在内，都以为林渡上《今朝如歌亦如诗》是因为历折风或者祁灼，但完全不是。这个机会是她自己找的，是她亲自去向薛岁欢求的。然后薛岁欢以将有企划在微乐上线的权限邀请了林渡上这个节目。所以表面上来说，林渡说是旧友相邀这话其实也不算撒谎。
　　“没忘就行。”薛岁欢语气不无揶揄，“所以你别一天到晚窝在津安了，有空赶紧给我过来，这事要当面谈！”
　　“知道了。”林渡正要挂断电话。
　　对面的薛岁欢急忙出声阻止，“对了，你三年多以前买下的那间出租房好像隔壁租户的卫生间墙体漏水，估计你那间也受到波及，这几天正在联系房主处理。你当初不是留的我的号码嘛，那栋楼的物业找上我了。没有房主同意人家也不好直接破门而入。你是要亲自去一趟，还是我替你去处理？”
　　林渡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淡声道，“你去吧，解决完告诉我，我回昭阳找你。”
　　“好。”
　　可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的，但是电话一挂断，林渡转手就订了一张飞往盛京的机票。
　　下午两点的行程，如果薛岁欢不那么着急的话，可能林渡还要比她先赶到。
　　当初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请对方入瓮的想法邀请春荔和自己住在一起。谁承想春荔居然就这么轻松上当了。而后，因为春荔所租的房子没有到期押金不退，春荔觉得可惜所以打算继续回去住上一段时间。
　　那怎么行呢？住哪里都是无所谓的，林渡只是想要跟春荔住在一起罢了。于是她果断退租，跟着春荔搬到了她那比之林渡租的出租屋更为窄小的方寸之地。
　　其实林渡也是没能退成押金，毕竟当时租房的时候房东也是在租房合同上明确写了这个规定，所以林渡不占理。但是她不敢告诉春荔这件事，怕春荔不愿意。虽然当时的林渡手上握着《野天鹅》的片酬，还挺有钱的，但是这种冤大头的行为至今令她想起来还是有些肉疼。
　　后来因为和薛岁欢签订了《赤旗》的拍摄合约，林渡旁敲侧击地让薛岁欢帮忙联络一下，有没有什么好的剧本可以给到春荔。林渡虽然无心在这个圈层混迹，但是肯定多少也是知晓没有资本在其身后推波助澜是很难一步登天的，所以也只是拜托薛岁欢想办法推一些女三或者女二的好剧本。
　　彼时春荔的演艺事业，算是正式步入了正轨。
　　春荔的第一笔可观收入到账后，火速退掉了出租屋，带着林渡搬到了盛京的三环。虽然依旧还是个小出租屋，但是胜在周围的交通十分方便，而且还有两间卧室。天知道那时候林渡还以为春荔要和自己分居，忍不住抱怨。谁知道另一间卧室只是被春荔用来堆衣服的。
　　而在三年多以前，春荔决定将这套房子转手卖出去。
　　于是林渡托了关系，虽然是用了母亲的名义，但是联络人却是让薛岁欢去处理的。春荔不笨，再加上当时的她也不缺钱，所以房子脱手的价钱很便宜，几乎是一挂出去，瞧上的就有好几人。这种卖房的事情春荔肯定也是让中介去处理，但林渡还是担心自己亲自出面会被春荔发现，所以才让薛岁欢去。
　　为此以至于每次后来薛岁欢想要请她赏脸拍电影的时候，总会拿这件事来调侃她。说她就这么坐吃山空，恐怕到时候连那空房子都养不起。
　　在当时虽然是三环，但毕竟很久之前就寸土寸金的盛京，即使房间空置着，物业费也得按时上交。这不是无意义消费是什么？
　　如果当初连那几百的押金都没退的林渡觉得自己是冤大头，那后来这样的行为恐怕就是冤大头中的大冤种了。
　　·
　　飞机没有晚点，到达盛京国际机场的时间和预估的差不多。
　　不知道这会儿薛岁欢赶过来没有，林渡摸不准，但也没有直接去问。出了机场，她打了个车，去往丹栌区。丹栌有着一片盛京最为繁茂的红枫林，一般在九到十月是最为红火的季节，正是当下。
　　林渡其实培养不来这些欣赏花叶枝草的兴趣，从小到大，她只对吃的比较感兴趣。这也是为何长大觉得自己真的能完全独立，而不仰仗家里面之后，所产生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迟早有一天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
　　仔细想想，她的梦想挺廉价的。
　　并不是指开餐厅廉价，而是因为她轻而易举地就抛弃了这个梦想。
　　而在那个时候，春荔尤其喜欢等着红枫盛如火的时候带着林渡来看，偶尔还会捡几片回家制作成书签。
　　她好像总会把盛极一时的红枫比作自己，每每当林渡看见那些落在春荔眼中的如烈火般灿烂的枫叶时，林渡就知道，春荔就是这样的想的。她在想着，自己有一天一定能这样。明艳到足以攫取所有的注目。
　　而到了后来，春荔真的做到了。可惜林渡却完全没有任何机会向她道一声恭喜。
　　尽管她在心里恭贺过无数次。
　　枫叶林园区很热闹，这和春日去赏樱花是一个道理，尤其现在又是最红的时候，再加上短视频平台兴起，各方宣传到位，因此一路上都是人挤人的。
　　拖家带口的不提，小情侣更是多得要命，反观林渡这样全副武装还只身一人的，看着着实奇怪。
　　幸而林渡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单单只为了这个，她找角度拍了几张照片就打算撤退。一通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林渡看了看来电人的名字，感觉不是太意外。
　　她找了个安静尚且算无人的角落接通，“你到了？”
　　打电话的是薛岁欢。
　　薛岁欢不答反问，“你现在在干嘛？”
　　“我？”林渡瞧见地上有一片形状特别漂亮的枫叶，就是可惜中间有道裂痕，但是这个问题不大，做成书签塑封起来就跟新的一样。她蹲下身去捡，一边说，“还能干嘛，就躺着啊。”
　　“那你可真够懒的。”
　　“懒人有懒福。”林渡大胆篡改老祖宗留下来的俗话。
　　“所以你这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咯？”
　　“嗯？”林渡总算是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劲。她抬头，就在她对面不远处的薛岁欢举着手机一脸无语。
　　林渡站起身挂断电话，很直接地翻了个白眼，“你都看见我了还打什么电话，话费不要钱是不是？”
　　薛岁欢险些气笑了。
　　比起林渡，她倒是直接轻装上阵。毕竟虽然是圈内知名的制片人，但同时作为制片，她肯定不像明星那样容易受到大众关注。没几个人现实中能认出她来。
　　薛岁欢接她的话，“那么多年物业费都交了，还差这点儿话费？”
　　“可以的。”林渡知道她说话揶揄人是很有一套的，这会儿懒得搭理这茬，只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林渡是个很随性的人，从见到这人的第一眼起薛岁欢就这样觉得了。她知道这人最不喜欢受制于人，也不喜欢将自己摆在台面上供普罗大众消遣娱乐。因此对于当初林渡会最终答应拍摄《野天鹅》，薛岁欢确实很好奇。
　　毕竟她清楚地知道，所来试镜的里面没有一个叫林渡的人，她是意外被导演孟正弘看中，并且第一次谈话时还直言拒绝的。
　　后面会答应，显得很蹊跷。
　　不过了解真相后，倒也算得上是人之常情。
　　就好像是看似自由穿梭在森林无拘无束的小兽，突然有了一个可以抓住的弱点。薛岁欢只可惜没能在郑司予把春荔签到手之前有进一步计划，要是春荔是她手底下的人，何愁这些年眼巴巴叫着这人复出，结果对方都不看一眼的。
　　当然了，春荔能签到郑司予的手下，那是她的气运。
　　薛岁欢作为制片，很大一部分是投资眼光比较好，作为经纪人这方面，她自认为比不过郑司予，更没办法拿出郑司予可以给到春荔的资源。
　　只是偶然想起，觉得有点不凑巧罢了。
　　“我在这儿难道不是因为我答应了帮你看房子的事情？倒是你。”
　　林渡完全不介意，直说，“你应该知道的啊，我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过来。”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
　　林渡慢悠悠地晃过去，“房子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薛岁欢丢给她一个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的眼神？两人并肩往园区外走，薛岁欢说，“我中午的时候就到了，就是防水层有问题，安排维修工上门处理了。晚上就可以回去验收了。”
　　“那麻烦你再辛苦帮我跑一趟，我请你吃饭。”
　　“你都千辛万苦赶过来了，就不去看一看？”
　　林渡默然。
　　分手之后，她总是下意识想要去找寻曾经在一起的痕迹。可惜早在更久远时光所一起生活过的出租屋早就被别人给租走了。所以林渡的所有目光都放在了这间三环的出租屋内。因为她知道，彼时的春荔已经完全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供养这间房子。
　　事实也确实如林渡所想的那样，分手之后，她搬出去了，春荔虽然也搬了出去，但是她并没有将出租屋转租，反而是买了下来。
　　那时候的林渡总是抱有希冀，因为这也是她想做的事情。那这是不是就可以证明，春荔依旧保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思？
　　可是三年前，她们分手两年后，春荔挂出了售卖的消息。
　　那时的春荔，刚刚拿下了寰鼎视后。
　　所以林渡就忍不住心想，大概是因为她终于走到了万人追捧的台前，所以便可以毫不留恋地丢弃过往了吧？
　　而这间储存着她们共同过往的出租屋，也早已经面目全非。可能在林渡搬走之后，春荔就将出租屋大换血了，几乎家徒四壁到小偷进门都得留下两百块钱的地步。以至于林渡买下这间出租屋后，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番，也完全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两人曾经相爱过的佐证。
　　薛岁欢办理好手续将钥匙交到她的手里的那天，她一个人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不远处繁闹的林立高楼，直到日暮西沉。
　　而后她一遍遍地放着春荔获奖的片段，看到她心爱的女孩终于捧得奖杯。而林渡的指尖只能透过手机屏幕去触碰她。
　　直到翌日，天光燃起。
　　林渡小声说，“恭喜。”
　　然后转身离开，从此再也不曾踏足这窄小房屋。
　　哪怕是到了现在，林渡依旧无法保证自己是否真的释怀。更或者，她和春荔之间，从始至终，能用这样的一个词汇来概括吗？
　　林渡摇头，“不了。没什么好看的。”
　　薛岁欢一脸拿她完全没有办法的样子。
　　但是她毕竟不是林渡真正的经纪人，两人说是朋友，实则关系也说不上如何的深厚，所以无论怎么说，薛岁欢都没有立场和理由多说什么。
　　“走吧，不是说请客？再说一遍，我不去苍蝇小馆。”
　　林渡心知薛岁欢对于两人之间的分寸感把握得很好，这会儿也是不觉失笑，“得了啊，还瞧不上了？你要知道，只有苍蝇小馆里面的美食才能真的称之为美食。”
　　“我知道啊。”薛岁欢理直气壮，“但是你请客，我宁可吃端上来就是一朵西兰花上面淋点沙拉酱再摆一根迷迭香就敢要价888的。”
　　林渡，“……”看来今天又要多一笔无意义消费咯。
　　·
　　可惜林渡在吃食上颇为有造诣，所以就算是要吃贵的，也宁可挑好吃的。
　　别说，餐厅看起来不仅环境不错，而且视野也十分好。临近下午的薄暮阳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的时候，就连餐厅里面播放的轻音乐都显得温暖了许多，那本来是一首很伤感的曲子来着。
　　“宣淮风味的宣式早茶，能完美顾及到大多数人的口味。我推荐脆皮烧肉，金钱肚，黑松露虾饺也可以，汤的话就要羊肚菌炖花椒，还有辣海蜇也不错，是道小菜，待会儿你可以尝尝。其余的你看看自己想吃什么？自己点。”
　　薛岁欢简直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直接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店家上菜速度很快，因为是例份菜，主要讲究小而精，所以林渡怕不够吃，点得还挺多的，桌上很快就摆满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起先是漫无边际的，主要说盛京的天气闷热不如津安凉爽，但是一到了冬天又很冷……谈着谈着就说到了工作，也即之前薛岁欢答应帮忙的条件。她目前手上有一个很满意的本子，依旧会自己担任制片，但是苦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演员，所以才不得不又将目光放到距今已经息影五年多的林渡身上。
　　不过林渡并没有直接答应，而是说了要看看剧本才能定下来。
　　“这个本子是路弥导演的，她早年间就是创作型导演出道，自己自编自导。后来得益于华盛在其身后保驾护航，就开始自己搜寻好的剧本，然后进行拍摄了。这个本子我之前也给你提过，因为不是华盛的风向指标，所以华盛是不会投资的，路弥也就懒得拍了。再加上这种类似题材她之前拍过，所以更不会再次执导同类型，我可是花了大价钱从她的手里面买过来。如果后期真的弄好了，我甚至可以连她也请过来。”
　　林渡见她说得眉飞色舞的，起身给她斟果汁，疑惑道，“我记得路弥导演不是说了拍摄完《孤夏》就不再拍戏了吗？”
　　路弥是圈内出了名的鬼才导演，更为重要的是，她现今的成就是哪怕林渡这个不在圈内花心思的人都忍不住会关注的。毕竟这位导演的作品真的太有灵气了。
　　薛岁欢挑眉，“我只是说请她过来，又没说一定要让她当导演，指导顾问也是可以的啊。”
　　啊，文字游戏。
　　“林渡说实话，剧本因为还没有完善好，所以我只给你发了开头和简纲。而现在《今朝》也早就结束了录制，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个本不好，你大可以直接拒绝。但是你没有，那就证明你一定是有想法的，对不对？”
　　“那我要是现在拒绝，你会当场把桌子给掀了吗？”
　　薛岁欢再次拍拍心口，“我的姑奶奶，我不会掀桌，我只会吃速效救心丸。我求你可怜可怜我一个奔四的女人，别三番五次地刺激我的幼小心灵行吗？”
　　“好吧，对不起。”林渡诚恳道歉，正色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对这个本挺感兴趣的。可是，这是一个侧重点在两位女主之间的故事。所以，另一位女主……你有人选了吗？”
　　“还没。”薛岁欢喝了口果汁，“你问这个难道是你有什么想法？”
　　“那我倒是……”
　　薛岁欢直接打断道，“你直说，反正我猜得差不多了。”
　　“好吧，既然你猜到了。那我问你，如果我推荐春荔，你会选她当另一位女主吗？”
　　其实这要求挺让人无语的。
　　“说实话，这很困难。毕竟以春荔现如今的成就以及咖位，只能是她来挑。我不敢保证可以打动她。”
　　林渡扯了抹堪称僵硬的笑意，“倒也是，我只是说说而已。而且其实，我并不保证我能将你所放在我身上的希望全部折射出来。毕竟我已经五年没有接触这个行业了。再者以我的从业经验来说，其实算不上丰厚。大概只是我从前运气好罢了。”
　　“不，你不是。”
　　“嗯？”
　　薛岁欢看着她，无比认真，“你那不是运气，是那些青眼于你的人向你拼命才争来的机会。林渡，我能保证，这部戏能让你再次捧得一座金柏影后。”
　　餐厅的轻音乐不知道何时换成了激动人心的交响乐，伴随着激昂的音符从大提琴的琴弦飞出，薛岁欢非常笃定地说，“甚至是两座，你可以和她一起并肩去往柏里恪大歌剧院。只要你想，只要她愿意。”
　　窗外，薄暮终于消散，转而被城市的万千灯火所代替。远处的高架桥车流如海潮奔向前路。
　　·
　　春荔为了能够更好的融入到拍摄环境中，打算强制性戒网。毕竟她的微博郑司予也是可以管控的，所以看不看无所谓，其次她身为一个演员，有时候忙到没有时间回消息也正常，所以不上微信也没有什么。再加上，其实现如今，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她必须守着回复的人了。
　　外公外婆不在了，林渡也不在了。
　　只是没想到，在打算把手机交给倪柔保管之际，微信上一条消息打乱了她的想法。
　　发消息的人不是圈内的人，是位大学教授。是春荔很久之前认识的。
　　她当时因为一部戏需要去学校拍摄，这个时候还没有成名呢，所以不出意外又是个龙套。当时拍完戏无所事事的春荔就在大学校园里面闲逛。因为是一部小成本电影，主角也没有多出名，主创团队甚至都不需要清场，因为压根就没有引起太大的围观。
　　可还是有几个凑热闹的，于是被导演抓去当了群演。
　　里面有两个学生大概率是逃课来的，被气势汹汹的大课教授逮了个正着，她连带着将春荔也误认为是逃课的了。
　　春荔好说歹说，甚至还请了场记过来解释才算是说明白。
　　教授倒是挺不好意思的，笑呵呵地看着春荔夸她漂亮有灵气，还说自己的上高中的女儿也喜欢追星，不过她本人不太关注这些，也不认识。让春荔给帮忙签个名。
　　那时候的春荔简直就是娱乐圈查无此人啊，哪里能厚脸皮到真的去签名呢？
　　眼见又要好说歹说一通，还是马上要到了教授的课程才拯救了她。
　　后来教授居然还带着自己的女儿来看春荔所在剧组拍戏。那小姑娘看着很文静，书卷气十足，不像是春荔惯常看见的娱乐圈内的追星人。但或许也是因为剧组里面没有小姑娘喜欢的人罢了。春荔作为一个小糊糊只能这样理解。
　　可在教授的大力吹捧之下，小姑娘还是高高兴兴地找了春荔合照。因为小姑娘没有手机，是春荔用自己的手机拍的，所以只能是添加了教授的微信发送。
　　加上之后，春荔也没有什么理由删，就一直留着了。
　　后来她打算带着林渡换到好一点的环境，就在朋友圈里面随手发了一条找出租屋的朋友圈。然后教授就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在的小区就有房间出租，虽然小区里面的群租房小，但是交通方便。
　　春荔去看了看，也觉得不错，就拍板定下来了。当时还特意去请教授吃了顿饭算是报答。
　　吃饭时，还聊了不少。教授的女儿虽然追星，但是尤其理智，在学校也从不带着手机去，所以教授对女儿很放心。而且小姑娘今年就参加高考了，春荔说预祝小姑娘能考上心仪的大学。
　　其实这对于春荔而言，还挺稀奇的吧。毕竟在很多人眼里看来，和娱乐圈沾边的，只要不是光环跻身的大明星，大概多少都有一点儿不务正业。前者不过只是因为赚的钱多，所以才引人惊羡。
　　就像她去参加外婆葬礼时，能听见那几个仅仅只是靠着单薄的血缘关系维系仅有一点儿亲情的几位舅舅嘟囔着春荔就是个不学好的，非要去当什么明星，连外公外婆都不管了。
　　春荔默默听着，看着外婆的灵位拼命将眼泪压回眼眶。
　　她不认为自己不学好，当初上盛京求学，那也是她拼命考上的。她也很努力了，别人没资格这么说她。只有外婆和外公才行。
　　可是外婆外公啊，你们怎么能一声都不说我就走了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才压回去的眼泪霎时夺眶而出，如何也抑制不住。
　　后来在朋友圈看到教授的女儿考上大学，办谢师宴。春荔真心为其感到喜悦。
　　这是她和这位现今年过半百的大学教授为数不多的交集了。
　　因此春荔料想不到对方突然给自己发消息是因为什么？
　　她点开看了看，不由得心想，对方大概率是位文学教授。因为教授几乎是把前因后果都说得明明白白了，而且完全也不含糊拖沓。
　　大概总结下来就是，当年居住的小区由于设备老化，最近出现了很多防水层故障。因为早些年还看到春荔偶尔回来，但是也清楚春荔现今肯定不会住在那小小的出租屋，所以就发来问候，顺道提了一下这个情况，物业那边提出了可以适当修缮的举措。
　　春荔觉得心内一暖，大概能被人记挂着本身就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
　　春荔甚至不由得心想，如果自己的妈妈还在世的话，会不会也这样呢？毕竟外婆那样好的人，那自己的妈妈应该也是很好的人吧？
　　她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偏头呼气，然后打字：【谢谢您，不过我三年多以前就将出租屋转卖了。我已经不是那儿的房主了。】
　　回完消息，她将手机关机，递给了倪柔。
　　然后回到休息椅，继续看剧本。
作者有话说：
怕你们记不得，我提示一下，久别重逢的第一面，也就是第二章，有提到过春荔眼中关于林渡外貌的描绘。
那随着走动而摇曳的发尾，衬着她唇上鲜艳的红，十分风情。
春荔仿佛自然频率般眨了眨眼睛——不是从前喜欢的水红色。
一种更为气盛的正红，恰如丹栌的红枫。


第26章 chapter 26
　　拍摄进程结束一半，期间没有发生什么太大的波折。春荔制定了一个小小的计划，等到拍摄结束，也差不多入冬，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她正好赶去越川看看雪景。
　　到时候等到上市发行，也差不多到了来年，她也可以开始新的工作。
　　说起来，不管制片和导演是不是算好的，《冬夜回信》这部短剧恰好逢着冬天发行，确实是挺有心的一件事。
　　次日的戏份主要是男主和女二的，而且也大多数都集中在学校里面。不管是对于电影还是电视来说，像这样需要固定场景拍摄的戏份，基本上统筹都会安排在一起进行拍摄，这无可厚非。
　　而且因为没有自己的戏份，所以春荔甚至可以不用去现场，但是春荔还是惯例去现场观摩别人拍戏。
　　只是等到开拍了才发现，原本女二的人选换成了一个男的。
　　春荔也没在现场看到曾栀这小姑娘，不由得微微皱眉。
　　而且袁明英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单凭这些，春荔就猜了个七七八八。大概就是被临时换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换成个男的？
　　春荔四下一扫，瞄见了副导演，随口问了声怎么回事？
　　副导演给她解释着，“就一投资人觉得女二这个戏份因为和女主没有太多直接对手戏，而且女二大多数都是心里剖白，男的女的都一样。再加上最近不是那什么风头盛行嘛，所以就……”
　　副导演语气说得十分的委婉。春荔默然，她大概能知道副导演口中所谓的最近盛行的风向是什么意思。
　　前不久才刚刚在视频网站上映就登顶影视收视率第一的一部古装修仙轻喜剧，其中为了增加喜剧效果，总是让男主的侍卫不经意间撞见男主出糗的样子，没有想到一经播出反而引起了不一样的反响。据说第二部已经开始着手立项，并且也将原来男主的侍卫提咖，变成了双男主剧集。现在有关词条都还能偶尔刷上热搜，很多剧粉都直言期待满满。
　　但不管体面话说得再好听，本质上来说，就是投资方直接塞资源咖进来顶人。
　　曾栀是一名才刚刚冒头的新生代演员，背后既没有资本也没有什么人脉。这样的事情对于还未成名的千千万万演员来说，其实十分稀松平常。
　　春荔又何尝没有经历过？
　　春荔不动声色地给副导演说了再见，转头找到了倪柔让她去看看那个新来的男演员是谁。
　　倪柔动作很快，拍戏一条还没过，她就打探到了，“新来的演员叫庄奇，之前没有演艺经历，如果拍完的话，这应该是出道作品了。”
　　春荔点点头，“嗯，把手机给我吧。”
　　这段时间春荔手机都是交由倪柔保管的，期间工作室或者是郑司予那边有什么情况，都是倪柔代为中转。不过因为团队和郑司予都知道她在拍戏，所以也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需要着意通知她。
　　倪柔每天都给春荔手机充上电的，递给春荔的时候还不忘帮忙顺手按了开机键。
　　等待开机的时间，春荔再次看了袁明英一眼，见袁导很是痛苦的样子。
　　不过这也难怪，真正有灵气的演员不是没有，但也绝对不像是萝卜白菜那样到处都是。一般情况下，科班出身，或者是专门有进行此方面研究的还好，不然第一次进行拍摄且毫无经验水准的演员，很有可能给同在片场的搭档或者导演带来困扰。
　　而这个庄奇很明显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只是简单地打个招呼这样的戏，竟然连着NG了五条。
　　大概是一直没有拍到自己想要的点，袁明英握着剧本，神情很明显有些倦怠。
　　而那个关系户庄奇似乎嫌弃今天天气太热，正让小助理给自己扇风，他坐在休息椅上，表情比袁明英还多了层明晃晃的不耐烦。
　　果然啊，这大概就是关系户的底气吧。如果换做是春荔，第一部戏就能获得一个女二的戏份，她大概会觉得自己运气好到家了吧。
　　春荔点开郑司予的电话，正想拨一个过去，转瞬又意识到，这部剧虽然郑司予是出品人，但是毕竟不是独家出品，还是有别的投资人存在。而既然如此，那么别的资本想要介入，不管是导演还是摄制团队这边都没有太大的办法去抵抗。毕竟如果投资不到位，到时候后期能不能顺利拍摄完都还是另外一回事。有时候必要的妥协就是这么顷刻之间就结下定论。
　　“姐？”倪柔见她发呆，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没什么。”春荔息屏，盯着不远处又忙碌起来的剧务人员出神。
　　好不容易到下晚拍摄才将将结束，而且原定今天拍摄的两场戏，也只完成了不到三分之一。虽然不是需要特别包场置景的情况，但是人力物力消耗都非常大。
　　偏偏今天又还是袁明英的生日，剧组的工作人员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制片主任那边一早就开始攒局了。结果今天又是这样的一遭，大家都被弄得心情恹恹，没了什么兴趣。
　　不过该聚还是要聚的。
　　其实就是一场变相的团建。春荔到的时候，人员差不多也都到齐了，除了今天新来的演员。
　　春荔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袁明英，袁明英笑了笑，说，“谢谢了。”
　　“不用客气。”她走到角落坐下，环视一圈，瞧见陈临川也是找了个角落坐着，脸色黑得很。应该是突然换了对手戏演员多少也是有点受影响了。
　　春荔正百无聊赖间，收到了倪柔发的消息：【姐，已经安排好了，你可以过来了。】
　　她收了手机，起身给袁明英说了声，然后往外走。
　　其实春荔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也不是真的抱了什么因为自己淋过雨，就想着要见义勇为。她最初想要尽自己所能看看能不能让投资人放弃这个突然塞进来的资源咖最为根本的原因就是，她不想让这样一部带有擦边球的剧作成为自己演艺生涯的污点。
　　若她还是个小角色，那只要负责统领好自己的部分就行了。可现在她是主角，她也是《冬夜回信》的主创之一，她不能放任这部作品被如此夹带私货。
　　因此她让倪柔约了塞资源咖进组的投资人章本然，为了避免被人诟病，春荔是直接约在酒店餐厅，并没有订包间。其次她也没有询问章本然和那个关系户庄奇到底是什么关系，而是选择直接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目的，“章先生你好，之前我之所以同意接这个剧本，一方面是因为我尊重这个作品，其次也是因为其中的一位出品人是我的经纪人。但是我相信，不管是我，还是我的经纪人，都是不愿意看到这部作品有出现任何和预期差别过大的情况发生的。毕竟章先生你应该清楚，我的经纪人除了是我的经纪人之外，她还是一名很优秀的投资人。而她愿意投资肯定是因为她看到了《冬夜》的市场价值。毕竟一部好的作品是不能够只顾眼前热度的，章先生你说是吧？”
　　春荔这番话可谓是连消带打，不仅如此，她还将郑司予都给搬了出来。毕竟按照投资份额而言，郑司予占比是最大的。要是她不愿意进行撤资，剩下的不说别的出品人会不会贴补，春荔还会不会参演都是另一回事。毕竟这部文艺短剧，能请到春荔这样级别的演员参演，确实很大程度上保证了一定了收视率。
　　但饶是如此，章本然作为一个浸润娱乐圈多年的投资商，也不是吃素的。
　　毕竟现在早就过了煤老板投资的年代，只管给钱，随便导演折腾。现在但凡在剧组工作中能说上话的，都免不了指点江山一二手。
　　“荔老师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你也要知道，热度和市场这就是挂钩的啊。而且影史上也是有很多优秀的同性影视作品的啊，那些都是好的作品啊。最关键的是，难道荔老师你敢否认，这世界上就只有男女之间才会有爱情吗？肯定不是这样的，对吧？”
　　简直是好大的一口锅，直接给盖到了春荔脑袋上。
　　春荔眸光一凛，最开始没有联系郑司予，是因为春荔以为自己能够完美解决。如果这人再接着这样油盐不进，她是真的不介意罢演！毕竟就算真如他所言，即使更换了演员，到了最后这仍然是一部优秀的作品，但春荔也并不一定缺这样的一部作品为自己傍身。
　　更何况，以那个资源咖庄奇展示的水准，这绝对不会成为所谓的好作品。
　　而在此时，一道清亮的女声自春荔身后响起，“这世上不会只有男女之间才有爱情，但是男女肯定有别。”
　　春荔瞧见章本然老脸登时一变，她骤然回头看去。
　　“我笔下的宋媛她坚毅、勇敢，愿意为了自己所爱义无反顾地去追求。但同时，她也善良，明事理，她是在知道沈应心有所属而被周围人指指点点的情况下，也愿意为陈月朝开脱，为她辩解，为她伸出手的人。而这样的一个人，她可以是任何一个女孩子来演绎，但绝对不可能会是一个男的。或许章先生你大度，你自认为所谓宋媛这个角色大多数情况都是心理剖白，所以男的女的都一样。但很可惜，这世上大多数优秀的男性角色，所创造他们的上帝都是女性。如果我并未给她安排一个男性的身份，那么就证明，她所拥有的，绝对不是男性可以拥有的美好品格。至少在为身为女主的陈月朝所共情她的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个男的会做到。所以，我笔下的故事，这个人物，不可能会是男的。”
　　林渡臂弯间还挂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她近前，却没有坐下，只是抬手搭在了春荔的高背椅上，仿佛站定在她的身后，成为她逆流而上之时可以抵挡风雨的盾。
　　而林渡口中的宋媛正是原定曾栀所饰演的女二号。
　　章本然不由得愣住了，虽然其实现今娱乐圈内大多数编剧都是没有什么话语权的，而且这个剧也是一早就从林渡的手中买了过来，林渡也只是挂了个名而已。可毕竟她不是单单真的只是个小小编剧，她还是金柏最年轻的影后，是只拍过两部作品，但都有获奖记录；五年后复出就引起哗然的林渡啊！
　　本来一开始打算投资，就是因为这部剧本子蓝本是林渡创造的，主演又是现今电视圈内的顶级视后春荔，无论如何这都是项稳赚不赔的买卖。谁承想，他不过就是塞了个人，就能引来两个人都不满？
　　而且春荔确实代表着一定的市场，先前春荔不满于他塞人这个情况，他就知道估计是要换人了，只是依旧不愿意妥协。结果现在又蹦出来一个林渡，看来肯定是不行了。
　　章本然也不是白痴，这圈内没人坳得过资本，所以他才放心塞人进去。可是毕竟春荔的背后是华盛，那是比他还更大的资本，确实是他开罪不起的。至于林渡，这般懒散的性子，但一出道又是那样傲人的成绩，说是背后没有资本，那根本就没有人会相信。
　　多方考量下来，章本然选择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讪笑道，“是，两位老师说得是，这是我考量得不周到了。那么一切还是按照导演的要求来好了。这样的话，就不用惊动别的出品人了吧。”
　　春荔松口，“既然拍摄没有被影响，那当然是没有必要打扰谁的。”
　　章本然咬牙起身，“好的，那两位老师你们慢慢叙旧。我这儿还有事，就先不打扰了。”
　　可随着他的离开，春荔并未放松分毫。
　　虽然这家酒店是星级的，顶楼餐厅即使没去包厢，隐私性也没差到会随时随地蹦出几个狗仔。但是此时遇到林渡，确实是有点出乎春荔的预料。
　　她偏头看她，“林老师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渡没说话，只是扯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沉寂了许久，春荔再次问道，“林老师过来是有事吗？”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我的作品。而且当初我和袁导达成了某种协议，作品可以给她，但是不能做出太大的改动。所以我会出面其实应该不算太意外吧？”她看着春荔，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希望没吓到荔老师。”
　　春荔轻声，“不至于。”
　　是不至于，但是春荔也不想待下去了。
　　这次幸好不用向倪柔发消息，在一旁蹲守注意到章本然离开的倪柔自己就找了过来。没等倪柔出声，春荔就起身，“林老师，我助理过来了，应该是有事，我这边就先离开了。”
　　倪柔，“……”不，我没事啊！
　　林渡微笑示意春荔随意。
　　春荔赶紧拉着还蒙圈的倪柔走人，完全不敢回头看一眼。
　　·
　　翌日醒来之时，她才拉开窗帘，就看见楼下被剧组司机接回来的曾栀，对方看到她，抬手热烈地打招呼，“荔姐早上好啊！”
　　春荔朝她挥手，“早啊。”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对方那真挚热烈的笑容，春荔紧接着就是鼻头酸涩。
　　曾几何时，那个被人任意践踏，随意剥夺梦想的女孩已经走到了可以俯瞰众人的高处。可是曾经，就有那么一个时刻，在外婆外公离去的那段无能为力的日子里，她好像无比清晰的认识到，有些人，从一生下来就是云泥之别。而到了现在，这些扎根的往事依次冒头，春荔确切发现，那不是好像，而是真的。
　　对方可以在她想见的时候，跨越千里来到她的身边，拥抱她，给她一个亲吻，轻易就决定别人的人生。
　　可明明，她当初也是被决定的一员。
　　而到了现在，这情况好像也并没有改变到什么地方去。
　　她和林渡之间，依旧是云泥鸿沟。


第27章 chapter 27
　　曾栀回来后，男主沈应和女二宋媛的对手戏果然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接下来有一场关于三人之间的戏，算得上是重中之重。
　　女二和女主之间确实没有多少直接对手戏，因为两人其实不管是生活状态还是日常的活动轨迹，都没有太多可以牵扯在一起的交集。女主陈月朝经历过两段失败的婚姻，独自在小县城经营一家烟酒小杂货铺，每天的日子不外乎就是小店和家里面两头跑，外加逛逛菜市场或者张罗张罗进货。
　　但宋媛不一样，她和男主沈应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有着一腔热忱，愿意投身到小地方进行教育事业。她家境优渥，漂亮且活泼。这和被生活同化得像是一潭死水的陈月朝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好像一个朝阳，而一个是冷月。
　　而这场戏就是在沈应和陈月朝熟识之后，两人约着外出偶遇女二宋媛。彼时宋媛还不知道沈应心仪的人就是陈月朝，她大方展示着自己对于沈应的爱慕，这让本来已经开始对沈应放下戒备心的陈月朝不由得真心为两人感到合适。但一方面又因为她已经隐隐觉察到沈应对于自己的心思而感到烦闷，纠结。
　　她向来一如死水的生活被沈应这颗突然闯入的石子惊起了波澜，对方热烈、真诚，逐渐唤醒了陈月朝那一颗早就已经不再为谁而悸动的心脏。
　　因此在目睹了宋媛对于沈应的感情之后，陈月朝觉得两人般配的同时，也恰好意识到自己对于这位前夫的远方表亲也即男主沈应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她不再只是单纯的将对方当做当年婚礼上那个结结巴巴的小男孩。对方已然长大，成为了站在她的身前就可以挡住风雨的存在。
　　所以陈月朝才会陷入纠结，产生烦闷的心绪。
　　这是剧中感情纠葛转变的重头戏。光是此前剧本围读的时候就因为台词大家还讨论过很多，考虑要怎么表达才会更符合人物形象。
　　因为前不久曾栀突然被顶替的事件，春荔遇见过林渡。事情解决之后，她还以为林渡一早就离开了。
　　谁知道今天拍戏时，林渡却突然出现在了片场。
　　春荔视线从正站在大监前和袁明英不知在讨论什么的林渡身上移开，抬眼时正瞧见定好妆从化妆棚出来的曾栀。
　　这场戏中沈应是约了陈月朝去公园，而宋媛正在附近的商场逛街，所以她穿得很休闲，虽然设定上是大学毕业，但是看起来格外青春靓丽，说是高中生都有人信。
　　反观春荔饰演的陈月朝，虽然知道是约会，但是心下有刻意回避的心思，她甚至没有来得及好好仔细打扮打扮自己，一身灰扑扑的麻布裙子，和宋媛看起来着实像两个世界的人。
　　这也是一种很常见的镜头语言，就恰如表达离职的人一定会安排抬个箱子走来走去的，但实则现实中离职倒是很少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也好像她所饰演的陈月朝和宋媛本来就是大相径庭的两方，但因为对手戏过少，所以唯有交集的几次，便会直接采用着装打扮等来突出两人的差异。
　　还没有开始走位，曾栀走到春荔身边，笑着给她打招呼，“荔姐好啊，今天是我们两个的第一场戏哦。”
　　第一场对手戏，小姑娘这么说也确实没有错。
　　津安秋日风声习习，曾栀按了按被吹起来的裙子，拍了拍，“这裙子看起来有点儿像是校服。”
　　春荔仔细看了看，说，“我上学那会儿没有这么好看的校服，我那时候的校服都是很宽大的运动衣、运动裤，尤其是我以前高中学校的校服配色还特别不好看。”
　　“其实也不全是啦。”曾栀背着手，跟不敢在大人面前放肆的小朋友似地，“现在很多学校的校服也都是衣服裤子，只是私立学校可能会有校服裙。因为我高中就是上的私立学校嘛，这裙子有点儿像。”
　　“这样啊。”
　　“嗯嗯。”曾栀眯眼笑起来，“而且荔姐你肯定是衬衣服，而不是衣服衬你，就算是穿不好看的校服也一定是好看的。”
　　曾栀说得很真诚，不似作伪。春荔虽然不敢肯定自己能一眼就看穿谁，但是在娱乐圈混迹这么些年，基本的辨人识物还是有的。她能感觉到曾栀的真心。
　　“是嘛？”临近正午日头有点儿大，晒得春荔眼睛有些发热，她抬手挡住阳光，笑道，“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的……”曾栀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
　　春荔问她，“怎么啦？”
　　曾栀放在身后背着的手不停地绞在一起，她不好意思道，“荔姐，这次我能重新进组的事情我都听袁导说了，她告诉我多亏了你去找了投资人。谢谢。”说完，曾栀还鞠了个躬。
　　虽然因为接下来有好几个长镜头，剧务人员都在忙着准备导轨，没谁刻意在意这边，但春荔还是觉得有些过于夸张了。她赶紧去扶曾栀，“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袁导选择了你，肯定是因为她相信你可以演好。”
　　说到这儿，春荔视线再次往大监那边看过去。
　　林渡这会儿已经没和袁明英说话了，虽然距离隔得有点儿远，但是依稀辨别得出来她正在看手机，注意力似乎也没有放在这边。
　　她无声呼了口气，“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还有……林老师的。你要感谢的话，也可以去给她说说。而且，她说自己笔下的宋媛坚毅、勇敢，相信你可以演绎好这个角色。”
　　“林老师？”曾栀眨了眨眼睛。
　　她偏头往春荔的身后扫过去，虽然林渡并未参演，但是整个剧组值当得起春荔叫一声林老师的，恐怕也就只有林渡了。而且此前就听说了这个本子是从林渡的手里面买的，有人员变动，估计林渡也是知道后就现身了。
　　“嗯。”曾栀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亲自找林老师说的。”
　　距离正式开拍还有半小时，春荔正打算找陈临川对对台词，倪柔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姐，郑部长来探班了。”
　　从前刚签到郑司予名下的时候，所拍的戏大多数都是集中在华盛在昭阳的影视基地里面，或许是因为就近原则，所以郑司予很是喜欢来片场看她，也可以说成是监工。她要看看春荔到底有没有资格留在她的手下。而到了后来，春荔羽翼丰满，郑司予就不再如何管控她了，只是依旧会帮她选品。换句话来说，近年来，她们之间最大的矛盾，大概就是之前春荔硬着头皮也要去《今朝》这个综艺了。
　　这会儿会突然出现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反正之前有资源咖顶包的事情春荔可没找郑司予告状。
　　说实话这件事如果是告诉了郑司予，由她出面解决的话，应该会容易很多。虽然春荔也没有受多大累，但要是换做郑司予，估计都不用亲自出面。
　　毕竟在这个圈层中，外人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也抵不过资本。
　　春荔赶紧跑去找她。郑司予扫了扫她定妆后的样子，“你穿这身也还是不普通。”
　　“陈月朝本来也不是普通人啊。”春荔懒洋洋地道，“今天怎么想着有空过来了？”
　　“我本来有投资的剧，就是偶尔会来片场看看的啊。”郑司予瞄见了什么，哼笑道，“对了，我可得跟你说清楚，事先我不知道这个剧本是袁导从林渡手里面买的。她给我递这个本子希望我可以投资的时候，介绍制作班底提到的编剧是现在跟组的吴念舒。所以我这可不是故意坑你来着。”
　　“嗯。”春荔摆弄着自己的袖口，“知道。”
　　春荔当然知道郑司予没有这么缺心眼，不然当初也不会极力阻止自己上综艺。
　　“好，那你先去走位吧。”
　　春荔点了个头，转身走了。
　　郑司予瞧见她的背影，眸光微凝。
　　·
　　拍摄进行得很顺利，除了最后一个镜头因为宋媛要回去，而觉察到宋媛心意的陈月朝有意退出，所以打算礼貌告退，而沈应最初本来就是为了约陈月朝出来，见到陈月朝要走，一时情急之下，出手拉住了她。
　　这场戏之前走位时磨合过了，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奈何现场开拍时，春荔被公园的石子路给崴到了脚。更绝的是，没有任何人发现这一异常，镜头特写主要集中在上半身以及沈应抓住陈月朝的手上，所以即使是盯着大监的袁明英也没有注意到。
　　春荔不动声色地掩盖下来，将这一场戏给过了。
　　这种事耽误不得，因为接下来统筹安排的戏份大多数都是春荔和男主陈临川的，崴轻了还好说，重了要是没处理好，后续肿胀起来，走路都是问题，还怎么好好拍？
　　因此一结束拍摄，春荔甚至来不及去看看拍出来的效果如何，给不知道上哪儿监工的郑司予发了个消息，就招呼着倪柔赶紧回酒店打算上药。
　　崴得确实有点严重，脚踝处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虽然跟组的时候倪柔都会贴心地备好药箱，不过基本上都是一些创口贴、感冒药什么的。倪柔见状，提议着，“姐，要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上点药也好得快。”
　　“哪有那么夸张？你去买点跌打酒或者红花油来擦擦就行了。”
　　“那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吧？都肿成这样了！”
　　难怪近两年来大众对于娱乐圈的风评不好，受了点伤就嚷嚷着上医院什么的，确实太夸张了。虽然这不是什么去晚了就愈合的事，但也倒是没严重到这个地步。
　　毕竟这些年拍戏也吃了不少的苦，只是这种影响行动的很少罢了。
　　“没事的，你去买吧。今天用了，明天就差不多消下去了。”
　　“好吧。”倪柔赶紧去了。
　　春荔呆坐在沙发上，不过两分钟，玄关口传来，“咔哒！”一声。
　　这么快？春荔不由得狐疑，这酒店楼下附近似乎没有药店啊？而且就算是有，但这也着实真的是太快了吧？
　　还没等她瘸着脚站起身，看见进来的人之后，差点没直接跌进沙发。
　　“林、渡？”
　　“怎么不叫林老师了？”林渡目光落在她撩起裤脚的一截小腿上。
　　被她看见了？本来只是猜想，但是瞥见林渡手里面拎着的药盒之后，春荔肯定了这个猜测。
　　春荔差点儿金鸡独立，既然被看见了，那也没有什么好装的了。不知道倪柔什么时候回来，春荔速战速决，“多谢林老师了，你放这儿就好了。有什么事就去忙吧。”她十分生硬地下了逐客令。
　　林渡一言不发，沉默地将药放在了桌上。然后转身往玄关口走。
　　这么爽快？
　　春荔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正将信将疑地探身往玄关口瞥，却再次听见，“咔哒！”一声，但林渡还完完本本地站在房间内。
　　——她没出去。林渡把门反锁了。


