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只有师尊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作者：温璨
　　文案：
　　姜允是快穿者里的泥石流，反派里的摆烂之王，终于熬到最后一个任务，穿成了臭名昭著的某门派掌门，她表示：师尊这种高危职业啊，我太熟了。
　　系统表示：求求你争点气，把这条be线达成QAQ
　　姜允：不就是被养大的徒弟当炮灰一招秒，没问题，除了带娃，什么都好说……
　　决斗场上，姜允看着被欺凌的小冬瓜，对系统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又认命把未来的主角带回去散养。
　　后来，姜允一路摆烂成为了人人喊打的女魔头，眼看着就要完成任务，那个被她养歪画风的徒弟闪亮登场：她的命是我的。
　　姜允：……歪？说好的正道美强惨与伪君子师尊决裂的重头戏呢？
　　系统：哎呀，今晚这太阳不错哎。
　　问眠：师尊可曾记得，待我练成功法，就带我去外面看看？
　　姜允：……那是为了让你变强，好怼我！
　　问眠：师尊说最喜欢我，也是在骗我？
　　姜允：啥时候说的？天地良心，我就是寡到快穿界无人要，就是全世界就剩下小冬瓜，也不可能起这种心思的！
　　问眠：在你那天亲我的时候
　　系统：哦哟，嗑到了！
　　——
　　年幼的问眠很讨厌那个又蠢又坏的师尊，少年的问眠觉得师尊是个蠢却可爱的人，成年后的问眠克制着内心的情愫，终于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住了那人的手。
　　【排雷】：
　　脑回路清奇黑月光摆烂者x看起来很冰其实在想怎么宠师尊的卷王（bushi）
　　狗血梗较多
　　攻是成年后才和女主在一起确认关系（划重点）
　　一个沙雕的仙侠背景文
　　弃文勿通知
　　逻辑什么的被我吃辣，不要太在意那么亿点细节，较真就是你对，看到不喜欢的右上角动手点xx~o(*￣▽￣*)ブ
　　文案截图：2022年8月31日第一版文案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正剧
　　搜索关键词：主角：姜允，问眠 ┃ 配角：爱嗑CP的系统 ┃ 其它：这，是个甜文
　　一句话简介：师尊这种高危职业，我太熟了！
　　立意：心里有光才能照亮通往归处的路


第1章 她携风雪而来（修，一）
　　被风雪覆盖的决斗场上，站着个身体瘦小的女童，她即将面对的是快要被放出来的妖兽，和互相淘汰的同龄人。
　　女童眼神没有任何紧迫感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直到有个男人推搡了她后背，“愣着干什么？今天你等无法战胜妖兽，击败对手，休想入门汐雨宗！”
　　男人凶狠的表情比那些妖兽可怕多了，女童身边的人吓得瑟瑟发抖，而她不为所动。
　　随着男人一个眼神示意，妖兽们已经被放出来，像饿狼扑食去攻击看似柔弱的孩童。
　　先前的女童冷静地面对妖兽，握起拳头和和她身高高数倍的妖兽搏斗。
　　“像个结了霜皮又厚实的小冬瓜。”
　　站在屋顶上的女子轻描淡写地作出评价，看着女童的眼神颇为玩味。
　　熟悉的系统声响起：【距离亲爱的宿主接受任务时间，仅剩0.01秒。】
　　女子换了身五颜六色，和这场风雪格格不入的衣服，说：“那小冬瓜就是我新的任务对象？”
　　【是的。请选择您的答复：
　　A：这么可爱的小徒弟谁会不想要呢？
　　B：对手养成进行时
　　C：天大地大任务最大】
　　系统的语气充满挑衅和拱火的意味，随着决斗场上的战况激烈，不时发出唏嘘不已的声音。
　　【真惨。】
　　“52赫兹，我姜允活了也快万岁了，就是没有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的系统，有时间麻烦给我的新皮肤改良下，防御属性不咋地。”
　　女子摸了把一柄小镜子，换了好几张脸，终于还是用了最初的。
　　52赫兹：【警报，系统故……】
　　“故障是吧？不改也行，师尊这种高危职业我太熟了。编号0133号接受任务，目标让任务对象344号问眠，未来的正道之光，她那爱而不得的黑化师尊死在她的手里。”
　　姜允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一听就不靠谱的任务，完成与否那就不是她能保证的了。
　　52赫兹疯狂点头：【对对对，反正只有师尊系列的任务你勉强搞定，我求求你争点气，把这条be线达成，最后一个任务也就完美结束。】
　　不难听出，他现在对姜允的摆烂很是咬牙切齿。
　　姜允指着台上疲惫不堪还在坚持的问眠，再看看在场的其他女弟子，“得了，不就是被养大的徒弟一招秒杀，只要不是带娃什么都好说。”
　　这种剧情每隔个千年都会遇到一次。
　　什么腹黑师尊爱上正道的徒弟，结果爱而不得成了反派。
　　什么白月光师尊黑化，最后被徒弟的嘴炮攻略，放弃抵抗，为爱妥协。
　　目前的这个是有点难度。
　　男女通吃的师尊对禁欲高冷的徒弟产生感情，最后发现哎呀我去，师尊就是灭族夺宝仇人。
　　互相残杀。
　　关键时刻的师尊是个哑巴，也不去解释，用黑化的方式逼迫徒弟动手。
　　就是为了死在徒弟手中。
　　嗯。
　　果然是个有点疯批又变态的角色。
　　总之对姜允而言，这又是个无聊的体验。
　　姜允将刻意变得色彩斑斓的头发挽起，扫了眼站在那的女弟子们，“快告诉我哪个是未来的主角，我好和她培养感情，是不是那个穿粉色衣服的？”
　　52赫兹长叹一声，公开了问眠的资料：【你自己看。】
　　姜允简略地瞅了眼，标准美强惨的人设。
　　52赫兹：【你怎么不吭声了？】
　　姜允：“我完成了，主神就会把真身还给我？”
　　真身作为筹码被主神拿捏，她想想这些年受到的控制感到憋屈。
　　52赫兹笑：【这个嘛，看你表现。】
　　这么多年了。
　　姜允若是想取回真身何故等到现在？
　　等到系统将问眠的照片呈现出来，姜允的的目光落在和妖兽缠斗的小冬瓜身上，笑容逐渐凝固。
　　“我看你这次诚心诚意在我雷区舞个不停，都说了，我不是免费保姆。”
　　【又不是不给你任务奖励。】
　　“主神会这么大方？”
　　姜允说着，又骂骂咧咧吐槽主神的扣扣搜搜，本来要沉睡的摆烂心态，现在有点苏醒的迹象。
　　快穿界里那么多有趣的任务，偏要给她一些冷门的。
　　既然拗不过主神大佬，何不划划水替反派作死到结局。
　　52赫兹关闭角色介绍动态和资料，淡淡道：【真身难道不算吗？你要知道，像你这种快穿者里的泥石流，能被安排这种C级任务已经算很不错了。】
　　姜允嗤笑一声：“好大方呢。”
　　【你已经是神，普通的俗物你又看不上，所以你接还是不接？】
　　“接。”
　　姜允扫了眼快要撑不住的问眠，小冬瓜的意志力还挺强。
　　说难听点就是死倔。
　　完成了这个任务，她欠主神的人情便是还完，才能去该去的地方。
　　52赫兹没再唧唧歪歪，抱着看好戏的态度亮起只有他俩能看到的显示屏。
　　姜允读取了原主的记忆，身为汐雨宗的第xx代宗主，性格阴冷，爱好美男美女，对唯一的徒弟有着说不清的控制和征服欲。
　　有点小野心但不多。
　　经常被五明宗的腹黑男当枪使，而且最后死在徒弟手里居然是对方最期待的心愿。
　　姜允感慨：“混吃等死，不加入我们摆烂之王的队伍可惜了。”
　　52赫兹很想吐槽不是人人都和她一样，但为了这家伙认真完成任务，忍忍就算了。
　　姜允晃躺在瓦片上晃悠着满是泥点的长靴，审视着进入晋级第二轮淘汰赛的孩子们。
　　别的修仙界整天和平为主，日常就是谈谈恋爱，除除妖。
　　这里倒是有点意思。
　　小冬瓜未来成为对外人不带感情色彩的高岭花，少不了汐雨宗奇葩门规的熏陶。
　　姜允寻思片刻，又换了个姿势躺着，手中凭空多了把绯色的凤首箜篌，将其缩小细细的把玩。
　　不久，台上的小孩开始互相PK。
　　只见被冻的麻木的问眠脚踩在妖兽的身上，脸色不悲不喜，好像只是完成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众人很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都没有想到瘦弱的小女娃能击败妖兽。
　　“一定是她侥幸……”
　　“她身上是问家的护心甲，原来是问家的人啊，怎会流落到这里？”
　　“听说问家被灭门，她被家里的仆人卖到这里来了。”
　　“哎呀怪是可怜，想来那稀世秘宝，三皇卷轴早就被凶手夺走了。”
　　一群人在底下八卦。
　　问眠对此充耳不闻，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奈何人太多了分不清究竟是谁。
　　有个穿着汐雨宗的少年飞到台上，用小木剑劈开问眠的护心甲，傲气道：“你一定是作弊了，我要和你单挑。”
　　问眠捡起护心甲的碎片，冷淡地问男人：“可以进行下一场决斗了吗？”
　　小冬瓜还挺有礼貌。
　　姜允半坐起身子盯着场中的一切，瞧见那个少年并不打算收手，心知后面可能会发生冲突。
　　少年忽然冷的浑身发抖，声音充满挑衅：“你一个人怎么可能击败两只刚驯化的妖兽？除非你和我单挑，证明你有那个实力！”
　　男人汗颜：“够了，小心你师尊知道罚关禁闭！”
　　少年很是不满：“嵘叔，你老糊涂了，这小丫头片子说不定是奸细，万一汐雨宗出乱子……”
　　嵘叔脸上有点挂不住，“行了，我看你就是闲得慌，赶紧回去。”
　　少年不服气，碍于现在冷得很没再继续抬杠，退居在屋檐下瞪着站的笔直的问眠。
　　这女娃娃有古怪。
　　问眠目光看着满脸尴尬的嵘叔，“所以，我第二关我通过了呢？”
　　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收容她，她要留在这里。
　　嵘叔运功抵御寒气，声音不自在：“算是通过了，接下来就是刚才说的，打败其余的晋级者，才能留在汐雨宗。”
　　问眠抿住冻得发紫的嘴，面对那些所谓的对手，脸上没有情绪变化。
　　这些从各个地方流落到汐雨宗的孩子，要想成为其中的一员，唯有通过这样的方式。
　　她能做的就是绝不认输。
　　嵘叔语气冷漠：“第三轮搏斗开始，是生是死自己负责。”
　　幸存下来的孩子攻击彼此，有的已经筑基的仗着会点基础，出手也是不留一丝情面。
　　问眠被一个四五岁的小豆丁摁在地上狂揍，也不知对方用了什么障眼法，她愣是没有还手。
　　小豆丁的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老成，对着奄奄一息的问眠轻蔑道：“现在认输还能有活着的机会，别以为侥幸过了前面两关，剩下的也能过。”
　　问眠掀开青了一块的眼皮，“不可能。”
　　她凭着仅剩的力气去抵抗，意识到自己势单力薄，也只能尽量躲过那些拳脚。
　　刚才的那个少年暗中使劲，助力小豆丁等人加快群殴问眠的速度。
　　此时，太阳出现了。
　　问眠的脸没什么血色，依旧是坚持着不肯求饶，身体早就被冻僵到感受不到暖意和疼痛。
　　活着。
　　成为了她最后一丝的意志。
　　屋顶上掉了瓦片砸在少年的脚前，“谁！宗……宗主？”
　　姜允并未搭理这个跋扈的少年，忽略其他人惊讶的目光，蹲下来伸出手，好看的唇形轻轻勾着：“小冬瓜还挺会硬撑。叫声师尊就救你。”


第2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修）
　　嵘叔等人都没有想到，从未收过徒弟的宗主，会在这一刻选择收个如此普通的孩子。
　　刚才还挑衅的少年嫉妒地看了眼问眠，道：“宗主，她分明已经输了，你为何还要选择她？”
　　宗主以前都不理会这种选拔弟子的事，今天怎么突然反常起来。
　　嵘叔拽了把少年，“冉均！怎么跟宗主说话的？”
　　冉均这才想到宗主姜允是个喜怒无常的人，立刻闭了嘴。
　　“本座收谁做徒弟还需要一个小孩同意吗？嵘叔啊，回去告诉态千师弟，好好管教他这争强好胜的宝贝徒弟。”
　　姜允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三分凉薄，五分讥诮的笑容表现出来。
　　今天好歹是她的主场，可不能丢了堂堂掌宗主的威望。
　　嵘叔和冉均都不吭声了，生怕被还在闭关的态千长老责怪，更不懂问眠究竟独特在哪儿，让宗主一眼认定。
　　突然被多双眼睛关注的问眠抬起头，沉默地望着穿的花里胡哨的女子。
　　姜允站在那，伸出自己的手，问：“你想活下去吗？”
　　问眠不答话，抓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看着比她高很多的人。
　　战斗消耗太多的精力，让她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之前，有双微凉的手接住了她。
　　那人笑的很轻佻：“本座宣布，这个小冬瓜以后将是我的首席弟子，也是我唯一的徒弟。”
　　姜允抱着累昏过去的问眠离开众人的视线中，也不管52赫兹为了唯一这个词狂笑不止。
　　52赫兹：【唯一哦，你对之前的那些徒弟都没有这么认真耶。】
　　姜允飞身回自己住的汐雨殿，只觉得收徒和让主角树敌的任务圆满完成。
　　因这一场闹剧，其他人不再关注还会有谁在角逐中继续脱颖而出。
　　宗主今天实属不太寻常。
　　深夜。
　　被大雪覆盖的汐雨宗很美，白天看着安静冷冽，夜晚在月光的所到之处显得有一丝柔和。
　　问眠醒来所见就是这样的场景，和她刚来那天有所差异。
　　家族出事不久，她跟着族人在逃走的途中失散。
　　不知怎的，醒来后已经在汐雨宗山脚下。
　　问眠活动被冻的通红的手，闻到一阵沼气的味道皱了眉，这是那些人提到过的后山。
　　无所渊。
　　一个曾被当做无数妖魔鬼怪乱葬岗的沼泽林，现在已经成为众多弟子去试炼的地方。
　　问眠不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听到脚步声回头，瞧见姜允换了身青蓝色的衣服，给人的感觉没有什么颜色是对方不穿的。
　　“汐雨宗这一代弟子的法宝，都是在无所渊自己拿到的，你敢不敢去试试？”
　　姜允轻轻踩在雪地上，眼中含笑打量满脸伤痕的小孩。
　　当然要在主角最小的时候欺负个够本，等到以后她被秒杀什么都不做多吃亏。
　　这会指望52赫兹和主神那些抠门神给小冬瓜金手指，不如现在稳固基础。
　　52赫兹：【哎哎，你想折腾主角腹诽我作甚？】
　　姜允关闭被读心的权限，单手拎小猫咪一样拎着问眠，飞在沼泽林的上空。
　　问眠睁大眼睛观察周围的环境，沼气的味道让她感到不适，“我想试试。”
　　姜允笑道：“这么说，你愿意做我徒弟了？”
　　问眠缄默不言。
　　哎呀呀，真是个别扭又傲娇的小冬瓜。
　　姜允象征性地揉了揉问眠颜色营养不良的头发，察觉到对方下意识躲开，似乎很嫌弃被她碰触。
　　她还是笑着带人降落在地面，顺手拿开落在问眠头上的树叶。
　　树叶在落入沼泽化为灰烬，飘在林间的妖魔鬼怪随之躁动起来。
　　姜允亮出凤首箜篌对准靠近的妖怪，一阵阵刺耳的音符化作流光飞向他们。
　　不到片刻，四周安静不少。
　　箜篌在那些流光消失之前，本身的绯色变成墨色隐隐发出凤凰悲鸣的声音。
　　问眠怔怔地望着眼前和妖怪作战的姜允，有点明白这人为何能成为一派的掌门。
　　“我只送你到这，前面的路你自己走。”
　　姜允撂下这句话直接走人，心知问眠不会跟过来，才迈着随意的步伐离开。
　　丛林里有些东西正在盯着孤零零的问眠，她面无表情地捡起树枝当做武器。
　　求生的本能让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现在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上。
　　没有厉害的法宝，没有法术去抗衡。
　　问眠的脑海里闪过冉均用过的剑招，不是很一致地使出来，她只知道无论在哪儿都不能就这样死去。
　　丛林里冒出些尚未开智的小妖怪，发现问眠的存在立刻扑过来，试图把她分食。
　　问眠用那些剑招躲过妖怪的攻击，趁它们停顿的瞬间赶紧跑。
　　她看着景物在面前倒退，更清楚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救她，心一横决定跑到山头上。
　　问眠的想法成立没多久，她的脚往地里沦陷，整个人掉进脏污的沼泽里。
　　姜允的声音传来，说了和白天差不多的话：“想活着吗？那就自己爬上来。”
　　闻言，问眠观察附近未曾看到人影，不知姜允是在考验她，还是在故意折磨她。
　　父亲说过，别放弃任何活着的可能。
　　问眠试着慢慢移动自己的腿，利用树枝靠近旁边的灌木，双手抱住它们小腿奋力一蹬，爬了上来。
　　她双目无神地望着某棵枯萎的树，躺在结实的平地中喘了口气。
　　暗处的姜允很满意问眠的表现：“还不算太笨。”
　　原本就是想知道这位主角胆子有多大，看来比之前的那些小哭包要勇敢了那么一丢丢。
　　姜允心情很好地拂过凤首箜篌，弹奏出凝神静气的乐谱，周围的植物似有恢复生机的迹象。
　　听力很好的问眠看了过来，淡淡的问：“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法宝对吧？”
　　姜允用最快的速度出现她身边，笑了笑：“当然有。”
　　问眠不再思索这人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她已经很多天没有合过眼，此刻更不是能放松警惕的时候。
　　姜允很意外问眠这么冷静，笑道：“小冬瓜，你真的只有六岁吗？”
　　成熟的好像是个沉睡很久，才醒来的老灵魂似的。
　　问眠觉得姜允很喜欢问无聊的问题，淡漠道：“你收我为徒，也是为了卷轴？如果是，那你可能要失望了。”
　　三皇卷轴被问家世代守候，多年来被无数人惦记着，若不是问家竭尽全力保护，早就不知道会酿成怎样的大祸。
　　问眠对有些事是不太清楚，却也知道自己的父母惨死，问家家破人亡都和这个有关系。
　　之前有人为了拿到卷轴，冒充她双亲的好友，想从她嘴里得知卷轴的下落。
　　问眠说了句不知道，那些人就变了嘴脸，保护她的仆从也死了。
　　堂叔临死前也告诉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问眠眼底的防备让姜允无奈，她将凤首箜篌变成等身高一样大，靠在它边上，整个人笼罩在那些流光溢彩中。
　　与问眠对视了几秒钟，她才无所谓地说：“我要那玩意有何用？我又不需要得道成仙。何况，卷轴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有傻瓜才会当成宝。”
　　小冬瓜太早熟。
　　让她不得不以用成人之间的对话方式交流，难道主神最近偏爱这种人设的主角？
　　52赫兹吐槽：【瞧瞧这是什么凡尔赛。】
　　姜允当做没听到，在她这种活了很久的人眼中，永恒是个华丽的枷锁。
　　她愿意被禁锢，自然有割舍不掉的东西。
　　问眠认为姜允在说谎，依旧选择沉默不去接话。
　　刚才的小妖怪们已经追了过来，畏惧凤首箜篌散发的光，呜咽几声灰溜溜走了。
　　姜允突然觉得这里待下去没什么意思，说：“走吧，你已经通过了考核。人间有句俗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想变得更强，得靠你自己。”
　　是得给小冬瓜找个法宝作为见面礼。
　　姜允翻了翻这些年收集的道具，才发现随便拿出一件，都有可能让对方再次成为被追杀的对象。
　　于是，她将所有的东西摆在问眠的跟前，问道：“在这里面挑一件，或者你继续在无所渊试炼收集炼器的材料也行。”
　　这都是姜允每次完成任务跟主神要的，想着以后来个清仓大甩卖，血赚一次。
　　为了完成任务，先给小冬瓜挑一挑，也不会损失什么。
　　问眠扫了眼那些法宝，没有任何动容地说：“我要自己去收集材料练。”
　　姜允努努嘴，“挺有骨气的嘛小冬瓜。行，你现在是不是该叫我一声师尊了？”
　　试问，谁不想在主角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被软软的叫一声师尊呢。
　　直到天即将亮了点，姜允眼里的期待少了些，问眠还是没有开口。
　　汐雨殿。
　　姜允把问眠安排在自己的隔壁房间，美名其曰是为了更好地监视，和促进主角未来成长。
　　一宿没睡。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点虚，拒绝了那些莺莺燕燕的邀请，打算调整会状态。
　　姜允刚闭上眼就听见外面有个尖锐的声音：“我不信！我跟了宗主这么久都没有收我做入室弟子，凭什么会收一个小乞丐！”


第3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修）
　　姜允没睁开眼，直接用法力将人赶出去门，“本座要休息了。”
　　得想个办法，把这些莺莺燕燕处理掉。
　　门外的人哭喊：“宗主！您不要香儿了吗？”
　　香奈儿一二三四？
　　姜允看了会资料，才发现原主还挺会享受，对于那些被当做礼物送来的人，照单全收。
　　香儿跪在门外，问：“宗主！您真的收了个徒弟？”
　　姜允调整完内息，懒洋洋靠在哪儿，“本座想做什么，还需要事事都通知你？”
　　她以为自己很摆烂了，没想到原主比她还爱摆。
　　随便一个人都能干预每件事，那不如把宗主的位置让出去。
　　香儿不敢说话了。
　　她怕最后的下场会和其他被冷落的人一样，被丢在无所渊。
　　姜允听到外面没有动静，召唤出52赫兹，“下一步，我该怎么办？”
　　52赫兹幻化出实体的模样，躺在数据区抠脚，【啧，你也会有苦恼的时候？昨天晚上对小徒弟放水，不就已经有主意了吗？】
　　姜允冷淡道：“我没有。”
　　52赫兹轻笑着：【你说没有就没有呗，反正你只有一个任务，被主角灭了，达成这条正儿八经的be线。】
　　“我觉得，我早晚会让你这个坑人不偿命，毫无下限的系统，提前下线。”
　　姜允关掉和52赫兹交流的通道，偶尔看着以前的攻略对象任务发呆。
　　这次任务完成后，她似乎也就不会再有多余的牵挂。
　　52赫兹突然又蹦跶出来，说：【记住，一定不要把主角画风养歪了。】
　　“放心，我肯定会好好散养她的。”
　　姜允对问眠这种小冬瓜，只有一个想法，孩子皮实能受得了折腾。
　　52赫兹“啧”了一声，消失姜允的视野中。
　　姜允躺在床上左思右想，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之前的任务没明确说非得be，现在这样说，难道是她的真身出问题，主神利用52赫兹拖延时间？
　　算了，又不是所有的主神都这么无耻。
　　“好好的干嘛想不开，用真身做赌本，我可真是蠢。”
　　姜允骂完了自己，又觉得这次的任务应该不太好完成，听见旁边的凤首箜篌的声音，抬手安抚了它的躁动。
　　“稍安勿急。”
　　有时候着急是没有任何用，只会徒增一些不必要的烦恼。
　　姜允闭上眼睛思量了会，自由后，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有个盼头，更何况她这种不知道算不算正统的神。
　　…
　　问眠不记得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发现身处在陌生的房间，桌子上有个小布篮子，里面都是洗髓的丹药，还有个布老虎一样的玩偶。
　　她看着布老虎很久，未曾伸出手去碰触。
　　房间的书架上摆满了书，都是关于修炼还有一些晦涩难懂的内容。
　　问眠识字不多，记得父亲告诉她，修炼的基础最重要的是守住本心。
　　到现在，她依旧是似懂非懂。
　　窗外有几个人影晃动，问眠记住书中图片的内容，随即出去。
　　低头才发现掌心和身上其他地方的伤，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愈合。
　　问眠想到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的身影，长睫仿若振翅欲飞的蝴蝶颤了颤。
　　门外，是一些负责洒扫的弟子。
　　他们好奇地围观瘦小的问眠，“这就是宗主收的首徒？”
　　“也没有什么好特别的嘛。”
　　“听说练气和筑基都没有开始，空有一副蛮力进入考核最后一轮。”
　　“我看……”
　　众人见问眠对这些无所谓的态度，后面说的话也就越来越难听。
　　都在揣测姜允之所以这样做，都是为了三皇卷轴。
　　问眠静静地听完，随即关上房间的门。
　　她记得，自己是和那个人一起从无所渊回来的，只是不清楚为何会待在此处。
　　问眠知道她现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为了变得强大，她想自己应该要留下来。
　　她躺在那张柔软的床上，单薄的身体稍微贪恋被子里传来的温暖。
　　问眠没忍住缩在其中，脑海里都是姜允对三皇卷轴不在意的神情。
　　如果是在演戏，那也太真了。
　　外面的议论声减弱了些，问眠依旧觉得自己很精神。
　　她想练气很好度过，之后就是筑基开始修炼，法宝什么的以后有机会再去炼制。
　　问眠按照最基础的口诀修炼，以为不会有任何进展，却又感觉到精气神恢复了些。
　　她不知道这是否算成功，心里的浮躁因为投入修炼平复下来。
　　桌子上早已枯死的藤蔓的枝叶动了会，过后又像一切只是错觉。
　　姜允的识海从隔壁收回来，小冬瓜比她想象中要努力些，这就是主角的优势吗？
　　她打开窗户欣赏了会雪景，眼神里透着让人不易察觉的冷淡。
　　罢了。
　　就当最后一次度假，安心走完剧情没什么不好。
　　过不久的主场就该交给小冬瓜，和另外一个主角。
　　丁姗湫。
　　据说是女主的官配。
　　姜允笑自己现在没了拆CP的兴趣，等到任务完成，她也就不在乎隐藏的秘密会不会被曝光。
　　也许，到那时她已经放下了。
　　几天后。
　　汐雨宗被八卦的对象从问眠，变成了宗主姜允。
　　向来男女不忌的宗主，一大早就把那些美男美女打发走了。
　　有的被送回原来的地方，有的重归自由。
　　这本是姜允的私事，在别人眼中放大就是另外一回事。
　　嵘叔望着闭目养神的姜允，小心地问：“宗主，您这样做就不怕得罪其他门派吗？好歹那些人都是他们……”
　　“嵘叔，你觉得他们是单纯为了拉拢和本座的关系吗？”
　　“自然不是，但宗主就没有想过要留个香火？”
　　嵘叔承受着姜允视线的压迫感，不是说宗主和最受宠的王公子坠入爱河，为何到现在都没有看到他人影。
　　大厅里的人用一种敬佩的目光看着嵘叔，仿佛在说他真不怕死，非要提这个。
　　姜允当初可是用最毒辣的手段坐上宗主的位置，想必对每个春风一度的人都是提防着，又怎会考虑生继承人的事。
　　就在嵘叔也以为自己触了霉头时，姜允说：“本座还没有这个想法，不过，将来会考虑一二的。”
　　传位给徒弟，也算是后继有人。
　　姜允眼角的余光观察了会问眠，还是一副冷到快要结冰的小冬瓜模样。
　　问道两口子生性阳光开朗，怎么就生了这个闷葫芦。
　　是因为家族的变故才这样？
　　问眠察觉到姜允的眼神看了过来，对视了会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笔直地站在跟前。
　　姜允在她的小脑袋揉了揉，说：“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本座要带小冬瓜去修炼了。”
　　能感觉到小冬瓜的筑基快要有了雏形，再稍微加强体能锻炼，应该可以放心散养了。
　　啧啧啧。
　　姜允为自己偶尔出现的老母亲般的操心无奈，为了成为主角讨厌的敌人，她可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头上的那只手还在肆意揉搓，让问眠感到一丝不耐烦，她觉得自己的头变成姜允无聊时的玩具。
　　嵘叔没想到她们师徒的感情这么好，一改之前对问眠的态度，说：“过阵子就是新来的外室弟子去无所渊试炼，不知宗主是否有意向让问眠参加？”
　　这是汐雨宗的规矩。
　　不管是外室还是内室弟子都得参加。
　　姜允轻捏了会问眠有点干燥的小脸，问：“你想去吗？”
　　问眠轻点着头算是回答。
　　“行，那就准备下跟着嵘叔他们去吧。”
　　姜允略带纵容的语气让所有人感到有些惊讶，看来宗主对问眠确实不同。
　　肯定是为了三皇卷轴。
　　嵘叔笑道：“那属下这就通知，月中统一分队参加。”
　　姜允敷衍地“嗯”了声结束会议，盘算着最好用最快的时间，达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她可没有那么多耐心去带大一个孩子。
　　问眠躲开姜允再次伸过来的手，“问眠告退。”
　　姜允想逗逗她，“你何时才改金口，唤我一声师尊？”
　　问眠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眼神倔强地盯着眼前嬉皮笑脸的人。
　　姜允的小拇指勾勒薄唇的唇线，淡淡道：“小冬瓜防备心真重，屋里的那些书都看了吗？”
　　问眠盯着那双红的艳丽的唇，“看了。”
　　姜允有一搭没一搭地问：“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有。”
　　“那从今晚开始，你抽出一个时辰，本座教你。”
　　“……不用。”
　　问眠下意识选择了拒绝，不是很想和姜允长期单独相处。
　　姜允来了兴趣，笑问：“真的不考虑？我可不是随时都愿意教的。”
　　问眠不卑不亢地回答：“汐雨宗有教书先生。”
　　姜允笑的很开怀：“原来你已经做好了功课。那随你，好好修炼，别的我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
　　上次带小冬瓜去无所渊是为了试水。
　　那种级别的打怪聚集地，应该不会有太高的危险系数。
　　问眠感觉姜允好像在笑她不知好歹，为了不耽误修炼，迅速回了房间。
　　留下姜允独自坐在华丽的椅子上想事情。
　　装死的52赫兹突然问：【这次，你不打算跟过去看看？】
　　姜允伸展了个懒腰，“不去。主角的历练之路，我这个反派就不凑热闹了。”
　　52赫兹：【你会去的，你都把小可爱给她了，就别装作不在乎了。】
　　姜允自嘲道：“不要老提我没有的东西，比如人品和恻隐之心。”
　　她手里多了个迷你版的布老虎，吹了口气，小老虎在掌心撒欢似的跑来跑去，卖萌蹭蹭。
　　…
　　汐雨宗比问眠想象中要大，她绕了好远的路才找到汐雨殿。
　　看见那些即将离开的俊男美女，她也没有打算继续停下来观赏。
　　问眠的父亲问道家里有几个妾室，但父亲只偏爱正室，也就是她的母亲。
　　人群里，有人喊了声“王公子保重”，让她回头看了眼。
　　想了会，才想到前不久看到的一个形容词。
　　芝兰玉树。
　　这样的人都能被姜允放开，那究竟还有什么是值得对方挽留的？
　　问眠想着姜允那双多情又薄情的眼睛，感觉对方更倾向于薄情。
　　一把桃木剑擦过她的脸颊，落在地面上。
　　冉均刺耳的声音传来：“跟你说话怎么不理人？别以为宗主收了你，就了不起！”
　　问眠认得这少年在决斗场见过，“让开。”
　　冉均来了劲：“我就不让！咱们无所渊见真章！”


第4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修）
　　少年的叫嚣声，让问眠想起以前遇到过的恶狗，越是不搭理，吠的越狂妄。
　　问眠忽略冉均的存在，径直去了屋里。
　　她喜欢安静独处。
　　问家是没了，她还活着。
　　活着总会有希望。
　　冉均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你得意什么劲！过阵子，你就会和那些男宠女宠一样被宗主丢弃！”
　　他正在处于少年变声期，公鸭嗓加上不友善的话让周围人皱了眉。
　　刚才还和人温和道别的王公子看向了这边，他没有吭声，顺带打量了会问眠。
　　冉均正为教训不知好歹的新人洋洋得意，继续说：“就算宗主对你另眼相看，那也是为了三皇卷轴，别把自己当盘点心！”
　　得到三皇卷轴，就等于开启同往仙界的路。
　　这是所有修仙者都想得到的东西。
　　虽不能让他们长生不老立刻飞升，却可以节省时间，多一条捷径。
　　问眠依旧没有回应，就算这个人说的都是真的又如何？
　　她只知道活着才有报仇的机会，别的一概不想理会。
　　冉均怒骂道：“这种油盐不进的人，真不知宗主究竟看上她哪一点。”
　　王公子走过来想搭话，碍于他们这些后院的人和汐雨宗弟子没有来往，又住口。
　　香儿在旁边嘀咕：“你说，宗主最近怎么了？突然把我和你都赶走，是不是得到了什么绝世美人？”
　　王公子温润如玉的脸庞，挂着浅浅的笑：“不清楚，但也有可能，宗主真的打算清心寡欲一段时间。”
　　他们这些人都是被送来供给宗主消遣的，自然明白双方都不可能动真感情。
　　香儿委屈道：“我是真想留在她身边的，我总觉得她那次从外面回来就变了。一定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狐狸精！”
　　王公子笑道：“香儿姑娘对宗主可真是痴情。”
　　“哼。你懂什么？平时宗主总爱粘着你，现在还不是被弃之如敝屐。”
　　香儿不客气地讽刺着，之前不敢说是怕得罪宗主，现在他们都一样了，有些话不吐不快。
　　王公子变了脸色，淡淡道：“无所谓，大家都不过是各取所需。香儿姑娘愿意吊死在一棵树，无非就是为了汐雨宗无上的功法。”
　　香儿涨红了脸，“我呸！你休要污蔑我！”
　　她是想要这些东西，但对宗主还是有点感情的。
　　王公子不予理会，看了眼未走远的问眠，心想问家居然还有活口，下手的人真是不严谨。
　　问眠听完他们的话，默不作声回了屋打坐。
　　这里的人各个心怀鬼胎。
　　姜允兴许早就看清楚，这才急着把人给处理掉。
　　但这些都不关她的事。
　　问眠感到饥肠辘辘，想去饭厅吃饭，又不想遇见冉均这样的人。
　　干脆打算晚上去外面看看，有没有冬季的野果子。
　　从小娇生惯养，再到如今这个处境。
　　年幼的问眠觉得自己能够坚持住，她相信只要变得强大，这些忍耐都是值得的。
　　之后，她带着饥饿的对未来的希望进入梦乡。
　　梦不是什么好梦。
　　问家的大宅血流成河，而她孤零零站在那。
　　恐惧和悲伤袭来的瞬间，让她的眼泪不自觉落下来。
　　问眠挣扎着要逃离梦中的一切，却又感觉到某种温暖的力量在靠近，让她的心神稳定下来。
　　于是，梦里的她变得所向披靡。
　　昏暗的烛光下，姜允坐在床边安抚着睡梦中的问眠，从她的眉心抽出一条蛊虫。
　　姜允轻而易举捏住那条扭动的虫子，“乌漆麻黑丑的要死。”
　　最终。
　　蛊虫被她用火烧的一干二净。
　　这蛊想来是刚被下的，究竟是谁会突然针对一个小冬瓜？
　　三皇卷轴已经失踪，那人应该也明白这样做是无用功。
　　姜允慢慢抽走问眠体内所有的蛊毒，轻叹一声：“我这徒弟啊，一个个都是冤种。”
　　也不知想起哪次的攻略任务，让她的神情变得有些忧伤。
　　姜允拿走问眠那双被磨破不像样的鞋子，放了一双新的，低声说：“你可……千万别再有事。”
　　52赫兹蹦出来：【哎呦呦，你急了，你心疼了！】
　　“……闭嘴，你觉得我能对一个小冬瓜有什么想法？”
　　姜允暴躁地戳了屏幕，确定52赫兹终于听话不再调侃，才转身去了门外。
　　是她把这里想的过于简单了。
　　不过，在躺平摆烂的日子，有点小波折才有意思。
　　姜允打开任务栏，见综合任务的进度到达百分之八十，心里并未觉得轻松的感觉。
　　有可能的话。
　　她真想和主神谈谈神生，想知道那么多倒霉的神啊鬼啊里，怎么就只有她被扣押了真身，被迫去给人擦屁股收拾烂摊子。
　　空中有人燃放天灯。
　　姜允随意动了手指，就让天灯被狂风吹破，陨落在树梢上。
　　本不想管这些。
　　既然被她碰到了，就当是找点乐子。
　　姜允将天灯的纸面拆下来，是内鬼给五明宗汇报消息：
　　女魔头性情大变，恐有诈。
　　嗯？
　　都多少年了，女魔头这个称号还真是如影随形。
　　姜允回忆起自己每到一个世界打酱油，最后都成了人人喊打的女魔头。
　　虽然不怎么在意这些虚无的东西，但实在没有任何一丝新鲜感。
　　大概漫长的神生中太无聊，她需要更多的新鲜感来调剂。
　　即使她知道，她其实根本就不执着于这些。
　　天灯破了，引来放灯的人急着寻找。
　　看那身影和步伐，想必是个男的。
　　他看到等候多时的姜允，愣了下：“宗主？”
　　该死。
　　怎么偏在这个时候遇到女魔头！
　　姜允捕捉到男子眼中的厌恶，笑道：“在等我心心念念的王公子啊。王润，你来汐雨宗这段时间，本座对你也不薄，为何要选择做叛徒？”
　　她想此时此刻自己应该表现得愤怒些，但看着王润慌张的神情，实在是觉得好笑。
　　王润故作镇定：“宗主对王某的深情，王某一直记在心里。”
　　姜允站在那仿若一个看戏的人，“哦？你本可以在白天走的，这会留在这里，难道是想套取更多的情报价值？”
　　说来。
　　原主也是可怜，身边的人都在利用她。
　　没有人真心相待。
　　姜允收敛起那一丝同情，在白月光手中结束痛苦的人生，可能就是对方最大的愿景。
　　寒风瑟瑟。
　　冻的王润咳嗽不停，见姜允没有任何关心的意思，才说：“宗主，王某不懂您在说什么。王某一心要跟着宗主，如今被一脚踢开，自然会有点神伤。”
　　若是以前，女魔头必定会假惺惺怜惜他。
　　现在居然装都不装了。
　　姜允听了会王润的小心思，差点没笑出声，她很冷静地说道：“原来你这么喜欢跟着本座啊，本座还以为你这人不争不抢，性子淡泊，没想到内心这么热情。”
　　说着，她作势要和王润亲热。
　　王润忍住恶心的感觉，继续演戏，“宗主，我对你的情意，天地可鉴。”
　　姜允勾住他完美的下颌线，露出深情而后怕的表情，“这样啊。可是本座怕和你没温存多久，你的主人就带着援军杀过来了呢。”
　　五明宗的宗主樊可坚，在原剧情里是个变态的伪君子。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崩人设。
　　王润佯装无辜：“王某的主人从来只有宗主一个。”
　　“真是忠心耿耿啊。可惜，你每次送出的情报都被我毁了，你想脱离这里，怕是只有被樊可坚杀人灭口才能实现。”
　　姜允随意读了角色信息，打算按照剧情走。
　　让此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王润死猪不怕开水烫，主动搂姜允的腰，“宗主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逗人。”
　　姜允抚着他的后背，从下往上拿出一条蛊虫，“你是不是也想用这个对付本座？”
　　王润整个人僵住，“你是何时知道的？我隐藏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拿我当老鼠逗？”
　　“别这样说自己，而且对老鼠也挺不尊重的，你现在可以告诉樊可坚，本座随时恭候他来汐雨宗玩。”
　　姜允的笑变得玩世不恭，就好像这些对她就是个无伤大雅的插曲。
　　等樊可坚登场，主角这辈子的挚爱也该出现了。
　　到时，她又得把养大的白菜亲手送人。
　　姜允每次这么想都觉得很亏，奈何她的兼职工作就是如此。
　　王润满脸不相信：“你个女魔头会好心放过我？你收留问家遗孤的心思路人皆知，你早晚……”
　　话未说完，他喉咙里有条巨大的蛊虫破体而出，整个人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姜允嫌弃地打量蛊虫，碎碎念：“总是女魔头啊女魔头，我除了好色，好像也没有做过违背原则性的问题吧啊喂？啧，有多久没遇到这种以身饲蛊的疯批了？”
　　上去遇到，好像还是在上次。
　　姜允拿出别的装备对付蛊王，却看到问眠不知何时站在那盯着她，无奈只好闪现到对方身边。
　　小冬瓜实在太轻，每次拎起来就像在拎不到十斤的稻米。
　　姜允盯着问眠的眼睛，“大晚上睡不着，出来看我残害无辜？”
　　问眠却盯着蛊王，抄起手里的东西画了符阵，口中念念有词，将蛊王困在其中。
　　姜允赞赏地说：“可以啊小冬瓜，你最近把自己关在屋里，就是学符阵？果然，为师的眼光不会有错的。”
　　问眠未曾急于否认或承认，指着王润的尸体，“他怎么办？”
　　姜允思索了会：“嗯……送回五明宗，相信樊可坚会对他厚葬的。”
　　“哦。”
　　“哦？小冬瓜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属于和我同流合污？”
　　“又不是你杀的。”
　　一片片雪花落在问眠的头上融化，她认真地看着前方的路，不想去搭理身后胡说八道的人。
　　姜允在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后，倒是安静了不少。
　　哼着小曲儿，简单地清理完‘犯罪现场’，通知嵘叔等人联手将蛊王消灭掉。
　　这玩意可不能留着。
　　否则会后患无穷。
　　……
　　自那天起，王润的事成了师徒二人之间的秘密。
　　姜允本也没有当成秘密看待，汐雨宗的人都以为王润和那些后宫一起走了，五明宗那边估计是要和她结下梁子。
　　最近让她欣慰的是，小冬瓜修炼的很快。
　　不排除是主角有挂在身上的原因，筑基期即将被突破。
　　等态千出关和幼崽们去试炼，她自己就可以乐得清闲，不问门派的琐事。
　　姜允对着清冷的月亮美滋滋幻想以后的躺平生活，闻到烤地瓜的味道，才瞧见问眠蹲在严肃地添加柴火，那表情好像在面对很难的功课。
　　天气寒冷，肚子很容易饿。
　　问眠找到了一些地瓜和冬枣，解决温饱的同时，也在想要怎么样才能突破目前的瓶颈期，又该如何像那个人一样弹指瞬间就可以解决敌手。
　　突然，她心中想的那人出现在眼前。
　　问眠下意识挪开位置，沉默地盯着快要熄灭的小火堆。
　　姜允和她蹲在一起，“我可以吃个地瓜吗？”
　　问眠分了个刚烤好的递过去，再次蹲远了点位置。
　　姜允笑嘻嘻贴近，撕开地瓜的皮，“真香啊。看不出来，我们小冬瓜的手艺这么好。”
　　问眠自动无视听起来怪怪的绰号，等地瓜热度冷了点，才站起身要走人。
　　“该说你是自闭儿童呢，还是真的高冷。”
　　姜允对着问眠的背影吐槽了句，转头一看雪地上画着的都是符咒，还有个乐谱。
　　原来小冬瓜喜欢音律。
　　不愧是她徒弟，喜好都差不多。
　　52赫兹的头像闪烁了下：【拉倒吧，问家不属于任何修仙世家，作为守护卷轴的条件，他们在凡人的各个领域都有涉足，且都有不俗的成就，问眠是从小往音律方面培养，别老往自己脸上贴金。】
　　姜允在月光下露出惬意的神情，“你是在羡慕我吃到徒弟亲手烤的地瓜？放心，我不会告诉主神大人的。”
　　52赫兹：【……】
　　咱就是说。
　　人可以无耻，但要有个限度。
　　姜允忽然问：“你说，我要不要给小冬瓜封口费？”
　　52赫兹：【不知道，不了解，您随意。】
　　姜允又自言自语：“嗯，那就看她接下来试炼的表现再说。”


第5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修）
　　此次，除了问眠被破例选中，在决斗场通过选拔考核的人，不下于十个。
　　这些人里包括当初碾压过问眠的小豆丁。
　　小豆丁本名任巧钰，也是个孤儿。
　　早些年被人误导练功走火入魔，身高永远停止在六七岁的状态。
　　根据她自己的描述，走投无路才会投靠汐雨宗。
　　这天，任巧钰在学堂和人讨论问眠，说的无非是她走后门，家里早就和宗主认识，卷轴其实早就落在宗主手中。
　　问眠听到后只当耳旁风，专心记录先生教的每个陌生的字。
　　千字文没问题。
　　比较生僻的字，需要她一笔一笔记下来，反复练习。
　　教导孩子们功课的是雪姿，前宗主的夫人。
　　前宗主传位给姜允之后，便去游山玩水，雪姿因为种种原因，留下来选择教导新来的弟子。
　　汐雨宗上下都是这么说，与问眠之前听姜允把雪姿当人质，逼宗主退位大相径庭。
　　原来。
　　大人的世界除了谎言，便是尔虞我诈。
　　问眠走神的功夫，似乎看到了姜允在门外，一转头人已经不见。
　　许是看错了。
　　雪姿声音温和地解说着手里的图：“这个是痛忆蛊王。能分裂出无数分、身，中蛊者除了会成为它的容器，也会引发痛苦的回忆，让人坠入无尽的心魔之中。破解执法，唯有将蛊虫剥离出来，剥离的过程相当痛苦。”
　　图纸上画着的赫然是那天夜里的怪物。
　　问眠听得很是仔细，饲养这种蛊王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它依附在初代饲主身上，会给对方很强的力量。
　　当力量耗尽之时，就是饲主人和魂魄都被蛊王吞噬的时候。
　　据说，这东西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
　　怕火。
　　更怕一位传说中的神女。
　　问眠记下了重点，防止以后遇到类似的东西，自己会手足无措。
　　雪姿见大家听得很认真，笑着说：“试炼之后，各位小道友会被分到其他长老名下，不愿被门规束缚的，也可继续做个外室弟子。”
　　孩子们纷纷点头，表示认同她的话。
　　任巧钰阴阳怪气地问：“万夫人，问眠可是宗主的弟子，她也要跟着参加试炼吗？”
　　简单的几句话就让问眠成了瞩目的对象，即使大家都没有因为她有姜允护着而改变态度。
　　雪姿笑道：“就算是宗主，每年也要去试炼一次。任小道友还有什么疑问吗？”
　　任巧钰愤愤道：“这种投机取巧人不配和我们竞争！”
　　其他人被激起了嫉妒和好胜心，跟着应声：“就是，她不配！”
　　这里入选的人，都是比问眠吃过更多苦的。
　　被宗主青睐有加的却只有她一个，难免不会让人觉得有失公允。
　　雪姿等他们喊完了，才说：“她配不配，一切都要看试炼的实力如何。本门规矩，弟子之间要互相尊敬，做不到的，想挑事者可自行离去。”
　　汐雨宗不是什么修仙大家，能够安稳到今日就是因为和平二字。
　　屋里变得鸦雀无声。
　　问眠收拾完自己的小书袋，恭敬地对雪姿行礼才慢悠悠告退。
　　雪姿脸上多了点真实的笑，好像有些明白允允为何选中这孩子。
　　坐在那的任巧钰记住了这次的难堪，她不信自己会输给半大的孩子！
　　外面的风雪尚未停止。
　　问眠的步伐不是很稳，一脚踩空摔在了地砖上，听见周围人的耻笑声，亦是充耳不闻。
　　在流浪的那段日子里。
　　很多人都认出了她是问家的嫡出，听到最多的便是。
　　啊，那就问道的独生女？
　　一点仙根都没有，也不怎么样嘛。
　　问家再风光，还不是被规定不能修仙。
　　诸如此类的传言，甚至更难听的话都有。
　　问眠对有些词汇不是很理解，只能从他们的表情语气判断，这是一种很讨人厌的行为。
　　她吃力地想要站起来，被人狠狠踩脏了课本。
　　“哎呀，真是对不起啊！呦，这不是宗主唯一的徒弟吗？怎的这般狼狈？”
　　“……”
　　问眠听是任巧钰的声音蹙了眉，论单打独斗，她目前还打不过对方。
　　不宜起冲突。
　　只得弯下腰自己的东西走人，好过被人恶意围观。
　　任巧钰装作不经意地把问眠从台阶踢下去，“哎呀对不起问眠师姐，我这手啊，突然就不听使唤了。”
　　问眠闷哼了几声，眼神冷冷的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任巧钰过来虚扶一把，“当然是想和师姐套近乎，你比我们早些拜入师门，想问问有没有秘诀。师姐，该不会连这种人话都听不懂吧？”
　　随着她的话音响起的只剩一片嘲笑声。
　　这些声音里参杂着的恶意，让双手冻的僵硬的问眠想到无所渊的妖怪们。
　　脑袋里忽然多了个奇怪的疑问。
　　人和妖怪究竟谁更可怕？
　　问眠忍着膝盖的疼痛，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她如果因为冲动就和任巧钰打架，可能会被赶出去。
　　离开这里以后，还是会碰到打卷轴主意的人。
　　问眠不想无休止地这样来回纠缠，她需要在这里学到要学的东西。
　　在报仇之前，她所承受的流言蜚语都不算什么。
　　走廊边，有几人在旁观这一切。
　　雪姿在栏杆上的雪中写了问眠的名字，她道：“好歹是你徒弟，就这么让她被欺凌？”
　　姜允在雪旁画了个小冬瓜，“任何事都是我出头，不利于她成长。等到她身心强大以后，自然有能力保护自己。”
　　主角总是有变态级别的抗压能力。
　　何况。
　　问眠不是温室的花朵，需要历练一番，才能成就大道。
　　想到这，姜允的神情变得些许的复杂。
　　她现在的人设可不是什么正面向的人生导师，顶多前期不会对主角怎么样，后面还得充当小冬瓜升级打怪的boos。
　　雪姿说：“你呀，最喜欢嘴硬心软。问家被禁止修仙，你应该知道的吧？”
　　“问家都没了，那个祸害般的卷轴对他们就是诅咒。小冬瓜唯有修仙，才能活下去。”
　　姜允半真半假说着。
　　痛忆蛊这种恶心的鬼东西，剥离出去还是会有些后遗症。
　　问眠自己也挺修仙，何不两全其美下。雪姿在小冬瓜上接着画了鼻子眼睛，“你到底如何打算？”
　　姜允利用法术将小冬瓜雪人挂在树上，笑：“夫人，是不是也觉得，我为了卷轴？”
　　“不，我认识的允允绝不会为了这个，就随便收徒弟。”
　　雪姿露出同样弧度的笑，想到不知身在何处的夫君，眼神有点暗淡。
　　姜允扫了眼任巧钰，提醒道：“小心那个姓任的。”
　　这可是个非常喜欢胡搅蛮缠的奸细。
　　雪姿裹紧毛绒绒的外套，“我知道。”
　　决斗场的选拔开始之前，有不少外室弟子死于非命。
　　为了不引起恐慌。
　　姜允和雪姿选择暗中调查，终于在任巧钰身上发现了端倪。
　　等到一群小孩闹哄哄离开，雪姿望着另一边的冉均说：“态千就要出关了，也是该好好管教冉均的争强好胜。”
　　“估计一时半会管不了。”
　　姜允还想着让态千帮自己顶一段时间，她好为之后的剧情做铺垫。
　　雪姿又说：“问家突然被灭门，你和其他人都成了嫌疑人，就不怕被问眠误会吗？”
　　“不怕。”
　　巴不得她立刻开倍速长大变强把我给秒了。
　　姜允无比渴望提前完成任务，失去真身以后，她发挥不出完全的实力。
　　这也就罢了。
　　主要是没有什么安全感，就好像没穿衣服果奔差不多。
　　汐雨殿。
　　腿脚不便的问眠缩在角落里翻阅书籍，这是姜允给她的特权，可以随意进出和使用殿中的一切。
　　修仙的途径有很多。
　　有情道和无情道。
　　合欢还有其他的派别。
　　问眠不清楚自己适合什么类型，就是觉得只要能变强，她愿意付出更多的时间和心思去钻研。
　　预估着姜允就快回来，她还是合上书去自己的房间。
　　布老虎安静地躺在篮子里，那双大眼睛好似有生命一样望着问眠。
　　问眠拿起来端详了会，脸上头一次露出孩子独有的天真懵懂。
　　她从未玩过这种玩具。
　　记忆里不是在背乐谱，就是在熟记关于卷轴的一切。
　　问眠曾经问过父亲，修仙界的东西为何让他们保存，问道只是说一切都是注定的。
　　卷轴失踪的那天，她正打算和母亲去外面拜神，没想到人还没出去，就遭遇了杀身之祸。
　　那些戴着面具拥有法术的人，不费吹灰之力杀了她最在乎的人。
　　问眠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后怕，这就是不修仙不练武的下场吗？
　　她的手稍微用力扯歪了布老虎的耳朵，很快又把它扶正，“抱歉。”
　　篮子里的洗髓丹，她一直都没有用。
　　现在，问眠回忆起刚才经历的一切，犹豫了会终于把丹药吃下去。
　　她是想好好活着。
　　不带任何屈辱地活下去。
　　问眠感受到身体正在产生一些变化，开始有点难受，最后整个人在床上疼到打滚。
　　……
　　嵘叔很早就让年幼的弟子们起来，去决斗场锻炼体能。
　　起初，有几个偷懒的被罚了手板。
　　严重的话，会被罚去打扫整个汐雨宗的卫生。
　　问眠和任巧钰被安排在一个队伍，互相不搭理在那蹲马步。
　　人是一种耐不住八卦的生物。
　　嵘叔在安排完事项后，和身边的人打听：“五明宗收到王公子的尸体，这是真的吗？”
　　那人低声说：“不清楚，但樊可坚一口咬定说是宗主杀的，奈何，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他估计也就嘴上说说。”
　　嵘叔脸色很差，“这话可不能乱说，虽然宗主脾气臭，但也不至于这样做。”
　　闻言，问眠朝这边看了眼。
　　五明宗？
　　她好像见过那边的宗主，樊可坚和父亲认识但交情不多。
　　问眠记住樊可坚的名字，接着继续学着嵘叔出拳的速度。
　　今天的任巧钰安分的很，没有再嵘叔跟前耍狠。
　　嵘叔因为有事，早早结束今天的操练。
　　其他人也因为雪姿之前的善意提醒，才没有继续针对问眠。
　　问眠可没放松警惕，因为任巧钰从刚才看她的眼神，就一副要等着算账的样子。
　　然而。
　　任巧钰并没有再次小事，她还有重要的计划要执行，可不能因为一个小孩子影响到。
　　最后，在日落时分留下刻苦练拳的人寥寥无几。
　　问眠练的有点困了，才想起已经有段时间未看到姜允出现。
　　可能实在是太忙了。
　　问眠已经习惯了这样，她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挂名的首徒，姜允可能因为别的原因，或者其他的才留下她。
　　越是这么想。
　　问眠的小心脏有点不太舒服，发酸又有点闷。
　　无所渊。
　　姜允指挥着被她控制的大大小小妖怪，去设置每一个关卡。
　　为了保证不会有太多的人员伤亡，她选择亲自过来和妖怪谈合作。
　　谈不成就直接打。
　　但凡是能够武力解决的绝不墨迹，这已经算是她最委婉的方式了。
　　搁在以前。
　　她绝不会耐心和妖怪们讲条件，也不会顾及主□□誉。
　　“累死我了。这分明是系统的活，为何让我一个NPC全做了。”
　　姜允感觉到一阵深深的无力，连吐槽都没有平时的精气神。
　　52赫兹呵呵一笑：【可别了吧，这本来就是人家小妖怪们的功劳。】
　　姜允又觉得这样做毫无意义，“算了，该咋地咋地。”
　　她放弃了让妖怪们配合的办法，谁知众妖害怕她的气场，还是在那些陷阱中留了点情面。
　　姜允懒得去阻止他们，观察任务进度，还是认为哪里有点问题。
　　“你是不是偷偷删掉了什么？”
　　【没有。就算删了，那也是因为系统故障。】
　　“无所谓。”
　　姜允打了个哈欠，她从早忙到晚，也不知道小冬瓜今天学的如何。
　　52赫兹说：【这么担心，那就回去看看啊。】
　　姜允找了个地方躺下来，“我才没有担心。丁姗湫何时出场？”
　　那也是五明宗的人。
　　在爱情的力量下，丁姗湫选择弃暗投明。
　　52赫兹的界面闪现花花绿绿的东西，【暂时还不清楚，应该快了。】
　　姜允“嗯”了声，不再好奇这个话题。
　　实在是无聊，她决定回汐雨殿看看。
　　在姜允离开后不久，沼泽林飘出浓重的血腥味。
　　只见一个矮小的身影，单手举着尸体，在阴影的笼罩下，冷淡道：“没用的东西，吸食修为高的肯定能大补。”
　　活人和死人的气息引来蠢蠢欲动的妖怪，捕捉到被丢弃的尸体，立刻瓜分而食。
　　动静大到吓得那些乌鸦掉了不少的羽毛，生怕自己也被吃了去。
　　汐雨殿。
　　睡不着的问眠蹲在门口赏雪，除了白天见到少有的阳光，这里的晚上就是不停在下雪。
　　问眠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洗髓后，不再畏惧寒冷。
　　她就这样保持着单一的蹲姿，蹲了很久。
　　因她是姜允的徒弟，负责打理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就算再有什么不满，也只会偷偷躲起来窃窃私语。
　　问眠的听力很好，即使听见了也无感。
　　有的时候，她会觉得他们说的很对。
　　没准，姜允就是因为所谓的恻隐之心收了她。
　　问眠眼巴巴看着那些雪压在树枝上，瞥见冬瓜雪人愣了会。
　　随即转移视线，专心想着炼制法器的材料。
　　刀剑斧钺。
　　她都不太喜欢，感觉很容易沾染到血。
　　问眠的心里对鲜红的血液有点抵触，见的多了会有点恶心。
　　有巡夜的弟子路过，问眠抬头一看，心里有种失落。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着什么。
　　“睡不着在这里等为师呢？”
　　姜允慵懒的嗓音突兀地传来，问眠站起身的瞬间，看着那人今天穿了件冰蓝色的裙子，忘了否认。
　　一大一小互相望着彼此，在暖色的灯笼下让人觉得有点温馨。
　　问眠直说：“要怎么样，才能像你一样强？”
　　总觉得姜允的实力，远不止目前看到的这些。
　　姜允拿出一些厚厚的坎肩给问眠套上，笑道：“想学吗？乖，叫师尊就教你。”
　　你又不是真的把我当徒弟。
　　问眠还是忍住把这句话说出来，面对这个人，她无法表现得特别顺从，潜意识里觉着姜允就是喜欢逗弄她。
　　姜允拉着问眠的小手在门口坐下来，两人的影子也挨的很近，“不叫也没关系。想要变强，那要看你为了什么而变强，若你有耐心积累，便会拥有无穷的力量。”
　　为何总是让她这个爱摆烂的人，去对主角说一些正能量的卷王鸡汤。
　　但，有句话是真的很实在。
　　强者自强不息。
　　问眠似懂非懂又难得点了头，算是把姜允的话听进去。
　　之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再和姜允多聊。
　　姜允习惯性在问眠头顶胡乱一揉，淡笑着：“吃了洗髓丹？”
　　“嗯。”
　　问眠很清楚没有什么能瞒得住这人的眼睛，而且她也不是个擅长扯谎话的性格。
　　姜允故作害怕的抖了抖身上的冰渣子，“你这小孩怎么比冬雪还冷。不过，洗髓丹虽然好，但不能多吃。省得还没成仙，就先去见阎王了。”
　　多吃的话，对身体会造成沉重的负担。
　　问眠的目光锁定在被风吹化的冬瓜雪人，声音很清脆：“那个布老虎也是你放的吗？”
　　姜允嗅了嗅空气的味道，眼神微不可见的闪过警惕，依旧笑着：“有人跟我说，布老虎哄孩子很有用。”
　　问眠：“……”
　　这个，她无从反驳。
　　她现在也确实是个孩子。
　　头上的手的力度变得轻柔，那人说：“你是不是吃了洗髓丹后，就睡不着？”
　　“嗯，有一点。”
　　其实，在姜允回来后，问眠就感到有些困了，但看着对方的眼睛，下意识选择掩饰过去。
　　姜允在空间戒指里翻了翻，找到52赫兹给的道具，笑眯眯介绍：“这是本门的功法，待你学有所成，为师就带着你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到那时，你就会知道强者还是很多的，他们之所以会变强，是因为贵在坚持。”
　　整本功法的修炼方式不难。
　　以小冬瓜的领悟能力，修炼个十年八年到顶峰前期没问题。
　　问眠郑重地接住了功法，“多谢。”
　　将东西收拾时，袖子里掉了张上课画的图和写的字。
　　姜允先是夸赞问眠写得好，看到渠谩神女的名字止住了笑。
　　良久，她才说：“你知道渠谩神女的故事吗？”
　　问眠注视着姜允靠的很近脸，努力克制自己不要被对方身上的木香吸引，淡淡道：“不知道。”
　　“那你想听睡前故事吗？”
　　姜允让渠谩神女四个字从纸上跳出来，目光中带着问眠看不懂的复杂。
　　“从前，有个神诞生在谎言之中。她是因凡人的私心而存在。创造她的人，把她说的无所不能，慢慢勾勒出一个有求必应的神女形象，利用她的名字做了很多伤天害理的事。”
　　“信仰她的人多了，关于她的传说衍生的就更离谱。然而，当她真的具象化时，她其实没有传说中那么厉害，于是她理所当然地被得不到回报的凡人遗忘，转而继续创造他们内心相信的神。”
　　姜允很简洁地说了段故事，神情淡然到好像这就是个野史传说。
　　问眠望着姜允好一会，才说：“后来呢？痛忆蛊的传说也是假的吗？”
　　姜允没想到把这小孩给听得精神了，她漫不经意地说：“后来啊，根据另外一个版本，渠谩为了活下去开始修炼成为真正的神，但是，正统的神界不承认她。她自闭了很久，身上承担往日的因果成了枷锁。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姜允看了眼封印妖怪的昊天阵，“在她快要死的时候，有个好心的神救了她。那个神被贬去尘世，承担生生世世颠沛流离的命运。”
　　正当她要感慨这是个瞎编的狗血故事时，听见了小冬瓜浅浅的呼吸声。
　　姜允小心翼翼抱起熟睡中的问眠，“可惜啊，我不是那个好心的神，不会心软。”
　　52赫兹情绪高涨起来：【你不是一直都忌讳别人提起这个吗？！】
　　它很明显察觉到，姜允对问眠的好感，和对之前的攻略对象不太一样。
　　姜允将问眠安置好在房间里，rua了下布老虎的耳朵，笑道：“哄孩子睡觉的故事，你也要较真？”
　　52赫兹的实体在屏幕上滚来滚去：【哦哟，我就知道你这次铁定要整点什么事。】
　　姜允放下布老虎，在功法上添加几笔非常详细的注解，“一切都是为了完成任务，不要多想。”
　　任务达成。
　　她和问眠就是两路人。
　　52赫兹很不淡定：【真的只是这样？】
　　若是单纯为了推动走向，那也不会旧事重提。
　　姜允笑的有些嘲讽：“不然呢？”
　　她说的话是真是假，可信度有多高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事是，拿回她的真身，去做她应该做的。
　　52赫兹无奈道：【你果然还要一意孤行。承认你也是有感情的，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很难吗？】
　　姜允手中的笔卡顿了下，那张明艳的脸变得木然，“等我把所有的因果了结了，你所说的感情也将不复存在。”
　　就像凡人需要她时，她是高高在上被捧着的神明。
　　不需要时，她便是所有厄运的化身。
　　52赫兹淡淡道：【无论如何，主神和她对你从来都是真心相待。】
　　姜允摆出一脸难过，却又忍住笑的神情，“可是，众所周知，我没有心哎。”
　　心这种东西太脆弱了。
　　弱到稍不留神，就会被戳的千疮百孔。
　　她可没有自残的毛病，去感知不属于她的喜怒哀乐。
　　……
　　集体试炼的日子即将来临，众多新人跃跃欲试。
　　问眠对这个不抱有太多的期待，就希望参加完后可以突破筑基。
　　姜允总是神出鬼没，时常看不到她人影。
　　有些不懂的问题，问眠也只好请教雪姿。
　　雪姿通常都会耐心解答，有空也会多讲一些避开修炼上的弊端。
　　渐渐的，问眠也就把雪姿当成真正的老师看待。
　　决斗场旁边就是长老们闭关的，无所崖。
　　顾名思义，就是和无所渊有个相呼应的名字。
　　今天是态千出关的日子。
　　问眠听雪姿说，态千和姜允还有对方，都是前宗主万兴的徒弟。
　　万兴和雪姿日久生情，成为了一对夫妻。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就分开了段时间。
　　问眠经常见雪姿睹物思人，她想对方应该很思念万兴。
　　无所崖聚集了很多人，带头的是冉均。
　　冉均是态千弟子之中天福很高的一个，被不少师弟们崇拜。
　　他很早就来这里等待了，见到问眠也没有时间找麻烦。
　　倒是，问眠看到他就想绕路走，省得被他纠缠。
　　无所崖的石门大开，鹤发童颜的态千走出来，他对雪姿颔首，随口问：“二师姐呢？”
　　雪姿露出温柔的笑：“允允去无所渊了，说是要给你的法器添加点东西，庆祝你出关。”
　　态千冷哼一声：“我看她就是想过去玩。”
　　发现问眠在盯着自己看，他也看了回去。
　　原来不过还是个在筑基的新人。
　　冉均偷偷打小报告：“师尊，那个就是宗主收的徒弟，据说是问家的人。”
　　“好好说话，我耳朵没聋。收了就收了，二师姐也该培养个传人了。”
　　态千威严的气势让冉均不敢多言，只好把闷气撒在问眠那边。
　　问眠当做没有接收到冉均和其他人都眼刀子，看了下人群，不仅姜允没出现，就连最近气场变得诡谲的任巧钰也没来。
　　她跟着那些人去了大厅，听完态千的自我介绍，又隐藏在不起眼的角落想事情。
　　说到炼器材料。
　　她这几天每次醒来，篮子里都会多一些。
　　当她想问姜允为何这样做，却总是没来得及开口。
　　态千让其他弟子和冉均都散了，对雪姿说道：“试炼确定在明天开始吗？”
　　雪姿瞥了眼问眠的背影，说：“是啊，本来只有嵘叔带路，但你既然出来了，有你护着，应该不会让那些孩子陷入危险。”
　　“冉均在决斗场闹的事，我听说了。是我管教不严。还有，外室弟子的死会不会和痛忆蛊有关？”
　　态千不曾想自己闭关数日，居然发生了这些可怕的事情。
　　雪姿幽幽的叹息：“应该不是。倒像是被直接吸干了生魂，尸体上的邪气让人感到不适。”
　　“确定怀疑目标了吗？”
　　“有一个，允允和我打算利用这次的试炼把人诈出来。”
　　雪姿神情满是担忧，在无所渊那种混乱的地方，刚好是凶手下手的最佳时机。
　　这样做是拿多条人命赌，风险不只是一点。
　　态千握着手中的斧头，“被我知道是谁，非把他劈开两半不可。”
　　雪姿苦笑着没有说话，这些年修仙界乱的很，谁能说的清是妖怪，还是那些利欲熏心的人在作祟。
　　无所渊。
　　除了沼泽林，在这里最深的深渊之中，到处都是白骨。
　　姜允闲来无事特地数了数有多少骸骨，顺手把不完整的拼好。
　　数清以后，她才觉得三天三夜都未必能超度完。
　　即使，这是个虚构的世界。
　　姜允还是想起很久远的事，那时死的人比现在还多。
　　人命如蝼蚁般被轻易抹杀。
　　姜允淡淡道：“主神这么喜欢清理游戏，为何什么不把背景设定在若干年后的末世？”
　　52赫兹眨着豆豆眼：【神爱世人。】
　　姜允戳了它的包子脸，“你一个东方神话体系的系统，宣扬西方神教，有够叛逆的啊？”
　　【那，神的确爱着人类嘛。哪怕一个普通的炮灰甲，都有他的业障因果，你说是不是？】
　　“嗯，我差点就要深信不疑了，很抱歉，我不爱人类。”
　　【……】
　　咱就是说。
　　当初就应该把姜允的思维逻辑改造下，绝对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快穿者。
　　姜允暂时放过怼52赫兹，将所有的骸骨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不高不矮的小山堆。
　　“真是造孽哦，那帮人类幼崽看到会被吓得哭唧唧。”
　　姜允的语气并没有听着那么轻松，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沉重。
　　52赫兹：【先别说这些了，想想怎么让小冬瓜通过试炼。】
　　姜允转身走人，“她又不是不懂得跑，要尊重人家是个独立自主的主角。”
　　52赫兹：【……】
　　如果赌一根网线，赌姜允会出手相助，它至少能从别的系统那赢一卡车。
　　姜允感觉到一阵寒意，好像被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物给盯上了。
　　刚好，她一肚子郁闷要解决，不如趁现在陪那个东西玩玩。
　　姜允故意绕圈子走，走了会才发现对方没有跟过来，却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可惜，我现在不是吸血鬼贵族的人设。”
　　她吐槽完，就听见52赫兹说快要被她气到昏过去。
　　姜允没接话茬儿，主要是觉得那东西像个邪物，可能比蛊王还要棘手。
　　这会，态千估计已经出来了。
　　若是她把邪物……
　　任巧钰！
　　姜允脸色大变，飞身前往汐雨宗的方向。
　　假设邪物靠着吸取血肉和生魂获取修为，那汐雨宗上千名弟子，岂不就是邪物的零食袋？
　　别说没有任何道行的小冬瓜，想必雪姿等人都会命丧在任巧钰的手里。
　　任巧钰究竟是谁来着？
　　姜允利用空隙时间查了任巧钰的信息，不曾想是一片空白。
　　难道是主神后面加的角色？
　　她带着所有的疑问和慌张踏入汐雨殿，见到问眠在读书，紧绷的神经松缓下来。
　　问眠一目十行看完了整本书，“大人的情爱真是无聊。”
　　她就是想找关于无所渊里妖怪的弱点和生平，随手一拿就拿到了个描写凄美爱情的话本。
　　还不如姜允之前说的故事有趣。
　　问眠放好书要走，到了门口才发现风尘仆仆的姜允站在那。
　　姜允将手藏在袖子里，“你这么喜欢看书啊，那就都都搬到你房间去。”
　　问眠望向那人一身白衣，眼睫还挂着霜雪，“不必。”
　　姜允像是没骨头似的，躺在椅子上，“你说你才几岁的小孩，成熟的跟个活化石。小孩子就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啰哩巴嗦。
　　问眠从来不知道有人可以这么话唠，有点蠢，又讨人嫌。
　　仿佛知道自己被嫌弃的姜允，笑的更大声了，“你不想听，我也得说。做人呢，最重要的是开心，你长大后就会明白的。”
　　问眠头也没回，“我没有不开心。”
　　说着，帮忙关上了门。
　　姜允藏着的手这才露出来，蛊虫的涌动让她觉得自己被当成培养细菌的温床。
　　想来，是上次剥离蛊虫不小心沾染到的。
　　姜允咬咬牙，亲自把那条虫子拽了出来。
　　生理上的疼痛不算什么。
　　没了这副躯壳还可以塑造，魂都没了那可万万不行。
　　半柱香的时间过去后，姜允恢复了一点清醒。
　　在和蛊虫斗争的过程中，还是会想起混乱的记忆。
　　姜允用火焰解决了那条虫子，之所以留住蛊王，是因为这玩意根本就没法彻底根除。
　　今天除掉一个被故意培养的蛊王，明天可能还会从别的地方冒出来不同品种的。
　　姜允开始怀疑是不是有人在做科学实验，否则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的事。
　　等她休息了会，才让人把材料给态千送过去。
　　外面。
　　问眠呼吸了会新鲜的空气，刚才姜允的脸色不对劲，也许是和妖怪战斗累了。
　　这样想，她没再走回去。
　　问眠决定去找块木头做一把瑟，以后她也可以像姜允那样用乐器作为防身的东西。
　　木头未必要最好的，能用就行。
　　她来到山林附近，瞧见阴气很重的任巧钰匆忙溜上了无所崖。
　　问眠思忖是否跟过去看看，又觉得自己不应该多事。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来。
　　幸好她躲得快，滚到旁边的树根才没被击中。
　　这种雷并不是自然现象。
　　问眠想回汐雨殿，不想看到一个眼熟的人在梦游，去了无所崖。
　　冉均怎么会和任巧钰半夜见面？
　　问眠想了下还是决定跟过去，这两人难道是奸细？
　　无所崖的风可比汐雨殿那边冷多了。
　　问眠抓紧身上的坎肩，躲在石头后面，只见冉均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跪在任巧钰的跟前。
　　“好孩子，现在就把你的一切都奉献给我，以后我们将会成为最无敌的主宰。”
　　任巧钰轻轻地抱住了冉均，随后又说了些什么，眼神里充满了算计。
　　不一会。
　　冉均像个木头人离开，像是被控制了灵魂。
　　难道是傀儡术？
　　问眠想到书上提起过类似的症状，感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情况。
　　四周的风突然安静，让问眠回过神。
　　山洞外的任巧钰发出一阵怪笑，身上都是遮盖不住的血腥味。
　　问眠捂住快要窒息的鼻子，看到任巧钰瞬间脱变成成年男子的模样，那张脸却是生的奇形怪状。
　　就像是拼接在一起的拼图，还不是对称的。
　　问眠惊讶得捂住自己的口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被任巧钰知道她就在这里。
　　任巧钰的声音也变成破旧的鼓钟，有点喑哑：“明天就是你们的葬身之日！”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风再次变得狂暴起来。
　　第二天。
　　问眠顶着黑眼圈起来，发现姜允还在睡懒觉，犹豫是否通知对方关于昨天晚上看到的一切。
　　现在她没有什么证据，突然说不着边际的东西，肯定是没人信的。
　　问眠随着一小队人分在嵘叔那边，她看了眼和平时没有不同的冉均，心想昨晚都是错觉？
　　参与试炼的人本不多，但因有些内室弟子想寻宝，就跟着一起来凑热闹。
　　问眠听到任巧钰被分到态千那边，还和冉均有说有笑的，疑惑昨晚真正梦游的是她自己，还是她眼花了。
　　有双温柔有力的手落在她小小的肩膀上，“一起走吧。”
　　有个人惊讶地问：“万夫人您也要去吗？”
　　雪姿微微一笑：“嗯，好久没有参与了，想看看。”
　　说着，她又和问眠聊了几句。
　　基本都是问眠在回话，她很少主动说什么。
　　雪姿不在意这些，用手势做暗号，提示态千要小心冉均。
　　一路上，其他小分队各聊各的。
　　“无所渊到处都是危险，等会你们都跟在我身后。”
　　嵘叔表面上笑呵呵，心里早就有些怕了。
　　作为汐雨宗的年龄最大的，他还是认为自己是怂，但也要做个表率。
　　了解嵘叔的都知道他在害怕，为了顾及双方的面子才没揭穿。
　　问眠和一个不认识的弟子并肩，她本来就瘦瘦小小的，站在对方的身边像是大孩子在照顾小孩子。
　　她观察了会人群，再看看好像很正常的任巧钰，心里仍然不敢放松。
　　自从家里发生了变故，她就时刻提醒自己不要随意放松。
　　任巧钰也看了这边，翻了个白眼又和别人态千攀谈起来。
　　态千生性严肃不喜欢何人套近乎，让任巧钰热脸贴了冷屁股。
　　“得意什么，很快……”
　　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任巧钰只好先忍一忍。
　　在抵达无所渊入口时，忽然有个室外弟子跑来，“夫人，态千师叔，嵘叔不好了！晚秋不见了，就连阿思也不见踪影！”
　　晚秋和阿思都是外室弟子，分别在前夜和昨夜失踪。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嵘叔笑道：“他俩两小无猜，会不会找个地方一起去玩了。”
　　他说的还是比较含蓄，其他人早就议论阿思和晚秋私奔了。
　　雪姿看向态千，说：“现在先拍几个人找找，把你的弟子暂时先借出去。”
　　“好，务必要把人找到。确认平安无事最好！”
　　态千的声音有些着急，他把冉均和任巧钰留下来，派出一大半的人去寻找。
　　他和雪姿对视了会，都明白那两人凶多吉少。
　　问眠这才意识到事情真的有点不对劲，之前的蛊王和王润的叛变，还有古怪的任巧钰。
　　似乎都是冲着汐雨宗而来。
　　问眠摸了袖子里的乐谱，她有点担心这些势力是冲着三皇卷轴。
　　之前在决斗场，有不少人认出她是问家人。
　　问眠想要离开这，又怕是自己臆测过头。
　　嵘叔也意识到事情的微妙，打哈哈：“大家都准备好了吗？一会就要进去，要是害怕现在撤离还来得及。”
　　这样起码可以减少人员伤亡。
　　冉均笑：“我们才不怕，您应该问问这些新来的。”
　　新来的弟子都没有搭理他。
　　冉均觉得没趣，乖乖跟在态千身后不敢惹事。
　　众人一进无所渊，就有个小不点掉进了之前的陷阱里，好在他自己挣脱爬了上来。
　　问眠感受到任巧钰的视线，装作不知道继续往前走。
　　为了不再次掉进沼泽里，她特地绕路跟随嵘叔去树林。
　　妖气很重。
　　问眠有点适应不了这个气息，但这是她要过的试炼，若真的退缩，姜允可能会认为她只是胆小鬼一个。
　　因姜允的缘故，嵘叔这会对问眠还算客气，时不时分享食物和护身用的东西。
　　一阵浓雾出现。
　　嵘叔大喊：“不好！快互相拉着手，免得走散了！”
　　他抓着身后的人却抓了个空，心道不妙，可别真的有什么纰漏。
　　大雾里的血腥味很重，接着又被一种香气取代，让其他人瞬间冷静下来。
　　雪姿的声音出现在周围：“大家最好不要和同伴走散，否则就会中了邪物的圈套！”
　　她和态千背靠着背，心里都在想任巧钰究竟什么来历，居然能在一开始的时候瞒天过海。
　　冉均害怕地抱住跟前的人，不再有少年人的傲气，“师尊，我们会死吗？”
　　接着，他听见问眠冰冷的声音：“放手。”
　　冉均吓得哇哇乱叫：“啊啊啊！怎么是你这个讨厌鬼！”
　　问眠冷眼看着乱跑乱跳的冉均，想到昨晚诡异的一幕，拉开和他的距离。
　　现在，她可以肯定任巧钰和邪物有关系。
　　问眠先在心里暗示自己可以熬过去，只要活下来，修炼好功法，将不会再有人欺负她。
　　大雾的颜色变成黑色，气味从血腥味变成一种难以描述的味道。
　　问眠听见有人拔剑的怒吼声：“何方妖孽，在这里装神弄鬼！”
　　接着是态千责备的语气：“慌什么？如果是你敌不过的妖怪，你觉得你这把破剑有何用？”
　　那个年轻人连忙道歉，其余的人自是不敢表现出任何慌张。
　　问眠感觉制造困境的邪物，可能就是想让他们心神紊乱。
　　她默念着筑基调整心态的口诀，镇定了不少。
　　有种畅通的气流流向四肢百骸，让她感觉筑基的瓶颈期熬过了。
　　问眠不动声色观察目前能看到的事物，想着今天算是因祸得福。
　　“大家记得屏住呼吸，如果看到去世的亲人或者不可能出现的人，千万别被迷惑了！”
　　嵘叔扯着喉咙喊道，生怕别人听不见。
　　这场雾来的甚是奇怪，有可能会杀人于无形。
　　有弟子问：“这种危急的情况，要不要通知宗主？”
　　任巧钰冷笑：“你觉得宗主赶得过来吗？”
　　这群人真是愚不可及。
　　那个弟子平时就看任巧钰不爽，怒道：“总好过你说风凉话吧？”
　　任巧钰辩解：“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试炼，还要劳烦宗主出马，那平时要你何用？”
　　那弟子被说的哑口无言。
　　之后，问眠听见人倒在地上，和任巧钰的尖叫声：“啊啊啊！死人了！”
　　“快让开！”
　　嵘叔慌忙去查看，却只看到那个弟子七窍流血，魂魄和血液在瞬间消失不见。
　　就算是勾魂使者，也未必这么迅速。
　　问眠防备地看了眼还在演戏的任巧钰，想必冉均真的被控制了，要怎么提醒他们？
　　此刻，她是真的希望姜允可以出现。
　　嵘叔合上那个弟子的眼睛，“唉……其他人都要小心。”
　　他现在要说返回，一定会被认为是个没有担当的人。
　　任巧钰往雪姿的方向靠拢，“呜呜呜……夫人我好害怕！”
　　雪姿感觉到她的手并不像人类的骨节分明，忍着甩开的冲动，“莫怕。”
　　态千担心道：“其他人如果觉得身体不舒服，可以提前结束试炼。”
　　说着，他就看到雪姿的眼神变得惊恐，以及问眠冷淡的声音从雾中穿透：“小心冉均。”
　　态千这才发现冉均表情呆滞地高举着剑，直接一巴掌扇过去，“怎的，想杀了你师父？”
　　被打醒的冉均，松开手中的剑，满脸愧疚：“师尊！我……我……”
　　“回去再跟你算账！”
　　态千是生气，更气任巧钰居然用这样的手段！
　　眼看着计划就要被识破，任巧钰干脆撕开所有的伪装，变成成年男子的模样。
　　在他即将碰到雪姿的脖子时，被她反击躲过被劫持的可能。
　　雪姿审视着男子的脸，“是你！”
　　态千也认出此人，“你居然还活着！”
　　听到动静跑过来的嵘叔，看到男子后也是不敢相信，“你不是已经被樊可坚杀了吗？”
　　这个人曾是万兴的师弟，当年因为胜之不武，谋害老宗主被赶出师门。
　　后来，不知道从哪儿修炼了一身邪术，变成了怪物。
　　在五年前的一次灭妖行动中，此人已被樊可坚击杀，怎么还活着！
　　“但是，我任山侠又从鬼门关逃回来了，今天汐雨宗的人都得死！”
　　任山侠狂笑不止后，大雾也散去，在他的身旁都是堆在一起的白骨。
　　可见，他这段时间没少害人。
　　雪姿咬牙切齿：“我今天就让你还万兴一条腿！”
　　说着，她拿起法器冲向任山侠。
　　态千为防止冉均坏事，直接把人打晕，从对面包围住任山侠，“今天，我非要你给众多弟子赔命不可！”
　　任山侠暂时占了上风，轻蔑地看着态千，“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家伙，其实最不在乎别人死活的，就是你们自己！”
　　这么多年了。
　　他终于可以一雪前耻，将汐雨宗夷为平地！
　　态千不准备和他废话，直接往死里打。
　　“要不是你，万兴根本不可能颓废到现在！”
　　雪姿想到万兴因为这些离开自己就很难过，也知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只想给万兴报仇。
　　任山侠不屑道：“你们师徒违背道德搞在一起，还以为真的能感天动地，我呸！”
　　当年，他比万兴天赋还要高，能力又强。
　　宗主的位置本来就应该是他的！
　　问眠这才看明白，这人以前也是汐雨宗的，而且还和万兴一个辈分。
　　她又看了看那堆白骨，想到问家的老老少少死前的惨状，蹲在旁边呕吐不止。
　　人，为什么总喜欢自相残杀？
　　问眠想不通，也不想再围观他们的恩怨情仇。
　　双方打的不相上下，时间也耗的比较久。
　　雪姿和态千有些吃力，而任山侠因为吸食了新鲜血液显得很精神，“认输吧，今天谁也别想活着力量，包括问家的那个小姑娘。早知道，我就该在她入门前动手的。”
　　问眠血气上涌：“是你杀了我全家？！”
　　任山侠怜悯地看了她一眼，“错错错，我只是负责加速了他们死的时间，人到底是老了，血和灵魂一点都不美味。如果你能把卷轴交给我，我或许会告诉你真相。”
　　卷轴就算不在小姑娘身上，那她一定知道藏在哪里。
　　问眠愤怒道：“你这个……”
　　“小冬瓜你的道心还没成形就要别打散了吗？”
　　一双手按住问眠的肩头，那双看谁都含情脉脉的眼睛透着一丝关怀，但又很快被傲慢和懒散取代。
　　快到让问眠以为自己眼花了。
　　姜允将问眠圈在怀里，目光看都没看任山侠，只说：“想活命的话，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我等着他面具掉落的那天。”
　　“小允儿，你出息了啊。敢这么和师叔说话，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
　　“可也是你置我于死地，若不是你急着在太师尊面前表现，你会留我一命？”
　　“你！你如今的做法和我有何区别？”
　　任山侠恼羞成怒地吼着，那会他是想杀了姜允好练功，谁知道糟老头突然就出现，让他不得不装作一副伪善的模样。
　　姜允的手握住问眠有点发抖的掌心，帮她擦掉嘴角的呕吐出来的酸水，才直视着男人，“非要和我比的话，我只能说，我还没到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等到了，咱们再交流病情也不迟。”
　　态千很不满这个拖延战术，“跟他废话什么，直接把他送去给太师尊赔罪！”
　　雪姿不以为意，“允允说得对，他背后的人才是关键。”
　　就在众人以为任山侠要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像是发疯了一样掐住自己的喉咙。
　　他眼神空洞看着前方，失控地喊道：“你们不要过来！”
　　接着，便倒地身亡。
　　看到任山侠变成这样，所有人都觉得唏嘘不已。
　　嵘叔感慨：“他害人不浅，遭到了反噬。”
　　态千搜寻了周围，“那可不一定是因为这个，二师姐，你觉得呢？”
　　他有种姜允一直躲起来看戏，就是为了等任山侠自己露出马脚。
　　姜允沉思了会，“真遗憾，没有给我补刀的机会。”
　　众人：“……”
　　这个是重点吗？
　　姜允抱起还在失神的问眠，“好了，接下来，你们想试炼就试炼，本座猜测，短时间内不会别的乱子。”
　　嵘叔招呼起来：“既然宗主都这么说了，那我们赶紧出发。”
　　随着他的号令，弟子们只能带着担惊受怕的心情继续走。
　　任山侠的尸体被一群孤魂野鬼蛮力撕碎，至于灵魂去了哪儿，无人知晓。
　　雪姿担心地问：“眠眠没事吧？”
　　姜允无奈道：“受的刺激太大了，我先带她回去。”
　　一夜之间。
　　家里的人在眼前死光，仇人之一还嚣张地说简短的过程。
　　小冬瓜还能忍住没哭，已经很不错了。
　　态千一脚踢醒自家徒弟，“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
　　“是。”
　　冉均自认倒霉地原路返回，他以后坚决不会再被外人迷惑！
　　无所渊恢复了平静。
　　态千忽然问：“大师姐，你有没有觉得二师姐好像对那孩子，非同一般的护着？”
　　从来只关心自己的人，为何会这么急切护着一个感情不深的徒弟。
　　态千脑洞一开：“那个难道是二师姐的私生女？”
　　雪姿真想给他的头来个巴掌，“肯定不是允允的孩子，而且你和她也很久没有叫我大师姐了。眠眠是个可怜的孩子，你以后别总是说刻薄话。”
　　“哦，懂，问家怎么着也是怀璧其罪。你说，二师姐是不是欠了人家还不起的恩情，才收了？不然，我都要怀疑她有特殊癖好。”
　　“……态千，你最好盼着允允没有听到这些。”
　　雪姿真为师弟的情商着急，她想允允对卷轴不上心，又选中眠眠做徒弟。
　　除了缘分，还有就是有相似的经历。
　　都是父母双亡，且在这个年龄入了汐雨宗。
　　…
　　姜允照顾问眠到深夜才回房间，她打开了系统界面，好好读了剧情安排。
　　愣是没找到任山侠这个角色出现的意义。
　　她隔着屏幕敲了敲52赫兹的电子房门，“能解释下，今天是什么乱糟糟的节奏吗？”
　　52赫兹【叮——系统正在升级中，如需要沟通，请输入接头暗号：哇，系统君你好帅好可爱啊！】
　　“赫兹，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
　　【哦哟，这么快就急了？还说你没有放水，这就是很正常的一个冲突剧情，很难理解吗？】
　　52赫兹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通常为了主角迅速成长，总要发生点意外事件去助力。
　　姜允发现任务进度递进到百分之八十二，疑惑：“之后呢？还是要促进她和丁姗湫相爱？”
　　52赫兹勉强睁开眼，【emmm你想快进到谈恋爱的年纪，总要有个缓冲过程嘛。你有没有闻到一种千年级别的陈醋味？】
　　姜允露出职业性假笑：“我是担心影响主角心理健康，要是有个什么反常，多不符合你们宣传的破主题。”
　　52赫兹哼唧了几句碎碎念，笑道：【放心，一切都是主神最好的安排。你那种担心自己家白菜被骗的心情，我明白。实在不行，你也可以收了这颗菜，正好带入角色内心世界。】
　　“……有时候，我觉得主神让你跟着我，是对我的一种残忍。”
　　姜允脱掉花花绿绿的外衫，疲惫地伏在桌子上。
　　52赫兹却说：【不要这么消极嘛，不要忘记，这是个be任务。当然，如果是背着神明相爱，再到反目成仇，也算是be，是不是很完美？】
　　“……嗯，你帮我跟主神说，我现在爱无能。”
　　姜允觉得自己现在手里要是有东西，早就扔过去让52赫兹少说点话。
　　她手里多了个布老虎，想了会还是让它回到篮子里。
　　52赫兹不怕死地再次出现：【其实呢，你这样口是心非是没有用的，就像你前几次守着你某人，看着某人和某人相爱，惨淡收场。】
　　姜允清理掉一些过期无法使用的装备，等52赫兹把她以前的事说的快就剩底裤时，才开口：“我建议，主神下次可以把你安排给元某人捆绑在一起。”
　　52赫兹点头，【老夫正有此意。】
　　姜允：“……”
　　就知道，永远别指望在这种破程序里听到什么好话。
　　……
　　问眠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试炼过去的七天。
　　这七天里，她什么都没有梦到。
　　隐约听见有人和她说话，最后记住的却是姜允让自己守住道心，方能变强的话。
　　问眠收拾好自己照常去上课，发现冉均用一种怪异地眼神看着她。
　　她早就习惯了，专心听雪姿说关于内功修炼的事。
　　课后。
　　有人议论问眠没有通过试炼，还故意在宗主面前装傻，就是不肯吃苦。
　　问眠很冷静地走出去，察觉到后面有个尾巴，转头和对方面对面，“你在跟我吗？”
　　冉均摸着后脑勺，“谁跟着你了。小丫头，我好歹比你先进来，你得叫我一声师兄，有没有礼貌啊你！”
　　问眠：“是的，我没有。所以，你能让开了吗？”
　　“你这个小……”
　　冉均想起自己来道歉的，但看到问眠冷冷淡淡的样子，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天，问眠应该是第一个发现他被控制了。
　　他会被控制，是因为太容易相信任山侠的挑拨离间，没有自己的判断。
　　冉均很懊恼自己变成这样，又觉得问眠被姜允惯坏了，才这么目中无人。
　　后院。
　　这里以前住着王润等人，现在人去楼空成了问眠发呆思考的好去处。
　　她从态千那借了一把很普通的斧头，双手举的很高去劈中木头。
　　乐谱的练习已经荒废很久。
　　问家的祖训也快忘记。
　　问眠才发现自己不应该如此，修仙确实是个比较违背祖宗的决定，但也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
　　出事之前。
　　父亲有教过她如何做喜欢的乐器，虽是哄着她玩，却也被她记在心中。
　　问眠在一些快乐的回忆中，很快做了个瑟的雏形。
　　就是不知道用什么材料做弦比较合适。
　　问眠试着用刚学会的小法术，把快要倒下去木头扶好。
　　就这么一点细微末节的事，足以让她的心情踏实了些。
　　在抱着东西要离开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有可能不是。
　　姜允那么忙，怎会天天有空在她身边晃悠。
　　后院的另一方。
　　姜允把态千逼到墙根下，“师弟，听说你最近对我们小冬瓜很有兴趣？”
　　这已经是她第N次发现态千跟踪小冬瓜，要说没有别的目的，谁信。
　　态千嘿嘿一笑：“我吧，就是想给师侄一个见面礼，再怎么说，她也是你的徒弟，那就算是自家人了。”
　　姜允感觉此人多半有怪蜀黍倾向，说：“啧啧啧，刚好我也要给小冬瓜准备个东西，明早无所渊见。”
　　态千立马改变态度，“早起是不可能的，辈子都不可能的！”
　　“好几百岁的人了，还好意思赖床？反对无效。”
　　既然是要做法器，那么瑟的弦就不能用没有任何灵性的东西去做。
　　姜允决定已经想好了材料，就是不知小冬瓜能否驾驭得了。
　　态千好奇地问：“二师姐，这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女？”
　　好家伙。
　　当年，他让二师姐陪自己抓灵兽，软磨硬泡都不行。
　　果然。
　　亲徒弟就不一样。
　　姜允对着路过的问眠挥手，“小冬瓜，你师叔说你和我像母女，你觉得呢？”
　　问眠：“……”
　　态千笑着解释：“小棉花，我跟你师尊开玩笑的，千万不要当真。”
　　问眠看着他们相当暧昧的动作，低着头慢慢移开步子。
　　大人的爱情真奇怪。
　　可以同时喜欢很多个类型。
　　态千察觉到了什么，立马站的比院中的树还要直，“二师姐，你觉不觉得小棉花好像误会了什么？”
　　姜允觉得奇怪：“能误会什么？”
　　“……没啥，明早见。”
　　态千感觉还是不要和二师姐传出奇怪的传闻，可能会更安全点。
　　姜允：“莫名其妙，闭关闭傻了？”
　　无所渊里除了各种材料，还有灵性的植物和灵兽。
　　只不过，在那种环境下很难遇到极品。
　　除非像52赫兹说的，拉满进度条。
　　然而，这些都是不可能的。
　　晚上。
　　嵘叔让厨房的人做了很多好吃的，奖励这次试炼比较勇敢的弟子。
　　听说是他自掏腰包，大伙儿也就没和他客气。
　　问眠慢斯条理地吃完碗里的豆花，姜允挨着坐下来，“你怎么不和夫人他们坐一起？”
　　“太挤了。”
　　“是吗？为师问你，你是喜欢雪月花，还是一些小动物？”
　　姜允琢磨了半天，还是觉得得整个武力值比较高的器灵，不至于让小冬瓜以后孤立无援。
　　52赫兹：【你直接把你的凤首箜篌给她不就行了，小凤凰的火天下无敌。】
　　姜允用意念打了字：她若是能驯服小凤凰，那我没意见。
　　52赫兹沉默了，毕竟当初小凤凰自己认的主儿，要想换，除非姜允挂了。
　　问眠觉得姜允最近很喜欢问东问西，直说：“我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你不如去问态千师叔他们喜欢什么。”
　　姜允的耳朵里只有师叔这个称呼，“什么？什么？你叫他师叔，都不愿意叫我师尊？！”


第6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修）
　　问眠擦完嘴角，说：“不是你自己提的，不叫也没关系？”
　　姜允开始装傻：“是吗？啥时候？我怎么不记得了？”
　　现在的孩子都是这么难哄的吗？
　　问眠早已习惯姜允反复无常，收好自己的碗筷回去继续修炼。
　　她现在的生活除了修炼就是报仇，几乎没有考虑过除这以外的事。
　　52赫兹：【啧，你对称呼的事好执着。】
　　姜允淡淡道：“你懂什么？这叫乐趣。”
　　假以时日。
　　等到小冬瓜有了足够的历练之后，会成为剧情设定中的样子。
　　冷静，强大。
　　不会对太多的人和事轻易产生感情。
　　这样的问眠比她更适合做快穿者，不会被过多的羁绊影响。
　　52赫兹：【您爱好真特别。】
　　姜允笑了笑：“那也没有主神的癖好特别。”
　　52赫兹泄了气：【你为何总是喜欢怼主神？】
　　“你觉得呢？”
　　姜允并不讨厌主神，就是有时候不太喜欢他老人家的行事准则。
　　但既然参与了，那便有始有终。
　　52赫兹回答不出来，这人心里想的和说的永远都每个准数。
　　就像姜允开始就认出问眠是主角，还在那明知故问。
　　不过，这并不妨碍它嗑cp就是了。
　　姜允交代嵘叔一些事，顺便把态千叫出来。
　　态千不舍地放下自己的茶杯，“何事？”
　　在闭关的那些日子里，不吃不喝辟谷是挺好，但没有烟火气的东西，还是会觉得索然无味。
　　姜允在空中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弦丝，“你觉得哪种品质最好？”
　　态千半晌才说：“都挺好的。”
　　感觉二师姐好像在挑未来儿媳妇似的挑剔。
　　姜允转瞬就把弦丝毁了，“我还是觉得不太行。明天继续和我去无所渊。”
　　态千知道她的性子，放弃抵抗：“好的。不过，小棉花她好像有自己的主意，咱们这样……”
　　“你觉得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态千冒着挨揍的风险认同这个观点，藏宝阁里好东西多的是，没必要这么亲力亲为吧？
　　姜允心想为了任务，还是得下点血本，“不勉强你，以后你想喝沧海山的茶，就自己去摘，嵘叔年纪大了，可不能总是风吹日晒的跑来跑去。”
　　态千无奈道：“行行行，从今天开始，每天早晨我都和你去抓灵兽，找材料可以了吧？”
　　他以为二师姐就是一时兴起，却比想象中还要执着。
　　姜允笑道：“这才像话嘛，这包上好的花月纯茶就给你了。”
　　态千不敢相信：“以前，我哭着求着，你都不肯给我，小棉花真的不是你的私生女吗？”
　　姜允作势要夺回东西，“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很小气了？还有，就算是我私生女又怎么了？”
　　不是有句话说如师如父。
　　她就算有点排斥做妈系师尊，为了拿回真身，偶尔被迫妥协也不是不行。
　　这一刻，态千终于明白何为强词夺理的真谛。
　　52赫兹：【双标。】
　　姜允丢给态千很多茶叶，才回答：“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吗？”
　　52赫兹：【也是，毕竟你想占便宜从来不觉得嫌晚。】
　　姜允召唤出自己的凤首箜篌，淡淡道：“该说正事了，她现在突破筑基期，有没有什么像嫦娥吃的那种药，直接让她飞升的？”
　　52赫兹就差没把你脑壳有问题骂出来：【我现在真的恨不得飞快给你一jio，你说你这么着急有何用？】
　　“这样，她就不用被欺负了啊。”
　　【……将来你也是欺负她的对象之一，我劝你不如现在冷静下。】
　　52赫兹感觉姜允现在兴奋过头，加快倍速是能让任务结束，但谁都不敢保证中途会不会出别的乱子。
　　何况，姜允本身就是个不可控的因素，她要真的想搞事情，基本没有谁能挡得住。
　　姜允将箜篌里的小凤凰放出来玩会儿，笑道：“真高兴，我的危言耸听可以引起你的恐慌。”
　　52赫兹：【……】
　　认识姜允这么久，它仍旧分不清究竟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在开玩笑。
　　汐雨殿。
　　问眠打开一本《万兽要典》，翻来翻去没有找到中意的器灵。
　　她将书带回房间看了很久，视线挪到布老虎的身上。
　　想象有只像猫一样小的老虎跟在自己的身边，好像也不错。
　　问眠拿起小刀在瑟板上刮刻着图案，半个时辰过去却迟迟没有刻什么。
　　这是她的第一把瑟，开始想用半木，后来又觉得还是整木做出来的东西适合自己。
　　心里快要拿不定主意时，她迅速拿起刀刻下雪花。
　　问眠看着成形的图案，脑海里闪过那天在决斗场，姜允伸出来的手。
　　好好的想她做什么。
　　问眠固执地不愿让姜允的音容笑貌占据所思所想中，但不可否认的是，人家确实救了她，还愿意教她本领。
　　但是……
　　问眠不清楚自己的心在别扭什么，到现在只觉得姜允可能就是随意说收徒，那她自然也不用认真对待。
　　门外，传来态千的声音：“小棉花你在吗？”
　　“态千师叔有何事？”
　　经过这几天的相处，问眠发现态千在外人跟前严肃的很，在熟悉的人面前随和了些。
　　此时还在下着雨，她就让态千进了屋。
　　态千努力摆出一副长者的样子，“你也刚入门不久，我呢给你准备了点见面礼，听说你在修炼汐雨诀，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语罢，问眠面前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小物件，有的是她曾在书里看到过，据说已经失传的宝贝。
　　无功不受禄。
　　问眠婉拒道：“态千师叔不必这么客气，有些东西我确实用不上。”
　　被冉均知道自己收了这些东西，指不定要闹到什么时候。
　　态千对这些不他在意，笑道：“你是我二师姐的亲徒弟，我自然要多送些。且，冉均那混小子总对你出言不逊，就当我这个做师尊的替他赔礼了。”
　　本不想管小孩子的事。
　　若非看冉均改了之前的毛病，他也不会想到借机让两个小辈化解矛盾。
　　问眠也瞧出他是有这么个意思，只拿了个小葫芦，“我和冉均没有私人恩怨，师叔若真的想送，那我收一个就好。”
　　虽然不知道小葫芦有何用，但拿了个贵重的反而让她觉得很不合适。
　　态千没想到她这么随意，“小棉花，你这也太敷衍了。”
　　别人听到他主动送东西，早就巴结过来，绝不会如此淡定。
　　问眠说道：“谢谢态千师叔的好意。问眠不敢太过贪心。”
　　她始终都记得堂叔说的，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以及无缘无故的好。
　　问眠有时会想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但又觉得堂叔说的自有他的道理。
　　态千有那么点了然，“你这孩子还挺会谦虚，我知道了，是不是只要你师尊送的，你才不会百般推脱？”
　　不晓得二师姐究竟觉得这孩子哪里天赋异禀，铁了心要认定这是唯一的徒弟。
　　问眠意识到自己竟然犹豫回答了，木讷道：“不是。”
　　她总觉得姜允对她和对外室弟子并无不同，所以有些事不必设想太多。
　　态千看出来问眠的小心思，说道：“你不想欠人情那就罢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相信你会成为汐雨宗最优秀的弟子。”
　　二师姐表面上对小棉花用散漫的方式的培养，其实私底下还是很用心的。
　　否则不会为了个器灵大费周章，更何况那天在无所渊护犊子的行为。
　　问眠收好小葫芦，以为这就能应付过去，谁知态千又折回来，“我看你也没有什么东西装法宝，这个空间戒指就给你了。”
　　也不等问眠说话，他便一溜烟走了。
　　问眠望着戒指上古老的符文，犹豫了会还是没有戴上。
　　一怕冉均知道闹事。
　　二怕会有些招摇过市。
　　屋子里恢复片刻的安静，问眠把心思都放在问家灭门的源头。
　　起因是来自三皇卷轴。
　　动手的却是戴面具的团伙，而任山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身份，或许是故意跟过来想拿到卷轴。
　　问眠当时觉得任山侠是凶手，是因为他一副知晓全局，行事手法又和那些人相似。
　　可他突然被反噬，更像是被灭口。
　　倒是让事情变得不简单起来。
　　问眠自知自己的判断能力有限，打开汐雨决潜心修炼。
　　闭眼之前，她瞧见一道绯红的身影闪过，没怎么在意继续背口诀。
　　站在台阶上的姜允没去敲门，她很纳闷：“我送的理都不理，态千送了个破戒指，就郑重其事地收下，真的是……”
　　52赫兹冒出来：【你吃醋啊？多吃点，有利于消化。】
　　姜允红的鲜艳的裙子，仿佛落在雪地上的点点红梅，“笑话，我会吃态千的醋？等着，明天我就去整一个A级空间戒指，还能种田的那种。”
　　52赫兹：【哦哟，你这胜负欲不减当年啊。加油，不然你宝贝徒弟就要对别人发好人卡了。】
　　姜允没心思理会它的内涵，低声说：“早知道就不抓态千做苦力，这样功勋章都是我的。”
　　【……】
　　52赫兹难得自动选择了闭麦，当年连神位都不要的人，现在为了这种小事积极。
　　反常到令人发指。


第7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修）
　　夜里像往常一样风雪交加，怕冷的小妖怪们懒得出来觅食。
　　姜允趁着态千还在睡梦中，来到无所渊去抓捕藏匿在最深处的囚浮，据说是个喜欢音律，战斗力又很强的灵兽。
　　这么多年没有新人敢收服它，是因为它的力量太过凶悍，一般的菜鸟应付不来。
　　姜允用最慢的速度在森林里散步，察觉前方有打斗声，没想到居然是问眠。
　　问眠在跟一个长得很奇怪的小东西缠斗，她手里的武器除了树枝还有符咒。
　　小东西有着很长的獠牙，面色有点像地府里那个谁。
　　时间太久。
　　姜允想不起是何方神圣，暗叹主角就是主角，明知道没有抵抗的力量，还是会选择去挑战。
　　这是种连她都很欣赏的特质。
　　问眠手里符咒只剩一张，眼看着小东西就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用最快的速度将符贴在他的要害。
　　被制服的小东西怨恨地看着问眠，嘴里叽里咕噜说什么。
　　问眠听不懂妖怪的语言，打算把它传送到昊天阵关着，没想过炼化。
　　一场小风波结束。
　　她回头看到准备鼓掌的姜允，不知怎的下意识没有去疑问，也没有任何解释，自顾自地往前去探险。
　　姜允跟在其后，试着打开话题：“你最近半夜不睡觉，都是往这里跑？”
　　问眠将小东西塞进葫芦里，说：“嗯，我想找到适合做弦和灵兽的材料。”
　　和她同龄的人已经突破金丹，说明她的进度确实很慢。
　　姜允没有吝啬地夸了句：“是个知道上进的好孩子。”
　　被夸奖的人并未觉得高兴，特别是这种话是从姜允嘴里说出来，会让她多想些负面的。
　　问眠想问姜允为何来这里，后来又觉得没有必要。
　　师徒二人无言地走了段路。
　　姜允突然停下来，“你以后都决定一个人单打独斗吗？要懂得合作，不然这条路会很辛苦的。”
　　问眠脱口而出：“无所谓。”
　　发生那些事时，父亲派去求助的人一个个死在路上。
　　相比把期待放在陌生人身上，不如对自己要求严格点。
　　姜允望着问眠的小脸很久，才笑：“但愿你以后会明白这些，当然，为师也不逼你做选择，重要的是，即使背负血海深仇，也不要活的那么紧绷，你还有你自己的人生。”
　　她认真的语气让52赫兹都跟着愣了下，这人最近实在是有点不太对劲。
　　问眠似懂非懂，淡淡道：“这个仇不报，我不会心安的。”
　　她原本也可以过的很平常，也可以守着三皇卷轴到死为止。
　　现实是她的家被毁了。
　　这种残忍的打击是问眠无法接受的。
　　姜允很自然地牵住问眠的手，“那就从最基础的捉妖开始，你每天只需要捉两只就好。”
　　再过几个副本，小冬瓜应该可以开挂了。
　　到时……
　　姜允察觉到问眠要挣脱手也就任由她去了，到时她们也会变成刀剑相向。
　　真是年纪大了，越容易感慨。
　　问眠口中念念有词，取下一株灵花打算回去种，放在戒指里时，听姜允说：“这戒指好漂亮啊。”
　　“态千师叔送的。”
　　“哦……怎么他送的你就要，我送的你就跟怕有毒似的回避？”
　　姜允弯下腰看着问眠琥珀色的瞳孔，她不明白小冬瓜为何要区别对待，也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意这个。
　　这种事，她之前从不会多想。
　　问眠闻到姜允身上清新自然的木香，原本莫名紧张的心情变得平缓，“……没有。”
　　姜允笑着揉了揉她长长了点的碎发，“那以后要记得一视同仁，知道吗？”
　　问眠不知如何回答，就是觉得姜允可能在开玩笑。
　　森林之中的磁场骤然转变，比上次还要强烈的妖气扑面而来。
　　姜允再次拉住问眠的手，“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闻言，问眠却只直勾勾看着她手不说话。
　　姜允早就喜欢自家徒弟沉闷的性子，察觉到不少妖怪靠近，将凤首箜篌放在腿上弹出的音调充满杀伐之气。
　　在那些血珠溅过来前，她捂住问眠的眼睛。
　　问眠急着拿开她的手，用符咒化形的弦丝缠住想偷袭妖怪，“快动手！”
　　姜允怔忪了会，随即对着凤首箜篌微笑：“小凤凰，是你表现的时候了。”
　　话音刚落。
　　小凤凰从箜篌里飞出来，在妖怪们的头顶盘旋，张嘴便是冲天的火焰。
　　其中有个开了灵智的花妖，惊讶道：“渠谩神女的凤首箜篌怎会在你手中？！”
　　“居然还有人记得这个邪神啊，不容易。”
　　“呸！不准你羞辱渠谩神女！”
　　花妖愤怒地喷出毒汁，都被问眠用雨伞挡了回去。
　　姜允越发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小花妖，你是渠谩什么人，这样维护她？”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还有这种死忠粉？
　　姜允想问52赫兹，又想到它肯定会打马虎眼，想想便算了。
　　花妖语气充满失落：“我不是她什么人，只是受过她一点恩惠，得到浮墨江灵水的滋养才有了微薄的修为。”
　　那个时候的传说，渠谩诞生于浮墨江，是那一带的守护神。
　　有求必应。
　　无所渊的前身便是浮墨江，花妖留在此地也是为了守着曾经辉煌过，又被遗弃的地方。
　　“是吗？那你应该也知道，渠谩的真实身份是世间所有罪孽的化身，她是个伪神，害死了很多人，她的法宝流落在外也很正常。”
　　如果这里不是主神创造的世界，姜允也许会相信这么多年来，还会有人记得她所谓好的一面。
　　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和她的过去有关。
　　主神说是让她赎罪，她却觉得是在逼着自己面对过去。
　　在听到花妖提起这些时，更让姜允确认了这一点。
　　花妖冷笑：“你懂什么？那都是郭邺坤这种人造的孽！你不配有凤首箜篌！”
　　“说的也是，我当然不配。”
　　姜允很随性地笑着，谁能想到她也会有被自己毒唯怼的一天，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她只能说主神很无聊。
　　无聊到每次拿她这点破事开涮。
　　可别说什么为了渡劫不渡劫，她这些年哪一天不是在渡劫？
　　问眠听着她们一人一妖说自己没听懂的事，看到小凤凰亲昵地和姜允撒娇，再看看花妖大骂小凤凰是叛徒，差点被烧的只剩花茎。
　　有种感觉这架可能打不起来。
　　花妖愤愤道：“你个小叛徒！亏渠谩当年舍身救你，你居然跟了这种人！若不是郭邺坤制造了痛忆蛊，渠谩就不会蒙受不白之冤！”
　　提到当年的事，她似乎比正主还要激动。
　　姜允很淡然地回忆了那段时光，依旧用外人的口吻说：“神有时候也会说谎的，不要太天真了小花妖。”
　　的确。
　　她被痛忆蛊控制过。
　　也曾因为私心杀了很多折磨过她，伤害过她所关心的一切的人。
　　姜允不否认这些罪孽，毕竟在世人眼中，那些欲望没有得到满足的人，统统死在她这种邪祟手里，都是无辜的。
　　花妖畏惧小凤凰的火，“我真为渠谩感到不值。”
　　问眠突然问：“你真的是出自真心维护渠谩神女吗？”
　　花妖愣住了，大声辩解：“当然了！你以为我是人类，那么喜欢背信弃义！”
　　问眠看了眼凤首箜篌，“是吗？”
　　这个花妖有古怪。
　　花妖受不了问眠的目光，对姜允说：“渠谩虽然不在了，但她的东西，你最好还是还回去。”
　　姜允在问眠看过来之前，擦掉眼角的血迹，“哦？那你觉得我该放在哪儿，她的坟墓，还是那座神庙？”
　　神庙就在深渊中。
　　她一直没有进去，只因现在还不是时候。
　　花妖支支吾吾了半天，蛮横道：“总之那也不是你的东西。”
　　问眠直接一针见血：“所以，就应该是你的吗？”
　　“既然被你个小孩子看穿了，拿来吧你！”
　　花妖得到缓神的机会恢复身体，伸出枝条来要夺走凤首箜篌，锋利的枝条划伤了姜允的脸。
　　眼看着就要得逞，被问眠斩断根茎连同整个花体扔进了沼泽。
　　“是人，是妖，还是其他都会有说谎的时候。”
　　口口声声说为渠谩鸣不平，还不是为了惦记人家的一屋。
　　问眠冷静地抹掉手上的血迹，虽是有些恶心，但还是要克制住。
　　她不能因为害怕就一味的退缩。
　　姜允的眼神变得凉薄，“不必理会。我们回家吧。”
　　这次，她抓着问眠的手有点紧，心中更是无悲无喜。
　　问眠侧目看向姜允脸上的伤痕，想说什么又止住话头。
　　姜允察觉到后，对她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无妨。”
　　问眠看着这个不同以往的笑容呆了呆，视线和小凤凰接触到，对方只瞅了眼又回到箜篌里再无动静。
　　凤首箜篌既然是渠谩的东西，小凤凰又和姜允这么亲密，可能其中自有渊源。
　　姜允以为问眠因为这个不高兴，笑着解释：“小凤凰怕生，你和它熟悉了就好了。”
　　问眠应付似的点个头，想抽回自己的手，不经意看到姜允脸上一闪而过的孤寂，想着就算她甩开还是会被牵着。
　　不如就这样好了。


第8章 她携风雪而来（八，修）
　　快走到出口时，姜允轻声问：“你是如何知道花妖有问题？”
　　问眠淡淡道：“她看凤首箜篌的眼神，和那些抢夺三皇卷轴的人一样。”
　　贪婪。
　　从问眠懂事起，就有不少人打着各种旗号来夺卷轴。
　　那些人有的死在问家机关下，有的拿不到卷轴怀恨在心，隔三差五找麻烦。
　　在问道将这些事一一化解后，迎来了问家被血洗的结局。
　　姜允象征性地抚了问眠的头顶，笑：“今天的材料找齐了吗？”
　　问眠：“……齐了。”
　　还差一样，明天再找也不迟。
　　姜允只是笑笑没再问，瞧见态千赶过来，说道：“你先回去，我和你态千师叔还有话要说。”
　　问眠跟态千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眼姜允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终究什么都没说离开。
　　“你们师徒真的好早啊。”
　　“以后你不用跟我早起了。”
　　“啊？为何？”
　　态千不相信二师姐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简直比日月同空还要稀奇。
　　姜允用了个障眼法让脸上的伤口愈合，“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你先回去，我要去找囚浮。”
　　态千很少被她凶，感到委屈：“二师姐你凶我！囚浮？那个和渠谩一起守护浮墨江的神兽？”
　　“凶你怎么了？又不是小姑娘，还指望我哄你？”
　　姜允不记得自己当年是否和囚浮有过交集，那会她负责的就是做个摆设。
　　什么守护神的责任，很少履行过。
　　一切的基础成立于谎言。
　　而谎言诞生的初衷，想来也只能问创造她的郭邺坤。
　　态千立马摆正站姿，“是我太娇气了，囚浮太过凶悍，还是我陪你去吧。”
　　汐雨宗自成立以来，从未有人去过无所渊的深处。
　　即便有人去了，多半在是长眠在那。
　　姜允把他往外推了几步，“说了，用不着你。最近奸细太多，你有时间和夫人一起好好查查。”
　　说起来。
　　她和汐雨宗的老祖还算有点狐朋狗友类的交情，总不能真的看着这个门派没落了。
　　态千刚要说话，就感觉到附近有动静，心中一凛，决定先发制人。
　　但，姜允出手很快。
　　在态千还没发招时，那些杀手已经倒在地上。
　　“二师姐……”
　　看着神情带有杀意而冷漠的姜允，让他想起若干年前和问眠一样年纪的姜允，徒手杀了比囚浮还要强悍的妖兽。
　　那个时候的二师姐，和现在的神情一样。
　　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姜允吹落化作短刀的树叶，嘲讽地看了眼天，“怎么，怕了？”
　　比之当年，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态千察觉到那些人还活着，笑道：“怎么会呢？”
　　弱肉强食在汐雨宗是不成文的规定，当然这只是针对外面，对自家人还是要和睦相处。
　　姜允感受到喉咙里的腥甜味，忍着没有吐出来，只说：“年后，我会带着小冬瓜去泗水台历练几年，汐雨宗的事务暂时交给你打理，有什么犹豫不决的，传音给我。”
　　泗水台在汐雨宗范围内，和无所渊只隔了一条河的距离。
　　那里灵气充足，适合小冬瓜修炼。
　　态千嘀咕：“分明就是你想偷懒。”
　　上次，姜允不知道要做什么神秘的事，一走就是好长时间。
　　等她回来，态千才急忙闭关休息会。
　　姜允不置可否：“是啊，我是想偷懒。师弟不想帮忙的话也可以，大不了我拖家带口去你的阁云涧叨扰下。”
　　态千慌忙道：“不了不了！我这就回去处理公务，为二师姐分忧，是我的荣幸！”
　　好怀念师尊在的日子，只有他治的了二师姐。
　　姜允打发走那些杀手，捂着没有任何心跳的胸口，掏出早已腐烂不堪，心脏形状的菩提叶，“所以说，心这种东西最是脆弱。不过，来年的春天，泗水台的菩提花应该会开吧？”
　　52赫兹安慰道：【冰雪消融之时就会开了。】
　　姜允的脸上没有任何期待，淡淡道：“你不介意我带她去泗水台吧？”
　　泗水台是个修炼的福地，但周围的凶险不比无所渊小。
　　52赫兹的豆豆眼写满疑惑：【难道你会真的舍得让她受伤？】
　　别以为它不知道，之前问眠偷偷来试炼的小妖怪，都是和姜允沟通好的。
　　这哪里是放小水。
　　简直就是发洪水！
　　姜允想否认，一个兔子精跑过来，怯生生问：“宗主，我们已经按照您的指示，对您的徒弟认输，您何时解禁？”
　　“啊，差点忘了这个。等会吧，我离开后就能解了。”
　　姜允想起之前是下过咒，阻止小妖怪靠近沼泽捡漏，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
　　兔子精感激涕零：“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对外说半个字的！”
　　姜允不慎在意：“嗯。”
　　得到她的肯定，兔子精连忙带着同伙跑去沼泽掠夺食物和法宝的资源。
　　52赫兹感受到姜允前所未有的疲惫，【要不我和主神说，给你整个强心脏？如此，你也不用依靠菩提叶而活。其实不带问眠去泗水台，也可以用别的……】
　　“你当我真的是那种为学生考虑的好老师？我只是为了维持我还能人模狗样。”
　　姜允不愿再谈这个，她一个不是人的东西，为了拥有人类的东西，曾经有过很多不该有的奢望。
　　到最后，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个什么东西。
　　52赫兹欣慰道：【看来，你还没有完全摆烂嘛。】
　　姜允等到身体恢复点精力，才说：“那是，怎么说，我曾经也是个黑月光哪，还是会要点脸的。”
　　52赫兹：【……】
　　很难相信自恋的姜允，会想过要脸这种事。
　　汐雨殿。
　　目前为止，问眠所困惑的事大部分都会在书中找到答案，今天却有点棘手。
　　关于郭邺坤的记载，只说他是哪里人，擅长和神明沟通。
　　问眠自动理解成神棍一类，再往下翻只剩空白的纸张，显然前面的几页被故意撕毁。
　　那究竟是何人？
　　她想不通是什么样的人，能够让姜允脸色大变。
　　时辰很晚，姜允还是没有回来。
　　问眠不打算等，走出去时看了眼无所渊的方向，只见在山林的上空飘着菩提树花，接着便是很强的音波。
　　这不是凤首箜篌的声音。
　　问眠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拿起所有的法宝往外冲，却看到小凤凰驮着一个人回来。
　　“她怎么了？”
　　“……”
　　小凤凰沉默地看了眼问眠，把姜允放在房间里后，缩进箜篌发出一些凝神的音律。
　　问眠让人准备了热水和伤药，正当她要涂药时，那人却醒了：“你先出去吧，为师想打会坐。”
　　正经说话的姜允让问眠有点愕然，她依言去门外守着。
　　姜允忽然又问：“快过年了，有没有想要的小礼物？”
　　问眠缓缓回头，望着她毫无血色的唇瓣，“没有。”
　　姜允笑道：“不要跟为师客气。过些日子带你去泗水台修炼，你可愿意？”
　　问眠听着她有气无力的声音皱了眉，“愿意。”
　　为了不打扰姜允休息，问眠和其他弟子在外面守着，偶尔看向关上的房门走神。
　　姜允从空间戒指里拎出囚浮，“给本座老实点。”
　　囚浮挣扎着：“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要不是你刚才暗算我，我才不会被你收服！”
　　姜允任它骂任它闹，等它消停了又扔回戒指里，“好好呆着，以后亏不了你。”
　　说罢，她便开始认真调息。
　　囚浮骂到没有力气，才想起一件事：“女人，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那会，它正要想个新的乐谱，这女人神出鬼没吓它一跳！
　　还以为是什么新来的修仙者，没想到硬生生和它打了五个时辰，真是有够无语！
　　52赫兹想到刚才凶险的那一幕，到现在都很懵逼：【宝，你这次出手速度太快了，对你会有很大折损的。】
　　“你觉得，我还有什么可以折损的？”
　　【你真的不会逼问眠做选择？】
　　“至少在人生大事上不会，其他的，要看你如何定义。”
　　姜允现在没有什么精神讨论养娃奥义，等到小冬瓜在泗水台学有所成，她便可以安心开始正式的剧情。
　　小凤凰在箜篌里吐槽：“我看她，分明就是想着法送死，要不是我拦着，她可能都要冲到神庙了。”
　　52赫兹惊讶道：【哎呦喂，小凤凰，你舍得开金尊玉口啦？】
　　确实。
　　姜允这样做是有那么点过激，不过为了任务也无可厚非。
　　小凤凰打量了会52赫兹的实体，“多年不见，阁下还是猥琐的有点清奇。”
　　52赫兹：【？？？？我这么可爱，这么善良，这么任劳任怨，哪里猥琐了！】
　　姜允补刀了句：“浑身上下都是。”
　　大概真的被伤到自尊，52赫兹一气之下进入睡眠状态。
　　片刻后。
　　姜允换了身绣着银杏叶的鹅黄色冬衣，听到外面有人通报：“宗主！五明宗的人送来了请柬。”
　　“就说本座不去。”
　　“可是那边……”
　　“不用管，就算樊可坚亲自来为不行。”
　　姜允打开门只让问眠进来，其余的人都被她忽视在外。
　　问眠瞧着她恢复的不错，才问：“当真不去？”
　　书上说。
　　鸿门宴往往不会发生好事，不去反而会避免祸端。
　　姜允笑问：“我们小冬瓜希望为师去吗？”


第9章 她携风雪而来（九，修）
　　问眠如实回答：“不希望，他很有可能会趁机兴师问罪。”
　　刚学到的这个成语，碰巧就用上了。
　　姜允很意外问眠会这样说，她笑了笑：“看来，小冬瓜心里还是有我这个师尊的，这么担心我会被揍。”
　　“知道就好。”
　　虽然觉得小冬瓜不是什么很友善的外号，但问眠已经放弃纠正。
　　姜允笑着拿出几件棉袄，“拿去穿吧，我抽空做的。”
　　见问眠迟迟不肯接，她又说：“骗你的啦，我是那种会穿针引线的人吗？”
　　问眠瞥见她食指指腹细微的针孔，接下衣服，“谢谢。”
　　姜允说：“真要谢的话，就好好修炼，去了泗水台只是暂时换了个地方住，你随时可以来汐雨宗上课或是做别的。”
　　真要让小冬瓜闭关个十年八年，得丧失多少童真时代的乐趣。
　　问眠抱紧手中的东西，“会的。”
　　她希望有一天可以拥有姜允这样的实力，去报仇，去保护所在意的一切。
　　姜允还塞了些类似暖宝宝防寒用的东西，“那就加油，为师等你闪闪发光的那天。”
　　问眠看着姜允的笑容没有吭声，比起对方说的这些，她还是觉得有些东西更为耀眼，让人忍不住深陷其中。
　　“你先去收拾要带着的东西，为师先去别的地方看看。”
　　抓到囚浮是有些勉强顺利，姜允还是觉得得去无所渊善个后。
　　那些杀手没准是冲着小冬瓜来的。
　　问眠观察看起来活蹦乱跳的姜允，终究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姜允去哪儿也不是她可以问的。
　　五明宗。
　　面如冠玉的男子听到属下汇报情况后，语气不温不火地说：“她的意思是，得本座亲自邀请她才肯赏脸？”
　　那人趁机添油加醋，“是这样没错。姜允敢杀了王润，下一步岂不是要骑在五明宗头上，宗主您可不能就这样放过她！”
　　男子笑道：“我樊可坚是眼里进得沙子的人？”
　　那人又说：“可是，问家的那小丫头还在汐雨宗，姜允真下了一手不错的棋，何不让痛忆蛊……”
　　“你在胡说什么？我堂堂名门正派，怎会这种邪物？你先退下吧，她不来就不来，本座早晚要会会她。”
　　樊可坚很不耐烦，等到属下走了，才召唤出一只痛忆蛊的幼虫。
　　姜允是吗？
　　不过也是个欺师灭祖的女魔头，成不了太大的气候。
　　樊可坚在沙盘里放了个人偶，“有用的棋子又多了个。”
　　三皇卷轴。
　　必然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
　　态千才处理没两天的公务，已经开始后悔答应的那么快。
　　今天处理完弟子们的花销，过段时间还要组织一场新的试炼。
　　而祸害他的罪魁祸首不知跑哪儿去了，临走前还让他先把问眠带到泗水台。
　　为了防止冉均脑抽，他愣是没让其跟着一起来。
　　态千将背着小包袱和布老虎的问眠，带到泗水台门前，弯下腰轻声说：“你师尊最迟明天回来，这里已经打扫干净了，你直接住就可以。若是饿了，可以去汐雨宗吃点，反正也不远。”
　　问眠忍住问姜允究竟去了哪儿，只说：“多谢态千师叔。”
　　“谢什么啊。你师尊对你可重视了，切莫让她失望。有事就让小雀叫我。”
　　态千把传音的雀鸟留给问眠，又有些不放心，在附近安排了个保护性的阵法才离开。
　　整个泗水台比汐雨殿小了点，却又多了些春色。
　　树木长青。
　　在院子里有一棵看起来年岁很久的菩提树。
　　当阳光照进来时，仿佛提前到达春天。
　　问眠坐在菩提树下的那刻，整树悄无声息地开了花。
　　她看着阳光下飞舞的尘埃愣了身，心情却格外地安宁。
　　好像……
　　从前来过这里。
　　问眠诧异突然出现的熟悉感，或许是因为这里没有那么冷？
　　在那些尘埃飘散各处时，一道青色的身影融入其中。
　　那人纤细的身姿在阳光下独立，她的影子延伸到问眠的脚边，笑容依旧肆意而张扬。
　　姜允瞧着开花的菩提树，笑容变得温和：“等很久了吗？”
　　问眠下意识把布老虎放进包袱里，说：“刚来一会。”
　　姜允盯着小姑娘的黑眼圈，“熬夜了？”
　　“……收拾东西收拾的晚。”
　　“你还在长身体的时候，少熬夜。”
　　“好的。”
　　问眠答应的有些敷衍，这两天晚上，她也不知为何会睡不着。
　　特别是想到小凤凰把姜允带回来的那晚，心里有点烦躁。
　　姜允的气色比之前红润了些，她捡起菩提树叶小心放好，对着那些尘埃笑：“你觉得这里好吗？”
　　问眠随之捡起没有香气的菩提树花，说：“尚可。”
　　这里很适合想要归隐山林的人居住。
　　姜允心血来潮地感慨：“你我都是这万千世界中的一粒尘埃，在落定之前，都将会找到自己的道。你想好，以后要走的道是什么了吗？”
　　很久以前。
　　有个人这样问过她，她没有回答。
　　而现在，她有了答案却无人可诉说。
　　问眠直言：“我对无情和有情道都不感兴趣。”
　　“你这么冷冰冰多适合无情道。”
　　“可我不喜欢。”
　　问眠自知自己做不到无情道的条条框框，也无法舍弃亲情和别的。
　　姜允了然道：“也是，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修行者，同样是极端。”
　　问眠轻声问：“你的道又是什么？”
　　“邪魔外道算吗？逗你玩的。我呀，我的道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倾向于中立之道。但每个人要走的道都不同，看你以后如何选择。”
　　姜允试着说的简短点，有时候她也挺同情那些主角，既要背负正道之光的压力，还要符合当下观众的三观和审美。
　　稍微不符合，有可能就会下头。
　　所以，何为正确的道。
　　可能对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标准。
　　姜允发觉自己说了半天也无人回应，低头一看小姑娘已经睡着了。
　　刚才在门口遇到态千。
　　态千逮着她一顿诉苦，又说：“你再不回来，你宝贝徒弟还以为你抛弃她了，听说她这两晚都守在汐雨殿门口没合眼。”
　　姜允听了什么都没说赶了过来，看到问眠盘坐在那老僧入定的样子。
　　想起一些往事。
　　有的人无论轮回多少次，有些习惯始终都不会变。
　　姜允抱起问眠回了屋里，看着那张脸叹了口气，“原来也是个小傲娇。”
　　虽然被依赖，被需要会让自己觉得还是个有用的人。
　　但……
　　姜允的眼神带着少见的忧愁，如果注定是以难堪的局面收场，她还是别那么真情实感对大家都好。
　　毕竟，在问眠往后的人生里，对方真正需要的是丁姗湫。
　　问眠做了个梦。
　　梦里的姜允被囚禁在一个到处是神像，没有阳光的地方。
　　姜允看着她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清，只觉得心里的恐慌不比灭门时的轻。
　　问眠满脸彷徨地睁开眼，想去寻找姜允，发现那人站在菩提树下止住脚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还好，她还在。
　　姜允没有察觉到这些，也不是很想理会52赫兹有一搭没一搭的调侃。
　　【哦哟，万年不开花的菩提这么快就开了，你说这是天注定的缘分呢，还是真爱真的来了？】
　　52赫兹兴奋莫名地发表自己的看法，恨不得拉起隔壁的系统一起嗑。
　　姜允还是没说话，将旧的菩提心掏出来，换上新做的心脏。
　　整个过程并不是很好受。
　　为了防止被发现，她还特地设置结界，外人看不到这些小动作。
　　她自嘲地想，多少有点掩耳盗铃。
　　52赫兹问：【感觉如何？】
　　姜允消失这两天是去找做菩提心的材料，随便去五明宗听了八卦。
　　52赫兹还是觉得目前进度不是很保险，奈何程序已定，想改也不是它说了算。
　　姜允缝好胸口的窟窿，淡淡道：“还不错。”
　　52赫兹撇嘴：【该，谁让你放弃真身的。】
　　这次，轮到姜允选择避而不答。
　　52赫兹又说：【知道你当初没得选，事已至此，你好不容易在这万年中有机会跟了她几世，若能像之前那样耐心，必不会重蹈覆辙。】
　　姜允的手有一秒变成菩提树枝，很快又恢复正常，她轻轻地笑着：“你说话真的越来越像主神了。我没有忘记我的目的，放心吧。”
　　了却一桩因果。
　　待那人回归时，若还能再见，不知她迟来的答案是否还算数。
　　52赫兹语气带着怂恿：【何不现在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姜允直接拒绝：“达咩，我对萝莉没兴趣。”
　　52赫兹笑的很贼：【没兴趣哦，没兴趣连夜给人做衣服，明明什么都不会，还在那逞强。】
　　那天，它可是亲眼看见姜允缠着雪姿如何做衣服。
　　这些用法力能做到的事，偏要亲手做。
　　啧啧啧。
　　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私心。
　　姜允继续否认：“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过……过几天我就把她散养，才不会像你说的。”
　　52赫兹：【哦……】
　　姜允在它头上敲了敲，“哦什么哦，赶紧去忽悠别人去，老盯着我这边，能让你系统优化吗？”
　　52赫兹摸着肿起来的包，哭唧唧：【等任务结束，我一定跟她告状QWQ】
　　姜允笑道：“你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会拦着你。”
　　【……算你狠。】
　　52赫兹看到姜允手里的干扰器，委屈地躺回数据库不再出来。