第28章 chapter 28
　　警铃大作！
　　独处对于亲密的恋人之间，意味着亲昵、旖旎、以及逐渐燥热的空气分子。
　　但对于现在的春荔和林渡而言，这是十分危险的信号。
　　她撑着地的脚尖都不觉紧绷起来，“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要买下那里的房子。”林渡转身看她。
　　“什么房……”话还没说完，春荔猛然反应过来，顿时收住了声。
　　之前她将手机丢给了倪柔，所以没来得及看到教授后面发的话，教授说自己看见从前经常和她一起出入小区出租房的林渡，所以惯性以为春荔还是那儿的房主，才发来问候。
　　拿回手机之后，春荔当然看到了这则消息，不过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天，再加上当时她也已经告知了教授自己不是房主了。因此春荔无心再解释什么。
　　而既然现在林渡问起这事，那必然是因为那教授可能遇见了她，所以同她攀谈了什么。
　　这是春荔能够想到的最为合理的解释了。
　　最终，春荔坐回沙发，平静地答道，“没必要，你的资金你想要如何支配，那是你的问题。你想要买下哪里的房子也与我无关。”
　　“无关？”从玄关这个角度，林渡只能瞧见春荔坐在沙发上沉默的侧影，“也是，不然你也不至于才拿下寰鼎视后就将那房子卖了。”
　　“哦？林老师你这是在有意指责我吗？”
　　“成长的代价大概总会有一条是不念旧情吧。”
　　春荔掌心蜷缩成拳，她盯着林渡放在桌上的药。片场没有一个人发现她受伤的事情，哪怕一同搭戏的曾栀和陈临川都没有看到，唯有林渡注意到了。
　　这也让春荔后知后觉意识到，林渡在注视着自己。
　　她不想再继续和林渡同处一室，生硬道，“林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吗？如果没有的话，还请先离开吧，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行动不便，要休息了。”
　　林渡闻言没说话，她走近，倚靠在墙边，双手抱臂。她完全没有想走的意思。
　　春荔想起身，奈何才撑着手站起来，刚刚崴到的脚一碰地，顿时抽痛起来。她眉心不由得一跳，强忍疼痛坐下，“林老师你还有事？”
　　“我今天看了统筹的排戏，明天有两场是关于你的。可你没给袁导说这件事。怎么？明天还想带伤上阵？”
　　春荔唇角微微一抿，“不劳林老师挂心，我会自己看着安排的。”
　　林渡笑着，语气十分揶揄，“自己看着安排？你如果真有打算，就不会一言不发直接自己跑回来。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春荔了，你可以一如既往敬业，但是没必要连受伤都这么不管不顾吧？”
　　从前？
　　“……”春荔蜷着的手松了松，“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走得轻松吗？”
　　春荔这话揶揄更盛。
　　林渡垂下双手，她磨了磨后槽牙，却找不到说的。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姐，你给我开开门，我买药回来了。”
　　春荔下意识紧绷全身，但是转瞬意识到，林渡是女的，自己也是女的，就算是共处一室也没有什么稀奇的。但是春荔就是觉得别扭，甚至想让林渡赶紧找个地方藏着。不过因为是剧组包的民宿酒店，也不是什么十分高档的，真要躲也只能是躲在浴室里面。而且要真是这样，那岂不就是坐实了真的有鬼？
　　门外倪柔见敲门没反应，还以为春荔是不是太疼了休息了怎么样？敲门更大声了，“姐？你没事吧？姐？”
　　正好！
　　借着这个机会让林渡走人，打定主意，春荔强撑着站起身往门口走，“林老师，你……”
　　她一句话没能成功说完，林渡大步近前，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春荔霎时瞪大双眼，几个意思？！
　　林渡掐着她的腰，将春荔锢在自己怀中。春荔这会儿脚踝又肿又痛，压根没有什么力气挣扎，只得用眼神发出抗议——你干什么！
　　“让她走。”林渡靠近春荔的耳畔，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不然我抱着你过去给她开门，你自己选。”
　　春荔咬着牙去推搡她的肩膀，但是没什么成效，最后改成握拳捶了两下。
　　门外倪柔听不见动静，恐怕春荔已经睡下，但是药都没有上怎么行？于是更加用力地拍起门板来。
　　虽然当时剧组安排房间的时候，特意将春荔安排在了民宿的顶层，给她弄了个比较清净的房间，就靠窗，周围还没有别的人。但是这震天响的动静真没人注意那就有鬼了。
　　春荔敢相信，要是自己去开门，林渡会真的抱着她不撒手，她绝对是会干得出这事的人。
　　春荔心头一紧，用力撇开林渡的手，咬牙切齿道，“没事，刚刚袁导已经让人给我送药过来了，我现在已经睡下了，你先回去吧。”
　　“姐？你声音怎么听着不对劲啊？要不然你开门，我再看看？我给你把药放着也行啊。”
　　“不用了，我睡下了，现在不方便起来。”
　　倪柔想了想，也是这么个道理，说道，“那行吧，那我先回去了。姐你好好休息，待会儿我给你叫个客房服务。明天我起早点来帮你瞧瞧。”
　　“嗯，知道。”
　　感觉到门外动静渐小，春荔狠狠瞪了林渡一大眼，然而就在林渡放手的一瞬间，还是条件反射般抬手去搭着她的肩，以稳定平衡。
　　林渡双手微张，示意这次可不是自己动手，而是春荔自己扑上来的。
　　该死的颅内反应。
　　春荔十分恼怒，金鸡独立着一蹦一跳地往沙发跳过去，还没能蹦跶几步，林渡走到她的身后，将她打横抱起。
　　“奇怪，明明吃得没以前多了，怎么抱着比以前还费劲了？”
　　春荔，“……”
　　她挣扎着要下来，被林渡顺势扔在了沙发上。
　　“你有病啊你？”春荔捡起抱枕砸她。
　　林渡蹲下身看她，“对啊，我就是有病，我没病我……”
　　春荔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林渡说出什么我有病，你有药什么的鬼话，听着就让人头疼。
　　林渡被她捂住嘴，嘴唇贴在春荔的掌心，灼热的呼吸喷薄在春荔的虎口位置，仿佛有蚂蚁在上面密密麻麻地爬着。春荔放开自己的手，别开视线，“扯平了。”
　　林渡只是鼻腔哼笑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她坐在地板上，抓过春荔的脚，不顾她挣扎，强行架在自己曲起的膝盖上，“肿成这个样子，你还一蹦一跳的，小心明天走路都成问题。”
　　春荔险些一口气上不来，我一蹦一跳的是因为谁啊我？！
　　林渡反身去拿桌上的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此刻毫无人声的空间显得格外明显，似乎被放大了无数倍。好像那些裹着往事作祟的因子都在顷刻间倾巢而出，提醒着她们现今不该有这样亲密的举动。
　　春荔当机立断，她火速抬起小腿，往后撤。
　　“你还躲？！”
　　林渡跟背后长眼似的，迅速地握住了春荔的脚踝骨上面的小腿围。春荔的小腿长得很漂亮，线条十分莹润，且没有如何明显的肌肉线条，虽然一只手握不完，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于林渡还往后拽了拽，脚趾险些点在林渡胸口上。
　　这真的是让人觉得很冒犯的动作，但偏生，她们从前还在一起时，春荔最喜欢这样恶趣味的动作，抬脚去踢林渡的腰，要不然就是踹她的背，或者去蹭对方的小腿……经年此月再次重现，只让春荔一瞬间觉得耳尖烫得可以煎鸡蛋。
　　她也问不出林渡到底要干什么这样的话，因为她知道对方肯定会拿上药这样的话来搪塞自己。
　　事实上，林渡的动作也确实是这样履行的。她打开盖子，将里面的药水倒在掌心，然后贴在春荔的脚踝，轻轻地给她研磨着。
　　春荔能感觉得到林渡的掌心还是温热，至少比起她的掌心温度要高上一点。像从前一样。
　　于是那刚刚本来是顺着虎口蔓延的酥麻转移到了脚踝的位置。春荔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盯着林渡微微上翘的眼睫毛出神。
　　上好了药，林渡停在她脚踝的掌心一顿，转而去轻轻按着她肿胀位置的外圈。春荔想抽回自己的脚，奈何林渡抓得紧。她连声音都有点儿渗着抖，“够、够了！”
　　林渡没继续揉了，却也没有听话放开。
　　她依旧让春荔的脚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单手往后撑地，笑了一声，“小瘸子。”
　　“要你管！”要不是自己的脚还疼着，她真想一脚给林渡踹过去。
　　最好疼得她哭起来。
　　可惜就算春荔言语如何狠厉，但藏在头发下的耳廓却绯红得出奇。
　　没人能拒绝这样的林渡，纵然语气嫌弃，但是嘴角的弧度却从来都是挑起的。她手上的力道，既温柔又坚定，让她无法挣脱，也让她甘愿沉沦。这种等待猎物自动上钩的陷阱远比明晃晃的温柔乡更让人无所适从。
　　就好像，明明就应该逃开，但腿脚就是不听使唤。
　　春荔觉得自己十分犯贱，她从来都强调不应该和林渡再有任何的牵扯，但又放纵自己容忍她这些小小的恶作剧。
　　她是真的不能赶走林渡吗？
　　不，她只是不想。
　　春荔承认，当林渡揽住她的那一刻，她也想立刻抱着她。
　　林渡这个人，真的，太坏了。
　　而这个很坏很坏的人此刻正偏头看着窗外洒落在地板上薄暮的光。
　　这大概是一幅不管是画家还是电影创作者都想记录下来的场景，津安的黄昏从来都很漂亮。那些不论是林渡还是春荔都叫不上名字的浅紫色和淡粉色以及天蓝色有层次地铺开，往远方蔓延，民宿的窗帘是月白色的薄纱，被下晚的风微微拂开，窗边的绿植落在雪白墙上的浅灰色影子摇曳起来，光影在此刻交汇。
　　而受了伤的瘸腿公主坐在沙发上，她忠心的侍卫坐在她的脚下，视线调转；抬眸注视着她。
　　好像是绘本中的童话故事。
　　“你觉得……”林渡眨眨眼，“这像是电影的开头还是结尾？”
　　开始和结束么？
　　如果是换做春荔来设想，大概都不是。
　　作为一名影视从业者，从前还在盛京求学时，春荔有一堂关于拆分镜头语言的课。好的作品结尾可以适当留白，但绝不能莫名其妙。
　　如果她们的故事以此作为结尾，那确实很莫名其妙。
　　而这，也算不上绝佳的开端。
　　最为关键的是，她和林渡，她们之间已经有了最好的开始了。
　　那是一场雨夜，以及墨色苍穹下相遇的两人。
　　她想不到和林渡还会有如何更好的开始了？正因为最初的开始过于完美，到了最后的结尾，在金柏奖颁奖夜，那场完全不一样的淋漓暴雨，成为了她们故事最后的终结。
　　春荔垂下眼帘，“林老师，我该休息了。”
　　“好。”这次林渡没有多说什么，她果断站起身，“我扶你去床上。”
　　“不用，我自己可以……”春荔往下一扫，自己的拖鞋不知道被林渡刚刚坐在地上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春荔踮着脚，林渡去抱她，于是，她那只还未受伤的光脚踩上了林渡的白色运动鞋，重心控制不住地倒在了林渡的身上。然而接下来，她还没来得及挣开，就被林渡按着脑袋强行将春荔枕上自己的颈间。
　　感觉到自己的额头贴上林渡肩膀皮肤的那一刻，春荔抓在林渡腰上的手瞬间僵硬到将她的衣服带出漩涡般的褶皱。
　　那漩涡的中心很快扩大，春荔能感觉到林渡的视线在自己的头顶巡视，她就要往中心坠去。
　　林渡如呓语般，“那现在呢？”
　　春荔任由自己坠落、晕眩。然后，失去意识，不作任何回答。


第29章 chapter 29
　　春荔这一晚上完全没有睡好。
　　第二天脚伤好了很多，正常走路看不出来，但是要蹦要跳肯定不行，不过还好统筹给出的戏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动作，总体来说问题不大。
　　当然春荔没忘了嘱咐倪柔去给剧组包下的民宿酒店前台知会一声，别把她的房间房卡给别人！
　　林渡用了给春荔送药外加春荔不方便起身开门的理由要了房卡，平常前台当然是不会出现这种差池，但是毕竟这段时间民宿都是被剧组包下了，进进出出的就这么几个明星，再加上《今朝》的热度没过去，没道理旁观人会认为她们之间有什么摩擦，或者会有什么爆炸新闻，毕竟又不是一男一女。
　　当天拍摄结束，春荔也懒得去管林渡脸色如何，反正对方肯定也做不出什么当众指责她的事。
　　拍摄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进行下去，直到春荔的脚伤完全好了，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只是长时间处在前女友的注视之下，确实是让春荔有点儿吃不消。
　　正好她的相关档期里面有一个关于微乐视频平台的晚宴颁奖大会邀请。这是微乐一贯的传统，每次临近年末，总会举办一场晚宴，然后为今年播出反响良好的电视或者授权首播的电影颁发奖项，还会放出明年即将上线的片单以及一些相关的综艺节目企划，算得上是提前预热。也会适当邀请一些参与节目的嘉宾或者是相关影视的艺人到场助阵。
　　往常这样的活动去不去都行，她正好现在又在拍戏，随便找个理由推拒了就好。
　　不过她想趁此机会透透气。
　　但首先她得先向袁明英请假，当然结果就是袁明英这边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就是参加一个晚宴的事，把拍摄戏份挪动一下就可以了。
　　只是春荔没有想到，走完红毯在会场大厅入座的时候，她会在微乐的颁奖晚宴上遇到祁灼。并且对方的座位还安排在了她的旁边。
　　也是，祁灼现今也是金柏影帝加身，和她坐在一排算不上什么特别值得诟病的事情。
　　早知道先让倪柔去要一份嘉宾受邀名单了。
　　心里面苦兮兮，可春荔明面上还得摆着笑脸打招呼，“好巧啊，祁老师，好久不见。”
　　说完这话春荔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尬，明明前不久对方还以《今朝》节目组嘉宾的身份来探过班。而且对方和自己也没有什么多余交情，且不说之前春荔在《今朝》就录制了一期，这一期里面，和祁灼说过的话恐怕加起来不会超过十句。
　　夸是夸张了一点，但是这么形容却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所以当时祁灼会来探班，多半也是因为可以陪着林渡吧？
　　春荔借助坐下之际，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祁灼一眼。
　　林渡和祁灼的CP粉是因为《今朝》这个节目才炒起来的，此前春荔压根没有在意过这个在《野天鹅》里面和林渡有过简短戏份的男三号。后来林渡因为和历折风拍摄《赤旗》，当时媒体娱乐的风向倒是统一口径，觉得林渡运气绝佳，能够得以和历折风搭戏。不过《赤旗》本身就是具有年代感的正剧，再加上后来林渡退圈息影，两人的合作并未引起如何疯魔的CP导向。
　　更何况当时春荔已经让自己不要刻意去关注这些，再加上之后历折风同姜凛交往，那么那些从电影延伸出来的莫须有的传闻自然是不攻自破。
　　可是经过《今朝》这个节目，春荔才恍惚发现，似乎祁灼和林渡的交情对比历折风还要更为深厚一点，甚至于，她和祁灼认识的时间也更为长久。
　　春荔厌恶自己神经质的联想，但是此刻看到祁灼却没办法不让春荔多想。
　　因为假使她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她大概也会觉得这是因缘际会吧？
　　毕竟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在影片结束最后的片尾字幕上和林渡隔了几行距离但是名不见经传的人现如今已经成为了可以和她并肩的存在呢？
　　而她，她甚至连和林渡一起出现的机会都没有。
　　“好久不见啊。”祁灼意外道，“荔老师你是一个人过来的？”
　　“不然还会有谁啊？”
　　“我以为林老师也是一起来的。”祁灼含蓄道，“这次受邀主要是因为《今朝》的反响不错。”
　　春荔明白祁灼的意思，本来近年来他的电影并没有在微乐的流媒体视频平台上线，这样的活动于情于理不会邀请他。而现在他能出现在这里得益于今年的生活综艺《今朝如歌亦如诗》。
　　“这我不太清楚。”春荔确实不清楚，算不上撒谎。
　　林渡同袁明英交情不可谓不深厚，兴许是知道她要过来，所以为了避嫌就不来了？
　　但说实话，她和林渡在公众面前，其实压根用不着避什么嫌啊？
　　对，也是。
　　春荔理了理自己的裙子，也许该需要避嫌的人就正坐在她的旁边。
　　她磨着后槽牙，感觉到太阳穴到侧脸颊肌都无比地紧绷。春荔抑制住自己几乎想要立刻起身离席的冲动，佯装自然地问，“那祁老师怎么不自己问问林老师会不会来呢？”
　　一般情况下，这样的活动会直接提前释出嘉宾名单，有在邀请行列的，主办方一定会在名单放出之前安排到位。所以林渡没来，那么一定是和微乐这边沟通好了的，官方也不会给出名字。而祁灼这样问，多半是之前有所耳闻林渡要来。
　　“啊？”祁灼表情有些凝滞，“我和林老师不算很熟来着。”
　　“怎么会？”春荔几乎是脱口而出，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激。她顿了顿，“你们不是一起上节目来着嘛？很早之前甚至还共演过。”
　　祁灼反问，“那荔老师你和顾耀熟吗？肯定也不算熟吧？但不也一起上节目了？这样的综艺节目性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大家不都是心知肚明？而且微乐会推出第二季，还加入了这样的元素，主要也是为了捧才签到名下的堂翼和胡怡言罢了。”
　　仿佛当头一棒。
　　因为林渡的关系，春荔确实有适当留意了一下《今朝》后面的反响，林渡和祁灼互动不多，这种只能是靠CP粉自己抠细节，至于乔月和吴祖龙，私底下私交确实不错，录制节目也很自然。而她离开后，顾耀就是独身一个，倒是经常被节目组安排和祁灼一起出任务。统揽下来，确实是胡怡言和堂翼的节目效果最好，吸了一大批粉。
　　外间红毯还在继续，陆续落座的人互相和身旁的人搭着话，即使不算是熟识的关系，面对各种摄像机，闪光灯，也得摆出一副挑不出错的完美面孔笑然面对。
　　“倒是……”春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八卦一点儿，“可是毕竟很早之前你和林老师就有合作，所以我以为……”
　　“怎么说呢？”祁灼语气颇为感慨，“林老师这个人，其实是很难记住什么的。”
　　春荔微愣，她听得不是太明白，“什么？”
　　“她好像不是很在乎和自己无关的事物，不管是人还是什么。而且在我看来，难道不是你们更熟吗？你们不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了吗？”
　　春荔，“……”
　　周围人坐得差不多了，春荔不敢多问。
　　她有些心慌地勾唇笑了笑，转过自己的目光放在舞台上。
　　晚宴进行得很顺利，结束后，春荔私联了祁灼。之前参加《今朝》节目为了对台本拉的群后面也没解散，春荔退出节目录制后也没退，只是屏蔽消息放任没管了。
　　但是刚刚祁灼说的那句话简直无异于炸弹。
　　为什么祁灼会知道她和林渡很早之前就认识？是因为林渡跟他说过什么吗？可是林渡不会是这样的人才对。
　　但事实就是如此啊，祁灼的那意思，分明就是知道了什么啊？
　　如果不是林渡说的，那还会是谁啊？
　　想到这里，春荔当下沉默。
　　就在刚刚，她兀自将林渡和祁灼联系在一起。而现在，她居然开始怀疑林渡。
　　究竟……究竟为什么现在她和林渡之间会变成这样猜忌的状态呢？
　　春荔觉得胸腔憋闷，再抬头时，祁灼敲了敲包厢的门，如约而至。
　　对方还是今天参加活动的那一身，只是多加了一件呢子外套。昭阳不比津安秋季也依旧没有任何降温的趋势，暖若春日。彼时十一月份，昭阳的秋风已经很萧瑟了。
　　“喝点什么吗？”春荔将酒单递过去。
　　“不用了。”祁灼婉拒，“我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这样啊。”春荔收回，给自己叫了份红酒。又点了杯橙汁。
　　“你找我是因为林渡吗？”祁灼其实不太确定，因此这话显得试探性十足。
　　现在没有什么多余的人在，私底下不用敬称很正常。也就只有春荔和林渡，说起话来还总是荔老师林老师这样叫，客气倒是没有几分，阴阳怪调却是意味十足。
　　春荔抿了口酒，对方已经开门见山，她也不好打什么迂回战术。她有些怀疑地问，“先前听你说我和林渡很久之前就认识？但是我和林渡……”她顿了顿，欲言又止。
　　谁知祁灼的答案却十分出乎意料，“我猜的。”
　　“猜的？”
　　“嗯。”祁灼点了个头，“其实这次的综艺我本来没打算参加，当然，我最后会参加确实是因为林渡，不过不存在什么炒CP。坦白说，是因为我欠了林渡一个人情。”
　　春荔微怔，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打探下去。
　　本质上，她要维持在外人看来自己和林渡毫无关系的状态，所以她继续追问什么确实会显出端倪。但是不问下去，这些得不到答案的话总会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挥散不去。
　　“当年在《野天鹅》的告别放映会上，是林渡将我推荐给了郭城导演，后来我出演了郭城导演的《陆港往事》，因而提名了金柏的最佳男配，相信春荔你应该也有所耳闻。”可根本不用春荔追问，祁灼直接和盘托出，“并且那场放映会上，我还遇见了郑司予，也就是你的经纪人。”
　　春荔微微皱眉，她垂眼看着还轻轻晃荡在杯壁的酒水。《野天鹅》的告别放映会是什么时候春荔是知道的，那个时间节点，在她和林渡在昭阳遇到郑司予之后。
　　一般这样的放映会和试映会不同的是，后者是粗剪，并非最终上映效果，就是请主创团队还有出品人大致了解一下。而所谓的告别放映会，通常只有影片取得了优秀的成绩，然后导演心血来潮，决定重新邀请主创来看。而且也还会邀请一些和影片无关的好友之类的，毕竟此时已经不用担心片源流出的问题了。可以算得上是变相的聚会、社交联络。
　　当初她问过郑司予，郑司予表明了并没有认出林渡。但不管她这是真话还是假话，既然郑司予愿意这样说，那就表明，对于当时春荔和林渡的那一出闹剧，她是不会去追究什么的。因此就算是在《野天鹅》的告别放映会上遇见林渡，郑司予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出格的行为。
　　春荔有些心慌，她掩饰地再次抿了一口酒，随口道，“那个时候，她还不是我的经纪人。”
　　“嗯，我当然知道。因为当时郑司予想要签下林渡。不过林渡拒绝了。”
　　“……”
　　“但是她向郑司予推荐了一个人。”
　　大脑一瞬间嗡地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击了一下胸腔，春荔几乎可以预见到接下来祁灼要说的话是什么。
　　果不其然，祁灼说道，“那个人就是你，当然，那时候我并不了解你。我们也从来没有什么机会合作。还是这次综艺，林渡联系我，说是《今朝》那边有邀请我的想法，我想着还她人情就来了。我以为林渡是要借这个机会复出来着，不过看着又不太像这么一回事，怪怪的。但是后来她去了《冬夜回信》的剧组当编剧我就明白了，因为你们两个很早就认识了啊。她可能只是想见你吧。”
　　春荔直接道，“不是，此前我不知道林渡是《冬夜回信》剧本的原作者。”
　　“意思是你要是知道就不会接这个剧了？”祁灼觉得更怪了，“怎么有种刻意避开的感觉？”
　　话才说出口，他就意识到失言了。
　　娱乐圈里面，最不缺少的是人精以及最稀缺的就是真心朋友。
　　可不论如何，当年的林渡完全可以凭借着郑司予背后的资本一跃成名，但是她却选择将这个机会拱手让出。除了林渡本身志不在此，大概就是她很在乎对方也即春荔。
　　但还是刚刚那句话，娱乐圈里面真心朋友那就是值得保护的稀缺物种，真要算起来，不是没有，但是大多数都得是业务交集少，平常不会有什么利益冲突的。否则不管本身情况如何，粉丝也会毫不在乎地冲锋陷阵。而长此以往，在外界看来，就算是正常的招呼也会显得虚情假意至极。
　　祁灼以为的是，大概曾经两人是很好的朋友吧。或许后面因为林渡息影，所以关系慢慢就淡了？
　　也只有这么解释还稍算合理一点儿了。
　　而不管两人关系如何，他知道的也就这么点，多的也说不出来了。
　　祁灼微微欠身道，“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明天应该还得赶回津安吧？”
　　春荔笑了笑，“今晚的飞机。”
　　“这么匆忙啊，那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祁灼客套一句，“拍摄顺利。”
　　“好。”
　　告别祁灼，春荔让倪柔载自己去机场。
　　登机前，兴许是先前为了套话而不小心多喝了一点儿酒，以至于春荔脑子有点儿迷糊，她切到微博小号，想去翻看林渡的微博。
　　她记得之前林渡就因为发了一张和祁灼在《今朝》节目中的合照上过热搜，如果按照祁灼的说法，两人并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于一方还欠另一方人情，那林渡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
　　春荔百思不得其解。
　　广播里传来提示手机关机或开启飞行模式的通知，春荔懒得看了，但是脑海里面又不住地回想起刚才祁灼说的话。浑浑噩噩间，她火速编辑了一条微博发送，然后关机闭眼假寐。
　　飞机落地之时，时间已经是接近凌晨一点了。
　　春荔才刚刚开机，还没来得及穿过航站楼的人行道去往停车场，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不认识的号码。
　　会是谁？
　　春荔按下了接通，“喂？”
　　“是。”
　　好似莫名其妙的一个字，但是却让春荔心脏莫名狂跳。以至于她甚至都不用追问是谁，就直接切断通话。
　　她连通数据，赶忙上微博一看。
　　@春荔：【你是想见我吗？】
　　底下评论全是她的粉丝嚎叫：【是是是，老婆我最想见你了！】
　　喝酒误事这话真的不是说说而已，她切号压根没有切成功。以前看到圈内人手滑点赞的热搜时，她还心想，也许不存在手滑，只是不小心忘记切号了。
　　结果现如今这事落到了自己头上，显得滑稽无比。
　　春荔想删除微博，但是她是大晚上发的，坐飞机两个多小时的行程，这么久了没删，突然删掉简直是在给营销号送素材。
　　而且……刚刚那通电话分明是林渡打的。
　　那是什么意思？
　　一个是字。
　　你是想见我吗？
　　是。
　　春荔抬头，看见凌晨的机场依旧偶有几个来往的人影，身后的候机大厅灯火通明。而她的眼前，暗色的夜空不见一颗星子，像极了当年她那完全看不到前路的人生。


第30章 chapter 30
　　虽然假就请了一天，但来回也耽误了两天的功夫。以至于第二天开拍的时候，她的第一场戏份是原本放在月末拍摄的独处。
　　因为今天正好可以组织群演，袁明英就想着将就把这场戏给提前拍了。
　　按照故事情节来梳理脉络，大概就是此时的陈月朝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而沈应也并没有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思，他害怕过于唐突吓到陈月朝。于是商量组织了一场观影会，其实就是所在高中发了一些电影票，让班主任组织学生去看电影，然后写观后感什么的。
　　为此，他叫上了陈月朝。
　　理由是电影票反正有多的，不看也是浪费。笨拙又显得用意明显的借口。
　　而像这样的组织观影活动，自然不会是什么爱情片之类的，那是个带有十分明显教育意义的励志片，很明显不适合陈月朝，因而她觉得枯燥。
　　观影结束，将学生安全送回学校之后。沈应意识到方才观看的气氛不佳，于是提议再重新看一场。
　　不过这次不一样的是，那是一场露天电影。
　　在他租住的房子，天台平常被房东用来养一些花花草草，而有一面稍显陈旧的水泥墙面，则十分适合拿来当做天然的幕布。
　　本来陈月朝是应该拒绝的，尤其是此时天色已晚。可是今时不同往日，沈应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站在她的面前含混着一句话都说不清的小孩儿了，他已经长大，光是站定在她的身前，投下的阴影就可以完全拢住她。
　　陈月朝在面对沈应那带有祈求以及细碎光点的眼神时，已经不是那么的坦然自若，她下意识选择回避，却又忍不住去看他。
　　这一幕很像是上学时期偷看暗恋的人。
　　可惜的是春荔上学时期没喜欢过谁。但幸好当年的出圈作品就是一个暗恋角色，演绎好这样春心萌动的神情对于春荔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
　　同样的，她也无法拒绝。
　　这一戏份拍摄得很顺利，接下来的露天电影，因为还没有置景的关系，留到了明天晚上拍摄。
　　今天的戏份已然结束。
　　片场剧务人员忙活着收工，袁明英看了看在一旁正和编剧吴念舒研读剧本的林渡，若有所思。
　　虽然袁明英猜不透林渡和春荔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但是当年林渡是如何参演《野天鹅》电影的这件事袁明英还是清楚的。毕竟当时在导演孟正弘没有发现林渡之前，她和孟正弘都是一致看好前来试镜的春荔。
　　可是没办法，有时候就是这么的巧合，在一切未知情况未拍板真正的定数之前，出现了更为合适的人，作为主创，那么一定会选择去争取。
　　而袁明英也清楚地记得，当时林渡就是陪着春荔来试镜的。
　　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过去了，她从当初的副导演变成了导演，而当初那个被视为放弃选项的春荔也成了圈内首屈一指的顶级视后，至于曾被预言会是有史以来最为年轻的三金影后的林渡，则得靠个挂名编剧的名头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这里。
　　还真的是让人意想不到。
　　除此之外，更让袁明英意想不到的就是林渡和春荔的关系。
　　她原以为两人是至交好友，毕竟虽然当初关于《野天鹅》女主一角，在旁观者看来大有抢角色的意味。可林渡却完全是因为春荔希望她来演绎才最终决定参演的，两人之间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那么时至今日为什么关系会恶化成这种样子？
　　虽然在在场的所有剧务人员眼里，春荔和林渡的交流本来就算不上如何密切、热络。可是在袁明英看来，那种故意避着对方、装不认识；将对方视而不见的古怪心思简直是昭然若揭。
　　而这从剧组开机宴上就是如此了。
　　并且，这还完全是春荔单方面的。
　　虽然本质上并没有如何影响拍摄进程和片场氛围，但是毕竟一个是她执导的电视的主演，一个是她曾经执导电影的主演。她夹在中间确实是有点儿左右为难的意思。因此借着附近不远处正好有个夜市美食街，干脆让几位主演留下来聚个餐。顺便缓和缓和春荔和林渡的关系。
　　尽管她压根不知道这俩为什么会这样。
　　袁明英主动攒的局，再加上春荔一直以来都是以温和有礼的形象在外著称，不好搞什么特殊，只能是勉强答应下来。
　　幸好的是吴念舒还有不解的地方忙着找林渡讨论，几人进了塑料布搭成的棚子里面，两人就自动坐在角落里面探讨剧情了。
　　春荔则是正好坐在了两张木桌拼成的长桌对面，不用挨着林渡，她本应该舒口气，但是此刻却莫名有些烦闷。
　　兴许是和天气有关，大概是要下雨，所以下晚空气显得闷热。她给自己找了个颇为不着调的借口，点了几串蔬菜，就拿出手机给郑司予汇报近况了。
　　这都是源于她发的那条看似摸不着头脑的微博。被营销号大肆渲染，说成了她是在暗戳戳地表白，或者是已经谈了恋爱，隐秘宣告。
　　尤其是此前她才和顾耀重新登台，而现在又接了新戏，揣测那条微博到底和谁有关的话题好不容易才被郑司予给压下去。
　　其实春荔现在谈恋爱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首先她不是靠流量剧吃饭的演员，也不是需要保持单身人设的爱豆，所以关于谈恋爱这一方面，她的粉丝一直都是持中立态度。也就是所谓的只要对象优秀，谈也是可以谈的。
　　当然，她那因为《今朝》原地诈尸的CP粉，自然是希望对方就是顾耀。而从《冬夜》偶尔释出的路透来看，又有相当一部分觉得她是和饰演沈应的陈临川因戏生情了。
　　不过大多数都不看好，毕竟陈临川和她实力不对等，很多人也都是借着营销号素材凑个热闹。
　　郑司予当然知道那微博内容实际上不管是和顾耀还是陈临川都无关。但是当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视而不见、冷处理。到时候等《冬夜回信》播出了，转为宣发。
　　春荔默认了这个做法，反正《冬夜回信》的中心主旨，大概也是沈应想要见到陈月朝，因而给她寄出了那封信。
　　这么说也算是挺合理的。
　　毕竟春荔对于宣发一向都很配合。
　　这件事算是解决了，而现在都来聚餐了，光撸串怎么行？陈临川提议玩点酒桌游戏。春荔生怕又是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她是真的怕了。
　　不过第一个提的是划酒拳，显然在场没有谁会。然后又是什么抓手指，可毕竟这里不是什么酒店包厢，这样容易产生肢体接触的游戏实在是不适合。而且长桌间隔距离大，玩起来也很不方便。
　　最后，陈临川无奈，“那实在不行，就剪刀石头布，这个大家总会了吧？”
　　陈临川这个人给人的第一印象像个才刚上大学的稍微带有一点儿阴郁气质的男生。但实际上熟识了才知道，他说起话来会显得很活泼阳光。也难怪袁明英会选中他，特质确实很符合所扮演的沈应的特征。
　　袁明英有点儿懵，“可我们这儿这么多的人，一起划又容易看花眼，两两对划得划到什么时候，还有怎么算啊？”
　　“倒也不难算，可以按照打圈的方法来，不过……”陈临川又思索了一番，“要不然那就跟着做动作？”
　　袁明英还是懵，“啊？”
　　“其实这就是抓手指的升级版。”陈临川简单解释了一下。
　　抓手指因为存在种种因素不方便，而这个跟着学动作就是从头到尾轮一圈，先倒数三个数，由一个人做动作，剩下的人跟着学，反应最慢的就喝酒。
　　曾栀听了解释抢先举手，“我好像是听懂了，那要不然从我先开始。”
　　陈临川见曾栀主动，便捧人道，“我还想着没人来我就先示范呢。可以啊，记得要先倒数三个数好做准备哦。”
　　“好的，没问题。”
　　为了方便让所有人都看到，曾栀站起身，握了个拳，“一、二……”
　　毕竟游戏就是为了活跃气氛的，众人都将目光聚精会神地放在了曾栀的身上，只见她晃了晃两个手指头，突然一声，“三！”然后迅速在面前的一碟花生米里面抓了一颗丢进嘴里。陈临川眼疾手快跟着照做，曾栀旁边就是袁明英，后知后觉也去抓花生米吃。
　　一个男配角吐槽道，“这不公平啊，那么远！”
　　曾栀努了努嘴，“林老师那儿不是还有一盘的嘛。”
　　因为人多，所以小菜都是叫了两份。
　　“我还以为一定得是你面前那一盘呢。”
　　陈临川解释，“不用，她吃花生米跟着吃就是了。”
　　“哦，哦，这样啊，那懂了。”
　　“别打岔。”曾栀这小姑娘叉着腰雄赳赳气昂昂地，“喝酒，喝酒！”
　　轮了半圈气氛都很好，除了其中一个抓衣领的动作，一次性挂了三个人，春荔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她穿的衣服没有衣领可以拉。
　　转眼间到了吴念舒，下一个就是林渡了。
　　春荔不由得心想，林渡会做什么样的动作？
　　然而就是这么简短的分神之际，倒数完三个数的吴念舒转身抱住了林渡，并且用脸颊去贴林渡的脸颊。
　　在场的人纷纷找自己身旁的人照做，春荔十分意外，因为她旁边就是陈临川，而另一旁的是一位女三号，饰演的角色是沈应和宋媛工作上的同事。可作为女二的曾栀和春荔本来就没有多少戏份，更不用提女三号了。两人有时候甚至在片场都不用碰面，话都没有说过几句。
　　而且人家也已经去拥抱了别人，似乎她为了不喝酒只能去拥抱陈临川。
　　但下一刻，春荔给自己的一次性杯子倒满酒，一口气灌下。
　　她放下被捏出痕迹的一次性杯子，抬头看见吴念舒还维持着那个环抱住林渡的姿态，懒洋洋地靠在她的身上。
　　这一局陈临川和春荔都罚了酒。下一把到了林渡。
　　她很淡定地数完三个数，然后摘下了吴念舒的帽子给自己戴上，而在场的也就只有吴念舒戴帽子，于是吴念舒又将自己的帽子摘了回来。这一局，全军覆没。
　　“啊，怎么这样啊！”曾栀故意撇嘴，“这和上学打小抄没差别，我抗议！”
　　吴念舒嘻嘻笑道，“抗议无效。”
　　众人哄笑成一团，才端上来不久的烤串还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袅娜的热气。春荔本着愿赌服输的精神，沉默地喝完酒，站起身，“我去一下厕所。”
　　袁明英提议先吃点东西等一等，众人赞同。话才说完，她余光瞥见林渡也起身离席。
　　春荔找老板问了厕所位置，然后走到后巷。
　　虽然空气闷热，但是吹起风来还是有点儿泛凉。春荔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感觉到了什么回头看去，瞧见巷口站着一人。
　　对方在不远处的灯光映照下，背逆着光走近，直至那张脸完全暴露在春荔的眼底。
　　林渡手上拎着一件外套，“晚上风有点儿大，注意别感冒了。”
　　春荔没接。
　　林渡也没做什么非要给她披上的动作，只眨了眨眼睛看她，“你、在生我的气吗？”


第31章 chapter 31
　　春荔定定地看着她，不答反问，“那通电话是你打的吗？”
　　“是。”
　　“你换号码了？”
　　林渡眸光微动，“没有，但是不敢用那个号码打，怕你不接。”
　　春荔没有想到林渡会这么直接承认。春荔是换了号码的，她承认林渡所言的成长的代价含有不念旧情这一条。她几乎是将当时所有和林渡有关的都从自己的生命中抹去了。她原以为林渡也会如此，但很明显，她没有。
　　“说不定我早就忘了那个号码了。”
　　“你会这样说就证明你没有忘。”
　　林渡说话十分轻，但言辞却过于犀利，春荔无法招架。
　　她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其实我挺不明白你的。我搞不懂你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是还对过去留有眷念吗？”
　　“你指的是什么？”林渡没能忽略春荔退后的动作。她藏在外套下的手指蜷了蜷，林渡一一举证，“买下盛京的那间出租房？参加综艺？还是出现在《冬夜》的剧组？”
　　或许是酒壮怂人胆，春荔扯了抹牵强的笑意，“其实我也搞不懂我到底怎么了？”
　　“怎么说？”
　　“你看……”春荔看着她，“明明现在的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是吧？明明我也知道吴编剧对你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但是我看到她抱你的时候，我就是觉得不爽，我就是觉得看你不顺眼！”
　　穿堂风一股脑地从巷子口灌进来，吹动得两人的衣角飒飒翻动。
　　林渡垂眼，瞧见春荔的白色运动鞋，有一边鞋带松散开了。她问，“看我不顺眼什么？你不是说了你知道吴编剧对我没有想法？”
　　或许是因为吹了风，酒精上头，春荔现在真的是十分的昏头，理不清现实。她哼笑一声，“是啊，我知道。但是你不是啊。林渡，你喜欢的是女孩子，别给我扯什么男的女的都不重要，你是因为是我才喜欢的。以前我们喜欢快问快答，你就告诉过我，你的初恋是在高中，是一个女孩子。为此我们还吵架，不是吗？所以同性的亲密行为对于你而言，才是逾距，但你刚刚接受了。”
　　林渡霎时沉默。
　　那是《野天鹅》的第一次公映。
　　春荔虽然当初参与试镜，但其实并不知道真正的剧本如何。所以她也不知道这个故事的具体内容。因此公映后买了电影票和林渡一起去看的时候，看到荧幕上直白展示的赤/裸欲望以及亲密行为，她觉得委屈。
　　虽然她明白，作为演员，吻戏什么的都是包含在工作内容当中的。可是彼时的春荔拿到手的角色大多数都只是一两句台词的龙套或者背景板。她没演过吻戏。因此看到林渡饰演的角色和别人拥吻，她气得想要将手上的爆米花直接砸出去。
　　可是这是林渡的第一部电影，并且取得的成绩十分优异。她完全不能表现出来。
　　她们原本决定看完电影后要回家做大餐庆祝，可是走出电影院的春荔脑海里面不住地回想起那些吻戏，她就是生气。
　　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很小家子气，但是那会儿面对着正处于热恋期的恋人，她哪里忍得下这口气！
　　拍摄《野天鹅》的时候，她都还没有和林渡在一起呢。
　　越想越委屈，但表面上她还得摆出笑意装得若无其事，打发林渡先回家收拾，她自己去买菜。
　　因为明天春荔还要去剧组，林渡也觉得这样不耽误时间，于是打道回府。
　　见林渡走人，春荔直接上脚去踹电线杆，又不敢用力，吓得路人都绕道走。
　　好不容易平息好自己的情绪了，一回家就看到林渡在弄火锅，还是红油的，一看就特别辣的样子。
　　春荔顿时又来气了，她将菜扔在地上，撇嘴，“我不吃了。”
　　林渡不明所以，“怎么了？就快好了，洗点菜就行了。”肉什么的都切好摆盘了，林渡被弄得很懵。
　　“我都说了我吃不了辣嘛，你还弄那么多辣椒，你就是故意的！”春荔越说越来劲，眼圈也开始泛红。
　　林渡依旧搞不懂到底怎么了，不能吃辣也至于啊？她解释着，“没有，没有，我知道你吃不了辣，还有清汤的，咱们吃鸳鸯锅哈。”
　　“我不！”春荔抬手用袖子一抹眼睛，气呼呼地往卧室走。
　　林渡想起了什么，赶忙也跟着进去，结果还是晚了。春荔看都没看，直接一屁股坐在床上。林渡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下一秒只听春荔，“嗷！”一嗓子，直接跳起来。罪魁祸首就是她中午放在床上的仙人掌。
　　今天她们是洗好床单和衣服才打算出门的，结果衣服才刚刚晾好，天际乌云聚集，一看就是要下雨的节奏。晾衣服是在阳台搭了个钢管，不是可以移动的架子，房间里面的衣柜肯定是不能放还没干的湿衣服的，沙发自然也不行啊，又着急出门，春荔直接放在床头柜上铺着。
　　然后临出门时，关窗的时候又想起仙人掌，就顺道放在了还没有理铺盖的床上。
　　现在那仙人掌扎在了春荔的屁股上，
　　简直就是人倒霉喝水都能塞牙缝。气得春荔直接将仙人掌扔在垃圾桶，呜咽着，“可恶，连你也欺负我！呜呜呜……”
　　林渡，“……”
　　什么叫做连啊？还有谁欺负她了啊？
　　林渡担心春荔的屁股，现在天气凉爽，春荔就穿了件很薄的雪纺连衣裙，不是什么牛仔裤，刺还真的能扎到。
　　她赶紧翻出新的床单铺上，然后抱着春荔哄她趴在床上检查她的屁股。
　　春荔趴在床上压着裙子不给她看。
　　林渡忍住笑意，“听话哈，让我看看，到时候刺扎进肉里面就会和你的肉长在一起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林渡被她这耍赖皮的架势给气到了，她拍了拍春荔另一边没有被仙人掌扎到的屁股，在春荔回头看她正要发火之际，又俯下身，凑近她的耳畔，软着嗓子，“怎么了嘛？之前不是还好好的？你说你不喜欢吃辣，我知道，我还煮了清汤的啊。仙人掌扎到了你，那我们以后就不养了呗。”
　　春荔最受不了林渡这样温声细语地跟自己说话，她埋在林渡臂弯里面，“快问快答。”
　　春荔背台词不行，所以林渡就经常陪着她一句接一句地念。有时候常常会跑题，念着念着就跑去回忆别的了。然后渐渐就发展成彼此互相问一句，然后说一件事。
　　虽然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这茬，但谁让刚刚春荔的小屁股受伤了呢。林渡用下巴蹭她的侧脸，“好，你问。”
　　“你拍吻戏的时候什么感觉？”
　　“没感觉。”
　　“你骗人！”春荔从林渡的臂弯里面挣出来，眨巴着一双眼睛看她，眼尾还红红的，看起来很好欺负的样子。
　　“没有骗人啊。”林渡十分真诚，“就跟着剧本走啊，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虽然演技分为很多种，但不管是哪一种，拍戏的时候要想要获得最佳的效果，怎么可能不入戏呢？想到其中的各种情/欲牵扯，春荔不信林渡真的毫无波澜。
　　看到春荔那不信服的样子，林渡断言，“我又不喜欢男的。”
　　春荔眼睛一亮，“那这么说，你只喜欢我咯？”
　　“不是啊，我高中时期有个初恋，隔壁班的，成绩特别好。”
　　春荔，“……”
　　林渡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甚至还补充了一句，“你放心，那也是个女孩子。”
　　春荔眼圈霎时又开始泛红，“你滚！”
　　林渡不但没滚，反而还把对方裹紧自己怀里。她扯过春荔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免得压到屁股，然后用额头去碰春荔的额头，“快问快答不能说谎的啊。不过你放心，那个女生都不认识我，我当时暗恋来着。”
　　“你还说！”春荔气得去揪她头发。
　　“啊，痛啊！”林渡抓住她不安分的手扣在心口，“那到我了，那你呢？你初恋是谁啊？”
　　“要你管啊，我初恋我初中就遇见了，成绩好得要命！”
　　“不能撒谎哦！”
　　“滚！我不想跟你说话！”
　　“好好好。”林渡拍拍春荔脑袋，“不说就不说，我帮你检查一下有没有扎到刺好不好？”
　　春荔是真的没说话，但也算是默认了林渡的这个行径。
　　感觉到林渡在看自己屁股，春荔有些难为情，她抓过枕头搁在下巴上，瓮声瓮气地，“你是一直都喜欢女孩子吗？”
　　“是啊。”
　　“那要是以后遇到了特别优秀的男的怎么办？你会喜欢吗？”
　　虽然这种问题对于林渡来说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林渡也明白，说什么不会的、不可能，这种话很假。毕竟誓言也只有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是管用的。
　　她不敢给春荔保证什么，因为她预料不到未来。
　　可是真的，这一刻，她是真的很想和春荔窝在这个小房间里，就这样一直到老。
　　她再次倾身靠近，从背后拥住春荔，几乎将上半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春荔身上，“我喜欢你。”
　　看似答非所问。
　　但春荔很满意这个答案，她轻轻拍了拍林渡的小臂，“知道了，你先起开，你有点儿重。”
　　“不嘛，再躺一会儿。”
　　“不吃饭了啊？”
　　“你刚刚说的不吃了啊。”
　　“林渡！”
　　“好好好，吃饭！屁股安全了，暂时没有发现危险。”起身时，林渡又借机拍了拍春荔的屁股。气得春荔捡拖鞋砸她。
　　不过没扔中，砸门板上了。林渡掌着门把手看着她轻笑出声。
　　时间一晃过去多年，那一声笑意轻轻地撞击在春荔的脑海，那天窗外的夜色以及堆放在床头柜稍稍濡湿的衣服的气味和被遗弃在垃圾桶里面的仙人掌，仿佛都还历历在目。
　　所以后来，她再也没有养过仙人掌了。
　　就像当时她笃定林渡喜欢她，笃定林渡喜欢女的。可是等真的看到林渡和祁灼一起上台的时候，她又不确定了。万一呢？万一她变了呢？
　　所以啊，从一开始，她根本就不是为了什么给自己的粉丝和观众带来一点不一样的状态和形象，她只是为了甚至于还不确定的消息，想要看一看林渡到底有没有变，到底过得怎么样？
　　可惜春荔完全看不懂。
　　情绪是在一瞬间崩溃的，她看着林渡，幽幽开口，“真的，林渡，我好累，我每天看着你，我都在猜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可是我又猜不出来。真的太累了。”
　　林渡还是保持着沉默。
　　半晌，她终于开口，“不用猜，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兴许只是……我想见见你。至少不用隔着屏幕。”
　　春荔微怔。
　　当年那看到林渡和别人在荧幕中相拥的酸胀情绪似乎一下子穿越时间的阻隔，由万里夜风裹挟着呼啸而来，重重地倾覆在春荔的眼底。她鼻头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地上。
　　她不想让林渡看见自己这副模样，下意识想要偏头逃离，尽管这小巷子里光影昏暗。
　　可是紧接着，林渡将手上的外套罩在春荔的脑袋上，然后蹲下身，给她系着鞋带。
　　她扎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站起身，看着被衣服罩住看不清面容的春荔，轻声，“我先回去了，离开太久了也不好。”
　　春荔没说话，她听见细微的响动，那是林渡离开的脚步声。
　　直到动静隐去，她才摘下外套，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轻轻将衣服裹紧。


第32章 chapter 32
　　第二天到片场时，春荔拿着装着林渡给她的外套袋子交给倪柔，嘱咐她送去干洗后交还给林渡。
　　她的戏份是临近傍晚的夜戏，白天的几场戏大多数都和陈临川以及曾栀有关。
　　其中关于最重要的一场戏临时做了改动。原定场景中原本是沈应和宋媛下班后，一起在学校食堂吃完饭，然后走出校门。由于两人租住的地方背道而驰，在走到公交站台一段路，沈应表达自己心有所属，宋媛应验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明白了沈应喜欢的人就是陈月朝，所以决心隐藏自己的爱意，为其送上祝福。
　　最后她坐上公交车离开，看着在站台的沈应，又忍不住流泪。
　　算是为自己无疾而终的暗恋画上了句号。
　　不过走位的时候袁明英又觉得这样安排极其落入俗套，当场抓了林渡和编剧吴念舒还有几个主演进行探讨。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春荔还是因为现今算得上娱乐圈的头部演员，手握的剧本稍微还算完整一点儿，不至于就是个大纲雏形。像陈临川和宋媛能得到的，极大可能都只是一个粗略大纲以及当天的片段。
　　而很多时候，基于现场环境或者是置景效果不理想，以及演员的表现力等问题，出现临时添改飞页的情况都很正常。
　　此前关于春荔和陈临川二次相遇的戏份就被浅浅改动了一下。
　　“很俗，对吧？”吴念舒揉了揉太阳穴，“虽然大多数镜头语言都是通用的，但是坐上公交车哭和坐上出租车哭，真的挺常见诶，没有什么新意。”
　　作为原作者的林渡挑了挑眉，没发表什么意见。
　　曾栀看了看自己写的人物小传，跟上课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举起手。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虽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大家也都明白了曾栀本性就是个活泼好动的小姑娘，对谁都笑眯眯的，温暖又善良。但是在这样直接面对导演以及圈内前辈的情况下，她还是有点怂怂的，缩了缩肩膀，跟受了惊的小鹌鹑似地，“我觉得，在我看来，可不可以改动为实话实说呢？”
　　袁明英，“什么？”
　　“嗯……就是改为互相坦白。其实说实话，我不信沈应不知道宋媛喜欢自己。毕竟正常人都看得出来，宋媛跟着沈应来到这个小县城，就是因为喜欢沈应啊。不然她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而即使到了最后，她也没有对沈应表明自己的心扉，对她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林渡点了点头，“继续说。”
　　“而且，坦白了也可以做朋友的啊，宋媛本身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说开了可能比她自己一直藏在心里面要好。”曾栀越说声音越小，“最关键的是，凭什么不说呢？凭什么沈应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忽略宋媛的爱意？就像我刚刚说的，他肯定是知道的，但是沈应选择抢先出手，说自己心有所属，这样就可以保证自己不失去宋媛这个好朋友。因为这么多年的相处，他明白宋媛不是会胡搅蛮缠的人，也明白宋媛会理解自己。这么说来沈应还有点儿腹黑诶。”曾栀虽然声音小，但是说到最后，还意有所指地瞟了陈临川一眼。
　　陈临川险些被气笑了，“不是，你攻击沈应就攻击，你看我干嘛？”
　　曾栀吐了个舌头。
　　大家都被逗笑了，现场氛围活泛了不少。本来这种临时改戏通常情况下，都很消耗人心。因为这样会打断演员一开始为角色塑造而做出的努力，可大多数也都是敢怒不敢言。
　　而像这样集体讨论改戏的氛围，不是导演和编剧独断做主，也确实要通情理很多。
　　袁明英翻动了一下原有剧本，“曾栀的提议确实不错，但是这样一来，是不是要加戏啊？”
　　加戏这个词简直就是资本论，吓得曾栀连连摆手，“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你们不要误会。”
　　“小妹妹，不要激动。”吴念舒走到曾栀的身后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这是因为你的提议确实不错，我们的袁导有打算考虑的意思。但是这样一来，原有的场景架构肯定是不行的啦。今天估计拍不成咯。”
　　不仅拍不成，台词也要进行删改，重新创作。但这就是编剧和导演的事情了。
　　站得久了，始终一言不发的春荔感觉到手指有些发麻，这大概是一种一直被排斥在外的木然感。久违地让她想起了从前充当背景板的时候，看着主创们积极探讨剧情、解析人物，而一言一词和她完全没有关联。
　　“春荔。”袁明英突然看向她，“你有没有什么意见呢？”
　　突然被叫到，春荔回神，将手背到身后，笑道，“可以，我也觉得曾栀的想法不错。也比较符合人物心境。”
　　“那你认为怎么样展现比较好，在什么样的场景下表现这一出戏呢？”
　　春荔，“……”
　　老实说，听到这话春荔大脑完全一片空白。
　　跑龙套时这样的话落不到自己身上，后来能担任主角时，就算是需要改动场景，增添戏份等，也有导演编剧商议好了找她进行沟通接洽。她也从来都是只负责自己所要饰演的部分，关于剧组其余人员的，老实说，同她有什么关系呢？
　　虽然有时候一同搭戏的演员也会影响到她的入戏感，但签到郑司予的名下后，上到制片导演，下到灯光摄影，郑司予都会通通进行掌眼，更遑论一同共演的人员。
　　郑司予这个人虽然手段强硬、雷厉风行，但是办事牢靠这一点，完全没得挑。
　　是以后来，她也没有吃过什么大亏。
　　所以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要怎么去架构这一表现场景呢？
　　“要不然……”正在现场气氛凝滞之时，林渡将袁明英的话头接了过来，“改为以开玩笑的形式说出吧，适当加入一点儿喜剧效果，不必那么一板一眼。”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又被林渡给吸引了过去。
　　袁明英单手拿着剧本抱胸，另一手摸了摸下巴，“那林渡你想怎么改动？”
　　“首先《冬夜》的基调如果用一种颜色或者天气来形容的话，那应该就是要下雨之时，那种乌云压在天际，能够感受到光线，但是不明朗，整体是灰色调，暗沉的。就像两位主演一样。不同的是，沈应身上还多了一点儿雨后初晴，但也只是单单面对陈月朝的时候。当然，这就是艺术表现手法了。有时候塑造人物的特性，表达爱人之间的不同，就得用一点不同于他人的特质来展现。大概类比霸总文学中的，什么自从你出现后，少爷啊，总裁啊，都笑得多了。虽然很老套，但屡试不爽。”
　　林渡虽然在《冬夜》的剧组里面是个挂名编剧，但毕竟她是金柏最年轻的影后，也许息影了这么多年，粉丝效应大不如前，但是在圈内人眼里，依旧是令人艳羡的存在。毕竟她的成就至今也没有人打破，她依旧是金柏最年轻的影后。
　　因此作为新生代演员的曾栀和陈临川听得很认真，简直像是备考时生怕错过老师圈的任何一个知识点。
　　“不过宋媛这个角色的人物调性，就是很明显的小太阳了，温暖又热烈。但是她戏份不多，不会影响到整体的基调。所以在此情况下，既然都觉得曾栀的这个提议好，那么不如就从曾栀的角度出发，谈笑间把这一笔掀过去怎么样？”
　　众人互相大眼瞪小眼，林渡的意思能理解，但是最根本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那就是怎么表现这一场戏？
　　林渡指了指原本拍摄的路段，“那里有个水坑，要不然开玩笑说的时候，沈应吓得掉进去了，然后宋媛去拉他，看到他出糗的样子，觉得好笑的同时，一并释怀？当然，那么久的感情想要一下子抛弃肯定是无稽之谈。但是宋媛在亲口听到沈应的想法后，她确实是决定要放弃的。又出了这么个差错，很适合用来开玩笑啊。”
　　“啊呀！”曾栀佯装生气，“林老师你这说得我像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林渡只浅笑了一下。
　　闻听此言，袁明英当场走近观察。林渡的这个想法确实不错，而且来得及的话，不用更换场地，又不用重新置景，今天就可以搞定。
　　说干就干，几个人立刻进行台词改造，叫上曾栀和陈临川预先进行走位。
　　然而想象是美好的，真要实施起来困难程度远超想象。
　　袁明英看着大监上曾栀的面部特写，怎么都够不到自己想要的点，“卡。”
　　“卡！”
　　“卡！！”
　　“卡……”
　　一连NG几场，马上就要到了春荔所拍摄的时段，虽然美术组那边已经提前去天台置景了，但要是再耽误下去，这场戏估计只能是延后了。
　　曾栀拿着新出的飞页挡住自己的脸，很不好意思，“对不起。但是真的，他这个样子真的太搞笑了，我觉得搞笑的这个点是有了，但是情绪表达这方面，我……”其实曾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表现不对，确实是按照飞页上的演的啊？
　　要不是还在拍摄中，陈临川简直想把自己身上的泥点子甩到曾栀身上。
　　他本来穿的就是白衬衣，现在一半都是泥点子，不舒服就算了，头发也弄得乱糟糟的，看起来简直像一只潦草小狗。这也不怪曾栀想笑了。
　　并且想笑得还不止曾栀，片场一大半人员都忍不住想笑，除开一直不顺畅的NG，其实现场氛围不算差劲。
　　如果这部片是华盛独家出品的话，大概后期的蓝光碟里面一定会将这一场景收录进去吧？看起来就好像大家都很欢乐。
　　春荔垂了垂眼帘，转移视线，正看到拿着飞页在研究的林渡。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动身走到曾栀的身边，劝慰她，“没关系，有时候为了最终呈现的效果，是要反复多来几次的，没事。”
　　没事吗？
　　春荔视线晃动，目光落在站在曾栀和陈临川身后等待的两名路人群演上。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明明是主角的失误，但连配角都得连带着等待。甚至于可能最终在荧幕上所展现的场景，那两名群演所得到的只是一团虚化背景的模糊影像，连脸孔都无法辨认。
　　而在此刻，看着正在和曾栀陈临川交流的林渡。春荔突然发现，她这种感同身受，似乎很不合时宜。
　　“你知道你哪儿不对吗？”
　　曾栀摇头。
　　“你忘记了你是喜欢他的。同时你也忽略了，你才刚刚表达了你的爱意，而沈应的动作确实带有惊吓，但惊吓之余，他也没有想好要如何去回应你的情感。毕竟事先他已经摊牌了，他的情感天平注定已经无法向你倾斜了，那么此刻的场景除了他的出糗，一定是尴尬的。但你的表演没有这一层尴尬，明白吗？”
　　曾栀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这一层尴尬只是表象，更深层次的是，你喜欢你眼前的这个人，而在此刻你意识到，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你嘲笑他的出糗，但内心是难过的。要用眼睛来表达。”
　　曾栀嘟嘴，当下揉了揉眼睛，只差没来一套眼保健操让自己的眼睛看起来亮闪闪了。
　　但是等一偏头看到陈临川，曾栀当场破功，她十分为难，“可是他的样子就是很搞笑啊。”
　　林渡，“……”
　　陈临川，“…………”
　　林渡自己都被逗笑了，她抬手掩唇，假咳一声，“是有一点儿，但是我们既然是在工作，肯定要尽好自己的本分。这算得上是你的重头戏了，你自然也不愿意出现什么瑕疵吧？加油，我们再来一遍，将对方试想成自己真正喜欢的人。或者是想想自己少年时期是否也有这样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大多数人应该都有吧？”
　　“嗯！”曾栀切实感谢林渡对自己的帮助，她重重点头，“好，我努力，这次一定行。”
　　其实此前曾栀和林渡的接触不多，大多数的了解也都是基于搜索引擎。但是经过今天这一出，她算是发现了，这位出道即成名的影后是真的一点儿架子都没有诶。也根本不像是平常不苟言笑误认为十分严苛的样子。
　　完完全全就是知心大姐姐啊！
　　曾栀再次道谢，她真诚感慨道，“真的谢谢林老师，你好厉害啊！”
　　林渡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加油。”
　　她转身，和休息椅上的春荔撞了个对着。
　　林渡笑意依旧未敛，她对着春荔轻轻点了个头，走到了袁明英身边。时间不多了，这一次很关键。
　　春荔没有什么反应，也并未移开自己的视线，准确来说，她视线一直都是虚焦的。
　　这种来自同行之间真切的夸赞，春荔也收到不少。当然，更多的则是表面客套，虚与委蛇。
　　真心与否，她都笑着接受。
　　但可惜的是，她似乎没有在自己最想收到的人身上听过。
　　曾栀说林渡很厉害，大概是的。
　　毕竟，她也这样说过对方。
　　那时《六月晚风》才刚刚上映，这种青春爱情片虽然算得上影院的常青树，但叫好又叫座的情况却十分鲜少。春荔和林渡去的场次甚至于连人都没有坐满。
　　等走出影院后，春荔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林渡的反应，毕竟这算得上她名义上的出道作品，也是她在大荧幕上第一次担任主角，虽然是女二。
　　可林渡完全没有什么想法，只商量着要带春荔去吃大餐庆祝。
　　于是春荔问她，“庆祝什么？”
　　“你的电影上映啊。”
　　“那你觉得我演得怎么样？”春荔只差没蹦蹦跳跳地激动说，“我要听观众视角的真心话，不要敷衍我。”
　　“嗯……”林渡沉思了一下，“还好吧，这个角色太过于脸谱化了，挺中规中矩的，校园爱情片里面也十分常见。我感觉没有什么过于出彩的地方，不过你的演绎很好，暗恋视角蛮让人动容的。”
　　春荔语气很明显淡下去了，“是吗？”
　　林渡若无所觉，“是啊，很常见的校园暗恋角色。要是读书期间有暗恋的人，估计代入感会很强。”
　　暗恋？
　　简直是新仇加旧恨，春荔瞧见林渡那张之于荧幕上似乎完全就像两个人的样子，只觉得离谱得稀奇，为什么林渡就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这样的话，明明她已经很努力了，明明这已经是她当下最拿得出手的成就了。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是，就你好，就你厉害，你最厉害了，你演的角色都好，都不脸谱化行了吧？你第一次演戏就能合作名导演，好了吧！”
　　天才、老天爷赏饭吃、灵感缪斯……这是她搜索林渡时所出现最高频率的形容词。
　　确实不该和她这个脸谱化的角色放在一起。
　　其实时至今日，春荔已经记不清后来的经过了，大概是她生气甩手走人，林渡跟在后面一直哄她。
　　哪怕是现今回想起来，她甚至记不清当时两人是如何的穿着，也记不得当时在身旁的林渡的脸孔。就如她设想的一般，记忆长河中的石头被磨平，最终失去了原本的样貌，只留下模糊的光团，像是荧幕上的虚化背景板。
　　她唯一能回想起来的，只是冲林渡揶揄时，那藏在心底几乎掩盖不住的恶意。
　　她在想，为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林渡就能那么轻松呢？
　　以及更深层次的羡慕和嫉妒。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对于林渡不止爱意这一种情绪。并且，这种情绪也并非此刻才产生，只是她一直藏匿着，任凭它沿河滚动，直到水流退去，最终漏出端倪。
作者有话说：
对应chapter 20.当时袁明英导演夸赞春荔，并且说林渡对她的评价很高。
然后她想起了自己讥嘲林渡的场景。


第33章 chapter 33
　　好不容易等曾栀和陈临川的戏份收尾，时间也确实超出了。
　　诚然在拍摄过程中，很多场景是需要专门的灯光布景。但在光影学这个构造上，大自然的天然色调是特效远远无法完整调配出来的。是以很多追求实景的导演，对于空镜的拍摄要求同样十分的高。
　　而在袁明英的设想中，这一段空镜头主要就是关于天空。
　　津安一年四季如春，且又以灿烂盛大的朝阳和黄昏著名，很多来到此地旅游的游客就是专门为此而来。
　　但话虽如此，这也不代表津安的天气日日都好，壮丽的黄昏景色自然也不是天天都有。这都要看运气，只是津安对比其它城市而言，捕捉到完美景色的运气要好很多。
　　而现在，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黄昏的光影已经暗下去，拍摄效果绝对是大打折扣了，只能是如春荔设想的那般，延后拍摄了。
　　偏偏天公不作美，接连几天天气都阴阴的，达不到袁明英的要求，这场戏就这么一直搁置着。
　　·
　　“对，我也觉得第二条比较好。”春荔看了看剧本，“第三条可能是接近于背后了，面部捕捉情况不是很理想。感觉情绪变化不明显。”
　　“好，那就用第二条。”袁明英给场记着重交代后，看了看天色，“今天天气不错，看电影那场戏应该是可以拍了。”
　　“也确实该拍了，都快耽误一个多星期了。”
　　袁明英颇为感慨，“没办法啊，咱们剧组穷，这种戏做不起特效，只能是看天吃饭了呗。”
　　春荔不忍笑。
　　“那我先让美术组去准备。”袁明英拍了拍她的手臂，“春荔你先去休息吧，辛苦了。”
　　“应该的。”春荔微微欠身，转身往休息棚走。
　　虽然现在因为林渡常驻剧组，她的手机也没有必要上交，但春荔还是照常让倪柔帮自己管着手机。这会儿没看到倪柔，只得四下一扫。
　　然后在自己保姆车旁边找到了她的身影，正在跟谁说话。
　　估计是有事，春荔不方便打扰，就安静地坐在休息椅上等倪柔。
　　倪柔跟那人说完话，手上拎着个密封信封乐呵呵地跑过来。
　　春荔没着急找她要手机，打趣道，“刚刚那个是乔金铭？”
　　“对啊。”倪柔解释着，“谭昊钧在这边有通告。好像是飞博品牌活动去站台吧？据说他这次拿下了《Jung时装》的闭年刊封面，有望签约飞博代言人来着。”
　　《Jung时装》是五大刊之一。而飞博则是十分著名的腕表品牌，虽然说其对于品牌代言人的签约条件极其苛刻。但像这种地方品牌活动，能前去站台的确实多半是有望签约。
　　谭昊钧也是华盛名下文娱公司的艺人，春荔算得上他的前辈，只是两人交集不算太多，不过见面友好问候一声问题不大。而乔金铭是谭昊钧的经纪人。
　　“这样啊……”春荔拖长尾调，想起刚刚倪柔和乔金铭说话的架势，笑说，“那你们刚刚是，和好了？”
　　“什么啊！”倪柔简直要跳起来，“哪有的事哦。”
　　“怎么没有？我看你们说话挺开心的啊。”
　　“哎呀，姐你想到什么地方去了，真的不是啊！”
　　“怕什么，我一直表明我的态度，又不是不让你谈恋爱。再说了，乔金铭这人我在昭阳接触过几次，人是可以的。处理事情也还算稳妥。他手下的几个艺人也都还行。由此可见，他确实不错。”
　　“这个我知道。”倪柔扯了把折叠椅坐下，“当初和他分手也不是因为他人不好，就是他想结婚了，而我还想接着工作，出现分歧了呗。”
　　春荔坐直身子，看着倪柔，说，“也可以结婚的啊。我也不是你结婚了我就要开除你啊。”
　　“姐，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倪柔叹了口气，“但是你不知道，他老妈吧，就挺希望我和结婚之后辞职在家的。他虽然表面上尊重我的意见，但实际上还是向他妈靠拢。那我不愿意，就和平分手了啊。”
　　春荔没说什么了，她抬手轻轻一下下摸倪柔的头发。
　　当初倪柔和乔金铭谈恋爱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两个人谈到了见家长这一步她也多少是清楚的。至于怎么分手的确实不了解。毕竟虽然倪柔是她的助理，看似打理她的生活大小事，但在私生活这一面，双方从不逾距。
　　分手后倪柔表面上也看不出来太过于伤春悲秋，她自然也不好去追问什么。
　　“对不起。”春荔拍拍她的肩膀，“我刚刚看你们说说笑笑的，我就误以为你们复合了。”
　　“这有什么的啊。”春荔一道歉，倒是把倪柔给整得不好意思了。她抿了抿唇，说道，“观念不和没办法，但是毕竟是和平分手啊，又不是什么他出轨、我劈腿，见面得提刀互砍。虽然吧，分手了做朋友这事听起来就挺可笑的，可是我们都在华盛啊，不说是朋友，那半个同事还是呢。就算是做表面功夫也得做啊。再说了，都分手一年多了，我是真的没什么了。和他当朋友也不错，也挺自在的。更何况，虽然是同事，一年也碰不上几次的，何必苦大仇深呢？姐，你说是吧。”
　　是吗？
　　春荔不由得反问。
　　那她和林渡又何至于此？
　　是因为当初的分开，并非和平吗？林渡说得对啊，她们当初到底有好好分手吗？
　　春荔想得头疼，她揉了揉山根，“是，确实如此。但是要真的当朋友估计也不是什么特别容易的事情吧。”
　　倪柔不太理解春荔为什么突然间如此感慨，毕竟她作为春荔的助理，没发现春荔有什么恋情上面的状况啊？难不成还真的是顾耀啊？可是这压根不可能啊！
　　思及此，倪柔试探道，“姐，你该不会？”
　　“嗯？”春荔回过神来，揣着明白装糊涂。
　　“哦，没什么，没什么。”倪柔拿自己举例子，“其实姐你刚说那事挺容易的，就不爱了就很简单啊。所有的反常情绪不都是因为还对对方抱有留念，或者爱意？姐你忘了啊，这可是你出演的《运营部成长指南》里面的经典台词哦。”说完，还给春荔丢了个wink。
　　“哈哈……”春荔被倪柔那样子给逗笑了。
　　虽然当年决定留在盛京打拼，一路上不顺心的事情过多，也遇到过很多对自己抱有明显恶意的人。但庆幸的是，这一路走来，回头望去，她也遇见过很多善良的人。
　　外婆外公是，郑司予是，姜凛是，倪柔是……林渡也是。
　　其实她所获得的幸运远远大于失意。
　　“对啊，笑了就好。”倪柔想拍个手，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和乔金铭是因为有事情才说话的，不是什么叙旧。
　　她拿着刚刚从乔金铭手上拿来的信封递给春荔，“呐，姐，这个是郑部长给你的。本来听说是想弄加急快件的，不过谭昊钧和乔金铭不是刚好过来嘛，郑部长就让他们顺道带过来了。”
　　“是嘛。”春荔接过，也没忙着拆。
　　“对啊，所以我才不是无缘无故找他说话呢。再说了，这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把手机给我一下。”
　　倪柔时时刻刻都给春荔的手机充着电的，她递给春荔，“是开机的。”
　　“嗯，好。”
　　春荔翻到郑司予的手机号，现在距离开拍还有点儿时间，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春荔打的是工作号，郑司予很快就接通了。
　　郑司予都不用问，就知道春荔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而且算了算时间，也确实快送到了。
　　“只是对于即将出品电影的大致企划书，你可以先看一下，有什么问题不明白可以随时问我。我这几天有事情忙着处理，不能去津安找你。实在不行，你安心拍戏，到时候我过来详细给你说。”
　　春荔都还没有拆开呢，不过听了郑司予的话也大概明白了一点。
　　估计是之前提到的那个有关于TLK推出的独家电影。
　　说实话，虽然郑司予明言了那是一部商业电影，要拿含金量极高的电影三大奖有一定难度，但是毕竟是华盛独家，确实也是难得的好饼。
　　郑司予能想到她，着实算是厚待了。
　　“好的，我知道了，我到时候好好看了给你说。”
　　“嗯。”郑司予挂了电话。
　　春荔看着恢复到通话记录的手机屏幕，划到主屏幕又将手机拿给了倪柔，一并带着的还有那封企划书，“你先帮我送回酒店吧。”
　　“好。”
　　·
　　今天的天气和袁明英预想中的没差，但是这种伴随着雪青色、紫蒲色以及碧落、景泰蓝的颜色，通俗来说就是五元和十元人民币配色，看似绚烂美丽，但消散的时间也十分的迅速，至多半个小时就会散去，因此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关键。
　　前期包括一起上来天台，然后坐下，观影等一系列拍摄都很顺利，唯独到了最后一个长景头的时候，春荔的表情十分不对。
　　眼见夕阳残存的最后一点儿余晖消失，袁明英将对讲机扔在桌上，无声叹了口气。
　　效果不理想，这场戏还得重来。
　　但是天色已经不对了，所以只能重新找时间。
　　春荔知道这是由于自己的失误导致的，她主动让倪柔去买了晚餐以及茶点，慰劳现场剧务人员。
　　虽然这场戏的置景不需要太多的人力和物力，但是在前期拍摄的镜头可以使用的情况下，如果只是另外找时间重新拍摄最后一个镜头，那么到了剪辑的时候，就很有可能发生背景和环境布置穿帮的问题。
　　毕竟谁也没办法保证可以百分百还原场景，更不要说是天气了。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整场戏都得推翻重来。
　　趁着剧务收工，袁明英找到春荔谈话，“你对这一段是怎么理解的呢？”
　　“我的看法是，虽然陈月朝和沈应并没有互相坦白，但实则彼此已经知晓心意，而陈月朝愿意跟着沈应来看电影，就证明她内心其实是已然接纳了沈应的。而在时间点上，因为还有夕阳，就意味着不算太晚，彼此还尚保有分寸感。”
　　“是啊。”袁明英微微皱眉，“你理解的都是对的啊，那为什么表演出来的效果这么不理想呢？”
　　因为反复拍摄了几次，春荔是明白自己情绪把握不对，但是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点出了问题。似乎，她好像遇到了和之前曾栀一样的情况。
　　见春荔不说话，袁明英又道，“这一场戏，你们依旧没有明言什么。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时候一些心动的讯号是不需要刻意用言语证明的。就好像你们并肩坐在一起，垂在一旁不经意间碰到的手指。光是这样就十分让人心动了。”
　　“是。”
　　“但是为什么沈应用小拇指去勾你的手指的时候，你给人的表现不像是和喜欢的人交心，而是有一种背着人的……禁忌感？”其实袁明英还是说话轻浅了，更直接一点，春荔的表现不像是互通心意，倒像是追求刺激又害怕被发现带了点心惊胆战。
　　这简直和剧本所要求表现出来的画面充满悖论。
　　袁明英毕竟是导演，没道理面对不理想的状态不会苛责。而春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被导演指着鼻子说不行了。
　　她还稍微高出袁明英一点儿，这会儿只垂着脑袋，轻声，“因为在我看来，陈月朝在经历过了两次失败的婚姻，她对于爱情其实是不带有任何希望的。虽然她在和沈应相处的过程中，逐渐打开了自己的心扉，可是面对世俗的压力，她……”
　　“她能有什么压力？”袁明英不由得打断春荔，“我以为你对于陈月朝的看法很独特，但现在看来，你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行了，今天就先这样吧，大家都累了。明天的天气估计也不行。你到时候可以去找林渡问一问，她毕竟是原作者，她的想法或许对你有一定帮助。”
　　春荔拇指压了压食指指节。最终，她点头，“好，我知道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强硬，袁明英深呼了一口气，放轻语调，“春荔，你看过完整的剧本，你应该知道，这场戏很重要，既是转折点，也是高光点。因为在陈月朝和沈应的接触中，唯有这段看似明确了两人心照不宣的关系。但在之后，也因为并未真正明确，才导致最终的结局。所以我是十分期望你可以成功演绎好的。”
　　春荔没有说什么，只再次重重点头。
　　告别袁明英，正要坐上保姆车离开的春荔，在停车场撞见了林渡。
　　林渡并没有安排什么助理，因此平时往来都是坐剧组的车。这会儿她应该是在等车。
　　春荔估算了一下距离，其实从这里到剧组所包下的民宿算不上太远。
　　她走到林渡身边，在看到对方投来稍显疑惑的目光中，开口说道，“可以聊一聊吗？”


第34章 chapter 34
　　拍摄的选景地是津安的一个名叫理海的小县城，和大多数县城没有什么区别。就是石板铺成的小巷特别多。
　　不过津安一年四季如春，盛行花卉生意，理海就有一个特别大的鲜花交易市场。因此也相对带动了周围的经济发展，晚上的县城中心街道依旧灯火通明。
　　春荔曾趁着没什么拍摄的时候偷偷去逛过，大概是道路四通八达，她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是跟着导航走到什么位置了。总之那儿有一条烧烤街，晚上很热闹。她还买了串烤苕皮吃。
　　这些年因为节食胃口小了很多，不过就是串烤苕皮都给她撑出了饱腹感。
　　当然，胃口虽然小，不代表吃不出好赖坏。店家的手艺不错，如果还有机会的话，她还会去买的。
　　大概是这些年在昭阳和盛京待习惯了，偶尔来到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小县城，确实让春荔有一种难得放松的感觉。当然，要是没有遇到林渡会更好。
　　只是这样说确实存在歧义，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没有遇到目的不明的林渡。
　　春荔侧头看她，没等她开口，林渡问，“荔老师你找我什么事？”
　　果然啊，一点儿都没有说错。相爱时分听起来满是爱意的称谓如今听起来，满满都是讽刺。
　　春荔勾了唇角，尽管不用照镜子她都知道那是个极为敷衍的笑意。她开门见山，“因为袁导说了，林老师你是原作者，让我找你问问意见。”
　　这简直好比她一个在娱乐圈浸润多年的人，得腆着脸去找一个资历不若自己的人求经。虽说林渡成就不低，可毕竟她息影多年，现如今论起粉丝效应，自然是远远比不过春荔的。
　　更遑论她们曾经还是那样的关系。若是在当年，大概春荔会觉得理所应当。毕竟这是那会儿的林渡最喜欢为春荔做的事情了，帮她背台词，给她写人物小传。尽管会因为拍摄分隔两地，但她还是时常根据春荔的反馈及时给她意见。
　　正因为这在曾经是伸伸手甚至于简单说几句就能够轻易获得的，而现在她得忍着莫大的羞耻心去找林渡问。这种巨大的落差感才真正让春荔感到不适。
　　“哦？那荔老师你要问什么？”
　　春荔，“……”
　　今天晚上的拍摄进程如此不顺利，春荔不信林渡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她都开口问了，而林渡回答的语气也并无任何的问题，不像是刻意刁难，也并无任何揶揄。她不该这时候甩脸子走人。
　　因为林渡没有任何的错，她就好像是对待一个稍微熟识一点的陌生人的态度，毫无逾距。
　　难道是因为吃烧烤那天晚上说的话导致的？
　　春荔突然发现自己臆想过多，她心内不由得自嘲。回过神来，说，“我想问问林老师关于陈月朝的看法以及她这个人的行为逻辑。”
　　“在回答前，我倒是很好奇荔老师对于陈月朝的理解。你是在什么样的理解下才会做出那样的表演呢？”
　　春荔本想按照之前面对袁明英那样回答，但是开口时猛然话锋一转道，“那林老师觉得我的表演有何不妥吗？”
　　把问题甩给对方，让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比较好。
　　“你应该说问题出在哪里。你说得好像是没问题，但是被挑错一样。本来就不妥，不然袁导也不会让重拍了。”
　　春荔，“……”
　　哇哦，简直是梦回当年被说角色表演脸谱化的时候了。
　　春荔按住自己手背跳出的青筋，皮笑肉不笑，“好的，那请问林老师，你觉得我的表演问题出在哪里呢？”
　　“袁导应该有跟你说过吧？拍摄结束她不是找你说话了吗？”
　　春荔，“…………”冷静，冷静，杀人犯法。
　　“是的，确实是这样。”春荔无声吸气又呼气，“但是我想听听林老师你的看法，这也是袁导说的，让我找你问问。”
　　简而言之，如果不是袁明英这样说了，她是不会找林渡的。春荔心内这样想着。
　　林渡看透她的心思，直言，“意思是袁导不说这话，你就不找我问了？”
　　“……”春荔是真的被噎到了，是，或许她的这个行为有点搞笑，她也没真的拿出想要请教的态度。但是林渡你就非得这样吗？
　　不说就不说！
　　春荔加快自己的步子往前面走。
　　被动技能发动，步行生气中移速自动增加百分之三十及以上。
　　林渡瞧见春荔走得一颠一颠的发尾，没忍住咬了咬下唇按捺住几乎险些要从胸腔震动出来的笑意。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强制让自己镇定下来。恢复了一张在片场被误认为不苟言笑的脸孔。然后小跑着跟上去。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春荔速度慢慢降下，但是她也没有回头去看。
　　直到林渡跑到了她的身前，倒退着身子看她，“你觉得陈月朝是往前跑的人，还是在追赶的人？”
　　春荔停下步子，两人霎时面目相对。
　　路灯在林渡的前方，因此从春荔此刻这个角度看去，林渡是置于逆光之中的，而被光雾笼罩的头发都显得朦朦胧胧的，整个人好像拢了一层轻纱，看起来温柔极了。这一幕简直像是应该拿出相机记录下的场景。
　　春荔感受到手机坠在外套口袋里面的重量，在林渡那柔和并伴随着细碎光点也不催促的眼神下，轻声，“大概是，往前跑的吧。”
　　“你不确定吗？”
　　春荔目光茫然，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去分析过陈月朝这个角色。从日常生活而言，陈月朝一直待着小县城里面，日子也没有什么波澜，就好像生命中所有的一切都是一成不变的。这样的人说是在往前，似乎完全找不到相应的佐证。
　　可要是说陈月朝被困在原地，这也说不通，她是个敢爱敢恨的人。虽然世人常常会将多次的恋爱以及多次失败的婚姻和滥情挂钩，但事实上，陈月朝两次失败的婚姻并非因为所谓的变心。不过只是单单的不合适，生活无法磨合。
　　看到春荔沉思的样子，林渡说，“其实不管是往前，还是追赶，都是一样的。区别只是在于，一个是为了她自己，一个是因为有目标。”
　　是吗？
　　春荔刚刚完全忽略了这个，如果要是这样理解的话，那么打破陈月朝生活现状的就是沈应，这样岂不是她才是追赶的人？但是……春荔想不明白，只觉得自己大脑一团浆糊。
　　“那我简单说，你的表演是浮于表象的。因为大抵在世俗的眼中，一个离了两次婚的女人，和沈应有将近十岁的年龄差。不管是站在何种角度，所有人都觉得沈应值得更好的。而在这样的各方眼光下，陈月朝当然觉得这勇敢走出的一步需要承受莫大的压力。所以你的表演契合了这一点，在沈应向你靠近时，你下意识选择规避。”
　　春荔很小幅度地点了个头，算是默认了林渡的说法。她疑惑，“可是袁导告诉我，陈月朝没有压力。”
　　“是的。”
　　“为什么？”
　　“因为她是个自由的人。”
　　春荔微微偏头，面色不解。也是此刻，她才切实真的拿出了想要认真询问的姿态。
　　林渡看着她那个表情，忽然间只觉得万里长风回溯，当年那个在床头亮着的小灯下，拿着薄薄几页剧本在她面前追问为什么会这样说的春荔。那个头发只是随意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甚至于还有细微的碎发落在太阳穴两侧的春荔，与面前这个妆容精致，就连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的春荔重合——定格在她的视线中。
　　就好像这么多年过去了，其实什么都没有变。
　　林渡双手揣进风衣口袋，稍显慌乱地侧了个身子，“虽然是沈应先喜欢的陈月朝，但在这段感情中，主动的一方其实一直都是陈月朝。最初因为知道宋媛喜欢沈应，所以陈月朝选择退出。但等沈应和宋媛坦白，而在陈月朝和宋媛为数不多的对手戏中，陈月朝也知道宋媛对于自己和沈应的态度是祝福的。所以她变开始变得明朗，她决定接受沈应的爱意，她决定去享受这一切。因为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不值得。”
　　顿了顿，林渡用余光去扫视春荔的反应，再次说，“就好像，那些附加在陈月朝身上的审视，其实从来都与她无关不是吗？人永远都是只活自己的。”
　　春荔看着林渡的侧脸，沉默良久。
　　不远处的宝山广场亮起灯牌，跳广场舞的人开始集结。嘈杂又喧闹的人声穿过街道阻隔落在耳廓。春荔终于开口，“那为什么结局陈月朝和沈应还是分开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
　　对面的行道树下有牵着气球贩卖的人，而在那气球下，有一个小女孩拽着妈妈的手，撒娇地指着其间一个气球。卖气球的人拿下那个红草莓的气球递到小女孩的手中。再往前几米处的父亲正拿着买好的冰淇淋在等待。
　　这是一个家庭，而在家庭中，大概存在自由的比例是远远小于责任的吧？
　　林渡视线虚浮在空中，“因为能困住自由的东西有很多。而世俗能困住很多东西。”
　　春荔闻言垂下视线，好像啊。
　　林渡和自己说话的语气好像和曾栀说话的时候啊。
　　没有过于特殊。而且，也确实如曾栀说的那样，她好厉害。
　　春荔看着稍稍高于沥青路的石阶人行道路面，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转身，继续走，直至水平线和林渡持平。接着再转身，和林渡面对面。
　　“快问快答。”
　　林渡很明显没反应过来，但春荔很快给出问题，“你这次回来，是为了跟我复合吗？”
　　她得往前走啊，不能被困在原地。就恰如倪柔说的那样，既然已经分开了，那何必还要让情绪受过去牵扯呢？
　　所以与其整天思虑，还不如拿下一个确切的答案大步往前吧。
　　“你……”沉吟良久，林渡反问，“你希望我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都可以。”
　　“我说是的话你会怎么回答我？”
　　“你得先回答了我的问题才能问我。”
　　是啊，她得回答。
　　林渡看着她，看见她侧脸一半被路灯照耀，一半隐于黑暗。可是没有一处是属于当年的她。她之前看见那个所谓重合的影像，不知何时又找不到了。
　　时光的放映机在此刻开始运作，白色幕布下风起云涌、日月更迭。林渡正视这个终于从万千群演中走上台前的人，她此刻确信，时间确实是在流动。没有什么是停在原地一成不变的，不管是春荔还是她自己。
　　林渡那一直紧绷着的背脊终于放松下去，她说，“不是。”
　　明明是预想中所谓一半的答案，但等真的听到的这一刻，春荔心脏还是突兀一窒。她承认，一方面她抱有希冀，认为林渡再次复出是为了自己，但同时她也没有做好要是林渡真的是为了自己那她该如何去回应。似乎她就好像是处在夹缝之中，左右摇摆不定。而现在，她终于被涤荡的骇浪狠狠拍向岸边。
　　于是她忍着筋骨碎裂的锥心之痛，挂着多年来被镜头锤炼得完美且挑不出错的笑意，“不能撒谎。”
　　“没有撒谎。”
　　“好。”春荔移开视线，抬头盯着路灯看，“那明天再见的话，我们就当朋友吧。”她甚至没去看林渡的反应，再次补充，“算了，还是同事吧。更切实际一点儿。毕竟我们还要一起再共事一段时间。”
　　林渡想近前，但最终还是遏制了自己快要迈出去的步子，“好。”
　　好你二大爷！
　　春荔咬牙转头，“嗯，那就这样吧。也很感谢林老师你今天给我的解答，受益匪浅。”
　　“你哭了？”
　　春荔摇摇头，“光太刺眼了，我先回去了。”
　　生怕林渡再次丢下一个好，春荔赶紧挥手，“拜拜。”她甚至连附带的晚安或者明天见都直接咽下，立刻转身跑开。
　　而这次，身后并没有脚步声响应。
　　·
　　23:12。
　　林渡按灭手机光源，盯着对面已经快要散场的广场舞大队伍。她尝试盯着路灯看，发现这只会让视线变得模糊，并不会让眼圈泛红。
　　明明是这样没错，但是等到对面的人群终于散去之时，林渡才感觉自己的眼睛有眼泪泅出。
　　其实挺搞笑的，连分手的理由是什么她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复合？
　　可是没办法，有时候就是有一些事情，不管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似乎都不需要摆出一个明确的理由。
　　就好像当初她决定出演《野天鹅》，不外乎就是因为春荔一句，“我挺想看你演的，感觉是很神奇的一件事。”
　　好荒唐的理由，但事实确实如此。
　　毕竟在没有遇到春荔之前，林渡的梦想就是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
　　因为父亲是三甲医院的外科带组主任，母亲又是大学教授。所以教育方面大概就是父母职业选其一进行培养。倒不是林渡叛逆心浓重，非要和父母对着干。光是父亲摆在家里面的外科手术专业资料书林渡看了就尤为头疼。但迫于无奈大学只得选择汉语言文学，起码这个她自己还算喜欢。
　　等到大学毕业，可以彻底脱离家中掌控之后，林渡毅然决然选择离家为了自己的梦想打拼。明面上看起来像是父母不支持自己的梦想，最终和家中闹掰。
　　但也正如林渡曾向春荔所说那样，她和父母，最先妥协的一定不会是她。
　　所以到了后来，母亲也会偶尔旁敲侧击，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钱不够花。甚至于还说真要想学，叫她回家给她报个班，甭管是三年五年，什么菜系的，学到不想学为止。
　　林渡还没来得及欣然接纳，春荔就将《野天鹅》的橄榄枝抛到了她的身前。
　　而且这个橄榄枝和林渡无关，这只是之于春荔的。
　　那种感觉如何形容呢？就好像林渡也许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小孩，周围人投射而来的目光不论如何，艳羡一定是占多数。而某一天，春荔这位手握筹码的人走到她的面前，亲手将那个被她赋予厚望的梦想递交到林渡的手里，她的目光纯粹到只是希望这个梦想不会破灭。而能获得她的梦想的人，在她的眼里必然是优秀且强大的。
　　于是从小获得无数目光且飘飘然的林渡接了过来，并且亲手为这块水晶罩上了玻璃壳。
　　可林渡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春荔要将这个机会让给自己？
　　明明春荔可以亲手为自己的这块水晶上色。
　　后来，因为春荔为了一个仅仅只是陪着主角厮杀露脸不过几秒的龙套，吊着威亚从城楼上跳下结果却被置景的木桩划了腿上一条大口子还忍着一言不发时，林渡稍稍明白一点儿。
　　换做林渡，她不会这样。
　　她会当场甩手不干。也不对，她压根不会去跑什么龙套。
　　在家时为了拍照而扛着生了锈的铁架子辛苦爬山，就为了那铁架子可以挂上她特意买来的背景布。结果不小心手指被划了个道，吓得林渡照片也懒得拍，当场跑路回家，一边赶紧联系老父亲，一边还不忘查询破伤风危害。
　　结果父亲在收到伤口照片后，让她赶紧去医院，怕晚了伤口都愈合了。
　　虽然听起来很搞笑，但当时的林渡是真的被搜索出来的破伤风危害吓得一个星期胃口都不好。
　　所以她和春荔最本质的区别就是，春荔没有退路。
　　于是林渡开始隐瞒自己的家庭情况，她甚至不会当着春荔的面和家里面联系。她努力让彼此看起来稍微有那么一点儿像一个世界的人。
　　因此在她的世界中，她和春荔在一起的期间，似乎一直都是好好的。
　　直到当年春荔提出了分手的讯号。林渡百思不得其解。
　　息影后，林渡回了趟家，然后转而去了春荔的家乡。
　　那个名叫屿湾的地方。
　　屿湾隶属廣港，中心城广浦区繁华堪比盛京，但屿湾位于城郊，这个小县城还保留着上世纪中后期的建筑风格，和广浦的东观大厦简直犹如云泥。
　　她记得春荔说起敦道街有一家名叫利惠记的店铺，里面的鸡蛋仔很好吃。等千辛万苦找到之时，林渡看着那门面单单不过两米之余，最下面的墙砖掉落，裸/露而出的水泥溅染了不知道多少污渍的小店，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管，连带着呼吸都变得艰涩起来。
　　等林渡将那裹在黄色油纸里面的鸡蛋仔拿到手的时候，她偏头望去，满目都是斑驳墙砖，凌乱的电线盘旋在头顶，黄昏的倒影落在老旧唐楼的瓷砖上，更衬得暗处发黑，那些吸附在窗棱上的油烟污垢，顺着窗口溢出，留下经久不消的痕迹。街口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有店家倒出的污水顺着水泥路汩汩流淌。
　　似乎仅仅只是站在这里，完全想象不到十几公里外，有一片蔚蓝的大海，海风既是腥咸的也是浩大的。沿海的建筑群高大巍峨，楼体光亮到可以映出一整片的夕阳。那里的城市烟火可以整夜未熄。
　　林渡再也忍不住，她蹲下身抱头哭泣。
　　她好像终于明白春荔为什么要这样拼了。
　　而可惜的是，她再也没有机会去拥抱她的女孩了。
作者有话说：
俞隋转学到津安，就读于理海第一高级中学。此前我有在地图里面提到过，不过俞隋已经高中毕业很多年了。
chapter 13、14.提到春荔为何会让出《野天鹅》的出演机会。
chapter 28.林渡说春荔已经不是从前的春荔了，没必要连受伤都不管不顾。
chapter 11.春荔说过自己从来没有在屿湾（自己老家）看过海。


第35章 chapter 35
　　那明天再见的话，我们就当朋友吧。
　　算了，还是同事吧，更切实际一点儿。
　　哈，好没有新意的话。
　　春荔摸过放在床头柜的手机一看，时间不过5:47，她醒得太早了。
　　昨晚上睡得也晚，今天精气神估计会很差。她调了个八点的闹钟，打算让自己再睡个回笼觉。然而事实上这很困难，她将被角掖在下巴处，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
　　那两句话不住地在春荔脑海里面回荡着，简直就像是有什么隐形的播放器置于虚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立体音不断循环。
　　“啊！”春荔愤恨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踢出去老远，不耐地在床上踢腿，“说的什么鬼话，一点儿气势都没有！”
　　春荔啊春荔，你以为这是在演什么八点档的偶像剧吗？
　　应该问她啊，那回来做什么呢？明明当初也不喜欢演戏的啊！
　　算了，又有什么好问的，反正也不是为了自己才回来的。这样反而显得更为漏洞百出。
　　春荔觉得胸腔发闷得厉害，她又拿出手机，按亮屏幕，然后又按开关键息灭。她很喜欢按开关键手机息屏时的音效。
　　细微地，“咔擦。”一声，好像有什么联结被硬生生切断了一样。
　　刚和林渡分手的那段时间，因为手上的拍摄才结束，郑司予知道她不是那么快就能投入身心到下一段故事中的人，简而言之就是，春荔入戏需要时间，出戏也是如此。所以那时候是空窗期。而郑司予又因为忙着帮姜凛处理绯闻，没有太多的心力放在她的身上。这让当时的春荔有了大把大把的时间仅供自己消磨。
　　但手机可以联系的人却寥寥无几。
　　于是春荔买了一大把星星纸，一个人窝在房间里面折纸。折着折着，她不满足于单纯地折星星，又上网去搜索别的折纸教程。
　　等看到最后存放在玻璃瓶中的成果，春荔想起了自己的高中时期。
　　记得以前那会儿，班上有女孩子会用这样的方式表白。买一个类似漂流瓶的玻璃罐子，然后折五颜六色的星星将罐子填满。星星纸在折好之前会写上一些话。大概是喜欢，也或者是祝福。
　　或许是知道暗恋无期，便选择用这样的方式将自己的爱意送出。
　　春荔虽然觉得幼稚和有那么一点儿无用，但是也会在同学递给她星星纸的时候帮忙折好每一个。
　　因为那位女同学是很好的人。
　　会在她被后排男同学嘲笑没爹没妈时出言维护她。
　　可惜高中时的春荔没有单独的手机，高中毕业前往盛京之后，与以前的同学就都失去了联系。她甚至没来得及问女同学一句，那后来送出去的星星怎么样了？
　　她现有的人生中，得到过很多，但同时也失去了很多。
　　后来拿下寰鼎视后，成为大众娱乐所熟识的大明星之后。春荔久违地再次踏上了回屿湾的路。自从外公外婆过世后，她就没有回过屿湾了。
　　路上碰到了从前高中的那位女同学，对方已为人母，正带着自己的女儿逛街。
　　见面之后，两人找了家奶茶店坐下聊天。她女儿就很乖地坐在旁边吃着冰激凌。
　　春荔问她是否得偿所愿？女同学告诉她，幸好当时没把运气花光，不然就没办法遇到这么可爱的女儿了。
　　这么说是有缘故的，春荔写字好看，当时女同学就央着春荔在星星纸上面写什么遇到你把我运气都花光了，大概就是这样类似的话。腻得春荔鸡皮疙瘩都起一身。
　　而现在交谈起来，女同学倒是笑得颤。
　　女同学还说起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春荔的脸，最初不太确定，等看到饰演名单之后，激动地给家里面的人介绍说这是自己的同学。还跑去翻同学录。只可惜同学录上面并没有春荔的联系方式。
　　春荔解释说并不是不想留，而是当时真的没有。
　　小学、初中、高中都是走读，家里面就只有外公外婆，她实在是没有什么人需要联系。
　　女同学表示自己知道，还没等春荔询问那需不需要现在加个联系方式时，女同学看着她，欣慰地对她笑，“我记得你写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演员。恭喜你啊，春荔，你梦想成真了。”
　　春荔怔住了，她脑海里面走马观花自己这一路走来，能对她真心恭贺的人屈指可数。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屿湾这个小地方遇上一个。并且对方还如此的真挚，这是就连林渡都未曾给予的。
　　不过这很正常，春荔明白，等她真正站在聚光灯下时，能注意到的人都只看到了她身上的光鲜亮丽，又有谁会去探究她是如何摘下这荣光的呢？
　　当然，这和林渡没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让春荔略微感慨罢了。
　　女同学说她是勇敢的人，又不自觉追问她为什么想当一名演员？
　　春荔想起自己面对镜头的回答，她说是因为她热爱表演。而面对女同学，她只说因为看起来很耀眼，光环跻身。
　　好像没有过于直白但是又直抒胸臆。
　　而一切开始的契机，就是因为那当群演所获得的二十块。
　　等摄像机架在她的面前，她得根据台词或者导演指定的动作行事时，春荔陡然发现这就好像是身体里面的另一个自己就要破土而出。她管这个叫做表演欲。
　　春荔是个表演欲很强的人。她在老师面前表演得听话，在听到后排那几个男同学嘲笑自己时，表演得淡定，充耳不闻，实则她简直想冲上去撕烂他们的嘴巴，最好再狠狠踹上几大脚。
　　外婆外公问起学校的事，为了不让外婆和外公担心，春荔总是表演得无所谓，说同学老师都很好。
　　实际上很多时候她都不想去学校，她想在家陪着外婆搬着藤椅到阳台晒太阳。
　　她总是面对厕所那块上面有点点污痕的镜子表演自己是个无所不能的人，她拥有着敞篷的跑车，带着外婆外公兜风。她手上的零花钱可以把敦道街做鸡蛋仔最好吃的利惠记给买下来。她力大无穷，可以把后排那几个嘴碎的揍得爹都认不出来。
　　直到那天将白毛掌领回家，春荔陡然发现，只要当上演员，她可以成为任何人，甚至她自己。
　　演员这个职业真的很神奇，可以任凭自身架构在天马行空的虚假世界里面。当晚春荔沉沉睡去，她梦见自己在荧幕上对着外婆和外公招手，而守在电视机前的外婆和外公高兴地对邻居介绍说这是他们女儿的女儿。
　　可等真的踏上这条路之后，她的表演欲大多时候却并不是面对摄像机展示。
　　面对台词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记不住的主演，在一旁充当背景板的春荔恨不得自己上。而等对方一转身，她得表演出一副温煦有礼的模样。
　　后来遇到林渡，她藏下内心的欣喜，表现得无波无澜。直到对方袒露同样的心意。
　　而到了最后，她掩盖下所有藏得最深的嫉恨，不耐地宣告分离。
　　从籍籍无名到荣耀加身，她好像成为了所有人，却唯独不是自己。
　　就连昨晚上也是，听到林渡所言的并不是为了自己才回来。
　　春荔在脑海里面飞速运转，她该怎么接招呢？表现得不在乎，反正我们早就分手了，我管你的？可是偏偏主动追问的人是她，这样立不住脚跟。
　　那哭闹着质问？
　　这样更不行，要是挂上热搜又得让她心累。
　　于是她想啊想，说要和林渡当朋友，又觉得朋友显得挺假，毕竟她们不是和平分手，于是又给自己找补说当同事。一切到这里都没有问题，除了她眼圈有点红之外，简直可以堪当理智典范。
　　可偏偏最后说拜拜时，她竟然还挥手，以至于最后没等林渡反应，她只能落荒而逃。
　　挥什么手呢？她就应该双手放在口袋里面，然后说完就直接转身离去，潇洒地将自己挺直的背影留给对方。
　　而昨晚，她那表演面对摄像机只会被导演喊下NG！
　　春荔猛然睁开眼睛，她再次按亮手机屏幕，时间显示6:03，只过去了十几分钟而已。
　　睡不着了。
　　春荔干脆直接翻身下床，等到了浴室一照镜子才发现自己眼睛肿得不行，上镜肯定会更加明显。她赶紧翻了眼膜出来当急救措施，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的关系，大脑有些发昏连带着手上动作都不利索，眼膜的精华液被春荔糊进眼睛，当场刺得发痛。
　　她愤愤地将眼膜丢进垃圾桶，然后靠在大理石流理台上对着镜子扒开自己的下眼睑看，红血丝触目惊心，简直可以直接拍恐怖片。
　　不知道是不是拉扯得眼角有些撕裂感，春荔才刚刚放下手指，随之一同掉下的还有泪水。
　　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大脑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侵占眼眶。春荔抬手去抹，拼命用手给自己的眼睛扇风，“别哭了，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可这根本不受春荔控制，她抬手捂住眼睛，咬住下唇不让抽泣声从唇齿溢出。
　　别哭，没什么好哭的！
　　明明……明明以为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五年前将近六年前的真正分手，都可以无动于衷，现在为什么要哭呢？
　　哦，是不是因为那时没有见到林渡，而现在，是面对面去斩断的？
　　“呜呜……不准哭！”春荔揉着自己的眼睛，看见镜子里面哭得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自己，突然发现，原来真正的她哭起来根本没有电视上那么好看。
　　真正流泪的她简直丑得一塌糊涂。
　　“呜呜呜……”
　　又被自己给丑哭了。