第10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修）
　　“相传，渠谩神女在一次意外中，成为堕神，后来还是守护神庙的人，联合众仙封印了她和初代痛忆蛊王，避免三界继续被涂炭生灵。”
　　“然，坊间又有传闻，她早已脱离封印去了轮回，是真是假尚未定夺。神庙的守护人郭邺坤在时间结束后，亲手焚烧了神庙，随后不知所踪迹。”
　　课上，雪姿给问眠等人说了段万载前的传说。
　　这片大陆曾被毁过好几次。
　　曾经的历史，只有经代代口传下来。
　　真相如何。
　　早已在时间的流逝转变中变了味。
　　问眠安静地听着和姜允说的很有出入的故事，可能每个人相信的版本不同，才会这样。
　　其他人对这个传说不怎么感兴趣。
　　在他们看来，渠谩神女曾经的一切都很遥远。
　　一年就可以时过境迁。
　　更何况是万年。
　　课后。
　　雪姿看了眼问眠身上的新衣服，还有那熟悉的针脚，笑道：“我还以为你师尊没耐心缝衣服，没想到缝的这么仔细。”
　　这种细活用心才能做好。
　　允允对这个徒弟当真是很上心。
　　问眠只是点了点头，问：“年后，是不是还有一场试炼？”
　　那天，她听态千提过一嘴。
　　若是这次能通过试炼，以后她自己也可以单独完成冒险。
　　雪姿笑了笑：“是啊，为了防止类似上次的事发生。我和态千只是决定让你们小试牛刀。”
　　让刚在练气和筑基的弟子去承担太大的风险，本就不理智。
　　问眠感受到外面的气温骤然下降。说：“这次，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
　　有些时候，她是想过和姜允商量部分事。
　　但，姜允给人的感觉太忙了，要么就是悄悄在做一些隐秘的事。
　　雪姿帮问眠绑好鹅黄色的发带，说道：“你想去自然是可以去的。”
　　只是，三皇卷轴毕竟是个隐患。
　　她和允允都很担心，会有人对问眠下手。
　　问眠道了声谢，转身回了泗水台准备些东西。
　　汐雨诀已经快要突破第一层，让她的身心比最开始要强了点。
　　虽然明白姜允标注的意思是为了方便理解，但附带的碎碎念，让问眠很无奈。
　　她静坐在菩提树下，看着天空漂浮的云，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自己这样打坐闲看云朵发呆是个保持很久的习惯。
　　问眠口中静下心，现在没有人干扰她，刚好把最近学的练习一遍。
　　片刻后。
　　她睁开眼便看到态千追着姜允说话，好奇心的驱使下跟了过去。
　　姜允坐在藤椅上，懒洋洋地说：“这事儿没戏。”
　　态千苦口婆心地劝着：“就是去看看又不会怎样。何况，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黏着人家，再说了，不能因为那次的相亲，人没看上你，你就赌气是吧？”
　　“我说了没空，还有，我何时黏着那种人了，我可不喜欢比我还矮的人。”
　　姜允听到外面的动静眼皮都没抬，一切和任务无关的事，她都懒得去参与。
　　再则。
　　那个什么少宗主孔雀男一个，看他一眼都觉得谁都对他有意思。
　　总之让她很反感。
　　态千说道：“可是，人家和我们汐雨宗多年的交情，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姜允捂着自己的胸口，良久才笑着说：“我讨厌比我还不要脸的人，懂？”
　　事情要从昨晚说。
　　那会，姜允别靠近在emo的情绪中，态千突然翻墙而入。
　　说是有个门派的人要和她联姻，不会追究她以前的风流韵事，婚后安分点就好。
　　姜允听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待字闺中的小姑娘，即将要被逼着嫁人。
　　这种事当然是要直接拒绝掉。
　　态千继续劝说：“徐原长得挺眉清目秀的，二师姐你真的不考虑？”
　　要知道。
　　姜允以前凡是遇到稍微好看的人，什么事都可以有商有量的。
　　“就只有眉清目秀吗？还不如我家小冬瓜好看。散了吧，我要专心修炼了。”
　　姜允觉得自己现在的脾气够好了，否则直接给态千下个禁言咒。
　　那个什么徐原就是冲着三皇卷轴来的，还想控制原主吞并汐雨宗。
　　想吃桃子可以理解。
　　这么明目张胆的还是头一次见到，甚至还说她若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啧。
　　今天，她姜允还真的不要这个破抬举。
　　态千感觉自己这次真的惹毛了姜允，只说：“二师姐，你都把王润他们赶走了，莫不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总不能真的打算清心寡欲，除非山河倒转才会有这样的奇迹。
　　姜允想起一个模糊的背影，否认：“没有，我想为了汐雨宗好好努力，做个负责任的宗主不行吗？”
　　态千满脸表情裂开的模样：“二师姐，人有时候还是别太自欺欺人最好。”
　　“哦？说完了？是要我请你出去呢，还是自己走呢？”
　　在姜允掌下的风没涌动之前，态千麻溜地离开这里。
　　他在门外对问眠诉苦：“小棉花，你以后可千万别学你师尊。”
　　问眠淡淡道：“态千师叔慢走。”
　　她走进屋，发现姜允在闭目养神便没出声。
　　姜允红唇微张：“你态千师叔说得对，以后多学点好的。你的脸……和冉均闹别扭了？”
　　说着，她抬手擦掉问眠脸上的墨痕。
　　问眠解释了句：“抄写课本不小心沾染到的。”
　　最近，冉均好像在忙别的没时间找她麻烦。
　　姜允笑道：“是个知道用功的好孩子。汐雨诀还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尽管问我。”
　　“徐原是谁？”
　　“他啊，明阳派的少宗主，我和他小时候见过一面，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
　　“哦。”
　　问眠板着小脸站在那仰望姜允，琥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仿佛在判定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姜允跟着好奇：“好好的，为何问这个？”
　　问眠说道：“就是想问。”
　　姜允伸出要揉她小脑袋的手，又收回去：“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了。”
　　“也行。你的瑟弦弄好了吗？”
　　“还没有，估计明天就可以完成了。”
　　问眠觉得法器这种东西，在自己没有足够的实力前，有的用就已经很不错。
　　姜允摸了光滑的下巴，“那明天期待你的成品，去休息吧。”
　　明日刚好可以把囚浮介绍给小冬瓜，至于对方收不收，她并不关心。
　　问眠依言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从汐雨殿带来的爱情话本，看了半天还是觉得很无趣。
　　故事说的是两个爱而不自知的人，为了成全彼此的道选择放手。
　　然而其中一方真的放手，流浪在尘世间时，另一方却在苦苦寻找，为其挡灾。
　　最终解开误会，却在浩劫来临时双双战死。
　　魂都没有留下来。
　　问眠不太懂感情究竟是是什么，可以让人有诸多的变化，甚至也可以在所谓的大义面前并存。
　　这，似乎是个比无所渊的妖魔鬼怪，还危险的东西。
　　问眠盯着布老虎看了半晌，总觉得老虎的眼睛和某个人很相似，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夜晚的泗水台不同于白天风和日丽，若说汐雨宗是暴风雪地，这里便是雷雨聚集地。
　　在电闪雷鸣间，问眠发现院中多了棵菩提树。
　　等她视线变得清楚，才知道是眼花了。
　　姜允的房间还亮着蜡烛，她没什么表情的靠在窗下，比白天看起来缄默许多。
　　这样的姜允有一种安静的美。
　　问眠不太懂美的标准，但姜允确实是个好看的人。
　　明艳的长相，嚣张的性格。
　　一出现就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问眠看了会又悄无声息站在门前赏雨，忽然听到姜允调侃：“太晚睡，会长不高哦。”
　　闻言，小姑娘“啪”的一下关了门。
　　姜允低声笑起来，眼底的阴郁消失不见。
　　一种久违的情绪在菩提心中晕染开。
　　她不讨厌这种感觉，却也没有过多的期待。
　　本来嘛。
　　她没有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心，自己的身体。
　　在她还是个小baby的时候，听到最多的是人类的各种欲望。
　　姜允有时搞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欲望的化身，还是一种虚拟的形态。
　　为了不被困扰。
　　她还是决定达成这条be线，在那之后会发生什么都已经不重要。
　　……
　　除夕夜的这天，让汐雨宗多了点外面世界的热闹。
　　问眠一早过来帮忙挂灯笼，因为身高原因没够着，最后还是冉均帮忙。
　　冉均拍了拍手，“让你平时挑食，多吃点就跟要了命你似的，以后想做一辈子的小矮子吗？”
　　问眠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眼双手撑着脸的姜允不知在想什么。
　　冉均早就习惯问眠的性子，只说：“过几天的试炼，你可别拖后腿啊。”
　　问眠从始至终都没搭理他，转头对嵘叔说：“从今日开始，请在我的饭菜里多放点野苋菜，红萝卜。”
　　嵘叔高兴坏了：“好啊，终于不用担心你总是剩饭剩菜了。”
　　问眠：“……”
　　总觉得这是件稍微丢脸的事。
　　雪姿看了眼这边，对姜允说：“有没有发现，眠眠和冉均关系变好了些？”
　　姜允控制手中的星光唤来一群萤火虫，弯了嘴角：“小朋友嘛，打打闹闹又和好很正常。”


第11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一，修）
　　月亮出现在雪夜之中，所有入室弟子围坐在院中吃吃喝喝，也都收到雪姿亲手准备的礼物。
　　问眠收到一双新的冬靴，她看了看脚下姜允送的鞋子，还是将冬靴收起来。
　　饭后，众人看着萤火虫组成的新年祝福，心头都觉得暖暖的。
　　问眠帮嵘叔收拾完饭桌，蹲在院子里堆了五六个雪人。
　　这其中代表她的父母，堂叔，她自己，还有某人。
　　姜允的脚步声传来，她指着其中一个说：“这个丑丑的该不会是我吧？”
　　看着问眠默认般点头，她也没跟着计较。
　　问眠给雪人们堆了一栋房子，突然被风刮倒又继续堆。
　　姜允知道她想念家人，柔声说：“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离开你，包括我。同样，你也会离开某些人。有的人也许没有来得及好好与你告别，或者没想过这个。”
　　“但是啊，至少在相知相识的过程中，你获得了宝贵的成长和其他的东西。只要你还记得，他们便会永远在你心中。今后，无论谁离开你，都要记得勇敢，坚定自己的信念。”
　　52赫兹：【我咋觉得你在交代遗言。】
　　姜允用意念将它塞回大屏幕里，试图切断被窥视的可能。
　　尽管，她知道目前还不能做到这些。
　　问眠沉默了很久，“我记住了。”
　　也许她现在不是很明白这些所谓的大道理，但潜意识却认同姜允说的这些。
　　不知不觉中，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这段期间被这个人影响了很多。
　　姜允笑着给问眠换了双鞋袜，问：“夫人给你的鞋子怎么没穿？”
　　问眠低着头，“我想省着点穿。”
　　姜允没忍住酸溜溜：“别人送的不舍得穿，我送的……”
　　她看着问眠那双被保养如新的鞋子，转了话头：“罢了，我们先回泗水台，有个惊喜给你。”
　　问眠站起身看着她，“什么东西？”
　　姜允拉着小姑娘冻的通红的手，“去了就知道了。”
　　身后传来态千的声音：“二师姐！说好的不醉不归呢？”
　　姜允丢下一句：“你自己回头抱着徐孔雀醉生梦死吧！”
　　雪姿问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儿？”
　　态千：“……”
　　论记仇。
　　天下估计没人比得过二师姐。
　　部分的萤火虫随姜允师徒回到泗水台，它们在那棵菩提树下幻化成一个灯笼，散发着幽光。
　　问眠不太懂究竟是什么让姜允这样神秘兮兮，又不好去催促，只能耐心等待。
　　“当当当！有请囚浮带佬登场！”
　　姜允退后一步做了个请的动作，片刻后依旧没有看到囚浮的身影。
　　她尴尬地笑了笑，让问眠先把瑟的弦丝安置好。
　　低声对着空间戒指里打哈欠的囚浮说：“大哥，给点面子啊。”
　　囚浮斜眼看着她：“呵。”
　　姜允没办法，亮出杀手锏：“难道你不想知道乐神的下落吗？”
　　囚浮：“你这人鬼话连篇，我才不信……”
　　姜允很无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本来我也想很温柔的。”
　　她直接将囚浮拽出来，哪知它突然变成一头奇形怪状的巨兽狂吼着。
　　姜允不慌不忙地笑了笑：“啊，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囚浮呲牙咧嘴：“女人，我说过，我不是你随便能招惹的！”
　　“哦？是吗。”
　　姜允毫不在意地召唤出小凤凰与之对抗，眼神中的杀伐之气变得浓重。
　　此时，问眠已经做成了一把完整的瑟，感觉到自己被推到防护结界里，看着已经打起来的一人一兽皱了眉。
　　她什么也没有问，先过去帮忙却冲不破结界。
　　问眠头一次觉得姜允真的很任性，做事也从不考虑后果。
　　这人难道就没有想过，会给她自己带来危险吗？
　　姜允刚开始还很轻松，到了后面因为心脏的原因变得力不从心，“完犊子了……可是我啊，还不想认输。”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问眠担心地神情，想了会将箜篌举高，弹奏出刺耳的曲子。
　　那些弦丝散发出的法力变成利刃，刺向囚浮。
　　囚浮不敢相信地质问：“只有渠谩那死丫头能用的凤首箜篌，为何被你用的这么顺手？”
　　“这个啊。你投降，本座就告诉你。”
　　“你做梦！”
　　囚浮将熟悉的宫商角徵羽化作魔音，覆盖在附近的建筑物，将攻击目标攻向担心战况的问眠。
　　姜允却飞快地将人护在怀里，囚浮的利爪划破她的喉咙，血在滴落之前，她捂住问眠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温柔：“不要怕……”
　　问眠被禁锢住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囚浮将姜允的菩提心掏出来，那人直接倒在眼前。
　　“……姜允。”
　　问眠只觉得喉头发涩，她用刚学的止血咒暂时稳住姜允的伤口，让小凤凰守着对方。
　　耳边尽是囚浮的嘲讽：“我还以为这女人是何况神圣，原来不过是个类似傀儡的菩提树妖，她抓我就是为了给你这小丫头做器灵吧？真是不自量力，凭她也配？”
　　话音刚落，它捏碎了菩提心，像是丢掉不干净的垃圾扔的远远的。
　　泗水台的天空风云变幻，问眠脸色阴沉地抽出瑟板上的弦丝，“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囚浮高傲道：“我偏不。她这种人不死在我手里，也会死在别人手里，不如早点超生，造福人世间。”
　　闻言，问眠心中有一丝悲愤，某种压制很久的东西像是要破壳而出。
　　旁边的小凤凰看到她背后出现一道虚幻的人影，声音哽咽：“你可算……”
　　那人柔柔的说了个“嘘”字，操纵问眠的身体捏住弦丝，飞身到囚浮跟前迅速召开绞杀。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囚浮的体型慢慢变小。
　　它惊恐地看着那道像是问眠的放大版的人影：“是你！你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吗！”
　　那人淡笑着：“嗯，传说是这样没错。”
　　随着她散发的威压，囚浮被迫趴在地上起不来。
　　囚浮咬着牙：“你不是和渠谩同流合污，怎么，又会护着这个小树妖，难道她是……”
　　剩下的话被一种神秘力量阻挡住，它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若这些都是真的。
　　神界简直是在拿所有生灵开玩笑！
　　那人淡淡道：“天机不可泄露。还有，收回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便可饶你一命。”
　　无论过去多少年，她依旧容不得别人骂姜允半个字。
　　囚浮犹豫了会，“好的，我收回。”
　　那人摘下新的菩提叶安置在姜允的心脏位置，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声音充满眷恋：“我们阿允长大了。只是啊，我没有想到我会变成你的执念。”
　　小凤凰趁机告状：“她哪里是长大，就因为你总护着她才不断作死。”
　　“这么多年，你们感情还是很好。”
　　“哼，我是不想和这个傻瓜见识。”
　　“我该走了，不要告诉她我醒过。”
　　那人眼神黯然地回到问眠的体内继续沉睡，她不知道下次醒来自己还在不在，只希望阿允别太钻牛角尖。
　　小凤凰给姜允和问眠各自疗伤，回头对囚浮警告道：“今天的事，你要是透露一句，我就让你的收藏品全部变成柴火！”
　　囚浮哭丧着脸：“……我哪敢啊。”
　　若是没有猜错。
　　刚才那位应该是三皇卷轴里的其中一位，淮若。
　　那个对苍生有怜爱，最后因为重罪被绞杀的淮神女。
　　而她还有个被众生遗忘很久的名字。
　　问眠。
　　小凤凰看囚浮老实了，才说：“让你滚回无所渊总觉得会捅娄子，不如……”
　　囚浮主动请缨：“不如我干脆就做这小丫头的器灵？”
　　淮若曾经掌管夜晚，乐器，河流这些领域，肯定知道乐神身在何处。
　　小凤凰给了它一个算你聪明的眼神，瞥见天边露出鱼肚皮，安心回到箜篌之中。
　　泗水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问眠睁开眼时发现手腕多了个纹路，没来得及想别的，赶紧查看姜允怎么了。
　　那人背靠在菩提树下好似睡着，紧闭着的长睫好像随时都会睁开。
　　问眠的目光看向姜允的胸口，发现安然无恙，心想刚才的那些都是幻觉吗？
　　她有点不放心地靠近查看一番，那人却睁开了眼睛，语气轻佻：“怎么，小冬瓜想偷亲为师？”
　　问眠脸色窘迫后又变得木然，“我才没有。”
　　这人，总是没个正经样。
　　姜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变得顺气了点，拿起那把瑟，瞧见囚浮变成装饰品站在瑟板上，“切，还不是乖乖成为本座的手下败将。”
　　囚浮干脆忽略她，声音讨好地对问眠自我介绍：“主人你好，我是囚浮，乃上古神兽，精通音律，好斗。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差遣我。”
　　姜允惊讶地挑了眉：“啧，这么快就变脸了吗？”
　　她为何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问眠却看向姜允，“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其实，她也不记得最后发生了何事，这些转变实在太突然。
　　姜允不置可否：“是啊，喜欢吗？”
　　问眠看她好好的在自己跟前，于是把刚才的那些当成幻觉，淡淡道：“多谢。”


第12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二，修）
　　姜允对自家徒弟过分客气的样子，只能当做是一种习惯。
　　恰逢今晚月色不错，便让小凤凰吸收会月光。
　　回屋前，她问：“刚才真没有发生特别的事？”
　　小凤凰先给囚浮一个眼刀警告，斩钉截铁道：“没有。”
　　闻言，姜允没再执着于标准答案，叮嘱问眠早点休息才离开。
　　等到师徒二人不在，囚浮才悄咪咪爬出来，问：“渠谩怎的变成这种狗德行了？”
　　“我也想知道。”
　　“话说，你当年和她，还有那个不可说不都死了吗？”
　　说罢，囚浮的眉毛被小凤凰的火球烧着了一大半，顿时感慨自己寡不敌众。
　　小凤凰飞到菩提树上，想起当年的事，眼神落寞，“不该问的别问。”
　　囚浮声音弱弱的道：“我现在合理怀疑，她俩在人间公费谈情说爱。”
　　未等小凤凰出手，它先跑回瑟里，想来对方也不敢怎么样。
　　小凤凰盯着问眠的房间，心里有些疑惑，究竟是52赫兹提前让那人苏醒，还是主神改变了计划。
　　这些年来，它还是头一次看到淮若的魂魄醒来，力量似乎并不比堕神后的差。
　　房间里。
　　姜允躺在那捂着心脏的位置，刚才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让她以为那个人回来了。
　　怎么可能。
　　姜允不敢闭上眼睛，多年来就算是在梦中，哪怕再如何思念，都不曾梦到过对方。
　　渐渐的她发现，就如她对问眠所言，只要还记得，那么美好的一切就会永远存在。
　　……
　　无所渊入口站着两个冒险小分队，一方是以外室弟子，一方是以冉均为首的入室弟子。
　　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合力捉拿最近骚扰附近村民的微萝，一株毒藤化成的精怪。
　　态千看着对此次试炼没怎么期待的众人，说道：“对微萝活捉即可。你们第一个目标是活着回来，第二个是收集到所需要的东西。两者完成一个即可。”
　　本想严肃点，但又觉得小孩子都不惊吓，索性就算了。
　　冉均一副悲壮的表情：“师尊放心，弟子一定会带着师弟师妹们回来。”
　　说着，他还得意地看了眼有些犯困的问眠。
　　态千踢了他的后腿，“废什么话，赶紧出发。”
　　冉均委屈巴巴在前面带路，转头又换了表情看了眼那些年龄小的弟子，坚决不能丢作为师兄的颜面。
　　其他人都对刚才的事憋着笑，又不敢让冉均发现。
　　问眠跟在最后一排，回头望了眼态千等人的方向，没看到那道花花绿绿的人影，便继续坚定地往前走。
　　一路上。
　　冉均叽里呱啦夸耀自己当年结丹期，如何凭一己之力诛杀大妖。
　　唬得那些新人露出崇拜的目光。
　　问眠心不在焉地拉了拉背着瑟的包，自从多了个器灵，重量比以前重了两倍。
　　这些都无所谓。
　　她只想通过试炼，修炼好汐雨诀，去外面的世界找那些面具人报仇。
　　问眠听见囚浮打呼噜的声音，总觉得那天晚上发生了别的事。
　　她手腕上的纹路，据囚浮说是他们之间的契约证明。
　　在经历花妖事件后，问眠并不是很信这个。
　　囚浮之所以会妥协，总归是为了有利可图。
　　小分队里除了问眠和冉均，还有三个人分别是雪姿名下的弟子。
　　爱哭的小姑娘华熙。
　　冲动且贪吃的少年钟勤。
　　书呆子只知道理论的曹典。
　　冉均又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问眠，还有个冷冰冰的讨厌鬼。
　　这下，可以肯定师尊是在故意为难他。
　　华熙抱着双臂，眼眶微红：“你们有没有听到很可怕的笑声……”
　　钟勤啃着零嘴：“什么笑？你说满口笑吗？”
　　满口笑。
　　一种特色小吃。
　　曹典打开书，说道：“传闻，无所渊前身是浮墨江，在渠谩神女陨落之后，这里除了变成乱葬岗，也是某些无处可去的妖怪，唯一能待着的地方。”
　　“刚才那笑声，应该是传说中的婴灵鸟。”
　　“是鬼吗？！”
　　华熙吓得小脸苍白躲在冉均的身后，光是想到那个可怕的画面，眼泪不自禁流出来。
　　她这么一哭，让钟勤和冉均心里都很烦躁。
　　曹典倒是很温柔递出帕子，“别哭了，我们会安全回去的。”
　　华熙抬起挂着泪水的脸，“真的吗？”
　　“嗯。”
　　曹典藏住害怕到发抖的手，只希望这姑娘能消停点，哭的这么厉害，比那婴灵鸟还吓人。
　　从刚才到现在，问眠都是状况外的样子。
　　她能感知到有几种不同的妖气在靠近，想提醒冉均，发现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冉均画好符阵，低声说：“婴灵鸟最怕乐声，讨厌鬼，你等下随便弹奏一曲拖延时间。曹典和钟勤与我先用昊天阵将其困住，华熙师妹……找个地方躲起来。”
　　四人头次看到冉均镇定的一面，不免愣了会。
　　钟勤丢掉手里的鸡腿，笑道：“我觉得吧，华熙师妹需要人保护，不如我先带她避避风头。”
　　冉均嗤笑一声：“去吧。”
　　知道自己被看不起的钟勤，忍住心里的怒气带着华熙找了个草丛躲起来。
　　问眠奇怪地看了眼还在捧着书本的曹典，似是没想到这时候他反而是最镇定的那个。
　　在弹奏乐谱之前，一群奇形怪状的婴灵鸟出现。
　　哭声和笑声嘈杂在一起，吵的人内心不得安宁。
　　曹典叹了口气：“这些都是上古至今死于非命的婴灵，不得投胎，只能依附在鸟的身上，以吓人为乐，以众生灵的亲情为食。”
　　说着，他念了段冗长的经文。试图让它们得到安息。
　　不曾想，婴灵鸟变得躁动起来，疯狂攻击这边。
　　没画完符阵的冉均看着鸟群，脸色大变：“快跑！”
　　他抓着曹典，怒道：“别念了，你以为它们真的会感激你做的无用功吗？！”
　　曹典沉默了。
　　跑着跑着，他们才发现少了个人。
　　问眠的脚被一只婴灵鸟咬住了。她正要用弦丝去解决，突然一把飞剑斩断婴灵鸟的头颅。
　　随即听见冉均气急败坏的声音：“都和你说了，帮不上忙也不要拖后腿！”
　　问眠被他带着往前跑，他实在敌不过那些东西，只好把所有人推到一个结界里。
　　“我的结界只能撑半个时辰，没结束之前都别出来！”
　　冉均像是被气坏了，公鸭嗓变得嘶哑，转身毅然决然面对逐渐增多的的鸟群。
　　在钟勤怀中的华熙忍着眼泪：“冉均师兄他……”
　　钟勤说：“我们要相信他。”
　　问眠看了眼其他人三人，将曹典拉过来，“你有没有听过勿泣谱。”
　　曹典点头，“烂熟于心。”
　　问眠抱起瑟，轻声说：“我对此谱记得不牢，劳烦你复述一遍。”
　　“你的意思是？”
　　“这是目前最两全的办法。”
　　“好。泪从悲中来，念从欲而来，天地……”
　　曹典每念一句，问眠就精准弹出一句，随着合作变得默契，音波冲出结界让那些婴灵鸟变得安静。
　　就连差点又要哭泣的华熙，在乐曲的安抚中睡着。
　　得到喘口气的冉均将鸟群收入半成的昊天阵中，眼神很复杂地看了问眠和曹典很久，“干的不错。”
　　曹典笑道：“这得多亏了问眠师姐提醒。”
　　闻言，冉均哼了声，在旁边搭起帐篷，准备休息会再去找微萝。
　　问眠不在意地坐在那清理弦丝上的尘土，忽然听见囚浮说：“主人为何不让我出马？”
　　她没有回答，只是再次看了眼勿泣谱。
　　远处。
　　姜允徒手捏碎想要攻击她的婴灵鸟，目光充满欣慰地看向这边，却没有走来。
　　雪姿帮忙清扫地上的狼藉，问：“这么不放心，为何刚才不帮忙？”
　　姜允笑道：“我已经看到想看到的了，剩下的让她自由发挥。”
　　不错嘛。
　　小冬瓜也会有把她话听进去的时候，懂得了合作。
　　雪姿嘴里哼着勿泣谱的调子，来了平时上课科普的兴趣：“这曲子是曾经用来哄孩子入眠的儿歌吧？我记得，上古传说，淮若神女出生前，让其母神沧霂彻夜难眠，不得已想了个曲子安抚自己和孩子。因此，淮若神女多了个问眠的小名儿。”
　　她又看了眼在打坐的问眠，笑：“我还听说啊，问道的夫人做过一个关于淮若神女的胎梦，才让孩子叫问眠，你说是不是真的？”
　　听起来是有点扯。
　　但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姜允指着冉冉升起的太阳，说道：“我不清楚。”
　　传说若是被证实，会造成两个后果。
　　一是问眠会被推上神坛受香火供养，这会破坏原本的命数。
　　二是有些想要通过弑神证明自己强大的变态，会再次让历史重演。
　　姜允深知问题的严重性，在任务没完成之前，小冬瓜就只能按照目前的剧本活着，或许才能逃过一劫。
　　雪姿突然发现姜允有点变了，只说：“我也觉得不太可能。兴许问夫人单纯崇拜淮若神女，才取了这样的名字。”
　　毕竟。
　　淮若神女现在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就像当初一夜之间变得臭名昭著的渠谩，变成了某种不可说。
　　姜允只是那么笑着：“人类的信仰最是善变。”


第13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三，修）
　　晚上，森林的浓雾比较重。
　　钟勤分了吃的给大家，时不时说些笑话逗华熙。
　　曹典围着火堆手捧书仔细观看，生怕浪费每时每刻的时间。
　　大概白天战斗太累，冉均靠在旁边的石头睡着了。
　　四周异常安静。
　　问眠抱着瑟不敢放松警惕，总觉得隐藏着别的危险。
　　肚子传来叫声。
　　她很淡定地拿出食物，那边的钟勤丢过来一些肉干，礼貌道了声谢，坐在那细嚼慢咽。
　　夜里风大。
　　被冻醒的冉均吸吸鼻子，“书呆子，你找到微萝的弱点了吗？”
　　钟勤皱眉，“小点声，把华熙吵醒，一会有的哄。”
　　闻言，冉均捏着嗓子再次问：“找到了吗？”
　　钟勤秀了自己强壮的臂膀，“植物类的连根拔出不就行了。”
　　果然是个大块头。
　　冉均放弃和钟勤各说各的还能互相干扰的状态，耐心等曹典找到有用的资料。
　　这次的微萝是他所不了解的妖怪，还是得小心谨慎。
　　曹典从书中抬头，说道：“微萝的枝蔓都是毒，和螳螂一样喜欢同类相食，死后毒液会污染所在的那片土地。平常接触不会中毒，被戳到皮肤必定会中毒身亡，除非……有解百毒的药，否则就算侥幸活下来，可能也会变成活死人。”
　　冉均和钟勤沉默了。
　　难怪态千让他们活捉微萝即可，原来是个比较麻烦的妖怪。
　　问眠对这些好似充耳不闻，她已经熟练掌握这把瑟，却还是没有想好要给它取什么名字。
　　此刻，姜允是在应付态千师叔安排的相亲，还是在无所事事到处闲逛。
　　问眠的神情变得些许的柔和，忽然想起话本里的一段词。
　　‘但愿这尘世有个地方，容我与你继续同舟共济。’
　　“容舟。”
　　问眠悄声念了个名字，指尖的微光点在瑟上，里面的囚浮感受到一丝温暖，懒懒的翻个身继续休憩。
　　还在研究作战计划的冉均，凑过来：“愣着干嘛，也不知道想想办法，输了是小，但你也不想给宗主丢人吧？”
　　问眠淡淡道：“不是有你领头？”
　　诚然。
　　她没有出风头的兴趣。
　　跟着来这里只是为了锻炼胆量。提高修为罢了。
　　冉均权当她是在夸自己，“算啦，我这个做师兄的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你的偷懒。”
　　问眠坐在那凝神静气了会，她只希望今晚姑且可以睡个好觉。
　　被他们吵醒的华熙乖乖看了剑谱。
　　可以的话。
　　她也不想每次都吓得哇哇大哭。
　　钟勤在旁边耐心告诉华熙剑招的发力点，少了点平时的咋咋呼呼。
　　问眠又看了眼曹典，感觉好像每个人都有事情要做，干脆心里一遍遍背诵不熟悉的乐谱。
　　偶尔会想。
　　这偌大的无所渊的最深处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听闻那是个无人生还的地方。
　　在小分队各忙各的时，看见了外室弟子发的撤队信号。
　　预示着有他们无法抵挡的危险。
　　冉均兴奋道：“一定是微萝！”
　　除了问眠，其他三人脸色都变了，相比于为了证明自己，他们还是希望能够好好活着。
　　冉均权衡了下，还是决定去找外室弟子会合。
　　怎知，他们早已带着新人御剑飞行先回汐雨宗。
　　冉均吐槽道：“真是跑的比兔子还快。你们几个，要是害怕就赶紧回去。”
　　这对他可是绝佳的修炼机会，不能就这样错过了。
　　问眠站在冉均的左侧，打量了会目前的地势，问道：“你知道微萝的习性吗？”
　　曹典发现她在看自己这边，迅速翻了古籍，“微萝这类的植物喜音，畏金。”
　　“金克木难道不是常识吗？”
　　钟勤很是不以为意，也不想继续参加接下来的冒险。
　　他拉着华熙要回去，对方却说：“我……想跟着冉均师兄他们。”
　　钟勤看了她好一会，才说：“行，那我也留下来。”
　　看到他们都表态，曹典也不好说要走人。
　　冉均很是别扭地夸了句：“看来大家都很有胆量，我这个做师兄的肯定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说罢，他拿起一个长尺探测微萝藏身的地方。
　　问眠走在最后头，耳边尽是囚浮的唠叨：“主人，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微萝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妖怪。”
　　“你怕了？”
　　“笑话，我囚浮何时怕过一株藤蔓！”
　　囚浮很是激动。
　　要不是想起来微萝曾经是个叛徒，它也不用这么苦口婆心地劝问眠。
　　冉均不耐烦道：“你在那自言自语什么呢，走快点！”
　　问眠迈着沉重的步子，低声说：“囚浮，你以后能不能少吃点。”
　　囚浮：“……”
　　自它诞生到现在，从未被嫌弃胖过！
　　问眠在前方的树林发现几棵枯死很久的藤蔓，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她先和冉均完善昊天阵，在空间戒指里找了很久，都未找到金属物品。
　　冉均也是一筹莫展：“早知道拜师前，我就应该从家里多带点金子，以后我再也不视金钱如粪土了。”
　　他本是富商冉家的公子，因缘际会才拜在态千门下。
　　说起来，他已经好几年未曾回家了。
　　问眠拿出护心甲的碎片取出里面的金属，“不知能否用得上。”
　　“这……”
　　冉均脸色尴尬，想起自己做的蠢事，更是不知该说什么。
　　曹典摇了头，“恐怕这些远远不够。”
　　这个时候要想找重金属的东西，必然和开玩笑没什么区别。
　　华熙动作很慢的拿出纯金锁扔了进去，钟勤大声喊：“你不是说这是你爹娘给你的念想吗？！”
　　“可是……现在捉妖最重要。我也不想一直躲在大家身后，不知道出力。”
　　华熙的小脸满是倔强，她修仙就是为了有自保的能力，而非做一辈子的爱哭鬼。
　　钟勤深深地叹了口气，“行吧，这是我爹给我的老婆本，今天为了兄弟姐妹豁出去了。”
　　众人：“……”
　　大可不必。
　　冉均没想到他们这个时候很慷慨，学着态千平时的老神在在，“抓到微萝，功劳都是大家的。”
　　既然要活捉。
　　那些金属最后化成金灿灿的花盆，土还是无所渊的特殊土壤。
　　小分队们信心满满往前冲，有钟勤和冉均插科打诨似的拌嘴，气氛没有开始那般紧张。
　　问眠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姜允对她说的话回荡在耳边，此刻她也似乎明白了合作的意义。
　　在于，会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合作的过程中产生的羁绊，会让人有所眷恋又安心。
　　问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些人当做所谓的朋友，至少她不再像之前那么排斥和小分队的人接触。
　　汐雨宗。
　　坐在椅子上的姜允身着血红色的裙子，微睁着的眼睛像是随时要沉睡的火山莲。
　　旁边坐着一个神情高傲的英俊少年，“女魔头，本少宗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别跟我玩欲擒故纵那套！”
　　态千擦了擦冷汗：“有话好好说啊徐原。”
　　这小子是不是忘了，百年前的相亲会，他自己说的那些颠三倒四的话。
　　徐原打翻茶杯，“我大老远来这里，可不是看她故作姿态的。”
　　“不然是为了三皇卷轴？很抱歉，我这里没有那种祸害人的玩意儿，你最好赶紧滚，别刚过完年就来找晦气。更别打我徒弟的歪主意。”
　　姜允说着，又感慨明阳派落在这种人手中，倒了八辈子霉，气得徐原眉毛都歪了。
　　徐原怒道：“三皇卷轴在你和我的手里，总好过便宜给外人。”
　　姜允听这些歪理，听得头疼，“趁我没有起杀心前，滚。”
　　她广袖一挥，带起寒风将徐原和态千‘请’了出去。
　　52赫兹：【你这次居然对徐原手下留情？】
　　姜允将裙摆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淡淡道：“为了主神和那群老不死的kpi，我还是很乐意克制那点杀念，他们年会开完了吗？”
　　52赫兹忽略掉那些吐槽，【开完了，真的只有这样？】
　　姜允吹了个口哨，“当然，不排除夹带了点私货。”
　　【你是说微萝的事？】
　　“不然呢。任何背叛淮若的人，都该尝尝她当时受的苦。”
　　【淮若见不得你受委屈，你见不得她受辱，你俩啥时候搞在一起的？】
　　52赫兹语气很是八卦，心里却因为姜允阴鸷的表情感到害怕。
　　它认识姜允这么久，可以确定她是个很记仇的性子。
　　谁欺负了姜允，拿了什么，伤害到她几分的程度，对方必定会付出双倍的代价。
　　姜允的眼神在哀伤和思念中来回切换，最后她恍神道：“不记得了。”
　　52赫兹：【我说你这孩子说句实话有那么难吗？】
　　姜允毫不在意地反问：“起因对你来说有那么重要吗？我可是谎言的化身哪，但是谎言成真之后，谁又会在意事情的本质如何是吧？”
　　52赫兹发觉越来越猜不透姜允下一步打算，【你到底想做什么？】
　　姜允亲自修剪自己左手的树叶，笑颜如花：“在等过不久一场好戏的落幕。”
　　淮若和现在的问眠也许会轻易选择原谅，但她不会。
　　外面。
　　徐原失落地站在院子里，好像被心爱的人抛弃了一样。
　　态千问道：“你不会真的喜欢我二师姐吧？”
　　徐原很不爽他防备的眼神，“笑话，我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女魔头？”
　　态千这才笑：“那就好，如此我就不用替你默哀了。”
　　徐原感觉到自己的智商被羞辱，“你们汐雨宗果然没有正常人。走着瞧，早晚我明阳派会压你们一头！”
　　态千心情很好地说：“慢走，不送。”


第14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四，修）
　　刚走来的的雪姿目送徐原离开，问：“你不是很赞成允允和他成为一对吗？”
　　态千拍了拍身上的落叶，说：“那是我以为他是冲着强强联手来的，谁知道是为了三皇卷轴，势必会伤害到小棉花，那可不行。”
　　雪姿笑道：“看来，你很认同眠眠。”
　　确实。
　　问眠的身世可怜，人也倔强的让他们这些做师长的心疼。
　　态千拿好手中的斧头，在雪地上呈现无所渊的实况，“她是个不错的孩子。能和冉均不计前嫌地合作，说明心性不差。将来好好教导，成就不在你我之下。”
　　要是他有小棉花这样可爱的女儿，不得宠上天。
　　可惜没人愿意和他生就是了。
　　雪姿盯着画面里的小分队，看着华熙没有哭唧唧，笑：“看来，华熙应该会在这次的历练成长不少。”
　　态千微微颔首：“谁说不是呢。”
　　外室弟子跑回来没什么问题，毕竟大家都不愿意用自己的命去赌。
　　他刚才还在担忧冉均的好胜心会伤到人，如今看着小分队关系缓和的几人也就放心了。
　　无所渊。
　　冉均将花盆交给问眠保管，知道她手里有空间戒指也没多大反应，因为他自己也有一个。
　　为了不添乱，华熙和钟勤跟着曹典翻阅随身携带的书，希望能够多找到关于微萝和其他妖怪的弱点。
　　冉均看他们这么认真，只好说：“要不是微萝突然骚扰附近的村民，我们这次的试炼，估计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后才能行动。”
　　问眠随口一问：“她为何突然这样做？”
　　在她的印象里，有名字的妖怪都不简单。
　　微萝这些年一直躲在离深渊很近的地方，最近作乱肯定有别的原因。
　　冉均嘴里哈着热气，“不清楚。妖怪无恶不作，估计是想通过吸□□气增强修为。”
　　他想，只要是人都会对这种妖怪没什么好感。
　　问眠也没指望冉均给个正确的回答，打起精神查了戒指里的东西。
　　发现不知何时，多了几样防身用的法器。
　　想到出发前，姜允来过她的房间，也许是在那个时候？
　　问眠的心绪有点乱，有时候她觉得姜允很温柔，有时候又像那若隐若现的月亮。
　　明亮时皓月当空。
　　暗淡时躲在云层里消失不见。
　　问眠感觉到周围气息的异样，惊觉身边的人都不见了，喊了声：“冉均，华熙？”
　　除了树木沙沙响，并没有人影出现。
　　枯树被碧青色的藤蔓死死的缠住，像是它们还有养分值得被索取和依附。
　　问眠在地上盘腿坐，将容舟放下来，“藏头露尾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你把其他人弄到哪儿去了？”
　　这次和之前单独出来小规模试炼不同，她不能丢下其他人，也不能在问题没解决之前就开始自己吓自己。
　　问眠的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的事，那人捂住她的眼睛，告诉她不要怕。
　　等她再次抬头，发现藤蔓慢慢凝聚在一起，形成了个人形。
　　问眠隐约觉得似曾相识，神情自若地看着藤蔓半人半藤的脸，“你就是微萝？”
　　“这么多问题，我得要好好想想才能答复，我是微萝没错，至于你的伙伴……”
　　藤蔓相处的新芽幻化生人的四肢，随即褪去藤蔓的表象，变成一个绿衣女子。
　　附近的藤蔓增多，形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棚子，在下方有几个人被藤条捆绑着。
　　正是冉均等人。
　　问眠冷淡道：“放了他们。”
　　现在她独自面对这种灵智高，攻击性高的妖怪，感觉到的不是害怕，而是希望能够速战速决，带着人撤离这里。
　　微萝观察着像个雕塑一样立在瑟板上的囚浮，以为只是个摆设，淡笑着：“你们闯入我的领地，还想活着回去？我可是听说了，汐雨宗这次让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活捉我，真是好大的口气。”
　　汐雨宗在她眼里就是个不入流的门派，甚至还不如近些年崛起的五明宗。
　　问眠语气依旧冷静：“你对村民下手，他们受汐雨宗庇护，自然不能让你胡来。”
　　曹典告诉过她，微萝怕金，但要把对方引入花盆里还得拖延点时间。
　　“说的比唱的好听。你们宗主强抢民女和少年，杀的人可不比我少。”
　　“东西不能乱吃，同样话也不可乱说。”
　　问眠打从心里对这些传言抵触，姜允的名声是不太好听，但这也不是别人随便泼脏水的理由。
　　她冷冰冰的视线让微萝想起了个人，笑道：“你是那女魔头的什么人，这般维护她？”
　　问眠没有回答，在藤蔓伸过来之前，用一张天火符焚烧掉它们。
　　藤蔓棚下的几人还在昏迷之中，身上的藤条也将他们裹得很紧，脸色变得苍白如纸。
　　问眠担心继续这样会加重他们的危险，直接放出囚浮：“劳烦你，帮我照看冉均他们。”
　　囚浮打着哈欠：“主人。你要一个人对付这毒婆娘？”
　　许是这话实在难听，微萝手中的藤蔓朝着它喷出绿色的毒汁。
　　囚浮化身巨兽驮着问眠到棚下，说：“这就急了？”
　　微萝这才认出它，“是你？你不当乐神的跟屁虫，反倒认主了个小丫头？”
　　囚浮张大嘴吸收附近藤蔓上的妖气，肚子很快变得圆滚滚，“要你管？我这些年和你在此处也算井水不犯河水，识相点就束手就擒，省得大家都没面子。”
　　说着，它还担心地看了眼问眠，生怕这丫头突然想起什么。
　　小凤凰交代过，不能让淮若醒的太早，否则会让它的那些宝贝化为乌有。
　　微萝还是维持着人形状态，“区区一个人类，你这样护着还不如直接吃了。”
　　真没想到。
　　被乐神创造的神兽居然轻易认主，而且还是个凡人。
　　问眠瞧着时候差不多了，将冉均他们身上的藤条解开。
　　迅速弹奏之前苦练的《引寻》，形成一张透明的网，再将花盆放大以倒扣的方式，试图将微萝擒住。
　　囚浮站在前面护着，听出来问眠弹奏的是干扰妖怪心智的之曲，心想姜允这次该不会真的见死不救，让它这种小可爱跟问眠丫头硬撑到底吧？
　　眼看着就要成功，微萝痛苦地抱头仰天长啸，用藤条抽走了容舟，顺势将囚浮甩很远。
　　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问眠，“这世上只有淮若才能将《引寻》完整弹奏，你到底是谁？”
　　淮若已经没有任何转世的可能，这个小小的人类就算是天赋异禀，何至于能完美复刻。
　　问眠擦掉嘴角的血迹，“将容舟还我。”
　　微萝轻蔑一笑，用绝对力量的压迫将问眠重重摔在地上：“还你？想的倒是很天真啊，不管你是谁，你都没有资格赢得了我。”
　　面对微萝的嘲笑，和即将要破碎的容舟，问眠再次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渺小。
　　她勉强撑着清醒的意志，是为了保住容舟，争取还有一丝的可能。
　　但，微萝说的没错。
　　她把这次试炼想的太天真，以为还能全身而退。
　　问眠的意识变得模糊，也听不进微萝还说了什么，恍惚间她好像看到那一抹鲜红的身影。
　　想起年初一那天，自己和钟勤博弈体术输了，但她就是不肯认输，非要和钟勤继续打。
　　最后，打的两败俱伤。
　　路过的姜允摸着问眠的头，“在真的决定要认输之前，先想想有什么是你此生都不能舍弃的。”
　　又是这类似坐而论道的大道理的话，却让问眠开始认真思考。
　　她缓慢地从新站起来，意念一动，让容舟回到自己的身边。
　　先前没有发挥全力的《引寻》，在此时乐声和波动遍布正片森林，使得附近的小妖怪不敢妄动。
　　微萝看着很是镇定的问眠身上，所散发的那一丝神性，语气惊恐：“不……不可能！你不可能还有活着的机会！”
　　话音刚落，只见问眠收起在弦丝上的手，控制那张网将微萝困住，整个人变成原形被迫种进金色花盆中。
　　醒过来的冉均立刻明白情况，“讨厌鬼，快启动昊天阵！”
　　他也顾不得囚浮为何会在这里，让钟勤带着华熙和曹典赶紧离开，跑来帮问眠。
　　问眠确认微萝已经在昊天阵，才去找囚浮，发现它因为吸食太多妖气在那打嗝，也就没怎么去管。
　　这次捉拿微萝有点太顺利了。
　　顺利到让她觉得有点玄乎。
　　微萝口中不断念着：“不可能……”
　　若淮若还有一丝元神未散，那渠谩也就有可能还活着。
　　渠谩……
　　那不是她能招惹的存在。
　　微萝因为太害怕，身上的藤叶变得泛黄，再无动静。
　　冉均确保昊天阵没有缺陷，才说：“发什么愣，该回去了。这东西是你的器灵？”
　　刚才不是没看到囚浮的帮忙，就是很意外问眠能把以前传说中的神兽，后来变成凶兽的囚浮收服。
　　问眠点了头，“算是吧。”
　　这一天一夜。
　　绝对是入汐雨宗以来最混乱的时候，但当她看着河对面的泗水台，想到时常在树下对她笑的那个人。
　　身上的疲惫都变得无足轻重。
　　问眠茫然地想，也许不能放弃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生命，仇恨。
　　对变强的执念。
　　以及某个对她而言遥不可及的人。
　　那人的喜怒和温柔和一切，好像都成了不能舍弃的部分。
　　冉均听到重物倒下去的声音，慌张道：“讨厌鬼！”


第15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五，修）
　　第一缕晨光出现时，冉均费力地将问眠背起来，嘴里念叨：“你可千万要撑住，不然我会被宗主扒层皮的。”
　　他算是见识到宗主的护短，是何等的强悍。
　　冉均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几只类似婴灵鸟的怪物准备偷袭。
　　姜允从树上跳下来，手中的微光化为一把轻薄的光剑还在滴血，看着那些恨不得把她吃了的东西，语气冷漠：“诛！”
　　52赫兹开心鼓掌：【哦哟，厉害，霸气护妻。】
　　“闭嘴。”
　　姜允唤来萤火虫将怪物的尸体和魂魄吞噬干净，没再多留一个活口。
　　这次，背后的老鼠真的惹到了她。
　　52赫兹歪头看着姜允清理‘案发现场’，【系统提示：编号0133号杀戮值暴增百分之九十八。】
　　若是暴增百分百。
　　姜允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而且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姜允微微一笑：“没出来的百分之一，算是给你面子。”
　　52赫兹：【宝，咱要冷静。】
　　姜允弄干净自己的双手，淡淡道：“我很冷静。”
　　否则，刚才就该对微萝动手。
　　52赫兹委屈道：【……行，强词夺理这种事比不了你，我只是想提醒你，她为你沦落到这个地步，不是让你不断杀戮。】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谁知姜允这个时候差点就失控。
　　姜允的目光添了点凉薄，淡淡道：“我知道啊。倒是，我很想知道郭邺坤还能躲到什么时候。”
　　52赫兹雄赳赳气昂昂凹造型：【正义总是虽迟但到。只是我没想到，你这次居然忍住没有事事插手。】
　　太鬼了。
　　没有对徐原出狠手，也没有在多次试炼中过分干扰。
　　实在不太像姜允的风格。
　　姜允闭上忽然微热的眼睛，感受初春时的那一股寒意，“我………不能再像从前擅自为她做选择，那会让她更不开心，也会让她在克服困难中少了点成就感。”
　　所以。
　　她每次强调让问眠自己做选择，并不只是说说。
　　52赫兹在各个服务器发布年度总结报告后，才说：【若她知道你用了什么条件和主神做交易，会更难过的。】
　　“会吗？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她无关。你也很清楚，我只是那群可怜虫用来挑衅和弑神的工具。”
　　姜允眼里流露出来的懵懂让52赫兹怔了片刻，这才是这家伙最初还有的样子啊。
　　初次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懂的单纯，最是让人觉得珍贵。
　　只是，后来命运无常。
　　姜允原本那颗纯净的赤子之心，被黑化成了如今这样。
　　52赫兹最后才说：【，一旦他们杀过去，神族，人族，甚至其他种族都会成为被泯灭的历史。】
　　“关我屁事。”
　　【因为你知道，这不是她愿意看到的事，也不会看着她曾经的家，再次被毁掉。】
　　被52赫兹一针见血说穿的姜允，脸上只是挂着无所谓的笑。
　　待她转身踏在结冰的河面时，从里面捞出几具骸骨，念完超度的经，才眼神狂狷地看着某处，“最好别让我知道郭邺坤躲在那儿，否则别怪我做出自己都害怕的事。”
　　52赫兹笑道：【你不会。】
　　姜允“切了”声：“劳烦你告诉那群老不死的，请不起新的苦力，也不用每次让我一反派做这种圣母才做的超度亡魂。”
　　想到一切都是被迫赎罪，她还是忍了些话没吐槽。
　　52赫兹感觉自己还是直接装死机得了，这祖宗较真起来，会把所有人怼的怀疑人生。
　　汐雨殿。
　　问眠以为自己醒来第一个看到的人，会是姜允。
　　发现雪姿在旁边照顾她，掩饰下心里的失落，“多谢夫人。”
　　雪姿喂完药，才说：“听冉均说，你一个人降服了微萝，又救了他们，应该是我和态千感谢你才是。”
　　华熙的父亲临死前把孩子托付给她，那孩子胆小爱哭又不愿意多交朋友，刚才还吵着要一起照顾问眠。
　　可见，这次让他们组队是个不错的决定。
　　问眠很诧异冉均会如此说，低声解释：“不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是大家齐心协力才有的结果。”
　　她简单地说了过程，随即发现自己在姜允以前住的房间愣了下。
　　雪姿知道问眠喜欢谦虚，笑道：“事情我已经了解了。你之前住的房间被他们当做储物间了，暂时就安排你住在这。好好休息，你师尊过会可能会来。”
　　问眠的小手抓了抓被面，“好的。”
　　被子上有着和姜允一样的木香，让她的心多了片刻的安宁。
　　她看了眼放在书桌的容舟，又看了看门外陷入沉思。
　　微萝说的淮若是传说中的那位吗？
　　问眠想起自己三四岁的时候，母亲常常提起淮若神女。
　　传说。
　　九十九重天每一重都有掌管它们的神明，而三皇卷轴以某三方天的掌管者命名。
　　巧的是。
　　三位上神还是兄妹。
　　最小的淮若是个主张和平的神女，她身兼数职。
　　守护黑夜和黎明，擅长制作乐器，统管所有的河流。
　　母亲还说，曾在危难时被淮若神女救过，因此才给她取了神女的小名。
　　问眠不知道是否是真的，后来在流浪的路上，听说书人提起淮若和渠谩都是褒贬不一。
　　《引寻》是父亲最初交给她所有的曲子中的一首，微萝为何惊讶，她只能当做是妖怪唬人的套路。
　　有人推门而入。
　　问眠知道不是姜允，打算合眼假寐。
　　一个比她还瘦小的人抱住了她，“眠眠！你没事吧？”
　　钟勤站在那，提醒：“就算好好的，也快要被你勒死了。”
　　华熙红了脸：“不好意思。”
　　问眠淡淡道：“无妨。”
　　话音刚落，她还看到满脸别扭的冉均，和拎着不少补药的曹典。
　　曹典笑的很温和：“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只好带了些丹药，希望你用得着。”
　　问眠示意他们先坐下，“多谢。”
　　冉均打开手中的盒子，“弄破你的护心甲是我的不对，这是我花重金买的。总之，以后你们仨在汐雨宗，有我罩着是不会吃亏的。”
　　花了他好多灵石，但谁让他确实做错了事。
　　问眠看着很有质地的护心甲，婉拒：“不用了。你把这个退回去，或者自己留着自己用。”
　　冉均挑高眉毛，“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问眠轻声否认：“没有，只是希望你把钱花在自己身上最好。”
　　其实。
　　在冉均背她回来之前，她就已经放开心里的那点芥蒂。
　　就像姜允说的，不能把人想的太好，或是太坏。
　　冉均心里还是觉得内疚，语气又很生硬地说：“既然你不要就算了，以后有你师兄我的好处，必然少不了你的。”
　　问眠：“……”
　　明明比她大几,岁的人，为何总是喜欢一根筋。
　　四人围在屋子里聊了会关于这次试炼的经验，随着话匣子打开，气氛也变得热闹。
　　曹典见问眠面露困意，才说：“好了，大家别打扰问眠师姐了，让她先睡会吧。”
　　说罢，他就带着其他人离开。
　　问眠还真的有点困，并且感觉到手腕上的纹路颜色变得重了些，可能是囚浮又长胖了？
　　囚浮打了个喷嚏，圆溜溜的眼睛瞥向这边，察觉到姜允的气息，立刻变成木偶一动不动。
　　这女人就算用了十斤香料，也掩盖不了那身血腥味。
　　难道她又去大开杀戒了？
　　问眠看到姜允要起来，却被她拦着：“好好躺着。我听说了，你在无所渊表现的很勇敢。”
　　“并没有。”
　　“再过分谦虚就不礼貌了哈，你是不是不懂撒娇？”
　　“什么？”
　　问眠用疑惑的眼神看向穿的像个茄子的人，这些事和她会不会撒娇有何关系？
　　姜允抬起那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手，捏了捏自家小徒弟的脸，“别人的徒弟受伤都会求安慰，立功也会求表扬，你倒好，总是事不关己。对了，你给法器取名了吗？”
　　问眠：“……容舟。”
　　她只是觉得自己还没有做到及格，就像撒娇这种事在父母面前都很少做，所以不提也罢。
　　姜允让问眠躺好，目光柔和地望着那张憔悴的小脸，“容舟啊，好名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小冬瓜你这样也挺可爱的。”
　　姜允笑着抹平问眠额头的疤痕，即使过去很多的轮回，这人还是不知道如何表达委屈和痛。
　　没关系。
　　她会看在眼里，会一点一点抹去那些大大小小的疤痕。
　　然后啊。
　　姜允哼了勿泣谱哄问眠安心入睡，此生她还是不敢想与眼前的人白头到老，或是相守。
　　倘若小冬瓜幸福，她亦是觉得幸福。
　　窗外树影晃动，姜允回过神发现眼角不知何时流出一滴清泪，她很平静地擦掉。
　　其实，她很清楚。
　　即便没有她守着，问眠依旧会比之前更勇敢地去闯过每一次的关卡。
　　姜允暗骂自己，这个时候戴什么痛苦面具。
　　趁着问眠已经熟睡，囚浮嘚瑟地从容舟跑出来，“女人，有件事我一直很困惑。”
　　姜允秒换了个妆容，说：“为了乐神？”
　　囚浮的小胖脚踩在凳子上，“你当年是怎么活下来的？还有，淮若神女不是被微萝绞杀了吗，为何还能转世？”
　　姜允坏坏一笑：“想知道啊？”
　　囚浮翻白眼，“废话。”
　　姜允笑的更乐了：“四个字，无可奉告。”


第16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六，修）
　　在汐雨殿修养几天后，问眠的身体好利索了点。
　　得知微萝还被关在后院的昊天阵，她也没继续在意此事。
　　抓到对方就算是完成任务。
　　问眠想回泗水台待着，在路过训练场时，看见被几个人围堵的华熙。
　　华熙比她早来一年拜在雪姿名下，按理算是师姐辈。
　　那几人看样子比问眠和华熙还要年长，其中一个女生指着哭红眼睛的华熙，“装什么可怜，还以为自己是华家大小姐呢，要不是你克死父母，华家又怎么会衰败？”
　　有人笑了：“阿椿，这好歹是你以前的主子，说话也太不客气了。”
　　阿椿呸了几口吐沫：“呸，她算哪门子主子，要不是她任性非和人争玲珑石，不至于给华家惹来祸端。”
　　被说的流泪满面的华熙小声辩解：“不是这样的……”
　　阿椿嫌弃地看着她，“哭哭哭就知道哭和装无辜，你以为夫人真的把你当弟子看待？还不是看你爹的面子！如果没有你这种害人精，我娘也不会死！”
　　许是觉得骂人不够解气，阿椿给身边的同伴使了个眼色，打算动手。
　　钟勤却在这个时候出现：“呸呸呸！哪里来的跳梁小丑！要不是你娘把华熙丢在这里，华叔叔根本就不可能为了找华熙被敌人暗算，你能做外室弟子，不也是在华叔叔的力保才有的机会？”
　　钟家和华家本就认识。
　　知晓一点内情的钟勤冷眼看着阿椿，在他心里小孩子之间的恶，不低于大人的尔虞我诈。
　　阿椿嫉妒道：“她就是个害人精！你为何还要护着她？！”
　　钟勤坚定地站在华熙跟前：“真是像你说的这样吗？我不打女孩子，你最好赶紧离开！”
　　也许在外人眼里，华熙是个爱哭又孤僻的孩子，但是他知道对方并非如此。
　　她所承受的，不止是表面上这些。
　　被愤怒冲昏头脑的阿椿绕开钟勤，恨恨道：“我今天就要为我娘亲报仇！”
　　一根细长的弦丝缠住她的柳叶刀。
　　问眠冷淡道：“聚众斗殴是要被关禁闭的。”
　　看来人是最近讨论度很高的问眠，阿椿嘲讽道：“呦，这不是宗主的爱徒吗？这是我和华熙的私人恩怨，你最好少管。”
　　问眠没有理会她的阴阳怪气，对钟勤说：“钟勤师兄，带华熙师姐回去好好休息吧。”
　　这是，问眠头一次这么礼貌称呼二人，让他们都愣了下。
　　钟勤感激道：“多谢。但，你本不用卷进来。”
　　问眠看向阿椿裙子挂着的玉佩，蹙眉：“现在和我有关了，我堂叔的玉佩为何在你这？”
　　这枚玉佩是堂叔亲手所做，不可能有第二块同样的款式。
　　阿椿强行辩解：“什么堂叔不堂叔，你们难道是想以多欺少？”
　　论人数。
　　她这边多了两人，但他们都怕惹事赶紧跑了。
　　钟勤抱起华熙，说：“别怕，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华熙挣扎着要下来，“我没有怕……”
　　她只是不懂阿椿为何要颠倒黑白，更不懂她们以前是好朋友，为何变成了陌路。
　　问眠让钟勤带着华熙离开，这一幕她觉得似曾相识。
　　阿椿给她的感觉和那些笑看问家灭门的人一样，什么都不了解在那妄加揣测，也不掩饰对三皇卷轴的觊觎。
　　钟勤冷静地说：“不，我不能把所有的麻烦都丢给你。”
　　若说之前在无所渊怕危险想要跑路，现在他更怕处理不好，会让华熙心里留下阴影。
　　问眠感觉到钟勤对华熙比别人更加照顾有加，“对我没什么影响，我只是想知道玉佩为何会在她手中。”
　　阿椿忽然对着他们喊道：“见过宗主！”
　　在问眠和钟勤同时转头的瞬间，阿椿趁机跑了。
　　钟勤抱着苦累到睡着的华熙，“今天的事，多谢你仗义相助。”
　　问眠很诚实道：“我没有帮上什么。”
　　钟勤望着她的眼睛，笑：“已经帮了很多了。至少，你没有落井下石。”
　　以前，他总觉得这位宗主的首徒运气很好，且生人勿近。
　　现在想想，人和人之间最不缺少的就是误会。
　　问眠目送他们离开，想去追阿椿问个明白，却看到一身淡蓝色的姜允站在屋顶，眼神带笑的望着自己。
　　不知为何。
　　她竞有种小秘密被撞见的窘迫，唯有面无表情地保持镇定。
　　姜允飞身下来，笑着摸了比之前高了点的小姑娘的头顶，说：“刚才，你做的很好。”
　　“也许，我是在添乱……”
　　最近总是被这人频繁地夸奖，让问眠觉得不适应。
　　很多时候。
　　有些事，她也会担心会被人觉得多管闲事。
　　姜允蹲下来和问眠平视：“落井下石者，从不会想过有一天石头会砸到自己的身上。若被砸到，才能体会各种滋味。当然，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如何刻薄地对待相同处境的人。”
　　她也不知道小姑娘听不听得懂，又随口问：“你在选择帮华熙之前，有觉得是在添乱吗？”
　　问眠：“没有。”
　　她就是不想看着华熙被刁难，但看到钟勤挺身而出，她又觉得自己应该要冷静点。
　　姜允牵着问眠的手飞往泗水台，笑道：“所以啊，有时候不要怀疑你从心底做的选择。阿椿的母亲卖主求荣，背叛了华家。华熙要玲珑石是为了给她母亲治病，他父亲和她连夜赶路去找，没想到……”
　　“发生了那种蓄谋已久的意外。这件事的真相，夫人和我还有钟勤都知道，让阿椿留下来，是为了引出她背后的人。”
　　问眠很认真地听着姜允的诉说，又很惊诧对方会愿意跟自己透露这么多。
　　印象中。
　　姜允从未提起这些细微末节的事，更何况是关于旁人的恩怨情仇。
　　最后，问眠说：“但愿如此。”
　　在路过后院时，姜允看了眼昊天阵，说道：“耐心点的话，总会有答案落实的那天。”
　　她很想知道微萝被石头砸中要害时，是后悔呢，还是为了活命放下尊严去求饶。
　　问眠望着姜允忽然变得复杂的神情没有吭声，对方虽未表明，却让她觉得这人好像在压抑着某种积累很久的情绪。
　　她从未看到过姜允真正发脾气的样子，似乎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够真的激怒对方。
　　回到泗水台，这里的白天还是很明媚的样子。
　　问眠将容舟拿出来，再让囚浮吸收点灵气，偶尔会看着那条河的波光粼粼发呆。
　　春天到了。
　　却并未让她觉得有多高兴，除了修炼还要想法子再长高点。
　　囚浮望着问眠手腕上的纹路，终究没有像之前那样聒噪。
　　它就说。
　　这世上哪有不用付出代价的重生。
　　想必，渠谩那女人也用了铤而走险的法子，才变成现在傀儡不像傀儡，妖……
　　囚浮用力嗅了嗅，这些日子还真的没发现姜允身上有妖气，莫非她现在属于附身在媒介中？
　　是了。
　　渠谩从诞生的那刻开始就没有心脏也能活，难道创造她的人在酝酿着比当初的浩劫，更惊世骇俗的阴谋？
　　问眠发现囚浮身上的毛发，像只受了惊吓的猫炸开花，“怎么了？”
　　囚浮刚要说话，就看见不远处的河面气流涌动，大有要冲过来的架势。
　　这东西不寻常。
　　在它犹豫要不要一口吞掉，姜允以快准狠的速度平复那些气流。
　　她阻止要过来的问眠，“你先回去修炼汐雨诀，看看能不能突破第三层。”
　　在数月中，小冬瓜到了第二层算是很有进度。
　　此刻，她还不想让问眠知道河里面到底是什么。
　　囚浮跑过来，“啧，这里面该不会就是你的无可奉告？”
　　姜允随手一推，将它送回容舟中，“好好守着小冬瓜！”
　　囚浮这才惊觉事情不对，打起精神严防死守着整个泗水台。
　　河面涌现出一个颜色诡异的骷髅头，它张着没有任何血肉的嘴：“你以为你困的了我永生永世吗？”
　　姜允单手拿着凤首箜篌，有意无意拨弄一下，笑道：“我可没有这个闲情逸趣陪你这么久。你这般躁动，莫不是河底那些孤魂野鬼，打算把你这个钉子户赶走了？”
　　骷髅头被激得整个头都在发抖：“你得意什么！你自己还不就是个别人手里的一把杀猪刀！”
　　本来还想含蓄点。
　　奈何，姜允这人最是嘴欠！
　　姜允将安魂曲改成了催眠曲，“别这么说自己，而且猪还能做出很多贡献，你嘛，抱歉，你又不是唐僧肉，我没兴趣。”
　　骷髅头怒道：“渠谩！别给脸不要脸！”
　　姜允站的有点腿麻，坐在河边那棵老树上，晃悠着满是积雪的鞋子，“哎呀，你可算是对我有一次正确地认知了呢。不过，渠谩早就在万年前死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钮祜禄姜允。”
　　一时兴起玩了梗后，她才觉得身为渠谩的那段时光，是不可回避。
　　不可忘却。
　　骷髅头背后出现一个幻影，“走着瞧，我会让你心甘情愿放我走的！”
　　姜允笑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是这里的看门人，要尽职尽责，坚决不受邪恶势力的诱惑。”
　　52赫兹：【宝，你自己就是邪恶势力。】


第17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七，修）
　　姜允也没因此觉得尴尬，而是对骷髅头说：“你好好沉睡不香吗？”
　　这些年，她倒是很想睡个安稳的觉，奈何主神根本就没有给过时间。
　　52赫兹瞅了眼没吭声的骷髅头，耐心等着事态接下来的发展。
　　骷髅头愤怒道：“要是你被关在这里万年，试试能否睡得着？”
　　姜允望着汐雨宗的山峰又开始降临一场春雪，淡淡道：“是你自己不肯离开，怪得了谁？”
　　每次执行任务，这里都会成为她的根据地。
　　起初还能和骷髅头聊聊天解闷，后来发生了些阴差阳错的事，让她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个顽固不化的老灵魂。
　　骷髅头后面的虚影颜色变淡了些，“我怕她回来，找不到我。”
　　姜允毫不留情地打击道：“可别在这煽情了，人家早就不记得你是谁，都不知道轮回多少次了，哪会想起有你这么段情缘。”
　　骷髅头这次不怒反笑：“是啊，相比你多年来生不如死，我这点小情小爱不算什么。”
　　姜允干脆一副摆烂的态度，“啊对对对，没错。所以拾枧大人可以准备上路了吗？去浮尘也许还能和她有一世的邂逅，没有，那就等渡劫后相聚也行。”
　　虽然这个主意有点馊，但总好过拾枧继续做钉子户强。
　　不知是哪句话惹到了拾枧，她冷笑：“你当初怎么不随淮若轮回？你还不是和那些杂碎一样背叛她，成了他们的看门狗？”
　　说罢，她凝聚所有的怨气飞向姜允，使出的招数足以致命。
　　姜允沉着冷静地应付拿她泄愤的拾枧，本想解释此事，后又觉得没有必要。
　　就像，她曾最讨厌的事物，最后发现自己就是其中的本质。
　　逐渐明白很多事不必强求任何人去理解。
　　拾枧深知自己现在不是姜允的对手，同时也察觉到对方现在的道行不如从前，她笑了：“你看，就算你投降还是会被牵制。”
　　姜允没有答话，适当的妥协对她而言不是损失。
　　却不知，她现在的沉默对拾枧是一种挑衅。
　　拾枧动了真格，“我今天就要为了死去的生灵。和淮若跟你讨这笔血债！”
　　姜允目光带着惯有的嘲讽，唤来萤火虫，淡淡道：“难道不是为了你自己吗？”
　　拾枧愣了下，“何意？”
　　姜允让萤火虫围绕骷髅头，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当初对我许愿的初衷？”
　　拾枧的脑海里飞快掠过当初的往事，“那是因为我走投无路……”
　　“嗯，你想如何逃避自己的懦弱，那都是你的事。现在，我要为今天的工作做个善后。”
　　姜允继续弹奏安魂曲，让萤火虫带拾枧去该去的地方。
　　拾枧今天的躁动绝非偶然。
　　也是她偷懒太久，导致这个麻烦至今没解决妥当。
　　河面恢复平静。
　　姜允正要回去找问眠，瞧见拾枧用法力震碎引路的萤火虫，似乎已经决定和她拼命。
　　52赫兹提醒：【别忘了，她有个法器克你。】
　　姜允扫了眼屏幕，“对哦，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万一有人整我，我就gg了。主神那糟老头想做什么？该不会想让拾枧上位？”
　　倒不至于会把她克死，只是会让她难受一段时间而已。
　　52赫兹：【咱们现在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姜允轻而易举地挡住要过来的拾枧，淡淡道：“谁知道呢。”
　　拾枧的幻影露出红色的眼眸，“告诉我真相，我就不为难你。”
　　姜允神色不动，说：“何必为了你曾经轻视的恋恋不舍呢？”
　　在拾枧恍神的那瞬间，凤首箜篌散发出一道刺眼的光，那些萤火虫得以重生，形成手铐脚镣困住拾枧虚弱的魂魄。
　　在她被带走之前，姜允还顺手超度了几个亡魂。
　　只是，河里的水并未因骸骨的减少变得清澈。
　　那浑浊的样子仿佛在提醒姜允，无论她如何做，距离结果永远都差了那么一点。
　　系统界面显示总任务进度到达百分之八十五，说明今天这事算是个中等级别的支线任务。
　　姜允的脸并无喜悦之色，声音带着疲倦：“还需要多久？”
　　52赫兹想安慰她那有点emo的小心脏，最后只能说：【大概，可能要比预期要久一点。拾枧和乐神的事可能比较麻烦……还有，主神希望你这次在收尾时也能置身事外。】
　　每一次的置身事外，就等于放手一次。
　　52赫兹不太确定姜允这次是否还会如此，毕竟她最近反常得很。
　　姜允卷起半截裙子，看着表面流血实则已经腐朽不堪的小腿，“我这次本就这么打算。只是越想平常心去看待，反而会深陷进去，不知道算不算个悖论。”
　　52赫兹很明显感觉到姜允在说违心话，却也没有急着去否定，只说：【一切都会否极泰来，你也会重新拥有完整的心。】
　　姜允清理好所有的伤口，才说：“不必了。”
　　曾经有人给过她一颗心，让她体会过很多。
　　后来，她的心被掏出来捏碎的那刻，瞬间失去了对美好事物的感知。
　　但她依旧活着，在没有心的情况下依旧动了情。
　　姜允感觉自己就是个bug，无心而活的设定成了另一种形式上的诅咒。
　　泗水台。
　　被姜允送回来的问眠站在菩提树下，半盏茶前她觉得自己的五感被封印了，等那种阻塞感消失，才发现姜允还没有回来。
　　问眠想问囚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看到那人信步走来。
　　姜允笑道：“不是让你去修炼了吗？”
　　问眠直言：“暂时修不进去。”
　　她想问河里藏着什么样的妖怪，但看着姜允惨白的脸色放弃了这些疑问。
　　的确。
　　她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和姜允并肩作战，去了只会拖后腿。
　　姜允垂首望着在看向自己的问眠，“那，去休息。等到最后一场春雪融化时会有点冷，以后出门多穿点。”
　　感受到来自身高的压迫感，问眠低声说：“我要去修炼了。”
　　姜允笑问道：“你不是说刚才没心思？”
　　“刚才是刚才。”
　　“嗯，不错。学会了狡辩。”
　　姜允似笑非笑看着懒得和她解释的问眠离去，慢慢倒在树下，也不去在意晚风究竟吹落多少菩提树花在她衣服上。
　　在黑夜与黎明交替时，姜允的身体变成人形的菩提树，失去血肉和皮囊的点缀，像是一堆腐烂的木头。
　　唯有那刚做不久的菩提心，枝叶仍有些生机。
　　……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雪也即将有融化的迹象。
　　通过前几次试炼的新人，都找到适合教导他们的师尊。
　　嵘叔也收了几个徒弟，主要负责汐雨宗的后勤。
　　一切看起来很平静，也很少有人提起微萝的事。
　　雪姿觉得自己平时上课内容有点枯燥，今天找了个机会，带着学生们去附近的村庄游玩。
　　听说了阿椿的事，顺便把华熙也带了过来。
　　路上，华熙平地摔了几次，跑向雪姿的怀里撒娇，“呜呜呜师尊，痛。”
　　雪姿给她涂抹药，“乖，不哭。一会就好了。”
　　问眠看着此情此景，想起姜允笑她不懂撒娇，别扭地转过头望着交错的田地发呆。
　　让她这样哭哭啼啼，她做不到。
　　雪姿方才说汐雨宗的弟子，年满十五就可以下山历练。
　　问眠算了自己的年龄，从现在起满打满算，还要等个八年多的样子。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时间过得很慢。
　　冉均跑过来推了推她的肩膀，“怎么样，我上次跟你说的法子有用吗？”
　　问眠想了会，才说：“现在还看不出来有效果。”
　　冉均上下打量她，“要不，明天开始，我和你一起锻炼？”
　　问眠想起他每次上课都睡不醒的样子，轻声说：“你先忙自己的事吧，我明天还要爬无所崖。”
　　冉均不再勉强，“随你吧。”
　　真让他和问眠一样起早贪黑跑步，练轻功，还不如被罚抄写门规。
　　问眠抬头看见姜允不知何时出现，那人依旧是神采奕奕同雪姿聊天。
　　华熙在旁边说了什么，惹的姜允笑的眉眼弯弯，还伸手摸了对方的头。
　　周围的磁场变得有点低气压，冉均抱紧双臂，“讨厌鬼，你带祛寒符了吗？”
　　“嗯。”
　　问眠一时没注意，把戒指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塞给了冉均，独自蹲在田埂想事情。
　　冉均：“……”
　　虽是无语，他还是把多余的东西还了回去。
　　姜允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就走了过来，“小冬瓜怎的了？”
　　冉均听见她的声音，立马战战兢兢：“回宗主，问眠师妹跟我商量锻炼身体的方法，她好像很在意身高的事。”
　　闻言，姜允只是点了点头才去问眠那边。
　　难怪最近总看到小冬瓜早出晚归，时不时还满身是汗，原来是为了这个。
　　其实，按照正常的成长速度，小冬瓜以后也不可能很矮。
　　姜允弯下腰要拉问眠起来，“我听冉均说了，你这孩子也真是的，年纪小小就身高焦虑了啊？你这样每天睡不好，也会长不高的。”
　　问眠侧目看向背对阳光的姜允，又看到华熙对这边挥手，一声不吭地往冉均那走。
　　姜允满脸问号，她最近好像没有招惹小冬瓜吧？


第18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八，修）
　　问眠跟着冉均采了些有药用价值的植物，带回去给态千炼丹用。
　　在回去的途中，都是冉均絮絮叨叨安利长高的土方法，察觉到问眠没心思听，只好说：“我那天说你长不高是无心的，你别人因为这个就当真了。”
　　问眠用余光瞥了眼还在和雪姿商量事情的姜允，淡淡道：“不是因为这个。”
　　冉均同样看了看姜允，“那就好。”
　　万一宗主因此罚他，那还真是有些自找苦吃。
　　冉均又说：“下次，我们一起去无所渊找点材料呗？”
　　问眠却问：“你明年是不是就可以下山了？”
　　冉均嘴里嘀咕自己的年岁，恍然道：“是哦，我还以为要过很久呢。怎的突然想起问这个？”
　　“真好。”
　　“啥意思？”
　　“没什么。”
　　问眠收起心里的那点羡慕，剩下的几年时间里，她应该把注意力放在修炼才是，而非刚才那些本不该在意的事。
　　冉均觉得问眠有点奇奇怪怪，碍于姜允在场不敢直接问，省得宗主一不高兴就把他罚去清理剑池。
　　回到汐雨宗后，每个人把自己收集的东西当成课后作业去完成。
　　华熙跑过来找问眠，“眠眠，你有没有金钱草？”
　　问眠二话没说就给了她，获得一个拥抱，“谢谢。”
　　“不客气。”
　　问眠看着华熙撒欢似的跑开可爱的样子，大概明白雪姿他们为何宠着对方。
　　可爱是一回事。
　　重要的是，华熙没有因为阿椿的欺凌，继续自怨自艾。
　　问眠突然想起要去态千那借点东西，路过雪姿的房间，瞧见姜允手里拿着布料离开，脚就像被定在那没有任何动静，更没有让那人发现自己。
　　她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目前仍然需要仰望的姜允，心想要快点长高。
　　长高以后又该做什么呢？
　　问眠压下这一点疑惑，换了个方向去阁云涧。
　　“问眠，到这来……”
　　有个声音从后院传来，听着有点像微萝的。
　　问眠没有理会继续往前走，那天听姜允的意思是对微萝冷处理，其他人好像也很赞同，之后她就没怎么关注此事。
　　她抬头看着满院萧条的阁云涧，想起态千说过不喜欢到处都是落叶，就没怎么种树。
　　为了炼丹方便，仅在院中开垦一片地种药材。
　　态千千看到她露出亲切的笑容，说：“小棉花快来，我今天做了个不错的粥，要不要尝尝？”
　　问眠闻到一阵很古怪的味道，果断拒绝：“不用了，谢谢态千师叔。”
　　态千自己喝了口，笑道：“闻着是不太好闻，味道却是利好的，你真的不试试？”
　　“不。”
　　“拒绝的真干脆，我知道你是想要快速长高的药，可我还是觉得不可取，这样你会失去体会长高过程的乐趣。”
　　态千还是认为这孩子心智有点早熟，迫于环境和家族的因素可以理解，但一直这样严阵以待，可能会活的更压抑。
　　问眠自然知道这种药不能多吃，只说：“我来不是为了求药，是想问您阿椿的来历。”
　　她说了玉佩的事情后，又在想堂叔死前玉佩还在身上，而阿椿和华熙同时入门比较早，实在想不通前后究竟有什么因果关系。
　　态千“啊”了声，寻思片刻才说：“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阿椿和外室弟子都归仁安长老管，听说她前些日子犯了错，被关禁闭去了。”
　　不用说，一定是雪姿为了给华熙出气，随便找了个由头揭发了阿椿的行径。
　　仁安长老可比他还要严苛，自然不会容忍手下人做出格的事儿。
　　问眠没有因未得到具体的答案失落，只说：“可能是我太心急，容我回去理清楚。”
　　是她先入为主觉得玉佩的款式是堂叔自创，而他的尸首也被压在问家坍塌的墙砖之下。
　　阿椿尚未到下山历练的年纪，光是这一点就对不齐。
　　态千明白问眠报仇心切，无奈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别因为还没证实的事，搞的自己心累。”
　　“问眠记住了，那就不打扰态千师叔。”
　　说罢，问眠将草药留下来，转身出去望着天边的云彩发了会呆。
　　这些日子以来。
　　她怀疑过很多和问家有交集的人，都因为找不到足够的证据，只好作罢。
　　问眠想到去世的父母还是会很感伤，以前她觉得所有的事和三皇卷轴没有关系。
　　可当在乎的人因为他人永无止境的贪婪而死，不免会有点埋怨。
　　不懂问家为何世代无怨无悔守护卷轴，难道他们就没有自己要做的事吗？
　　问眠借着这会的风，飞到泗水台。
　　看见姜允在烛光下认认真真缝补什么，没忍心去打扰。
　　姜允似有察觉看向这边，笑容满面：“刚好你来了，试试合不合身。”
　　闲着无事就给小冬瓜做了身颜色活泼的小裙裙，做完后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要变成老妈子一样。
　　问眠站在那迟迟未动，眼神里的怀疑仿佛在说不信姜允会做这种事。
　　姜允比划了问眠的身高，淡笑着：“不喜欢啊？行吧，那我送给华熙，你和她一样瘦，应该……”
　　话未说完，她手里的裙子已经被小姑娘拿走，“谢谢。”
　　姜允哭笑不得地望着匆忙道谢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的小姑娘。
　　这还是她头次看小冬瓜，把傲娇表现得很明显。
　　窗外的萤火虫飘进来，传递了个不好不坏的消息。
　　说是拾枧终于想通去投胎了。
　　姜允对着萤火虫送了个飞吻：“辛苦了。”
　　估计是在地府遇到什么，才会让拾枧改变了主意。
　　囚浮偷偷摸摸跑进来，“女人，你为何不告诉我，拾枧就在这附近？”
　　这两天可把它闷死了。
　　好不容易解禁，才发现拾枧早就离开此处。
　　姜允觉得有一丝搞笑：“你也没有问我啊。”
　　囚浮气得小脸通红，浑身的毛竖起来，“她害死了我以前的主人，我当然不可能放过她！你真的太坏了，什么都知道，又不提醒我！”
　　“啊对对对，我很坏，千万别爱上我。”
　　“呸！”
　　囚浮的抬起小短脚要踹过来，却在箜篌的华光中看到乐神的脸及时刹住车，态度不再像之前嚣张。
　　多少年了。
　　它终于有了关于乐神的半点消息！
　　姜允很淡然地看着和乐神长得一样的女子，说：“暂时还不能放你回她身边，她现在也不是乐神，有些事还得她和拾枧自己解决。”
　　囚浮不满道：“千万不要告诉我，她和拾枧又要开始孽缘了！怎么会有人蠢到愿意被一次次利用！”
　　姜允神情玩味，“不晓得哎。”
　　看起来是拾枧因为自己的私心害死了乐神，才会有了执念不愿投胎。
　　但事实究竟如何呢？
　　姜允听到囚浮咋咋呼呼：“你会不知道？要不是你助纣为虐，根本就没有后来的事！”
　　“嗯，你说得很对。没办法，我的职责就是有求必应，可没有要事事保证完美售后。”
　　正因为如此。
　　她才会被质疑，被推翻。
　　姜允始终认为愿望实现后的因果和自己无关，可是终究她起了个开头，形成某种复杂的闭环。
　　囚浮冷静下来后，又说：“那她们这次还要继续纠缠吗？”
　　姜允耐心聆听外面菩提树新的花蕊绽放的声音，“这个啊，你得问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明大人。”
　　为了找那个人，她在大千世界中徘徊了几千年才找到。
　　看着对方每次轮回生老病死，一路坎坷到有了安稳的结局。
　　姜允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参与到最后，那么作为见证者，或许就成了她唯一能靠近那人的可能。
　　囚浮骂了些脏话，最后说：“罢了，当年我也欠了淮若人情，留在她身边守着她渡劫成功，咱们就一拍两散！这次我倒要看你如何补救。”
　　它对外界的消息不通，还以为淮若已经死翘翘，包括姜允也不可能兴风作浪。
　　没想到。
　　事情的后续发展真是出人意料。
　　姜允收起针线盒，笑道：“抱歉，我志不在此。”
　　尽管，她的任务就是这个，但不妨碍她为了某些无法直接表达的事做个善终。
　　囚浮没了之前的斗志，躺在那望着姜允，“你还能笑的再假一点吗？我都替你累。”
　　姜允淡笑不语的样子，让囚浮想起神庙里的神像，也是这般假笑，让人感受不到神的慈悲。
　　深夜。
　　问眠像梦游一样光着脚走出了房间，站在她跟前的姜允和囚浮愣是没有叫醒她。
　　囚浮问：“不跟过去看看？万一出了事，你不得心疼死？”
　　姜允笃定道：“我相信她不会有事。”
　　囚浮不太放心，“总觉得你在憋着坏。”
　　这人和拾枧一样，除非真的伤害到对方的利益，否则平时那点事根本就不会放在心上。
　　姜允只是看了眼汐雨宗的后院，察觉到昊天阵有异常依旧是不为所动，反而露出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囚浮听不懂，骂道：“变态。”
　　算了。
　　它是偏执地认为姜允和拾枧都是一丘之貉，但姜允还是有些不同。
　　那就是……
　　她永远舍不得让问眠难过，更不会让谁真的要了那人的命。


第19章 她携风雪而来（十九 修）
　　“好孩子，到我这儿来。”
　　一个像母亲呼唤的声音传来，让问眠不知不觉来到昊天阵的跟前。
　　困在阵中的微萝露出得逞的笑容，“孩子，为娘很想你。”
　　她语气拿捏得很好，可却让问眠立刻清醒过来。
　　母亲从不会这样自称。
　　有时候，更多的是会让自己叫对方的名字。
　　问眠心里虽然疑惑，但还是会听母亲的话那么做，所以刚才她是蛊惑了？
　　“为何不说话，眠儿难道不思念为娘？”
　　微萝投射出来的幻影与问眠的母亲冬匆很像，却也只是像那么几分。
　　问眠站在那审视好像很享受逗猴的微萝，感觉对方用的幻术，可能和任山侠用的差不多。
　　就是不知道冉均当时看到了什么。
　　微萝试探道：“眠儿，你可还记得为娘之前交代过你的事？”
　　问眠的表情一直是木然，“您临死前交代过，三皇卷轴下落不明，幕后的人说不定还会抓着我不放。”
　　前段期间。
　　她是有感觉到自己被跟踪了，但后来因为不确定才想着要和态千借追踪符，一被打岔就忘了。
　　微萝哀伤地说：“是啊，我死了，正因为放心不了你一个人在这世上，干脆带你共赴黄泉！”
　　昊天阵里伸出青绿色的藤条要掐问眠的脖子，幸好她闪避及时，使得藤条深深陷进地下。
　　微萝目露凶光，“不管你是不是淮若，你今天都必须死！”
　　作为对处死淮若的执行者，她能杀的了对方一次，自然也会有无数次。
　　问眠的存在已经让微萝感受到威胁，她坚决不能等渠谩出现再动手。
　　问眠只当微萝在记恨自己把她抓了，冷淡道：“你把我引过来，究竟想做什么？”
　　难不成就是为了让她看这么无聊的戏？
　　微萝试着冲破昊天阵，“当然是为了要你的命！”
　　当年绞杀淮若的她是何等的威风，没想到神界的人出尔反尔，把她困在无所渊那种鬼地方！
　　就连她心爱的人也已经抛弃了她，转头就去和别的女子成亲！
　　微萝把所有的怨恨集中在问眠身上，“都是你的错！只要你消失了，一切都会变得正常！”
　　类似的话，问眠觉得自己听过很多次。
　　大都是在三皇卷轴消失后，部分的族人认为是问道和她的原因，才导致灭门。
　　问眠听了倒是觉得无感，只是为了他们的反戈相向感到不解。
　　寻求父亲庇佑接济的时候，可没有看到那些人这么明白事理。
　　微萝想着尽快动手，要把今天所有的事做个了结。
　　谁知，问眠唤来容舟鼓起勇气和她对抗。
　　微萝畏惧《引寻》的力量，换了个策略，说：“你难道不想知道，杀害你父母的真凶究竟是谁吗？”
　　她得想办法从这里跑出去，才能毫无顾忌地杀了这臭丫头。
　　问眠迟疑了会，“你当真知道？”
　　微萝得意道：“这世上没有我不知道的事，何况，三皇卷轴对你们问家有多重要，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不妨跟你讲清楚，问家灭门几乎是死于内斗。”
　　问眠沉默了会，似乎是在思考微萝说的是不是真的。
　　内斗。
　　是有几个人觊觎问道族长的位置，但都被他解决了。
　　能偷走三皇卷轴的人，绝非善类。
　　且对问家的机关暗道很是熟悉。
　　微萝的声音充满诱惑力：“你难道就不想杀了凶手？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你得放我走。”
　　这该死的昊天阵得汐雨宗的人才能完整解开，若她强行去解，只会损失所有的道行。
　　问眠是有些动容，但想到之前遇见的花妖，又想到曾经遭遇的事，念了会咒语加强封印。
　　等到昊天阵不再有所波动，她才淡淡的开口：“仇，我自己报，不劳你费心。”
　　微萝怒道：“就凭你这点能耐？不识抬举的东西！”
　　无论她说的多难听，对问眠而言都是无关痛痒。
　　毕竟，比这个更过分的又不是没有遇到过。
　　微萝瞥见问眠手腕上的纹路，脸色苍白，她愤怒地冲着阵法却被弹回来，“果然……”
　　他们还是对淮若留了后路，宁愿用这种办法让其归位，看来九重天真的有不行了。
　　那么渠谩呢？
　　微萝让自己冷静下来，回想当年的事。
　　渠谩为了救淮若，被捏碎了那颗不知道怎么长出来的心脏，后又被控制成了杀人机器。
　　还是淮若让渠谩恢复了理智。
　　这两位……
　　微萝为自己的猜测感到后怕，就算是最好的朋友，也不可能为了彼此成为堕神。
　　待她再次看向问眠那边时，人已经不见了。
　　泗水台。
　　刚爬完无所崖回来的问眠，还是觉得今天锻炼目标尚未达成。
　　她推开门看到姜允在煮茶，愣了片刻却也没有说什么。
　　姜允更是知道自己劝不住问眠为了身高而卷，淡笑着：“你这天天运动量挺大的，来吃点好吃的补补。”
　　微萝现在已经从SR级别削到R的等级，否则怎么连小冬瓜都打不过。
　　问眠发现桌子上都是自己爱吃的，犹豫着是否说微萝的事，却看到有个眼熟的弟子跑过来，“宗主，曹典有事要禀报！”
　　姜允让问眠坐在旁边，招呼着：“哎呀是曹典师侄啊，要不一起吃个便饭？”
　　曹典不敢答应，“宗主这件事很着急。”
　　姜允笑嘻嘻给他摆了碗筷，“有什么比吃饭更重要的？你师叔我啊，好早以前可是连树皮都没得吃呢。”
　　察觉到问眠的视线，她又接着笑道：“哎呀呀，说个冷笑话活跃下气氛罢了。大事，难道态千师弟又发明出新鲜玩意？”
　　神当然不用吃东西。
　　只不过，她吃了太多充满贪污邪念的香火，为了清理肠胃，唯有美食可以治愈她。
　　曹典无奈道：“半个时辰前，微萝失踪了。有弟子说……说看到问眠师姐解开了封印，师尊让您赶紧过去商量。”
　　他自是不相信问眠会做这样的事，奈何那人一口咬定是对方放走的。
　　姜允慢悠悠吃了个包子，问道：“你去过昊天阵？”
　　问眠不擅长隐瞒，“是去过。”
　　姜允笑道：“是个诚实的好孩子。”
　　闻言，问眠的目光投向姜允，在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中，没有看到怀疑和责怪，好像真的很相信她。
　　她垂下眼眸，为自己被微萝蛊惑过感到一丝羞愧。
　　问眠感受到姜允的手落在自己的头上，比平时的力道轻柔了许多，她听见那人说：“随为师去看个热闹。”
　　“好的。”
　　问眠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两个字。
　　跟在她们身后的曹典担心地说：“仁安长老听了那个弟子的描述已经肯定是问眠师姐所为，到时……”
　　姜允截住话头，随意地问：“谁看到我家小冬瓜放走了那个谁，哦，微萝？”
　　曹典：“听说是仁安长老那边的阿椿。”
　　姜允眯了会眼睛，“哦，那孩子不是被关禁闭了吗？”
　　曹典抱紧手里的书本，“好像是最近表现良好，提前结束被关禁闭。”
　　“原来仁安长老也有护短的时候，我还以为他要一辈子，继续维持那铁面无私的高岭花人设呢。”
　　姜允吐槽完，换了身深紫色的衣服，牵着问眠冰凉的小手前往议事厅。
　　感觉到小姑娘的忐忑，她在对方耳边说了句：“不会有事的。”
　　问眠忍住了急着为自己解释的念头，毕竟事情还没有弄清楚。
　　哪怕，她也想不通为何害怕被姜允误会。
　　得知对方很信任自己的时候，心里多了点喜悦，少了点彷徨。
　　姜允在快走到门口时，停下让曹典先去传话，大致是会晚点到。
　　她望着个头快要超过自己腰部的问眠，“待会，仁安长老无论问你什么，都要如实回答。不要觉得麻烦，就选择不去解释。”
　　“……你为何如此信我？”
　　“因为啊，我们小冬瓜不是会做这种莽撞事情的人。”
　　只是个无意会委屈自个儿的小笨蛋。
　　姜允温柔的嗓音和神情偶尔流出的宠溺，让问眠怔忪了会。
　　她放下另一只紧张到发抖的手，心里很清楚姜允不可能成为自己永远的依靠。
　　但，问眠更明白自己此时此刻是真的有点被触动，或许姜允没有她想的那么复杂。
　　大厅里占满了人。
　　多数都是被仁安长老叫来的，其实他们压根就不愿意来。
　　尤其是总被姜允怼过的嵘叔。
　　嵘叔望着她们师徒从容走进来的样子，脸上都是讨好的笑：“宗主和问眠来了啊。”
　　不就是放走一只妖怪，有什么好兴师动众的。
　　仁安长老对姜允行了礼，对嵘叔很不满：“你倒是挺会巴结人。”
　　嵘叔笑道：“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打招呼？”
　　要不是这家伙，他现在还在梦里呢。
　　仁安长老不愿再多言，冷冷的望着问眠，“虽说你是宗主唯一的徒弟，有点特权，但你是不是有点恃宠而骄了？”
　　问眠缄默不言，她觉得这个问题没有回答的必要。
　　姜允一把拉过问眠，让其坐在自己的腿上，“仁安师叔这话说的有点见外了，人是我宠的没错，有什么问题吗？”


第20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 修）
　　在场的人都已经习惯姜允护犊子的行为，只是没想到仁安长老会这么喜欢较真。
　　仁安长老看他们都不愿意和自己战队，只说：“微萝的事可大可小，但她毕竟在无所渊野惯了，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意外，问眠和汐雨宗都难辞其咎。”
　　这话说的可真是大义凛然。
　　姜允感觉到问眠已经挣扎着起身，也没有阻止她，只说：“您也觉得可大可小，我们汐雨宗又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微萝就更不归我们管了。”
　　汐雨宗只是个中立的门派，真要成为主流的正义帮派，不至于连明阳派都能欺负到头上。
　　仁安长老厉声道：“宗主难道要一直袒护这个劣徒？”
　　姜允微微睁开眼：“师叔说话不要那么刻薄，我这徒弟是自闭了点。也不至于你说的那样。”
　　今天的事很显然是在针对小冬瓜，可不能让仁安真的上纲上线。
　　仁安长老把矛头指向问眠，“我且问你，你夜里是不是见过微萝？”
　　问眠点头，“是的。但我没有破坏封印让她逃走。”
　　“你还敢狡辩！看看这都是什么？”
　　仁安长老愤然地将拿出法器，只见问眠和微萝缠斗了会，不久又将封印解开，让微萝逃了出来。
　　问眠眼里写满了疑惑，她在加强封印后就走了，那个人不可能是她。
　　没等她要解释，仁安长老已经让阿椿出来做人证。
　　阿椿看了眼所有人，顶着被姜允目光审视的压力，说道：“今夜子时，我看到她鬼鬼祟祟去了后院，还说什么微萝帮她报仇，她就放其离开，之后微萝就跑了，弟子想阻止都阻止不了。”
　　说罢，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问眠，她只说：“我并未这么做。”
　　其余的说再多也无用。
　　问眠垂下眼眸，看到姜允在把玩椅子扶手的装饰品，好像是在甄别阿椿是不是说真的。
　　就在她以为一切没有商量余地时，姜允开了口：“哦，仁安师叔今天准备的可真够充分啊，那你觉得究竟如何处置才算满意呢？”
　　仁安长老自知自己并不完全占全理，冷哼道：“当然是要抓回微萝，念问眠也不是故意的，按照门规理当被关十年的禁闭。”
　　姜允换了个手拖住下巴，说道：“这个禁闭，本座替她去关。此事休要再提。”
　　人都是喜欢眼见为实。
　　无论那个人是谁，他顶着问眠的皮囊就已经让仁安长老信了七八分。
　　刚好过来的态千听到这些话，惊讶地望向姜允：“二师姐……”
　　他刚想说事情没有这么严重，但看仁安长老的态度，还有阿椿死咬着问眠不放的样子，大概明白是自己想的太简单。
　　问眠抓住姜允丝滑的袖子，“你……”
　　姜允凝视小姑娘琥珀色的眼睛，笑道：“别怕，也不用为我担心。十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只是，不能看着你长大，有点遗憾。”
　　52赫兹感受到姜允这一刻的真情流露，发现她的感情系数正在上升，不知该高兴，还是为姜允的执念感到无奈。
　　她一直在等那人长大。
　　等了这么久，终于要倒计时的时候。
　　姜允真的会舍得丢下诸多的期盼吗？
　　众人也开始对问眠更加另眼相看，这小丫头除了有三皇卷轴做筹码，可能还有别的东西值得宗主细心维护。
　　仁安长老很久才缓过神，“宗主可是认真的？”
　　姜允笑道：“我姜允虽然不是什么爱打小报告的好人，但做了的决定绝不后悔。”
　　被内涵的阿椿躲在仁安长老身后，眼神得逞般看了眼问眠，算是为自己那天受的气找回点面子。
　　仁安长老似乎没有预料到姜允这么坚决，只说：“既然宗主以身作则，那也请问眠对得起你这般维护。”
　　语罢，他带着阿椿离开，准备派几个外室弟子去缉拿微萝。
　　大厅里只剩下准备去无所崖关禁闭的姜允，以及问眠和态千。
　　态千问道：“二师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小棉花很明显……”
　　他看着问眠斟酌了会，才说：“是被冤枉的。”
　　姜允捏了捏问眠的小脸，“旁人可不会管她是不是被冤枉的，也不会想事情的真相是如何。倒是，往后的日子里，有劳你帮我照看她。”
　　这段时间，她也应该要冷静下。
　　究竟要怎么让原本的剧情顺利进行，尽管和那人反目成仇，从来不是她所愿。
　　问眠感受着姜允手心那一丝的温暖，“非要这么做不可吗？”
　　姜允笑道：“就当为师去闭关了。”
　　看着她们师徒这样，态千觉得自己实在插不上话，就在旁边耐心听着。
　　问眠的心情很复杂，她问：“如果真的是我放走的呢？”
　　姜允望着小姑娘别扭地神情，说：“你真的会那么做吗？如果是，那就是我这个师尊管教不严，所以，我依旧会这么做。”
　　很多时候，问眠讨厌自己不善表达的性子，看着每次护着她的姜允，猛然发现也许以前并不是讨厌这个人，只是有点排斥对方的靠近。
　　而一旦习惯了被姜允温柔以待，再意识到自己给对方添了很大的麻烦。
　　问眠的心里并不好受，有多事她都想不明白，总觉得长大或许会了解些。
　　现在，长大这件事对她还很遥远。
　　姜允让态千出去，单独面对心里颇为自责的问眠，神情不再像刚才那样轻浮，“不要觉得内疚。也不要觉得被冤枉后就没了希望，当所有人都认为你错的时候，你一定要坚守和相信自己的初衷。”
　　“倘若，以后你想做重要的决定，只要有勇气承担所有的后果，不怕万难，那你就是对的。和你说了太多的大道理，不指望你都听进去，只想你记住好好活着，永远别轻易怀疑自己。”
　　说到这，姜允的目光很是坦然，有些话未曾告诉过当初的淮若，毕竟那会她还没有进化到此刻的心态。
　　最后，她只是让问眠好好照顾自己，未来再相见。
　　问眠想说些挽留的话，但姜允已经随风去了无所崖，她独自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华丽的椅子，仿佛姜允还在此处笑容满面望着她。
　　等她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去时，听到态千安慰地说：“放心吧，二师姐可不是耐心被关着的主儿，无所崖那种地方根本困不住她。”
　　意思是，姜允想不想出来，完全看她自己的心情。
　　问眠低声说：“……我要将功补过。”
　　态千一时没听清：“你说什么？”
　　心知问眠不会做多余的解释，他也只能带着对方去找雪姿。
　　问眠回头看了眼无所崖的方向，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大都和三皇卷轴有点联系，也许她应该把卷轴找回来。
　　无所崖。
　　阵阵的寒风好像钢刀刮着姜允的脸，她站在里面的山洞点燃了一堆火，识海早已神游到微萝的所在地。
　　果然在明阳派附近。
　　姜允很快又收回神识，稍微布置了山洞，安逸地躺下来。
　　52赫兹：【你这躺平的也太快了，我都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
　　“需要你准备什么？”
　　【这十年真的不管她了？】
　　“不是说，不让我管太多吗？”
　　姜允晃悠了会腿，在石壁上刻了问眠的名字。
　　52赫兹学她的样子，躺在任务栏边上，【反正你最后还是会忍不住去管，只要不影响任务就行。】
　　姜允弯了嘴角：“谁说不是呢。”
　　……
　　姜允被关禁闭后半个月，态千身上的重任变得多起来，为了找出冒充问眠的究竟是何鬼祟，他和雪姿特地关注阿椿最近的动向。
　　这小孩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家里的恩怨，去为难华熙和问眠是可以说得过去。
　　倒是，阿椿突然和问眠过不去，不免让人心生怀疑。
　　雪姿和态千来到决斗场，发现问眠和华熙在互相较量，钟勤在旁边吃着零食围观，曹典还是走哪儿都带着一本书。
　　只是，这次指导他们剑术的是冉均。
　　冉均来到问眠和华熙中间，“你们最近进步不错，好好练，等嵘叔腰伤好了，他可比我严苛多了。”
　　华熙笑道：“谢谢冉均师兄的提醒。”
　　她拉了拉比之前更寡言的问眠，后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又对雪姿和态千颔首才独自离开。
　　冉均刚要吐槽几句，想到姜允的事又忍住了，转头说：“师尊，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将本门剑诀教给师弟师妹们，估计过不久就能通过新的考核了。”
　　态千说道：“甚好，这段时间嵘叔行动不便，你和仁安师叔多耐心教导些。”
　　冉均立刻答应：“弟子遵命！”
　　他想要问微萝逃走的的事，又觉得已经变成这样，再去问估计会让讨厌鬼心里有压力。
　　雪姿帮华熙擦了汗，才说：“最近，你们别和阿椿起冲突，免得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华熙神色凝重：“阿熙明白。”
　　她总觉得是因为自己才连累到问眠，每次想道歉又被钟勤拦着，毕竟问眠现在可能还在忧心姜允被关禁闭的事。
　　已经走远的问眠，突然折回来：“态千师叔，可否多借我一些追踪符？”


第21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一 修）
　　态千未曾问她要这个的用途，随手拿了一大堆，“想要多少都有。”
　　问眠握着东西，“谢谢态千千师叔。”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姜允被自己连累而无动于衷，必须要把微萝抓到才行。
　　雪姿将问眠拉过来，“你想单独贸然行动去找微萝？未成年的弟子是不允许私自下山的，我劝你还是好好修行才是。”
　　眠眠突然要这么多的追踪符，不可能只是为了去无所渊试炼。
　　问眠抿了嘴，说：“……师尊因为我被关。我要为自己的错负责，嵘叔过几天去沧海山，我可以跟他一起离开，或者跟随仁安长老他们去，好过在汐雨宗干等着。”
　　若是她没有被蛊惑，就不会被人钻空子。
　　这便是她不该犯下的错之一。
　　态千满脸惊奇：“我没有听错吧？小棉花你居然改口了，可惜二师姐现在没能听到。”
　　问眠没有回答这个，只是看向雪姿，“望夫人成全。”
　　“你当真考虑好了。不论后果是什么都能担当起？”
　　“嗯，想的很明白。”
　　问眠见雪姿轻点着头算是默许自己可以下山，才转身回去收拾东西。
　　众人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一直以为问眠对姜允冷淡，不会有太多的感情，没想到小冰块终于有了即将融化的迹象。
　　泗水台。
　　察觉到今天格外安静的囚浮屁颠屁颠跑过来，“主人，姜允那女人呢？”
　　问眠整理好捉妖的法宝，拿起布老虎放进空间戒指中，才说：“她这几年可能不会回来了。”
　　囚浮听着她略带苦闷的声音，问：“她是不是又作死了？啧啧啧，多少年过去也改不了本性。”
　　问眠反问：“你和师尊认识很久了？”
　　“哪有，坊间不都说她很喜欢胡作非为吗？你是不知道我那天在无所渊被她忽悠的有多惨，要不是我一时大意，才不会被抓住。”
　　囚浮捂着差点说漏的嘴，真是要命，真怕它透露些什么，立刻被小凤凰灭口。
　　其实，那天也没发生太特别的事。
　　姜允只是说：“喂，要不要考虑给我家小冬瓜做一段时间的器灵，说不定你还能遇到乐神。”
　　那会，囚浮还在默写乐谱，听到乐神的事立刻追问：“你知道她的下落？”
　　姜允不置可否：“嗯呐。至于她还记不记得你，就不一定了。”
　　这么多年知道囚浮和乐神关系的人没几个，姜允突然一语道破，让它觉得很不对劲。
　　囚浮以为可以在诓骗自己，于是和她打起来，最终在看到乐神的信物时恍神落了下风。
　　问眠冷淡道：“她和外界传的不一样。”
　　她确实不太了解姜允的本性到底如何，但对方和外面传言有大的出入。
　　问眠打从心里听不懂别人诋毁姜允，大概是因为反感他们说的没有任何根据？
　　囚浮这才发现问眠的态度发生了不止一点的改变，“等下，你居然肯叫她师尊了？”
　　“她一直都是我的师尊，有何不妥？”
　　“……我竟无言以对。”
　　囚浮挠了挠毛茸茸的脸，大眼睛盯着准备把凤首箜篌送过去的问眠。
　　当年。
　　淮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死都要护着还是渠谩的姜允。
　　哪怕成了堕神，众叛亲离，依旧对那女人保持无底线的宽容和爱。
　　再加上，小凤凰说姜允为了找到淮若的那一丝魂魄，放弃唾手可得的神位，万年都在不停渡劫，不停寻找那人。
　　囚浮再想想也是为情而死的乐神，要是拾枧能有姜允一半的执着，它不至于比当事人还要怨怼。
　　问眠抱起凤首箜篌，说：“你觉得微萝会去那儿？”
　　囚浮愣是从过往的记忆，扒拉出关于微萝的事，“可能去明阳派，她老相好是那的开山鼻祖。也可能去找当初弑神的组织。”
　　“明阳派。弑神又是什么？”
　　问眠很少听到关于弑神的事，偶尔会看姜允自言自语时提过一两句。
　　囚浮瞅了眼凤首箜篌，确认没有危险警告，才说：“这个嘛，说多了都是泪。在太古时期，有一群组织为了反抗旧神无情的统治，秘密成为弑神者。”
　　“起初，天道确实无情，但万物都必须要遵守这个法则，才会有后来的造化。好像扯远了哈，总之就是弑神者里有人包藏祸心，他们通过毁灭旧神，让自己或制造出新的伪神，成为新的神，以此获得志至高的利益。”
　　囚浮认为自己解释的差不多了，至于天道和小凤凰还是谁爱不爱听，那就不关它的事了。
　　问眠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微萝也是他们的人？”
　　囚浮打了个响鼻，语气复杂：“她啊，原本是某个心软的神的侍从，后来为了一己私欲，背叛了那个神，亲自绞杀了对方。”
　　要是问眠以后想起这一切，是否还会继续保留着众生平等，我不伤你，你也不会伤我的天真观念呢？
　　问眠感觉到这其中有不少的恩怨，“罢了，抓到她以后，我也该继续潜心修炼。”
　　她不想等姜允出来后，自己还在原地踏步。
　　囚浮倒是想说，有姜允在绝不会让你吃太多亏的。
　　后来又觉得，姜允如果真的想让问眠这次顺利渡劫，可能还是会控制住很多念头。
　　问眠来到菩提树下，想着自己和姜允刚到这里过了短暂平静地日子，现在又要面临着不知道算不算分别的距离。
　　心里依旧会觉得很失落，也会自责自己做事考虑的不来周全。
　　问眠一抬头看见仁安长老站在门口，恭敬地说：“见过仁安长老。”
　　仁安长老的脸色比之前看起来缓和了些，淡淡地问：“听雪姿说，你要随我去抓微萝？”
　　问眠：“是的。”
　　仁安长老看了她半晌，“你可以跟着我，但是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以防有什么变故。”
　　问眠很清楚这是证明自己清白的机会，“好的，任凭仁安长老吩咐。”
　　找不找得到陷害她的人暂且不着急，先抓住微萝，才能避免仁安长老的那些担忧。
　　仁安长老收回打量的目光，说：“我是看着姜允长大的，她是个自我中心很强的人，你能被她这么护着，甚至为了你放弃她喜欢的自由，除了三皇卷轴，必然有过人之处。”
　　姜允决定收徒的那天，他也觉得是冲着三皇卷轴而来。
　　经过微萝的事，仁安长老才觉得可能另有原因，长此以往，这孩子会成为姜允的软肋。
　　姜允不是傻子。
　　想来，当时护徒心切，才会这么轻易让人知道软肋在哪儿。
　　问眠直言：“三皇卷轴不在我手中。师尊为何收留我，自然有她自己的原因。”
　　仁安长老脸部的表情多了些变化，“嗯，还不算是个白眼狼。”
　　他和姜允都认为卷轴是祸害人的东西。
　　如果真的能通往神界之路，早就被弑神者给踏平了。
　　问眠目送仁安长老离开，感觉他好像也不是很不讲理的人，又或者他是看在姜允的面子才会如此。
　　无所崖。
　　姜允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唇冻得发白，用法力护体，偏偏这会是她虚弱的时辰。
　　“等我出去，我一定要换个不怕冷的壳子。”
　　姜允表情在崩溃之前，看到石壁上的名字变得冷静，小冬瓜这会应该还在无所渊升级打怪，要么就是玩命似的锻炼。
　　也不知道整天想着长那么高为了啥，以前的轮回里都没有这样过。
　　姜允用变成树枝的手在地上写写画画，“小孩的心思真难猜。”
　　不久，她念叨的小孩来到山洞外。
　　“师尊。”
　　“小冬瓜？”
　　姜允慌忙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隔着一扇门想出去，又怕盯着小冬瓜的人趁机搞事。
　　问眠想了会，才说：“我是来送凤首箜篌，还有你平时爱看的书。”
　　书太重，一不小心掉落在地上。
　　她很淡定地捡起那些一看名字，就知道不是什么正经内容的书，整齐放在外面。
　　姜允很快把它们弄进来，问道：“他们没有再为难你吧？”
　　问眠忽略最近被阿椿那些人冷嘲热讽，说：“没有。”
　　姜允松了口气，笑道：“你还有没有别的要告诉为师的？”
　　“没有。”
　　“你来就是为了这些？汐雨诀的三层破了吗？”
　　“破了，我该告退了，师尊保重。”
　　问眠本想背着包袱来，但考虑到没有什么能瞒得住姜允，也就没有多此一举。
　　姜允看着大屏幕里的问眠，无奈道：“你这孩子真的是……罢了，以后好好听态千师叔和夫人的话。”
　　问眠抬手摸了下石门，说：“好。”
　　听着脚步声离去，姜允才兴奋得像个孩子，“赫兹！你听到了吗，小冬瓜终于叫我师尊了哎！”
　　52赫兹懒洋洋道：【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又不是没有听她这么叫过。】
　　姜允至高兴得眉飞色舞：“上次是好几百年前了好伐，这次是这次嘛。”
　　52赫兹：【人家为了你提前去闯荡，就没有什么表示？】
　　姜允的笑变得呆板了些，“她不希望我知道，那我就不知道。我只是希望，她最后别又变成被迫牺牲的那部分就好。”
　　52赫兹：【在天道跟前，任何东西都可以被牺牲，你又何必思虑太重。】
　　姜允让自己变成菩提树的原形，说：“你又想告诉我天道好轮回吗？无所谓啦，在那一切到来之前，活着就好。”
　　她可能无法像淮若那样对人类有太多的责任心，正如她依旧无法理解，把她显化出来的郭邺坤，究竟在图什么。
　　亦或是，他的贪婪早就变成了无底洞。


第22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二 修）
　　在决定出发之前，仁安长老带了几位实力比较高的外室弟子，阿椿倒是很想跟着去，奈何修为不够，且问眠这次跟过去是为了戴罪立功。
　　想到两个孩子有点冲突，仁安长老就让阿椿留下来。
　　问眠对这些安排没有意见，阿椿可能把之前的事定义成私人恩怨，才会诬陷她。
　　对于这样的人，更不能让其浪费她的时间。
　　问眠抽空看了扭伤腰的嵘叔，刚开始觉得这大叔很刻薄，后来相处下来才发现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嵘叔半靠在床边，“难为你有心来看我。”
　　问眠说道：“应该来看您的。”
　　嵘叔咳嗽了几声：“老夫年纪大了，动不动就闪了腰。你这次去找微萝，一定要小心。”
　　这事说到底还是为了三皇卷轴，不然谁会花心思去对个小孩子栽赃嫁祸。
　　问眠陪着嵘叔闲聊了几句，问：“您知道师尊的生辰吗？”
　　嵘叔诧异道：“为何会想起问这个？”
　　想必，是不好意思问夫人和态千，所以才找他这个糟老头打听。
　　问眠说道：“只是想了解下。”
　　嵘叔坐起身就听到腰骨咔咔响，无奈趴在那，“宗主是被老宗主在泗水台附近捡到的，那会宗主和你差不多大，其他的事一概不记得。老宗主本想给她定个生辰，但被拒绝了。”
　　言下之意。
　　姜允对自己出生的年月日时分很抵触，和记不记得没多大关系。
　　有些话，嵘叔还是觉得不说最好。
　　老宗主把姜允带回来，发现对方身上有很多的浊气，说不清是妖气还是其他的。
　　后来，姜允的一切行为和人类相同，才让她留在汐雨宗。
　　没有人知道姜允小时候经历了什么，才会使得她性格变得古怪。
　　问眠心里明白了些，“谢谢嵘叔。”
　　自她来到汐雨宗，都是姜允给予她很多，而她对那人的了解少的很。
　　嵘叔笑道：“客气什么。说来，以前我对你也有礼数不周的地方，莫要放在心里。”
　　这样说有些巴结的意思，他也发现问眠这孩子除了挑食，话少，在修炼的方面很有天赋。
　　将来，说不定能成为一个很好的修仙者。
　　问眠淡淡道：“不碍事的。”
　　嵘叔看她始终一副小大人模样，无奈道：“虽然，仁安长老喜欢讲究破规矩，但他也是对事不对人，汐雨宗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门派，名声和道义还是会维护点的。”
　　仁安是迂腐了点。
　　好歹，人家也是为了汐雨宗着想。
　　就是不知道背后陷害问眠的人，会不会继续出手。
　　问眠感觉得到这些老前辈的心大都是一致的，说道：“问眠此次过去。只希望能抓到微萝，好让师尊早点出来。”
　　罪名不成立，责罚自然也该终止。
　　嵘叔觉得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提醒道：“你要注意的是自己的人身安全，还有，在外别透露你是问家人，很容易会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这个，我自然知道。”
　　问眠说完，不再打扰嵘叔休息。
　　姜允曾经告诉她，低调是保命的第一法则。
　　问眠也没想过要去张扬什么，毕竟她现在还不足以和仇人抗衡。
　　她来到昊天阵附近，想着那天晚上，阿椿应该是看见了她，所以才会这么笃定。
　　但，阿椿对变化之术并不精通，也就排除冒充她的嫌疑。
　　问眠想的有点头疼，耳边传来阿椿的声音：“凭什么！师尊居然带着那个小鬼，也不愿意带我去！”
　　有人劝道：“你小声点，被师尊听到，又得关一阵子。”
　　阿椿很是不满：“关就关！跟着他也学不了什么真本事，每天就知道让我们打坐念经，我又不是尼姑！”
　　那人沉默了会，才说：“咱们还是别说这些了，你和我都知道那件事和问眠无关，被师尊发现，我估计是要挨板子。”
　　“呸，那种和华熙一样的丧门星，有什么好怕的！”
　　阿椿一扭脸就看到问眠站在那，错愕了会，又嚣张地撞开对方的肩膀离开。
　　跟在阿椿身后的少年，面色尴尬没说半句话跑了。
　　厚颜无耻。
　　问眠想了半天想到这四个字，又觉得不应该动怒。
　　一旦真的生气了，岂不是让阿椿那样的人很得意？
　　问眠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看待事情的某些角度，变得有点像姜允。
　　等她去了饭厅，其他人看过来又迅速多一旁，气氛变得诡异地沉默。
　　问眠知道这些人因为姜允之前的举动，对她避让三分。
　　她不会去在意这些。
　　人缘差，就差了。
　　冉均和问眠拼了个桌，说道：“这些都是你的了，不许剩下。”
　　盘子里的都是绿色蔬菜，偶尔有点荤腥。
　　问眠捡了点菜叶子，没吃两口就被冉均吐槽，“你倒是吃点肉啊。整天就知道吃素。人都快变成绿叶菜了。”
　　“……”
　　“别不说话，你还想不想长高了？”
　　冉均发现问眠只要听到长高，无论他说什么法子都会信以为真，并且去执行。
　　假设他是个满肚子坏水的人，问眠早就被玩死了。
　　闻言，问眠全盘接收那些菜，只吃饭不怎么吭声。
　　冉均已经习惯了她这种不知所起的执拗，小声说：“我知道你不喜欢用剑，但那些剑招还是很有用的。”
　　“嗯。”
　　“你光是一个嗯字就把我打发了？”
　　冉均嘴里抱怨，手上还在给问眠整理外面世界的地图，不过仅限于汐雨宗和明阳派之间。
　　毕竟两个门派的距离不远，所以徐原和姜允才会有一搭没一搭的纠缠着。
　　问眠目光盯住明阳派，想问仁安长老是不是要去这里，却又觉得有点唐突。
　　她现在的嫌疑还没有洗脱，公然冒头说这些不合适。
　　其他人都在惊讶冉均和问眠的关系变好了，要知道以前冉均可是第一个看不起那丫头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
　　钟勤抱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饭盆过来，立刻占据了桌面的二分之一的位置。
　　冉均汗颜：“你别告诉我，你走的是食修的路子。”
　　钟勤挖了口饭在嘴里，“那倒不是，我就是单纯觉得饿。”
　　谁让他打小就食量惊人。
　　家里人觉得这样会对身体不好，直接把他送到汐雨宗。
　　要不是因为华熙在，钟勤觉得自己可能还在家中混吃混喝。
　　问眠心想钟勤过来了，其他两个应该也快到了。
　　果然。
　　曹典很斯文地端着盘子坐下来，不知道从哪儿拿出卷宗一样的东西，边吃边看。
　　冉均说了句不愧是书呆子，就被态千给叫走。
　　“可恶，今天没有我爱吃的红烧狮子头。眠眠，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吃肉！”
　　华熙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向问眠，撒了会娇，低头对着碗里的食物碎碎念了些话。
　　问眠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安静地坐在那吃饭，有时会关注钟勤他们会说什么。
　　钟勤是个大嘴巴，基本被他得知的事，会忍不住立刻分享出去。
　　他这会正拉着曹典八卦，“书生，你听说了没，明阳派老祖仙灵的事。”
　　曹典目光只离开卷宗一会儿，说：“没听说过。只知道他们的少宗主和老祖同名同姓。为人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钟勤吐出鱼骨头，冷笑：“拉倒吧，宗主说的没错，那小子就是个孔雀男。上回，他来给夫人贺寿，华熙就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就说华熙要嫁给他，还得排个百八十年的队。”
　　曹典说道：“只能说，同名同姓估计是他们宗主对他寄予厚望。”
　　自恋谁都会有。
　　只不过，徐原确实夸张了。
　　钟勤又说：“我还听说，他们老祖显灵之后，牌位直接裂开了，像是被什么妖物给破坏。感觉……明阳派应该也有被镇压的妖怪。”
　　明阳派的老祖在传说中是个侠之大者，为了匡扶正义，在一次事故中，为了保护其他弟子壮烈牺牲。
　　曹典皱了眉，“这的确不吉利，就算有妖怪，以他们的实力应该能镇得住。”
　　华熙望着他们说的很投入的神情，努力假装不害怕，“那现在呢？”
　　“现在，明阳派的人都觉得他们老祖没有死，而是因为某些原因神隐了。这次出现，可能是觉得后人不争气。”
　　钟勤摸了摸华熙头上的发带，其实还有比这个更可怕的传言，为了不吓到她，只能忍住一时的表现欲。
　　问眠看了眼容舟上的囚浮，倒是和它之前说的对了一点。
　　微萝很有可能就藏身在明阳派。
　　门外，雪姿优雅地走进来，“都吃好了吗？”
　　众人：“见过夫人。”
　　雪姿笑道：“不要多礼，过几日我要去明阳派，功课的内容就由态千处理，希望你们好好学习。”
　　态千苦笑没有吭声，他自己选的怨不得谁。
　　就算他不提，雪姿最后还是会让他掌管。
　　问眠看了眼态千，又看了眼雪姿，想着可能是明阳派真的出了什么事。
　　雪姿说道：“此次，明阳派邀请我帮忙，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也可以去找态千。”
　　态千：“……”
　　汐雨宗第一劳模，他自然当仁不让。


第23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三 修）
　　雪姿没有提明阳派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临走之前对问眠交代注意安全，只身一人离开。
　　华熙想跟过去，被钟勤拦着，“就算你跟着夫人，也帮不上什么，好好在这里修炼，将来总会有用到你的时候。”
　　“你好讨厌！你和他们一样总是喜欢否定我！”
　　华熙红着眼睛跑走了。
　　愣在那的钟勤失手打碎饭盆，慌忙追过去。
　　曹典看着他们，感慨：“少年人的感情就是很美好。”
　　说罢，他合上卷宗唉声叹气地离开。
　　问眠不懂曹典为何这么少年老成，难道他和任山侠一样会夺舍？
　　罢了。
　　她还是先想想放走微萝的人是谁，包括在往后的几年，能不能修炼成汐雨诀。
　　姜允说过，等功法大成就带着让她去外面的世界。
　　可是，她现在跟随仁安长老提前出去，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比之前稍微暖和的春风，带动她绣着小老虎图案的裙子，刚开始急着从姜允那拿走衣服，都没注意还有这些东西。
　　问眠看了眼藏在戒指里的布老虎，和裙子上的一模一样。
　　可能姜允很喜欢老虎？
　　其实，看久了还是有点可爱的。
　　问眠摸着被姜允一针一线缝好的裙子，站在那看向目前对她而言很高的无所崖。
　　无所崖。
　　姜允脸上的木纹逐渐消失，空洞的眼睛像是在植入新的程序，恢复了一丝神采。
　　发现自己还在这里，对于之前的变化稍微有点印象。
　　每天的黑夜和黎明交替之时，她都要承受这种力量被剥夺，变成一个彻头彻尾傀儡的痛苦。
　　姜允已经记不得自己这种症状多久了，她躺在那画了星光点点，山洞里有了一丝光。
　　让她不再那么害怕。
　　姜允还是觉得那天和囚浮交手，很明显感知到淮若的气息，又或者是她当时状态不好出现了幻觉。
　　她随意点开大屏幕，瞥见明阳派已经乱作一团，雪姿已经赶过去帮忙。
　　看着徐原在修复他们老祖的牌位，姜允的脸上满是讽刺：“自己给自己修牌位，这种蠢事我也做过。”
　　再看看躲在暗处的微萝，估计是在确认徐原把元神寄托在谁的体内，才没有闹的太大。
　　52赫兹哈欠连天：【你那不叫蠢，叫作死。】
　　姜允眼神很淡定地看着屏幕：“你不忙了啊？不是还有月大会，神棍紧急情况处理中会，你不好好听，小心主神扣你以后的维修次数。”
　　所谓大千世界，每个世界一个系统。
　　这么多系统同时工作，拥有几个会出问题。
　　52赫兹这些年出的bug，没有一百个，也有五十个。
　　个个影响任务进度。
　　【宝，你不能因为我说了实话，总是针对我QWQ】
　　“这也叫针对？我被主神针对了一万年，我说什么了吗？”
　　也不没有说过。
　　只是，每次说了最后她理亏就是了。
　　姜允划拉着屏幕，如时光回溯，看了问眠很多次的转世，包括她之前没有来得及参与部分。
　　有一世，问眠虔诚地向神明祈祷着什么。
　　当然，在神明地位动摇的时代，结果注定是失望的。
　　姜允想到自己唯一信仰过的神，对方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她的指尖隔着屏幕轻触一张张相同的脸，最后定格在今生决斗场上初见那张。
　　小冬瓜是即使求生欲很强，也不肯轻易地去求人施以援手的犟脾气。
　　在尘世漂浮这么久，性子变得强硬点也挺好。
　　52赫兹：【哦哟，我愿称之痴.汉行为。就算是转世，那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你到底喜欢从前的淮若，还是现在这个？】
　　这种问题。
　　它隔一段时间就会问，每次姜允都不会回答。
　　然而，这次姜允却开了口：“是吗？我认为是过去的她，与现在逐渐完善的她融合后，才是真正的她。不管怎么样，我的个人情感不重要。”
　　重要的是渡劫成功。
　　52赫兹疑惑道：【这些年你就没有想过，趁着还有机会好好和她再续前缘？】
　　哪有人会心甘情愿被喜欢的人遗忘，更别说看着对方和别人相爱。
　　姜允的目光转向52赫兹，“赫兹，你真的不是主神派来忽悠我犯规的吗？”
　　52赫兹摆出卖萌的表情：【什么呀，人家怎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只是觉得你们很可惜啦。不就是你答应主神那啥啥，放心，我不会告诉淮若的。反正最后被误会的人又不是我。谁让你有嘴……】
　　不说二字还没发出声，它的麦直接被姜允给掐断。
　　52赫兹泪眼汪汪瞪着姜允，打了字：［你知不知道通讯系统维修起来老贵了！］
　　姜允活动已经恢复正常的身体，笑容和煦：“你知道的太多了，暂时闭麦休息会吧。”
　　52赫兹：【……】
　　它错了。
　　姜允的嘴就像泗水台前面那条河，坏得很。
　　“我要去神游会，维护世界和平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姜允拍了拍52赫兹的小圆脸，闭上眼睛打坐。
　　52赫兹看着某人元神出窍，暗想它眼瞎了，什么都没有瞅见。
　　……
　　随着落在身上的公务和杂事变得繁冗，态千每天忙得像个无头苍蝇，到处跑。
　　尽管如此，他还是抽空送了问眠下山。
　　被二师姐知道自己没有照顾好小棉花，别说沧海山的茶叶，怕是阁云涧都要被拆了。
　　态千对熟人都是热心肠，考虑到问眠拘谨的个性，没像之前那样乱给东西，把冉均推了过来，“我已经和仁安师叔商量好了，让这小子跟你们一起去见见世面。反正，他明年也快要下山，这会去就当是做个铺垫。”
　　刚好，让冉均回家看看。
　　省得冉家一直催，催到他头发又白了点。
　　冉均正色道：“师尊放心，我会保护好师妹的。”
　　态千真想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先保护好你自己。”
　　这小子跟钟勤学的什么坏毛病，啥事都喜欢往外说。
　　冉均觉得委屈，碍于师尊在这，只能乖乖被训。
　　问眠静静地等他们说完，才道：“这样，冉均师兄也可回家探望双亲。”
　　态千点头，“对对对，我正有此意。”
　　看着他们相处得还不错的样子。冉均也不好抱怨什么。
　　至少。
　　讨厌鬼承认他这个师兄了。
　　冉均深刻认知到，作为一个负责任的同门师兄，定要保护好比他小的，绝不能像上次那样窘迫到等问眠出手。
　　三人聊了会，仁安长老那边已经通知赶紧上路。
　　态千望着眼前关系变得稍微融洽的孩子们，欣慰道：“这一路，你们要互相照应。重要的是……告诉夫人，让她快去快回。”
　　让他一个人教之乎者也，实在难顶。
　　冉均很认真答应：“弟子会尽快告诉夫人的。”
　　察觉到此行可能要去明阳派，问眠没再多说什么。
　　关于明阳派的历史众说纷纭，要想了解还得问问囚浮。
　　可惜，现在人多有点不太方便。
　　在前面领路的仁安长老，依旧和弟子们讲在外面处事的规矩。
　　其他人只能听话办事。
　　在大多数外室弟子眼中，仁安长老严苛，却是个肯耐心教学的师尊。
　　即便他们以后只能做外室弟子，也会有属于自己的那份造化。
　　问眠因为处在嫌疑人的尴尬身份，很多人都只是看着她不说话，没再像之前那样议论。
　　她对这些都没有察觉，盯着御剑飞行的人发呆。
　　看那些人的衣服似乎是五明宗的人。
　　当初，樊可坚带着弟子去问家做客，问眠曾经见过他们的服饰，还有那些奇形怪状的法器。
　　冉均惊讶道：“五明宗的人？看那个方向是去明阳派，到底发生了何事，需要多方人马赶过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和凡人的武林一样，即将要发生大事。
　　仁安长老冷淡道：“夫人已经出面了，我们走我们的路，其余的闲事莫管。”
　　估计是和徐原有关。
　　他想的自然是此徐原非彼徐原。
　　“等一下！”
　　有个声音急切地喊住了仁安长老等人。
　　问眠回头一看，居然是曹典和钟勤。
　　钟勤大口喘着气：“我和书生也要去明阳派。”
　　曹典解释：“是这样的，夫人忘了带一样东西，让我们送过去。”
　　钟勤无奈：“华熙一直哭着要去找夫人，我没办法只能帮她看看了。”
　　话音刚落，仁安长老就黑了脸：“胡闹！”
　　再带上这两个小尾巴，岂不是多分点心。
　　钟勤只好说：“仁安长老，你就让我们去吧，我和书生绝不给你添乱。”
　　说着，他又对问眠发出求助的眼神，希望她能够帮忙求情。
　　冉均吐槽道：“想出来玩就直接说，扯那么远作甚。”
　　仁安长老不悦道：“出门在外，记得管好你这张惹祸的嘴。”
　　他又看了眼钟勤和曹典，心知劝不动，示意旁边的人随时待命。
　　问眠正要开口就被冉均拉住，他说：“莫给自己添加不必要的麻烦。”
　　钟勤他们跟过去能否帮得上忙另当别论，这次出发的人太多只会打草惊蛇。
　　尽管如此，问眠还是想说点什么：“仁安长老……”


第24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四 修）
　　“够了，一个个都觉得不够乱是吗？”
　　未等问眠同曹典二人说几句话，仁安长老已经让弟子把他们带回去。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俩兔崽子就是想凑热闹。
　　雪姿去明阳派又不是有去无回，华熙就算再怎么担心，也不用夸张到非要跟过去。
　　何况，曹典这种书呆子必然是被钟勤怂恿，才两口空空跑过来撒谎。
　　冉均等仁安长老正式带着他们出发，才说：“我说你这孩子，多管闲事，也不分场合。”
　　问眠没有吭声，她不认为自己是在多管闲事。
　　汐雨宗是规定未成年弟子不能私自下山，得有人陪同才行。
　　纵然，仁安长老出于对曹典他们的人生安全考虑，若关键时刻，他们能帮上忙呢？
　　不要轻易小瞧你遇到的每个人。
　　姜允平时说教碎碎念的脸浮现在问眠的脑袋里，那天她正好读到一些史书。
　　读到妖族有一个小妖，在最危急的时刻救了沧霂。
　　沧霂除了是淮若神女的母亲，也是九十九重天的掌管者，太古最早出现的神祗。
　　那会，姜允讽刺了句有些历史往往是胜利者炫耀的成果，也是一块遮羞布。
　　而能够记载的，必定有他的特定价值。
　　问眠不明白平时对什么都不在意的姜允，为何要对太古时期的历史有过激的反应。
　　肯定在姜允的心里，旧神和弑神者都不是什么绝对好的存在。
　　冉均走了很远，才发现问眠还站在那，“你最近怎么回事，老是发呆，我都怀疑你中邪了。”
　　就算因为宗主的事担心，不也得想办法解决不是。
　　问眠淡淡道：“我只是在想一些我自己的小事。你知不知道老宗主何时把师尊捡回来的？”
　　她以为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发现姜允不同的一面，结果知道的也只是表层。
　　或许。
　　真正把自己隐藏更深的人，是姜允。
　　冉均回想了一会儿，说道：“记不清了，反正宗主被捡回来后，就交给师祖为徒和抚养，之后就是师尊被捡回来。”
　　态千也是个孤儿。
　　至于出身在哪个家族，还剩什么亲人，不得而知。
　　因他在炼丹和制造法器方面很有天赋，很快就成为仅次于姜允的优秀弟子之一。
　　冉均又说：“我跟你说哦，老宗主和师尊就是我的榜样。”
　　他的目标就是想成为师尊那种强者。
　　问眠看着对未来满是憧憬的少年，“加油。”
　　在没有发生这些事情之前，她对自己将来的打算很简单。
　　报仇，变强。
　　现在又多了个。
　　待她练成汐雨决就和姜允一起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以前可能会觉得到处跑比较麻烦，现在她反而因为这些多了点期待。
　　冉均问道：“那你将来变强和报仇后，有何打算？”
　　一看讨厌鬼就不是愿意做侠女的样子。
　　问眠拉紧琴包的背带，“再说，目标总会一个接一个出现。”
　　若直接道出心中所想，冉均肯定会觉得她是粘人精。
　　冉均没再问什么，他就是觉得讨厌鬼实在太老成了，也只有和她熟悉了点，才能听到她主动开口说些话。
　　前面。
　　有弟子频频回头看向这边，又对仁安长老说：“师尊，您就这样把问眠带出来，不怕她和微萝勾结？”
　　仁安长老冷淡道：“怎么。你不相信为师的眼光？还是你觉得，她现在有本事在我跟前搞小动作？”
　　刚开始是因为记录的画面才断定和问眠有关系，但仔细想想还是有点不对劲。
　　问眠就算是为了立功，也不可能和微萝自导自演，要知道被关在昊天阵的妖怪，会损失半生修为。
　　微萝绝对不可能为问眠牺牲到这个地步。
　　至于阿椿的说辞，更是当不的真。
　　那弟子不放心地说：“万一……”
　　“哪有这么多的婆婆妈妈，出了事，我会负全责。”
　　仁安长老不想再纠结此事，且不说是不是看姜允的面子，光是这次出来，他总觉得会发生别的乱子。
　　于是，他召唤自己的小雀给态千送信，让其务必要照看好汐雨宗。
　　省得有人借着微萝的事声东击西。
　　明阳派。
　　在这里没有正儿八经供奉每一代宗主牌位的祠堂，只有个小房间，里面的桌子上都是牌位。
　　作为未来接班人的徐原，坐在蒲团上一遍遍修明阳老祖的牌位，奈何总是修不好。
　　自从发生老祖显灵的事，徐原整个人都变得沉默。
　　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继承不了宗主的位置，在列祖列宗跟前做做样子。
　　想到徐原这些年闯的祸。
　　心里颇有微词，又不敢表现出来。
　　雪姿带着一些东西走进来，“徐少宗主，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带来了。”
　　徐原眼神立刻变得明亮，“多谢万夫人！”
　　他慌忙接过锦盒打开，取出一块质地很好的木头，喃喃自语：“事到如今，只能重新做一个牌位。”
　　雪姿说道：“这花息木当真可以取而代之？”
　　明阳派最注重死者的身后事，敬重先辈是能理解，但这么着急，很难不让她想多些。
　　徐原正色道：“我派给先辈做的牌位，所有的木头暂时不够，这才向万夫人讨借。这种木头做牌位绰绰有余，事成之后，徐原必会重金酬谢。”
　　他难得这么认真的样子，反倒让雪姿有点不太适应，甚至觉得这少年有点神似明阳老祖。
　　毕竟是后代，长得像也不足为奇。
　　徐原用法术重新做了个牌位，没想到还是裂开了，他的神情变得难看，“……天意如此。”
　　雪姿问道：“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花息木还是华家给她的生辰贺礼，因为情况紧急就带过来，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徐原盯着一碰就碎的牌位，叹息道：“罢了。也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永恒地保留住。”
　　此刻，他的语气好像是个饱经沧桑的老者，在遇到无法解决的事情后，仍然选择了去面对。
　　雪姿觉得很奇怪，究竟是什么事让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
　　徐原将明阳老祖的名字从木头上抹去，将花息木恢复完整的样子，“东西还是还给夫人吧，辛苦您跑这一趟了。”
　　时限已到。
　　他也该放下执念，去还当初许的愿。
　　雪姿察觉到徐原眼神的变化，半晌才试探问：“你到底是不是徐原？”
　　就算是有事求她，徐原也不可能这么客气。
　　更不会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徐原笑道：“我就是我。只不过，你看到的仅仅是我最开始的本性罢了。”
　　雪姿试图去徐原的识海查探，没有遇到任何力量的反抗，她只看到了个原字，旁边还有只青鸾鸟。
　　青鸾鸟是明阳老祖的神宠。
　　如此。
　　有些事不言而喻。
　　雪姿恍然道：“难怪，你也叫徐原。既然没死，为何……”
　　“因为他不敢出来见人，以救人的名义壮烈死去，为了成就他的好名声！”
　　一个绿衣女子凭空出现，眼神怨恨又带着思念的复杂情绪，望向还是少年模样的徐原。
　　这么多年来。
　　他还是一如当初所见，是个英气的少年。
　　徐原声音满是深情：“微萝，你终于来了。”
　　微萝手中的藤蔓伸向他，“你说过你会等我的！但是你转头就娶了别人！”
　　“人的时间有限的。而我……”
　　徐原的话还未说完，外面明阳派的弟子冲了进来。
　　他抬手阻止他们伤害微萝，自己却被藤蔓缠住。
　　微萝眼神受伤地看着徐原，“对啊，渠谩说的没错，人都是善变的。”
　　“你听我……”
　　徐原还想解释什么，却因藤蔓的毒失去意识。
　　雪姿让明阳派的人赶紧布下阵法，“一定要活捉。”
　　随即，她立刻通知还在赶路的仁安长老等人，希望能尽快抓住微萝。
　　微萝冷笑：“就凭你们？”
　　话音落下。
　　整个房间布满藤蔓，每条枝蔓喷出来的毒汁，足以让人丧命。
　　雪姿用剑斩断藤蔓，厉声道：“不管你和徐原什么恩怨，也不应该拿其他人的命开玩笑！”
　　雪姿看着那些死去的弟子，冷冷道：“他就是为了这些人。为了所谓的大义才抛下我！那我呢？我就应该活该被欺骗真心，永无止境地被囚禁在无所渊？！”
　　许是真的太伤心，她脸上都是绿色的泪水。
　　雪姿见徐原中毒太深，说道：“如果他有苦衷呢？你为何不听人把话说完？”
　　“他能有什么苦衷？不过是，觉得我成了他要飞升的绊脚石罢了。”
　　微萝长长的指甲刮着徐原，那张曾经让她日思夜想的脸，等到愤怒涌上心头，直接刺进去。
　　不留余地。
　　雪姿发现外面有个老太太，以为是明阳派的长辈，说：“麻烦您一起帮忙布阵。”
　　老太太颇有看戏观众的自觉，“我没有这个能力。只能说，一切都是因果报应。”
　　雪姿皱眉，“难道要等到你们少宗主死了，才满意？”
　　徐原的人缘是不好，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被人见死不救。
　　老太太笑道：“我和他又不熟，何况这女妖怪不都说了被骗感情，如果是你被骗了，你怕是比她还要悲痛欲绝。”


第25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五 修）
　　雪姿听了无言以对，但真相当真如此？
　　明阳派剩余的弟子都在布阵，没时间搭理突然出现的老太太，里面有个瘦高的男子，说：“微萝，当年老祖是与你有一段情。无论徐原是不是老祖，那都是过去的事，何必执迷不悟？”
　　事到如今。
　　只能先安抚好微萝的情绪，否则徐原的命可能真的会无力回天。
　　微萝看都没看那个弟子一眼，盯着脸色玩味的老太太，说道：“我知道你是谁，满意你现在看到的局面吗？”
　　老太太听着她带着颤抖的声音，理了理满头似雪的银发，“不是很满意。”
　　微萝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气场，“这件事，我希望你别插手。”
　　老太太笑道：“当然了，不过我要等你说，被石头砸在身上的感受如何？”
　　从她刚开始现身，就知道微萝能够看穿所有的变化之术，为的就是让对方措手不及。
　　藤蔓紧紧地裹住徐原，眼看着他就要被勒死，微萝又暗自松了些力道，“今日，吾只想讨回情债，如果你不想暴露身份，最好滚远点。”
　　老太太神色很淡然，“为了徐原，你不会这么冲动的。何况，你已经失去所有的修为，现在也不过是你作为藤蔓的本能支撑着。”
　　闻言，微萝看着比昊天阵更强悍的法阵，卷走徐原不再恋战。
　　雪姿让人赶紧追过去，回头问：“阁下到底是何人？”
　　老太太徒手震碎靠近她这边的藤蔓，说：“我啊，说起来比较麻烦，不过是个爱看戏的无名氏罢了。”
　　好早以前。
　　她没有自己的名字。
　　渠谩也不过是个名号。
　　谩。
　　谩辞哗说的开头。
　　郭邺坤从策划这些时，已经嚣张地明示一切是个骗局。
　　雪姿猜测老太太不是什么善类，转眼人已经走了。
　　刚好，仁安长老带着众人加速赶过来。
　　顾不得寒暄，直接问：“微萝呢？”
　　雪姿见问眠也在，松了口气，“不知道带着徐原去哪儿了。”
　　她将刚才的事说了遍，又觉得徐原如果真的是明阳老祖，为何这些年不出现主持大局，而是用这种复杂的方式存在世间。
　　仁安长老观察满屋子的狼藉，说道：“倘若是真的，想必和当年的浩劫有关系。”
　　明阳派成立的时间很古早。
　　在万年前只是个没有什么名气的小门派，经过多年随着大陆被毁被重建，才有留存到今天。
　　雪姿神色无奈：“这场旧神和弑神者的纠纷，到底还是没完没了。”
　　仁安长老说道：“渠谩和淮若两位神女成为被讨伐的堕神，少不了被他们推波助澜。”
　　雪姿语气颇为复杂：“再过不久，这个大陆怕是又要成为战场。”
　　外室弟子和冉均听了后唏嘘不已，只觉得凡人夹在中间最是倒霉。
　　谁又能想到自恋狂徐原，居然是明阳派真正的老祖。
　　问眠望着逐渐消失的藤蔓，捡起一根放在追踪符上，什么都没说随着符咒的指示跑了出去。
　　冉均喊道：“讨厌鬼！你等等我！”
　　问眠并未停下，她和徐原不熟，也不是单纯为了救人，而是要弥补之前犯的错误。
　　雪姿想到还在关禁闭的姜允，叹了口气：“仁安师叔，劳烦你在这里善后，我去找眠眠。”
　　仁安长老点头，“也好。”
　　若是出了意外，姜允肯定为了那孩子跟他拼命。
　　在附近有一片雨林，常年下着雨，不见太阳。
　　问眠追到这里，发现旁边的凉亭有个卖伞的老太太，心中很是奇怪。
　　这种地方出现个人，莫不是妖怪变的？
　　老太太撑起一把花伞，笑问：“小姑娘，要不要伞？免费送你。”
　　天下没有白拿的东西。
　　问眠果断摇头拒绝，二话没说跑进雨林。
　　老太太看着小姑娘在雨中奔跑的背影，转动手中的伞，想起曾经为她撑伞的人，眼神黯然了会。
　　是啊。
　　何时轮得到她为那人撑伞。
　　等老太太再看问眠跑去的方向时，她的身上已经被大雨淋湿。
　　但是吧。
　　那个人依旧是一如从前倔强，即使没有人为对方撑伞，也会无所顾忌地在暴风雨中前行。
　　而她，有的时候还是会很想依赖于某人的温柔中。
　　老太太拂去脸上的雨珠，“算了。”
　　52赫兹：【你这角色扮演不太到位，差点就暴露了。】
　　它感觉得到姜允内心深处的悲伤，即使她掩饰得很好，也没有阻止菩提心的枝叶变得枯黄。
　　姜允还是维持老太太的外表，声音很轻：“无所谓，我只是想午夜来临前，等这场戏有个善始善终的落幕。”
　　52赫兹皱着小圆脸：【我知道徐原的事不是你策划的，不要总背你不该背的锅。】
　　姜允查看系统界面，自嘲道：“反正……对于主神来说，比起相信我，不如把一切推给我来得更容易。”
　　52赫兹：【这个还真的没有。】
　　姜允不在乎地笑了笑：“我今天就是来验收成果，不是跟你讨论主神和其他物种如何看我。”
　　对这种事。
　　她从来不会抱有期待，她只在意问眠如何看待她。
　　无论是当初的淮若，还是现在的小冬瓜，都在日常的相处中告诉了她答案。
　　姜允觉得这样就够了，并不一定要在万念俱灰时才懂得轻拿轻放。
　　雨林深处。
　　徐原睁开眼的瞬间就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儿，他看向虚弱的微萝，“能够再见你一面，我死也觉得值了。”
　　微萝身后的藤蔓疯狂生长着，“修要再用这些花言巧语骗我！”
　　徐原自知时日无多，苦笑：“当年，我因无意间救了沧霂而得以成人，再成仙。想着，你也成了淮若的随从，就可以与你顺其自然成为仙侣。奈何……”
　　他们的立场不同。
　　那时，微萝总觉得在淮若身边做事，就是屈居人下。
　　一时贪念，选择投靠弑神者。
　　微萝也知道自己理亏，却还是因为仇恨红了眼，“你说过，只要我投靠神界，你会一直等我，可是你最后又做了什么？”
　　说到这，她又开始冷笑不止：“神界那些虚伪的家伙，借我的手除掉他们看不顺眼的淮若，用完我就直接丢弃，这样的神还，有什么值得可以信仰？”
　　当初允诺她的好处一个都没有，反倒在无所渊屈辱地熬过漫长岁月。
　　徐原明白微萝的性子，只说：“若你执意恨我，那就恨下去。我此生所求已经实现，其余的……无需再纠结孰是孰非。”
　　在所有人眼里微萝是个叛徒，在他心中她只是被欲望迷惑而已，本质上还是有一丝善意。
　　微萝发现徐原的脸上出现了类似经文的纹路，和问眠手腕的不同，却又让她有种莫名地恐慌。
　　“你和渠谩做了交易？！”
　　这种纹路正是神庙柱子上的经文，只有渠谩才会恶作剧般，把它印在许愿和交易的人身上。
　　渠谩在成为堕神后，到处诱惑人许愿。
　　微萝不敢相信，无欲无求的徐原会和渠谩做交易！
　　徐原笑道：“这不是交易，而是交换。”
　　当年那场战役，他其实已经快要变成活死人，随时都要投胎。
　　得知微萝被流放到无所渊，他一直想办法过去，怎料他已经失去了原本可以依靠的神力。
　　因他为微萝求情，已经被除去仙籍。
　　在大限到来之际的那天，徐原绝望地乞求可以有机会再次见到微萝。
　　于是，渠谩出现了。
　　微萝骂道：“你真的是疯了！”
　　徐原从容地笑了：“是啊，我疯了。”
　　这世上总有些事并非绝对正确和错误。
　　只要他不后悔，那么一切都值得。
　　微萝计算着徐原毒发身亡的时间，问道：“你成亲的那天，有没有为我犹豫过？”
　　徐原却看着她不提这个事，淡淡道：“你想杀我，就动手吧。”
　　微萝眼神充满失望，“果然，你之前说的都是在骗我！”
　　随着她的意念，徐原体内的毒素正在迅速扩散。
　　他的手指着上方，“我们相遇的那天，浮墨江边上开满了花，景色真美啊。”
　　徐原拿出藤蔓做成的剑穗，气若游丝：“我想娶的人始终都是……”
　　剑穗在他失去呼吸的那刻，散发出一道光芒。
　　光中显现出他所有的记忆，包括和渠谩做交易的过程。
　　微萝看完一切，仰天长啸：“徐原！”
　　悲凉的哭声传遍雨林，让问眠更加确认微萝就在此处。
　　当她赶到时，只见微萝的胸口被徐原的剑刺穿，变得半人半藤的形态。
　　微萝哭完之后又笑了，她看着问眠的目光有悔意，有不甘：“小姑娘，我真羡慕你啊。”
　　问眠没听懂，只说：“你杀了他？”
　　微萝躺在徐原的身边，“没错。不过你放心，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有件事想拜托你。”
　　问眠觉得有诈，“放了他，我们也不是非要你的命，无论你和他什么恩怨，那都是你自己的事。”
　　微萝笑道：“你这个人总是很喜欢天真地想一些事，难怪……”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渠谩布局让她承受这种痛苦，但如果问眠以后知道了真相，可能会比她更痛。
　　光是这样，也算是她赢了渠谩一次。
　　问眠冷淡道：“你想怎么样？”


第26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六 修）
　　徐原已经死了。
　　这会，微萝尽说有的没的，难道是为了拖延时间？
　　微萝将没有心跳的徐原带到自己这边，仿若与爱人相拥而眠，藤蔓缠绕在他们的身上。
　　她抬起变得木青色的眼眸，笑道：“我羡慕你有人坚定不移守着，又同情你以后会变成徐原，接受不了自己所爱的人，跟你是个意见相左，嗜血成性的异类。”
　　真可惜。
　　她虽然有看穿一切幻术的能力，唯独没有即可认出谁是谁的转世的本事和。
　　不知眼前的人是曾经的旧主。
　　更遗憾的是，没能看到渠谩和问眠反目成仇的那天。
　　神界的人最是薄情，讲死理。
　　绕是她们二人有着复杂的情谊，若问眠回归神界，得知渠谩曾经屠戮无数四重天诸仙，还能视若无睹？
　　问眠抿着嘴角：“必不可能。”
　　微萝想到刚才所看见的真相，枯木一样的手握着徐原的手臂，“往日是我对不住你，如今吾只有一个心愿，火化我与徐原。才能阻止我这卑贱之躯毒害这适合躲藏的好地方。”
　　这些年，她对淮若是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对神界的憎恨。
　　现在终于明白，她和徐原都不过是郭邺坤的提线木偶罢了。
　　问眠淡淡道：“你千方百计逃出来会舍得死？究竟是谁放走你的？”
　　微萝整个人变成一棵枯藤，说道：“谁放我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今生一别，往后我就不再欠你了。”
　　渠谩是个报复心很强的性子，用了万年的时间让徐原死在她手中，再让她以死谢罪。
　　微萝发出一阵怪笑，对着某处自言自语：“我知道你在看着，如今的因果我自己吃了，倒是你，你那双手就算是泡在琼浆玉液，也是洗不掉恶心的血腥味。”
　　四周只有雨水被风从树上抖落的动静，冰凉的触感让问眠提高警觉。
　　她正想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只见赶过来的雪姿和冉均已经准备布阵。
　　雪姿拉过头发湿漉漉的问眠，“有没有受伤？”
　　问眠摇头，“没有。”
　　刚要说微萝提出焚烧的请求，只见枯藤和徐原的尸体都着了火。
　　问眠下意识看向别处，却只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对方消失的速度很快，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
　　待她转头，看到幽蓝色火光中传出微萝不甘的吼声：“郭邺坤！你以为你杀我灭口，你就能赢得了吗？我用我生生世世的灵魂献祭，诅咒你的所作所为必定会十分报应在你身上！我……”
　　她未来得及说的话被火舌吞没。
　　雪姿赶紧让人灭火，“快把这邪火灭了！说不定还能保住徐原的魂魄！”
　　然而，在问眠和众人手忙脚乱把火灭了后，在那堆灰烬里只剩下烧成碳的藤木，还有徐原的骨灰。
　　先前向微萝求情的弟子，带着明阳派的其他人坐在地上，做了个很古老的送葬仪式。
　　他道：“弟子卫林恭送老祖。”
　　若是早知道老祖就在门派，他们岂会迟迟不敢和微萝抗衡。
　　冉均疑惑道：“不是说，明阳派的老祖肉身毁了吗？”
　　想起徐原和汐雨宗老祖以前是很要好的朋友，一直被人起哄凑成仙侣，但始终都没有成功。
　　让人意外的是，当年传言徐原和一个女妖纠缠不清，这种八卦野史居然会是真的！
　　雪姿眸色深沉：“想必是和什么神秘力量达成契约，灵魂一分为二。一半依附在特制的牌位，一半去困惑。这种秘术是被禁止使用的，但往往有对世间心存遗憾者，很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去铤而走险。”
　　所以，明面上禁止没用。
　　冉均不想再好奇了，他对这种邪术没兴趣，对问眠挤挤眼：“讨厌鬼，这下你的冤屈算是洗清了。”
　　问眠看了眼跟过来的外室弟子，又想到微萝说的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没吭声。
　　刚才的情形，微萝若是没有真的发疯，在场的应该还有第四人，或是比她想的更多。
　　问眠的心有点乱，想不通这其中的纷扰，最后她问雪姿：“夫人，事情已经水落石出，师尊她……是不是可以不用关禁闭了？”
　　“这得看她自己意愿。过年前去，她就说要闭关一段时间，即便没有这件事，她也会闭关的。不冲突。”
　　雪姿也有点担心姜允的身子骨受不了无所崖的寒风，奈何自己劝不了同样喜欢钻牛角尖的二师妹。
　　她看了眼站在那思考事情问眠，想到姜允这般年纪的时候，一个人胆大包天去无所渊试炼。
　　每天弄满身的伤痕回来。
　　从不喊疼。
　　从不因为吃了点亏，就选择忍气吞声。
　　雪姿想起姜允当初那种狼崽子的眼神，再看看韧劲十足的问眠。
　　仿佛明白。
　　人大概都喜欢和自己相似的。
　　现场已经被清理完毕。
　　问眠在跟着雪姿离开前，忍不住再回头看一眼，恍惚间看到在入口遇见的老太太。
　　老太太微笑对她挥手，让她愣了会声。
　　不知心里那熟悉陌生的亲切感，从何而来。
　　雪姿拉住她的小手，笑：“怎么了？”
　　“没怎么。”
　　问眠想这件事没有说的必要，何况那老太太应该就是路过看热闹的。
　　在众人都离开后，姜允扯掉身上的伪装，以类似灵体的状态停留在原地，愣了会神。
　　或许。
　　谁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青鸾鸟的魂魄一飞冲天，消失在雨林之中。
　　这代表徐原已经死透了。
　　姜允透明的元神在此刻变得更为虚幻，神色更无任何多余情绪外露。
　　记忆漂浮在万年前，她投降不久的某一天。
　　从地府那打听淮若将来命数，没有得到结果的姜允，去神庙清理自己造的孽。
　　不想，遇到变成孤魂野鬼的徐原。
　　徐原那会已经快要不行了，他对破败不堪的渠谩神像祈祷：“有求必应的渠谩神女，我以我所有能交换的东西，祈求你，让我再见微萝一面。”
　　人在绝望的时候，总是喜欢病急乱投医。
　　彼时的徐原清楚他和渠谩的恩怨，也知道这些不过是突然有的妄想。
　　这种悲伤产生的信仰之力，让姜允感受到了一丝生机，她并没有被蛊惑。
　　只是看着徐原，想到了自己。
　　她又何曾不是为了再见淮若一面，心甘情愿和主神，也就是淮若的兄长做了交易。
　　终究。
　　姜允承认自己有点心软了，但也不是没有任何条件。
　　她居高临下地出现在徐原的眼前，“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即使你转世了，也有机会见她。”
　　徐原不敢相信：“当真？”
　　姜允淡然道：“假的。如果害怕付出代价，现在跑也不晚。”
　　徐原望着姜允很久，笑了：“你明知道，为了微萝，我会妥协。”
　　“那又是什么让你转而来求我？”
　　“因为……我相信，我们是一类人。你可以为了淮若为神界做事，我也可以为了微萝去赎罪。”
　　知晓所有真相的徐原，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姜允，他不知道究竟在同情对方，还是在可怜自己的处境。
　　姜允并未动怒，只说：“那你想好了。代价就是将来，你会死在她手中。”
　　自从她手握大部分要执行的剧本后，这还是她头次剧透。
　　徐原喟叹几声，说：“无妨，就当是还淮若与吾主沧霂的恩情。”
　　他本是一个小妖。
　　有了今天的造化，完全是凭运气。
　　在人世那么多年，岂会不知道任何事都要有相应的代价去抵消。
　　当时的姜允觉得徐原是个二傻子，为了微萝那种偏执狂牺牲自己。
　　而现在……
　　姜允想到他们交易达成的那刻，自己就被绑定了52赫兹，从起开展各种给人擦屁股，在各种劫难中艰难求生的噩梦。
　　良久，她回到无所崖元神归位才吐槽：“我说呢，这么快给我显化的能力，原来……徐原就是我第一个攻略的任务对象。搁这给我套娃呢！”
　　主神那糟老头子如果不是淮若的哥哥，她早就把对方扔到俄罗斯，想玩什么样的套娃都有。
　　52赫兹看着姜允暴增的怒气值，不知该说她智商突然在线，还是该想着如何避免被波及。
　　最后，它趁着黎明到来等姜允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卖了会萌：【宝，你现在吃后悔药也可以的。回头，我就……】
　　“我现在火气比郭邺坤的夺命燃火还大，你最好别惹我。”
　　姜允有种从自己刚认识淮若那会就被套路了，开始阴谋论起主神是不是真的是个和平主义者。
　　52赫兹豆豆眼眯成一条缝，【哦哟，你说的人家好害怕哦。话说，刚才那火真的不是你放的？】
　　姜允弹了会走调的曲子，“那火很明显和我家小凤凰不一样，你想试探什么？”
　　当时藏在雨林的肯定不是只有她。
　　那人的火是很像郭邺坤的招数，但那老东西怎么可能舍得把独门绝技，随意传授出去。
　　52赫兹嘿嘿一笑：【咱们想到一块去了，你说郭邺坤会不会还在大陆？】
　　姜允让小凤凰自己出去找东西吃，正要说话就看到小雀送来一张字条：
　　师尊近来可安好。
　　姜允如获至宝般炫耀，“看到没，我们小冬瓜给我写家书了！”


第27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七 修）
　　52赫兹打了个滚，说：【我已经懒得吐槽，你要这种不值钱的样子到何时了，不是说已经放下了吗？人家就是随口一问，你脑补的也太多了吧？】
　　姜允继续看着问眠端正的字体，后面交代了微萝的事已经解决，问她何时出关。
　　她想了会，回复了和雪姿说的相同的答案。
　　再继续朝夕相处下去，她不保证自己还能否坚守当初的决定。
　　姜允可以不在乎她自己最后会如何，唯独怕会耽误问眠所有的一切。
　　52赫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被姜允轻捶了小脑袋才老实下来，【我又没有说错，你说不求在一起，那又为何期待？】
　　姜允躺在那对萤火虫耳语几句，才搭理它：“这是两回事。”
　　在所有的事落幕之前，她还不想闹得太尴尬。
　　52赫兹沉默了会，它相信姜允是个对自身下得去狠手的人，但如果她最后情难自禁非要走向he，事情可就难搞了。
　　姜允自嘲道：“你放心，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主神说的没错，跟我在一起只会毁了她。”
　　淮若被神界保护得很好，从小就被灌输以拯救苍生为己任，要对众生有仁慈之心。
　　不想，却被她细心守着的那些人伤的体无完肤。
　　姜允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是淮若渡的第一个大劫。
　　往事历历在目。
　　如果提前知道这些，她怎会放任自己的感情，又怎会让淮若和她沉沦。
　　52赫兹捂着头上肿起来的包，瘪嘴：【太鬼了。你居然认同主神所言。】
　　姜允看向它，“既然是事实。那就没有什么好否认的。我只希望他真的能看在手足之情，让小冬瓜做回她自己。”
　　无论主神下了多大的棋局，她甘愿均为棋子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让问眠安然无恙。
　　52赫兹吸收了新的数据，小脸都是代码的痕迹在流动，【放心，我们主神绝不会这么坑妹的。】
　　毕竟，淮若是三皇里的团宠。
　　若非背负的责任太重，也许会是个永远快乐安逸的神。
　　姜允突然问道：“如果我完成了任务，小冬瓜是否真的能避免那些？”
　　神界一直对那人道德绑架，说什么身为神享受人们的信仰，就应该任劳任怨付出自己的命去守护。
　　刚开始听这话是没什么大毛病。
　　但是，本不该牺牲的人，非要把她推出去，这就有点恶心了。
　　52赫兹学着她一起躺平，无奈道：【不清楚哎。以她的性子，是绝对不可能看着众生和神界覆灭。再则。这也是她的宿命，你看沧霂就知道了，掌管第一到九十九重天，最后为了淮若和众生，不也牺牲了。】
　　闻言，姜允闭上眼睛仿佛陷入沉睡。
　　沧霂是众神里最有责任心和大爱的一个，她虽然对淮若平时关心的不够多，那也不代表心里没有这个女儿。
　　姜允以前不理解这些，现在终于明白了，又为以后的变数而感到一丝顾虑。
　　52赫兹抬起小短腿踹了她几次，【你别装死啊。快起来想想接下来要怎么办。】
　　姜允在小雀的眼睛里录了自己的的影像，淡淡道：“说了散养就散养，你以为我是你，一会嗑我CP上头。怂恿我，一会反复无常劝我理智？”
　　52赫兹尴尬一笑：【那不是学你，公是公私是私嘛。】
　　它转头望着大屏幕里还在明阳派的问眠，看来姜允是铁了心要等进度条自己拉过去。
　　虽然很想感慨爱让人学会克制，但为了不挨揍，它选择忍一忍。
　　找时间好好和隔壁的系统吐槽。
　　明阳派。
　　徐原的事传开后，让明阳派上下都感到不可思议。
　　帮派不可群龙无首。
　　卫林就成了代理宗主，负责处理大小事。
　　为了感谢汐雨宗的人帮忙，他在安排完徐原的后事，才特地亲自设宴。
　　卫林神色肃穆，“此次。多亏了诸位，否则我们可能早就被微萝杀了。”
　　雪姿笑道：“我们也是为了自己，微萝之前逃出来，责任多少和汐雨宗有关。”
　　这次收获不小。
　　除了知道徐原的真实身份，她还记得微萝临死前喊了郭邺坤的名字。
　　那个失踪了很多年的神秘人物。
　　据说，郭邺坤之前是个巫祝，经常在各诸侯国主持祭祀神明的活动。
　　浮墨江渠谩神女的庙宇，一直都是他亲自在打理。
　　而渠谩神女出现的时间，是在浩劫来临前几百年。
　　她的事迹主要是帮人实现心愿的部分比较多。
　　然而，渠谩成为堕神是郭邺坤说的，他那么相信对方，为何会反戈相向？
　　雪姿看了眼仁安长老，示意他少喝点，一会有事和他说。
　　仁安长老放下酒杯，依旧很严肃地和卫林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既然，那小丫头的嫌疑被洗清。微萝也已经不存在。
　　剩下的就该回汐雨宗，好好训练那些新来的弟子。
　　省得一个个不懂规矩，也不懂人心险恶。
　　问眠和冉均坐的地方离主位比较远，她正在艰难和碗里的苋菜做斗争。
　　在冉均一句句多吃点长得快中，不到片刻吃完。
　　味同嚼蜡。
　　问眠想起自己以前吃什么都感觉没有味道，现在也是一样觉得，她好像天生就没了味觉。
　　可能，她这人从娘胎里出来，就对口腹之欲没那么执着。
　　冉均悄声问：“你给宗主传递消息了吗？”
　　问眠想到许久没有回音的小雀，木然点头，“嗯。”
　　她想，姜允这会应该还在睡觉没看到。
　　冉均啧了一声：“啧，如果是我师尊，肯定早就把我骂的狗血淋头了。”
　　说是这样说。
　　他心里还是明白态千就是嘴巴毒了点，对他这个徒弟还是很负责的。
　　问眠淡淡道：“你不是要回家看看？”
　　冉均很讲究地用帕子擦嘴，脸上并无兴奋：“等会再去，反正也不是很远。我主要是怕我娘，又让我去见那个订了娃娃亲的姑娘。”
　　问眠：“哦，好事。过两年，你也是该到了成亲的年龄。”
　　感觉到自己被小姑娘一本正经揶揄的冉均，很不爽地嘟囔：“我才不要成亲呢，我爹每天被我娘训得连私房钱都不敢藏，我可是要成为修仙大能的人。”
　　“哦。”
　　“咋滴，你不信我有这么高的理想？”
　　“信。”
　　“这才对嘛，我跟你说，就算是女孩子以后成亲也要藏私房钱，不然就像我们村的那个谁，被相公赶出来无处可去。”
　　“……”
　　问眠注意到话题往自己身上扯时闭口不言，就像微萝总说羡慕她，也不说个具体。
　　莫名其妙。
　　冉均以为问眠在害羞，就说：“反正你过个十年八年也要成亲，就没有考虑找什么样的仙侣？”
　　不知怎的。
　　问眠想起被自己嫌弃的狗血爱情话本，语气没有起伏：“我现在还没有考虑过这种事。”
　　她才六岁多一点。
　　就算六十岁，也不一定会像要找什么仙侣。
　　冉均感叹：“还不到十岁的娃娃，怎么成天跟个老妪似的。”
　　门外飞来一只小雀。
　　问眠让它停在自己的手臂上，找了个理由出去看姜允的回信。
　　小雀的眼睛投射出姜允虚幻的身影，她此刻穿着杏红色的常服，微笑望着问眠：“我听夫人传信，说你一个人跑出去追微萝了。”
　　问眠记得小雀可以通过眼睛和另一方的人说话，她没有否认：“当时情况紧急。你……真的不出来了？”
　　她这才看到小雀脚下的纸条，是姜允决定闭关修炼的信息。
　　姜允做任何选择对她而言本不会影响太多，而此刻她心里却有种说不清的失落。
　　十年。
　　正常的情况下。
　　隔了十天半月不联系的人，都会变得比较疏远。
　　姜允抬起手停留在问眠脸庞两公分的距离，“是啊，我也有瓶颈期。十年不会太慢过去的，你若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我。”
　　总不能因为像之前那样，一时没忍住想要陪到最后，却又被现实阻碍，差点再次害了这人。
　　问眠望着姜允仿佛看谁都饱含笑意的眼睛，“也好。那请师尊也不要忘记之前说的。”
　　语罢，她放走了小雀。
　　跟过来的雪姿，刚好看到那边的姜允带着疑惑的眼神离开，她笑：“放心吧，你师尊不是个会委屈自己的人。如果真的有，那也是为了她在乎的。”
　　问眠回想影像里，无所崖山洞被布置的像个豪华私宅的样子，“那我们何时回去？”
　　雪姿带着她往外走，“今天或者明天。卫林还要处理徐原的葬礼，我们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
　　得尽快回去同态千和允允商量郭邺坤的事。
　　郭邺坤若还活着，那么弑神者也可能就藏匿在各个角落。
　　雪姿有种大事要发生的不妙预感，汐雨宗经历这么多年风风雨雨，可不能再被卷进去。
　　还在山洞纳闷的姜允，爬起来看了会接下来的任务，半晌才问：“我有对小冬瓜开过空头支票？”
　　52赫兹翻了翻小肚子，赌气不理她。
　　姜允想了会，目光在萤火虫带来的图纸里停留，戳了没有反应的52赫兹，脸上的表情才变得冷漠。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棘手了啊。


第28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八 修）
　　回到汐雨宗之前，问眠再次去了雨林。
　　找了半天。
　　终于找到姜允平时塞给她的一个挂饰。
　　问眠握住手中的东西，不太懂自己为何为因为害怕弄丢这个而心慌。
　　她来到入口，想起前不久遇见的老太太。
　　问眠像是在确定什么，前往凉亭那边查看，只捡到一把鲜红如血色残阳的破伞。
　　她观察着雨伞的伞面很别致，画着驱邪避灾的符文，心想老太太应该也是个修仙者。
　　问眠将伞收起来，转身发现仁安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这，看着她的眼神没有之前严肃。
　　仁安长老问道：“你一个人过来，不怕雪姿担心？”
　　问眠站直小身板，“丢了个东西，想找找。”
　　“找到了吗？”
　　“嗯。”
　　“那回去吧。先前是我误会了你，着实对不住。至于阿椿，我会处理的，她也不应该携带私人恩怨随口攀诬你。”
　　仁安长老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过意不去，这件事确实是他有失偏颇。
　　就因为阿椿是他的弟子，才没有怀疑真假。
　　问眠很意外仁安长老会认错，一时不太适应，“没什么的。”
　　她原本是为了让姜允早点出来，既然对方不愿意那就算了。
　　也许，姜允有别的打算。
　　那个人看起来不着调，其实是最贵观察细节的人。
　　问眠为了这一点发现愣了会神，觉得自己对姜允的在乎多过于好奇。
　　仁安长老试着让自己的态度温和点，终究是拉不下脸来，“回去吧，等会就该和卫林告别回汐雨宗了。”
　　虽和卫林不是很熟，但还是应该继续和明阳派维持着和平。
　　问眠点头，听见树林那边有动静，没等她仔细看就有个火球飞过来，幸好仁安长老速度快，躲过一劫。
　　“这……很像焚烧微萝的火。”
　　“依我看，是你被人盯上了。”
　　仁安长老不再逗留，生怕隐藏在暗处的人会伤害问眠。
　　倒不是担心被姜允问责，只觉得为了个尚不知是否存在的东西，对一孩子下手着实狠辣。
　　问眠嗅到烧焦的味道，侧目发现雨林已经被烧了。
　　她的瞳孔里映着那片火光，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仁安长老以为问眠被吓傻了，才说：“别看了，那人能杀了微萝，对你估计早就虎视眈眈，往后留在汐雨宗修炼才能保护好你自己。”
　　闻言，问眠轻点着头，“我明白的。”
　　无论究竟是谁在针对她，她都不会轻易认输。
　　在他们走后，凉亭出现一个戴着婴灵鸟面具的女子，她摘下面具，赫然是之前被遣散走的香儿。
　　她站在那愤怒道：“居然让那个死丫头逃跑了！”
　　很快，又来了个男子，说道：“宗主让你尽快把明阳派给灭了，否则，你的下场和王润一样。”
　　香儿妩媚一笑：“魍魉大哥，你这样吓唬人家，真的让人心惊胆战呢。”
　　说着，她勾住魍魉的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宗主跟前煽风点火，王润也是你杀了想嫁祸给姜允。”
　　魍魉推开女人，“我可不吃你这招数。这么心疼女魔头，人家可是碰都没碰你，显然你这辈子都别想学到汐雨诀。更何况是得到她的心。”
　　世上怎么会有人真的爱姜允那种人，若说香儿没有任何目的，谁信。
　　香儿神情变得冷酷：“你这种和太监没什么去别的人，会懂爱？”
　　魍魉笑道：“你真的爱姜允，而不是想杀了她做成傀儡？”
　　五明宗里，香儿是制造傀儡的高手。
　　之前和她有过感情纠葛的人，都被做成了傀儡。
　　香儿笑了几声：“你难道不觉得，驯服一只狼，在她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慢慢剥夺她的生命和皮囊，很有趣吗？”
　　光是想到狂傲的姜允为了活下去求她，还有不甘心和惊恐的眼神，足以让香儿认为自己爱惨了对方，才想着将其变成永远驱使和收藏的傀儡。
　　魍魉懒得和这疯女人讨论无聊又变态的游戏，说道：“宗主的吩咐已经转达，你也知道让他失望的后果是什么。”
　　樊可坚喜欢别人顺从他编写的话本去行事，稍有不慎，死都算是他对叛徒和办事不力者的宽容。
　　“急什么。微萝和徐原刚死，那个卫林捡了个便宜会好好经营明阳派才怪。且等我略施小计，让明阳派变成五明宗的附属品。”
　　香儿对自己的手段相当有信心，除了姜允那个不识好歹的，没有人能躲得了她的媚术。
　　泗水台。
　　姜允的元神漂在河面，终究没有完全抵挡住怨气的流散，受到冲击，连带着在无所崖的本体吐了血。
　　当太阳升起的那刻，姜允意念一动回到自己的体内，再匆忙赶回来弹奏安魂曲：“万千神祇，奉尔为尊，求得安宁，赐予众生，仁……”
　　曲子尚未弹完，河里传来鬼魂痛苦的嚎叫：“渠谩！你以为你能困得住吾等永生永世？！你以为现在做那些神祇的狗，你就会被承认，成为正统的神？我呸！你不过就是个虚构的邪物罢了！”
　　在诸多的骂声中，就属这个鬼的声音清晰。
　　姜允拿稳凤首箜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着河里那张破了相的男人的脸，“还有什么想说的，一并说了吧。”
　　可笑。
　　这些就是淮若当初宁愿被伤害，也要保护的人。
　　姜允将所见的浮光变成一把剑，只要她想，这些魂魄都会成为剑的祭品。
　　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男人笑道：“怎么，你是承认你当初为了一己私欲，杀了我等？”
　　姜允神色变得傲慢：“死在本座的手上是你们荣幸。”
　　之前河里躁动不安，难怪拾枧非要闹，原来是和他有关。
　　男人从河里冒出来，虚幻的身影就像是晒干了的水产，“凭你这种杀人机器也想超度我等？我可不是拾枧那个蠢货，被你三言两语哄去投胎！”
　　姜允执起手中的光剑，眼神满是嘲讽：“真是伤脑筋啊，给你重新做人的机会，你不要。再犹豫，畜生道都没有名额留给你了。”
　　“哦，对了。与其等着弑神者救你们，不如现在就自行了断，省得空等不存在的希望。”
　　被姜允戳破所有的期待，男人的怨气增加，想要和她鱼死网破。
　　男人唤来众鬼，怒道：“如今，没有淮若护着你，你必死无疑！”
　　姜允放出小凤凰，“还想再杀我一次啊？那可能让你失望了。好歹，我贷款上班这么久，可不是白干的。”
　　语罢，她让小凤凰释放灼烧那些怨气，单独面对众鬼的攻击。
　　几番较量之下，凤首箜篌变成昊天阵的模样，吸收了众鬼的怨气。
　　姜允的状态变得有点差，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唤来萤火虫要将他们带走。
　　然而，这次萤火虫没有任何行动。
　　姜允即可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确认那帮鬼没有异动，才飞到菩提树下休息。
　　小凤凰哼出一段旋律，治好了姜允的外伤，看她还死死的护着箜篌，很是无奈。
　　凡是触及到淮若的过往，必定会让这傻瓜难过。
　　姜允闭上眼睛又不敢真的睡去，好似一旦合眼就回到当初噩梦般的过去。
　　察觉到雪姿等人已经回来，她隐去了自己的气息伸手抱着菩提树，喃喃道：“确实，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小凤凰飞在她的身边，“只要你不作死，淮若会回来，你也会有自己的去处。”
　　姜允目光暗了暗，“是啊，到时你也不用替主神监视我了。”
　　小凤凰：“……”
　　它无从解释。
　　毕竟，自己一开始就没有隐瞒这些。
　　只是有时候，小凤凰会疑惑姜允除了淮若以外，还有什么是最值得她在乎的。
　　它和主神好奇这个，已经好奇了好多年。
　　姜允眼睛变得无神，“我先睡会。”
　　小凤凰看着说睡就睡的某人，不知道姜允这是在逃避，还是像以前那样。
　　一夜之间又变了个性子。
　　52赫兹偷偷摸摸爬出屏幕，检查姜允现在的躯壳：【还好没有损耗到返厂维修的程度。】
　　小凤凰阻止它再次靠近，“还觉得今天这一出不够精彩吗？”
　　52赫兹装傻：【人家听不懂你在说森么登西。】
　　小凤凰撑开羽翼护着姜允，淡淡道：“她已经这样了，还想折腾到何时？”
　　52赫兹沉默了会，才说：【一切自有定数。】
　　小凤凰忍着发火的冲动，说道：“是你们和弑神者把她从一张白纸，染成了洗不清又污浊的红色，现在又把所有的事推给她，别欺人太甚！”
　　52赫兹笑了笑：【您把自己撇清的真是一干二净。】
　　是他们让姜允变成了这样没错，但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小凤凰没有否认，“我是参与了，但淮若的事，你敢说你和主神没有做手脚？”
　　它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亲妹妹做实验。
　　52赫兹：【再说下去，她和淮若都会承受不住的，如果你真的为了姜允好，就该选择沉默。】
　　小凤凰果然不说话了，它知道52赫兹说的很对。


第29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九,修）
　　刀光剑影。
　　法象纵横交错的战场中，无数尸体倒在墨衣少女的剑下。
　　在她的身后有个神情慈悲的男人，手中拿着祈福的法器，声音充满诱哄：“渠谩，成为我手中最完美的弑神刀，杀了那些虚伪做作奴役众生的家伙，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价值。”
　　没有自主意识的少女，听到命令提着手中的剑，再次杀了冲向她的某位神祇。
　　对方怒吼道：“渠谩！往淮若真心对你，你却这样对待四重天！我梅平诅咒你所求皆不得！”
　　淮若二字让渠谩愣神了片刻，身边的尸首并未减少。
　　诸神和妖怪的鲜血溅在渠谩的脸和手上，在她体内的痛忆蛊爬出来将血迹吸食干净，提高她的法力继续屠戮。
　　姜允睁开眼发现原来那只是个梦，梦里的自己和郭邺坤像极了屠宰场的屠夫，有时她会想回到从前，阻止一切。
　　正如梅平所言，她所求都不会轻易得到。
　　姜允依旧不死心，只希望这次的任务能够圆满完成。
　　她发现自己已经回了无所崖，询问小凤凰：“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小凤凰“嗯”了声，才说：“不把你带回来。你那宝贝徒弟就会发现你偷跑出来放风，差点把自己给作死了。”
　　姜允哂笑：“那还不是梅平在河里瞎胡闹，我怎么能坐视不管呢。”
　　她的目光转向凤首箜篌，从得到它，再到淮若去轮回，尚未给它取名。
　　姜允心里始终都那么点执拗，她在等淮若或是问眠回来给箜篌取名。
　　尽管，她明白自己可能等不到这天。
　　小凤凰看着比之前还要镇定的姜允，忍住了一些吐槽。
　　世上能够让这傻瓜保持理智的人，只有淮若。
　　但愿一切都会有回转。
　　姜允发现菩提心的叶子枯黄了好几片，满不在乎地拔掉，听见外面有人过来，便恢复完整的人形。
　　借着小雀的眼睛和雪姿等人见面，说：“此行可还顺利？”
　　仁安长老淡淡道：“你徒弟已经洗清冤屈，你也不必继续躲在里面了。”
　　“哦？这可不行。不是我不见师叔你和夫人他们，而是我要静音参悟汐雨诀最后一层，实在有些不便。”
　　姜允这会是想看问眠，还是克制住了。
　　只要人没事，她便放心。
　　雪姿和仁安长老都知道这都是借口，谁不知道姜允十六岁就练成汐雨诀，就算不想出来，也得找个合理的借口才是。
　　无奈，雪姿只好转述了微萝和徐原的事，顺便提了郭邺坤。
　　态千听得不是很明白，“郭邺坤失踪那么久，微萝也一直被关在无所渊，何时与他勾结的？而且，他就算没有修炼成神，也不至于和妖物勾结。”
　　在过去的传说中，郭邺坤是个弃暗投明的角色，他用夺命燃火焚烧神庙，使得渠谩败在神界的法阵中。
　　之后不知所踪，再也没人提及这位。
　　雪姿说道：“倘若，微萝说的都是真的，那么郭邺坤可能还活着，且修为不低。他会不会一直都在蓄势待发？”
　　她对那段历史了解的不够充分，对郭邺坤却莫名没有任何好感。
　　尤其是，微萝死在类似夺命燃火的招数下，还有那惊恐的神情。
　　当初的事绝对不简单。
　　仁安长老看着姜允的虚影感到很不自在，说道：“你若真的不打算出来，问眠那丫头，我可以帮你教导一二。”
　　姜允笑了笑：“那就多谢师叔费心了。”
　　想到刚才梦到郭邺坤，只觉得很恶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
　　主神他们还没有对郭邺坤出手，是打算养肥了再宰杀？
　　姜允心知雪姿和态千的顾虑，说道：“放心，那些事都是弑神者和神界的过节，和我们汐雨宗没有任何瓜葛。何况，明阳老祖为情所困，又和爱人一起死，算是了结心愿。”
　　“我们只要专注汐雨宗就好，其余的无力多管。”
　　保持中立并不可耻。
　　一旦真的有危机，汐雨宗也不会真的看热闹。
　　姜允担心的是地府那边出了点乱子，等到梅平和那些鬼投胎，还会有更麻烦的事会发生。
　　她想质问52赫兹为何变成这样，却很清楚不会得到真实的回复。
　　雪姿说道：“即便如此，我们还是要小心点。”
　　如果万兴在，他可能比她还要担心。
　　态千觉得这里没有自己说话的份，想着趁机卸下一些宗门里的杂务，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反正，二师姐不会让他闲着的。
　　仁安长老则是说：“汐雨宗已经被牵连好几次，虽不能说这次要置身事外，但弑神者……我听闻，最近无所渊的婴灵鸟蠢蠢欲动，还有傀儡在外面杀人事件，不知……”
　　以上都是他怀疑和弑神者有关，毕竟能够把这两样东西用的出神入化的，唯有弑神者。
　　姜允发现自己的任务进度快到百分之九十时，心中并无喜悦，直说：“会有正义者查清楚此事的，只是后面几年，若有弟子下山历练，必须提醒他们。”
　　这帮小孩很容易被成为那些老鼠的猎物。
　　姜允已经很确定郭邺坤就在这个世界，担心他已经知道问眠的真实身份，那就不只是小麻烦而已。
　　仁安长老像是看开了，说道：“这样想，倒是我们多虑了。”
　　等他和态千都离开，雪姿才说了老太太的事，姜允听了随意附和着，不怎么关心自己是否会掉马。
　　雪姿察觉到她的神游，笑道：“眠眠现在六岁半了，虚岁七岁，等她十五岁就可以下山历练，你是不是也该认真教导了？省得她到时遇见比微萝还可怕的东西。”
　　姜允脸不红心不跳解释：“我觉得我很认真了。”
　　毕竟是她的徒弟，雪姿也不好过分说教，交代几句注意身体就走了。
　　姜允躺在椅子上盖好小被子，望着萤火虫发呆，就连52赫兹说了什么都当做没有听见。
　　没醒来之前。
　　她想过重启当年遇神杀神和莫得感情的模式，忽然意识到小冬瓜还在成长期，为了不变成对方讨厌的那种人。
　　忍住了。
　　被忽视的52赫兹唧唧歪歪了半天，在小凤凰冷漠视线警告中，开启系统维护模式。
　　得亏问眠现在无恙，不然姜允真的疯起来，估计连主神都得为之困扰。
　　…
　　态千在崖下碰见刚跑完好几十里的问眠，笑问：“怎么不上去看看？”
　　问眠低头看着脚上的鞋子，“怕打扰师尊。”
　　态千摸了摸她的琴包，“你这挂件是二师姐给你的，鞋子也是她做的吧？”
　　问眠想起和姜允相处不多的时光，神色柔和：“是的。”
　　态千满脸羡慕：“这个祈福挂坠，好像还是二师姐在外面试炼带回来的，听说她为了拿到这个，和制作挂坠的人打赌，最后废了很大的劲才拿到。”
　　问眠有点好奇：“这个挂坠有什么来历？”
　　态千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长辈的风度，没再说酸话，笑道：“就是，传说乐神庙里的东西会给人带来福气，因为乐神给予她的信徒最满足的祝福。二师姐因缘际会去了那里，哪知那是最后一个挂坠，庙祝死活不愿意白给，就有了打赌的事。”
　　这些都是他听雪姿说的，他到现在都不懂姜允为何会在乎这种没有根据的东西。
　　问眠想起曾经见过姜允弹奏安魂曲，低声问：“安魂曲也是乐神创造吗？”
　　态千目送已经不远处腾云的雪姿，说道：“传言是乐神根据天道轮回作曲，词好像是另一位神女所写，最早出现在浩劫结束后的那年，据说是为了安抚死去的亡灵。”
　　问眠回忆着安魂曲的曲调，再看看无所崖上的狂风，对态千道了声谢，打算回到泗水台。
　　态千却说：“你真的不去见见你师尊？她能把挂饰给你，给你做鞋子和衣服，又那般护着你，定不会觉得你是打扰。”
　　这孩子刚开窍，怎么又变成老样子了。
　　问眠还是没有上去，说：“她在闭关，我也该继续修炼了。这样，不算辜负她对我的栽培。”
　　态千呆了会，看着小姑娘的背影，才道：“二师姐没白收这个徒弟。”
　　……
　　自从明阳派回来后，冉均每天带着曹典去练剑术。
　　问眠更多的时间就是坐在院中修炼，有时会察觉到河边散发的怨气皱了眉。
　　上次，姜允把她禁锢在这里，就是去河边处理事情。
　　泗水台难道还有别的秘密？
　　今天温暖的阳光落在菩提树的每一片枝叶上，问眠看得久了，也就忘记了刚才的疑问。
　　待她闭上眼感受自己的灵台成形，汐雨诀的四层练的差不多，脸色才比刚才有了点血色。
　　这段日子。
　　她每天都会路过无所崖，却从来不会主动跟姜允打招呼。
　　等到自己可以下山后历练两年，那人说不定就出来了。
　　最近，老有人说姜允闭关是为了躲避某些事。
　　问眠强忍着不去想姜允真正闭关的原因是什么，也不会把道听途说当真。
　　偶尔，她会去汐雨殿看看。
　　想到姜允以前在那很认真地讲故事，心里多了点暖意。
　　忽然间，她看见华熙拿着糖葫芦过来，分给她，“眠眠快吃，这可是我求了师尊好久才让她带的。”
　　问眠望着糖葫芦上凝固成透明状的糖浆，婉拒：“你去给钟勤吧。”
　　华熙咬了口酸甜的山楂，“我才不要给他，上次的气还没消呢。”
　　问眠只是静静听着，她回来那天就发现两人和好了，华熙不过是在嘴硬。
　　自说自话的华熙，也不觉得尴尬，“那你等会饿了再吃。”
　　问眠将糖葫芦放在容舟上，见华熙还没有走，就说：“你有心事吗？”
　　别看华熙表面是个爱哭的娇气包，其实是最能藏得住心事的人。
　　华熙将竹签扔掉，语气沉重：“听说，阿椿被赶出去了。”
　　问眠没有太大的反应，“然后呢？”
　　华熙眼神复杂，“他们说，是我跟师尊哭诉让她命令仁安长老，将阿椿赶出去……”
　　被人误会的滋味让她很不好受。
　　问眠将那根糖葫芦放在华熙的手心，“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也不要为自己没有做的事内疚。”
　　华熙忍着委屈的的泪水，“可是……”
　　她握着糖葫芦，转了话：“眠眠你真好。”
　　问眠难得没有排斥被华熙这样抱着，看到追过来的钟勤，就把空间让给了他们。
　　仁安长老直接赶人是她不曾想到的，但她也懒得去想，究竟是他觉得阿椿不可留，还是真的因为她。
　　问眠推开姜允的房间，里面被她打扫的一尘不染。
　　小手放在桌子上，想象着姜允平时伏案在此写写画画。
　　屋子里还有很多姜允没带走的东西，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问眠还在桌子底下发现用来垫桌脚的《渠谩杂谈》，随手一翻，看到姜允在上面写：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问眠看着字迹的力道，就能感受出姜允有多气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姜允。”
　　不知为何。
　　每次念到这个名字，都会让问眠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
　　她想不通的时候会放在一旁，当又再次遇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时，也只能任由让陌生并不讨厌的感觉发酵。
　　晚上。
　　腰伤恢复的嵘叔亲自做了饭，味道还是很可以。
　　他发现问眠现在不仅不挑食，整个人比之前又高了几公分，拉着态千说：“你是不是给她吃丹药了？”
　　态千咽下嘴里的饭菜，才说：“哪有，这孩子每天雷打不动去锻炼身体，能不长得快？”
　　现在的问眠身高超过了同龄人，继续锻炼估计以后都不用担心会长不高了。
　　嵘叔想到还在闭关的姜允，叹气：“可惜宗主没尝到我的手艺。”
　　态千乐呵呵的笑：“我那二师姐嘴刁钻得很，心情好的时候烤地瓜都能吃一个月。心情不好，吃龙肉都没胃口。”
　　嵘叔想到姜允小时候的样子，笑：“那倒是真的。”
　　坐在旁边吃饭的问眠听了会，也没有多想。
　　跟冉均他们打完招呼，照常去了无所渊。
　　问眠想到雪姿说过，不要单独一个人去这里的最深处，就绕了点路。
　　这次，她没有遇到婴灵鸟，也没有遇到兔子精。
　　安静的好像，无所渊只是个无人知道的荒芜之地。
　　问眠以为今天不会有什么收获，打算四处看看再回去。
　　路过之前掉进去的沼泽，才发现这里不知何时变成了平地。
　　有几只外形可爱的小动物看到她，慌忙吓得逃走。
　　问眠不想理会，嗅到血腥味才往前草丛里查看。
　　只见有个受伤很重的男人，脸色发白望着她，“……救救我。”
　　问眠猜测刚才那几只小妖怪应该是想对男人下手，知道她是汐雨宗的人才吓得逃跑。
　　她转过头看着男人，“还能站起来吗？”
　　男人摇着头，“我现在没有任何力气，你扶我去旁边就好。”
　　问眠抬起手触到他的手腕，惊觉他没有人类的脉搏，避开和他的距离，“你不是人。”
　　“哈哈哈！小姑娘怎的还骂人呢。”
　　“你倒是谁？”
　　问眠直觉感应到他是冲着三皇卷轴而来，也有可能是凶手要对她斩草除根。
　　男人开始自报家门：“我说我是魑魅魍魉中的魍魉，你信吗？只要你交出卷轴，我不会为难你。”
　　他没心趣和香儿争夺这种没有价值的猎物，若是拿到卷轴，他在五明宗的地位就能节节攀升。
　　问眠正色道：“若你知晓问家的事，就该明白卷轴不在我这。”
　　魍魉嗤笑一声：“你是问家将来的家主，你会不知道它在何处？”
　　“就算我知道，也没有义务告诉你。”
　　问眠神情变得冰冷，难怪姜允总说让她别多管闲事，现在看来也不是没有道理。
　　魍魉大手挥动的瞬间，已经开始地动山摇，“问家人都像你这么有骨气就好了，阿椿，你说是不是？”
　　听到阿椿的名字，问眠才注意到对方就藏在巨树的后面，冷眼看着她。
　　问眠拿出容舟，“你投靠了此妖？”
　　魍魉给她的感觉不像是修仙者，也不像是神界的。
　　如此诡谲阴森的气场，不是魔就是修炼多年的妖怪。
　　阿椿面色狰狞：“他才是我真正的师父，不像仁安那老头总说没用的大道理，从不肯教我真本事！”
　　魍魉讥讽地看着两个小姑娘，拉过阿椿，“去，杀了她。仁安为了她把你赶走，这笔账可不能算了。”
　　深以为然的阿椿提着手中的流星锤攻击过来，问眠一个闪身跳到树上，紧抱着容舟，“你果真是奸细。”
　　在这刻，问眠终于明白姜允为何笃定阿椿疑点重重。
　　阿椿自负道：“是又如何？华熙那臭丫头贵为夫人的弟子，还不是被我耍。要不是她和华家那些蠢货不肯就犯，我娘也就不会死！”
　　“是吗？”
　　在她的眼里，问眠没有看到为母亲难过的样子，只剩对华熙的嫉妒。
　　阿椿不想废话，只说：“要不是你总是为了华熙为难我，我也不至于针对你，受死吧你！”
　　当初，她想拜姜允和雪姿门下，都被拒绝。
　　要不是没有办法，也不至于跑到仁安长老那边。
　　囚浮冲出来龇牙咧嘴：“谁敢动我主人！”


第30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  修）
　　魍魉很惊讶地说道：“囚浮？”
　　囚浮不记得他是谁，护着问眠，没有搭理他。
　　它对问眠说：“主人，需要我即可解决他吗？”
　　未等问眠发话，魍魉担心敌不过囚浮赶紧跑了。
　　囚浮得意道：“看吧，这天底下的小妖怪都很怕我。”
　　它不记得魍魉究竟是谁，但对方身上的气息很讨人厌。
　　问眠察觉到时候不早，也失去继续探索的兴致，“回去吧。”
　　“这……”
　　囚浮看着挂坠欲言又止，它有点想念乐神了。
　　乐神现在还有人供奉，但其实寥寥无几。
　　要想让对方回来，必须要远离和拾枧的纠缠。
　　问眠不解：“怎么了？”
　　囚浮笑道：“没啥，主人你的辟谷练的如何了？”
　　问眠如实回答：“马马虎虎。”
　　有时候不会被饥饿困扰，有时候会让她觉得不吃又不行。
　　囚浮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后又躲在容舟里没有吭声，这个还得问眠自己去解决，它说出来也不一定有可信度。
　　四周再无其他妖怪出没，问眠想了会，若是告诉仁安长老这件事，估计会变得很麻烦。
　　但如果不说，对华熙又显得不是很公平。
　　此时，雪姿就像散花天女降落，带来一阵清新的香风，“阿椿跑了？”
　　问眠发现她手里有追踪符，说：“她……”
　　雪姿口中念念有词一会，才肃然道：“想必。允允已经告诉你，关于华家和阿椿的事。我刚才跟踪她跟丢了，若是能查出她背后的人是谁，对华熙，对汐雨宗都是好事。”
　　问眠心想反正瞒不了，直言：“她刚才和一个叫魍魉的人跑了。”
　　“魍魉……如果是和我记得的是同一个妖怪，阿椿一家估计也不简单。”
　　雪姿认为妖怪和人类勾结，总得要个契机。
　　阿椿的母亲莫非也是妖物？
　　问眠对这些不是很明白，“华熙那边……”
　　雪姿带着她回汐雨宗，望着那历经风雨捶打变得老旧的门匾，声音里有些担忧：“晚一点再告诉她真相吧。至少，等她有自保能力，才算有任性行事的资本。”
　　此刻，看着处处为华熙考虑的雪姿，问眠想起这会对谁都是避而不见的姜允。
　　那个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吗？
　　问眠答应将这件事暂时对华熙保密，独自站在那望着无所崖失神。
　　或许，她应该再耐心点去学着长大，去实现现下定的小目标。
　　等姜允出来，就能看到一个比现在稍微强点的她。
　　无所崖。
　　姜允神情温柔地凝视屏幕里目光坚定的问眠，“你本来就很好啊。”
　　在她还只有意识形态的时候，就遇见了那人。
　　后来，慢慢被教导才有了点模样。
　　只是姜允觉得当时的自己不够争气，总做让淮若失望的事。
　　尽管，淮若每次都会善良地原谅她。
　　可她始终没法原谅自己，所以不会轻易认错。
　　不断认错是希望能够从原谅中解脱，而她则是把这些当成是某个警告。
　　姜允闻着双手仿佛怎么都洗不掉的血腥味，每次她沾染了新的血迹都会克制住碰触那人，生怕弄脏对方。
　　她看到跟着腰伤刚好的嵘叔练剑的问眠，因为钟勤不小心把糕点掉在后者的鞋子上，惹得小姑娘沉下脸色去清理。
　　那双鞋是姜允用了两个时辰做的。
　　之前鞋面和底部都磨破的鞋子，早就被扔了。
　　姜允一直以为自己做的是些微不足道的东西，没想到会被小姑娘这么珍惜。
　　心中五味杂陈。
　　这颗心不像人类鲜活的心脏那样，可以感受得更具体。
　　姜允又觉得，光是这样已经够了。
　　现在到任务结束期间，她的目光依旧可以追随为那个人身上。
　　一如从前。
　　52赫兹换了个很萌的造型，露出羡慕的眼神：【我们认识这么久，就没见过你为我亲手做过东西！】
　　“你吃醋啊？”
　　【是啊，可以酸死整个浮墨江的鱼一样。】
　　52赫兹明知道姜允在拿自己之前说的话揶揄它，但看着目前这样的局势，他觉得有必要提醒某人任务的重要程度。
　　姜允感受着菩提心枯竭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说：“主神有新的吩咐吗？”
　　52赫兹端正好自己的姿态，说：【哪敢吩咐渠谩上神啊，我就是来提醒你，过不久丁姗湫就要出场了。】
　　在姜允渡劫成神的那天，她是没有接受神界给的神职，却已经是真正的神。
　　自是跟当初的情况不同。
　　姜允露出慵懒的笑：“哦，很好啊。”
　　52赫兹觉得她强颜欢笑，从屏幕里跳出来，【你严谨点，她就要和淮若有感情线了。】
　　姜允依旧很淡定，“嗯，你不用每次都这么清晰地提醒我。”
　　她捡起说话空档不小心失手打翻的琉璃花瓶，叹息：“还好没有打碎，不然梅平可能要成为我头号黑粉了。”
　　52赫兹看着极力掩饰慌张的姜允，语气多了点担忧：【这代表，你爱的人以后或者归来目光和感情都给了别人，你真的不在意吗？】
　　姜允感受到菩提心的叶子又落了一千，笑：“嗯，这证明我并非她的良缘。”
　　52赫兹：【……】
　　它突然不知如何要劝姜允别摆烂了。
　　姜允听着外面昼夜的更替，花鸟鱼虫的动静，嘴角带一丝笑：“我好想在这里开个天窗，好像又有点多此一举。何况……我答应过主神不能让她爱上我，只要最后那个人能够保护好她，善待她，知道她即便是神，也有小孩子的一面，也想拥有温暖的岁月就好。”
　　而她。
　　最好的结果，无非是回到无人在意的时刻。
　　最坏，也不过就像太古时期的神明被人遗忘，亦或是哪天想不开，继续给主神做苦力。
　　52赫兹想到姜允和主神交换的条件之一，包含这个，豆豆眼闪着泪光：【你真的很有be美学执行者的自觉。呜呜呜……人家就是想嗑cp而已，为何这么难。】
　　它知道姜允争取过，更明白她害怕过分争取，受伤的最后只会是淮若。
　　姜允感觉52赫兹在替主神试探她，沉默没有说话。
　　其实，也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她现在一方面换个方式守着问眠，也是在为自己赎罪。
　　姜允想到部分人，仍旧觉他们死有余辜。
　　她划拉了会大屏幕的剧情线，瞅见香儿已经改头换面混入明阳派，又切换到五明宗。
　　看着阿椿已经在魍魉的推荐下，投靠在五明宗。
　　姜允大致猜到主神究竟想做什么，她打量樊可坚那张帅脸，厌恶道：“我总觉这是个讨人厌的家伙。他到底是何来历？”
　　52赫兹心虚地躲回屏幕里，【不知道哎。都剧透给你多没意思。】
　　姜允拨弄凤首箜篌的弦，“懂，主线开始前，boos总喜欢装神秘看戏。”
　　樊可坚浑身上下都有种很诡异的感觉，他绝非善类。
　　52赫兹小腿一伸开启装死模式，学会动脑筋思考的姜允，还是会让它觉得理智到可怕。
　　……
　　转眼到了春暖花开的季节，汐雨宗的人换下冬装，穿起分量轻一点的春装。
　　问眠开始有点排斥小裙子过分鲜艳的颜色，但想到姜允，再看看汐雨宗弟子的衣服都是明亮的颜色，逐渐感觉到合理。
　　门外，钟勤和曹典因为一个故事的起源在哪，发生了点小争执。
　　华熙在旁边笑，“多大的人了，还吵这么幼稚的架。”
　　问眠安静地观望，瞥见仁安长老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和嵘叔继续讨论剑诀。
　　冉均说的没错。
　　现在学着，也许哪天就用上了。
　　问眠这才发现冉均有段时间没出现了，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什么。
　　嵘叔和问眠交代了些细节，才对仁安长老八卦：“听说，卫林那小子和一个姑娘认识没多久就成亲了，是真的吗？”
　　仁安长还是很生硬的语气：“是不是真的和你又没关系。反正雪姿已经送完贺礼，难不成你想喝一杯迟来的喜酒？”
　　嵘叔保持微笑：“我就是问问。”
　　之后，两人再无话题交流。
　　问眠更是对这件事没有好奇心，更别说她和卫林又不熟。
　　而曹典还是争论：“总之，浮厝节是和清明节性质一样的节日，用来纪念死去的亲人，并非是谈情说爱的日子。”
　　钟勤没想到他这也喜欢较真，“知道了知道了。”
　　这不是最近，他和华熙十五的生辰到了，想着可以去外面看看。
　　一激动，就把上巳节和浮厝节给弄反了。
　　曹典知道钟勤的小心思，“以华熙师姐目前的修为，夫人是不会放心她外出的。”
　　闻言，钟勤少了点期待，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否则华熙也不至于比她还年幼的问眠瘦小，且战斗力不足。
　　华熙当做没有听见这些，“哎呀好饿，去吃饭吧。”
　　她一手拉着曹典，一手拉着钟勤，还不忘叫上问眠。
　　问眠却找了个理由回泗水台，说到浮厝节。
　　她也有点想念逝去的亲人，只可惜没来得及保留他们的尸骨。
　　静悄悄的院中，有一片菩提树叶落在问眠的脚边，她看了会又在旁边坐下，“总有一天……”
　　她会查明真相。


第31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一  修）
　　浮厝节比上巳节要提前几天，失去亲友和至爱的汐雨宗弟子，纷纷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去祭奠，那已经永远离开的人。
　　问眠和华熙各自做了几盏长明灯，用其中的火点燃了些纸扎的东西。
　　“如果我能早点把玲珑石带回去，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华熙的脸上都是自责，红着眼愣是没有哭出来。
　　玲珑石本来就是华家的东西，可以延长寿命，副作用则是每隔十年会让使用做失忆一次。
　　华家被灭门，玲珑石也被人抢走。
　　出于类似的经历，华熙不免会对问眠多说了点往事。
　　问眠想着华熙可能因为身体不好，再加上失去双亲导致压力过重，才会变得瘦弱娇小。
　　她放下一些菩提树花，看着被春风吹散的花瓣，说：“凡事莫要太自责。”
　　姜允说过。
　　太过自责也于事无补。
　　倒不如，珍惜眼前的事物。
　　问眠总觉得姜允这个人复杂得很，她可以同任何人没有正经样，也可以像个历经沧海桑田的长者，说着看似歪理其实又不得不让人认同的大道理。
　　周围的人已经走的差不多，华熙伤感了会才说：“可我还是觉得阿椿有些话是对的，如果我没有那么自负，自认为可以从老家将玲珑石带回来，我爹爹和其他人也不用因为我的鲁莽受累。”
　　当时，父亲让她多带几个人过去，她没有同意。
　　导致她自己和其他人陷入敌人的圈套，最后连母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问眠说道：“只要耐心点，总能找到凶手。”
　　不远的无所崖有几只萤火虫围绕着，让她想起书中提起，为地府有类似萤火虫的神灵。
　　他们负责引亡魂去该去的地方，遇到不合作的恶灵有直接击杀的权利。
　　人们称呼其为比黑白无常还要可怕的存在。
　　问眠感觉应该是自己想多了，随即去泗水台对着那条河发呆。
　　在姜允不在的日子里，河里的怨气反复无常。
　　时而增加，时而躁动不久便恢复平静。
　　问眠闭上眼试图突破汐雨诀的四层，达到第五层，后面的两层也就没有那么难。
　　放在台阶旁的容舟在灯笼下散发着微光，使得囚浮眉目舒展。
　　它很自觉地为问眠护法，省得姜允那女人回头怪它办事不力。
　　囚浮瞥见河内的黑气上涌，立刻呈现真身护着问眠，生怕脑子缺根筋的梅平冲过来。
　　问眠察觉到异样，“河里镇压的都是些什么？”
　　囚浮的身体缩小成猫咪状，“这个嘛……都是些孤魂野鬼，反正姜允和汐雨宗其他人会处理的，你还是好好练功吧。”
　　等你成功了，姜允那女人也就不用继续作死。
　　囚浮不敢说出自己的心声，渠谩改名为姜允的过程估计和神界有关。
　　姜允现在的躯壳支撑不了多久，能到百年就已经是个奇迹。
　　那女人居然不用真身，难道是在躲郭邺坤？
　　问眠发现河面恢复平静，也就没有继续观察，低头看着小裙子上的花纹若有所思。
　　河面。
　　姜允将琉璃花瓶拿出来后，梅平果然消停了。
　　他怒道：“原来它一直在你手里！你明知道这对我很重要，居然留着做杀手锏，你真卑鄙！”
　　姜允用一种无情又戏谑的眼神看着他，“不这样，怎么显得我在你心里有多可恶？”
　　梅平紧张地看着琉璃花瓶，说道：“把它还给我，一切好商量。”
　　“搞笑，它何时是你的东西了？”
　　“它对你没有任何用，对我却很重要。”
　　梅平受不了姜允冷嘲热讽的态度，再次强调自己的诉求。
　　姜允犹如自挂东南枝挂在树上，眼神淡漠：“想要它，就去投胎，其余的免谈。”
　　本不想这么快拿出琉璃花瓶，奈何梅平最近跳的太欢，很容易坏事。
　　梅平没了刚才的气势，说道：“我知道，你在替淮若报复众生。但琉璃万玉瓶是无辜的！”
　　“唔……你把我想的太伟大了，我只是为神被她爱的众生背叛，感到不值。”
　　姜允对往事的每个细节都记得很牢固，微萝和梅平都是以背叛淮若为荣的家伙。
　　没能亲自手刃微萝，着实让她感到一丝遗憾。
　　梅平身上的怨气减少几分，虚幻的影子里的脸变得清楚，“那你呢？淮若为了你与众生为敌，为了笃定你性本善，抛下她的臣民去赌，你却转头将我等屠戮。”
　　“你以为你半点错都没有，你以为你只需要付出片刻的难过，不够真实的感情，借着为淮若好的名义，投靠昊昃陛下，你就是爱淮若了？”
　　在梅平一连串的讥讽之中，姜允的神情从恍惚再到坦然，静静地看着对她发表诛心之论的孤魂。
　　就好像，被怼的是另有其人。
　　河里的其他鬼魂受到琉璃万玉瓶的影响，漂浮到河面上。
　　发现姜允还在，又不敢肆意妄为。
　　梅平以为自己的攻心计成功，接着说：“其实，你才是最怕淮若想起从前一切的人吧？”
　　“说完了吗？”
　　“当然没有，你这种跳梁小丑的罪行，八百年都说不完。”
　　“嗯，我还是那句话，你可以尽管沉浸在自己是无辜者的角色中，但你死在我手里并不冤。我这次好心提醒你，琉予仙子已经开始新的轮回了，你再不去，不知道下次人家重返仙班，还记不记得你这号人物。”
　　姜允被逼的没办法，只能用对付拾枧的套路。
　　毕竟。
　　梅平生前也是为情所困，至今情劫都没有结束。
　　梅平怀疑道：“你会这么好心？”
　　姜允不置可否：“当然不会，送走你，我最近的支线任务也算完成了。”
　　也许。
　　刚开始她会被激将法激怒，到现在她已经麻木了。
　　就像，她与淮若之间究竟怎么回事，她们心里清楚就好。
　　梅平神色有点慌张，“这一世，她在何处？”
　　他苦等了这么久，可不是为了听姜允道听途说。
　　姜允歪嘴笑了下，“想知道吗？那就去轮回。去了，自然能够找到。”
　　“别被她骗了！”


第32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二 修）
　　从河里冒出一只毁了半张脸的男鬼，眼神愤恨地望着姜允。
　　姜允记得这鬼，好像是她曾经的某个信徒。
　　说来。
　　她当初之所以会被抓住，得亏了这家伙。
　　姜允笑道：“哟，您老人家也在啊。”
　　那鬼躲在梅平后面，怒道：“少跟我套近乎！”
　　姜允坐在树枝上，审视他，“无困。我还以为你已经投胎去了，没想到你仍然在这里。”
　　无困的魂魄因为愤怒变得扭曲，“我呸！我为何困在此处，你心里会没数？”
　　姜允将琉璃万玉瓶召唤过来，“我今天懒得搭理你。梅平，你到底还想不想与琉予仙子见上一面？”
　　无困那半张脸气得变成团，“梅平！你可不要忘了，她当初骗了多少人！”
　　姜允哂笑：“你不能因为我没有满足你那龌龊的私欲，一个劲地抹黑我吧？”
　　无困冷笑：“你还需要我抹黑？”
　　姜允在河面欣赏自己还在线的颜值，没去回答，只是对梅平说：“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可别说我忘了提醒你。”
　　闻言，梅平陷入一阵纠结，过了会才质问：“你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姜允摊手，“早前跟你说，总是一副我不听的样子，老是跟我捣乱，哪有时间继续理会。”
　　也不知道琉予瞎了哪只眼睛，非要和这种人纠缠。
　　梅平望着琉璃万玉瓶，“你把它给我，我就信你。”
　　“我不需要你的相信。好话我已经说尽，你爱去不去。你用自己的身躯化作瓶身，不就是为了给你留条后路。”
　　姜允有的是时间和他耗，反正损失最大的又不是她。
　　梅平思量会，才说：“我不是为了给自己留后路，有些事不是你这种邪物能够理解的。”
　　“嗯，所以呢？”
　　邪物吗？
　　姜允不否认这些，也不会因为梅平的几句话就急着辩解什么。
　　梅平犹豫再三，“我愿意去轮回，但你必须还无困他们一个公道。”
　　姜允那双像是戴了美瞳的眼睛，颜色定格在波澜不惊的冰蓝色，她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梅平只当她在随口答应，淡淡道：“我可不是因为怕你才妥协。临走之前，我还是想给你一句忠告，别仗着淮若总是让着你，你就可以肆意妄为。人和神都是会变的。”
　　姜允很意外地挑了眉，“你在担心淮若误会我啊？”
　　梅平眼神不自在，“少自作多情。”
　　等他身上的怨气散的差不多，河面才恢复平静。
　　姜允让萤火虫带梅平离开，眼神才看向已经被她禁言的无困，“索性，也把你打包过去吧。其余的慢慢等。”
　　等到她任务圆满完成的那天，这条河差不多也该清理干净。
　　姜允并未觉得放轻松，瞥见萤火虫带了个熟悉的魂魄，怔了怔，“乐神？”
　　乐神翩然而至，魂魄的形态还是当初身着月色长袍的模样，“在进新的轮回之前，来看看故人。囚浮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和问眠照顾了。”
　　刚结束上一世人生的她，感应到囚浮的思念就来了。
　　在地府和昊昃那里得知了些情况，看着姜允的眼神多了点悲悯。
　　姜允直视乐神的目光，问：“你没有和拾枧碰面？”
　　乐神眼里闪过一丝痛楚，而后洒脱地笑：“在她找到我之前，我先跑了。”
　　“为何？”
　　姜允知道乐神一直在等拾枧，为何又在这刻改了主意？
　　乐神的声音依旧很清澈：“浮世中，我总在为失去的悲伤，难过，不舍。而今不过大梦一场，该醒了。对她也是如此。”
　　拾枧在她的记忆中，比这些年经历的梦还要复杂。
　　乐神觉得自己累了，累到不再去期待有关于拾枧的任何事物。
　　姜允以为乐神渡劫完成，翻看任务记录，还是觉得不对劲：“你……真的打算如此吗？”
　　乐神说道：“是。”
　　姜允记得当年拾枧利用乐神，带着弑神者攻入神界。
　　乐神为了救拾枧而死。
　　不知道拾枧是不是良心发现，选择自戕，困在河里多年未见天日。
　　姜允看着要去地府的乐神，“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面的。”
　　乐神似有察觉：“正因为知道，我才来看看你。我也听说，你解散了拾枧的怨气，多谢你不计前嫌。”
　　“我可没有这么大度。只是不想让问眠痛苦。”
　　“若是她以后知道你所作所为，她会更难过的。”
　　“不会的。”
　　姜允看过问眠的姻缘，若这次问眠坚定选择丁姗湫。
　　待对方归来，那么正缘也就还是丁姗湫。
　　她想不通这个逻辑。
　　从答应主神也就是昊昃的那天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尽管这样。
　　姜允的心里仍然有点小悲伤，可她终究不能接受自己继续成为问眠的负担。
　　乐神望着一直用笑掩盖悲伤的姜允，轻声说：“允允啊。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你明知道，问眠是这个世界上，比任何人都在乎你，不舍得你难过和被抛弃的人，你又怎真的甘愿放手？”
　　不管过去多少年。
　　乐神都觉得姜允和问眠的处境，与自己跟拾枧大有不同。
　　她更希望姜允可以清醒点，别再固执地听信上面那些虚头巴脑的安排。
　　姜允闭上眼明灭差点流出来的泪，“正因为她是唯一，我才不舍得她为我失去更多。”
　　乐神看着比从前成熟的姜允，再看看没怎么变化的泗水台，叹了口气：“罢了。我又有什么资格劝你。望你和问眠珍重。”
　　在新的萤火虫出现前，她转身去了地府。
　　姜允问道：“渡劫后，你有何打算？”
　　乐神没有回头，“神界和人界已经不需要我，自然找个地方好好修行。”
　　姜允愣了会，才说：“但愿一切如你所愿。”
　　她不知道在人界发生了什么，让乐神突然大彻大悟。
　　姜允再次看了后面的任务，脸色逐渐沉下去。
　　未等她理清楚，突然感知到问眠的气息。
　　问眠在姜允隐身之前赶过来，她看着河面的倒影说：“是因为这个出来的？”
　　姜允望着她眼里的担忧，笑：“已经解决了。”


第33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三 修）
　　看着已经快半个多月没有见到的人，问眠一时忘了言语。
　　她在半夜里惊醒，感知到这边的异常才过来。
　　谁知看到了姜允。
　　姜允想起乐神的话，手停留在小姑娘的头顶没落下，“大半夜又睡不着，要去跑步？”
　　问眠：“不是。”
　　她靠近这里的时候，感应到姜允的气息还不太确定。
　　现在确认了，却又要固执地克制住内心的喜悦。
　　姜允摸不透小孩的想法，只说：“好好休息才能提高修炼。”
　　问眠“嗯”了声，看着姜允没怎么说话。
　　午夜与黎明交替时分即将到来，姜允藏好逐渐快变成枯木的手，“你……记得照顾好自己。”
　　除此以外，她并无太多担心的地方。
　　问眠指向河面，“这里还有多少魂魄没有清理完？”
　　姜允看着小姑娘载满星河的眼眸，微笑：“大概要个十几年才能解决吧，到时泗水台和汐雨宗都会获得真正的安宁。”
　　她用河水洗了手的瞬间，那只变异的手被幻术掩盖成正常的样子。
　　问眠琴包的带子有些散开，姜允帮她系好，“这么重的东西，以后还是放在戒指里吧。”
　　“我想背着。”
　　问眠闻到姜允身上的味道从檀木的香味，变成很单一的木香，晃了会心神。
　　想错开姜允满是笑意的眼睛，却又怕下次再看到对方，已是很多年后。
　　姜允知道问眠的性子犟得很，笑道：“好，遂了你的愿。你不是一直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吗？等你成年练成汐雨诀，为师带你去。”
　　这小孩不好哄，只能用这种画饼的方式了。
　　偷听完姜允心声的52赫兹眼神变得奇怪，赌一文钱，这祖宗最后肯定会把饼实现。
　　在它的印象里，姜允答应过淮若的事从未违背。
　　问眠不敢相信，“真的？”
　　姜允看向小姑娘印着汐雨宗弟子独有花纹的额间，肯定道：“当然。为师该回去了，加油。”
　　“好。”
　　问眠见姜允急着要离开，到嘴边的那句“我等着”没说出口。
　　姜允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嗅到附近有婴灵鸟的气息，眼里闪过杀意。
　　看来，那些人还是决定要对小冬瓜穷追不舍。
　　“师尊……”
　　问眠听到动静想提醒姜允，一回头只发现对方不见踪影，旁边多了棵枯树。
　　她想姜允可能去查探情况，于是前往无所渊查探源头。
　　一群蹲在树上的婴灵鸟贪婪地盯着问眠，想要过去抓住她，却被枯树的树枝缠住，瞬间化为粉末，落在河面上荡起浅浅的波纹。
　　枯树也变成人形的菩提树。
　　52赫兹提醒：【你不能再在最弱的时候做强弩之末，否则，你的神魂会受创的，你想让淮若也为了找你的三魂七魄，找个万年吗？】
　　小凤凰说的没错。
　　这祖宗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在承受锥心之痛的姜允，勉强保持一丝神智，“你好烦。”
　　52赫兹泪眼汪汪：【相识万载，你居然嫌弃我QWQ！】
　　姜允没心情哄它，她的视线出现了阻碍变得模糊，只能感受到春风经过。
　　她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在那一切到来之前，她想让问眠多点快乐的少年时光。
　　姜允这才发现，此刻的自己无比渴望黎明的到来。
　　至少，活在白天的她还有保护身边人的能力。
　　52赫兹很想问姜允为何变成这样，但想到小凤凰说的又沉默了。
　　确实。
　　是他们把姜允变成这样，又何必明知故问。
　　系统界面里。
　　52赫兹发现姜允的求生欲数值增长，不知该为她高兴，还是该矛盾地感觉到难过。
　　无所渊深处。
　　穿着藏青色衣服的樊可坚，停止念操控婴灵鸟的咒语，站在荒废的神庙前眼神玩味：“好大的本事，屡次让本座的宠物不得好死。”
　　从上次微萝的事开始，他每次派出的婴灵鸟都被人轻易灭掉。
　　魍魉出现在他身后，“宗主，您吩咐的事已经处理完成。”
　　樊可坚让一只婴灵鸟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在它的脚绑了个东西，“去吧，我的小宝贝。”
　　魍魉又说：“宗主，您难道真的让香儿在明阳派继续做卧底吗？”
　　最近，香儿换了个身份接近卫林。
　　所有人都不曾怀疑过她的身份，让她很是得意。
　　魍魉看不惯香儿的做法，也知道樊可坚很器重对方，没怎么说太过分的话。
　　樊可坚笑道：“香儿这种尤物就应该被欣赏，姜允不识货，总要会有人比她更有眼光。”
　　他的计划执行的还可以。
　　如果没有姜允破坏了他完美的一环，他的心情会比现在还要好。
　　魍魉打量着神庙的破门，说：“宗主，阿椿已经被我安排去接受训练，您为何要执意收下她？”
　　总不能把阿椿培养成第二个香儿？
　　樊可坚移步到渠谩神女的神像前，说：“留着她总会有用的，我可不会制造一把没有用的刀。”
　　魍魉听着自家宗主发出变态的笑声，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完全得罪对方，否则怎么死的都是个未知数。
　　樊可坚凝视神像好一会，踩着庙里的骷髅头，问道：“汐雨宗下一次收新弟子，是在何时？”
　　魍魉想了会，才说：“好像是在十年后。他们是每十年收一次，到时明阳派和其他与之交好的门派，都会把各自的新人送过去培养。只是不知为何，今年没有收外派的人。”
　　本来，五明宗也要送几个人过来，都被姜允谢绝了。
　　她以为樊可坚要送美人，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了回来。
　　樊可坚皱了皱鹰钩鼻，笑道：“十年啊。不急，你去帮我好好训练姗湫，到时再送到汐雨宗。”
　　魍魉点了头，“属下自然会好好教导。只是，那女魔头会答应吗？”
　　樊可坚笑道：“别让她知道姗湫是五明宗的人不就好了，有些事你不说，谁会明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倒是想看看，姜允还有没有旁的本事。
　　魍魉一时无语，他感觉丁姗湫如果任务失败，下场可能比王润还惨。


第34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四）
　　再次睁开眼，姜允等到了她想要的黎明。
　　确认问眠已经回去，她才着急地前往神庙附近。
　　在这里所感受到的除了荒凉，阴森，只剩被遗忘的孤寂。
　　姜允知道，自己闯进这片丛林背后，就是她曾经的“家”。
　　家。
　　姜允的眼神充满自嘲，她待的最多的地方并非神庙，而是浮墨江。
　　那是什么朝代呢？
　　姜允发觉自己刻意遗忘的部分，正如一张复杂的拼图，碎了之后又再次拼起来。
　　当她刚开始有意识的时候，身体每天都在变化。
　　有时是人身兽首，有时就像《山海经》里的禺强，是个分／身诸多的多面体，有时是神和魔的综合体。
　　所以，她的真身是一种类似于，谁看她像何物，就是何物的存在。
　　当她具象化开始活动时，遇到的第一个神是淮若。
　　彼时，姜允还不知道淮若很早之前就知道她，一直在等待她的出现。
　　淮若所看到的姜允，只是个刚来到世界不过两三年的孩子，对其悉心教导。
　　刚刚学会说人话的小姜允，好奇地看着夜里披星戴月而来的淮若，“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淮若总是温柔地笑着：“我叫淮若，一般亲近的人都叫我小名，问眠。”
　　说着，她将小姜允带到泗水台，坐在菩提树下闲看风月。
　　小姜允想了半天，才纳闷：“那些声音都叫我渠谩，这是我的名字吗？”
　　淮若耐心地解释：“那不是名字，是……一种称号。”
　　小姜允还想追问，却看到天边飞来一个金光闪闪的男子。
　　莫名地，她对此人很反感。
　　男子手中的法器指向小姜允，“眠眠，这种邪物留不得！”
　　淮若一心护着幼小的孩子，“她是无辜的。我相信，好好教导，她以后也可以成为有用的神。”
　　男子失望地看着她，“你总是喜欢妇人之仁，仁慈也该分对象。”
　　“兄长的偏见，在我看来也是不可取。”
　　“你当真要护着这孽障？她可是弑神者用来对付我们的！”
　　“二哥，如果她以后没有和弑神者同流合污呢？”
　　“真言镜预言的不会有错。”
　　男子十分相信预知未来的真言镜里的事，都是真的。
　　淮若坚持道：“再给我百年时间，如果如二哥所言，淮若愿以死抵过。”
　　男子不敢相信，“你是中了什么邪，为了这种虚无的存在跟我赌气？”
　　淮若握住小姜允的手，淡淡道：“母亲说，神爱众生。即便这孩子是郭邺坤做的伪神，但她也是众生之一。”
　　男子被气的不想说话，临走前，提醒道：“若是她以后背叛了你，你可别找我哭鼻子。”
　　淮若看了眼神情懵懂的小姜允，笑道：“不会。”
　　感觉自己被针对的小姜允，心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觉得这个和淮若长得很像的男人，很凶。
　　淮若蹲下来对小姜允说：“你有名字的。姜允。姜水的姜，允乃公平，允许之意。记住了吗？”
　　小姜允似懂非懂，像个粘人的猫蹭着淮若的脸颊，“记住了……”
　　…
　　52赫兹：【歪？宝你还在线吗？发什么呆呢，你别说你现在要去神庙把老巢拆了。】
　　姜允回过神，“我在想主神看到我的第一眼，看到的是什么。”
　　52赫兹小声哔哔：【当然是可爱像个团子的小萝莉……】
　　姜允没听清，“你说什么团糕？小心伟大的昊昃陛下一道法旨整死你。”
　　52赫兹：【咱就是说，我和你聊天从来就没同频过。】
　　姜允露出歪嘴战神般的笑：“同频了还得了。”
　　她放开神识去搜寻附近的妖魔鬼怪，只看得到魍魉的背影，发现整个无所渊的婴灵鸟都不见了。
　　姜允有种心情糟糕透顶的感觉，居然有人能够在她的地盘操纵这些，看来郭邺坤的余党已经按耐不住了。
　　姜允粗略地看了眼后面的剧情，表情从挑眉到叹息，再到差点没忍住爆粗口。
　　终究，她选择什么都不问。
　　刚才那些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姜允感到怀念的同时，也会在想，当初淮若假如没有对她有恻隐之心，会不会也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而她可能会像郭邺坤一早就计划好的，失去人类的信仰变得衰弱，再变成堕神。
　　等到自己这把刀变得钝了，失去价值，就会立刻被丢弃。
　　姜允想到这些结果也没觉得好怕的，本来她就不值得淮若那样做。
　　何况……
　　52赫兹惊呼：【哎呦喂，宝你可以啊，你看你的心态平和指数和求生欲到达相同数值了。】
　　姜允掀开眼皮，“加起来二百五，你想说这？”
　　52赫兹把自己分屏，可爱的脸出现在一大一小的屏幕中，【哎呀，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啦，是恭喜你终于离完成任务又近一步了。咦，琉璃万玉瓶呢？】
　　“跟着无困一起打包给梅平投胎去了。”
　　【……我真的要被你这败家玩意给气死了，你知道不知道……】
　　“哦，我不知道，我失忆了，回聊。”
　　姜允不想听52赫兹聒噪，信步走出无所渊。
　　她抬头看着今天大好的阳光，打算和昊昃见一面，又觉得他现在做主神，又要管理衰败的神界，估计忙得要死。
　　罢了。
　　那个妹控对她很有意见，这会碰面不就是找怼。
　　汐雨宗。
　　这会，外室弟子和入室弟子在一起学咒语术法。
　　嵘叔觉得分开教麻烦，就和仁安长老商量，让两批新人过来共同学习。
　　再加上，雪姿听说有了万兴的消息，又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
　　于是，教导弟子的重任落在嵘叔他们的身上。
　　嵘叔摸着剑谱，说：“我觉得吧，前宗主这次回来得跪个把时辰的搓衣板。”
　　仁安长老嫌弃道：“你以为人人和你一样怕老婆。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没有老婆。”
　　嵘叔：“……”
　　听到有弟子在偷笑，他立刻转头：“笑什么笑，回溯术咒语都背熟了吗？”
　　话音刚落，许久未见的冉均很流利地背诵一遍，整个人没了之前的精气神。
　　钟勤想过来打招呼，结果咒语没念对，把自己变成了个年仅几岁的小胖墩。
　　惹得华熙和众人大笑不止。
　　问眠看着白白胖胖的钟勤，忽然想到姜允小时候又是怎样的状态。
　　想了想。
　　她还是觉得师尊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爱贫嘴。
　　问眠的目光又落在冉均身上，之前听态千说他家里有长辈去世了，冉家这段时间都在忙着这个。
　　亲自送走自己的亲人，换做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冉均勉强打起精神，对问眠笑：“讨厌鬼，听说你汐雨诀的第三层练成了？”
　　问眠查看自己的灵台，缓缓道：“算是吧。”
　　那天晚上遇到姜允之后，她去无所谓看了会没有发现别的端倪，返回泗水台继续练功。
　　就那么一瞬间就破了瓶颈。
　　可能就像姜允说的，心无旁骛才，瓶颈也就不复存在。
　　冉均笑道：“看来你和我都是很有天赋的人。”
　　问眠看着少年，淡淡道：“你现在第七层成功了吗？”
　　“还没呢。不过，我不会放弃的，如果我能再强一点……”
　　冉均想起去世的祖父，心里不免有些感伤，就算他再强，也阻止不了生老病死的定律。
　　这次，他亲自做了送魂仪式。
　　以前可能感觉不到死别的悲痛，现在也只剩下许多没有实现的遗憾。
　　问眠不得不多看了眼冉均，他才十四岁就练到七层，果然是有点天赋。
　　而她要想达到这个地步，除了刻苦就是刻苦，而且要彻底领悟到汐雨诀的精髓。
　　冉均说道：“不要这么羡慕地看着我，我也是用了好久才到达今天的境界，将来有我罩着你，不用怕被欺负。”
　　问眠：“我没有羡慕。”
　　她相信自己也可以做到这个程度。
　　冉均得意了一小会，又说：“今晚上巳节的灯会你去不，说不定哪个小子就和你看对眼了。”
　　问眠别过头，“你去吧。”
　　冉均摇了摇腰间的好几个香囊，“我就不去了，我可是要成为修仙界力挽狂澜的人。”
　　问眠瞧见他身上至少有好几个小姑娘送的定情香囊，暗道过阵子估计就有好戏看了。
　　那边，钟勤恢复正常体形，追在曹典身后问：“书生，你说上巳节做祓禊灯当真能够保佑仙侣平安？”
　　曹典想起上次和钟勤的争执，没好气道：“等你有了仙侣再说。”
　　钟勤不好意思地瞄了眼华熙，“我……”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袚禊灯制作不易，虽然能保住仙侣神魂不散，但是也要付出代价的。”
　　曹典合上书，脸色不是很好的离开这里。
　　钟勤还是第一次看他变脸，回头望着和问眠说话的华熙没有吭声。
　　问眠听到这些没什么反应，对华熙说：“灯会我就不去了。你若是想去，可以让嵘叔带着你。”
　　华熙嘟囔着：“那我也不去了。”
　　让她和嵘叔去，等于和没去一样。
　　问眠将今天学的内容都记在脑子里，等到日落西山时才来到无所崖附近。
　　她看着悬崖上的那些被风吹动的树木，想到心里的决定站在那很久没有动静。
　　直到新的太阳出现，问眠才看着那一抹朝阳从容离去。
　　从现在起。
　　她要屏除一切杂念，包括对这里若有若无的牵挂。


第35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五 修）
　　时间如山川之水，流淌得很快。
　　快到姜允还没数清楚自己每天掉多少头发，不，是多少叶子，她家小冬瓜已经快十八岁了。
　　且距离她说好十年后出关，晚了两年。
　　至今还没离开无所崖。
　　姜允开始发愁现在要送什么生辰礼，等她打开屏幕看到还在外面游历的少女，神情也变得复杂。
　　长着和淮若一样的脸，很难不会让弑神者发现。
　　姜允踢了踢52赫兹圆润的小屁屁，“起来干活。”
　　52赫兹揉着刚睡醒的眼睛，【干嘛啦，我才梦到拿到维修名额了，都怪你，破坏了我的白日梦，哼！】
　　“傲娇什么劲啊。我问你，十八岁的姑娘都喜欢啥东西？”
　　姜允想到这十二年来，小冬瓜居然一次都没有看她，好像把她这个最最最最可爱的师尊给遗忘了。
　　虽说主角要散养才能强大，但也不至于狠心到这么久都不和她联系吧？
　　姜允知道自己没有真的在生气，就是觉得问眠是不是内卷，卷成木头？
　　听到她内心OS的52赫兹，嘴角一抽：【宝，你现在才是木系，好意思说人淮若。】
　　姜允垂眸，泫然欲泣：“你说，小冬瓜是不是有别的师尊了？”
　　【……】
　　这突然作精附体的状态，真的不是主神在搞笑？
　　过了会，姜允看了眼散着柔光的屏幕里，那张已经褪去稚气的脸庞，伸手触碰了一下又收回去。
　　现在的问眠五官精致，气质比以前更冷，眼睛里却永远有星光灿烂。
　　姜允克制住想立刻冲到问眠跟前闪现的念头，感叹：“想不到，我也有东西拿不出手的时候。”
　　52赫兹趁有空偷偷吃了几袋零食，【哦哟，从她七岁到及笄，再到前几年，你送的不都被她收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送的？】
　　这家伙明知道问眠不是个爱收礼的人，还在那装神秘的圣诞老人。
　　殊不知，人家早就识破她那点小伎俩。
　　姜允修长的腿搭在凳子上，说：“好歹十八岁哎，怎么着得重视。”
　　【她十五岁的时候，你也这样说的。想去看人，就直接去呗。】
　　52赫兹不太理解，姜允为何要拖到现在才打算出去，但它可以肯定，问眠估计会在小本本上记一笔。
　　姜允扫了眼在问眠身旁温婉动人的女子，压低声音：“我才没有急着要去看小冬瓜。何况，我这会出现，多打扰她们发展感情。”
　　说是这样说，她人已经站在山洞门口，随时都会踏出一步。
　　52赫兹笑看姜允的口是心非，【得了吧。你要是能忍得住这会不冲过去，我给你充两万年的装备费。】
　　啧。
　　明明就是醋得不行，还在这硬撑着。
　　姜允的手心多了个菩提树枝做的空间戒指，“也不知道，她还用不用得上。”
　　52赫兹问道：【宝，你为何到现在还犹豫不出去？】
　　姜允看着戒指发呆没吭声，总不好说她在给之后的be任务做心理建设。
　　如果她还是那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渠谩，或许会不在乎。
　　但其实，每次执行任务对她而言，都是个痛苦难以取舍的决定。
　　这会，姜允突然明白乐神为何选择快刀斩乱麻，而不是一味地纠缠。
　　可她舍不得。
　　梅平有句话戳中了她，这些任务看似为了问眠好，却也造成了不少的伤害。
　　52赫兹也沉默了。
　　总体来说，主线任务还没有崩坏，其他的就不算是大问题。
　　晸城。
　　态千带着一行人去城中的客栈的大厅休息，厅内还有其他门派的人。
　　偶遇明阳派的弟子，也只是很友善地打了招呼。
　　态千咳嗽了几声，示意问眠等人把目光看向自己这里，“这次，夫人让我们来参加五明宗宗主的寿宴，是因为之前我们都婉拒了，再不去，人家樊宗主会可就真的会有意见。”
　　众人没有插话，让他继续说。
　　态千呷口自己带的茶，“虽然五明宗的人行事乖张，也……罢了，总之为了和平，咱们走个过场就行。主要任务是找到你们的师祖。”
　　雪姿说，这次樊可坚请了不少门派，甚至还拿上古神器作为噱头。
　　以她对万兴的了解，就算不想得到神器，也会闲来无事凑凑热闹。
　　问眠端坐在那，背后的琴包还是当初的那个，布料被她保养得很好。
　　平时用容舟作战前，都会把琴包取下来收着。
　　看起来和新的没区别。
　　坐在她旁边的冉均，已经长成为剑眉星目的青年，他爽朗地笑道：“师祖来无影去无踪的，别是我们到了，他又跑了。”
　　态千斜眼看着自家徒弟，“你小子早就过了弱冠之年，怎的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冉均整理好束发的发簪，说：“我又没乱说……”
　　态千又看了眼问眠和另一位妙龄女子，“你看看人家小棉花和姗湫多稳重，再看看你，一天到晚净给我添堵。”
　　“态千师叔何必生气。想必冉均师兄只是真性情，都是无心之言。”
　　丁姗湫微微笑着，细心地为问眠的杯子添加温水。
　　问眠说了声谢谢再没发言，眼神瞥向外面不知在想何事。
　　态千的情绪顿时顺了不少，“还是姗湫会说话。”
　　冉均撇撇嘴，以前丁姗湫没来的时候，师尊可喜欢用讨厌鬼和他做比较。
　　如今，多了个丁姗湫。
　　他这是造了什么孽，要被师尊训斥得没完没了。
　　门外，有个红衣女子路过。
　　转瞬间就消失不见。
　　问眠怔了怔，她很清楚刚才那个不是姜允，于是整个人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当初。
　　漫天大雪中，有个红色如梅的身影，让她到此刻都还记得。
　　已经十二年了。
　　那人是闭关闭到忘记时间，还是根本就不想出来。
　　问眠压住心里的困惑，握着杯子的手松了又握，反反复复，显得整个人没在状态。
　　察觉到她不太对劲的丁姗湫，关心地问：“眠眠，你没事吧？”
　　问眠淡淡道：“没事。”
　　论亲近，她对华熙，比这个比自己晚十年却同岁入门的师妹，可能会熟络些。
　　丁姗湫跟随上一批弟子进汐雨宗，被雪姿收入门下教导。
　　不到两年的时间，已经和大家相处融洽。
　　丁姗湫为人处事都很温和，对谁都嘘寒问暖，看人的眼神也是充满真诚。
　　问眠不否认这些都是优点，只是潜意识会想和对方保持些距离。
　　因为，丁姗湫会让她想起快要被自己遗忘的王润。
　　问眠想到王润如何操控痛忆蛊，再想想姜允当时的神情，心情变得有些凝重。
　　那只痛忆蛊王最后是被处理了，但这些年里仍然有此蛊作祟的传闻。
　　可见，不少人懂得养蛊。
　　丁姗湫也不想打扰沉浸在自己思绪的问眠，坐在那陪着态千聊了会天。
　　态千一高兴，决定让大家住在最好的上房，费用由冉均出。
　　冉均对这个无所谓，正要去付钱，突然收到明阳派弟子送来的信。
　　态千看着信封又递给他，“你来念。”
　　毕竟有两个师妹看着，冉均为了面子，还是字正腔圆地念着：“自上次一别，已是十多年前，今日，得知诸位在晸城，特邀诸位前往卫某别院小住几日，好方便一同去五明宗道贺。”
　　态千听完后，“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想不到卫林财大气粗，居然在晸城有私宅。
　　冉均自然知道卫林是念在徐原的事，才这么热情邀请，说：“我们上次见到他，他顺理成章成了代理宗主，想不到他如今已经成了正儿八经的明阳派宗主。听说，他的夫人在帮他打理产业，明阳派估计不会把重心放在修仙界了。”
　　说罢，他又拉了拉问眠，“讨厌鬼还不快回神。”
　　“怎么了？”
　　“我就知道，你又没有认真听我们说话。”
　　“嗯，明阳派宗主邀请我们过去住他那儿。”
　　“……”
　　冉均感觉问眠被态千给带偏了，尤其是在拆他台的道路上。
　　丁姗湫适时地问：“态千师叔觉得如何？”
　　态千接收到曹典等人用小雀发来的消息，说：“去吧，钟勤他们还在后面，都住在客栈，我这宝贝徒弟荷包就要破了。”
　　闻言，冉均觉得自己最好识相地闭嘴。
　　这么多年来，他就没觉得师尊把他当成宝。
　　问眠在小雀的眼中，见华熙也跟了过来，才说：“都听态千师叔的。”
　　华熙都来了。
　　想必，夫人为了师祖还是会亲自走一趟。
　　姜允……
　　问眠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了这个名字，打开空间戒指看着那些东西，嘴角上扬了个弧度。
　　大概。
　　从她来汐雨宗过的第一个生辰开始，每年都会在泗水台收到奇奇怪怪的礼物。
　　武器，玩具，小玩意。
　　甚至还有个册子，写的是女子来葵水的注意事项。
　　问眠光是看字迹，就能猜到究竟是谁做的。
　　她从戒指里把挂坠系在琴包上，心想等这次回去，不妨去看看那人吧。
　　丁姗湫看着那陈旧古老的挂坠，笑问：“眠眠，你也信乐神？”
　　问眠摇头，“不。”
　　她对乐神不了解，只知道囚浮每次提及都会很激动，问也不说原因。
　　丁姗湫笑道：“我随便猜的，不必在意。”


第36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六 修）
　　卫林的别院在晸城比较僻静的角落，面积很大，装修的还算不错。
　　也难怪他会盛情邀请汐雨宗的人过来暂住，确实有这个底气。
　　态千在心里感慨完后，就让冉均去敲门，随即对问眠说：“我先带着姗湫和混小子过去打个招呼，你留在此处接应华熙他们。”
　　问眠估摸着华熙和钟勤应该快要到了，点头：“好。”
　　态千看她挺直腰背站在门外，给了个肯定的眼神。
　　不知道二师姐今年是否会出关，没准和师尊同样蹲在某处看戏。
　　问眠闲着无事观察这座宅子的构造，从风水的角度来说没什么问题，却让她感觉到有种压抑的氛围。
　　可能是十五岁跟随冉均下山历练时，去的凶宅比较多，才会有这种感觉。
　　问眠的视线落在凌霄花和爬山虎上，瞧见出来采购的明阳派弟子，也只是挪步到旁边不去阻碍他们。
　　那些弟子亦是对她微笑颔首，才转身小声议论：“那位就是汐雨宗宗主的徒弟啊？”
　　“是啊，上次看到她也是背着一把瑟，现在转眼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真是时光如梭啊。”
　　“哎，她叫什么？”
　　“好像姓问。”
　　“是那个世代守护三皇卷轴的问家？”
　　“嘘，宗主说了不可随意议论这些。”
　　有个知道礼数的弟子打断了他们的话，回头对问眠露出歉意的微笑。
　　问眠还是清冷的表情，这些年依然有人为了三皇卷轴接近她，甚至还想杀了她。
　　都被她漠视，或是出手击退。
　　想到姜允的提醒，她从未透露过自己是问家人，所以针对她的势力，可能就是造成问家灭门的凶手派来的。
　　问眠的心中仍会有一丝恨意和不甘，只是没有以前那么强烈。
　　现在，她也可以单独下山历练，每次寻找关于仇家的消息，打听到的只是零星小雨般的线索。
　　目前已知那个人，或是某个团体，对问家的机关暗道了如指掌。
　　且是在问道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攻进来。
　　问眠可以判定，家族里有人是内鬼。
　　首先要排除的是母亲冬匆和堂叔问行，他们是不可能背叛问家。
　　旁支的人倒是有一定的概率。
　　问眠想起父亲母亲惨死在眼前的场景，捏着包带的指关节略显泛白。
　　她知道人不能被仇恨所困住，却也不愿意就这样让凶手逍遥法外。
　　问眠抬起头看着飘落的凌霄花瓣，猜测姜允此刻是否去了那条河弹奏安魂曲，还是依旧有说不尽的理由，懒得出关。
　　在她没有刻意去找姜允的日子里，也在隐隐盼望对方能够如约而至。
　　问眠的脑海里闪过姜允的笑脸，刚才因为凶手的事带来的烦闷，瞬间烟消云散。
　　感觉到背后有人要靠近，她下意识转身出手，扭住对方的手臂，“钟勤？”
　　“痛痛痛！问眠你下手也太狠了，我就是想和你开个玩笑。”
　　相比于年少时的微胖，钟勤现在身高挺拔显瘦，面相颇讨女孩子喜欢。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身白色襦裙的华熙，以及手里永远捧着本书的曹典。
　　问眠看了眼其他弟子，问：“夫人呢？”
　　华熙露齿一笑：“师尊晚上会赶过来，她还要和仁安长老交代些事。”
　　曹典从书中抬了眼，说：“因为师尊和夫人都出来了，就剩下仁安长老和嵘叔处理宗门的事物，有点不太方便。”
　　“原来如此。”
　　问眠感觉雪姿可能还是有点不放心，上了年纪的嵘叔和仁安长老操心太多。
　　不一会，有个管家模样的人走到门槛里，笑道：“诸位小道友，随老朽去看看房间吧。态千道长和东家可能要谈很久的心了。”
　　从他的言行和对卫林的称呼，便知他不是明阳派的人。
　　那人随后自我介绍，说是这里的管家王昌。
　　钟勤一进门就惊呼：“哇，这里比我家宅子还要气派！以后，我也要住上这么大的房子，华熙，你说好不好？”
　　华熙嫌他太吵，“你小点声。”
　　钟勤接收到她娇嗔的眼神，憨厚地摸着头立刻闭了嘴。
　　走在最后面的曹典和问眠，察觉到他们两人异样的磁场也没说什么。
　　早在两年前的灯会，钟勤就跟华熙表明心意了。
　　雪姿知道后，只是问了华熙的意向，得知她也有那么点苗头，就随他们去。
　　曹典那张满是书卷气的脸露出一丝笑：“打情骂俏的年轻人，就是有意思。”
　　问眠已经习惯他这老成又莫名的观点，兴许读书人和平常人想的东西是不太一样。
　　由于宅子实在太大，王昌用了半盏茶的时间才安排好四人和部分弟子的住处。
　　出于男女有别。
　　男弟子和女弟子都被分了两个院子休息。
　　问眠的房间离华熙和其他女弟子的房间很近，而钟勤跟曹典就在隔壁的院子。
　　尽管房间里环境设施很好，但问眠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倒不是她认床。
　　单纯不太喜欢那些金光闪闪的东西，看久了会觉得刺眼。
　　问眠正要躺下睡一会，华熙的声音传来：“眠眠，你睡了吗？”
　　“还没。”
　　“那……陪我聊聊天，我有些怕……”
　　华熙指着外面像傀儡一样没有表情，动作很木的仆人。
　　问眠关上了门，“这里是卫宗主的地盘，应该不会有恶鬼之类的东西。”
　　华熙趴在桌面，盯着苹果语气弱弱道：“你会不会也觉得，我还是那个胆小鬼……”
　　之前，在外面同钟勤他们去试炼，都是钟勤和眠眠出力多。
　　而她有的时候却觉得自己还不如文弱的曹典，关键时刻帮不上什么。
　　问眠直视着心情失落的华熙，“你已经很勇敢了。”
　　以前的华熙会因为害怕吓得哭鼻子，如今却会懂得保护同伴，而且医术也很厉害。
　　问眠相信华熙大多数表现出来的软弱，是因为太善良不想主动攻击，实业修为和法术并不低于同期的钟勤。
　　华熙像是得到了很好的安慰，状态变得精神，“呜呜呜还是眠眠最好了。我总觉得那个仆人有点奇怪，希望是我想多了。”
　　说着，她叮嘱问眠早点休息，再若无其事地回去自己的房间。
　　问眠轻轻关上门，拿出布老虎放在枕边，凝视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始终没合眼。
　　容舟里的囚浮也在此刻现身，本想笑问眠多大的人了还要抱着布老虎睡觉，可看到栩栩如生的布偶，心里便有了几分了然。
　　布老虎被施了障眼法。
　　这分明就是个活物！
　　至今，囚浮都不知道姜允那疯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把它这只最强神兽抓来给她徒弟当宠物就算了，居然还捉了个身份不明的老虎陪着问眠。
　　啧啧啧。
　　囚浮感觉疯子二字不足以形容姜允所作所为，只能说她真的总是喜欢出人意料。
　　问眠也没再像以前那样，对布老虎的存在藏着掖着，说：“你若是饿了，可以去外面吸收点灵气。”
　　囚浮额头都是汗，“主人，我只是觉得太热，出来透透气。”
　　这里哪来的灵气，处处都是说不清又古怪的邪气。
　　一般人或是被表象蛊惑的人，是不会轻易察觉的。
　　碍于这里是明阳派暂时的根据地，囚浮也不好直接说。
　　问眠嗅到一丝古怪的气息，从床上坐起来，“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囚浮很敬佩她的洞察力，说：“是有那么点。感觉活物的气息很低，刚才那个仆人，还有带我们进来的王昌，身上都有种很特殊的味道。”
　　不难闻。
　　却也让人感到不适，特别是对心境不稳的人来说，很容易受到影响。
　　问眠拧了会眉，“卫宗主应该不可能不知道这些异常，还是……”
　　分析到这里。
　　问眠猛然冲向华熙和丁姗湫的房间附近，只见院中上空有一股邪气在飘荡，很快又消失不见。
　　她悄悄的去了几人房间外面，确认他们没事才安静地返回。
　　囚浮疑惑道：“主人，你说会不会和两年前的沉星庄一样，整个庄的人都是傀儡和恶鬼变化？”
　　问眠不是很确定，“难说。若想布置和那个一样的阵法，此人的道行绝对很高，可晸城到处都是修仙者，布阵者怎会没有考虑到这些？”
　　说到沉星庄。
　　那绝对是问眠初次历练最危险的一次，也是让她明白了些道理。
　　生生死死。
　　有时候确实半点不由人。
　　囚浮说道：“卫林邀请我们过来，如果是真人，那我没有疑问。反之，有没有可能冒名顶替？”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比之当年那些，这次的遭遇有点高级了。
　　毕竟，连态千都没有察觉到，说明布阵者是个很强的家伙。
　　问眠低着头，淡淡道：“先别急着下定论，明天看态千师叔他们怎么说。”
　　也许，明天看到卫林本人就知道了。
　　囚浮还是有点疑虑，“我总觉得这里邪气，而且那个傀儡不是低级的，有可能是沉星庄的那家伙死灰复燃了。”
　　问眠看着它，“你为何对沉星庄的事这么介怀？”
　　这件事处理的还算圆满。
　　唯一可惜的是，还不知道幕后人究竟是谁。


第37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七 修）
　　囚浮瞥见布老虎的眼睛精光一闪，只好说：“已经好久没有遇见能够制造这么强大邪阵的人，怎么可能会轻易忘记。”
　　当今世上。
　　所有阵法的类型多变，强度要看布阵的人的本事和阵法的用途。
　　而能把一个荒废已久的村庄，变成鬼市差不多的存在，引活人入局的家伙。
　　必定居心叵测。
　　问眠说：“是这样没错。”
　　当时，她和冉均等人接受委托，寻找蓬仙派杨长老的独子，杨帆。
　　根据杨长老提供的线索，说是儿子去了沉星庄抓妖至今未归,他自己势单力薄，且不能离开蓬仙派，于是就让问眠这几个小道友帮忙去了。
　　因，冉均是个热心肠。
　　此次带着问眠和华熙试炼，碰巧撞上这种绝佳的机会。
　　而丁姗湫因还要和雪姿学习术法，就没有跟着一起出来。
　　问眠负责追踪和打探消息，得知沉星庄很早以前就被原住民遗弃，已经没有什么人住在那。
　　不知怎的。
　　最近老是频繁传出，沉星庄夜里热闹异常，俨然和从前一样。
　　负责管辖这片的蓬仙派，让杨帆赶紧过来查看。
　　杨帆追踪一只小妖到沉星庄，再也没有回去。
　　一走，便是五六年。
　　问眠推测杨帆可能还在与里面的妖物搏斗，也可能早就离开沉星庄。
　　她带着华熙前往沉星庄时还是白天，这里看着荒废很久，不见任何活物。
　　但是到了晚上，等冉均带着曹典他们来，又是另一番景象。
　　老人小孩在树下乘凉说故事，也有人出来摆摊。
　　家家户户门前的灯笼全都亮着，万家灯火的感觉让人觉得这是乡村特有的宁静。
　　村民特别好客，给问眠塞了很多吃的，说：“哎呀，你们这些赶路的小道长一路辛苦了。”
　　由于防备心。
　　问眠并没有收下礼物，爱吃的钟勤把这些全部消化在肚子里。
　　华熙吐槽：“你少吃点。也不怕吃撑了。”
　　虽然是不满，她还是给了老人家一些银钱作为感谢。
　　冉均带他们投靠一户人家，暂时休息再去找杨帆。
　　不想，半夜里发生了类似百鬼夜行的事。
　　整个屋子都被妖怪和村民包围。
　　问眠很快发现之前有说有笑的老太太，实则是个傀儡。
　　曹典冷静分析：“若是我没有猜错，这些傀儡生前都是这里的村民，所说的搬离这里，很有可能已经遇害，看他们这样子，一定是有人在操纵。”
　　话音刚落。
　　一只鬼爪捅破窗户，接着诸多傀儡破门而入。
　　和问眠同样初次下山历练的华熙，勇敢地站出来，问：“书生，要怎么对付他们？”
　　未等曹典开口，冉均已经拉着他和钟勤布阵，“先离开这里再说，恋战不理智。”
　　无论如何。
　　冉均都不想再遇到当初在无所渊的情况，不能让讨厌鬼和其他人独自面对。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
　　钟勤为保护华熙被已经懒得伪装的恶鬼，差点夺舍身体。
　　幸好曹典用符咒阻止恶鬼的侵袭，但他和问眠都在反击时受了不小的上。
　　千钧一发之际。
　　问眠和冉均施展汐雨诀，竭尽全力才算突出重围。
　　不想。
　　他们刚走出屋子没多久，整个村子的房屋和景物化为乌有。
　　因为，太阳出现阵法受到限制，才会如此。
　　华熙为受伤的同伴疗伤，嘴里不断说自责的话，“都是我拖了后腿。”
　　钟勤抱抱她，“不，你没有。”
　　为了不打扰小情侣的亲昵时光，冉均和问眠去了旁边商量事情。
　　他看着曹典，“书生，你觉得这种阵法属于什么类型？”
　　这里就属曹典博学多才，没准知道些内容。
　　曹典翻阅典籍，说：“类似于一种邪阵。有些心术不正的修士，会利用恶鬼和傀儡制作强大的阵法，用来捕猎活人，吸取魂魄或者精血，好继续他们的修炼。”
　　“死在阵法的人，除非布阵者解开此阵。否则永远无法投胎，地府的官吏也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果然是个很邪门的阵。
　　问眠发现周边还剩下沉星庄的遗迹，“或许。这里很早之前就被屠了。”
　　曹典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得。”
　　冉均纳闷：“难道杨帆……”
　　正当他们判断杨帆生死时，一群怪物汹涌而至。
　　问眠从容舟释放囚浮没多久，差点被一只怪物咬断手臂，她躲得很快，又被旁的怪物纠缠。
　　不久，四人背靠着背冷静地面对怪物。
　　曹典说：“布阵的人应该发现了我们。”
　　华熙担忧道：“这群怪物只会有增无减，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钟勤刚想说话，只见一个胡子拉碴的道长从天而降，那模样很像话本里游历在外的高手。
　　在神秘道长的帮助下，怪物已经被灭杀。
　　冉均作为四人中年纪最长的，对着道长行礼：“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道长笑道：“我知道你们，听说我父亲拍了四位小道友寻找我，我其实并没有每天徘徊在此处。为了度化阵中恶鬼，只能抽空前来看看。”
　　“如今，有了你们几位相助。我想会事半功倍。”
　　经过一番试探和观察，问眠才确认这是个正常的修仙者，也是杨长老失踪已久的儿子杨帆。
　　冉均很欣赏杨帆的所作所为，跟问眠他们商量后，决定和杨帆一起送走恶鬼和冤魂。
　　只是那些傀儡不太好办。
　　在杨帆的建议下，连同傀儡一起送走。
　　于是，几人花了两天的时间才将阵法破除，待那些奇怪的波动消失后，才算恢复正常。
　　问眠随冉均离开的时候，瞥见一个人影。
　　让她想起雨林遇到的人，也可能只是个巧合。
　　翌日。
　　大清早，所有的弟子都站在院子里，听态千训话。
　　丁姗湫对众人嘘寒问暖一番，才关心问眠：“眠眠，昨晚睡的可好？”
　　问眠淡淡道：“尚可。”
　　她的目光落在走过来的卫林，和他身边雍容华贵的女子，猜想这可能就是卫林的夫人。
　　卫林比当年看上去要富态了点，相貌和凡人的三四十岁一样，他笑：“诸位小道友住的可还习惯？”
　　众人：“很习惯，多谢卫宗主！”
　　卫林继续笑：“这就好，我还怕有些照顾不周。”
　　察觉到问眠的目光，他才看向这边，“你……是问眠？都长这么大了啊，差点没认出来。”


第38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八 修）
　　问眠不擅长寒暄，只说：“见过卫宗主。”
　　她对这个人的印象不是很深，除了当初微萝和徐原的事情之外，对于卫林，仅仅知道他突然和一个女子相爱，然后迅速成亲。
　　卫林笑道：“得知诸位过来住，内子特地准备了些饭菜。”
　　卫夫人脸上挂着笑容，说：“粗茶淡饭，希望大家别嫌弃。”
　　众人暗自惊叹她的美貌，难怪卫林会这么迫不及待要娶回去，如果是他们遇到这样的人，估计都舍不得让她出来。
　　卫夫人早已经习惯这种目光，对卫林说了些什么便离开。
　　态千让其他弟子先去吃饭，又对问眠说：“小棉花和曹典留下来。”
　　冉均奇怪道：“师尊，我呢？”
　　态千没好气道：“你该干嘛干嘛去。”
　　冉均：“……”
　　他也没再逗留，省得被态千训斥个没完没了。
　　丁姗湫看了他们一晚，说了声“告退”，和冉均共同离开。
　　在态千所有的弟子里，除了冉均，就属曹典还算靠谱稳重。
　　他对曹典态度很是亲和：“让你和小棉花留在这，是等会有事要交代你们。”
　　曹典恭敬道：“师尊直说无妨。”
　　态千看了眼卫林，才说：“卫宗主，曹典你可能不熟悉，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许可以解你的疑惑。小棉花，你同样可以放心。”
　　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白喝的事。
　　不过，这对态千来说也只是生活里的调剂品，总是在汐雨宗管鸡毛蒜皮的事多无聊。
　　卫林无奈道：“屡次麻烦汐雨宗，说来也是惭愧。最近，我发现明阳派少了不少弟子，这宅子也有很多问题。买之前，我也没有认真查看，如今……”
　　明阳派在驱鬼这一块比较弱，主要的优势在于输出类的阵法，像这种风水和别的，并没有认真地研究过。
　　卫林把最近的事简单地说了下，大概在十多年前开始，明阳派陆续少了些弟子，情况和汐雨宗的有点类似。
　　再则，就是他最近买的这座宅子闹鬼。
　　卫林总觉得身边有不少傀儡，但又怕是自己想多了。
　　忽然记起来，汐雨宗也闹过有人失踪，他们又对驱鬼画符最是精通。
　　不得已才请了态千等人过来。
　　卫林的大油肚快要把衣服撑破，但他本人好像并不觉得有什么，“说来，我家内人胆子比较小，我还没有告诉过她。”
　　态千露出了然的神情，说：“我刚进来的时候，也觉得有点怪怪的，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大概明白了点。宅子原来的主人是谁？”
　　别真的是个凶宅吧。
　　他看了眼问眠，只见少女和曹典已经在旁边观察宅子的风水，丝毫没有想过立刻参与话题的意思。
　　卫林脸色尴尬了会，说：“这宅子以前是发生过命案，但都是好早二十多年前的事，我还以为不会有大碍……”
　　问眠忽然问：“可知是何案子？”
　　卫林想了会，才说：“听闻，是为了抢夺一本乐谱，这家人被仇家杀了个精光。我前阵子是看宅子比较便宜就买了，没想到……”
　　还是发生了超出他预想的情况。
　　问眠想到自己家的事，再看看这座设计不错的宅子，可以想象当初院子里沾染了多少血。
　　曹典翻阅完了书，好一会才说：“无辜而死的鬼，怨气都是比较重的。泗水台那条河，都是怨鬼。这栋宅子的老老少少都死在这，久而久之，他们的力量不容小觑。”
　　所谓，小鬼难缠。
　　这些东西处理起来，可能要费点时间。
　　问眠用罗庚和一些法器探测鬼魂的气息，“当务之急，是引他们出来，否则附身在别人身上，可能会更麻烦。”
　　刚开始是她疏忽了，只看到表面觉得风水不错，但内在都是助长阴气的摆设。
　　曹典也发现了端倪，问：“贵府最近可曾翻修过？”
　　卫林脸色复杂地点头，“对。我内人的表哥亲自着手整修的。”
　　就连态千也听出来，卫林对这位表哥有点意间，不过也没有明确说什么。
　　问眠对他们的过节没兴趣，指着墙角的山水画：“这画有问题。”
　　说罢，她用符水泼向画面，整个墙壁冒出一阵诡异的烟，从里面飘出个小鬼。
　　小鬼面目狰狞地看着问眠，“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问眠打量着看起来生前只有十多岁的小鬼，说：“你的同党呢？”
　　小鬼青白色的面孔变得血淋淋，“对付你，我一个就够了。你们这些土匪，不配住在这里！”
　　问眠对这些话充耳不闻，弹奏了安魂曲，不到片刻就让小鬼安静下来。
　　这里的动静引来了刚忙完的卫夫人，“发生了何事？”
　　卫林不想吓到她，只说：“没什么。你先回去休息。”
　　态千见问眠还在和小鬼对峙，也含糊地说：“是我不小心把墙壁弄花了。希望卫夫人别太介意。”
　　早就听说这个卫夫人只是普通人，若是被吓出病可就不好了。
　　卫夫人脸色如常，“没什么大不了的，回头让王昌修修就行。”
　　卫林牵着她的手，“你忙了一天还没吃饭，去吃吧。”
　　卫夫人看着他的眼睛，笑：“我们一起去。”
　　卫林动作迟缓地点头答应：“好。”
　　夫妻俩招呼态千他们也去，而问眠观察了会两人的神情，和曹典沉默地选择留下。
　　态千也不好真的走人，说：“我们等会再过去。”
　　问眠想启动昊天阵，又觉得大材小用，盯着卫林的背影陷入沉思。
　　曹典看出她心里的疑惑，“你是不是也觉得，卫宗主刚才有点反常？”
　　态千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问眠将小鬼收进一个类似茶盏的法器中，说：“是有些。而且，刚才那副画看起来是个普通的山水画，仔细看，都是用来聚集阴气养鬼的咒语。”
　　曹典接着话头，补充：“听说卫夫人娘家是做生意的，普通的商贾怎会知道这些邪门的东西，莫非他们被利用了？”
　　态千看着他们说得很玄乎，转头看着墙面果然发现内有乾坤，“你们的意思是，有人利用这是个凶宅养怨鬼，以此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第39章 她携风雪而来（三十九 修）
　　曹典指着那些咒语，“我猜……”
　　话还没说完，墙壁上突然出现一层漩涡。
　　问眠离得比较近，若不是被态千及时拉住，很有可能会被吸进去。
　　“莫冲动，这里面的东西绝不是等闲之辈。”
　　态千满脸惊骇，一旦这东西出来，恐怕连他都不是对手。
　　问眠望着恢复如初的墙面，沉默地点了点头，又说：“当初，卫宗主没有请风水先生看吗？”
　　态千也是不知所以然，“估计是明阳派事情比较多，就没有仔细考究。”
　　上次，任山侠的事揭露他在吸收生魂提高修为，不知明阳派的人是否也因为这个失踪。
　　曹典仔细观察宅子的摆设和地段，“看起来，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倒是这墙壁有点和风水相冲。”
　　闻言，问眠的目光看向他，示意他继续说这其中的缘由。
　　曹典神色变得严谨，说：“想必，师尊应该也猜到了，失踪的人多数是没有留下活口，要么被任山侠那种人利用，要么直接做了墙内东西的祭品。”
　　态千张望四周，低声说：“卫林的修为和我差不多，他作为宅子的主人，到现在才发现端倪，说明这宅子可能真的有不少的怨鬼。”
　　除了刚才那个小鬼，想必宅子原来的主人拖家带口，应该有小几十号人。
　　“三位都在呢，夫人让我来通知您们去用饭。”
　　王昌忽然出现在旁边的台阶上，笑眯眯很随和的样子。
　　态千回头看了眼墙面的画不知何时复原，掩饰住心里的讶异，说：“这就去。有劳你带路。”
　　王昌笑：“应该的。方才听这位少侠说风水，这宅子啊，是整个晸城里最好的之一，若非原先住在这里的陵家被灭门，想来也不会有半夜闹鬼的事。”
　　陵家乃晸城有名的世家，家主乐善好施，广结善缘。
　　是个很喜欢音律的人。
　　故，家族的标志便是乐神庙宇的图腾。
　　七弦琴。
　　问眠在来的路上听说过这个，毕竟受过陵家恩惠的修仙者也不少，总会有几个真心记得。
　　这么说。
　　倒是和因为一本乐谱灭门的传闻对上了。
　　曹典委婉地说：“小生有一事不解，还望老先生不吝赐教。”
　　王昌从未被这么恭敬对待，忙推脱：“不敢当不敢当。少侠有想问的直接问就是。”
　　曹典还是保持着礼貌的态度，说：“小生听闻，陵家有一本乐神亲自作的谱子，据说此乐谱具有强大的治愈能力，更可让人起死回生，不知是否为真？”
　　王昌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异样的情绪，摇头叹息：“传说而已，少侠何必当真。再则，神界的东西是不会轻易流露在外。即便是乐神的谱子真有治愈外伤的能力，也不可能真的让死者复生。”
　　说着，王昌又指着院中其他寓意美好的壁画，“就算是传说中通往神界之路的三皇卷轴，也未必是真的。”
　　这番话说得很实在。
　　曹典也不好继续问，以免适得其反。
　　听到三皇卷轴。
　　问眠不由得多看了眼很是精神的王昌，倒没有怀疑什么，只是想到和问家情况类似的陵家，明阳派和汐雨宗的事。
　　这些真的是巧合？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在席间呆呆的坐着。
　　丁姗湫就在旁边，关心地问：“你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昨天晚上梦魇了？”
　　问眠不冷不热地回答：“没有。”
　　昨晚。
　　她急忙去查看华熙那边的情况，似乎靠近丁姗湫的房间也感受到一些奇怪的气息。
　　不像邪物。
　　问眠对丁姗湫没多大的好奇心，注意力转向别处。
　　只见卫林和卫夫人同态千聊着天，都是些陈年旧事。
　　态千随口问了他们怎么认识的，却得到不同的答案。
　　卫林说：“那天，我和小徒弟来晸城拜访故人，偶遇梅香，便一见倾心。”
　　梅香是卫夫人的闺名。
　　“你啊你，这才过了多久就忘记了，是我躲避仇家，你救了我，我们才认识的。”
　　梅香拿走酒壶不让卫林继续喝，眼神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众人。
　　卫林只好放下酒杯，“对对对，是我老糊涂记错了。”
　　他分明记得，那天梅香并没有被人追击，可一看到妻子的眼睛，瞬间又忘了这些想法。
　　许是，真的记错了。
　　问眠观察了会，想问陵家和傀儡的事，但考虑到明阳派的弟子也在，说多了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耳边传来丁姗湫的声音：“眠眠，等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逛晸城，难得来这里总得见识下风土人情吧。”
　　“不必了，你若是想去可以带着华熙去。”
　　问眠还是觉得查清楚这件事比较重要，否则她心里会一直惦记着。
　　华熙听到后，抱怨：“你总是这样敷衍我们，之前好几次叫你跟我们去灯会你都不去。”
　　问眠耐心解释：“那会比较忙。”
　　自从决定潜心修炼，她就开始减少外出。
　　十五岁之前练成了汐雨诀。
　　只是那个答应她大功告成，就带着她外出游历的人，至今都没有出现。
　　问眠也知道是自己这些年没有再去找姜允，可能被对方给误会了？
　　这样想。
　　她的心里有种道不清的别扭感。
　　丁姗湫莞尔一笑：“没事的，过几天去五明宗看看，也算是看尽晸城的面貌。”
　　五明宗的地址就在城中的最高处，可以俯视城区的风景。
　　问眠等华熙停止小抱怨，梅香也走了，才走到卫林那边，“卫宗主，你是何时发现人失踪的？”
　　卫林一脸茫然，“什么失踪？发生了何事？”
　　问眠望着他的表情，再次问：“早上，您与态千师叔和我说的可还记得？”
　　卫林问态千：“这小姑娘在说什么？我们早上见过？”
　　他只觉得脑子有点昏昏沉沉，心想不该多喝那几杯。
　　态千拉着问眠要往外走，笑道：“没有见过，是小棉花记错人了。”
　　卫林摇摇晃晃站起来，“那就好，诸位慢慢吃，我去醒酒。”
　　他让王昌留下来招呼众人，转身去了外面。
　　态千带着问眠去了角落，“今天的事不可声张。”
　　问眠想到卫林的反常已经不是健忘的程度，皱了眉，“为何？”