第36章 chapter 36
　　化妆师移动冷白灯管，凑近看了看春荔的眼睛，略微踌躇道，“姐，你今天这个眼部状态不太好啊？”
　　没办法，春荔早先时候已经做了急求措施，眼膜敷了，冰勺子也用了，看着倒是不红了，可还是有点儿肿。她歉意道，“但是妆也没办法上太厚，会很明显嘛？”其实春荔自己看着感觉还好，可能是因为和之前不好的状态有对比，但是不知道别人看起来会不会觉得很明显。
　　“其实要是走红毯什么的，画点浓妆就完全可以盖住了。不过剧里面平时就打个底，口红都没有用太艳的……”剧组化妆师一直都是袁明英团队的，深知袁明英的脾性，拍戏需求的妆造自然不能和杂志封面妆或者红毯妆混为一谈。
　　春荔揉了揉脸，“那我去给袁导说。”
　　化妆师点点头，虽然大多数时候剧组的运作都得依据统筹给出的排戏，但实际上到真正拍摄的时候，不管是天气、场地乃至于演员之间的不配合等等，都很有可能导致进度不顺利，这是常有的事。虽然化妆师习以为常，不过毕竟昨天春荔还因为一场戏持续NG被导演单独叫去训了，也不知道袁导那边好不好说话。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意识到，糟了，刚刚忘记八卦一下春荔为什么眼睛肿了，总不可能是因为被导演骂了吧？
　　春荔戴着墨镜和口罩找到袁明英，商量着自己今天状态不好，原定的戏份可不可以稍稍挪动一下？结果谁知袁明英看了看她肿肿的眼睛，当即决定拍陈月朝和沈应后面吵架的戏。
　　其实……这样也行。
　　毕竟这种真实的生理状态有时候在拍戏的简短过程中确实很难展现出来。大概这也是春荔突然反思到自己面对镜头的哭戏都好看的原因了。
　　不真实。
　　只是在面对镜头的时候会象征性地掉眼泪，而等摄像机一移开，立刻收起的眼泪完全不足以给她带来任何生理上的改变。
　　这场戏说是吵架也不尽然，前情是两人已经相处了一段时日，但由于陈月朝本人没有什么社交圈子，她也不想踏入沈应的社交圈子，所以两人之间的感情基本上就处于除了彼此就没人知道的状态。当然，除了宋媛。
　　有了那么一点儿无人知晓的意味，但是这对于沈应来说，是很没有安全感的。他清楚自己对于陈月朝的感情，大有一种想要昭告世界的心思，但反观陈月朝，甚至连一句正式的告白都没有。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沈应觉得心里不平衡。
　　当然，他也并没有质疑陈月朝对于自己的爱，他只是想要获得那么一点儿安全感。
　　所以他在陈月朝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了一次聚餐，打算正式地将陈月朝介绍给自己的朋友认识。
　　和大多数文学影视作品不同的是，在那些作品中，大多数情况下，年龄所带来的作用力在主角的身上会无限缩小，会存在即使三十多岁看起来也依旧年轻漂亮，没有一丝皱纹。当然，现实中不是没有这样的人的存在，大概不操心，还有钱或者时间和精力去做点医美什么的，看起来就会比同龄人年轻很多。
　　可陈月朝的设定并不是这样的人，她独自一人经营一家小卖铺，虽然确实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操心的地方，但是她和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年轻人看起来还是有一定壁垒的。
　　她穿着深黑的牛仔裤，裹着褐色的风衣，一下子落入满是花花绿绿的年轻人中间，像是色彩斑斓的绘作里面的唯一一抹黑白色调，虽然谈不上如何老气或者陈旧，但确实格格不入。
　　看着KTV包间内屏幕上她听都没有听过的流行歌曲一首又一首地流走，陈月朝再也坐不住，她起身离开。
　　沈应后步追出去，小县城夜生活不比大城市，两人得以在行人稀松的街道对峙。
　　“你不开心可以和我说。”沈应去拉陈月朝的手。
　　陈月朝微微侧身躲开，“我没有不开心。”
　　沈应刚伸出去的手僵持了几秒，有些尴尬地收回，“你这样的反应没不开心的话，那世界上还有会难过的人吗？”
　　陈月朝不知道说什么，自顾往前走，才走了两步，她停下步子，回头，“那你明知道这样的情况不会让我有什么开心的反应，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可那些都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别的人。”
　　“是啊，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啊。你以为这是什么共同财产吗？”
　　沈应结结实实怔住了，他以为自己这样的心理再为正常不过，可更为关键的是，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只能静静地看着陈月朝。
　　袁明英盯着大监，对着对讲机喊话，“灯光注意，分割布光线要强烈一点。再来一遍，这次抓沈应特写，伦勃朗布光，摄像那边准备广角镜头。”
　　趁着休息补妆的时候，春荔懒懒地耸了耸肩膀，回过神来，发现林渡正在看着自己，
　　她有些尴尬地偏开视线，瞥见地砖上冒出的草叶时，突然发现，自己和林渡之间虽然尴尬，但好像并没有之前那么难受了。
　　大概因为知道了林渡并非为自己而来，说开了的缘故。
　　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胸腔有点儿发闷。
　　好不容易等这场戏摄制结束，陈临川正拿着剧本和春荔探讨，“哇，荔姐你刚刚的表演好棒啊，那种感官我看了我都感觉我对不起你。”
　　“能入戏是件好事，不过站在沈应和陈月朝的角度，应该是相互的，不存在谁对不起谁。”
　　“下午不是有一场去散步的戏嘛，我在想，因为那场戏才刚刚表明心意，我不太可能直接一见面就牵手。还是要像我们天台的那场戏一样，就边走再加上一些细微的小触碰？”在陈临川看来，春荔是圈内的当红前辈，能有这种向她请教的时刻那都是弥足珍贵的。
　　“要不然你背着手好了？”春荔扫了扫台词，很多时候剧本里面会强调人物对话，而抛去动作片有专门的动作指导外，一般而言在强调爱情的故事中，关于人物的接触或者化学反应，大多数时候都得走位期间进行磨合商讨，甚至还会出现很多临场发挥的情况。
　　“背手是吧？”陈临川当场把自己的手背起来，“诶，这样好像也行，有种小鹿乱撞但是又不知所措的感觉。”
　　春荔点头。
　　·
　　拍摄进展到十二月的尾巴，马上就到了跨年夜。
　　当天拍摄的是陈临川和曾栀的戏份，而且也是曾栀的杀青戏，所以剧组那边还提前准备好了鲜花和蛋糕。
　　春荔得以空闲下来，但因为是曾栀的杀青，所以春荔还是特意到了片场。不过她还没来得及找袁明英一起看现场拍摄，倪柔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怎么了？”
　　倪柔支支吾吾地，“其实这件事真的也不重要，但是我总感觉我得给姐你说一声。”
　　春荔思索一番，“你最近是不是和宋悦联系挺密切的？”
　　“啊？宋悦？”倪柔很明显十分蒙圈。
　　宋悦是姜凛的助理，偶有几次和春荔聊天中，姜凛提起自己的这位小助理，那就是什么都好，唯独说话是十分的吊人胃口。可不就是倪柔现在这样子。
　　“好了，好了，到底什么事，你就说吧？”反正春荔觉得现在不管什么八卦都不会撼动她分毫，除非是林渡把自己当初和她谈过恋爱的事情爆出来。但这很明显不可能。而且这段时间她一直待在津安拍戏，压根就没有什么出格的情况。
　　等等，好像也不对，之前去微乐颁奖之夜的时候碰上了祁灼，还单独约见说了会儿话。
　　可是这也不至于这个时候爆出啊，再说了，当时也确认了没有狗仔啊。而且她和祁灼有个什么鬼的八卦可以爆啊。
　　倪柔见春荔那副沉思的样子，更加纠结要不要说，难道是已经提前知道了？可是也不对啊，早上的时候爆出来的，春荔今天一来片场就把手机给自己了啊。
　　两人都在瞎猜。还是春荔见倪柔不说话，继续追问道，“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难不成是郑司予找你了？”
　　“倒是不关郑部长的事情，就是……那个……姐啊，就是呢，今天早上的时候爆出来一条热搜，说是顾、顾耀和岑诗意在一起了。我当时就想说的，不过我感觉这也没什么。”倪柔顾左右而言他，“但是现在确定了，两个人官宣了。”
　　信息量简直爆炸，倒不是春荔在乎顾耀什么的，毕竟两人除了多年前合作拍戏，和这次一起上综艺，也没有别的什么关联了。但正儿八经的朋友算不上，那肯定是要比点头之交深厚了那么一点儿。毕竟这合作炒CP的事情虽然是双赢，但说出去不光粉丝不高兴还有点儿不光彩，虽然这手段圈内惯用。所以两人除了点头之交，更还有那么一点儿合作关系。
　　这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真的让春荔蒙圈。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这两人虽然都是电影圈的，但压根没什么交集才对啊？
　　以至于这两个名字组合出现在一起，给春荔带来第一感官就是——越川的冬天和徽封的夏天，一个冷得要死，一个热得要命，完全八竿子打不着啊。
　　倪柔见到春荔的反应，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地抓了抓头发。毕竟作为春荔的助理，虽然关于团队的决策她不会知晓得十分清楚，但是倪柔肯定明白春荔和顾耀是没有什么格外关系的。
　　“哦……”春荔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个时候我说我只能拍一期，要中途下车，他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春荔对于顾耀会上这个综艺的猜测不外乎就是因为他最近没有什么特别的作品，所以打算趁势在观众面前和她再次组CP刷个好感度。不过既然他喜欢岑诗意，所以春荔中途下车他自然也觉得无所谓了。
　　毕竟当时春荔走了之后，《今朝》节目组那边也没有安排人补位。这样也就避免了他还要和别人组合的尴尬。
　　春荔才刚刚觉得自己的推测不错，转瞬又抓不住立脚点了。
　　可是这也不对啊，因为圈内有了男女朋友还去和别的人组CP这情况屡见不鲜，但其实要是当时顾耀是抱着刷存在感的想法上的《今朝》，可后面春荔走了，然后节目主要视角放在了微乐重点捧的新人胡怡言和堂翼身上，而林渡和祁灼互动不多，顾耀更是直接摆烂，压根就没有什么话题度。那为什么当初春荔走的时候，他什么应激反应也没有？这和他上综艺的初衷不符啊？
　　春荔想得多疼，绕来绕去地抓不到重点。索性懒得想了，反正确实也不关她什么事情。
　　而且吧，这事还确实是让顾耀捡便宜了，因为当初是春荔先下的车，就算是她和顾耀的CP粉死灰复燃，那么在这次的官宣事件中，CP粉无疑是最受伤害的。而在这样的情况下，双方唯粉是最看不惯CP粉的，有这种正主盖戳官宣加持，在CP粉中，作为当初中途下车，最先抛弃这段感情中的春荔一角，那么必定会被顾耀的唯粉落井下石，从而进行提纯。
　　这常常又都是炒CP的常用手段，双方会互泼脏水，从而让彼此的粉丝觉得这样捆绑是对方故意而为之，想要借势借力。
　　可问题是当初春荔是没打算只拍一期的，这是突发情况，所以压根怪不到顾耀的身上。
　　哇，确实是有点儿心梗。
　　春荔找倪柔要了手机，打算看看网络上的风向。
　　顾耀和岑诗意双方的官宣微博下基本上都是祝福的多，而在她和顾耀的故里超话里面确实是一片腥风血雨。
　　大多数言论都集中在，当初春荔会中途下车一定是因为发现了顾耀谈恋爱，所以一气之下罢拍。
　　@草莓波波熊：【某家脸不要太大，枝枝上今朝只是为了宣传新剧好吧，澄清过多次了，非得把人绑在一起吸血，恶不恶心啊？】
　　@在树林失踪的麋鹿：【没见过剧没拍正主就上赶着宣传的，我更倾向于一定是cl发现了gy和csy的奸情，然后被气死了！】
　　@十分思念羊肉粉：【说真的，磕这俩就离谱，还说什么春荔被顾耀气得不上节目，不是，顾耀真有这么大本事吗？要是没和节目组商量好，春荔这行为确定不会被业内拉入黑名单吗？就算她现在出名也不至于狂成这个样子吧？很明显就没什么啊。】
　　@谁发明的上学拖出去：【就算是真的，可是也是春荔先放手的啊。】
　　@This Town真的超级好听：【散了散了吧，别磕了。】
　　@啊咧咧：【真的是厕所里面跳高，极其过粪啊，双方家长都祝福的感情你说是奸情？嘴臭喝点消毒水涮涮。还打什么拼音，冲你说话这态度谁不知道你披谁家的皮？[吐][吐][吐]】
　　@争取上岸（深夜炸串版）：【可我真的真情实感磕过，呜呜呜……这过世得也太彻底了吧？】
　　越看眼睛越痛。
　　算了，超话里面的东西不能多看。这本来就是一小部分群体。很多时候原本不会放大的事情就是因为过分关注反而才会显得格外明显。
　　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春荔把手机又交给倪柔，等下午拍完曾栀的戏份，大家一起集体合影留恋。
　　曾栀拿着照片泪眼汪汪地，“那等到吃杀青宴我还能回来吗？”
　　大伙儿被她逗得不行。袁明英拍拍她的肩膀，“能！回来你敞开了肚子吃，要不要让副导给你单独安排一桌？”
　　“啊？”曾栀受宠若惊，“真的可以吗？”
　　“诶，我可没说话啊！”副导演举双手作投降状，“这话是导演说的，你找她去。”
　　片场氛围很欢乐，虽然大家相处时间算不上十分长久，但是碰到一个和谐的剧组在工作生涯中确实算得上值得记忆的了。
　　曾栀走到春荔的身边希望可以单独合影，春荔笑着比了个耶。
　　等曾栀埋头选照片的时候，春荔打眼扫到了站在几米外的林渡。难得的是，这次春荔并没有什么格外慌张的神情，她对着林渡笑了笑。林渡倒是怔愣了一下，然后朝她点头致意。
　　一切看起来都和谐极了。
　　正当曾栀打算询问春荔哪张拍得好，要发给她的时候，倪柔又闪了过来。春荔大概明白估计还是顾耀官宣那事，因此也不着急，耐心和曾栀选好照片。才找倪柔拿回了手机，准备回民宿。
　　保姆车上，春荔闭目养神，倪柔侧着身子，轻轻拍拍她的手臂，“姐，你不看看手机吗？”
　　“眼不见为净。”
　　“是这么说没错，但是现在情况有变啊。”
　　春荔睁开眼睛，“什么变化？”
　　骂得更难听了？不过如果是这种情况，倪柔应该不至于着急让春荔看才对。毕竟这种文娱官宣热搜对于CP粉造成的伤害，一般情况都是CP粉自行消化，是不需要落到明星团队下场澄清的地步的，这样反而还容易被宣扬为带节奏。
　　见春荔没自己打算看的心思，倪柔只好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确实还是早上那事，但情况不一样的是，现在有人给你挡枪了。”
　　“什么？”这下春荔是真的震惊了，她完全想不出来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有人被牵扯出来，并且还是给她挡枪的。她疑惑道，“谁啊？”
　　倪柔撇撇嘴，“是……姜凛，姜老师。”
　　春荔，“……”
　　这几个关键词来概括事件发展已经是可以用魔幻来形容的地步了，春荔赶紧拿出手机翻开相关话题。
　　最初发酵的起因是因为之前在姜凛和岑诗意的CP超话中小火一把并且被奉为圈内宝藏的视频和配套的同人文，有人将其内容和同人文的精彩句子又重新做了个短视频发出来，好巧不巧的是，发布时间正好是昨晚。
　　但通常情况下，这种有一定指向性的内容都是圈内人关注，而这条视频因为内容优质还上了个热搜末尾，结果在今天顾耀和岑诗意的官宣加持下，直接被顶上了热搜。
　　要说起姜凛和岑诗意的姜意CP圈内最火同人文《将我来以》，讲述的是一个后生演员拼命追逐已经站在山巅的巨星的故事，虽然听起来十分的俗套，但奈何在姜凛和岑诗意的真人样貌和人物经历外加两人为数不多的交集下，显得格外好磕，很多CP粉看了都直呼磕到真的了。
　　当然，这情况对于春荔而言不稀奇，她和顾耀的CP超话里面也经常有CP粉直言磕到真的了。
　　不过姜凛和岑诗意比较离谱的情况就是，两人虽然都是电影圈的，但并没有一起拍过电影，也没有共同上过什么综艺，甚至于两人都不是同一个文娱公司的。是远比春荔和顾耀这对CP离谱得多了的程度。
　　CP粉能磕得起来真的是纯纯靠脑力发散了。
　　姜凛和岑诗意一同在公众面前最明显的一次同框就是去年的金柏颁奖典礼，当时的岑诗意获得了提名，而姜凛则因为息影一年只是作为颁奖嘉宾受邀出席。
　　要是说最后是岑诗意获奖，姜凛颁奖这还好说，但问题是当时作为颁奖嘉宾的姜凛所颁发的是最佳新人奖，压根不是岑诗意提名的奖项，而且岑诗意最终也并未获奖。
　　但是，这些统统都没有关系，CP粉是什么？
　　简而言之就是，哇，她们喝的都是矿泉水，她一定超爱她，磕到真的了！她们呼吸的都是同一片天空的空气，她们距离相爱只差认识了，这不是爱这是什么？！
　　所以会有姜凛和岑诗意的CP存在这件事对于春荔而言，其实并不是那么难理解，毕竟之前《今朝》播出的时候，都还有人浅浅磕过她和林渡，虽然后面因为她去拍戏，直接偃旗息鼓了。
　　而春荔大致扫了扫超话里面的内容，或许是因为旁观者的角度，她都差点要惊呼真的好磕了。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现在火力暂时被吸引到了姜凛和岑诗意的那一边。
　　虽然热搜话题看着有点儿心累，不过也持续不了多久，等等吧，差不多一晚上就能消停了。
　　春荔息屏，侧头看着自己映照在玻璃窗上的影子。选择继续闭目养神。


第37章 chapter 37
　　春荔在以前很喜欢在网上搜索有关于自己的言论，或许是因为跑龙套的日子总是圈内查无此人，而当终于激荡起了那么一点儿水花之后，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留意这涟漪能荡漾到什么地步。
　　然而网络言论总是这样的，有好就一定有坏，毕竟她也不是人民币，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她印象最深的一条是关于当初拍摄《六月晚风》的一场群演戏，那是拍摄毕业的场景，很多群演都是取景学校现场找的学生，人潮堪称拥挤，大家聚在一起就为了展示出青春落幕。
　　拍摄的时候却不太顺利，春荔不小心被人推搡了一下，摔在地上蹭破了皮。这也没什么，她换了手捧着花束，掩盖下自己的伤口完成了拍摄。
　　后来刷到那条言论，虽然用的是缩写代替，但是春荔能够明显感觉得出来言语描述的就是当初的事件。
　　她不是不小心倒地的，是被人故意推的。
　　因为觉得她普通，觉得她不配站在镜头前。
　　那段时间又经历了和林渡一起去看《六月晚风》，结果并没有在林渡身上得到自己想听到的情绪反馈，以至于看到这种言论，春荔感觉自己差点儿要崩溃。
　　还是郑司予强制给她断了网，又趁势联系了顾耀亲手为她打造了电视版，才算是让她从阴霾中走了出来。
　　其实真的挺奇怪的，因为明明支持她的言论还是占据多数，就好像十条评论里面可能有三条中立，六条支持，只有一条负面的。但春荔总能第一时间就留意到负面的那一条。
　　那时候她总是被这种潜意识里面过度给自己造成影响言语左右，而每当这个时候，她又忍不住去搜索关于林渡的。
　　她不愿意承认但必须得承认的是，她好像隐隐期待着能够看到林渡的身上有与自己同样的遭遇。
　　好借此得到一份压根不合时宜的慰藉。
　　但可惜那些关于林渡的言论并不是像她这样的，或许她该觉得庆幸，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渡真的很成功。
　　而她作为林渡的女朋友，自然要为林渡高兴。
　　事实上春荔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她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左右不了埋藏在骨子里面的劣根性了，那是一种她形容不上来的情绪，她知道自己是喜欢林渡的，但同时也切实地嫉妒她。
　　而后来她要拍摄《以你为名的月》，林渡也因为拍摄《赤旗》，以致两人聚少离多。只是偶尔会趁着有空去对方的片场看看，当然，也只是悄悄的。春荔不记得关系是什么时候淡的了，但那时候，她确实找不到什么话给林渡说。
　　就算是聊天，也只是说拍戏的事，林渡会听她的抱怨，给她提意见。
　　总之，她很少提及自己，也几乎没太明确对林渡表达爱意了。
　　只可惜那时候被郑司予强制戒掉的坏习惯，现在又卷土重来。她嘴上说着不用在意，但还是忍不住去留意网络上的风向。而或许也因为她刷相关话题过多，所以被大数据锁定。一上网铺天盖地就是有关推送。
　　事件完全超出了春荔的预期，根本就不像她想的那样淡下去，反而愈演愈烈。
　　经过了一晚上的发酵，不仅还在热搜上挂着，还衍生出了不少相关话题，包括但不限于#愿世界接受异性恋 #同性恋什么时候死一死？ #腐癌滚出地球！
　　春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明明引发事件是姜凛和岑诗意，但是词条上的每一个字眼，她都觉得像是在讽刺自己和林渡。
　　难得的是，因为元旦将至的关系，而华盛每年都有年末盛会，正好《冬夜》这部剧华盛的投资占了大头，所以剧组算得上强制放假。
　　春荔赶回昭阳时，发了消息给姜凛问她是否有空？
　　她是运气好，赶上了这部戏郑司予的话语权算大，要是姜凛有工作，她不一定能赶得回昭阳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姜凛有事，无法参加华盛的年会。
　　不过她估计着能在晚上赶到昭阳，只是恐怕到时候聚会都结束了。
　　春荔给她说没关系，到了说一声就行。
　　姜凛答应说好。
　　·
　　因为姜凛的房产购置在盛京，所以春荔接到姜凛到了昭阳的消息，是直接赶去酒店见的面。毕竟姜凛在昭阳算得上无家可归人士。
　　两人的关系严格意义上说起来，算不上十分交好的朋友，但春荔要是真的得在圈内找一个能说话的人，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姜凛。
　　该怎么说呢，姜凛的这个人，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或者从某一方面来看，她和林渡十分相像。
　　并不是指长相，而是气质和性格什么的。
　　两个人都很随性，也出奇一致地像——火光。
　　都是耀眼又灼热的存在。
　　当然，她现在这个直接裹着浴袍头发炸毛的样子不算。姜凛给春荔开门，随手将擦头发的毛巾搭在椅背上，“好饿好饿。”
　　来之前姜凛还不忘让春荔帮忙给她带吃的，简直拿她当跑腿的使唤。
　　“喏。”春荔将买来的小龙虾放在桌上，看向她，“怎么不直接叫客房服务？”
　　“这酒店的不好吃，你这个是在我给你推荐的那家店买的吗？”
　　“是啊，你看包装袋上不是写得有。”春荔扯开袋子上的江州二字给她看。
　　——江州酒店的龙虾简直超级绝！
　　春荔也拿了双塑料手套给自己戴上，揪了个龙虾尾边剥边说，“我记得好像你老家就是江州来着？”
　　“江州和江洲，三点水的那个也可以，这两个写法都是。不过江州酒店和我老家倒是没有什么关系，这个酒店的发源地不是在江洲，只是碰巧撞名字了。尝尝，你尝一个，真的超级好吃。”
　　“我知道，你以前给我带过。”
　　有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现代人表达善意的最优方式，就是投喂。
　　大概不知道姜凛是不是从郑司予那儿听说了春荔不爱吃饭胃口很小的事情，所以每次在昭阳碰面，总会给春荔送好吃的。因此就算两人不常见，也不常聊天，但春荔对姜凛这个人确实很有好感。
　　而且姜凛这个人一看就十分的会吃，春荔是直接剥，她还得吸一下龙虾尾的汤汁，说这才是灵魂。
　　春荔但笑不语。
　　她剥了两个，手上动作就慢了下来。春荔按着龙虾壳，轻轻把外壳给按出细微碎裂的响动。姜凛觉察到不对劲，“不会吧，别告诉我你饱了？你就才吃了两个诶。”
　　“没有。”春荔笑了笑，“之前年会的时候吃了点。”
　　“哦，今年年会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发生啊？”
　　春荔摇摇头。
　　姜凛挑眉，“所以我才懒得去啊。”
　　春荔抬眼看她，瞧见姜凛一副吃得餍足的样子，心下微奇。
　　她好像一点儿都没有受到网络上的言论影响。可是这不太可能吧？毕竟这次的事情不止是在圈内闹，甚至连单人超话都有被波及到。
　　春荔无声吸了口气，将手套摘了，问，“姜凛，你最近，还好吗？”
　　“啊哈。”姜凛哼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来找我。是因为顾耀和岑诗意官宣的事情吗？”
　　春荔没说话，但表情确实很明显写着就是这件事。
　　“为什么会不好，又不关我的事。”
　　春荔，“……”
　　瞥见春荔那副傻眼的事情，姜凛笑得肚子痛，她也摘了手套盘腿坐在沙发上，思索着，“好像你从出道以来，除了和顾耀炒CP就没有闹过什么绯闻。但我不是，我从出道到现在，绯闻就没有断过，这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小场面。”
　　对哦，差点儿把这件事给忘了。
　　并且姜凛的绝大多数绯闻，都还是真的。
　　要不是姜凛的实绩确实厉害，就姜凛这个折腾法，春荔估计郑司予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不过两个人也不愧都是郑司予带出来的，姜凛端起杯子，却也没有喝水，只是握在手里，“郑司予应该教过你，这种热搜评论最好不要看吧？”
　　春荔有些心虚，“没怎么看。”
　　关于她和顾耀的CP超话怎么闹的春荔倒是真的就是粗略扫了一下，但是姜凛和岑诗意的，她是真的没少看。以至于才会觉得事态严重。
　　没办法，有时候一些粉圈毒唯或者是CP粉的言辞疯魔程度是真的让人叹为观止。
　　而她之所以这样关注姜凛和岑诗意的，无外乎就是她曾经设想过这样的情况或许会落到自己和林渡的头上。
　　很多时候身处一个圈层，大概就会觉得满世界都是这样的人，但等真的跳脱出去之后，才发现原来在普罗大众眼中，那份原以为可以抵抗世界的勇气甚至连说出口的机会都没有。
　　甚至于看到那些谩骂姜凛和岑诗意的CP的言论，春荔会不由得庆幸当初和林渡在一起的事情并没有被外界觉察出什么端倪。
　　而现在，她得以知道姜凛的想法，她压根不在乎，因为姜凛知道这是假的。但是她不是，所以春荔心内焦灼。
　　姜凛沉吟半晌，说，“我不知道顾耀和岑诗意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但是据我了解，应该是在和你上那个综艺之前就在一起了。因为今年的金柏奖以及同属一源的金轴奖颁奖典礼，选片入围的那部《裂缝》就是岑诗意主演的，而顾耀在里面有个客串的特别演出角色。早在电影上映的时候，就有传闻了。而后来顾耀和你一起上了综艺，这个八卦也就不了了之了。”
　　春荔微愣。
　　“所以你知道了吗？”
　　春荔没太反应过来，“什么？”
　　“你被顾耀那家伙摆了一道啊，他上综艺压根不是为了和你炒CP，当时正好逢着《裂缝》在上映宣发期，他是为了不让自家女朋友的电影受影响，知道吗？”姜凛语气愤愤，只差没点着春荔的脑门说她不开窍了。
　　哈，原来如此，这下之前所有的猜测被推翻，但也终于可以解释为什么顾耀压根不在乎春荔当时拍了一期就走人的事情了。
　　原来她真的是挡枪的。
　　春荔抬手撑着脸，“居然是这样，我完全没有想到。”
　　“不过这种事情你也不能明着说人家不厚道。”姜凛撇嘴，“毕竟他也不是往你身上泼什么脏水转移注意力，而且那综艺后续我感觉你和他都没什么水花。”
　　春荔倒是没有想过要跳出来说什么，只是毕竟当初只拍一期她居然还产生了对不起顾耀的想法，现在想起来只觉得十分无语。
　　“那，岑诗意呢？”最近这件事，难道是岑诗意摆了姜凛一道？
　　“和她有什么关系啊？说实话，那些乱磕CP的粉丝我自己都烦。我真有什么我不自己说，而且岑诗意这个人挺好的。这次只能说是无妄之灾了。”
　　春荔眼帘半垂，“我还以为你会觉得这种也算是在捆绑营销了。”
　　“首先！”姜凛挪过身子，正对着春荔，“我和岑诗意的CP可以说是完全就是凭空捏造的，我和她算不上很熟，真的。就是当初拍戏的时候在昭阳影视城那边碰了几面。其次，这种CP粉对于我和她的事业基本上是没有帮助的，就没必要，知道吧。要是她有这个心思，她就不会选择直接和顾耀官宣了。显然她自己也不在乎啊。”
　　“我理解的。”
　　姜凛没说话，只是看着春荔。
　　突然，她问，“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不知道。”
　　“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姜凛欲言又止，“我说实话你会生气吗？”
　　一般这样说就意味着接下来的话可能不太好听，春荔本能回答，“那还是不要说了。”
　　姜凛，“……”
作者有话说：
放送一下时间线，华盛有同期推出两部电影，一部商业科幻片《裂缝》，一部小众文艺片《追风之野》。其中因为姜凛是华盛在娱乐圈电影界的扛把子，所以这两部电影立项备案之后，都有把姜凛拉出来遛。
·
但是姜凛肯定不能同时拍两部啊，所以《裂缝》的女主角最后确定了是岑诗意，而姜凛则是去拍了《追风之野》。（第十八章的评论体里面有一位叫@至此追风之野的网友，这位网友的网名就是采用了姜凛所拍摄的《追风之野》以及男主的名字组成的，以此证明这部电影是已经上映了的。我有时候会插一些小彩蛋在里面，不说你们肯定是不会注意的。并且这章里面还提到姜凛和岑诗意的CP。）
·
当然，在没有确定选角之前肯定各方猜测都会有，所以当时有传闻姜凛和岑诗意会为了抢夺角色大打出手，但实际上压根没有。甚至于当初姜凛作为颁奖嘉宾参加金柏奖和岑诗意撞了鞋子（这个鞋子算得是华盛名下的品牌的超季，不过华盛并不是主打高定的品牌，所以是可以随意放送给自己名下的代言人或者利益相关的，比如刚刚签约女主的岑诗意。）因为当时岑诗意是获得提名，而姜凛是颁奖嘉宾嘛，就没有必要搞什么争奇斗艳，姜凛还主动把鞋子给换了，这就导致了岑诗意对姜凛很有好感，再加上姜凛确实是她的前辈嘛，所以两人当时在昭阳拍摄的期间遇到了就很和谐，这才引起了一群CP粉。
·
而后来《裂缝》和《追风之野》一同入围了金柏奖，但是都没有获奖，而同一届还颁发专攻恐怖、科幻片的金轴奖，其中《裂缝》也入围了金轴奖，而这一届抱走最佳影片的是《隔离地》。也就是路弥导演的作品。
·
获奖后路弥发微博说她将拍摄《孤夏》，并且这会是她的最后一部作品。路弥虽然不是华盛的签约导演，但是她的作品都是华盛出品的，所以当时网络上吵得沸沸扬扬，网络投票选角第一就是春荔，而只要春荔想演，郑司予就可以给她搞定。
·
而郑司予又带了《裂缝》的男主角傅宴去试戏路弥导演的《孤夏》，就是隔壁《赴宴》这本小说的两位主角。但是傅宴就感觉出来春荔的状态不太好，可能就无法把握这个角色，他对于春荔说话就很言语不善。（第十五章的内容）因为毕竟傅宴喜欢路弥，所以他当然很在意路弥的息影之作，而且春荔当时的状态确实不行，春荔自己都不是太想接的。
·
那么时间线绕回到第一章。
·
当时春荔在权衡利弊，其实她自己都是在犹豫要不要参加《今朝》的综艺，但最后确定参加是因为林渡真的上了这个节目。
·
所以下面是解谜时刻，春荔上《今朝》是因为林渡，她就是想要确定林渡到底想要干什么，因为以她对林渡的认知，她知道林渡是不喜欢待在娱乐圈的，所以她怀疑林渡是为了和自己复合，后来就直接问林渡，但林渡说不是。这个已经写到了，不算剧透。
·
林渡之所以会上这个综艺未可知，后面会写。不过快问快答不能撒谎，所以她真的不是为了复合。
·
顾耀是为了不影响岑诗意的《裂缝》宣发，上节目转移注意力。
·
祁灼是因为欠了林渡的人情外加不在主线范围的原因，番外会写，正文不提。
·
乔月吴祖龙是因为贴合第一部综艺的企划被特意邀请的，就是已经淡圈的。
·
胡怡言和堂翼是微乐主要捧的新人。
·
over！


第38章 chapter 38
　　第一印象不代表第一次遇见。
　　毕竟姜凛这个人物春荔可是早在未成名之期就已经知晓了的。至于姜凛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春荔，那这个她就不清楚了。而且瞧见姜凛那副佯作神秘兮兮，大有一种你不听是你吃亏的样子，春荔就忍不住想笑。
　　春荔抬手掩唇，轻轻用空余的手拍了拍姜凛盘坐起来的膝盖，“好了，好了，你说吧，我尽量不生气。”
　　“真的吗？那我可真说了？”
　　“嗯嗯嗯，你说吧。”
　　“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你，应该是在将近七年多以前了吧？记不清了，反正是在一部电影开播发布会上。”
　　这个时间节点也就只能是春荔名义上的出道作品《六月晚风》了。
　　春荔问，“然后呢？所以第一印象到底是什么？”毕竟她当时只是电影里面的配角，就算是出席发布会，也并没有多大的镜头，记忆中只不过是被主持人提到的时候，回答了几个和饰演角色有关的问题。这样也能被当时圈内正红的电影明星姜凛给注意到吗？
　　或许会不会是因为有郑司予在其中搭桥的关系？
　　春荔正兀自揣测。
　　姜凛纠结了一番，说，“第一印象是，哇，你这个人好装啊。”
　　春荔，“……”怪不得会问她会不会生气了。
　　“生气了？”姜凛往前凑近盯着春荔的脸看，然后又仰后，“你那样子应该就是生气了吧？”
　　“呵呵……”春荔皮笑肉不笑，“没有，我感觉你还挺坦诚的。所以，你是怎么凭借仅仅只是在屏幕上看到，就觉得我挺装的啊？”
　　姜凛不答反问，“那你呢？你对我第一印象是什么？”
　　春荔伸出手指，“漂亮、强大、耀眼。”
　　“哇哦，哇哦！”姜凛震惊得捂嘴，“你说的是反话吧？”
　　“爱信不信咯。”
　　“别，我信，我什么样我心里有数。”
　　春荔不禁失笑，是啊，所以她才会觉得姜凛和林渡很像啊。两个人都是这样的，好像挑不出什么错一样。
　　没谁说话，酒店顶层的巨大落地窗外是昭阳繁盛的夜晚灯火，这座巨大的城市可以一整晚灯火通明。
　　“因为你很认真。”姜凛说，“你真诚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春荔这次是真的不明白外加完全听不懂，“什么意思啊？”
　　“其实我记不清你当时说的什么话了，好像是一场和男二对峙的戏份，主持人问你为什么会选择这样去诠释，你洋洋洒洒，长篇大论。可和你搭戏的那个男演员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是导演要求的，把你衬托得像个很较真的学术派一样。”
　　“所以你觉得我认真回答看起来很装？”
　　“嗯。”
　　春荔默然不语。
　　或许吧，这毕竟也算不上如何诋毁，不过只是单纯的个人感官罢了。再者纵使姜凛对她第一印象如此，但毕竟到了现在，她们之间关系仍然不错，不是吗。
　　见她沉默，姜凛没个正形地抬脚去踢春荔的小腿，“我还没说完呢。”
　　春荔无奈地看她，“那你倒是接着说啊，我又没说我不听。”
　　“嗯……”姜凛顿了顿，说，“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是因为我觉得你当时的表现就很像读书时期班上的学霸一样，面对一个大家都回答不上来的难题，你不仅知道正确的答案，而且毫不怯场地站起来回答。大概对于后排的学渣而言，就是很装啊。”
　　春荔表情极其敷衍地点头，很明显就是你继续给自己找补，我默默看你表演。
　　“因为站在我的角度来看——”姜凛完全不在意春荔眉梢眼角那微妙的揶揄神色，语气很认真，“我可能没太意识到有人在这个圈层是真的把演员当做自己很想去完成的工作来看待吧。”
　　春荔愣了愣，反说，“可是你工作确实很认真啊，你除了经常闹绯闻，你工作能力都是业界有目共睹的啊。”
　　“这不一样，就好像是梦想，懂吗？”
　　“拿演员这个职业看成梦想吗？”
　　“对。”姜凛扯了个靠枕抱在怀里，“我当初会选择当演员是因为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她经常夸我，她说要是她长我这个样子，她一定要去当一个演员。我就想，要不然试一试？”
　　春荔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过我家里面不同意。”
　　这很正常，毕竟如果不是遇到什么被人提携，走大路上被星探发掘这样的情况，普通人家想要走艺术表演这条路，确实很困难。而姜凛的履历在搜索引擎上也一目了然，是无法支撑她走上这条道路的。春荔虽然没有过多的了解姜凛，但是想来，当初姜凛估计和自己一样，也走得艰难吧。
　　“所以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想到就遇到了郑司予，然后我就走到了现在。”
　　春荔，“……”
　　怎么感觉好像也不是很艰难的样子？
　　“所以当初我压根没有想过会成功，也完全没有想过我会一直当演员当到现在。后来决定就这么一直走下去，说实话，也仅仅只是因为郑司予不是什么黑心资本家，也没有让我签什么霸王条款。我相对来说很自由，而这份职业又正好能够给我带来很好的生活以及一份很可观的工资，仅此而已。我其实并不热爱这份行业。”姜凛扯了抹浅淡的笑意，“所以那时候我听到你说的那番话，我突然就想，原来真的有人是因为想要成为演员才走上这条路的啊。就像也一定有学霸能够回答问题不是为了考一个好的大学，而是因为真的热爱学习。”
　　是啊，每年从影视学院走出那么多的学子，真正能站在台前的又能有多少呢？
　　只不过那时候，她的认真在别人眼里看起来，大概更接近于笑话吧？
　　因为春荔记得，那个和她搭戏的男演员说的那句话引得现场气氛活络，后来更是被很多人直呼真性情。而她的斟字酌句，完全无人在意。
　　“那场发布会郑司予也看了，所以后面她才决定让你和顾耀炒CP。因为你回答问题的时候，只有顾耀全程很认真地在倾听。所以一方面我觉得这次的事件确实是顾耀不厚道，但是我此前和顾耀有合作，他这个人倒是挺忠于自己的演艺事业的。这次会做出这样直接官宣的举动，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岑诗意吧。”
　　春荔不由得回忆起当年，确实，在郑司予的推波助澜下，很多CP粉自发地去找物料，其中就有当时发布会上的视频。其实也不能真的怪粉丝发散，有时候对视亦或者牵手都远远比直白地亲吻要来得更激动人心。
　　更何况当初顾耀的聆听确实十分真挚。
　　“这个我知道，这次的事情我也没觉得什么。我只是感觉关于你和岑诗意的部分倒是闹得挺严重的。”
　　“是吗？”姜凛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倒也没有去拿，只说，“应该没有当初我和历折风的闹得厉害。”
　　“应该是吧。”春荔想了想，眨眼，“毕竟当时好多人都以为你们会结婚，结果没想到最后还是分手了。”
　　关于姜凛和前任历折风会不会结婚这件事是媒体八卦的，当然，起因是因为姜凛采访的时候随意说了句要是能收到什么可以戴在手上的礼物就好了。能够戴在手上的除了戒指也还有手链、手镯什么的。但媒体营销号哪里能放过这个，当即影帝影后即将好事将近的消息传了个遍，然而观众等到的是之后两人的和平分手。
　　提起这个，春荔不由得也有了点好奇，她抿了抿唇，“话说，你当初为什么会和历折风分手啊？”
　　姜凛满不在意，“不合适就分了啊。”
　　“所以没打算结婚是吧？”
　　“要是合适的话应该会结的。”
　　“……”怎么有种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的感觉？
　　姜凛自己都被自己说的话逗笑了，她缓了缓，继续套上手套给自己剥龙虾。
　　“冷了吧？要不然拿去酒店餐厅里面加热一下？”
　　“不用。”姜凛制止春荔就要起身的动作，“还热着的，下面有面条你要吃吗？很好吃的。”
　　“不吃了，我……”
　　“吃一点吃一点，真的好吃。”姜凛用一次性碗盛了一小碗递给春荔，“不知道为什么，时至今日还是有人会惋惜我和历折风，但实际上在我的前任里面我最喜欢的不是他。”
　　不过说实话，她和历折风在外界看来，也确实最为般配。毕竟一个是影帝，一个是影后，势均力敌的爱情谁会不憧憬呢？
　　春荔印象中姜凛确实绯闻不断，最关键的是，她要是感情上有什么变化都会大方承认，不会等着媒体自己挖。不过春荔没怎么注意这个，所以对于姜凛的前任有谁不太了解。记得历折风是因为当初确实是闹得娱乐圈皆知，以及当初历折风和林渡一起搭档拍摄《赤旗》，后来她不免多少会留意一点儿。
　　这会儿虽然无心八卦，但春荔还是下意识说，“可是我感觉你和历折风确实挺配的。我感觉你还挺喜欢他的。”
　　“不。”姜凛否认，“我远远没有我表现出来的那么喜欢他。”
　　春荔才刚刚夹了一筷子面条，还没有送到嘴边的动作顿住了，面条顺势从松开的木筷掉落在碗沿。不过只是几秒的愣神，反应过来，她快速捞回碗里，低声喃喃，“表现？”
　　因为隔得近，姜凛听到了点头，“是啊，那会儿我的粉丝都挺乐见我和他在一起的，而且我虽然算不上十分喜欢他，但毕竟确实在交往，表现得喜欢一点儿，对我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春荔没回答。
　　姜凛剥了几个龙虾尾扔在她的碗里，看着她，“不过我倒是庆幸自己和历折风后面就分手了，不然表演得多了，容易入戏。毕竟人这种生物，是狠起来连自己都会骗的。”
　　“怎么说？”
　　“难道你没有面对镜子表演的经历吗？没有每天晚上把自己想要过的生活编排成小剧场在脑海里面不停播放吗？从前和历折风一起出席活动，或者偶然遇见，他笑着朝我走来，牵我手的时候，我会偶尔心想，其实这样也不错。我都怀疑要是后面没分手，我或许真的会和他结婚。”
　　春荔不知道说什么，卷了卷面条往自己嘴里送。
　　姜凛也不介意，自说自话，“不过分手后再见还是挺尴尬的，但是面上还得没什么所谓。哎，人生又何尝不是在演戏呢。”
　　人生又何尝不是在演戏？
　　春荔不由得发怔，她转头看向自己落在窗外夜色中虚浮的身影，突然想起自己遇到林渡发生的所有，那些看似委屈和怀念过往的表现，某种意义上来说，称得上表演吗？
　　这样想起来，她不仅觉得那些面对林渡的反应可笑，甚至还有点儿表演痕迹过重的感觉。似乎，她好像巴不得林渡能够感觉到她没有忘记曾经，她并没有遗忘。