第40章 她携风雪而来（倒v开始 四十 修）
　　角落里, 有几只秋蝉的尸体被风吹走。
　　态千喟叹一声，说：“若我没有猜错，应该有人利用卫林引我们入局, 目的是夺取汐雨宗和明阳派，双方弟子的生魂, 也有可能是为了更骇人听闻的目的。”
　　希望是他想多了。
　　闻言，问眠决定放弃去找卫林说明白, 淡淡道：“师叔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等夫人来了再说。”
　　态千心想, 二师姐再怎么潜心修炼, 这个节骨眼该出来溜达一圈了吧。
　　问眠说了句“知道了”便离开，琴包上的挂饰无风而动，发出悦耳的声音。
　　她感受到囚浮的激动，问：“怎么了？”
　　囚浮语气带着伤感：“没, 主人你要去哪儿？”
　　好久没有听月铃的声音, 莫不是因为这里还残留乐神的气息, 所以被触动。
　　问眠望了眼城中心, “去打探消息。”
　　陵家的事查清楚，或许能送走这里的孤魂。
　　不知是否是错觉, 她隐约听见安魂曲的调子。
　　问眠着急地冲出宅子，只闻到了凌霄花淡淡的香味。
　　刚要关门的王昌，问：“小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问眠嗅到一丝妖气, “去外面看看。”
　　说罢, 她便飞奔向某处。
　　王昌古怪地看着问眠瘦高的背影，“这小姑娘还挺有个性。”
　　说她冷冰冰吧，却又是有问必答。
　　说她随和吧, 表情却总是木着还带一丝冷漠。
　　城中。
　　问眠站在热闹的地段, 望着人群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息, 收回放出不久的追踪符。
　　晸城本身就是个复杂的地方，偶尔有几只妖怪不足为奇。
　　街角有个简陋的茶棚，棚下站着衣服都是补丁的说书人。
　　他同态千一样，头发斑白，面相倒是看起来很年轻。
　　说书人摇着破旧的芭蕉扇，神情淡然：“上回书说到，邪神拾枧投靠弑神者，欺骗乐神的感情，只为拿到《众生谱》复活魅妖。从而导致神界走向衰落的开端。”
　　“此时已经成为堕神的渠谩，在弑神者的推动下，屠杀四重天，为了唤醒她的良知，神女淮若也成了堕神，最后击杀打头阵的拾枧。”
　　“幸而，乐神还是动了恻隐之心，用袚禊灯保留住拾枧的魂魄，她自己却肉身尽毁，临死之前，她问拾枧有没有后悔骗过她，拾枧却为了救魅妖，丢下她，很没诚意地说了句有……”
　　听书的只有几个小孩子，他们听得很是认真。
　　穿着粉衫的女娃娃问：“哇，到死都还在骗她，有什么好救的，后来呢？”
　　说书人喝了口桂花茶，笑道：“后来啊，乐神红着眼去投入浮世万千轮回，再没出现在泗水台和神界。”
　　察觉到问眠的存在，他也只是淡然笑着解释，不慌不忙收拾东西。
　　小女娃瘪嘴：“什么嘛，乐神真的很傻，还有那个淮若也是的，分明就是渠谩自作自受，何必多此一举。”
　　她旁边的男童嗤笑一句：“反正都是瞎编的故事，不用当真。”
　　闻言，说书人也只是挑了挑眉，唱着：“一场痴情只为感动自己，无人在意你为谁而红了眼眶。”
　　男童托着腮，“还不如陵家灭门的故事有意思。”
　　埋怨归埋怨。
　　他还是把自己的零食当做茶水钱给了说书人，拉着小女娃要离开。
　　说书人却笑着把零食还回去，“想听这个啊，下次有缘再说。”
　　他摸了摸几个小朋友的头顶，随后对问眠说：“借过一下。”
　　问眠看着说书人的背影，感知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猜想可能自己无意中冒犯他的领域。
　　转身不再逗留茶棚。
　　此时，阳光正好。
　　问眠看着树叶想到故事里提及泗水台，这次从五明宗回去，得赶回去查探河内的动静。
　　泗水台。
　　这里不必晸城风和日丽，雨水就像天河水泛滥，倾泻在菩提树的每一条枝干上。
　　姜允的身边被不少的黑气萦绕，眼看着有只恶鬼冲过来，她执起手中的光剑，冷漠地吐出：“诛！”
　　恶鬼愤怒地看着姜允，“渠谩，你以为你能一辈子捂住真相？”
　　姜允露出傲慢不屑的神情，“真相？谁在乎。”
　　恶鬼畏惧她眼中的红光，没了刚才的嚣张，“我也是被逼无奈。”
　　姜允的剑挥向他的眼前，再次重复：“谁在乎。”
　　恶鬼为了保住魂魄，说：“你难道不想知道，郭邺坤究竟在哪儿？”
　　姜允变得猩红的眼睛带着嘲讽，“山魈，你的主子知道你为了一瓶酒，选择出卖他吗？”
　　“我该谢谢你还记得我是谁？如果淮若知道你做的事，你觉得你们还会回到从前？”
　　“那又如何？”
　　姜允毫不在意地抹掉脸上的血迹，嘴角的伤口因为微笑变得狰狞。
　　她的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杀了这碍眼的东西。
　　但想到当初的淮若，现在的问眠，又有些犹豫。
　　若那人知道她本性难移，会不会觉得失望呢。
　　山魈说道：“你不是一直想修复那盏灯，只要你给我酒，我就告诉你修复的办法。”
　　姜允不为所动：“不必了。现在，我该送你上路。”
　　在萤火虫到来后，她将山魈交给了它们。
　　泗水台恢复平静。
　　姜允独自站在雨地，身体重重的倒了下去，菩提树枝做的戒指滑落在她的眼前，她抬手拿起来，笑：“坏了，再做一个就是。”
　　话音刚落，戒指中间的空隙多了一丝小火苗，很快又被熄灭。
　　小凤凰费力将姜允带进屋子里，“你不会真的打算点燃它吧？一旦它亮了，你会后悔的。”
　　袚禊灯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就只有姜允这样的二傻子会做。
　　姜允藏好被做成戒指形状的袚禊灯，声音带着疲惫：“我知道。”
　　小凤凰：“……”
　　上次看到姜允这么冷静，还是淮若死的当天。
　　小凤凰只记得生来就是笑脸的姜允，不悲不喜地抱着淮若的尸身，在那堆满尸山的战场上跪着乞求昊昃，保留淮若一线生机。
　　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放下自尊，放下对神界的不满，选择了投降。
　　姜允在屏幕中盯着说书人的面孔，扯出一个微笑：“该我登场了。”


第41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一 修）
　　既然, 连那个人都出现了，剩余的也没有什么继续拖着的必要。
　　姜允收好袚禊灯，耳边尽是52赫兹的唠叨：【宝, 学学你师弟，莫冲动。还有啊, 此次的副本和乐神有关，万一……影响到……】
　　“你知道我希望你做的最大的善事, 是什么吗？”
　　【什么呀。】
　　“对于这些, 以后莫再提。”
　　姜允被吵的脑袋都快炸了, 想揍52赫兹一顿解气，想想还是罢休。
　　乐神的事。
　　不是她和其他人能完全插手，何况拾枧和乐神还有点纠缠。
　　拾枧虽然已经投胎，但其以前的旧部应该还在等对方回归。
　　姜允的视线落在晸城的地图上, 找到梅平和无困转世的坐标, 再看看还在宅子里发号施令的梅香。
　　联想到往事。
　　姜允转瞬间切换了好几个表情, 抓着52赫兹弱小可怜的领子, “告诉那群老不死的，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若不是山魈过来偷酒喝, 她都快忘记还有梅平和梅香兄妹的事情。
　　现在，她处理过的魂魄多数转生在晸城。
　　果然。
　　那群老不死的舍不得牺牲自己人，想着法要在晸城整出全身而退的大戏。
　　52赫兹被吓得眼睛含泪, 【宝, 有话好好说，你这样我孩怕。不是你自己决定的嘛，事情一件件解决。】
　　糟了。
　　它怎么把那对孪生兄妹给忘记了, 一旦他们和乐神交集, 必定也会让问眠的处境变得难堪。
　　姜允由始至终未曾真正让愤怒控制过, 她只是为问眠感到一丝难过。
　　难怪，她刚开始觉得香儿有种熟悉的感觉。
　　原来……
　　姜允的法象千变万化，最终定格成很少用的光剑，语气冷静：“我所求不多，只求她这一世能过的安稳幸福。”
　　52赫兹无奈：【哪有一帆风顺的主角，何况……】
　　“过程我来担，结果留给小冬瓜就好。”
　　【说得轻巧，眠眠当初奉命要在你出世前，将你处理掉，因为她的一念之仁，放过你。她现在所承受的，都是你当初造成的业果。你以为，这么大的业力，你一人就能化解？】
　　52赫兹的声线变得低沉而遥远，这显然是主神昊昃。
　　很快，屏幕上出现一张带着神圣气息的脸孔。
　　姜允看着昊昃和问眠相似，却刚毅的模样，自嘲道：“您是不是又想说，我才是她最大的业果？”
　　昊昃审视着满身是伤的姜允，冷静道：“这本就是事实。”
　　姜允笑道：“少在这里PPT我，若最后淮若依旧被你们当成牺牲品，我不介意和众神同归于尽。”
　　昊昃像是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看着姜允，“你要任性到何时？她爱众生的同时，也爱着你。她要承受的责任是与生俱来，就像你出生的意义就是弑神，明白吗？”
　　“本座希望你能够信守一回承诺，保证眠眠这次不会爱上你，如果你真的希望她安好，劝你莫要冲动行事。”
　　最近，姜允的反常让他觉得事情不可控，有必要口头警告。
　　姜允站在那，直到昊昃消失也没有说话。
　　曾经，她想过。
　　若她注定是个异类，无法融入万千世界的种种，何不自生自灭。
　　但，一遇到和问眠有关的，总是无法克制。
　　总会想。
　　在某个期盼已久的时刻到来前，扮演好她在众生眼中的角色。
　　姜允闭眼时有片菩提树叶落在眼皮上，她让雨水洗去衣服沾染的血迹，感受着冰凉的雨水滴在已经变成菩提树枝的腿上。
　　晸城。
　　晚上的主城热闹非凡。
　　问眠寻找妖怪无果，路过一座乐神庙停了会，拍拍容舟，“要不要过去看看？”
　　囚浮瞄了眼清冷的庙宇，凝视乐神的神像，别过头，“算了。若能见到，早晚会再见到。主人，你是何时知道的？”
　　“五年前，我被妖怪打伤，你弹了《众生谱》，后来又在一本书里看到关于你的记载，就这样。”
　　囚浮是乐神在浮墨江创造的，为的是守护那一带的安宁。
　　后来，随着乐神神陨，它也不知所踪。
　　问眠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姜允居然真的把神兽抓过来给她做器灵。
　　一时心情复杂。
　　囚浮敛去因为怀念乐神带来的伤感，说：“你放心，你现在也是我的主人，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协助你作战。”
　　说到五年前。
　　囚浮看了眼被问眠拿出来又放回去的布老虎，它早该在那时就发现，这小东西是活的才是。
　　当时。
　　问眠在追踪一只吃人心脏的鬼，追到途中被抢走布老虎。
　　寻常人当然不会在意这些。
　　奈何。
　　因为是姜允给的东西，问眠都会特别珍惜，也不会让任何人夺走。
　　于是。
　　尚未练成汐雨诀的问眠，被那只妖怪打到吐血，还被嘲笑：“如此宝贝这个破东西？倒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彼时的问眠一言不发地主动攻击，用的招数比之前狠了不少。
　　那还是囚浮头次看到问眠心态不稳，就像什么呢？
　　囚浮想到乐神。
　　乐神当年对拾枧的一切，也是格外重视。
　　可惜……
　　同神不同命。
　　囚浮对问眠恳求道：“主人，《众生谱》的事，希望您别和其他人提及。”
　　它当时以为姜允会出面，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也是迫于无奈才会用《众生谱》。
　　问眠听到附近戏楼里传来哀怨婉转的唱词，说：“我没有猜错的话，抢夺乐谱，和抢夺玲珑石，灭了问家的是同一人。”
　　囚浮惊讶道：“何以见得？”
　　问眠淡淡道：“我今天，听人说有个神秘组织，专门杀人越货。是为了给他们背后的人某得长生和成神的法子，害人手法和那群面具人很像。”
　　今日，除了遇到古怪的说书人，她还听到一些人闲聊提及此事。
　　囚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难道是弑神者？
　　戏楼里走出来两人，正是丁姗湫和华熙。
　　华熙看到问眠，高兴地拉过她的手，“眠眠，我跟你说，刚才那出戏真的太精彩了！”
　　问眠分了神，有些心不在焉：“嗯，好看。”
　　华熙很无语，“你都没有看，就这样说。”


第42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二，修）
　　华熙因为无聊, 才和丁姗湫出来看看，发现附近的戏楼里在唱戏，刚好有句戏词引起她的兴趣, 就跟着去了。
　　据说是太古时代传说改编的戏，主角是掌管时间更替的琉予仙子, 悲惨的一生。
　　华熙想到故事的结局，感慨：“我还以为神都喜欢无情道, 没想到一个个都为情所困。”
　　丁姗湫笑道：“起初。有情道被保守派认为是歪门邪道, 直到……发生了一些事, 才有所改观。”
　　“说的也是。只可惜，乐神和琉予仙子都爱错了人，导致后来的悲剧。”
　　“那都是七月姑娘演得好，把乐神和琉予仙子都演活了。”
　　七月是戏楼里的名角。
　　在不同的戏曲里, 演过乐神和琉予仙子。
　　从丁姗湫的口吻来看, 她很欣赏这位七月姑娘。
　　问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盯着街头卖艺的人看了会, 偶然看到从人潮穿过去的说书人。
　　她看着对方投来的视线倒也没有回避，只觉得此人道行不浅。
　　华熙指着问眠手里的追踪符, 问：“眠眠，你这是要追踪谁？”
　　问眠淡淡道：“我在宅子里发现有妖气，白日追到城中就不见了。”
　　丁姗湫说：“我昨天晚上也感觉到了, 只是不敢确定。”
　　华熙努力不表现得很胆小, “咱们还是回去和态千师叔商量，好过没有目的去猜。”
　　等师尊过来还要好一会时间，倒不如想想对策。
　　说话间, 戏楼门口突然多了很多人。
　　大都是一堆男子手拿写着七月的木牌, “七月姑娘出来了！”
　　只见, 门里有个衣着素净的美丽女子走出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位年长的老人。
　　老人说：“让开下，七月姑娘要回去休息了。”
　　有男子喊道：“七月姑娘，你就嫁给我吧！我已经等了你好多年了！”
　　七月抬起没有卸完妆的眼眸看了他一眼，“相信，亦有人等了你很久，望君珍惜眼前人。”
　　男子捂着自己的心口，“你就是我的眼前人。”
　　闻言，七月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老人觉得男子言行轻浮，让戏楼的护院将其赶了出去。
　　七月从问眠的身边经过，月铃在此时发出一段带着思念的旋律。
　　她看着琴包许久，才说：“好独特的瑟。”
　　问眠感知到囚浮激动的情绪没有说话，再看看七月和乐神庙神像相似容颜，隐约猜到了部分。
　　想必，这位七月姑娘与乐神淡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囚浮看着七月的背影没有立刻现身，它知道自己不应该破坏乐神渡劫。
　　在上马车之前，七月问老人：“财叔，班主呢？”
　　财叔不屑地扫了眼那些登徒子，“估计闲来无聊，又去茶棚说书去了。姑娘可是要寻他？”
　　七月放下帘子，“不了。先回去。”
　　她透过马车的窗口看了眼已经离开的问眠等人，心里有种熟悉感。
　　那小姑娘看着倒是挺面善。
　　石板桥上。
　　绚烂的烟花照亮了河面，也照亮了路人表情各异的脸。
　　问眠看了很久，总觉得这种瞬间灿烂就消失的东西，最难留住。
　　年幼时。
　　她也曾和家里人温馨地欣赏烟花，而现在她确实有点想家了。
　　同时心里又多了个想念的人。
　　本来。
　　不是什么别扭的问题，而是她的内心比较矛盾。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她有想偷偷看一眼姜允，却都是对着无所崖遥遥相望。
　　问眠觉得自己做到了当初的小目标，可又不知再次见到姜允，她该以怎样的心态和对方相处。
　　“扑通！”
　　桥下有人落了水，周围的人尖叫着，却没有谁愿意出手。
　　问眠冷冷的看了眼，正要离开却发现丁姗湫已经跳下去救人，华熙也在旁边。
　　她走过去就听到孩子的母亲训斥：“都跟你说了，别靠近这里就是不听，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男孩委屈巴巴：“我知道错了。”
　　女人脸色缓和：“还不快和姐姐谢恩？”
　　小男孩对着丁姗湫鞠躬：“多谢姐姐。”
　　丁姗湫将自己收拾干净，笑：“不用谢，以后小心点。”
　　说着，她又问：“眠眠，你有没有多余的小衣服给这孩子换上？”
　　问眠以前为了历练方便，衣服多为劲装，她小时候到现在的衣服都被收藏在空间戒指里，这也是汐雨宗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问眠认出小男孩就是茶棚的那个，冷淡道：“没有。”
　　丁姗湫只好对那对母子说：“回去赶紧把衣服换了吧。”
　　她早就习惯了问眠的淡漠，只是没想到这么油盐不进。
　　华熙打了哈欠：“我们还是回去吧。”
　　旁人可能不知道问眠为何这样，但她明白对方只是不想枉做好人。
　　当年，为了抓捕噬心鬼。
　　眠眠好心救了一家三口，结果危难来临，那家人把她推出去做替死鬼。
　　等华熙和冉均他们赶过去，只看到昏迷中的问眠和穷追不舍的噬心鬼。
　　最后，问眠清醒过来和他们合力捉住噬心鬼，才没有让后果变得严重。
　　宅子。
　　已经到达这里的雪姿，早就觉得不太对劲，碍于卫林的面子，也不好说什么。
　　根据态千的传信，卫林可能被控制了。
　　雪姿和态千避开王昌他们，说道：“今晚，再确认一遍。究竟是鬼魂作祟，还是有人故意布局。”
　　态千望着门口：“我看都有。对了，二师姐那边有消息吗？”
　　雪姿无奈道：“我来之前，去过无所崖，那里没人。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态千感受到阴气变重，“你说，会不会是任山侠没有死？”
　　“我觉得有可能是救了他的人在搞鬼，以他当年的本事，不可能活下来。”
　　“是我们汐雨宗的不幸，遇到这种叛徒。”
　　态千怀疑明阳派是不是也有奸细，但这种事没有证据，真的不好定夺。
　　门外，华熙看到雪姿就冲过来，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喜欢撒娇：“师尊，你终于来了。”
　　雪姿笑道：“再不来，你态千师叔怕是要念叨个没完。”
　　她触及到华熙头上发簪式样的袚禊灯，不由得多看了候在那的钟勤。
　　这小子居然真的做了袚禊灯。
　　也好。
　　华熙若是有个真心相待的人，她也可以放心些。
　　态千很坦然：“发生这样的事，我一个人应付不来。”
　　雪姿对依旧沉默地的问眠笑了笑，才说：“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后天立秋就是樊可坚的寿宴，我们可以借此离开。”
　　态千赞同：“好。其他人都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听到动静千万别出来。”
　　且不论布局人是谁。
　　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不会现在立刻对他们动手。
　　问眠依言回到房间里，抱着布老虎，听见囚浮沉睡的呼吸声，也不忍去打扰它。
　　她翻身戳了布老虎毛茸茸的耳朵，想着自己刚才太过不近人情，又想到旧事。
　　也就没有那么纠结了。
　　在她十一岁的时候，发生过掏心案。
　　官府的人管不了，寻求各大仙门的帮助。
　　问眠当时还不能下山，也不打算管这个。
　　直到噬心鬼把目标转移到她身上。
　　那天夜里。
　　问眠像此刻一样正常准备休息，握在手里的布老虎突然消失。
　　她依靠追踪符，来到山下的村庄。
　　在一户人家里找到了布老虎，但他们也成了噬心鬼的人质。
　　问眠想着遇到了就不能逃避，“把他们放了，东西还给我。”
　　噬心鬼很是嚣张：“等你到了无上境界，在跟我谈条件吧。”
　　问眠也不在意被它小瞧，更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它，直接动手。
　　五个回合之后。
　　问眠发现了他们力量之间的差距，眼看着布老虎就要被撕碎，她勉强用尽全力去战斗。
　　噬心鬼不留余地嘲笑：“如此宝贝这个破东西？倒是激起了我的好奇心。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断奶吧？”
　　很快，它发现问眠的法力时强时弱，逐渐发现了淮若的神魂。
　　“原来如此，这回我赚大了。人类，把这个小女娃交给我，我就可以放过你们全家。”
　　噬心鬼语气充满蛊惑，它相信在死亡面前，人类是不会记得感恩的。
　　果然，那家的男主人打晕了问眠，“对不住了，我也是被逼无奈。”
　　说罢，他带着妻儿逃跑了。
　　问眠并没有真的昏睡过去，还是能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难过倒是没怎么难过。
　　只是，她不懂为何会如此。
　　可能是自己吸收的教训还不够所致，才会被人有机可乘。
　　后来。
　　囚浮救了问眠。
　　等问眠醒来，已经在冉均他们的身边。
　　在她和冉均将噬心鬼关进昊天阵前，听见它说：“真是失策了，早知道吃掉你的魂魄，我也就不必靠吃那些肮脏的黑心肠提高修为。”
　　问眠觉得很无趣，也懒得去深究。
　　从此以后。
　　她再也没有违背本心去多管闲事，除非是她自己愿意。
　　问眠合上眼，闻到熟悉的木香，等她再次睁开眼，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转头和布老虎对视：“你说，她会不会还来无所崖？”
　　布老虎：“……”
　　它好想说话，可惜现在还不能。


第43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三 修）
　　问眠起身敲敲容舟的弦, 淡淡道：“你刚才很反常。”
　　囚浮无精打采道：“这不是秋老虎就要来了，我有些热得烦躁。”
　　问眠没揭穿这个蹩脚的借口，只说：“若……罢了。”
　　本想让囚浮去看看七月, 后又觉得，随它去吧。
　　七月和神像那么相似, 也许真的和淡乐有点关联，否则囚浮不可能这么激动。
　　囚浮低声说：“这次她渡劫, 我不能横加干涉。”
　　姜允那女人提醒过它, 还能再见面, 也只是再见面的意思。
　　旁的再强行插手，会毁了淡乐多年不易的渡劫成果。
　　问眠给囚浮弹了首安眠曲，淡淡道：“这是她最后一次渡劫吗？”
　　囚浮声音闷闷的：“大概是吧。”
　　“待她渡劫成功，你就回乐神身边去吧。”
　　问眠本来也没期待身边有什么可以永恒留住, 囚浮因姜允的缘故才留下来, 于情于理都该放它自由。
　　囚浮却说：“还未到时候。”
　　虽然知道这小丫头对它没什么感情, 好歹对方以前也是乐神的朋友, 可不能真的放任不管。
　　再则。
　　乐神这次和拾枧的纠葛，鬼知道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
　　问眠望着外面忽然浮动又安静的壁画沉默不语, 等她出去，只见雪姿已经将画的颜料全部抽取，放在法器里。
　　壁画变成黑白。
　　问眠赶过来,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雪姿神色凝重, 说：“之前，我和态千都觉得所有的壁画像是圈养邪物的外壳，如今……看来, 只是个障眼法。”
　　问眠警惕地看了眼图案变了样的壁画, “难道, 真正控制这些的已经跑了？”
　　雪姿拿出软剑衡量了下，“我猜不只是这样，你之前抓的小鬼还在吗？”
　　问眠将小鬼放出来，“没放走，省得他和背后的人通风报信。”
　　小鬼怒道：“呸！分明就是你们为了《众生谱》，杀了陵家上下几百口人！”
　　雪姿玩味地看了眼明显记忆混淆的小鬼，“陵，这个姓氏可不常见。”
　　小鬼脸上颇为得意，“那是，我们老爷可是和乐神同姓。”
　　闻言，问眠才知道乐神本姓陵，全名陵淡乐。
　　难怪囚浮一开始紧张，原来这就是原因。
　　雪姿笑问：“既然如此，《众生谱》当真在你们老爷手里？”
　　小鬼脸色变了变，“不在。不知道是谁到处瞎说，说我们是乐神的后代，肯定有乐谱。那些人杀了我们，还抢走了老爷的传家宝！”
　　显然，凶手是冲着所谓的传家宝而来。
　　雪姿还想问什么，只见小鬼表情痛苦，被一道神秘力量吸入壁画里。
　　她强行要把小鬼拉回来，不想自己也被差点中招。
　　“这东西很是邪门。”
　　雪姿听说过画中妖，目前还不确定究竟是不是。
　　问眠说：“这样看来，乐神只不过是个幌子，他们真正要针对的，还是陵家所拥有的东西。”
　　雪姿看了她一眼，“是这样没错。天底下只有喜爱音律的人才会尊重乐神，旁的怕都是不屑一顾。”
　　闻言，问眠只是沉默地点头。
　　听到动静的态千和曹典赶过来，得知小鬼所言，表情都变得凝重。
　　曹典说道：“相传，乐神乃太古时期某个部落首领的遗腹子，幸得神女淮若相助，才能平安出生在陵墓，故而姓陵，名为淡乐。”
　　“长大后的乐神在人间渡劫之前，用一首曲子解决了某场战争，因此，在她的部落，她是和平的象征。”
　　“乐神成神后，受人间香火供养，她偶尔也会给信徒指点迷津。后来，渠谩神女问世，乐神在浮墨江创造神兽囚浮，为的就是镇压对方，不知真假。”
　　以上，都是曹典从书里得知，他本人觉得真相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问眠听到囚浮冷哼了声，似乎对这个传闻并不满。
　　态千望着墙壁上多了几个乐谱的图案，感慨：“可惜，后来乐神坠入情网，被骗的家破人亡，神界被弑神者践踏，她自己被利用的一干二净，导致世上再无乐神淡乐。”
　　雪姿无奈道：“好好的，尽说些哄孩子睡觉的故事。行了，当务之急，先解决这些奇怪的阵法。”
　　这些阵布起来不容易，要想破解更是难上加难。
　　问眠在囚浮暴走之前，示意它先冷静，随后又说：“若是有人借着乐神的由头做这种事，那他除了图陵家的东西，莫不是还异想天开，要得到《众生谱》？”
　　除了囚浮，也就只有乐神知道这个。
　　难道……
　　背后的人下一个目标是七月？
　　曹典露出担忧的眼神，“古往今来，只要是宝贝都会惹来腥风血雨，想必，我们现在已经卷入这场是非之中。”
　　正如态千猜测的，有人故意引他们入局。
　　雪姿观察了周围，谨慎地说：“先看看后半夜有没有异常，若是无事。明天我们去五明宗一趟，把贺礼送去走个过场后，再回来处理宅子的事，只是……”
　　她有点顾虑卫林的看法，若他真的被控制了，事情会变得更麻烦。
　　态千拿出几颗丹药，“你们先服下去，省得阵法中有别的东西散发毒性。”
　　问眠接过画着红梅花的小瓷瓶，想到某个人，终究什么都没说，安静地等着接下来的安排。
　　十多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
　　但，她的心里很清楚，自己正在被某种不知名的焦急困扰。
　　曹典问道：“这件事是否该通知宗主？”
　　这些年，姜允没有明面上管过汐雨宗，可大事情都会和她商量。
　　如今，汐雨宗的人被困在这里变相软禁，他总觉得姜允应该知道这些。
　　雪姿唤来小雀，“来的路上，我就已经传信给她了，至于她怎么打算，只能等她回信，或者出现。”
　　其实，她和态千能够处理好这件事，只是没有确切的把握。
　　问眠专心地听着，心想泗水台不安稳下来，那个人应该没那么快出现。
　　在隔壁院子休息的钟勤，鞋子都没穿跑了出来，“救命！书生，有东西缠着我！”
　　发现雪姿也在，他立刻转了话头，正色道：“咳咳，我刚才看到一只鬼。”


第44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四 修）
　　雪姿问道：“什么样的鬼？”
　　目前为止。
　　只出现了一只小鬼, 其他的倒是还在躲躲藏藏。
　　钟勤尽量不露出胆怯的表情，说：“弟子看不真切，但那真的不是普通人, 若不是弟子跑得快，估计都要遇到鬼打墙。”
　　雪姿先让态千和曹典去隔壁的院子查看, 单独留下来和钟勤问清楚。
　　问眠也想去看看，就听见态千吐槽：“还好, 当初我同夫人将你要过来, 转为做我的弟子, 不然，像钟勤这样，再加上冉均那混小子，有我受的。”
　　曹典只是笑笑没吭声, 他是从第一次试炼结束, 就被态千点名过去, 意思是雪姿没有那么多精力, 同时教导很多人。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不影响他修炼就好。
　　态千还碎碎念了几句, 才发现问眠也在后面，就说：“小棉花，你最近有和二师姐联系吗？”
　　问眠抿了嘴角：“没有。”
　　态千也觉得自己多嘴, “我好像问过你好几次了。罢了, 其实她不来也好，省得我会被气死。”
　　问眠和曹典深知他只是在开玩笑，眼神看向院子并无异常, 心想是不是钟勤出现了幻觉。
　　三人正要查看这里的壁画, 却发现王昌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笑道：“这么晚，诸位还不睡啊？”
　　态千打个马虎眼：“过来看看有没有异常。”
　　王昌了然道：“是啊，这宅子前段时间是闹鬼，不过都被夫人的兄长摆平了，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态千收回打量壁画的目光，淡淡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仍然不可掉以轻心。”
　　“道长言之有理。”
　　王昌不再询问这些，转头忙活自己的事。
　　问眠还想打听陵家的传家之宝是何物，却发现卫林身边的弟子失魂落魄路过，分明就要撞到墙了还没有回过神。
　　她想叫住对方，却被曹典拦住：“万一他在梦游呢？梦游的人是不能轻易被叫醒的。”
　　“好。”
　　问眠压下心中所有的疑惑，感觉今天是别想找到钟勤说的那只鬼。
　　她决定明天去完五明宗再好好去城中打探，若是陵家家主人缘真那么好，又为何无人替他讨回公道。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人走茶凉？
　　问眠走到后院的一排竹林跟前，看见梅香和瘦的跟竹竿差不多的男人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真切。
　　不知男人说了什么，让梅香提高了声音：“我呸！别把你龌龊的手伸到我的计划里！”
　　男人笑的很阴险：“哦？那我们就赌赌看，看卫林知道你的秘密会如何处理。”
　　梅香指着他的鼻子，继续骂：“他是我的，你别动歪脑筋！”
　　男人语气嘲讽：“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爱他，等……”
　　后面那些话的音量实在太小，问眠也没什么兴趣听，悄悄转身离开。
　　只是那个男子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琴包的月铃随着夜风浮动，音色不知何故变得哀伤。
　　囚浮睁开了眼，心里大概猜到姜允为何固执地送问眠这个，估计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种种。
　　那女人到底想做什么？
　　囚浮望着问眠的脸很久，又暗自摇头，总不能还是为了达成和上次一样的结果吧。
　　它正想着要不要神游去找姜允问明白，却听见问眠的声音：“渠谩神女是个怎样的神？”
　　囚浮露出困倦的表情，语气复杂：“是个还没出生就注定要被抹杀，被各方势力针对的可怜虫。”
　　问眠心里深有同感，“那……神界早就知道她会成为堕神，才会让你去镇压？”
　　“也不能说完全都是真的。”
　　囚浮不愿多提这件事，每当它想起来都会觉得无奈，又痛恨自己没能拦住乐神，为了拾枧成了神界的叛徒。
　　“罢了，明天随我去茶棚一趟，我感觉说书人知道的，比你说的还要多。”
　　问眠自然也没有把这些信以为真，但总要收集线索，再慢慢排除掉其他因素。
　　囚浮总觉得说书人的日常很危险，可是看着问眠这么想要探究，也不好去阻止，“行。”
　　想来，应该不会出太大的事。
　　另一边。
　　钟勤被雪姿看得心里发怵，憨笑道：“师尊，您都看我个把时辰了，莫非……是觉得弟子被鬼魂附体？”
　　雪姿：“不是。”
　　钟勤心里更觉得怕了，“那是因为什么？”
　　师尊不温不火的样子，最让他感到危险。
　　雪姿轻声问：“你可知袚禊灯的意义？”
　　钟勤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知道。”
　　雪姿看他难得变得这么正经，叹了气：“那你可要想清楚后果。当然，为师希望华熙永远都用不上。”
　　“弟子从小就喜欢华熙，这一点，师尊您是知道的。”
　　“表明心意和诚意，未必非要用这个。”
　　“但，这是我唯一能为华熙做的，我希望她好好活着，弟子也明白，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只愿，以后即便没有我，她也可以为自己的道走下去。”
　　没了刚才耍活宝模样的钟勤，此刻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年轻人，举重若轻地说着对恋人的寄托。
　　雪姿拍了拍他的肩膀，“修仙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个中辛苦，爱恨离别，唯有我们自己清楚。你既然考虑到了这一点，为师还是希望你能善待自己和华熙。”
　　钟勤微笑着：“弟子明白……”
　　夜深人静。
　　问眠打坐完毕，透过窗户看到正在练剑的华熙，只见对方眼眶微红。
　　不知是为了剑诀无法突破，还是为了别的。
　　问眠看了会没去打扰，若她多问怕是会让华熙心情更乱。
　　院中的树叶被华熙劈开两半，有片完整的叶子落在跟前，她捡起来小心放起来，再不动声色回了房间。
　　戏楼。
　　为了明天去五明宗表演新的折子戏，七月用过晚饭再回来梳洗打扮，彩排。
　　门外，有个人影靠近。
　　七月对着铜镜描绘精致的妆容，“方才，我做了个梦。”
　　那人看着她，“何梦？”
　　七月将眉毛往上画，眼神多了点哀愁，“梦到，父亲分明不爱我母亲，却在临死的时候，说了爱她，你说，这是不是善意的谎言？”
　　那人摇了摇芭蕉扇，笑：“前尘旧梦就该忘却，更何况，这始终都是他们的事，旁人说不清楚。”
　　“班主。天亮后，我必须要去五明宗吗？”
　　“不想去也可以不去。”
　　班主神情温和，他没打算强迫七月去做不愿做的事。
　　七月抚上做工质朴的七弦琴，“刚才我说到哪儿了？哦，梦里，母亲毅然决然带着没出世的我去殉葬，后来……呀，我竟有些记不清了呢。”
　　班主拿出一本琴谱，说：“若是放不下就去看看。今生一别，来生再想遇到，怕也没有现在的心境和期待。”
　　七月默读了会琴谱，笑着说：“早就放下了。此次，不过是还故人的恩情。”
　　说着，她走出去望着消失在屋顶的红影，目光一片坦然。
　　班主数了芭蕉扇的褶皱，同七月看向某处，又看了看即将出现的太阳，淡笑着：“明天的五明宗必定热闹非凡。”
　　七月整理好戏服上的流苏，“是啊。”
　　……
　　明阳派和汐雨宗的人同时到达五明宗，雪姿同卫林夫妇去和樊可坚寒暄，其余的人都在院里院外互相观察。
　　问眠板着脸站在态千身后，对过来搭讪的几个少年不予理会。
　　冉均因为有个好皮相，则是被一群少女围绕着，看他的神情，似乎很享受被她们仰慕的感觉。
　　问眠对这些没有兴趣，耳边还是有个少年叽里呱啦说个没完：“喂，你这小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彩云派？”
　　“哦，没听说过。”
　　问眠觉得自己算是回复了，打算站的远一点等这种无聊的宴会结束。
　　见她还是冷冰冰的样子，少年皱着气得变形的眉毛，“你们汐雨宗都是这么嚣张吗？”
　　听到动静的冉均走过来，淡淡道：“你纠缠她不成恼羞成怒，还有理了？”
　　少年冷笑：“看你这花花公子的样子，也不像她的仙侣，难道是姘头？”
　　被激怒的冉均撸起袖子就要用行动解释，被问眠拉到了一棵树下，“汐雨宗门规不要忘了。”
　　冉均瞪了眼少年，说：“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也是的，好不容易有几个少年人对你示好，你总让人热脸贴冷屁股。小心做一辈子老姑娘。”
　　问眠很冷静地说：“要像你当初那样，收了不少定情信物，被那些姑娘群殴？”
　　冉均：“……这是两码事！我……我是不想伤了她们的心，懂吗！”
　　问眠“哦”了声，转头去观望已经搭好的戏台子。
　　果不其然。
　　七月已经上台开始唱了很冗长的戏词，大致是说离别和重逢的感慨。
　　冉均听得迷迷糊糊，见问眠很认真看着，说：“以前怎么没见你喜欢听这个？”
　　问眠一本正经道：“我没有说喜欢。”
　　台上的七月还在唱着，在她旁边弹琴的人是班主。
　　问眠认出了那就是茶棚里的说书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冉均啧啧称奇：“原来，你喜欢年纪大的。”
　　问眠专心观察班主和七月的互动，才发现今天的寿星还没有出来。
　　冉均知道自己浪费了半天的口水，疑惑道：“上面那个是五明宗的宗主？”


第45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五 修）
　　观赏台坐着雪姿和态千等人, 在中间的年轻男子身上穿着五明宗标志的衣服，不用猜都知道那就是宗主樊可坚。
　　问眠很快转移视线，去了旁边俯视整个晸城的风景。
　　五明宗的根据地选的很有意思, 除了地势高，有纵观全城建筑的视野, 灵气还很充足。
　　树上有几只很像婴灵鸟的乌鸦，正盯着这边看。
　　问眠在心里想了会, 才确认这不是婴灵鸟。
　　说起来。
　　自从姜允闭关, 那群婴灵鸟再也没出现在无所渊。
　　冉均走过来感慨：“这位樊宗主保养得太好了, 我要是到了他这个岁数，还能保持小伙子状态，做梦都能笑醒。”
　　问眠淡淡道：“你现在就很年轻。”
　　冉均摇头晃脑，“这不一样。”
　　先前, 挑衅他们的彩云派弟子, 冷哼道：“你懂什么, 人家樊宗主十四岁就继承宗主的位置, 现在也才三十岁而已。”
　　冉均有点不敢相信，但想到姜允也是年纪轻轻做了宗主, 不再觉得惊讶。
　　彩云派的弟子还想挖苦冉均，却被他们掌门叫走。
　　问眠的注意力再次放在七月的身上，察觉到囚浮今天格外地安静, 忽然有点不太习惯。
　　一出戏落幕。
　　班主带着七月退下, 改为玩杂耍的节目。
　　樊可坚喝完一杯酒，笑道：“殷班主和七月姑娘辛苦了，留下来喝杯酒水, 歇会吧。”
　　殷班主眼神询问七月, 得到同意才说：“那, 殷某和七月就叨扰樊宗主了。”
　　樊可坚亲自给他倒酒，“说什么客气话，诸位能够来五明宗，全是给本座面子。本座自然感到荣幸。”
　　“樊宗主今日寿辰，我等也祝你仙福永享。”
　　随着殷班主的话音刚落，雪姿和其他人纷纷举起杯子敬酒。
　　樊可坚的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成仙怕是我不能想的。对了，姜宗主为何没来，今年不会还没出关吧？”
　　那不识好歹的女魔头，三番两次用同样的理由搪塞他，真以为他是傻子好糊弄？
　　早知如此。
　　当初，就应该让梅香和王润直接了结了她。
　　态千无奈道：“樊宗主有所不知，我们宗主练功遇到瓶颈，已经闭关十多年，不是故意不给您面子。”
　　樊可坚的目光在问眠和冉均身上徘徊，他盯着少女清冷的面孔，玩味道：“态千兄言重了，我岂敢强求姜宗主赏脸。不知，她唯一的徒弟可否有到场？”
　　雪姿对问眠招招手，“眠眠，还不快见过樊宗主。”
　　问眠拱手，“樊宗主好。”
　　樊可坚语气温和：“看这样子已经突破大成境界了？果然姜宗主的徒弟，天赋极佳。”
　　态千笑道：“哪里哪里。”
　　他让问眠坐在自己身边，挡住樊可坚的目光。
　　总觉得这男人看小棉花的眼神，活像个老色胚。
　　问眠也对樊可坚的目光感到不适，想起姜允后院那些人，多数都是他送的，对他更是没什么好印象。
　　她发现七月看着自己，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七月仍然保持微笑，对殷班主低声说了什么。
　　殷班主没有吱声，只是听樊可坚说：“晚上，诸位若是不急着离开，可欣赏本座煞费苦心得来的神器。”
　　有人问道：“神神秘秘的，究竟是何物？”
　　樊可坚见那人是彩云派掌门拾枧，笑道：“拾掌门不必着急，今天定不会让彩云派和其他来宾失望。”
　　拾枧哼了声，转头望见七月和殷班主谈笑的模样，死死的抓住桌布，脸色也变得阴沉。
　　其他人都打起精神，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神器，让樊可坚到现在还卖关子。
　　问眠察觉到囚浮的情绪波动，“怎么了？”
　　囚浮听见有人喊拾枧的名字，愤恨道：“我只是没有想到，会再次碰见某个卑鄙无耻的阴险小人。”
　　问眠扫了眼在场的人，“是谁？”
　　只听囚浮一个劲碎碎念：“好家伙，今天算是把人给集齐了大半，就差……”
　　没等它说完，只见表演杂耍的人群里，出现一道花里胡哨的影子。
　　那人配合杂耍艺人表演完节目，再缓缓来到樊可坚的面前，“真是不好意思，本座稍微来晚了那么一丢丢。”
　　樊可坚掩饰住心里的讶异，微笑：“姜宗主可算是来了。”
　　“你们该吃吃该喝喝，不用在意我。”
　　姜允顺势在问眠身侧坐下，眼神带着戏谑看了看众人，转向问眠时，才发现这小孩不知不觉高了她很多。
　　以前隔着屏幕不觉得很高。
　　现在一对比。
　　真就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看到那很久没有见到的脸庞时，问眠清楚地感知心跳加速了点，声音变得很轻：“师尊……”
　　“嗨，小冬瓜。你这些年吃的啥，咋长这么高？”
　　“饭。”
　　“哈哈哈！有些日子没见，你倒是学会了冷幽默。”
　　“……”
　　问眠听不懂这个词，依旧从姜允的语气中判断，应该不是好话。
　　更像是在揶揄她。
　　姜允抬起手想要揉问眠的头发，半晌还是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语气变得柔和：“生气了。”
　　问眠触及到她温柔的眼神，心里有种异样，“没有。”
　　此时，天色已晚。
　　城中和五明宗都放起了烟花，引得众人瞩目。
　　姜允趁樊可坚他们都去看烟花了，才说：“过了中元节就是末伏，也是你的生辰。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不许说没有。”
　　“师尊，你这是无理取闹。”
　　“嗯？有理就可以随便和你闹了吗？”
　　“……我真的没有特别想要的。”
　　问眠因为姜允的靠近变得更加不自在，却也没有着急避开。
　　这样，她能把姜允的脸看得更清楚。
　　多年不见。
　　姜允好像和当初没什么变化。
　　看起来还是很年轻，还是很喜欢说话不忘记损人。
　　只是，身上的伤莫名其妙多了起来。
　　问眠不动声色拿出药，被姜允阻止：“皮外伤。这不，临近中元节，总会遇到些难缠的鬼。”
　　送走山魈不久，河里的怨气逐渐增多。
　　姜允平复完这些才赶过来，竟忘记处理掉指尖的小伤口。
　　瞥见问眠正直勾勾盯着她的手，她无奈道：“真的没事。”
　　问眠扭头，冷淡道：“骗人。”
　　从她六岁那年，就知道姜允很擅长骗人。
　　明明不是对方做的事，非要上赶着承认。
　　姜允耐心哄着：“行，那你给为师上药。”
　　说完，她的手已经被问眠拿过去，发现少女小心翼翼的动作。
　　姜允嘴角的弧度比刚才自然了些，但又想到之后的事，还是很快泯灭掉刚萌生的眷恋。
　　问眠的指尖无意间碰到姜允微凉的手心，上药的动作加快，随即转过头看还未消散的烟火。
　　以前和姜允的肢体接触，都未曾让她觉得慌乱过。
　　现在……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姜允见问眠陷入沉思，也不想去打扰小姑娘想心事，慵懒地坐在那观察一切。
　　没想到拾枧也在。
　　居然还成了彩云派的掌门，还在用拾枧这个名字。
　　姜允暂时没打算要和对方有所接触，感受到来自囚浮的怨气，也当做不知道。
　　又不是她安排的抓马戏。
　　要怨，就怨那群老不死的整天瞎琢磨。
　　一会担心弑神者卷土重来，导致晚节不保。
　　一会又怕自己人死在因果循环，以后无人可用。
　　姜允暗自叹息了会，有时候她都替那群神族觉得心累。
　　她来到雪姿身边，说了些有的没的。
　　今晚。
　　估计她那名义上的师尊会出现，也可能不会。
　　想到这。
　　姜允瞅了眼在和拾枧说话的七月，不自觉地皱了眉。
　　她可以肯定，七月就是乐神。
　　可为何作为转世，身上没有凡人的气息？
　　再看看殷班主。
　　这人……
　　姜允不是很想在他身上花脑细胞，干脆正大光明地听七月她们说了什么。
　　拾枧旁若无人地拉着七月，“你要躲我到何时？”
　　七月的笑容变得淡漠疏离，“这位姑娘请自重。”
　　拾枧听话地放开手，“我知道，你没有忘记我。”
　　七月冷静道：“哦？我与姑娘素不相识，何来记不记得。”
　　正因为知道拾枧没有喝孟婆汤，她才顾忌来不来这里。
　　而今。
　　七月发现自己好像对这个已经无所谓，因为拾枧已经成为了过去。
　　拾枧轻声问道：“我知道你不肯原谅我，难道我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她带着愧疚和悔恨等了很多年。
　　等到了和乐神再次见面，预料到结果。
　　却不想。
　　无法接受落差的人却是她自己。
　　七月背对着拾枧，“你认错人了。”
　　拾枧拦住她的去路，“淡乐……”
　　“拾掌门，你这样纠缠我家七月，和那些登徒子有何区别？七月，你这又是哪惹来的桃花债？”
　　殷班主眼神不悦地看着拾枧，本想让七月解开心结，没想到超出了预估范围。
　　七月淡淡道：“不知道，我不认识她。”
　　也许。
　　曾经，她会因为拾枧心软，因为拾枧随便的一句话唯命是从。
　　但，现在不会了。
　　拾枧怒道：“这是我和她的事，轮不到你煽风点火！”
　　殷班主讽刺地笑了：“即便是上辈子有什么孽缘，那也是上辈子的事，今生再来纠缠，就是你的不对。


第46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六 修）
　　这番话暗含着警告, 让拾枧冷静了不少。
　　她痴痴的看着七月，“往日的一切，我会给你个交代。”
　　七月不为所动, 目光看了眼问眠和姜允，想着刚才必定在允允跟前露了破绽, 便只好继续装傻，转身静待所谓的神器出现。
　　而殷班主对姜允她们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看见对方很直白地无视, 也不是不在意地挑了眉。
　　他倒是很想知道, 已经自身难保的姜允，要如何带着尚未恢复实力的问眠，冲破即将到来的黑暗。
　　夜空最后一道烟花熄灭，众人才回到自己的座位。
　　樊可坚拍了拍手, 有人将一个体积较大的盒子抬上来。
　　他先是洗干净手, 才揭开盒子上的红布, “本座知道大家都很好奇是什么, 现在就揭晓，此物就是琉璃万玉瓶。”
　　雪姿惊讶道：“是祝酒上神的法器？”
　　传闻中的琉璃万玉瓶可以让时间停止流动, 也可让人穿越任何时代。
　　这东西随着祝酒死后，就成了无主之物。
　　不知过了多少年，里面的器灵修炼成仙。
　　典籍记载, 器灵名为琉予, 是梅湖之神梅平的妻子，当年不幸死在那场战役。
　　琉璃万玉瓶也变得粉碎。
　　至于梅平。
　　据说，他最后死在渠谩手中, 魂不知归往何处。
　　樊可坚笑着解释：“本座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 找到它的碎片, 花了点心力才修复好。”
　　此物，不是什么让人天下无敌的宝贝。
　　其他人心里更清楚，樊可坚就是为了炫耀上古神器罢了。
　　若真的有称霸三界的法宝，岂会这么张扬。
　　一直没怎么吭声的卫林，恭维道：“樊宗主修复神器真的辛苦了。”
　　“既然到了本座的手里，修修补补也没什么。”
　　樊可见别有深意地看了眼卫林身边的梅香，没想到她居然在明阳派耗这么久，搁在以前早就该把卫林给做成傀儡。
　　莫非其中有变数？
　　梅香为了不被发现端倪安静地坐在那，眼神偶尔瞟向拾枧和她身边的少年。
　　这二人为何看着很眼熟。
　　拾枧也注意到梅香，脸色变得苍白，更不敢再用深情的目光望着七月，反而狠狠地瞪了眼满脸百无聊赖的姜允。
　　她就知道，渠谩不会这么好心，让她就这样去轮回找乐神！
　　被敌视的姜允活动恢复如初的手，今天的热闹看的实在是没劲。
　　现在还不是和乐神寒暄的时候。
　　只是，她不明白琉璃万玉瓶，怎会到了樊可坚的手里。
　　姜允打量了会还在自吹自擂的樊可坚，不知怎的，每次看到这家伙，她心里就会有种怨怼的感觉。
　　一想到问眠和樊可坚同月生，更是觉得莫名膈应。
　　问眠见姜允饶有兴趣地盯着樊可坚，一双墨眉微蹙，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变得急切。
　　耳边传来丁姗湫关心的声音：“身体不舒服？”
　　问眠摇了摇头，“没有。”
　　丁姗湫抬手要给她把脉，“让我瞧瞧，你最近到处奔波，就算是修仙之人，也不可能完全无事。”
　　问眠没有同意，“不必。”
　　也许是刚才看花眼了，她竟然会觉得和雪姿唠嗑的姜允，目光始终看向这里。
　　那边的雪姿见姜允不在状态，就问：“你怎么舍得出来了，是不是担心眠眠？”
　　姜允随手扔掉不小心折断的花枝，笑：“我再不来，樊可坚就要找你们茬了。何况，你总是传信给我，我多少还要吱一声的。”
　　“你呀，总是善于狡辩。卫林别院的事，你意下如何？”
　　雪姿从来到这里就在每个人身上停留会，想着能发现万兴的踪迹。
　　结果。
　　让她感到些许的失望。
　　姜允发现七月和殷班主已经离开，才说：“都已经把目标锁在我们汐雨宗身上，肯定不能就这样算了。”
　　雪姿忧心忡忡地开口：“我也这么想。但是，万兴……”
　　“师尊若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不想的话，你都没法子，我就更没有了。”
　　姜允发现拾枧没再像纠缠七月那样，纠缠梅香，嘴角浮现一抹笑。
　　刚才她听见了什么，拾枧要给七月一个交代？
　　啧。
　　还不是见到梅香就犹豫了，不知道究竟谁在自欺欺人。
　　姜允计算着时辰，想赶在变身之前走，不想被拾枧一把拽住离开山顶。
　　一阵风的功夫，把她带到附近未开拓的荒野。
　　姜允扯回花花绿绿的领子，“有话好好说，我可不想被我家小冬瓜误会和你有不正当关系。”
　　拾枧的眼睛因为愤怒变得充血，“我问你！这一切是不是你故意为之！”
　　姜允气定神闲道：“嗯，是的没错。”
　　拾枧咬着牙：“我想知道淡乐上一世经历了什么。”
　　在她投胎前，刻意打听过乐神的一切。
　　当时，她分明察觉到乐神的气息，可是转眼就消失得彻底。
　　拾枧无奈用不喝汤作为条件，才肯去投胎。
　　就这么在尘世熬了好些年，终于在晸城找到七月。
　　然而。
　　无论她这段时间怎么表达，怎么试探，七月始终都像今天这样冷淡，且和她装做陌路人。
　　姜允似是洁癖犯了，干脆换了身血红色的衣裙，笑声变得魔性：“你真的在意这些吗？再则，就算我知晓一切，也没有义务告诉你。”
　　拾枧怒道：“那你有没有想过，淮若？她也在此局，你以为她能逃得了？”
　　姜允不知可否，“激将法对我没用，我说你能见到乐神，现在你也遇到了，不算忽悠你。她不爱你了，就是不爱了，强求是无用的。”
　　“何况……你又没对她有过半点真心，还指望人家愿意继续被你PUA？”
　　本来嘛。
　　梅香还没有变成魅妖之前，就是拾枧的心中所爱。
　　拾枧接近乐神，无非就是为了《众生谱》。
　　若不是梅香背叛拾枧，估计也不会觉得后悔。
　　姜允将这些看的明明白白，想起拾枧对淮若做的事，不急不急地补刀：“你总说，乐神入戏太深，如今怎么还把自己绕进去了呢？”
　　拾枧矢口否认：“你懂什么！我后来……”
　　在意识到她究竟做错了哪些事后，所有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姜允毫不留情地揭开拾枧逃避很久的伤疤，“后来什么？你所谓的交代，就是为了梅香，杀了乐神在凡间的家人，挑动战争，让她的部落差点灭亡？还是，被你那段时间的虚情假意给感动到了？”


第47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七 修）
　　当年, 受弑神者委托的拾枧去梅湖偷琉璃万玉瓶，却在途中爱上梅香。
　　梅香和梅平都是守护梅湖的神，因为一次意外变成了魅妖, 后来被弑神者利用到最后灭口。
　　拾枧知道部分情况后打碎了琉璃万玉瓶，明白只有乐神的《众生谱》才能救梅香, 于是编织了个不长不短的谎言。
　　取得乐神的感情和信任，拿到了谱子。
　　梅香是复活了, 只是灵魂早就被魅妖同化, 成了弑神者的一员。
　　在那次大战中, 拾枧才发现自己对梅香的感情，源于魅妖的蛊惑。
　　对于这些事，拾枧供认不讳。
　　她知道自己能保留一丝魂魄，是因为乐神用了袚禊灯。
　　更明白她最不想失去的, 其实是乐神。
　　只是, 明白的太晚。
　　拾枧放弃了和姜允对峙, 她自以为是个完美的布局者, 从不会把谁放在心里。
　　乐神死了后，她才发现早就陷入其中。
　　拾枧抬头看着姜允, “我本来也没有奢望和她重新开始，只是……”
　　曾经满眼都是她的人，现在好像无论她做什么, 都好像不能让对方产生任何反应, 看样子比她更早放下了这段纠缠。
　　相比于不甘。
　　拾枧更觉得有些事，确实很难不把它当做没发生过。
　　姜允察觉到快要到时辰，淡淡道：“你把我带出来, 就是为了听你, 对你那失败的爱情发表感悟吗？”
　　拾枧说道：“琉璃万玉瓶已经碎了, 为何还会出现？”
　　“你和梅平都在河里会不知道？”
　　“……我不知道，他这么多年和我并无任何交流。”
　　“啧，樊可坚手里的那个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真正的琉璃万玉瓶早就……哦豁，差点被你套话，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怎么就忘了。
　　拾枧的初衷是要偷琉璃万玉瓶，且梅平为了琉予在临死前躯体化为瓶身。
　　姜允不清楚这些是否昊昃默许发生的事，只知道目前还不能让拾枧发现，她一会就要变成棵枯树。
　　否则，之前的铺垫全都打水漂。
　　拾枧冷淡道：“你放心，我对那东西失去了兴趣。”
　　“哦，那你可以去找梅香再续前缘了，告辞。”
　　姜允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也不管拾枧铁青的脸色，急着离开这里。
　　等她出去，看见问眠和丁姗湫，实在来不及也只能用障眼法躲在某棵树后面。
　　丁姗湫说：“你确定宗主在这附近吗？”
　　追踪符落在一棵树上，问眠的手落在符纸的位置，“追踪符不会有错。师尊可能刚刚离开没多久。”
　　她碰触的刚好是姜允的脸，让后者感到紧张，怕不知道如何解释。
　　但，姜允的心里还是会觉得有那么点温情。
　　丁姗湫笑道：“也许吧。说来，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宗主，都没来得及跟她打招呼。”
　　问眠盯着符纸没有答话，她总觉得这棵树残留姜允的气息，四周除了风吹草动，再无多余的声响。
　　可能是她太心急，忘记以姜允的实力和拾枧起冲突，未必会落下风。
　　“眠眠，宗主她也许已经回去了，要不，我们先回卫家看看？”
　　“你先回去吧。”
　　问眠总觉得姜允还没有离开这里，亦或是她和拾枧就在不远处。
　　一只小虫子落在问眠的袖子上，被丁姗湫摘掉，“我既然已经跟你出来了，怎么会放心让你单独留在这。”
　　问眠轻轻抽回自己的袖子，盯着那棵树沉默不语。
　　早就习惯她这性格的丁姗湫，不甚在意，“我知道，你和宗主的感情很好，汐雨宗和彩云派没有过节，也许她们只是单纯去聊天了。”
　　问眠想到拾枧凶狠的表情，拧了眉，“我还是觉得有点蹊跷。”
　　这时，小雀飞过来送了雪姿的消息：“宅子出事了，速速回来！”
　　问眠不放心地看了眼那棵树，迟疑了会才跟随小雀离开这里。
　　丁姗湫担忧道：“估计是壁画里的东西兴风作浪了，希望师尊她们能撑住。”
　　问眠收回追踪符，“希望如此。”
　　这会，留在五明宗的人都不多，估计早就各回各处。
　　问眠想给姜允传递消息，又觉得应该没什么必要。
　　在她们走后，52赫兹才出来蹦跶：【好危险，差点就要掉马了。】
　　姜允没空搭理它，感受着脸颊残留着问眠手心里温度，想起很遥远的记忆。
　　那时。
　　姜允的生长期比人类幼崽要快点，听到了太多来自凡人内心深处的渴望，也吸收了很多复杂的欲望。
　　即使，她无需像野兽茹毛饮血，看到一些生物还是有种想要嗜血的冲动。
　　还没有学会分辨是非的她，并不知道这样做是错的。
　　直到，淮若很认真地擦掉她脸上的血迹，说：“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姜允并未当回事，在淮若的面前徒手灭了靠近她们的妖怪，只想着不希望淮若被那群妖怪困扰。
　　后来。
　　淮若真的不理她了，她感到了很陌生的情绪。
　　小姜允很排斥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却又在淮若和拾枧比试时，出了手。
　　她以为这样就是保护淮若。
　　淮若却很严肃地告诉她：“你若继续搞这种偷袭，以后别再来泗水台。”
　　那一刻。
　　小姜允的心里委屈极了，“分明就是那只野鸟在欺负你！我在为你出气！”
　　淮若冷淡道：“我们只是在切磋，不是为了打架而打架，何况，你这样背后偷袭，本身就不对。”
　　说着，淮若将小姜允拒之门外。
　　小姜允感觉到有种温热的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拍打着门，很是能屈能伸：“呜呜呜……淮若，我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
　　过了片刻，淮若才打开门，抬手抚着小姜允被拾枧打伤的脸，“以后别再这样，这会伤害别人，也会伤了你自己，知道吗？”
　　小姜允依偎在淮若怀中，声音带着困意：“我知道了。”
　　睡着前，她似乎听见淮若说：“有时候，我真不希望你这么快长大……”
　　很久以后的现在，姜允才明白那种感觉叫恐惧。
　　确切地说。
　　是害怕淮若离开她的恐慌感。
　　【醒醒啦，还陷入失败的感情回忆中不可自拔呢？】
　　52赫兹戳了戳枯树上泛黄的小叶子，眼神多了点无奈。
　　若是没有那些回忆，估计姜允早就和主神掰头个没完。
　　姜允知道自己没法做翻白眼的动作，怪笑了声：“啧，你收了拾枧多少好处，拿我的话堵我？”
　　【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
　　52赫兹觉得它能狗到现在，全是因为自己不跟姜允计较。
　　姜允淡淡道：“我说，那个谁，无困，怎么突然成了拾枧的弟子？”
　　她其实早就到达五明宗，也看到那个少年纠缠问眠，只是没有想到，那小子居然是无困！
　　52赫兹跳到她的肩膀上，【一切都是为了剧情啦。等到老熟人都齐了，恩怨也会有个分明。】
　　姜允望着屏幕里的七月，“那……乐神呢？昊昃不打算继续成就她和拾枧的孽缘了？”
　　52赫兹：【不清楚哎，她和拾枧的相遇，本就和主神没有关系。】
　　“是吗？被昊昃附身的感觉如何？”
　　【……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是他分裂出来的一丝元神，这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吗？”
　　【……虽然但是，我和主神还是有区别的QWQ】
　　“嗯，不然也不会只盯着我这个菜鸡摁头去卷。”
　　姜允损完一脸郁闷的52赫兹，目光投向丁姗湫。
　　想着，问眠和丁姗湫的互动，属性状态的怒气值飙升了点。
　　只那么一秒的变化，被她平复成以前的等值。
　　不难看出。
　　丁姗湫对小冬瓜有点好感，即使现在并没有急着攻略，也会事事关注对方。
　　52赫兹默数黎明到来的时分，笑嘻嘻道：【哦哟，好浓的酸味。】
　　只恢复一只手臂的姜允，拎着它，“你别逼我把你遣送回去。”
　　52赫兹这才老实下来，【人家知道错了啦，整天就知道针对我，有本事去跟陛主神叫……】
　　板字未说完，它的头先浮现了热乎乎的包。
　　变回人形的姜允，冷静地看着宅子里和问眠并肩作战的丁姗湫，“你以为我没有试过啊。”
　　52赫兹也看了眼屏幕：【对哦。你好像是败在主神的手中很多次了。】
　　要不是因为淮若，姜允估计都不会继续留在这里。
　　姜允也没觉得输给昊昃，是丢脸的事，“总之，神族都喜欢别人楚楚可怜求他们，这次，我不会了。”
　　52赫兹瞥见杨帆的身影，皱了眉：【别这么偏激嘛，你要知道，神族也是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
　　姜允点头，“嗯，最大的苦衷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嘛。”
　　就像，当初很多神觉得凡人修仙是邪魔外道，最后还不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允许他们存在。
　　52赫兹不知道如何接话，默默地更新了支线任务。
　　它只希望这祖宗，之后做事别太超纲就行。
　　别院。
　　问眠和冉均他们背靠背去抵抗从壁画里出来的妖物，再这样耗着，所有人都会被耗光法力。
　　雪姿和态千还在布阵，“一会全员撤离！这些东西定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第48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八 修）
　　壁画的妖物千变万化, 不断发出令人恐惧的吼叫声。
　　两派的弟子都在严阵以待，并不打算听雪姿的。
　　这会躲开，也是于事无补。
　　雪姿知道他们不听劝, 让去卫林回来的人，还没有音讯。
　　等她和态千布阵控制妖物不往外跑, 才发现门口多了具尸体。
　　是刚才替他们传信的外室弟子。
　　态千脸色一白：“看样子，背后的人要正式挑衅我们了。”
　　雪姿盯着已经变成黑洞般的壁画, “当务之急, 先解决这个。”
　　态千说道：“还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东西, 如果涌向晸城，整个城的百姓都完了。”
　　“嗯，昊天阵如果不管用，就先用玄天阵困住它们。”
　　为了防止异常, 雪姿还是用八成法力去布阵, 希望这次的风波不会闹得太大。
　　此时, 问眠正在和一只嘴里满是腥臭味的妖物对抗。
　　刚才消耗太多体力, 力量上显然会悬殊很多。
　　丁姗湫和曹典想过来帮忙，却被几只妖物缠住, 无法脱身。
　　而华熙这边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若不是钟勤一直护着，可能早就被抓走。
　　在妖物再次靠过来之前, 她推开钟勤, 使用练习很久的剑诀，爆发出惊人的威力。
　　妖物立刻退散了不少。
　　钟勤呆呆的看着华熙：“小熙……”
　　华熙声音充满坚定：“我不要一直躲在你和眠眠他们的身后。我也可以，和你们一起并肩作战。”
　　这一刻。
　　钟勤才发现自己心爱的姑娘长大了, 变得有担当了。
　　他什么都没说, 拉着华熙去问眠那边。
　　问眠的背后是个很大的漩涡, 她感觉到上次的神秘力量又出现，想要把她给吸进去。
　　她抱紧了容舟，释放出囚浮，驱散身边大大小小的妖物。
　　整个院子已经快容纳不下囚浮的体积，它发出一阵吼声，只见妖物瞪着它不敢过来。
　　丁姗湫惊讶道：“这是神兽囚浮？”
　　她看着问眠的眼神多了点疑惑，这到底是什么人，居然能让囚浮认其为主。
　　曹典说道：“是它没错。”
　　之前，他就觉得容舟突然多了个装饰品很奇怪，没想到是真的神兽囚浮。
　　有了囚浮的帮助，妖物是安分了些。
　　但，问眠还在被那股力量拉扯，半个身体嵌入图形变得诡异的壁画中。
　　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拉进去的时候，有只手紧紧地抓住她。
　　问眠回头看到了一双含笑的眼睛，它的主人将她上下打量了会，“有没有受伤？”
　　“师尊……”
　　未等问眠说完，她就看见有只妖物眼神贪婪地要袭击姜允，手中的弦丝没有半刻犹豫，直接缠住妖物，将其抹杀。
　　姜允伸手揽住已经筋疲力尽的少女，“夫人都说了，要赶快撤离。”
　　问眠闻着她身上的木香没有说话，想闭起眼睛多闻一会，理智又在劝自己不该这么做。
　　院子里的混乱，在姜允出现后稳定了不少。
　　她扫了眼在场的人，“继续布阵，务必将这里严防死守。”
　　即使姜允很久没有明面上出现在汐雨宗，弟子们还是能够感受到她语气中的威严，纷纷和曹典等人去死守每个角落。
　　姜允扶住快要睡着的问眠，对雪姿说：“帮我照顾她。”
　　雪姿看她要走向壁画，皱了眉：“你难道想单枪匹马一个人去里面？”
　　“不端了这家伙的老巢，鼎鼎有名的日出之城晸城，怕是要变成鬼城了。”
　　姜允略有不舍地松开自己的手，把问眠交给雪姿。
　　她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是要面对的，那就应该速战速决。
　　52赫兹提醒道：【宝，注意你的人设。】
　　姜允没有理会它，原本她打算像之前那样不去管，可看到问眠差点被伤到魂魄，她便明白自己无法做到冷静围观。
　　“二师姐，你别太冲动了……”
　　态千知道姜允想要给宝贝徒弟出气，若是她乱来，估计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姜允像是了解透他的想法，“放心，我不会连累汐雨宗的。”
　　态千：“……”
　　他明明是担心姜允，怎么就被误解成了这个意思。
　　姜允抱着凤首箜篌，“小凤凰，准备好了吗？”
　　小凤凰冷哼：“随时待命。”
　　就算它阻止，估计姜允也有一百个理由，要去找妖物的茬儿。
　　姜允淡淡的笑了笑，“都退下吧。过了三个时辰，本座若是还没出来，就帮我准备后事吧。”
　　尽管都知道她在逗大家开心，但没有谁真的会笑得出来。
　　姜允收起玩世不恭的说笑模样，手伸进壁画中，感受到一股浓烈的邪气。
　　当然，比她身上之前的邪气，这一点算不得什么。
　　姜允前脚刚进去，后脚就有个纤瘦的身影跟着，一起消失在众人的面前。
　　冉均结结巴巴地开口：“讨、讨厌鬼，她居然跟过去了！”
　　只见，壁画中多了两道，一墨一红的身影。
　　正是问眠和姜允。
　　态千无奈道：“这对师徒都是倔脾气。卫林怎么还没有回来？”
　　雪姿看着已经那名弟子的尸体，“想来，是凶多吉少。关键是，不知道妖物的来历。曹典，你读书多，可知画中妖究竟是什么？”
　　闻言，曹典从自己的空间戒指中，迅速翻阅典籍，摇了摇头，“壁画只是布阵的媒介，任何有修为的都可以利用，此处聚集这么多妖物，想必是为了滋养出像蛊王一样的东西。”
　　这是目前最合理的猜测。
　　雪姿心里一沉，“半个时辰后，若是宗主没有出来，我和态千长老会进去，其他人速速撤离这里，不得逗留。”
　　真要等上三个时辰，允允她们就危险了。
　　态千点头，“都听夫人的。”
　　画中。
　　姜允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一个神秘的结界，四周都是光怪陆离的画面，不停地给她造成干扰。
　　察觉到身后有人，她拿住箜篌对准那人。
　　发现是问眠，表情不由得劝和下来，“你怎么来了？”
　　问眠抿着没有血色的唇，“师尊还是那么喜欢任性。”
　　姜允笑道：“不错嘛，都开始教训起为师了。人不能率性而为，那还有什么意思。”
　　问眠不想听姜允狡辩，只说：“师尊有几成把握？”


第49章 她携风雪而来（四十九 修）
　　姜允观察了会周围的邪气, “八成。”
　　她目前的武力值，对付这些东西不在话下。
　　若是昊昃，不用说都知道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问眠相信姜允有这个实力, 往前面走了些，“那我们现在……”
　　话没说完。
　　她被姜允带进怀抱里, 只见有个怪物正瞪着灯笼似的眼睛看她们，它鬼爪一样的手刺进旁边的石墙上, 表情瞬间变得扭曲。
　　姜允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小心点, 如果害怕就闭眼睛。”
　　问眠轻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姜允笑了：“嗯, 过了十八岁就不是。”
　　问眠：“可我早就及笄了。”
　　听着姜允越来越毫不掩饰的笑声，问眠放弃去认真争辩这个。
　　怪物试图靠近，却被小凤凰一把火烧了眉毛和眼睛。
　　小凤凰飞向姜允的身边，说：“此地很是古怪, 就像……”
　　就像还是渠谩的姜允成为堕神的时候, 也是邪气冲天, 使人觉得很不舒服, 浑身像是被什么给压制住。
　　问眠望着气势很足的小凤凰，想到自己还把囚浮留在外面, 不免开始有点担心，它在那是否安全。
　　就在她想凝神静气时，只见求囚浮像个白色的雪球滚着进来, 无奈道：“你怎么也来了。”
　　囚浮避开姜允的眼神, 说：“我是您的器灵，可不会放任您一个人去冒险。你说是不是啊渠……姜允。”
　　哎呀。
　　差点又漏嘴了。
　　姜允笑道：“算你识相。”
　　问眠感受到他们有种奇怪的氛围，懒得去细想, 只是说：“妖物聚集在这里, 是因为风水？”
　　姜允在那些漂浮过的画面里, 看到了问眠这些年的转世，有几次是她参与了，在那之前的却是一无所知。
　　画面定格在上一世。
　　分明是个很好的结局，但问眠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姜允还以为问眠也看到了这些，可是小姑娘的神情很是淡定，说明她已经陷入针对她的幻象中。
　　如果不是幻象呢？
　　姜允的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拉住问眠的手，“不管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相信。”
　　壁画里的妖物不止一个。
　　宅子里的傀儡平时看着像是正常人，到了晚上会变得行尸走肉。
　　问眠的瞳孔变得有些无神，她所看到的是很多个和自己长得像的人。
　　到了后面，那些人身边有像神灵的存在守着，对方会变成为她遮风挡雨的树木，会变成一些小动物和她偶遇，帮对方化解不大不小的危机。
　　等她清醒后。
　　姜允已经不在身边，那些怪异的画面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个四方形状，且封闭的空间。
　　问眠发现身边多了就几座神像，和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比的神像是一样的，看起来很庄严神圣，却给人很阴森诡谲的感觉。
　　这次，她没有去呼唤姜允。
　　而是冷静地去找突破口，希望姜允的情况比她以为的要乐观。
　　囚浮说道：“主人，你还好吗？”
　　问眠淡淡道：“尚可。你呢，有没有看到奇怪的画面？”
　　说是画面。
　　但那些人和事物又立体地从眼前闪过去，而她像是隐形的透明人被他们无视过去，且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囚浮眼睛里流露出一丝哀伤，说：“我看到乐神死在我的面前，我感觉，我好像遇到过这种邪门的阵法……”
　　在太古时期，有些喜欢迷惑人心的妖物会幻化出人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记忆，要么就是这个人的前世因果。
　　前者只是源于心魔，后者必定和今生的因果有关系。
　　一旦入阵者改了自己的因果。
　　要么得到超脱，要么将成为妖物。
　　如果是第二种。
　　先是所有的喜怒哀乐被当作为食物，再死在心魔之中。
　　生魂永远被邪祟控制，没有自主意识。
　　囚浮担忧地看了眼问眠，想不通为何眼前的这些究竟是巧合，还是小丫头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乐神不是它的心魔，它也没有累世的因果循环。
　　故而才会保持清醒。
　　看问眠的样子，应该还不知道每次轮回时都发生了什么，否则不会镇定自若。
　　那么姜允呢？
　　囚浮隐约觉得这里已经不是个邪阵简单，也许是上面设的局。
　　现在神界已经不怎么管人类，弑神者依旧在搞事。
　　暴雨前的宁静。
　　或许会在不经意间打破。
　　问眠用小雀传递消息，奈何小雀像是累了，机械般在附近盘旋不肯离去。
　　她只好闭上眼不被神像散发的气场干扰，瞄准中间的那个用法力移开，却听到了个邪魅的男声：“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死绝了。”
　　神像中出现了之前那个小鬼的脸，只不过声音却是个成男。
　　问眠冷漠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
　　小鬼身形和脸型变得和神像一样，“它可以告诉你。”
　　问眠看了眼神色愤怒的囚浮，“怎么回事？”
　　莫非，囚浮和这个妖物有过节。
　　囚浮冲向前，护住问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哦？你说说看，为何不敢告诉你现在的主人，我究竟是谁？”
　　“我明白了。就是你打着乐神和陵氏一族的名义，招摇撞骗！”
　　“是又如何？我和淡乐本就是兄妹，也不算是骗人。”
　　“我呸！陵烽你可真会给自己找排面！”
　　囚浮张口引来一阵飓风，试图让陵烽的魂魄离开神像。
　　陵烽得意道：“时至今日，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虚弱的孤魂野鬼？”
　　他将目标转向问眠，展开最有力的攻击。
　　没想到，已经变成凡人的问眠法力还是很能抗打。
　　陵烽低声说了句：“难道就因为你是神，所以就能有特别优待？”
　　问眠不知道他在自言自语些什么东西，抽出容舟所有的弦，缠绕住神像，不想魂魄却被神像的力量差点带走。
　　她这才意识到，面对陵烽这种厉鬼不应该掉以轻心。
　　陵烽以为她的犹豫是在害怕，笑道：“就算你以前再神气又如何，还不是要成为我的阶下囚。”
　　想起往事，他到现在都不明白。
　　为何陵淡乐可以成神，他却不能！
　　问眠感受到魂魄受到邪气的影响，心神变得不稳，运用汐雨诀的心法去消融，将法力依附在弦丝上，化作金蝉秋雨笼罩在神像周围。
　　陵烽轻蔑道：“雕虫小技罢了。”
　　汐雨宗和明阳派在他眼里就是修仙门派里的野路子，算不得正统修仙。
　　一道红影如闪电般降临，“那本座可否算登得起阁下的大雅之堂？”
　　“姜允……”
　　“乖，叫师尊。”
　　“你刚才……”
　　问眠嗅到姜允身上的血腥味，还有皮开肉绽的伤痕忘了言语。
　　这伤势，比她第一次看姜允受伤还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允看到问眠眼中的惊惶，安抚道：“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
　　在她看向陵烽时，瞳孔已经被杀意主宰，“凭你也想吞并我宝贝徒弟独一无二的灵魂？”
　　问眠：“……”
　　都何时了，居然还有心思说这些。
　　陵烽玩味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某人的跟屁虫啊。”
　　说到这，他才发现问眠没有被心魔和轮回的记忆困住。
　　按道理是不可能列外的，除非有人改了他的阵。
　　不可能。
　　陵烽不敢相信得摇了头，发现小凤凰的存在慌忙逃离神像。
　　转眼，不知所踪。
　　姜允也在陵烽不见后，没了刚才的气势倒在地上。
　　问眠让她靠在自己单薄的肩膀上，“你还好吗？”
　　姜允已经分不清血腥味究竟是她的，还是那些妖物的，眼里闪过一丝卑微，“你不怕吗？”
　　问眠听出她语气中的失落，淡淡地说：“怕什么？”
　　“妖物和……血的味道。”
　　“我早就不怕了。”
　　“真好。我们小冬瓜变得勇敢了，不过，以后就算遇到害怕的事，为师还是希望你可以像此刻这样面对，有时候在恐惧和悲伤中也会获得一种力量，只需要正视它的存在即可。”
　　姜允抬起手想要轻抚问眠瘦小的脸庞，终究还是像之前的无数次选择克制住。
　　问眠也看出来姜允在疏离自己，忽略掉心中的不适感，“谨遵师尊的教诲。你先休息会，我带你出去找夫人和态千师叔。”
　　姜允垂下眼眸，掩盖住其中的悲伤，“好。”
　　随后，她发了消息给52赫兹，在赶在特殊时辰到来前叫醒自己。
　　问眠听着姜允浅浅的呼吸声，才转头认真个观察对方嘴角和脸上冒血的伤口，毫无顾忌地擦掉血迹。
　　她的指尖在触及到姜允的唇角停留了会，总觉得伤口很碍眼，用治疗术抹平。
　　问眠深知姜允会对她疏离是必然的，可是望着卸下所有武装只剩脆弱的姜允，之前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再次萌生。
　　她转头对小凤凰问道：“是谁伤了她？”
　　小凤凰含糊道：“当然是那些妖物啦。”
　　什么都说出来，它岂不是就和52赫兹一样被怼。
　　问眠不再勉强执着这个答案，继续给姜允疗伤。
　　囚浮看着姜允额头若隐若现的成神印记，悄声问：“她悟道的那天是不是出过意外，为何印记如此异常？”
　　小凤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
　　它想起刚才的遭遇，又想到姜允成神那天所承受的一切。
　　终究，当做什么都不记得。


第50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 修）
　　姜允比预估中醒得早, 侧目发现自己靠在少女瘦弱的肩膀上，凝视那张看似很近，又不敢触碰的脸很久。
　　然后, 轻轻地抬头不去吵醒问眠，坐在旁边守着。
　　姜允发现自己的伤口被处理好, 衣服上的血迹也消失不见，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出声。
　　遇到陵烽之前, 她被一阵神秘的雾遮挡视线。
　　以为就是普通的迷雾, 没想到转眼看到的都是她从前的业障因果。
　　那些死在她手下, 因她才让人生变得悲惨的人，一个个变成了她从前的模样。
　　和她形成了对立面。
　　姜允用了十足的功力与心魔对抗，却又因为从前的记忆闪现，导致受了重伤。
　　那是, 她屠戮四重天之前的事。
　　昊昃联合无困何方势力, 将她囚禁在特制的牢房里, 居高临下地列出她所有的罪状。
　　“此女便是天地之间最大的邪祟, 其犯下的罪行，理当下灭神渊！”
　　灭神渊和无所渊不同。
　　无论是神还是其他妖魔鬼怪跳下去, 之前拥有的修为都会消失。
　　昊天阵有些能力，就是根据这个衍生出来。
　　后来，被昊昃当做惩罚罪孽深重的神族和仙族的地方。
　　说是惩罚。
　　其实和抹杀一个神仙并无区别。
　　当时淮若匆忙赶到, “兄长, 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她罪不至死！”
　　昊昃脸色严肃：“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护着她！你是不是被她蛊惑了？！”
　　淮若握着已经失去神智的姜允的手，“我没有被蛊惑。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做对阿允不公平。”
　　昊昃问道：“当初让你在她还没有长大时下手, 你舍不得, 我可以理解, 现在，你看看她做的都是什么事！”
　　随着他的大手一挥，空中呈现出尸横遍野的浮墨江，到现在九重天上都能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淮若神色自然，“是我教导不严，但她也是被痛忆蛊控制，我们真正的敌人是弑神者。”
　　昊昃拿起法器对着她和姜允，“眠眠，若你执意与她为伍，那你也会变成堕神，难道你想让母亲看到你我兄妹相残？”
　　淮若神色充满嘲讽：“阿允何错之有？她还没有出生就被你们和弑神者算计，你们有给她选择做什么存在的机会吗？”
　　昊昃语气冷漠：“你还真是执迷不悟，休怪为兄无情！”
　　淮若并没有躲避，但不再记得她的姜允，挺身而出挡住了那一招。
　　那是一种出自身体本能的反应。
　　淮若似乎不敢相信，很少哭泣的她流着泪带走了姜允。
　　在这些画面消失后，姜允更加明白自己愧对淮若很多，陷入心魔和痛苦的回忆中。
　　等她回神，已经被心魔刺中要害。
　　还好，她没有把快过期的装备都扔的干净，才保住了半条命。
　　姜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缠着她的妖物变得越来越多。
　　等她解决赶过来，看到问眠受制于人，还是会担心到恨不得让陵烽灰飞烟灭。
　　姜允这会注意到目前的环境有点反光，甚至感应出关于琉璃万玉瓶的气息，心里惊讶这莫非是当初那个已经碎了的琉璃万玉瓶，制造出来的阵？
　　当初。
　　乐神在人间同父异母的兄长陵烽，嫉妒她成神，威信比他这个首领还要高，投靠了弑神者。
　　双方开战不久，陵烽杀了梅香和琉予，打碎琉璃万玉瓶。
　　梅香因为拾枧活了下来，而琉予为了保护琉璃万玉瓶和梅平，死于非命。
　　梅平重新塑造的瓶身和之前的那个毕竟是有区别的，落在姜允手里后，也就被她当成了普通的花瓶。
　　刚才与陵烽交手没仔细发现，他的魂魄里残留碎片的气息，
　　也就是说。
　　当初碎了的琉璃万玉瓶还有点威力，才让陵烽的魂魄保留下来。
　　陵烽利用碎片制造阵法引诱人进来，吞噬他们因果业力带来的力量，包括生魂。
　　或是把他们变成有用的傀儡和妖物，供其驱使。
　　不得不说，这个方法比任山侠的强行夺舍高明了些。
　　姜允看了眼自己的里衣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心中有点庆幸还好小冬瓜性子古板了些，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解释，伤口和这颗心的由来。
　　她不动声色地缝好伤口，若无其事地感受频率变低的频率。
　　姜允换了身雾霾色的衣衫，额间的神印在靠近问眠时变得清晰。
　　那是一朵菩提花的形状。
　　只不过颜色却是妖冶的红色，和其他神的白色有所不同。
　　姜允查看了自己的业力值似乎变低了点，她不知道究竟是刚才直接面对心魔所致，还是昊昃突然好心给她减了点。
　　她划开屏幕，问：“赫兹，我是不是从来没有行使对世人祝福的能力？”
　　52赫兹点了头，【嗯呐，好好的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姜允是在淮若前两世才成神的，那会身上的事务多得很。
　　后来找到淮若的转世，也都是为了任务克制住感情和私心，以至于都忘记了她作为一个神的本职。
　　当然了。
　　主神大人也没有打算封姜允个一官半职，所以很少管她这些年除了任务以外，到底在干啥。
　　姜允读完后面的剧情任务，眼神变得释然了点，“那我现在可以行使了吗？”
　　52赫兹以为自己耳朵幻听了，跳到小凤凰身边，【小凤凰，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人鸟有别，离我远一点。”
　　小凤凰觉得它很烦，干脆回了箜篌里。
　　52赫兹一开始还感动小凤凰把它当成人看，后面又想可能被损了，瘪嘴：【真的是……你们主仆一个个都蔫坏。】
　　姜允计算了时间的流速，在问眠的额头落下一个吻：“盼吾心中所喜，早悟大道，平安度过一切厄难。”
　　52赫兹害羞地捂着脸：【哦哟，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你怎么还打圣光呢！咱俩都这么熟了，你……】
　　【你这是把保命的老本都给她了啊。】
　　52赫兹望着姜允赋予祝福的吻，和那道一闪而过的柔光，立刻明白她究竟想做什么。
　　这祖宗是脑子被豆腐挤满了吧，有了袚禊灯还不够吗？
　　为何还要用一半的神力去实现这个祝福的同时，下了个很强劲的保护咒？
　　难道……
　　52赫兹查看姜允的属性面板，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姜允想起在牢房里发生的事，将快要抑制不住的难过压回去，“她希望我一心向善，可我总是让她失望。我把所有祝福的能力留到此刻，只愿她这次可以渡劫成功。”
　　“而不是……”
　　用每次转世积累的功德，去洗清她身上的业障。
　　姜允自嘲道：“我一个邪祟，何德何能值得神女淮若生生世世，为我偿还罪孽。”
　　【原来你都知道。】
　　52赫兹以为姜允对这些都是不知情，意识到此处是琉璃万玉瓶制造的阵，也就能理解几分。
　　又或者，姜允其实早就知道，只是一直隐忍没说出来。
　　姜允很不爽52赫兹看着自己可怜兮兮的神情，“怎么，你以为我在跟你刷同情分呢？这次，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她回去。”
　　就像她之前说的，很多事淮若不希望她知道，那就装做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自己制造的业力，也确实应该她自己清理偿还。
　　如果能够重来。
　　姜允希望她的任性不会伤害到淮若，尽管她不知道淮若为何总是能包容这样的自己。
　　每每想起这些，都会让她觉得自惭形秽。
　　52赫兹咳嗽了几声：【人家当然没有这个意思啦，就是没想到你会想得这么透彻。】
　　其实，上一世的淮若本可以回神界，因她把功德和修为都做了补偿，才继续今生的轮回。
　　52赫兹还以为能瞒得久一点，没想到姜允早就看破不说破。
　　姜允看了眼还没有醒来的问眠和囚浮，淡淡道：“她这么做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四重天的众神，是我让她陷入两难境地，使得她一次次委屈自己。”
　　没有淮若的偏爱和保护，就没有现在的她。
　　而她曾经以为淮若不爱她，闹了好多的脾气。
　　姜允觉得当初的自己愚蠢到可笑，所以不敢奢求和淮若还能相爱相守。
　　52赫兹感慨：【呜呜呜宝你终于长大了，真是不容易。】
　　姜允没搭理它，察觉到问眠要醒了，坐在旁边烤起了地瓜。
　　闻到地瓜的香味，问眠睁开眼看着永远在微笑的人，“师尊好点了吗？”
　　姜允扔她几个地瓜，“好多了，吃嘛嘛香。”
　　说着，将地瓜皮喂给囚浮，换来一句：“滚，你当我什么啊？”
　　“居家旅行吓唬人必备的神兽囚浮啊。”
　　“……”
　　事出反常必有妖。
　　囚浮决定少和这个疯女人耍嘴皮子，省得被气个半死。
　　问眠慢斯条理地吃着地瓜，偶尔看着姜允的唇，偶尔看向别处，过了会才说：“陵烽的事……”
　　姜允变出一杯清茶给她，“干饭的时候，少说这些倒胃口的人，为师会处理好的。等会，你和夫人他们先离开这里。”
　　问眠知道有些事自己不应该多问，但看着姜允着急要她离开，又疏远的样子，没忍住说：“师尊告诉过我，不要单打独斗，为何自己现在却反其道而行之？”


第51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一 修）
　　此话一出, 就连囚浮都沉默了。
　　好家伙。
　　估计只有问眠才可以让姜允这么心甘情愿被说，还不会反嘴。
　　姜允很认真思索道：“可是这些，我自己真的可以解决啊。乖啦, 一会让你撤就撤。”
　　她的一半神力都倾注在祝福之中，还剩一半在真身里。
　　现在用汐雨诀去作战没什么问题。
　　何况, 以后和问眠反目成仇，她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伤到对方。
　　尽管她知道觉醒后的问眠, 实力远在她之上。
　　问眠懒得理会姜允的强词夺理, 将地瓜吃得干干净净, 才说：“这次，明阳派又牵扯进来，我怀疑……”
　　“你怀疑微萝还活着呢？放心，应该不是她捣乱。”
　　微萝是死了。
　　魂魄估计不知道转世在哪儿, 没准又和徐原在一起了。
　　姜允还是觉得既然微萝选择以死谢罪, 其他的算是了断。
　　问眠看她兴致缺缺, “以防万一……我还是觉得出去后, 要和卫宗主说清楚。”
　　“也好。”
　　姜允心想她们和明阳派的孽缘，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问眠听到脚步声, 只见雪姿带着丁姗湫过来，随后的是七月，还有明显追着七月过来的拾枧。
　　雪姿担心地走过来, “允允, 你们怎么样？”
　　姜允邀请她们吃烤地瓜，“还好啦，有惊无险。”
　　瞥见丁姗湫拉着问眠在旁边嘘寒问暖, 她也当做不在意。
　　倒是调侃了句不请自来的拾枧：“哟, 你这个冤种也来了啊。”
　　拾枧不想和姜允说话, 眼神望着七月沉默。
　　问眠得知两派的弟子，已经被华熙和冉均他们送走，也就放心了。
　　丁姗湫总觉得问眠好像多了点变化，又说不出来。
　　更不好总是自作主张去给对方把脉，安静地站在旁边没怎么吭声。
　　有个妖物过来袭击雪姿，被七月及时击退。
　　雪姿感激道：“多谢七月姑娘。”
　　七月笑了笑：“没事的。也许我们有缘，才会今日在这里相聚。”
　　闻言，雪姿也跟着笑了：“是啊，很是有缘。”
　　她曾经听闻过七月的传闻，没想到弱不禁风的名角，修为如此之高。
　　拾枧看了眼雪姿，发现她的长相很像淡乐的生母，心中一片了然。
　　难怪，淡乐非要跑着过来。
　　七月也就是陵淡乐，对着那些层出不穷的妖物，一个个下了狠手，不留余地。
　　眼看着情况不太对劲，姜允对雪姿拜托道：“带着小冬瓜和你徒弟离开这里。”
　　雪姿不以为意：“不行，我们进来，就是要带你和她一起走的。”
　　姜允嗅到了陵烽的气息，皱了眉：“大师姐，不要逼我用宗主的身份命令你。”
　　雪姿却说：“那你看眠眠肯不肯走。”
　　此时，已经加入战斗的问眠顾不得这些，她旁边的丁姗湫也没有闲着，很快与她并肩作战。
　　姜允看到已经有人替她保护好问眠，带着复杂的心情，再次恳求：“大师姐，小冬瓜是我的接班人，我不想她和你们都出意外。此事也不该把你们卷进来。何况，有七月和拾枧掌门的帮忙，不会有大问题。”
　　话音刚落，只见杨帆带着个跛脚的中年男子进来。
　　雪姿看到男子那一刻，失控落泪：“万兴！”
　　万兴给了她拥抱，“阿允说的没错，你和这几个后辈都应该离开。”
　　雪姿犹豫：“可……”
　　万兴看了眼目光温和的陵淡乐怔了怔，终究也只是点了点头，才说：“走吧。”
　　他念了个口诀，将不该留下来的人全部带走。
　　于是，只剩下给万兴带路的杨帆，以及姜允和陵淡乐。
　　拾枧担心陵淡乐的安危也没走，她说：“这就是你至今留恋尘世的原因吗？”
　　万兴长得那么像淡乐的生父。
　　也就是说，雪姿和他是淡乐父母的转世。
　　毕竟是淡乐第一次下凡渡劫的经历，多少会深刻些。
　　陵淡乐没有回答，只是对杨帆说：“好久不见，杨道长。”
　　杨帆拿好手中的剑，“见过七月姑娘，拾掌门，以及……姜宗主。”
　　姜允对他这别扭的语气不慎在意，只说：“杨道长确定要留下来吗？”
　　看在这家伙在沉星庄的副本帮过小冬瓜，她也懒得计较他的那点偏见。
　　杨帆坚定地回答：“遇到万老宗主是巧合，今天过来，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哦？那我们兵分两路，你去解决自己的事，我和她们也有前尘往事要解决。”
　　姜允划分了两个区域，也不管杨帆会不会同意，转身带着陵淡乐和拾枧去找陵烽。
　　一路上，拾枧都在找话题聊。
　　陵淡乐安静得像是不存在，总会想万兴刚才的眼神，猜测他是否知道了点内情。
　　而姜允兴致勃勃吐槽：“你居然还真的过来了。”
　　拾枧的笑容冷了下来，“不关你事。”
　　姜允“哦”了声，“行，确实不关我屁事。”
　　啧。
　　过河拆桥的家伙。
　　当初走投无路和她许愿，怎么没像现在这样嚣张。
　　拾枧感到无聊，就问：“你说你，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和小时候一个死德性？”
　　本来。
　　要是没有偷袭的事，她也会把姜允当成长得稍微可爱点的小邪魔看待。
　　谁知道，姜允从小就喜欢搞这种东西，导致她们很早结下梁子。
　　姜允低声说：“谁让你欺负淮若。”
　　提起这个，她心里也是有气的。
　　拾枧还是听见了：“我欺负她？你这家伙真是不知好歹。淮若是为了你，跟我借压制邪气的法宝，我的东西岂是随便借的，当然要赢了我才行。”
　　姜允停下脚步，“你说什么？”
　　拾枧看她一副不知道的神情，顿时有点得意，“好话不说两遍。”
　　当时的姜允，若是没有法宝压制邪气，早就被那些欲望和邪祟之气给控制，成为和她一样的邪神。
　　拾枧本身亦正亦邪，也劝过淮若：“她从出生就注定是最大的邪祟，你这样做不值得。”
　　淮若却说：“她不是。正如，你是重明鸟始祖，被人误会成邪神多年，不也没有解释？”
　　确实。
　　拾枧是第一只重明鸟，性格离经叛道，做了些世俗不能接受的事，干脆做了个有名无实的邪神。
　　“即使，她最后还是被邪气控制，你也不后悔？”
　　“不悔。”
　　“她有什么魅力，值得你这样做？”
　　“缘分使然吧。若有一天，她成了正统的神，将会避免一场大乱，而我，希望她好好活着。”
　　淮若不在意地擦掉身上的血迹，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那是在姜允偷袭后的的战斗，拾枧也不记得当时放没放水，就是想看淮若之后会不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今……
　　拾枧想到问眠，再看看姜允拽的要死的样子，叹息：“不值当啊，不值当。”
　　姜允不知道她在内涵哪些事，刚要和陵淡乐说小心陵烽，就看到那阵雾又来了。
　　搞不懂这些妖魔鬼怪，为何都喜欢用雾气登场。
　　雾里传来陵烽的声音：“我当是谁，是我那已经成神的妹妹啊！是因为心里内疚，所以急着跑过来陪我？”
　　周围的环境变成了无数面铜镜，映着三人表情不同的脸。
　　陵淡乐抱了抱七弦琴，对姜允说：“你知道，我最羡慕眠眠什么吗？”
　　姜允也拿出了凤首箜篌，“不清楚。”
　　陵淡乐笑道：“羡慕她有两个特疼爱她的兄长，还有我在人间一直得不到的亲情。”
　　在那个已经被现在的人遗忘的部落，她用了很久的时间，让她的子民承认她的存在。
　　她本无心争夺首领的位置，但她那位兄长不这么想。
　　陵淡乐一直避让，换来陵烽的得寸进尺。
　　于是，就交了恶。
　　而造成这些的罪魁祸首，拾枧就在这。
　　是她让陵烽变成了妖魔，再变成了现在这样子。
　　陵淡乐只能选择无视拾枧，如此心里才不会有过多的积怨。
　　姜允碰了碰七弦琴的琴端，“可是淮若跟我说，她也很欣赏你有在浮世激流勇进的勇气，你们都不用去羡慕谁。”
　　虽然，年少时她也会为了淮若和乐神的闺蜜情吃醋，不过现在想想，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瞎猜忌。
　　感觉到自己被无视到彻底的陵烽，怒道：“你们两个是把我当成了空气吗？！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姜允斜着眼对拾枧笑：“喂，他怼你前任哎。”
　　拾枧没太听懂，只说：“直接打，跟他废话什么。”
　　陵烽这才认出拾枧，“是你！好啊，今天就把你们一窝端了！”
　　姜允让小凤凰打破所有的镜子，慵懒道：“好大的口气。”
　　随着陵淡乐的琴声响起，她和拾枧都开始专心对付陵烽。
　　几个会合下来。
　　陵烽有点吃力，“以多欺少，算什么！”
　　拾枧在他藏身的雾团画了符阵，“你的这些本事还是我教你的呢，说起来，你现在这样是不是欺师灭祖？”
　　陵烽冷笑：“我呸！你只是把我当成了傀儡而已！现在，你不过是个凡人，受死吧！”
　　随着他愤恨的声音，所有的妖物聚集在一起，给他幻化出了个庞大的身躯。
　　陵淡乐一言不发地弹奏曲子，在陵烽过来以前，眼睛流露寒光，“该清帐了。”


第52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二 修）
　　拾枧最是知道陵烽的弱点在哪儿, 她先是跳起来一个飞踢。
　　再让姜允用符咒将其定住，若不能直接把他灭了，困在昊天阵的效果也是差不多。
　　眼看着就要成功, 陵烽却操控碎掉的镜片发动攻击，“你们还以为, 我是那个任由你们宰割的蠢货？”
　　拾枧笑道：“原来，你也是很有自知自明啊。”
　　闻言, 陵烽怒不可遏地指责陵淡乐, “到现在。你都还和这种人为伍, 你也不怕愧对父亲和你那该死的贱奴母亲！”
　　陵淡乐眼神冷漠地看着，已经变得像是座巨山的陵烽，“你做了首领后，第一件事怂恿我母亲殉葬, 第二将她鞭尸, 第三件处处陷害于我。你觉得, 你和拾枧比起来有什么不同呢？”
　　这还是, 拾枧第一次听到陵淡乐说出对自己和陵烽的不满，尽管对方的语气很是平静, 并不像是责怪。
　　但她知道，就算陵淡乐真的放下了，她们二人之间再无回到从前的可能。
　　陵烽咬牙切齿道：“我阿娘才是父亲的原配！你母亲不过就是外部送来的贱奴, 被父亲看上, 生了你这个孽种，已经算是天大的荣幸！”
　　他越想越觉得不公平，在知道这个所谓的遗腹子是乐神转世之前, 他就觉得事事不顺。
　　现在知道了, 更觉得是陵淡乐母女毁了他的大好前程。
　　陵烽对着沉默的陵淡乐笑道：“你们让我痛苦了这么多年, 你和外面那些人也别想好过！”
　　“那就要看看你，究竟有没有这个本事了。你我兄妹一场，这次的送葬曲，我会好好谈的。”
　　陵淡乐没把他的话放心里，给了姜允一个眼神，继续弹奏她口中的送葬曲。
　　那时回到神界后，她对人界发生的事耿耿于怀。
　　她一直在等个契机，等到再次和有缘无分的双亲相遇，才能好好结束这段尘封已久的恩怨。
　　陵烽顾不得说话，开始发动猛烈攻击。
　　这时，月铃无风而动的声音传来。
　　姜允下意识回头，看到问眠清冷的脸，“你怎的又来了？”
　　这小孩还挺固执，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问眠没有说话，捡起其余的镜片混合着明火咒，投向陵烽。
　　在那些镜片飞舞的瞬间，问眠似乎看见一张和自己相似，却比她显得成熟且温柔的脸。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就消失不见。
　　问眠没来得及细想，看到陵烽被镜片和明火包围，协助姜允布下昊天阵，“师祖让我过来协助师尊。”
　　姜允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师祖是万兴，“你啊你……”
　　知道问眠是因为担心她才这样，但还是会觉得有些无奈。
　　问眠没有解释太多，而是和陵淡乐一起为最后的战斗做个收网。
　　她返回来的原因只有一个，是不想看到姜允孤军奋战的背影。
　　问眠的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告诉她，无论何时都不能丢下那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想，她也确实这么理所当然做了。
　　拾枧打量了眼问眠，笑问：“小姑娘，是谁教你这么做的？”
　　问眠淡淡道：“师祖。”
　　她出去的那片刻，急着要找姜允，被万兴阻止了会。
　　经过商量了些对付陵烽的细节，这才匆忙进来。
　　拾枧笑道：“原来是万老宗主啊，那就没事了。”
　　多年不见。
　　淮若的性子变得冷了点，倒是喜欢护着姜允从未变过。
　　陵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被消融，“不！我不能就这样……”
　　话音未落，他和其他妖物已经被抓进昊天阵。
　　那些碎片随着阵法的破除消失不见。
　　姜允掩饰住消耗法力过度的疲惫，带着问眠她们出现在院子里，墙上的壁画也消失不见。
　　最后跟着出来的杨帆，对着万兴摇了摇头，随即满脸失望地离开。
　　万兴被雪姿强行按在椅子上，他说：“方才，卫林回来了，不过他的夫人好像有问题，两人大打出手，不知道去哪儿了。”
　　“师尊和杨帆道长之前就在晸城？”
　　“算是吧，其实我也去了五明宗，只是你们没有发现。”
　　“原来如此，那就不打扰你和夫人相聚。弟子这就去找卫林他们。”
　　姜允发现院子里还有几个被遗弃的傀儡，身上有穿着王昌的衣服，也有园丁服饰的。
　　便知这些都是梅香操纵的傀儡，可见对方的魅术和傀儡术到了无人能及的地步。
　　万兴让雪姿带着拾枧和问眠在外面等着，眼神慈祥地看向陵淡乐，“可以叫你一声……淡乐吗？”
　　陵淡乐愣了下，“嗯，当然可以。”
　　万兴神情复杂，“我被任山侠打断腿后，是消沉了段时间，后来因缘际会，想起了前世，所以我才没有回汐雨宗。”
　　“前世，我是个不称职的首领。就算有了真正爱的人也不能公布于众，被自己的亲儿子下毒后，才敢开口说一句爱。”
　　“我对不起我的爱人，和为了我二人，为了部落受了很多委屈的孩子。淡乐，万岭部落有你守护，确实要对你说声谢谢。”
　　也许是因为一切都和前世有关，万兴对陵淡乐虽然没有浓厚的亲情，但想起对方因为万岭部落受的苦，仍然会觉得愧疚。
　　陵淡乐微微笑着：“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若我没有出生在万岭部落渡劫，或许也就不会有这么多苦恼连累他人。”
　　神也好，人也好。
　　都要为了自己的因果去负责。
　　陵淡乐这一刻才觉得关于她以前的业果，算是告了段落。
　　万兴知道她早就悟了大道，也知她是为了保护雪姿才逗留，“我还是要替内人跟你说声谢谢。”
　　陵淡乐：“客气。淡乐就不打扰二位了。”
　　她转身对着过来接她的殷班主露出淡然的笑，路过拾枧的身边，看了眼问眠。
　　不知道这次有没有帮到眠眠，之后的事还是慢慢看情况再行动。
　　院子里。
　　被迫留下来的姜允视线飘忽不定，手臂被万兴拉了过去，“小狼崽子还挺会死扛，手臂是不想要了？”
　　说罢，姜允的手臂在他念完咒语后恢复如初。
　　姜允看着问眠的背影，淡笑道：“当真是，任何事都瞒不过师尊的法眼。”
　　万兴无奈道：“我听雪姿说，这些年你把汐雨宗打理的井井有条，辛苦你了。”
　　“都是夫人和态千师弟的功劳。”
　　“不错，学会了谦虚。问眠那孩子……你当真要让她做接班人？”
　　万兴倒不是觉得问家人是麻烦，只是认为问眠还需要历练，不然很难担当大任。
　　姜允不置可否：“对啊，她有天赋，有耐心，善良又不会太过妇人之仁，以后比我更合适做宗主。”
　　万兴笑道：“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好好培养。”
　　姜允轻声答应：“弟子明白。”
　　她抬脚站在问眠的身后，看着对方心不在焉听丁姗湫她们聊天，指尖勾住少女黑色的衣角，“小冬瓜，我们该出发了。”
　　问眠抿着嘴：“去哪儿？”
　　姜允对她wink了下，“跟为师出去就知道了。”
　　看着姜允没有任何假意的笑，问眠鬼使神差地点头跟在对方身后。
　　拾枧停止了和丁姗湫说笑，随口问：“她们师徒感情一向这么好？”
　　丁姗湫看了眼雪姿，尴尬道：“应该是吧，我也是最近才看到她们师徒相聚。”
　　拾枧的笑容多了点神秘，“还真是不错呢。”
　　小问眠这样子估计又要对姜允种下情根，也就是说对方并没有为了当初的决定后悔。
　　拾枧搞不懂姜允这么烂的人，淮若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非其不可。
　　雪姿对丁姗湫说：“你先去和华熙会合，我和万兴随后就去。”
　　丁姗湫迟疑，“眠眠和宗主……”
　　雪姿想到卫林，皱了眉，“这件事算是解决了，允允和眠眠应该会跟卫林说清楚，我们也该回汐雨宗。”
　　丁姗湫神色内敛，“好，弟子这就去找华熙。”
　　等她走了，万兴才一瘸一拐到门口，看着晸城的夜空很久没有发声。
　　雪姿说道：“你和七月说的话，我听见了。”
　　万兴也不慌张，“嗯。”
　　雪姿牵着他的手迈出门槛，“都过去了，不用自责。允允这次为了保护她徒弟，可是破天荒又叫我师姐了呢。”
　　万兴问：“你觉得问眠如何？”
　　雪姿观察了会天象，说：“外冷内热，对自己人很上心，做事有点少年人的冲动。”
　　特别是遇到和允允有关的，总能让那孩子情绪产生强烈的波动。
　　万兴意味深长道：“那她这次真的选对徒弟了。”
　　想着姜允望向问眠隐忍感情的眼神，也不难猜出小狼崽对那女娃娃有什么样的心思。
　　万兴暗想，若要姜允和问眠顶得住世俗的目光，其余的都不重要。
　　再则。
　　世俗的规矩也未必框架住姜允。
　　城中。
　　这里的百姓并没有因为妖物的逃脱受到影响，依旧是各忙各的。
　　姜允心血来潮买了两根糖葫芦，“吃吗？”
　　问眠看她吃的那么开心，收下一根，“谢谢师尊。”
　　姜允将吃完的竹签变成竹蜻蜓状，投向天空：“去吧小宝贝。”


第53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三 修）
　　在无人的城外, 卫林手中的剑指向梅香，眼神从失望再到冷漠。
　　梅香早已褪去平时的伪装，笑道：“昨日还和我风流快活, 今天就要和我刀剑相向，可真是无情呢。”
　　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居然让卫林这么快就清醒了！
　　卫林将控制着剑气，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我想, 你表现得这么人畜无害, 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他把体内的蛊虫逼出来后, 整个人清减了不少。
　　梅香感觉自己有被羞辱到：“你早就知道我是妖物，为何还要跟我演十多年的戏？！”
　　在她的认知里。
　　所有的玩物只能被她支配和控制，万万没想到卫林比她还能装。
　　卫林冷漠道：“我想知道你的意图是什么。当然，我还以为这些年对你宽松点, 你会改过。是我想多了。”
　　为了不步上老祖徐原的后尘, 哪怕他曾经被梅香的温柔体贴打动过, 也会时刻警告自己, 不能因为儿女私情丢了明阳派。
　　梅香面色变得狰狞，“所以, 那几个弟子是你故意引诱我的诱饵？”
　　卫林让身后的弟子做好准备，“不是。我一直以为是别的妖怪做的，毕竟你那时候还在外面处理晸城的别院。如今看来, 是我太天真了。”
　　去五明宗之前, 他就觉得被控制到快要失去自己的意识，急忙赶回院子的时候，刚好撞见梅香和魍魉, 干脆摊牌一路追到了这里。
　　梅香却丝毫都不慌张, “你算是我的猎物里有点脑子的一个, 可惜……你已经被蛊毒侵蚀多年，就算逼出来蛊虫，也时日不多。”
　　“倒不如乖乖做我的傀儡，还能留下一条命。”
　　梅香嚣张地态度让卫林打消了最后的恻隐之心，什么都没说提剑而来。
　　只见飞来的竹蜻蜓被梅香的蛊虫缠住，很快啃食干净。
　　一个戏谑的声音充满调侃：“啧啧啧，还想着回收利用的，就这么被吃了。真是浪费。”
　　梅香看向来人，“姜允？”
　　待她发现问眠，心里依旧是止不住的嫉妒。
　　论美貌。
　　这小丫头还不如她的三分之一，为何姜允要选择这种平平无奇的人做徒弟！
　　姜允让卫林稍安勿躁，慢悠悠开口：“呦，这不是香儿吗？难为你还记得本座。”
　　香儿。
　　问眠这才把视线挪到梅香的身上，她是记得姜允当初把王润和香儿都遣散，前者死了，后者失踪。
　　这么多年过去，还真有点认不出来。
　　梅香冷哼一声：“装什么。你们汐雨宗不要我，我照样混得好。”
　　姜允淡淡道：“你和壁画里的陵烽，都是听命一个主子对吧？”
　　布局的人估计没有设想会把真的乐神引过去，也不会想到陵烽会这么快下线。
　　让梅香费劲心思把人带到院子，无非是为了养肥陵烽这只羊，留着以后备用罢了。
　　梅香拍了拍手，召唤出一些傀儡，“是又如何？今天就让我这些得意之作陪你们好好玩，我就不奉陪了。”
　　她刚要转身，就被卫林用剑拦着，“想走，命留下。”
　　梅香捏住剑锋，妩媚一笑：“卫郎何必非要赶尽杀绝？”
　　卫林的剑却不留任何情面，“你对我的那些弟子留过情？”
　　梅香笑道：“要不是你贪图美色，让我有十年的机会下无数次手，会有这种事？”
　　卫林恼羞成怒：“休要满口胡言！”
　　两人很快打了起来。
　　姜允在旁边看着没有立刻帮忙的意思，“原来卫林都知道，我们真是白担心一场。”
　　您这样哪里像担心？
　　问眠忍着没直接把这句话说出来，不知怎的想起微萝当年对她说的那些话。
　　再看看卫林和梅香反目成仇，不免感到有点唏嘘。
　　明阳派的弟子还在和傀儡们作战，姜允带着问眠就站在旁边，很敷衍地帮忙解决几个傀儡。
　　而卫林即将得手时，梅香却被赶到的魍魉带走，于是只能一路追过去。
　　姜允并不打算跟着看热闹，只说：“我们回去吧。”
　　“那院子的事……”
　　“幕后的人不是陵烽，估计有可能已经在下一个陷阱等我们了。对了，后天中元节，你出去的时候可得小心点。”
　　姜允淡淡的笑着，过了中元节就是小冬瓜的生辰，她到现在还没有想好要送什么。
　　毕竟，正儿八经陪问眠过完这个生辰，以后再想有这种相处融洽的时光。
　　可就难了。
　　问眠觉得姜允说得有理，“好的。”
　　两人正打算要离开，瞧见拾枧带着少年无困过来。
　　拾枧打趣道：“我来的真是不巧。梅香跑了？”
　　姜允冷淡道：“明知故问。”
　　这家伙不缠着乐神，跑这里做什么？
　　无困盯着问眠也没像之前那样搭讪，要是早知道她是姜允的弟子，打死他都不会主动打招呼。
　　问眠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是问拾枧：“拾掌门和师尊认识？”
　　以前从没听说彩云派和汐雨宗有交集。
　　拾枧笑嘻嘻道：“我和你师尊打过架，刚才在壁画里也算是有了过命的交情。怎么说，算是半个朋友。”
　　姜允刚想反驳，又担心拾枧说漏嘴，只能微笑默认。
　　“原来如此。”
　　问眠说完也就没有再吭声，之前她还会想怕姜允孤军奋战，却忘了刚才那人身边根本不缺朋友帮忙。
　　她觉得有必要理一理心里的万班思绪，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为何总是会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姜允让两个小辈走在前面，警惕地看着拾枧：“你给我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拾枧笑的开怀：“呦，小邪魔你还挺会护犊子。难道还想像当年那样偷袭我个不客气法？”
　　“那也是你活该。”
　　知道自己理亏的姜允，脸上并无愧疚之色。
　　她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块琥珀石，扔给拾枧：“还给你。”
　　若是知道淮若为了她身上的邪气，才跟拾枧借这个，她说什么都会好好听话，不去惹事生非。
　　然而，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先见之明。
　　拾枧将东西好好的收着，“这就还给我了？淮若为了这个可是差点丢了半条命呢。不过也是，你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姜允习惯性地看向小姑娘挺直的背影，“既然说是借的，理当归还。”
　　拾枧这才将东西丢进戒指里，“在浮世多年，没想到你还是学到了点‘人性’嘛。”
　　姜允懒得理会这些阴阳怪气，她只知道邪气要自己克服才能消除，也不想再看到问眠因为她而受苦。


第54章 圣诞特别番外（四修，让我解个锁叭……）
　　落地窗外落了层薄薄的雪, 在阳光的折射下，很快即将融化。
　　问眠站在那看了会，转身拉开被子, 看到未着寸缕的人，红了红脸, “师尊，起来了。”
　　姜允迷迷糊糊地把她拉入怀里, 蹭了蹭她的脸颊, “再睡会。”
　　问眠听着姜允慵懒的声音, 无奈：“不行，说好了今天去华熙那看牙齿的。”
　　听到牙齿。
　　姜允开始耍赖，“不要，我腰疼……呜呜呜……你昨晚说了, 只要我在下面, 你今天就什么都听我的。”
　　尽管有点心疼这样娇气的姜允, 问眠还是一本正经回答：“我没有说这种话。”
　　“哼。我就是不去。”
　　知道这招不成功, 姜允抱着问眠，在她的脸上轻轻地啃着。
　　问眠被她撩拨得有点情动, 声音带着隐忍：“你真的不起来吗？”
　　“不。”
　　话音未落，姜允的唇已经被问眠炙热的吻覆盖。
　　问眠念了咒语拉好窗帘，考虑到今天还要出门, 她也不好太过孟浪去折腾姜允。
　　姜允伸手抱住问眠的腰, 撒着娇：“眠眠，我们以后双修好不好？”
　　问眠轻啄了她的手背，“你身体有点弱, 不可行。”
　　姜允完全没有认真听着, “哼, 今晚就让你知道我弱不弱。”
　　“好，不过你得先把坏的牙齿拔了。”
　　“不要，我是神仙耶。我自己就可以……”
　　姜允闷哼一声，眼里流转的光彩让问眠止不住心动。
　　问眠语气带着诱哄：“若是师尊去拔牙，今晚让你为所欲为。”
　　等姜允自己处理牙齿的问题，估计等到下一个百年都未必孟想起这个。
　　姜允眼眸变得很亮，“真的吗？那你是不是可以穿那件小衣服？”
　　问眠瞥了眼那件色气满满的小衣服，红着脸点头，“嗯。”
　　姜允立刻不觉得腰酸背痛，拿起圣诞小红帽扣在问眠头上，“好，我们这就去出发！”
　　“你慢点。”
　　问眠和姜允换上圣诞节元素的情侣装，听见电视的声音。
　　“根据最近的气象显示，本市即将在圣诞夜迎来暴风雪，请广大市民注意防寒保暖。下面是泗水电视台最新新闻，有一男子忘喝孟婆汤，寻找前世恋人，却只找到一座坟墓……”
　　“钟勤穿上西装还是蛮帅的嘛。”
　　姜允对着电视里的男主播夸了句。
　　察觉到问眠的低气压，她只好解释：“就是礼貌地赞赏一句，没有别的意思。”
　　问眠没有说话，默默地变出两件西装外套给她们披上。
　　姜允亲了亲问眠的鼻梁，“嗯，还是我们眠眠最好看。”
　　问眠没说话，嘴角却不自觉翘起来。
　　牙科诊所。
　　华熙放下手中的钳子，“宗主，以后少吃点甜的。”
　　姜允捂着已经退了麻醉的嘴，“好，下次一定。”
　　“下次的下次是吧。”
　　明白她在敷衍了事，华熙只好把注意事项告诉问眠。
　　问眠牢牢地记住，才牵着姜允离开。
　　路边都是圣诞节气息很浓的店，姜允看到糖果停下脚步，“好眠眠，我今天就吃半颗。”
　　问眠板着脸，“不行。”
　　姜允可怜巴巴道：“可是……我牙已经好了，我觉得……”
　　问眠凑过去堵住了她的嘴，直到她快要被吻得喘不过气，才放开：“今天不行。”
　　姜允的脑袋已经被好几个不行循环，有点闷闷不乐地往前走。
　　路边卖花赚外快的冉均，走过来，“讨厌鬼，惹宗主不高兴了？”
　　问眠知道他的意图，买下所有的花，“嗯。”
　　冉均笑道：“谢谢你帮我买了这些花，我也不用被师尊数落。至于哄女朋友嘛，我可以教你。”
　　“算了。”
　　“怎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没有。”
　　问眠捧着所有的花去追逐那人的脚步。
　　冉均问了也在旁边摆摊的曹典，“你觉得呢？”
　　曹典推了推新配的眼镜，“我觉得，问眠可能不会太相信一个单身到现在的人，给的恋爱的建议。”
　　冉均：“……”
　　他感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到了泗水台。
　　姜允在菩提树下堆了两个雪人，看模样是她和问眠。
　　忽然，天空飘落花瓣雨。
　　问眠捧着中间带着糖果的花束走来，“圣诞快乐，师尊。”
　　姜允看了会，笑出声：“哈哈哈好俗套啊！”
　　她收下花束和糖果，亲吻着身处在日落余晖中的人，“但是我喜欢。”
　　问眠拿出一个袜子，“里面有很多糖果，但是，每天只能吃一个。”
　　姜允很认真地答应，“嗯，不过我现在有个更想吃的。”
　　半个时辰后。
　　外面下起了很厚的雪，压在菩提树上。
　　屋里的人相互依偎在一起。
　　姜允凝身边的人沉醉的表情，低声说：“我好怕这些都是梦。”
　　自从所有的事了结后，她每天都会有那么点患得患失的感觉。
　　问眠握着姜允的手按压在自己的心房，“不是梦。阿允，现在和将来我都会永远和你在一起，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
　　她知道姜允有时候的孩子气和任性，是怕她离开。
　　问眠也只能用行动去告诉姜允，她从未离开过。
　　望着她太过温柔的神情，姜允附身一吻：“我永远都是属于你的阿允。”
　　这么多年来。
　　她害怕的也不只是患得患失。
　　可是。
　　只要想到问眠还在，她似乎也就无需多虑。
　　问眠掌握了主导权没多久，才说：“你有点累了，要不歇会？”
　　姜允搂住她，“好。”
　　问眠吻着姜允的嘴角，“还觉得冷吗？”
　　姜允声音软软的说：“有老婆贴贴就不冷了。”
　　“贫嘴。”
　　“我才没有。”
　　姜允亲吻着问眠略带薄汗的额头，然后窝在对方的怀中。
　　这是她很多年前不敢想的事。
　　而在这一刻，就真的像梦照进了现实。
　　问眠在她们到达临界点的时候，温柔地道：“好好睡一觉吧。”
　　尽管她很想这么继续和姜允‘奋战’，还是要为对方的身体去着想。
　　剩下的，来日方长。
　　姜允依偎在问眠的怀中，看着外面的雪，“圣诞快乐，眠眠。”
　　问眠笑道：“有你在的每一天，都是快乐。”


第55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四 修）
　　汐雨宗的弟子已经被态千带回去, 雪姿和万兴还有点事要处理，就留下了丁姗湫帮忙。
　　问眠自然跟随姜允到处看看，没怎么和他们见面。
　　因中元节即将来临, 晸城的摊位多了些卖元宝蜡烛的。
　　一个老婆婆对问眠说：“小姑娘，要不要买些送给逝去的亲人？”
　　问眠婉拒道：“不必了, 谢谢。”
　　老太太看她眉宇间，摇头, “那姑娘可要小心了, 我看你印堂发黑, 怕是要惹上事端。”
　　问眠还是说了句“谢谢”，转身瞧见拾枧。
　　拾枧买了点元宝，吐槽：“这老太太也真有意思，不买东西就咒你。”
　　问眠瞥见今天城中阳气十足, 明天中元节, 估计就没有这么平静了。
　　她听到拾枧说：“我说你这小丫头, 怎么这样沉默寡言。算了, 我要去找你师尊泡温泉了。”
　　问眠眉头一皱，什么都没说跟在后面。
　　拾枧笑道：“我说, 姜允就没想过要改变你的性格吗？她个话唠，怎么就收了你这样的闷葫芦？”
　　问眠想起姜允这些年对她从不过问太多的事，更是选择不去回答这种问题。
　　姜允的不管不问, 可以理解成不在乎。
　　以前, 问眠会这样想。
　　可现在又觉得，姜允似乎也没有强迫她非要改变什么。
　　反而，遇到事情会想着说大道理安慰她。
　　问眠回过神的时候, 发现自己已经来到温泉客栈。
　　拾枧跳下温泉, “小问眠, 你要不要过来泡泡？”
　　问眠坐在旁边品茶，看了眼香肩半露的姜允，“不必了。”
　　姜允慵懒地闭着眼睛，“你还挺会不请自来。”
　　拾枧移动在她的旁边，“可能是因为太闲了。不找点事情做，我这人生还挺无聊。将来如何面对我的族人。”
　　虽然和重明鸟族群不怎么联络，但她还是有点关心的。
　　姜允嘴欠地来了句：“不找你前前最爱聊聊吗？你这次都没有主动找她，可不像你。”
　　拾枧觉得脸上无光，对着姜允打了个水花，“当着小孩的面别说这些，怪丢脸的。”
　　姜允淡淡道：“真是不得了了，没有脸的家伙，会有觉得丢脸的时刻。”
　　“你！哼，本座懒得跟你计较。也就小问眠受得了你这破脾气。”
　　拾枧裹着袍子爬上去，没怎么正面回答关于梅香的事，是因为她觉得她们已经结束了。
　　也就无需再去纠缠。
　　温泉旁只剩下姜允和问眠，师徒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沉默了会。
　　姜允笑道：“小冬瓜，你真的不考虑泡泡吗？”
　　问眠望着她精致的锁骨，不自在地喝了口茶水，“不用。夫人和老宗主说要在乐神离开戏楼前叙叙旧，我想是否该让囚浮也和乐神正式见一面。”
　　奈何，囚浮在乐神进入壁画后就沉睡。
　　至今没有醒来。
　　姜允泡了会才起身，“它想见自然见了。不过，它之前在壁画里消耗太多的精力，估计要睡很久才醒。”
　　囚浮这家伙比谁都想见到乐神，要不是为了帮忙，估计早就实现心愿了。
　　问眠下意识避开去看姜允修长匀称的身材，还是给她拿了袍子，“那好吧。”
　　姜允穿好后，头发还是有点湿漉漉，“你不打算回汐雨宗？”
　　问眠拿了脸帕给姜允擦干，才说：“不回。”
　　做完这些，她才觉得自己有点越举。
　　姜允若无其事接过脸帕，“不回就不回。饿不饿？去吃个饭。”
　　问眠看她把脸帕收起来，嘴角有点上扬，“饿。”
　　姜允来了个一键换装，穿了件很少穿的白色淡雅的月华裙，抓着问眠的手，“走，为师带你去好吃的。”
　　问眠被动地跟着，想问姜允下一步的打算，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现在就觉得跟着姜允到处走走也挺好，不用思考太多复杂的事，也可以让她短暂地忘记三皇卷轴带来的压力。
　　只要还有人在打卷轴的主意，这件事就不会消停。
　　姜允点了很多吃的，有一半是甜食类的菜，一半是问眠喜欢的清淡口味。
　　之前，在汐雨宗她和小冬瓜每次吃饭都有人打扰，现在终于落个清静，好好吃一顿才行。
　　这里距离陵淡乐所处的戏楼很近，问眠拍了拍容舟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姜允往嘴里塞了甜甜的糕点，说：“别担心了。囚浮估计就是想让乐神处理好一些事，再会合。”
　　“乐神她还会继续留在人间吗？”
　　“不太清楚。她好像是特地留在这边，之后去哪儿也没有透露。”
　　姜允估算着陵淡乐不会轻易离开这里，也可能和殷班主有点关系。
　　问眠不再有疑问，发现拾枧也在附近，心想这人还真的不是在故意跟着她们？
　　姜允也看到了拾枧，就说：“别理她。”
　　“可，师尊你们不是朋友吗？”
　　“啊哈哈，为师年少不懂事，误交损友。”
　　“哦。”
　　问眠想到她们刚才泡温泉很亲密的样子，之前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心里多了点不适感。
　　她找了个要打坐的理由，迅速回了房间。
　　姜允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一个人解决了桌子上的部分食物。
　　拾枧笑眯眯凑过来，“你小徒弟好像有点不高兴，她好像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跟着你。”
　　姜允让小二把剩饭剩菜撤掉，“你也不差。像个牛皮糖一样甩不掉。”
　　之前让这家伙去投胎死活都不肯，最近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天天在眼前晃来晃去。
　　莫不是冲着问眠？
　　啊。
　　三皇卷轴确实是个问题。
　　姜允暗叹昊昃的恶趣味真不是只有一点无聊，要是其他人知道卷轴到底是什么，估计会无语死。
　　窗外，有焚烧纸钱和香火的气息传来。
　　拾枧笑道：“我可不是冲着你家淮若来的。我现在是凡人，也算是渡劫了。就是觉得，能够遇到故人挺好的。”
　　说来，她与淮若算是惺惺相惜。
　　即便现在的问眠变得冷冰冰，但本质上是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姜允没好气道：“你也想拿卷轴？”
　　拾枧被她的想法逗笑了，“难怪人家都说你遇到淮若的事，脑子就不会思考了。我也是做过神的，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三皇卷轴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姜允跟着笑了笑：“是哦，确实不算什么东西。”
　　虽然不知道拾枧究竟抱着怎样的目的，但她也不会掉以轻心。
　　的确。
　　她遇到淮若的事无法保持冷静，是因为那段日子的经历让她感到了害怕。
　　怕所经营的一切，最后被打散变成归零。
　　拾枧拿出酒，“我还听说，山魈偷了你的酒，被你打到直接吓得去投胎了？”
　　姜允淡淡道：“嗯，你知道的不少嘛。”
　　拾枧端起杯子，望着透明的液体，“那些酒是给淮若留着的吧？”
　　姜允没有否认，“嗯。但是，她现在好像不爱喝了。”
　　在她观察问眠这段时间的生活和成长，小姑娘好像对酒真的一点都不感冒。
　　拾枧来了精神，“要不都给我吧？”
　　万年的老酒。
　　不知道喝起来是怎样的味道。
　　姜允直接拒绝：“你想的比你的颜值还美。”
　　就算问眠滴酒不沾，她也不会白白便宜给拾枧。
　　拾枧苦酒下肚后，才说：“看把你吓的，不跟你抢就是了。明晚百鬼夜行，你可得看好你的宝贝徒弟。”
　　姜允知道她意有所指，“你不捣乱，我就谢谢你了。”
　　被人知道问眠就是淮若的转世，无论是厉鬼还是其他的妖物，都会抢着要吞噬对方的神魂。
　　更何况还有恶心的弑神者。
　　姜允已经做好了面对所有的准备，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房间。
　　问眠发觉自己的心神越来越不稳，想的事情也变得多。
　　壁画里镜子碎片里的那张脸，还有关于姜允的点点滴滴。
　　姜允。
　　问眠很清楚自己可以用清心的咒语，排除这些杂念。
　　可涉及到姜允的，她就会有种任由发酵不去管的想法。
　　她想到姜允刚才让自己擦头发，乖巧的不像平时的样子，心里有点小小的触动。
　　接着就是姜允从温泉出来的那一幕。
　　毫无疑问。
　　姜允的身材样貌无可挑剔，那种张扬的美是谁看了都无法忘记。
　　问眠觉得喉咙有点干，闭上眼去休息。
　　好不容进入梦乡，梦里却多了个姜允。
　　身穿薄纱的姜允搂着她，说了些绵绵不绝的情话。
　　然后……
　　问眠惊慌失措地睁开眼，望着镜子里自己绯红的脸呆了很久。
　　怎么会做那种冒犯师尊的梦……
　　问眠抓着桌角的指关节泛白，“我一定是疯了。”
　　为了让自己清醒点，她努力不去回想梦里发生的事。
　　等她脱掉衣服泡进浴桶冷静了会，才明白她似乎对姜允有了不可言说的欲念。
　　门外，传来敲门声：“小冬瓜，你睡了吗？”
　　问眠让自己镇静下来，“还……还没有。”
　　姜允觉得她的声音有点怪怪的，问：“你感染风寒了吗？”
　　问眠迅速把浴桶变走，穿戴整齐才打开门，“没有。师尊有什么事？”
　　姜允把一篮子的东西给她，“还有几个时辰就是中元节了，这些东西拿着，我们外出防身用。”
　　问眠收下乱七八糟的法宝，“师尊，明天去哪儿？”


第56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五 修）
　　姜允并未急着回答这个问题, “蹲下来一点。”
　　问眠心里疑惑，却还是蹲下身子，看着姜允还是费力踮起脚尖, 用额头贴近她的前额。
　　她愣了片刻，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师尊……”
　　姜允再次贴近了会，才放开问眠, 嘀咕：“也没发烧啊。明天, 你随我去趟五明宗, 我想去确认一件事，这些东西记得收好。”
　　问眠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好。师尊晚安。”
　　说着，她关上门才听见自己的心跳, 不知何时乱了节奏。
　　姜允看了眼房间门, “这小孩到底怎么了？”
　　52赫兹哼着小调：【少女心思你别猜。你还说你没有别的念头, 这不就和她亲密互动了。】
　　姜允觉得它的脑回路很无语, “我以前生病，淮若都是这么测我额温的。”
　　52赫兹一副发糖的开心表情：【哦哟, 表这么着急解释。你那会不是生病，就是在找揍的路上。你明天真的会去五明宗昂？】
　　姜允唤来一些萤火虫，让它们守护在旁边, “你不是说, 后面就是小冬瓜和丁姗湫的感情线，明天晚上刚好给她们制造机会。”
　　省得剧情毫无进展。
　　52赫兹不敢相信道：【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还有NTR情节？】
　　姜允忍着把它打成猪头的冲动，“是谁总是提醒我, 说小冬瓜这一世的情缘如何如何好, 又是谁给我心理暗示, 让我务必保证别让她爱上我？”
　　【那你好歹要有主见地争取下嘛。】
　　虽然这是个被迫无奈的条件，但52赫兹认为，主神应该不会真的介意，问眠是否再次爱上姜允。
　　否则。
　　干嘛还要让姜允陪着问眠轮回好几次？
　　姜允的手放在护栏杆上，眼里的光暗淡了会，“我，只希望她能够回家，能够做回她自己就好。”
　　“以及，少在这里反向PPT我。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如果丁姗湫和之前的那些人一样，我绝会让她后悔伤害小冬瓜。”
　　【哦哟，到时候你就有理由把问眠带走了？好家伙，搁这等着呢。】
　　“是又怎样？”
　　带走不是为了逃避。
　　而是，姜允好不容易做了配合昊昃的决定，若丁姗湫最后也伤害了问眠，她不介意做个横刀夺爱的小人。
　　52赫兹很无奈：【行行行，也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看到四重天重建。】
　　姜允将自己的数据属性做了个调整，淡淡道：“放心，我相信你肯定活得比那活化石还要久。”
　　【我可真的会谢。看在你完成了乐神旧事的支线份上，准备好接受本系统的爱吧。】
　　“我不收破烂。”
　　【……】
　　52赫兹默默收回还没有拿得出手的装备，亏它考虑到姜允现在没了神力，特地A了隔壁系统的存货。
　　怎知遇到了个不识货的主。
　　姜允忽然问道：“你觉得，我后天送什么好？”
　　52赫兹一副败给她的表情：【救命，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一百遍了！想送啥就送啥呗。宝你别是提前老年痴呆了叭？】
　　姜允望着在黑夜中飞舞的萤火虫，“你，把天气预报功能打开。”
　　52赫兹：【打咩，人家又不是天气娘╭(╯^╰)╮】
　　“行，你继续傲娇。”
　　姜允自顾自点开系统界面，除了明天天气不美丽，剩余的都是晴朗的时间。
　　于是，她心里有了个小小的主意。
　　52赫兹不太明白：【人间几十年不过一晃就没了，生辰也不过就是一天，何必搞的如临大敌？】
　　姜允飞身抱着凤首箜篌，“若你懂了，你就不只是系统了。很多时候，我想陪着眠眠走过每个时刻，但昊昃给我的时间不多。我只是……”
　　只是想在她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去珍惜和问眠相处的时光。
　　正如。
　　淮若当初细心地照顾她长大，实现很多其实她自己并未放在心里的承诺。
　　所以，就算淮若曾经说过永远不会离开她，最后还是离开的时候，尽管会难过，却从未有埋怨。
　　淮若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她，而她现在能够给对方的，就是最普通的陪伴。
　　52赫兹叹了口气：【说得没错。你到现在还没给箜篌取名字呢，打算要等到何时？】
　　总不能真的等到被团灭的那一天吧。
　　姜允给箜篌除尘的动作变得小心翼翼，“不知道。总觉得我取不到合适的名字。”
　　她还是有点私心的。
　　如果问眠最后和丁姗湫在一起了，那么自己还有段别人都拿不走的回忆，和这把陪了她很久的箜篌。
　　52赫兹哼唧了几句：【分明就是你自己懒嘛。算了，之后看情况而定吧。】
　　它还是在姜允的装备库发放了奖励，以免明天会有什么不测。
　　姜允带着萤火虫继续寻找被自己当初误杀的鬼魂们，做好了被群殴的准备。
　　萤火虫所到之处，惹得不肯投胎的孤魂野鬼迅速逃窜。
　　姜允毫不费力地将他们捉在法宝里，只听一个鬼说：“你这不符合规矩，现在已经是子时，算是中元节了，你不能随便抓我们！”
　　“哦？跟我说没用，你得问小荧荧答不答应。”
　　姜允猜测这些鬼都是拒投胎的钉子户，不然萤火虫不可能追着他们跑。
　　那鬼委屈道：“我等也是被逼无奈啊。若不是心结为消化，谁愿意一辈子在世间游荡。”
　　姜允很认同地点着头，“虽然你说的合情合理，但还是应该自己去找冥王说清楚。”
　　“岂有此理！跟你说了也是白说！”
　　那鬼见姜允不愿意放他们走，开始横冲直撞要破开束缚，没想到她直接让萤火虫出手。
　　三下五除二的就把鬼抓齐了。
　　萤火虫里传来个声音：“多谢上神再次帮助，剩余的劳烦你费心。”
　　姜允淡笑着：“别这么客气嘛。现在就当是个开场预热，我对别的的家伙也很感兴趣。”
　　萤火虫里出现个面孔模糊的人影：“总之，非常感谢上神。”
　　姜允纠正不了她太过礼貌的态度，只好说：“你不打算和乐神会合？”
　　人影晃动，传来幽幽的叹息：“不了。这些年都是我送她轮回，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倒是……若您见到梅平，还望您手下留情。”
　　“哎呀，我是那么记仇的人吗？好吧，我还真是，不过我和梅平没什么大仇，此生若是遇到，也不会怎么样。”
　　姜允对着萤火虫挥挥手，也不指望天亮后真的能去五明宗。
　　不出所料。
　　等到鬼门关打开，雪姿和万兴肯定会插手。
　　到时候丁姗湫和没有离开晸城的杨帆，估计会跟着凑热闹。
　　姜允回到房间，安静地躺下来变成菩提树的状态。
　　此刻，她已经没心思维持一个木偶人的状态。
　　趁着意识还是有点清醒，查了杨帆的资料。
　　没什么头绪。
　　姜允感到有些古怪，这个杨帆给她的感觉，比殷班主出现时还要诡异。
　　她倒是想问52赫兹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考虑它被自己怼了老半天，还是算了。
　　只要杨帆不搞事，其他都好说。
　　天亮后。
　　姜允打开门发现问眠拿了把很大的伞，原来是下了雨。
　　路边的行人也变得少了些。
　　倒是，偶尔有几乎人家依旧坚持给过世的家人出殡，一点都不怕会触霉头。
　　问眠跟在姜允后面撑伞，说：“师尊，昨晚没睡好？”
　　姜允意识到自己的黑眼圈过重，“也不是啦，昨晚看了几个小故事，有点走神。”
　　昨天夜里。
　　她刚要休养生息，没想到有几只鬼跑来捣乱。
　　还好，被小凤凰给挡了回去。
　　问眠想起姜允看书的口味，脸色变了变，“师尊当真是很喜欢各种有趣的故事。”
　　姜允还是笑嘻嘻的样子，“还好吧。都是些曲折离奇的传说和……等你长大了就可以看的内容。”
　　“我对这些没兴趣。”
　　问眠一听到姜允还是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心里感觉莫名的浮躁。
　　难道在师尊眼里，她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冬瓜？
　　姜允看着问眠冷着脸，却还是把伞的大部分偏向自己这里，笑道：“逗你玩的。昨晚，收拾几只幽灵小鬼去了，所以我才说今天出门小心点。”
　　问眠担忧道：“师尊有没有受伤？”
　　姜允不在意道：“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啊。咦，他家棺材怎么是空的？”
　　“不好说……”
　　问眠随着姜允的话看过去，只见有一口棺材的盖子被狂风吹下来，里面空无一物。
　　姜允挑了眉，“不会真的有那种，喜欢给自己办丧事的活冤种吧。”
　　这种事不稀奇。
　　稀奇的是死者家属好像早就习惯，直接把盖子盖上继续出发。
　　问眠听到了一阵响动，转过身看见个小乞丐正在捡掉在地上的祭品啃着。
　　发现有人盯着他，护住手里的东西撒腿就跑。
　　姜允朝这边看过来没有说话，却听见了月铃和送葬的安魂铃同时响起。
　　一群带着乌鸦面具的人出现。
　　问眠神情变得激动，脑子里都是面具人屠杀问家的画面。
　　姜允拦住她，“稍安勿躁。先看看他们为何而来。”


第57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六 修）
　　问眠冷静下来后, 才和姜允站在一侧观察形势。
　　她没有想到，会在晸城遇到那个组织的人。
　　但，也省了让她四处碰壁般去寻找的时间。
　　为首的面具人瓮声瓮气：“识相点, 就让拾枧把长生松交出来！”
　　送葬的人撕下外穿的丧服，露出里面彩云派弟子的衣服, 而拾枧也从棺材底面探出个头，“我说, 你们噬魂派的人一路跟我到这里, 真是有毅力。”
　　无困直接用剑撕开带头人的面具, 只见是魍魉那张阴气森森的脸，冷淡道：“哪怕你们主子拿到长生松，也未必能保得住那条烂命。”
　　魍魉不疾不徐地拿出新的面具戴上，“那也得拿到了再说。”
　　“尽管放马过来。”
　　无困率先和魍魉打了起来。
　　为了保护彩云派的其他人, 拾枧也没闲着直接和那堆面具人交手, 还不忘对姜允她们挤眉弄眼。
　　这点小麻烦。
　　她自己就可以解决, 无需小邪魔过来参与。
　　不一会儿有几个面具人被打飞, 落在问眠的脚边。
　　问眠的目光从魍魉的身上收回，“我好像见过那个领头人。那日, 他出现在卫宗主的别院，和梅香交谈过。”
　　姜允拉住问眠的手，完美避开被倒下来的茶棚砸到,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组织, 原来是专门给弑神者跑腿，做腌臜事的噬魂派。”
　　“噬魂派？”
　　“嗯。他们一代目的头儿喜欢乌鸦和婴灵鸟，也是弑神者成员里最变态的一个。”
　　想不到。
　　假的琉璃万玉瓶出现后, 就已经让郭邺坤按耐不住了。
　　姜允很自然松开握着小姑娘的手, 又说：“杀害问家和华家的人, 若真的是噬魂派所为，说明他们背后的人可能要急着续命了。”
　　郭邺坤不是神，也不是妖。
　　充其量就是个靠着旁门左道和夺舍而活，且对弑神从未放弃过的疯子。
　　问眠垂眸掩饰对姜允掌心温度的眷恋，“弟子之前也是这么想，若真的如此，就没有人想过要讨伐他吗？”
　　姜允笑道：“他能躲在噬魂派后面，就是因为有弑神者的名头撑腰。早期的弑神者，可都是声名远扬的修士，后来不知道怎么，能帮助他们的，不管是神还是妖魔，都可以加入。”
　　说了这些。
　　她只是想吐槽，郭邺坤自诩人间正义的化身，结果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私心，才苟活到今日。
　　问眠指着被双方人马劈成两半的棺材，“那……我们要帮拾掌门吗？”
　　“不帮，也说不过去。本想去五明宗确认琉璃万玉瓶真假，估计今天去不成了。”
　　【哈。】
　　姜允听见52赫兹的笑声当做没发现，唤出小凤凰加入战斗。
　　拾枧看到她很意外地问：“你该不会是过来拱火的吧？”
　　姜允不知可否：“天气冷了，给您老人家送点小火苗不成敬意，省得你直接真的去见了冥王。”
　　拾枧：“……”
　　她刚想要解释今日为何这么做，只见小凤凰已经把那群人给击退。
　　接着，魍魉不知道念了什么邪咒，他手底下的人一分为二，头顶也多了群许久未出现的婴灵鸟。
　　拾枧的脸色这才变了，“郭邺坤果然还活着。”
　　姜允不客气道：“你都能顺利转世，更别说他了。”
　　拾枧扫了眼被雨水淋湿还在作战的问眠，“你还真舍得让她一个人战斗，也不怕她被发现。”
　　倘若，郭邺坤知道问眠的身份，后果不用想也知道。
　　姜允语气平静：“会有人来替她解围。”
　　“我说，你这小邪魔到底……”
　　拾枧在看到赶过来的丁姗湫，和万兴夫妇住了嘴。
　　等她还想说几句，只见丁姗湫用剑诀处理了围绕在问眠身边的乌鸦，而姜允则是专心对付以魍魉为首的人。
　　着实有点怪。
　　拾枧顾不得那么多，配合姜允攻击魍魉。
　　否则，她今天布的局就真的成了闹剧。
　　雪姿看了眼乌鸦群，对丁姗湫吩咐：“这些噬魂鸦不简单。你和眠眠小心点。”
　　说着，她便和万兴去找了姜允。
　　丁姗湫赶紧给问眠处理了伤口，“你没事吧？师尊和我察觉到这里有异常才来这里的，要不，你过几天和我们回汐雨宗？”
　　问眠牵动手中的弦丝，望了眼姜允的背影，“多谢你的相助。但，我暂时还想跟在师尊的身边。”
　　丁姗湫淡淡道：“那你也要顾及自己的安全才是。”
　　“好。”
　　问眠没想到还能再看见婴灵鸟，深知它们和噬魂鸦的危害，将所有的法力凝结在容舟上，感知到囚浮在助力，便全身投入战斗。
　　丁姗湫说得没错。
　　她若想继续跟着师尊，得有自保的能力。
　　问眠打起精神作用汐雨诀的功法，将原本淋在她身上的雨水，化成武器抵抗那些源源不断的鸟群。
　　丁姗湫惊诧地看着问眠，暗想这就是汐雨诀的厉害之处？
　　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那边，雪姿和万兴已经帮忙解决了噬魂派的喽啰，擒拿住败下阵来的魍魉，“我认识你，之前就是你带走了阿椿。”
　　提到阿椿这个叛徒。
　　雪姿和姜允都皱了眉，这十多年都没有对方的消息，也不知道是投靠了谁。
　　阿椿和华家灭门有关系，再看看魍魉死不认输的神情。
　　雪姿大概明白，噬魂派的目标可能不只是华家和问家，而是所有的仙门。
　　魍魉嘲讽地看着她和姜允，“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正派，还不是被我耍的找不着北。”
　　说罢，他犹如金蝉脱壳只剩下一身空衣，身体和面具不知所云。
　　只留下一群手下的尸体。
　　万兴看着那些随着面具而融化的尸体，“噬魂派果然心狠手辣，对自己人也是这么狠。”
　　姜允说道：“白天都已经不太平，晚上估计还有场大戏。”
　　看来，郭邺坤已经等不及要跳墙了。
　　拾枧这才解释：“此次，我也是为了彩云派，才拿长生松做诱饵，没想到给诸位添了麻烦。”
　　“拾掌门也是为了大局着想，何必自责。”
　　雪姿说完，发现万兴今天格外的沉默，也没有去问怎么了。
　　而万兴因为前世的事，对拾枧没太多的好感，只是对姜允说：“这件事就交给你盯着了，我和雪姿还得和五明宗的人周旋，看看能不能解决噬魂派的事。”
　　姜允点头，“师尊万事小心。”
　　雪姿关心了丁姗湫的伤势，才和万兴去了五明宗。
　　姜允才瞧见问眠搀扶着受了重伤的丁姗湫，说：“小冬瓜，你先带着丁师侄去找大夫，我和拾掌门清理下这里。”
　　问眠先处理了丁姗湫的外伤，才说：“好，弟子先送她回客栈。”
　　临走前，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地看了眼姜允，只见对方还是笑嘻嘻和拾枧说什么，便不再逗留。
　　是她多心了？
　　总觉得师尊刚才的态度好像有点冷淡。
　　问眠将疼的快不省人事的丁姗湫扶好，“一会，我送你回客栈休息，再去找大夫。”
　　丁姗湫苦笑了声：“我还说你不够留意自己的安全，谁知道我也变成了这样。都是我不小心，没发现还有一只活着的噬魂鸦。”
　　问眠看丁姗湫气若游丝，劝道：“先休息，其余的以后再想。”
　　为了加快路程。
　　问眠将人背起来，迅速到了客栈。
　　躲在角落里和小乞丐抱成一团的无困，才装作无事发生走出来，“真吓人啊……”
　　拾枧弹了他的脑门，“跑的挺快，赶紧收拾下这里。”
　　无困无奈和彩云派的弟子清理街上的狼藉，省得这里的百姓吓得不敢出门。
　　拾枧和姜允坐在旁边没有被散架的长板凳，“哎，你今天真的很怪啊。我怎么觉得，你在故意给小问眠和那女娃制造机会？”
　　都是过来人。
　　她若看不出来这点苗头，干脆滚回泗水台那条河算了。
　　姜允没打算否认：“年轻人嘛，总要多认识朋友啊，谈谈情说说爱什么的。”
　　拾枧仿佛看到了变态一样的表情，“我说，小邪魔你脑子没被噬魂鸦吻过吧？这就把爱了很多年的人让给别人了？我就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在利用淮若的感情，要不然，怎会那么麻利地投靠神界？”
　　“嗯，所以呢？”
　　“什么叫所以呢？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大声反驳我才是！”
　　拾枧被姜允气的吐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但想到刚才万兴看着自己冰凉的眼神，心情也好不到哪儿去。
　　谁让她伤了人家闺女的心。
　　虽然都是上辈子的事，但换作谁都会觉得膈应的吧。
　　姜允看着拾枧很久，“我为淮若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
　　反驳了就有用了吗？
　　姜允心里感到一阵疲惫，她再不原意看到某些事的发生，也要学会适当地接受。
　　可不能再继续任性妄为。
　　拾枧让自己吐了好几口气，才说：“你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姜允清理掉裙摆那些血迹斑斑的污痕，“解释了，就能改变你心里一开始就认定的答案和偏见吗？不能吧。你质问这么多，无非是想让我承认你心中的揣测。”
　　“现在我心情好，姑且跟你浪费点时间。总之，谢谢你肯为淮若着想。”
　　姜允正如面对被世人遗弃的时候，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而后动作潇洒地离开这。
　　拾枧坐在那许久才说：“若是你不后悔，旁人自然无话可说。”


第58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七 修）
　　大夫帮忙处理了丁姗湫的皮外伤, 对着问眠叹了声气：“这姑娘命大，所幸未伤到五脏六腑，内伤还望姑娘自己用真气与她调理。”
　　问眠付了诊金, “多谢大夫。”
　　榻上的丁姗湫脸色苍白，看着有种病态美人的美。
　　她抬手拉住问眠, “不必给我输入真气，你自己也受了不少的伤……”
　　“闭上眼, 好好休息。”
　　问眠握住丁姗湫的掌心输入真气, 起初并不能融汇, 直到她收敛了些才稍稍顺。
　　她没有把这个小小的异常放在心上，等丁姗湫的脸色缓和了才收手。
　　问眠眼角的余光瞥见白色的月华裙，还以为是姜允，转头一看, 外面只有瓢泼大雨。
　　丁姗湫抓住问眠的袖子, “眠眠, 你能陪我说会话吗？”
　　问眠想到她救过自己, 坐在旁边淡淡道：“嗯，你慢慢说。”
　　丁姗湫靠在枕头上, 说：“我和你一样，都是从小父母双亡。养父又不要我，迫不得已才进了汐雨宗。”
　　“我听说宗主杀人不眨眼, 男女通吃, 还以为汐雨宗是个很恐怖的地方，没想到大家都很和善。”
　　说到这，丁姗湫察觉到问眠的眼神变得淡漠, 也没再提及关于姜允的负面传闻。
　　问眠挪了会凳子, “假的。”
　　丁姗湫没缓过神, “何意？”
　　难道自己露出马脚了？
　　“师尊没有做过那样的事。”
　　问眠一板一眼地解释，也没表现出有多生气，只是觉得作为汐雨宗的弟子，不应该随便听信外面的谣言。
　　丁姗湫拍了拍床边的褶皱，“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不然万老宗主不可能还对她宽和。外面都说宗主欺师灭祖，我看都是他们一个劲地在抹黑。”
　　问眠站起身，“你先好好躺着，我去买点中药。”
　　不管这些事究竟如何，外面的人始终都是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就像丁姗湫虽然说是理解，可表情里的畏惧和嫌弃是骗不了人的。
　　问眠明白这种反应算是人之常情，毕竟她也不能勉强对方真的和她是同一个观点。
　　同样擅长察言观色的丁姗湫，知道自己没有做到完美伪装，不过她也不怎么在乎。
　　只是没想到问眠比想象中还要难以接近。
　　屋里多了个人。
　　他堂而皇之地坐在床边，目光有些许的得意，“看来，你这几年任务进展的不顺利。”
　　丁姗湫扯过被子，“魍魉，你可真比姜允的脸皮还厚。刚才要不是我掩护你，你能完成金蝉脱壳跑路？”
　　魍魉从新带上乌鸦面具，笑道：“宗主让我提醒你，使用你这辈子所有的智慧，离间姜允师徒二人的感情，就算你完成任务。”
　　“当真？”
　　“嗯，你觉得很难？”
　　“当然不了。我不会让义父他失望的。”
　　丁姗湫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随即把魍魉打发走，暗自盘算下一步的打算。
　　街上。
　　问眠离开了药铺，她总觉得刚才的眼花不是幻觉，可她一抬头只看得到朦胧的烟雨，以及赶着祭拜亲人的路人。
　　她转动手中那把很久以前在雨林捡到的红伞，也没再继续想再次回了客栈。
　　药铺对面的巷子，姜允撑着同样颜色的伞，“她居然把那把伞修复了。”
　　52赫兹：【这下开心了昂？也不知刚才是谁看到问眠照顾别人，醋海翻腾哪。】
　　姜允掌下生风，“我没有。”
　　52赫兹后退了一步，【宝，你冷静点，破坏公物砸到人，会破坏路人缘的。】
　　呼。
　　这祖宗可算听话了。
　　52赫兹还没庆幸多久，就看见姜允的伞柄再次多了几条裂痕，无奈道：【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要想培养她们的感情，可不得你自己多做心理建设。】
　　姜允自动屏蔽了它啰哩巴嗦的劝慰，在装备库里找了很久，没找到想要的东西，“我的醉忘呢？”
　　52赫兹眼神闪躲：【没、没啦。不都被你上次败光了。】
　　“你骗我。”
　　【没有！】
　　“哦，还好我有存货。”
　　姜允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个瓷瓶，确认它完好无损才放回去。
　　52赫兹抱住她的大腿，【宝，这玩意的副作用你比我清楚。它是可以让你维持一天一夜的人形，但是会让你短暂丧失的情根，也会让你变回菩提树的过程更痛苦。】
　　姜允满不在乎道：“我知道啊。”
　　52赫兹沮丧地低下头，【你这样，是逼我做跟小美人鱼交易的恶毒巫婆吗？】
　　姜允拎着它，和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对视：“我可没有小美人鱼爱的那么纯粹。”
　　【虽然你前几次用了这样的方法帮问眠渡劫，但被主神知道……】
　　“我知道你很怕背锅但先别急着怕。”
　　【……】
　　52赫兹突然发现作为一个系统，有时候还是不能太得瑟。
　　因为很有可能会和宿主把天聊死。
　　最后，它被迫迎上姜允含笑的目光，【虽然但是，那你也不能为了让自己逃避痛苦，用这样的方法啊。万一有别的副作用……比如突然损伤脑神经啊，缺胳膊少腿什么的，然后就GG了。】
　　姜允转动手里的伞，远远的看着小乞丐颤颤巍巍走在路上，“不这样做，我怕我会失控到丧失理智。”
　　陪小冬瓜过完这个生辰，她也该开始做正事了。
　　姜允的内心可以接受问眠不再爱她的事实，但不代表她会心甘情愿接受，看着问眠和别人黏糊一起。
　　为了不伤害到问眠。
　　她能做的就是克制到暂时抽离出来。
　　52赫兹小声说：【我知道你很想陪她过完这一世的每个生辰，或者每个特殊的日子。但是，也不必这么极端嘛。】
　　姜允淡淡道：“我没有那么多感性的情怀，只是想给她叠加个buff。”
　　还嫌之前加的buff不少呢，也不怕问眠知道会秋后算账。
　　52赫兹为了不被怼，自动变成系统界面没再出来。
　　姜允从容地和小乞丐擦肩而过，不想听到了很久没有听见的呼唤。
　　“小人恳求渠谩神女，在今日中元节到临时，让我见见阿娘，好让她早点投胎，少受做孤魂之苦。”
　　小乞丐把之前捡到剩下的祭品，摆放在石桥旁面容模糊的小小的石像旁。
　　这是姜允成神以后，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许愿。
　　那个小石像也不是她的。
　　毕竟，在战争结束后，她仅存的神像也就只有神庙里的那个，其余的都被摧毁。
　　小乞丐还在祈祷着，不顾其他人频繁看过来的目光，跪在石像旁磕头。
　　姜允站在旁边冷淡地观察着，忽然问：“老一辈的人没告诉过你，渠谩是邪魔化身的堕神吗？”
　　她想不通。
　　为何多年之后，还会有人信奉她。
　　姜允结合之前遇到的黑装粉的花妖，也就没继续想了。
　　小乞丐愤怒道：“不许你这样羞辱渠谩神女！我刚才见过你打架，知道你本事厉害，那你也不能自负不凡！”
　　姜允听他的话还有点墨水，就说：“行，都是我随口胡诌。”
　　本想让52赫兹帮忙查小乞丐的身份，最后还是作罢。
　　她又不是那种能实现美好愿望的神，何苦给人制造虚假的希望。
　　姜允走上桥之前，看见拾枧扔了个能够看到鬼的道具给小乞丐，听到对方说：“你明明就很想帮，怎么选择了袖手旁观？”
　　“不关你事。”
　　“你在瞎顾虑什么？”
　　拾枧很纳闷，姜允以前就喜欢从人类的欲望中得到力量，为何现在不为所动。
　　姜允望着桥下的水波，“我只能实现一些野心不小，充满各种负面的心愿。这种的，我做不了。”
　　“可你已经是名副其实的神了，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有尝试过吧？”
　　拾枧感觉像是发掘了了不得的秘密，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邪魔，居然也会有这种顾虑。
　　姜允指着附近那些人气最近才多的神庙，说：“满足了凡人一次愿望，就会有无数次。他们从不来不会在乎，一个神从诞生到毁灭的过程。既要神无条件实现贪欲，又要神不求回报。我姜允从不做亏本生意。”
　　拾枧感慨：“怨气这么重。看来，你被郭邺坤那伙人害得不浅啊。话说，我站在这里，你都没有想过把伞分我点？”
　　姜允觉得莫名其妙，“我不信你没有带伞。”
　　拾枧还真的拿出一把伞，“亏我觉得你上次变得可爱了点。你说我是淮若的朋友，是真心的吗？”
　　姜允像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孩子，把雨伞的水珠甩在拾枧的长靴面上，“有吗？对不起，我失忆了。”
　　拾枧的表情就像是地狱修罗一样扭曲：“姜允！多大岁数的人了，幼不幼稚啊你！”
　　姜允露抬起脚，出个怪笑：“不好意思，我这人的特长就是，青春永驻。”
　　被气得想掐人中的拾枧没有追过去，审视着附近的气场，对赶过来的无困说：“盯好五明宗的动向。”
　　无困点头，“那……长生松要护送回彩云派吗？”
　　拾枧看了眼小乞丐，又看了眼姜允的身影，“本座会亲自带着，防止那帮贼子有下手的机会。”
　　无困也不好反驳，又问：“掌门，您为何要和汐雨宗那位交好，就不怕女魔头到时有鬼？”
　　拾枧吐槽：“她那八百个心眼子比鬼还可怕。”
　　要是用在正事上，早就超脱了。
　　无困了然道：“您这是深入虎穴，先是假装交好，再揭穿汐雨宗真面目？”
　　拾枧却说：“揭穿个劳什子鬼，总之，本座还不想和汐雨宗结怨。”
　　…
　　到了晚上，天色变得更黑。
　　唯有几个亮着灯笼的门口，供路人看得清路。
　　问眠在客栈安置了防护结界，才出来搜寻姜允的气息。
　　她往前面走，越觉得阴气重。
　　忽然，问眠被个妇人拍了肩膀，“小姑娘，晚上独自赶路不害怕？”


第59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八 修）
　　问眠回头看向脸部浮肿的妇人, 她的身后漂浮着死状不同的鬼怪们。
　　她无心与百鬼结怨，“莫挡路。”
　　妇人笑道：“这可不行。为了等这个日子，大家可是每年都在翘首以盼。”
　　问眠看她除了瞎了一只眼睛, 气质倒是很随和，打算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擦肩而过。
　　没想到, 被其余的鬼魂团团围住。
　　一只头很扁的鬼嗅了问眠的气味，“直觉告诉我, 她体内隐藏着神秘的力量。”
　　另一只默默流泪的哭丧鬼, 停止哭泣：“你上次见到隔壁乱葬岗刚死的女人, 也是这么说的。”
　　扁头鬼很不乐意被拆台，“我以我生前最高的荣耀起誓，这小姑娘的魂魄绝对是这五百年来，气味最好闻, 最干净的。”
　　哭丧鬼冷嘲热讽：“你直接说, 你看上人家小姑娘就是了。”
　　说着, 她还对问眠丢了个白眼。
　　扁头鬼否认道：“你以为我是急色鬼？”
　　哭丧鬼没搭理他, 嘴里哼着些淫词艳曲，溜到妇人身边审视沉默不语的问眠。
　　这小姑娘有点道行。
　　胆子似乎也比之前修仙派的女弟子多了点。
　　问眠绕开他们, 却被一条红色的绸布缠住身体，其余的鬼看到来者，纷纷跑得比兔子还快。
　　只见一个浓妆艳抹, 舌头很长的吊死鬼出现在眼前, “小丫头细皮嫩肉的，是我喜欢的样子。”
　　问眠无视他像布满红血丝凸出来的双眼，冷淡道：“我没时间陪你玩。”
　　待她用力挣脱红绸, 却被勒得更紧。
　　无奈之下。
　　问眠用了火符去焚烧另一端, 脱身之后甩了定身符, 怎知这个对吊死鬼起不到任何作用。
　　吊死鬼飘在她的头顶，笑道：“小姑娘，长夜漫漫，陪我玩个游戏，若是我猜中了你心中的秘密，你就下来当我的娘子如何？”
　　问眠听到秘密二字，脑海里闪过那道花里胡哨的影子。
　　在她晃神的功夫，吊死鬼已经贴近眼前，“让我猜猜看，你心里最大的所求是什么。”
　　“猜错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问眠神情镇定地念着驱鬼的咒语，针对这种灵压不低的鬼，拖延战术最不可取。
　　她拿出姜允之前给的东西，再布下阵法将吊死鬼围住。
　　吊死鬼却毫不畏惧，挥动红绸将问眠带入自己的设置的结界之中，“欢迎来到我的世界。你可是，今年第一个入幕之宾哦。”
　　问眠听着吊死鬼故作调皮的声音，自动把他归为话本中那些无聊的孤魂野鬼，“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吊死鬼笑道：“不错嘛。我还以为是个开不起玩笑的小女娃。”
　　随着他那只骨折似的手微微抬起，四周已经变成个热闹的婚礼现场。
　　拜堂的正是姜允和问眠。
　　问眠呆呆的看着那两个虚幻的影子，心里明知道这些都是假的，可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向往。
　　很快，姜允的脸出现在她的眼前，“可否愿意留在这里，与为师共度白首？”
　　白首。
　　问眠以前没有想过这些，自从她知道自己对姜允产生了别的念头，心思总会轻易变得混乱。
　　姜允抚着问眠的脸，“只要你愿意，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他冰冷的手指在脸上，划到小姑娘脖子上清晰的血管，仿佛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结果对方的生命。
　　问眠凝视着姜允从蛊惑到带着嗜血的眼神，抬手按住了她，“假的始终是假的。”
　　姜允立刻反驳：“不可能！别人我可能不熟悉，但是姜允，我太了解了，怎么会学不像？我只是没有想到，这世上还真的有人会喜欢她这种人渣。”
　　“还有，你心里的秘密可真有意思啊，居然对自己的师尊有邪念。你体内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问眠泼了一身的符水，形态再次变成了吊死鬼。
　　问眠冷淡道：“休要污蔑她。”
　　吊死鬼浑身冒着热气，“我说错了吗？早晚，你会后悔钟情于她！倒不如现在就死了，和我做一对快乐的鬼鸳鸯。”
　　“说够了吗？”
　　“当然没有。反正，我杀了你，姜允也不会觉得心疼。难道，你指望她回应你的单相思？”
　　吊死鬼仿佛和姜允有很深的仇恨，就差没有把天底下所有的龌龊事丢给对方。
　　问眠忽略掉心里的不舍，戳破眼前的幻象，热闹的婚礼变成了一片乱葬岗地。
　　她发现某棵歪脖子树上吊着一具骷髅，眼神嘲讽：“这就是你的身体？”
　　看这死法。
　　想来是被人勒死后，吊在这里很久都没被发现。
　　问眠突然感到寒气逼人，也不甚在意，“若你早点投胎，也不至于到现在只有中元节，才能出来获得点自由。”
　　中元节。
　　地府那边应该不可能真的放任百鬼作乱，就是很容易让有心人钻空子。
　　吊死鬼面目狰狞，控制红绸将自己的尸体放下来，然而没多久，尸体再次被吊了起来。
　　终于，他不再伪装。
　　“若不是姜允害我，岂会变成这样！既然你是她的徒弟，拿你还债不足为过！”
　　吊死鬼伸出变形的长手掐住问眠，恨不得让她立刻一命呜呼。
　　问眠没做什么挣扎，只是利用弦丝操控尸体的手骨，吊死鬼也随之松手。
　　意识到吊死鬼的尸体就破除结界的关键，她也站在歪脖子树上，淡淡道：“你若回地府，我便不为难你。”
　　无论，吊死鬼是不是死在姜允的手里，她都不感兴趣。
　　问眠更担心的是姜允的处境，尤其是她急着送丁姗湫离开的时候，都没有认真发现师尊是否也受了伤。
　　吊死鬼先是露出害怕的神色，后是飞过来抢夺尸体，“是我低估了你的实力。你也别指望有谁来救你了，今天你非死不可！”
　　乱葬岗中所有的坟墓坍塌，走出一具具森然的白骨。
　　问眠平静地看着吊死鬼支配白骨，“你就这点本事吗？”
　　吊死鬼也不恼怒：“对付你这种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足矣。而且，你也别以为自己在姜允的心里有多特别，等你被她卖了，下场不比我好到哪儿去。”


第60章 她携风雪而来（五十九 修）
　　在过去的十多年里, 问眠也想过，自己在姜允的心目中算什么。
　　哪怕是现在。
　　她对姜允有些模糊不清的感情，仍然没有真正了解到对方最真实的一面。
　　即便如此。
　　问眠依旧能够感受到隐藏在那傲慢, 玩世不恭的外表下的温柔。
　　不知想到了什么。
　　她把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很快又拿开，再次面对吊死鬼时, 目光很是冷静，“你通晓人心。”
　　吊死鬼不置可否：“当然。”
　　问眠看着他尸骨上还有些红绸的碎布, 说：“你利用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蛊惑他们走向迷途, 陷入你编织好的网里，好达到你的目的。”
　　“我前不久遇见和你差不多的鬼，都是走不出自己的执念，便迁怒其他人。”
　　这一路走来。
　　她听到最多的, 是关于姜允乱糟糟的传闻。
　　问眠深知姜允不在乎这些, 也知道对方会树敌, 可能除了个性, 便是姜允行事风格很容易让人多想。
　　对此，姜允似乎从来不屑去解释。
　　不知该说姜允不爱虚名, 还是真的大难临头时，也要这么随意敷衍地应付了事。
　　吊死鬼面色变得苍白，所有的浓妆就像一滩水化开, “你, 究竟是如何得知？！”
　　问眠淡然道：“我师尊固然名声不好，却也未必像你说的那样。你用人尽皆知的传闻，窥见我心中的秘密, 想编排出怎样的故事都可以。”
　　她的声音很是平静, 却让吊死鬼感受到别样的压迫感。
　　整个结界的磁场, 不再像之前那么强烈。
　　吊死鬼说道：“我的确不认识姜允。但她真的不是好人，你就这么相信她？”
　　问眠很肯定地回答：“当然。”
　　无论姜允是怎样的人，她都觉得不应该听外人说这些。
　　而是，她自己了解以后才能判断。
　　吊死鬼身后的白骨被问眠的弦丝掌控，轰然倒下，他也不去挣扎，“想不到。你是少数能够在结界里没有迷失，还能直接揭穿我的人。”
　　很早以前。
　　他就听说过姜允的名头，是个负责给地府抓怨鬼的妖女。
　　听的传闻多了。
　　便忍不住想一些有的没的吓唬路人，以及汐雨宗的弟子。
　　不想，今日失手得很没面子。
　　吊死鬼抬起头，声音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诡异：“小姑娘，你很聪明。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有多在乎她，但还是要提醒你，你体内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一旦完全觉醒，将会成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飞进来几只萤火虫。
　　趁吊死鬼发呆的功夫，问眠把他收进法宝里，乱葬岗和歪脖子树顷刻消失不见。
　　问眠瞥见萤火虫也愣了会，秋天应该很少见这种东西才是。
　　她不由得想起，以前在无所崖附近看到的萤火虫。
　　应该不是同一群。
　　问眠不确定鬼门关的位置，拍了拍法宝，“我今天已经陪你玩的够久了，你先老实呆着。”
　　吊死鬼冷哼一声：“那是我懒得跟你计较，我说的话，你最好放在心上。”
　　问眠没有搭理他。
　　从头到尾。
　　她都没怎么相信吊死鬼说的话，也不觉得自己的体内有多吓人的力量。
　　问眠这次走得急，她担心天亮后都未必能找得到姜允。
　　半路上。
　　她才发现自己之所以想要找姜允，是不想再看到对方浑身都是莫名其妙的伤痕。
　　姜允每次都笑嘻嘻说不碍事，但她很清楚受伤的滋味不好受。
　　这一刻。
　　问眠才觉得自己之所以纠结，姜允有自保的能力，却还是会担心，可能是因为这个。
　　姜允就算再强大，也会有被伤害的时候。
　　不管这种伤害来自谁，外伤，还是恶意中伤。
　　都不是问眠想看到的。
　　远处传来一个小男孩的惊恐声：“你们不要过来啊！我只是想见我阿娘……”
　　恶灵们发出嘲笑的声音：“你阿娘早就死了，你也死，不就正好一家团聚！”
　　“走开！”
　　小男孩被说的泪流满面，不敢去看他们。
　　在他的哭声停止后，四周也变得安静异常。
　　他放下捂着脸的手，看向问眠：“是你！我见过你！”
　　问眠也认出他就是那天偶遇的小乞丐，“你没有修为，为何能看见鬼？”
　　小乞丐面色窘迫，“我……我捡到一瓶喝的，然后晚上就看见他们了。”
　　问眠看着他，“你说你要找阿娘，可记得她什么模样？”
　　小乞丐握紧了拳头，“阿娘……她瞎了一只眼睛，是被我爹打的……后来，爹就离开了家，阿娘病重，只剩我一个。”
　　也许是因为面对的是陌生人，他才磕磕巴巴说了自己的身世。
　　问眠想到刚才那个妇人，皱了眉，“你有她生前的遗物吗？”
　　小乞丐记得她除掉噬魂鸦的能力，拿出很普通的木梳，“这是我阿娘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问眠放了追踪符，想了下又觉得不太妥当，将木梳还给他，“离中元节结束还有一会时间，我带你去找她。”
　　小乞丐慌忙站起身，“……谢谢你！其实，我老是梦见我阿娘，我知道她放心不下我，可是，我还是希望她能够好好投胎，有个新的人生。”
　　问眠看着他忍住掉泪的样子，“那留下你一个人，你就不觉得怕吗？”
　　不知为何。
　　她感觉自己好像对谁问过这个问题，如今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小乞丐摇摇头，“不会。我可以照顾好我自己。”
　　问眠想起他拿着祭品狼吞虎咽的模样没有吭声，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能够活下去。
　　就是对自己最好的照顾。
　　另一边。
　　扁头鬼和哭丧鬼被噬魂鸦追的，从彼此的魂魄中穿过去。
　　哭丧鬼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我呸！敢占老娘便宜！”
　　扁头鬼嫌弃道：“就你？我才呸呸呸！再不跑，我们都得玩完！秦娘你快跟上！”
　　秦娘摸着那只瞎了的眼睛，“不了。我还要去看看默儿。”
　　哭丧鬼阴阳怪气道：“那小兔崽子说不定都把你给忘了，和他那倒霉爹吃香的喝辣的。”
　　秦娘苦笑：“默儿不是这样的人。顾郎更不可能赶回来看他。”
　　扁头鬼不悦道：“你说你个哭丧的，怎么比那话本里嚼舌根的还要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三个也算是常年的老相识，谁还没有点伤心事，只不过秦娘比他们要惨兮兮。
　　哭丧鬼不说话了。
　　秦娘倒是很淡然，“方才，那两个法力高的女子击杀噬魂鸦，说不定，很快就能解决了。”
　　她心心念念想着再次见到儿子，如此就能放心去投胎。
　　没想到今晚遇到了麻烦。
　　扁头鬼劝道：“还有半个时辰，我们就要回去了，你还是赶紧见你儿子一面吧。”
　　秦娘眼神黯然，听到噬魂鸦的叫声又改了主意，“快带哭丧鬼走！”
　　扁头鬼没有行动，“我不能留你独自面对。”
　　哭丧鬼收敛刚才的气焰，“我想看看这噬魂鸦有多厉害，一会就把它变成烤鸭。”
　　秦娘心里很是感动，“有幸认识你们，是我的福气。”
　　哭丧鬼不自在道：“你这说词，比我哭丧唱的还要煽情。”
　　三鬼正商量着对策，只见一把飞剑刺中噬魂鸦的要害，耳边尽是刺耳的鸦叫声。
　　拾枧擦干净剑锋，“我都说这就是无穷的祸患，你还在那悠哉得跟那个什么一样！”
　　姜允还是懒散的样子，“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拾枧一口老血快要喷出来，“我说，小邪魔，做人不要这么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你早就被啃得三魂七魄，只剩一魄。”
　　姜允很没诚意地说：“啊，谢谢你看了这么久的热闹才出手。”
　　拾枧扭头看向无困，“走，让这家伙自生自灭去。”
　　无论麻溜的跟上，“掌门，咱真的要走？”
　　拾枧瞅了眼戏楼也是邪气冲天，“走。”
　　她不能看着淡乐陷入危险，却坐视不管。
　　噬魂鸦还在虎视眈眈盯着姜允和秦娘他们，尤其是姜允。
　　秦娘激动地看着姜允，“渠谩上神！”
　　姜允从容地回头，“你在叫谁？”
　　她隐藏了一万年的旧马甲，就这样掉了？
　　52赫兹探出小脑袋：【宝，这个你听我狡辩，不，听我解释……】
　　姜允觉得它现在很烦，直接把它摁进屏幕，随即和小凤凰并肩作战，和噬魂鸦厮杀起来。
　　扁头鬼害怕地看着杀疯了的姜允，“秦娘，你认识这人？”
　　秦娘喃喃道：“我不会认错的，凤首箜篌只听渠谩上神的，何况，渠谩的容貌和她一样！”
　　哭丧鬼躲过一只噬魂鸦的尸体，纳闷：“可是，传闻中的渠谩神女貌比无盐女丑，怎么……”
　　秦娘严肃道：“那都是谣言。”
　　扁头鬼发现姜允已经走过来，“小点声，如果她真是渠谩，我可不想被抓去练邪阵。”
　　姜允听到这些差点没笑出声，不过她还是没有承认自己就是渠谩，听见新的一群噬魂鸦飞过来，她问小凤凰：“吃饱了吗？”
　　小凤凰嫌弃道：“不想和你说话。”
　　噬魂鸦绝对是它吃过最差劲的野味！
　　姜允不甚在意，手中流光在看到问眠时减弱，“小冬瓜？呀，小乞丐也来了啊。”
　　小乞丐看到秦娘就跑了过去，“阿娘！”
　　秦娘把他护在身后，“别出声。”
　　问眠走过去，抬手抹去姜允脸上的血污，触及到那些零星的抓痕，动作变得很轻，“师尊。”


第61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 修）
　　姜允不在意地往旁边站着, “不小心被挠了下，你看，它们都成了小凤凰的饭后甜点。”
　　小凤凰：“你可快闭嘴吧你。”
　　姜允笑了笑, 刚想问问眠怎么不去照顾丁姗湫，被小姑娘直勾勾盯着的眼神, 感到不太自然。
　　不管多少年。
　　只要被问眠这么看着，姜允就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 让对方无奈的闯祸精。
　　问眠不动声色要给姜允疗伤, 却见噬魂鸦正蠢蠢欲动, 于是先发制人，将其绞杀。
　　姜允望着地上噬魂鸦四分五裂的尸体，说：“得找到操控它们的人才行。”
　　问眠观察这片地带，除了他们几个, 不远处还有个戴面具的人, 只是那人跑得很快, 转瞬不见人影。
　　噬魂鸦也在此刻逃离。
　　问眠想去追, 却被姜允拉住手腕，“你一个人去太冒险了。”
　　“可是……”
　　“再等等看, 总不能因为别人抛出几个诱饵，就真的被耍得找不着北。”
　　姜允想到魍魉的话，想到操控噬魂派的郭邺坤, 心里开始无比期待再次看到后者, 想知道他还能撑到何时。
　　可别没等她动手之前，就已经行将就木。
　　秦娘对着姜允拜了拜，“多谢恩人的相助, 即便您不承认您就是那位, 秦娘也会永生永世感谢您的恩德。”
　　姜允不清楚她为何突然转了说辞, 只是说：“你真的认错了，就算我是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在世人的眼里，渠谩已经和那些太古传说一样凉透了。
　　姜允也懒得再生事端，以免破坏后面的剧情发展。
　　一旁的小乞丐畏惧地看着姜允，“阿娘，是那位姐姐带我来的。”
　　秦娘望向问眠，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多谢。”
　　原来如此。
　　难怪姜允不肯承认身份，许是为了保护问眠。
　　问眠淡淡道：“我没帮上什么忙。”
　　说完，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姜允的身上。
　　秦娘拉着小乞丐，“默儿，记得好好感谢这两位恩人，尤其是那位。”
　　小乞丐发现秦娘对姜允态度不不一样，不情愿地答应：“那好吧。”
　　秦娘在他耳边低声说：“还记得阿娘以前跟你说的那个故事吗？以后，你要像尊重那位神女一样，尊重她。”
　　小乞丐不解，却还是说：“今默会照做的。”
　　秦娘这才放心，对姜允笑道：“我知道您有苦衷，刚才太激动，没有顾虑到您的处境，抱歉。”
　　她转头对小乞丐说：“以后阿娘不在，你也要勇敢点，不要像你爹那样。”
　　小乞丐眼神里带着不舍，“今默记住了。阿娘，你就放心去吧。”
　　秦娘透明的手放在他的头顶好一会，末了才对姜允说：“您当年托我保管的东西，被我藏在神庙里的地板下，若您还记得，可以去取。”
　　她发现了萤火虫，知道自己该走了。
　　能够在转世前把旧事了断，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
　　姜允这才看到秦娘的魂魄是个妖灵，那段被她刻意遗忘的记忆浮现在脑中，“你是……秦昭？”
　　秦昭眼里隐有泪光，“多谢阁下还记得我这小妖的名字。”
　　姜允望着快要去鬼门关的秦娘，良久才说：“应该是我要谢谢你，望你下一世好好修行。”
　　秦昭微微点头，“会的。只是这孩子半妖的身份难以被世俗收，还请您让他去无所渊自行造化。”
　　“他若愿意去，我自然相当欢迎。”
　　姜允这才注意到今默的额头有个隐形的封印，那还是她亲自封住的。
　　当年，神庙里有个神使负责打理事务。
　　实则是郭邺坤抓来的小妖，用于监视姜允。
　　在浮墨江一带，渠谩神女庙全部被砸烂后，只有那个小妖还在坚持信奉。
　　每天认真打扫仅存的那座神庙，认真供奉。
　　是以。
　　姜允在最落魄的时候，还有点单纯的信仰之力支撑着。
　　秦昭当时有了人类的孩子，难产之际被刚从牢里逃出来的姜允救下。
　　生完孩子以后，秦娘跪在姜允的跟前，“还请神女帮忙封印这孩子一半的妖灵，秦昭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姜允自嘲道：“你应该比那些世人都清楚，我不是什么神女，也没有他们说的无所不能。”
　　秦昭却磕了头，“在小的心里，您就是神女。”
　　姜允看着新出生的婴儿，还有虚弱的秦昭，淡淡道：“你不必对我许愿。互相交易还是可以的。我有个东西想托你保管，若以后还有缘遇见，只需要告诉我它在哪儿就好。”
　　秦昭接过她手里的盒子，“好。”
　　之后，姜允封印了孩子身上的妖力，再也没有见过秦昭。
　　这是她们自神庙成立后，第一次交集。
　　没想到。
　　一晃这么多年就过去了。
　　扁头鬼和哭丧鬼听不懂她们在打什么哑谜，催促道：“秦娘，快走啦。不然，那块破琉璃又来催我们。”
　　秦昭只是笑笑，对姜允和问眠拜了拜，又依依不舍地看了眼今默，才转身离去。
　　在鬼门关快要关闭前，问眠将吊死鬼放进去，“希望你早点投胎。”
　　吊死鬼不甘心地说：“等着。小爷我明年还会回来的！”
　　姜允看着他被萤火虫带走，“你抓的？”
　　问眠想到在结界里发生的事，脸色不太自然，“嗯，路上来找师尊，被他耽误了会时间。”
　　闻言，姜允也没问找自己是为了什么事，她转头看到今默正崇拜地看着她。
　　今默先是表达了感激之情，再恳求问眠：“姐姐，你可以收我当徒弟吗？”
　　问眠怔了怔，“我没有收徒的打算。”
　　而且，她现在学艺不精，怎会随便师徒。
　　姜允倒是很想打趣，却忍住了。
　　默念了解除封印的咒语，但愿今默以后能够好自为之。
　　今默有些失望，“那好吧。那姐姐你等我，十年后，我一定会报答两位姐姐的恩情！”
　　说着，他像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姜允也不管他听没听见，说：“若你无去处，可去无所渊修炼。”
　　没人答应她。
　　姜允也没觉得有什么，笑道：“这小孩嘴还挺甜。”
　　“师尊可是要回去？”
　　问眠盯着那群萤火虫，似乎在其中看到一个女子的面孔，随着鬼门关彻底合上，萤火虫也不见踪影。
　　也许，那真的是来自冥界的神明。
　　姜允摸了黄褐色的小瓷瓶，说：“你若不困，就陪为师去个地方。”
　　很快，就到子时。
　　在黑夜与黎明更替到来的前后，她还是希望可以在问眠面前维持点人样。
　　问眠望着身边的人，“不困。”
　　此时此刻。
　　她不想再纠结那份感情如何自处，就这样和姜允待在一起。
　　不问其他任何事。
　　姜允习惯性扯着问眠的衣袖，转眼把人带到不知名的山头。
　　她变出桌椅，摆出一桌酒菜，轻声问：“喝酒吗？”
　　问眠望着酒，“师尊以前不都是只喝茶？”
　　她没有喝过酒。
　　之前，看着姜允总喜欢煮茶，于是不自觉跟着对茶类的偏好多一点。
　　姜允愣了会，笑道：“偶尔，私底下会小酌一杯。”
　　是啊。
　　人的喜好都会变的。
　　但她还是会把酒留着，不然多浪费。
　　问眠的跟前多了杯茶，她听见姜允说：“那你还是喝茶吧。”
　　“正如师尊所说，偶尔喝一杯没什么。”
　　问眠端起杯子喝了口，感觉到了辛辣中带着一丝清甜，终于还是转头喝了口茶。
　　姜允笑了笑，“头一次喝酒都这样，不要勉强自己。”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昊昃在屏幕那边，骂她带坏了他宝贝妹妹。
　　问眠很是淡然，“味道还好。”
　　印象里。
　　她很少和姜允像现在闲聊，心里开始期待，这样的时刻能多些这样的时刻。
　　姜允在自己的酒杯加入醉忘，药效很快发挥了作用，她神色镇定地选择以茶代酒，“子时到了，生辰快乐，眠眠。”
　　这声眠眠包含了很多情绪。
　　问眠惊讶地望着姜允，　　她觉得自己似乎等这一声眠眠，等了很久。
　　以前师尊都是叫她小冬瓜，今天却……
　　问眠坐在那挺直腰背，“多谢师尊。”
　　由于醉忘的影响，姜允放弃了和问眠聊人生的想法。
　　她的出现只能算是做个助攻，其余的不能干涉太多。
　　姜允将早就准备好的空间戒，放在问眠的掌心，“比不了你态千师叔送的那枚金贵，它的优势，就是除了储存东西，还有个可以种东西收容活物的空间。希望你以后用得着。”
　　飞在树上的小凤凰，看着那枚戒指没说什么，
　　问眠感觉姜允还在为当年，自己不肯收对方的东西念叨，“师尊送的一样很珍贵。”
　　她将戒指收下来，闻着菩提树的木香味，就好像姜允身上的味道。
　　让人安心。
　　姜允笑的像个被奖励后的小朋友，高兴地指着天边，“眠眠，快看日出！”
　　“很美。”
　　问眠看了过去，她依旧没忍住望向姜允脸上的笑。
　　以至于。
　　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形容日出，还是眼前人的微笑。
　　那种不带任何伪装，就是单纯地笑着。
　　仿佛和刚才和噬魂鸦战斗露出的狼一样凶狠的眼神时，判若两人。
　　问眠终于明白，为何雪姿和态千都说姜允是一只狼，认真战斗的师尊，的确有种惊骇的魄力。
　　就像在荒原中独自前行的狼，傲慢孤勇却又让人感觉到明确的距离。
　　然而。
　　问眠握紧菩提树戒指，她想比起身外之物，师尊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才是最弥足珍贵。


第62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一）
　　问眠随姜允回到客栈, 收到华熙等人用小雀传来的祝福。
　　她一一谢过之后，去看了丁姗湫的伤势。
　　丁姗湫拿出个新做的琴包，“今天是你生辰, 这是我特地给你准备的。”
　　问眠看着琴包，“多谢。”
　　她其实并不想换, 但为了不让丁姗湫为难，将东西小心放在空间戒指里。
　　丁姗湫笑道：“可惜我现在起不来, 不然可得做几道拿手好菜给你。”
　　她看了眼站在门外的姜允, 想和对方说话却不知怎么开口。
　　这两人一夜未归, 多半是被那些鬼缠住了。
　　就是可惜那些被杀的噬魂鸦，等魍魉再次培育出新的，估计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姜允走进来，问道：“伤好些了吗？”
　　丁姗湫点了点头, “好多了。谢谢宗主关心。”
　　姜允发现两个小姑娘相处的还不错, 淡淡道：“以后出门在外, 万事小心。眠眠, 你也记得早点休息。”
　　她感觉到醉忘已经扩散，情根也在逐渐被冻结。
　　纵有万般不舍。
　　姜允还是认为短暂地抽离出煎熬, 对她们都好。
　　她走到门外，转到自己的房间。
　　在躺在床上的那刻，那种变成树木的痛苦再次袭来。
　　就好像。
　　她的灵魂被什么利器切割着, 已经不是□□的痛苦所能覆盖。
　　姜允闭上眼的那刻, 脸已经变成坚硬的木头，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对问眠的感情连同情根冻成冰块。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状况。
　　她用意识去发信息：怎么回事？
　　52赫兹瞧着姜允现在像一棵老树的模样, 【也许, 大概, 可能，emmm………醉忘过期了叭。】
　　姜允很想给它一脚：过期了就过期了。秦昭为何流落到晸城？
　　52赫兹无奈道：【好像认错人了。她把一个很没品的男人当成前世情缘，给今默和那男的输入当年的记忆。没想到，那男的请道士对付她。】
　　【今默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家暴男不是亲爹。你也是的，这个时候给那孩子解开封印，也不怕多生事端。】
　　今默如果没有解开封印，至少还能隔一段时间，换个身份做个普通人。
　　姜允并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有何不妥，秦昭已经失去妖身，留下今默一个半妖，面对浮世种种险恶。
　　怎么着。
　　也得让今默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才是。
　　姜允没想到的是，秦昭居然带着孩子，东躲西藏了万年这么久。
　　可见，秦昭临死前的修为并不弱。
　　52赫兹本想说些别的转移姜允的注意力，好让她减轻痛苦。
　　想了想。
　　它还是觉得自己会被姜允套话，干脆提醒：【年终报告该交了。】
　　姜允从装备库里扔出个小册子，只有简短的一页纸写着：
　　革命尚未成功。
　　52赫兹气得差点晕过去，【你要革主神的命，还是自己的？】
　　姜允感受到身体恢复了点知觉，说道：“当然是那群老不死的。”
　　52赫兹：【……阿弥陀佛，各位上神莫怪这孩子脑壳不好使乱说话。】
　　姜允笑它乱拍马屁，“你怎么不求他们，亲自上阵对付弑神者？”
　　52赫兹见姜允快要恢复成人形，说：【那还不是……跟你讲不明白。】
　　姜允打开屏幕里的诸神画像，“说白了，他们谁的死活都不想管。”
　　52赫兹这次没有辩解，它知道要想改变姜允的偏执，还得问眠出马。
　　姜允躺在那里好一会，喃喃自语：“这一世，我希望眠眠活得开心点。”
　　在琉璃万玉碎片凝固的时间里，她所看到的与当初参与的结果大有不同。
　　52赫兹还是觉得姜允担心过头，【宝，咱现在重要的是执行任务，其余的主神自有安排。】
　　姜允嗤笑道：“他的安排，就是让眠眠和我继续走老路？”
　　52赫兹捂住她的嘴，【小点声。主神也是有苦衷的，为了维护神界的安危，为了以后的大局着想，他是……】
　　“做了不得已牺牲眠眠，和其他没必要存在的东西，这一伟大决定吗？”
　　【……我看你气头上，要不再睡一觉吧。毕竟，假酒害人。】
　　52赫兹只希望昊昃千万别和姜允一般见识，省得自己也跟着遭殃。
　　姜允闭上眼睛，“嗯，以后不会喝了。”
　　本来。
　　她就不怎么喜欢喝酒，也不胜酒力。
　　当初还是淮若和乐神经常约着喝酒，两个人聊的都是人间疾苦的事。
　　姜允每每想到这些，就恨自己认识淮若，认识的晚。
　　不然。
　　她那会也可以陪淮若把酒言欢。
　　只是现在，她这种想法没有那么强烈了。
　　情根被冻住后。
　　姜允觉得更冷了，蜷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52赫兹发现姜允真的睡着了，才和小凤凰说悄悄话：【在山上，她真的把袚禊灯给问眠了？】
　　小凤凰嘴里叼着刚掉落的羽毛，“你不都是看到了还问。”
　　52赫兹：【确认一下。她总是喜欢口是心非，说不在意问眠和谁在一起，其实心里老介意了。我怕她后悔这么嘴硬。】
　　“所以，你在醉忘里动手脚？”
　　【也不算做手脚。顶多让她恢复了点理智。剩下的就看她和问眠各自的造化了。】
　　作为昊昃分裂出来的一部分。
　　52赫兹也不想看到问眠有事，更加明白昊昃的为难之处，不只是在妹妹和众生中做选择。
　　这么多年来。
　　主神的心里也不好受。
　　小凤凰冷淡道：“是理智还是新的枷锁，你心里明白。”
　　52赫兹试图卖萌混过去，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至于。顶多就是让她清醒点。】
　　总不能到最后，真的让姜允任性妄为。
　　傍晚，日落西山。
　　一群飞鸟落在树上，不时发出叫声。
　　雪姿特地赶过来，给问眠煮了碗长寿面，“趁热吃吧。”
　　问眠端着碗，“谢……”
　　雪姿慌忙截住话头，“你这一天说了不少谢谢吧？自家人别这么客气。十八岁也算是个大姑娘，有没有考虑过找个仙侣？”
　　问眠直接说：“没有。”
　　之前，冉均也问过这个。
　　只是那时候自己年纪小没有考虑过。
　　现在……
　　她想到住在隔壁的姜允，想到最近发生的一切。
　　在黑夜即将把夕阳最后的色彩带走时，问眠的心里感到了不舍。
　　就像她怕姜允会像此刻的风景，悄无声息地消失。
　　问眠的心中生出些新的期盼，她想和姜允一起贪恋浮尘朝暮。
　　雪姿想到万兴隐晦地提起过，姜允对问眠的态度暧昧，如今见问眠频繁望向隔壁，笑道：“你和允允昨天有没有遇到好玩的事？”
　　问眠收回目光，说：“遇到了一些鬼，后来都被送进鬼门关。对了，中途噬魂鸦出现过。”
　　对于山头上的事。
　　她只字未提。
　　问眠私心认为那是她和姜允为数不多的独处时光，不太想和别人分享。
　　雪姿意味深长地说：“中元节是这样没错。关于仙侣，你自己以后慢慢考虑，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只要你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语罢，她起身去别处找万兴。
　　问眠捧着碗有些出神，夫人是在暗示她，她的秘密已经被看穿了？
　　她并没有觉得慌乱。
　　只是想到不知情的姜允，心情难免不会变得复杂。


第63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二 修）
　　姜允醒来发现房间里多了个人, “乐神？”
　　她居然睡的这么死，都没有察觉到乐神的到来。
　　陵淡乐笑道：“想起今天是眠眠生辰。过来看一眼她和囚浮。”
　　“好啊，你打算继续待在人间？”
　　姜允猜测陵淡乐来这里, 有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躲拾枧。
　　陵淡乐坐在旁边，倒了两杯清茶, “还没有想好。你还要承受多久的天罚？”
　　看来，昊昃对允允下的天罚, 不只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否则允允的力量不可能减弱。
　　姜允语气不在意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看昊昃陛下他老人家的心情。”
　　陵淡乐推了推杯子，“你的情根……”
　　姜允笑道：“不碍事。”
　　她知道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乐神的眼睛，但这是她唯一能够想的不太馊的主意。
　　陵淡乐扫了眼外面的景物，说：“罢了。任何事, 考虑清楚就好。”
　　她闻到了醉忘的气息, 明白姜允这样做的用途, 但始终觉得对眠眠不太公平。
　　醉忘。
　　某种意义来说, 算是忘情水的一种。
　　只不过会让当事人情根移除的过程痛苦点，忘记曾经对某人动过情。
　　所以那些曾经令人心动的瞬间, 变成了最普通的记忆。
　　姜允盘腿一副随时打坐的样子，“我考虑的很清楚。”
　　所有的事情因她而起，理应她亲自做个了断。
　　她心里也很清楚, 问眠为她失去了太多。
　　尊严, 生命，神位。
　　姜允有时候会常常在想，她不能辜负问眠给她带来重生的机会, 也不能再让对方为了她, 去承受本不该承受的。
　　即便最后的结局再不甘心, 只要眠眠还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陵淡乐抿了口茶水，“你真的成熟了不少。如果我当年早点醒悟，像你这般洒脱，也许万岭部落就不会被我连累。”
　　而今。
　　她已经心如止水，再也没有那种为爱痴狂到忘我的勇气。
　　姜允问道：“那你后悔过为拾枧用了袚禊灯吗？”
　　陵淡乐回忆了自己当时的心情，“与其说后悔，不如说我从头到尾爱的，是那个人伪装出来的幻象。我活在那场梦里不能自拔，临死之前惊觉梦该醒了，也算是个不错的……教训。”
　　没错。
　　她和拾枧的孽缘，本身就是个不小的教训。
　　陵淡乐最讨厌被欺骗，她想要的不过是个实话多余宽慰的回答
　　然而。
　　拾枧在让她失望这件事上，从未失败过。
　　姜允想着拾枧当初欠扁的样子，淡淡道：“既然，你选择放下既往不咎，那就好好往前看。”
　　这次的支线任务和她没多大关系。
　　倒是之后的三皇卷轴的主线比较棘手，其余的似乎不用她担心太多。
　　陵淡乐笑道：“这是自然。以后，你也不用跟着操心。”
　　姜允感觉自己脑子清醒点了，下床坐在旁边，“我可没这么想。对了，殷班主这次出现是为了琉璃万玉瓶？”
　　“应该不是。他好像提过在等一个人，也许是和弑神者有关。”
　　“那你怎么和他在一块？”
　　姜允对殷班主这个腹黑男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他曾经还调戏过淮若。
　　尽管淮若说这不算调戏，但在她眼里殷班主就是故意的，故意想看到她为了这个急得乱跳脚。
　　陵淡乐语气变得有点莫名感伤，“说来话长。上次，我渡劫成功，多亏他搭把手。现在，我也改帮他了却一件旧事。”
　　姜允恍然道：“哦，为了他欠下的情债？”
　　说起来。
　　殷班主在神界就像话本里形容的风流人物，多少痴男怨女为他原本的样貌着迷。
　　关于他的八卦是永远都说不完。
　　陵淡乐正要回答，瞥见殷班主不知何时在门外，面色如常微笑：“你来了。”
　　殷班主站在那没有进来，“嗯，顺道过来看看某人的情根，究竟腐烂到什么程度了。”
　　姜允：“……”
　　她现在没有心情怼人。
　　殷班主却笑她，“刚才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怎的现在看到我就不吭声了，莫不是对我有很大的成见？”
　　“没有。我哪敢对您有意见。”
　　姜允心想这家伙和那群老不死是一个阵营，鬼知道他出现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殷班主看着她，淡淡一笑：“我听到了哦，你在心里骂我老不死。”
　　姜允：“哦？是吗？我怎么不知道，对不起我失忆了。”
　　殷班主也没和她太计较，“看来，小阿允对我有很多误解啊。希望下次见到你的时候，还是这么富有朝气。”
　　说着，他便带走了陵淡乐去往别处。
　　姜允翻了个白眼，“他刚才叫我啥？小阿允？真的是……这个老狐狸的克星怎么还没出现。”
　　小凤凰冷淡道：“已经可以确认，他是你的克星。”
　　姜允很快冷静下来，“管他呢。只要别干涉我和眠眠的事，他就是想造反也跟我没系。”
　　说着，她刚想通知问眠决定要回汐雨宗，又想到五明宗那边还没有查清楚。
　　留在这里也以让问眠和丁姗湫，继续培养所有的感情。
　　当她的想法成立时，情根上的霜变厚了一层。
　　姜允也没去管，眼神瞟向小凤凰，“走，带你出去打牙祭。”
　　小凤凰扭过头，“不去。休想再让我吃噬魂鸦那种恶心玩意儿。”
　　它到现在都觉得肠胃不舒服，一定是这东西在搞鬼。
　　姜允保证道：“安啦，我就是坑赫兹都不会坑你的。多抓点鬼，多争取刑满释放，这样你也就自由了。”
　　小凤凰听到自由二字，来了精神，“当真？”
　　姜允回答得很诚恳：“真。”
　　52赫兹：【宝，你不爱我了吗，怎么能这样说人家QWQ】
　　姜允捏住它帽子上的小耳朵，“如果你不说昊昃精分出来的，我可能对你多少有点如山体滑坡的友爱。”
　　52赫兹：【……哼，我要去自闭！】
　　看到姜允这样，它就放心了。
　　至少祖宗恢复了活力，总好过刚才的死气沉沉。
　　姜允用神识定位今默所在的位置，察觉对方已经在赶往无所渊的路上，也就没再查探。
　　她与秦昭相识一场，总不能真的对这些不管不问。


第64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三 修）
　　问眠瞧见姜允匆忙离去的背影, 也没着急去跟着。
　　若她每时每刻跟着，师尊估计会觉得厌烦。
　　再则。
　　雪姿临走之前，让她多照顾丁姗湫。
　　于是问眠站在丁姗湫的门外守着, 偶尔看着今晚的月亮出神。
　　十八岁的生辰。
　　因为有姜允在，让她感到久违的一丝雀跃。
　　她知道姜允每年都会偷偷塞小玩意过来, 也知道对方并不是对她的事漠不关心。
　　可问眠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忽然。
　　她想到在壁画经历的事，那些看似轮回的记忆, 还有碎片里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似乎都在暗示和她有关系。
　　问眠感觉到手腕上的钝痛, 低头一看发现有层黑气萦绕。
　　她并未着急去处理。
　　这种情况从她来汐雨宗之前就有。
　　母亲说这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
　　问眠到现在都还记得冬匆说这个的时候, 表情带着莫名的哀伤。
　　月亮依旧很明亮，看似离它很近的那颗星星也闪烁了下。
　　问眠的思绪转了转，发觉自己战斗方式实在太过单一。
　　只是利用瑟弦去进行绞杀，或者用法力去抵抗, 总有失灵的时候。
　　耳边传来囚浮刚睡醒的声音：“主人……”
　　问眠淡淡道：“你醒了。”
　　囚浮从容舟里跳出来, “我其实也没怎么睡着。这不是忙着避开乐神, 我才把自己打晕了。”
　　问眠侧目看向它忽大忽小的体积, “为何？”
　　囚浮无奈道：“还不是因为拾枧。她和乐神有那么点瓜葛，我怕我到时候会克制不住, 直接对拾枧出手。”
　　“让乐神感到为难多不好。而且，那天在五明宗我隐约感觉到弑神者出现过，我有点担心……”
　　它那双大眼睛盯着问眠, 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一旦问眠彻底觉醒, 会成为弑神者的猎物。
　　虽然上次问眠以淮若的形态醒过，但以小丫头现在的体魄和道行，还不能承受这份神力。
　　囚浮有点担心, 问眠若是知道所有的真相, 又该如何自处。
　　问眠投喂了它一些能吃的灵石和丹药, “担心你会给乐神添麻烦？”
　　“也不是啦，我就是有点……害羞。”
　　事到如今。
　　囚浮也不好全部都说出来，否则姜允和小凤凰会直接把它灭口。
　　问眠姑且把这句话听进去，“好好休息。你之前确实消耗太多的法力，应该要养足精神。”
　　这些年，囚浮跟着她并肩作战。
　　多少还是有点感情存在。
　　囚浮吃饱喝足后，露出满脸感动的表情，“我就知道主人心里有我，主人你是不是有心事？”
　　问眠也没隐瞒，“壁画里，我好像看到了我的前世，还有其他不知道何时的转世记忆。”
　　她还不能确认是真是假。
　　只是每次想起那张脸，她都会觉得是她，又好像不是。
　　囚浮愣了会，打了个哈哈：“那都是陵烽老王八蛋故意制造的幻境，不要当真。”
　　提到陵烽。
　　它就觉得很气，甚至很后悔当时没能狠狠揍陵烽。
　　问眠等囚浮炸起来的绒毛平复下来，才说：“希望只是幻境。”
　　在那些画面里。
　　她感受到了一种悲伤的情绪，又觉得那个模糊的人影很像姜允。
　　给了某种姜允守护她好几世的错觉。
　　囚浮四只脚落地，遥望天上的明月，“放心吧主人，就像您说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现在关键是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问眠抱着容舟清理上面的污浊，“但愿吧。”
　　就算是真的又能如何呢。
　　街头。
　　小凤凰吸收了附近的灵气，闻到熟悉的味道皱了眉，“果然是一群不安分的老鼠。”
　　姜允让小凤凰点燃竹蜻蜓上的灯油，瞬间幻化出无数灯笼。
　　在月光和火光中，灯笼的亮度显得极为渺小。
　　她走了一会，才发现被恶灵附身的噬魂派弟子。
　　也不知想到哪些陈年旧事，姜允站在那没有任何动静。
　　小凤凰喷出一道火龙，“灭了，还是留活口？”
　　姜允审视着那几个人，“留活口。不然，琉予不好交差。”
　　小凤凰不解：“可他们是弑神者的爪牙……”
　　“留着才能知道，五明宗有没有和噬魂派勾结。”
　　姜允很轻松将恶灵收服，再把他们交给萤火虫。
　　发现琉予这次没有跟过来，她也懒得再浪费时间。
　　小凤凰没继续纠结这个问题，只是说：“我困了，天亮之前敢吵醒我，你就死定了。”
　　姜允像是哄闹脾气的三岁孩童，笑道：“知道了凤凰大人。您尽情睡个美容觉，明天没准就能长高高了。”
　　小凤凰：“……”
　　所以说。
　　它就不该轻易相信这傻瓜的话。
　　姜允见小凤凰安静了才往前走，不想碰到失魂落魄的拾枧，嘴欠地问：“咋滴了，一副失恋的表情？”
　　拾枧无精打采地开口：“我现在不想和你斗嘴。”
　　姜允笑嘻嘻地说：“谁说我和你斗嘴了。你不是早就跑路了，怎么还回来？”
　　拾枧垂头丧气地靠在满是青苔的墙壁上，“明知故问。”
　　姜允捂着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东西，我像是这么无聊的人？”
　　拾枧终于被激怒，“渠谩，你就没有半点羞耻心吗？”
　　姜允仍然笑道：“哎呀，一言不合就叫人花名怪不好意思的。”
　　拾枧气馁道：“你说，淡乐她还在恨我吗？”
　　有些事。
　　她以为自己看开了，没想到真的来临时。
　　心里只感受到了一片苦涩。
　　姜允收起那些灯笼，说：“如果不爱了，估计恨也就不存在了。”
　　拾枧目光变得呆滞，“你是说，她以后不再愿意和我有任何瓜葛？我就像是没有出现过？”
　　姜允反问：“这不是理所当然？”
　　要不是因为无聊，她才懒得在这里说有的没的。
　　拾枧拿出不知何时破碎的月铃，“我要怎样才能弥补，才能让一切不变得那么糟糕？”
　　是她有错在先，只能吃了哑巴亏。
　　可她又不想把所有的事情，变得不留余地。
　　姜允瞥了一眼摇头晃脑的52赫兹，说：“那就要问你自己当初为何固执地选择梅香，忽略乐神的感受了。”


第65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四 修）
　　拾枧脸色不是很好, “我感觉就像被下了蛊，脑子里有个声音告诉我，拿到众生谱就是为了梅香好, 我是爱梅香的。”
　　“事情并非如此。我现在对淡乐只有内疚。”
　　她不知道在说服自己伤害了人之后动了情，又不得不选择放下, 还是该和陵淡乐好好谈谈。
　　姜允忍住困意，说：“你不是打算放下了吗？乐神也没让你血债血偿, 甚至还因为你伪装出来的深情人设救了你, 不如就这样吧。以后见面也不至于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能理解乐神当时为何心软, 因为心里的执念，因为对曾经的那些美好恋恋不舍。
　　最后不忍看着爱的人魂飞魄散，于是用了袚禊灯续命，也算是亲手打破曾经不肯醒来的梦。
　　再往后。
　　乐神可能没有变成浑身是刺的刺猬, 只是有了更好的盔甲。
　　断情绝爱。
　　无人再能伤其半分。
　　拾枧的影子变成重明鸟的形状, “谢谢你这般阴阳怪气似的安慰我。”
　　从未想过有一天, 她会和姜允讨论这些。
　　真正要放下这份复杂的感情, 岂是那么能轻易做得到。
　　姜允看见噬魂派的弟子被无形的东西再次控制住，推开拾枧, 捡起碎掉的月铃击中他们的要害，将其困在阵法之中。
　　等待天亮的到来。
　　拾枧惊诧道：“莫非……噬魂鸦都是活人变的？弑神者打着为三界好，塑造新的天地法则, 却做着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她想到曾经轻易相信梅香和郭邺坤的自己, 顿时觉得当初应该早点醒悟。
　　姜允讽刺道：“他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自己罢了。想翻身逆袭成天地主宰，又想控制三界众生，为他们的不断膨胀的欲望买单, 可不得沽名钓誉点。”
　　所有不具备反抗精神的生灵, 不过是这场拉锯战的牺牲品。
　　拾枧扫了眼四周的磁场, “梅香好像不记得当年的事，但她还是魅妖的躯壳。她在五明宗待过，难道……樊可坚那小子有猫腻？”
　　“不清楚。你用长生松引出了噬魂派，说明，郭邺坤或者其他弑神者，要换个新的壳子了。”
　　姜允想着白天遭受过一回天罚，以昊昃的性子过会肯定还会加重她的刑罚，得想个办法脱身才是。
　　拾枧发现她有些不对劲，“他们之前夺走的东西，确实为了夺舍和保住道行做准备。不过，你是不是有别的隐情？”
　　在五明宗遇到姜允的那天晚上，她就觉得有点古怪。
　　“我只有矫情，没有隐情。”
　　姜允抱住箜篌弹了首无名曲，击退附近的鬼祟，想让萤火虫传递消息给琉予，又取消了这个念头。
　　琉予目前为地府做事，还是个魂魄形态。
　　强行在人间频繁走动，遇到固执的牛鼻子老道，少不了一番纠缠。
　　拾枧将月铃的碎片取出来，“你真是越来越没有正经样。别说我没有提醒你，淮若是三皇里实力被低估的那一个，她的两个兄长都要忌惮几分。如今，昊昃成了众神领袖，老大渊宸不知所踪，你要小心别被昊昃算计了。”
　　姜允在系统界面设置了闹钟，敷衍地点头，“啊对对对，你说得没错。”
　　拾枧无语地望着她，“说正事的时候，你能不能认真听？”
　　姜允这才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我倒是希望他是这样打算，那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去讨厌他，去反叛，很可惜并不是这样。”
　　拾枧疑惑：“他都剥夺你的真身了，你还替他说话？”
　　这还是她认识的小邪魔吗？
　　“我是质疑他为了维护神界的尊严，把淮若推入万千浮尘中。可是，这些年我也看到他有在为了让淮若回来，所做的努力。”
　　姜允感受到自己那颗曾经因为想起淮若而悸动的心，现在异常平静。
　　她不清楚这次醉忘的后遗症会停留多久，只是觉得她和问眠最后两两相忘，才是昊昃想看到的结果。
　　姜允固执地不想忘记，所以等任务结束，她会将醉忘溶解掉，继续保留属于她的那份美好。
　　拾枧听着姜允成熟冷静的声音，感到有些陌生，“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你这样服从昊昃见鬼的安排，把淮若让给别人，就不怕特难过吗？”
　　姜允却笑道：“我知道啊。但我不能再拖累淮若，也不能成为她的软肋，我再继续霸着她不放，会让她更痛苦。”
　　她本来就是个虚拟的存在，就算最后被忘却也是很正常的事。
　　相比于被情爱困住看不清格局，姜允更希望问眠将来会为了保护值得保护的东西，而感到骄傲。
　　比如四重天和神界。
　　在问眠还是淮若的时候曾经说过，她被保护得太好，所有人都觉得她能成为三皇，是因为兄长们的照拂，以及拥有比母亲苍霂更强大的神力。
　　事实上。
　　神界的神都觉得她是个不懂控制神力的草包。
　　淮若面上不在意这些，但心里还是会因为不被需要而失落。
　　现在，神界和她的家人都很需要她。
　　姜允也觉得自己不应该阻挡那人回家的路，所能做的就是送对方到达路口。
　　拾枧修复好了月铃，说：“罢了，现在对付弑神者重要。我要是战死了，就把我送回那条河吧，我想在那里长眠。”
　　姜允嫌弃道：“你当我家是收容所，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拾枧冷笑：“好意思说这个，那明明就是淮若出生的地方，怎么就是你的了？”
　　姜允感觉到自己的菩提心即将枯竭，面不改色地说：“现在就是我的。”
　　拾枧发现异样，抬手扣住她的手腕，皱了眉，“你……”
　　姜允挣脱了下，将噬魂派的人打包起来，“我什么？我要回去做科研实验了，您老请自便。”
　　拾枧沉默地看着姜允的背影，她好像开始理解淮若为何放不下姜允，就像上次即便冒着很大的危险，也要苏醒保护姜允。
　　原来这两个人就是话本里说的，是可以为了彼此做一切事情，也可以为了让对方更好而放手的关系。
　　她做不到这种程度。
　　不然也就不会因为陵淡乐的事，总是自相矛盾。


第66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五 修）
　　这颗重新塑造的菩提心的质量, 差到姜允已经无力吐槽。
　　她避开被发现的可能，悄悄回到房间，灵魂脱离身体, 将那颗心取出来。
　　耳边不知何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骂声。
　　“你这个卑劣的暴徒！”
　　“不过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善者和小偷罢了。”
　　“渠谩这种堕神就该永远坠入阿鼻地狱！”
　　“渠谩……”
　　姜允自动忽略了这些骂声和怨气，转眼魂魄突然到了神庙里。
　　她静静地看着自己那座破败不堪的神像, 以及上面写满了诸多恶毒的诅咒，内心毫无波动。
　　一瞬间, 时光恍若倒流。
　　姜允看见郭邺坤带着党羽参拜神像, “仁慈的渠谩神女, 我等用毕生信念和代价盼你出世，请一定要成为有用的刀。”
　　其他人的表情都是虔诚，心里默念自己的愿望能够实现。
　　在这些虚虚实实的影像中，姜允还看到年幼懵懂的自己, 元神困在神像中不得动弹。
　　姜允望着郭邺坤那张儒雅的脸, 再看看他身边的无困和魍魉等人, 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冒出来。
　　不过。
　　她很快意识到这是过去的记忆在影响自己, 渐渐的平复好所有的情绪。
　　姜允用意念打开藏在神像桌子下的盒子，里面只有淮若当初用来做乐器的工具。
　　剩下的便是破碎的袚禊灯碎片, 还有样式很质朴的布老虎。
　　姜允如获至宝般把东西收好，也许这些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这是她所有美好回忆里仅存的实质的东西。
　　系统界面提示, 噬魂鸦击杀的数量足够, 经验值提升了两倍。
　　姜允手动升级了自己的等级，目光看向神庙外面的杂草，往前飘了会。
　　她发现当初的浮墨江被填了一半, 剩下的面积还有点浑浊的水源。
　　姜允看着眼前的一切, 猜测浮墨江应该是郭邺坤没填完, 才变成了这样。
　　52赫兹悄悄把她的躯壳带过来，【宝，快回身体里，不然被发现可就不好了。】
　　刚才。
　　它感受到姜允在克制所有的悲伤，心里也很无奈。
　　姜允对问眠说不要害怕悲伤，在悲伤中也能找到坚定的力量，实则真正害怕这些的人是她自己。
　　“先让我做回清理大师。以后这里开发成旅游景点，赚了钱我七你三。”
　　姜允回到身体，抬手清理浮墨江的浊气，其余的没怎么动。
　　现在还不能让郭邺坤知道，她已经在这里很多年。
　　52赫兹立刻星星眼：【真的吗？宝，你居然这么好还带我赚钱！】
　　姜允修复好了菩提心，慢悠悠地说：“我以前对你不好？咱们可是好姐妹……”
　　【呸呸呸！我是公的，啥时候成你姐妹了，哼！】
　　“哦，抱歉。”
　　【没诚意的道歉我才不要。】
　　“不要就不要呗。你克扣了我那么多装备升级金币，该发给我一点了，老是用菩提树叶做心脏，多少树都不够我造的。”
　　【……】
　　好家伙。
　　原来是搁这等着它呢！
　　52赫兹不情不愿地发了一些金币，还有之前没舍得给的顶级装备。
　　姜允升级完所有的东西，问道：“那只野鸟，怎么知道我的真身在昊昃那？”
　　52赫兹嘿嘿一笑：【拾枧投胎前，去找了主神打听乐神的下落，以不喝孟婆汤为交换条件，答应以后帮忙处理弑神者。】
　　幸好拾枧没说淮若醒过的事，不然它真不知道如何跟姜允交代。
　　姜允想到自己被坑那么多次，半信半疑：“我们伟大的昊昃陛下，居然也开始玩等价交换这一套。”
　　52赫兹无奈道：【不这样，怎么扳倒弑神者？】
　　姜允想到弑神者，感觉头疼得很，“早晚，我会……”
　　忽然。
　　她听见问眠的呼唤声，迅速回到客栈。
　　速度快到52赫兹以为姜允是赶着去结婚现场，好在它在醉忘动了手脚。
　　要是姜允现在就不在乎问眠，那它还嗑什么cp。
　　客栈。
　　姜允像是没事人一样开门，望着高个子的问眠，“怎么了？”
　　每次仰着头说话，她都觉得问眠像一座小山丘。
　　以后再想摸摸头，起码要垫好几层的鞋底。
　　问眠观察了会姜允的神色，淡淡道：“五明宗的人找您。”
　　脸色这么差。
　　莫非是被噬魂鸦咬了？
　　问眠担心的话还没说完，姜允一溜烟跑到了楼下。
　　她看着姜允的背影，脑海里闪现自己好像很久以前，也是这样看着一个人的背影。
　　不过，那个人好像还是个孩童。
　　问眠并未排斥这些模糊的记忆，她只是在想姜允小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风风火火。
　　楼下。
　　姜允让小二准备早饭，才去见了五明宗的弟子。
　　没想到。
　　坐在那等着的还有樊可坚和卫林。
　　卫林在梅香的事之后就没怎么出现过，他现在看起来要精神多了。
　　樊可坚对姜允笑了笑：“姜宗主，本座还以为你已经离开了。”
　　姜允坐在旁边，“不至于。晸城风土人情这么好，我还是很乐意留下来欣赏一二。”
　　这狗东西不会又想塞眼线给她？
　　王润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姜允总觉得樊可坚憋着大招报复她，她对这个无所谓，只要不连累到问眠就行。
　　樊可坚打了喷嚏，用帕子擦了擦鼻子，说道：“不知道，晸城有没有美人合姜宗主的眼？”
　　姜允笑道：“天下美人何其多少，不是我这双眼就能看的过来。”
　　说着，她感觉到后背一凉。
　　回头看到问眠和丁姗湫都已经下来，于是冲着她们摆摆手，“快过来吃完饭。”
　　丁姗湫坐在卫林身侧，问：“刚才听宗主说到美人，不知在哪儿？”
　　闻言，问眠的气场再次变冷，板着脸看向姜允，无声地等着对方的回答。
　　姜允浑然没有察觉到这些，笑嘻嘻道：“我的意思是，晸城有很多美人，不是一两天就能看完的。”
　　她触及到问眠的目光，不知为何觉得有点心虚。
　　丁姗湫笑道：“那宗主是得好好看看。”
　　她看了眼樊可坚为没说什么，掩饰住内心的激动，从容地吃着饭菜。
　　樊可坚让人把饭菜端了过来，“我看姜宗主的徒弟生的眉清目秀，也算是个小美人，不知可有婚配？”


第67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六 修）
　　问眠发现最近好像很多人比较关注这个问题, 唯独姜允从未问她，以后想要和什么人在一起。
　　她心里也谈不上失落不失落的，就是觉得这事儿每回答一次, 想的却是姜允的脸。
　　未等问眠像平常给个官方回答，听见姜允说：“我家眠眠还小, 真要想找仙侣，那也得看缘分, 就不捞樊宗主操心了。”
　　这老色胚别是想打小冬瓜的歪主意。
　　樊可坚笑道：“姜宗主这些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 怎的还让自己徒弟跟着一起做清修的苦行僧？”
　　当初姜允把他的人遣散不久, 汐雨宗就开始对外加强戒备。
　　他唯一安插进去的人，就只有丁姗湫。
　　也不知道这女魔头是否早就知道了什么，否则为何会一反常态。
　　姜允慢慢啃完一个素馅包子，对问眠笑了笑, “你自己觉得呢？”
　　问眠淡淡道：“我现在只想修炼的事, 多谢樊宗主为我操心。”
　　她琢磨不透姜允的态度, 但听到对方有在帮她解释, 一直悬着的心稍稍变得安稳些。
　　樊可坚自嘲道：“倒是本座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这对师徒真有意思。
　　若非为了三皇卷轴，岂会和她们在这周旋。
　　卫林说：“樊宗主何必这样说自己, 姻缘大事，年轻人稳重点也是应该的。”
　　大家心里都明白他是因为梅香才这样，也就没有说什么。
　　饭后。
　　姜允才问：“樊宗主找我, 难道是为了做媒人？你也听眠眠说了, 她现在并不考虑这些。”
　　“本座只是跟你来个玩笑，不必当真。这次是为了噬魂派的事，不知姜宗主可曾听说过, 他们与多起灭门惨案有关, 本座希望各大门派能够联手, 将其铲除。”
　　樊可坚说得很是义正言辞，让对面的丁姗湫脸色变了变。
　　卫林跟着说：“此次，我与到宗主过来，就是希望汐雨宗能够和我等，一起为了这件事出分力。”
　　目前。
　　其他门派并不是很想管这个，都不想惹麻烦上身。
　　姜允瞅了眼自己的任务栏里。一大堆支线和跑环任务，悠哉悠哉喝着茶，“这种事自然有名门正派去管，我这个讨人嫌的女魔头就不跟着添乱了。”
　　真要答应。
　　那她以后还怎么摆烂？
　　再说。
　　樊可坚这么喜欢贼喊捉贼，指不定是和魍魉他们密谋什么碟中谍的戏码。
　　卫林略感失望，“姜宗主，这件事可能会危害到所有的修仙门派，您何为了逃避用这样拙劣的借口？”
　　姜允虽然被人说欺师灭祖，不顾伦常，但那都是谣言。
　　加上明阳派和汐雨宗多少有点交情，因此他曾经深信，姜允其实还算是个深明大义的人。
　　姜允让小二添加了茶水，神色淡定，“哦？我可没有说，我是什么心怀天下的高人。再则，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卫林一时哑口无言，这件事确实不好勉强人。
　　樊可坚起身，“既然姜宗主不愿意，那就算了。反正，噬魂派还没有盯上她，自是不会着急。”
　　看来，是他低估了这女人的脸皮厚的程度。
　　姜允不置可否，“那当然了。解决了这些，不等于就能阻止其他的天灾人祸。鬼知道是不是别人为了龌龊的目的，打着噬魂派的由头行事。眠眠，我们走。”
　　姓樊的这么喜欢耍伪君子的套路，难道她还得浪费自己的时间去积极配合？
　　问眠依言跟着姜允走出客栈，也没去管后面那几个人。
　　丁姗湫想追出去，后来又觉得自己上赶着会表明意图，于是只和樊可坚眼神交流了下，才回房间休息。
　　饭桌只剩卫林和樊可坚坐在那，这次白跑一趟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卫林叹了口气：“世风日下，没想到如今的各大仙门都已经忘了成仙的初衷，倘若这世间被毁，他们又该如何自在？”
　　明阳派若是毁在他手上，不知该怎么对徐原老祖交代。
　　樊可坚暗笑卫林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嘴上却说：“放心，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且看他们能躲到什么时候。”
　　卫林还是愁眉苦脸：“希望如此。”
　　有头有脸的门派都不愿意惹一身腥，那只能找其他人。
　　人多力量大，总会把事情给解决。
　　戏楼。
　　殷班主指挥工人把戏楼拆了，之后坐在新搭的茶棚下和陵淡乐看着戏楼缓慢崩塌。
　　财叔心疼道：“班主，您真的舍得啊？”
　　殷班主摇了摇蒲扇，“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任务，与其让别人糟践了它，不如我亲自了结。”
　　戏楼一夜之间出现，于一夕之间消失。
　　于凡人而言不过都是最正常的事。
　　陵淡乐似有感应，看到了不远处的拾枧，直接无视过去。
　　殷班主提醒：“这回可真的死心了？要知道，随我离开，就再也没有余地。”
　　陵淡乐回想了很多事，终究只是疲惫地说：“嗯，死心了。即便，她救我，护我，和所谓的爱，都是一场戏。出于有恩必报，我也还清了。”
　　她爱的那个人就像梦幻泡影。
　　从未存在。
　　殷班主笑的意味深长，“希望月老下次给你安排个正常的姻缘。”
　　陵淡乐说道：“不如赠与旁人更好。”
　　她抬眸看向墙上，发现了姜允师徒。
　　她笑着对问眠招招手，“下来吧。”
　　问眠看了眼容舟，沉默地随姜允一起降落。
　　容舟里的囚浮依旧在装睡，不肯出来。
　　问眠无奈地站在姜允的身侧，瞥见陵淡乐了然的眼神，不知该不该告诉对方，关于囚浮的事。
　　陵淡乐看了眼容舟，“它不想出来，就让它继续跟着你。是我当初不小心丢了它，心里有怨也是应该的。”
　　她依旧记得，自己创造囚浮并非监视允允。
　　只是当时的事太多，忽略了自己还有个灵宠。
　　问眠抿着嘴角，“也许它只是没做好准备。”
　　陵淡乐让她们都坐下，望向姜允，“无论怎样的原因都随它去吧。你们怎么来了？”
　　殷班主笑：“我猜，无聊过来看热闹。”
　　姜允尽量忽略殷班主戏谑的目光，坐在陵淡乐和问眠的中间的位置，“来看看你啊。这么精致的楼就这样拆了，真是可惜。是打算改行了？”


第68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七）
　　姜允本不想来戏楼, 瞧见拾枧鬼鬼祟祟的，这才带着问眠探知情况。
　　不过。
　　看拾枧想靠近又不敢明面出现的扭捏劲，就知道顾虑的东西不只是一点。
　　殷班主结算完工人的工钱, 才说：“我和淡乐发现了点异常，要去一个地方, 没准能找到渊宸殿下。”
　　渊宸是苍霂的长子，是昊昃和淮若最敬重的兄长。
　　在开战之前, 不知何故而始终。
　　有传言。
　　他已经死透了。
　　也有人说, 渊宸才是幕后主谋, 所以躲起来不敢见人。
　　问眠听到这些只是觉得耳熟，更没有想到话本里的人物，居然真的存在。
　　她看了看容舟，想提醒囚浮错过这次机会, 下次就不知道何时才能遇到。
　　奈何。
　　囚浮仍然没有出现。
　　既然这样。
　　问眠只好沉默地听他们商量事情, 视线多数在姜允的身上。
　　姜允对神秘的渊宸没什么印象, 只记得淮若尝尝提起兄妹三个幼时的趣事。
　　她看向准备要离开的陵淡乐和殷班主, “不管如何，一定要小心有诈。”
　　听淮若的描述, 渊宸淡泊名利，主动把众神之主的位置让给了昊昃。
　　可能渊宸并不想参与这些就去远游，也可能被弑神者给灭了。
　　毕竟。
　　渊宸的实力有点弱, 又太过仁慈, 很容易被算计。
　　陵淡乐在问眠的琴包上多挂了个月铃，“我和班主会注意这些的。刚好，两个月铃凑成一对, 希望以后对你们有用。”
　　当年。
　　她听信拾枧的话, 把弑神者引入神界。
　　酿成大祸。
　　如今, 是她将功折罪的机会。
　　殷班主让财叔去驾驭马车，看了眼问眠，“小姑娘，你盯着你师尊看了半天，可曾看出什么花样？”
　　闻言，问眠感到一丝窘迫，飞快地移开视线没有说话。
　　殷班主笑道：“小姑娘脸皮还挺薄。”
　　只见他手一挥，马车多了对翅膀。
　　待殷班主和财叔上了车，陵淡乐才不舍地看向姜允她们，“允允，你和眠眠万事要小心。”
　　她的前尘旧事已经了结，只是仍然会担心这二人以后会如何。
　　姜允等陵淡乐也上去了，才笑道：“放心吧，我再怎么粗心大意，也不可能继续走老路。”
　　正如打碎的袚禊灯不能修复，她也不能再继续为人鱼肉。
　　问眠目送陵淡乐他们离开，看到拾枧出来愣了会，感觉到囚浮的怒气，只是拍了拍它的头让其冷静。
　　囚浮直接跳出来，怒道：“我就知道你对乐神没安好心。”
　　拾枧站在陵淡乐刚才坐的位置旁，“我不会再纠缠她了。”
　　她过来是想再看一眼，然后和陵淡乐同样选择忘却。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她除了要饱受内疚的痛苦，也要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事。
　　姜允淡淡道：“你们俩可别在这里打起来。”
　　囚浮抬起爪子碰了碰月铃，冷哼一声：“谁要和她打了。也不想想她都做了什么恶心人的事，还好意思再出现。”
　　拾枧愣是没有反驳一句，看着飞去的马车，脸色出现从未有过的落寞。
　　囚浮又说：“你要真觉得对不住，就该把这条命还给她，搁这惺惺作态，不就是故意恶心人。”
　　拾枧苦笑：“她不收，我又能如何？”
　　她在那条河里也不是没有反省过，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姜允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像极了当初自己被昊昃怼的时候，她也是无言以对。
　　她的目光转向问眠，发现对方也在看着她，笑道：“还真想把为师看出花来？”
　　问眠别过头，“没有的事。”
　　姜允望着小姑娘的脸，皱了眉，“你怎么又脸红了，身体不舒服？”
　　未等问眠回答，她踩着旁边的板凳要给对方测温，却被避开。
　　“就是有点热。”
　　“热？真的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有。”
　　问眠很木讷地结束姜允的疑问，她想起樊可坚说的事，心里疑惑师尊当真不管吗？
　　其实，管不管都无所谓。
　　但她觉得姜允有可能会暗中观察，再确定要不要出手。
　　姜允感到纳闷，想着莫不是自己拉着问眠去看日出的那天受了风寒。
　　考虑到问眠和丁姗湫的感情线，她也不好像上次贴额头，只是悄悄地在问眠琴包里塞了药。
　　自说自话的囚浮，觉得拾枧就是故意和它耗着。
　　一气之下跑回容舟睡大头觉。
　　拾枧抱着双臂问姜允，“噬魂的弟子呢？”
　　姜允也没避开问眠，直接说：“被我打包送回去了。”
　　拾枧不敢相信，“就这？”
　　姜允无奈，“那你想怎么样，做出头鸟，好让弑神者直接灭了彩云派？”
　　拾枧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也不用说得太夸张，我只是觉得，有人要讨伐他们，我们也可以来个里应外合。”
　　早点解决完这个，她和姜允都能解脱。
　　姜允并不是很信拾枧，“别到时候，你看到老情人又心软了。”
　　拾枧脸拉的很长，“我说，你在故意和我唱反调吗？我那会是中了魅妖的蛊惑，和爱不爱梅香没有关系。”
　　倘若，她当初意志坚定，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姜允怕当年的事说得多了，会让问眠才到什么，于是转移话题，“行了，知道了。樊可坚要跟我合作，我没答应。我总觉得他怪怪的。”
　　拾枧发现问眠始终没有药参与聊天的样子，只好说：“我现在可以用长生松做诱饵，除非他们能找到比这个更合适的东西。话说回来，你小徒弟家世代守护三皇卷轴……”
　　“不行。”
　　姜允想也没想就打断拾枧说下去，在铺垫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让问眠也做诱饵。
　　不可取。
　　问眠大致听出来是怎么个意思，说道：“他们早就知道东西不在我这。”
　　拾枧却说：“那我们可以造出一个来，就是过程比较麻烦，反正能抓住那些家伙就好。”
　　到时候。
　　说不定姜允和问眠因此就功成名就，而自己也能重回重明鸟族群。
　　姜允拉住要说话的问眠，“你这样大声密谋真的好吗？”


第69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八 修）
　　拾枧挑了眉, “难道你有更好的主意，可以偷偷摸摸地去商量？”
　　考虑到问眠对过去的事不知情，且不能随便乱说。
　　她早就把姜允做的糊涂事抖出来, 好让问眠知道这小邪魔的脑袋有多不正常。
　　姜允很认真地说道：“哦。没有。”
　　她还是不想让问眠去冒险。
　　三皇卷轴究竟在哪儿，恐怕只有52赫兹知道。
　　姜允明白它肯定不会这个时候告诉她, 所以她是是想要适当地让问眠自己去成长，但如果除跟五明宗和噬魂派有关,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拾枧瞥见姜允眼里一闪而过的担忧, 知道对方怕问眠体内隐藏的神力被其他人觊觎。
　　当初, 郭邺坤利用姜允引淮若成为堕神，目的就是为了夺取她的神力。
　　好在淮若的脑子比姜允清醒，才没有让那家伙得逞。
　　问眠看着忽然沉默的两人，说：“若是能早日抓到凶手, 我可以配合。”
　　作为下一任的卷轴守护人, 从她记事起就被带着去认识卷轴方方面面的细节。
　　问眠那会还不太懂家里人为何如此重视三皇卷轴, 直到现在才发现, 可能都是因为它的传说被人当真，才引起那些人内心的贪婪, 想独占它通往神界。
　　但就算去了神界又能怎么样，难不成到了那里就能立刻成神？
　　说白了。
　　当年那些打着各种各样旗号攻击神界的人，和土匪强盗没有区别。
　　拾枧踩在那片废墟之上, 笑道：“还是你徒弟懂事多了, 不像某人婆婆妈妈。”
　　姜允懒得搭理这些内涵，拽着问眠的袖子，“走, 让她自己一个人琢磨去。”
　　问眠望着她的手, “可是……”
　　姜允淡淡道：“目前只是猜测的阶段, 就算真的要放诱饵，光是那个破卷轴远远不够。”
　　那伙人至今还做着称霸神界的梦，又怎么可能会因为三皇卷轴，就停止抢夺其他东西。
　　问眠感觉到姜允从以前到现在，对卷轴的态度都是不屑一顾，更觉得对方好像认识乐神他们很久，对神界有着说不清的厌恶感。
　　她知道有些事不是自己应该过问，于是跟着姜允离开。
　　拾枧尾随其后，“一起走呗，我猜晸城必定会发生大事。”
　　姜允没有回头，笑道：“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到时候有热闹看，还能查查究竟还有哪些妖魔鬼怪混入其中。
　　拾枧有点讨厌姜允懒懒散散的态度，却还是说：“你是要回汐雨宗，还是打算常驻这里？”
　　姜允笑问：“怎么，你想入伙我们汐雨宗？也行，我给你留一个长老的位置。”
　　拾枧终于忍不住，骂道：“呸，恐怕你要失望了，想让我做你手下也不怕折寿。”
　　若论灵魂的岁数，她可比小邪魔多了不知多少倍。
　　姜允依旧笑嘻嘻：“用一丝希望换取无限失望很划算，被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想回去看看。”
　　泗水台那边也该适当清理下。
　　问眠望着姜允的侧脸欲言又止，安静地在旁边等待下文。
　　拾枧想起自己在河里的日子就来气，却还是提醒：“在河底下，有比恶鬼更可怕的东西，你好自为之。”
　　她本想说，姜允以后晚上出门小心点，别变成树被人给砍了。
　　上次探知姜允的脉搏，她就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如今。
　　拾枧更加确定，姜允现在的壳子是天罚的一种。
　　只有犯了重罪的神和仙，灵魂才会被神树菩提控制，夜夜受天罚的折磨。
　　拾枧看了眼问眠才走人，能够让不可一世的姜允屈服的，除了这个小姑娘还能有谁。
　　问眠陪着姜允走了会路，才说：“泗水台那条河都是不愿投胎的怨鬼吗？”
　　姜允回忆了会，说：“那里以前是泗水河，后来很多神啊妖魔鬼怪都死在那，渐渐变成束缚他们的地方。”
　　“我们汐雨宗世世代代负责清理那条河，等到他们都投胎了，河水也就变得干净，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事实上。
　　这不只是昊昃给她的任务，也是她自己不愿看到淮若的出生地，一直被这种氛围笼罩着。
　　问眠缓缓开口：“我可以和师尊一起回去清理那条河。”
　　本来。
　　这次来就是顺便查查关于仇人的消息。
　　查到了一星半点。
　　剩下的还得等他们主动浮出水面，否则盲目地去找也不是办法。
　　姜允停下脚步，“不打算在这里继续游历？”
　　问眠很肯定道：“泗水台那边比较重要。”
　　那里有她和姜允为数不多的相处的回忆，她也不想那条河里每天都是怨气冲天。
　　姜允知道问眠的性子有点执拗，无奈道：“也好，回去后，我也该跟你说说一些事。”
　　问眠没有问究竟是什么事，她发现姜允最近即便嘴上不说什么，却也让人觉得有些心事重重。
　　姜允这次走得急，袖子上的丝线勾住月铃，看到问眠要慢慢解开，她说：“就这样吧，先跟为师回客栈。”
　　这会，樊可坚应该已经走了。
　　至于丁姗湫。
　　她还是之前的想法，只要丁姗湫不做出伤害问眠的事，有些东西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姜允眼角的余光观察附近的动静，脚步也变得慢了点，指向那边买云吞面的摊位，“要不要来一碗？”
　　问眠点了头，“好。”
　　她走过去点了两碗云吞面，看着姜允吃得很高兴的样子，才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姜允喝完汤，顿时觉得心满意足，“眠眠，你以后要多尝尝人间美味。过会就天黑了，要不你先回去？”
　　问眠蹙眉，“说好一起回去的，师尊莫不是想独自去别的地方玩？”
　　姜允心虚地笑了笑：“哪有，我就是突然有点小事情。再说，丁师侄还需要你照顾，你就先回去吧。”
　　问眠淡淡道：“她已经去找夫人了，师尊若是不想我跟着，我自然会离去。”
　　姜允茫然道：“何时的事？”
　　刚才是看见小雀飞来，但她没怎么注意。
　　问眠付完钱，“方才，小雀传来消息。师尊只顾着想自己的事，没看到很正常。”


第70章 她携风雪而来（六十九 修）
　　姜允的直觉告诉她, 问眠在生她的闷气。
　　她用意识问52赫兹：我说错什么了吗？
　　52赫兹：【心里没点数。】
　　姜允不指望它会说中听的话，转头看向问眠，“我……确实没有注意到, 这不是在想，小凤凰老家就在附近, 我就想带它过去看看。”
　　说来。
　　小凤凰陪着她走到现在，也没有回去看一眼怪可惜的。
　　姜允心里也明白, 小凤凰是昊昃用来监视她的, 但这些年也是为她出了不少力, 甚至失去了作为凤凰的自由。
　　52赫兹唧唧歪歪说了一堆，全部都被姜允屏蔽了。
　　它只好可怜巴巴望向没有吭声的问眠，仗着她看不见它，跑到她身后对姜允做鬼脸。
　　姜允直接无视它这幼稚的举动, 发现问眠还是不打算说话, 也不打算离开, 只好说：“那你随为师一起去。”
　　问眠这才移动步伐, 问：“师尊可曾记得，之前允诺过我的事？”
　　她本不想这样。
　　但是姜允一副急着要撇下她的样子, 让她心里被莫名地情绪堵着。
　　问眠不认为这是在生气，就是不想听之任之。
　　她总觉得姜允随时都可能会消失。
　　这也确实像师尊会做的事。
　　姜允怔了怔，“啥？”
　　问眠看着她装傻的样子, 再想到她刚才说的话, 淡淡道：“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时候。”
　　姜允一头雾水，转头看向正在托腮的52赫兹, 它却吹了个口哨。
　　装作不知道。
　　姜允也不好什么都不表示, 笑道：“那你等我想起来再说。”
　　其实。
　　姜允都记得自己当初说了什么, 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如果到最后她还有那个资格，无论问眠想去哪儿，她都会带着对方前往。
　　然而，有昊昃在。
　　这件事约等于不可能。
　　问眠没有揭穿姜允的装傻，只是看着地上的影子，想起多年的自己坐在门前，听姜允讲述关于渠谩神女的故事。
　　起初。
　　她对故事不感兴趣，可是后来姜允说的很投入，她也跟着被吸引，听得很是认真。
　　问眠发觉自己之所以喜欢看话本，可能就是从那时养成的习惯。
　　姜允带着问眠出了晸城，她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转头和小姑娘撞了个满怀。
　　由于身高的压迫感，姜允只得把头用力仰着，“眠眠，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你的族人？”
　　她曾今问过这个问题，得到的都是否定的答案。
　　现在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想的。
　　问眠想到自己被族人指使奴仆卖掉，“若是堂叔还活着，我会去找。其他的就算了。”
　　如果她不曾被荣叔手底下的人买到汐雨宗，现在的处境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姜允抚着问眠已经变得黑亮的长发，说：“那就不找了。”
　　那伙人也不值得小冬瓜惦记。
　　问眠这次没有避开姜允的手，以前被姜允摸头会觉得很怪。
　　现在。
　　她却觉得姜允有时候在刻意避免和她亲密接触，尽管她不知道对方究竟在回避什么。
　　姜允感受到情根的末梢被冻成冰块，私有要掉落的样子，很自然地收回了手。
　　她带着问眠带到一片梧桐林，在入口停下，叫醒了小凤凰，“要去看一眼吗？”
　　小凤凰扑着翅膀，“就在这里看就好了。”
　　昊昃交代它的事还没有完成，它也不想看到姜允这个傻瓜真的死翘翘。
　　尽管。
　　姜允在它心里依旧是厚颜无耻之徒，但还是想看着一个任性妄为的人，在经历过失去，毁灭，重生之后，究竟会蜕变成什么样。
　　到时才能知道，淮若那么无怨无悔地为之付出，究竟值不值得。
　　姜允很意外小凤凰会这样决定，嘀咕了句：“最近很流行过家门而不入？”
　　小凤凰没理她，而是毕恭毕敬地对问眠颔首，随即摘了片家乡的梧桐叶留作纪念。
　　问眠见过小凤凰的次数并不多，但还是同样礼貌地点了点头，站在那欣赏了会梧桐林。
　　而姜允则是很无奈，“要不是情况特殊，我现在就可以放你自由了。”
　　小凤凰听出她这句话包含几分真心，说：“顾好自己，再来管我。”
　　等会就到天罚时间，这傻瓜居然不急着找理由搪塞问眠，难道是想现在就暴露？
　　姜允已经被它怼习惯，转身对问眠说：“那我们回去吧，过几日，你是要随我回泗水台，还是继续在外游历？”
　　“回泗水台。”
　　若是以前。
　　问眠会选择一个人在外走走，此刻她却有种追随姜允的念头。
　　姜允笑道：“好，那咱们就一起回家。”
　　泗水台的确算是她和问眠的家，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花开四季般明媚。
　　问眠盯着姜允脸上真心的笑容，不像敷衍，也不像为了掩饰别的才牵动嘴角，眼里多了点笑意，“嗯，回家。”
　　由于客栈里也没有什么东西留下，姜允和问眠没再选择回去。
　　通过小雀联系了雪姿，才发现她和万兴在晸城的北边除妖。
　　姜允问道：“需要帮忙吗？”
　　雪姿看了眼万兴那边，“万兴和杨帆已经解决了这件事，不用担心。”
　　丁姗湫走过来，说：“宗主，眠眠，你们还好吧？”
　　看这梧桐林，难道是城外凤凰一族的地盘？
　　问眠说道：“还好。你的伤势如何？”
　　夫人应该不是让丁姗湫去支援，难道是发生了特别的事。
　　丁姗湫虚弱地一笑：“已经快好了，老宗主说要回汐雨宗，不知你和宗主打算如何？”
　　问眠看了眼闲得无聊在拨弄箜篌的姜允，“我和师尊决定先回泗水台。”
　　丁姗湫有点诧异，却还是笑道：“那不如一起回？”
　　义父说得果然没错，女魔头对泗水台很是上心。
　　如果能把那些鬼放出去作乱，到时汐雨宗会彻底变成众矢之的。
　　可惜不利于拿到三皇卷轴，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迂回。
　　问眠用眼神询问姜允，后者却说：“那就一起同行，刚好我也好久没和师尊叙旧了。”
　　那边和杨帆道别后的万兴凑过来，“你是想和我叙旧，还是想从我这讨要什么宝贝？”
　　别以为他不知道小狼崽子每次叫自己师尊，心里想的都是顺走点东西。


第71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 修）
　　姜允笑道：“就是想问问师尊, 何时跟杨帆道长认识的。”
　　杨帆最近出现次数频繁，很难不让她觉得他的真实身份不简单。
　　万兴让雪姿和丁姗湫在旁边歇会，说：“这个啊, 说来话也不长，我和他是在沉星庄认识的, 当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后来，又碰巧在别的地方遇见, 也就慢慢认识了。”
　　“之前, 我和他一起去壁画里, 不只是为了找你，也是为了打探弑神者的存在，以免殃及无辜。”
　　说起来。
　　弑神者和汐雨宗还有点小小的恩怨，再加上前世种种, 让万兴不得不小心防范。
　　姜允听了后也没再疑惑, 只是说：“当年, 他们战败就开始隐藏在各界, 要想连根拔掉是不太可能。”
　　万兴倒是觉得无所谓，“谁说要对他们斩草除根了, 老祖当年被魍魉夺走一样东西，我得想办法拿回来。”
　　否则，他也不会和杨帆联手。
　　姜允自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噬魂派近日以来也不是很安分, 倒是之前指挥噬魂鸦的人，我看着有几分像传说中的魍魉。”
　　她对魍魉不熟悉。
　　只知道他是郭邺坤最得力的部下，擅长以金蝉脱壳之法逃走。
　　万兴说道：“罢了, 先回去, 继续在这里耽搁也不是办法。”
　　他也没打算留下来和五明宗合作, 主要是樊可坚这个人很不靠谱，没必要和对方有过多来往。
　　姜允拉着问眠，“我这就和眠眠去找你们。”
　　一起回去还能让那两人培养点感情，自己也好注意其他要执行的任务。
　　即便心里有点不甘，也只能忍着。
　　问眠看着小雀飞走，说：“师尊此次回去，不只是为了泗水台那条河吧。”
　　姜允回头看她，“我们眠眠怎么这样聪明，我的确还得去无所渊一趟。四舍五入就是等同回了汐雨宗。”
　　“可是为了那些妖怪？”
　　“为师就是去问那几个大妖一些问题。”
　　姜允很好奇浮墨江被谁填了一半的土，难怪那些生长在江边的生灵，力量变得如此薄弱。
　　她本不想管这些。
　　若非淮若很在意它们的死活，她估计看都不看一眼。
　　问眠跟着姜允用了飞行术，“那师尊一定要小心别被他们算计了。”
　　姜允笑道：“应该不可能。不生气了？”
　　“我没有生气。”
　　“行，没有生气就好。”
　　姜允很想来个摸头杀，考虑到自己可能够不着，只好算了。
　　这次来到晸城，让她意外的是会遇见秦昭。
　　她想起自己走投无路时，不舍得丢弃关于淮若的一切，不得已将东西委托给对方。
　　还有被困在渠谩神女神像中，秦昭对她照顾得也很周到。
　　姜允觉得应该在无所渊里划分一块区域，让今默在那好好修炼。
　　如此。
　　她也算对得起秦昭。
　　问眠听着月铃随风发出来的声音，心思百转，最后还是让自己静下来。
　　她发觉自己对姜允开始有种，就像华熙对钟勤那样爱耍小性子。
　　问眠觉得她应该克制点，毕竟师尊在这方面好像很迟钝。
　　城北。
　　万兴给丁姗湫吃了一颗丹药，让她的伤立刻恢复如初。
　　丁姗湫感激道：“多谢……”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万兴。
　　万兴看出她的难处，说：“不碍事的，你叫我什么都行。”
　　当初。
　　他和雪姿在一起的时候，受到不少的非议。
　　现在世道变了。
　　师徒相恋好像也不再是禁忌。
　　丁姗湫无奈道：“多谢师祖的药。”
　　在魍魉的控制下，噬魂鸦对她还是手下留情了点。
　　就算没有这些药，她也会自动好。
　　当务之急，还是得想着离间姜允师徒的关系。
　　丁姗湫仍然没有看出来，问眠和姜允的感情多深厚，只是觉得自己留在汐雨宗浪费时间。
　　雪姿隐晦地问关于陵淡乐的事，“我去过戏楼，那里已经被夷为平地，如果她真的是那孩子，说来，也是我愧对她。”
　　要想记起前世的事并不难，仙门里多的是这种法宝。
　　只是她想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万兴抱了抱雪姿，“是我对不住你们。”
　　作为一个首领。
　　没有能力保护妻儿，没有意识到立于高墙之上，必定会有墙倒众人推的时候。
　　雪姿本想问陵淡乐究竟去了那儿，又觉得还是算了。
　　无论是陵淡乐，还是世人眼中的七月。
　　对方和她现在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何必再去纠缠。
　　丁姗湫没听出他们在为了哪件事含糊其辞，看到问眠和姜允出现，也只是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她得找个合适的机会，才能走进问眠和冉均等人的小圈子里。
　　万兴对姜允说：“你去城外了？”
　　姜允没否认：“嗯，有点事过去看看。虽然事与愿违，但至少尽力了。”
　　她一开始以为，小凤凰如果愿意回去，昊昃可能也不会拦着。
　　奈何。
　　姜允有时候也不知道小凤凰究竟在想什么，总之目前只能就这样。
　　省得小凤凰一气之下，把她宝贝都烧了。
　　万兴半信半疑：“确定不是因为想去玩？”
　　姜允望着和丁姗湫说话的问眠，扯了嘴角：“哎呀，师尊，我现在也是有徒弟的人了，多少给我点面子嘛。”
　　万兴压根就没有听进去，“得了得了，赶紧回去。说来我也很久没有看到态千那小子，顺道看看他也无妨。”
　　姜允笑笑没说话，这人和小凤凰一样，把回家说的就跟路过那里的路人似的。
　　汐雨宗。
　　刚结束训练的弟子们，看到冉均从山头跑过来，后面还跟着态千和曹典。
　　态千念了个咒语闪现到前面，喘了口气：“小兔崽子，是不是你拔了我院子里的灵草！”
　　冉均捂着自己的耳朵，“肯定不是我啊，我又不是新来的捣蛋鬼，怎会不知轻重。”
　　态千拍掉他的手，拧了他的耳朵，“你知道轻重，当初还在木剑注入灵力把小棉花的护心甲弄碎了？”
　　冉均陪着笑脸：“那……也算是年轻气盛手滑。书生。你快帮我解释，真的不是我干的！”
　　曹典放下竹简，“确实不是冉均师兄做的，他昨晚和我在打扫藏经阁，没有时间做这些。”
　　态千院子里的灵草有很多，都是他的宝贝。
　　如今被拔的一棵都不剩，怎能不心疼。
　　态千叹了口气：“我相信书生不会说谎，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偷了我的心宝贝，非让他给我种个一百年的地不可。”
　　冉均：“……”
　　合着他活该被误会了。
　　即使心里再委屈，他也不好让态千知道。
　　曹典正要去仁安长老那，却看到姜允等人出现在门口，“师尊，宗主和师祖他们回来了。”
　　闻言，态千连忙赶了过去。
　　万兴还没有好好打量新来的弟子，被态千一个熊抱，“师尊！你可算回来了！”
　　“起开，起开，一大男人这么肉麻。”
　　“还不是太久没有见到师尊才这样。”
　　态千也不顾其他人怎么看，他真的好久没有看到万兴才会激动。
　　曹典和冉均还从来没有见他这样，忍着笑省得被怼。
　　同样。
　　其他人第一次看到前宗主万兴，也就是说姜允欺师灭祖的传闻不攻自破。
　　华熙看到问眠，就高兴地拉过去说了好多最近发生的事。
　　问眠一开始认真听着，看到姜允去了泗水台那边，才稍微放心了些。
　　华熙纳闷道：“眠眠，我怎么觉得你有点闷闷不乐？”
　　问眠指着快要黑的天色，“没有，就是急着赶路有点累。”
　　她想到回来的路上，姜允都是和万兴说说笑笑，好像并没有被晸城所发生的影响。
　　包括秦昭的事。
　　华熙拉着问眠去内院，“那快去吃点好吃的，荣叔的手艺进步了好多呢。”
　　问眠不好拒绝，想给姜允带一份，后又觉得对方可能不需要，便和华熙去了饭厅。
　　泗水台附近的河面萦绕着黑气，姜允召唤出犯困的52赫兹和小凤凰。
　　她拎着52赫兹晃了晃，“喂，醒醒干活了。”
　　52赫兹眨着星星眼变成小萝莉的样子，【我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姑娘，你忍心让我干活？你好狠的心QWQ】
　　姜允不知道它在抽哪种疯，“……你怎么比我还不要脸。既然你现在不是公的了，正好姐妹有难同当。”
　　52赫兹挣扎跑到小凤凰的翅膀上，【打咩，战斗不是我的强项。】
　　小凤凰直接把它甩在下方的石头上，“耍无赖是你的特质。”
　　52赫兹：【呜呜呜我最怕鬼了啦，你们怎么能让我这个小可爱，做出这种可怕的牺牲QAQ】
　　姜允懒得听它的歪理，直接把它挂在树上，说：“那你在这做个吉祥物，有情况就通知我。”
　　她得在天罚来之前，再把这里清理一遍。
　　52赫兹刚高兴没多久，就瞅见姜允和小凤凰并肩作战，看他们出手一个比一个凶狠，吓得瑟瑟发抖。
　　小凤凰察觉到姜允已经变成外强中干，冷淡道：“你让那家伙在树上，不会是提醒你何时停战好躲起来吧？”
　　姜允停止弹奏的手，笑：“嗯，不然我怕打着打着变成树，彻底凉了。”
　　52赫兹咬碎一口小白牙：【变态。】