第39章 chapter 39
　　可能是受了姜凛的影响，春荔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去了解相关动向的心思，之后切实发现好像现实生活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也正如之前她告诉倪柔的那样，时间总会遗忘一切。
　　之前春荔猜测《冬夜》可以在冬天播放，不过拍摄末尾时已经到了一月。虽然依旧是处于冬天，但是等后续剪辑审核的流程走完，不一定可以保证能在冬天了。
　　不过春天也不错。
　　今天拍摄最后一场，也即春荔的杀青戏。
　　这场戏的相同场景之前拍摄过一次，不过由于会在剧中出现两次，所以袁明英特意将一场留到了最后拍摄。毕竟虽然场景相同，但是剧中主角人物的思想心境那可是存在着天壤之别。
　　虽然很多时候拍摄过程都是随机的，戏份并不连贯，这也很考究演员的演技和信念感。但是袁明英十分看重结尾的这场戏，所以当初拍摄的时候思虑再三，并没有随着搭好的景一起拍摄，而是留到了最后。
　　此前拍摄的是关于陈月朝和沈应的相遇，这一次遇见沈应鼓起勇气去给陈月朝打了招呼，陈月朝也终于在早就泛黄的记忆长河中找出了关于沈应的信息，两人重新认识彼此。
　　而现在，依旧是同样的场景，两人从相识到互相表明心意，最终意见不合被各执的念头越推越远，直至分开。
　　由陈临川所饰演的沈应本想挽留，可等两人如第一次招呼那般，隔着街道，他看见街道对面那一方小小的小卖店，正在整理货架侧头看见自己的陈月朝，对方朝他展露笑意，真诚又坦然。
　　陈临川最终决定止步。
　　因为他知道陈月朝已然放下，他不该继续去打扰。
　　故事进入尾声，随着摄像捕捉的画面镜头转向熙来攘往的街道，两人关系至此结束。
　　补拍的镜头也完美拍摄完成，袁明英遥遥比了个OK的手势，接着站起身鼓掌，周围四下响起应和，《冬夜回信》拍摄结束，剧组杀青。
　　“大家都辛苦了，晚上的杀青宴可不能迟到哦。”袁明英特意交代。
　　大家纷纷说好，场务正忙着收拾器材，现场有序地忙碌着。
　　杀青宴在一个剧组的重要性是要远超于开机聚会的，甚至于有些剧组会比较注重开机仪式而忽略开机要号召主创一起聚个小会联络一下。而且开机聚会大多数时候也基本上都是一些比较重要的角色和导演编剧等，像一些边缘角色基本上不会出现。但是杀青宴就不一样了，有财力的剧组，甚至还会直接包场庆贺。
　　就好比《冬夜》剧组了，当然，这都是顶上出品人的功劳。
　　袁明英都还记着之前答应曾栀的事情，没忘通知她赶回来吃饭。
　　春荔卸了妆，定妆的衣服依旧是穿着的。大多数情况下，除了比较贵重的道具亦或者场景特定的名贵品牌，一般剧中人物定妆的衣服都不会贵到什么地方去。尤其按照春荔所饰演的陈月朝的设定，她穿的也都是一些普通的常服，剧组并没有硬性归还要求。
　　也就是春荔想要怎么处理都行。
　　她打算穿着这身衣服去吃饭，这是春荔个人习惯。
　　春荔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演戏这方面算不上天才，甚至谈不上天分高。她也明白自己消化剧本能力弱，因此每次拍完戏，她都会一直将饰演人物保持到最后，继而回到春荔这个身份，从而告诉自己要彻底告别上一段戏。
　　因此这个杀青宴，她自然是想以陈月朝作为结束。
　　只是没想到的是，她才刚刚出了妆造棚子，就遇到了姜凛。
　　姜凛捧着一束洋桔梗递给她，“杀青快乐啊。”
　　春荔瞳孔微微放大，她切实感到惊喜，赶紧接过那束粉色的洋桔梗，“你怎么会在这儿啊？”
　　“还能是为什么，当然是郑司予没有时间让我给她跑腿呗。”说完姜凛还直接翻了个白眼。
　　春荔笑了笑，抬手轻轻触了触洋桔梗的花瓣。
　　其实虽然郑司予在圈内有王牌经纪人的名称，但实际上她手底下真正签约的艺人不多，两只手都数得出来，只是偏偏个个拿出来都算得上功成名就，因此她这个名头倒也当之无愧。
　　而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真正需要管理和顾及的艺人不多，所以郑司予的人文关怀可谓是面面俱到、尽心尽力。就正如姜凛所言，如果这次不是郑司予有事，那么春荔肯定能见到郑司予特意过来恭喜她杀青。
　　春荔顺着姜凛的话问，“她最近忙什么啊？”
　　“哪里知道她的哦。”
　　姜凛这话不算错，毕竟郑司予并不是专攻经纪人这一职业，她同时还是华盛名下子公司ZN游戏的宣发部负责人，平时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行吧，那和我一起去吃饭吧。”这种场合带外人过去其实不合适，但是毕竟姜凛名声在外，带去吃个饭算不上多让人诟病的事。
　　姜凛直言拒绝，“算了吧，你们自己剧组聚餐我去也不合适，我等你吧，你吃完来找我就行。”
　　“也行。”春荔点点头，“要不然我让倪柔先带你回酒店休息？”
　　“不用麻烦，我先自己逛一逛。我之前倒是来过津安，但是不是拍戏，当时也没有逗留多久，所以也没有怎么好好玩过。”
　　春荔抬头看了看天色，现在时间将近晚七点。又没看见姜凛身边跟着她的那个小助理宋悦，春荔估计着应该是收到郑司予的消息后，姜凛自己临时一个人赶过来的。
　　她提议道，“不然我让倪柔陪着你吧，我其实也没怎么逛过，不过倪柔倒是经常出去玩，她应该知道哪里好。而且你不是江洲的嘛，江洲属于渡州，津渡不分家，津安这边的东西你应该吃得惯的。我就一般了，也还好。”
　　说起这个，春荔不免想起林渡。
　　屿湾饮食文化偏好清淡，再加上走上了演员这条道路，后来春荔学会控制饮食，更是很少吃重辣重油的。如果不是此前有和林渡共同生活的那些日子支撑，对于津安当地的餐食，春荔确实不一定能吃。
　　姜凛闻言思索了一下，“诶，你哪儿的来着？”
　　这很正常，大概除了粉丝，没人会特意去记住谁谁谁属于哪个地方，如果不是因为姜凛经常给春荔投喂还不忘宣传家乡美食，再加上还有江州酒店的龙虾洗脑，春荔也不一定能记住姜凛是哪个城市的。
　　“沿海那边的，反正我不太能吃辣。”
　　“哦哦。行行行。我知道了，你去吃饭嘛，吃完饭我过来找你就行。”
　　“好，待会儿见。”春荔给她挥手。
　　告别姜凛，将她送的花放好，春荔按照袁明英发到群里的聚餐地点赶过去。
　　没去包场的楼层，春荔先去了趟洗手间，只是没想到会撞上林渡。
　　也是，毕竟是杀青，虽然林渡只是个挂名编剧，但会出席也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
　　自从上次两人算是明面上的说清楚之后，在片场虽然偶有视线对上的时刻，但是气氛也不会出现需要像之前那样唯恐避之不及了。甚至于有时候遇到对于人物注解不清的状况，春荔也有胆子去问上几句。
　　而且或许是因为春荔之前时时关注林渡的关系，所以她以为林渡一直待在组里面，这段时日身心稍微放松后，春荔才猛然意识到，其实林渡待在片场的时间压根没有多少，她好像就是每天会过来看一眼，然后和袁明英说几句话就走了。
　　偶尔会待久一点，但肯定不至于像春荔这样一直待着。
　　实际而言，她们可以能够共同出现在同一频道的时刻不多。
　　经过这段时间的洗礼，春荔已经淡然许多了。至少此刻偶然撞见，春荔并没有觉得如何惊悸，也没有下意识催生出想要逃避的心思。春荔无声呼了口气，对着林渡点头算是招呼。
　　林渡同样微微颔首回应。
　　毕竟不是什么大型商场，酒店的楼层公用厕所设计得虽然亮堂也干净，但是算不上很大，春荔从林渡身后绕过去里间。
　　结果等她上完厕所出来却发现林渡依旧还在。
　　自动感应洗手时，春荔兀自思索，难道是在等着她一起？
　　虽然她和林渡一起出现好像并不是什么太奇怪的事情，毕竟没人会将她和林渡与什么绯闻串联在一起，估计还不及她和陈临川一起出现来得有八卦性。
　　可作为确实曾经和林渡有过一段感情的当事人春荔而言，自然是觉得别扭的。
　　而且她确实想不出来为什么林渡还不走的原因。
　　肯定就是等她吧？
　　或许是水龙头设置了一定时间就自动关闭，以至于春荔搓手掩饰搓着搓着就变成了干搓。哗哗水流消失，她唯恐林渡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赶紧三两下将手上水甩了甩，抽擦手纸擦手间隙正打算装作自然一点儿询问要不要一起出去。
　　毕竟由她开口起码算是掌握先机。
　　谁知此时林渡接了个电话，不知道那边是说了什么，林渡回应道，“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听语气还带有一点儿急切，那么基本上可以排除是袁明英那边叫去吃饭的可能性了。
　　春荔视线从镜子里面落到林渡身上，“你有事啊？”
　　林渡抬眼看她，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不聚餐了吗？”
　　“不了，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不去也没什么。”林渡应该是真的有事要处理，她划动着手机屏幕，无甚在意地说，“而且也没什么好去的，我待会儿给袁导说一声就行。”
　　春荔闻言微微愣住了，接着她垂眼，瞧见顶上白炽灯落在地面瓷砖上的反光，突然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以至于春荔不由得抬手撑在洗手台上好借力稳定。她扯了抹僵硬的笑意，同样淡声，“嗯。”
　　林渡自然觉察到了异样，不由得看她，追问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春荔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你不是有事要忙吗？赶紧去吧，别耽误。”
　　林渡不太理解春荔突然情绪波动是为什么，但是按照此刻两人的身份立场，她似乎又没有关心的余地。
　　静默半晌，她转身离开。
　　春荔视线落回镜面，她从里面看见林渡推门离去，接着洗手间的门很快合拢。
　　随着轻微的闭合摩擦声传来，春荔视线一阵模糊，头顶光晕落在眼底闪烁明灭。就连时间仿佛都被模糊了。
　　那天好像是三月二号，不对，不是好像，确实就是三月二号。
　　六年多将近七年以前，那一年的三月二号，是林渡《赤旗》杀青的日子。
　　春荔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除了她确实对于林渡存在关心，更因为那天还是她的生日。
　　当天拍完戏收工，因为知道是林渡杀青，所以春荔早早给她发了消息，祝她杀青快乐。正在卸妆时，突然有人闪身进来，春荔看清楚来人之后，不由得愣住了。
　　是的，来的人就是林渡。
　　春荔本以为她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津安拍戏。
　　“你怎么来了？”
　　“你笨啊，你生日我当然要来了。”
　　“可是你不是今天杀青吗？”
　　“是啊。”
　　春荔不太理解林渡为什么语气能那么轻松，她略感疑惑，“所以，你不去聚餐吗？”
　　“那有什么好去的？”林渡笑道，“哪有给你过生日重要。”
　　春荔喃喃，“是吗？”
　　“当然是啊……”
　　林渡的嘴唇依旧开合着，但是春荔却完全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了。
　　她身上是还没来得及换下的饰演人物衣服，贫穷的学生身上穿着洗到发白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衫微微起球，而从镜中窥去，她身旁的林渡穿着蓝白色的裙子，明亮又清新，像是无垠苍穹的一抹月色，足以让人惊艳驻足。
　　其实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清晰地注视着林渡。
　　但是确实算得上完整意义上的第一次既注视着林渡的同时也审视着自己。
　　也是这一刻，春荔以往那些看似无端但又忍不住冒头的念想终于在此刻被证实，她好像确实——从一开始和林渡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第40章 chapter 40
　　如果有机会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当初为什么会走上演员这条路，春荔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甚至于她也早就记不清自己看的第一部电影叫什么名字了，也说不上来自己最喜欢的影视作品是什么。
　　她总是每一个阶段会格外偏爱某一部电影。
　　作为观影者时，她会只记得片中内容。而等成为了去创造影视作品的创作者后，她会留心片头，静静等待片尾结束。
　　记得有一次特意去电影院看电影，那是一部不算叫座的作品，但是片尾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彩蛋，导演叫了剧组的工作人员一起拍了集体合照。春荔也在其间。不过她并没有参演那个电影，只是当时在学校就读时，有一个和她关系还不错的学姐正好在里面饰演女二号，就托关系让她去剧组帮忙打了几天杂工。
　　那对于当时的春荔而言，是很神奇的一件事。虽然只是在后排且模糊到辨不出真容的彩蛋，也足以慰藉春荔那颗独自在盛京漂泊的孤苦心灵。
　　只是很不走运的是，当时观影期间还没有等到彩蛋放送，就突然冲进来一群人，看样子是组织集体观影。
　　而春荔观看的场次又因为只有她一个人，电影院工作人员压根就不在意是不是放完了片尾，直接就给切了。
　　所以春荔并没有等到那个彩蛋。
　　虽然后来下映后春荔报复性将那张集体合照打印了好几张出来贴在桌上。可是说实话，如果不是真的熟悉自己，她确实也无法从照片上找出到底谁才是她。
　　就好像这种事情，真正在乎的也只有自己。
　　比如大部分观众看完一部电影大概只会记得剧情外加主角，少部分可能会留意导演、编剧。而至于那些幕后创作者，能记住的人少之又少。
　　虽然她担任的部分算得上能够给人留下印象。
　　但正因为自己从事着这份职业，所以在拍摄过程中，要是遇到顺心如意的剧组，确实算得上工作生涯中值得令她记忆的事情。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华盛了。
　　华盛有一个传统，如果是独家出品的影视作品，会专门安排摄制团队跟组拍摄一些幕后工作的过程以及高清花絮，然后全部放进独家的蓝光碟片中。虽然在现如今这个时代，DVD、蓝光等看上去已经属于没落流派，这样做也导致有那么一点儿割韭菜的意思，但毕竟拥有着华盛出品，必属精品的名头，很多出产的官方版本影碟深受影迷追捧。尤其是其中的主创班底大聊片场趣事在很多喜爱电影的观众看来，是很有意思的一件事。
　　不过由于电视拍摄周期等问题，花絮路透等都是剧组自己看着安排，华盛一般只会出产电影的独家光碟，这也就导致了从签到了郑司予的名下，春荔其实还没有享受过这一待遇。
　　她倒是有收藏过两套，其中有一部还是关于姜凛的。
　　这在春荔的工作计划中，也算得上一部分。希望有一天可以同时拥有记在脑海以及刻录在光碟中的两种回忆方式。
　　她珍视这一切，但好像之于林渡而言可有可无。
　　春荔当然明白她不能以自己的思想观念去束缚林渡，所以，她必须得正视，她和林渡确实并没有走在同一条道路上。
　　从来也没有。
　　·
　　杀青宴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早先时候春荔给姜凛发消息让她不必一直等着自己，累了可以先去休息，不过姜凛并没有回复。
　　等告别导演一众出门时，姜凛正开车在酒店楼下停车场等着。
　　春荔看了看没回复的消息页面，玩笑道，“我差点儿以为你失踪了。”
　　“你肯定就想一想，不然早就报警去了。”
　　春荔哑然失笑，为了避免姜凛觉得自己拿她当司机使唤，春荔特意坐到了副驾驶。
　　姜凛驶出停车场，下晚路上车流骤减。春荔按下车窗，盯着空旷的街道出神。
　　突然身侧姜凛出声问道，“我刚刚好像看到林渡了。”
　　春荔猛然转身看她。
　　姜凛被她这突然的动作吓一跳，下意识车速都降慢了不少，“干嘛，那么激动干嘛？你也看见了？”
　　“哦，不是。”春荔抿唇，“你什么时候看到她的啊？”
　　“之前找你的时候啊，我看见她在你们剧组。那这样说，你应该也有看到她吧？”
　　姜凛没在意这些事，不然动手搜一搜就能知道此前春荔和林渡在《冬夜》的剧组一起共事。
　　春荔不答反而含混着，“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但是我知道。”
　　春荔，“……”
　　从后视镜看见春荔一副这话什么意思的表情，姜凛笑道，“对于我来说，认识和知道是两个概念，认识是相互的，而知道是单方面的。就像我和岑诗意算得上认识，但是和林渡肯定就只是知道的关系了，因为我和她从来也没有什么交集，除了……”
　　“嗯？”
　　“我第二次提名金柏奖的时候啊，那一届金柏颁奖典礼，我提名了最佳女主，不过最后抱走奖杯的人是林渡。”
　　春荔倒是没有想到两人之间会有这样的瓜葛，当年颁奖结束后两人冷战分手，春荔也没有什么心思去了解多余情况。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静默良久，憋出了一句，“可惜吗？”
　　姜凛没太明白，“嗯？”
　　“你当时没能如愿抱走奖杯，大概挺遗憾的吧？”
　　“倒也不至于……”姜凛眨眨眼，打方向盘转向，“那一届我其实就是凑数的。不过林渡这个人确实挺奇怪的，按道理来说，那会儿她才拿下金柏最佳女主，正是势头最盛的时候，居然就退圈了，好奇怪啊……”
　　春荔默然。
　　其实说实话，她也不知道当初林渡为何息影退圈。虽然偶尔也思索会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关系，但仔细想来，好像从一开始拍电影这件事对于林渡来说，本身就没怎么带有主观意愿。
　　她好像一直都不想做这些事。
　　“可是如果她还在的话，大概会和你成为竞争对手吧？”
　　此前顾耀和岑诗意官宣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牵扯到春荔也牵扯到姜凛。而姜凛和岑诗意的CP粉能磕得动，绝大部分也都是因为姜凛和岑诗意虽然同处电影圈，但实际上无交集且就算是有交集，也表现平和。
　　这不怪春荔阴谋论，虽然很多时候可能和对方关系好，但是位于同一咖位，同一圈层，关系这个东西，定位权从来都不是属于她们自己。
　　越是站在顶端，粉丝的推波助澜也就越发厉害。
　　这其中不止一言一行会被无限放大，被扭曲成另一个意思更是常有的事情。
　　所以如果林渡还在圈内，以姜凛现如今的成就，她和林渡被提起，多半也都是比较大于共同欣赏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
　　春荔被姜凛这反问弄得窒息，是啊，她怎么会下意识就这么想了呢？
　　“没有……”春荔给自己找补，“我就是觉得她挺厉害的，你也挺厉害的。”
　　姜凛哼笑一声，“她比我厉害多了，我是这几年拍电影拍得少了，我刚出道那会儿，可是拍了不少烂片来着。谁像林渡啊，就两部作品，还都是每次搜人生必看影片一定会推荐在列的。她就算是退圈了，在圈内名气依旧很大的。很多导演都想和她合作来着。我之前拍《追风之野》的时候，导演郭城就提过，他早年间在林渡还没有退圈的时候就去寻求合作，不过被拒绝了。当时林渡婉拒他好像不太好意思，还给郭城导演推荐了一个人来着，叫什么……”
　　“祁灼？”
　　“对，就是祁灼。”姜凛开车不好分神看她，只狐疑道，“诶，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春荔只好和盘托出，“我之前上了个综艺，里面的嘉宾有祁灼。而且你刚刚在剧组遇到林渡也不是巧合，她也在《冬夜》的剧组，不过就是个挂名编剧。”
　　姜凛，“……”
　　这一串信息量差点没吓得姜凛直接踩刹车。
　　“什么？”
　　春荔点头，“嗯。”
　　“意思就是她复出了？还是当、当编剧？”
　　春荔不太确定，“大概是吧。”
　　是吗？
　　其实春荔至今也搞不懂林渡复出到底是为什么，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猜自然也猜不出来。
　　她们从前相爱时分，就不是那么喜欢在对方身上留心眼子的人，也不需要花心力去揣摩对方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仔细想一想，她好像确实没有仔细了解过林渡这个人。
　　甚至可以说得上对于林渡是知之甚少。
　　终于到了酒店。两人回到房间。
　　床铺是挺大的，但是春荔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要说重新开一间吧，但人家特意来庆祝自己杀青，这样还搞得挺见外。于是春荔打算去沙发。姜凛也没怎么客套，洗了澡直接在床上瘫着了。
　　两人一个在沙发上一个在床上。姜凛叫了她一声，“诶，春荔……”
　　春荔看了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她生怕姜凛要问林渡的事情，打算说晚安，毕竟多的她不能说，聊起来又很难受。
　　不过姜凛倒不是问这个，而是说，“对了，郑司予之前不是说给了你电影企划，你是什么想法啊？”
　　春荔面部表情一片空白，这事？这事她早就忘了！
　　“该不会你没看？”
　　春荔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不过既然姜凛提起，那多半她也是知情的。而且姜凛本来就是在电影圈层，说不定郑司予也有打算让姜凛出演的意思。
　　思及此，春荔问着，“怎么？她也让你看吗？”
　　“没有，她是找我分析利弊来着。”
　　“嗯？”
　　姜凛起身，盘腿坐在床上，“你没看的话，你可能不清楚，这个电影是根据华盛名下的那个子公司ZN的战术竞技游戏TLK改编的故事背景，也就是从属范畴分类大概率就是商业科幻片，偏向赛博朋克风格的那种。而且还有出系列的打算，毕竟TLK的世界观架构是有很多个分区的，如果要细化的话，一部电影确实很难讲清楚。”
　　春荔点头。
　　“所以她问我，如果是让你进军电影圈，一来就拍这样的电影会不会对你的事业发展有阻塞。”
　　“怎么说？”
　　“这和你们拍电视想要拿奖大概就要避开流水线偶像剧一样啊。对于电影圈也是这样的道理，这种分类的电影如果遇上好的制作班底再加上出品方舍得砸钱做特效，一般上了院线都不会太担心票房问题。而正好，优良的制作班底以及不缺钱这两样，华盛都有。这也就意味着你如果拍摄这部电影就不用操心票房。但同时这种电影的弊端也很明显，在强调世界观架构的情况下，特效的占比一定是很大的，所以比起容易拿奖的艺术片重点在探讨故事性和主角的演技，这种商业片大多数都是看特效，不容易拿奖。而且主演还容易被形象固定化。”
　　姜凛当然知道春荔能理解，顿了顿，简化道，“直白来说，就是这种电影流量大，但是对于演技的考验不太够，感觉上像是走捷径。”
　　春荔继续点头，“啊哈，所以郑司予找你问，然后还是把电影企划给了我，她是想让我接的？”
　　“嗯，怎么说呢，这个饼确实算得上好饼，而且不可多得，尤其是在华盛独家的冠名下。我和她说过，如果你是有心要拍电影的话，我也是建议你接的。”
　　“你不是说这种像是走捷径吗？”
　　姜凛挑眉，“你要是新生代演员那肯定是啊。但是你已经拥有很多经典的荧幕角色了啊，所以你不需要担心形象固化的问题。那我肯定是建议你接的。”
　　“这样啊……”
　　“你别这样啊，这样的，你不赶紧看，不然到时候郑司予问起来，你一问三不知的，你才知道她的厉害。”
　　“好……”春荔被逗笑了，“我知道了，明天回昭阳了就看。对了，你是要回哪儿啊？”
　　姜凛思索了一下，“先和你回昭阳吧，反正我最近也没事。”
　　“你好像休息快大半年了，还没什么计划吗？”
　　“哎，我都过了需要一直拍电影给自己积累人气和奖杯的时候了。这次等着看能不能把飞龙奖抱回家，我也算是大满贯了。”
　　春荔真心祝贺，“肯定行的，你的《追风之野》很符合飞龙的理念，今年飞龙最佳女主非你莫属了。”
　　“那我得承你吉言咯。”
　　“哈哈哈……”春荔笑着倒在沙发上，“关灯，关灯，睡觉了。”
　　“别嘛，再聊一会儿啊。”
　　“聊什么，睡了吧，困。”
　　“是了，是了。”姜凛也躺下，然后关了灯。
　　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好不容易等眼睛适应了，春荔才捞了个抱枕抱着，姜凛突然道，“对了，林渡为什么会在你剧组里面当编剧啊？”
　　春荔，“……”
　　简直吓得春荔当场垂死病中惊坐起，她直接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半天听不到声音，姜凛自言自语，“睡了？睡眠质量还挺好。”
　　春荔，“…………”
　　好个鬼啊，估计这下是要彻底失眠了。


第41章 chapter 41
　　昭阳虽然也是南方城市，但是不若津安那边四季如春。
　　年关将至，华盛的各大盛会也越发临近。按照郑司予给出的企划时间，得六月份才会着手准备。根据她的意思，毕竟又是独家又是系列，怕到时候反响收益不好，得先出一个短片来看看效果。
　　所以就算是春荔有心要接，那也是好几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可以闲下来。
　　“明天？"
　　“对。”郑司予点了点手上的平板，然后息屏放在一边，“没有彩排，但是基本上会按照分发的台本进行，这种活动不就是即兴的才好玩嘛。”
　　春荔有点儿头疼，房间里面空调温度适宜，但是她才刚进来，身上还裹着大衣，因此有些燥热。她解开衣扣，坐下，“可是前段时间不是才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吗？现在举办这个活动，不是很怪吗？”
　　郑司予抬眼扫她，“哪里怪了？”
　　春荔心想，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你在这儿装不知道。
　　“春荔。”郑司予叫她，“当初我劝你不要上那个综艺你不听，后来闹出了这样的事情，虽然倒是没闹大，但你当时是真的没有考虑过后续的这个活动吗？”
　　郑司予口中的活动是关于当初春荔和顾耀一起拍摄的《以你为名的月》其中男女主约定的七年之约。毕竟这部电视是郑司予一手操办的，换言之也就是华盛独家，所以华盛对于这些影视的后续联动相关活动一直处理得很好，甚至还衍生出了特有文化。
　　同影视宣传期一样，会举行相应的粉丝见面会，以及放出一些剪辑视频，当然，主创也会接受关于影视作品的采访，大概就是一种怀念当时的氛围。
　　说实话，春荔是有记得这件事，但是她没有想到郑司予会安排得这样突然。
　　“你应该提前通知我的，最起码我得准备一下啊。”
　　“有什么需要准备的的？”郑司予不明意味地哼了一声，“你不至于跟顾耀会尴尬吧，你们两个又不是真的有什么。”
　　春荔，“……”怎么郑司予今天说话阴阳怪调、夹枪带棒的？
　　虽然春荔平时也是有点儿怕郑司予的，毕竟说话不客气归不客气，但郑司予这人行动手段一向是雷厉风行，好歹指着她扶持这么多年，春荔心里不敬她是不可能的。
　　不过关于工作上的事情，郑司予还从来没有这样揶揄过她。以至于春荔很不适应。
　　春荔深吸一口气，“当初我俩宣传期炒CP，前段时间一起上综艺，粉丝都以为我和他死灰复燃了。结果弄了半天，他是为了拉我给自己女朋友当挡箭牌。我可以理解这个情况。但是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现在还弄了这个活动，确实很怪啊。”
　　“难道这活动就不弄了？”
　　“我没说不弄。”春荔语气有些急躁，“但是起码你得先知会我一声啊。”
　　郑司予理直气壮，“我现在不就是在通知你。”
　　春荔，“…………”
　　郑司予偏过头，看见春荔那差点儿跳脚的样子，她有点儿想笑。
　　好吧，她今天说话确实是不太对劲，可谁让春荔不负责在先的？自己给她的电影企划那么久了都不去看，她还一直等着春荔主动找自己问来着，结果等了那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一问才知道压根就没有去了解，这能不让人生气吗？
　　沉住气了，郑司予扭回身子，“你是不是觉得顾耀现在官宣，而你和他去参加这个活动，会显得很怪异？”
　　“是。”
　　“我感觉你也挺聪明的，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倒是容易脑子不清醒。你是你，他是他，你们两个饰演的角色也和你们的现实生活无关，所以，给角色一个体面的收场吧。岑诗意那边我让姜凛去打过招呼了，主持也是自己人，明天你按照台本提示说话就是，你自己想要即兴发挥也可以，不要太过火就行。以你的专业能力，我相信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事已至此，春荔想要反驳也没有什么用，她点头，“知道了。”
　　郑司予拿起平板起身打算离开，临走时还不忘嘱咐，“对了，今年你没有事，也不进组，所以跨年演艺会我给你报名了，要去参加。”
　　表演？
　　春荔闻言也跟着站起来，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不行！”
　　“为什么？”
　　“谁给你说的我没事，我有事。”
　　“你有什么事？品牌活动也没有，你又没有接戏，哪里来的事。”
　　一想到华盛跨年演唱会那架势，春荔就头皮发麻，“就不能是我私人的事情了吗？”
　　郑司予单手叉腰，“去不去？”
　　说实话，这些年因为拍戏走南闯北，她也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人。但是像郑司予这样的，身居高位，手段作风锐利，背景家世顶尖，这种完全让人望尘莫及的人那种天生自带的压迫感是春荔接触最少，但也最难以承受的。
　　每当被郑司予这样注视着，她总会觉得自己内心那些看似和旁人毫不相关的隐秘心思都会被牵扯而出。
　　就好像，她真正介意这个活动的根本原因不过是因为仿佛好像回到了最初的起点，那段她和林渡渐行渐远的日子。
　　那是春荔一直不愿意去深思的部分。
　　仿佛她一直以为两人分手是因为聚少离多，但究其缘由……
　　春荔整个人无声一震，她回神望着郑司予，含混道，“我想想。”
　　郑司予也没非让她一定答应，点了个头就走了。
　　等关门声响起，春荔泄气一般地颓然坐在沙发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累死了。
　　·
　　就算春荔觉得郑司予安排有问题，但是临到时候她也不能不去。
　　第一个流程是前采。春荔统揽台本下来，发现这个是最重要的，因为别的活动不过就是当时的主创团队一起聊聊天，回忆回忆拍摄情况，当成普通的宣发就行。
　　但是这个前采除了主持人一早安排好的问题，还有粉丝随机提问。也就是春荔和顾耀完全没有办法事先对台词，只能是真的就像是郑司予所说的那样随机应变。
　　眼见印着当时的剧照的签名板前摆满了话筒，底下自发而来的粉丝和各位媒体记者齐聚在一起。
　　这场面春荔见过很多次，也早就习以为常，但是还不知道待会儿会听到什么样的问题，不由得让她有点儿紧张。
　　这里面让春荔不好把握的点就在于此前《今朝》综艺的节目隐形性质，她和顾耀仿佛都是默认了CP，因此才会在后续顾耀官宣的时候遭受反噬。而现在春荔也庆幸当时只拍了一期，她还能给自己找补是为了宣传《冬夜》，不然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了。
　　不过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想再多也没有用。
　　春荔调整好表情管理，一边提着裙边掠过满目的浮光掠影走上台，已经先一步到达的顾耀还好心回身拉了她一把。
　　她当然不会拒绝，拒绝反而会显得怪异，好像还真的有什么一样，这样大大方方的就挺好。
　　不过说实话，距离之前《今朝》的综艺过后，时隔几个月再次见到顾耀，倒是给了春荔一种很微妙的感觉。毕竟当初在《今朝》的发布会后台撞上确实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慨，谁让当时春荔是想着自己这样挺对不住顾耀的。
　　而现在知道顾耀当初的目的也不纯，因此虽然她和旁边的顾耀都是同样笑意无懈可击挑不出错，但是她这个当事人肯定心情不像表面这么美丽。
　　可活动还得照常进行。
　　春荔对着摄像头笑道，“大家好，我是春荔。”
　　“我是顾耀。”
　　两人打完招呼，记者很快给出第一记问题，“今天既然是《以月》七周年活动，那么两位还记得当初对于彼此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春荔暗自松一口气，这个问题还好，不是太出格也在情理之中。
　　顾耀伸手做了个示意春荔先的动作。
　　春荔微笑道，“说起当时的顾耀，我脑子里面想到的就是运动细胞不太发达的篮球爱好者。因为可能大家也知道，《以月》并不是我和顾耀的第一次合作，此前在《六月晚风》中我们就是在同一个剧组了。当时顾耀他真的挺夸张的，会带着篮球去，然后休息的时候别人就可能都在补妆什么，他就在那儿拍篮球。当时又是校园剧嘛，他还会跑球场上去，不过我看他技术不行，就很少投进。”
　　春荔说话间顾耀一直看着她，听到这话笑得不行，“哪有啊，我技术还好，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还打过篮球赛的。”
　　“学校的篮球赛有女子我也能报名啊。”
　　底下的一众粉丝和记者也被这话逗得不行，现场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那到我了。”顾耀揽过话头，“说起春荔的话，我就觉得她日常勤奋，勤奋之于十分疲惫。我们当时取景地有去那个云芜最出名的那个山，就是天净山。她平时背台词可厉害了，但是爬个山就要了命一样，爬到一半感觉命都给她爬掉了，我们那一场戏是需要在山顶祈愿嘛。真的，那场戏可难拍了。”
　　春荔听得无语扶额。
　　“还有还有……”顾耀看着她笑了笑，“其实她是一个有点儿古怪的人，就是她的心情会很微妙。拍戏的时候有发现，好像生活中一些不太引人注目的东西都能引起她的注意，比如她很喜欢盯着花花草草看，还特别喜欢拍。我们当时就有调侃说的是，提前进入中老年生活，爱拍花什么的。”
　　“不能这么说。”春荔抬手假意捶了他一把，“就是我自己可能是个手残，我养不了花花草草，很废，所以我就很喜欢看。”
　　接下来的问题也都还好，都是和《以月》有关的，春荔和顾耀回答得也算是有头有尾。就在春荔估计着时间差不多，这关算是搞定了的想法之下。有粉丝提问，“当初在《以月》中，陆穗岁和关熠恺错过了七年，因此才有了这个七年之约。但是作为续约人的你们，有在等着彼此吗？”
　　春荔略微错愕，那才刚刚卸去面对各方问题的紧张感一下子油然而生。
　　这个问题的措辞掌握得太完美了，就好像不管是剧里面的人，还是作为本身的饰演者都有提到。
　　而最关键的是，如果春荔和顾耀只是简单说不应该把剧情和现实混为一谈，那就完全落于下风，也回答得没有任何水准。
　　这就好比面对提起对于剧中人物演绎以及情节安排，如果直言什么剧本导演要求便会显得并非用心去饰演一般。聪明的人总会在这个时候想出一番长篇论调，好显得自己确实是下功夫专研了一样。
　　春荔没敢特意去看顾耀，但不用看都猜得出来顾耀内心估计已经抓狂了，毕竟他一个刚刚官宣的人，这种问题简直就是搬石头砸脚。
　　春荔自己都觉得好笑，也正是她这个笑意顿时吸引了在场目光，瞬间所有镜头以及话筒又递到了她的眼前。
　　“当然有在等。”春荔开始即兴发挥，“不管是陆穗岁还是关熠恺，剧中我们都说过要好好生活，所以才等来了现在的这个结局。”
　　还是刚刚那个粉丝问道，“所以春荔你是默认你们当初确实是有什么了吗？”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你问的这个你们是陆穗岁和关熠恺吗？”
　　对方哑然。
　　春荔继续道，“关于陆穗岁和关熠恺的结局，剧中已经给出答案了，虽然是个开放式的结尾，不过是好是坏，大家各凭想象嘛。而说到我和顾耀，我当然有在等啊……”
　　说到这里，春荔顿了顿，底下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春荔就是在这样的满目八卦、探究、看好戏的各色目光中，扬起嘴角，微笑着面对众人，一双眼睛在聚光灯下熠熠生光，“我在等他请我喝喜酒，而且最好是单独给我安排一桌。我有给诗意说，诗意也是给我说没问题的。”
　　没错，这就是郑司予所谓的安排。
　　她安排了一出其实春荔早就知道了顾耀和岑诗意的事情，并且表现出来好像大家十分熟识。所以其实一直放不下的并不是她和顾耀，而是观众。
　　而观众挂牵的也只是陆穗岁和关熠恺，并非春荔和顾耀。
　　她语调轻松又活泛，完全好似亲近好友之间的善意调侃，是远比她的笑意还要挑不出错的回答。
　　有眼尖的记者很快接话，“那这么说是好事将近了？”
　　“那得看顾耀求婚什么的准备好了没有啊，反正不要耽误我吃席。”春荔自己都给自己说笑了。
　　记者很快把话筒转向了顾耀。
　　“还在努力赚钻戒钱。不过春荔你要单独一桌拿你可得多包一点儿份子钱哦。”
　　“才不呢，是诗意答应我的，有本事你找她说去。”
　　底下响起哄笑声。
　　于是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前采算是顺利结束。


第42章 chapter 42
　　活动顺利结束，春荔在后台休息室百无聊赖地等着倪柔来接自己。
　　活动上了热搜榜，期间春荔前采笑说一直在等的画面被人截取出来做成了GIF动图还占了个单独的热搜位，话题总结下来大概就是真情实感的也只剩下当初的观众，作为扮演者的春荔和顾耀早就走了出来，并且拥有了各自的人生。
　　脑洞大的甚至还脑补出了什么她和顾耀是彼此生命中的挚友，毕竟娱乐圈对于婚姻似乎总是刻意带有一层面纱，也只有至交好友才能这样大方当着记者的面调侃对方。
　　春荔看得想笑。
　　她和顾耀算得上哪门子的至交好友，顶多就是合作互赢罢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个结果对于春荔来说，倒是挺乐见的。
　　也确实如郑司予所言那样，总算是给出一个体面的交代了。
　　春荔扫了眼时间，估计还得有十多分钟。她随手抓了瓶活动赞助的矿泉水，才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顾耀就直接推门进来，差点没给春荔吓得呛到喉管。
　　“咳咳咳……”
　　顾耀赶紧扯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春荔接过擦了擦唇角，问道，“你还没回去啊？”
　　“等车呢。”
　　“哦。”春荔拧好瓶盖将矿泉水放在桌上，手上还捏着纸巾团不放。
　　之前一直都在忙着活动，她和顾耀面对着各方镜头，其实一直都没有私底下谈过什么。
　　此前春荔对于顾耀利用自己给女朋友挡枪这件事导致对他有点儿不爽，但是今天她弄这一出又算得上是拉顾耀的女朋友岑诗意出来，所以说是扯平了也勉强算这么一回事。
　　但偏偏她拉岑诗意出来说这件事完全是因为郑司予一句已经和岑诗意打了招呼，她事先是完全没有告知过顾耀的。甚至于春荔也从来没有私下联络过岑诗意。
　　这下见到人家正牌男友，自然会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不然就论以往她和顾耀的关系，也不至于如此。
　　两人相顾无言，春荔扯着手上的纸巾，犹豫着自己要不要像刚刚在台上那样回忆回忆以前一起拍戏的事情打破尴尬。
　　没成想顾耀倒是先开口了，“春荔。”
　　“嗯？”
　　“对不起了。”顾耀真诚道，“关于之前的事情，我没有想到会闹上热搜来着，对于给你带来的困扰，真的很抱歉。”
　　春荔微怔。
　　说实话，其实如果春荔自己不在意的话，倒是没有什么困扰。
　　毕竟因为春荔只是拍了一期，后来又被粉丝美化成上节目单纯只是为了宣传新剧，而后来顾耀官宣，她和顾耀之间所有莫须有的传闻自然都是不攻而破了。
　　但春荔确实是有点儿气性的，她语调不咸不淡，“你没有想过会上热搜？你难道不知道，这个圈子里面，雨点大小的事情都能上热搜吗？”
　　顾耀一时语塞。
　　话才出口，春荔一时间有点儿后悔了。
　　这些年她一直在娱乐圈维持着谦逊温和的老好人人设，确实鲜少有这样直白呛人的机会。
　　也难怪顾耀一副仿佛不认识她的样子。
　　说实话当时顾耀官宣对她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春荔也是完全无所谓。反倒是岑诗意和姜凛两个人闹起来的热搜才切切实实让春荔感到后怕。
　　无非就是她深知广大网名挖料的能力，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有人看出她和林渡之间的端倪。
　　现在回想起来也依旧后怕，所以才控制不住自己迁怒于顾耀。
　　冷静下来，春荔斟酌语句，“不过倒也还好，对我没什么影响。倒是这次我这样说，可能就……”
　　“没事的。”顾耀知道春荔的顾虑，解释着，“之前包包也给我说了，我们这边会配合的。说不定到时候真的要请你来吃喜酒。”
　　春荔没太反应过来，“包包？”是宝宝吧？
　　额……
　　一阵恶寒。
　　“这是诗意她绰号，她很喜欢吃小笼包，还总是自己调侃自己前世一定是小笼包。所以我喜欢叫她包包。”
　　“这样啊。”春荔恍然，“听起来你们好像是认识很久了？”
　　“嗯，确实很久了。”已经官宣了，当然算不得什么秘密，顾耀坦言，“我们以前一个高中的，不过不同班。”
　　这下倒是轮到春荔震惊了，“哇，那确实很久了啊，十多年了诶。”
　　这么一想，该不会两个人……谈了十多年了吧？
　　那这样的话，当初顾耀和自己炒CP，岑诗意岂不是更难受？
　　可能是猜出了春荔心中所想，顾耀解释道，“我追了她挺久的，我们在一起才四年而已。她事业心很重，此前一直将重心放在学习上，都没有想过要答应我。”
　　春荔点头，“哦，那么现在是？”
　　其实按照顾耀的说法，岑诗意现在应该才算是事业刚刚起步吧？毕竟因为姜凛和岑诗意当初闹上热搜的事情，春荔还特意了解了一下，岑诗意在电影圈里面一直都是处于不温不火的状态，还是去年得到了华盛的《裂缝》入围了金柏奖才算是逐步稳居二线，要是今年继续发力，迈入一线应该不是问题。
　　但对于娱乐圈而言，在事业上升期宣布恋情确实有种顶风作案的意味。
　　难道爱情真的能伟大到这个地步？更何况顾耀这几年来演艺事业也一直都是原地踏步，顾耀又说岑诗意事业心重，那此时官宣对于两人来说，完全不合理才对啊？
　　“嗯，她拿到她喜欢的学校的录取通知了，我们打算等过完年就出国。”
　　春荔是真的有点儿反应不过来了，“不是，你等一等，不是说事业嘛……怎么这就？”
　　“对啊，包包她呢，在我看来，就是什么都好，什么都厉害，就是有点儿笨笨的，她读书时期成绩就不太好。当初就读艺术学院，是家里面找了关系、花了高费的。因为包包她小姑就是电影工作者，算是有人铺路。不过包包一直都是那种很喜欢跟自己较劲的人。她是成绩不好，所以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学，把学习当成自己的事业。而现在她成功了，我很为她感到骄傲。”
　　这下轮到春荔语塞了。
　　其实圈内对于所谓有后台支撑这种事情一直都是心照不宣的。
　　春荔当然也稍微清楚知道一点儿关于岑诗意家中有人是做电影的事情，所以这些年岑诗意事业不咸不淡，甚至被评碌碌无为完全对不起家里人扶持。
　　想不到人家压根就是志不在此。
　　“哦。”春荔表示理解，“原来是这样，那你？”
　　“我肯定是和她一起去，婚礼的话应该也是在那边举办了，不过我是有打算到时候回来再办一场的。”
　　“我不会要送两份礼吧？”
　　顾耀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回来再告诉你好了。”
　　“行，可以的。”春荔回以笑意。
　　她突然间意识到顾耀这些年事业平平，似乎好像是因为他一直都没有接什么太过于展现人性特点的角色，大多戏份都很平淡，没有什么感情纠葛。当然，春荔不敢断言这是因为岑诗意的关系。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心里面产生了一点儿名为羡慕的情绪。
　　但深思下来，又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
　　她一时间琢磨不出来。
　　顾耀看了看手机，估计是司机到了，他又说道，“对了，有件事给你说一声，之前我还在《今朝》节目组的时候，林渡她找我问过你。”
　　春荔本来见他要走正打算告别，结果现在听到这话倒是一时间愣在沙发上不知所措。
　　顾耀看到她这反应也没觉得意外，只是以为春荔听到这消息觉得出奇。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春荔和林渡是属于完全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春荔捏着纸团的手一紧，甚至不太敢去看顾耀，生怕被看出什么端倪。林渡找顾耀说过话？还是关于自己的？
　　该不会是说了以前在一起的事情吧？
　　春荔兀自揣测，却只听顾耀接着说道，“她问我，当初你拍电影和电视的时候状态怎么样。因为我们第一次合作是电影《六月晚风》，后来才是电视《以你为名的月》嘛，大概就是问你情绪转换之类的情况。她也有问我，拍电视习惯后再去拍电影会不会觉得奇怪什么的。毕竟我之前一直都是电影电视都有接触的嘛。我倒是不知道她问这个干嘛，不过林渡她息影这么多年，这次复出应该是有作品邀约吧？我是这样的想的，她又找我问你，估计是想和你合作吧。”
　　春荔不太确定，“就问这个吗？”
　　顾耀点头，“嗯。”
　　春荔稍稍松懈下来，“好，我知道了。谢谢。”
　　“应该的。那我这边就先走了哦。”
　　“好。”
　　“嗯。”顾耀对她挥手，“再见。”
　　“对了。”春荔站起身叫住他，“一切顺利。”
　　顾耀笑着点头。
　　“还有……你要是真的请我喝喜酒，我会去的。”
　　顾耀再次点头，“好，一定通知你。”
　　等顾耀离开，春荔重新坐回沙发上。不知道为什么，虽然顾耀说得轻描淡写，也不过只是三言两语。
　　但是那么冗长的岁月时光，春荔细细想来，他和岑诗意走到今天一定很不容易。
　　而刚刚她那心底升起的羡慕之情不知道何时被一股惆怅以及烦闷所取代。大概是因为她骨子里面切实就是一个自私的人，纵使见到别人幸福，嘴上也能笑着说出祝福的话，可心里面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
　　不舒服什么？
　　是因为如果代换一下，当初没有分手的话，她和林渡也会这样吗？
　　也会接收到别人真切的祝愿？
　　不，不会的，她和林渡不会的。
　　春荔摇摇头，甩掉自己心里面不切实际的想法，倪柔那边发了消息车已经到达了。
　　扔了垃圾，捡起那才喝了两口的矿泉水，春荔往地下停车场走。
　　结果等看到开车的人，又是结结实实愣住了。
　　“怎么又是你？”
　　“又？”姜凛挑眉，“你这话说得好像我老是出现在你面前一样。”
　　“没有。”春荔没等门自动打开了，主动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副驾驶。她系上安全带，问，“你是有工作，所以回来了？”
　　“不是啊。”姜凛思索了一下，撇嘴，“也算吧。不是华盛的跨年演唱会要到了吗。郑司予拉我来凑人数呢。”
　　“她也叫你了啊？”
　　“对啊。”
　　春荔不由得失笑。
　　华盛的年会和跨年演唱会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盛会。
　　年会举行在元旦，主要到场人员就是华盛的高管以及一些比较重要的人物，像春荔这些底下出名的演员也会受邀参加。
　　至于这个跨年演唱会，是在春节期间举办，时间甚至会长达十几个小时。因为这不单单是华盛名下的文娱公司会参与，而是由现今娱乐圈的几大公司联合操办的，简直就是大型娱乐圈狂欢盛典。
　　演唱会期间不止有现今出名的女团、男团、乐队等，还有各家文娱的练习生也会被拉出来混眼熟。而这种还未出道的小糊糊以及才刚刚出道但没有什么主打歌的团体就是演唱会的主力军了。
　　大多会被安排和粉丝群体近距离互动，虽然是糊糊，但毕竟人口基数大，百十来个粉丝一定会到场的，毕竟谁会放过这种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
　　更不要提还有各家娱乐公司的当家门面台柱也会到场助阵，场面可谓轰动也震撼。
　　春荔就曾经参加过一次，不过那时她才刚刚签到郑司予手底下，手上就一部《六月晚风》，还是待播的状态。
　　郑司予让她去参加，就是为了让她露个脸。
　　还是挤在一个还未出道的小团队里面跟着唱歌，那会儿春荔可注重这个了，连着在练习室里面跟着学习了一个多月，又是唱又是跳的。
　　春荔记得那个女团虽然没有出道，但是也已经积累了一点儿人气，尤其是后续还有推出专辑的计划，所以华盛那边也算是重视，早就有预热。
　　当时跨年演艺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就已经有粉丝在举办活动的会场大楼门口做应援活动了。
　　大屏幕更是放送不停。
　　反观春荔，她记得清楚，那时的她还很喜欢关注自己的粉丝对于自己的动向。于是她得知，当时自己的粉丝群体虽然也有心为自己应援，不过光解锁一个大屏的应援人数都凑不出来。
　　最终计划被搁置。
　　而现在呢？
　　她能在商场看到自己代言的品牌高清代言宣传图，整整一面墙都占满。那些不为人知的困苦岁月终于被她一步步甩在身后。
　　她不能回头，也不该有后悔这种情绪。
　　春荔转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林立高楼，心想，其实她很清楚，自己从来也没有后悔过。


第43章 chapter 43
　　黑色埃尔法驶进位于云芜区的南锦花苑，地区开发商南锦控股有限公司总部地处渡州省会陵城，目前市场主打为高科技城建住宅开发产业，再加上集中标准化的运营模式，其业务不仅囊括了住宅区项目、洋房、江景平层、甚至还包括了物业管理以及酒店开发等多元化发展项目。
　　春荔在昭阳安置的家有一百平出头，再加上这里是聿都，昭阳又是省会城市，可谓寸土寸金。更遑论她买下的房子就正是南锦新开发的住宅区。如果不是这些年因缘际会，这样的地方估计她连安保完善的大门都不会路过。
　　当然平常都是有司机专门接送，但是因为郑司予一直以来给春荔的职业规划并不是接连安排她进组或者是出席各种活动消耗热度，总之，除开先前的综艺，春荔大多数时候在大众面前露面，基本上就是关于自己出演的电视剧。而除了粉丝还会去特意了解一下宣传或花絮路透什么的，大多数观众都是只单单看剧。所以这些年春荔在大众眼中并没有如何明显的人物经历或者性格为人可以深挖。换言之就是，神秘感很重。
　　因此作为春荔助理的倪柔也是算得上清闲，至少在公司进出的时候可以感觉得到自己比别的明星助理闲多了。
　　所以平常不赶通告的时候，倪柔也会兼任司机一职。
　　至少春荔回家的时候都是她亲自接送的。
　　南锦安保措施十分完善，倪柔不用担心私生尾随的问题，只将春荔送到停车场就告辞了。
　　春荔当初买下这里的房子时，是拆了原来的黑白灰样板重装的。虽然因为拍戏原因不会时常在家，但是春荔可不真的希望自己一回家就是死气沉沉的。
　　当然，并不是说黑白灰色调不好，只是她更喜欢明丽一点，有种暖融融的感觉。
　　恰如此刻，最近一直赖在她家不走的姜凛正在她特意打造的家庭影院里面看《机器人总动员》。
　　一百平方出头的房子对于她一个人来说太大了，所以春荔用了很大的空间来安放家庭影院。而现在，她看见姜凛屈膝坐在连坐沙发里，双手抱膝，拿靠垫搭在膝盖上枕着脑袋，侧脸在光影变化中显出清晰的轮廓。
　　春荔微微晃神，她蓦然想起从前和林渡在盛京三环出租屋的时光。两人总是躺在床上用手机看着一部部经典的电影。
　　那时候看电影好像不止单单是看电影，更像是想要在共同相处的时光留住什么值得记忆的。
　　譬如那时的看海，春荔记起从前和林渡的约定。也正因为如此，她虽然安放了这个家庭影院，但却很少使用。并不是因为她确实在家里面待的时间不多，她只是单纯没有去打开。
　　就像是一个魔盒一样，更为关键的是，春荔知道这个盒子里面藏着什么，所以她更不愿意去触碰。
　　但明明一开始不布置家庭影院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了。
　　春荔自己也不太搞得懂，大抵人都是矛盾的。
　　就像是林渡一直记得当初要一起看海的约定，她自然也记得以后她要买下房子，特意用一间来放电影。
　　后来她能做到这件事，她也做了这件事，但那个能够陪她看电影的人却早已经不在了。
　　而谈得上幸运的是，这些年来其实春荔很少有格外想念林渡的时候，她只是偶尔会碰到有佐证以前共处的事物时会记起林渡这个人。
　　就好像当初刷到林渡复出的小道消息，她惊悸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就直接没有通过郑司予私自跑去录了《今朝》的前采。而当时的目的更谈不上要不要亲眼看看这个人过得好不好，春荔明白，林渡这个人，以她的身家，不管怎么样，她都不会过得差的。
　　她只是很单纯地想看看林渡到底想要干什么罢了。
　　后来知道与自己无关后，林渡就仿佛从她的生命中淡去了。
　　离开《冬夜》的剧组以来，这些时日，她是第二次发自内心地想起林渡这个人。一次是因为顾耀提及，一次是因为现在。
　　春荔突然幻想如果她和林渡长久以来没有分开，大概此刻坐在沙发上的人就是林渡了。
　　其实，有时候她也会幻想两人那不真切的美好未来。
　　“你看什么呢？”姜凛偏头看她。
　　“哦，没什么。”春荔回神走过去坐下，“你吃饭了吗？”
　　姜凛继续盯着电影看，间隙闷声道，“还没，你冰箱里什么都没有。点外卖得门口物业那边登记了送过来，麻烦死了。”
　　“那不是还有几个鸡蛋和番茄吗，你不会弄个番茄炒蛋啊？”
　　“不喜欢吃这个。而且我也不是很饿。”
　　春荔，“……”
　　春荔自己现在也不饿，她也跟着看电影。
　　看到瓦力漂浮在外太空，不知道为什么，不管何时看这一段，她都没有觉得浪漫或者瑰丽，有的只是一种失重感，仿佛坐跳楼机那般的脚下失控。但是这部电影算得上她的喜欢。
　　至少某一段时间是。
　　春荔问，“怎么突然想着看这个了？”
　　“我每次无聊都会看，我很喜欢这部电影。”姜凛笑着，“有种适合成人看，但是又很童真的感觉。”
　　确实。
　　两人磨蹭着把电影看完，直到最后字幕滚动。春荔没急着关，片头和片尾都是一部电影的组成部分，不止是位于中间的剧情重要，对于创作者而言，能够呈现在片头和片尾的名字同样意义重大。
　　春荔想起了什么，问姜凛，“对了，之前给郑司予的提议，她同意了吗？”
　　“同意了，不过她有一个条件。”
　　春荔暗想不妙，她就知道郑司予不会白白妥协。
　　这些日子姜凛一直待在昭阳的主要原因就是前阵子给春荔提到的华盛跨年演艺会的事情。本来按照郑司予的安排是，演艺会有两天，春荔和姜凛各去一天压场子。但是春荔和姜凛商量的是，干脆两个人安排一个节目得了。
　　“什么条件？”
　　“郑司予说我们两个是可以一起表演，但是要是两个一起的话，那就两天都得去。”
　　听到这话春荔只差没有翻白眼，“这有什么区别？这样一来，我们还得多表演一次。”
　　“没办法啊，最近这几年微乐势头很旺啊，虽然和华盛没法比，但是毕竟手底下那几个艺人如今也算是有所成就。这次演艺会微乐也是要一起举办的。又要办两天，郑司予可不希望风头被抢。各家每年能顶半边天的就这么几个人，华盛不是都说，我顶半边天，你顶另半边吗？那郑司予肯定要这样安排啊。”
　　春荔不由得皱眉，其实最开始郑司予给她说了这个安排的时候，她就不是太乐意的。
　　毕竟除了当初还是小透明时去刷存在感，这么些年来她的重心一直都是放在拍戏上，作为演员不至于有舞台恐惧症和镜头恐惧症，但是她也不是什么唱跳全能选手。再加上正如姜凛说言，她现在已经成为了可以压场子的存在，如果表演得平平无奇，春荔是真的很怕得不偿失。
　　“那你有什么看法？”春荔眉头微微下压，“你打算单人还是一起啊？”
　　印象中好像姜凛也不曾怎么出席过这样的场合，毕竟姜凛虽然只拍电影，但同为郑司予的艺人，某种意义上，她们两个的行程规划大差不差，都是重心放在拍戏上，很少因为格外的活动分心力。
　　“都可以。”
　　都可以简直和随便一样令人讨厌。
　　半天不见春荔说话，姜凛不由得转头看她，“嗯……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想我们两个一起，去一天就够了。”
　　“恐怕有点儿难哦。”姜凛小声叹了口气，“郑司予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向来是说一不二的。而且说实话，虽然凭良心说，她对我们很厚道，我从最初的签约到现在，也没有遇上霸王条款，她甚至也允许我做幕后。可我一直都觉得，郑司予这个人容不得忤逆。她眼里是揉不下沙子的。”
　　春荔眨眨眼，盯着已经放完片尾恢复到最初播放键的电影。
　　说实话，这一点春荔很清楚。
　　就像是当初郑司予很生气她去《今朝》综艺的事情，如果不是当时距离《冬夜》开机还有时间，郑司予恐怕第一期都不会让春荔去录。
　　“那还是一起吧。”春荔妥协。
　　姜凛没感觉太意外，只问，“那唱歌还是跳舞啊？”
　　“都可以。”
　　好吧，她刚刚还抱怨都可以这词很讨厌，结果现在她也说。
　　但这是实话。
　　春荔唱歌跳舞其实都还行，不能说特别好，但肯定比中规中矩强上很多。毕竟当初跟着女团在练习室唱跳练习一个月，是连当时的练习生负责人都去找郑司予问能不能让她转做练习生出道的地步。
　　郑司予也专门找她问过意见，那会儿春荔一门心思都放在演戏上，怎么可能会答应。
　　仔细想想，如果当时答应了，那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忙着各地巡演打歌？
　　也会不会她和林渡不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又想起林渡了。
　　“别又可以啊。”姜凛假意拍了她一下，“这唱歌就是唱歌，跳舞就是跳舞。我们两个得统一口径，不然到时候给郑司予知道了，你信不信她直接安排我俩又唱又跳的。”
　　这还真是郑司予能干出来的事情。
　　“那……还是唱歌吧。”春荔自我感觉唱歌比跳舞容易多了。
　　“嗯。”姜凛没有什么意见，她拿着放在一旁的手机，“那我现在给郑司予说了，歌的话我们两个自己决定吧。这两天练一练，过几天排练去看看就差不多了。”
　　春荔正打算说好，结果她自己手机震动了一下。
　　姜凛忙着编辑消息，联系人顶端郑大经纪人三字明晃晃，于是颅内反应快，头也没有转地问，“怎么？郑司予找你了？”
　　春荔，“不是。”
　　姜凛下意识，“那是什么？”
　　“导演。”
　　“嗯？”姜凛看她，“什么？”
　　春荔看着消息页面微微愣神，“我上部戏的导演，说是剪辑片段有问题，要重拍？”
作者有话说：
《机器人总动员》2008年6月27日上映。