第72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一 修）
　　此次, 泗水台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
　　偶尔会有几只实力不错的鬼，让姜允废了点劲。
　　小凤凰发现姜允已经快要体力不支，说：“不要逞强, 你倒下去可没人心疼你。”
　　姜允自嘲道：“就是说，我还不能倒下去。”
　　虽然已经倒下去很多次, 但这次她还不能真的躺平。
　　毕竟。
　　这河底下比鬼可怕的，不外乎是她所制造的业障。
　　不及时处理。
　　早晚会像滚雪球那样, 越滚越多。
　　待到雪崩时, 无人能逃。
　　小凤凰审视河里剩下的魂魄, 冷冷道：“是你们自己去投胎，还是我和这傻瓜送一程？”
　　本来可以有商有量。
　　非要挨打了才愿意听。
　　姜允笑道：“别吓到他们了。多少年不见天日，好歹给点思考纠结的时间。”
　　小凤凰忍住了送她一火球的念头，“那你倒是把法宝收起来啊。”
　　反反复复的当耍猴？
　　姜允抚着小凤凰头上的羽毛, “较真你就输了哦。”
　　她将收服的魂魄交给了萤火虫, 发现琉予还是没有来, 心想可能是最近比较忙的缘故。
　　小凤凰很是嫌弃地瞥了姜允一眼, “你当我是狗，需要你摸摸头？”
　　姜允笑道：“那倒是不至于。”
　　小凤凰哼了一声：“那个半妖, 你打算如何处理？”
　　“又不是我的人，我处理什么？只是让他好好修炼，其余的我管不着。”
　　她很少管无所渊的妖魔鬼怪, 岂会干涉那么多。
　　今默被压制生长太久。
　　想必秦昭可能每隔一段时间, 就会给他清洗记忆和特殊手段制衡。
　　又或者。
　　今默是最近才苏醒。
　　姜允叹了口气，拜托萤火虫查查秦昭转世在何处，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
　　被忽略很久的52赫兹哭唧唧：【歪, 你们行行好, 可以把我放下来了吗？】
　　姜允眨了眨眼, “还不行。”
　　话音刚落。
　　只见一个黑影从河面飞出来攻击姜允，好在她早有准备，跟萤火虫联合起来，将其制服。
　　河面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而姜允也已经消耗过度的法力，回到泗水台不久倒了下去，陷入沉睡。
　　小凤凰警惕地望着周围，“她可真是心大，也不怕有人这个时候偷袭。”
　　刚自己跳下来的52赫兹，皱着脸，【谁敢偷袭她啊，那些小妖怪不被她玩的跪着求饶，就已经很不错了。】
　　小凤凰没搭理它，只是觉得姜允的状态最近很古怪，随即看到她的情根从枯树中长出来。
　　“拔吗？”
　　【你以为是拔智齿？】
　　“那不然，我一把火烧了。”
　　【使不得！使不得！】
　　52赫兹吓得慌忙护住姜允冻结成冰的情根，被主神发现了，它可就跟着一块完蛋。
　　小凤凰问道：“所以，你究竟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
　　52赫兹举起双手，【我发4真的没动手动脚。】
　　顶多就是让醉忘变成了和假酒差不多的东西。
　　既可以让姜允保持一丝冷静，也可以让她对问眠还保留些感情。
　　目前的状况有点混乱。
　　耽误它磕cp不说，还很容易被别的事情给影响。
　　小凤凰刚要说话，就看到问眠来了，“现在重要的是先把她给应付过去。”
　　52赫兹心虚道：【要不，就不掩饰了，反正她又不是没看过宝受天罚的样子。】
　　小凤凰审视着它，“你如果想姜允发癫，尽管这么做。”
　　52赫兹：【……】
　　与其说怕姜允发疯，它更怕她不温不火又让人莫名觉得毛骨悚然的样子。
　　小凤凰白了它一眼，“你不想办法，我想。总之，现在还不是真相大白的时候。”
　　若非听了昊昃的命令，它也懒得去管这些乱七八糟。
　　52赫兹无奈做了个障眼法，说：【真是为难我小可爱了。】
　　小凤凰：“猥琐。”
　　52赫兹听到后变成哭包脸，【哼，你这是赤果果的污蔑，你就是嫉妒我比你可爱，比你清新脱俗。】
　　闻言，小凤凰把刚才吃的东西吐了出来，无言地站在箜篌上。
　　这个举动对52赫兹来说，伤害不高，但侮辱性强。
　　问眠带着姜允爱吃的甜食和饭菜过来，只看到了小凤凰和箜篌，“师尊呢？”
　　她又去了房间一趟，还是没有看到那个人。
　　小凤凰瞥了眼被隐形的姜允，“她……去无所渊了。”
　　问眠听了没说什么，也没立刻去无所渊，只是把吃的放进食盒里，再放到姜允平时看书的桌子上。
　　姜允不在的这些年里，她都有负责打扫房间。
　　有的时候。
　　她累了也会躺在姜允平时睡的榻上，会想姜允闭关的时候，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问眠回头望着那把凤首箜篌，她忽然又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让她以为姜允从未离开过。
　　外面。
　　恢复意识的姜允看见了问眠坐在窗沿下，给容舟做保养。
　　知道自己被52赫兹弄了特效，没敢发出任何动静。
　　小凤凰默数着天罚结束的时间，心里总觉得姜允估计是瞒不了多久。
　　毕竟上次消除问眠记忆的术法也是有期限的，只是它和52赫兹都不太清楚，究竟会在何时失效。
　　而姜允本人还在想这次要怎么糊弄过去，她是真的有点怕问眠会生气。
　　这也是她自己选择的。
　　作为她把淮若拖下水，不顾后果屠戮四重天的惩罚。
　　后来在浮世度过的苦难，累积的功德，似乎都无法偿还这些。
　　问眠坐在外面等了会，眼看着天就要亮了，对小凤凰说：“若师尊会来，劳烦你把这些热一热给她。不过，我想她应该也不需要，要不你吃了吧。”
　　说着，她回了房间打坐。
　　小凤凰看了眼姜允警惕地目光，自言自语：“我哪敢吃，不得被这傻瓜掰断了牙。”
　　姜允笑道：“我有那么残暴？”
　　小凤凰看着被她收进空间戒指里的食盒，往旁边吐了个火球，“赫兹说得没错，有些人就是喜欢口是心非。”
　　姜允换了身绯色的衣裙，“我那是怕你消化不良。”
　　小凤凰：“……还能再无耻点吗？”
　　姜允收起开玩笑的样子，问：“渊宸真的消失了吗？”
　　小凤凰的眼神黯然了片刻，“不知道，就算他回来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第73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二 修）
　　姜允感受着第一缕阳光落在身上的感觉, 半晌才说：“是不能改变什么，但他若还活着，眠眠会觉得开心, 他们三兄妹也会少点心结。”
　　她只希望渊宸会活着归来，这样才不会让问眠觉得遗憾。
　　小凤凰声音很是冷淡：“你休想从我这里打听什么, 就算他活着，也不会回神界那个虚空的牢笼。”
　　渊宸在三皇里的位置和处境很尴尬, 没有足够的实力让人服从, 也没有对神界未来有确定的规划。
　　即便被苍霂寄予厚望, 最后还是为了自由放弃这些。
　　姜允突然觉得绯色不太好看，换了件橘黄色的裙子，整理好仪容，说：“好歹, 是你曾经的主子, 说得好像从此再无瓜葛似的。”
　　小凤凰眼里快要喷出火, “我和他已经解除契约了, 反正这些不关我事。”
　　当初。
　　渊宸离开前，解除他们之间的主仆契约。
　　不久后。
　　小凤凰就被安排作用器灵监视姜允, 它本不想答应，意识到渊宸和昊昃都很在乎淮若，才会决定留下来。
　　可惜。
　　它和姜允都没保住淮若, 才有了让它无法对渊宸交代的遗憾。
　　囚浮不知从何时跑出来, “真可怜，原来你和我一样都被前主子放生，又不得不为前尘往事善后。”
　　它已经和乐神达成了某种和解, 倒是小凤凰可能还有点耿耿于怀。
　　这样一来。
　　囚浮看着小凤凰的目光多了点同情, 它懂那种获得自由又被主人放弃的无奈。
　　不过。
　　缘来缘去。
　　终有散场的那天。
　　这次, 小凤凰没有发脾气，而是望着望着太阳选择了沉默。
　　囚浮觉得没意思，瞅着好像已经变得不一样的姜允，说：“女人，你是不是又在暗中使坏？”
　　姜允笑道：“是啊，正在密谋把你宝贝扔进浮墨江里。”
　　囚浮气得飞快给她一脚，“你这个可怕的女人，我这就跟主人告状，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安好心！”
　　姜允一副巴不得的样子，“去吧，现在就去告诉她一切，我好提前完成任务。”
　　囚浮以为她真的打算这样做，“想得美！”
　　它气冲冲去了问眠那边，却什么都没有说。
　　问眠看着囚浮鼓起来的脸，说：“和我师尊拌嘴了？”
　　囚浮嘴角一撇，“她肚子里真的都是坏水，哼！”
　　现在连姜允都知道它有很多宝贝，可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问眠放下刚才盘着的腿，说：“我最近不知道为何，总是会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我感觉好像还是受到了壁画的影响。”
　　方才打坐时。
　　脑子里闪过一双悲伤的眼睛。
　　问眠不确定那是自己的，还是姜允的。
　　幻境里带来的影响，已经让她开始有种想要找回前世的记忆。
　　问眠又觉得既然已经是前世，这个时候再去探寻又有什么意义。
　　非要说有。
　　可能是因为那些画面里有姜允，才让她有了点好奇。
　　囚浮想起小凤凰的警告，说：“哎呀，不要老是追着不存在的东西不放。我最近从别的小妖怪得到了新的话本子，你要不要看？”
　　什么《追心上人计中计》，《春花怨》，都被它收集过来，无聊时准备看看。
　　问眠看着那些书名，语气淡漠：“你口味和我师尊很像。”
　　囚浮觉得很是晦气，“呸呸呸，谁要和她一样！等着，明天我就换志怪之类的！”
　　问眠：“……”
　　这囚浮每次遇到和师尊有关的，都很排斥的样子。
　　她也不想再去问究竟有什么过节，只是在想姜允是不是也有那些模糊的记忆。
　　就算有。
　　也不可能直接跟她说吧。
　　问眠很快没再想这个事情，忽然看到木戒指闪过一道火光，快到让她以为是错觉。
　　囚浮也看到了这个，惊讶道：“乖乖……姜允这是疯到没有底线了啊。”
　　问眠问道：“什么意思？”
　　囚浮嘿嘿一笑：“我说，这空间戒指不错。没有别的意思，我先去睡了，主人晚安。”
　　它无意间看到问眠额间多了道守护印，那其中暗藏的神力，它最是熟悉不过。
　　有了袚禊灯还不够？
　　居然还把神祇最重要的东西，就这样轻易给了别人。
　　啧啧。
　　姜允居然为了问眠做到这个地步，就没有想过为自己留后路？
　　问眠觉得囚浮话里有话，“你最好给我说清楚。”
　　囚浮尴尬地胡乱眨眼睛，“其实，就是我随便说的，主人，你不要当真。”
　　众所周知。
　　袚禊灯要用自己一半的心头血去做灯魄，其次还得得到香火供奉，若是有神的祝福自然最好不过。
　　姜允做的有过之而不及，也不怕问眠知道后会生气。
　　外面传来箜篌的声音。
　　问眠走出去看到姜允在弹勿泣谱，刚才心里的疑虑在看见那人消散。
　　然而那份莫名地喜悦，被她克制得好好的。
　　不曾让人发现。
　　姜允回头看着仿佛永远冷冰冰的问眠，“我就是试试音，怎么不多睡会？”
　　以前她可讨厌折腾这些乐器，后来因为淮若也开始真的喜欢上这把未命名的箜篌。
　　问眠淡淡道：“我没睡，就是在房间里打坐。”
　　姜允这才发现她眼底的乌青色，“少熬夜，不然会秃头。”
　　问眠看了眼小凤凰，“师尊不也是彻夜未归。”
　　这话就像是发现夫君一夜未归的小娘子的幽怨，不过问眠语气太刻板，自然不会让人容易这么想。
　　姜允无奈道：“我那是事出有因。”
　　要不是碰巧赶上天罚，她哪会需要小凤凰它们做掩饰。
　　问眠没再询问为了什么事，只是说：“我来之前，夫人说华熙和钟勤的婚事就要定下来，希望师尊和师祖一起做个主婚人。”
　　姜允感到意外：“真的让我做主婚人？我怕我不合适，而且你师祖比我更德高望重，就让他主持大局好了。”
　　差点忘了这对小情侣。
　　希望这次婚礼顺顺利利，让汐雨宗也跟着热闹些。
　　问眠觉得姜允实在故意推脱，“师尊何必这样说，若是不想做，那就不做。”
　　不用把自己说的跟个什么似的。
　　她不太喜欢姜允每次这种轻视自我的自嘲，也无力让其改变。
　　问眠明白姜允可能性格使然，但她就是有点反感和无奈。
　　姜允收起凤首箜篌，笑嘻嘻道：“我就是开个玩笑。”
　　问眠：“并不好笑。”
　　姜允为了不让自家徒弟生气，只好解释：“我只是觉得我不够格。当然，如果我们小冬瓜将来成亲，我肯定会乐意做这个证婚人什么的。”
　　说着，她本以为不会有感觉的心，感受到一股酸涩。
　　那种无法对任何人说的感受，变成了自我折磨。
　　问眠忽然问：“师尊就这么希望我和别人成亲？”
　　姜允点头，“俗话说，女大不中留，将来你也是要离开为师，去独创出一片天的。”
　　她总不能……
　　还像以前成为问眠的阻力。
　　尽管当时变成堕神的淮若，没有提及四重天和神界的事，了解她的姜允却知道，守护神界履行自身的职责，便是对方毕生的追求。
　　是以。
　　姜允不希望自己和其他东西，去阻止问眠将来想要实现的一切。
　　问眠望着姜允的表情很久，终究是无言地站起身去了那棵菩提树下。
　　她怎么傻到期待，师尊不希望自己和别人在一起？
　　问眠不知道究竟是道心乱了，还是因为姜允的态度导致心乱。
　　她开始困惑自己因何喜欢姜允。
　　姜允望着问眠的背影，眼里闪过无奈，就算有些事有所察觉，她也要当做不知道。
　　小凤凰飞过来，“不打算哄哄？”
　　姜允摸着石桌上的纹路，“不打算。”
　　小凤凰古怪地看着她，“你明知道这丫头对你生了情愫，还要佯装不知道，你当真舍得她难过？”
　　它不懂。
　　姜允以前那么渴望淮若回应的感情，历经好多年的轮回后，得到了好几个相同的答案，为何这次放弃得如此决绝。
　　“你真的希望我接住这份心意吗？昊昃不会答应的。我自己也有别的盘算。”
　　姜允只知道小凤凰和52赫兹都是昊昃的人，而且昊昃对她一直有所防备。
　　正因为她深爱淮若，才让她在对方最后几次渡劫中出现。
　　如果不是那群老不死的想要继续惩罚淮若，昊昃估计也不会选择她。
　　姜允考虑过问眠知道真相的感受，可以的话，她希望问眠忘却关于她曾经的一切，忘记她这个麻烦。
　　小凤凰冷淡道：“你又开始逃避了。你的算盘就是单枪匹马和郭邺坤同归于尽吗？”
　　姜允打开系统，领了点经验值，说道：“我可没这么傻，我的命是淮若给的，不能就这样糟蹋了。”
　　她只是觉得，从自己在弑神者那边失去利用价值，变成真正一把刀的时候，仿佛就成了世间最大的累赘。
　　难道就因为她爱淮若，就要拉着对方一起被唾弃吗？
　　姜允感觉现在对自己的放逐已经差不多了，弑神者和郭邺坤的烂摊子，她应该要亲手了结才是。
　　小凤凰叹了口气：“只要你以后想起来不会感到难过，尽管故作洒脱。”
　　姜允习惯性用笑意掩盖眼里那一丝自嘲，“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小凤凰很少听到她这么认真说话，想起它前不久跟昊昃汇报情况的对话。
　　它问昊昃：“陛下打算何时收尾？若是姜允反悔，陛下真会杀了她吗？”
　　昊昃轻笑一声：“她不是已经死活很多回了吗？等她什么时候学会了，从失去中懂得放手，成就她和眠眠彼此的道，就继续执行第一个方案。”
　　当时，昊昃的表情很是耐人寻味。
　　好似他本就没有打算要姜允的命，只是想知道她究竟会不会知错就改。
　　小凤凰幽幽叹息没怎么吭声，它总觉得事情远没有昊昃说得轻松。
　　又想起姜允成神的那天，也许她在那会就已经窥见天机，也一定。
　　姜允见问眠已经去了汐雨宗，便起身去了无所渊。
　　在无所渊的上空有几只乌鸦飞过，看着并不像是噬魂鸦。
　　姜允并未掉以轻心，将那群乌鸦赶走，顺便和路过的几个小妖怪打了招呼。
　　小妖怪们都没想到姜允还会回来，吓得慌忙躲了起来。
　　姜允觉得很有趣，可惜现在自己没有时间逗它们玩。
　　当她找到今默时，对方已经蜕化成半人半妖的模样，似乎还不能控制体内的妖力。
　　今默看见姜允吓得躲在树后，“你别……过来。”
　　姜允看出他的困境，说：“我可以教你控制体内的力量，但你要保证以后不可惹是生非，若想活命，一定要低调。”
　　今默这才走出来，“那你以后就是我的师父了？”
　　姜允探测今默的妖力有多强后，给了他一套修炼功法，说：“我此生只收一个徒弟，就是你见过的那个姐姐。你母亲应该是把所有的妖力给了你，才没能自保，希望你可以善用你母亲的力量。”
　　讲真。
　　她除了跟问眠讲理，其余的时候面对别人是不会太有耐心。
　　但在今默的身上，姜允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影子。
　　不管她今天来这里是出于怎样的理由，都希望今默以后做个有自保能力的大妖便好。
　　今默望着姜允背着的凤首箜篌，不自觉把她和渠谩联想在一起，想到秦昭的话，才问：“您就是阿娘崇拜的渠谩神女吗？”
　　“那你觉得我是吗？”
　　“我不知道。”
　　今默有时是不太相信渠谩神女的存在，但秦昭总是说，渠谩神女是被世人误解，被弑神者逼迫成了堕神。
　　而且还救过她和自己的命。
　　今默一直知道自己是个半妖，只是人类做久了，就会觉得做妖怪有点不太适应。
　　“既然不知道，那就以好好活着为目标，我想，这也是你阿娘想要看到的。”
　　姜允说完这些就走了。
　　她没有感受到过具体的亲情，可是淮若给了她所有能给予的情感，所以很少去羡慕谁。
　　就是每次想到，郭邺坤从某方面来说，算是自己半个父亲，就觉得很恶心。
　　姜允快要抵达出口时，碰巧遇到冉均和曹典。
　　两人看见她并不觉得惊讶，“见过宗主。”
　　姜允让他们别这么见外，说：“这么早过来，是缺了什么宝贝？”
　　冉均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我师尊的灵草都被偷了，我想找点宝贝让他老人家开心。”
　　主要是怕被态千唠叨个没完没了。
　　曹典跟着一起解释：“曹某也是为了给钟勤和华熙准备贺礼而来。”
　　所制作的东西还缺一些材料，否则他也不用来这里。
　　姜允看他们这么有诚意，也不好拦着，“早去早回。”
　　还好她给今默划分的区域不会轻易找到，她也没有限制对方的自由。
　　来去都随他自己做决定。
　　汐雨宗。
　　雪姿已经开始帮华熙准备缝制红嫁衣，丁姗湫也在旁边打下手，做百子被之类的东西。
　　当事人却紧张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拉着问眠去房间里谈心。
　　华熙让问眠坐在自己的床边，说：“我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要和钟勤成亲了……”
　　上次。
　　钟勤和雪姿说的话都被她听见了，从那以后她就开始勤奋练功，就是不想让钟勤那么辛苦。
　　结果从卫林宅子回来后，雪姿说要给他们安排成亲。
　　她当时脑袋一蒙就答应了，到现在都还是晕乎乎的。
　　问眠望着屋里喜庆的布置，说：“夫人也是看出你和钟勤两情相悦，才做主了这件婚事。”
　　“话是这样说没错啦。可是……我觉得太快了，如果缓一缓，又怕钟勤会想多。”
　　华熙到现在都觉得成亲是给很严肃的事，懊恼自己为何答应得那么快，要是慢一点也就不用紧张。
　　问眠不太懂她的想法，只是说：“话本里的故事，都说成亲前的人会紧张，但之后就没事了。”
　　雪姿应该是真的把华熙当做亲生女儿来看待，所以才会亲自操办婚礼。
　　问眠想到吊死鬼的结界里发生的事，心里失落了会。
　　倒不是真的奢望和师尊成亲。
　　就是觉得师尊有时候装傻的样子，让她很无奈。
　　华熙突然有了疑问，“眠眠，你是不是也有心上人了？”
　　问眠怔了怔：“……没有。”
　　若是承认了。
　　会给师尊带来不便。
　　华熙没再逼问下去，只是说：“我以前也不敢承认我喜欢钟勤。我一直觉得是因为他从小就保护我，对我好，我会把他当成兄长来看待。”
　　“可是一看到别的姑娘和他亲近，我这心里就特不好受，后来我才知道这是吃醋的感觉。我紧张，是怕之后我和华家的事会连累他。”
　　说完这些，她心里觉得轻松多了。
　　问眠拿出一块上好的灵石作为贺礼，说：“我相信，钟勤会和你一起面对，而非选择退缩。”
　　吃醋。
　　她其实从很早以前吃过华熙和后院里那些人的醋，那时候还没有产生爱情的占有欲，只是不喜欢姜允身边围绕太多人，那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无关紧要的存在。
　　华熙点头，“我知道他会和我面对，可……”
　　她摸了那枚簪子没再说下去。
　　问眠让华熙先试试那几双成亲的喜鞋，“都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开心点。”


第74章 除夕番外（上 修）
　　姜允长到人类十六七岁模样的那天, 刚好是除夕夜。
　　淮若还在战场协助渊宸和昊昃，对付弑神者引起来的骚动。
　　神界的防护结界，一直都是他们三兄妹维护, 被破坏后，自然要加强防护。
　　修复好结界。
　　淮若并未急着跟随哥哥们去和长老商量后续, 她想起姜允诞生的第一天也是除夕夜。
　　那天。
　　淮若还以为会出生一个比较奇形怪状的小妖怪，没想到一开始确实千变万化, 最后被她碰触的时候, 变成了笑嘻嘻的女婴。
　　或许是新生命降生的喜悦, 让淮若多了点恻隐之心。
　　她想。
　　这位被制造出来的伪神，还没有成长。
　　好好教导。
　　说不定有一天可以成为真正的神。
　　淮若就这么把姜允留在自己的身边，虽然有时候会很无奈和生气，可是看到姜允撒娇, 她就会有那么点心软。
　　久而久之。
　　对姜允也就多了点纵容。
　　渊宸问道：“怎么还不走？”
　　淮若等昊昃离开了, 才说：“今天是阿允的生辰, 我想回去看看。”
　　渊宸颇为觉得意外, 却也只是温和地一笑：“眠眠，你对那孩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在乎。”
　　在乎到忘记那他们将来的敌人。
　　淮若说：“我相信她, 绝对不会与弑神者为伍。”
　　渊宸笑道：“有时候太过天真不是好事。前些日子，母亲说你的命定之人已经出现，可曾遇见过？”
　　淮若帮旁边吃撑了的小凤凰消消食, 淡然道：“没有, 大哥也不必帮母亲劝我和凤凰族联姻。”
　　未等渊宸说话，小凤凰就嘟囔了句：“我觉得，淮若陛下和族长还挺配的。”
　　一个是四重天的皇, 一个是凤凰族族长。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天生一对。
　　渊宸笑道：“你看, 人家凤凰族都觉得这门婚事很般配。”
　　淮若却说：“那恕我没有这个福气。”
　　她不明白母亲为何执意让自己嫁到凤凰族, 人家族长已有心爱之人，她何必去添乱。
　　渊宸若有所思了会，“你啊，罢了，一切随缘，我想母亲应该也不会勉强你做不喜欢做的事。”
　　自从。
　　他们三个掌管了各自的领域，母亲就很少再出现，更没有全权负责神界的事。
　　渊宸担忧地看着淮若急忙离去的背影，“但愿眠眠不会后悔此刻的选择。”
　　小凤凰说：“主人何不现在就告诉淮若陛下？”
　　渊宸无奈道：“对于眠眠来说，作为一个守护神是被需要，她已经把渠谩当成众生的一份子，渠谩刚好比世人和神界更需要她，所以……”
　　所以才会义无反顾地去抚养渠谩，只希望阻止这一场浩劫。
　　泗水台。
　　清澈的河面飘落一片片雪花，院子里的菩提树对着淮若摇了摇枝头。
　　没有看到小粉团跑出来，淮若有一丝不适应。
　　推开门只看到乐神，和一个躺在床上的少女。
　　少女的模样和姜允很相似。
　　淮若看了很久，才不敢相信地问：“这是阿允？”
　　乐神藏好被姜允失控抓伤的手，“她体内的邪气和镇邪珀发生了冲突，促使她变成了这样。假以时日，她的力量会增长到毁灭一切的程度。”
　　这几年。
　　渠谩神女庙吸收了太多复杂的七情六欲，这些都是邪魔提高修为的力量。
　　此时的姜允作为渠谩神女的化身，便是承载这份可怕力量的容器。
　　将来失去利用价值，姜允也就不复存在。
　　乐神明白这个，淮若自是清楚不过。
　　她慌忙去查看姜允的情况，对方却突然睁开眼抱住了她，“淮若，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淮若呆了呆，抬手习惯性地拍姜允的后背，“我在的。”
　　不知为何。
　　听到姜允带着慌张的声音，她的心就好像被什么揪住。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姜允因为她担惊受怕。
　　姜允这才发现自己有点不对劲，比了她和淮若的身高，才发现还是比对方矮了几分。
　　她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拉着淮若的手，“淮若，我这是长大了吗？”
　　淮若望着姜允单纯的眼神，“嗯，还不算吧。”
　　尽管躯壳成长了，内在还是小孩子心性。
　　以后和弑神者交锋，可不能横冲直撞。
　　淮若更不希望姜允被弑神者利用，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姜允这才看到乐神，“是你。”
　　她记得这人是淮若的朋友，经常和淮若喝酒聊天，整的自己老是被挤在外面。
　　姜允想跟着参与，淮若总说小孩子不能喝酒。
　　现在她长大了。
　　姜允又看向淮若，“淮若，今天过年，我要喝酒。”
　　“不可以。”
　　“为何？我现在跟你一样是个大人了。”
　　“等你真的长大了再说。今天是你的生辰……”
　　“何为生辰？”
　　姜允懵懂地看着淮若，她只知道自己睁开眼看到的，接触的人只有淮若。
　　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不知道所谓的道理。
　　却知道淮若比起外面的花花世界，更为重要。
　　淮若耐心解释：“是每个人来到世界上第一天的纪念日。”
　　姜允思考了会，“那淮若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淮若温柔地笑着：“不告诉你。”
　　姜允扭头问：“乐神，你知道吗？”
　　乐神笑道：“靠近中元节的末伏。”
　　淮若无奈的看着她们，拿出一个布老虎，“我看人间的小孩都喜欢这个，就送你吧。”
　　姜允嘴里嫌弃它丑，不忘强调：“我不是小孩了。”
　　淮若仿佛没听见，作出评价：“嗯，看来这个哄小孩果然有用。”
　　姜允：“……哼。”
　　忽然。
　　姜允觉得头一阵疼，从远方传来奇怪的声音，到处要求她实现愿望的压迫感。
　　那些丑陋的欲望形成了压迫感，让她喘不过气。
　　乐神察觉到姜允的异样，忙说：“不好，镇邪珀要离体了！快继续封印！”
　　然而。
　　淮若看着痛苦的姜允犹豫了，“也许，我当初不该用这个方式。”
　　乐神说道：“她已经快要失去清醒意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伤害你。邪魔就是……”
　　淮若贴着姜允的额头，“她不是邪魔。她是我……”
　　我的什么呢？
　　淮若看着脸色绯红的小姑娘怔了怔，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已经把姜允看得很重要。
　　乐神不解：“长老和昊昃陛下与您商量好，抢在弑神者前找到她，杀了她。你以自己的神格做担保，她不会叛变，这样真的值得吗？”
　　她不太懂向来小心谨慎的淮若，为何会被个尚不成熟的邪魔迷惑了心神。
　　淮若犹豫了会还是将镇邪珀拿出来，用了另一种方式压制姜允体内的邪气，“我不应该去找拾枧的。我应该相信，我可以再耐心点，让阿允学着控制这份邪气。”
　　乐神惊讶道：“为了她，你已经违背了很多原则，难道就不怕沧霂大人责怪？”
　　“这样更好。反正，她从来就没有指望我有什么出息。我只想守护我还能守得住的一切。”
　　淮若说得很坚定，不再和乐神争辩其它。
　　乐神望着淮若很久，才说：“你给我的感觉，你好像已经对她有了超乎寻常的感情。你要知道，爱上邪魔会被驱逐神界，哪怕你现在是四重天的皇。”
　　淮若只说：“在我眼里，她不是邪魔。”
　　乐神最终放弃了劝说，只是说：“我要去人间渡劫了，我已经告诉囚浮不必为难姜允，但愿你真的不后悔如此深信她。”
　　因为是朋友，才会好话歹说去劝。
　　但如果淮若真的坚持，那她也只能尽可能做一些让步，省得对方被长老们针对。
　　淮若安置好姜允，才送乐神离开，“经此一别，保重。”
　　乐神变出几只兔子，语气缓和了些：“送给允允的，你是不知道，她突然在我面前长大成人的速度有多惊人，想必神庙里的香火鼎盛，滋养了她的邪气。”
　　她对对邪魔是有意见，但就像淮若说的，姜允本性还没有稳定，谁也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什么。
　　淮若收下兔子，“我替阿允谢谢你。”
　　乐神又拿出硕大的凤首箜篌，“你之前拜托我给这个赋予祝福，也是为了给她吧？”
　　她当时还以为淮若改用箜篌做法器，直到看见姜允床头的乐谱，才明白这是给姜允真正的生辰礼。
　　淮若没有否认，“嗯。我想，让她有个防身又不会让她戾气加重的法器。”
　　乐神将凤首箜篌给了淮若，“我能做的都做了，就差一个器灵了。”
　　淮若表达完感谢，才说：“器灵，等她自己选择吧。这种事，我不能替她做主。”
　　乐神笑了笑：“你现在真的像个为孩子操碎心的母亲。”
　　淮若解释了句：“并没有这样。”
　　她就是不想姜允受到伤害。
　　乐神看到一群萤火虫，神情恍惚：“我该走了，有缘再见。”
　　淮若发现黎明已经到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乐神低着头，“希望吧。”
　　她此行渡劫，也不过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修为罢了。
　　送走完乐神。
　　淮若转头看到姜允光着脚站在那，“醒了？怎么不穿鞋啊。”
　　她蹲下来给姜允穿鞋，就像之前照顾对方那样做的很自然。
　　姜允憋着的眼泪流了出来，“我梦到你离开我了。”


第75章 除夕番外（中 修）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姜允心生恐惧, 她很害怕此生再也见不到淮若。
　　这才慌忙跑出来找淮若。
　　淮若上次看到姜允这样，还是因为生对方偷袭拾枧的气。
　　想来。
　　阿允应该是真的太在意她才会如此。
　　印象里。
　　姜允每次哭都是因为她，她还是喜欢阿允微笑时的样子。
　　淮若拭去姜允脸上的泪水, “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以后，你的生辰和每个时刻, 我都不会离开你。但我也怕有点会做不到这些，留下你一个人, 你又该如何？”
　　作为神界的掌权者之一, 她也有很多责任去履行。
　　将来必定会和弑神者开战。
　　淮若心里知道, 她和姜允的反差就是，她有力量不能使用，而姜允的力量可以用，但不受控。
　　她愿意一直守护着姜允, 直到姜允成为为苍生为自身考虑的神, 或是自由自在的人为止。
　　姜允哽咽了会, “那我就去找你, 不管你去哪儿，我都会找到你。”
　　淮若笑道：“真的啊？这把箜篌是送给你的生辰礼, 兔子是乐神给你的，你要好好养大它们。”
　　“谢谢淮若！”
　　姜允稍微蹦起来一点，亲在淮若的脸上, 转头弹了会箜篌, 捏了小兔子的软软的绒毛。
　　淮若摸着自己的脸，心跳只觉得有点不太正常，“谁教你这样做的？”
　　姜允抱着小兔子, 直说：“梅平给我的话本子里, 说这就是对人表达喜欢的方式。”
　　闻言, 淮若的脸色从红变黑，轻轻拽住还在玩耍的姜允，“除了我，你都对谁这样做过？”
　　姜允回头对她笑得灿烂，“只有你啊。我啊，最喜欢淮若了。”
　　或许因为这两句话，淮若平复了刚才升起的担心和占有欲。
　　占有欲。
　　淮若想到乐神说的话，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对姜允产生别样的感情，但就这样看着无忧无虑的姜允，她心里是欢喜的。
　　与其说。
　　姜允害怕她离开，她又何曾不怕姜允会突然消失。
　　淮若回过神，“记得给这把箜篌取名字，这样，它的威力才能发挥完全。”
　　姜允很珍惜地把东西收起来，“让我再想想。”
　　她想不出什么好听的名字，不如就等到以后想起来再说。
　　淮若拂去姜允身上的雪花，给她披了一件鹤氅，“刚才的举动，以后不可随便对别人做，知道吗？”
　　姜允问道：“那可以对你这样吗是？”
　　淮若脸色微红，“可以……”
　　于是。
　　姜允又抱着淮若亲了一口，注意力转在今天的风雪上，“淮若，我好怕那些人会找过来。”
　　她知道有人找自己，让她去实现他们的计划。
　　淮若也说过，这件事会造成很严重的后果。
　　姜允不希望淮若为难，也不想让那些奇怪的人利用。
　　淮若抚着她的头，“我不会让他们带走你的。”
　　姜允抱紧了淮若，“就算我被带走我也会偷偷跑回来的。”
　　淮若拿出糕点，“吃完就去练乐谱吧，改天我们合奏一曲。”
　　姜允望着淮若的那把瑟，“好！”
　　哄好了姜允。
　　淮若把梅平叫了过来，“我让你多带点人间的东西给阿允，你都带了什么？”
　　梅平感觉到淮若质问的语气，愣了会：“陛下，不都是按照您的吩咐，把小邪……渠谩神女喜欢的都放进来吗？”
　　想到淮若这么维护姜允，他也只好尽快改口。
　　梅平是觉得姜允很危险，自己毕竟听命于淮若，只能这样随陛下行事。
　　淮若皱了眉，“以后不准给她带这种奇奇怪怪的话本。”
　　她抚着自己的脸颊，到现在都感到烫得很。
　　梅平松了口气：“好的。”
　　还以为是什么事。
　　陛下居然会介意这个，还是有点反常。
　　打发走梅平，淮若独自坐在菩提树下，想着姜允眼中的光彩，想着姜允毫无顾忌地靠近。
　　想着这段时间的相处，想着沧霂给她说过的预言。
　　她想了很多关于自己留下姜允的种种理由，终究承认她向往那种宿命感。
　　若一切已经注定。
　　她依然会选择面对，去感受这些。
　　之后的几天，淮若越来越忙。
　　有时候。
　　她会让自己的内心模糊的想法冷却下来，总不能因为乐神的一句话，乱了心神。
　　之后的几天，淮若越来越忙。
　　姜允只好一个人在雪地里追小兔子，每次被她抓住，兔子们也不会反抗。
　　又或是闲着无聊，去那条河把冰块凿出窟窿钓鱼，钓上来再放生。
　　姜允对食物没什么概念，自从她停止茹毛饮血的阶段，凡是淮若给的全部照单全收。
　　只是最近淮若不在，会让她觉得那个梦会变成真的，表面上只能强装镇定。
　　“渠谩，你该回来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四周清晰传来，让姜允感到陌生和恐惧。
　　这声里带来一股压迫感，让她的灵魂差点从身体里抽离出来。
　　在姜允控制不住要用邪气抵抗的时候，她想到淮若教过自己的方法，去忽略这些召唤她的声音。
　　终于清静了很多。
　　而姜允也因为消耗过度变得虚弱不堪，她想回菩提树下等淮若回来。
　　在她快要倒下去时，有双手接住了她。
　　一声“阿允”，让姜允卸下所有的防备。
　　她无助地抓着淮若，第一次唤了对方的小名：“眠眠，我害怕。”
　　害怕被那份力量吞噬，到最后会忘记淮若。
　　“有我在，别怕。你要记住，守住道心，就不会被其困扰。”
　　淮若这才发现空中有几只噬魂鸦在蠢蠢欲动，意念一动，将其灭之。
　　她心疼地抱着姜允回到屋里，终究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门口多了两个人。
　　是沧霂和昊昃。
　　昊昃看着淮若的表情，说：“你真的打算永生永世护着她？”
　　淮若的视线在姜允勾着自己小拇指的手指，眼底一片温柔，“她已经是我放不下的羁绊，偌大的四重天和泗水台，容下她绰绰有余。”
　　就在刚才看到姜允脆弱的时候，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疼惜，不只是那种对众生的怜悯。
　　姜允在她心里处于很特殊的位置。
　　碍于沧霂在场，昊昃不好说重话，恳求道：“母亲，你帮我劝劝眠眠吧。即便，她不想去联姻，也不能任由这个邪魔去毁天灭地。”


第76章 除夕番外（下 修）
　　淮若听到这些, 心里很不舒服：“说她毁天灭地，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
　　姜允在她眼中是被弑神者制造出来的傀儡，和那些凡人一样无辜。
　　但她知道, 神界和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沧霂让昊泽先出去，眼神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女儿, “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你应该很清楚。我很早之前, 就告诉过你, 关于这个邪祟的存在。”
　　七情六欲积累尘世万千的怨气, 所带来毁灭的力量，怕是九十九重天所有的神明都未必抵挡住。
　　淮若握着姜允的手，“那如果不是毁灭，而是重生和希望呢？”
　　沧霂笑了：“作为吾的女儿, 怎可有这种天真的想法。重生的前提是毁灭, 你知道吗？”
　　淮若低着头, “那如果, 她没有这么做，是否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她曾经看过关于未来的片段, 只是冰山一角。
　　淮若相信姜允绝对不会变成他们口中的那样，神界也不会被覆灭。
　　“你这么相信她，是因为她是你的命定之人？吾让你知道这些, 是让你死心和凤凰族联姻, 不是让你对这邪物有慈悲之心！”
　　沧霂的语气充满对姜允的偏见，甚至想要动手结果正在沉睡中的人，却还是忍住了。
　　之前战场的硝烟刚消失不久, 结界也只修复了大概, 不能再惊动弑神者。
　　淮若坚持道：“母亲真的是希望我亲手杀了阿允吗？若是这样, 您完全可以亲自动手。”
　　她不懂既然神要守护世间万物，为何连一个刚学会是非黑白，还不知是神是魔的存在都容不下。
　　如果这就是神的无情道，那么她也可以遵守自己的道。
　　沧霂却质问：“不要告诉我，你在这短短的时间内对她动了情？”
　　“是的，我心里有她。”
　　从一开始。
　　淮若知道伪神计划和未来部分的事时，她还没有想过情爱之事。
　　但是这段时间和姜允的朝夕相处，她心里开始盼望着对方真的长大，而不是以一种不对等的关系相处。
　　淮若其实一直都明白，她很期待和姜允发生点故事，在那些零散的片段里，她看到过成年后的姜允，一个人行走在浮尘，在寻找这什么。
　　光是那个背影就已经让她心疼莫名。
　　她还记得。
　　最后看到的是伤痕累累的姜允抱着她的尸体，选择了对谁低头。
　　淮若不知道这些事是否会发生，等她回过神来，才意识到姜允已经成为她割舍不下的一部分。
　　这本是她和沧霂之间的秘密。
　　如今。
　　再次提起来。
　　淮若能想到的是自己可以面对这一切，却不舍得姜允为她难过。
　　她看着姜允长大，想过和对方在泗水台岁月静好。
　　然而。
　　现实和身上的责任不允许。
　　沧霂见姜允就要醒了，念了咒语让其继续沉睡，“你真是……冥顽不灵。”
　　淮若苦笑：“母亲，不也是为了自己的原因，才让我知晓这一切？”
　　沧霂不说话了。
　　她确实有自己不能言说的理由，却又不想看着淮若真的沦陷这种无望的情缘之中。
　　“可能是吾造孽太多，才让你和她有了这等牵扯。”
　　“预言只显示了一半，后半部分谁也不知晓。我们真正要对付的是弑神者不是吗？”
　　淮若心里只希望弑神者可以消停点，若神界灭亡，对他们为未必没有坏处。
　　沧霂说道：“如果她到最后没有救你，任你自生自灭，吾便会让昊昃杀了她，你敢不敢和吾赌？”
　　淮若将布老虎放进姜允的怀中，“敢。”
　　说着，她将袚禊灯一并做了挂饰放在凤首箜篌上，只希望以后能用得上。
　　沧霂看到这个被气得不轻，“你知不知道……”
　　“知道。”
　　“那吾就拭目以待，看你铁了心护着的人会变成什么样。”
　　沧霂带着怒火与昊昃离开，她真的没想到淮若会用袚禊灯做姜允的后盾！
　　让她不得不让昊昃小心对待姜允。
　　姜允醒来时，发现淮若神色异常，“淮若不开心吗？”
　　淮若看着她的额头上的印记，皱了眉，“没有不开心，倒是你睡觉不老实，还抓着我的手。”
　　姜允想起刚才无意间听到的话，再看看淮若隐忍情绪的样子，伸手抱着她的腰，“不开心就要说出来，不说也没关系。”
　　梅平说过很多关于淮若三兄妹的事，包括跟沧霂的。
　　姜允隐约猜到刚才的声音应该是沧霂，发现淮若红了眼眶，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淮若抚着姜允的长发，“阿允，你可曾有想过要走什么样的道？”
　　姜允干脆躺在她怀里，“没想过，淮若走什么道，我就走什么道。”
　　淮若被姜允的孩子逗笑了：“你已经长大了，要有自己的主见。”
　　姜允仰着头看她，“可是你之前说我还没有长大。”
　　淮若无奈道：“那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哼着勿泣谱哄姜允睡觉，只希望这样平淡的日子能够多一点。
　　姜允听着淮若温柔的歌声，撒了会娇：“淮若，如果我之后变成大魔头，你会不会真的再也不理我了？”
　　淮若问道：“你觉得呢？”
　　姜允被问的不知该如何回答，梅平和那些神还有精怪都说她是什么邪魔，说她迷惑了淮若。
　　说她会害了淮若。
　　最后这一点才是她害怕的。
　　淮若安抚了姜允之前被唤醒的邪气，说：“如果的事还未发生，发生了再定夺。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其余有的商量。”
　　姜允点头，“一言为定。”
　　被淮若这么宽容对待，她反倒是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
　　淮若等姜允熟睡后，才露出凝重又释然的表情。
　　提前了解到一切，并决定去执行该执行的，或许就是她的阿允的宿命。
　　淮若望着姜允的睡脸，低声说：“以前，我怕你长大会被杀，却又盼着你长大，就会很矛盾。现在，我希望你可以成长到不需要我的时候。”
　　成为被需要的守护神，是作为神的意义。
　　但她怕有一天自己真的不在了，阿允就会成为弑神者的挡箭牌。
　　睡梦中的姜允轻点着头，仿佛是在回应淮若。
　　淮若心里有点动容，在她的脸颊落下一吻，随后紧张地合上眼睛入眠。


第77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四 修）
　　华熙试了好几双, 最后选择了第一双，“我还是有点紧张。总觉得进展太快了。”
　　成亲的事。
　　未曾想过会在最近举行，只是考虑不能让钟勤等太久, 才答应了安排。
　　正如钟勤的顾虑，她也怕有一天自己会先离开, 导致他们之间只剩下遗憾。
　　可是。
　　意外总是会错开他们防备的时间到来，这才是令人害怕的。
　　问眠说道：“钟勤会好好对你, 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
　　“我不是为了这个才犹豫。罢了, 也许我不该胡思乱想。”
　　华熙穿好鞋子, 以后的事只能说要顺其自然。
　　问眠也不好继续逗留，出去看到钟勤和冉均在说话，想起成亲之前，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把他们拦在门外。
　　冉均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讨厌鬼, 你这阵仗搞的好像你在嫁女儿一样。”
　　问眠却说：“你们不去筹备婚礼, 来这里做什么？”
　　都快要成亲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冉均无奈道：“还不是因为这小子, 担心阿椿会突然出现伤害华熙。”
　　他们回汐雨宗的路上，碰到过阿椿。
　　让人意外地是阿椿成了五明宗的弟子。
　　没有起正面冲突，却被她暗中使绊子。
　　想来还是为了当初被赶出去的事, 和华家有关的事。
　　因此。
　　钟勤总担心会出现什么乱子, 怕华熙再次受到伤害。
　　“我不去看华熙，我就在附近守着。”
　　钟勤转悠到了别处，也知道自己不能一天到晚跟着华熙, 还是小心点比较好。
　　问眠想了很久, 才想起阿椿这么个人, “她当真投靠了五明宗？”
　　如此看来。
　　那日遇到的魍魉与梅香是旧相识，而他又颇为像带走阿椿的人。
　　难道……
　　五明宗真的有问题？
　　冉均不屑地说：“那还有假？我看她，最近混得不错，手底下一堆小喽啰。”
　　要不是担心阿椿和五明宗的人不怀好意，他也不至于跟着钟勤一起瞻前顾后。
　　问眠看了眼钟勤，又看了眼华熙的房间门口，“那我去通知其他人务必小心点。”
　　不知道阿椿是否故意这个时候出现，但她也不想看到华熙的婚事出岔子。
　　丁姗湫带着做好的嫁衣走过来，“你们三个愁眉苦脸的，莫不是被无所渊的妖怪揍了？”
　　若是平时。
　　冉均早就笑哈哈跟着开玩笑，却只说了句没什么，去和钟勤巡视周围。
　　丁姗湫转头对问眠说：“宗主刚才好像有事找你，特地让我路过把你叫过去。”
　　问眠点头，“多谢。”
　　丁姗湫看着她迅速要离开的背影没有阻拦，而是转头去找了华熙。
　　议事厅。
　　姜允在问眠来之前，还在和仁安长老他们闲聊。
　　态千望着外边喜庆的装置，叹气：“冉均那小子一年前要是没有退婚，娃估计都快要落地了。”
　　荣叔说：“冉均自己都还是个没定心性的人，如何作为人父，退了也好，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态千觉得也有些道理，“罢了，随他去。”
　　那小子估计是真的对人家姑娘没意思，不然也不可能坚决退婚。
　　幸亏人家姑娘没有计较，转头就和别人订了亲。
　　估计是冉均早就知道，那姑娘心有所属才这么做。
　　两人正在感慨汐雨宗好久没有这样热闹的喜事，旁边的仁安长老倔脾气上来，质问：“宗主，你这么多年来没有处理过汐雨宗的事物，也就算了，如今把位置传给一个不够成熟的弟子，是不是太草率了！”
　　姜允懒洋洋靠在椅子上，“多给她机会历练不就成熟了。再则，问眠的汐雨诀已经大成，综合素质又不错，总之比我更适合做宗主。”
　　按照问眠的行事风格，以后汐雨宗全体上下卷起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态千对这个不感到意外，“我觉得，小棉花确实可以作为下一任宗主培养。”
　　小棉花可比二师姐靠谱多了。
　　如此。
　　他就不用每天帮着处理繁杂的公务，可以有很多的时间培育灵花灵草。
　　仁安长老凉凉的看了态千一眼，“问眠的确有点修炼的天赋，但年纪尚小，未必能扛得住事。”
　　除了这个。
　　问眠在其他方面确实不错，但如果一旦发生大事，宗门需要一个有决策，有头脑的人去撑着。
　　姜允笑道：“总得给她时间才会有所成长吧？”
　　年纪小怎么了。
　　淮若当初不也是在少年时继承了四重天，就算有人有异议又如何，淮若还不是尽了应该尽的义务。
　　态千看出来姜允铁了心让问眠做下一任宗主，“二师姐，您是打算现在就传位？”
　　好家伙搁这等着呢！
　　二师姐肯定是想早点传位，早点去外面逍遥自在。
　　姜允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案：“不然，我当初为何收她为徒？从现在起，我会放手一些事让她处理，以后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态千目光充满不敢相信：“二师姐，你被夺舍了吗，居然会这么好心？”
　　姜允笑眯眯道：“你想做劳模也行，正好……”
　　“别别别，我觉得小棉花已经快要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了，将来我和大师姐会好好辅助她。”
　　态千连忙阻止要收回话的姜允，他可不想每天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压着。
　　姜允故作为难的样子，“仁安长老也会帮忙辅助吗？”
　　仁安长老冷着脸，“你们一唱一和，有给老夫选择反对的余地？”
　　他转身踏出门，遇到问眠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问眠问了声好，才慢慢走进大殿之内。
　　荣叔欣慰地说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将来肯定有出息。”
　　问眠疑惑地看着他，“荣叔何出此言？”
　　荣叔只是笑笑不说话，把各种账本放下才离开。
　　“哎呀，小棉花你可算来了。我跟你说啊，你师尊打算把包袱甩给你，提前过退休生活了。”
　　态千在姜允要堵住他嘴之前赶紧跑，省得之后会被揍。
　　姜允对问眠招了招手，“华熙的婚礼准备的如何了？”
　　问眠低声回答：“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倒是钟勤一直担心阿椿会过来闹事。”
　　姜允想不起这么个人，“那是谁？”
　　52赫兹只好小声哔哔：【就是当初陷害问眠放走微萝的人。】
　　姜允这才记得还有这件事，“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陷害你，又和华家有过节的外室弟子？”
　　问眠不知姜允在这会是什么心态，声音依旧很淡：“嗯，是她。前段时间，好像和华熙他们遇到了。”
　　姜允让问眠坐下来，笑着说：“如果她来了，那就好好收拾她，如果她不来，咱们就好好为这场婚礼做准备。”
　　虽然和华熙与钟勤平时没什么太多的交流，但她也想为这对小情侣做点什么。
　　毕竟……
　　这两人的前几世真的太苦了。
　　今生若能修成正果，自然最好不过。
　　问眠喝了口清甜的罗汉果茶，“师尊找我来，只是为了这个？”
　　姜允本就没打算酝酿什么说辞，直言：“从现在起，你跟态千还有夫人他们学习处理宗门的事情，没事就去无所渊或者附近的地方历练下，将来好为做宗主做准备。”
　　她说的很认真。
　　问眠听得出来姜允不是在开玩笑，目光看着那人，“师尊当真这么决定了？比我合适的选择大有人在。”
　　这人该不会真的想着提早卸下重担，跑出去玩？
　　还是说姜允想独自处理噬魂派的事？
　　姜允目光与问眠平视，“我已经很确定非你不可。”
　　一句再正常不过的回答，听在问眠的耳朵里多了点深情的意味。
　　姜允看着小姑娘微红的脸颊，凑近了几分，“你这小孩最近抵抗力不行啊。”
　　问眠微微蹙眉，“我已经不是小孩了。”
　　姜允想起自己和淮若以前的趣事，嘴角一弯：“嗯，小孩子都希望自己快点长大。”
　　问眠：“……”
　　她发现和姜允争辩这个没有用，偏偏心里还是有点介意，姜允总是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下次。
　　还是当做没听到好了。
　　姜允的手停顿在问眠的发梢跟前，“刚才的事考虑的如何？”
　　问眠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几分后，才说：“都听师尊的吩咐。”
　　闻言，姜允停着的手轻轻地落在问眠的头顶，“这么乖啊。不愧是我的宝贝徒弟。以后，若是觉得在汐雨宗不开心，可自行离去。”
　　问眠望着姜允含笑的眼睛，“师尊若是在的话，我必然不会离开。”
　　姜允愣了一下，“嗯？”
　　问眠没理会姜允疑问的语气，只是说：“师尊就不怕我以后会毁了汐雨宗吗？”
　　嚷嚷着把全宗门的责任和宗主的位置交给她，全无半点留恋的人。
　　真的会是外人口中的女魔头吗？
　　问眠有种姜允对身外物不外乎，对这尘世更不在乎的局外人的感觉。
　　她心里还是有点恐慌，在于姜允其实对她未必会是在意的。
　　姜允像小时候那样帮问眠整理好发带，在上面变出一个布老虎的图案，“我相信你，以你的性子不屑做这种事的。”
　　就像当初淮若深信她一样，她也不曾怀疑过对方。


第78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五 修）
　　也许是姜允的语气太过坚定, 又或者是因为来自内心的某种期待。
　　问眠不再困惑这个，只是说：“但愿我不会辜负师尊的寄托。”
　　姜允感慨：“虽然做宗主要有点威严，可你也太严肃了点, 我都很少看你笑过。”
　　“学不来。”
　　“啥？”
　　“……没什么。”
　　问眠之后没再理姜允的碎碎念，她做不到像华熙那样自然地想哭就哭, 想笑就笑。
　　潜意识里就是不想。
　　姜允收起茶盘，交出几块令牌, “这里有藏宝阁和各个密室的钥匙, 以后有什么需要自己去拿。”
　　剩下的便是账本和汐雨宗副业的经营策略, 只希望这些对问眠有用。
　　问眠看着这些东西，说：“师尊为何这么早就交给我？”
　　她以为今天就是宣布此事，并无别的要交代。
　　一个仙门的资产。
　　就这样交给她这种没什么资历的弟子，该说姜允心大, 还是真的觉得她永远不会反水。
　　姜允感到有点困了, 眼看着要靠在问眠的肩膀上, 却还是忍住了, “早点交给你挺好的啊。”
　　外面的风很大，直接把门带上。
　　问眠看了门好一会才说：“多谢师尊信任。”
　　姜允察觉到门外闪过重明鸟的影子, 在心里叹了口气，说：“你啊，总是喜欢一板一眼。我先出去办点事, 你自己在这里看看账本, 或是去哪儿都好。”
　　问眠看她这么着急忙慌，没有跟随一起出去。
　　翻了几页账本。
　　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荣叔画的图。
　　问眠看得很仔细，才知道态千种植的东西, 除了用来炼丹, 也是为了和其他仙门或是晸城这样的地方贩卖。
　　其余的便是态千和仁安长老的炼器之术, 他们打造法器的质量是修仙界里数一数二的好。
　　剩下的便是一些很平常的产业，和浮尘的商户没什么区别。
　　问眠很认真地记住了里面的内容，听到月铃的动静，变知道囚浮出来了。
　　它在大殿之内冻的躲在问眠脚边，“主人，你不冷吗？”
　　问眠看完最后一页账本，“还好。你怎么不继续睡？”
　　囚浮瞥了眼没被姜允带走的凤首箜篌，说：“嗯……就是……我有点事想问问凤凰大人。”
　　问眠垂眸望着闭眼的小凤凰，“它好像不太愿意醒来。”
　　囚浮举起爪子挠腮，“肯定是不愿意搭理我呗。”
　　它很好奇姜允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万年斗转星移是没错。
　　突然安排问眠做宗主，就不怕有人为了三皇卷轴，连带着把汐雨宗端了？
　　问眠专心看着其他东西，发现在茶盘旁放着一本小册子，里面画了面容娇俏可爱的少女骑在老虎背上。
　　看样子很像姜允年少时的状态。
　　囚浮咋舌：“啧啧啧，原来她也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要不是被淮若保护的太好，姜允估计也不会有那段无忧无虑的岁月。
　　问眠身后抚着画中人的眉间，只见画面灵光一闪，画的页面已经变成空白。
　　她看向囚浮：“这是怎么回事？”
　　囚浮尴尬地摇了摇尾巴，“这个嘛……可能就是姜允不想让人看到，在上面施法了。”
　　它猜这画应该是淮若画的。
　　淮若死后不久。
　　关于她的东西都变成死气沉沉，包括那棵菩提树。
　　问眠再次触及到这些东西，自然让它们恢复了生机。
　　这幅画想必对淮若意义不同，所以问眠碰触后就自动消失了？
　　问眠低着头，听见囚浮说：“放心吧，姜允不会怪你的。”
　　“嗯。对了，那位殷班主何许人也？”
　　问眠有点好奇殷班主究竟是谁，为何姜允会怕他。
　　囚浮小心翼翼地瞅了眼小凤凰，用微弱的声音说：“我觉得……他可能是祝酒上神。传说，他已经和沧霂一样陨落了，但我觉得不太可信。”
　　否则神界和浮尘的时间都会变得混乱，岂会让他们有空留在汐雨宗。
　　问眠慢慢消化囚浮说的这些，“若是这样，他为何不带走琉璃万玉瓶？”
　　囚浮摇头，“我也不清楚。”
　　有人敲了门。
　　囚浮连忙躲起来，生怕被发现。
　　问眠开门看到雪姿，恭敬地问：“夫人是来找师尊？”
　　雪姿理了理自己的袖子，“来找你帮忙缝百福被和百子被，我和姗湫实在忙不过来。”
　　问眠立刻收好东西，“好，我这就去。”
　　看来。
　　汐雨宗的确要好好热闹一点了。
　　无所崖。
　　姜允背靠在石头上，嘴里叼着不知哪儿弄到的花，“哟，有勇气来我地盘，还特地用了重明鸟的幻象，生怕我不知道你是谁？”
　　拾枧踢开碍事的树枝，“你这样子会让我觉得，你在准备勾引无知少女。”
　　姜允将花种在土里，“哦，你来就是为了和我吵架？”
　　这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特地来找不痛快。
　　拾枧恨不得戳开姜允的脑袋，但也没有真的动手，“当初，真应该让镇邪珀把你的脑子治一治。”
　　“你那东西对我根本就不管用，还不是被邪气反将一军，得亏淮若取出来，不然……等等，你一个邪神从哪儿得到的这玩意儿？”
　　姜允很是怀疑，拾枧是不是被昊昃塞了本《西游记》，而她就是那只被忽悠戴了紧箍咒的猴子。
　　拾枧冷笑：“是你没见识，那可是我们重明鸟族的宝贝。”
　　姜允满脸恍然大悟：“哦，你不只是背叛家族，还夹带私货跑路。这么大的新闻，怎么就是没有传开？”
　　拾枧：“……”
　　她今天或许真的不应该来这里。
　　“我是想问你，昊昃给你的天罚时间是多少。还有，你怎么处理郭邺坤那些人？”
　　拾枧怀疑过很多种可能，不过还是得找姜允问问。
　　毕竟姜允知道的比她以为的还要多。
　　姜允摸着石头裂开的缝隙，“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以牙还牙。”
　　拾枧实在忍不住推了她一下，“我说，我大老远找你不是为了听你搪塞我的。”
　　姜允笑道：“怎么，想听我对你说花言巧语啊？”
　　拾枧拉着脸：“滚滚滚滚滚，脸皮真厚！”


第79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六修）
　　姜允说道：“你来就是为了说那些陈年八卦？”
　　她受不受天罚, 似乎和拾枧没多大关系。
　　郭邺坤最大的目标，就是他可以成为新的众神之主。
　　让人听命于，他杜撰出来的剧本里被摆布, 然后以毁掉那些人毕生所求。
　　便是他的乐趣。
　　如果用郭邺坤的方法，去对付他又会是怎样呢？
　　有时候。
　　姜允不得不承认, 她想过很多种方法让郭邺坤死翘翘，但还是觉得太便宜他。
　　拾枧也不瞒着她, 说：“昊昃怕你再次被弑神者同化, 让我探探口风。再则, 虽然我这次是为了找淡乐，却也是为了我的族人。”
　　她神色忽然变得哀伤，接着说：“你也知道，那次战役, 很多重明鸟被抓去炼丹, 我的族人只剩下为数不多的旁支, 我不能看着重明鸟族被灭族。”
　　如果没有遇到陵淡乐, 她恐怕还不明白家国情怀的重要。
　　姜允感到一些意外，“我还以为你颈椎病犯了, 才跟伟大的昊昃陛下低头呢。”
　　果然还是只有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才会清醒。
　　拾枧受不了姜允的阴阳怪气，“我说,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最近噬魂派还有五明宗，这些乱七八糟的，你就没想过去处理？”
　　姜允处理石头上的青苔, “关我何事, 我什么都做了, 那些救世英雄还有事情做吗？”
　　不过。
　　樊可坚这些年虽然没有给她塞人，但他对问眠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这就让她感到很不爽。
　　就像你辛辛苦苦种了很久的菜，被贼人明目张胆要挖走，对方还跟你得瑟，以为你无可奈何的感受差不多。
　　拾枧知道姜允就是喜欢嘴硬心软，“为了淮若，你多少会出手的。”
　　姜允慵懒地说：“那恐怕让你失望了。昊昃不会让我干涉太多的，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推动后面的发展，但是晸城的事，似乎只引出了噬魂派和琉璃万玉瓶。。”
　　接下来。
　　就该是经典的背锅环节了。
　　如果不是怕问眠失望，姜允还真的想亲自下场，好好跟噬魂派那些人较量。
　　“带淡乐走的那个男人，是殷祝酒？”
　　拾枧居然会有种觉得姜允说得对的错觉，她蹲在旁边拔掉刚才被种的那枝花，给它添加了灵根，再重新种上。
　　等她回过神来。
　　才发现自己一定是脑子不好使，才和姜允做这种无聊的事。
　　姜允摁住要跑出来的52赫兹，淡淡道：“可不就是我们那位掌美强惨的祝酒上神。怎么，你担心他会抢走你前情缘？”
　　拾枧给了她一个眼刀，“我是说，殷祝酒掌管空间法则，琉予掌握的是时间，如果一切回到最初……”
　　“想什么呢，你想时间重置，一切重新来过？昊昃如果想这么做，早就做了。”
　　姜允曾经也想过用这个办法，可总觉得哪里不对，若是可以，估计祝酒也就不用诈死来避开一切。
　　拾枧眼神渐渐失去光彩，“是啊，我究竟在异想天开什么。不过，若是能重来，你会如何选择？”
　　姜允觉得这个问题很傻，“要是能重来，我肯定选……和淮若从未遇见，这样她就不会那么痛苦，背负那么多。”
　　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有多阴暗，有些念头始终是控制不住。
　　尽管已经有了道心。
　　但谁又能保证，将来不会道心破碎，成为人人唾弃的怪物。
　　拾枧察觉到姜允神情的变化，“你在害怕？我倒是觉得，你真的放手了，会让淮若更难过。”
　　姜允低着头，“她该回家了。”
　　哪怕她再舍不得都要面对现实。
　　拾枧站起身，指着附近尚未停止的狂风，“那你跟她一起回去呗，个人情爱在大道苍生面前是很渺小，但如果携手共进，就算是战死，应该也不会有遗憾。”
　　姜允纳闷她怎么会突然说这些，转头发现她正拿着话本子念，直接夺过来，“哟，想不到你也喜欢这个。”
　　拾枧任她拿去，“差不多得了，我觉得我们应该合作，这样可以让事情尽早结束。”
　　姜允躺在石头上，“你还是琢磨如何面对族人，要是不想喝喜酒，份子钱留下，其他的请自便。”
　　拾枧“呸”了一声转身离开，省得被气死。
　　而姜允很快坐起来，准备去找雪姿商量别的事。
　　瞥见冉均和钟勤像门神一样站在华熙住的地方，笑了会也没去打招呼。
　　态千说冉均退婚的事，让她不免想起当初要和淮若联姻的凤凰族。
　　情况和这个倒是有点类似。
　　姜允将凤首箜篌召唤过来，刚要问小凤凰关于它族长的事，就看到52赫兹从屏幕里穿出来。
　　52赫兹睁着星星眼，【嘤嘤嘤，我可算能透口气了。】
　　姜允问道：“这么着急出来，是为了什么？”
　　总不能是昊昃改了主意？
　　52赫兹捧着一杯水，喝完才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年底了，长老们想知道问眠的状况，好让她在合适的时间里完全觉醒，恢复神力。】
　　姜允有种不好的预感，“是不是他们招惹了不该惹的，才想到让眠眠出面？”
　　52赫兹义正言辞道：【当然不是啦，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想法极端昂。】
　　姜允不太放心，“眠眠现在还不能承受这份神力。”
　　没有足够的体魄和心神，是无法把这份力量融会贯通的。
　　52赫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问眠出生时分走沧霂大人一大半的神力，她本该是众神之主，可惜……】
　　因为恋爱脑和对权力不热终，让人觉得空有神力浪费实在是不太好。
　　姜允明白52赫兹的欲言又止，“是因为我的缘故，让她卷进这些纷争。”
　　若是让问眠瞬间进化也不是不行，但她又怕对方会想起过去的痛苦。
　　这样是否算不算违背昊昃计划的初衷。
　　52赫兹只好说：【那你就当提前给主角开金手指，或许这么想着，你的心里会好受，对她也没有太大的损失。】
　　主要是主神那边顶不住压力。
　　长老们也不想让事情拖下去，不尽快解决郭邺坤等人，怕是要再次遇到浩劫。


第80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七 修）
　　问眠这些年每次转世, 所经历的痛苦和磨难，无一不是被昊昃他们精心安排。
　　无论过程有多痛苦。
　　对于长老们来说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是对问眠的考验。
　　并不会担心会出什么差池。
　　姜允更明白, 问眠迟迟不肯归位，不只是为了帮她清理业障因果, 也是为了四重天和其他死去的神祇和其他人。
　　她想。
　　问眠可能还是有些自责，无力阻止弑神者挑起来的纷争。
　　除非有一天。
　　这些事情真的有个终点, 问眠或者是淮若, 才会放下这个沉重的心结。
　　姜允不愿看到问眠继续背负这么多, 沉默很久才说：“顺其自然吧。突然拔高一个度，会让郭邺坤他们为了夺取她的力量，尽做一些丧心病狂的事。”
　　再则。
　　问眠什么时候觉醒，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在那些事情没有发生之前, 姜允仍然希望问眠的日子可以多开心些。
　　52赫兹说：【但是……主神那边也很担心, 郭邺坤会出手。虽然问眠现在的恋爱脑少了点, 这次的事, 少不了你这个不高兴助力。】
　　嗑cp固然是很美好。
　　但……
　　那天。
　　在五明宗感应到弑神者气息的，不只是囚浮。
　　52赫兹就是因为这个, 才会和昊昃他们一起商量办法，以免事情偏离最初的设定。
　　姜允低着头，“你的意思是说, 眠眠必须要在最近一段时间觉醒, 还是你们隐瞒了别的？”
　　按照昊昃的尿性，估计是他自己都没有想到，后面会横生枝节。
　　就算修剪掉这些bug, 估计也不会达到他预期中想要的效果。
　　52赫兹蹦跶了会, 【为了世界和平, 为了四重天重见光明，让问眠恢复实力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姜允计算了自己还有多少业力没有解决，语气添了点郑重：“可不可以，让我亲自了断这些，我不想她浪费积累的功德在我身上。”
　　这对问眠本身就不是很公平的交易。
　　何况。
　　姜允从不认为，会有自己犯下的错，却让旁人承担后果的道理。
　　52赫兹神情惊讶地望着忽然变得正经的姜允，小短腿费力地爬到她袖子上，【宝，这是问眠自己做的决定，我和主神都无法去干涉。她用这种方式赎罪，也是长老们同意的。】
　　要不然。
　　难消众愤。
　　姜允嘲讽地望了眼天，而后自嘲一笑：“是不是……她觉醒后，就会拥有淮若的记忆？我，还能继续走后面的剧情吗？”
　　52赫兹的星星眼变成蚊香状，【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目前只是做个保险起见，我就是来通知你。你是担心问眠这个人格会消失吗？】
　　哪怕不是现在觉醒，将来也会有这么一天。
　　姜允将袱禊灯的碎片拼凑在一起，终究还是没有修复好，她忽略掉心中的失落，说：“我并非是担心这个。”
　　淮若的元神在辗转浮尘这些年休养的差不多，和问眠融合在一起，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52赫兹猜不透姜允在担心什么，只是觉得到了目前的状况，必须提醒一二：【宝啊，大致的事早就已经注定，你如果真的放不下，就让情根复苏，这样……】
　　姜允阻止了它继续说下去的念头，“先打住，解决钟勤和华熙的事再说。”
　　52赫兹恍然道：【哦，是那对有宿世因缘的冤种情侣昂。这一世，应该不会太虐的。】
　　姜允很怀疑它在为了之后的be打掩护，“我只知道，他们对淮若和我有恩，这次正好把人情还了，以免……”
　　以免问眠难过。
　　问眠和华熙感情很好，如果后者有什么事，估计对方心里也不会好受。
　　52赫兹和一直沉默的小凤凰对视了眼，都明白姜允是为了问眠，才学着去在意这些。
　　倘若问眠不在了。
　　那么姜允的理智也会化为乌有，任谁都无法阻挡她隐藏的黑暗面，所带来的恐惧。
　　院中。
　　雪姿发现问眠频繁看向外面，问：“在等允允，还是担心阿椿会过来？”
　　说到阿椿。
　　不得不想起华家的事。
　　以及五明宗收留阿椿，真的是巧合，还是因为别的，很难断定。
　　问眠无奈道：“我就是在想，师尊总是觉得我像个小孩子，是不是因为我还没有真的长大。”
　　每次。
　　她不排斥姜允哄孩子似的和她说话，就是不太愿意承认，姜允没有把她当成一个成年的女子，或者是别的看待。
　　问眠想到这怔了怔，察觉自己渴望的不仅仅是这些，眼神只好专注在手中的针线上。
　　雪姿整理好红色的被面，笑：“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让你愁眉不展的。其实，我和你师祖相恋之前，他也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待的，我那个时候可难过了。”
　　她又想起前世的事，眼神黯然了会，“不过，我没有放弃。毕竟是我主动的。后来，我们突破所有的流言蜚语在一起，如果没有发生任山侠的事，或许他也就不会离开这么久。”
　　当年。
　　任山侠不服气万兴做了宗主，加上各种恩怨纠结，才有了这些事。
　　雪姿说完这些后，发现问眠在盯着自己看，问：“怎么了？”
　　问眠说：“师祖离开的这些年，夫人真的就一点没有怨言吗？”
　　雪姿笑道：“没有。我明白他的顾虑，这次分别又重逢，反倒让我和他的感情变得更坚定了。”
　　如果不是这样，她也就不会知道，万兴其实很也很在意她。
　　问眠还是觉得她们的话题跑远了，干脆专心把东西放在箱子里，忽然听到雪姿说：“你就是为了这个才整天闷闷不乐？其实，你也知道，允允喜欢开玩笑。坊间的传闻都是假的，当年有人追她，无意间羞辱了淮若神女，被她修理一顿。”
　　“后来，那人为了泄愤，到处乱说，就变成了如今人们口中的女魔头。”
　　说了这些。
　　雪姿也不是非要替姜允解释什么，只是希望问眠能够多了解姜允多一些。
　　问眠看见门外进来的姜允，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目光投在对方的身上，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打算去丁姗湫那。
　　姜允觉得怪怪的，“你俩在说什么呢？”


第81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八 修）
　　雪姿和问眠都没有正面回答的意思, 姜允只好打听了关于婚礼的细节。
　　为了防止真的出现什么幺蛾子，还特地复盘了钟勤和华熙前几世的命运。
　　凄美地让人感慨是不是和月老，阎王有什么难解的宿怨。
　　都是不得善终。
　　还是诅咒真的应验了。
　　这次……
　　姜允总感觉接下来还是会有别的变故, 阿椿或许只是个诱因，真正主导这一切的可能就是昊昃。
　　雪姿很少看到姜允神色沉重的样子, “婚礼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 现在重要的是, 你打算如何让眠眠成为一个合格的宗主。”
　　若是眠眠不能让其他人认同, 到时可能会变得比较麻烦。
　　姜允说：“那就要看眠眠自己了。”
　　很多事。
　　不是她天天监督就有用的。
　　问眠淡淡道：“我会全力以赴。”
　　无论姜允让她坐这个宗主的理由是什么，她都会尽可能去做好自己应该做的。
　　姜允一改之前懒洋洋的样子，笑道：“看样子，我家小徒弟还是很有上进心的。”
　　雪姿没理会到她嘚瑟的点在哪儿, “是啊, 不过, 这次阿椿的出现, 倒是让我想起华家的事，还有其他家族被灭门, 是否都是同一人所为？”
　　姜允看了神色很木的问眠，“我猜测可能是和噬魂派，或者和弑神者有关系, 其他仙门也是这么觉得, 卫林让我对付他们，我又觉得这可能是个引我们入局的一个陷阱。”
　　以上这些猜测，她和拾枧讨论过。
　　也在心里有过无数次的揣测, 总之和郭邺坤不能说毫无关系, 但他和那些杂碎, 绝对从诸多的事件中获利。
　　雪姿心里也是疑云重重，“允允，倘若……要想拿回老祖的东西，我们可能还是要和噬魂派交涉。”
　　万兴和姜允都是犟脾气，要想做的事，绝不可能轻易放弃。
　　姜允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拿出一把凤凰羽做的法器，放在精美喜庆的盒子里，“东西，自然是要拿回来，我猜魍魉还会有大动作，他如果没有把东西转手出去，必然会贴身带着。”
　　那么强悍的法宝。
　　魍魉若是诚心上交给组织那没得说，若在他的身边，事情反倒是好办了。
　　雪姿穿好了针线，准备缝补别的，“你来，怕是不只是说这个吧？”
　　姜允捧住盒子，“来给我的师侄送点薄礼。”
　　说着，她又叮嘱没吭声的问眠好好帮忙，才去了华熙那儿。
　　问眠看着自家师尊的背影，半晌才一言不发地垂下眼帘，帮雪姿整理各种颜色的丝线。
　　雪姿察觉到小姑娘敏感不愿多言的心思，没再去询问。
　　就如同她当年对万兴的感情，唯有当事人自己明确了，才会有个结果。
　　.
　　姜允过来时，华熙已经没有婚前的紧张，只是她们相处得不多，难免不会感到一丝拘谨。
　　华熙打开盒子，面色迟疑，“这太贵重了，华熙不敢收。”
　　虽然觉得这个法宝很熟悉，可她认为姜允没必要送自己很珍贵的东西。
　　姜允笑道：“拿着吧，不然我会不高兴的哦。”
　　怎么说。
　　这东西算是物归原主了。
　　当年。
　　姜允收集了不少遗物，其中就包括钟勤和华熙的。
　　只希望这东西远远比袱禊灯有用。
　　如此。
　　钟勤也不必再次牺牲自己，与华熙天人永隔。
　　华熙知她在开玩笑，无奈地收下盒子，“多谢宗主。”
　　最近。
　　因为钟勤的过分担心她，反而让气氛变得有点慌里慌张。
　　华熙也不想让大家跟着过多忧虑，和姜允说了几句话，便去做别的准备。
　　姜允也知道华熙和问眠一样脸皮薄，笑呵呵出了门，果然看到两个门神。
　　钟勤松了口气：“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宗主。”
　　姜允毫不客气地笑他，“怎么，怕我拐走你的小媳妇儿？”
　　钟勤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这会闹了个红脸，“我哪敢这么想。多谢宗主，特地来看华熙。”
　　姜允露出一抹算是真切的笑，“这么大的喜事，我肯定会参与的。”
　　她发现今天的冉均格外地安静，也许不只是今天，因为她已经很久没看到冉均以师兄的身份，去教导那些年幼的弟子们。
　　实在是……
　　姜允拉过钟勤，“那小子怎的了？”
　　钟勤摇头，“弟子不是很清楚。”
　　这些日子里。
　　冉均一直帮忙看管这附近一带，也不知是不是被钟勤给影响到了，话变得越来越少。
　　姜允一手勾住冉均的衣领，发现这小子还是神魂不在的样子，“丢钱了，还是被你辜负的姑娘给揍了？”
　　冉均回过神，勉强地一笑：“瞧您说的我好像是个江湖浪荡子似的。就是有点担心家里的情况，我爹最近身体不太好。”
　　他刚送走祖父没几年，自然不想双亲再有什么事。
　　姜允对着不知何时出现的态千，扬眉：“听到没，你徒弟想家了，还不快放个假。”
　　态千哼唧了句：“我又不是没让他回去过，他自己不肯。”
　　冉均生怕态千怼他，只好说：“现在还是钟勤和华熙师妹的婚事重要，忙完了，我肯定会回去看看。”
　　态千给了他一个识相的眼神，“大家都听到了啊，不是我不准，是他自己不想。”
　　其他人只是笑笑不说话。
　　姜允则是望着冉均后颈的伤痕，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小子有秘密。
　　未等姜允探究个一二，便听曹典说外面有有人找，先行走了过去。
　　汐雨宗山门外。
　　拾枧让满脸嫌弃的无困端正态度，“给本座打起精神，这段时间咱们就是汐雨宗的常客了。”
　　无困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掌门，虽然现在情况很不一般，但我们彩云派也不至于在这里蹭吃蹭喝吧？”
　　拾枧当即呵斥：“本座是这样的人吗？本座是有特殊任务才和姜允商量，不然……”
　　等到束手无策再想办法，已经很晚了。
　　无困低声说：“您该不会是看上那个女魔头了吧？您想想明阳派的徐原，江南世家子弟追她，都被她折辱得不像人样，我还听说徐原就是因为她无情无义，才选择自戕的。”
　　自从明阳派换了宗主，关于徐原的死众说纷纭。
　　姜允本就沾染不少关于命案的传闻，很难不会让人怀疑凶手就是她。
　　拾枧这次倒是没有急着对无困一个板栗捶下去，“可别了吧，本座无福消受。”
　　别看问眠现在实力不如当年，那占有欲就没减少过。
　　不过，当年都隐藏在神女神圣温柔的外表下，极少被发现。
　　拾枧对着已经换了身色彩艳丽衣衫的姜允挥手，“本座改主意了，留下来喝杯喜酒，凑凑热闹。”
　　姜允伸出手，“好说，份子钱拿来。”
　　拾枧还真的给了个钱袋子，“我怕给了，他们也没命花。”
　　这话可不是在损姜允。
　　从昊昃那里了解的情况，钟勤和华熙这次必定凶多吉少。
　　姜允望着无困防备的眼神，讥讽地一笑：“你知道的挺不少。”
　　拾枧笑道：“毕竟，阿椿的前世是我一手创立出来的，只是我没想到她和钟勤他们的恩怨纠缠这么久。再说了，这有宿世因缘者，不都是磨难坎坷？”
　　听着她意有所指的话，姜允大致明白拾枧这些年也在暗中观察，“你的意思是……阿椿是当年潜入泗水台的地灵？”
　　说起来。
　　那是在姜允长大后不久的事。
　　钟勤和华熙本是泗水台河里的精灵，负责滋养周围的花草树木。
　　得到淮若的点化，才修炼成形。
　　而阿椿当时是以地灵寄椿的身份，出现在泗水台。
　　淮若对这些从不过问，是以让寄椿有了可趁之机，让郭邺坤找到了这里。
　　钟勤和华熙本就心意相通，互生情愫，约定相守到老。
　　为了阻止郭邺坤抢人的计划，和寄椿同归于尽。
　　寄椿临死前诅咒他们，生生世世注定受分离之苦，永远不能在一起。
　　尽管后来的事仍旧无法避免，姜允却永远记得华熙抓着她的手说：“快跑，就当是为了淮若陛下，你也要跑得远远的，绝不能成为堕神。”
　　“你先别浪费精气神，我带你们去找淮若。”
　　彼时的姜允还不明白情况，只知道华熙和钟勤快要死了，慌忙带走他们的魂魄去寻找淮若。
　　钟勤却发出叹息：“已经晚了。诅咒已经开始，既然如此，我也不会放下小熙。渠谩神女，陛下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希望你不要让她失望。”
　　“我不会的。”
　　可是……
　　最后，姜允还是让他们失望了。
　　当她踏出泗水台的刹那，一切都将她从淮若的身边推离得更远。
　　回忆到这里。
　　姜允又想到前几次的相遇，华熙他们还是与问眠相逢，唯独这次和寄椿的转世遇到。
　　一切都是那么地巧合。
　　巧合到让姜允觉得，昊昃究竟在执行因果循环，还是为了等郭邺坤出现，开个团灭的模式。
　　拾枧以为姜允要开打，站稳双脚，“是的。那我也没有办法，做邪神的日子太无聊，不搞点事情，对不起我这邪祟的称号。”
　　“当时，我就是想做个跑腿的小妖怪，供我和梅香差遣。后来，加入独障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独障是弑神者最开始的名称。
　　后来的人觉得独障拗口，不如弑神者听着有气势。
　　于是逐渐将独障刻意遗忘。
　　无困听着这些就像是听天书一样，“掌门，你们在说什么？”
　　拾枧把他往山门里一推，“没你的事，之后你尽管在这里吃吃喝喝，其余的别操心。”
　　无困难以置信：“掌门，你没被这女魔头下蛊吧，突然对我这么好？”
　　拾枧耐着性子，“在我没有发脾气之前，赶紧给我进去！”
　　无困只好带着其他弟子，在荣叔等人的注视下进去。
　　而姜允因为想起之前的事，心里有点郁结，“你到底想做什么？”
　　以拾枧的性格不至于得要和她死皮赖脸，除非也是为了帮昊昃监视她。
　　拾枧环顾四周，说：“就当为我方面想无意犯下的错赎罪，而且……我也想知道寄椿这一世，能掀起什么风浪。”
　　姜允却给她看了华熙和钟勤的前几世的画面，“你确定你不是和阿椿一起来捣乱的？”
　　第一世。
　　功高震主的将军战死沙场，一生未给心爱的小宫女表白过，小宫女终生未嫁。
　　第二世。
　　好好的一个风光霁月的世家公子，为了心爱的人入魔，仍然没能阻止所爱之人成为祭坛上的贡品。
　　第三世。
　　深海里成精的珊瑚妖爱上除魔卫道的道士，注定是一场悲剧。
　　他们临死前渴望着，来生做一次人，有段两情相悦，开花结果的爱情。
　　嗯。
　　从目前看，前半段实现了。
　　后面的。
　　姜允有点担心昊昃会开个天意弄人，再加上阿椿的诅咒，怕是有点危险。
　　拾枧看完以后，唏嘘了会：“还真是悲情得让人忍不住跟着伤怀。我说，你也不是什么念旧的人，前几次都没有看到你插手，这次……”
　　“只要你的狗腿子不碍事，我想应该不会有意外。但，难保我们伟大的昊昃陛下，不会继续折腾这对小情侣。”
　　姜允确实不是个擅长念旧的人，在没有学会感恩之前，她对其他人的生死，从来都是不太在意。
　　然而。
　　在经历了这些以后，姜允才明白，她与这些神魔鬼怪的因果，早已经息息相关。
　　而她能做的，除了靠着感觉，剩下的便是仅存的理智行事。
　　拾枧望着今时不同往日的姜允，“我说，小邪魔，你那几次就没有想过让问眠提早归位？”
　　若是当初尽早归位，借助问眠体内的神力，想解决一些杂碎还不容易？
　　姜允不是很想浪费口水解释这个，“时候未到。而且，我若不墨迹，你能有今天的自由？”
　　拾枧因为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失语了阵，“我真的不知道淮若究竟看上你什么了，总不能真的因为你是命定之人，就看不到你这无耻的一面了？”
　　姜允不解地看着她，“嗯？什么命定之人？你最近还帮忙给月老打零工，做宣传？”
　　拾枧被气的不说话了。
　　小邪魔不知道这个也好。
　　省得天天嘚瑟。
　　没准淮若早就知道这些，却依旧甘之如饴，可能就是因为姜允身上那种不畏一切作死的勇气。
　　姜允也觉得不宜和拾枧说太多，把人交给荣叔安排住宿，独自去了无所渊。
　　到了神庙附近才停下。
　　今生的华熙和钟勤业力是没有之前的重，可阿椿开局就把华家搞得家破人亡，还和人勾结陷害问眠。
　　姜允不得不提高警惕，以免再生事端。
　　小凤凰跑出来透了口气，见姜允盯着自己的尾巴看，慌忙捂住，“再拔我的凤羽，你就死定了！”
　　姜允有点心虚：“哎呀，刚好是你的脱毛期，我就是随便捡了一两根做装饰啦。”
　　小凤凰：“……”
　　分明就是趁它睡着，偷偷摸摸拔了好几根！
　　姜允揉了揉小凤凰的头顶，差点被它的火焰灼伤，无奈投喂了好几颗灵石才安抚下来。
　　她担心今默会出事，探寻了会才知道是自己多虑。
　　小凤凰气消得差不多，说：“你来晚了，那个大妖早就跑了。”
　　搁在凤首箜篌里，它就感应到很强的妖气，可惜姜允只顾着和拾枧瞎掰扯，没空理会这个。
　　姜允召唤了上次的精怪们，抓住一只小兔子，“说，刚才谁来过？”
　　兔子精不敢哭出声，委屈道：“小的也没有看清楚……小的才不到二百岁，老婆都没有一个，求求渠谩大人不要杀了我！”
　　呜呜呜。
　　为什么每次都是它被抓住！
　　姜允露出悲悯的神情，“原来还是个单身兔啊，那不如红烧好了，我们小凤凰最喜欢这个口味。”
　　小凤凰凉凉道：“你自己想吃，别赖我。”
　　以为自己要死定了的兔子精，张口要咬人，谁知姜允心情很好地把它放走了。
　　望着如获大赦的兔子精，姜允露出怀念的神情，“早知道，当初就该让那些兔子多练练胆量。”
　　闻言。
　　小凤凰和52赫兹才意识到，这兔子精就是当初乐神送的那群兔子的后代。
　　想不到。
　　它们居然顽强地繁衍到了现在。
　　相比于兔子精的幸运逃跑，其他狐妖，狼妖，花妖有半人半妖状态的妖怪，在姜允面前更是不敢耍花招。
　　它们可都是见识过姜允的狠辣手段，更何况这人还是当年叱咤风云的渠谩神女。
　　基本上。
　　生活在无所渊久一点的妖怪，都知道这里是姜允的地盘，也知道她真实的身份。
　　所以，明知道姜允喜怒不定，它们也不好贸然讨好或是挑衅。
　　姜允眼神扫在它们的身上，感慨：“看来，诸位最近有好好修炼。”
　　被夸奖的众妖只觉得姜允话里有话，不敢吭声。
　　“不要怕，说实话又不会怎样。虽然这里是我的领域，我也不能阻止其他物种闯进来，总之，我之前划分的区域，不得轻易打扰，知道吗？”
　　姜允现在也不是很抵触别人叫她渠谩，她掌管浮墨江一带之后，连累了不少的生灵。
　　制造出无所渊，除了收留无处可去的物种，剩下的就是等待某天把神庙的问题解决。
　　毕竟。
　　秘密这种东西，不管要盖多久注定是要透露出来。
　　终于，有个刚有灵智的虫妖开了口：“好像是……五明宗的人，他们被一群噬魂鸦缠住，为首的那个女弟子出手狠毒，直接杀了好几只才平息。”
　　姜允回想拾枧说的话，“还有没有别的？”
　　虫妖煽动了带着纹路的小翅膀，嘟囔：“说起来，您可能不太信，我还看到那个女子和汐雨宗的女弟子说了什么，具体的不知道。”
　　听那些飞禽们说，这两个门派面和心不和。
　　搞不好里面有别的猫腻。
　　姜允看着小妖怪们八卦的神情，“想不到吃瓜吃到自家身上了。以后有别的异常记得通知我。”
　　虫妖和别的妖怪赶紧点头，得到姜允给的丹药纷纷感激，然后化作鸟兽散。
　　姜允装作没有看到树后的那几只鸟，“看来，阿椿已经抵达战场。”
　　小凤凰满脸无所谓，“你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担心那个奸细？”
　　姜允继续清理了浮墨江的垃圾和石头，望着碧绿色的藻类植物，神情淡漠：“我现在急着去揭穿，抢人家戏份多不好。”
　　按照剧情发展。
　　眠眠和丁姗湫仍然会突破种种立场，不怕险阻地在一起。
　　姜允感觉到情根因为她的这种想法，不满地掉落些冰渣子，似乎在提醒她的口是心非。
　　小凤凰感觉姜允现在，就像52赫兹说的摆烂又不完全摆烂。
　　它就不信。
　　这傻瓜最后真的会有心甘情愿，让问眠和丁姗湫在一起。
　　姜允处理完最后一些垃圾，还是没有看到江里出现太多的水流。
　　她想。
　　是自己造孽太多的缘故。
　　姜允不再纠结这个，而是回了泗水台。
　　她走了没几步，路过问眠的房间，发现少女书桌上堆满了很多册子。
　　不用想都知道是荣叔把账本，荣安和态千的汇报文书都给了对方。
　　问眠察觉到视线，停下手中的笔，走了过去，“有一件事，我得和师尊坦白。”
　　姜允笑盈盈看着少女神色认真的样子，“嗯？这么严肃啊，说来看看。”
　　问眠想着画像上的少女和眼前的人重叠，脸色有些不自然，“师尊……茶盘上的那张画像，它……被我接触后突然变得空白，我……请师尊责罚。”
　　画是可以画出来。
　　但她没有信心画出一模一样的，更怕这画对师尊的意义非凡。
　　姜允眼里闪过难以察觉的温柔，声音很轻：“没事的。消失了就消失了，说明，缘尽了。”
　　问眠背在后面的手抓了下衣服上的带子，“那画是……何人所画？”
　　姜允倚靠在青白色的墙面上，“一个很重要的人。”
　　问眠慌忙抬头，“心上人？”
　　姜允笑容变得苦涩，“嗯，是放在心上求而不得之人。不早了，快点睡吧。”
　　“师尊晚安……”
　　问眠不知道自己以怎样的心情说出这句话，她关上房门。
　　心里的失落就像尚未泡好的茶水，苦味一点点蔓延开来。
　　师尊求而不得的人，会是怎样的人呢？
　　问眠躺在床上抱着布老虎，瞳孔里没有什么光彩，满脑子都是姜允刚才落寞的神情。
　　原来。
　　师尊也曾对一个人念念不忘，也曾将一个人放在心里过。
　　问眠的心里感觉到了苦和酸，一开始不是很重，最后想到画像上少女时期的姜允，笑得那样明媚。
　　而那种笑容是她鲜少见过的。
　　心中的酸涩感逐渐被一丝难过取代。
　　问眠一直想了解姜允的以前，想知道的多一点，如今却是以这样的方式得知丁点的苗头。
　　她抱着布老虎的手松了点，“怎么就忘了，在她眼里，我只是她的徒弟，是我不该有这种荒谬的非分之想。”
　　待问眠睡着以后，布老虎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囚浮惊异地看着布老虎，“你、你！”
　　布老虎突然变成一只幼犬大小的形状，与画中那只并无差别，“敢吵醒眠眠，我就吃了你！”
　　囚浮：“……”
　　凶什么凶！
　　还不就是个不敢露真面目的家伙！
　　囚浮一溜烟要跑出去和姜允告状，不想被老虎抓住，“找阿允是没用的，因为我就是她用来保护眠眠的。”
　　囚浮欲哭无泪：“大哥你谁啊，别说你是神兽白虎。”
　　老虎挠了挠另外的掌心，“哦，你说我三姨妈家二表哥的小儿子啊，它确实是我们虎族的骄傲。”
　　囚浮心想不愧是姜允养出来的神宠，耐心问：“敢问虎兄名号是？”
　　老虎雄赳赳气昂昂，四爪落地，“听好了，吾名小可爱！”
　　“……”
　　哈哈哈哈！
　　为了不被吃掉。
　　囚浮觉得还憋住笑出声划算点。
　　..
　　由于突然多了几个客人，荣叔就亲自张罗着待客之道。
　　问眠除了帮华熙准备婚礼的事，也会帮荣叔分担些。
　　晸城一遇。
　　拾枧就和师尊来往频繁。
　　问眠知道自己不该管这个，于是和荣叔去了地窖。
　　荣叔拿出了几坛好酒，笑道：“大概是前宗主成亲的那天，我就开始酿造老酒，就等着逢喜事的时候用上。明儿，就是那两个小家伙的大喜之日，到时你也要多喝点。”
　　别看他年纪大了，搬几个沉重的酒坛子却是很轻松。
　　问眠只好帮忙分了酒在酒壶里，望着荣叔发白的头发，说：“荣叔，为何你没有继续提高修为？”
　　荣叔知她为何有此疑问，“我呀，还是觉得做普通人自在，一辈子快快乐乐，自然老去就很知足了，所以长生并非我所求。”
　　修仙界里也并不是表面那么风平浪静，平安度过这些就已经很不容易。
　　往后安心度日，便是他这个小老头的所愿。
　　问眠明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淡淡道：“荣叔说得对。”
　　荣叔的手摩挲着刻有的思归二字酒坛子，说：“你知道思归酒从何而来吗？”
　　问眠将剩下的布分在杯子里给他，“不知道。”
　　荣叔叹息着：“相传，千年前有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出征前和恋人约定，酒酿好的那天，就是他归来的时候。若是没有回来，相约下一世。”
　　“那姑娘是即将要被放出去的小宫女，出宫后，就和将军的酿酒师朋友学酿酒。不想，有一天，关外来报，说将军叛乱，在造反前夕死在美人身上。”
　　“那姑娘自然不信的，依旧等待着她心爱的人回来，等啊等，等来的是那位酿酒师原是前朝余孽，连累了她，她临死前还怕情郎见不到她而慌张，便在相识的地方让人埋了一坛思归酒。”
　　荣叔说到伤感之处抹了把老泪，喝了口酒才觉得胃暖了些。
　　问眠保持着一个听故事的素养，问：“后来呢？”
　　荣叔让人把酒带出去，脸上的笑容变得沧桑，“后来啊，酿酒师取而代之，成为了新皇，人们才知道，那位将军是被陷害的，民心都在他这里，很难不会让人猜忌。失去这位将军的支持，外敌很快攻打过来，酿酒师本身就积蓄了实力，才有了后面的绝地反击。”
　　说着，他又深深地看了眼华熙所在的院子，“这人间的江山总是更替不断，很多传说都是添油加醋的，唯有这思归酒姑且算是故事的见证者，也不知他们这一世还能否有个圆满。”
　　荣叔虽是这样表态，但给问眠地感觉他好像就在现场。
　　“嗯，前尘旧事早就是过去，今生的事总不能真的会重蹈覆辙。”
　　问眠说完，看到荣叔复杂的目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便不再言语。
　　荣叔恋恋不舍地咽下最后一口酒，“还是你们年轻人看得开啊。”
　　问眠谦虚地摇着头，“不过是，个人之见。”
　　这世间很多事难以预料。
　　若每次都是一样的结果，只能说老天爷太无聊。
　　问眠又觉得刚才的故事有点熟悉，就好像她曾经遇到过类似的。
　　荣叔走后。
　　问眠在地窖里看了一眼才打算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呼唤：“淮若！”
　　她回头没有人的影子，也没有任何精怪的动静。
　　许是和刚才一样，想太多的缘故。
　　问眠以为自己是幻听，干脆去了华熙那。
　　此时，华熙的院中堆满了聘礼。
　　都是钟勤早就准备好的。
　　雪姿笑道：“虽然有点不符合浮尘的规矩，但咱们汐雨宗不讲究这个。”
　　钟勤红了脸，“多谢夫人操心这么多。”
　　雪姿拦住他往前一步的动作，“成亲之前不能见面。”
　　钟勤无奈，只好把平安符递给雪姿，“劳烦夫人帮忙交给小熙。”
　　雪姿知道他不是很放心阿椿等人，说：“会的。”
　　钟勤点着头走出去，发现姜允带着小凤凰站在远处，盯着冉均的眼神，就像是在盯着一个具有研究价值的实验品。
　　钟勤本想提醒冉均，结果又被叫过去，“有夫人在，咱们今天就好好去给拾掌门那些客人接风洗尘，毕竟，过了这两天，你可就是个妻管严了。”
　　钟勤对妻管严这三个字很很乐意接受，“行，喝一杯未尝不可。”
　　两个青年就这样各怀心事从姜允面前走开，而她则是问小凤凰：“那小子真的不是凤凰一脉？”
　　凤凰一族高傲神秘，又有着涅槃重生的能力。
　　其血脉和其他神兽自然是不同。
　　冉均这小子的血味道很像小凤凰的，脖子上还有个凤羽胎记。
　　难道……
　　小凤凰很不屑，“一天到晚瞎想什么东西，他怎么可能是我凤凰族？”
　　姜允狐疑：“当真不是？”
　　小凤凰非常坚定：“说了不是，就不是。”
　　姜允也去了饭厅那边，“我听说，你们族长也下凡了，如果那小子不是，我也正好少了个情敌，完美。”
　　小凤凰忍无可忍用爪子挠了她一下，“你还说你已经放下了，这会子还想情敌，我家族长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也不能说不知道。
　　就是压根没当回事。
　　姜允任由小凤凰发脾气，“我那不是口不择言。”
　　万一丁姗湫被凤凰族长横刀夺爱……
　　罢了。
　　昊昃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饭厅。
　　除了彩云派的人过来贺喜，剩下的便是平时和雪姿交好的修士前来祝贺。
　　五明宗那边倒是提前送了贺礼，派来的人应该还在路上。
　　姜允坐在拾枧的身边，左侧的无困立马去了问眠那边，默不作声地吃着东西。
　　席间。
　　荣叔带头说了些场面话，然后就让大家继续把酒言欢。
　　这一幕。
　　让问眠想到自己刚来这里过的第一个年，那天荣叔也是这么高高兴兴，其余的同龄人都在注视着前后张罗的荣叔。
　　一晃就真的过去了很久。
　　问眠不经意触及到姜允的视线，很快又躲开，低着头吃东西。
　　倘若她是有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想必早就在师尊面前失态。
　　姜允举杯敬酒，却也没真的喝太多，注意到问眠的变化，再看看贴得对方很近的丁姗湫，终究没有说什么。
　　现在的事情正如昊昃预料的发展也不错。
　　对面的问眠心不在焉地喝了杯东西，喝完才发现是酒，眉头紧锁，赶紧灌了好几口茶水。
　　丁姗湫盯着少女酡红的脸色，打趣：“眠眠，你是真的不胜酒力啊。”
　　问眠只觉得头晕乎乎，眼前的人似是姜允，又不是，摇摇晃晃站起身，“我先回去。”
　　丁姗湫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问眠避开那双的洁白无瑕的手，“不必了……”
　　心口很难受。
　　一想到姜允说的那些话，心里就更加觉得比烈酒灼心还要煎熬。
　　问眠望着朦胧的灯光，恍惚听见有人说：“看来以后不能让她喝了，路……”
　　倒下去的时候，她闻到很熟悉的木香。
　　问眠以为是梦，便放松了平时的克制，依偎在那个怀抱，双手紧紧地抓住对方。
　　姜允将怀里的人交给丁姗湫，“劳烦丁师侄帮忙送眠眠去汐雨殿休息。”
　　丁姗湫稳稳的接住人，“宗主说的是见外话，我自然会好好照顾她。”
　　姜允听着她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语气，淡淡的一笑，回到刚才的位置听其他人聊天。
　　也不知是为了给姜允面子，还是顾及此行来的目的。
　　拾枧愣是没有去调侃姜允这一波拱手让人的操作，她倒是很想看看小邪魔能忍到什么时候。
　　喝个半醉的荣叔凑过来，“宗主，方才我看眠眠喝醉了，这是醒酒汤，要不一会您帮忙送过去？”
　　姜允接住东西，“一会再说。”
　　有丁姗湫在应该不会……
　　想到阿椿和丁姗湫接头的事，她还是匆忙去了外面。
　　无困盯着自家掌门笑得变形的脸，“掌门，您也喝醉了？”
　　拾枧和他碰了杯子，“我笑某个人作茧自缚，专门给自己找飞醋吃。”
　　无困一脸问号，还没说话就被冉均拉过去划拳猜谜。
　　汐雨殿。
　　丁姗湫将问眠安置在床上，在她的伸手试探摸索了会，还是没找到三皇卷轴。
　　内心有点失望。
　　问眠无意识地抓住身边人的手，让丁姗湫厌恶地皱了眉，却没有立刻甩开。
　　门外的姜允看到这些，笑着放下醒酒汤无声离开。
　　丁姗湫一直等问眠主动撒手，才关好门出去。
　　睡梦中的问眠浑身冒着冷汗，她感觉自己身处在很久以前的泗水台，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在那里有人叫她淮若。
　　头戴花环的少女骑着一只颜色怪异的老虎，在河边玩的很开心。
　　旁边的淮若弹完一曲，提醒：“阿允，你慢点，小可爱刚有灵智，性子还没有定下来，当心摔进河里。”
　　姜允回头对她微笑，“没事的，小可爱这么乖，才不会这样，对不对？”
　　名叫名叫小可爱的老虎发出喵喵叫，才意识到叫声有点怪，立马改口：“嗷呜！对对对，眠眠你就放心吧！”
　　淮若笑而不语，望着不远处的一人一虎提笔画画，每一笔都倾入了她内心的某种情愫。
　　忽然。
　　姜允抱着一大堆春日刚盛开的花，在旁边的陶罐里鼓捣来鼓捣去。
　　淮若画完画，才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姜允神秘兮兮地凑近淮若的身边，温热的气息洒在耳畔，说：“这是我和寄椿的秘密。”
　　寄椿。
　　一只刚来这里不久，干活很勤快的地灵。
　　淮若头一次听姜允这么信任地提起别人，压下心中的苦涩，“是连我也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姜允神色变得有些扭捏，“嗯，是连淮若都不能说的，不然就没有……”
　　“好了，不愿意说就不说。来，你觉得如何？”
　　淮若不忍逼迫姜允，将画像递给过去转移注意力。
　　姜允欣喜道：“这是我？”
　　小可爱也看了眼，“嗷呜！还有吾！”
　　淮若笑着点住小可爱的头，“你是一只虎，怎可学狼叫？”
　　小可爱围着她们转了几圈，“嗷呜！可是我觉得这样叫很威风。”
　　淮若无奈，也就随它去了。
　　寄椿如风闪来，“陛下，修士郭邺坤求见。”
　　淮若给河里的生灵撒了点灵气，淡淡道：“就说我不在。”
　　此人必定来者不善。
　　寄椿又说：“郭邺坤说，为了渠谩神女，您必须得见他，不然您会后悔。”


第82章 她携风雪而来（七十九 修）
　　淮若的心里动摇了会, “不见。”
　　没想到。
　　郭邺坤这么快找上门。
　　寄椿转身离开，瞥见钟勤和华熙敌视的目光没说什么。
　　淮若望着满脸天真的姜允，有点发愁。
　　郭邺坤很明显就是在拿阿允的安全威胁她, 她不得不去考虑接下来要如何避开这些。
　　然而。
　　逃避有用吗？
　　姜允在那捣鼓了会，把陶罐封存在地下, 才笑着说：“等到了末伏，淮若就可以喝上一杯甜甜的春花酒了。”
　　淮若怔了怔, 抬手抹掉少女脸上的花粉, “你做这些, 都是为了我啊？”
　　姜允脸色微红，“阿熙说了，这叫礼尚往来。你送了我箜篌，还把小可爱送给我做神宠, 我怎么好意思只知道接受你的好。”
　　淮若无奈：“那都是我自愿的, 只希望你开心。”
　　姜允点着头, “我也是。我也希望淮若每天快快乐乐的。”
　　淮若望着姜允脸上的笑, 有点语重心长：“那你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 都不要太难过，也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妥协。”
　　倘若最后是她们战败了，她也不希望姜允为了她向谁低头。
　　姜允似懂非懂, 学着话本里的角色口吻说：“若你讨厌我哭哭啼啼, 我以后都不在你跟前哭了。”
　　淮若心知她误会了，“罢了，我去拜访祝酒上神, 你和小可爱他们安心呆在这里, 千万不要随便离开泗水台。”
　　恰好。
　　乐神在凡间有一劫难。
　　她顺道路过也许能帮上忙, 让乐神早点归位也好。
　　姜允乖巧的点着头，“嗯，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闻言。
　　淮若又走回来，在姜允的额头留下来自神祇祝福的吻，最后按耐住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布置完结界，沉默地往外面走。
　　梦境在淮若出了泗水台结束。
　　问眠睁开眼睛，才发现脸上都是已经变得冰凉的泪水，心里的难过不比知道姜允有心上人时要少。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只是做了个梦，竟会让她伤感成这样。
　　问眠还记得梦里的姜允和她很亲密，她们似乎很久就认识。
　　她静坐在那好一会，才发现布老虎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在她碰到的那刻变成了实体的模样。
　　看着和梦里的那只很相似。
　　问眠试探地喊了声：“小可爱？”
　　小可爱激动地嗷嗷叫：“眠眠！你终于记起我了？”
　　这些日子。
　　它有口不能说。
　　好在封印在画里的半个神魂回到它的体内，才让它有底气出现。
　　问眠如实回答：“梦到过你。”
　　小可爱憨厚地一笑：“是吗？说明我们还是很有缘。”
　　差点忘了。
　　阿允交代过，要在适当的时候现身。
　　现在因为神魂完整，一时高兴就不记得姜允的嘱托。
　　小可爱已经可以想象到，姜允要如何责怪它了。
　　问眠打量着小可爱，“你……是师尊安排在我身边的？”
　　小可爱挠了毛茸茸的虎头，“阿允让我暗中保护你的，这些年你也算是很有自我保护的能力，平时也轮不到我插手。”
　　能够再次和问眠遇到，它和姜允都是觉得很庆幸。
　　问眠想着刚才的梦，终究没有问出口。
　　倒是囚浮猛地闪到跟前，“主人，你有了虎兄，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问眠看向它那双湿漉漉的圆眼睛，“不会。你本就可以随时来去自如。”
　　囚浮这才没有那么紧张，“事情结束之前，我是不会走的。”
　　问眠“嗯”了声，双手抓着被角，“那你呢，你之后是要继续做布老虎，还是去空间戒指里休养生息？”
　　她想。
　　师尊把这个给她，兴许只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
　　梦里那些美好又悲伤的场景，让她不敢多想。
　　小可爱察觉到问眠低落的情绪，蹭了蹭她的手背，“眠眠做噩梦了吗？我这就去叫阿允……”
　　“别。这种事不必惊动师尊。”
　　问眠再次躺下，用灵力让自己清醒点。
　　在梦里。
　　她和师尊的身份似乎是对调的，而她也可以确定，在壁画里看到过的那张脸就是淮若神女。
　　问眠轻轻摇了摇月铃，也许还是壁画幻境带来的影响。
　　尽管。
　　她知道那并不只是幻境。
　　小可爱和囚浮趴在旁边不敢轻易说话，它们很了解问眠不喜欢事事麻烦姜允和别人。
　　一如从前那般固执。
　　外边。
　　姜允把醒酒汤扔给了拾枧，独自去了护栏那望着月亮。
　　刚才丁姗湫很认真照顾问眠的样子，倒是让她放心了些。
　　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别的原因。
　　姜允觉得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就算是稳了。
　　阿椿的诅咒是比较麻烦。
　　姜允想着是否该和主神沟通，既然是最后一次轮回，其中的奖惩机制能不能稍微放宽些。
　　拾枧抱着酒壶，“我说，你这是吃醋吃饱了对月发呆，还是怕我在你这拿走什么？”
　　这个时候不去守着问眠，反倒和她待着。
　　难不成真的被昊昃给整疯了？
　　姜允望着月亮外的光圈，说：“你怎么总是好奇这件事，能让你长块肉，还是能让你长生不老？”
　　拾枧弯下腰吐了会，笑道：“至少，能让我心情好。我想看淮若知道她爱护的人，就这样把她放弃了，你到时该如何跟她解释。”
　　姜允观察了会此刻的天象，自嘲地一笑：“站在上帝视角，你想说什么都行。”
　　按照昊昃的计划。
　　问眠觉醒后，就会忘记和她的那段旧情。
　　到那时……
　　她对于问眠不过是个屈服于神界威严，改过自新的邪祟罢了。
　　如此甚好。
　　拾枧并非头一次看姜允发疯，就是没见过发的这么厉害，“真的……一点都不想争取了？”
　　姜允垂眸抚着凤首箜篌一角凝固的血迹，“当年。你们所有人都说我配不上淮若，说我只会拖后腿，事实是这样没错。如今，我放下了，你又在这故作惋惜什么呢？”
　　她截取最新的支线任务后，顺手给系统界面换了新皮肤，“当然了。想继续看热闹，又不想参与其中惹得满身狼狈的人，也不只你一个。”
　　曾几何时。
　　姜允也曾对着天地，为淮若许下矢志不渝的誓言，为淮若做了自以为正确的事。
　　直到。
　　她的存在和所做的一切，让淮若变成笑话的那刻才明白，原来不是所有物种都被允许相爱，不是任何事都能借着感情的壳子去逃避。
　　拾枧听出来姜允在指桑骂槐，“诚然，我是为了看热闹。可别忘了，我也是局中人。”
　　当初，她死在姜允手里是不冤枉，但她也想知道，对方究竟如何化解这段冗长的业力。
　　姜允脸上写满了嘲弄，“是吗？我要和故人叙旧，劳烦你回避。”
　　拾枧没来得及拒绝，就看到姜允飞升奔月，还特地设置了强大结界，使得她无法靠近。
　　她挑了眉，“何必呢？”
　　拾枧不再逗留，也不想管姜允究竟要做什么。
　　在离月亮最近的那颗星星附近，姜允试图穿过对面的空间，却被阻挡回来。
　　她掩饰住眼里的冷漠，低声吟唱了段古老的咒语。
　　不久，便出现两个鹤发童颜的老者。
　　一位面色慈祥。
　　一位表情当真有点不高兴的样子。
　　姜允发现只是法相呈现，虔诚地鞠躬行礼，“见过二位长老。”
　　老者们对视一眼，齐声质问：“你不好好做任务，打扰我等作甚？”
　　姜允仰视逐渐增大的法相，被动承受两份威压，低声解释色：“想问问誉满和炎弈长老，关于眠眠觉醒时间的安排。”
　　誉满温和地说：“这个要看你了，先前让52赫兹通知你，是为了让你做好心理准备。”
　　炎弈看姜允越看越不顺眼，“跟这种邪魔客气什么，如果不是她，眠眠会变成这样？！”
　　誉满不以为意，“别这么偏激，好歹她这些年算是将功折罪了，四重天若能重新成立，必然少不了她一份功劳。”
　　炎弈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誉满和姜允。
　　不知道的。
　　还以为姜允是誉满的亲信，这么喜欢替她说好话。
　　姜允耐心等他们争执完了，才说：“一定要在最近这个阶段吗？不是让她和丁姗湫培养感情？”
　　如果不是为了确认。
　　她何苦冒着被发现的风险，来这里询问。
　　誉满神情变得复杂，语气依旧和刚才一样：“这是预备方案。你也知道，问眠体内的神力，是神界最后的希望，也是独障渴望的一块肥肉。”
　　言下之意。
　　绝不能让问眠的神力被夺走，哪怕会更改她最后的命数。
　　炎弈瞥见姜允神情中的不屑，“怎的，你还不服气？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昊昃陛下，绝不胡来。”
　　他很怀疑。
　　不胡来的姜允，还是姜允吗？
　　姜允心想她也没有答应事事应允，嘴上还是说：“姜允明白了，这便不打扰二位上神。”
　　说着，她自动离去。
　　姜允望着汐雨殿的位置时，仍然会觉得有些不平。
　　这些老不死袖手旁观，甩锅的本事一点都不输给她。
　　小凤凰问道：“你打算何时动手？”
　　姜允拿任务栏做搪塞，“这不是还没有明确的指令，不着急。”


第83章 她携风雪而来（八十 修）
　　拾枧瞥见姜允去了汐雨殿, 就知道这小邪魔还没有完全放下。
　　方才。
　　她想起自己总说身在局中，对于姜允和问眠的事还真的不是很了解。
　　但不妨碍她好奇。
　　没有什么。
　　比看两个傻瓜互相折磨更有趣。
　　无困瞄了眼姜允，说：“掌门,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拾枧敲着自己的膝盖，瞥见月亮旁边的空间终于正常, 淡淡道：“不会太久。晸城那边情况如何？”
　　无困满脸正色，“自从百鬼夜行后, 晸城的那些仙门极为小心, 卫林似乎打算长期在五明宗, 樊可坚还在四处召集人对付噬魂派。”
　　“樊可坚……”
　　拾枧反复念了这个名字。
　　总觉得这人透着诸多的古怪，就像是一条看似被驯化的毒蛇，以温驯的姿态诱捕猎物。
　　无困担忧道：“上次……您追着七月姑娘到处跑，长老……”
　　拾枧听到长老二字, 念咒封住无困的嘴, “整天长老, 长老的, 我又不是没有分寸。”
　　她算是体会姜允面对誉满那些老家伙的心态，真的很容易爆炸。
　　被陵淡乐划为陌路人的那刻, 她的心里是有失落的。
　　做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不如放淡乐自由。
　　无困觉得自己委屈，又不敢表达出来。
　　总觉得掌门就跟中了邪似的，一会缠着七月姑娘, 一会赖在汐雨宗不肯走。
　　汐雨殿。
　　姜允站在房外没有进去, 她想此刻是不是该让真正的剧情接轨。
　　尽管有种被誉满和炎奕有种职场pua的感觉，又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是事实没错。
　　在情根复苏之前，她得加大药量。
　　姜允拿出醉忘没多久, 便看到小可爱撒欢一样跑过来, “阿允！”
　　她无奈蹲下来, “恢复的如何？”
　　小可爱打了个很长的哈欠，“我睡太久了，神魂融合后，还是有点四肢乏力，刚才……”
　　它把和问眠的事说了便，并保证绝对没有把不该说的透露半点。
　　姜允神色如常，低声嘱咐：“好好保护她，特别是我不在的时候。”
　　小可爱察觉到她心情的变化，说：“你又要撇下她，去面对那些了吗？”
　　姜允笑道：“不是撇下，是扫清她回家的那条路上所有不干净的东西，包括我。”
　　即便她不能亲自送回去，也该把能做的都做完。
　　特别是。
　　她制造出来的麻烦。
　　小可爱还是有些难以理解，“一定要这样吗？”
　　姜允这次毫不犹豫地把剩余的醉忘服下，说：“非如此不可。”
　　醉忘的药效发作时，她的脸再次浮现一层霜。
　　小可爱无言地望着姜允，再看看还没有出来的问眠，无奈地呜咽一声。
　　“疯了。”
　　小凤凰冷淡地作出评价。
　　它以为姜允末伏那天用过醉忘就会见好就收，没想到反而变本加厉。
　　就连52赫兹也未曾预料姜允会这么做，【崽，你这是何苦……】
　　它要如何跟主神交代，这次真的玩脱了。
　　姜允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她只知道情根就像千年寒冰一样，被冻得彻彻底底。
　　这次。
　　应该不会再轻易心动了。
　　小凤凰收回自己的凤凰火，“我要不是怕浪费我的火种，真想把她那乱七八糟的念头烧的干干净净。”
　　被它吓到的小可爱，慌忙跑进房间里没出来。
　　小凤凰：“出息。”
　　52赫兹绕着姜允打量，【我觉得崽还能再被抢救下。要不……】
　　小凤凰不为所动，“你自己折腾，我要去补眠了。”
　　【别这么无情嘛真的是……】
　　52赫兹欲哭无泪，想起自己是在醉忘里做了假，可保不准姜允自欺欺人，直接来个了断。
　　小凤凰半睁着眼，“不是你们当初刻意残留她对淮若的感情，利用她的愧疚，在这万年里做了很多你们不愿意做的事？”
　　这个时候才觉得不对劲，真不是一般的晚。
　　52赫兹无言以对。
　　不是不知道姜允所有的克制，都是为了问眠。
　　但……
　　它还是有些不放心，拜托小凤凰照顾好姜允，匆忙去找了昊昃。
　　小凤凰恶狠狠盯着即将消失的系统界面，“再敢把烂摊子扔给我，你就死定了。”
　　待到问眠走出房门，外面已经不见姜允的踪影。
　　这会酒已经醒的差不多。
　　想起在晸城，师尊问她喝不喝酒，还有刚才梦到的一切。
　　问眠决定多去查关于淮若神女地事，也许能明白这其中有何联系。
　　后院。
　　丁姗湫不耐烦地击退一只传信的婴灵鸟，面上还是温温柔柔，“告诉义父，我不会有负所托。”
　　树上的少女跳下来，艳如桃李的脸写满怀疑，“是吗？右护法可不要忘了，宗主不只有你一个义女。”
　　丁姗湫不在意她的挑衅，淡淡道：“阿椿，现在钟勤他们处处防备你搞破坏，倘若华熙知道你操控你母亲，与噬魂派勾结，你觉得会是怎样的结果？”
　　别看华熙平时只知道哭哭啼啼，心狠起来不比谁差劲。
　　阿椿厌恶地看着丁姗湫的脸，“是吗？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像某人，想立功，又不肯行动。”
　　打从她去了五明宗，这女人没少给她使绊子。
　　生怕她也成了樊可坚的义女。
　　阿椿暗笑丁姗湫幼稚的想法，除了这女人还会有谁对那个变态上心。
　　丁姗湫安耐住心里的火气，淡笑着：“刚才与你交手的不是魍魉对吧？”
　　阿椿把玩着随身携带的玉佩，薄唇浮现嗜血的笑容，“你猜？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宗主对三皇卷轴势在必得，如果我先找到，你护法的位置就该让贤了。”
　　丁姗湫心里提起戒备，“你的筹码也不过就是这块玉佩，其余的还不一定。”
　　阿椿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自己再次回来就是证明，离开汐雨宗后，只会变得更强。
　　·
　　姜允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过了天罚时间。
　　她的状态栏突然停止运营，没怎么操心这件事。
　　倒是旁边多了双眼睛盯着，怪不习惯。
　　姜允觉得今天的小凤凰很反常，“你已经这样看我半个时辰了。”
　　小凤凰并未移开视线，只说：“我有必要阻止你再次犯蠢。”
　　姜允感觉自己目前心态还不错，“安啦，哪有这么夸张。”
　　又没失忆。
　　她当然记得具体做了什么，反正她不会后悔。
　　小凤凰看姜允还有力气强词夺理，淡淡道：“行，我多管闲事。”
　　姜允刚打算给它顺毛，发现它已经很疲惫，便弹了安神的曲子。
　　之后。
　　她还在回忆醉忘副作用之后，遭遇天罚的过程。
　　似乎并没有变成完整的菩提木偶，还给她留了点带着血肉的肢体。
　　难道昊昃已经开始给她减刑了？
　　姜允感觉昊昃应该没那么快给她刑满释放，打起精神去做主婚人该做的事。
　　她没走几步，就看到问眠抱了很多书。
　　想了会。
　　姜允还是迎面走过去，“这些你看得完吗？”
　　问眠的脸被书挡住，“会慢慢看完的。”
　　姜允觉得是这么个理不错，便随问眠自行离去。
　　问眠还是把书放在空间戒指里，回头望着姜允的身影，总觉得师尊又变了个样，让她难以捉摸。
　　阁云涧。
　　态千正交代冉均和曹典关于婚礼的安全和细节，说的正在兴头，发现姜允来了，便把他二人支开。
　　姜允的目光还在冉均的身上停留了会，有机会得查查这小子前世究竟是谁。
　　态千让姜允坐下，“二师姐一大早来这里，总不能是走错方向了？”
　　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允咳嗽了声，说：“这不是不懂那些成亲的规矩，你之前有经验，跟你讨教一二。”
　　态千不太乐意，“讲的好像我成亲过一样，我也就主持过师尊和夫人的婚礼，其余的都是走个形式。”
　　姜允敷衍地点头，“是啊是啊，我们态千长老日理万机，忙得很啊。”
　　“别，您可千万别这样埋汰我，我这就跟您仔仔细细说个明白。”
　　态千一心要把姜允打发走，生怕她赖在这里长篇大论。
　　姜允感觉到态千在嫌弃她，也没直接怼人，“小师弟真是让人伤心啊，亏我带了各种药草的种子过来。”
　　态千立马笑道：“二师姐说的是哪里的话，我这是已经说的够详细了。”
　　姜允也懒得和他废话，“行了，只要婚礼顺利就好。”
　　她在离开之前，留了一包种子给态千，希望他真的能好好种植。
　　姜允望着大好的晨光，想到昊昃和长老们在窥屏，心情不免多了点阴霾。
　　除了希望他们之后能够善待问眠，其余的她也不抱什么期待。
　　..
　　雪姿半夜里就在替华熙梳头，眼里都是对晚辈的关爱，“以后若是受了委屈，可直接和为师说，为师定会为你做主。”
　　华熙羞涩道：“不会的，我相信就像眠眠说的，钟勤不会那么对我。”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激动。
　　这一天来的这么快，又好像让她有种等了很多年的感觉。
　　问眠送上自己的贺礼后，也说了祝福的话：“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华熙很开心地收下，“会的，希望眠眠以后也嫁给自己的意中人。”
　　问眠顾及着这段时间和姜允的别扭，脸色不太自在，“以后的事，随缘吧。”
　　等她冷静了，也许有些事就会变得明确点。


第84章 浮尘大雾初散（一 修）
　　喜堂外面站满了人。
　　年纪小的弟子伸长脖子瞧热闹, 年长一点的帮忙招呼宾客。
　　姜允和万兴也没闲着，俨然一副自家孩子成亲，在那忙前忙后, 脸上都是高兴的笑容。
　　万兴对华熙和钟勤不太熟，因为雪姿的缘故, 还是很乐意帮忙操心。
　　那些许久没有看到万兴的人，都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看来汐雨宗的传闻当不得真, 对姜允好奇的目光也就多了点。
　　外面传来曹典温润的声音：“吉时已到, 请新人入场。”
　　于是。
　　原本闹哄哄的酒席安静下来, 等待着新人过来。
　　姜允和万兴坐在主位上，旁边还特地给雪姿留了个位置。
　　一行人浩浩荡荡走进来，竟是五明宗的阿椿等人。
　　阿椿得意地看了眼多年未见的仁安长老，对着姜允他们拱手, “五明宗第三十代弟子, 奉宗主之命, 代表他老人家前来祝贺。”
　　万兴脸色如常, “来者是客，请上座。”
　　姜允没有吭声, 冷眼看着没主动自曝身份的阿椿，以及对方身后的那些人。
　　樊可坚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阿椿坐在门口的位置，冷眼看着今天喜庆的红色, 她想多点血溅上去, 会更好看。
　　那边的仁安打量了眼阿椿，仍然没有认出来这略微熟悉的姑娘究竟是谁。
　　红色的绸布中间被打成同心结，两段的布头被钟勤和华熙拿着, 在他们身后站着的是冉均和问眠。
　　为了不抢新人的光芒, 二人穿的都很素净。
　　态千拽着荣叔的袖子抹眼泪, “真是太感人了，也不知道冉均那混小子，何时能这样。”
　　荣叔笑道：“你还是先把自己安排好，再说冉均吧。”
　　正所谓师尊还单身，徒弟自然也是有样学样。
　　态千立马抹掉因为感动流下来的泪水，“我才不……”
　　想起今天是大喜日子不好说丧气话，总之等他有情缘那是不可能。
　　俗话说得好。
　　命里有时终须有。
　　没有。
　　再强求也没有用。
　　站在华熙身后的问眠，眼神看向脸色不佳的姜允身上，猜测师尊没准又在什么地方受了伤。
　　姜允说完祝福词，曹典念完一拜天地之类的话，新人按照说词行礼。
　　仪式也算是完成了大半。
　　问眠和冉均退到同辈酒席的位置上，看着戴着红色面纱的华熙，与满脸幸福的钟勤，各怀心思地吃着东西。
　　“你已经看宗主很久了，和她闹别扭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
　　冉均发现问眠已经成了姜允身边的小尾巴，他想可能是因为姜允闭关太久，问眠想增进下师徒情谊。
　　问眠淡淡道：“没有闹别扭。”
　　顶多是她心里不甘。
　　好奇姜允的意中人究竟是谁，又不敢去问。
　　冉均瞅着问眠波澜不惊的脸，“真的？”
　　这时，姜允也看向这边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问眠别过头，当做没有发现。
　　姜允也不知道这小孩在别扭啥，给了钟勤他们红包，赶紧去了拾枧那边的席位找东西吃。
　　忙活了大白天。
　　她还是觉得先奖励自己的胃，再看看阿椿有什么特别动静。
　　一直在观察姜允动静的问眠，注意到阿椿的存在。
　　她会认出来，除了钟勤之前的形容，也因为阿椿身上的玉佩。
　　到现在。
　　问眠都没有弄清楚，玉佩是怎么落在阿椿的手里。
　　问家和华家本就无瓜葛。
　　堂叔也不可能和华家有来往，除非……
　　华家的变故和堂叔有关。
　　不可能。
　　问眠觉得问行如果是那种人，也不可能和父母一样惨死。
　　想到问家被灭门。
　　她原本平静的心多了点浮躁，为了防止阿椿有所行动，才没有急着离开。
　　旁边的丁姗湫发现问眠要举杯喝酒，劝道：“你上次宿醉的事忘了吗？还是别喝了。”
　　问眠想起自己失态的样子，下意识地看向姜允，那人正在和拾枧谈笑风生，慢慢放开杯子，“多谢提醒。”
　　丁姗湫笑道：“你总是对我这么客气。算了，也不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继续一起出去历练。”
　　问眠淡淡道：“有机会的话，自然可以。”
　　说来。
　　晸城的事才消停没多久，立刻出去游历，也可以会增加她们为人处事的经验。
　　问眠心里有了点远游的念头，散心之后，若还是对师尊有那份不还有的绮念，那便认了。
　　丁姗湫之后还说了什么，发现问眠心不在焉，只好止住话头。
　　油盐不进也就罢了，还处处对她提防着。
　　看来。
　　要想拿到三皇卷轴，还得多花点心思。
　　问眠等华熙和钟勤敬酒完毕，才带着新娘子回了婚房，以免发生别的。
　　阿椿冷眼看着她们二人，稍微动了动手指里透明的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和同门四兄弟聊天。
　　对这些尽收眼底的拾枧没有吭声，她想知道阿椿到底耍什么把戏。
　　姜允让其他人暗中盯着，自己则是找了个理由出去，顺便提醒拾枧，“晚上没事别乱跑。”
　　拾枧笑道：“哟，突然关心我，真是让人受宠若惊。”
　　姜允回了句：“我现在没时间给你磨嘴皮子。”
　　她出去打开世界地图，果然看到自己的坐标颜色变异。
　　发现阿椿的小动作时，她还在想在这种严防死守的情况下，对方是怎么动手的。
　　姜允想问52赫兹，还是在睡眠状态，干脆去了婚房附近溜达。
　　席上的阿椿发现姜允和问眠的离开，和丁姗湫对视了眼，露出一个看好戏的笑容，在钟勤敌视的目光中带着人离开。
　　万兴对钟勤说：“你看你，就算以前有过节，也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毕竟好日子，别给自己找糟心的事添堵。”
　　他从雪姿那知道阿椿他们之间的恩怨，顿时怀疑五明宗不怀好意。
　　钟勤觉得自己很克制了，“弟子知道了，只是觉得有点膈应。”
　　不管阿椿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能掉以轻心。
　　雪姿对华家的事也是有点疙瘩，“既然她没有明面上闹，暗地里……我和允允会排查，其余的你别多想。”
　　是恩怨总要有个了结。


第85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 修）
　　问眠在婚房外守着, 偶尔听到华熙的碎碎念，还以为是对方太紧张了。
　　她也希望今天只是他们瞎担心。
　　问眠没放松多久，瞥见姜允站在附近, “师尊？”
　　姜允还未说话，变听见屋里传来华熙的惨叫声, 两人破门而入。
　　只见华熙捂住自己的脸，仍然没有挡住长出来的珊瑚, 嘴里念着：“原来如此……”
　　问眠走过去, “华熙, 你怎么了？”
　　华熙不敢去看她，“眠眠，放我走好吗？”
　　问眠没听明白，华熙却已经抢先夺门而出。
　　“那是……妖化？”
　　问眠不敢相信地看着华熙的背影, 想要追过去却被姜允拦住。
　　姜允想到阿椿的小动作, 皱了眉, “你先去通知钟勤他们, 我担心汐雨宗其他人也遭殃。”
　　问眠面色沉重，“师尊是要独自去追？”
　　姜允认真地说：“华熙肯定被人下了妖化的毒, 我猜可能去了无所渊，我先去找她，以免再次发生意外。”
　　看着比平时还要严肃的姜允, 问眠点了点头, “师尊小心。”
　　从准备婚礼到今天中午都还算是正常，为何刚才突然就产生异变？
　　问眠有些自责自己没有注意好所有的细节，才让敌人有机可乘。
　　风起叶落。
　　姜允望着已经醒过来的52赫兹, 转身去无所渊, “主线要开始了吗？”
　　52赫兹没什么精神：【终于到了你期待的黑化倒计时。】
　　姜允淡淡道：“嗯, 确实。但是，眠眠和丁姗湫的感情线到现在都没有进展，你是打算要等结局的时候，再来个表白？”
　　52赫兹无奈解释：【还不是因为问眠她对……算了，跟你说这个没用。】
　　它暗地里观察了姜允的情根，还好没有损坏到无法抢救的地步。
　　不然。
　　闹的太难看多不好。
　　姜允懒得去猜52赫兹的欲言又止，无非是昊昃想改变主意之类的。
　　此时，喜堂已经乱作一团。
　　修为低的弟子身体出了异样，就连万兴和拾枧都中了招。
　　问眠还是找到钟勤，把情况说了遍。
　　钟勤满脸痛苦：“怎么会这样……”
　　问眠发现雪姿和态千还在平衡现在的混乱，“若你脱不开身，就就在这里，我去找华熙。”
　　钟勤被一个半妖化的弟子抱住腿，心里纠结了会，“那就拜托你了。”
　　问眠来不及说那些客套话，匆忙要离开时看到钟勤倒在地上，而其他弟子也都被下了嗜睡的咒语。
　　态千勉强维持着正常状态，“小棉花，你快去把二师姐找回来，速去速回！”
　　问眠担忧地看着他和已经失去意识的冉均等人，“我会的，态千师叔你们一定要挺住。”
　　临走前。
　　问眠发现有的人变成奇形怪状的妖怪，也有的变成噬魂鸦。
　　问眠一边赶路，一边在想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看到地上摔碎的酒杯，她心里一惊，难道是有人在思归酒里动了手脚？
　　无所渊。
　　华熙一句往前跑，脑海里都是自己和钟勤前几世的种种。
　　体内产生的妖气，让她带入到前世珊瑚妖的身上。
　　一个小小的妖怪，竟然妄想即将成仙的道士为她多停留片刻的时间。
　　最后不自量力死在圈套里。
　　当时。
　　珊瑚妖临死前是听见有人这么说，而她最后看见的便是那道士冷漠的眼睛。
　　华熙不知道这是不是幻境，只觉得心很冷。
　　她努力不让自己心怀憎恨，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
　　于是任由难过的情绪折磨着。
　　然而无论华熙怎么强撑着意志，终究无法抵挡住妖气的爆发。
　　大量的海水涌入前方的土地，惊扰了正在沉睡的今默。
　　今默以为是有妖怪故意来找麻烦，什么都没说和华熙打起来。
　　华熙受着妖气的控制，准备大开杀戒，全身已经变成珊瑚妖的状态，双眼通红的瞪着今默。
　　已经提高了些修为的今默避开她的攻击，“你这海里的妖怪，难道不应该去该去的地方吗？”
　　华熙没有说话，只知道眼前这个半妖很吵人。
　　今默察觉到华熙可能中了妖毒，也不想和她一般见识，“要不是答应过姜宗主，不主动伤人，我早就把你给扔出去了。”
　　这段时间修炼提升的同时，也让他了解到关于各界的常识和传闻。
　　若是他没有猜错，这种妖毒应该是噬魂派流出来的。
　　传闻当年噬魂派曾经用妖毒和痛忆蛊祸害了不少人，可能就是惧怕这个，其他仙门也不敢去招惹他们。
　　“华熙！你冷静点……”
　　赶过来的姜允大致把情况猜到七七八八，她除了在外力帮一点，剩下的还得看华熙和钟勤他们自己了。
　　今默低声说道：“你看她像是听得进去的样子吗？”
　　为了不给自己惹麻烦，他还是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华熙冷静下来，望着姜允的脸，喃喃自语：“为什么，到底为何如此？”
　　姜允无从解释，说是有缘无分的宿世因缘，估计会让华熙更加难以接受。
　　而要想化解阿椿的诅咒，除了关键人物，还得看华熙和钟勤这辈子的命数如何安排。
　　华熙的内心终究被憎恨取代，“什么海誓山盟，到最后终成空！”
　　“睡一觉醒来就会好很多。”
　　姜允用神识观察了会汐雨宗的动向，学着雪姿的方法让华熙先睡会。
　　这件事表面冲着华熙，实则是想搅乱汐雨宗内部。
　　估摸着。
　　有种要把老祖引出来的意思。
　　姜允也不记得上次见到方汐雨是何时，又觉得这件事没必要把对方牵扯进来。
　　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没有回头，“钟勤那边怎么样了？”
　　问眠如实说：“可能中了毒，陷入昏迷中。”
　　姜允把华熙交给她，眼神看向别处，叹了口气：“也好，省得看着华熙这样心里难过。”
　　华熙听着姜允难以言状的语气，以为对方想起了意中人，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姜允带着她们走出去，“这种事真的很考验恋人之间的信任和感情，如果你以后遇到了，为师希望你尊重内心的意愿。”
　　将来丁姗湫的卧底身份要是被暴露了，肯定是要发生些波折。
　　姜允还记得原来的剧情安排，只是现在进度条有点慢，她也拿不准昊昃究竟还想不想撮合这两个年轻人。
　　问眠没什么表情地望着前方，“师尊以前和心上人也遇到过吗？”
　　姜允不置可否：“遇到过。”
　　问眠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您的心上人是怎么选择的？”
　　姜允回忆了那段暂时失去甜蜜又苦涩的记忆，“她啊，像个傻瓜一样义无反顾站在我这边，等我察觉到她为我失去太多不能失去的东西时，已经太晚了。”
　　“那她一定很爱师尊。”
　　“嗯，她啊，总是温柔，可爱的一面从不轻易示人。受了委屈就和你一样，不懂计较，不懂发泄。”
　　姜允的声音并没有多深情，却让问眠发现那个人对师尊来说真的很重要。
　　也是啊。
　　如果没有任何闪光点，又怎么可能让师尊这样的人念念不忘。
　　问眠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如果她什么都不知道，心里会好受些。
　　现在知道了。
　　发现自己比那个人晚来了不少步以后，总会有种甘愿，却又不得不接受。
　　华熙在问眠的背上睁开眼，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样，不敢去看姜允她们，“……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钟勤？”
　　刚才那些记忆让她失去了理智，现在不知道要怎么样面对钟勤。
　　姜允直言：“他已经知道了，如果你害怕还没有发生的事，为何不能听听钟勤是怎么想的呢？”
　　华熙抓着已经破了洞的喜服，“可是……他如果知道我变成了妖怪，一定会被吓跑的。”
　　就像道士知道珊瑚妖没有害过人，却还是决定疏远她，眼睁睁看着她被同道所杀。
　　那个道士和钟勤长得一样，脾气却大相径庭。
　　华熙不确定是前世的影响，还是自己真的中毒太深，对钟勤无法抱着再次可以依赖的信任。
　　问眠说：“既然……”
　　“华熙！你还好吗？！”
　　钟勤突然一下子冲过来，眼神都是对华熙的心疼和担忧。
　　华熙见他没有闪躲的样子，语气虚弱：“你真的不怕？”
　　钟勤凝视她脸上的珊瑚，无奈道：“为什么要怕？我说过，永远对你不离不弃，直到你想离开我的那天。”
　　华熙望着他坚定的眼神不再怀疑，懊恼自己为何要想东想西。
　　钟勤将华熙接过来，又对姜允说：“宗主，师尊他们快要支持不住了，有些人已经变成噬魂鸦，再这样下去，怕是无人幸存。”
　　姜允了然地一笑：“我这就去。”
　　她想钟勤这样爱护华熙，可能是因为前几世的遗憾，或者那份感情早已变成灵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问眠紧随其后，轻声问：“师尊可有解毒的法子？”
　　姜允脚步顿了顿，眼神变得复杂，“有，但被噬魂鸦同化，这个暂时没有法子可以解除。”
　　就像被吸血鬼咬了的人，要么转化为同类，要么血尽人亡。
　　“阿椿投靠五明宗后，又和噬魂派勾结在一起，背后撑腰的难道是樊可坚？”
　　问眠拿出容舟，心里怀疑五明宗和噬魂派是不是一丘之貉。
　　姜允也亮出了凤首箜篌，说：“不一定，就算是，人家也会推的干干净净。”
　　问眠不再多言，转头和姜允一起弹曲安抚那些尚未变成噬魂鸦的人。
　　姜允意外地发现拾枧在用长生松救人，于是只好让雪姿派人先锁定阿椿。
　　万兴指着混乱的人群，“看来，有些妖怪想要趁机捣乱。就连泗水台那边也有躁动。”
　　姜允感觉到一丝危机感，“师尊，劳烦你和态千师弟他们镇住这里，我先去那条河看看。”
　　尽管知道这可能是调虎离山，但不能不尽快处理。
　　万兴这才觉得姜允和自己离开前是不太一样了，他对伸出援手的拾枧表达感谢，才带领态千去稳住现在的局面。
　　有不少妖怪被困入结界里，问眠和曹典分别将它们抓起来放入昊天阵。
　　她看着再次走人的姜允，没有记着追过去。
　　问眠查看了冉均的情况，还好没有被噬魂鸦咬到，就在她要去找雪姿时，发现有个可疑的人影，想也没想直接追了过去。
　　若没有记错。那个人或许就是魍魉。
　　问眠追到汐雨宗外面，没有看见魍魉的人影，反而发现阿椿像是等候多时似的在附近。
　　问眠冷淡道：“今天的一切和你有关？”
　　阿椿笑道：“是我和有关系，那个荣叔老糊涂，连我在酒里加了东西都没有发现。”
　　问眠的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玉佩，“你的玉佩从何而来？”
　　阿椿玩转那枚成色很好的玉佩，“把三皇卷轴交出来，我就告诉你。”
　　问眠心里产生诸多的猜测，排除前面的固定猜想，质问：“五明宗背地里一直为噬魂派做事对吗？还有，你是不是也去过问家，否则怎么会有我堂叔的玉佩？”
　　最坏的猜测。
　　无非是问行也背叛了家族。
　　最好的……
　　问眠不认为涉及到家破人亡的事，会有好的一面。
　　阿椿召唤来了几只噬魂鸦，“你平时不是很聪明的吗？怎么这样简单的问题都猜不透？”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很早就说过，卷轴不在我这。”
　　问眠联想到阿椿的母亲让华家灭门，玉佩也不可能无端端落在她女儿手中，说不定背后还有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阴谋。
　　阿椿自然不相信她说的话，直接动手，“你说没有就没有？你可是问家唯一的嫡系，怎么可能真的让卷轴被人拿走？”
　　一旦得到三皇卷轴，她也就不用处处受制于人。
　　问眠抱好容舟蓄势待发，“你对我了解还不少。”
　　仔细一看。
　　长大后的阿椿，眉眼和问行还是有些相似。
　　问眠为这个荒唐的想法摇了摇头，专心应战。
　　阿椿不屑道：“你们问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没有三皇卷轴，真以为谁会记得住你家的名号？”
　　问眠本不想回话，直到阿椿用了问家剑法其中一招，皱了眉，“你究竟是谁？”