第44章 chapter 44
　　已经杀青却还需要补拍这种情况对于在演艺圈工作的人来说算不上稀奇事，纵使春荔之前没碰上过。
　　但现在袁明英亲自发来信息，她当然是要配合的。
　　甚至于春荔的第一反应是打算直接联系倪柔帮忙订飞往津安的机票，毕竟《冬夜》的全部戏份都是在津安拍摄完成的，而补拍镜头不管是重复实拍还是有新的剧本，肯定都是要去津安完成。
　　春荔一边和袁明英交涉，一边心想，要是耽搁的时间久的话，说不定到时候就不用参加华盛的年终演艺会了。
　　姜凛劝她，“你不要着急，郑司予找你说这件事了吗？”
　　“嗯？”
　　“我没记错的话，郑司予是你这部戏的投资人吧？而且占比还不少。要补拍她作为投资人肯定是知道的啊，她没通知你吗？”
　　经姜凛一提醒，春荔也是才记起这一茬，“我找她问问。”
　　郑司予收到消息直接给春荔打了电话，“我也是才刚刚收到通知，不过不用着急，我现在正在和导演交涉拍摄计划，如果涉及到外景部分的话还是去津安补拍。但要是需要室内置景的，我尽可能安排在昭阳这边。你先休息吧，不用操心。还有，如果最近有剧本邮给你，你想看也可以看看，我没有限制你必须要把时间空出来接华盛需要筹备的电影，看你自己喜欢，以及对剧本的把握。”
　　“好，知道了。”春荔隐隐觉得有点儿不太对，因为郑司予的后话。
　　春荔现在接剧本主要是有两个途径，一个是郑司予层层把关后，亲自去帮她处理进组事宜。这样的情况就像是此前的《冬夜》一样，甚至剧本都没有经过春荔的手，郑司予就直接一手操办。
　　其次就是团队对于各方递过来的本子先筛查，然后再将故事性不错的交到她的手里，春荔自己定夺好给郑司予说。
　　一般情况郑司予对于春荔选中的剧本都不会辩驳什么，继续了解到合作的导演或者演员后就会给她安排。
　　但刚刚郑司予的意思就好像是她那边收到了什么剧本还不错，但是她又没有交到春荔的手里，又感觉春荔会有所抉择。但问题是，春荔现在都没有收到什么剧本啊？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冬夜》的补拍以及华盛的年终演艺会。
　　过了两天，春荔收到了袁明英给出的需要补拍的拍摄镜头。
　　郑司予那边一同商议的结果是直接在位于华盛的昭阳影视城一比一置景，不需要特意跑去津安拍摄。
　　但彼时昭阳还是冷，定好妆之后春荔专心看着手上袁明英新赶出来的剧情飞页。手指被冻得有些发僵。
　　其实这一段拍摄不管是春荔还是陈临川都可以说得上完美符合，但是剧中一个很关键的道具镜头却在拍摄的时候被忽略了。
　　这是陈临川饰演的沈应第二次到春荔所饰演陈月朝的家中，第一次陈月朝给他炒了一盘番茄炒蛋，沈应尝了一口笑说家中炒这道菜都会放糖。陈月朝接受无能。
　　彼时两人的关系还如同前后辈那般，陈月朝只记得这小孩当初在自己的婚礼上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话也说不出来。
　　而到了后来，两人的关系发生变化，沈应再次来到陈月朝的家中，陈月朝又为他炒了一盘番茄炒蛋，这次，陈月朝记得沈应的话，放了糖。
　　但镜头却忘记给到这个动作。
　　对于一部偏向于文艺的剧集来说，这样的小细节可谓是重中之重。
　　因为这不单单只是放一份调味料这么简单，而是意味着陈月朝决定踏出自己的舒适圈去接纳新的事物，也即开始去重新看待沈应。
　　为了保证剧情连贯性，这一场戏不单单要补拍放调味的镜头，而是一整场重拍。
　　陈临川不在昭阳，他赶过来的时候见到只差自己一人，切实感到有些紧张，害怕无法入戏。
　　确实，毕竟距离杀青已经过去一段日子了，现在补拍一时半会确实难以准确调动当时的情绪。
　　光是走位春荔就陪着他走了两场。
　　在这种事情上，春荔不会表现出什么不乐意的情绪，毕竟配合导演的需求以及剧组的工作是她作为演员的本职工作。
　　连着NG了几条，终于在本就不明朗的太阳光彻底散去之前完成了拍摄。
　　其实比起之前拍摄完成的，今天的这一场春荔算不上太满意，但是没办法，毕竟不能真的只单独拍摄一个镜头去剪切，就算是说的是一比一置景，但肯定也还是会有细微的差距，这样突兀地穿插镜头是很容易造成明显穿帮的。
　　告别袁明英，春荔有些心累。她打电话联系倪柔带自己回去休息，等到了地下停车场却发现等待自己的另有其人。
　　当然，这次不是姜凛。
　　春荔见到来人有些吃惊，但是细想之下觉得又算得上微微合理。
　　但只有一点儿。
　　因为这个出现的人正是——林渡。
　　春荔没见到倪柔，只好和站在自己埃尔法车门旁的林渡打招呼，“林老师，你来这边是因为补拍的事情吗？”
　　这是春荔以为林渡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毕竟林渡虽然是个挂名编剧，但按照在片场她和导演袁明英的交情，也算得上剧组主创人物了。
　　仔细一想，她和林渡好像阔别挺久了，剧组杀青宴之前和林渡在洗手间碰见，然后匆匆告别，直至现在。
　　之前因为顾耀的关系，她记起林渡，可实际上这些日子，她真正能想起林渡的时刻很少。
　　“不是。”林渡开门见山，“我是来找你的，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春荔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是我已经叫了我的助理……”
　　“我已经给她说了。”林渡轻声打断，“关于一些工作的事情，需要和荔老师你面谈。”
　　春荔，“……”
　　虽然比起分开那么多年第一次碰面的惊悸和颤抖，现今面对林渡春荔一颗心已经锤炼得尚且用得上平稳这个词汇，但她依旧还是十分抗拒和林渡单独相处。
　　可能是见春荔迟疑，林渡再次说道，“如果今天不方便的话，那就改天好了。”
　　春荔当然听得出来林渡那说话语气派头里面不容置喙的意味，大有一种春荔不和她谈她就一直找她，直到她同意为止。
　　虽然春荔猜想不到林渡此刻找上自己是为了什么事情，但是看样子现在不谈以后也是免不了的。反正现在也没有多余的事情，春荔硬着头皮接下来。
　　·
　　这些年在昭阳待的时间长，春荔勉强算得上半个当地人。她熟络地订了一家隐私性极佳的餐厅，虽然似乎她和林渡一起出去吃个饭即使闹上了热搜她也能说是为了剧组的事情，毕竟两人在同一个剧组共事这事是摆在明面上了的。
　　但是《冬夜》的拍摄早就已经结束了，春荔现在不想和林渡有什么多余牵扯。
　　订好包厢后，她特意和林渡商量着一前一后进去。
　　说实话，春荔现在压根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做样子地点了道甜点和一道开胃菜。
　　林渡却盯着那盘凉拌海带和七彩马卡龙皱眉，完全看起来不相干的东西摆在桌上，违和感过重。尤其这种异样氛围似乎还波及到了她和春荔身上。
　　是因为隔了时间没见？
　　林渡略微讶然，她发现春荔好像变了。
　　虽然很不想用什么感官来区别春荔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但是不管是眼睛还是身心感受到的都在提醒着林渡，此刻面前的春荔和阔别多年再次碰面的她又不一样了。
　　如果说当初在《今朝》发布会的后台见到，春荔那副明明颤抖却还努力克制隐忍的情绪就像是陷在当初共有的回忆里面苦苦挣扎不得，那现在的她似乎好像已经从那段回忆里面走出，只留下了不得已又牵扯到过往的无奈以及不愿。
　　可是这真的可能吗？
　　如果分开五年的时间都不能够让她走出，那么仅仅只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就足够让她忘记当初？
　　或者说，一段感情要彻底放下真的得面对面才行？
　　林渡陷入怔愣，春荔开口问道，“林老师你找我什么事情？”
　　谈不上多公式化的口吻，但是疏离客气明显可闻。
　　林渡回神，却没打算接话，两人就这么沉默良久，气氛窒息到春荔磨着后槽牙险些要说离开。
　　“你之前不是好奇我回来的原因吗？”
　　“……”春荔要离开的心思被遏止在胸腔。关于这个问题，她此前问过，她怀疑林渡是为复合，但林渡否认了。此刻提起，春荔虽然确实有些好奇，但却摇头，“谈不上了，林老师你做和自己有关的决定，是你自己的考量，不需要过问别人，也不需要告诉别人。”
　　林渡反问，“是吗？”
　　春荔不明所以，却还是点头。
　　“那如果我回来的理由和荔老师你有关呢？”
　　“你不是说你不是为了和我……”春荔没接着说下去。
　　林渡说，“我和你之间难道只有这一件事吗？我只有为了复合才能来找你？才能来跟你说话吗？”
　　春荔险些被呛到，她有点儿结巴，“当、当然不是，那到底是有什么事？”
　　林渡默不作声地看她，在春荔眉头微蹙之际开口，“你知道薛岁欢吗？”
　　薛岁欢？
　　当然知道。
　　如果说郑司予作为圈内知名的经纪人最大的厉害之处在于她身后是华盛，正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有这么一个强大的资本运作，她想捧一个人虽然说不上轻而易举，但肯定也谈不上难如登天。
　　可薛岁欢不一样，此人的履历是实打实的实绩，她手上的王牌全都是她自己努力发掘的。如果单论对于演员的灵气与演技一方面，郑司予的眼光确实要稍逊薛岁欢一筹。
　　就好比当初《赤旗》这部戏，就是薛岁欢一手推举的林渡。事实也证明薛岁欢的投资确实不错，这部戏不仅让林渡得以和当时已是影帝的历折风合作，更让她拿下了金柏最佳女主，成为了金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
　　可惜的是，薛岁欢有心要签下林渡，但林渡没答应，后面更是直接息影。
　　春荔听了这话，有些吃惊。难道是薛岁欢不愿意放弃林渡，有意重新让她复出？
　　可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春荔虽然不解，但还是回答道，“当然是知道的。”
　　“她之前给了我一个剧本，希望我可以接下来，那是个双女主的戏。我知道《冬夜》剧组要补拍的事情，所以我就……”
　　春荔根本来不及细细考量，她皱眉，诧异道，“该不会是你让袁导安排补拍，就为了和我说这事吧？”
　　林渡因为话语被打断，唇角还微微张着，她有些不敢置信春荔说出来的话，脸色变得有些异样，又倏尔气极反笑，“春荔，你到底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是真的被气到了，甚至于连做样子的敬称都懒得维持。
　　春荔愕然一惊，确实，她不该这么不经过大脑思考，补拍这件事无论如何和林渡的关系不大。这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左右的，春荔不该这样持怀疑态度。
　　“我……”春荔张嘴说了个字，却突然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是啊。”林渡喃喃着，目光从春荔的眉眼扫过，垂落在反射着天顶奢华灯光的玻璃桌上。
　　这就是当初她们会分开的理由啊。


第45章 chapter 45
　　林渡一直十分赞同语言是门艺术这句话。
　　诸如酒后吐真言，酒后胡言乱语此类带有悖论的俗话，充满完全相反的意思但又似乎都各执一理。可有一点令林渡无法驳斥的是，下意识的反应最真实，下意识的言语也最为诚恳亦或者诛心。
　　就好像此刻，在她说出自己的诉求之后，春荔下意识的反应，她认为这是林渡故意做的局。
　　也恰如多年前，她们分手之期的那通电话。
　　那种反应心底最真实想法的质疑足以让林渡被愕然到忘记呼吸，甚至于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怀疑春荔变了，可这么多年，她又何尝不是。
　　当年听到春荔的质问，林渡惊诧到不知道该说什么。而现在，她脑海里面升起的第一道情绪竟然只是觉得好笑。
　　春荔知道自己失言，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换言之，她和林渡早已经失去了当初产生隔阂之后，需要费尽心力想办法去挽回彼此的身份。或者在更早的时候，从春荔发现对方将自己拉黑，她并没有选择去打电话联系，而是转手也拉黑了林渡，甚至于删除之时，春荔就明白，从此以后，她和林渡之间，再也没有什么是需要她去挽留的了。
　　尽管多年分开后再次重逢，她看到林渡的第一眼，能准确无误地记起她在记忆中的所有。
　　但春荔清楚，时间确实是在流逝的。
　　就好像这一瞬间，看见坐在自己身前的林渡，春荔会忍不住想，时间待她宽厚，她的音容相貌看起来和当初仿佛没有什么差别。唯有的改变就是，春荔却再也没有当初隔着那道大雨幔帐看到她的怦然心动了。
　　所以春荔确信，那些过往最终还是变成了记忆汪洋中的一只小船，随流远去。
　　直至消失在她的视野。
　　春荔无声呼了一口气，“林老师，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接下来还有一些活动需要准备。”
　　林渡这才抬眸看她，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嘲意。这一眼看的春荔指尖不由得一蜷，她不太分得清那情绪是对谁。
　　“那剧本薛岁欢说联系你的经纪人郑司予商量过，但是她的说法是这部戏得看你自己的意思。”林渡接着刚刚的话题继续说，“薛岁欢没有你的私人联系方式，所以拜托了我，我就想着正好今天有补拍的事情，就约你谈一下。”
　　春荔牵强地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不过我经纪人那边这样说也算得上变相拒绝，因为我确实接下来已经有安排了。”
　　“可你都没有看那个剧本，难道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直接拒绝的吗？”
　　“不。”春荔视线虚浮在空中，虽然确实有这个理由，但最根本原因不是，“我并没有接连进组的想法，而我后期要拍摄的剧作也早已经和我经纪人那边商谈好了。所以我这边档期确实是空不出来，请谅解。”
　　这是实话，虽然郑司予也说了并不是强制性要求春荔一定要答应接下来华盛要推出的独家电影，但是郑司予既然进程细节各方面都和春荔解释，那么自然是希望她能接的。
　　反正工作大部分都是郑司予安排，春荔并不觉得什么。如果没有特别的变数，她是要接的。
　　林渡沉沉注视着她，说不上叹息还是感慨地说，“你不应该这样断言，你应该看看那个剧本的。”
　　春荔别开眼没说话，沉寂良久，她开口，“这就是你复出的原因吗？”
　　“算是吧。”
　　春荔想要离开的心思稍稍落下，她明白林渡的心思一直都不在娱乐圈，当初会答应拍电影也是因为她的怂恿。至少当年一定是这样的，否则没人能顶住金柏影后这个名头直接宣布息影。
　　因此春荔的好奇心确实一定程度上被勾出来了，到底是怎么样的剧本居然能够打动林渡？
　　林渡瞧见她的表情有些松动，也不勉强，只乘胜追击道，“剧本我会联系你的助理拿给你，如果你不放心，改天另外找个时间我亲自给你送过来。”
　　春荔闻言却狠狠皱眉，“你要了我助理的联系方式？”
　　林渡又是着实一愣。
　　明明包厢环境静谧又暖和，但不知道为什么，林渡总感觉不知道哪个位置破了个口子，风声呜呜地灌进来，吹得她的心口发闷。林渡压住就要皱起的眉头，疲惫地扯了扯嘴角，“你还是和当年一样，那么会抓重点。”
　　春荔落在腿上的手一僵。
　　林渡看见她沉默的样子，心下酸涩，她本想忍住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语带质问，“怎么？你怕我跟她说什么吗？说我们两个以前谈过？我们同居过？怕我拿这个威胁你答应我？”
　　是吗？
　　好像是的，不管是分开多年第一次在《今朝》的发布会后台撞见，还是现在得知林渡有可能会私联自己的助理，令春荔觉得后怕的最终一切，不外乎就是她担心那段隐秘过往会被人得知。
　　可她的心思是这么一回事，但被人这么直白戳破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好像是飘浮在半空中的气球，陡然被针尖刺破，继而发出爆炸的声响，余威久久萦绕，无法散去。
　　她那点狭隘又羞耻的猜忌心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被林渡挑明、摊开。
　　春荔感到有些愤怒，“你现在这话难道不就是在威胁我？”
　　林渡瞳孔微微颤栗，她看着春荔，轻轻摇头，“你……”说实话，林渡不知道说什么。
　　看到春荔丝毫不掩饰的愤懑之情，不知道为什么，林渡突然觉得很伤感。当年吵架时，她很想亲眼看看她，她想当面哄哄她。而现在，她透过春荔的此刻完美地复刻出当年的模样，但她却完全没有力气上前了。
　　终于，林渡眼梢荡漾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自嘲笑意，这次她明确是对自己，“有点儿可笑，我居然还对你抱有希望。”
　　春荔胸腔不住起伏，她追问，“什么意思？”
　　“其实我早就该猜到的。”林渡鼻腔哼笑一声，“也许这些年以来，你功成名就，荣耀加身。但是毕竟当初你最籍籍无名的那段日子是我陪你走过来的，是我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帮你对台词，帮你想小传。是啊，你现在的演技已经厉害到可以担得起视后的名头。所以你忘了吗？见惯了你真实的样子，我怎么可能看不出你什么时候是在做戏呢？”
　　春荔整个人无声地一震，她呆呆地看着林渡，她想要阻止林渡接下来的话语，但是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只能坐在原位看着林渡。
　　“那天，你问我是不是为了复合而来的时候，我其实真的很高兴，我当时想的是，说是吧，也许我们还有机会，我们还能回到从前。但说实话，我确实无法撒谎。可是你知道吗？当我说不是之后，你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甚至眼圈泛红。可是春荔，你扪心自问，其实你是在庆幸吧？因为你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要和我复合这一选项。由我来提出你反而觉得松了口气，至少自己不用当这个恶人。”
　　春荔心脏陡然一沉。
　　“从我决定出现在你的面前时，我暗示了那么多次，如果你有这份心思，你就不会一步也不向我踏出。”
　　林渡的目的不是复合，可是她的每一件关于春荔的事，关于春荔的话，都在向她透露，她还喜欢着她，她还愿意和她重归于好。
　　春荔听完这话依旧沉默着，脸上怒意退下，眼神却还是浮在虚空。
　　林渡失望摇头，“每一次，你都拿出一副还记得曾经的样子，但你始终只挑痛苦的模样在我面前表现，就好像我再次出现在你的生活中就是一场灾难一样。就好像那段感情给你带来的只有折磨。可明明，我们也有很多快乐的回忆，难道不是吗？”
　　那沉下去的心脏突然开始有力跳动，但那节奏却并不鲜活，那是仿佛窒息一般正从口鼻不断汲取氧气以保证身体各个器官正常运作的求生本能。
　　春荔目光落在那些五颜六色的马卡龙上，瞳孔却并不聚焦，只见吊灯光源落下，在上面反射出大小不一的光团，迷蒙住她的视线。她说，“你又知道了？你又知道我表现出来的单单只是痛苦？林渡，你真的觉得你有那么了解我吗？”
　　“对。”林渡斩钉截铁。
　　春荔被这干脆地回答噎得哑口无言。
　　“春荔。”林渡叫她的名字，“杀青当天我通过袁导联系过你，但是她给我说你休息了。可是你忘了吗？我们都是在同一个酒店，所以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那个时候你才和姜凛回来呢。”
　　听到这话春荔面色复杂。
　　当时姜凛好奇林渡为什么会复出，因此到了酒店立即搜索了一番，自然也注意到了当时和春荔那早已经石沉大海的莫须有CP。至少在《今朝》节目组确实是莫须有。
　　因此在收到作为袁明英搭桥发来的邀请后，春荔自然是婉拒。
　　她害怕姜凛追问为什么这么晚了还要出去，更害怕姜凛闲不住说要一起。尽管春荔明白自己可以随便找个理由搪塞姜凛，但是这是不必要的麻烦，春荔不想过多浪费精神。所以她选择推拒。
　　春荔没有直接回答，她含糊其辞，“当时确实很晚了。”
　　“所以你后来甚至不愿意问问我到底找你什么事？春荔……”林渡直直盯着她，“你再一次，把我从你的生命中剔除了。”
　　春荔哑然。
　　那本来狂跳的心脏似乎不知道何时停止了跳动，林渡的一言一句，几乎都像是针一样朝她扎过来，即细密又刺骨，她好像真的要窒息。
　　“真是冠冕堂皇。”春荔大脑昏沉，她混合着泪水的声音细弱蚊蝇，“当初是你先和我切断关系的。”
　　“是吗？”林渡盯着她，“你确定是我吗？”
　　春荔没说话，她只睁大眼睛，瞳孔往上看，试图将泪水收回去，但这显然无济于事。
　　林渡依旧还是看着她，这次，她收敛了所有情绪，只故作轻松地调侃，“你委屈什么呢？你哭什么呢？明明先放弃的人是你。真的，有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好假。”
　　春荔耳膜开始嗡鸣作响，像是有巨大的排风扇正在头顶运作，快速划过的扇叶切割光尘，转瞬间，那速度越来越快，带动着时间的齿轮飞速后退，直至回到当年——她和林渡分开的那一晚上，金柏的颁奖典礼。


第46章 chapter 46
　　记忆如海潮铺天盖地汹涌袭来，迷离的光晕在春荔的瞳孔落下涟漪。
　　泛开的圆圈荡漾开来的却是五年多之前的回忆。
　　春荔看着地上被打出的大大小小的水坑，甩了甩自己手中的伞，转身踏进单元楼。
　　开门看见厨房亮着的暖色灯光，不由得一愣，“你回来了？”
　　林渡正端上洗好的菜，开心地招呼她，“嗯，现在没有什么事了，快洗手吃饭吧。”
　　春荔僵持了一下，继而说，“不用了，我待会儿还有事，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你饿的话你先吃嘛。”说完，她正准备去卧室。
　　“春荔。”林渡开口叫她，“好像自从上次你生日过后，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好好吃过饭了。”
　　“有的啊。”春荔不以为然，“前几天你去宣传电影，我们不是还吃了一顿吗？当时你碰巧在我剧组附近。”
　　林渡沉默了一瞬，说道，“我说的是好好的。”
　　这次轮到春荔沉默，她们隔着几步之遥的小小客厅遥遥对望，最终，春荔妥协，她放下还在继续滴着水的雨伞靠在墙头沥水，然后动身走到餐桌旁。她看着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清汤火锅，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好香啊，我也确实是有点儿饿了。那我们吃饭吧。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林渡隔着热气袅娜的餐桌看她，伸手掐了掐她的脸，“好了，没什么要忙的，坐着吧。”
　　林渡下着丸子，问，“虾滑要吗？我给你煮一点儿。”
　　“一点儿就够了，我吃不了多少。”
　　林渡给她煮了两块，用漏勺舀起放在她的碗里。见春荔吃得平静，她终于按捺不住，不太确定地问，“你、没发现今天有什么不太一样吗？”
　　“什么？”
　　“我……”林渡指了指放在桌角玻璃瓶中的玫瑰花，“我买了花，还准备了火锅。”
　　春荔点点头，“好看的，火锅也很好吃。”
　　清汤里面的肉丸子挤开蔬菜冒出了头，可是这并不代表已经熟透了。林渡用筷子扒开，夹了片白菜放在碗里，轻轻戳着，状若无意地问，“你后天有空吗？”
　　“怎么？”春荔避而不答，“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后天……”林渡摆弄着筷子，那煮得熟烂的白菜被她轻而易举撕扯开来。然而与这干脆的动作相悖的是，她说话却吞吞吐吐，“我入围了金柏的最佳女主。后、后天就是颁奖典礼。”
　　明明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渡搞不懂，这个明明十分喜悦的消息，她却说得忐忑，甚至有一种仿佛说出口之后一切都要被她搞砸的错觉。
　　她甚至不敢去看春荔的反应，肉丸子在锅里面不住地翻腾着，氤氲的热气好像糊住了眼脸，有一种闷热又焦躁的分子开始无声蔓延。
　　春荔夹菜的动作一顿，接着，她自然地收回筷子，夹起碗中已经放冷的土豆片放进嘴里，含糊着，“挺好的啊。”
　　“所以？”林渡试探着，“你会来的？对吧？那一天。”
　　春荔放下筷子，抽了一旁的纸巾擦嘴。她将纸巾揉成团放在桌上，“不一定，你知道的，最近我剧组要杀青了，都是重头戏，我不好请假的。”
　　“不用一整天的。”林渡想要起身，但是她遏止住了，“你就晚上过来就行。”
　　春荔摇头，“还是不了吧，金柏奖颁奖典礼普通人进不去的。”
　　“可以的，你又不是普通人。再说了，我可以帮你搞定的。”
　　春荔沉默着，她看着碗里面还没有吃完的蔬菜，却不想再动筷子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吃的东西太烫了，春荔感觉舌尖有点儿麻木，她沉沉吐了一口气，“不用麻烦了，而且……”不知为何，春荔突然有些心虚地别开眼，“你也不一定能获奖啊。”
　　是吗？
　　林渡想说什么，但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春荔依旧不敢看她，她明白自己刚刚说的那话简直就像是灵魂被抽离从而裸露出了藏在躯干里面最根本的恶劣因子。她的丑恶嘴脸好像真的藏不住了。春荔抿唇，终于看她，机械化地解释道，“因为你知道的嘛，金柏奖的含金量那么高，竞争是很激烈的，而且今年入围的作品也都很优秀……”
　　“所以……”林渡轻声打断她，“你其实知道我入围了对吧？”
　　春荔沉默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热气弥漫的关系，她其实不太看得清坐在自己对面的林渡。
　　“你甚至连一句恭喜也不愿意对我说吗？”
　　春荔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说？”林渡语带揶揄，“因为在你看来，我毫不费力地就拿到了你一直为之努力的东西，所以你连一句真心实意的恭贺都拿不出手？”
　　“林渡！”
　　“怎么？”林渡比她更大声地吼回去，“恼羞成怒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在装什么啊？！”
　　“你有病！”春荔冷笑一声，“随你怎么说，而且我为什么要去，你自己都说了，那是你，关我什么事！”
　　“你凭什么觉得不关你的事？”林渡终于起身走到她的身侧，她将春荔从座位上拉起来，用力抓住她的双手，就这么紧紧地盯着她的脸，说，“春荔，我们当初说好的，只要我们其中一个人获得……”
　　就像是储存记忆的潘多拉魔盒的钥匙被找到，但春荔翻找出来的零星碎片却无法拼凑出一幅绚丽的画，她甚至不敢保证钥匙转动后打开扑簌而来的是翩跹翻飞的蝴蝶，还是密密麻麻侵占光芒的蛾子。她强行抽出自己的手，挣扎间打碎了桌上玻璃瓶中摆放的玫瑰花，供给生命的水也随之泼洒一地，溅落在她们彼此的鞋子以及裤脚上，林渡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空气一下子静止，只有依旧冒着泡的锅底在提醒着两人时间的流逝。
　　“我还有事，我先回剧组了。”春荔皱着眉，打算绕开她。
　　然而林渡置若罔闻，她按住春荔的双肩，将她按回椅子上。春荔拧着眉抬头看她。她想要起身，但林渡的力气更甚。两人就这么僵持着，半晌，林渡蹲下身，半跪在春荔的面前，轻轻用袖口去擦拭她鞋上的水渍。
　　这般低位到极点的姿态并不是没有在两人之间发生过，但此刻春荔却如坐针毡，她伸手去拉她，“林渡，你不用这样。”
　　“别动。”
　　春荔动作停住，垂着眼盯着林渡的发顶。
　　她轻轻将春荔鞋子上的水渍擦干净，接着借助这个姿势，又去抹她裤脚上的痕迹，她将裤脚撑开在手上用袖口摩擦，似乎好像这样就可以带来热度将那水迹给蒸发殆尽。
　　窗外雨势越来越大，哗哗水滴撞击在玻璃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清脆滴答声。
　　“对不起。”林渡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态，声音几乎要被漫天雨声遮盖，“对不起春荔，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很希望你可以过来。尽管就像你说的那样，我不一定能获奖。可是万一呢？也许我可以呢？”
　　春荔默然。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就连即将耗干的锅底似乎都在发出抗议。
　　“林渡，我……”
　　然而林渡立刻起身打断，她去按停了电磁炉，然后往锅里面倒上清汤，又按开，拿着勺子搅和两下，“还吃不吃？我再给你煮点土豆？”
　　“我不吃了，林渡你听我说……”
　　林渡却还是选择打断她，甚至语气都有点儿仓皇，“哦，对了，你回来是有事，你还要赶着去剧组。那你去吧，要不要我送你？”
　　但从始至终，说这些话时，林渡都没有看她。
　　春荔咬住自己的下颌内壁，终于，她缓缓站起身，“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她一抬脚，便踩上了地上的碎玻璃片，春荔又去拿扫把。
　　林渡却抢过来，然后轻轻将她拨开，“没事的，你忙你就先去，我自己收拾就行。你去吧。”
　　春荔沉默地看着林渡收拾地上的碎片，而桌上的火锅底料又开始咕噜地冒起泡，暖色的灯光照下来，一切本该显得很温热。但如今春荔却只觉得气氛艰涩。并且，她一时间竟然无法分清到底谁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她看着林渡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指尖麻木的钝感沿着血管传遍全身，致使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拿上放在墙角的雨伞，转身出门。
　　听到关门的响动传来，林渡僵直的背脊终于泄力，她深吸一口气，将仿佛被火焰灼烧的焦躁感硬生生压回心底。
　　她沉默地收拾好碎片，然后坐下。
　　火锅里面的肉丸子不知道煮了多久，这会儿肯定早就已经熟透。
　　她捞了一个，盯着上面的热气弥散，直至消失。然后才夹起放在嘴里。
　　往常她都会先戳开一个口子，将里面的汤汁挤出来，而现在她没有这样做所带来的后果就是，在被牙齿磕破的丸子里面的汤汁飞溅出来，将她的衣服沾上油渍。
　　“……”她无声骂了句什么，窗外暴雨依旧，冰冷与苦涩在她的上空无尽盘旋。
　　一直以来故作坚强的伪装终于被撕开，林渡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捂住自己的眼脸，彻底失去了理智，她任由泪水顺着指缝蔓延，颤栗的哽咽随即被窗外的雨声淹没。
　　·
　　又下雨了。
　　春荔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又按灭。
　　春荔静默地数着秒，直到六十，她又按亮手机，这次她没有直接息灭，而是点到了微信，翻看和林渡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林渡发过来的，她给春荔报了自己准备好的会场位置，那是她给春荔准备的。她还是希望春荔可以出现。
　　春荔再次看了一眼时间。
　　马上就要到傍晚六点了，距离金柏颁奖典礼开场不过一个多小时。金柏颁奖典礼历来选址地都是位于柏里恪龙吟市的柏里恪大歌剧院，盛京到那里距离四百多公里。而现在的时间已经完全不足以赶到了。
　　春荔拇指用力揉搓着自己的食指指节，差不多了，她可以说自己赶不及，并不是不想去。
　　然而电话却在这时响起。
　　春荔看了看来电联系人，顿觉惊恐。她左右看了看，赶紧跑去了厕所最里的隔间。
　　她按了按自己的咽喉，然后接通。
　　对方却在她接通之后，久久没有出声。
　　久到春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没有接听的时候，林渡才问，“你、到了吗？”
　　到了吗？
　　可是她根本就没有选择出发啊。
　　该怎么说呢？按照原先设想的那样说吧，自己是想去的，但是时间来不及。就这样说就好了。
　　虽然心里面是这样想的，但是春荔的声带却好像被卡住了一样，无论她如何用力也发不出一个字。
　　她不想骗林渡的，真的，春荔不想这样的。
　　见她没说话，对面再次出声，“你没来？对吧？”
　　春荔终于开口，一字一句都在宣告着一出可笑的戏码，“剧组这边脱不开身，我已经尽力了，但是现在没办法，我很想来，时间不允许。”
　　“你在怕什么呢？”
　　春荔按着食指的手用力，骨节传来酸胀的痛感，她稳定心绪，尽量拿出扼捥的语气，“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吗？我之前也说过了，剧组现在忙着杀青，我真的不太抽得出空。”
　　“你怕我说坐在那个位置的人是我的女朋友，是她陪着我走到如今，是她的鼓励和陪伴才让我拿到这个奖项。”林渡自顾自地说着，“你是不是害怕我像我们曾经约定好的这样说？”
　　沉默良久，春荔深呼吸，缓慢道，“我没有。”
　　“好，那我还是可以说的是吧？”
　　“什么意思？”春荔音调拔高，声音忽然变得尖锐起来，“你是在威胁我吗？”
　　“威胁？”林渡轻微且疲乏的喘息声由几百公里之外借由手机听筒传递到她的耳廓，她听见林渡明明是质问自己却显得仿若自言自语的低喃，“春荔，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虚空中无形的指针一分一秒转动。
　　春荔有些恍惚，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她还是说，“这事你是做得出来的。”
　　林渡没有说话，春荔也跟着沉默。
　　不清楚时间具体的流逝痕迹，那道被现实距离隔开的鸿沟终于裸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春荔。”林渡再次开口，她说，“你别逼我。”
　　林渡在她的心中的形象虽然千变万化，但从来没有一种是这样的。即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即使没有亲眼见到，但春荔也能想象得到她咬牙压抑的样子。一股深深的疲惫感突然涌上心头，春荔摇头苦笑。她冷静地对着电话那头说道，“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吧。”
　　仿佛虚空一记重锤敲下，敲打出着所持关系尘埃落定的靡靡之音。
　　最终，传到春荔耳廓的是被挂断的通话提示音，以及回复到主屏幕的手机页面。
　　她那在雨夜生长的爱情之光最终也被暴雨给浇灭。
　　可笑的是，春荔透过厕所顶端的小窗往外看去，带来暴雨的灰白云层渐渐散去，暴雨初歇，傍晚不明朗的太阳光线一点点浮现出来。
　　雨停了。


第47章 chapter 47
　　感情不是物品，林渡没有办法准确知道任何一道裂痕最开始产生的痕迹，等发现再回过头看时，这段感情似乎早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
　　最初的异样只是她们再也不像曾经那样彻夜聊天，也不会即使对方拍戏到很晚也等着为对方道一声晚安。
　　林渡以为是因为分隔两地，彼此都有各自的工作要忙，无法兼顾也是正常。
　　所以她总是会尽力调和，即使是翘了自己剧组的杀青宴，也要去给春荔过生日。
　　可是那时，她并没有感受到春荔的开心，因为她甚至于连愿望都来不及许就匆匆吹灭了蜡烛。
　　她们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聊一会儿天了。
　　那些充满悖论的俗话再次带着同样相悖的特质在林渡的心头横冲直撞。很多人说距离才会产生美，也有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可她和春荔，似乎不属于前者，也不靠近后者。
　　自从林渡拍摄《赤旗》以来，她们总是分隔两地，她会趁着有空飞去春荔拍戏的地方偷偷探望她。她期望看到春荔惊喜地笑。可到了后来，那笑意越来越淡，她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太过于频繁的在她拍摄时打扰。
　　她也偶尔向春荔抱怨，以前不忙的时候，我们总会出门去约会。
　　林渡以为，春荔一定也是这样认为的。
　　可春荔只会安慰她，好，等拍摄结束我们就去约会。
　　但她总是泡在剧组，她似乎总有拍不完的戏。明明都是些不那么重要的角色，林渡不理解。
　　可就算是不理解，她也得支持她。
　　没有办法一直陪在她的身边，鼓励总得做到。
　　正如同她心里无比期盼每一场约会一样，林渡从始至终也一直认为春荔一定也是这样看待自己的。
　　恋人的支持即使比不上引路的灯，但也胜似困顿时期的一碗热汤。就像每次在片场觉得百无聊赖之时，她总能记起春荔打电话帮她对台词时的语气，既符合剧中人物也贴合她的恋人的语态。
　　只是到了后来，她每次拨打的电话总会忙碌无人接听，接着她收到春荔的信息，一字一句完全辨认不出语境。
　　她说自己在忙，没有空接电话。
　　好吧，林渡还是试着理解。
　　所有的一切她都能找出相应的佐证，她们没办法像以前那样经常联络是因为彼此都有工作需要顾应，她们没办法约会是因为彼此都需要待在剧组。
　　林渡总以为过了这段时期就好了，等她拿到金柏的最佳女主就好了。
　　纵使其实获得这个提名的时候谈不上来如何高兴，尽管周围的人都向她发来祝贺。甚至只是因为工作原因在工作号添加得有，但早就已经记不得是哪号人物的都给她道喜。不管真心与否，至少措辞十分恳切。
　　她挑挑拣拣，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回复，但最想收到祝贺的那个人聊天记录却还一直停留在几天前。
　　兴许是对方在忙。
　　于是林渡如法炮制，她趁着宣发期选点靠近的便利关系，直接跑到春荔拍戏的剧组探班。
　　林渡事先在厕所里面对着镜子练习语调，她在思考自己要用什么样的语气告诉春荔这一消息。临到关头心里面又有些打鼓，干脆发消息给她说好了。
　　挺奇怪的，拍摄时面对镜头演绎角色说台词时都没有这么紧张。
　　兴许是因为这件事所带来的意义不一样吧。
　　林渡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想得嘴角翘起。
　　她躲进厕所最后一间隔间拿出手机思考着语言，是打电话亲口说呢？还是简短的文字？
　　考虑中，厕所外进来人，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伴随着人声响起。
　　“今年金柏奖怎么回事，提名名单提前公布诶。”
　　“我听说好像是为了尽量有更多的时间让观众去了解提名影片来着。今年估计是血雨腥风，我看了两部，都还不错。”
　　“我也看了，不过我就看了一部。”
　　“该不会是《赤旗》吧？”
　　“对啊，听说今天在SK那个广场还有宣传来着，不过现在估计都结束了。要不是今天走不开，我都想过去看看。”
　　“那你觉得林渡有可能获奖吗？”
　　“我觉得真的有可能，她的表演真的很棒，超级有感染力。好像她还不是科班出身的，好厉害啊。”
　　林渡无声挑眉，倒也没有被人夸赞的喜悦，从小到大被当做别人家的孩子，不管是成绩还是长相、乃至于家境各方面，被夸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虽然谈不上麻木，但确实也说不上来有多高兴。
　　不过，要是真的能获奖就好了。
　　对于林渡而言，重要的并不是奖项，而是那份奖项背后蕴含的意义。
　　隔间门被打开，说话的其中一道女生音调高了几个度，问着，“是吧，这届金柏奖荔姐你看好哪个啊？”
　　林渡挑起的眉头微微向下压，她想到了什么，靠近门板想听得清楚一点儿。
　　与刚刚那交谈的两道女生完全不一样的声音响起，“我比较看好张惠淑老师，金柏奖的拿奖难度历来都是有目共睹的。林渡相比较起来还是新人吧，她好像就拍了两部电影来着。”
　　问话的人若有所思，“倒也是这么个道理，不过你应该去看看《赤旗》的，这部电影真的很能打，不管是剧情还是风格都很契合柏里恪电影节的理念，说实话，简直就是奔着拿奖去的。”
　　“嗯，这部电影应该可以获奖。”春荔哼笑一声，“但是没人规定电影拿奖，最佳女主就获属这部电影，还是得看到时候的结果。”
　　“也是。反正今年就是各路神仙打架。不过也不关我们事，我们拍电视的看电影奖也就是看个意思。”
　　脚步声再次窸窣退去。
　　林渡看着手机屏幕显示的联系人，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眼。
　　其实那些对话是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的，也谈不上会被抓着不放遭人诟病。
　　可是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呢？
　　为什么她不愿意顺着别人的夸赞也夸一夸她呢？
　　是怕别人发现她们的关系吗？
　　林渡自己都被自己的这个理由给逗笑了，真的，太牵强了。
　　她以往不明白逐渐疏远的步调到底是因何缘由，但现在似乎好像隐约抓住了一点儿源头。
　　但林渡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将编辑好自己获得提名的话一字一字删除，然后发送消息：【我们见面吃个饭吧，我正好在你们剧组附近宣传。】
　　林渡一直站在厕所等，不知道外间进进出出几茬人，半个多小时后，她才收到春荔的回复：【好，结束了给你发消息。】
　　林渡悄悄离开春荔的剧组，然后订好餐厅等她。
　　她们如往常一样，坐下问候近况，然后沉默地吃着饭，偶尔给对方夹喜欢的菜。
　　直到最后放下筷子，林渡问她，“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一直那么忙啊？”
　　春荔冲她安慰似地笑笑，“过段时间就好了，快要杀青了。”
　　林渡沉默地看着那个笑容，她很想也回复一个笑意，但涌上眼眶的却是泪意。在眼泪快要控制不住之际，她走上前拥抱她。
　　春荔挣扎了几下，“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没事的，不会有人看见的，让我抱一下。”林渡桎梏着她的肩头不放，将头埋进春荔的肩窝，嗅着她颈间温热的气息，“等你杀青了，我们出去约会好不好？”
　　春荔挣扎无果，最终还是抬手环住她的腰，“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在约会吗？”
　　林渡埋头瓮声瓮气，“连拥抱都害怕被人发现，这叫什么约会啊？”
　　春荔没有听清楚，“什么？”
　　什么？什么啊？
　　为什么明明我们现在比从前拥有了更多，我们不再担心赚的钱付不起房租，我们也有能力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应该比以前还要更为要好才是，我们至少比起从前，我们可以在人前拥抱；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海；我们可以一起去吃利惠记的鸡蛋仔……
　　但为什么到现在，一件事都做不成呢？
　　甚至于，我们连在人潮牵手的勇气都失去了。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
　　林渡抬眼，时空的漩涡停止搅动，那场所谓约会带着泪意隔阂拥抱彼此的两人早已被岁月分隔两端对坐而视。
　　“为什么？”她再次问出了同当年一样的问题。
　　春荔不解地看她，“什么？”
　　“我们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漫长的安静后，春荔那被质问为什么委屈的泪光已经尽数被瞳孔攫取。她闭上眼睛，再度睁眼时，拿出了面对摄像机也挑不出任何错的清淡笑意，她语气淡淡，“兴许是因为你知道我在装了吧？坦白说，在你面前确实装得挺累的。”
　　“所以？”林渡有些不可置信，“你有什么需要在我面前装的吗？”
　　春荔想回答，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用小叉子戳了戳桌上摆放的马卡龙，她摇头，“林渡，你不会懂的，你这样的人不会懂的。”
　　林渡紧紧握拳，她几乎要一把砸在桌上。她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怒意，“你说啊，你从来都不说，我怎么可能会知道。春荔，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春荔背脊僵直，她依旧摇头，“不用了，没有意义了。”
　　听完这句话，林渡疲惫地仰后靠在椅背里，她盯着天顶的吊灯，眼神放空。
　　手包里面手机震动，有人给春荔发消息。
　　她看了一眼，嘴唇翕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渡却先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剧本你看一下吧。希望你不要放弃这个机会。”
　　春荔坐在原地几乎有些怔愣地看着林渡推开包间的门走出去。
　　机会吗？
　　挺可笑的，现如今哪里会有什么机会值得叫她不要放弃呢？她走到现在，早已是大把的机会捧到她的面前任她挑选了。
　　时间真的是神奇的东西，明明她走过那么多的路程，得到了那么多，但细细想来，她总觉得自己还是失去了。
　　她好像真的，失去了一些什么。


第48章 chapter 48
　　春荔是直到华盛的年终演艺会结束之后才磨蹭着将林渡递过来的剧本大纲看完。
　　故事与其说是两位女主，却更像是女性的群像故事。故事的女主之一是一个超市售货员，独自供养还在上初中的女儿。女儿正处于青春叛逆期，有一天因为成绩单需要家长签字，但成绩又不理想就一直在外拖拉着不回家，绕着绕着走到了一片发廊区，因而遇到了另一位女主。
　　故事由此以围绕着女孩以及她的母亲和在发廊工作的女人的视角展开。
　　虽然只是粗略的大纲，但春荔依然能从其间感受到这个故事所带来的生命力，就像是一条老街，铺着青色的砖，墙角长着湿滑的苔藓，一切都显得阴郁又陈旧。可等阳光洒落下来的时候，砖石的表明亮如水洼，角落的苔藓绿意盎然。时间的更迭所带来的蓬勃生长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看到女孩听到母亲提起幼时的梦想是要做一名吉他手，还要染头发，弄夸张的爆炸头，穿很短的裙子，漏腰的T恤。女孩无法想象在自己的记忆中一直沉闷刻板的母亲竟然还有这样的梦想。
　　这样的一个故事看似俗套，但难得的是，这俗套的故事是从女性的视角出发的。
　　女孩也没有什么早恋或者暗恋情节。她会为学业发愁，然后为母亲的梦想发愁。间隙，还得为了维护和自己同桌女孩的友情发愁。总之，全篇没有任何一个男性角色。
　　正如同大环境下电影行业诸多的主创者大多数时候都会刻意弱化女性角色，纵使是青春电影里面常见的校园暗恋，基本上也都是男生无比优秀，要不就是安排优秀的女主喜欢不学无术但是痞帅坏坏的男主。
　　至少作为和大多数人拥有同样的青春的春荔而言，她的高中基本上都是在埋头苦读。毕竟盛京的影视学院不是光靠长相就能考上的，她也得有优秀漂亮的成绩才行。
　　以至于后来回想起青春，记得最清楚的也只有桌上垒摞的书墙和每天写字渐渐被压出痕迹的指节；亦或者一科接一科发下来的试卷；一轮接一轮的考试。
　　也如同警匪片中，女卧底或者女警察这样的承载角色大多数时候会被安排关键时刻掉链子，基本取证过程不清楚。也就像春荔从前不懂事时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女主形象被塑造得很像网络上盛行贬义的傻白甜，没有白和甜，基本上只剩下傻。
　　她后来偶然想起这个角色，却只觉得可惜。
　　很多时候，虽然确实存在需要考验演员演技的问题，但在资本没有介入的情况下，影视作品最终呈现在观众面前，背后所蕴含的绝对不仅仅只是展示演员演技这么简单。这一条的内容要通过，得现场各方摄制拍摄完成，导演最后喊话才算行。这绝非演员一个人可以掌握的。
　　而她想起那位女主的演技确实为之可惜，她这样演能够通过，那就是导演那边下了通行证。
　　否则如果遭人诟病的演技，是个人都看得出来，春荔不信拍摄的时候导演看不出问题。
　　也比如一部标榜女性视角的电影，所需要遭受的异议也一定会更多。
　　女主太丑、女主身材不好、女主不结婚她是想干嘛？
　　就连手握资本强大如郑司予，之所以不愿意让春荔踏入电影圈的原因，就是因为不想让她去做什么镶边女主。
　　所以这个俗套的故事能打动林渡，春荔不觉得稀奇。
　　因为同样的，这个故事也打动了她自己。
　　而且也正如现如今很多模式化奔着拿奖去的电影那样，如果这个故事最终完美地呈现在了荧幕上，那么这个故事，一定能获奖！
　　这并非春荔断言，而是她浸润娱乐圈这么多年早就摸清的套路。也正如林渡所言，这是个机会。
　　——确实是机会，对于如果要踏入电影圈的春荔来说，这个本子就等同于将领奖的红毯在她面前铺开，只等她盛装出席。
　　心里有了打算，春荔决心找郑司予正式谈一谈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三月底了。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郑司予整天忙着新一年的宣发企划，大多数时候都是外出应酬接洽，或者华盛宣发部两头跑，春荔很难在文娱公司这边碰上她。
　　并且这种事情，春荔也不太想直接通过发信息或者电话沟通。她希望可以当面聊一聊，让郑司予给自己一点儿建议。
　　再加上此前郑司予有意让她出演华盛的独家电影，虽然没有正式签约，春荔也没有直言要答应。但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确实算得上点头了。所以如果有变动，郑司予作为她的经纪人，一定是有知情权的。
　　更何况春荔现在也还是没有想好到底要如何，问问旁人的意见也不错。
　　至于姜凛？她回盛京了，春荔这边是指望不上了。毕竟姜凛不了解，剧本的大纲内容春荔也不好外泄。
　　不过终于熬到月底让春荔给堵到了。
　　郑司予确实很忙，她直接让春荔长话短说。
　　“你之前给我说的事情，那个剧本我看了。”
　　郑司予手上还在不停地翻看文件，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薛岁欢的那个剧本？”
　　春荔点头，“嗯。”
　　“行吧。”郑司予放下文件，拿出手机翻到日历看了看，“你要是想演的话，我抽个空约她出来谈一谈，她估计也是要投资的，我这边要和她商量一下占比问题。”
　　郑司予这么轻松就答应，这让春荔有点儿意外，“你看过那个剧本了吗？”
　　“没有，不过薛岁欢的眼光不用担心。”
　　“可你不是打算让我拍摄华盛独家的那个电影吗？”
　　“哦，那个啊。”郑司予语调漫不经心，“那个还早，我最近还忙着短片的事情呢。得先推出一个短片看看效果，行再拍，不行就算了。不然浪费钱啊，特效电影最费钱了，哪哪都要做CG。”
　　“这样啊……”春荔沉吟了一会儿，说，“那你也知道这个剧本是双女主，林渡可能会参演这件事吗？”
　　“知道。”
　　这下倒是让春荔有些蒙圈了，“知道了你还愿意让我接？那之前我上《今朝》你反应怎么那么大？”
　　一说到这个郑司予有点儿来气，她指节轻轻点了点桌子，“就微乐推出的那个鬼综艺？台本不行，安排设置的环节也是一点儿新鲜劲都没有。微乐就是为了推那俩个新人啊，这综艺你上了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能乐意你去？你也不动你脑子想想。”
　　“……”春荔扯了扯嘴角，“我以为你只是单纯不想让我和林渡接触。”
　　郑司予表情无奈，“你和林渡的事情曝光出来对你是好是坏，我以为你自己可以掂量。这世界上没有说是有谁可以反对一对不触犯任何法律道德伦理的情侣在一起，但问题在于，你所处的位置很特殊，这个社会，乃至于这个国家，调性就是如此。再者我又不是什么黑心加工厂，确实你现今的商业代言价值可以给我带来不菲的收益，可我并不是得一直握着你这张王牌啊。就连姜凛现在都转去幕后了，春荔，你也是时候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如果你只是单纯喜欢演戏这件事，那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已经做得很棒了。”
　　春荔微愣，转瞬轻笑出声，“真难得能听到你这么夸我。”
　　郑司予挑眉，“我没有夸过你吗？”
　　“你总说我天分不高。”
　　“你确实是有点儿笨的。”郑司予眼含笑意地看她，“不过其实，在成功这条道路上，你所用的时间比我想象的要短多了。”
　　春荔偏头，“嗯？”
　　“早在你当初拿下寰鼎视后之时，你就成功了。那时候我在台下看着你，祝贺你的同时也恭喜我自己，我又拥有一张王牌了。”
　　春荔略微发怔，紧接着，一股仿佛长时间被压迫的钝麻从指间经由血管传递全身，甚至蔓延到了喉管，致使她无法发出一点儿声音。
　　是吗？
　　原来她早就成功了是吗？
　　春荔深呼了一口气，迟疑道，“你先不用着急去联系薛岁欢谈，我得再看一看。”
　　郑司予愕然，“意思你还没有看完你就跑来找我说？该不会是因为林渡吧？”
　　春荔被这话问得一滞，但她也无意解释什么，只说，“我想好了会联系你的，我先回去了。”
　　郑司予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春荔走到门边，抬手掌在门把手上，她轻轻按下锁扣，回头看着郑司予。
　　感觉到她的视线，郑司予抬头看她，“怎么？”
　　“谢谢。”
　　“嗯？”
　　“你觉得我是你手上的王牌，实际上，对于我而言，你也是很优秀的经纪人，我很庆幸能和你合作一路走到今天。”
　　郑司予没想到春荔会说这个，听完倒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她笑了笑，“得了，以后别动不动上那破综艺气我就行。”
　　“我哪有动不动就去啊？不就一次嘛。”
　　“是了，是了。过几天姜凛要过来，到时候一起去吃饭，别找借口不来。”
　　“知道了，知道了。”春荔答应着，接着走出去，拉上门。
　　眼前依旧是办公室明亮洁净的走廊，但看着尽头的窗口，她突然觉得那从窗口拂过来的万里长风仿佛带着海水的辽阔。聿都是出了名的沿海城市，是时候——去看看海了。
作者有话说：
并不是说没有好看的女性主义电影，只是说相比较大体影视数据而言很少。
而且我其实真的很少有看到纯粹只是单纯讲女孩子如何成长如何追梦且不掺杂爱情的电影。
就像我很喜欢《西西里的美丽传说》，但这部电影也有很通俗版本的解析，就是用女主的命运代指那个饱受战乱侵害的时代的一些痛苦。
当然，我以前没往太深的方向想，后来只觉得，用女性来代指好像本身就是一种十分刻板的理念。（当然，刨去这些，这部电影我依旧还是很喜欢的。）
包括我自己其实都会有这样刻板的时候，我高中的时候看十大禁片里面的《我唾弃你的坟墓》，我当时看完了去做图解的时候，最后回复别人的评论我说了一句，如果女主不跑到荒郊野岭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时至今日，我想起来，才发现自己也确实落入这种刻板理念的陷阱。犯罪本身就是犯罪，不该因为罪犯长得帅就有人去洗白，也不该因为受害者独身一人或者穿了什么样的衣服，去了什么样的地方就被构陷。
但有一点很无力的是，当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的时候，就会接触到什么样的人，于是就会觉得满世界都是这样的人。可一旦走出去才发现，其实不是的。
世界太大了，并且是很多元化的。
所以，这个俗套的故事，其实好难见到吧。


第49章 chapter 49
　　春荔通过郑司予联系到薛岁欢，推拒了电影之后，第二天林渡直接找上门来了。
　　春荔虽然觉得有些意料之外，但细想下来倒也觉得情理之中。
　　华盛的文娱公司旁有修建专门供名下艺人休息的的活动室，春荔询问林渡是否介意，可以邀她去旁边坐一坐。
　　林渡看见她大方得体的笑意，微微怔愣。
　　她好像已经不介意在人前和自己有接触了，从前那般只要单独相处就仿佛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的担惊受怕已然消失殆尽。
　　这种情况对于林渡而言很不是滋味。
　　可她又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毕竟这里是华盛名下的，也算得上是隐私性较好的地点，因此周围虽然偶有人投来注视，但大多数都是在圈内的工作人员，不至于引起多大的骚动。
　　春荔介绍说，“旁边有个餐厅，厨师都是上面人挑的，基本上什么菜系都会做，可能不如本地师傅那么手艺好，但是我一个外行吃着倒也还行。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吃一点？”春荔正打算发消息给倪柔，让她去叫几道开渝地区常见的家常炒菜过来。
　　林渡伸手虚虚一压，制止她，“不用了，我只是听薛岁欢说你拒绝了她，所以想过来问问。”
　　其实春荔也料到了会是这件事了。
　　她点了个头，“嗯，仔细想想，这个故事确实很优秀，不过因为我事先答应了我的经纪人要拍摄她给我的电影，所以我想我还是拒绝吧。”
　　“你不用有太多的顾虑，如果是因为我，我可以不出演的。”
　　“……”春荔一时语塞。她稳定心绪，“怎么可能会是因为你呢，我最开始并没有打算弃演的，我只是……”
　　林渡微微皱起眉头，然后又舒展，“所以你最开始还是决定接的？”
　　春荔知道林渡肯定误会了，她解释着，“我最开始想接是因为我看中这个剧本的可行性，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是个机会。可我后来又想，到了现如今，我早就已经不需要什么机会去证明自己了。”
　　“停。”林渡轻声打断她，她才刚刚舒展的眉头又很快蹙起来，“你是说，对于你而言，那个奖项已经不重要了是吗？”
　　虽然不知道林渡为什么会这么问，但春荔还是点头，“嗯。”
　　“挺难相信有一天能够听到你说出这样的话，我一直以为你很看重那个奖项的。”林渡搭在大腿上双手合十的右手拇指不停地揉搓着左手拇指的指节，“我更倾向于你还是介意和我合作，我也说了，我可以退出的。”
　　春荔突然感觉有些心累，她辩驳道，“真的不是因为你，林渡，你不要想那么多。”
　　林渡却摇头，忽然哼笑出声。
　　她站起身，“春荔，我有想到你会拒绝的。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清楚，不要那么意气用事。我先走了。”
　　春荔本想也跟着追出去，但是周围人来人往，很难保证不被编排出什么。而这样，不过只是两人交谈之后平静散场的画面罢了。
　　说到底，她做出落落大方的姿态终究也不过只是浮于表象罢了。
　　·
　　这些年林渡其实知道春荔大多数的工作重心都是在昭阳这边，但她还是很少过来。就连两人曾经共同生活的盛京她也几乎没怎么回去过。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着手机上的订票软件，她慢慢将开渝两个字删除，继而打上盛京二字。
　　很多人选择故地重游是因为脑海中有值得记忆的东西，而林渡不去昭阳是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去找春荔，不去盛京则是又担心会被过往捆绑。
　　可不知道为何，在亲耳听到春荔决绝地拒绝之后，林渡突然有些怀疑自己当初的记忆到底是不是出现了错乱。
　　毕竟时间真的是很可怕的存在，纵使林渡至今也依旧记得清楚当初和春荔第一次隔着茫茫大雨幔帐对视的时刻，但是她也无法记得清楚每一天相处的细节。大脑就像是一个自带删除的储存器一样，会挑选重要的东西保存，而那些稀松平常的，早就被岁月淡化。
　　到达盛京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八点，林渡坐上出租车犹豫了一下，然后报了丹栌区的位置。
　　司机师傅笑着跟她搭话，“是去看枫叶吧？丹栌那儿的枫叶可都是香枫来着，四月份还不红，还早着呢。”
　　林渡被口罩遮挡的嘴角连笑意都提不起来，她当然是知道的。
　　她不过只是想借此找到一点儿东西罢了。
　　可事实上等林渡到了目的地之后才发现，很难。
　　她只和春荔在满山都是红枫的时候来过，因此面对还翠绿的枫叶，林渡竟然怎么也临摹不出当时春荔的音容。
　　下晚风声习习，吹得她发丝凌乱，林渡裹了裹薄薄的风衣外套，突然觉得心口好像被什么压住了一样，变得好沉好闷。
　　司机在小区门口停下车，林渡结完车费，借着夜色闯进了满目黑暗里。
　　她刷过门禁卡，即使多年未曾踏足，但也轻车熟路地找到曾经属于自己和春荔的那间小屋子所在的单元楼。
　　将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即将转动的一刻林渡还是犹豫了一下，但最终，她还是选择按下。
　　“咔哒！”一声，随之而来的是透过窄小玄关透洒过来的暖白灯光。
　　窗外不远处是三环的高架桥，车流如萤火般沿着宽阔的路面浪潮往远方奔腾，更远处的繁华高楼亮起万家烟火。厨房油烟机的上方橱柜门大开，里面摆放着各式调味料的瓶瓶罐罐，区别于外间的夜风冷冽，屋子里满是暖和温热的气息。在冒着热气的灶台前，系着围裙的春荔回过头看她，手里面拿着两个瓶子比对，虽然是抱怨但语气很娇嗔地问，“生抽和老抽有什么区别啊？是不是都是酱油啊？”
　　林渡静静地站在玄关口，她正打算着微笑近前。
　　热气一瞬间弥散，阳台传来哗哗水声，“林渡要下雨了，你又不收衣服，都淋湿白洗了！”
　　怀抱着衣服趿着毛绒拖鞋的春荔从她的面前走过，然后走进卧室，接着门在轻微的撞击声中合上。
　　林渡冲上去打开门，屋内光影暗暗，投影仪成像落在墙面上，正在播放着《泰坦尼克号》。有人从她身侧经过，林渡偏头看去，看见了自己。更准确来说，应该是将近九年前的更为年轻也更为张扬的自己。
　　春荔躺在床上扯着小毯子盖住自己的肚子，问，“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林渡没说话，走到床前坐下。
　　春荔坐起身，将林渡拉到身前，用林渡顶在头上的毛巾轻轻给她擦着头发，“真懒。”
　　“还不是不想打扰到你看电影。”
　　春荔轻笑出声。
　　电影中莱昂纳多饰演的杰克站在船头大喊，“I\'m the king of the world！”
　　春荔也跟着在床上蹦跶，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林渡，“你信不信，十年之内，我一定要拿下金柏的最佳女主！”
　　“你小心点儿，别摔下去。”
　　“什么意思啊？你不信我啊？”春荔用脚去踹林渡的小腿。
　　“信信信，你真的注意，别摔下去。”
　　“切！”春荔撇嘴，“你就是不信我。我跟你说，我以后不仅要成为金柏的最佳女主。我还要把这里买下来。”
　　“买下来做什么？”
　　春荔慢慢弯下身来，依旧看着林渡，过了好几秒才嘻嘻笑道，“用作我们的婚房啊。”
　　“啊？”林渡震惊，“那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意思你得十年之后才娶我吗？这么久啊？”
　　“林渡！”春荔恼羞地去捶她的肩膀，“难道我不能提前成功吗？”
　　林渡笑着将她拉进怀里拥住，扳着她的下巴去亲吻她。春荔抬手环住林渡的脖颈，五指轻柔地摩挲着林渡还稍稍濡湿的头发。林渡亲吻她的唇角继而到鼻翼，眉心，她轻笑出声，“那能不能算我一份啊？”
　　“什么？”春荔被她亲吻得没力气，懒散地趴在她的身上。
　　“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嘛，要是我拿到了金柏的最佳女主，我就买下这里……”林渡欲言又止。
　　“不行，你不能像我一样，你要怎么求婚你自己想，你不能用我的点子。”
　　“好好好，那我把这里买下来改成家庭影院，然后我给你买一个大别墅怎么样？以后我们无聊了就可以来这里看电影，然后再买一张很大的床，让你可以在上面滚来滚去的。”说到后面，林渡自己都被逗笑了。
　　“喂，有点儿常识，不能拆承重墙的，改不了，要改只能在客厅改还差不多。”
　　“那你就是同意了？”林渡故作高深地托着下巴，“那这样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去给你买房子。”
　　“林渡！”春荔捡起枕头砸她，“我才不呢，我不当上金柏的最佳女主我不嫁给你。”
　　林渡看着她，满是戏谑的笑意，“哇哦。那我当上了我就可以嫁你是吧？不然那这样我们就得谈十年了，十年那么长的恋爱对吧？”
　　春荔也跟着笑起来。
　　林渡轻轻把她拨开，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一手握拳装作话筒递到她的面前，“下面让我们来采访一下这一届金柏最佳女主春荔，请问你获得这个奖项有什么感想吗？”
　　春荔双手交叠放在胸口，故作激动，“首先，我很感谢……”
　　“不对。”林渡轻声打断，然后抓过春荔的一只手，“你不能两只手，你还有一只手要拿着奖杯。”
　　“哈哈……”春荔虚虚比划了一下，“这样吗？最佳女主的奖杯一只手拿得了吗？要不然两只手好了？”
　　林渡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惹得直拍大腿，笑得眼角都冒出泪花，林渡揉了把脸，整理表情，又拿出一副十分崇拜的样子，眨着星星眼看她，“荔影后，我从小就是看着你的电影长大的，你真的太厉害了，你就是我的偶像，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春荔满脸不可置信，“什么叫你是看我的电影长大的啊？”
　　“你的粉丝会这么说的啊，快点快点，给我签名。”林渡抬眼自下而上地注视着她，点了点自己的唇角，“签在这里。”
　　春荔不由得垂下视线看她，她还能看见刚刚两人亲吻时分林渡微微泛红的嘴角，以及衣服领口被带出的褶皱。春荔视线巡视着她的眉眼再到挺直的鼻梁，她抬手捧住林渡的脸，像是造物主为自己创造的生灵赐下福泽那般，柔和又亲昵地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她贴在她的唇角喃喃，“好啊。”
　　衣料摩擦和亲吻的细碎声响伴随着电影中杰克与露丝在船舱奔跑的欢快笑声一同被深沉的海水淹没。
　　林渡猛然回身看去，春荔对她歉意地笑，紧接着走出去，玄关传来关门的声响。
　　林渡追上前，看见自己站定在餐桌前，尾音带着理解的细微战栗，“好，没事，你忙完再说。”
　　“没事的，你忙你就先去。”
　　“你去吧。”
　　梦境如潮汐退去，席卷过记忆的残骸碎片，连带着那早就已经不复存在的房间布局。
　　客厅里只有林渡一人孤零零站着，厨房光影昏暗，那张餐桌去向不知，就连阳台那根无法移动的晾衣杆也早就被拆除。唯有符合记忆的不过只是紧闭柜门的橱柜，而那柜子里面，已然空空如也。
　　林渡看见自己的样子清晰地映照在玻璃窗上，颓然又疲惫。
　　她确实应该感到累的。
　　可笑的是，时至今日回想起来，她依然能够感受到当初那个在她面前笑谈着自己的梦想，说要成为最佳女主来娶自己的女孩满目的爱意。
　　完全不受控制地冒出头来。
　　林渡眼眶通红，胸腔不住起伏，她脚下失力猛然蹲下。她摸出手机，屏幕荧光幽幽落在她的脸上，林渡拨出一个电话。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帮我一个忙。”
　　对方听到她鼻音浓重的声音，很是疑惑，“你怎么了？”
　　“帮我把盛京那间房子卖了吧。”
　　“嗯？林渡，你到底……”
　　薛岁欢还未说完的话被林渡掐断。
　　林渡抬手用指腹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她捏着手机，想起当年捧得金柏最佳女主的时候，其实她很想告诉春荔，那奖杯一只手也是可以拿得住的，只是有点儿重，要是有人在她身边为她托一把会更好。
　　那本来算不上她人生中最光鲜的时刻，但曾几何时，她会认为她该是她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候。
　　她拥有了可以把自己心爱的女孩娶回家的资本，当然应该觉得幸福。
　　只是从来不知道时间在两人之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可以将所有一切都给推翻。
　　明明她都那么努力了，她已经尽力去做了。
　　但好像最终还是被无形浪潮越推越远。
作者有话说：
《泰坦尼克号》1997年12月19日上映。


第50章 chapter 50
　　《冬夜回信》预计正式的播出时间是五月十六号，比春荔预想中的要来得晚一些，虽然依旧是春天这点倒是没有猜错。
　　宣传的第一站点自然是定在了津安。
　　林渡是直到宣发结束才出现。
　　只跟主创团队私底下合了影用作宣传使用，袁明英邀请她一起去吃饭，林渡婉拒了。
　　春荔也以还有通告为由要先赶回昭阳谢绝了袁明英一起吃饭庆祝的邀约。
　　等众人在休息室散去，她这才叫住了林渡，“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对于春荔会主动开口林渡感到有些意外，但如果春荔不说，她也是要问的，因为她有些问题想向春荔问清楚。
　　春荔不太敢找就近的餐厅，虽然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心撞上剧组的人，但她和林渡现今倒也不至于处处避嫌，只不过是因为刚刚给袁明英说了有事又撞见和林渡一起吃饭确实不太好。
　　难得的是，这次春荔在大厅找个了靠窗的位置。不过这家餐厅装潢十分上档次，每张餐桌都有独立的格挡确保隐私，以及都是落地的玻璃窗，视野极其宽阔。
　　春荔翻动菜单，“津安的吃食应该还挺符合你的口味的，我随便点吗？”
　　林渡看着她，点头，“都可以。”
　　春荔很快点好单，对她笑道，“最近怎么样？”
　　林渡微微晃神。
　　她们好似从前那般，不忙的时候找一家小馆子坐下，然后微笑地看着对方问候近况。
　　“在忙着筹备电影的事吗？”见林渡不出声，春荔猜测着。
　　林渡不答反问，“所以你还是决定放弃那个剧本吗？”
　　“我问你个问题。”春荔抬手抚了抚桌沿，同样不答反问，“你最开始看中那个剧本是因为你想演，还是因为你觉得这个剧本能获奖？”
　　坦白说，听到这话的一瞬间林渡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对于她而言，似乎这两个问题同属一源。难道不是想演这个戏是因为能获奖吗？
　　可仔细一想，又好像差距过大。她琢磨不出细节，只好和盘托出，“应该是可以拿奖吧，这是连薛岁欢都盛赞的剧本。”
　　春荔了然地点头。
　　这下倒是让林渡有些蒙，她原本就因为春荔拒演也跑去给薛岁欢说自己不演了，差点儿没把薛岁欢给气个半死。后来林渡又想，也许春荔是因为自己的原因才拒绝参演的，或许她可以帮薛岁欢争取一下春荔。
　　只是现在听了春荔这些不明所以的问话，她一时倒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良久的沉默中，春荔挑眉，分不清戏谑还是感叹地笑了一声，“我之前有过那么一刻思考过，也许你是单纯因为这个故事才想演的。”
　　林渡视野凝住，她盯着春荔的眉眼，“可这个圈内大多数人不都是奔着拿奖去的吗？”
　　她语气里面的疑问不像是针对所谓的大多数人，更像是简单地质问春荔。
　　就好像在说，难道你不是如此吗？
　　空气似乎存存凝结成冰。
　　然而春荔并不生气，她眉眼依旧是那副会在镜头面前摆出来的淡淡的，温柔如水的模样，“所以你认为我是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啊？”
　　不知道为什么，在春荔问出这个问题后，林渡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去思考答案，而是无端地蹦出一个地名，一条街道。
　　那个叫屿湾的地方，那条有着卖鸡蛋仔的利惠记的老街。
　　下意识的，林渡说，“我去过屿湾，也去吃了你给我说的那家店卖的鸡蛋仔。”
　　春荔瞳孔微张，在临近五点已经亮起灯光的餐厅下闪烁着熠熠的细碎光点，“怎么样？好吃吧？”
　　林渡其实已经记不得了，她如实摇头，“太久了，记不清了。”
　　“也是。”春荔闷声一笑，“你应该是很久之前去的了，两年多以前屿湾新区建设，那条街已经被拆了。”
　　“是这样吗？”林渡倒是觉得有些意外，“那现在那里应该变得很好吧？至少很崭新，不像从前那样老旧又破败吧。”
　　虽然只短暂地去过一次，但那条承载春荔童年记忆的街道在林渡的印象中确实就是如此的，尤其那时候天气又不好，整条街都给人一种阴郁灰败的感觉，像是被信息化高速发展的时代遗弃的上个世纪产物，总有一天会被时代的浪潮给淹没。
　　没有亲眼去看到之前，林渡其实很难想象春荔出生在这样的一个地方。
　　纵然这些年只能隔着屏幕了解到这个人，看到的也都是她公式模板化的笑意。但林渡知道春荔私底下是什么样子的，是会撒娇、会性子使然、会一言不合轻轻用脚踹她的小腿，然后噘着嘴等着她去哄的。
　　是既生动又张扬的，好像无垠旷野肆意生长的草束，是生命力蓬勃又容易让人溺毙的。
　　这样的人和那条老旧的街道一点儿也不搭。
　　“应该吧。”春荔不太确定，“我也很久没有回去了。不过说实话，那条街在我的记忆里面一直都是鲜活的。”
　　林渡稍稍恍惚。
　　春荔瞧见她那副样子，有些百感交集，“不过其实你会这么认为我一点儿都不感到意外。”
　　林渡偏头，面带疑惑。
　　“还记得以前我们玩快问快答的时候吗？”
　　“你说的是哪一次？”
　　春荔没回答，自顾自地说，“那时我们问对方喜欢哪里，我说盛京，你说开渝；我说柏里恪大歌剧院，你说南鸣广场；我说昭阳影视城，你说铃楼小区旁边的老巷。你告诉我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每五分钟就会升起一次水花，小区的鸽子会在地砖的缝隙里面搜寻面包碎屑。你说偶尔喷泉外围的水泥护栏上会有戴着红色贝雷帽的女孩去写生，她的面前放着画架。不远处还有摄像师在拍照。广场外有一条小吃街，甜品店的门口会支着红白相间的太阳伞。而你会在那里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你会去甜品店学习做奶昔、学习做可丽饼、学习做葡式蛋挞。而这么些年来，除了柏里恪大歌剧院，我常年往返盛京和昭阳，那你呢？”
　　林渡被春荔这番长篇论调给砸蒙，她不解地低声喃喃，“什么？”
　　她想说什么，但这时服务员已经开始上菜了，林渡只得作罢。
　　两人都不是拿菜当摆设的人，尽管这些年春荔吃得很少，导致胃口不大，但是这也不代表到了饭点或者饿了她不会找吃的。
　　期间等菜上完，春荔还贴心地将一盘辣子鸡放在了林渡的面前，“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
　　纵使时光荏苒，岁月变迁中确实带走了很多东西，但总有一些在身体的感官里面被雕刻下来，恰如舌尖上的味蕾。
　　其实春荔至今依然吃不惯太辣的东西，但确实不是当初那个稍微吃点辣椒就直接额头冒汗，耳尖会发烫的她了。
　　有些东西是不需要记忆也能储存下来的。
　　吃饭期间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当然也有可能是没能理出个思路来。
　　扒完最后一口饭，春荔放下筷子，她好似沉浸在某个回忆节点般轻声道，“说起来，你大概不知道当初分开的那段时间我在做什么吧？”
　　比春荔更早放下筷子的林渡只沉默地看她，她在等春荔的后话。
　　“当时我的戏已经杀青了，我有了大把的时间，于是我躲在房间里面买了很多的星星纸，天天折星星，折了好几罐来着。那段时间还熬夜，我有时候抬眼看远方的时候总感觉自己像是要瞎了一样。”在看到林渡微微拧起的眉头，春荔适时笑道，“不，林渡，你不用往你的身上揽。这不关你的事。我那会儿，只是很无聊，想找点儿事情打发时间。”
　　林渡瞧着她的一举一动，默然点头。
　　“那天看完你的剧本后，我找时间联系了郑司予，我很喜欢这个故事。正如你所说，这是个机会。可我回程的时候突然想到，最初我想要踏上这样的一条道路是因为我觉得演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我可以去饰演一些我自己做不到的角色，一些我想成为的角色。所以，我那么努力地祈求成功，以至于我险些忘记了，最初我只是想要饰演一个我喜欢的角色，而不是一个能够让我拿奖的角色。”
　　林渡听得认真，但对内容却一知半解。
　　“我努力的终点，不是为了让自己有选择，而是为了让自己可以选择。”春荔好像自己都被这故弄高深的话给惹笑了。她咬了咬下唇，按捺住就要从齿间溢出的笑意，“简单来说，之前我的经纪人给到我的电影很商业化，她其实最开始不太想让我去接，因为这种电影模式化严重，而且有种走后门的捷径。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我其实很喜欢这类电影中强大又自信的女性角色。这也是我的演艺生涯中一直没有接触到的角色。我只顾着权衡利弊，却忽略了我本身想要去饰演的心情。”
　　明明这话里面的深意是在解释着她为什么会放弃要饰演林渡递给她的剧本，但不知道为何，林渡却没有感觉到被推开的痛感，她心头涌起的反而是一股熟悉又带着欣慰和欢喜的情绪。这就好像，当初那个在她面前侃侃地谈着自己的梦想，并且希望林渡可以为她的梦想注光的人，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时光的阻隔在这一刻被记忆中不曾改变的笑意拉扯回那个并肩走上归路的夜晚。
　　春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好像跑题了。我当时折那些星星纸的时候，写了一个愿望。不过隔得太久，我早就忘记我写的是什么了。”
　　林渡猜到了什么，“你回去打开看了？”
　　“嗯。”春荔噘嘴，“拆了好久哦，拆得我最后都烦了。”
　　林渡笑起来，“但最后一定还是找到了对吧？”
　　“嗯。”春荔点头，神情却突然有些局促，她不太敢去看林渡的眼神，尤其此刻对方还笑眼弯弯。
　　林渡从她的神情中大概能注解出什么，可她笑意依然，只轻柔地追问，“所以呢，你写下了什么啊？”
　　春荔愣了愣，她其实不太了解为何林渡的情绪变化会这个样子，但是正如同林渡的坦诚，春荔没有在她面前撒谎的资本。她无声喟叹，仿佛鸣笛的火车到站，尽管不知道脚下的路能不能踩稳，可她终得下车。她看着林渡，稳住自己的声线，“我不能骗自己，也不能骗你。你之前说我表现得痛苦，但其实你说得没错。因为我确实对过往我们那些很好很好的时候还留有眷念，我也会忍不住思考你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为了找我复合？可我又不得不承认的是，我之所以痛苦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我们不可能有未来了。”
　　林渡笑意慢慢敛起，她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开，只冷静又清晰地问，“怎么说？”
　　“如果我写的字眼是希望我可以和你复合，希望我们可以一起完成一些我们当初约定好的事情，例如一起走上领奖台或者一起出演电影。那么我可以为自己想要接下你递过来的那个剧本找到一个很好的支点。但可惜的是……”春荔摇头，“都不是，我只是写，希望我们可以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希望我们可以做自己。”
　　“可这是你一直以来都在做的事情，你依然在做你自己啊。”
　　“但你不是啊。”春荔没有避开林渡的目光，她看似和煦地笑，但眉眼又显得有些悲伤，“林渡，那五年的时光，你好像一直都被我困着。”
　　林渡本想争辩什么，但却无从开口。
　　“你本来从来就不喜欢这些的。”春荔抬手撑在桌上托着自己的下颌，挡住唇角，“所以那时候你问我装什么？我就一直在想……也不是，从你享受花团锦簇的时候，我就想，为什么呢？为什么明明我才是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可我却走得那么艰难，而你能那么轻松呢？”
　　她曾经想要藏起来的疯狂妒意，如今能够坦然说出，并不是代表她要原谅过去，那不是她的权利。春荔只是想为当初的错误做一个通俗的解释，“就好像，我们籍籍无名时，我愿意托举你。可你意气风发时，我又忍不住想要拉下你。后来我一直在想，要是当初我没有让你去参加那个试镜，而是让你做自己，我们各自出发，会不会？我还愿意接住你。”
　　说完这些，林渡并没有开口说什么，气氛陷入沉寂。
　　时间不知道流逝了多久，在这一场谈话博弈中一直处于下风的林渡终于掷下赌注，她问，“那现在呢？”
　　如果我们选择成为自己。
　　现在你还愿意托举我，愿意接住我吗？
　　春荔蓦然鼻头一酸，她仰起脸，试图将泪意逼回去，天顶的珠串吊灯在她的瞳孔里面闪烁仿佛银河。将眼泪忍回去，春荔回以林渡注视，明明还隔了点距离，但是莫名地，她好像在对方的瞳孔里面看见了自己。
　　那个早已不是当初为了一个不知名的角色熬到深夜只为了一两句台词而兴奋到睡不着觉的自己。
　　现在的她，是风光长盛、万人追捧，即使没有被全世界认可，但依旧会被奉上成功二字的自己。
　　春荔眼波闪动，紧接着呼了口气，试探着问，“因为时间隔得太远了，我其实记不得我有没有给你说过我外公外婆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事情？印象中我好像只是给你说过我外公外婆已经走了。”
　　林渡摇头，“没有，我不知道这个。我只是觉察到你不回家好像是因为你的亲人离世。”
　　春荔回忆着，“我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姨妈通知我回去收拾东西，当时你在《野天鹅》的剧组拍戏，我就没有给你说这件事。我订的是晚上的飞机，到达屿湾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了，等领完行李箱出航站楼的时候快凌晨两点了。我当时没有选择打车，而是沿着航站楼外面的大马路一直走，一直走。屿湾隶属的城市毕竟不是一二线发达城市，再加上机场又是在城郊，当时我走在路上已经见不到什么车辆了。不过我还是担心会不会突然有一辆车开出来把我给撞倒，毕竟那路是禁止行人的，真出车祸了我不占理。然后我就看见路上在左边有一个往下的楼梯，拐下去是一个停车场。我就拖着行李箱下楼梯去走那个停车场。停车场虽然是露天的，但是我记得当时天气不好，黑漆漆的，超级恐怖，我又只能听到我拖行李箱的轮滑声，简直有一种我在拍恐怖片的感觉。”
　　“你是在怪我当时没有陪在你身边吗？”
　　“不是这样的。”春荔摇头，“我当时走到停车场大门，弯下腰钻过那个自动升降车杠来到人行道前，看着对面在深夜依旧亮着灯的汽车站点，我突然在想，哇哦，我好厉害啊，我一个人诶，我一个人居然可以在大晚上拖着行李箱穿过那黑漆漆的停车场，我真的，是特别厉害的一个人。”
　　林渡愕然，但转瞬又释怀地看她，“是啊，你很厉害。”
　　“是啊。是啊林渡，就是这样的。”春荔顺着她的话点头，但转瞬，她眼圈又不知不觉就红了，她偏过头，揉了揉鼻子，然后再次看她，“我人生中那些不管是重大的离别还是荣光的时刻，其实一直，都没有你的身影。”
　　听到这话的林渡在想什么呢？她在想那个深夜独自一人拖着行李箱穿过黝黑停车场的单薄身影。如果可能的话，她一定会走到她的身边，拉住她的手，给她一个力所能及的拥抱。但正如春荔所言，那些时刻，她的身影并不存在。
　　“所以？”林渡没有任何表情，她收敛所有笑意，声音也并不冷静，但却柔和地开口，“你又要再一次放弃我吗？”
　　“不是的。”春荔咬着牙，“我从来都没有放弃过你，因为我们从来也没有走在一条路上。”
　　“是吗？”
　　“大概是的吧？”春荔垂眼，“你没有发现吗？好像从很久之前开始，我们生活可以重叠的部分已经少得可怜了。”
　　林渡呼吸一沉，她假装往上看，就为了不让情绪溢出。
　　是啊，步调无法一致的人，要怎么样才能走到最后呢？
　　林渡眉头微微舒展，神情流露出些许微妙乃至于动容的神色，她释然道，“我很喜欢你野心勃勃的样子，曾经我固执且坚定地认为，你的野心里面有一个我。不过早在当年我就知道了，我永远没有办法成为你的第一顺位，现在也是这样。”
　　春荔突然觉得胸腔空空的，好像心脏不知何时已经失落，她想要解释什么，但却怎么也张不开口。
　　人生当中总是要面临无数的抉择，也会有无数的序列排行。关于自己、关于爱情、关于亲人、关于事业、关于家庭……种种种种，她确实无法准确地给出一个先后顺序，但不可否认的是，她是个自私的人。
　　从她无法为林渡送上一句道贺的时候春荔就明白了。同样的，如果换做是她，林渡则会毫不掩饰欣喜。
　　她愿意承认自己曾经爱林渡胜过任何人，但是却没办法超过自己。
　　而林渡则会比任何人更爱自己，同时也会比任何人更先靠近自己。
　　这就是她们无法并肩的原因。
　　“对不起林渡。”春荔真诚道，“这么多年来，这一直以来的一切，真的，对不起。”
　　林渡安静地看她，然后点头，“嗯。”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见春荔一直沉默不语，林渡小心翼翼地确认，“你该不会哭了吧？”
　　“没有。”春荔很快反驳，她抬手往上抚过眼尾，“刚刚吃那个太辣了。”
　　可是她们已经放下筷子多时，林渡自然不会揭穿她这个拙劣的谎言。因为她那拼命压制的某种情绪也快要倾覆而来。
　　林渡趁着视线还能清晰地将她拢进来，认真又温柔地叫她的名字，“春荔啊。”
　　“嗯？”
　　“我们分手吧。”
　　她们之间从来没有提过分手这个词，有的只是莫名其妙的分开，以及成年人世界里默认的删除即分手的法则。
　　实际上，正如同当日在津安林渡质问的那般，她们从来也没有好好分手。
　　春荔怔怔地看着她，没说话。
　　紧接着，她很想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将自己的表情滴水不漏地遮掩起来。可是再看到林渡那坦然释怀的笑意时，她停下了堪堪要抬起的双手。
　　春荔认真地回看林渡。
　　虽然这期间，她注视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林渡的眼角其实已经有了很细的纹路，阔别五年的再见，她只觉得林渡更胜从前，她卸下装扮时依旧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可终归她们还是都变了。
　　春荔感觉到胸腔中心脏的跳动，那些缠着她留有眷念的过往好像在此刻随着林渡那因为温柔笑意而带起的细纹一并被岁月的风沙掩埋。她们彻底和过去宣告离别。
　　她终于点头，“好。”
　　话音落下，两人不约而同对着彼此流露笑意，继而又默契地偏头看向窗外。
　　春荔抬手挡住侧脸，在视线迷蒙之际看见窗外临近傍晚亮起的万户灯火，远处大厦的霓虹投影在光滑锃亮的楼体闪烁。而更远处的天地交汇之处，是混合着浅粉、淡紫以及深蓝的天空云彩，那是用相机也无法完美摄入的绝妙美景。
　　奇怪的是，春荔的心头却下起暴雨，一场来自十一年前，一场来自将近六年前。
　　她和林渡的初遇以及误以为的分开。
　　而到了此刻，关于春荔和一个名叫林渡的女人的故事真正结尾，正式落下帷幕。
　　——那是一场盛大而又壮丽的黄昏。


第51章 chapter 51
　　作为投资人而言，虽然偶尔会去拍戏的片场监工，但总体来说，薛岁欢待在片场的时间不多。
　　同导演简单地寒暄了几句，她正打算要走，一转身，余光瞥见搭在定妆棚旁边的休息区。
　　一个头发黑亮且长及腰线的女演员正坐在躺椅上，她手上拿着剧本，即使不用靠得很近，也依旧能够看到上面用不同色的笔做满了标注。
　　薛岁欢愣了愣，对方因为被长发遮挡眼脸以至于看不清楚面容，却恍惚让她想起了第一次看到林渡的场景。
　　是人都喜欢漂亮的事物亦或者同类，尤其还是做影视行业的，薛岁欢当然不能免俗。
　　手中拿到《赤旗》这个剧本的时候，薛岁欢就斟酌到底该让怎么样的女演员来挑大梁，思虑了很久，心中却还是一直没有十分合适的人选。
　　直到在《野天鹅》的片场看到了林渡。
　　坦白说，她不是因为林渡有天分亦或者长得漂亮才选中她的。会选中林渡这个人，是因为她十分——兴致缺缺。
　　是的，她一副对这个行业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模样，但还是愿意认真地去钻研所要饰演的人物的心境，着实是吸引了薛岁欢的目光。
　　因为这是一种很相悖的特色，而矛盾点正好是《赤旗》的女主所需要的。
　　总之，薛岁欢弯弯绕绕地，总算是让林渡参演了《赤旗》。而也正如薛岁欢所设想的那样，《赤旗》上映后大获成功，甚至还帮林渡捧回了金柏的最佳女主。
　　她本以为自己走了大运，再接再厉将林渡签到自己的麾下，那么她在业内创下的成就也算得上金字塔顶端行列了。
　　可是令薛岁欢没有想到的是，她等来的却是林渡的息影。
　　她十分不解地诘问对方，“你辛辛苦苦努力走到了今天，怎么能说放弃就放弃呢？”
　　可林渡只是微微皱眉，然后又松怔，她摇头，“不，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努力过。”
　　薛岁欢不明白，但林渡没有过多解释，她只是挂了电话，然后转头看着窗外被路灯勾勒出来的细密雨线，以及在光源映照不到的更远处的茫茫夜色。
　　·
　　关于这一点，林渡不认为自己是撒谎。
　　在林渡的现有人生中，自我意识里，她好像只真正地努力过两次。
　　一次是为了一盘土豆丝。
　　不开玩笑，这是真的。也是因为这盘土豆丝奠定了她想要脱离父母为她既定好的未来，打算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的最初梦想。
　　或许是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总之，两人都不是做菜的好手。因此林渡从小对于家里面的伙食情况，没有什么概念，更加理解不了什么出门在外太久，格外想念母亲的手艺的说法。在林渡眼里，食堂阿姨做的菜都比父母做的好吃。
　　幸好开渝人惯常吃辣，也喜欢吃火锅。而火锅这种吃法，实在不需要特别考验厨艺。是以林渡在家里面吃得最多的就是火锅了。
　　也因为如此，每次放假回家，林渡就特别期望父母可以带着她出去吃饭。
　　为此林渡还特意开发了一本专属于自己的小地图，里面详细的记录了哪家的汤好喝，哪家的菜好吃。但第一次让她想要照搬菜谱的，居然只是一盘很普通的青椒炒土豆丝。
　　是的，就是一盘土豆丝。
　　天知道由于家里面父母不会做菜，炒土豆丝这种菜她只在食堂阿姨的手里面吃到过，是以压根就不抱什么希望，甚至还暗自腹诽好不容易都出来了还点什么炒土豆丝这种想法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然后……
　　林渡直接白饭就着，硬生生把一盘土豆丝都给干完了。
　　超级下饭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对做菜产生兴趣。
　　但事实上，她的厨艺比起父母实在是强不到什么地方去。不过这都没有关系，毕竟有志者事竟成嘛。于是林渡在保证不落下学业的同时，苦练刀工。等她终于把土豆丝切得像丝了，犯难的地方又来了，她按照搜罗来的菜谱进行翻炒，但怎么炒味道都不对。
　　虽然也谈不上多难吃，至少比父母的手艺好多了。可就是没有当时吃到的那盘好吃。
　　为此林渡也怀疑过会不会是因为第一次在饭馆吃土豆丝所以觉得稀奇？
　　于是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再次踏入了那家小饭馆点了土豆丝。然后怀疑被推翻，人家饭馆炒的就是好吃，就是比她的好吃好几倍。
　　但是也不对啊，林渡自我感觉她切的土豆丝不比小饭馆的差，她用的配料也是差不多的啊，为什么味道就会差呢？
　　纠结了整整一个星期，林渡终于忍不住上门取经。
　　当然求学过程是没有那么顺利的，甚至小饭馆老板娘还怀疑她是不是隔壁店派来的卧底。但经过林渡坚持不懈，持之以恒的拜访，并且只是想学一盘炒土豆丝之后，老板娘最终被打动，告诉了林渡秘诀。
　　其实说来挺搞笑的，并没有什么想象中的高深秘诀，甚至于看了林渡的炒菜手法，老板娘也点头夸赞了一番。而那盘土豆丝之所以在味蕾上差了几分的最终原因就在于小饭馆用的辣椒并不是开渝当地的，而是特意从渡州运过来的。
　　渡州和开渝是临近省份，并且两省都是偏好辣口。唯一的区别就在于，开渝的辣偏向麻辣，而渡州的则是酸辣和香辣。总之一句话，渡州的辣椒是好吃到不止开渝甚至连津安都盛赞的。
　　也是这时，林渡才意识到，原来想要真正的做好一盘菜不是简单地跟着搜罗来的菜谱照本宣科，其中火候、配料、甚至于刀工……等等，大有讲究。
　　而等她兴高采烈地将想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餐厅的这个梦想告诉父母以及身边的朋友时，换来的却是不理解。父母一早就为她铺好了未来的路，也可能是因为这是一个不在父母能够掌握的范围内的行业，所以对于父母而言，总会担心林渡在这条路上受苦。
　　但作为朋友而言，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却只认为林渡不过就是闲着无聊想找个乐子打发打发时间。甚至于还调侃着什么时候开业了就通知一声。
　　没人在意过她的梦想，似乎在所有人眼里，这样的梦想对于林渡而言，是轻而易举就可以实现的。
　　但是她想要开一家餐厅真的不是只是开一家餐厅那么简单。
　　正如她后来所想的那样，春荔想要当一名演员，并不只是纯粹地想要当一名演员。
　　所以在对方看着她希望她可以出演《野天鹅》的时候，林渡只是想了一下，便决定答应。因为她好像看到了十几岁时候的自己。明明在她的心中，她的梦想很伟大，不逊色于任何一个所谓一定得被世人敬仰的伟大成就，可偏偏周围的人都没有当真。
　　而春荔和她的境地相似也相反。所有人都认为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人脉的初出茅庐的影视学院毕业生，想要在娱乐圈这样纸醉金迷的圈层闯下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无异于徒手攀峰，没有人将她的梦想当真。
　　这是林渡和她的相似之处。
　　不同点在于，林渡的周围没人当真是因为在众人看来林渡的这个所谓梦想对于她而言，实现起来太过于容易了。哪怕连春荔也是这样认为的。
　　而春荔的梦想，太难了。哪怕连林渡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这是她第二次为之努力的事，为了春荔。林渡确实并不是为了演戏而努力，她仅仅只是因为春荔而已。
　　春荔想要拍摄《野天鹅》，试镜却落选，没有关系，林渡心想，她会为春荔演绎好这个故事的。
　　春荔想要在十年之内拿下金柏的最佳女主，林渡想，可以的，春荔一定可以做到的，即使做不到，也还有她，她会替她做到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她越努力她和春荔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直至金柏奖颁奖典礼，两人分道扬镳，林渡依旧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她已经尽力在她身边陪伴着她，在帮她了。
　　可结果还是不遂人愿。
　　·
　　林渡离开盛京回到开渝的这一年，是她离开家的第六个年头。
　　从法律意义上来看，她早就成年，也完全到了家里面可以催婚的地步。可林渡的父母没说什么，只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父母虽然不懂娱乐圈的事，在从前也不赞同林渡想要开餐厅的想法。但是这么些年过去了，比起当初和家里面闹矛盾就独自跑到相隔一千多公里之外的盛京；消息也不给家里面发一句的情况，父母更乐意只要林渡不一言不合玩消失，不管是拍戏还是开餐厅，都随便孩子。
　　甚至于作为大学教师的母亲而言，更是时常调侃，林渡初高中没有叛逆期，是可以拿出去到处向别的家长炫耀的事情。结果啊，不是没有叛逆期，而是叛逆期推迟了。
　　林渡笑了笑，然后躺在母亲的大腿上，说，“我有点儿累了，想在家休息休息。”
　　母亲只说，“你开心就好，又不是养不起你，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
　　林渡真的践行了母亲的嘱咐，在家一躺就是好几年，直到薛岁欢将《她》的剧本递到林渡的手中。
　　她花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将剧本大纲给消化完。林渡坐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趴在飘窗上，盯着窗外的万户烟火出神。
　　太好了……这个故事，真的写得很好。像是独自走在荒芜沙漠，而月光洒下的一瞬间，草木疯长，风沙席卷而过。透着孤独又让人忍不住眷念遐想。
　　一个明摆着要去拿奖的故事。
　　林渡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巨大的铁达尼号，浪花拍打在船身，伴随着男主振臂欢呼台词而来的，是春荔那双明晃晃闪烁着野心二字的眼睛，她说，“十年之内，我一定要拿下金柏的最佳女主。”
　　那么的迷人，叫林渡抬头仰视的一瞬间，几乎都要呼吸不过来。
　　而此刻，她想，是的，她的春荔一定会摘下金柏的最佳女主的。
　　从最初听到这句话开始，她喜欢的名为春荔的女孩的梦想，成为了林渡想要再努力一次的借口。
　　但首先，她得确保春荔也同意演这个故事才行。
　　可是林渡确实很后怕，她害怕自己突然出现在春荔的面前，反而适得其反。而且自从两人五年前分开后，春荔就转向去拍电视剧。林渡也设想过要不要直接去找春荔的经纪人郑司予，但是按照薛岁欢的意思，《她》这个故事里面的女主之一必须得是林渡，不然她是不会把这剧本的版权让渡出去的。可这样一来，让郑司予松口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毕竟郑司予是圈内为数不多知道她和春荔过去的人。
　　而今时早已不同往日，春荔不再是当初那个初出茅庐让人遇见也叫不出名字的路人甲了，她拿下了寰顶视后，她的作品基本盘都是有口皆碑的。虽然林渡不关心娱乐圈层如何运作，但是她也清楚，以春荔现在的情况，郑司予估计很难松口让她和自己合作。
　　更不巧的是，她闲着无聊写的那个本子，马上就要开机，据导演袁明英透露的消息，似乎春荔要参演。
　　但这对于林渡而言，尚且也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不过由于并没有确定，林渡不敢掉以轻心。她必须要找合适的机会出现在春荔的面前。
　　而正因为林渡不了解这个圈层如何运作，所以在得到了袁明英的旁敲侧击之后，林渡没有料到网上又爆出了春荔要参加一个名叫《今朝如歌亦如诗》的综艺的话题。
　　她不能直接问，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去打听，那怎么办呢？
　　难道就这样错过吗？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一年多而已，她只有一年多的时间能够帮春荔实现梦想了。
　　十年听起来很长，可等回过头去看之时，又仿佛弹指一挥间。
　　不知为何，突然之间，她有点儿想哭。
　　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林渡拼命地压下胸腔憋闷的情绪，她知道那名为不甘。
　　最终她向薛岁欢妥协，她让薛岁欢打听《今朝如歌亦如诗》，她必须要做好万全的准备，以确保自己可以挑不出任何错地出现在她的眼前，不管春荔是要拍《冬夜回信》还是上综艺。
　　薛岁欢无奈之下让林渡联系历折风，历折风这些年转型幕后，在微乐有控股，而《今朝如歌亦如诗》是微乐旗下推出的综艺，找历折风能获得的情报要准确很多。
　　而薛岁欢虽然不乐意林渡以这个综艺节目再次出现在大众的面前，但综合考量下来，算了，这么些年，能让她出来露脸就很不容易了，随便吧。反正最后只要答应拍电影就行。
　　历折风告知林渡春荔确实是有做了发布会前采，而且按照综艺的企划，要同春荔一起搭档的顾耀也是确定要上综艺的。
　　但对于林渡要上节目，历折风却不太赞同。无他，以林渡的成就，很难找到合适的同咖位的搭档。
　　是啊，如果找不到合适的做戏人，她怎么能有办法让春荔相信自己是无意的呢？恐怕等春荔撞上她，只会下意识避之不及吧？
　　但幸好，只是很难，不是绝对性的。
　　多年前，她曾给某人送了一个人情，现在好像也差不多可以要回来了。
　　纵然她得将以往那些不屑于去结交的关系捡起来，兴许还得忍着不耐。或者假装不知道也行，继续留在父母的身边，安安稳稳地过完自己的后半辈子。
　　可是一想到当初那个在她面前说着豪言壮志的女孩，她怎么可以忍住送她上云霄的心呢？
　　也许这条路走到黑也未必能博得一个好结果，林渡心里面清楚，她和春荔无论如何也回不到从前了。
　　但新的征程有新的体验，不管久别重逢是惊喜还是惊悸，这一次，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走到春荔面前。不畏人言，不畏在人前拥抱。