第86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 修）
　　阿椿并未回答, 试图用噬魂鸦控制问眠，却被突然出现的囚浮和小可爱阻止。
　　那几只噬魂鸦在它们的利爪下灰飞烟灭。
　　阿椿眼神充满嫉妒，“姜允对你真是好, 居然给你安排了两只神兽。”
　　囚浮摇着尾巴嘚瑟道：“怎么样，羡慕吗？嫉妒吗？可惜你没有。”
　　小可爱有样学样, 重复道：“哎嘿，你没有。”
　　阿椿气得咬牙切齿：“嚣张！”
　　她现在还不是这两只东西的对手, 强行对打只会两败俱伤。
　　无奈。
　　阿椿趁问眠不注意准备放暗器, 怎料全部被小可爱吞入腹中。
　　小可爱：“嗝……好难吃。眠眠, 你还是快走吧，我和囚浮断后。”
　　问眠无奈把它们叫回来，“你们先去泗水台帮师尊处理那些魂魄。”
　　尽管。
　　她现在觉得姜允对她，就像话本里的一句诗：
　　故人心尚永, 故人心不见。
　　但她还是不忍看到姜允独自承受太多, 那会让她的心更难受。
　　囚浮指着已经返回汐雨宗的红影, 语气恹恹：“你看她像是需要我们帮忙的样子吗？”
　　问眠发现姜允果然及时回去, 也就没什么顾及，直接面对阿椿的攻击。
　　阿椿之前消耗太多的法力, 已经处于下风，讽刺道：“你们问家人，果然一个比一个道貌岸然。”
　　问眠不打算理会她这些话, 在新的噬魂鸦出现时准备全力对付。
　　突然有个烟雾弹出现, 扰乱她的视线。
　　“眠眠！你没事吧！”
　　赶过来的丁姗湫对阿椿使了个眼色，后者不再恋战直接跑路。
　　问眠很诧异她会找过来，“你怎么来了？”
　　丁姗湫说：“师尊让我来找你的, 她怕你也有什么不测。”
　　问眠想到混乱一团的汐雨宗, “我这就跟你回去, 其他人还好吗？”
　　丁姗湫无奈道：“有拾枧掌门的长生松解毒还好，可惜那些被噬魂鸦咬过的人……估计没什么救回来的余地。而且……”
　　问眠在屋顶降落，“而且什么？”
　　丁姗湫指着地上的尸体，“那些都是宗主杀的，我发现她身上还有一股很强的妖气。”
　　问眠看着那些被噬魂鸦同化的尸体没说什么，就算不杀，他们也已经失去理智，反过来攻击无辜的人。
　　再则。
　　姜允和拾枧也在刚才设置结界保护其他人，这些也是无奈以后。
　　虽然不知道丁姗湫这样说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但她相信姜允不是那种乱杀无辜的人。
　　问眠看着姜允快要支撑不住，慌忙加入战斗。
　　有只狐妖趁她不备，抓伤了她的后背。
　　姜允发现后皱了眉，对小凤凰一声令下，将狐妖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把人推给丁姗湫，自己却反而被其他妖物盯上。
　　这时，拾枧跑过来击退了它们，“你已经弱到连这些小东西都对付不了了？”
　　姜允调侃道：“有点困了。速战速决吧。”
　　拾枧：“……”
　　她总感觉姜允最近怪怪的，现在这么担心看着受伤的徒弟，却不肯过去问候下。
　　丁姗湫扶住问眠也没说什么，暗恨自己又一次挑拨离间失败。
　　一场风波在众人齐心协力的情况下平定。
　　问眠很快用药治好了自己的伤，去找姜允，却听见魍魉的声音：“汐雨宗也不过如此嘛。想不到，方汐雨的徒子徒孙都是窝囊废。”
　　姜允看着一身黑的魍魉，“你也不过就是个喜欢偷东西的小偷罢了。”
　　“是啊，到了我手里，那就是我的了。”
　　魍魉笑着拿出方汐雨的法器，一面刻着汐雨二字的铜镜。
　　万兴冷淡道：“厚颜无耻，还不快把东西还过来？”
　　魍魉看着他，“我偏不。今天只是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惊喜，后面还有更精彩的等着你们。”
　　话音刚落。
　　众人只看见魍魉站在一只巨型的噬魂鸦身上离开，很快不见踪影。
　　姜允勉强打起精神， “这段时间，大家都小心点，能不出门就不出门。”
　　既然。
　　他们已经把主意打到汐雨宗这里，看来也是到了她该开摆的时候。
　　万兴想去追魍魉，又不太放心雪姿等人，“阿允说得没错，万事要小心。”
　　说着。
　　他又对魍魉表达完感谢，才抱着已经昏睡的雪姿离开。
　　荣叔满脸愧疚，“都是我不好，没有察觉到有人动了思归酒……”
　　仁安长老说：“现在自责有什么用，就算没有这个，他们也会在别的地方动手。”
　　他有点后悔当初没有多防备点阿椿，居然真的让她成了个祸患。
　　荣叔叹了口气，继续收拾满院子的狼藉。
　　好好的一场婚礼，就这样被破坏得像是被人屠戮的战场。
　　而问眠刚想问姜允接下来的打算，只见对方借用长生松帮华熙解了妖毒，一副全程不想和她交流的模样。
　　她低着头掩饰眼里的自嘲，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盼望着些不可能的事。
　　姜允等钟勤醒了才让他去照顾华熙，转头又对疲惫不堪的拾枧说：“今日欠你一个人情，他日汐雨宗必定会还。”
　　拾枧开玩笑地说：“只是汐雨宗？少和我玩文字游戏，你……”
　　天罚时间就要到了，小邪魔居然都不回避下？
　　姜允忽略这些有的没的，跑到问眠身边，发现血迹都没了，才放了心，“这次挺听话的嘛，知道给自己疗伤了。”
　　问眠嗅到她身上的妖气，望着她淤青了的脸，“师尊还好吗？”
　　姜允淡淡道：“挺好的。”
　　一番尴尬的寒暄之后，她便去了汐雨殿。
　　问眠看着姜允离去的方向很久才收回视线，默念了清心咒，还是无法心静下来。
　　这让她有点烦躁。
　　拾枧悄声说：“哎呀呀，你道心乱了哦。”
　　问眠：“……”
　　她无从辩解这一事实。
　　拾枧收好长生松，说：“我劝你，后半夜看好你师尊，不然……罢了，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还是回去睡大觉得了。”
　　以问眠和姜允现在的关系，估计还不能够理解这种变态的天罚。
　　问眠抿着嘴走向汐雨殿附近又停下，若是忍住靠近的念头，是否就不会心乱了？


第87章 浮尘大雾初散（四 修）
　　是夜。
　　有几个没睡着的弟子出来巡视, 心里也很害怕自己再次中招。
　　变成噬魂鸦和变成畜牲有什么区别？
　　忽然。
　　有个弟子像是受到很严重的惊吓，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而其他人也都看过，只见姜允召唤来几只噬魂鸦, 亲昵地说了些话，随后又放它们走。
　　接着便是魍魉跪在她的跟前说了什么, 俨然把她当成了主人。
　　姜允和魍魉走后。
　　冉均偶然路过，看着他们几个人畏首畏尾地, 问：“看什么呢, 这样神秘？”
　　几人吓得浑身哆嗦, “我们怀疑宗主有问题……”
　　冉均皱了眉，“一个个没睡醒，说什么梦话？顺意，你最老实, 先说说看怎么回事？”
　　宗主虽然平时很不着调, 但也不至于随便被人说成这样。
　　顺意害怕地想躲起来, 但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我……和其他兄弟，看到宗主和噬魂鸦, 魍魉很亲近，会不会……”
　　冉均脸色沉下来，“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
　　顺意无奈, 只好用小雀的眼睛回放刚才的画面。
　　冉均一阵失语。
　　他想了会, 对其他人说：“事情没有理清楚之前，不可随意说出去。”
　　顺意不解：“为何？小雀难不成还能做假？”
　　冉均望着他们，“眼见不一定是真的。明白吗？”
　　以前阿椿不就是用这样的手段陷害人。
　　万一有妖怪变化宗主的样子搞事情, 让他们汐雨宗内斗, 岂不是让背后的主谋很是得意。
　　顺意不再有疑问, 他想可能真的有误会，也可能是冉均故意要偏袒姜允。
　　其余的人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冉均说的也不无道理。
　　不远处。
　　魍魉已经变成拾枧的模样，“你当真要这么做？”
　　她越来越搞不懂小邪魔究竟如何打算，分明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昊昃的认可，成为一个真正的神。
　　如今却要做些与神背道而驰的事。
　　尽管。
　　姜允在半个时辰前说，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噬魂派。
　　可拾枧怎么看，都觉得姜允想趁机做点别的。
　　姜允抬头把噬魂鸦变成无用的枯木，“我的梦想是没有理由地黑化一次。”
　　52赫兹：【这么中二的台词，绝不是我想出来的。】
　　拾枧听不懂这些，但感觉姜允就是故意为之，“随便你。下次再让我演戏，麻烦事先沟通细节。”
　　不然很容易穿帮。
　　说着，她又变回了魍魉的模样。
　　打算帮人帮到底。
　　姜允察觉到有人靠近，就说：“那么之后一切就拜托你了。”
　　拾枧冷淡道：“你觉得我会掉链子？”
　　姜允笑道：“难说啊。”
　　本来也没指望拾枧能帮上什么，现在她只想手动拉高进度条，好让问眠少受点业障影响的苦。
　　在原来的任务里，她貌似和樊可坚还有段表面的感情线。
　　为了避开这个。
　　她只能在52赫兹默认的情况下，用尚未超过规矩的方式去执行任务。
　　“你们……”
　　雪姿和刚醒来的华熙满脸的难以置信，都不明白姜允为何要这样做。
　　姜允恨不得直接说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却还是稍微掩饰下，将拾枧送走。
　　“宗主，你难道就没有什么好解释的吗？”
　　华熙和雪姿就是出来找姜允，没想到看见的却是令人失望的一幕。
　　姜允迅速将华熙擒住，“既然被你们发现了，我也就没有好解释的。”
　　雪姿紧张道：“允允，你冷静点，莫要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姜允冷冷的开口：“我没有开玩笑，实话和你说了，我才是噬魂派真正的主人。”
　　果然。
　　在她刚说完的那一秒，问眠就已经出现了。
　　那她的主线任务，也该即将开始。
　　问眠连忙走了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尊向来对华熙不错，怎么可能会突然把对方当成人质？
　　雪姿握紧手里的法器，“你当真要背叛汐雨宗？”
　　姜允挑了眉，“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要效忠汐雨宗。本座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先不陪你们玩了。”
　　她将华熙狠狠地推了过去，对着泗水台河面的方向弹了首曲子。
　　只见困在里面的恶鬼全部倾巢而出，飞到姜允的身边。
　　姜允挑衅地看了眼雪姿她们，然后将恶鬼放逐，转身消失不见。
　　雪姿忍着所有的怒火，“传令下去，姜允背叛师门，以后与汐雨宗再无瓜葛！眠眠，你先去追踪那些恶鬼，以免出乱子！”
　　问眠只好听令，“好的。”
　　她很少看到雪姿这样，再看看被吓得不轻的华熙，想到姜允刚才的样子，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复杂感。
　　那个天天和她说大道理，总是在她幼时暗中保护她，对其他同门也会有点仁慈之心的人，真的会突然间叛变吗？
　　一切转变的太蹊跷。
　　就像在做一道其他人都会做的菜，步骤相同，做出来之后，才有人告诉你这是不对的。
　　理由也很生硬。
　　结合姜允是个不爱说实话，又喜欢乱背锅的性子。
　　问眠的心里也猜了好几种可能，如果姜允真的和噬魂派有关，那么问家和其他家族的事……
　　她不敢再继续猜想。
　　无论是内心深处，还是那个声音，都在告诉她。
　　姜允不是那样的人。
　　问眠在追逐的过程中，看到有一群萤火虫经过。
　　这次，她看清楚里面人影的轮廓。
　　是个穿着很质朴的女子。
　　女子对问眠微微颔首，随后一改柔弱的气场，快速将恶鬼们抓住。
　　随即消失不见。
　　问眠觉得自己追不追过来，都可能会是这个结果。
　　和姜允是不是故意让人误会没多大关系。
　　问眠停留在泗水台附近，发现那条河干净了不少，她看着自己的影子。
　　想起自己是淮若的那个梦。
　　梦里的开头美好，结尾又带着一丝紧张感。
　　甚至让她有种不愿意醒来的念头。
　　问眠甩开那些想法，坐在那静心修炼了会。
　　神识探知到河里一只鬼魂都没有，估计姜允刚才使出了所有的力气，把它们引向萤火虫。
　　想到这。
　　问眠才轻声说：“撒谎都不会撒，还很喜欢逞强。”
　　说着。
　　她翻开记载忘情咒的小册子顿了顿，那傻瓜当年因为她的一个过错，闭关十几年。
　　这次突然叛变，可能是有说不出来的苦衷？
　　问眠想到这，立刻用追踪符去追踪姜允。
　　.
　　姜允在地府和浮尘的交界处，等到了琉予，“可还顺利？”
　　琉予让萤火虫把那些恶鬼送进去，说：“你这次……耗损了不少修为，需要好好调养。陛下那边，我会帮你说的。”
　　一次性把魂魄从河里带出来，除了强大的力量压制，剩下的便是有承受怨气足够的魄力。
　　姜允已经把仅有的神力化为祝福给问眠，再想用神力，除非取回真身。
　　姜允笑道：“和他说这个，估计还以为你也叛变了，现在泗水台终于不用被怨气困扰，我也就放心了。”
　　至少。
　　问眠以后生活在那会有点开心，不受怨气困扰。
　　琉予还是帮姜允恢复了点修为，“但愿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就怕昊昃最后让姜允失望而归。
　　姜允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无所谓。”
　　自从接受这些开始。
　　姜允就没有想过后悔不后悔的问题。
　　她挥别了琉予，决定把目前的传闻动静闹大一点。
　　让郭邺坤知道，这世上总有人会和他死磕到底。
　　小凤凰在旁边瞪着她，“疯了，你真的疯了。”
　　姜允当做没听见，望着前方问路，“那是哪儿？”
　　小凤凰发挥毒舌天赋：“死路。”
　　姜允：“哦，正合我意。”
　　虽然绝处逢生的奇迹不一定能发生在她的身上，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她已经没有精力对谁力证一切的孰是孰非，也不想为自己因何而存在，持续困惑。
　　只想在事情结束后，可以好好地长期沉睡段时间。
　　52赫兹：【叮——恭喜崽完成隐藏任务：无理由黑化
　　获得称号：钻石摆王
　　获得药品：万能水x1
　　获得神秘礼包：x1
　　主角好感度：百分之八十
　　目前其他角色好感值平均线为：百分之三十
　　总任务进度为：百分之九十二
　　加油，干巴爹！】
　　在所有的轮回快穿任务里，这次是姜允配合度较高的一次。
　　姜允点击收取物品，望着破旧的茅草屋，半晌才有点反应，“你说什么？主角好感百分之八十？你确定？”
　　她也没做什么，怎么就八十了？
　　52赫兹开心地说：【一切根据主角和崽的综合数据为评估，果然，我嗑的CP注定是双向奔赴！】
　　姜允走进茅草屋，“你说你这样反着来，也不怕伟大的昊昃陛下把你给回炉锻造。”
　　她始终觉得52赫兹就是昊昃随时CPU她的细作，才不会把这些话当真。
　　52赫兹很是委屈：【嗑CP当然是真的嗑。执行程序也是真的在执行，两者并不冲突。你放心，主神肯定不会蛮不讲理的。】
　　姜允闭上眼睛，“借您吉言，哪天他真的和我讲理，我肯定求月老和姻缘神给你配个系统，自己嗑自己去。”
　　52赫兹：【……虽然但是，恋爱还是别人谈有趣。】
　　小凤凰燃烧了一些树枝给姜允烤火，“怂包。”


第88章 浮尘大雾初散（五 修）
　　一夕之间。
　　关于姜允背叛师门的消息传的到处都是。
　　汐雨宗以外的人, 对此见怪不怪。
　　姜允的名声本就不好，听说她和噬魂派有关，其余的事似乎也就对上了。
　　比如问眠和华熙都在汐雨宗, 这两人的家族和神器灵药有关，没准三皇卷轴就在姜允的手里。
　　于是。
　　有人打着为问华两家讨回公道的名义, 决定聚众一起追杀姜允，把东西抢夺过来。
　　带头的则是卫林和樊可坚。
　　问眠在路上听到这些消息, 只想到道貌岸然四个字。
　　五明宗自己就不清不楚, 卫林又以樊可坚马首是瞻。
　　谁知道他们如何想的。
　　问眠想到这里感觉一阵烦躁, 姜允会去的地方，她都去了，仍旧没有找到。
　　现在其他人都觉得姜允罪不容诛，其中怀着什么样的心思,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在外面没有找到人, 问眠去了无所渊。
　　她来到上次找到华熙的地方, 看今默笨拙地采取食物, 想起之前在晸城遇到的事。
　　终究还是觉得，姜允这个时候露出“马脚”, 另有隐情。
　　今默看到问眠，很是高兴地送她几个果子，“问眠, 你今天来试炼吗？”
　　问眠把果子还给他, “自己留着，我来……你有没有看到我师尊？”
　　今默愣了下，“姜允大人啊……我没有看见。”
　　大约在黎明到来之前, 他看见姜允半人半树的样子出现在眼前。
　　今默闻到很浓的血腥味, 还以为姜允被妖毒毒害, 问：“大人需要帮忙吗？”
　　姜允咳出一口血，“叫我名字就好，若有人打听我，就说我去深渊了。这里恐怕也会变得危险，你要随时做好去寻找新的地方好好修炼。”
　　今默不解：“可是深渊不是不能去？”
　　姜允笑道：“嗯，除我之外谁都不能去。”
　　今默看着眼前的人似乎妖化的更严重，说：“外面都说您是叛徒，万一……”
　　看着姜允这副样子。
　　今默想到秦昭曾经说过。
　　渠谩神女是个很复杂的存在，是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邪祟。
　　从未有过自己的选择。
　　好不容易有了所爱的人，懂得选择自己的道，却发现那人从一开始就是来要她命的。
　　即便如此。
　　渠谩神女还是和那个人携手共进，一起消失在无从辩证的流言蜚语之中。
　　只剩下一些不太详实的传言，供人津津乐道。
　　秦昭还说，也许世间没有地方容得下渠谩这种存在，但天道对她还是仁慈的。
　　至少。
　　让她遇到了淮若。
　　今默望着宛如行将就木的姜允，看到了一个若有若无的法相。
　　不自觉再次把姜允和传闻中的渠谩神女联系在一起，做了个很虔诚地祈愿动作，“您一定要撑住，等到淮若神女出现。”
　　姜允看着他好一会，才轻笑：“小孩子少看那些子虚乌有的话本。”
　　这么多年。
　　还是头次为了她而祈愿。
　　姜允被那一丝真诚的信仰吸引，却又在信仰之力到来时，被一种莫名的力量阻挡。
　　她眼神暗淡了些。
　　终究是她不配。
　　今默露出不符合年纪的成熟的眼神，“您为何要否认自己的存在呢？无论这万年，您经历了什么，我相信，淮若神女在某个地方等着你，一起回到泗水台。”
　　姜允极力否认：“别把人想的太好，上次我救你，下次也许就是我杀你。有缘……算了，我们最好别再见。”
　　跟她牵扯的人基本没什么好下场。
　　淮若。
　　秦昭。
　　华熙和钟勤。
　　还有那些被她遗忘的人，都因为她遭受不必要的因果循环。
　　姜允带着一天比一天更重的疲惫去了深渊，再也没有出来。
　　今默回过神，看着问眠又说：“外面那些传闻是真的吗？”
　　问眠收回破了洞的追踪符，“假的。”
　　今默松了口气：“那就好。”
　　问眠感应不到姜允的气息，只好作罢，“若你看到师尊，告诉她，有些玩笑并不好笑。”
　　今默眼神飘忽不定，“好的。”
　　虽然不知道渠谩神女为何选择成为姜允，但他相信阿娘说的都是真的。
　　渠谩神女背负的远远比世人给其添加的罪孽还要多，还要让人唏嘘不已。
　　神庙。
　　魍魉指挥噬魂鸦落在神像之上，目光恭敬地望着樊可坚，“宗主，姜允打的什么算盘？莫不是想诈我们？”
　　突然承认自己是噬魂派的，是给他们吸走不少的火力，但总觉得有些突兀。
　　樊可坚喂了噬魂鸦一些新鲜血液，“有可能。正好，我已经让所有人追踪她，也省了让丁姗湫去和汐雨宗周旋，结果还是不成的麻烦。”
　　魍魉担心道：“可如果，三皇卷轴不在汐雨宗，也不在姜允手里……”
　　樊可坚不在意地说：“本座现在不只想要卷轴，还想要问家那个小丫头片子。”
　　早知问眠就是那人的转世，应该把其笼络到五明宗才是。
　　看来。
　　昊昃他们果真是留了很多后路。
　　魍魉笑容暧昧地说：“宗主，难道不怕丁姗湫吃醋吗？”
　　樊可坚眼里闪着寒光，庙里的神像瞬间破碎掉，吓得噬魂鸦连忙逃走，“区区一个凡人女子，也妄想独占本座？”
　　魍魉立刻低下头，“宗主说得极是，三界之内，唯有那位与您是天造地设。”
　　樊可坚捏住他的喉咙，脸上却是似哭似笑的神情，“本座劝你别太自作聪明，否则……”
　　“属下多嘴。”
　　“知道就好，问眠很有可能是淮若的投胎转世，抓到她，让她提前觉醒，吸走她所有的神力，便能启动灭裁。”
　　樊可坚语气变得激动，这可是他翘首以盼很多年的计划，如今有了可以实现的机会，岂能错过。
　　魍魉暗想老家伙真的疯了，到现在还想着灭世，语气仍然讨好：“难怪她也叫问眠，属下愿意助宗主一臂之力。”
　　樊可坚戴上噬魂鸦的面具，狠狠在飞出来的神像碎片踩了又踩，“真是好可惜啊，没能再看到谩儿和问眠再次反目成仇。”
　　魍魉说道：“渠谩不过是一把没用的刀罢了。”
　　樊可坚没有吭声，而是直接让神庙付之一炬，化为灰烬。


第89章 浮尘大雾初散（六 修）
　　火光冲天中, 小凤凰带着姜允从里面冲出来。
　　它和姜允一样，稍微地沉睡了会。
　　感应到危险的气息，才惊觉有人放了火。
　　小凤凰顾不了想太多, 带着姜允离开。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小凤凰看着还是受了点伤的姜允, 把她带到附近的森林。
　　姜允整个人的情况都有点不太对劲，被冰冻的情根从那颗腐烂的菩提心, 像是柳树抽条一样冒出。
　　在阳光照射的那刻, 连同菩提心一起变得破碎。
　　随后消失不见。
　　小凤凰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 慌忙呼唤：“赫兹！你快想想办法！”
　　然而。
　　52赫兹依旧毫无动静。
　　小凤凰隐约感觉到这是昊昃故意安排的结果，倘若姜允一直这副死样子，那只能换个躯壳了。
　　“真是前三世欠了你的。”
　　小凤凰准备抢救下姜允的身体，却发现她的神魂已经离开体内。
　　就像上次一样。
　　姜允看了眼四周, “我怎么会在这里？”
　　小凤凰没好气道：“天罚发作, 你自己跑过来的, 结果神庙不知道被哪个王八蛋给烧了, 我只好带你来这了。”
　　闻言。
　　姜允也只是看了眼还在冒着火光的神庙，“没了也好。”
　　想起来自己是隐藏了气息, 窝在神像后面的台子下睡了会。
　　小凤凰提醒道：“你这副身体不能用了，情根也没了，不打算抢救下？”
　　为何它觉得刚才破碎的并不是情根, 虽然看着是挺像, 但谁知道姜允被冻住的东西还有什么。
　　姜允拿出万能水去修复，“不必了，倒是可以给我整个半永久的新皮肤。”
　　她在菩提心上多洒了点万能水, 察觉到情根外边的冰块被消融。
　　才发现醉忘的药效已经过了。
　　果然。
　　过期的东西不能常喝。
　　姜允给自己换了个黑化妆, 后来又觉得不太合适, 随即换上一身黑紫色的长袍，将头发高高的束起。
　　她想就算自己考虑过多次要换了什么样的壳子，天罚依旧会降临。
　　与其这样繁琐，不如保持现状。
　　也许哪天……
　　姜允打起精神不再多想，现在她已经成为众矢之的，把关于噬魂派的线索引出来，以后和问眠生死搏斗，也就不会因为有太多未做的事而遗憾。
　　丛林有点风吹草动，让小凤凰提高警惕：“你现在不宜战斗，往旁边站一点。”
　　姜允笑道：“你关心我啊？”
　　小凤凰白了她一眼，“谁关心你这个笨蛋，我是怕影响我的任务，敢拖我后腿，你就死定了！”
　　姜允无奈点头：“好的，好的，傲娇的凤凰大人。”
　　既然情根没有如她所想继续冰封所有情念，那就只有选择搁浅。
　　只愿一切结束后。
　　问眠能够得到些自在，世界也会变得和平点。
　　淮若当初的梦想就是希望四方和平。
　　然而昊昃他们努力了很久，都未能达到这个程度。
　　和平这种事。
　　终究是要付出无上的代价才会有结果。
　　像郭邺坤那些亡命之徒，哪怕失去再多，也不会想到和平的重要。
　　姜允也不知道自己到时还有没有机会出力，作为一个不明确的存在，她能做的就是照着淮若当初的嘱咐，在该坚持的道上继续往前走。
　　小凤凰一爪子抓住躲在那的今默，“又是你。”
　　这个半妖的出现率简直不要太高。
　　今默从它的爪子里挣脱出来，转向气场好像不太一样的姜允，“渠谩神女，小的是来追随您的。”
　　他想了想。
　　母亲当年追随渠谩神女，必然有她自己的原因。
　　而他也想跟着如今的姜允，去经历一些从未遇到过的事，方便历练。
　　姜允皱了眉，“我不是渠谩。”
　　即便。
　　今默是唯一一个为了她，才对她祈愿的人。
　　姜允也不愿意把对方牵扯进来，何必多结一次孽缘。
　　今默却是很坚持，“无论您是不是渠谩神女，我和阿娘都很感谢您的救命之恩。虽然我只是个半妖，但也许在关键时刻，能帮上一点小忙呢。”
　　这段时间的修炼。
　　让他心智和身高都提高了点，也让他明白自己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就是多见见世面，多修炼。
　　好好活下去。
　　姜允望着半大的少年，“跟着我是不会有任何好处的，你想被人一路喊打喊杀吗？”
　　今默肯定道：“我不怕。”
　　在当乞丐的那些日子，和姜允描述的也差不多。
　　但他又觉得，这次会有些不一样。
　　姜允看着今默没怎么吭声的系统上也没说非要多个同路人。
　　她对着午睡状态的52赫兹，喊：“起来，干活！”
　　52赫兹的声音很机械：【警报：系统正在维护中。
　　对系统动粗会扣除相对的经验值。
　　报错客服电话请拨打：44422220000。】
　　姜允心平气和地戳了戳52赫兹微微掀动的眼皮，“装死是吧？行，那我自由发挥了。”
　　也是。
　　不能事事都依赖系统做决定。
　　52赫兹悄咪咪睁开眼：【您随意。】
　　姜允：“哦，那就一起摆烂。”
　　反正这些家伙就是喜欢故弄玄虚。
　　今默见姜允一直在发呆，也不好去打扰，只是觉得自己总是待在无所渊，似乎也不会让他的心静下来。
　　没有找到害死阿娘的那个男人，始终是会有个心结横在那。
　　姜允回头俯身看着今默，“可以跟我走，但我不会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一切都得自己负责，明白吗？”
　　就当是她欠了秦昭太多，等找到今默那个冤种亲爹，或许就可以了结。
　　今默不敢相信：“您就这样答应了？”
　　姜允查了秦昭的姻缘，眉头一皱，“那我现在改变主意？”
　　今默摇头，“别别别，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允看完内容后，咂舌了会，“还真是精彩……那就这样吧，以后叫我姜允就好。”
　　看着还挺像人妖虐恋。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她早就和今默的父亲见过面。
　　难怪。
　　总是会在一些重要的场合碰到他。
　　在没有确定那人有没有前世记忆，像某些大佬一样，用真身和不断更改身份逗留浮尘之前，还得确认他会不会对今默的存在排斥。
　　姜允回头看着准备好的少年，说：“走，我们去晸城。”
　　今默惊讶道：“您不是刚从那边回来没多久吗？”
　　显然。
　　晸城是个充满他痛苦回忆的地方。
　　姜允微微一笑：“是啊。但有些事还没有解决完。”
　　没记错的话。
　　噬魂派的根据地就在那。
　　而她将来被团灭的地方也在晸城。
　　既然这样。
　　何不现在就去候场，以免再次产生别的bug。
　　今默犹豫了会，才说：“多谢姜允大人。”
　　汐雨宗。
　　仁安长老和态千脸色复杂地看着万兴和雪姿，姜允会突然叛变，是他们不敢轻易接受的事。
　　此次，宗门伤亡惨重。
　　虽不能确定和五明宗有关，但阿椿和其他势力掺合在一起，已经让他们感到焦头烂额。
　　态千小声说：“我还是觉得二师姐不可能背叛汐雨宗，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她会不会被夺舍了？”
　　万兴看了眼站在那没有动静的问眠，“她汐雨诀已经到达最高境界，除非受了重伤，否则不可能让邪魔乘机而入。”
　　雪姿的气已经消的差不多，说：“她用华熙做人质，却并未伤害华熙，泗水台的恶鬼跑出去，却没有到处祸害人，据我盘查，那些鬼已经不在尘世。”
　　此话一出。
　　仁安长老对问眠询问：“宗主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问眠从思绪里回过神，“有一点，但我也觉得师尊可能有她自己的打算，独自面对一些事。”
　　闻言。
　　其他人都沉默了会。
　　以姜允的性子确实会做这样的事，若她想翻了天，以她的修为绝不会等到现在才露出端倪。
　　万兴敲了敲自己没什么知觉的废腿，语气带着沉重：“她以一人之力解决了河里的问题，是会遭到巨大的反噬……我担心她撑不了多久。想必，是不想让我们继续内忧外患，才会如此。”
　　如若不是深知小狼崽的本性，他也不会说出这样的判断。
　　问眠转动那枚木戒，“眼下还不知道师尊在哪儿，明阳派已经和五明宗合力追杀她，噬魂派可能会参一脚。”
　　得知这几位对姜允还有些信任，她也就放心了。
　　只是姜允现在给她生死未卜的感觉，莫不是……
　　问眠想到拾枧这个人，也许在拾掌门走之前，她该去问问。
　　雪姿站起身又再次无力地坐下，“暂时对外面，包括对钟勤他们，一律咬定允允叛变，以免打草惊蛇，我们和弑神者的恩怨也该有个结束的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猜对，姜允是否为了解决噬魂派才会甘愿冒着极大的危险，去做出头鸟。
　　问眠和其他人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听见态千抱怨姜允对他们太见外，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愿意商量。
　　她却觉得姜允像是在极力地摆脱什么。
　　不只是汐雨宗。
　　还有她这个徒弟。
　　态千同问眠一起走出去，“脸都要成黑炭了，不开心啊？”


第90章 浮尘大雾初散（七 修）
　　问眠正去找拾枧, 却被雪姿叫住，“你找了允允好一会时间，可曾有过线索？”
　　“没有。倒是偶遇引魂的神祗, 故而，我觉得师尊有苦衷。”
　　问眠低头没有去看任何人, 心里也很担忧姜允受到的反噬，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师尊有很多面。
　　当她了解到另一面的时候, 却发现师尊离得她又远了些。
　　这次。
　　问眠没有觉得失落, 她就是在想, 姜允也许骨子里不相信谁，所以才会选择独自承担一些事。
　　这个才是她感到落寞的。
　　难道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汐雨宗的这些人不足以让姜允信任？
　　问眠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计较什么，究竟是因为太在乎, 还是怕姜允的方方面面, 其实也有她投射出她本身的影子？
　　雪姿想到姜允说的话, 再想想最近噬魂派的嚣张, “她很有可能打算单枪匹马去挑战噬魂派。既然，她不想让我们知道, 那么……我们也不能破坏她的计划。”
　　问眠明白她的意思，“好的，接下来, 如果宗门没有别的事情, 问眠想继续寻找师尊。”
　　卫林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对汐雨宗客客气气，他若是知道姜允在哪儿，肯定会和樊可坚联手杀了对方。
　　问眠越想越觉得后怕, 只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姜允。
　　雪姿说：“虽然你现在已经是代理宗主, 但是允允的安全也很重要, 你此行一定要小心。”
　　同门这么久。
　　她也不想看到姜允真的出事。
　　问眠点了头，“会的。”
　　说着。
　　她急忙去拾枧的房间，却看到丁姗湫和几个人就在附近。
　　听见他们在讨论姜允的事，也没有兴趣继续听。
　　无非是不敢相信姜允会这样。
　　问眠敲了房门，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推开。
　　却发现里面收拾的很干净，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冉均神色严肃地走来，“彩云派的人早就离开了。”
　　问眠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外面发了会呆。
　　冉均又说：“我知道，你在紧张宗主的事，也别听外面那些人瞎说，我觉得……”
　　“多谢。”
　　“啥？你这话说的，怪不好意思的。”
　　冉均没想到自己笨拙地安慰会被看穿，心里却在想如果和魍魉亲密接触的是姜允，那么早在晸城的时候，就该露出破绽。
　　这件事有很多疑点。
　　问眠看着他脖子后面的印记，问：“你脖子受伤了？”
　　冉均摇头，“没有，这是从小有的胎记。我之前觉得可丑了，就用法术封印了。”
　　说着。
　　他看问眠的眼神又复杂了些，不过很快又变得很正常。
　　问眠正要说话，态千就过来冷言冷语：“跟一个叛徒的徒弟有什么好说的？还不快回去给我种东西！”
　　对一切不知情的冉均，满脸错愕：“师尊……”
　　态千怒道：“怎么，为师使唤不动你了？你若还把我当师尊，就别再和叛徒身边的人来往！”
　　冉均看着生气离开的师尊，对问眠说了句“抱歉”才走人。
　　若不是知道态千在演戏。
　　问眠可能会把态千说的话当真，还好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反之。
　　如果姜允真的打算背叛汐雨宗，那只能说他们确实看走眼。
　　丁姗湫刚好看到这些，就说：“态千师叔说话也太难听了。宗主做出那样的事，又不是你的错，何必要迁怒于你？”
　　问眠淡淡道：“发生这样的事，态千师叔生气这很正常。”
　　丁姗湫又说：“我听闻，宗主说她是噬魂派的首领，会不会问家的事……”
　　“你想说什么？”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
　　问眠觉得自己再听不出来，就有些为难丁姗湫。
　　丁姗湫笑了笑，“我只是为你感到不平。问家因为三皇卷轴灭门，说不定就是和宗主有关系。否则，她为何固执地只收你为徒？”
　　问眠望着丁姗湫不像是说谎的表情，淡淡道：“等确认卷轴在谁的手中，一切也就自然揭晓。”
　　假使三皇卷轴真的在姜允或者噬魂派那边，魍魉这些人也就不会屡次行动。
　　问眠这些年没少受到攻击和刺杀，都被她自己解决。
　　如今。
　　一些急着要去神界的人，为了得到卷轴无所不用其极。
　　问眠甚至有点怀疑，丁姗湫说这些话，究竟是有心还是无心。
　　丁姗湫没想到问眠这会还是死心眼，说：“我也是为了你好。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问眠客套地说：“谢谢你的好意。”
　　现在指望从拾枧那打探消息，已经来不及。
　　她还得再去无所渊一次，要么看看泗水台有没有别的线索。
　　丁姗湫说道：“我知道，你和宗主师徒感情很好，但有时候太过感情用事就会麻烦。你想想，你死去的家人，还有这些年惨死在她手里的无辜的人。那天，你也看到了，她动手的速度可从来没有犹豫过。”
　　她就不信。
　　问眠对姜允从来没有怀疑过。
　　只要是人。
　　都会因为利益和爱恨产生分歧。
　　更何况。
　　问眠一心想要报仇，怎么可能会为了个姜允放弃？
　　“倘若，她真的杀了我全家，要如何处理，我自然会想办法。”
　　“倒是我多嘴了。”
　　“哪里，你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问眠以前不屑说这些场面话，但现在看着丁姗湫极端的样子，不得不防着点。
　　仔细想想。
　　丁姗湫入门以来，总会说些煽动性的话。
　　之前有几个外室弟子，就因为她的三言两语打了起来。
　　一次两次。
　　可能是巧合。
　　但总是这样，不免让人觉得一切是故意的。
　　丁姗湫看着问眠变了的脸色，也没在说什么。
　　她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在这里，很想结束任务回到义父的身边。
　　线人告诉她。
　　樊可坚身边又多了几个女人，让她恨不得把那些狐狸精撕碎！
　　义父只能是她的！
　　有几个眼生的弟子看到丁姗湫气场低压状态，吓得不敢吭声。
　　山下。
　　无困让其他人分为两个队伍走，自己则跟在拾枧的身边。
　　他很是不解：“掌门，汐雨宗起了内讧，咱们为何不趁虚而入？”
　　拾枧搜寻了关于姜允的气息，“一天天的，心里能不能想点正事，我们是那种闲的无聊吞并别人的帮派吗！”
　　无困低声说：“您之前在五明宗可不是这样说的。”
　　拾枧说：“此一时彼一时，我那会说的气话不行？”
　　自从配合小邪魔演戏后，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尽管如此。
　　她还是希望可以看到姜允如何收场。
　　无困感觉继续问下去，自己可能会被拾枧当出气筒。
　　更不好去提那位七月姑娘。
　　拾枧站在前方停顿了下，“我们先回彩云派一趟，之后的事，等找到姜允再说。”
　　总是跟随姜允身边，倒真的差点成了对方的狗腿子。
　　另一边。
　　今默打扮成道童的样子，他还不太熟悉飞行术，飞的并不是很稳。
　　姜允也不想让他太过劳累，于是在废弃的村屋附近停下，“怕吗？”
　　今默摇头，“不怕。”
　　姜允把附近清理了下，发现还是可以住人，说：“我去弄点吃的，你好好呆着。”
　　今默说：“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他在找食物这方面，向来最有天赋。
　　姜允刚想说不要太客气，却问了别的事情，“为何断定我就是渠谩？”
　　今默憨厚地一笑，“那天，不小心看见了您的法相。阿娘说过，渠谩神女会根据人们心中所想，幻化出形态。”
　　姜允笑道：“那你说说看，我的法相是什么？”
　　今默脸色一红，“是很严肃的神像。”
　　姜允对此并不是很在意，毕竟在每个人眼里所看到的她，都是不一样的。
　　不晓得算不算去做别被人定义的自己。
　　姜允自嘲地想了会有的没的，听到外面的动静，隐去自己最真实的容貌。
　　俗称快速易容。
　　除非她刻意暴露，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被发现。
　　走进来的是明阳派的弟子，和卫林。
　　有人问：“宗主，我们就这样到处找也不是办法，您就不怕被樊可坚算计？”
　　那可是个阴险狡诈的人，也不知道宗主为何如此坚信对方。
　　卫林神色不悦：“樊宗主也算是正义之士，我们明阳派虽然不是什么主流，好歹也要为修仙界做一些事。”
　　其他人看他这么坚持也不好说别的。
　　更不好提梅香的事。
　　只是觉得老祖徐原曾经说过，与汐雨宗可亦敌亦友。
　　也不是非要出了事，就跟着一起群起而攻之。
　　就算姜允名声不好，但老祖既然选择和汐雨宗来往，想必也是有他的理由。
　　再加上。
　　因为梅香死去的师兄弟，卫林也没有给个交代。
　　想到这。
　　刚才问话的弟子脸色变得有点难看，宗主究竟还是变了。
　　卫林比之前消瘦了很多，“这次，我们一定要抓住那个女魔头。难怪，她上次不愿意跟我合作，原来自己就是那个贼头子。”
　　说完。
　　他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两个陌生人。
　　卫林盯着今默，总觉得这孩子有点怪异。
　　今默有点紧张自己的妖气会被发现，倒是姜允拍了拍他的肩膀，才放松了不少。
　　姜允无声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这才是正义之士该有的嘴脸。
　　只是卫林给她的感觉有那么点别扭罢了。
　　看来。
　　樊可坚的洗脑包还是有用的。
　　卫林提醒道：“夫人，您和孩子最近可要小心，别被妖怪和女魔头抓去了。”
　　姜允笑容变得温和：“多谢提醒。”
　　合着。
　　是把他们当成母子了。
　　今默感觉这人不是什么好人，就没有说话。
　　卫林又对其他弟子交代，“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回明阳派。总之，噬魂派不除掉，以后大家更不可能有安生日子。”
　　其余的人点着头，心里却各想各的。
　　姜允冷眼看着这一切，噬魂派确实是个危险的存在，至于卫林是出于怎样的心情说这个，那就不得而知了。
　　今默拉了拉姜允的袖子，“我去外面找点吃的。”
　　姜允为了不暴露自己有修为，只好说：“我和你一起去。”
　　明阳派的人也想出去，奈何现在还得配合跟卫林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卫林说：“此次，找到女魔头，要活捉，她身上除了卷轴，肯定还有其他的宝物。”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其他人听了后面那句话，感觉到一丝别扭。
　　耳听八方的今默，语气不是很好：“什么修仙名门，和那些强盗有区别？”
　　姜允挖了点野菜，摘了野果子，放在少年的衣摆里，“随他们去吧。你还有关于你出生时的记忆吗？”
　　今默以为她说的是在浮尘这些年，后来又觉得应该是在神庙出生的那段时间，“隐隐约约想起过一些，但不是很多。”
　　姜允想起看到的那张脸，轻声问：“方便说吗？”
　　今默努力控制自己的妖气不扩散，说：“我记得，阿娘经常说您的故事，我一直以为我没有父亲的。直到，有天一个道士找上门。阿娘很意外父亲选择修仙，因为太痛苦，所以给她和我编造了一段不存在的记忆，后来的事，相信您也知道了。”
　　他和秦昭每隔百年都会活在同一段记忆里，除了上次遇人不淑，才有了悲剧。
　　让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美好的幻想，瞬间破碎。
　　姜允无奈道：“确实。和爱的人站在对立面，是很痛苦。”
　　今默忽然问：“您找到淮若神女了吗？”
　　姜允打算继续上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还是觉得这个时候不宜让问眠觉醒，炎奕和誉满着急，可能是昊昃，或者出了别的她不知道的愿意才会如此。
　　今默不再多言。
　　他就是好奇传说中的淮若神女是什么样的，又或者是姜允不愿意再提伤心往事，保留了点神秘。
　　失去神力的姜允，修为也降低了不少。
　　没有琉予帮她恢复反噬带来的伤，可能也撑不到现在。
　　姜允觉得自己现在只剩下壳子，里面早已是空的。
　　不过这样也好。
　　省得被那群老不死的啰嗦，说她任性妄为什么的。
　　姜允带着今默继续往前走，刚好和对面的杨帆擦肩而过，双方都没有停留，各走各的。
　　走了会。
　　杨帆才回头看了眼今默，心里总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却又不是很肯定。
　　今默被附近街道的小玩意吸引，没有注意到这些。
　　姜允则是在等着合适的时机，让今默自己做出选择。
　　现在的杨帆是不是当初那个，还不一定。
　　他和秦昭似乎还有些缘分未尽。
　　不知……
　　下次又会在何时相逢。
　　秦昭虽然把修为给了今默，但妖丹应该还在。
　　有了这个。
　　还是能从头开始修炼。
　　今默看着那些过冬的服饰和用品，惊讶道：“差点忘了今天是冬至哎！”
　　姜允笑了笑：“要吃饺子还是汤圆？”
　　今默想起秦昭死后，自己再没机会吃这些，面色犹豫没说话。
　　“不要跟我客气。”
　　“饺子？”
　　“行。”
　　姜允带今默在附近的摊位坐下，下意识抚着自己的脸，暂时就维持这样。
　　今默喝了口暖暖的饺子汤，“很快就要过年了。”
　　姜允听着他并不是很开心的语气，敲了敲筷子，“过年好啊，有很多吃的，也很热闹。”
　　今默勉强一笑：“是啊。”
　　此时。
　　杨帆也在旁边的桌子坐下来，眼神偶尔会打量他们。
　　女子相貌平平。
　　小孩倒是清秀得很。
　　若是很普通的母子，孩子为何是这般称呼？
　　杨帆心里有些疑惑，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好奇这个。
　　吃饱喝足的今默发现姜允没怎么动碗里的东西，“不合大人胃口吗？”
　　姜允摇了摇头，“不饿。”
　　越是这种平静的时刻，越是容易想起她和淮若那些回忆。
　　还有和问眠相处不多的瞬间。
　　姜允望着天空，根据她得知的消息，四重天还在重建，会不会变得现代化，还是别的样子，得看昊昃和那些上神的心情。
　　当初死去的神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归。
　　存活的神还在等着问眠和他们回去。
　　姜允早就做好了这一天到来的准备，只是对昊昃仍有些怀疑。
　　今默跟在姜允的身后，说：“也是，以大人的修为，好几天不吃东西也没关系。”
　　姜允无奈道：“不一定。”
　　没准哪天她就会丧失所有的战斗力，成为很普通的凡人。
　　今默想问这次去晸城为了什么事，又不敢直接问出来。
　　毕竟这是姜允的私事。
　　杨帆也注意到他们是要去晸城的方向，本来没有打算去的他，不知怎的选择了同一条路。
　　..
　　泗水台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问眠这次没有收拾太多的东西，站在菩提树下沉思了会，顺便把关于淮若的记载都看了遍。
　　和其他人描述的并无差别。
　　倒是……
　　有一本书线快要脱的册子，提到淮若对妖怪和其他生灵一时同人。
　　‘山中，有一小妖，只在冬天出现，乃上古凶兽和上古神兽结合的后裔，名为冬怱。某夜，被困在捉妖人的陷阱之中，幸得淮若神女所救。
　　冬怱发誓定会报答神女，神女却让她好好修炼，去做更多有意义之事。于是，自那日后，其余的小妖再未见过冬怱。’
　　遇到的巧合多了。
　　问眠也就不再觉得惊讶，只是在想这个和母亲同名的小妖，是不是还在浮尘之中。
　　总不能因为一些记载，和那些莫名其妙的梦，就把自己当成是淮若神女的转世。
　　问眠暂时还不想被人当做疯子看待。
　　风吹动容舟旁边的一对月铃。
　　囚浮在此刻出现，“主人，您这是要去很远的地方？”
　　怎么它一觉醒来，好像发生了些不得了的事？
　　小可爱跟着一起跑出来，在问眠的身边撒个娇，看到那条河变得清澈透明，愣了下。
　　阿允终究还是做到了。
　　问眠想起那个红影，“去接个人回家。”
　　即便所有人都觉得姜允本身十恶不赦，在她心里却是和别人描述的截然相反。
　　小可爱听着问眠淡然的语气里参杂一丝思念，仿佛看到了淮若。
　　它也大致猜到了什么。
　　定是阿允又做了傻事，为了提前完成昊昃陛下交代的任务。
　　小可爱虽然一直在半封印的状态，但它始终没有离开过姜允，对于某些事还是知道的。
　　可恨它现在还不能让眠眠知晓一切。
　　囚浮后知后觉，“姜允那女人呢？主人，你不会是去要找她吧？”
　　天底下除了姜允，还有谁能让问眠这么在乎？
　　问眠点头，“发生了些误会。”
　　这两日。
　　她经常往无所渊跑。
　　甚至跑到不允许去的深渊，却只看到被烧成灰的神庙，和一条快要干涸的水渠。
　　她想那可能是浮墨江和被毁了渠谩神女的庙。
　　从灰烬燃烧的程度来看，神庙应该是前不久被毁的。
　　无所渊向来是个神秘的地方。
　　问眠也猜不准究竟是谁动的手。
　　囚浮在菩提树下绕了一圈，这闻闻，那看看，“什么误会？她总不能这把年纪还玩离家出走。”
　　咦。
　　这里的怨气居然没有了！
　　囚浮很快意识到肯定发生了很重要的情况，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问眠没有回答，她想只要踏出汐雨宗，或者囚浮稍微把神识放开，自然就会知道到底因为什么。
　　囚浮收起漫不经心的态度，说：“虽然我对姜允的厚颜无耻感到很无语，但如果她真的有难，我也不会落井下石的。”
　　看来。
　　以后还是少睡懒觉比较合适，毕竟会错过很多有趣的事。
　　问眠没多解释什么，她抬脚走出去，想到小时候自己蹲在门口等着姜允回来。
　　生怕闭上眼睛再也看不到姜允，只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
　　后来。
　　姜允回来了。
　　问眠还记得自己当时的心情，从恐慌变成了一种踏实，仿佛只要确信姜允不会像其他人，对她抱着太多功利心和目的，她就算有了个真的避风港。
　　长大后。
　　问眠不再把姜允当成依赖的避风港，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情和占有欲。
　　她努力修炼，努力长高，可能只是因为对方无意间的几句话。
　　仅仅是这些原因。
　　改变了她。
　　问眠回头望着那棵挺拔的菩提树，这段时间她的克制，都是怕让那份感情任意生长带来的痛苦。
　　怕她会因为感情做出不理智的事。
　　事实上。
　　从她发现自己的心意起，就已经开始不理智。
　　总会想着不该想的。
　　期盼师尊心里会有她，且只有她一个。
　　期盼在寒夜中彼此亲密无间地抱在一起。
　　期盼着共同看浮尘朝暮的念头，不只是简单地妄想。
　　问眠每一个步伐变得沉重和坚定，她不知道姜允是做出决定的时候是以怎样的心情，只是偶尔会想到，自己曾经捕捉到姜允痛苦的眼神。
　　会让她心痛。
　　有时候。
　　问眠会觉得姜允和她一样喜欢隐藏心事，又似乎在那张笑颜背后，只有她看见了那份脆弱。
　　从此。
　　有了不愿意放手的念头。
　　她走到无所崖下面，对跟过来的小可爱说：“你留在泗水台看家。”
　　小可爱却很坚持，“不，阿允让我保护你，我不能违背她的指令。”
　　问眠想说她不需要，但发现小可爱随时要发动泪水攻势，只好改了想法，“罢了。你和师尊那么熟，必然熟悉她的气味，麻烦你帮我寻找下。”
　　小可爱立刻来了精神，说：“好！”
　　其实它知道阿允去了哪儿。
　　神宠和主人之间互相感应，何况阿允遭到天罚时，它也会有所察觉，只是不会太严重。
　　为了保密。
　　问眠没当着所有人的面和态千她们告别，也没有告诉丁姗湫。
　　倒是。
　　她在快要离开汐雨宗范围时，看见了丁姗湫的背影，急急忙忙御剑飞行去往别处。
　　小可爱闻到了怪异的气息，问：“要跟过去吗？”
　　问眠转了头，“不，继续往前走。”
　　被忽略的囚浮只好沉默，它怎么觉得这次出来，会有场重头戏？
　　五明宗。
　　榻上有几位美人被吸干了精气神一样，脸色惨白躺在那。
　　樊可坚穿上松松垮垮的袍子，看着那些美人眼神充满厌恶，很快让魍魉把人抬走。
　　谁知先走进来的却是丁姗湫，“义父……”
　　她看着那些衣着暴露的美人，脸色比她们好不到哪儿去。
　　樊可坚笑道：“小姗儿来了啊。”
　　丁姗湫望着他并不打算避讳这些的神情，抑制住心里的难过，“姗儿是来请罪的。”
　　樊可坚整理好衣服，遮盖住自己的窄腰，“哦？我的宝贝小姗儿还知道认错，真是长大了。”
　　站在门口的魍魉挑了眉，随后到樊可坚身边静待下文。
　　丁姗湫冷静地说：“义父交代的任务失败，是姗儿办事不周。”
　　樊可坚温和一笑：“你说挑拨离间那事？无妨，你协助阿椿在酒里做手脚，又放了妖物混淆视听，算是将功折罪了。”
　　今天他心情不错，姑且可以和这女人周旋。
　　丁姗湫没想到还是没有瞒得住樊可坚的眼睛，“谢义父宽容，希望……义父保重身体，切勿沉溺女色。”
　　樊可坚凑近跟前，抚着她柔美的脸颊，微笑：“小姗儿，你知道为父最讨厌什么吗？”
　　“不知。”
　　“就是你这种太过高估自己的人，为父的事少管，否则你这漂亮的脸蛋，可能会变成蜈蚣脸。”
　　“姗儿明白。”
　　丁姗湫望着满脸深情的男人告退，出去时已经浑身冷汗。
　　看来。
　　义父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里。
　　真是让人难过。


第91章 浮尘大雾初散（八）
　　姜允这次去晸城, 特地绕了很远的路。
　　一次性抵达没意思。
　　今默还是和平时一样，话少。
　　偶尔看着秦昭留下来的簪子发呆。
　　姜允午睡醒来，就察觉到今默站在那, 被人控制了行动。
　　果不其然。
　　看到了拾枧。
　　“你是甩不掉的刺猬球吗，老是跟着我没有自己的事做？”
　　姜允也懒得在拾枧面前装陌生人, 对方能来到这里，已经说明没有必要。
　　拾枧慵懒道：“我这不是忙完了, 才来找你, 想知道下一步的进展。”
　　姜允解开今默身上的术法, “怎么，想去通风报信？少动我身边的人。”
　　拾枧这才打量愣在那的今默，“你何时收了个新的跑腿的？”
　　以前都是那只愚笨的老虎，现在倒是直接换了个半妖。
　　姜允冷不丁地开口：“需要我事事对你有所汇报吗？”
　　现在52赫兹故意对她装聋作哑, 小凤凰也进入短暂的休眠期。
　　总之。
　　她不是很相信拾枧是诚心来帮忙。
　　拾枧露出难过的表情, “不是说好了一起合作？”
　　姜允干脆一副不认账的表情, “你只需要像之前那样, 事不关己的态度就行。”
　　合作？
　　不出意外。
　　拾枧最后还是会站在昊昃那边，她也没有什么值得让对方反水的筹码。
　　自然不会期待, 一切结束后，昊昃会对自己手下留情。
　　拾枧无奈道：“难道你就这样抛下这段未得到的感情？”
　　姜允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搞笑，“嗯？你在为我惋惜, 还是在炫耀你曾经得到过？我放下了, 最开心的难道不应该是伟大的昊昃陛下，和你吗？”
　　所有人都觉得她不配的时候，觉得她自我感动的时候, 她没有放弃。
　　而今。
　　她想通了。
　　又何必摆出。
　　看啊。
　　你果然没有说的那么爱淮若之类的姿态。
　　姜允明白。
　　从一开始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她在所有的曲解和不甘中, 努力克制着不该有的念头。
　　但她很清楚这样是行不通的。
　　克制到了极限。
　　所爆发出来的东西，她自己都未必能接受。
　　拾枧终于收起一番试探的姿态，说：“我只是想知道，面对同样的处境，你会有怎样的选择。”
　　姜允微笑着：“继续保持你这高贵的局外人姿态不好吗？”
　　拾枧。
　　亦或是那些老不死，自以为是局外人，保持着比谁都清醒的理智。
　　确实是让人羡慕不来的品质。
　　姜允做不到十全的冷漠，却也知道既往不恋。
　　也许在醉忘的副作用下，她的想法逐渐偏激起来。
　　这一点。
　　拾枧和今默都很明显感觉到，却又觉得姜允变成这样也无可厚非。
　　在气氛变得十分僵硬之前，拾枧说：“我这次跑过来，还是想提醒你，问眠已经跑出来找你，五明宗派人跟踪你宝贝徒弟，你若不想……”
　　姜允皱了眉，“你说什么？”
　　拾枧早就习惯她的喜怒无常，“大概是这几天的事，我猜是为了卷轴，也是为了人。听说，樊可坚私底下练一种很邪门的功夫，所以才会收集美女。”
　　闻言。
　　姜允二话没说直接带着今默，像风似的迅速消失。
　　拾枧：“……”
　　如此放不下。
　　居然还舍得让问眠继续被蒙在鼓里，也不怕最后所有的长老们，逼迫问眠舍身成仁。
　　到时一样逃不掉被算计的命运。
　　无名村外。
　　问眠在一棵树下醒来，刚才她试着把曾经从壁画带出来的碎片，用来入梦。
　　没想到遇到几个杀手。
　　她很轻松解决完这些人，来到树下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做什么梦。
　　心里却依旧觉得有些不安，就像关于姜允未知的事，她都会比较担忧。
　　怕姜允会受伤。
　　怕从此失去这个人。
　　小可爱的体型变得比较弱小，东张西望后，才失落地说：“对不起，眠眠。我没有找到阿允的气息。”
　　阿允要是隐藏一切的气息，就算是签过契约的它，都未必能感应到。
　　问眠摸着小可爱的头，“没关系。可否告诉我，我们是不是很早以前就认识？”
　　小可爱触及到囚浮警告的眼神，想起姜允的嘱咐，“嗯……可不是嘛，你也知道你小的时候，我就被阿允送来陪你了。”
　　偶尔也是它给姜允传递问眠成长的过程中，所遇到的事。
　　还好从未被眠眠发现过。
　　问眠依着之前的记忆，画了之前现实的那幅画，“我的意思是，是否比我知道的时间还要早？”
　　之前她逃避零散的记忆，是害怕知道真相那种无力的挫败感。
　　然而。
　　现在她只想知道，一切究竟因何而起。
　　小可爱的尾巴耷拉着，“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知道了肯定会难过。
　　要不然之前的那些年，也不会经常喝孟婆汤遗忘曾经发生的事。
　　囚浮感觉到小可爱要坏事，想阻止又觉得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不知道陵烽的幻境中，问眠究竟看到了多少。
　　但巧合的事接二连三出现，问眠不可能猜不到丁点内情。
　　问眠心知再问也是没有结果，望着画像发了会呆。
　　她当然不敢把自己真的当成淮若的转世。
　　只是。
　　师尊似乎很维护淮若神女，基本上和后者有关的都会在乎。
　　那么对她的好，也是因为她的名字和淮若的小名一样？
　　尤其是师尊提起淮若，看着她的那种眼神，更让她确定自己似乎只是……
　　替代品。
　　问眠觉得心里酸涩莫名，眼里的蒸汽若隐若现。
　　眼泪依旧没有落下来。
　　是啊。
　　早该有点自知自明，或许就不会以为师尊对她照顾，只是因为她是她。
　　而不是谁的影子。
　　囚浮望着问眠的样子，猜测这小姑娘肯定在胡思乱想。
　　不过。
　　它是不会帮姜允那女人解释半句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自作孽不可活。
　　那女人早晚会把问眠再次气跑。
　　小可爱抬起爪子抚着问眠的脸，“眠眠别伤心，阿允她……有自己苦衷的，以后……”
　　以后就会明白这些都是迫不得已。
　　问眠冷淡道：“以后？我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岂敢和她有什么以后。”


第92章 浮尘大雾初散（九 修）
　　种种迹象。
　　让问眠不得不觉得自己只是个替身, 她也不明白，姜允为何崇拜维护消失了很多年的淮若神女。
　　起初。
　　她是不相信关于淮若和渠谩神女的故事，直到陵淡乐的出现。
　　问眠想到刚才的失落和难过, 又觉得一切都是自己的揣测，又怕这些变成真的。
　　但是怕有什么用？
　　比起这些自己吓自己的想法, 她更希望从姜允那里得到答案。
　　无论。
　　答案是否注定让她失望。
　　似乎也可以成为让她死心的理由之一，从此继续往前走。
　　问眠忽略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让小可爱回到戒指里, 眼神坚定地看着外边, “我们去晸城。”
　　囚浮缩小爬在容舟上，“为何是晸城？”
　　问眠握着手中的碎片，感应到木戒上还有姜允的一丝气息，“我心里有个预感, 她就在那儿。”
　　上次。
　　她就觉得姜允对晸城的态度很不一样, 似有抵触, 又有眷恋。
　　她转头问囚浮, “你可知，如何才能找到乐神大人？”
　　囚浮这次没有避而不答, 无奈道：“用月铃，只要你用了，她就会感知到, 到时月铃会带着你去找她。”
　　“之前, 你说殷班主也就是祝酒上神，他们……罢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问眠自然记得自己出来的目的, 是确保姜允的安全。
　　那个人修为不低, 却总是弄得伤痕累累。
　　每次看着那些伤。
　　问眠都会很在乎, 甚至会觉得姜允真的不知死活，也完全不在意身边人是否会跟着提心吊胆。
　　囚浮看问眠这么固执，也怕自己多说多错。
　　有些事。
　　估计再过不久，问眠自己就会想起来了。
　　它和其他人一样，觉得问眠无法承受这个真相。
　　可是万一，问眠没有他们以为的那么脆弱呢？
　　然而。
　　就像姜允那女人所言，哪有那么多的万一。
　　诸神把赌注放在问眠和姜允的身上，为的无非就是和独障来个最后较量。
　　问眠拿出地图，正要往前走，却看到曹典和冉均。
　　冉均大大咧咧地喊着：“讨厌鬼，你跑的也太远了，我和书生追踪了好久才找到。”
　　问眠惊讶道：“你们怎么会跟过来？”
　　“师尊让我们来陪你找宗主，他已经把事情告诉了冉均师叔与我，华熙他们可能还要瞒一阵子。  ”
　　曹典这次罕见地手里没有带剑，而是背着他的法器。
　　一把古琴。
　　冉均点头，“就是，讨厌鬼你也太冲动了，现在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问眠没有过多的解释，“谢谢，但我想单独去找师尊。”
　　曹典说道：“放心，我们会配合夫人和师尊他们商量的计划。”
　　他担忧的眼神让问眠不太自在。
　　问眠记得曹典只比她大几岁，眼神却像年长者充满了关爱和一种复杂的情绪。
　　之前。
　　祝酒也曾经这样看着她，让她同样觉得不是很自在。
　　冉均打趣道：“你们俩的法器合起来正好是琴瑟和鸣，不如……”
　　“师兄不可胡说。”
　　“开个玩笑而已，何必当真。”
　　冉均很少看到曹典色厉内荏的样子，这书生动怒，居然会给他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感。
　　怪哉。
　　问眠背好容舟，“既然这样，那一起走。”
　　被两双眼睛盯着，她不得不挺直腰板往前带路。
　　冉均感受到脖子后面的印记有点灼痛，很快被他掩饰过去，“书生，你有没有看到丁师妹？”
　　曹典目光从问眠身上收回来，“嗯，她跟夫人说有事要出去。”
　　冉均点了头，“行吧，她之前还跟我借种植灵草的册子，我本来想给她，结果她不在。”
　　他摸了会印记的位置，心里总是觉得别扭得很。
　　这玩意是在前几年出去历练，突然就封印不住。
　　从晸城回来后，印记带来的异样越来越明显。
　　一直拖着不是个事。
　　有机会得找到根源所在才是。
　　戒指里的小可爱嗅到熟悉的气味，兽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为了不打扰问眠，它终究忍住没说话。
　　另一边。
　　丁姗湫摘掉噬魂鸦面具，“不必再盯着我。”
　　魍魉笑道：“谁要看着你了，宗主让我通知你，务必要把问眠带到五明宗，无论什么手段都行。”
　　丁姗湫防备地看着他，“真的？”
　　魍魉露出不屑的神情，“你有什么值得我骗的？”
　　丁姗湫想到那些女人，压制住心里的妒火，“他要问眠去五明宗的目的是什么？”
　　魍魉暧昧地一笑，“不是为了美色，还能是为了和故人之女叙旧？”
　　要说那老家伙也是暴殄天物，吸走阴气却不懂的享用。
　　看来。
　　他得想个自保的法子，可不能做老东西用来夺舍的傀儡。
　　丁姗湫怒道：“不可能！他怎么可能看上那种普通货色？！”
　　魍魉笑道：“也许他老人家口味变了，放着你这个五明宗第一美女不要，偏要一个木讷的小丫头。”
　　如果问眠真的是淮若，等她觉醒后的样貌，说是四重天里最明亮的月光也不为过。
　　可惜啊。
　　那种高高在上的神女，自甘堕落爱着渠谩。
　　渠谩也不过就是，被郭邺坤和其他人用了点灵力和上古秘术，创造出来的邪祟。
　　说好听点。
　　充其量就是个有自我意识的傀儡。
　　魍魉回过神来，丁姗湫的剑已经横在眼前，他笑眯眯捏住剑锋，“莫激动，宗主也许就是为了问家那点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开启卷轴的关键，就是需要问家嫡系做钥匙。”
　　丁姗湫并没有收手的意思，“我到底哪里不如那些庸脂俗粉，我为了他，在汐雨宗忍辱负重，对着那对师徒热脸贴冷屁股，他凭什么看都不看我一眼！”
　　她着急赶回去见樊可坚的原因，是对方要她回去一趟。
　　没想到最后看见的，却是那些蝇营狗苟！
　　魍魉嘲讽道：“是你自己主动请缨做细作的，我都和你说了，宗主不喜欢野心太强的人，要想他对你另眼相看，还是先把任务完成再说。”
　　这小妮子要是知道樊可坚的内在，是个多可怕的东西，还会这么痴心？
　　丁姗湫瞪着魍魉很久，终究无言地离开。
　　魍魉低声地笑了，“这才对啊，没有人不喜欢听话的狗。”
　　话音未落。
　　魍魉的脸多了两道血痕，他不在意地抹去，唤来噬魂鸦转头做别的事。


第93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 修）
　　魍魉往前走没多远, 便看到姜允的身影，他没有躲开，目光审视着她。
　　即使她改了容颜, 那把凤首箜篌就已经说明一切。
　　姜允没打算避开他，“汐雨的东西当真还在你手里？”
　　魍魉指挥着所有的噬魂鸦, “当然了。你这样直呼你们老祖的名讳可真是大胆，也是, 这天底下就没有你做不出来的事。”
　　姜允探寻着问眠的气息, 也感知到冉均和曹典的才稍微放心, “也好，暂时在你那儿算是安全。”
　　此刻拿回来估计是不可能。
　　方汐雨人不知在何处，总之没有死就是了。
　　魍魉猜不透姜允在打什么主意，说：“你这人好生奇怪, 现在都说你是噬魂派幕后主使, 需要我配合你吗？”
　　很少见到有人主动背黑锅。
　　何况。
　　姜允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这个时候背叛汐雨宗, 莫非卷轴真的在她的手里？
　　姜允笑道：“那倒不用，省得你的主子以为你也叛变了。”
　　魍魉亲昵地抚着肩膀上噬魂鸦的翅膀, “你到底意欲何为？与其四处逃命，不如真的加入我们。”
　　姜允笑道：“哦？你背后的郭邺坤会同意吗？”
　　魍魉的脸色变了变，“你说什么？”
　　这女魔头居然知道郭邺坤！
　　还真是不简单啊。
　　姜允笑道：“你明明都听到了, 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再过一段时间，郭邺坤就要换壳子，你当心自己别被盯上了。”
　　魍魉能够存活这么多年, 没准也是郭邺坤做的一个实验罢了。
　　“休想糊弄我。”
　　尽管如此。
　　魍魉的心里还是有些怕的, 当年跟随郭邺坤的人, 多半成了被夺舍身体的傀儡，魂魄也成了对方的补品。
　　而他之所以不死不灭，除了噬魂鸦的功劳，想必也有郭邺坤的一份功劳。
　　对方究竟在图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姜允神情慵懒，学着魍魉变出一张面具，“不信就算了，本座知道有可以避免被夺舍的法子，哪天你想通了再联系我也不迟。”
　　对于这种贪生怕死的妖怪，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
　　魍魉很显然有些犹豫，没等他回话，姜允已经走得很远。
　　没有给他追过去的时间。
　　确认问眠目前是安全的，她也就放心了。
　　事到如今。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于问眠的事，依旧是无法淡然处之。
　　好像。
　　没法做到真的无动于衷。
　　干脆就这么放任了吗？
　　姜允的心里有点茫然，再看看乖乖在附近等着自己的今默，她说：“饿了吗？”
　　今默摇头，“不饿。”
　　他往姜允的身后看了看，没有发现问眠，想问发生了什么又不敢直接问。
　　姜允牵动着嘴角有些发酸的肌肉，“那继续赶路。”
　　随着话音落下，天边也已经出现了月亮和星辰。
　　今默看着往前面带路的人，心想披星戴月也不外乎如此吧。
　　姜允感应到小凤凰复杂的思绪，询问：“有心事？”
　　小凤凰回望冉均他们刚才走过的痕迹，“可能是感知错了。”
　　族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
　　姜允调整好面具的角度，重新戴上，“凤凰一族，感知能力从不会出错。”
　　小凤凰冷冷道：“少给我捧高帽，这次你敢再乱来，你就死定了。”
　　“哎呀，你好凶啊。不乱也乱了，不如就这样吧。”
　　姜允很清楚，她如果真的走歪了，昊昃早就出来跳脚了不是吗？
　　小凤凰不打算理会情绪上头的姜允，除了感应到族长的气息，它还察觉到另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的气场。
　　倘若那人还在，也无法改变什么。
　　倒是昊昃陛下究竟打算如何收尾这盘棋呢？
　　小凤凰望了眼不知何时变成挂件的52赫兹，从鼻孔里发出冷哼，撇头打算眼不见为净。
　　这家伙说到底是陛下的分、身，鬼知道中途会不会使坏。
　　【……怎么这么冷。】
　　52赫兹贴近姜允的胳膊，眼睛盯着今默瞅了半天。
　　它怎么不记得，还有帮小半妖找爸爸的支线任务？
　　52赫兹又看向姜允，猜测着她可能是为了秦昭。
　　就说这祖宗对过去也不是完全没有留恋。
　　姜允被这种探究的视线盯了半天，很是不爽，“看够了吗？”
　　52赫兹开始嬉皮笑脸：【没呢。】
　　姜允和它闲聊着，“咋，不走高冷人设了？”
　　52赫兹托着自己的小圆脸，【人家明明是可爱路线。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主线任务有点改动迹象，不过，结局线不会变。】
　　好险啊。
　　它也没有想到冉均身上的印记，会和任务相关。
　　难怪……
　　52赫兹被姜允拎起来，听见她笑声温和：“嗯？又加了什么变态的角色？”
　　52赫兹嘿嘿一笑：【哪能啊，再变态也没有你变态啊。】
　　“对哦。你说我要不要策反魍魉？”
　　【不影响主线的情况下，自由发挥。】
　　“真的？”
　　【比隔壁瓜田的瓜还真。】
　　“也行。”
　　姜允也没问哪儿发生了瓜，她自己就已经做了很久的瓜，现在也没精力注意这个。
　　今默完全没有听到姜允他们的对话，只是看着姜允落寞的神情，还以为她在思念淮若。
　　在姜允和今默离开不久，拾枧独自闪现在后面，她对着空气问：“我觉得你没有必要怀疑她的决心。”
　　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本座不是担心她会反叛。”
　　拾枧苦笑：“你一直用淮若做筹码，她哪来的多余心思搞鬼？”
　　很快。
　　她眼前出现了昊昃虚幻的影子，接着问：“一定要杀了她不可吗？”
　　昊昃头上的王冠散发着淡淡的流光，“不到万不得已，本座不会动她的。但她是个很不安分的因素，若再次受郭邺坤的摆布，你难道想再死在她手上？”
　　拾枧不难听出，昊昃至今都在忌弹实力很足状态的姜允，“我才不怕，倒是我觉得，应该对她多点信任，她要送淮若回来的决心不曾改变过。”
　　昊昃讽刺道：“没有眠眠以命为代价，你以为她会醒悟吗？”
　　拾枧叹了口气：“所以，浮尘里的人常说，失去后才懂得放手。”


第94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一 修）
　　拾枧也不想继续自讨没趣, 只说：“陛下还有什么指示吗？”
　　早知如此。
　　她当初就不应该加入那些疯子的队伍，现在当真是有苦难言。
　　昊昃淡淡道：“没什么指示，处理掉独障那些人, 你的族人也就自由了。本座会想办法，让变成噬魂鸟的魂魄重新进入轮回, 修行，之后如何看个人造化。”
　　“那问眠呢？”
　　“眠眠……就拜托你帮忙看着点了, 还有凤凰族长的事, 劳烦你帮衬些。”
　　昊昃说完这些就走了, 只剩下满脸错愕的拾枧。
　　刚才她没有听错吧？
　　昊昃居然对她开始客气起来了，确定不是被夺舍了？
　　拾枧拍了拍手，不远处的无困立刻闪现，“掌门, 我们现在是要抢在那些人之前, 剿灭女魔头吗？”
　　“你跟姜允有多大仇, 巴不得我现在就给你除害？”
　　拾枧只知道无困前世为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对姜允许愿，姜允没有答应, 他恼羞成怒坑了对方一把。
　　虽然不知道过程，但看姜允把这家伙整的尸骨无存，想必是触及到逆鳞。
　　无困说道：“除魔卫道, 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事啊。”
　　拾枧冷笑：“你还挺有正义感。没有我的允许, 你可别擅自行动。”
　　无困是她的手下没错，也不一定真的听从她。
　　无困不解，“您不会真的把她当成朋友知己？”
　　天呐。
　　这还是他认识的掌门吗？
　　居然和姜允那种人为伍, 也不怕连累彩云派。
　　拾枧非常认真思索了这个问题, “有时候, 我还挺欣赏姜允的固执，与一条路走到黑的勇气。”
　　要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她也许会和姜允成为两肋插刀的知己。
　　神界的人觉得姜允是淮若一念之仁留下的祸害，浮尘里的人因为欲望没有得到满足，联合其他人把她送进牢里。
　　除了淮若。
　　似乎没有人想过姜允究竟因和而存在，只需要把自己的不幸推给对方，便能心安理得地去榨取姜允存在这世上的最后价值。
　　拾枧低声自语：“真是可怜又悲哀。”
　　说白了。
　　姜允只是独障那些人推出来的替罪羊，实际上他们做的事，要比所谓的天道无情要残忍得多。
　　无困纳闷，姜允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居然让掌门放弃追逐七月姑娘，老是围着对方转。
　　拾枧拿出自己的法器，“走吧，我还欠那家伙一个人情，还完了，就真的两不相欠。”
　　她何尝不知道，姜允当年对她和梅平等人留了一条后路。
　　否则他们的神魂早就不复存在。
　　而她一直想知道的是，姜允会不会和她有同样的选择。
　　事实证明。
　　她想错了。
　　姜允比她以为的要勇敢，看起来是对昊昃妥协了，但其实只要淮若安然无恙，那也不算是输。
　　神界不是没有法子救淮若，估计是不想让淮若驾驭那份来自沧霂的神力。
　　在他们眼中，优柔寡断的淮若不适合做上位者。
　　黑雨村。
　　问眠和曹典查看了这个村子的气场，没什么异常。
　　倒是冉均站在村口不敢踏进去。
　　曹典问道：“怎么了？”
　　冉均抱着自己的剑，“那个……我们要不换个近一点的路走吧。”
　　黑雨村的李家庄就是他家，这会路过会让他有些不自在。
　　而且那姑娘……
　　他想到那位和自己订过亲的女子，暗地里叹了口气。
　　曹典看出他的心思，“怕见到双亲舍不得走？”
　　“不是啦，我娘老让我给家里留后再走，我……”
　　冉均对这些没有意向，在他心里修仙比较重要。
　　岂能因为七情六欲耽误。
　　问眠听到他们的谈话，轻声说：“冉均师兄若是想去，可以看看。”
　　冉均摇头，“不了，要是看着我又走了，我娘肯定会哭哭啼啼，我怕她难过。”
　　娘和爹的感情向来很好，因为他这个逆子流泪多不值得。
　　问眠和曹典也不好勉强，只得继续赶路。
　　冉均看他们这样迁就自己，头一次觉得尴尬，“我只是有些怕离别的场面，何况，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子，所以只能辛苦下我弟弟承担这个责任了。”
　　闻言。
　　曹典和问眠才知道冉均还有个弟弟，难怪他可以没有太多顾虑。
　　“师兄当真是看的很通透。”
　　曹典在书里做了记号，目光看向几个路过的村民，没怎么放在心上。
　　其中一个村民嘀咕：“听说了吗？赵家的姑娘疯了。”
　　“造孽啊，刚摆脱了和冉家大公子的婚约，好不容易和心上人私奔，结果被抛弃了。”
　　“唉……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尽遇到些奇怪的人，我还听说，那男的品性坏得很，还不如一根筋修仙的冉均。”
　　“我还听说，赵家姑娘还把好心照顾她的冉夫人给弄伤了，不知道她清醒了，会不会后悔。”
　　村民们摇头叹气地离开。
　　冉均：“……”
　　他没想到自己好心成全赵家姑娘，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回头对曹典和问眠说：“这次可能真的走不了了。”
　　问眠的脚落在地上，“那先去看看令堂。”
　　曹典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冉均的印记，说：“也好。”
　　“要不……你们先走，我随后跟上。”
　　冉均不太好意思耽误他们的时间。
　　问眠望着去而复返的追踪符，淡淡道：“不碍事的。”
　　这种情况还是得看看。
　　冉均无奈：“多谢。”
　　他走得很着急，将二人带到李家庄附近。
　　曹典望着李家门前的对联，大意是盼望游子在外平安。
　　看得出来。
　　冉均的父母很关爱他。
　　问眠默不作声地站在远一点的位置，等冉均敲了门，她才打量周围的那些人群。
　　偶尔有几个人会盯着冉均他们窃窃私语，“不愧是修仙者，真的快就听到风声了。”
　　“还好冉家大儿子没有娶那姑娘，要不然啊……”
　　那人看到冉均的目光也不好继续说，慌忙拉着同伴离开。
　　门开了。
　　家丁看到冉均哭成了泪人，“大少爷，你可回来了，夫人她……”
　　冉均冲了进去，“有话直说，我娘她现在究竟如何？！”


第95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二 修）
　　家丁支支吾吾说：“夫人她……被赵姑娘吓到后, 似乎得了离魂症。”
　　冉均二话没说推开家丁，径直去了冉夫人的房间。
　　问眠却止步于前，询问：“可否告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家丁看他们穿着汐雨宗的衣服, 只好说：“前些日子，赵家姑娘和一个外乡人私奔, 她家里肯定是不同意的，夫人就帮了一把。怎料, 那个男人半路上丢下赵姑娘, 自己跑了, 夫人和老爷准备太老爷祭奠的事，路上刚好碰到疯疯癫癫的赵姑娘。”
　　“夫人怕赵家不肯接受赵姑娘，就把人带到家里照顾，谁知道她竟然伤了夫人！老爷本想问责, 但夫人大度, 只是让她离开冉家, 其余的没有过问。”
　　这种狗咬吕洞宾的事, 被谁遇到都会生气的。
　　家丁愤怒地捶了旁边的老树，可见很是担心冉夫人。
　　曹典不动声色地翻开书页, “浮尘痴儿怨女颇多，想必那个外乡人也不是真心对待赵姑娘。”
　　家丁冷笑：“这些外乡人，一个个都不知好歹, 当年……”
　　他话说到一半停住, 嘴上没个把门的，被老爷知道肯定又要挨骂。
　　问眠没有吭声，也许赵家姑娘疯了, 不只是被抛弃的原因。
　　曹典走到那棵老树下, 长眉皱在一起, “有血迹。”
　　问眠这才注意到树的根部有残留的血迹，混合着别的味道很是怪异，“可能这里发生过打斗。”
　　根据冉均所言，他家里只是普通做生意的，往来没有什么仇家，基本都是客客气气。
　　也许只是内部发生了些矛盾。
　　曹典放开神识，去搜寻有没有妖物的气息，并未察觉到。
　　“你说会不会和赵姑娘有关系？”
　　“不知道。”
　　问眠感觉还得看冉夫人怎么说，再则疯了的人，只会沉浸在浑浑噩噩的虚幻世界，并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曹典的目光落在月铃上面，动了动嘴唇并未发出声音。
　　时候未到。
　　他应该继续静观其变，省得中途有变故。
　　问眠看向月铃，“你也喜欢这个？”
　　曹典摇头，“只是好奇。我有个家人喜欢听它的铃声。”
　　问眠整理好月铃的挂绳，“嗯，它的声音确实好听。”
　　每次赶夜路，月铃响起的声音，都会让她内心宁静。
　　就像在告诉她，尽管往前走就好。
　　曹典坐在台阶上整理了古琴，说：“眠眠……”
　　问眠回头，“怎么了？”
　　曹典收起怅然若失的心情，“没怎么，只是想问可以这样叫你吗？”
　　问眠点头，“嗯。”
　　认识久了。
　　她会觉得曹典身上有种很亲切的气息，自然不会太过排斥与之接触。
　　曹典弹了一根弦，“说起来，我也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问眠很少听曹典说这些，“现在趁着外出，你也可以回去探望。”
　　一直以来。
　　曹典给她的感觉是文雅宽和的书呆子，对身边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
　　这一点倒是和姜允有些相似。
　　想到姜允。
　　问眠的心情有点复杂，虽然怀疑过自己不过是个替身，可她还是很想知道，那个人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曹典垂眸望着自己的手，“可能要等一段时间了，我弟弟和妹妹闹了点矛盾，我纵使想调解，还得花些时间。”
　　问眠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家人还在的时候，应该多相聚，省得以后会遗憾。”
　　很多时候。
　　她都会觉得是三皇卷轴给问家带了无妄之灾，然而这么怨天尤人是无用的。
　　父母双亡。
　　她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直到遇见了姜允。
　　问眠头一次因为想要抓住某个人，而不够足够的勇气和坚决，感到忧虑。
　　曹典用帕子捂住口鼻，咳嗽了会，“我那固执的弟弟把小妹气走了好多年。说来，我妹妹情况和赵家姑娘差不多，不过，她倒是没有被抛弃，只是吃了很多苦头，才……”
　　重新为人。
　　曹典温和一笑，“真是的，我怎么和你说起这些家长里短了。”
　　问眠注意到古琴上面刻着宸字，半晌才问：“那你这次要不要去找妹妹？”
　　曹典不急不忙地收起古琴，“我已经找到了，但现在的情况不好惊扰她。再则，她已经成长到不需要哥哥们保护的时候，但如果有一天，那个人伤害了她，我和弟弟也不会真的不管。”
　　问眠：“说的也是。”
　　毕竟是人家家务事，她不好过问太多。
　　曹典笑道：“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感慨，偏见这个东西害人不浅。”
　　问眠沉默地点了头，如果不是一开始心存偏见，分歧也不会发生。
　　所以。
　　那些人和她对姜允何尝不是如此。
　　问眠暗恨自己开始变得胡思乱想，又怕再次见到姜允，一句话说不出来。
　　曹典正想看看冉均，便听到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臭小子还知道回来啊！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夜不能寐，还要为你的烂摊子善后！”
　　冉均委屈道：“阿娘病重，您应该写信告诉我才是，那我退亲也是不想耽误人家啊。”
　　再说了。
　　又不是他抛弃的赵姑娘，怎么又怪他头上。
　　冉老爷随手拿了扫把作势要打人，“你还有理了？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送去修仙，看看你现在的德行！”
　　冉均往后面躲，阳光照在他后颈的印记上，一阵刺痛让他失去了知觉。
　　冉老爷慌忙扔了扫把，“我儿这是怎的了？！你可别吓我，让我这把年纪送黑发人！”
　　问眠走过去给冉均把脉，“想来只是疲劳过度，没什么大碍。”
　　婚礼的事让冉均忙前忙后，估计那几天没有休息好。
　　曹典扶住冉均，“伯父，师兄他后面的印记是怎么来的？”
　　冉老爷胖乎乎的脸出现讳莫如深的表情，随后又释然地说：“还要从他出生那天开始说了，他阿娘怀着她的时候，有一只凤凰出现，接着这小子身上就有了这块胎记，是以，给他取小名，均凤。后来，家里都觉得他是福星，日子也确实顺顺利利，只是……”


第96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三 修）
　　冉老爷话说到一半, 听见丫鬟说：“老爷！不好了！夫人她咳血了！”
　　“劳烦两位帮忙照顾下犬子，快去叫大夫！”
　　冉老爷忙不迭地跑去卧房，生怕妻子有个好歹。
　　曹典让人找了个房间, 把冉均带过去，“脉象并无异常, 也许真的是疲劳过度。”
　　问眠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冉均的胎记上, “这个印记有什么讲究吗？”
　　曹典打量了眼外面的天色, “我只是觉得有点特别, 就问了下。”
　　毕竟他也不清楚，冉均究竟是怎么个情况。
　　“我先去外面透透气。”
　　问眠逐渐移动在门口，习惯性放出一张追踪符，随即望着夜色发呆。
　　曹典望着她的侧影欲言又止, 感觉这个时候还是少说一些事比较好。
　　没多久。
　　冉均睁开眼, 摸着自己的脖子, “我……睡了多久？”
　　曹典让他继续躺着, “也就才一会的功夫，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冉均想说除了刚才莫名其妙的刺痛, 其余的倒是正常，却又改口：“没什么，我爹呢？”
　　问眠转过头, “他去看令堂了。”
　　为了不刺激到冉均, 她也没说冉夫人咳血的事。
　　冉均掀开被子，“我得再去看看。”
　　知道拦不住他的曹典和问眠，也不好真的去阻止。
　　冉均跑到院子里, 发现走进来的杨帆, 惊讶道：“杨道长？”
　　杨帆也是很意外, “冉道友？莫非……这是你家？”
　　冉均点头，“是啊，我家。你怎会来此？”
　　上次见到杨帆还是在晸城，仔细算算似乎已经过去小半月。
　　杨帆无奈道：“我追击一只小妖到附近，看到他潜入院子，没打招呼就闯进来，真是抱歉。”
　　他这人对作恶的妖物必定不会手软，何况刚才那只妖浑身都是血腥味，难说不是刚害过人。
　　冉均说：“那您尽管查看，没事的。”
　　杨帆抱了拳，“那就叨扰了。”
　　说着。
　　他与问眠他们点头算是打招呼，随即去了后院。
　　冉均急着去看望母亲，却不想碰到一个戴着面具的女子从房间里出来，她的身边还跟着个小小少年。
　　他发现女子手里还有个要药箱，询问：“大夫，我阿娘的病情如何？”
　　女子看了眼身边的少年，少年心领神会，语气恭敬：“回公子的话，令堂的病情恶化，又是妖物所伤，寻常的药石怕是难以治愈。”
　　冉均不敢相信，“怎么可能，不是说被赵家姑娘伤了？”
　　少年说：“有可能是那姑娘被妖物附身，或是中了妖毒。”
　　冉均神色苍白，连忙问：“那究竟如何是好？”
　　少年看了眼女子，见她只是轻点着头，便说：“在西南方，有一妖类，常助人为乐，若公子救母心切，可去拜托她，馈赠一些灵根煎药解毒。”
　　冉均面色迟疑，“那个妖怪当真会帮忙？”
　　少年语气变得微妙：“心诚则灵，也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那么邪恶。”
　　冉均尴尬地说：“确实，多谢……还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少年刚要说话，就被女子拉了拉袖子，他反应过来，只好说：“不过是江湖上的赤脚大夫，不足挂齿。”
　　冉均还是给了他们一笔不小的诊金，“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二位。”
　　少年收下诊金也没说什么，只是跟随女子离开。
　　问眠在看到女子脸上的虎纹面具时愣了片刻，等对方走出门才收回目光。
　　曹典说：“不如，我和眠眠去西南方，你留下来照顾冉夫人？”
　　冉均摇头，“不了，这件事还得我自己去，怎好意思麻烦你们。只是，如果那少年没说错，我家可能真的被妖物盯上了，还请你们帮我看着点。”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自己不会这么离谱的事，但是现在不得不以防万一。
　　曹典只好答应，“也好。但如果你天黑之前没回来，我就去找你。”
　　冉均不在意地说：“放心，又不会出什么大事。”
　　但凡是自己多留个心眼，也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样。
　　冉均仍然觉得，赵家姑娘不可能是妖怪。
　　若真的被妖怪同化，他的心里也只会觉得唏嘘不已。
　　曹典看向走神的问眠，“在想什么？”
　　问眠淡淡道：“只是觉得刚才那个大夫有些眼熟。”
　　看起来像姜允，气息却又有些不太对劲。
　　曹典若有所思道：“能够看出来是妖物所致，想必不是什么普通大夫。”
　　问眠点头，“或许吧。”
　　大概她太想见到姜允，以至于现在看着相似的人都觉得是对方。
　　冉家庄外。
　　少年看旁边没什么人，才问：“为何要躲着问眠大人？”
　　姜允摘掉面具，露出现在很平平无奇的面孔，“确认她真的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原本。
　　她不该因为拾枧的一句话，就慌里慌张地跑回来。
　　而今。
　　杨帆这条线不得不走下去，至于问眠那边亦是随情况而变。
　　今默问道：“咱们还要这样乔装打扮到何时？其实您有什么顾虑可以问眠大人商量，她会理解的。”
　　他不懂明明很在意彼此的两个人，现在却要因为刻意而为的误会，相见不相认。
　　姜允淡淡道：“被她知道了，我反而就不能更加有恒心去下别的决定。”
　　她想起刚才看到冉均身上的印记，以及天象瞬间的异常，看了眼小凤凰，“你家族长确定没有下凡渡劫？”
　　说起来。
　　她不记得凤凰族族长本名叫什么，但却记得他和淮若的婚事解除后，神隐起来。
　　貌似也没有参与那次的混战。
　　是以。
　　凤凰族才保留了大多数的族人，没被灭绝。
　　小凤凰这次倒是没有急着反驳，“有可能吧，自从渊宸殿下失踪，他老人家不知道搁哪儿去清修，好多年没有管过族里的事了。”
　　它虽然长期待在姜允的身边，但不代表对族里的事情一无所知。
　　姜允玩味地一笑：“如果那小子真是那只老凤凰，只能说伟大的昊昃陛下很会安排。”
　　小凤凰不满她的揶揄，“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嘴。”


第97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四 修）
　　姜允停在西南方, 问：“杨帆追逐的那只妖怪，是不是也出自哪里？”
　　杨帆好像有种见到妖怪，就喜欢追着跑的综合症。
　　不过那只妖怪确实古怪, 且嚣张。
　　专骗人类的感情。
　　小凤凰回头望了眼冉家庄，“我哪儿知道。”
　　它还是有点不放心冉均。
　　如果那个真的是族长, 也不能说不管吧。
　　姜允察觉到四周邪祟之气弥漫，刚要拿出凤首箜篌, 却被一个瘦小的女子撞到。
　　女子神情呆滞往前走, 似乎好像没有看到姜允似的。
　　姜允没怎么在意, 只是看小凤凰犹豫的眼神，说：“要不……给你几天时间，好好和你那族长叙旧？万一他要渡劫，你也可……”
　　“可闭嘴吧你, 自己想留下来, 就别拿我当借口。”
　　“哦哟, 你脾气真的一天比一天火爆。我这是担心你后悔啊, 毕竟是你族长哎，半个亲人哎。”
　　“少道德绑架我。”
　　小凤凰控制着自己的火气, 它的任务和姜允有关。
　　族长的事……
　　除非他老人家自己愿意看开，别人想插手那是没什么太大的概率。
　　姜允叹了口气：“我难得为你着想一次，居然还嫌弃。真的是……”
　　小凤凰冷淡道：“你还是先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再考虑别人吧, 笨蛋。”
　　姜允摘下面具透了口气，“再叫我笨蛋，我就真的发飙了。”
　　小凤凰：“确定不是发癫？为了那点儿女情长, 整的支气管炎。亏淮若为了你去求殷祝酒……”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我说你其实就是个笨蛋, 没错。”
　　小凤凰庆幸没有让姜允听到那些，毕竟现在知道真相又有何用？
　　姜允难得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今默说：“要不……我们再留几天？”
　　今默察觉到姜允此刻心情还算不错，就说：“一切听大人的。”
　　姜允感到有些怪怪的，“……算了，我懒得纠正你改口，总之，接下来我们随便逛逛，接着再去晸城。”
　　今默点头，“好的。”
　　小凤凰鄙夷地望着姜允，“你不是很着急要去那边，现在又改主意了？”
　　姜允义正言辞：“我也是确保你将来不会后悔啊，毕竟你始终要回到凤凰族。”
　　除非。
　　小凤凰铁了心放弃自由，要监视她到永生永世。
　　闻言。
　　小凤凰没吭声，它是很担心族长，可是没有昊昃的明确指令，它不敢随便干涉。
　　哪怕它曾经试图去找渊宸，对方也是像人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姜允盯着刚才那个女子的方向，觉得自己还是不应该管太多，可是问眠……
　　她叹了口气。
　　主线更改了。
　　那条丁姗湫和问眠的感情线，好像还没开始就断了。
　　现在两人的走向完全和谈恋爱不搭边。
　　姜允突然意识到，会不会是52赫兹一开始就在误导自己，让她望这方面去执行任务。
　　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
　　现在重要的是四重天重建。
　　四重天的灵魂是问眠。
　　她的气息与那边相关。
　　确切地说。
　　身为淮若的神魂还在，四重天就还有归来的可能。
　　姜允比较纠结的是，如果问眠最后还是没有学会控制好神力，可能会被老不死们放弃。
　　又或者。
　　他们已经打算放弃四重天。
　　想到这。
　　姜允稳住自己的心态，没有去和52赫兹打听这些。
　　三皇卷轴可能会成为关键。
　　虽然那只是淮若当年画的三兄妹画像，用来做留念的。
　　姜允回过神给小凤凰顺毛，“你想找到渊宸吗？”
　　小凤凰还是刚才的态度，“你在搞笑吗？”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怎么回事。算了，当我没提。”
　　姜允看它这样只好作罢，原本她还想说渊宸可能就在某处，不然她也不会感应到对方的气场。
　　今默没怎么听明白他们说的话，只是觉得黑雨村比刚来时还要安静，尤其是这大晚上的。
　　姜允决定找能借宿的地方，谁知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掠过，接着就是杨帆经典的追杀台词：“妖孽哪里逃！”
　　那道黑影停顿了下，似乎想要擒住今默，却被后者反手击退。
　　杨帆看到姜允和今默愣了下，随后问：“小朋友，没事吧？”
　　今默摇头，“我很好。”
　　虽然他平时不怎么喜欢道士，但是看着杨帆却觉得有些亲和力。
　　杨帆觉得这小孩也挺顺眼，对姜允说：“夫人就算是赶夜路，也得顾及孩子和自己的安全。”
　　“嗯，好的。”
　　姜允淡然地应付完这些，随后也没怎么说话。
　　倒是今默看着黑影，说：“这是什么妖怪？今天，我好像在冉家见过道长。”
　　杨帆很有耐心解释：“我原本也只是路过，看到这只妖怪在迫害一位姑娘，我就追了过来，没想到……还是差了点。”
　　今默想起冉夫人病重的样子，“难道和伤了冉夫人的，是同一只妖怪？”
　　“很有可能。小朋友年纪小小，见识挺多。”
　　“没有的事……”
　　今默心想真论年纪，我可能比你大个万把岁。
　　姜允想起来杨帆当初跟万兴一起出现在壁画那，说是要找什么东西。
　　不知究竟是哪种。
　　杨帆无奈道：“还不确定究竟是什么妖怪，在下先去追踪，二位多保重。”
　　虽然和今默聊得投缘，但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
　　那就是除恶务尽。
　　姜允和今默任由他来去匆匆，也没打算凑热闹。
　　西南方。
　　冉均提着灯笼来到深山处，只觉得这附近有点太过平静，不太像妖怪会生活的地方。
　　印象中。
　　那些妖怪都喜欢无所渊。
　　毕竟。
　　那里环境复杂，也是个很好的避难所。
　　冉均听到脚步声，赶紧回头，“是你啊讨厌鬼，你怎么来了？”
　　问眠直接说：“不太放心。”
　　冉均往回走了点，“我自己可以应付的，你个小孩子别瞎掺合。”
　　问眠淡淡道：“你之前不也是没有和我商量，就追了过来？”
　　冉均只好换了语气，说：“你这人真是个顽石。要是我们求药成功，你得立刻跟我回去，你看看你那眼皮子黑的。”


第98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五 修）
　　“没什么的, 就当我过来长见识。”
　　问眠从来不在意自己的黑眼圈有多重，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尽管是在话本里看到过，冬匆生活在西南方的山中, 乐于助人。
　　尽管可能是同名同姓。
　　问眠仍然想要问清楚，或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揣测, 才迫切地想求证对象可以解惑。
　　冉均明白问眠是因为担心他，才大老远跑过来, 又故作轻松, 省得她尴尬。
　　“总之, 有问题就直接跑。”
　　“放心，不会拖你后腿。”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算了，现在和你说什么都是鸡同鸭讲。”
　　冉均还以为问眠在记仇年少时的事，那会他确实笑死几个小崽子拖后腿。
　　时至今日。
　　他意识到自己的骄傲自满, 也算是拖后腿的一种。
　　问眠发现再次去而复还的追踪符, 心里的希望被点燃了点。
　　师尊也许真的离黑雨村不远。
　　冉均在半山腰停下, “鄙人冉均, 家母病重，还望阁下能施以援手, 鄙人愿意付出所有的代价。”
　　无论是他现在拥有的，还是什么。
　　只要是他能做的，都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
　　山里只有飞鸟虫鸣, 并没有别的声音。
　　问眠想起那个戴面具的女子, “那位……大夫有没有说，求助的方法？”
　　“没有。但我想，如果真的是乐于助人的妖怪, 只要诚心地说出自己的请求, 应该会有个沟通的机会。”
　　冉均这会思路比较清晰, 母亲病重的原因和妖怪有关系，他心里对另一位妖怪并未抱什么希望。
　　毕竟。
　　那只是传说罢了。
　　一道黑影掠过。
　　问眠用符咒将其定住，不想黑影之下被裹挟的是个粉紫衣女子。
　　冉均愣住了，“赵姑娘？”
　　眼前这位神情呆滞，没有精神，嘴里说胡话，头发像失去养分的枯树枝的女子，真的是那位清丽脱俗的赵如玉吗？
　　赵如玉可是黑雨村最美的姑娘，多少人爱慕她。
　　如果不是因为和冉均订过亲，估计追的人不计其数。
　　冉均对这位很少见面的未婚妻，一直都是抱着欣赏和尊敬的态度。
　　他上次回家解除婚约，还和赵如玉聊的很开心。
　　没想到却变成了这样。
　　赵如玉嘴里念叨着：“夜郎，你在哪儿……”
　　接着，她的语气变得狰狞：“我为了你被家里人赶出来，你却要杀了我，为何要这样对我！”
　　赵如玉似乎把冉均当成了夜郎，挥舞着双臂过来要掐住他的脖子，却被他躲开。
　　赵如玉身后的黑影越来越多，“既然负了我，就把你的心留下来，我倒要看看里面是空的，还是黑的！”
　　冉均望着双目变成妖瞳的赵如玉，问道：“妖孽！你把赵姑娘到底怎么了？！”
　　赵如玉闭上眼睛，嘴里发出刺耳的笑声：“不过是趁她难过的时候，借用了她的躯壳，去找点食物。本座认识你，你就是冉家那只出了名的凤凰。”
　　当年。
　　冉均降生，村里人都以为他是凤凰转世，是个好兆头。
　　因此冉家和整个村子风调雨顺，很少有祸端发生。
　　冉均猜不透这个妖怪的来历，“少跟我套近乎，我阿娘的妖毒是不是你下的？”
　　那黑影凌驾在赵如玉的头顶之上，形成了黑色的高墙，“何必说得那么难听，是她自己惺惺作态，我稍微试探下，就吓成了那样。”
　　“胡搅蛮缠！今天，我就让你给我阿娘一个交代！”
　　被愤怒支配的冉均拔出剑，对着那道影子砍。
　　当影子融入在赵如玉的身体里时，冉均不得不及时收住手。
　　问眠拉住冉均，“冷静点。且不说这位赵姑娘还有几分自己的意识，这妖怪很明显把她当成人质。”
　　一旦冲动过头，受伤的可不只是赵如玉。
　　黑影笑道：“小姑娘还挺聪明的。早知道……”
　　它看着问眠突然变得欲言又止，而后发出兴奋的狂笑：“哈哈哈！当真是黄天不负有心人，可算让我蹲到你了！你现在已经没有淮若当初的实力，但灵魂一定很美味！”
　　“神的灵魂，一定是最佳的补品！”
　　黑影自信满满冲向问眠，那双若有若现的眼睛散发着贪婪的光芒。
　　这不是问眠第一次听见有妖怪如此说，就是没有遇到这么笃定的，“你说我是谁？”
　　黑影本想讽刺她，却被两把剑击中，它不敢相信地看着刚刚赶过来的杨帆，“臭道士！你有完没完！”
　　杨帆将双剑收回来，“把你抓住才算为止，夜玳，你骗了人家赵姑娘的感情，还想利用她的身体，真是窝囊。”
　　被成为夜玳的黑影发出狂吼：“你懂什么！这女的也不过就是喜欢我的脸和家世，没有这些，你以为她会死心塌地跟着我跑？呸！”
　　他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是非在哪儿，一个劲数落赵如玉贪慕虚荣。
　　冉均皱眉，“那也不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只要赵如玉还没有被完全吞噬灵魂，应该还来得及抢救。
　　问眠和杨帆交换了眼神，打算把夜玳从赵如玉的体内赶出去，“听说，你这种雄性妖怪，一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靠女人上位，和凡间那些吃绝户的无能之辈没什么区别。”
　　夜玳怒道：“你以为自己还有当年的你吗，竟敢这样大言不惭！”
　　说着。
　　他脱离赵如玉的体内，攻击问眠。
　　问眠拿出容舟，轻弹一曲《驱魔咒》，“对你，确实不应该废话太多。”
　　当容舟绽放出来的华光越发耀眼时，夜玳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当他想逃回赵如玉的体内时，后者已经被杨帆放进结界里保护着。
　　夜玳咬着牙：“卑鄙！”
　　冉均看向他，“你没有自己的身体吗？天天惦记别人姑娘的，真不要脸。”
　　夜玳：“呸！你懂什么！”
　　冉均翻了白眼，“对你这种变态的癖好，确实不懂。”
　　夜玳：“……”
　　失策了。
　　早知道应该先生吞那个碍眼的小丫头，省得留下后患！
　　问眠放下弹奏的手，想让夜玳彻底显形，却听见一个平静的声音说：“三更半夜的，真是热闹啊。”


第99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六）
　　问眠抬头看到姜允和今默并未吭声, 只是望着那张面具，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冉均发现说话的是今默，才问：“大夫为何深夜来此？”
　　今默笑道：“我家大人是来采药的。”
　　姜允对这个说辞不置可否, 她是打算维持下哑巴人设。
　　以免一句话就被问眠发现端倪。
　　冉均又问：“非得请那位妖怪帮忙不可吗？我等和夜玳纠缠这么久，倘若那位真的在, 也该出现了。”
　　今默想起冬匆的习性，说：“可能这会还没有睡醒。”
　　众人：“……”
　　这种说辞有点牵强。
　　杨帆将夜玳收入自己的法器中, 说：“多谢诸位的相助。”
　　其他人对他这种捉妖锲而不舍的精神, 见怪不怪。
　　夜玳愤怒道：“以多欺少算什么？！”
　　冉均没搭理他, 看向昏迷不醒的赵如玉，说：“赵姑娘毕竟是无辜的，她的情况还有回转的余地吗？”
　　这很显然是在问姜允。
　　今默很有作为发言人的自觉，看着她的眼神, 又观望赵如玉的情况, “好好静养应该可以恢复, 剩下的就是被妖怪骗的事, 这些还得看她自己如何接受。”
　　冉均望向姜允，“大夫可是有难言之隐, 不方便开口？”
　　姜允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随后今默解释：“我家大人嗓子最近不太好受。”
　　冉均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夜玳已经被捉拿, 剩下的……”
　　他看了半天, 还是没有发现那位神秘的妖怪。
　　今默说道：“冬匆喜欢在昼伏夜出，过会要是没出来，可能不在山里。”
　　闻言。
　　冉均觉得自己快要克制不住暴脾气, 很快又听杨帆说：“冬匆与夜玳这两种妖物相生相克, 前者可解后者的毒, 后者离不开前者的毒液生长，所以……本质上是同宗同源。”
　　冉均这才明白，为何今默让自己一定要来这里。
　　杨帆对今默微微颔首，才忽略心里那陌生的感情，选择提前离开。
　　他怎么会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产生依依不舍的念头。
　　今默也看着杨帆的背影很久，才问姜允：“大人，我们要继续采药吗？”
　　姜允点头，瞥见赶过来的曹典，带着今默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她当然相信问眠可以解决夜玳，也相信冉均不会拖后腿。
　　只是担心问眠是否能承受冬匆带来的变故，又或者……
　　罢了。
　　问眠的心思从来不是她能猜透的。
　　曹典望着姜允的背影微微皱眉，再转头已经是没开玩笑，“进展如何？”
　　冉均将赵如玉交给问眠照顾，“一言难尽。我留在这等候冬匆出现，你们能帮我把赵姑娘送回去吗？”
　　问眠听到冬匆二字心里一紧，面上还是很冷静，“好，不过，如果你见到冬匆，劳烦帮我问她是否有去过问家。”
　　如果是碰巧，自然没什么事。
　　相反。
　　如果冬匆真的是她的母亲，那么事情又是否像阿椿说的不堪。
　　冉均点头，“放心吧。书生，你这么晚过来，不会是也想凑热闹吧？”
　　“不是。担心你们才来的，既然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就算了。眠眠，你有无受伤？”
　　“没有。”
　　“那就好。”
　　曹典无视冉均微妙的目光，主动背着赵如玉，目光偶尔会落在问眠的身上缄默不语。
　　预言里的一切都已经发生了，那么接下来呢？
　　问眠不解地问：“怎么了？”
　　曹典想起往事的每一幕，露出风淡云轻的笑：“无事。若你不放心冉均师兄，可以回去再看看。”
　　问眠替赵如玉治好外伤，说：“先照顾赵姑娘，她这段时间魂魄必然受了妖物的影响，需要好好治疗。”
　　固然多管闲事不是她的风格，但这毕竟和冉均有关，还是得帮忙照看下。
　　问眠这才意识到，她不知不觉已经把冉均他们，当成了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
　　曹典不再说这个，只是会在想黑雨村的事，想必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深山处。
　　姜允很轻松地采摘了黑灵芝，本意就是随便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有药材可用。
　　今默紧张地看着附近，“大人，冬匆真的还在这里吗？”
　　“大概吧。你认识？”
　　“不认识，就是听说过她的名头。”
　　在秦昭带着今默四处奔走的时候，他偶然听说过冬匆。
　　姜允将黑灵芝给了今默，说：“我也只知道她和淮若有一段渊源，其余的不是很清楚。”
　　本来。
　　她不应该出现在黑雨村，因为放心不下，加之渊宸和老凤凰的气息若隐若现，她很难不选择留下来。
　　今默没有揭穿她心系问眠，只是说：“那接下来……”
　　“接下来……”
　　姜允的话还没说完，便看到自己的系统状态变了颜色。
　　姜允望着主线任务，已经变成了橙色级别，说：“搁这天气预报呢，还橙色预警。”
　　52赫兹没出来解释，她只好和今默打算去冉家庄那边看看。
　　此时。
　　冉均再次诚心诚意喊道：“冬匆前辈，冉均有一事相求！”
　　总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周围一阵微风浮动，树下出现了个穿着纱裙的女子，“你喊了半天，也不说个所以然，我怎知你究竟图什么？”
　　很少有人知道她在这里，即便有所求，也不会这么固执。
　　冉均无奈道：“家母病重，中的是夜玳的毒，希望您能帮忙解毒。”
　　他刚才说了那么多遍，合着人家根本就没有听。
　　冬匆发现他身上穿着汐雨宗弟子的衣服，面色稍微缓和了些，“解药可以给你，不过我得和你打听个人。”
　　冉均这才发现冬匆看起来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心想可别是宗主，“您请问。”
　　冬匆似乎又有些犹豫，“罢了，我问再多也没用。”
　　她自然相信那孩子好好的活着，只是有些事还是感到不太放心。
　　冉均也不好催促解药的事，“您但说无妨。”
　　冬匆扔了个小瓶子给他，“拿去吧，以后别再出现了，不过，我也不会再留在这里，今日遇到，也算是有缘。”
　　冉均感激道：“多谢前辈！”


第100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七 修）
　　冬匆并未阻止冉均的离开, 也不管他是否真的救母心切，只觉得刚才熟睡时，感知到的气息应该错不了。
　　她看向深山之中的一棵树, “出来吧。放心，我不会揭发你的, 除非你自己愿意暴露。”
　　闻言。
　　姜允和今默一起走了出来，她看着和当年并无两样的冬匆说：“是从何时认出我的？”
　　冬匆表面性地行礼, “见过上神。三界之中, 身负天罚且能自由穿梭在浮尘的人, 除了您，冬匆再也想不到还能有谁。”
　　“看样子，只要是我的老相识，都知道我被下了天罚, 也知道我逗留在浮尘的目的。”
　　说完。
　　姜允感觉自己刚才好像, 在展示一种很新的废话文学, 甚至还有点想连夜扛着火箭, 去找昊昃评理。
　　昊昃那个……
　　52赫兹出声提醒：【小心点，王八蛋之类的词汇是会被屏蔽的, 而且会影响到你的积分。】
　　姜允：“……我真是谢谢你百忙之中，还不忘记提醒我。”
　　52赫兹：【那是，好歹我也要维护下主神的尊严的。】
　　姜允倒是想说, 为了他的尊严还要搞出多少幺蛾子才罢休。
　　要不是为了四重天和淮若, 她早就想和昊昃痛痛快快打一场。
　　冬匆不确定姜允在和谁沟通，只是说：“此次，您有几层把握可让陛下回归？”
　　一万年真的太久了。
　　久到冬匆上次差点就要带走问眠, 不理会其他事情会变得如何。
　　但她和姜允都知道, 这样做对问眠没有任何好处。
　　姜允摘下面具, 露出本来的样貌，说：“八.九层左右，剩下的一层看天意和伟大的昊昃陛下如何定夺，我也怕中间会出什么乱子，这才来找你商量。”
　　冬匆的本事可不只是与夜玳相生相克，或是与人为善。
　　她的法力认真估算，大致不比全盛时期的姜允若。
　　且没有受到当初大战的影响，好好修炼和积累功德，成神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冬匆望着夜空中的几颗暗淡的星辰，问道：“您当年把还是婴儿的陛下交给我，是为了引出陛下在浮尘命格中必须发生的事？”
　　当年。
　　冬匆还在此处修炼，窥见天机想去找淮若的转世，不想姜允抱着襁褓中的问眠出现，“劳烦你，化身问夫人，帮忙照顾这一世的淮若。”
　　冬匆当时不敢相信，“这个小娃娃当真是淮若陛下？”
　　姜允说：“是的，她母亲刚难产而死，按照之前的安排，问夫人不可能死的，事情有变，这才麻烦你，只需要照顾她几年便可。”
　　于是。
　　冬匆二话没说把自己易容成问夫人的样子，为此还篡改问家人的记忆。
　　在和问眠相处过程中，冬匆是真的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看待，否则也不会在离开时把护心甲给问眠。
　　冬匆望着姜允，“您为何会选中我？分明有很多比我更适合照顾陛下的人。”
　　“因为你不会携带别的目的接近她，淮若本身对神鬼精怪都是一个态度，何况，我笃定你不会伤害她。”
　　姜允从很早以前，得知这一切终将会发生后，便只能按着现有的剧本走。
　　她亲手把问眠交给冬匆，除了觉得对方不会伤害问眠，也知道这其中的因果，还得要了结。
　　如此。
　　问眠和冬匆才能继续走之后的路。
　　仿佛冥冥之中。
　　姜允无意间扮演了作为这些因果转合的角色，她也庆幸及时弥补了当初的小bug。
　　然而。
　　这真的只是个bug吗？
　　冬匆问道：“我还能为陛下做点什么吗？”
　　虽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哪件事，但她感应到护心甲碎了，问眠应该还好好的。
　　看着姜允这样，估计是两个人又闹了些矛盾。
　　姜允坐在地上演算八卦，说：“必要时，希望你可以在三皇卷轴再次出现时，暗中保护问眠。”
　　冬匆想起最近关于噬魂派的传言，“那么……郭邺坤那些余孽，要如何解决？”
　　“到时候就知道了。我来，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当年淮若和祝酒商量了什么？”
　　姜允记得冬匆有段时间跟随在祝酒上神身边，和琉予一样照顾琉璃万玉瓶。
　　后来因为淮若出了事，冬匆也就离开神界。
　　冬匆面色疑惑，“我不知道。当时，我倒是想听他们说了什么，不过殷祝酒对我很是防备，并不会真的让我听这些。”
　　说到这件事。
　　她还是认为淮若应该不想让姜允知道，所以才会悄悄过去。
　　从那以后。
　　泗水台和四重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接着便是郭邺坤那些人攻打神界。
　　虽然神界没有被毁，却也受到了重创。
　　姜允并未打算真的问出什么来，只是说：“我有种郭邺坤他们要卷土重来的感觉，这件事你也没有必须参与的必要，我只是担心自己到时未能保全眠眠，才来找你。”
　　这世上能让姜允相信的人不多，但真的把人拖下水，能不能游回去，也是她必须要考虑的事。
　　冬匆并不在意这些，“陛下的事，就是我的事。”
　　当年要是没有淮若，就不会游现在的她。
　　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姜允笑道：“那我替眠眠谢谢你。”
　　该找的靠山已经找了。
　　接下来。
　　她倒要看看魍魉和樊可坚，能否像当初的那些人一样兴风作浪。
　　冬匆发现姜允似乎真的和当年不太一样了，只说：“我听闻天罚受的久了，会对神魂有所影响，且……”
　　她闻着姜允身上类似醉忘的味道，总觉得会出事。
　　她当然知道为了救人，姜允可能用了醉忘，也可能是为了逃避心里的难过，才会如此。
　　这些在她眼里都是一种不理智的选择。
　　姜允神情淡然，“我只是在承受我能担当地起的。区区天罚而已，比不了她这些年在浮尘吃的苦头，为我积累的功德。”
　　每当她想起问眠在浮尘的那些年，独自一人走在黄泉之路，频频回头却没有看到她时的神情，心里皆是抑制不住的难过。
　　她曾说。
　　无论淮若去哪儿，自己都会找到。
　　事实上。
　　她是找到了。
　　只是……
　　迟到了很多年。
　　让问眠承受那些她无法想象的事，经历了可能比预想中还要危险的劫数。
　　姜允比任何人都庆幸问眠还活着，只要还好活着，那么一切就还有希望。
　　冬匆想不到中间还发生了这些，“陛下如此爱你，你又为何舍得用醉忘麻痹自己？”
　　一般不是自愿的情况下，谁会傻到喝了醉忘去断情绝爱。
　　姜允苦笑：“我也不想的，但是……如果注定要失去她，我自私地希望是以痛苦减少的方式去失去。”
　　太痛苦必会心存怨怼。
　　她不想对问眠抱着一种幽怨的心态，去回忆她们的过往。
　　冬匆在自己的洞府布下结界，说：“放心，我会护着陛下的，您尽管去做要做的事。”
　　要是陛下知道姜允变成这样，不知该有多心疼呢。
　　曾经被淮若护在羽翼下的人，现在终于长出翅膀，本可以往更高的地方飞，如今为了问眠，又不得不将它们收起来。
　　姜允再次表达完自己的感谢，说：“他日，必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若是她有足够的能力，也不必拜托冬匆。
　　可惜。
　　她没有。
　　冉家。
　　幸好冉均带回来的药，及时让冉夫人服下，才有所好转。
　　“真的太好了，小兔崽子总算做了件对的事。”
　　“爹，你好歹在阿娘跟前给我留点面子。”
　　“好了，你们父子俩能不能别一见面就掐架，咳咳咳……赵姑娘如何了？”
　　冉夫人笑容很是无奈，发生了这种事后，她对生死看淡了些，也相信赵如玉是有苦衷，所以才没有生气。
　　冉老爷脸色不是很好，“她都把你伤成这样了，还担心她做什么？”
　　冉夫人说：“也是咱们没有考虑她的感受，一开始就不该定娃娃亲，现在也好，咱家均凤确实不适合她。”
　　冉均眼看着他们又要旧事重提，说：“我去看看赵姑娘，她这次也是无辜的。”
　　隔壁房间。
　　赵如玉还没有醒来，整个人的气色并不像冉夫人恢复得好。
　　问眠传输了真气给赵如玉，却觉得好像快要被吸走所有的修为，及时停住，“难道夜玳还在她的身体里？”
　　曹典检查了赵如玉的伤口，说：“应该是夜玳留了东西在她身上，清理掉应该就不会有事，现在重要的是把她的魂魄修复好。”
　　如果现在不调理好，以后可能真的会疯疯癫癫。
　　问眠无奈道：“希望如此。”
　　曹典克制住心里的疑问，淡淡道：“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
　　问眠却坚持输真气，“我很好。”
　　曹典望着问眠在强撑着的样子，念了句咒语让她昏睡过去，然后对着双目紧闭的赵如玉说：“你很狡猾，但我不会让眠眠的真气便宜给你这种妖怪。”
　　赵如玉亦或是夜玳睁开眼，饶有兴趣地打量曹典，“是我小瞧了你这个书呆子，不过……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小丫头的身份，才这么紧张？”


第101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八 修）
　　曹典听着夜玳嚣张的声音, 神情依旧很淡漠，“处处瞧不起凡人，又喜欢躲进别人的身体, 觊觎别人的力量，你真是可怜。”
　　这种东西也配妄想他妹妹的力量, 简直不自量力。
　　夜玳不怒反笑：“你是她什么人，这样袒护她？”
　　“我没必要和你解释, 你现在最好从赵姑娘身体里出来, 否则……”
　　“否则如何？我死了, 这女人也活不了。看你这么护着她，难道是为了卷轴？”
　　这天底下有谁不想得到三皇卷轴，通往神界，获得至宝。
　　夜玳控制着赵如玉的身体, 试图带走问眠, 却被曹典的琴弦勒住手腕, 表情变得痛苦和扭曲。
　　“你不配动她。”
　　一种威严的压迫感, 从曹典文弱的外表散发出来，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夜玳顶着这份压制性极强的威压, 质问：“你究竟是谁，汐雨宗的弟子不可能有这种无上的道行！”
　　好久没有被这种绝对压制精神的紧迫感，让他竟然开始感到一丝恐惧。
　　甚至想立刻认输。
　　曹典望着夜玳此刻娇滴滴的样子, 不为所动, “你知道了又如何？”
　　夜玳尽量掩饰住内心的惶恐，“我不过是和赵如玉各取所需，她既然爱我, 说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那么我要她的躯壳, 和她共生一段时间也不过分吧？”
　　事到如今。
　　他如果和曹典继续纠缠下去，吃亏的肯定是他自己。
　　曹典抚着古琴，“是吗？利用女子的倾慕之心，控制她，剥削她所有的东西和生命，这就是你说的各取所需？”
　　赵如玉的确是无辜的。
　　而夜玳用这种手段害死了不少妙龄少女，倘若没有冬匆一脉克制，怕是更加无法无天。
　　夜玳还是不愿脱离赵如玉的身体，干脆来个鱼死网破，“那臭道士已经带着我的分.身走了，即便你杀了我，我也会重生的。”
　　“哦，你还挺有自信的。”
　　曹典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实力，把问眠交给刚好过来的冉均。
　　现在还不能让眠眠提前知道一些事，即便是纸包不住火，也不是现在就揭开一切。
　　冉均很快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呵斥道：“你究竟要如何才会放过赵姑娘！”
　　夜玳冷笑：“你对这女人还真是痴心一片啊。”
　　冉均感觉有点驴头不对马嘴，“少跟我说这些没用的。”
　　他还想着问曹典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又不得不顾及问眠的情况。
　　问眠好似陷入很深的沉睡之中，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冉均只好一边护着问眠，一边和曹典商量对策，“这家伙对讨厌鬼做了什么？他不是已经被杨帆带走了，难道那是个障眼法？”
　　曹典耐心解释：“我是老眠眠太累了，稍微念了昏睡咒。杨帆带走的并不是夜玳的本体，如果想让他彻底离开赵姑娘的身体，必须要智取。”
　　万一两败俱伤可就不好了。
　　冉均纳闷道：“这妖怪除了冬匆就没有人治的了？”
　　“有是有，不过那人并不在。”
　　“你还不如不说这些。”
　　冉均被逼的没办法，只好用符咒制止住夜玳的行动，再用冬匆给的药给赵如玉服下。
　　死马当活马医。
　　夜玳一族这么恐惧冬匆，如果他的毒无法控制赵如玉，说不定……
　　“啊！冬匆那女人居然真的愿意帮你，她简直就是我们妖怪里的叛徒！”
　　夜玳就像是一缕青烟脱离赵如玉的身体里冉均和曹典迅速布下昊天阵，将其困住。
　　夜玳不甘心就这样被制服，试图脱离阵法的控制去攻击问眠，而后者却在这时睁开眼，帮忙加固昊天阵的封印。
　　问眠手里蔚蓝色的浮光浮现一阵，很快又消失，确认夜玳已经老实下来，才克制住心里闪现的杀念，转身走了出去。
　　此刻天已经快要亮起来，街道上已经有小贩出来摆摊。
　　问眠站在那看了会，想起刚才的梦，始终有点惴惴不安。
　　以前她从不会把梦当回事，而现在她又不得不去考虑，这里面的联系。
　　问眠坐在一家面摊跟前，点了很素的面，细嚼慢咽，希望自己的心可以静下来。
　　不远处。
　　今默小声问：“您真打算要这样和她僵持着？”
　　姜允放下杯子，说：“等你长大了，遇到了想爱不能爱，面对必须选择的是非题，就会明白了。”
　　今默有些纳闷，说：“其实，之前我遇到过问眠大人，她让我告诉您，有些玩笑并不好笑。”
　　如果没有猜错。
　　问眠大人就是淮若神女的转世，否则姜允不可能这么在乎。
　　姜允叹息一声：“所以说，现在的小孩都不好哄。”
　　她还以为自己演技挺好的，没想到问眠压根就没信她会黑化。
　　最奇怪的是。
　　剧情已经歪到这个程度，52赫兹居然没有出来阻止。
　　姜允感到了自己又被忽悠，心里倒是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是象征性的敲了大屏幕，然后目光落在问眠身上。
　　谴卷而温柔。
　　大致是因为这样注视问眠的次数在减少，姜允的内心始终是有些悲戚的。
　　但她不能显示出来。
　　现实就是如此。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立场，遇到了怎样的事。
　　稍微释放了丁点的悲伤和脆弱，就会被淘汰。
　　从未有人深思熟虑过，这个规则到底合不合理。
　　今默望着姜允眼里满是不舍的情愫，很多劝说的话卡在喉间，只说：“我们要继续留下来，还是和问眠大人他们同行？”
　　“同行？不了，短暂地殊途同行，到最后还是要分别的。”
　　姜允自从知道自己是问眠最大的阻碍后，心里的结变得越来越多。
　　她也想过一刀剪了，可终究是不舍得选择希望。
　　今默认为姜允实在太过悲观，但又想到自己也不能横加干涉，无奈道：“那我们现在要走了吗？”
　　姜允看了眼已经回冉家的问眠，等到对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说：“走吧。”
　　晚一点的话。
　　她怕自己又会冲动地狼人自曝。
　　今默想起冬匆，问道：“要带上山里的那位吗？”
　　姜允将头发高高的束起来，说：“她应该不会和我一起走。过些日子，也许问行再登场，她没准会凑个热闹。走吧，晸城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


第102章 浮尘大雾初散（十九修）
　　问眠又到不远处停下脚步, 只来得及看到姜允和今默的背影。
　　她心里对着这个陌生人，有着强烈的熟悉感。
　　却又不好直接去确认。
　　如果那个人不是姜允呢？
　　给别人带来困扰，也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失望。
　　问眠仍然注视着姜允的背影, 她们不过才见了两次面，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口不能言, 似乎都不太愿意和她与冉均其他人交流。
　　有点神秘。
　　问眠的注意力转回冉家那边，她还是有些疑惑那个冬匆, 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
　　她走到冉家门口, 看到赵如玉跪在院子里, 对冉夫人道歉：“实在对不住冉夫人，如玉一时被鬼迷心窍，伤害了您。”
　　冉夫人把赵如玉扶起来，说：“没事的, 你也是无辜的。好在妖怪都已经被抓了起来, 我这里还剩下均凤给我求的解药, 你先服用, 以后自己小心点。”
　　如果真的要追究起来，那只会是无休止的纠缠。
　　而且。
　　她也相信, 赵如玉也是在被妖怪的控制下，才会如此。
　　赵如玉不敢相信，还是没有接受解药, “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谢谢夫人不计前嫌，也谢谢冉公子的救命之恩。”
　　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了太久，与其浪费这些东西, 不如以死谢罪。
　　冉均看出她轻生的念头, 只说：“为了个伤害你的妖怪, 就这样放弃自己的命了吗。好好活着，人生才有希望。”
　　闻言。
　　冉老爷和夫人都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这真的是他会说出来的话吗？
　　而曹典只是对问眠招招手，没多说什么。
　　赵如玉沉默了会，才说：“谢谢你冉公子……只是，我确实很做了不好的事，而且家里人也不可能认我，我还能去哪儿？”
　　问眠看着她，说：“天下之大，总会有个地方可以让你留下来，再则，你爹娘也许死在头上，如果你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可能会为你难过。”
　　她倒是不是在劝赵如玉回家，只是觉得人犯了错，也不能非要这么极端。
　　有错就改并不丢人。
　　赵如玉犹豫了会，低声说：“谢谢这位姑娘，让我想想以后该如何赎罪。”
　　在被夜玳附身的这段时间，她伤害的不只是冉夫人，为此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行。
　　冉均看她打算孤身一人离开，拿出些法器，“咒语我告诉你，使用时坚定自己的信念，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保护自己。”
　　“这可万万使不得……”
　　赵如玉似乎没有想到冉均会不计前嫌，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受之有愧。
　　冉夫人说：“既然给你了，就收着吧，在遇到可以完全托付的人之前，要先学点防身的本事保护自己。”
　　也许是冉夫人的声音太温柔，又或者是因为心里的愧疚，让原本还能绷住情绪的赵如玉，此刻抱着东西泣不成声。
　　问眠见状，觉得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解决了，而夜玳被关在昊天阵，短时间内没机会兴风作浪。
　　她默默地把空间就给冉均一家三口，自己则是守在外面。
　　这次没有见到冬匆，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
　　稍后。
　　她可能会再去一次西南方。
　　只是不知冬匆是否还在。
　　曹典跟过来说：“我还以为昏睡咒可以让你睡得久点。”
　　“谢谢你为我着想。对了，你博览群书，可曾知道淮若神女所有的事？”
　　问眠的心里一直困惑，她和淮若之间是否有联系。
　　还是她自己潜意识里，希望其中有点瓜葛？
　　曹典神色莫名多了点悲伤，“是个很乖的孩子，因为太乖，所有人忽略了她的能力。听了苍霂曾说的一个预言，便开始奉行众生平等的理念，可是太过仁慈的神和人，往往都不会有好结果。”
　　“她等到了期盼已久的邂逅，为了渠谩做了能做的，甚至不惜放下尊严，求祝酒上神扭转时间，试图改变独障也就是弑神者的计划。”
　　说到这。
　　曹典的眼神与庙宇里那些神像一样，充满对浮尘的悲悯。
　　但问眠看着更多的是失望，与一种刻意压制的怒火。
　　如果没有抱有期待的话，就不会有失望吧。
　　问眠也不好不吭声，说：“好像和话本里有些不太一样。”
　　听曹典诉说的语气，更像是他也是故事的一员，对淮若神女有着类似哥哥对妹妹的宠溺和关怀。
　　曹典拿出没有看完的书，说：“我说的，也是另一个话本里的故事。淮若用自己每次转世的功德换了扭转时空的机会，也是为了洗去渠谩和自己成为堕神的罪孽。”
　　“而渠谩，为了救淮若，在浮尘流浪了很久，每次都要执行不同的任务，终于在某次轮回，被自己的徒弟捅成筛子，才在弥留之际遇到淮若的转世，用最后一口气，为那一世的淮若遮了会风挡了点雨。”
　　曹典将话本里的内容给问眠看，顺便观察她的反应。
　　问眠大致看了会，表情很是淡定，“我只是稍微好奇一下，如果时间真的扭转了，为何还是失败了？”
　　曹典捧着书的手僵了下，“那群上山的人嘲笑下山渡人的神，在祝酒上神快要成功时，悄悄往琉璃万玉瓶做了手脚。”
　　问眠看到书里确实描写了这一段，感慨：“难怪，噬魂派的人嚣张到现在。”
　　近日的种种颇有种历史重演的意味。
　　曹典手里的微光击中附近的噬魂鸦，说：“何止是嚣张。”
　　随后出来的冉均也看到噬魂鸦的尸体，惊讶道：“他们已经跟踪到这里来了？”
　　问眠没发现可疑的人影，“还不是很确定。”
　　冉均纳闷道：“这些家伙还真的是阴魂不散。不行，我得给我爹和阿娘他们多点法器，省得有什么事我和阿衡赶不过来。”
　　冉衡是他弟弟。
　　目前还在外面读书，隔山差五会回家看看。
　　曹典笑道：“你的想法是好的。”
　　就怕他们走后，噬魂派的人会对黑雨村下手，其余的倒是不必太担忧。
　　问眠正要说准备启程，听到身后传来了个声音：“三位恩人请等等！”


第103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
　　问眠回头发现来人是赵如玉, “赵姑娘怎么了？”
　　赵如玉神情有些别扭，良久才说：“可否带我一起上路，我想跟你们一样修仙, 以后多做有用的事。”
　　冉均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这个不太行，你跟着我们实在太危险了。”
　　曹典却温和地说：“教她一些防身的本事也好, 省得夜玳这种妖怪阴魂不散。”
　　夜玳之所以能附身，除了用伪装的外表取得赵如玉的信任, 可能还是因为后者本身很好控制。
　　赵如玉感激道：“多谢曹公子！”
　　“无妨, 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也不算。”
　　曹典把一些秘籍给了赵如玉, 他总觉得此女有点熟悉。
　　也许是很久之前的故人转世。
　　不管怎么样，还得留意下。
　　冉均也不好急言令色，只是难得耐心地劝解：“修仙没有你以为的那么轻松，何况, 噬魂派的邪祟到处作乱, 你若是有事, 我如何跟你家里人交代？”
　　倒不是觉得这人是累赘, 而是如果自己照应不了，心里还是会觉得过意不去。
　　赵如玉看向问眠, “问姑娘，你也这么觉得吗？”
　　问眠淡淡道：“若是你考虑好了，跟着我们也不是不行, 中途如果后悔, 也可以自行离开。”
　　她对夜玳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这一路可以观察，看看夜玳是否还有分.身伺机而动。
　　冉均看他们两个都答应了, 只好说：“行吧, 二对一, 我是没法子了。这是一张传送符，危难时，可以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赵如玉收下符纸，“多谢冉公子成全！”
　　冉均只是摆摆手没说什么，搁在以前他的暴脾气上来，可能不会选择怜香惜玉，而是直接把人送回村子里。
　　不过。
　　是他自己一开始插手了这件事，索性善个后也没什么。
　　赵如玉自知自己加入进来有些勉强，“总之谢谢你们接纳我如此厚脸皮。”
　　其他人都各怀心思的表示没什么。
　　问眠同曹典说：“我有个东西落在西南方，你们先走吧，我随后就到。”
　　曹典也没细问，“早去早回。”
　　问眠点了头，“会的。”
　　她总觉得这次错过了，下次再想问可能已经物是人非。
　　冉均很想跟过去，却听曹典说：“冬匆既然没有伤害你，想必也不会对眠眠做什么。”
　　冉均奇怪道：“眠眠？你俩啥时候这么亲近了？”
　　曹典微笑着：“一直都是这样。”
　　晸城。
　　这里依旧一副百姓很安居乐业的模样，每天都有不同的修仙门派路过。
　　在姜允眼中，这就是游戏里跑环任务里的背景板。
　　今默问道：“大人，可有想好落脚的地方？”
　　姜允摇头，“没有，不会让你和我风餐露宿的。”
　　今默刚想说不是这个意思，结果看到杨帆，“杨道长？”
　　杨帆也看到了今默，“是你啊小兄弟。你和……夫人这是刚到？”
　　今默笑道：“是的。”
　　说着。
　　他袖子里的木簪子掉落在地上，没等他捡起来，就看到东西已经在杨帆手中。
　　杨帆望着簪子，“这是你的？”