第52章 chapter 52
　　大三就读期间会出现在《野天鹅》的拍摄现场，其实并不在祁灼的人生设想之列。
　　他的大学专业是戏剧影视文学，动漫策划方向。从学习内容来看，和拍真人电影不沾边。虽然拍摄都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但至少肯定和他被选中出演没关。
　　影视学院很多学生在没到正式毕业的年纪就已经出了校门拍戏工作是十分常见的事情，祁灼对此司空见惯，因为其中就包括他的室友。那天他接到室友的电话，让他帮忙送一个器材。
　　他按照约定的时间到达地点之后，正撞上剧组的试镜现场，估算可以容纳四五百人的礼堂至少占了一半位置，称得上声势浩大。饶是早有耳闻圈内竞争激烈，但亲眼目睹的机会却很少，祁灼自觉稀奇。
　　他把器材交给室友之际顺道问了一声。
　　室友解释是《野天鹅》的剧组正在招募一个男配的角色。听到这话，祁灼更加觉得纳罕，又不是主角，竞争也会激烈成这样？
　　室友笑着说这是大导演的作品，亲力亲为，必须得量身按照角色设定来选角，谁不想借此机会在导演面前露个脸？
　　祁灼只点点头，他正要离开，外间却突然下起暴雨。这在盛京的夏天很常见，此时恰好是雨季。但不巧的是，虽然很常见，他却没有带着可以应对的伞。
　　好在这种天气时常都是来得快也散得快，于是祁灼决定等雨停。
　　他站在礼堂大门口的走道上，外间是雨声，身后又是礼堂的沸腾嘈杂，但他这一方尚未被雨水沾湿的地界却显得格外宁静。
　　然后，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自然眨眼仿佛闭上眼睛的瞬间，再次睁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漂亮瞳孔，那双眼睛的持有者虽然是看向他的这个方向，但目光却是定在虚空，灰蒙蒙的，像是泛着雾气。
　　说实话，真的很俗气。
　　或许是因为就读于影视学院，这样的场景在上课时被镜头语言的老师不知道拆分过多少次，那种时常出现在大荧幕为了给观众塑造主角之间相遇的微妙磁场的画面。可是好奇怪，明明他清楚感觉这就是搬上了荧幕就会被挑刺的观众打上套用公式化模板标签的场景，但祁灼就是没办法移开自己的目光。
　　当然，祁灼完全可以俗气地找出答案。
　　或许纯粹是因为对方在这乌泱泱的天幕之下，明亮又耀眼，甚至有些高不可攀。但偏偏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又好像近在咫尺。
　　然后，对方缓步走近。挑眉，指了指他的身后，“试镜在里面。”
　　祁灼只透过她看着走道外的一片雨线，忽然问，“我可以去试镜吗？”
　　对方犹豫了一下，“可以吧。”
　　接着她绕过祁灼，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但是她并没有将门合上，祁灼转身看着那道半开的门，突然想，人生确实本来就不该是一成不变的，长路漫漫又怎么会没有变数呢？
　　其实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不该再度踏进这扇门，或许他应该接着等雨停，然后回到学校，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等毕业了就从事相关的工作。可是虽然同处一个圈层，但是他也十分清楚，不同的工种能够交集的点确实也少之又少。
　　比起刚刚俗气的相遇，现在弥留在脑海里面的，却又变成了有点儿好笑的想法。
　　他仅仅只是凭着一面之缘，就要将自己原先的所有人生轨道给推翻，这难道不引人发笑吗？可说实话，他又觉得这样也很勇敢。
　　人嘛，少年时期的中二之魂总是有一刻会燃烧的。
　　总之，试一试好了。
　　祁灼没再继续等雨停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将那半开的门彻底推开，迈步往前。
　　·
　　《野天鹅》的正式拍摄是定在十月份，但是等他真正进组的时候，已经是十一月中旬。
　　他的戏份少到甚至算不上男配，和女主林渡之间唯一的一场戏份是在女主比赛失败回到家之后，一直浑浑噩噩度日，直到女主母亲决定让女主重整旗鼓，带着她外出打牙祭顺便洒洒心灵鸡汤。于是被母亲说动的女主决定整装待发。而祁灼的戏份就是那个负责将女主送到目的地的车手。
　　一个在关键时刻稍显重要，但是实际和女主却谈不上熟识的角色。尽管很多观众都认为这是一条可以扒出隐晦感情线的情节。
　　林渡跟着他来到门口，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停放着一辆摩托车。
　　两人跨坐上车，林渡拿出手机插上耳机给自己放歌听。彼此之间隔着一道拳头的距离。晚风从祁灼的眼脸划过，他视线透过后视镜往后瞧，却看不清林渡的脸，只见白色的耳机线缠着发丝微微飘动。
　　拍摄过程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很多时候都会采用拍摄道具。本来林渡用来听歌的手机也应该是如此，但导演还是让林渡用了真机，方便进入情绪。
　　拍摄结束后，祁灼看着存放在道具箱里面的手机，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来。一按亮，屏幕显示需要密码解锁。他正打算放回去，已经听导演讲解拍摄细节结束的林渡适逢其会走过来，她抬手比了个四，“四个零。”
　　密码。
　　祁灼按照输入，果然解锁成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说点什么，林渡直接转身就走了。
　　后来剧组杀青聚餐，林渡只到场同导演编剧寒暄了几句就离场了，祁灼同她没有说话的机会。
　　再到后来见面是在《野天鹅》的告别放映会上。
　　剧组包了场，大多数人都跑去一楼吃餐后甜点了，以至于偌大的二楼稍显空旷，主要起装饰作用的复古留声机播放着轻柔和缓的音乐，顶上的奢华吊灯散发着迷离的光晕，祁灼跟着音符踩点晃了两下，瞧见露台在薄纱的窗帘下踩着地砖的黑色高跟鞋，那儿站着的人是林渡。
　　祁灼看见自己映在落地窗上的影子，他轻轻理了理西服的衣角，然后往露台方向走。
　　“不用，谢谢厚爱，但我不感兴趣。”
　　还有别人？祁灼愕然地停下脚步。他听见林渡说，“但是我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她叫春荔。她很不错，很优秀。”
　　“可我现在问的是你。”
　　“我以为我刚刚那个就算是拒绝了。”
　　窗帘被风吹动，祁灼看见那同林渡攀谈的人的脸孔——圈内小有名气的经纪人，身处娱乐圈龙头企业华盛娱乐公司的郑司予。
　　交谈的两人同样也看到了他。
　　娱乐圈四处挖人的事并不鲜少，更何况林渡也确实是没有经纪人，这都算不上挖人，倒是被发掘的用词更为准确。但总归他处于一个偷听对方谈话的境地，因此祁灼神色可谓尴尬。
　　郑司予眼神只一撇，明晃晃地透着不悦。林渡倒是没有什么多余反应。
　　意料之中，虽然接触很少，但祁灼自从进组就发现了。
　　林渡这个人，对于和自己无关的事物也或者是影响不到自己的人，她可以完全不在乎。
　　祁灼却觉得懊悔，他以为起码能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然而依旧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上的告别放映会过后没多久，他接到郭城导演的邀约，让他出演他即将拍摄的《陆港往事》里面的男二一角。
　　虽然本来就是要干一行爱一行，但是祁灼可想不到自己只是在《野天鹅》里面出演了一个不起眼的男配就能得到这么好的资源，毕竟娱乐圈离成功最基础的就是资源和人脉。谁不希望自己是紫微星呢？可这也唯有千万人当中的唯一才能称得上啊。
　　祁灼不相信自己的运气能好到这样的地步。
　　果不其然，郭城导演透露，是林渡引荐的他。
　　祁灼得知这个事实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紧接着，他又有些窃喜。
　　可是，他甚至没有林渡的联系方式，连感激和为什么引荐他的困惑也无法说出。
　　直到两年后，金柏奖颁奖典礼夜。尽管早就获悉的提名名单，但临入场前，祁灼还是不确定地一遍遍翻出名单查看。
　　祁灼在受邀嘉宾的休息室来回踱步，要是能一起获奖就好了，虽然按照颁奖流程来看，颁布完最佳女主就到最佳男主，他候场的时间还要比林渡稍长。是没有办法一起上台的。转瞬他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哪能有那么好的运气？可是至少，他真心希望林渡可以获奖，这样起码他能对她道一声恭喜。
　　而事实也正如祁灼所想的那样，林渡摘下了金柏的最佳女主，一跃成为金柏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影后。
　　可等祁灼同样大喜过望地捧回自己的最佳男主后，他还没来得及找到林渡道贺，听到的却是林渡宣布息影的重磅话题。
　　那一届的金柏奖可谓是让人印象深刻，挂在热搜第一的是林渡息影，而他和林渡一同走上金柏颁奖台的细小渊源沉在谷底，无人探究。
　　而五年后，祁灼坐在沙发上，不住地翻看着手机上面没有备注的陌生人信息。
　　那是林渡发来的询问他对于微乐推出的综艺《今朝如歌亦如诗》的看法。简而言之就是，林渡希望他参加，并且和她搭档。
　　这像是什么呢？
　　当初那沉到深渊的微小联结又再次浮于水面。命运兜兜转转，好像又再次给予了他当初踏入这个圈层的理由。
　　这次，他一定要光明正大地站在她的面前。
　　《今朝如歌亦如诗》发布会后台，尽管现今已是功成名就的大明星，但好像在看到对方从长长的通道口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又变回了当初在走道口茫然等待雨停的人。
　　他朝林渡伸手，“你好。”
　　林渡礼貌回握。
　　祁灼眉梢扬起雀跃，“我们好像认识很多年了。”
　　都快十年了，确实算得上很多年。
　　然而通道光影昏暗，祁灼瞧不清林渡隐在暗处的脸孔，正如同多年前拍摄那场戏一样，他从后视镜无法窥见一般。
　　挺奇怪的，这些年来，他常常透过大荧幕看着林渡的脸，无比清晰明亮。而现在，等对方真的站在自己的眼前后，反倒又显得模糊起来。
　　林渡没来得及回答，也或者是压根没有想过回答。工作人员来提醒准备入场了。
　　《今朝》节目录制尾声，节目组安排每一位嘉宾准备一个谢幕节目。
　　不做固定安排，可以自由发挥，但是不能过于放飞自我。
　　快轮到祁灼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地掀开幕布往观众席看。由于只是录制作为节目播出，因此舞台场地很小，距离观众席也很近，而托了他的好视力的福，他完全可以看得清楚坐在第一排的林渡。
　　终于到了他上场。
　　祁灼坐在椅子上，抬手握着降到唇边的话筒，“夜已在变幻，像钻石灿烂，但也这么冷。”
　　“看千串霓虹泛起千串梦影着这港湾。”
　　“何故泪却凝在眼沉默里。”
　　他依旧如当年局促，不知道林渡听到这首歌会有什么感触呢？
　　这首当初共同拍摄时，林渡独自听的歌曲。
　　祁灼不经意间投去视线，紧接着，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漫上心头，他握着话筒的指尖甚至有些麻木——他终于看清了林渡的脸孔。对方微微扬起下颌，依旧是从来不曾黯淡的双眸，但却没有一星光点是为他而闪烁。那纯粹是坐于台下观众对于表演者给予肯定的注视而已。
　　这一刻，祁灼才真的看清楚了他这些年一直追逐的景象——那是一双从初遇到现在就从来没有为他驻足过的目光。
　　当年未停的雨似乎泛到了他的眼睛里面，他唱道，“长裙随急风飞舞似浪漫。”
　　“却在别时人渐散。”
　　那多年前无法从后视镜看清的面容，变得清晰。那是大幕掀起，万千观众中的一束，并不特别。而在闭幕之后，又毫不犹豫随灯光撤去。
　　从前是，以后亦是。
作者有话说：
《深夜港湾》——甄楚倩


第53章 chapter 53
　　“我只求茱莉贝克别来烦我，一切从1957年夏天开始，小二开学前……”
　　那间很少被春荔动用的家庭影院现在似乎重新开始发挥了自己的价值，尽管春荔待在家的时间不多，但现在她开始学会给自己放一部喜爱的电影当做背景音，然后一边忙着自己的事。
　　春荔拍了拍自己才刚刚敷完面膜十分滑嫩的脸，抬眼一扫屏幕上已经长大的茱莉，电影就是这样，时间总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拿过桌上的剧本，还没来得及看，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有人给她发了信息。
　　不出意外的话，一定是郑司予的。
　　果然——
　　郑司予：【我听苏茴说，你从她那儿把剧本拿走了？】
　　苏茴也是华盛的高层之一，只是平常并不主要负责娱乐版块，所以春荔和这人碰面的机会很少。但是这次华盛推出的独家电影，她担任了制片之一，所以才有权限给春荔提供剧本。
　　春荔：【嗯。】
　　发完这个字，春荔有些心虚。倒不是因为她回复内容过于简短敷衍。而是因为这个一开始郑司予极力想要让她出演的电影，现在却变成了反悔状态。
　　概因一开始郑司予想着这是华盛推出的独家，本来故事背景就是华盛名下最出名的游戏改编的，基本盘已经首先摆出来了。其次既然是独家出品，又有华盛的人脉和资源作为打底，那么拍摄敲定之后，不管是资金还是特效制作技术以及摄制班底肯定不会差。这么大的一个蛋糕，郑司予自然是不想落到别人的手里。所以从最初企划开始，她就敲定了要让春荔来出演。
　　春荔当然也纳闷过，毕竟这么些年她都是在拍电视。郑司予手底下又还有姜凛，应该不会想到她才是。
　　关于这一点，郑司予简短给出理由，一是姜凛没有空挡，二是她也记得当初春荔就是拍电影出道的，只是后来才转型。而且在她看来，以春荔的能力，拍电影并不是难事，还不如趁势让她转入电影圈。
　　春荔刚开始听到这话说是不感动那是假的，或许真的是因为对方是陪着自己一路从籍籍无名走来，还能记得她最初的起点，这一点确实很容易让春荔为之动容。
　　就愣神的这一会儿功夫，郑司予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
　　郑司予：【我不是之前给你说过，这部戏不忙着接，要先商量一下吗？】
　　郑司予：【最终的导演还没有定下来，虽然拍是肯定要拍的，但是现在进程不确定，剧本先放一边，别自己瞎捉摸。】
　　郑司予：【虽然早些年你是拍过电影，但那早就是陈年旧账了，现在我既然决定让你去拍电影，就容不得一点儿闪失。不管是你自己，还是作品本身，决不能出现让观众诟病的情况。】
　　春荔看着这几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郑司予的担忧不无道理。
　　早些时候春荔知道了郑司予有心思让自己出演电影，并且她也想答应的时候，就旁敲侧击地要过剧本，对方只给她发了个简介大纲。不过虽然只是一个大纲，但其中描写女主的坚毅勇敢还是不由分说地打动了春荔。
　　不管戏份多少，这个角色的设定确实是她一直都在寻找的，也是她最开始想要踏入这个圈层的最初目的——能饰演自己想要去饰演的角色。
　　这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是后续过程却并非一帆风顺。
　　摄制团队华盛要采用自己的，但导演一直都没有敲定下来，好不容易有了人选，却又舆论缠身，所以才会导致现在摄制进程一直卡壳。
　　但此刻春荔却清楚郑司予说的话是骗她的。因为根据苏茴的意思，导演人选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之前为华盛拍摄短片的一个新导演了。
　　又是新人，又有舆论，因此郑司予才不想让春荔趟这趟浑水。
　　华盛这个地方，郑司予是有权利，但是并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所以按照少数服从多数原则，即使她很不喜欢那个新人导演，但是选定了她也没有办法多说什么。可阻止春荔拍摄却是实实在在属于她的权利，因为春荔是挂在她的名下的。
　　许是见春荔久久没有回复，郑司予再补了一句：【明天来公司。】
　　看来是要当面下通牒。
　　春荔还是没有打算回复，她抬眼，电影里面正播放到布莱斯将茱莉贝克送给他家的鸡蛋扔掉。
　　“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无法面对她？”
　　“我是怕伤了她的心，还是怕她？”
　　听着台词，春荔却怔了一下。
　　明明是和她此刻境地毫不相关的两句台词，却仿佛被藏在阁楼早就落满灰尘的唱片机，在运转的一瞬间，时光飞速倒流，将她扯回遥远岁月的朦胧夜晚。
　　那是林渡最终决定要接下《赤旗》的头一天。
　　春荔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虽然依旧是个龙套，全片段只有零星几句台词，大部分场景就是跟在女主后面抬着箱子跑来跑去，但还好，总算是个露脸还能说话的戏了。
　　结束拍摄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剧组的盒饭订得早，这会儿春荔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加上自己最近接的戏对比之前已经算得上不错，于是春荔提议出去吃饭。
　　本来顾念她太累打算在家里面解决的林渡听闻此言，便说有个好地方正好带着她去。
　　那天她跟着林渡的步伐穿街过巷，来到耸入云霄的大楼旁。两人一起走过天桥，来到天桥路段旁边正在播放着十分骚包气息的萨克斯纯音乐的餐厅。照道理来说，这个点应该只有夜市才会人声鼎沸，但不知道是不是这家餐厅还请了驻唱的关系，大厅里面的座椅竟然只空了几桌。
　　林渡有些懊恼，“呀，早知道你要出来吃，我就应该提前订位置的。”她手指了指靠窗的最后一排，因为装修风格的问题，只有那一桌有一道矮小的隔断阻隔，其间放着绿植，在周围的明亮光影中，显出了一点儿十分清新的意味。
　　春荔却说，“应该很贵吧？这里？”
　　毕竟以她目前的薪资想要奢侈一把真的不太允许。
　　林渡却诧异地看她，“我们未来的金柏影后这么节俭的吗？”
　　春荔，“……”
　　虽然是明晃晃的打趣，但是听起来确实不怎么让人生气，林渡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当她那双眼睛注视着什么的时候，就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能黯淡下去，就只能看见她，于是，就算她说着这样的话，也很难让人不开心。
　　更何况，春荔其实很喜欢她这样的好意调侃，有一种仿佛那就是在未来既定的事实的凭证。
　　但她还是故作怒意地扔下一句，“你请啊。”
　　林渡则很狗腿子地说，“遵命，影后大人。”
　　春荔偏头轻轻笑了一声。
　　等挑好位置入座，林渡点完餐之后问服务员，“今天有人特别点歌吗？”
　　服务员说，“已经有两位客人点了喔。”
　　“行，上一道主厨推荐，我也点一首。”
　　“好的，请把歌名写下来。”服务员递上卡片。
　　林渡低头唰唰几笔写完递过去。
　　春荔默默看完这一幕没有发声，直到服务员走远才问，“什么啊？”
　　“哦。”林渡解释，“这家餐厅要是点主厨推荐的话，就可以免费点一首歌听。”
　　“诶？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林渡笑了笑没说什么。
　　事实上，等吃到了所谓的主厨推荐之后，春荔就明白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点子了，那压根就是做了不好卖的，亦或者是明显宰客专用。春荔不由得吐槽，“这一首歌的代价还真大。”
　　“但你不觉得这个点子很好吗？”
　　春荔没太反应过来，“不觉得。”
　　“哦。”林渡原本亮晶晶的眼睛垂了垂。
　　她刚想说什么，又听春荔装若无意地提起，“对了，那个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林渡听得有些一头雾水，“什么啊？”
　　“那个剧本，你接不接啊？”
　　林渡静默了一瞬，视线眺着窗外的城市灯火，说，“可是接了就没有时间做其它事了吧？”
　　春荔不以为然，“反正你现在就是闲着的啊。”
　　“是哦……”
　　“对啊，而且你不是说你要帮我实现梦想吗？那就出发吧！”春荔抬起双手在自己的脸颊旁比出大拇指。
　　林渡一愣，随后笑起来，“好啊。”
　　记忆的齿轮飞速旋转起来，然而现实并没有过去多久。茱莉不可置信地问布莱斯，“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对不起。”
　　“不，你才没有。”
　　看着电影中的人物对白，春荔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匆忙放下手中的剧本，然后跑到自己的房间。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最下面一层，曾经围读过的剧本整整齐齐地码摞着，而在最里，是一个玻璃罐，里面孤零零地放着一颗黄色的纸星星。
　　曾经她拥有整整满满一罐，可是为了找出写下愿望的一颗，她将所有纸星星都给拆了。等终于找到之后，她又懒得全部复原，于是理所当然地只剩下了这么一颗。
　　春荔拿起玻璃罐，将纸星星倒在自己的手上。
　　然而等她看着这颗躺在手上的纸星星时，心跳却仿佛骤停了一下。就仿佛这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足以将她灼得皮开肉绽。
　　最终，她手握着那颗星星，颓然倒在床上。
　　其实她压根不用去打开。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上面写了什么——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
　　她撒谎了，并不是我们。
　　正也如同当初她能明显感受到林渡当时的心意是什么，其实她从来也没有忘记过林渡的梦想。但是那对于林渡而言，不是轻而易举的吗？所以——那个时候的林渡，大概如同她一样，想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吧？
　　只是又被她轻描淡写地将前行的路标拨转。那是对于还未成名的她在路上唯一可以依靠的慰藉，春荔害怕要是林渡离开了，她如何坚持下去？
　　可是……
　　奇怪的是，等她能坚持下去的时候，她反倒又希望林渡可以离开了。
　　其实当初的金柏颁奖夜，林渡给她打那通电话时，春荔心想，说吧，说了林渡就无法在继续在这个圈子里面待下去了，说了也就意味着她之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但紧接着，她为自己的盘算而感到头晕目眩，她怎么可以这样想呢？
　　她怎么可以呢？
　　于是她开始装模作样，于是她们分开。
　　春荔捏着纸星星的拳头一点点收紧，她能感受到那颗小星星正在慢慢被压瘪。
　　有一句话林渡一点儿都没有说错，她这个人就是很装，就是很假。
　　春荔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任由自己溺毙在自己创造出来的一片黑暗的空间。她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从眼尾滑落，然后坠在发丝。
　　直到此刻她也还分不清这滴泪是生理性的还是被某种难以言说的苦涩情绪引发的。
　　只是春荔确实十分清楚——看吧，她又在做戏给自己看了。


第54章 chapter 54
　　热搜榜。
　　1，#华盛独家电影《少年游》杀青 2076166，热。
　　春荔看了看热搜榜，转眼眺向外间。
　　昨天的事，今天才上热搜。看来应该是为了电影做预热了。
　　为了拍电影，她有将近大半年的时间都待在开渝。这里被誉为魔幻之都，是《少年游》这部带有赛博朋克风格电影的绝佳外景取景地。而开渝虽然同聿都一般，都是南方城市，但给春荔的感觉却是大相径庭。
　　聿都当地人口味讲究浓油赤酱，而聿都则是以麻辣鲜香为主，两相对比，在春荔心中，开渝自然是要稍稍偏向重口的。说实话，她不是很吃得惯。
　　就算有一个身为开渝的前女友将她的味蕾浸润了多时，可那也确实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对于现如今的春荔而言，那点食欲之感早就不知何时被遗弃在记忆深处，沾灰发旧了。
　　不过虽说各地饮食文化不同，但开渝天气和聿都倒是可以相较一二。现下时值八月，又是午时，正是最为闷热的时候，外间的太阳晃得春荔只是稍稍盯了一会儿，眼睛就有些发涩。她才想抬手揉眼睛，转瞬想到早些时候给粉丝录了个简短的问候视频，脸上还带妆，只得悻悻然收回手。
　　倪柔此时正推门进来，说着，“姐，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下午两点的，这样也不用着急赶机。郑部长那边特意交代的，她说你才拍完戏，现在也没什么事，不用紧赶着回去。”
　　等倪柔不带喘气地说完，春荔点点头，“那下午没有什么安排的话，你就自由活动吧。”
　　倪柔闻言像领了特赦令一样打算撒腿就跑，转了个身想到什么又看向春荔，“对了姐，昨天杀青宴结束那么晚，你今天早上起来又忙着录视频，还没吃饭呢吧？”
　　是还没吃，但是早就养成小鸟胃的春荔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饥饿感。
　　“待会儿叫个客房服务就好了。”
　　“别嘛。”倪柔跑到春荔对面的沙发坐下，一边拿出自己做好的攻略，朝她挤眉弄眼地，“姐，我跟你说，我这次来开渝，必去的地方基本上都打卡了，现在就差这个餐厅了，咱们两个一起去吧！”
　　春荔看了看倪柔手机上所谓攻略的图片，倒是没有看出什么稀奇的，就是一家看起来装潢不错的普通餐厅罢了。春荔兴趣不大，“还是不了，我其实不太吃得惯这边本地的菜。”
　　谁知此言正中了倪柔的下怀，“那更得去了，你都不知道这家餐厅正是因为囊括了八大菜系，而且还有很多渡州的小吃才出名的。姐难道你没有听过那句话嘛？”
　　春荔给了个疑惑的眼神。
　　“渡州虽然没有特别出名的菜系，但是小吃那是真的一绝啊！好像这些年行程统揽下来，我们都没有去过渡州哦，这次正好在这里尝一下，岂不是美滋滋？”
　　春荔被倪柔故意夸大的语气逗得想笑。
　　但说到底民以食为天，虽然春荔是小鸟胃，口味也刁，可是对于美食也确实是怀有敬畏之心的。
　　最终，春荔妥协，“行吧，等我卸个妆。”
　　“好勒！”
　　·
　　顾及着春荔的身份，倪柔特意订了个二楼的包间，还不忘给春荔解释她不想一个人来的主要原因就是，她一个人在一楼大厅太奇怪，订二楼包间又太浪费。
　　对此春荔只好笑而不语，然后顺道帮她把饭钱报销了。
　　而这家餐厅确实也挺奇怪的，真的就如同倪柔说的那样，什么杂七杂八的菜都有。甚至于一楼大厅中央还有一个甜品吧台卖甜品，感觉跟自助差不多。
　　在去包间之前倪柔不忘问她，“姐，要不要喝什么饮料？”
　　春荔摇头。
　　“好，那姐你先上去吧，你报我名字，我点完就上来。”
　　“嗯。”
　　到了二楼报了订位的名字，服务员领着春荔往包间去，但是见她大夏天还戴着口罩穿得也严实不由得多瞟了几眼，还好心提醒道，“那个包间有空调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很多，你是感冒了吗？要不要调一下？”
　　对此春荔只好掐着嗓子解释，“没事，不用。”
　　对于这个尖细的嗓音，服务员更是怀疑这人绝对是生病了。
　　到了包间，服务员递上菜单。
　　“我朋友还在下面，待会儿再点单吧，等她来了再点。”
　　“好，有什么需要你叫我。”
　　等服务员出门，春荔才摘下口罩，闷，是真的闷，说话感觉气都是糊在脸上的。
　　包间没有什么特别的，窗户还开得很小，视野不好，但是有电视。
　　春荔正打算看看能不能放个电影一看，一打开发现居然还得要自己充VIP。嗯……也没有那么好。
　　虽然电视不能放，不过包间外面有在放歌，没有歌词，应该是首纯音乐。
　　好歹以前跟着华盛旗下的女团在练习室待了几个月，春荔还是有一点儿音感的。她听得出来外面一直就是在循环播放这首她叫不上名字的纯音乐，终于在播到第三遍的时候，倪柔进来了。
　　她手上捧着一碗沙冰，看颜色应该是西瓜味的。
　　就一碗沙冰这么久？效率有点儿慢啊。
　　眼见人到了，服务员来点菜，春荔又戴上口罩，等点完了菜她也没有摘，毕竟待会儿还要上菜不是。
　　好不容易菜齐了，春荔才得空摘下口罩说话，“下面买甜品的人很多吗？”
　　“不啊。”
　　“那你现在才上来？”
　　“我本来还想买个可丽饼的，那玩意儿我只在电视上看过，倒不是多想吃，就是觉得有点稀奇。本来这些东西就五花八门的，我正好看见菜单上面有，就想尝一下呗。”
　　春荔没忙着夹菜，她喝了口白开水，毕竟为了上镜需求，她不能像倪柔这么放肆，想吃沙冰就吃，想吃奶茶就点，平时她控糖还是挺严格的。
　　她放下水杯了然地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了不对劲，“那你的可丽饼呢？”就见她端了碗沙冰上来。
　　“没买成啊。”
　　“人太多啊？”说完春荔自己都无语，这话她刚刚问过，但是已经被否决了。
　　“不是。”倪柔吐槽道，“这家餐厅规矩太多了，那可丽饼只能老板亲自做。但好像老板不在，还是没空哦。搞得我在下面等了半天来着。”
　　那规矩确实多。
　　不过可能是行业竞争激烈，多想些噱头好吸引顾客吧？
　　点的菜一大半倪柔都是根据春荔的口味点的，因此她吃得不算少。但是比起倪柔确实是要甘拜下风，眼见倪柔还在风卷残云，春荔指了指外间，“我去趟洗手间，待会儿回来找你。”
　　倪柔用塞满嘴的形象表明这家餐厅火爆确实不是徒有虚名，腾不出嘴只好对春荔点点头，呜咽两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春荔扫了扫贴在墙上的指示标志，往外面的走廊走，二楼包房现在应该是没有多少客人，所以走廊很安静，但春荔不敢掉以轻心，全程都是戴着口罩的。
　　上完厕所出来，她正打算回去，又瞧见走廊尽头的开窗。
　　走廊没有空调，因此很闷热，虽然外面的空气也是热的，但是那种可以晒到阳光的热和无光的完全给人不一样的感觉。
　　她打算去窗口透透气。
　　才刚刚走近，视线下落，春荔突然愣住——楼下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不是她之前进餐厅时在外间看到的繁华街道，没有人流涌动、没有嘈杂沸腾，有的只是四方的院子，爬满绿植的红瓦，石板铺就的路，以及那周围墙角摆放着的半人高的、绿色的；盛开着黄色花朵的仙人掌。
　　那当然是仙人掌，虽然从来都不是她浇灌的那一种。
　　春荔怔怔地看着，也是这时她才真切感受到为什么仙人掌这种植物会在荒漠生存了。就好像大地一片荒芜，黄沙漫天，甚至于她身后走过的脚印都会立刻被覆盖，连来时的路都找寻不到。而那盛放着黄色花蕊的仙人掌倏尔闯进眼目，乍明乍现。于是心脏开始猛然震颤——好像一瞬间找到了生的希望，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好夸张的想法。
　　但是现在，此刻，她真的很想近距离地去看一看。
　　虽然在很久以前，她亲自养着那一盆小小的仙人掌的时候，她也期待着开花的时候，因此也会去搜索仙人掌开花的样子，她早就知道仙人掌会开什么样的花，可是亲眼看见和隔着屏幕的感官是完全不一样的。
　　春荔轻轻抽动了一下鼻子，可惜不知道是不是距离的问题，她什么都没有闻到。
　　因为迫切想要去得到什么或者是追寻什么的时候，本来就会产生一种名为焦躁的情绪。以至于春荔甚至忘了掩盖自己的声线，直接找到服务员询问那是什么地方。
　　“哦，那是我们餐厅的后院来着。”
　　“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服务员面露难色，“抱歉这位客人，可能不太行哦，那里不对外开放的。”
　　春荔语气甚至有点央求，“我就单纯下去看看，也用不了多久，一会儿就行。”
　　“但是真的不行，后院正对着厨房。不太好让外人去看的。”
　　“那要不然你陪着我去也行？”
　　“额……可是我要上班啊。”
　　春荔，“……”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把自己裹得严实的客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非得去餐厅后院，但服务员看着她的眼睛觉得眼熟的同时又忍不住心软，没办法，那双眼睛是真的清澈又明亮。最终，她提出一个折中的办法，“那边有一个楼梯道，下去有一个露台，虽然不能去后院，但是看得比较清楚，你看这样行吗？”
　　可是春荔的最终目的就是想要近一点儿啊。
　　但是确实，毕竟作为一个餐厅而言，厨房就是禁地，也比如对方只是一个服务员，她不好因为自己的请求过分为难别人。
　　春荔妥协，“好的，谢谢。”
　　“嗯嗯。”服务员再次指了指，“就是那边，你走过去就看得见了。”
　　春荔顺着服务员的指引下了楼梯道，果然走到了露台。她看了看，这里距离后院的高度也不过一米多，跳下去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她又从露台矮墙翻过身看——好嘛，服务员说后院是厨房，但实则就只能看到一道门。应该就是通往厨房的门，而实际上，就算是后院有人，厨房的人只要不开门出来，就不会发现。
　　虽然说这样做有点儿出尔反尔，而且要是被抓到了，估计是真的要上热搜榜。但春荔完全抑制不住自己那躁动的心跳鼓点。她抬手撑在矮墙上，翻身而下。
　　说起来这得多亏了她最近一直拍戏的原因，威亚吊得多，高难度的动作戏也都是真身上阵，就这么一点儿高度，完全不在话下。
　　但春荔还是觉得忐忑，她盯着那道红色的木门，确认没有任何动静后，这才放心往墙角的仙人掌走过去。
　　种植栽培的人并不是放在花盆里面养的，而是在周围打了一道水泥隔板，里面装着土进行培育。
　　她凑近鼻子一闻，出乎意料的，明明是那么明亮的花色，但味道却几乎淡到没有。
　　春荔一模口袋，这才意识到刚刚只是打算出门上个厕所，所以手机放在包间了。她十分懊悔，但是要是上楼拿了手机又再翻下来会不会真的过分了一点啊？
　　她这还在纠结，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咳嗽。
　　春荔背脊本能一僵，还没回头的时候连说辞都想好了，就说是不小心翻下来了，要是介意的话，她可以赔偿损失费，虽然她实际上没有给这个院子造成什么损坏。
　　然而等她一回头的时候，那本来就僵硬的身子却被直接定在原地，无法动弹一分。
　　偏偏此时并没有漆黑夜色，而是大亮天光，春荔完全可以将那个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身后，正轻轻倚靠在那红色的木门上，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出的人看得清楚。
　　分不清是此时的窘迫境地还是过往的纷杂记忆，统统混杂着燥热的空气分子仿若幻化为无形的薄膜，一点点缠住春荔，叫她无法呼吸，也难以迈动一步。
　　比起两年前在发布会后台休息室的碰面，此刻的林渡变得更加从容，头发被松松地挽在脑后，不知道是不是阳光太刺眼的缘故，春荔甚至看不清她用来挽头发的是一支素色的簪子还是简单的一支笔。她穿着黑色T恤衫，系着围裙，未完全挽上去的头发懒懒地垂下来，挡在她的脸侧。
　　春荔眨眼，再次定神时，眼前依旧是比那仙人掌花还要明亮的艳色。
　　不是幻觉，那确实是林渡。
　　其实不知道为何，会在这里看到她，春荔一点儿都不觉得诧异。毕竟从踏进这家餐厅再到看到这后院的仙人掌开始，太多太多的细节构造出的空间氛围就总是向在对她泄露着什么。
　　只是她一直抱着侥幸心理罢了，毕竟，这个世界还是太大了不是吗？
　　但是确实也挺小。
　　而且对方的视线太过于直接灼热了，春荔没有办法忽视。但转瞬春荔就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是戴着口罩的，那是不是证明……
　　最终，她还是依旧抱着侥幸心理略微刻意地压低了头，祈祷对方认不出自己。
　　可是她要回去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不是让林渡让开，从厨房穿出去，就是从刚刚的露台返回去，显然当着正主的面这条后路不太行得通。
　　春荔正打算掐着嗓子开口，就听到了一丝动静，不是风声，而是脚步声，她意识到这可能是林渡正在向自己靠近，于是下意识抬头——却正好和林渡的眼神撞了个满怀。
　　但同时她也发现，林渡走动的身形只是稍微移开了一点，那方才被她倚靠的门彻底显示出来，仿佛在无形中昭示着一个信息，她在让路。
　　春荔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她心想，也许对方是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呢？毕竟她今天伪装确实做得挺到位的，而且到现在为止，她们之间也一句话都还没有说过。所以，她是有机会蒙混过关的，对吧？
　　然而下一瞬，她听到林渡那清凌凌的声音，略带疑惑地问，“你不打算和我打一声招呼吗？”
　　春荔仿佛慢半拍地眨眼。
　　但大脑却在飞速运作，她想起了什么呢？仿佛是十多年前的相遇，一切回到了原点，对方的剪影即使是在大雨幔帐中也依旧清晰明朗，就连语气也无甚差别。
　　可不同的是，此刻她们沐浴在阳光之下，就连落拓身后的剪影都无比透亮。时间确实是在转动的。
　　“你认出我了？”林渡的方向完全就是迎着光的，春荔眼睛被晒得疼，有点儿头晕目眩。
　　但林渡没回答，而是有些不明意味地眨眼。
　　春荔心里一咯噔，没认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春荔突然多了点儿赌气的心理，这是没由来的，先是撞见旧情人的无措再接着是被忽视的好胜心。虽然林渡是先打招呼的那个，但是那种自然又轻快的语气，确实很让春荔挫败。
　　鬼使神差地，她抬手，摘下了自己的口罩。
　　而林渡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既不吃惊，也不紧张，只是小声略带惊艳地感叹一声，“哇哦。”
　　那像是什么呢？兴许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午后，挤在宛如奔腾江河的车流中，因为堵车不耐烦地滴着喇叭，而另一车道的驾驶位也懒懒降下车窗，正当这时侧头看去，才发现对方是个在大荧幕上光鲜亮丽的明星，平常根本不会有机会撞见，所以不管自己在不在乎，总会发出感慨。
　　林渡的反应，就是这样。
　　她完全将春荔置于了她现今拥有的位置。
　　而她自己，则风轻云淡地撇了出去。
　　是啊，正如先前所想那般，时间不是一直都在流动的吗？
　　而且早在最初相遇时，她们就已经是成年人了，更何况如今更是时过境迁，她们分手多时，现在本就应该拿出体面的态度，才能让彼此都显得不那么难堪。
　　可春荔脑子确实还是有点儿浑噩，她没有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应对。或者说，她该以什么样的反应去回应林渡。
　　索性林渡并不看她，只是低头，在围裙口袋里面翻找着什么。然后春荔见她拿出一张电影宣传明信片，同时递上的还有她头上那只用来挽发的笔。伴随着她如瀑布泄下的黑发，林渡满目诚恳，“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是啊，她们早就分手。分手之后能做朋友的人少之又少，而对方也确实并不是以朋友的态度对待自己，她只是她万万千千观众中的普通一个。
　　春荔看着那张笑脸，只觉得斗转星移、四季更迭，当年那场淋漓的暴雨终于被今日的艳阳乍破。
　　沉默了几秒钟，春荔朝着林渡，大步向前。
　　这一次，她平静又沉稳地表达。春荔说道，“好。”
　　而往上，再往上，是沸腾人潮、是高楼广厦、是车流奔涌，只有那明黄的仙人掌花，宛如无垠浩瀚的钢铁宇宙中的唯一星星，衬着夏季的闷热，远方又正恰好的微风，绽放出迷离的光晕。
　　跨越了整整十二年，那段隐秘的过往终于在一个平常的盛夏日被彻底清零。
　　亦如这段隐秘的过往一开始那般无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be be be，重要的事情强调三遍！（因为涉及到其它故事，所以完整版解析我会放在微博，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不看也不影响。）
首先解释一下为什么be，总结下来就是，春荔没有给予过林渡该有的尊重，而林渡也没有真正理解过春荔。
春荔是典型的表演型人格，也就是她塑造出来的所有形象基本上都是她想展现给别人的形象，而并非她的本来自我。这点文中提到过很多次，她很爱装哈，分手后再次重逢，她总是在林渡面前表现得很留恋过往，虽然可能也存在这部分因素，但是她肯定心里面的感受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强烈，关于这一点，林渡在chapter 45有过很直白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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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chapter 53也提到过，春荔她其实一直都是知道林渡真正想要做什么的，但是她偏偏就因为自己的私欲，就故意地装作看不见，以及最初她想要把《野天鹅》的角色让出去也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但同时她其实也清楚林渡本来就不喜欢这个行业，可是那怎么办呢？角色落不到她的身上，不给林渡的话，就是别人的了，那她不甘心。给了林渡起码她好受一点，因为她和林渡当时认识，她也清楚林渡志不在此，所以她也认为可能林渡演不好。所以后面看到林渡的成就，春荔的反应才会那么大。这一点文中也说过，明明她才是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但她却走得很艰难。
典型的没有对比没有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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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到了最后，她其实都没有真正地对林渡坦白，也侧面印证了林渡说她有点儿假的看法。虽然这里面很大一部分是林渡生气了嘛，生气了确实是会有一点儿口不择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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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林渡为什么没有理解春荔呢？她最开始想要帮春荔实现梦想的原因是因为她代入到了自己的身上，因为自己的梦想不被人重视，所以她珍视春荔的梦想。但比较脱轨的地方就在于，她认为春荔的梦想是为了改变现状。这一点chapter 34有很明确地写出来。
在林渡看来，春荔那么努力是为了变得风风光光的嘛，她去了春荔的老家，看到春荔的老家很老旧破败，和她自己的生活环境比起来确实是这样的，所以她认为春荔努力是想逃离这个地方。而这个想法在她们五年之后再见也还是一直存在的，所以就间接证明，林渡一直都觉得春荔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才想当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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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说这样不算理解呢？因为在chapter 50春荔就给出答案了，春荔告诉林渡，那条街在她的记忆里面一直都是鲜活的。所以林渡也是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于春荔的理解错误得有些离谱。
有评论说不理解林渡为什么突然释怀？
其实林渡不是突然释怀，她从很久之前就意识到自己和春荔不可能和好了，但是她执意要帮春荔实现所谓梦想的主要原因就是在于
一、时间还允许。
二、条件也符合。
三、这也是她自己的执念，因为自己的梦想同样不被人重视，所以与其说是帮春荔实现梦想，但其实也是在帮自己。
四、虽然感觉不太可能和好，但毕竟春荔当初说了，要是当上金柏影后就求婚，那么只要春荔的梦想实现，也相当于间接唤起这个触发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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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春荔也不是真的想要当金柏的最佳女主，而是作为梦想而言，在最初有这个雏形的时候，总是会不由得以最高的规格来进行描绘。恰如应该有不少同学小时候读书都以为自己能上北大吧？（开个玩笑）
但这也确实是很好的印证，只有等到了临近的那一刻，才会切实地去考虑自己喜欢什么专业，能上什么学校。
春荔也是这样的，她踏入这个圈层，一直都是在跑龙套，所以她才会以最高的褒奖来勉励自己。
实际上从最初开始，在chapter 35提到的那样，她想当演员，只是想成为自己。她只是想成功，想让自己可以饰演自己想去饰演的角色。毕竟有戏拍和可以挑戏拍确实是两个概念。幸而，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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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刚开始我也想过破镜重圆好了，但是仔细一想，春荔确实挺自私的，单就感情来论，林渡喜欢一个人真的太纯粹了，傻孩子啊，傻敷敷的o(╥﹏╥)o
里面浅浅写了一下祁灼，他是单纯暗恋林渡，但林渡完全不甩他，就证明林渡这个人挺孤掷一注的吧。祁灼就是主要起到一个侧面烘托的作用。而且林渡会引荐他，就是因为怕他听到了什么到处大嘴巴，有点儿邀买人心的意思，其它没别的啥事。
至于顾耀和岑诗意就是很明显的春荔和林渡的对照人物，但是顾耀和岑诗意两个人是彼此迁就，并不是单方面的，所以很幸福的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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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面我用了较多的篇幅描写春荔的生活以及一些不在主线的人物，没错，姜凛！虽然有扩地图的意思，但主要还是为了烘托春荔最后的陈诉——从很久以前，她们生活可以重叠的部分就已经少得可怜了。
春荔有心事想要诉说的第一人选早就不是林渡，在台下看她领奖的也并不是林渡。
她们确实不在彼此的生活中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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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重要的是，春荔的小心思太多了，她曾经对林渡的揣测恶意不是假的，都是切实存在的，这些都会在偶尔的午夜梦回纠缠着她，虽然可能会随着时间而淡化，但是不代表会不存在，所以她对林渡肯定是会一直抱着一份未说出口的歉意的。
chapter 50春荔虽然道歉了，但是当时她还是对林渡撒谎说自己写下的梦想是关于彼此都要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实际上她只写了自己，所以她确实还欠一份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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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其实她们以最后结尾的身份相遇，能在一起的几率确实很大。（但这不可能了，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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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开始有陈旧灵感的时候，是因为《爱乐之城》。
这部电影第一次看的时候我十分不理解结尾，虽然确实也看哭了，但我感觉纯粹就是为虐而虐。后来等长大了再回头去看，却突然理解了很多。
有时候确实真的，就是相爱容易，守护这份爱意就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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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开始chapter 1提到春荔从来没有养到开花的仙人掌，林渡帮她养了，也算是间接帮春荔实现了什么吧。
而在当年相爱时，林渡总是刻意调侃让春荔签名，她当时说的是，“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而现在，林渡说，“可以帮我签个名吗？”
一个是给，一个是帮。
我们在面对熟识的人的时候，是不会刻意去用一些显得客气的词汇的。但相对不熟的，就会特别注意一下。这也是隐喻她们之间关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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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说得差不多了，其实我感觉这些都挺浅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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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很感谢这段时间各位的陪伴。
有缘再见啦，鞠躬。
以及真的是最最最后——
如果成长的路上我们注定要失去一些的话？
那么希望在承受了这些代价后，我们确实可以成为我们想成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