第104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一）
　　今默没想到杨帆会关注这个, “是我阿娘留下来的。”
　　他记得这是父亲就给阿娘的定情信物。
　　秦昭以前都舍不得摘下来，直到失望够了，就把簪子给了今默。
　　杨帆望着簪子, 良久才说：“只是觉得眼熟。”
　　也许是他记错了。
　　今默不明所以，“道长来晸城, 还是为了捉妖？”
　　杨帆脸色有点尴尬，“也不尽然。夜玳很狡猾, 他的分、身趁我不注意跑了, 我担心他会俯身在别人身上, 就跑了过来。”
　　不知怎的。
　　他看着今默，总会想起自己要找的人。
　　眉眼越看越觉得有种熟悉感。
　　今默点头，“那确实是要好好追踪。”
　　他又看了眼姜允，只见对方神游在外, 不打算参与他们聊天内容。
　　杨帆也觉得有些无奈, “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今默心里虽然有些莫名地不舍, 却也没有说什么。
　　而姜允则是更加肯定, 杨帆就是今默的生父。
　　只是不知道杨帆还有没有当初的记忆，要是有, 万一他对今默也舍得下狠手，估计就有些难了。
　　今默跟随姜允往人群里走，握着手里的簪子, 说：“我总觉得杨帆道长很面善。”
　　“你就不怕他把你也收了？”
　　“是有点怕, 但这似乎又是无法避免的事。”
　　今默心里很清楚，杨帆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以杨帆的性格，知道他是个半妖以后, 估计不会再这么和颜悦色对待他。
　　想到这。
　　今默还有点小失落。
　　姜允带着少年去了之前住过的客栈, “暂时就住在这。我这几天在房间里闭关, 你一个人若是无聊，可以随便逛逛，记得要隐藏自己的气息。”
　　今默守在门外，“不，我哪儿都不去。省得有人偷袭您。”
　　这些名门正派，比无所渊的妖怪还可怕。
　　就像当年那些明面信仰渠谩神女的信徒，一个个地为了自己的私欲，将其逼成了堕神。
　　姜允执拗不过今默，丢给他一把房间钥匙，“你的房间就在隔壁，记得好好休息，不然长不高。”
　　今默听了不为所动，“我都快小万岁了，身高可以自己变换。”
　　姜允想起很在乎身高的问眠，莞尔一笑：“你看的倒是很通透。”
　　有可能是小孩子的执念都不太一样？
　　当然。
　　今默现在也确实不能当成孩子来看待。
　　姜允让今默早些休息，转身进了屋子里，唤来琉予。
　　琉予还是很单薄的一个幻影，“突然找我，莫不是想叙旧？”
　　“想问问关于琉璃万玉瓶的事，还有渊宸。”
　　姜允思来想去，渊宸是小凤凰的心结。
　　自己早晚要放它自由。
　　再加上。
　　冉均和老凤凰有着必然的联系。
　　所以……
　　本想慢慢解决的事，现在却错不及防地拥挤到了一块儿。
　　琉予神色变得落寞，“之前落到你手里的琉璃万玉瓶，其实并没有完全塑造好。此次，流落在外是命数。”
　　“至于。渊宸陛下的事，我只知道他还活着。”
　　琉予欲言又止的样子，已经说明有些事她还不能剧透。
　　姜允也不好咄咄逼人，“那么，梅平呢？”
　　琉予露出一个悲伤的笑，“她啊……转世为人了。”
　　说着。
　　她手里的萤火虫很快绘制出一张女子的脸，正是赵如玉。
　　姜允张大了嘴巴，“属实没有见过这种骚操作。”
　　梅平可是带着男儿心投胎的，居然成了女的。
　　琉予却说：“她是男是女，其实和我没关系。不管怎么样，这次我不想和她纠缠了。”
　　“怎么你们一个个都看破红尘了，我很难不怀疑，你和乐神被拔了情根。”
　　姜允有点担心问眠渡劫成功后，会和她们一样丧失对感情，和其他东西的感知。
　　琉予笑着否认：“并非如此。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看开了。”
　　很多事。
　　她心里也清楚，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
　　姜允感慨：“真是可惜啊。”
　　总觉得她们这些爱而不得的人，最后好像都是一个宿命。
　　放手和遗忘。
　　琉予却说：“这和你悟道那天地方情况差不多吧。我和他是奉命成亲，其实我也知道，他不爱我，甚至觉得我是累赘。”
　　如果没有上面的指婚，梅平可能早就通晓大道成为上神。
　　没有发生那些劫难之前，梅平一直为这个郁郁寡欢。
　　琉予看在眼里，也不好去追问。
　　毕竟。
　　一块冰就算被捂热了，最后只会变成热气蒸发。
　　姜允感觉琉予说的好像只是单方面的状况，她说：“也许梅平心里对你是爱而不知。”
　　“好好的，怎么会帮他说话？”
　　琉予记得这些年梅平和姜允决斗，没有一百次，也有五十次。
　　势同水火。
　　突然来了这么大的转变，难道是梅平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
　　姜允有些心虚地说：“那不是因为，我当年杀了他之后，看了他的记忆，他其实还是……”
　　“罢了，现在说这个也晚了。渊宸陛下从来不喜欢参与是非，你想让他和昊昃陛下对抗，那是不可能的。”
　　琉予对姜允还是有些了解得，毕竟搭档这么久，多少知道对方的想法。
　　姜允笑道：“非也。算了，泗水台的事，我已经解决了，算是少了个遗憾。”
　　其余的。
　　就是安心等待该来的总会来。
　　琉予这才满脸意外地看着姜允，“你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不然呢。”
　　姜允心里大概猜了好几个版本，淮若当初找殷祝酒，很有可能是为了扭转时间。
　　琉予会死，应该也不只是为了梅平。
　　“我不是来阻止你的，但是希望你以后的行动，多为眠眠考虑，就像她当初所计算的每一步，都有为你留后路一样。”
　　琉予的心里很明白，姜允大概率是想和郭邺坤同归于尽。
　　但这样做不一定能获得神界的认可，反而会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姜允笑道：“即使你说的很对，我也得继续执行我的任务。”
　　悟道那一天。
　　也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只是偶然间发现，万念俱灰的情况下，才肯看开所有的执念。
　　有那么点刻意的悲壮。


第105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二）
　　琉予深知姜允的性子很固执, 明白对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问眠解脱，也是为了向昊昃证明一些事。
　　比如问眠当初的选择并没有错。
　　琉予让萤火虫去外面玩会，才淡淡道：“即使因为眠眠的存在, 才让你有了勇往直前和放下的动力，也不要忘了为你自己多考虑点。”
　　“这件事, 从来都是我自主的想法。我只是她人生中的一个bug，应该被修正, 再抹去存在过的痕迹。”
　　姜允很清楚, 从她入局开始, 一切都在昊昃的算计之内。
　　昊昃无非就是想让她和问眠，有个彻底地了断。
　　诚然。
　　她无法做到表面那样洒脱，至少善始善终，对问眠, 对四重天, 对其他人是个最折中的交代。
　　琉予不知道想到什么事, 周围的光暗淡了些, 她说：“至少，你要问过眠眠的意见才行, 不问又怎知，她不会愿意和你面对一切？”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姜允似乎还不知道问眠对她动了情。
　　若是弄巧成拙。
　　估计问眠回归神界的途中, 又会多些波折。
　　姜允抬手将往事的每一幕呈现出来, 淡淡道：“我意已决，我知道你不会跟我说，眠眠当年和殷祝酒做了什么交易, 我也知道, 昊昃从得知某些预言后, 就开始创造赫兹，为了给神界留一条生路。”
　　昊昃利用她对淮若的感情，让她做工具人，她其实是没有太大的意见。
　　因为她了解，昊昃.心里再怎么介意淮若的力量高于他，对这个妹妹还是很疼爱。
　　无论昊昃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他也不可能会做对淮若不利的事。
　　琉予叹了口气：“恕我无可奉告。琉璃万玉瓶，我劝你还是别找了。”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找，行了，你先去忙吧，我有些事想和赫兹说。”
　　姜允轻描淡写地说完，看着琉予沉默地离开，才点开系统。
　　察觉到问眠已经赶往这里，也不觉得奇怪。
　　倒是曹典的戏份多了起来。
　　姜允突然想不起曹典最开始的设定是什么，这个人就好像是凭空出现。
　　平时没有太多的存在感。
　　但是汐雨宗最近的重大事件，似乎都有对方的参与。
　　姜允注意到曹典的法器是一把古琴，没怎么好奇，旁边的小凤凰瞳孔微缩，眼神复杂地看着还没睡醒的52赫兹，心里疑惑昊昃陛下究竟在搞什么东西。
　　作为一个敏锐的系统，52赫兹很快因为这两道视线清醒过来，【干嘛这样看着人家，是不是卡bug了？】
　　姜允微微一笑：“只是在欣赏赫兹大人优雅的睡相而已。”
　　【……无事献殷情，崽，你能不能有话直接说？】
　　52赫兹真的很怕姜允这样，先礼后兵准没什么好事。
　　姜允点开曹典的角色介绍页面，“帮我查一查，眠眠前世有没有出现过同类的角色。”
　　小凤凰连忙说：“不就是个书呆子，有什么好查的。”
　　52赫兹茫然地看着他们，语气怪异：【崽，你变成直女了，突然对书生感兴趣？】
　　小凤凰头上火红色的羽毛抖得厉害，“可闭嘴吧你。现在难道不是找到郭邺坤，和他来个决一死战吗？”
　　虽然不知道渊宸陛下为何以曹典的身份示人，但既然他一直都在，说明还是为了解决独障那群该死的家伙。
　　这中间肯定也是和昊昃陛下商量好过程，才有现在的一切。
　　姜允看了眼总是打断谈话的小凤凰，也没说什么，转而对52赫兹发出请求：“麻烦帮我查查秦昭现在转世了没，我好在下线之前，把这个也处理了。”
　　52赫兹的眼睛里出现很多流动的数据，最后定格在西南方，【她现在重新投胎为妖了，和冬匆是一个种族。】
　　“许是她的妖丹所致。她和杨帆到底怎么回事？”
　　【崽，这种剧情很好猜的吧。】
　　52赫兹没想到姜允会对秦昭的事如此上心，估计是被困在神庙里那段时间，秦昭是为数不多真心守着姜允的存在。
　　明明就是个很容易被感动且感性的人，偏偏要凹反派人设。
　　姜允没有说话，而是直接读取了搁置已久的支线任务剧情。
　　小凤凰看他们终于不再为曹典扯皮，暗自松了口气。
　　也不知这些破事何时才能结束。
　　.
　　一路上，赵如玉的表现都很镇定，不再像之前那样柔弱不能自理。
　　冉均因为和她有过婚约，路上也没怎么过多地交流。
　　问眠还在望着月铃发呆，轻轻摇晃了下，四周都是月铃动听的声音。
　　曹典偶尔会从书中抬头，显得整个队伍里的气氛异常地安静。
　　到了三更半夜时分，其他人都没有什么睡意。
　　冉均纳闷道：“你们怎么都不吭声啊？”
　　曹典笑道：“师兄想聊什么？”
　　冉均看了眼还在翻阅剑谱的赵如玉，轻声说：“我只是在想，宗主是不是很早之前，就打算一个人独自承担火力了。”
　　别看汐雨宗这些年不怎么参与大事件，其实关于噬魂派的动静，一直都有在关注。
　　更何况。
　　老祖方汐雨修为突破之后再也没出现，保不齐最近可能会和徐原一样，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回来。
　　曹典发现问眠神游在外，压低了声音：“我也不清楚，但宗主这样做确实有些冲动。”
　　不管过去多少年。
　　那人做事情都是凭着自己的喜好去做，会突然背锅，也在情理之中。
　　冉均认真地分析道：“如果五明宗真的和他们有勾结，那么，我们是不是该从那边查，讨厌鬼，你有没有在听啊？”
　　问眠回头应了声：“在听。”
　　她都很好奇，堂叔问行究竟有没有死。
　　阿椿那天说的话似乎在故意引导什么。
　　问眠又想到姜允，本来不是很平静的心变得五味杂陈，“如果想揭穿樊可坚的真面目，估计要多花点心思，而且也不一定会有什么用。”
　　冉均点头，“确实，那些跟着起哄的门派，不少都是鱼龙混杂，难保不是为了自己的目的，才对宗主喊打喊杀。”


第106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三）
　　赵如玉不解地看着他们, 却也没多问关于姜允的事。
　　问眠看到戒指里的小可爱瑟瑟发抖，想问它怎么了，却听见冉均又在那嘀咕：“你们怎么又不吭声了, 整的我好尴尬。”
　　曹典轻声说：“当务之急，确保宗主的安全。”
　　姜允现在就剩下那么点修为, 要想从各大门派围攻中脱身，怕是有些难度。
　　他又看向问眠的额间, 想不到姜允还是选择用这种方式保护眠眠。
　　而问眠思考了很久, 才说：“他们从始至终, 想要的不过是卷轴。至于师尊有没有做过这些事，他们心里根本就不在乎。”
　　卷轴究竟在谁的手里，始终是个谜团。
　　问眠更担心姜允上次清理河里所有的魂魄，是否受了很重的伤。
　　以姜允的性格, 多半会选择无视这些事。
　　问眠低着头, 发现自己的鞋子又破了, 想起很久以前, 每次有鞋子被磨破的时候，都会出现一双新的。
　　她知道那是姜允给的。
　　姜允这个人就是这样, 想要表达对一个人的好，总是会想尽办法去做到。
　　无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
　　问眠感到有些困倦，靠在旁边的树轻轻闭上眼睛。
　　若是能够在梦中见到师尊一面就好了。
　　哪怕只是那么一会也好。
　　冉均从自己的空间戒指里拿出毯子给赵如玉, 什么都没说又回到刚才的位置打盹, 不太想去吵醒问眠。
　　曹典望着已经快要睡过去的三人，正打算夜观天象，却看到小可爱从戒指里跑出来。
　　囚浮也随后出现, 望着曹典好一会才问：“渊宸陛下？”
　　小可爱也因为曹典身后的法相, 吓得匍匐在地上, “见过渊宸陛下！”
　　曹典也就是渊宸嘴里念念有词，只见有一阵香雾飘来，让问眠和冉均他们睡得更熟。
　　“想不到是你们先认出了我。现在距离昊昃的计划收网，还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不可惊动眠眠。”
　　渊宸的法相看起来神圣平和，却又有着不输给任何上神的威压。
　　囚浮自然知道这位可是三皇里的老大，爱好和平，除非神界有为难，才会主动出战。
　　小可爱担心道：“想必，您已经知道阿允接下来要面对的，请您帮帮忙，让昊昃陛下网开一面。”
　　如果阿允真的消失了，眠眠会很难过。
　　而它也将失去存在的意义。
　　毕竟。
　　眠眠当初给它的使命，就是保护姜允。
　　小可爱见渊宸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兽瞳里多了些悲伤，“也许，这些不是我应该过问的，但是一万年了，眠眠用功德赎罪，也赎完了。阿允这样耗着，无非就是为了铲除郭邺坤。”
　　本来。
　　上一世的问眠就应该回去，如果不是为了所谓的计划，又岂会一直耽误。
　　渊宸没想到小可爱会知道这么多，“耐心点，等眠眠从梦里醒来再说。”
　　囚浮看着他们没有吭声，心想上次在壁画里的事故，应该是刻意安排的。
　　不然。
　　问眠怎么可能老是梦到当年的事，不就是等于间接性恢复当初的记忆。
　　渊宸收敛住自己的法相，说：“放心，我不会坐视不管。”
　　从他选择来到汐雨宗的那刻开始，就在等待。
　　等某个非常时刻的到来。
　　此刻的问眠深陷梦中的世界，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一个相貌柔美的男子在花瓶里放花枝，瞥见淮若过来了，笑道：“这不是淮若陛下吗？何事来我这种小地方，真是让人意外。”
　　“祝酒上神何必自谦，淮若为了什么而来，想必您也清楚得很。”
　　淮若见花瓶里的每一朵花透着浮尘的景象，想到未来发生的事，心情变得沉重。
　　祝酒拨开烟灰色的长发，审视淮若，“陛下想听实话吗？”
　　淮若点头，“自然。”
　　祝酒让琉予和冬匆去外面守着，淡淡道：“陛下若是执意护着那人，结局注定是悲剧收场。”
　　说着。
　　他又拿出一些话本子，“正如浮尘里的人写的故事，强行逆天而为，必然会遭到反噬。”
　　“倘若，我一人承担反噬，是否还有转机？”
　　“区区一个邪祟，值得陛下冒这样大的风险吗？”
　　“不只是为了她。也是为了神界的未来。我出生的之前，给母亲带来的不仅仅是睡眠不好的影响，对吧？”
　　淮若很清楚，她和姜允之间不仅仅是命中注定，也是因为姜允本就是她无法舍弃的存在。
　　祝酒摘下一片花瓣，“扭转时间，未必能够回到事情没发生之前，且会影响到各界的命运。”
　　淮若明白这是个很铤而走险的举动，“无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
　　祝酒让她先冷静，“我并非在威胁陛下，只是希望您能考虑清楚。”
　　“我考虑得很清楚，事情因我而起，我也知道无法阻止，只希望最后可以争取点反击的机会。”
　　淮若的眼神无比认真，爱一人还是爱苍生，对她而言并不是太难的事。
　　只是。
　　她只要想到姜允会为了她承担更多，心里便会感到难过。
　　如果。
　　她们的相遇是设计好的，只为了达到某个人的目的。
　　那么。
　　淮若还是希望姜允能够获得自由，不受任何势力的限制。
　　祝酒将琉璃万玉瓶里的东西给她看，“陛下希望我在何时启动时间扭转？我有必要提醒您，一旦开启，您神魂会流向浮尘，承受无尽的痛苦。”
　　淮若惊讶地看着他，“这么说，您肯答应帮我了？”
　　祝酒神情变得严肃，“前提是，陛下答应我一个小小的条件。”
　　淮若没有任何犹豫，说：“什么条件？”
　　祝酒笑道：“其实，陛下您也知道，我一直在找一个人，为此不问世事很多年。”
　　淮若问道：“您是想让我找到那位吗？”
　　她只听说祝酒到处在一位陨落多年的神祗，为此得罪了长老，才长年待在洞府不愿意参与三界的事。
　　至于那位神祗是谁，也很少有人说个清楚。
　　祝酒似笑非笑：“不必，只是需要您一样东西，作为引路的明灯。”
　　淮若疑惑道：“何物？”


第107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四 修）
　　祝酒很直白地说：“你之后所有转世积累的功德, 用来抵消一部分这场灾难带来的罪孽。如此，我也不算逆天行事。”
　　这似乎是个不错的方法。
　　淮若想起之前所见的预言画面，点头答应, “好。还有别的条件吗？”
　　祝酒似乎很意外她就这样答应，“即使你会承受诸多的痛苦, 永远不能和姜允相遇，也不在乎吗？”
　　“我在乎阿允是否能活着。她的人生才刚开始, 我想让她去感受从未感受的东西, 还有对活下去抱有希望。就像……”
　　“您满心期待与那位神祗再次重逢, 为此不惜得罪神界诸位长老。”
　　淮若的声音依旧是柔柔的，却又让人觉得充满了坚韧。
　　祝酒神情在感伤和自嘲之间切换了会，最后才说：“我可以答应你，在最后稍微做些扭转, 只是你要做好所付出代价的准备。”
　　淮若听出他言外之意, “也许, 在神界, 我只是空有母亲神力却不会用的废物，可是我从未忘记, 作为神的职责。即使我所守护的一切不再需要我，我也会守到最后。”
　　她一直都在自责自己的出生，夺走母亲的大部分力量。
　　尽管苍霂安慰她, 只需要善用这份无上的力量就好。
　　淮若深知这场劫难不单单和姜允有关系, 更多的是自己和满天诸神都得面对的事。
　　“既然陛下心意已决，那就好好珍惜和姜允为数不多的时光。”
　　祝酒说完这些，就下了逐客令。
　　淮若没有多作停留去了外面, 瞧见冬匆跑过来, “淮若神女, 您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是之前调入夜玳族陷阱的冬匆？”
　　“谢谢您还记得冬匆。多亏了您，我才有机会跟着祝酒上神。”
　　冬匆满脸激动地对淮若行大礼，被对方及时拦住。
　　淮若说：“也是你和祝酒上神有缘分。”
　　祝酒当时从她身边带走冬匆，只说了一句将来会有用。
　　而她问了冬匆自己的意见，才让其跟着祝酒，之后的事就没怎么管。
　　冬匆还想说什么，被别的侍从叫走，只好对着淮若喊：“下次，冬匆一定会去看您。”
　　淮若目送冬匆的身影，“随缘。”
　　在她临走前，祝酒的声音传来：“你真的很在意那个……邪祟吗？”
　　淮若抿着嘴，“是的，我很在意她。”
　　在姜允的身上，她看到了很多种可能。
　　苍霂一开始让她得知预言，无非是让她做好承担的准备。
　　她也从未想过要逃避。
　　只是希望她所在乎的，都能够有一线新的生机。
　　淮若确认祝酒不再继续和自己交谈，才离开。
　　问眠依旧是以局外人的视角看着这些，却又能准确地感知淮若的情绪和想法。
　　忽然。
　　她看到淮若回了头，似乎在看着她。
　　问眠的心里有些紧张，她觉得自己在梦里是没有任何具体的形态，所以淮若不可能发现她才是。
　　淮若却看着她这个方向说：“你该醒了。”
　　问眠试着发出声音：“你知道我的存在？”
　　淮若的元神突然脱离身体，说：“我知道，在晸城和最近的梦里，我们见过，而这些梦境属于你记忆的一部分。”
　　确切地说是属于她们的记忆。
　　问眠下意识地问：“你到底是谁？”
　　感觉这人好像在她去晸城之前，就已经等着她。
　　淮若看着和自己似乎一模一样，但眼神却截然相反的问眠，说：“我，来自你很遥远的过去。”
　　她发现问眠身上多了姜允的神力，心里颇为无奈。
　　问眠的心情则是更为复杂，“所以，你是淮若，是我的前世？”
　　“确切地说，你是我所有转世之一，以后我们会融合。”
　　淮若觉得此刻的境遇有些未免，她就好像是个分离出来的碎片，看着自己每次转世在困境中挣扎，最后破劫而出。
　　问眠和淮若同时做了一样的表情，“所以，我就是淮若？那么……师尊呢，她难道是渠谩？”
　　她有些难以置信。
　　但想到姜允主动提起渠谩时的神态，还有这段时间的事，会让她联想到这些。
　　淮若慢慢靠近问眠这边，“是的。我更希望她永远能够做自己。最近，我让你看到这些，是希望你可以提前觉醒我的力量。”
　　问眠大致猜到了原因，“是为了噬魂派？”
　　淮若带着她来到很多年前的泗水台，这里已经不再像之前看到的生机勃勃，多了些死气。
　　淮若不忍看到这些，于是坐在那棵疯狂掉树叶的菩提树下，“也不完全是，你过生辰那天，阿允给了你她全部的神力，这是一个神最高的祝福。”
　　她自然知道姜允所做的一切，其为了保护她。
　　这样确实让她感到难过，伴随着对姜允的理解，她决定和那人一起面对。
　　问眠的脑海里闪过那天美好的经历，以及那个轻如鸿毛的吻，红了脸，“……我可以把神力还给她。”
　　那天。
　　她其实没有陷入沉睡，只是睁不开眼，想知道姜允到底想做什么。
　　问眠至今都记得当时的感受，姜允小心翼翼温柔落下来的吻，熨烫了她那颗本没有抱太多期待的心。
　　淮若笑了一下：“当然可以还给她，只是……阿允的性子比较固执，她希望我可以回到四重天，答应了我二哥一些条件，我明白她多年来都在为了这个努力。”
　　说到这里。
　　淮若的眼眶微红，“可是，我不希望她为了我做不喜欢的事。”
　　对昊昃妥协，被系统支配。
　　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问眠已经不把这些当做普通的梦境，“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原来。
　　有些话本里提到的事，不一定是假的。
　　也难怪姜允总是反复观看。
　　淮若察觉到时间不多了，连忙说：“在合适的时候，你会完全觉醒，不要让郭邺坤那些人抢走神力。”
　　以后她会减少在梦里出现的次数，毕竟当年的事，等问眠觉醒后也会变得清晰起来。
　　问眠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她说：“郭邺坤……师尊突然离开汐雨宗，就是为了引出他，那么……独障的其他党羽也留存到了现在？”


第108章 她携风雪而来（二十五 修）
　　淮若描绘出郭邺坤的面容, “不只是为了这个。独障和神界的恩怨，并非在它成立时就有的。一切，都是郭邺坤与神界的私人过节引起。”
　　她虽然没有及时地说具体的细节, 但问眠大致猜到，姜允做为渠谩的那段岁月, 可能只是郭邺坤手里的一枚棋子。
　　问眠担忧道：“除了觉醒的事，我还能为师尊做些什么？”
　　她现在已经懒得纠结替身不替身的问题, 只希望姜允不会有事。
　　淮若指着郭邺坤的画像, 说：“记住他的弱点, 是姳瑕，姳瑕算是咱们的姨母，郭邺坤因为她成了堕神，实则为了他自己的野心煽动各方势力攻击神界。”
　　如果不是她在浮尘历经千帆, 可能永远都无法得知这其中的秘密。
　　淮若看问眠还在担心姜允的神情, 又说：“除此之外, 我还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你说。”
　　“别让阿允独自一人面对最后的审判, 哪怕结局再不堪，也别让她落单。”
　　“好, 我答应你。”
　　问眠的内心还是没有消化，自己和眼前的这位是同一人。
　　她又想到刚才梦到的，和曹典给她看的话本。
　　想问最后时间有没有扭转, 却始终都未问出口。
　　淮若感觉到自己即将再次陷入沉睡, 眼里满是对姜允的疼惜和无奈，“她吃了很多的苦才找到你，我原本以为她能在我的羽翼下好好成长, 再去奔向自由, 可惜不是。”
　　终究也不过是她以为罢了。
　　问眠对于过去的记忆知道的也不是很多, 却明白她们很久以前，就有了感情的羁绊。
　　“其实我觉得师尊现在这样挺好。”
　　“你是说性子还是什么？”
　　“各方面。”
　　问眠知道姜允不喜欢做渠谩，更不喜欢被束缚。
　　而无论过去的是是非非如何，重要的是现在把眼前的坎跨过去。
　　淮若点了头，“她确实成熟了些，也变得开始懂得格局。”
　　有时候。
　　她会想如果自己和姜允只是普通的凡人，是否也会被迫站在彼此的对立面，相爱而不能相守。
　　问眠淡淡道：“唯一不变的，她仍然是个傻瓜。”
　　淮若笑道：“是有那么点傻。其实我和你的心愿一样，与她贪恋浮尘的朝暮。如果可以，待四重天重建后，麻烦你带她一起回家。”
　　泗水台和四重天都算是她们的家。
　　若是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她希望和阿允永远生活在一起，不被任何人打扰。
　　问眠心里也有了些期待，“我会的。”
　　只是。
　　她不确定一根筋的姜允是否会答应，到时还得看具体的情况再做决定。
　　问眠想问一些事，淮若却已经不见了。
　　耳边是冉均的声音：“讨厌鬼，起来吃早饭了。”
　　问眠缓缓睁开眼，感受今日的阳光，“赵姑娘和曹典呢？”
　　“刚才好像有动静，他们去查看了。你倒是睡得很死，要不是怕你被野兽叼走了，我才不会留下来看着你。”
　　冉均唠唠叨叨说个不停，脖子后方的印记像是烙铁一样，烫的他直皱眉。
　　不过。
　　他还是隐忍住了。
　　尽量忽略脑海里陌生的记忆。
　　问眠把吃的还给他，“你自己留着，我现在不用吃这些。”
　　冉均只好自己啃着地瓜，“你以前不是挺喜欢这个？”
　　问眠垂下眼帘，“那是因为没有吃的。”
　　她唯一一次觉得地瓜的味道香甜可口，还是姜允陪着她吃的时候。
　　现在姜允人不知在何处，反而让她更加没什么食欲。
　　冉均知道问眠流浪时总是挨冻受饿，说：“都是那些忘恩负义的仆人，要不是他们把你卖了，也许就不会……”
　　他忽然记起来自己年少时欺负过问眠，也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问眠想起那段记忆，说道：“问家的事多少连累了他们，怀恨在心很正常，只是……”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自己流落到汐雨宗真的是巧合吗？
　　冉均清理好那堆快要熄灭的火堆，说：“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想了，现在咱们的目的是找宗主，省得她老人家又整幺蛾子。”
　　那天。
　　他是看到姜允和魍魉亲密交谈，也可能是障眼法也不一定。
　　问眠想到郭邺坤，眉头紧锁，“还没有过去。”
　　只要郭邺坤还在，那么事情就不算完结。
　　冉均不知道她在固执什么，“行了，书生他们这么久没回来，我去看看。”
　　问眠紧随其后，“我也去。”
　　她不知道曹典的话本是否为巧合，但淮若的想法和她差不多。
　　她和她从未想过让姜允因为自己，把所有的东西大包大揽下来。
　　晸城。
　　修为恢复多些的姜允，顶着新皮肤躺在屋顶晒太阳。
　　不忘耳听八方，听着街上那些闲言碎语。
　　无非是谁家儿子带别人老婆跑了，宫里的娘娘和皇后暧昧，再不就是近几天有多位被吸干精气的女子，横死在乱葬岗。
　　姜允甚至还听到了关于她的传闻，说她在噬魂派养了一群小白脸，干的就是采阴补阳的事。
　　那些和她无冤无仇的人听了后，各个都带着黄色滤镜评价她。
　　姜允对此充耳不闻。
　　言语上的伤害无足轻重。
　　真正能让她牵动所有情绪和感情的，也就只有问眠。
　　今默发现姜允保持一个姿势躺了很久，问：“那些女子该不会被鬼缠身了吧？”
　　姜允毫不客气地吐槽：“可能是个过得比我们都久的老鬼。”
　　今默立刻意识到说的是谁，“郭邺坤？他不是自诩正统仙门……”
　　姜允冷笑：“同时建立独障和噬魂派，黑白两道都被他拿捏了，最后还不是走了他表面唾弃的邪道。”
　　世间万物。
　　各有各的修炼方法。
　　郭邺坤或者是幕后真凶，吸取大量女子的精气神，估计是为了得到更重的阴气。
　　今默担忧道：“大人，我们要管吗？”
　　姜允指了指跟随仵作回来的杨帆，“这不是已经有人出手了。”
　　今默惊讶道：“又是杨道长……”
　　姜允笑了笑：“怎么，你对这件事也有兴趣？放你几天假，跟着杨帆深入调查一番如何？”


第109章 浮尘大雾初散（倒v结束 二十五）
　　今默听的有些懵,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话放在这了，若你想去就去。”
　　姜允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却也明白杨帆应该和今默一样, 有些当年的记忆。
　　如果一个人诚心遗忘过去，是不可能对旧物产生熟悉感。
　　今默只说了句还有点小事, 转身去了别处。
　　姜允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心里为杨帆和秦昭的事唏嘘不已。
　　秦昭为了杨帆极力摆脱妖怪的身份, 结果失败。
　　杨帆为了和秦昭永远在一起, 也想变成妖, 却被秦昭阻止。
　　最后为了救秦昭，杨帆选择修仙，而不得不离开她。
　　甚至都不知道今默的存在。
　　在神界和浮尘混乱的那些年，杨帆似乎都作为一个偶然路过的角色出现。
　　而秦昭以为杨帆厌倦了和她在一起, 带着藏匿在浮尘。
　　时间久了。
　　记忆开始自欺欺人。
　　秦昭为了让今默作为人类活下去, 不得已用了自欺欺人的记忆欺骗法。
　　才有了后来的遭遇。
　　姜允感慨：“原来,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秦昭是妖啊。”
　　很少看到人类坚定选择妖怪。
　　看杨帆那样子, 应该已经离半神不远了。
　　小凤凰飞出来，“你给我消停点, 闲事莫管。”
　　姜允笑道：“我好像没有碰你的逆鳞吧？确实，如果我不曾和秦昭有交集，这事儿的确不该归我管。”
　　不关你事, 不关我事。
　　才是她奉行的人生宗旨。
　　小凤凰瞪着姜允, “你就嘴硬吧，就算你透支所有的修为，昊昃陛下也不可能把另一半神力给你的。”
　　“嗯, 我知道。谁说, 这事儿非得累死累活才能解决。”
　　姜允半睁着眼睛, 最后目光确定那些流传八卦的人。
　　很难不让她觉得，这些人是郭邺坤请来的群演。
　　姜允还想探知问眠和汐雨宗怎么样了，却忍住了。
　　关心则乱。
　　她有些受不了问眠失望的眼神，但这始终是自己要面对的。
　　姜允瞬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该干活了。”
　　集市中心。
　　有人策马奔腾而来，“让开！让开！”
　　所幸人群自动让开一条很宽敞的路给他，之后便是议论声。
　　“这是谁啊，这么嚣张。修仙者连个御剑飞行都不会的吗？”
　　“你知道什么呀，那是城主大人家的傻儿子。”
　　“哦，看这精神头好像也不傻啊。”
　　“我的意思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原来如此……”
　　那些人有一下没一下，说了关于城主家的八卦。
　　姜允听完后没什么兴趣，朝着乱葬岗的方向走去。
　　以杨帆和今默的性格，估计会把这件事弄清楚才罢休。
　　姜允刚经过一个路口，就觉得有人在看自己，她看过去。
　　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姜允看不出这人什么来路，也没打算理会老者阴沉的眼神。
　　老者等姜允走了，才对身边的人说：“密切关注最近每一个来城里的外人。”
　　下属似乎不太理解：“为何？”
　　老者指着刚才讨论多名女子遇害的地方，“最近……有点不太平。”


第110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六 修）
　　乱葬岗里又多了些尸体, 男女老少的都有。死相难看，像是被人用极端的手段折磨而死。
　　看这样子。
　　他们的家人都不知情。
　　姜允并未感受到亡魂的存在，盯着那几棵弯脖子树很久, 总觉得残留了问眠的气息。
　　她低着头想用时光回溯，才发现自己暂时无法做到。
　　入口处来了三个人, 看他们那样也不像是来祭拜谁的。
　　为首的是个瘦的像个猴子的男人，他的脸上缺了块皮, 像是被人用刀剜的。
　　他表情阴沉地盯着尸体, 说：“老八, 你确定不是坑我们的，这些玩意儿身上哪有值钱的东西？”
　　被叫老八的人嘿嘿笑道：“班爷，您这话说的可就很没意思，他们身上的首饰也够哥几个喝花酒了。”
　　斑爷呸了声：“我呸！老子缺那几文钱喝酒找女人？老子要的是丰厚陪葬品！”
　　老八被说的抬不起头, 推了推没吭声的另一个人, “吕门, 你别装哑巴啊, 来都来了，还不赶紧干活！”
　　吕门比起这两个, 倒是有种文弱书生的气质，让姜允想到曹典。
　　说起曹典。
　　姜允也觉得这是个神秘角色，他和杨帆不一样, 有些像飞行嘉宾, 却又让人感觉隔了很多秘密。
　　吕门拿出盗墓用的工具，淡淡道：“我过几天就不做这个了，要不你们和我一起投奔城主大人？他家儿子在招人, 我也不想再四处奔波, 发死人财。”
　　尽管他嘴上这么说, 手里的动作却从未停过。
　　值钱的都被斑爷和老八抢走。
　　吕门倒是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脸上嘲讽的表情飞快地闪过去，说：“这里还有几个镯子。要不你们也拿去？”
　　斑爷眼疾手快地把东西藏进袖子里，“你要去做城主傻儿子的走狗，就尽管去，我和老八自由自在惯了的，可没有这个耐心。”
　　老八欲言又止，含糊地点头摇头，也没给个准话。
　　吕门淡淡道：“随你们。”
　　他刚转身，一块质地很好的玉佩掉了出来。
　　斑爷还没拿到手，就被阻止，立刻变了脸色，“你小子真是够贼，藏了这样好的东西！”
　　吕门说：“这是我自己的。”
　　老八打量着玉佩，“这玉佩应该是一对，另一只是不是也在你那里？”
　　吕门目光变得冷漠，“我说了这是我的。”
　　“你的不就是大家的，这么见外做什么。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和老八将你从死人堆里拉出来，你早就做鬼去了！”
　　斑爷为了把东西抢过来，不断地提起往事。
　　吕门这个人有恩必报，这也是他会留下来的原因。
　　老八两眼放光的看着玉佩，“吕门啊吕门，如果你把这玉佩卖了，说不定其他兄弟也就可以衣食无忧了。”
　　闻言。
　　吕门秀气苍白的脸紧绷起来，“除了这个，其他的都可以给你们。”
　　斑爷已经没有耐心和他耗下去，“磨叽死了，赶紧给我。”
　　见吕门还是不肯给，他直接伸手去抢。
　　眼看就要碰到玉佩，斑爷却满头是血倒在了地上。
　　吕门看了眼手里的锄头，对浑身冷汗的老八温和地说：“你呢？”
　　老八吓得连滚带爬，“对不住啊吕兄！我……也是为了讨好斑爷才那样说的，放过我……”
　　他甚至连一句惨叫没发出来，就被吕门用斑爷的裤腰带给勒死。
　　还剩下几口气的老八，瞪着吕门，“我诅咒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不得好死！”
　　吕门蹲下来捏住他脆弱的脖子，“我记得，你和斑爷当时杀了一个人，而我那个时候刚好醒来，你们怕我去报官，又不想多弄一条人命，才会收留我。这样也算是救命之恩？”
　　老八指着吕门高挺的鼻子，“你……原来没有失忆！”
　　一直以为斑爷是可怕的人，没想到吕门才是最恐怖的存在。
　　居然演了这么久的戏！
　　吕门的手稍微用力勒紧裤腰带，让老八瞬间失去了呼吸，语气无奈道：“亲自送你们上路，就当是感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也让我有机会探知汐雨宗的动静。”
　　他踩着老八和斑爷的脑袋，冷眼看着那群啃食腐肉的野兽，拿出笛子吹了一曲，引来噬魂鸦，将脚下的尸体分食而尽。
　　噬魂鸦们似乎没吃饱，对着吕门乱叫起来。
　　吕门耐心地说：“不要急，后面有你们吃的。现在，该去给其他人一个教训了。”
　　他很自信暗中部署已久的计划即将实现，以后也不用受樊可坚的牵制。
　　吕门带着必胜的笑容离开，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刻意隐藏自己气息的姜允。
　　姜允没想到自己会吃到个不大不小的瓜，她瞄了眼四周，确认没有噬魂鸦和其他可疑人物，才说：“我怎么觉得吕门有点眼熟……”
　　小凤凰不打算理会她，因为这样会说个没完没了，影响它休息。
　　姜允也没指望52赫兹能帮上什么忙，蹲在那好好分析，“吕字去掉一个口加个门就是……”
　　她没有继续说这些，而是严肃地环顾此刻的环境，“有趣。”
　　这不就是当初关押她的那座特制的牢房旧址吗？
　　时过境迁。
　　但那种令人讨厌的压迫感还仍然存在，让姜允从心底厌恶这些。
　　小凤凰这才开口：“不是你自己非要来，明明好奇心驱使，还打着追踪姓郭的名头。”
　　“哦，姑且是你说的这样吧。”
　　姜允并不否认这些，她只是没有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让她一度窒息的地方。
　　然而现在。
　　她似乎没有想过要逃避。
　　面对。
　　是她唯一给昊昃这位麻烦制造机的尊重，也是淮若当初教会她最重要的东西之一。
　　小凤凰跟着姜允久了，自然而然会察觉到她真实的情绪，“所以，你现在要怎么办，是等问眠来把你嘎了，还是等今默和杨帆父子相认，阖家团圆。你才能放心地去做该做的？”
　　它有必要提醒姜允，什么才是最应该先解决的。
　　姜允笑道：“你沉睡的这些天，都在学新新人类的词汇？”
　　小凤凰忍着火气：“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姜允眺望了会，“让我康康谁不正经了，哪儿呢？”
　　小凤凰：“……”
　　如果这人不是它现在的主人，它会立刻一团火让她进入新的轮回，省得让自己和赫兹操碎了心。
　　过了会，姜允收起了玩闹的心态。
　　来这里除了因为郭邺坤，也是为了探寻一些事。
　　但她又想明白了。
　　如果当年都不曾知道的答案，过了现在也没有。
　　那就……
　　算了吧。
　　反正她现在也没那么执着。
　　就好像自己总有一天要习惯，失去问眠之后所剩下的失落和难过。
　　可淮若当初那么努力地让她获得自由，而她这万年来也确实以另一种方式，带着充满思念的自由活着。
　　姜允想到这，突然发现内心的怨怼减少了。
　　她现在更希望问眠好好的。
　　类似于淮若当初对她的寄托一样。
　　·
　　异空间里，52赫兹察觉到数据库的变化，笑着拍手：【主神！崽……哦不！姜允很快就要满级了！】
　　爱果然是可以使彼此成为更好的人。
　　倘若姜允这次因小爱成就大爱，那么她必定会获得新的‘重生’。
　　坐在那的昊昃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屏幕，修长的指尖点了下数据，说：“如果她被抹杀了，你会难过吗？”
　　52赫兹愣了下，【会有一点，但更难过的是淮若陛下吧。】
　　它不明白。
　　主神既然没打算和姜允较真，为何会这样说。
　　难道是在试探它？
　　昊昃淡漠地说：“这不是试探，我是在认真地问你。”
　　姜允是个危险分子。
　　有问眠在的一天，自然是稳定的。
　　可如果反过来呢？
　　不用想也知道结局是什么样的。
　　姜允。
　　确实是一个从出生就不被看好的存在。
　　昊昃也不否认他对姜允有很多偏见，尤其是发疯的姜允，除了淮若，没有谁可以应付得了。
　　52赫兹看出来昊昃不是真的想针对姜允，【主神，这些事您和苍霂大人早就知道的，而淮若陛下坚定地选择姜允，原因亦是不必明说。】
　　一切早已注定。
　　姜允只是这场劫难的其中一个环节，真正的开端源自郭邺坤的叛变。
　　有时候。
　　52赫兹很认同姜允的一些观点，真相这个东西，除了当事人，其他人根本就不在乎。
　　昊昃将画面切换到问眠那边，“本座知道眠眠为何爱她。本座也不否认，当初做的有些过了。但……我不希望眠眠成为第二个姳瑕。”
　　52赫兹心里变得紧张，【可是她们的情况不一样。姳瑕是因为爱上自己邪恶的一面才会如此，姜允……说白了，她也不过是万恶之源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众生自己早就的。】
　　昊昃笑着质问：“你在跟本座做辩论赛？”
　　52赫兹一板一眼地回答：【赫兹不敢。】
　　“瞒着我给姜允开挂，在醉忘里做手脚，又把壁画里的碎片给眠眠，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赫兹愿意受罚。】
　　“罢了。有大哥在，想必不会有问题。”
　　昊昃只是觉得这都是在自己默认的范围，也算是为了弥补对问眠的亏欠。
　　52赫兹震惊地看着快要掉马的渊宸，【……曹典居然是渊宸陛下！】
　　作为一个系统。
　　它居然连这么关键的隐藏剧情都没有发现，可见主神是打算来真的。
　　昊昃没和它解释究竟是怎么回事，省得传到姜允的耳朵里又变了样。
　　··
　　问眠三人刚到晸城的门口，才知道这里已经被封锁，禁止外人入内。
　　冉均不服气地跑过去问原因，守门的人只说：“最近死了不少的妙龄少女，尸体都被糟蹋的只剩骨头了，你们……尤其是那边的两个姑娘，不想被牵连就赶紧绕路走。”
　　也不知是被吓到还是怎的，赵如玉在旁边吐了起来。
　　渊宸关切地问道：“不舒服？”
　　赵如玉勉强振作起来，“可能是水土不服吧，过一会就好了。”
　　她在旁边吃了点丹药，很快神清气爽，没受刚才那些话一点影响。
　　问眠看她这样又塞了药过去，忽然想起这个习惯有些熟悉。
　　原来。
　　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有些像姜允，学会了关心身边的人。
　　赵如玉感激道：“谢谢你眠眠。”
　　问眠摇头，“别客气。”
　　她刚想问命案具体的情况，却看到一群御剑飞行的人停下来。
　　只见樊可坚一改之前华丽的做派，穿着素色的道袍，从减上跳下来，“是你们几个啊，还多了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不知如何称呼？”
　　赵如玉红了脸，“小女子姓赵，名如玉。”
　　“赵姑娘好，本座是五明宗的樊可坚。”
　　“原来是樊宗主，久仰大名。”
　　赵如玉不是很适应这种寒暄，路上听冉均他们提起这位樊可坚，总觉得是个不怎么讨喜的人。
　　樊可坚的目光投向问眠，“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问眠淡淡的回应：“樊宗主好。”
　　樊可坚本想和她多说会话，发现守门人还是拦着不放行，说道：“知道本座是谁吗？”
　　守门人并未正眼看他，“我管你是谁，城主说了，不许任何外人进内。”
　　樊可见笑道：“五明宗你总该听说过吧？”
　　“呵。”
　　守门人不屑地转过头，显然对五明宗没有什么好印象。
　　樊可坚从未被这么驳面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不自然，“你们城主可是多年仰仗我们五明宗，本座现在想回家，也要你这种人同意？”
　　守门人刚要争辩几句，就听见有人说：“哎呦喂！这不是樊仙家吗？都怪我管教不严，没给新来的说清楚。”
　　那人正是刚投靠城主的吕门，转头又对守门人说：“这位可是咱们城主大人的恩公，可不能随意怠慢了！”
　　守门人连忙赔不是，“对不住了樊宗主！”
　　樊可坚勉为其难道：“多大点事儿就道歉，吕门，这几个都是我的朋友，麻烦把他们也放进去。”
　　吕门对着守门人同骂一顿，才笑眯眯带他们走进去，“樊宗主有请。”
　　樊可坚点了头，又对问眠笑道：“你们这次出来，是不是为了姜宗主？”
　　“是的。”
　　问眠的眼神盯着吕门，总觉得有些怪异地熟悉感。
　　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吕门这会换了很从容的态度面对问眠，没打算参与他们的话题。
　　渊宸和冉均一左一右隔开他们的距离，被樊可坚调侃：“两位小友，真的很适合做护花使者。”
　　二人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赵如玉闻到了很浓的火药味，更是明白这个时候不能随便插话。
　　至于问眠见樊可坚已经转移了注意力，也懒得和他继续周旋。
　　阿椿是五明宗的人。
　　要说樊可坚没有猫腻那是不可能的。
　　现在苦于没有什么证据，她只能耐着性子暗自追查。
　　在吕门的带领下，几人顺利进入城里。
　　只见在街上很少看到年轻女子，就连年纪大的大婶，都是能走多快就走多快，生怕自己成为猎物。
　　惜日以百姓安居乐业，有诸多修仙者坐镇的晸城，现在已经变得人心惶惶。
　　渊宸感受到了不少的怨气，探知那些少女的灵魂应该还没有离开，只是修为一般的人感应不到。
　　“本座先去城主府，几位若是没有住的地方，可以去五明宗。”
　　“樊宗主应该知道，我们汐雨宗现在人人避之不及，为何还愿意与我们走近？”
　　冉均是个爱憎分明，心里藏不住事的人，樊可坚一方面和卫林追杀姜允，现在又和他们客套。
　　难道是想更早一步知道姜允的消息？
　　樊可坚解释道：“本座心里还是分得清，一人作恶，犯不着所有人跟着受牵连。”
　　冉均目送他的背影没有吭声。
　　渊宸合上书，“我觉得这里的磁场没有之前那么清晰了，估计不只是妖魔鬼怪作祟，很有可能是人在作怪。”
　　冉均也觉得怪怪的，“咱们还是别去五明宗。你们两个最近可要小心点。”
　　尽管问眠不像赵如玉柔弱，但还是要提醒下。
　　赵如玉握紧手里的东西，“还是应该先把事情查清楚比较好，负责会有很多姑娘遇害，到时他们的家人也会陷入崩溃，凶手反而会越来越嚣张。”
　　“赵姑娘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就这样算了。”
　　问眠担心这件事最后还是姜允背黑锅，刚才路过的时候，她就听到了关于姜允的八卦。
　　虽然没有放在心上，但她有点怕这个会成为各方势力攻击姜允的理由。
　　想到姜允。
　　问眠的眼神变得柔和，就算淮若没有出现，她也会和姜允一起面对那些事。
　　只是姜允……
　　问眠本想和渊宸打听关于神力的事，后来又觉得这样很容易暴露什么。
　　渊宸是个很聪明的人。
　　一句话就能被他看出破绽。
　　或许这也是态千让对方跟着冉均的意思，毕竟理智的人主义多得很。
　　冉均主动找了家客栈，刚好和出去的姜允擦肩而过。
　　这次姜允换了个中年大婶的皮肤。
　　毕竟最近那些小姑娘都不敢出门。
　　变成大婶似乎保险点，不容易被发现。
　　问眠下意识地看向姜允的身影，不知是不是神力的渐渐融合，让她对姜允的感应变得多了些。
　　她不敢确定那个是不是姜允。
　　抬脚进门的时候，听到掌柜的和守门人一样叮嘱赵如玉，最近尽量少出去。
　　赵如玉表达完感谢后，拉着问眠，“眠眠，你说会不会有男狐狸精和男魅鬼做的？”
　　“都有可能。但我和曹典一样认为，也许是人祸。”
　　问眠有种这像是个局，也许是冲着姜允，或者是其他人。
　　她对过去的记忆知道的并不多，无论多么残酷或是曲折离奇。
　　她只要想到淮若说的那些，就感觉姜允这次可能真的要放手了。
　　但她不想放。
　　淮若更是不可能让姜允单独面对，何况这本来是她的使命。
　　问眠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使命，就是脑海里忽然闪现这两个字。
　　街角。
　　姜允脸上的笑死淡了些，她曾经也装作好几次的陌生人，在问眠的人生中路过。
　　比如上一世。
　　还有比这个更久远的时间点。
　　那个时候是不得已这样做，现在却是她自愿的。
　　姜允还记得刚找到问眠的时候，她激动地差点就冲过去给对方一个拥抱。
　　昊昃给她停留的时间不多，于是她只能化作遮挡风雨的树木，或是偶尔借伞的陌生人。
　　那段时间。
　　她无法完全参与进去，得知问眠最后过的还算开心幸福，她才松了口气离开。
　　只是……
　　姜允敲了敲系统界面，“壁画里，我看到的都是真的吧？”
　　52赫兹哈欠连天，【是的啊。人家又没说是假的。】
　　“那你当初遮遮掩掩什么？她最后……”
　　【都已经过去了，你还计较什么。】
　　“我心里过不去。”
　　姜允想到刚才问眠有些憔悴，一看就是好久没睡好的样子。
　　忍不住想到之前看到的画面。
　　52赫兹低着头，玩衣服上的带子，【就是……她想起来所有的事，也知道了和你无声地重逢过，于是选择孑然一身的结局。】
　　当时还把它虐的眼泪哗哗的，现在的进展好像也不错的样子，也就心理平衡了。
　　姜允的指尖颤了颤，“还真是没有瞒得住她的事。”
　　【也不看看你是被谁养大的，你的一呼一吸，她都比任何人了解……崽，你怎么哭了？】
　　52赫兹被姜允突然的眼泪弄的手足无措，它很少看到姜允难过。
　　每次都因为问眠。
　　路过的人看到姜允默默流泪，以为是她家里人遇害了，想安慰又不敢靠近。
　　姜允习惯性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变色龙，衣服变成很久以前的白色，妆容还是大婶的模样。
　　她低着头，默默地去了城主府附近。
　　52赫兹很郁闷，【崽，你这样我很不放心。】
　　“我不希望她是因为这个，放弃了一些美好的东西。”
　　【你再这样，她可能失去的更多。】
　　52赫兹说完就接收到小凤凰的白眼，它又没说错话，干嘛这样对它。
　　小凤凰只呈现出了幻影，“可闭嘴吧你们。一天天的情情爱爱，说好的和郭邺坤掰头呢？”
　　52赫兹说：【情感本来就是人的一部分。】
　　小凤凰看到姜允的眼泪，“啧啧啧，这就哭了？醉忘果然不顶用了。”
　　难怪。
　　醉忘会被作假。
　　原来是为了此时此刻。
　　姜允调整好情绪，“让一让，我要开始搞剧情了。”
　　不管过去多久。
　　她在淮若跟前，似乎都无法掩饰住自己内心敏感的脆弱。
　　谁让她小时候就特别爱黏着淮若。
　　小凤凰：“这就是传说中的精分吧。”
　　52赫兹：【确实。】
　　姜允直接屏蔽它们的声音，趁没人注意潜入城主府。
　　要不是小凤凰提醒，她都忘了自己还有个问题没解决。
　　她总觉得问眠身上的气息好像变了点，和当初的淮若更像。
　　姜允摇了摇头，现在威胁问眠安全的人是郭业坤，甚至是其他人。
　　至高无上的力量，是野心家此生追求的。
　　吕门出现了，那么之前的事情会随之揭开。
　　姜允有点担心问眠会受到打击，尽管那小孩总是擅长掩饰内心，但是这种事真的很难说清楚。
　　城主府。
　　装修朴素的大厅里，城主蓝康摸着自己发白的胡子，“樊宗主，杨道长，最近的事，相信你们也听说了。”
　　杨帆正襟危坐，“听说了，正好五明宗和其他门派都留在这里，可以好好查。”
　　樊可坚的眼神看了眼屋子里所有的人，“本座定会帮忙查清楚，怎么没见到少城主？”
　　蓝康说：“潭儿最近又闹了些烂摊子，我让他自己闭门思过。”
　　要不是在外面惹了事，估计也不会想过要回来。
　　杨帆坐在那听他们把话转移到蓝潭的身上，放下杯子，“杨某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他对樊可坚有着莫名反感，为了不引起冲突才提前离开。
　　杨帆走到外面，碰见来找姜允的今默，“你怎么在这里？”
　　今默笑道：“偶然路过。”
　　杨帆想起那枚木簪子，“能方便跟我说说你阿娘的事吗？”
　　今默没想到他会问这些，“我阿娘是个很温柔的人，有时候会跟我说很多故事，后来她去世了，再也没人和我说这些故事。”
　　杨帆露出惋惜的表情，“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没事的。”
　　今默心想也许是因为杨帆的亲切感，才让他没有这么抗拒。
　　杨帆的神情变得疲惫，“你在修行吗？”
　　直觉告诉他，今默不是简单的小孩子。
　　今默愣了下，“是的，但不精通。”
　　“可惜我也不擅长为人师，你……”
　　“不了，我这个人很笨的。我先去找我家大人了，告辞。”
　　“告辞。”
　　杨帆也不是不能理解今默的态度，毕竟自己又不是那种很有名的仙师，今默会婉拒也很正常。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所想的都是很久远的记忆。
　　他曾经也送给一个人木簪子。
　　做工并不是很好。
　　还是对方帮忙打磨的，才有了不错的底色。
　　他曾经也期待过，和那人有个可爱的孩子。
　　可是现在他依旧在寻找那人，却毫无消息。
　　不远处的姜允看着他们，目前相处的还可以。
　　估计过段时间就会相认。
　　姜允悄悄潜入城主府，瞧见樊可坚不可一世的表情，莫名有种他很欠扁的样子。
　　樊可坚对吕门说：“你速度不错，这么快就取得蓝康的信任。”
　　吕门笑道：“很正常，他一直希望不成器的儿子可以走正途，我刚好可以做个引导者。”
　　他这些年可不只是个盗墓贼，换身份的速度确实没有谁能比得上。
　　樊可坚说道：“浮尘有句话说得好，道貌岸然者最可怕。”
　　“彼此彼此。”
　　吕门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眼神中都是敌视。
　　樊可坚很不满他这幅样子，“你真是记性不太好，忘记谁才是你主子。”
　　吕门面不改色：“樊宗主，我可不是魍魉那些人任你摆布。”
　　“问家的丫头，你见过了？”
　　“长得像她母亲。”
　　“你就只有这些想法？”
　　“不然呢。”
　　吕门说完冷淡地离开。
　　樊可坚的瞳孔闪过诡异的光，要给吕门一个教训，却听见对方说：“我也有句话送给你，没有人会喜欢死性不改的人，包括姳瑕。”
　　“住口！你没有资格提起姳瑕！”
　　樊可坚情绪逐渐失控，意识到这里究竟在哪儿，才收敛住。
　　他低着头说：“姳瑕，很快我们就可以生在全新的世界。”
　　吕门冷淡道：“分明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期待着。”
　　不然。
　　姳瑕为何死都不愿意原谅这个老怪物。
　　樊可坚怒道：“你不要以为，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你动手试试看。”
　　吕门闭上眼等待着，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樊可坚在他耳边说：“姳瑕会回来，神界那群小人也会再次死在我的手里。”
　　吕门保持笑容：“嗯，我会等那一天的降临。”
　　两个人的交锋暗流涌动，看的姜允以为是什么碟中谍的戏码。
　　姳瑕。
　　好熟悉的名字。
　　遇事不决就搜索，然而她什么都没有搜到。
　　姜允确认城主府没有魂魄，对蓝家父子也没什么兴趣，于是躲在角落里翻开资料库。
　　姳瑕是太古时代的上神。
　　也是苍霂的姐姐。
　　姳瑕诞生以来，就被断定是极恶之神。
　　错失了成为众神之主的机会。
　　然而。
　　姳瑕本尊是个善良的性格，她把邪恶那一面封印在某个洞府。
　　久而久之没怎么管。
　　后来……
　　“这后面怎么又空白了，你们可真小气，故意制造悬念。”
　　姜允吐槽完，还是决定和今默会合。
　　这件事城主府已经管了，那她继续隔岸观火比较好。
　　姜允不出意外地在面摊找到了今默，“可不可以请婶婶我吃碗面？”
　　今默从语气判断这是姜允，“大人，您又在和小的开玩笑。”
　　姜允点了云吞面，“不好笑吗？那我给你说个有趣的事，刚才有两只狗互咬。”
　　“然后呢？”
　　“没了。”
　　姜允还没有弄清楚樊可坚和姳瑕什么关系，毕竟这事儿挺玄乎。
　　今默听到附近的哭声，动了动耳朵，听完才说：“刚才那个人说她女儿失踪很久了，那堆白骨里，有一个是她闺女的。现在哭天喊地，无处讨公道。”
　　姜允好奇：“都变成白骨了，怎么认出来的？”
　　今默说：“她女儿腿有毛病，被刀砍伤过骨头……”
　　姜允慢悠悠咽下食物，“真可怕。”
　　今默看她这么敷衍，说道：“大人，您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了啊。怎么，你下定决心和杨帆一起行动了？”
　　姜允只是觉得这种事看的多了，也就麻木了。
　　同理心这种东西可以有，但不能太过泛滥。
　　今默结账后，说：“还没有想好。”
　　“你好会犹豫啊。”
　　姜允决定运动下消化消化，来个百米冲刺什么的。
　　还没跑几步，就撞到了熟悉的怀抱。
　　姜允本来想仗着自己现在的皮肤，耍赖要跑，却听见问眠说：“你没事吧。”
　　姜允不经意看到问眠温柔的眼神，怔了怔：“没……我没事。”
　　好好的。
　　她心跳怎么又乱了。
　　问眠扶住姜允，瞥见她的一些小动作，弯了嘴角：“师尊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姜允心里一惊，她演技也没那么差劲吧？
　　“俺听不懂你这妮子说啥。”
　　“真的听不懂吗？”
　　“俺说了不懂就不懂。”
　　姜允抓着今默的袖子打算跑路，却抓了个空。
　　问眠不紧不慢地跟过来，“如果师尊想自在些，我可以保密。”
　　姜允：“……”
　　小冬瓜这画风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算了。
　　现在称呼小冬瓜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关键是她现在绝不能露馅。
　　问眠看她不说话，只好说：“师尊可曾记得，待我练成功法，就带我去外面看看？”
　　姜允急忙脱口而出：“我什么时候说过！”
　　话音落下。
　　她就后悔了。
　　甚至有种被套住的感觉。
　　问眠眼里笑意变多了些，“师尊真的不记得了？”
　　“……不可能。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失忆了。”
　　姜允现在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而不是在问眠跟前社死。
　　这种腹黑的套话，只会让她想起和淮若在一起的日子。
　　难道……
　　问眠已经觉醒了？
　　“师尊不记得也无所谓。现在的情况，着实不能真面目示人。”
　　问眠没再继续要求姜允兑现承诺，她只是突然想逗逗对方，仿佛这段时间心里的疑惑可以驱散。
　　姜允放弃后面准备的否认三连，“眠眠啊，我都摆烂成那样了，你怎么还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她当初是故意说了些话，还不是为了让主角变强，好怼她。
　　为何现在情况越来越迷惑。
　　问眠说道：“我相信，我认识的师尊不会做出那种事，师尊有苦衷不愿直说，我也可以理解。”
　　“……但是，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允不知道什么让问眠变了性子，若不是感应到神力，她真的怀疑这个是假的。
　　问眠说：“师尊，你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总是那么轻易地被她看穿。
　　姜允不服：“是吗？我不信。”


第111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七 修）
　　问眠瞥见今默杵在那儿, 说：“那是今默吧。”
　　虽然掩盖了真实的样貌，但看今默对姜允的尊敬，也不难猜出她的身份。
　　姜允心想自己都掉马了, 更何况是今默，“是的没错。”
　　被问眠这么直接认出来, 她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糊弄过去。
　　明明她前一秒还准备黑化进行时，现在却有点被动。
　　姜允暗骂自己没出息, 于是很严肃地告诉问眠：“我已经和汐雨宗没有瓜葛了, 如果你想抓我回去, 抱歉，我不能跟你走。”
　　小凤凰吐槽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讲究你的礼貌，婆婆妈妈。”
　　姜允没空回答, 抓着今默往前面跑。
　　问眠站在那没有任何动静, 若她说自己知道了部分的真相, 师尊可能会更加措手不及。
　　师尊来晸城必然有别的原因。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
　　问眠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个方向走, 听见囚浮说：“主人，刚才那个真的是姜允？”
　　“嗯, 你不是已经都听到了？”
　　“她还真是豁得出去。”
　　囚浮说完这个没再吭声，忽然想起上次淮若和它交手，是不是也在渊宸他们的安排之中。
　　但现在纠结这个似乎没什么用。
　　小可爱今天倒是异常的沉默。
　　问眠只当它太累了, 所以还在沉睡中。
　　另一边。
　　今默看着慌不择路的姜允, 说：“上次，问眠大人都没有认出我们，这次怎么……”
　　“……可能是我一时没收敛住气息, 才暴露了。”
　　姜允心里很清楚, 因为神力的关系, 只要问眠稍微使用下，就能确认她所在的位置。
　　这一点是她没有设想过的。
　　今默发现姜允现在心情似乎还不错，就说：“我看她好像并没有怪您的样子，要不……和她实话说了吧。”
　　“哒咩。被她知道了，那我黑化还有什么意义。”
　　姜允并不是很想让问眠这么早知道一切，尽管她知道瞒不住对方。
　　今默也知道这不太现实，只好说：“您不觉得您太过任性？”
　　“嗯，是有那么点。”
　　姜允已经没有什么心思去解释太多，她只是想和昊昃赌最后一口气。
　　赌赌看他究竟能自负到什么时候。
　　当然了。
　　众神之主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会有错呢。
　　今默说道：“那现在要怎么办，就算问眠大人放过您，樊可坚他们……”
　　“我才不怕他们，就怕他们不来。”
　　姜允等待这个时候等了很久了，上次她被名义上的徒弟们噶了的时候，她都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过。
　　今默猜不透她的想法，只说：“大人，无论您做什么样的决定，今默都会支持您。”
　　姜允笑道：“可千万不要学我，你还有家人，不要随便牵扯进来。”
　　今默无奈：“可我已经这么决定了，何况我阿娘已经去世，哪来的……家人。”
　　姜允犹豫了会才说：“你父亲啊，他和你阿娘当初是因为误会分开的，你难道就不想见见他？”
　　虽然直接剧透不太好，但至少要有点希望才是。


第112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八 修）
　　今默想起这些年的遭遇, 心里还是埋怨素未谋面的父亲，“如果真的只是误会的话，这么多年了, 应该也够他解释清楚。”
　　姜允听出他语气里的失望，“真的不打算见一面, 或是解开秦昭多年未了的心结？”
　　妖族向往自由。
　　如果不是很爱一个人，是不可能渴望和他变成同类。
　　同样。
　　人类喜欢美好神圣脱俗的事物, 要想让他们变成所畏惧厌恶的存, 也需要付出巨大的勇气。
　　所以。
　　杨帆如果没有妥协的话, 结局又是如何呢？
　　姜允呆愣了片刻。
　　似乎想到自己当初做抉择的时候，她没有任何犹豫，只选择对淮若有利的一方。
　　杨帆也是如此。
　　此刻。
　　姜允忽然意识到，很多时候每个人的选择大都相同, 结果却都是未知。
　　今默说：“我不知道, 那个人对我来说很遥远和陌生, 就算再次相见, 那也是他很多个上辈子的事，我何必打扰他。”
　　“言下之意, 就是你暂时不想见？”
　　“嗯。”
　　“好的。”
　　姜允没再勉强什么，等他们自己发现真相也许会更好。
　　木簪子作为触发记忆的条件之一，杨帆有可能会想起部分的事。
　　或者。
　　他从始自终都记得。
　　今默问道：“问眠大人发现您的踪迹, 您一点都不觉得紧张？”
　　“有什么好紧张的。”
　　姜允故作镇定地说完, 冷静地看着仵作脸色苍白的走在路上，嘴里还念什么不该多管闲事。
　　估计是被幕后真凶威胁到了。
　　今默想跟过去看一看，被姜允拉到旁边, “别着急。”
　　“可是, 他到现在都没有公布死亡结果, 城主那边好像还在拦着异乡人进来。”
　　“这种事一看不是普通人做的，推给妖怪，似乎更合情合理。不过，看他那提心吊胆的样子，也许没有这么简单。”
　　姜允虽然有着掌握全局的剧本，但具体的走向细节并不是很清楚。
　　就像她到现在都没有把郭邺坤揪出来，却可以肯定对方就在这个时空。
　　今默点头称是，心里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难过。
　　姜允瞥见他眼中悲悯，叹息着：“这些事我们无力阻止，也无力改变。”
　　“修仙和人类的律法，是为了铲除这世间所有的恶和不平吗？”
　　“也许吧。用中立主义的话来说，黑暗和光明是共存关系，又或者出生在黑暗的人，也曾贪恋想得到一丝光。”
　　姜允想到自己就是世人眼中最极端的恶，确实是这样没错。
　　她毁了四重天。
　　杀了很多淮若的故人和臣民。
　　如无困那些寻常人，也死在她的手中不计其数。
　　尽管。
　　她作为渠谩的时代已经过去，但只要昊昃对她心怀芥蒂，那么她的最终审判迟早会到来。
　　今默低声说：“以前我不明白妖族为何执着成仙，而现在我又觉得，即使这晸城都是神佛，都未必能够救下这些人。”
　　“这个我就无从而知了。”
　　每件事都有它发生的原因。
　　姜允却觉得这些惨死的人，成为凶手的续命丹是很无辜，也会成为对方的业障。
　　无论是出于哪种原因是，她只能说昊昃操刀这种天道无情的剧本，真的是信手拈来。
　　姜允带着今默继续往仵作的方向探索，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小邪魔，你可真让我好找。”
　　这么欠扁的声音除了拾枧还有谁。
　　姜允没有回头，打算和拾枧装陌生人，省得纠缠个没完没了。
　　拾枧飞快地跑到前面堵路，“换风格了？”
　　姜允见她身边的无困摆着臭脸，淡淡道：“不关你事。”
　　拾枧当做没听见，“你就不好奇我怎么进来的？”
　　“不。”
　　姜允回了无困一个很凶神恶煞的眼神，拎着今默光速离开。
　　无困被姜允的眼神唬住，脑海里浮现自己死在那双眼主人剑下的画面。
　　残忍而血腥。
　　又像是几十年如一日的噩梦，不只是像今天这样，在他脑海里不断循环。
　　之前见到姜允，他也是这种感觉。
　　只是这次的画面感很强，又多了些陌生人。
　　拾枧问道：“你怎么了？”
　　无困瑟瑟发抖：“这女魔头不是一般可怕。”
　　“你第一天才知道？”
　　拾枧没着急跟着姜允，反而去了客栈。
　　思量几番。
　　她还是决定去离问眠他们近一点的地方，有利于完成昊昃陛下的任务。
　　客栈。
　　冉均在教赵如玉一些防身的法术，后者学的很认真。
　　曹典坐在院子里看了会书，偶尔和问眠闲聊，“你刚才出去是要找什么吗？”
　　“嗯，差不多吧。”
　　问眠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说姜允的事，而且现在晸城里耳目众多，她有些担心会影响到姜允。
　　曹典的注意力重新放在书里，一目十行，“找到了就好。”
　　问眠想了会，才说：“你上次给我看的话本，真的是偶然吗？”
　　曹典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问眠说：“我只是疑惑。”
　　她想淮若说的和话本里对上，并非是巧合。
　　曹典察觉到天要下雨，拿出一把伞，大部分偏在问眠那边，“传说，之所以是传说，必然是有根据的。但，俗话说得好，信则有不信则无。”
　　“你说的很笼统，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问眠说完，便去了走廊那待着。
　　她还需要整理一些记忆。
　　目前只知道还是淮若的自己，很久以前就认识淮若。
　　自己刚到泗水台那一年，她突然昏迷过去。
　　似乎和淮若醒来有关。
　　问眠记得囚浮在场，但它极有可能会选择继续隐瞒。
　　她拿出那张临摹的画，画里的姜允笑容明媚，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对方。
　　赵如玉躲着雨跑过来，“好漂亮的人啊！灵动得像兔子！”
　　问眠不知道想起什么，笑了笑：“嗯，是有点像。”
　　她很难想象姜允以前很爱哭，但想到原因是因为自己，心里只剩下无奈。
　　赵如玉看了很久，又说：“这么好看的人，一定有很多人喜欢。”
　　问眠收起了画，“讨厌她的远比喜欢她的要多。”
　　只因姜允是那些人恶的放大镜，所以注定被厌恶。
　　赵如玉不解：“不会吧，她的眼神很干净，不像是什么大奸大恶的人。”
　　冉均好奇问道：“你们在说谁？”


第113章 浮尘大雾初散（二十九 修）
　　赵如玉见问眠已经把画像收起来, 只好说：“没什么。”
　　她想问眠可能不想让太多人知道画中人，干脆不提。
　　冉均一度不稀罕的模样，“不说就不说, 我还懒得听呢。对了，我刚听店小二说, 又死了些人，这次可不只是妙龄少女们。”
　　赵如玉担忧道：“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不是说城主大人已经在出手了？”
　　“光是拦着外人进来有什么用, 我看凶手就在城里。”
　　冉均叹了口气。
　　他想插手又无能为力。
　　而且。
　　宗主的问题才是他们应该关注的。
　　问眠说道：“冉均师兄说得对, 凶手可能就在城中。”
　　她怀疑和郭邺坤有关。
　　问眠虽然记住了对方的脸, 但郭邺坤一直用夺舍的方法存活，要想确认他现在的身份，怕是有点难度。
　　渊宸在旁边没有说话，等这件事翻开篇, 也许其它的也该落幕了。
　　雨势变小。
　　问眠想到姜允接下来做的事, 心里有点紧张, “我出去一趟。”
　　她有点怕姜允会做更极端的傻事。
　　乱葬岗。
　　姜允和今默蹲在暗处, 看着仵作招呼其他人把尸体带走。
　　仵作说：“都小心点，万一损坏了, 你们可是要担责任的。”
　　干活的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听仵作这么说也不好辩驳。
　　仵作东张西望了会，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表情变得阴沉。
　　今默好奇地问：“他要这些尸体做什么？”
　　姜允摸着空间戒指, 拿出一把雨伞, “可能为了做实验。”
　　说完。
　　她看见了一群萤火虫蜂拥而至。
　　琉予随后赶到，“阿允。”
　　姜允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琉予看了眼今默，斟酌了会才说：“上次中元节, 有只鬼闹事, 现在他突然逃了, 我不得不追过来。”
　　“谁啊，居然敢给你惹事。”
　　姜允想起上次的鬼都很自觉地回去，除了个别叛逆点的，好像也没有太大的麻烦。
　　琉予严肃地说：“是个吊死鬼，他生前就是死在这里。”
　　姜允指着那些歪脖子树，“别告诉我，他就是死在那儿的。”
　　琉予的神情变得复杂，“是这样没错。当年，你从这里逃走，牢房也就消失了，很多年过去，也就变成乱葬岗。”
　　今默适时地问：“那他究竟是谁，让您如此紧张？”
　　如果不是身份特殊，又怎么可能会让琉予亲自逮捕。
　　琉予身边的萤火虫越来越密集，她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说：“是阿允轮回任务中徒弟的转世。”
　　姜允不在意地转动雨伞，“我那么多徒弟，你说的是哪个？”
　　上次。
　　她是被捅成了刺猬，好在最后和问眠再次重逢。
　　再上上上次。
　　她认出了问眠，可是没来得及相认，被动离开那个世界。
　　而那些名义上的徒弟。
　　说实在的。
　　她已经记不清对方的面孔。
　　今默觉得自己还是听她们说说就好，毕竟姜允的过去，他确实不太完全了解。
　　琉予正要回答，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师尊！”
　　姜允回头，头次看到问眠脸上充满紧慌失措，愣了下，“眠眠？”


第114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 修）
　　问眠发现还有其他人在, 神色才稍微恢复正常，“没有太大的事，只是想跟你说下, 小心樊可坚。”
　　“嗯？只有这个？”
　　姜允觉得自己猜不透问眠在想什么，她都已经和噬魂鸦接触过, 也和拾枧完美配合了一场戏。这小孩怎么就跟无事发生似的，还认她这个师尊。
　　以她对问眠的了解, 对方不是个擅长虚以委蛇的人。
　　演戏就更不可能了。
　　问眠说：“师尊, 难道真的打算这样任性下去, 甚至不顾及自己的安全？”
　　这下。
　　姜允听明白了。
　　小孩是在关心她，才这么着急忙慌报信。
　　姜允有些感动与无奈，“没事的，现在你和我这个汐雨宗叛徒走得近, 对你不利。”
　　“你明明就不是。”
　　问眠说的很斩钉截铁。
　　姜允：“……”
　　让她成功黑化一次能怎样？
　　姜允不打算继续争辩这个, 只是对琉予说：“那只鬼很难搞吗？”
　　琉予对问眠点了点头, 才回答：“是有一点。不过, 我自己会解决，你先忙你的。”
　　说完。
　　她急着带走萤火虫, 不再多说一句。
　　姜允却觉得琉予在刻意回避着什么，转头对问眠说：“别再来找我了，你有大好的前途要走, 我也有我必须要做的事, 我们就此别过。”
　　也许是她终究没法对问眠真的狠下心，去说那些绝情的话。
　　可是。
　　她又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去拖累问眠。
　　问眠很想说姜允要做的事就是把她推开, 可她忍住了, 她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那人, “师尊已经下定决心了？”
　　姜允点头，“嗯。”
　　问眠神色看不出喜怒，“那便如师尊所愿。”
　　她原本以为姜允现在的状态不是樊可坚的对手，更担心会遇到郭邺坤。
　　姜允又一副不需要她的样子，她也很无奈。
　　如果把人逼急了。
　　她很清楚姜允会用更绝情的方式撇开关系，与其这样，她还不如顺顺姜允的毛，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姜允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刚才的那一瞬间，她似乎又看到了淮若的影子。
　　今默望着姜允没有说话，总觉得对方总是一个人把事情扛下来，早晚会支撑不住。
　　姜允说：“我们也走吧，没准还能帮琉予抓鬼。”
　　今默说道：“您打算和郭邺坤决一死战吗？”
　　“这个啊……我这人还挺惜命的，但不介意和他同归于尽，在那之后，任何事都和我无关。”
　　“包括问眠大人？”
　　“嗯，不然呢？”
　　姜允低着头无视路边那些散架的白骨，再抬头时已是平时轻浮的模样。
　　舍不得如何，舍得又如何。
　　越是爱一个人，越会不忍把对方拉进泥潭里。
　　何况。
　　昊昃说得没错，因为淮若的一念之仁，让她这个大错存活到现在，是对众生的不公。
　　搁在以前。
　　姜允绝不会认为众生和她有关，可她又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从众生的妄念中显化出来。
　　她忽然想起在神庙的时候，郭邺坤凝视自己，像是在思念着谁。
　　姜允低声骂了句：“想不到，我也有成为替身文学的主角。”


第115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一修）
　　看来。
　　就算是郭邺坤也会有在乎的人和事, 也会感情这种东西羁绊住。
　　但那家伙心心念念的人未必是他的软肋，毕竟为了永生和复仇，他所用的方法可不只是夺舍而已。
　　姜允用旁边的沙石化作自己的神像, 仔细看与她真实的容颜并无差别。
　　恍惚间。
　　她又想起和祝酒初次见面，对方惊讶的神情似乎并不只是出于身份的原因。
　　一切似乎离具体的真相近了点。
　　姜允的心里对这个并不是很在乎, 或者说她是替身还是别的，她此生仅有的目标, 无非是希望问眠可以好好活着, 再继续走她自己要坚持的道。
　　今默听不明白姜允说的意思, 在她的身上仿佛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悲壮。
　　或许这就是一个神自省，永远有直面诸多噩耗的格局。
　　“我看问眠大人好像还是站在您这边的，何不让她明白一切，省得继续制造误会。”
　　“小今默, 我出现的任务就是为了让她误会。”
　　“为何？”
　　“一时半会没法说清楚, 但真的公布于众的时候, 我想, 这些对你而言耶不再重要。”
　　姜允避开今默崇拜的目光，曾经的她也许迷失在这种眼神里, 认为那些有求于她的人，是真的需要她。
　　然而。
　　一切终究不过是她以为是，还没有明白其中掺杂了多少可怕的东西。
　　姜允的内心并不惧怕这些, 她只是在为当初的事感到一丝恶心。
　　她又发现只要为了最后的目的能够达成, 她可以扩大自己的忍耐力，直到昊昃交给她的任务完成为止。
　　她知道淮若为了让她活下去，做了很多努力。
　　姜允也知道自己应该为此好好活着, 于是不管做任务的过程多么凶险, 她都坚持下来。
　　只是她不明白, 以昊昃小心眼的性子，出于什么目的才允许让她成神，让事情走向今天的发展。
　　似乎就像她刚才所说，已经不太重要。
　　人在大多数的时候，只会关心自己在乎的一切是否安好。
　　姜允按照琉予说的信息，搜了吊死鬼的资料，毫不意外地被一组数据屏蔽。
　　她试图打碎这层被52赫兹设置的屏蔽，可惜力量不足。
　　就像是病情严重的人，还能正常行走的勉强。
　　这便是姜允如今的力量。
　　姜允知道为何会这样，她并不后悔这么做。
　　她再次看了眼怨气很重的乱葬岗，回想当初自己被无困笨拙地谎言，骗到这里受制于人。
　　姜允想到淮若当时冲过来乞求昊昃的神情，想到在旁边看戏的祝酒，对方脸上耐人寻味的神情。
　　淮若似乎对那次的劫难早就做好了准备，所以才会毅然决然选择那样的决定。
　　今默在前方被一块石头绊倒，姜允扶他起来，他却自己扶住旁边的树作为支撑，“不敢劳烦大人。”
　　姜允也不甚在意，“我懂你这种少年人的自尊。”
　　就像问眠失去最重要的家人，不得不坚强起来。
　　最怕和人有过多不相干的牵扯。
　　姜允自己也是如此，她曾很依赖淮若的温柔和庇护。仿佛有那人在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直到她第一次看到淮若受伤，接踵而来的诸多的打击，让她不得不站起来，不得不做割舍。
　　今默没再解释那么多，只说：“大人，倘若一切恢复正常，问眠大人也能理解您，您还是会遵从当初那个决定吗？”
　　“嗯。这世上所有人都可以爱她，守着她，唯独我不行。”
　　这是昊昃当初嘲讽她的原话。
　　为何呢？
　　昊昃说她们的命数相生相克，注定不能有结果。
　　姜允并不相信这个理由，可是种种迹象已经说明，她确实不能这样耗着淮若和问眠。
　　今默低声说：“可是，浮尘的话本里都说只羡鸳鸯不羡仙，大人不是很爱她吗？”
　　也许世界所有人都不一定像他爹娘那样，有缘无分，甚至参杂别的纠葛。
　　姜允目光正视他，“有心上人了啊你？我和她的情况很复杂，她有她的责任，我有我的罪要赎。唯有把这些解决了，才能考虑个人情爱。”
　　她现在觉得自己已经变得假仁假义，可是她知道这是所有方案里最合理的一个。
　　今默本想解释自己并没有那个意思，但看姜允急着离开，于是跟随其后。
　　不久。
　　刚离开的琉予再次出现，她旁若无人地说了句：“您也看到，允允已经下定了决心。”
　　昊昃的声音传来：“决心是决心，又怎知她不会善变。”
　　“陛下到底在担心什么？”
　　已经到了这一步，郭邺坤也已经按耐不住，姜允也早就做好面对一切的准备。
　　昊昃仍然没有打算留住姜允一命，让她抱着那种渺茫的希望去执行所谓的任务。
　　琉予感到了昊昃还没有放下针对姜允的执念，作为神界的一员，她不能当年指责如今的主神，只是为姜允这么久以来的努力感到不值。
　　昊昃的声音依旧冷漠：“你和祝酒还有拾枧他们，似乎对这个邪物都有着悲悯之心。”
　　琉予不卑不亢地说：“她是不是邪物，陛下心里应该比吾等清楚。”
　　昊昃没有接这个话题，淡淡道：“好好做你的事，你的尘缘也该在一并了却，如此，当年的事也算离结束不远。”
　　琉予望着萤火虫组成赵如玉的脸，说：“琉予已经放下过往，梅平此生会如何，都与我无关。”
　　萤火虫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散开，乱葬岗也再次恢复寂静。
　　客栈。
　　渊宸和冉均去了城主府商量命案的事，只剩下赵如玉一个。
　　她看到问眠回来，询问：“那些命案可有进展？”
　　“我也不是很清楚。”
　　问眠心里记挂着姜允此刻的状况，神色比平时多了些忧虑。
　　她明白以姜允的性子，会独自承担一切。
　　姜允剩下的神力在昊昃那里……
　　问眠认为自己现在只是凡人问眠，对渊宸和昊昃无法打从心底当成兄长。
　　又或者。
　　因为他们对姜允曾经做的事，让她不得不警惕些。
　　目前。
　　问眠理清楚的只有姜允是郭邺坤只要出来的傀儡，而她曾经因为知道自己的宿命，不知不觉如同早已注定的爱上姜允。
　　姜允曾经是个天真烂漫活的很随性的人，而她也曾心怀天下，也不想辜负心中所爱。
　　而姜允现在盼望着她回神界，给四重天的众神和神界一个交代。
　　这也是淮若原本有的打算。
　　外面飘过几只萤火虫，赵如玉的目光被吸引，想追过去却被问眠阻止，“最近不太平，先回房间修炼吧。”
　　赵如玉隐约看到琉予的影子，愣了下，“好，我这就去。”
　　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到处添麻烦。
　　问眠想起乱葬岗的氛围心里有些不适，脑海都是姜允在满是阵法的牢房里饱受折磨。
　　无论如何请别让她一个人去面对。
　　淮若的话冷不丁回荡起来，让问眠的心偏向姜允那。
　　她起身去了隐蔽的角落设置结界，呼唤出小可爱，“现在可否把她这些年的遭遇原原本本告诉我？”
　　小可爱低着头，“说来话长。您不如自己看，我虽一直在沉睡，但对某些事还是能感知到些。”
　　既然瞒不住，那就趁早让问眠了解这些。
　　问眠望着小可爱笨拙地画了个类似召唤小雀的阵法，呈现出在万千浮尘经过的姜允，结束完一段路程，回异空间里的高楼大厦。
　　昊昃也在其中。
　　刚回来的姜允冷眼看着身着现代服饰的昊昃，“你早就知道郭邺坤的事无法阻止是吧？”
　　昊昃的身后都是可视化的数据，“是的。”
　　姜允似乎在隐忍着某种怒火，“所以，你反对淮若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和其他人没有办法，却又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继承神力的淮若身上？”
　　“你与其有时间责怪我，不如继续执行任务，别忘了你答应本座的事。”
　　昊昃一抬手把姜允推向某个屏幕之中，不再搭理她的质问。
　　转眼之间。
　　姜允成了某个门派的二把手，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弟子，实则是想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工具。
　　看着这些，问眠的记忆开始慢慢苏醒。
　　彼时的她。
　　是个经历人间百苦的普通人。
　　一般人经历的，她都在经历。
　　一般人不会遇到的倒霉事，都会被她承受。
　　那会。
　　她没有名字。
　　谁都不知道她从何而来，而她也觉得自己像是凭空出现，没有之前的任何记忆。
　　终于。
　　在问眠快要结束完这一生的时候，不小心和那几位传中说风光霁月的人物牵扯在一起，差点快要成为挡箭牌的时候，姜允救了她。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姜允道声谢，对方已经离开了。
　　再后来。
　　便是听闻姜允被人围攻之下，合力击杀。
　　理由是姜允无恶不作，而她亲手养大的徒弟不过是大义灭亲。
　　可是那时的问眠却觉得姜允如果真的是这样的人，就不会保下她。
　　再后来。
　　问眠创立了自己的门派，一生都在修行，每次路过姜允救下她的地方，总会心生感慨。
　　最后带着遗憾结束了那一世。
　　这只是其中的一部分，也仅仅是此刻问眠能够看到的。
　　问眠让小可爱收起这些片段：“我知道这不是事情的全部，我只是想了解她那时的心情罢了。”
　　之前可以尽力不去好奇，现在为了分析关于郭邺坤还有昊昃与姜允的交易，她不得不尽可能找到线索，去做一些突破。
　　小可爱低着头发出呜咽声没说其它的，其实那次阿允已经有预感能够找到淮若，相见不能相认，好在阿允留下了一些类似印记的东西。
　　否则……
　　小可爱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提醒：“眠眠小心。”


第116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二 修）
　　问眠感受到了一种熟悉诡异的气息, 冷淡道：“出来吧。”
　　“小丫头这才多久没见，你的道行真是突飞猛进。”
　　“多谢谬赞。”
　　“哈哈哈！现在倒是很会配合我开的的玩笑了。”
　　吊死鬼爱了换了很飘的白色纱衣，面容也没有之前恐怖。
　　像是精心打扮与重要的人见面。
　　问眠不明白他的笑点在哪儿, 只说：“你的实力也不错，否则琉予和我早该发现你了。”
　　吊死鬼凝视少女额间若隐若现的神印, 面色如常：“做人没学会藏拙，做鬼总该要学吃一堑长一智。”
　　而后他关掉刚才哀伤的表情, 在问眠的身边嗅了嗅, “有趣。”
　　问眠莫名反感他的靠近, 想起之前想要剥夺自己力量的妖怪，淡漠道：“想必，你的身份也不是单纯的吊死鬼那么简单。”
　　吊死鬼手中的白绫变成一条打了很多死结的麻绳，语气自嘲：“生前再风光, 死后就有多凄凉。我的身份对淮若神女而言更是渺小如尘埃。”
　　问眠警觉道：“你在说什么？”
　　这人……
　　这鬼可能在套话得小心些。
　　吊死鬼的背后多出一双手用麻绳勒住他纤细的脖子, 身躯就像是即将要崩塌的瓦砾散开, 再重新整合成正常的样子, “放心，吾逗留一缕残魂, 不过是想要个公道，就像您当初为了渠谩神女，为了自己的道竭尽全力去证明。”
　　早该想到不受他蛊惑的人来历自是不普通的凡夫俗子, 姜允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古怪。
　　不死不活像个比行尸走肉稍微好点的存在。
　　问眠总觉得这吊死鬼在耍花样, “你这次逃离地府是想做什么？”
　　吊死鬼抬手让问眠看见底下的多具白骨，说：“想见见故人，想报仇, 也想等一个故事的结局, 有可能等不到了。”
　　或许是心态不同, 也让他没有心思和这个小姑娘调笑。
　　问眠对那些骨架早就见怪不怪，只是因为淮若的影响还是会感到一丝悲悯，便静下心做了法阵超度已故之人。
　　吊死鬼静静地看着她的举动，他原本不想出现，但又觉得这小丫头气息很熟悉，于是没忍住。
　　“你叫什么？”
　　问眠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脱口而出，不指望吊死鬼认真回答，毕竟这鬼和她无冤无仇，倒是挺会给琉予惹麻烦。
　　吊死鬼手里浮现鬼火将这里烧的一干二净，轻声笑了笑：“无名之辈罢了。待我解决完自己的事，会去跟琉予仙子认罪。”
　　问眠冷淡道：“我要如何相信你？”
　　吊死鬼也不着急解释：“您当然没必要相信吾，吾只是想不带着遗憾消失。”
　　说完，他以最快的速度离开。
　　问眠发现鬼火熄灭后，只剩下几座石像。
　　她记得这里和浮墨江一样曾是片净土，后来为了困住姜允，众神在这里设置了很多法阵和具有灵性的神像。
　　其中就有姳瑕坐骑鸿福的。
　　鸿福嗜血好战，唯有在姳瑕跟前温顺。
　　姳瑕……
　　现在似乎多个关键人物。
　　问眠透过淮若的记忆所知道的也就是那些，如果沧霂还在或许一切也不再是疑难问题。
　　城中。
　　姜允变成小孩的模样跟着杨帆和今默，想知道他们究竟查到了哪儿，却又在之前被拆过的戏楼停下。
　　这里已经变成了茶水铺。
　　说书的已经换成了满头银发的老先生。
　　姜允每每想起殷祝酒，就会有种被拿捏住的感觉。
　　这就让人觉得很憋屈。
　　老先生精神很足，说完上一场没打算休息，趁人群未散，就说：“今儿，老朽很少高兴，再说说另一段三界爱恨纠葛如何？”
　　有人不乐意了：“白先生你是不是只会说一种故事？整天情情爱爱，这些神仙就没有别的事情要做了吗？”
　　人群里跟着那人附和，试图让白先生换个故事。
　　白先生老神在在，翻开陈旧的卷轴，说：“相信老朽，这个故事并不老套，它是三界浩劫的开始，也将是预言中的和平。”
　　姜允来了点兴趣，“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啊这是。”
　　白先生看了她一眼，“这位小友说得很对。故事要从万物初始说起，话说神界以强者为尊，初代的众神之主沧霂并非是最强的，却是最有格局。”
　　“她与姐姐姳瑕同时出生，力量和性子却是不同。姳瑕奔放自由法力强大，沧霂性子冷静力量仅次于姳瑕。”
　　“神界的美好被妖界觊觎，遭遇了首次危机，姳瑕和沧霂带领众神对抗，成了众神的拥护者，奈何一国不能有二王，姳瑕以重伤为由，将位置让给了沧霂。”
　　白先生说得很投入，吸引了不少未曾听过这段故事的人。
　　姜允很积极地扮演路人小孩的角色，后面的故事她知道一些，姳瑕为了追求力量不小心走火入魔，控制不住邪恶的另一面，只好常年闭关。
　　邪恶的那面被剥离出来时幻化成了人形，是个很魅惑的女性。
　　彼时的姳瑕把对方当成了另一个自己，亦或是新的生命对待，悉心照顾。
　　久而久之产生了感情。
　　不料。
　　东窗事发。
　　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姳瑕。从至高无上的上神成了众神害怕忌弹的对象。
　　终究觉得姳瑕继续让邪恶的那面的存在，会危害到三界。
　　于是。
　　姳瑕在一次战役中孤立无援地死去，不支援的原因是说她背叛了神界，与邪魔为伍。
　　而她分化出来的那一面就此消失。
　　姜允本不是个感性的人，这次却有了点心痛，可能是因为姳瑕的命运与她和问眠相似，才会有所感触。
　　她回过神又听白先生说：“姳瑕上神还有个很狂热的爱慕者，昼邺上神。在她陨落后仍然维护她，因此被神界长老赶出神界，从此不知所踪。”
　　姜允还想继续听和平与姳瑕的关联，白先生却惊恐地看了眼外面，故作镇定地说：“今天的故事就说到这，想知道后续如何，明天再来。”
　　他走得太匆忙连茶水钱都没有收，急着关好门走人。
　　姜允纳闷道：“我怎么觉得他像是要跑路……”
　　“师尊。玩得如何？”


第117章 六一番外
　　不是很宽敞的办公室, 站满了人。
　　馆长望着还没有脱下剑道服的问眠，说：“这个月大家都表现的不错，尤其是问眠, 恭喜你从现在起提前转正。”
　　问眠面上波澜不惊，“谢谢馆长。”
　　听完馆长其它的交代, 问眠抱着剑出去接了个电话，还以为是姜允软糯黏糊的小奶音, 没想到是殷祝酒的：“问眠, 有空管管你家熊孩子。”
　　问眠淡淡道：“怎么了？”
　　能让这位咬牙切齿说话的人还真不多。
　　殷祝酒对那边望天的姜允露出僵硬地微笑：“她打翻了我新制作的琉璃瓶。”
　　问眠在空间戒指里拿出一些东西, “我这有修补琉璃瓶的材料，等会给您送过去。”
　　殷祝酒这才松了口气：“也好，我要去批改作业了，剩下的你自己和她说。”
　　他给了姜允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随即对着等候已久的琉予挥手离开。
　　姜允拽着小书包的手微微泛红, 口齿不清地说：“歪, 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 你森么时候接我回去啊？”
　　问眠听到她的声音咽下要责备的话，“一会就过去。”
　　姜允露出笑容：“那我等你。我怀疑殷老师针对我, 每次都让我放学留下来。”
　　“所以你故意打坏他的东西？”
　　“不是我啦，是拾枧非要跟我换凳西，打闹的时候不小心就撞到殷老师……”
　　说着, 姜允觉得只有自己背锅, 语气也就多了些委屈。
　　问眠让姜允在学校等自己，顾不得换衣服急忙骑着摩托去接人。
　　等到了校门口，才发现里面的人只剩下姜允, 小手扒拉着铁栏杆门, 很是可怜。
　　姜允一把飞扑到问眠的怀里, “眠眠！”
　　问眠蹲下来拍着她的背，“我在。”
　　两人就这些拥抱着没怎么说话。
　　姜允以为是自己闯祸才会让问眠沉默，低声说：“我知道今天的事我也有错，不会再有下次了。”
　　大概是最近苦情剧看多了，她总害怕自己会被问眠丢掉。
　　尽管从姜允有记忆开始，问眠就在照顾她，可是心里仍然会有些莫名地恐惧。
　　问眠握着被姜允揪住的衣袖，柔柔地说：“知错就改是好事。今天六一儿童节，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姜允悄悄看一眼问眠疲惫的神色，小声说：“没有。”
　　问眠抱起小小的姜允放在自己的摩托前方上，“先带你去兜风，再带你去认识新朋友。”
　　姜允听到新朋友感觉一丝危机感，没再吭声。
　　微风的清凉让问眠消除了些疲惫，她不敢骑的太快，慢悠悠到了现在的家门口。
　　姜允从地毯下拿出钥匙开门，听见了猫叫声立刻跑去，“修猫咪！”
　　问眠打开了灯，“你之前不是吵着闹着要小猫，刚好有个朋友不想养了，我就带过来了。”
　　姜允和那只狸花猫对视了很久，珍重地对问眠说：“谢谢你眠眠！你这么好，我长大一定要嫁给你！”
　　闻言，问眠揉着她的头，“那……阿允可不许誓言哦。”
　　姜允蹭了蹭问眠的脸，“不会的！”
　　问眠点了头，让姜允陪小猫玩，转头去给殷祝酒发消息：【阿允呆在这里真的会休养好神魂吗？】
　　殷祝酒很快回复：【会的，别忘了只要你活着她就不会有事，但是这漫长的岁月你等得起吗？】
　　问眠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等得起，等多久我都愿意。】


第118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三 修）
　　姜允本能地想要跑路, 但是看着问眠担忧的眼神忘了言语，就好像她以前刻意瞒着淮若的一些事，被看穿了那种感觉。
　　可是问眠现在还没有前世的一些记忆, 应该不可能知道那些……
　　那些她自以为替问眠好的打算。
　　姜允的内心很清楚有些东西说破了，可能会让问眠觉得不太开心, 但始终都是自己闯祸惹出来的，要是像从前一走了之什么都不管, 怕是感到失望的人不只是伟大的昊昃陛下。
　　终于。
　　姜允让自己镇定下来, 打了招呼：“还真是骗不过你这双眼睛。”
　　问眠伸手把她抱起来, “因为，师尊最不擅长的事撒谎。”
　　姜允：“……”
　　一瞬间不知道究竟是自己被看扁，还是她以前的那些把戏在问眠眼中是小儿科。
　　就有些尴尬。
　　52赫兹：【哎呀哎呀，一物降一物, 果然还是得问眠才能治得住你(*/ω＼*)】
　　姜允腹诽：“这个看起来很萌的表情被你用的相当猥琐。】
　　52赫兹：【嘤嘤嘤嘤, 人家是来提醒你最后的主线完成后, 你就可以解放了。】
　　姜允没有觉得有多开心, 比较她期盼已久的事很少会实现，只希望她的初衷能够达成。
　　52赫兹再次神隐后, 问眠才意有所指地说：”师尊是觉得问眠刚才的话有问题，还是不屑去回答什么。“
　　她没有怪姜允隐瞒得太多，只是不想对方继续忍得那么辛苦。
　　姜允在问眠的怀里仿佛闻到了菩提树花的味道, 静下心来后, 才漫不经心地说：”你知道的，我这人从来都是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问眠当做没听见，”师尊对那个仵作很有兴趣？“
　　姜允眨巴着黑漆圆润的眼睛, ”没有啊, 我就是随便逛逛, 之前不是被喊打喊杀，我换个行头方便躲着。“
　　虽然不知道问眠为何会选择站在她这边，而且也没有了因为她的‘叛变’生气什么的。
　　问眠垂眸抚着姜允头上的两个发髻，“你已经跟他一路了，何况我刚才遇到了之前碰见过的事吊死鬼，我想这其中或许会有些许的关联。”
　　师尊一直想成为整个修仙界的公敌，或许是为了让她顺利渡劫，以后和她不会再有交集。
　　最后的点才是她在意的。
　　她没有以前的记忆，不知道姜允这些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就像是淮若说的，她们以前可以共同面对生死浩劫，喜与悲，现在以后也应该可以。
　　爱一个人总是会有很多的不忍。
　　不忍其痛苦和孤独。
　　更不忍分别。
　　问眠回过神来发现姜允正嘀咕：“哪个吊死鬼，我已经没什么印象。如果是琉予要找的那只鬼，我觉得我可以搭把手。”
　　“师尊贵人多忘事也是正常。”
　　“嗯？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很喜欢内涵我？”
　　“何为内涵？”
　　“……罢了罢了，你还是先回去吧，省得冉均他们担心你。”
　　如果渊宸知道问眠和自己混在一起，估计会和昊昃差不多火速赶来阻止。
　　比起昊昃。
　　姜允现在懒得去想渊宸为何披马甲上阵，反正他应该不会伤害问眠。
　　倒是那两位长老的传话，怎么看都像是违背昊昃的意愿，加速进度条。
　　问眠买了两串糖葫芦，递给姜允，“师尊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姜允本着有吃的绝不浪费的原则，对着酸甜的山楂果咬一口，“不是不想看到你，是你跟我在一起会很危险，除非你也想跟我似的变成邪门歪道。”
　　这些话是姜允在提醒自己，就像那几次忍住和问眠相认，只要现在也克制住，问眠还会是问眠，少了颠沛流离的轮回，会变成昊昃他们所期待的妹妹。
　　假设看着问眠在苦难中化为虚无或是成为战争中的牺牲品，她还是宁愿对方好好的活着。
　　问眠再次感觉到姜允在把她使劲往外推，掩饰住心中的失落，淡淡道：“那又如何。问眠早就说过不在乎这些。”
　　姜允见劝说无果，叹了口气：“你最好还是在乎。”
　　这小孩不止一次说她忘事情，让她不得不想在结局之前，是否该带着小孩游历山川四海。
　　姜允抬起软软的小手抱着问眠单薄的肩膀，“小冬瓜，我跟你说认真的，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问眠把她抱到跟前擦了擦嘴角的糖渣，“既然已经开始走了，又何惧有没有回头路。”
　　姜允露出哭兮兮的笑：“几天不见，小孩的嘴皮子变得很溜啊。”
　　为何有种问眠比她还想要做反派的决心。
　　问眠把人轻轻地放在背上，锁定某个破旧的住宅走去，“跟随师尊久了，自是有些耳濡目染。”
　　姜允只好配合地笑嘻嘻：“我也这么觉得，不愧是我。”
　　小凤凰发出一声冷哼，这傻瓜还在苦中作乐，也不怕到时候泥足深陷，使得她和问眠彼此只剩下痛苦。
　　问眠在那所住宅门前停下，“有很浓重的腐尸的气味，但是没有灵魂的波动。”
　　姜允打量着门面上贴着的符咒，“这符纸很邪门。”
　　问眠顺着目光看过去，“看上去是很普通的镇宅符，为何有着很浓重的煞气，难道和梅香所做的阵法是一样的？”
　　“再看看，梅香已经死了。但是不代表没有她的同道中人。”
　　姜允猜测着那些美少女的谎言尸体可能不只是用来做傀儡，而且仵作没准和神秘的吊死鬼一样深藏功与名。
　　四周开始阴风阵。
　　问眠带着姜允躲在角落，瞥见仵作打开门做了个拱手的动作，借着凭空出现一包东西，他惊喜地跪在地面，“帮小的谢谢宗主！”
　　仵作激动地站起来，看见了魍魉的幻影，“魍魉大人，这次打造的工具定是极好的。”
　　魍魉神情很少不耐烦，“少套近乎，搞不定宗主要的东西，你也别想继续得到这些宝贝。”
　　仵作面露难色，“怕是要等上一段时间。”
　　魍魉念了句咒语，仵作立刻变成了半人半鸟的形态，“你可别忘了，宗主留你存活的原因。”


第119章 浮尘大雾除散（三十四 修）
　　仵作的色变得惶恐, “小人自是不敢忘记半刻。”
　　魍魉嘲讽道：“我看你最近好日子过昏了头，让你做的事一件都没半点进展，且又带了两个小尾巴回来, 真是胆子够肥。“
　　仵作回头并未发现姜允和问眠的踪迹，无奈道：“恕匪灼办事不力。”
　　他只当是魍魉最近被樊可坚刁难, 这才故意过来撒火。
　　魍魉望向姜允她们刚才藏身的地方，“总觉得那二人是修仙者。”
　　这个并非是他此行过来的目的, 只不过樊可坚催得厉害, 他得过来问下。
　　匪灼说道：“魍魉大人若是不放心, 小人可提前动手。”
　　魍魉嗤笑一声：“也可。”
　　客栈。
　　冉均望着问眠怀中的小娃娃，笑道：“哪捡来的？好眼熟的样子。尤其是这欠欠的眼神好像宗主啊。”
　　姜允：“……”
　　她好想跳起来给这小子一记，但是现在更危险的好像是问眠。
　　方才问眠怕被魍魉发现，带着姜允赶回来也没怎么吭声, 那不怒而威的样子更是让姜允不知该说什么比较好。
　　就好像只要自己敢跑路, 就会惹得问眠低气压。
　　理智上为了任务是应该不用顾忌太多, 可姜允却觉得问眠的神力即将完全觉醒, 到时五明宗和其他人伺机而动，还是会让她感到有些担心。
　　问眠淡淡道：“在路上偶然遇见的, 瞧着无家可归的样子就带回来了。”
　　冉均惊讶道：“难怪，这小脸瘦巴巴的突然想起你刚来的时候。”
　　问眠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姜允“哼”了声表达不满, 目前的情况来看, 自己的确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尤其是知道之后的结局，她就更要从这数万载的长梦中醒来。
　　怎可拖一个善良的人陪她继续蹉跎岁月。
　　“还记仇呢, 我那不是小时候不懂事, 今儿就给你赔个不是了。”
　　到底是同生共死过的交情, 冉均这段时间也算是明白了一些事，那就是如果有件事心里总过意不去，那就继续道歉。
　　问眠感到一丝意外，“不必了，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罢了。师兄不必放在心上。何况，师兄之前不是已经道过歉了，以后也不必再提及此事。”
　　她从未在乎过这些。
　　有时候这种事经历多了，反而会让心态磨炼得稳当。
　　冉均尴尬地笑着，瞥见赵如玉的身影立刻走人。
　　“冉公子这是怎的了？”
　　赵如玉感觉得出来冉均在故意回避她，只好把注意力放在问眠和姜允的身上，看着姜允的目光充满年长者对幼者的关怀。
　　问眠抱着姜允准备回去休息，“大致是有事情没有处理好就走了，赵姑娘今日修炼如何？”
　　赵如玉表情略微窘迫，“还未增进。”
　　问眠也不好继续沉默，说：“好事多磨，慢慢来。”
　　赵如玉感激道：“谢谢。”
　　房间。
　　姜允对着问眠眨了会眼睛，心想冉均那只凤凰居然还知道为陈年旧事善后，再想到当年凤凰和淮若的婚约虽然解除，但是之后万一昊昃还想着让问眠去联姻，那……
　　52赫兹：【呦呦呦你急了。】
　　姜允选择沉默，小冬瓜之前几次过得那么苦闷，这次总该要欢喜些回到最开始的原点。
　　52赫兹：【无论你再如何想回到她不认识你之前，你都得想好最初的初衷是如何的。】
　　已经这个节骨眼了，它很担心这个祖宗会改变主意。
　　再则。
　　长老和陛下一直在催促激发问眠沉睡中的神力，很有可能是在铤而走险。
　　这似乎不是它作为系统应该要管的，但总是会觉得有那么点不安。
　　姜允沉默着回味这些被52赫兹反复提及的话，不知道算不算是某种明面上的提示，她的初衷是希望问眠平平安安的，再就是三界和平。
　　还淮若曾经期望的世间太平。
　　52赫兹看到姜允的善良值到达了最高度，整颗心算是落下来，但愿这二人终究会完成各自的道。
　　打坐完的问眠听到了外面的噪杂声，她没去看打算将这些声音隔绝，却听姜允说：“先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问眠对此不感兴趣，“师尊自便。”
　　只要能牢牢地看住这个人别乱跑，其它的还是得再详细分析。
　　“听说了没，城主儿子打死人了。”
　　“他儿子就是个惹祸精，这事发生在他的身上不稀奇。”
　　“算了，赶紧给掌柜的盘点，省得下一个被揍的人是我们。”
　　几个碎嘴子的店小二匆匆离开，仿佛刚才并未有讨论此事。
　　姜允瞄了眼任务栏，才想起他们口中的主角正是城主蓝康的儿子蓝潭，这似乎是个很有意思的支线，只可惜她的时间有限，没有太多精力去揣摩这一环设置的用意。
　　问眠关上了窗户，说：“师尊对此事很关注？”
　　姜允抱着枕头，叹息：“只是觉得道听途说很是没意思，不过这世间的人大都如此，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以为了解事情的全部，以为见证了所谓真相的诞生。实则却不知早就成了他人眼里被愚弄的木偶。”
　　当然。
　　她自己也是如此。
　　只要是问眠的事情有回旋的可能，即使昊昃再苛刻的要求她也会执行。
　　问眠心知姜允对往事颇为耿耿于怀，按下那一丝心疼，轻声说：“问眠可去追踪，也许将会解开那些女尸还有仵作的谜团。”
　　姜允在问眠的神情看到了些许的纵容，那是只有对方身为淮若的时候才会有的表情，她呆了会才回答：“不必了，你本来就和这些事情无关。”
　　“真的没有关系吗？”
　　“什么？”
　　“无事，师尊早些休息。”
　　“……”
　　姜允无言地望着给自己盖被子的人，为何有种眠眠被谁给剧透的感觉，是以内神力正在苏醒吗？
　　而问眠则是坐在桌子跟前背对姜允，想到从地府里逃出去的吊死鬼，还有魍魉出现的频繁次数，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关联尚未可知。
　　52赫兹没忍住蹦出来：【你要继续这样凹盯妻狂魔的人设吗(ω)】
　　姜允：闭嘴，今天不想和你交流。
　　52赫兹：【唉，又是社牛被排挤的一天。】


第120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五 修）
　　姜允听见了问眠浅浅的呼吸声, 想着自己之前做的举动是否太过愚蠢，毕竟那种勉强式黑化是容易暴露太多的破绽。
　　可是。
　　这样下去炎弈和誉满那些长老怕是等不及，而且昊昃更不用说了。
　　他是比任何人都着急问眠的事情, 但比起这个，又似乎更在意神界的安危。
　　姜允想立刻离开, 却又不忍心就这么走了，她想到刚才见到的赵如玉, 不知这次对方和琉予能否再续前缘。
　　当然。
　　这不是她能够完全干预的范围。
　　若不是这么多年来琉予帮过她, 她自然也不会考虑此事。
　　姜允轻手轻脚地要离开床榻, 却被问眠拉住，她不敢回头看着那双清澈无垢的眼睛。
　　问眠望着还是孩童模样的人，说：“师尊说，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离开我, 包括你。”
　　“嗯, 我是曾经这么说过。唯有你自己才是陪伴你最长久的那个。”
　　“可我不想师尊离开, 不管发生任何事, 我都不希望师尊独自面对，汐雨宗并非是你一个人的。”
　　“对啊, 汐雨宗现在已经是由你做主。”
　　“师尊就没有别的话要说吗？”
　　“没了，我本来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何况我对汐雨宗已经是仁至义尽。”
　　姜允总觉得问眠好像是在变相撒娇, 但有可能是她想太多了。
　　如果对方还是淮若的性子, 心思还好猜。
　　然而并不是这样。
　　姜允是能够隐约察觉到问眠那些微妙的情感，但谁又能够知道，这是不是昊昃安排给问眠的一场情劫。
　　52赫兹本想说顺便帮忙渡过这个情劫, 也算是在浮尘得到某种圆满, 却遭到某种警告。
　　它望着屏幕外的昊昃没再吭声, 主神的心思也是很难猜啊。
　　问眠松开了手，“师尊，若想去便去。”
　　姜允犹豫了会，最后还是抬脚往前走，“小冬瓜，为师希望你以后能够坚定地选择自己的路，而非跟着我浪费光阴，迷失最初的决心。”
　　问眠抿了嘴没有回答，这人再一次把她推开独自去冒险，明知道她的道并非只有他们安排好的路。
　　罢了。
　　把人逼急了只会说适得其反。
　　囚浮从容舟里爬出来，“又和那女人闹别扭了？”
　　它这一觉睡得够久，但和小可爱同样对周遭的事心里门清。
　　这所有事情的源头都在姳瑕的身上，也难怪乐神着急地和祝酒去寻找对方的踪迹。
　　问眠淡淡道：“她有自己的坚持，我也有我要做的事。”
　　那边是与姜允一起把事情了结了。
　　囚浮心想还不是怕姜允作死，而且明明已经恢复了关于淮若的记忆，怎么还不和姜允相认。
　　而小可爱望着外面发呆，嗅了嗅周围的气味，“有古怪。”
　　囚浮跟着说：“确实，有一种尸体腐烂的味道。”
　　它慌忙跑到容舟上，生怕被外面的东西抓到。
　　毕竟邪物都喜欢吞噬神兽妖兽，用来增长力量。
　　囚浮看着比它还胆小的小可爱，无奈道：“我觉得这晸城早晚会妖魔鬼怪占领。”
　　小可爱低声说：“我还是觉得人比较可怕。”
　　问眠让它们先躲起来，“我去看看，不到万一，别出现，省得……”
　　省得郭邺坤那些人蠢蠢欲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问眠打开门只来得及看到个苍老的背影，有点像匪灼。
　　她正要过去一探究竟，刚好撞见不知何时到来的丁姗湫。
　　丁姗湫紧张道：“眠眠，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问眠放了几张追踪符出去，说：“什么事？”


第121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六 修）
　　因上次姜允‘叛变’的事, 丁姗湫的一些立场，让问眠打从心底与保持最远的距离。
　　但也会看在同门的份上，有忙则是能帮就帮。
　　丁姗湫眼里闪着泪花, 楚楚可怜地说：“想必，你也听说晸城最近有不少妙龄少女失踪后, 都被弃尸荒野。”
　　问眠淡淡地说：“嗯，我记得你似乎留在汐雨宗帮夫人和老宗主处理事情, 怎会突然来这里？”
　　且不论之前婚礼上的变故, 这次的事想必也是郭邺坤引姜允和她入局的陷阱。
　　此刻, 丁姗湫已经哭的梨花带雨，“前阵子，我刚得知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就在晸城，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下落, 收养她的人说她失踪很久了, 我……”
　　大概是觉得自己哭起来有些失态, 她很快抹掉眼泪, 恳求道：“眠眠，你可否帮我一同去找她, 她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我不能眼睁睁看她被逮人所害。”
　　“好，我这就同你去找。”
　　问眠在传音符里留下只言片语给赵如玉, 让他们先顾好自己, 而她也有别的事情要处理。
　　倘若真的是个圈套，也是她和姜允迟早要面对的。
　　城中。
　　姜允变化成小老头的模样去和今默碰面，不想半路遇到杨帆。
　　她本不想与之纠缠, 无奈被拦住了去路。
　　行吧, 躲是躲不掉的。
　　姜允故作严肃地开头：“道长为何拦老夫的路？”
　　杨帆握紧手中的簪子, 审视眼前的老态龙钟眼神却很清亮的人，“今默出事了。”
　　姜允干脆也不装了，忙问：“发生了什么？”
　　以今默觉醒后的实力，不至于连魍魉那种级别的都打不过。
　　杨帆情绪似乎有些低迷，“那日，我和他同去追踪失踪少女的下落，中途遇到噬魂鸦与一个戴面具的男子，我被偷袭，今默为了保护我受了重伤。”
　　“带我去找他。”
　　姜允一不想愧对秦昭，二是这段时间确实有些把今默当成了自己人。
　　于情于理都不应该不去管。
　　姜允没去问杨帆如何识破自己的幻化之术，毕竟一个拥有部分前世记忆的道士，能简单到哪儿去。
　　路上，有些萤火虫一闪而过。
　　想必这晸城又有大量亡魂出现。
　　杨帆将姜允带到一个破旧的小木屋，开门前忽然问：“阁下，可否认识一个叫秦昭的女子？”
　　“道长觉得如何才算是认识？”
　　“这对我很重要，若阁下不方便说便算了。”
　　杨帆脑海里全部都是当年的前尘往事，可惜终究未能如当初设想，与那人成为同类。
　　姜允见状，也不想把这个支线任务拖下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前不久中元节见过她一面，熬了这么久也不过是为了今默。现在，她已经开始新的轮回，若是有缘，终会相见。”
　　就怕会变成物是人非。
　　一个注定走成仙之道，一个再次成了妖族。
　　可见伟大的昊昃陛下很喜欢这种天敌虐恋的剧本。
　　杨帆推门而入，将簪子放在今默旁边，轻声说：“到底是我当年对不起她，我本以为……罢了。”
　　现在他知道今默是谁，也知道了秦昭的处境。
　　而他能做的又是什么？
　　姜允没有说话，用了点库存的道具给今默治疗。
　　她只是个叙事者传达某些信息，其余的不是她能插手的。
　　杨帆目光转向姜允，良久才说：“杨某该称呼您为渠谩神女还是姜宗主？”
　　姜允没想到自己掉马掉得这么快，笑道：“那你希望我是谁？”


第122章 浮尘大雨初散（三十七）
　　杨帆心知姜允不会轻易承认身份, 只好说：“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您帮阿昭保留一丝魂魄，助她拥有新生。”
　　姜允却笑着：“我没有做过什么。”
　　只是在某天夜里, 和琉予打了个招呼，闲聊了些家常罢了。
　　杨帆在今默的掌心画了个保护咒, 叹息：“我本姓顾，名为顾帆扬。与阿昭相遇是偶然, 如浮尘的话本里所言, 我们相爱注定没有好结果。”
　　而后, 他又苦笑：“想必，您也知道我曾经想做妖怪这件事，但很可惜没有成功，因为我求助于那些弑神者, 后来发现了郭邺坤的秘密, 最后被杀。”
　　“幸好, 祝酒上神看我可怜, 保留了我部分的记忆，让我有机会再遇到阿昭。”
　　只是。
　　杨帆自己也没有想到, 再次听到秦昭的消息会是这样的。
　　姜允没想到看起来与世无争的殷祝酒，居然也会管这种事。
　　想必是有条件的。
　　杨帆还以为自己冒犯了姜允，诚心道歉：“请您放心, 我并无恶意。知道您是渠谩神女, 是因为这孩子身上有您的给予的祝福，毕竟，我也曾经是您的信徒之一, 自然认得。只是, 您若有需要杨某帮衬的地方, 杨某定会在所不辞。”
　　这么多年来。
　　杨帆每次转世都会想起秦昭，想起噬魂派与神界的纠葛。
　　其实。
　　说起来都不过是神界和一些人的私心，导致成的浩劫。
　　姜允并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个信徒，对郭邺坤的秘密没有太多的好奇心。
　　“不必谢我。我也没有起到关键作用。”
　　姜允发现任务栏变绿了，仿佛看到昊昃在屏幕那端居高临下的姿态。
　　无所谓。
　　伟大的昊昃陛下总不能继续让她拖着主线任务干瞪眼。
　　杨帆确认今默还没有醒来，谨慎地说：“郭邺坤的真实身份是昼邺上神，想必您也听说过这位的名号。”
　　昼邺上神。
　　姜允是听闻他消失很久，但并不知道他在神界是怎样的存在。
　　姳瑕和沧霂都是属于战力值爆表的神，仰慕她们的神和人那么多。
　　昼邺……
　　似乎在浮尘并没有留下任何事迹，若不是说书人提起，恐怕没几个人会知晓。
　　姜允问道：“你确认他就是昼邺？”
　　难道郭邺坤为了报复神界对姳瑕的冷漠，才会成立独障？
　　杨帆将桌子上的杯子分开，有裂口的比作姳瑕，完好的比作郭邺坤，“我所知道的，是昼邺在姳瑕战死之前，就已经有了推翻神界的心。他要取代沧霂，成为新的主宰，而他对姳瑕的感情，更多地是利用。”
　　神界的安危和成立离不开姳瑕和沧霂的付出，就连沧霂本人都说过，姳瑕的能力比她强。
　　而依附于一个强者达到目的，再将对方据为己有，当成炫耀的战利品。
　　才是昼邺也就是郭邺坤的最终目的。
　　杨帆挪了两次杯子，补充道：“当年，郭邺坤引您离开泗水台，就是为了让您成为第二个姳瑕，确切地说，为他所用。”
　　“我只知道我在他眼里是一把刀。却不曾想，没想过我是个替身。”
　　倘若杨帆所言是真的，姜允感受到的震撼远远比想象中的要少很多。
　　一切的过往恩怨在她的心里积累太久，也让她失去了太多的同时，也学到了诸多有用的东西。
　　姜允想到问眠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眼神变得柔和。
　　她不求问眠做回淮若，只希望那些是是非非离问眠远点。
　　杨帆猜测道：“这些年，我总觉得我必须要找到什么东西，在这过程中，我发现了独障和噬魂派与郭邺坤的关系，前两者都和五明宗来往密切，我怀疑……”
　　“你怀疑樊可坚就是郭邺坤？”
　　姜允握住了拳头，忽然意识到樊可坚对问眠的殷勤，以及噬魂鸦多次针对汐雨宗。
　　有些问题已经不言而喻。
　　愤怒和担忧在她的心里徘徊，最后又强迫自己镇定。
　　原来。
　　这次的支线任务是为了提供线索，一个仇人竟在我身边的即视感。
　　姜允先是笑了几次，将两个杯子合在一起，“应当是我对杨道长说声感谢，小今默醒来，就麻烦你帮我照顾了，至于我与郭邺坤的恩怨，理应我自己来搞定。”
　　把今默交给杨帆自然是个放心的决定，也算是物归原主。
　　至于樊可坚和郭邺坤有无关系，其实早该在假的琉璃万玉瓶出现时就能看得出来。
　　姜允感到了一种来自命运弄人的嘲讽，那个把她创造出来的人，居然都不曾发现她的存在。
　　昊昃或许早就知道这些，才会早早地安排了这些。
　　也难怪神界差点覆灭的时候，昊昃能够冷静地处理所有极端的乱子，并且让她和郭邺坤在这个世界碰面，却不相识。
　　姜允望着即将被乌云吞噬的太阳，“啊，果然妹控就是不能惹。”
　　天空除了风云变幻，并无其他异动。
　　看来昊昃没空搭理她。
　　罢了。
　　姜允现在还不知道樊可坚的实力如何，他是最懂伪装的，现在急冲冲去算陈年旧账不理智。
　　姜允在离开小木屋时变回原本模样，那是一张和神像一模一样的脸。
　　带着神圣冰冷的气质。
　　如果没有遭遇那些变故，也许她真的可以做个高冷的伪神。姜允心想。
　　很多清规戒律偏偏又是姜允最不能忍的，索性理所当然地成了众人眼中的疯子。
　　城中，现在出来的人少之又少。
　　就连儿童也都被关在家里，不许随意出去。
　　问眠感受到了一股阴气，还以为是吊死鬼，却只看见了匪灼带着人抬尸体路过，似乎有意无意瞥了她一眼。
　　丁姗湫让问眠戴好斗笠继续往前走，碰见了和蓝康走在一起的吕门，双方擦肩而过没有任何交流。
　　吕门则是回头望了望她们的背影，没有说话。
　　蓝康停下来，“吕先生这是怎的了。”
　　吕门温和一笑：“没怎么，只是想起了个故人。倘若还活着，想必也长成了个妙龄少女。”
　　在那种情况下，能够幸存是造化，反之也是命。
　　蓝康叹了口气：“这世道说乱不乱，但愿少点害群之马，浮尘里的众生都是无辜的。”
　　想到不争气的蓝潭，蓝康又开始眉头紧锁。
　　吕门隐约听见了某种信号的声音，压住眼底的情绪，笑道：“相信天道对众生都是平等，然，众生能不能守住这份平等，还得看他们如何自处。”
　　蓝康担忧道：“死了这么多人，还都针对女子，想必背后的妖怪在练邪功，我已经请了各大门派的道友，包括汐雨宗，不知……”
　　汐雨宗的名声因为姜允的传闻已经变得很差，蓝康已经管不了这些，能够帮上忙的，不管是谁来都行。
　　吕门就着话题询问：“城主大人有何疑问？”
　　蓝康看了眼自己花白的胡子，说：“我听说姜允让一个叫问眠的丫头管理汐雨宗，据说那孩子是问家的后人，也是个可怜娃。”
　　吕门的脸上出现奇异的笑容，提议：“小人有个主意。”
　　蓝康坐在说书人的茶摊，“直言无妨。”
　　吕门认真地提议：“问家被灭门，也没人得到三皇卷轴，如果问家后人愿意提供卷轴的下落，找到神界的路，或许能够解决此事。”
　　蓝康犹豫了会，“这种事用不了麻烦天神。”
　　自从神界的路被封锁后，极少有修仙者成神，即便去了神界，想必也不会随意告诉其他人。
　　吕门变得缄默不言，对着信号的方向勾了勾手指，再无其他动静。
　　僻静的小路萦绕着一层雾气，看这条路的痕迹，便知道平时很少有人走。
　　丁姗湫扶着旁边的树，发现身后的问眠不见踪影，着急地喊：“眠眠！你在哪儿？”
　　问眠抱着容舟闪现到前面，“方才，你也看到仵作带着尸体离开，为何不跟过去？”
　　丁姗湫心里一惊，虚弱地笑着：“为何要跟过去？如果我妹妹还活着，我可以用这个时间去找她。”
　　什么时候。
　　这眼里只有姜允的榆木脑袋，开始变得聪明了。
　　问眠没有因为她的话有所触动，而是对着四周突然出现的噬魂鸦发动攻击。
　　丁姗湫吹了个口哨，阻止了噬魂鸦的靠近，冷笑道：“就算你现在发现了，也已经晚了。”
　　问眠望着目前的处境，大概也猜到了这是丁姗湫设置的陷阱，轻声质问：“破坏华熙婚礼，引噬魂鸦，在喜宴做手脚的人是你？”
　　“是又如何。阿椿那个蠢货，只知道用最低劣的办法，我当然要好好助力一把。”
　　丁姗湫刚表达完自己的不屑，就看到阿椿带着人出现。
　　似乎在这里等候已久。
　　阿椿指挥噬魂鸦啄丁姗湫的脸，然后恶狠狠看着问眠，“听说你现在是汐雨宗的宗主？姜允脑子没问题吧，从小偏袒你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把位置给你，你们到底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是啊。
　　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问眠站在那思索了会，抬脚的瞬间感受到阵法的力量，便使出全力对抗。
　　阿椿把问眠的沉默当做挑衅，“不说是吧，那就把三皇卷轴交出来！”


第123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八）
　　原来。
　　过去这么久, 人们还是没有放弃寻找卷轴的打算。
　　问眠已经对不知道这三个字厌倦，“卷轴不在我这里。”
　　当年凶手或许已经找到三皇卷轴，如今这么确信东西还在她手里, 也许是为了转移目标。
　　阿椿自然不信，“少来这套说辞。”
　　丁姗湫已经等得不耐烦, 启动昊天阵，“把人带回去交给宗主。”
　　阿椿还在记恨之前的过节, 嘲笑：“怎么, 被你一直用来降妖伏魔的阵法困住如何？”
　　问眠并未回答, 冷静地看着被噬魂鸦围绕的两人。
　　瞥见阿椿把那块玉佩挂在显眼的位置，基本可以肯定问家的内鬼是谁。
　　她本不相信会是问行。
　　但是刚才偶然遇见的吕门，让问眠想到了当年的问行。
　　问眠回过神来已经和阿椿的目光对上，“你是问行的什么人？”
　　问眠对问行并没有太多的感情, 若是孩童时期对某些事不太能理解, 那么今日种种仔细推断, 却是漏洞百出。
　　阿椿避而不答, “少废话，就算你是汐雨宗的继承人, 现在还不是阶下之囚。”
　　阿椿看问眠一直盯着玉佩，心知早已被发现了破绽，但这并不妨碍她今天一雪前耻的决心。
　　人世间。
　　总会有些人莫名其妙去憎恶别人。
　　问眠当然不会天真地问其原因, 毕竟比起这些所谓的纷扰, 她更牵挂的是姜允之后的结局。
　　这个昊天阵的法力远比问眠以为的要弱些，她抬手破了阵，“所以, 一切的母后主使都是问行与樊可坚勾结？”
　　起初。
　　问眠并没有把吕门放在心上, 直到她嗅出他身上的某种香味, 那是问家人独有的香料。
　　而且还是问行发明的。
　　问行的东西出现在阿椿的手里绝非偶然，有可能是为了活命做了交换，可能他们之间本就有不少的瓜葛。
　　里清楚这些。
　　问眠想起来她逃出去的时候，并没有亲眼见到问行的尸体，都是一个陌生的仆人说的。
　　阿椿刚要说话，只见魍魉突然从后面给了她一掌，“你的价值已经到这了。”
　　丁姗湫瞪着魍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魍魉笑道：“我只是在奉行宗主的意思罢了。”
　　丁姗湫不说话，更不理解樊可坚为何一定要这样做。
　　问眠冷淡地望着奄奄一息的阿椿，挣脱了昊天阵，不打算在这里留恋太多。
　　魍魉控制鸦群，“小美人，跑的这么急，是指望姜允会过来吗？她现在可是自身难保。”
　　姜允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偏偏对问眠上心。
　　可见是人都有软肋。
　　问眠默念着口诀，“我师尊的事不劳你操心。”
　　魍魉笑道：“操心是应该的，毕竟认识这么久了。”
　　这个时候继续挑拨离间才有意思。
　　问眠轻抚着容舟，唤出囚浮与之并肩作战。
　　魍魉的胸膛被风刃刺伤，这才收起了玩笑的模样，“你的实力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吗？不愧是宗主看上的人。”
　　这句话显然刺激了丁姗湫，她将剑指向问眠，“没有三黄卷轴，她就什么都不是！”


第124章 浮尘大雾初散（三十九）
　　此刻的问眠并没有纠结这些, 而她反复在意的是自己与姜允的关系。
　　姜允很在意她的，却又总是摆出旁观者的姿态，独自承受那份酸楚。
　　问眠明白那个人的苦衷, 也明白她们之间的感情不会因为某些东西消失。
　　被忽视的丁姗湫冲过来时，被囚浮用爪子拍了过去, “什么人也敢在我主人跟前造次。”
　　显然囚浮轻蔑的语气让丁姗湫下不来台，她对魍魉吼着：“还在那装死做什么！”
　　魍魉没搭理丁姗湫, 审视囚浮和问眠, “你以为你今天能逃得出去吗？”
　　就差一点了。
　　等到宗主把这小丫头的神力全部掠夺, 他们无需再藏着掖着。
　　问眠听着噬魂鸦到洛在地上的声音，冷淡道：“所以，你承认了五明宗与问行合谋酿造问家惨案？”
　　魍魉捞起阿椿，“是又如何？同样是问家人, 你倒是比这个臭丫头聪明多了。”
　　尚有一口气的阿椿捏着玉佩, 发出暗箭刺中魍魉的要害, “我呸！谁要做问家人, 我和那个老头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那么宝贝破玉佩作甚？”
　　魍魉像是没事人一样拔掉所有的暗箭, 给了阿椿完整的痛快。
　　阿椿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魍魉，最后失去了呼吸。
　　问眠让囚浮别恋战，意识到吕门可能是问行, 猜测蓝康或者姜允那边有危险, 慌忙赶过去。
　　丁姗湫不肯就这样放过她，却又畏惧囚浮，“就这样让她走了？”
　　魍魉指着五明宗的方向, “无所谓, 宗主会出手的。”
　　另一边。
　　吕门的玉佩碎了一地, 心知发生了何事，眼神带着一丝难过最后又变得冷漠。
　　都是命。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重新拿回卷轴。
　　在吕门去了匪灼那边不久，姜允刚好蹲在那旁观着。
　　52赫兹探出小脑袋，【不是要去五明宗吗？】
　　姜允按下心头的诸多疑虑，“我在琢磨一件事。”
　　52赫兹：【什么？】
　　姜允搜查姳瑕的消息时，笑容变得怪异，“我是姳瑕的替代品吗？”
　　姳瑕的一生悲壮，落的那样的结局究竟是天道戏弄，还是人为。
　　昼邺也不见得有多爱姳瑕，就连沧霂和众神对她也都闭口不提。
　　姜允又说：“郭邺坤该不会真的想让我成为姳瑕？”
　　52赫兹支支吾吾：【这个……我也不清楚啦。】
　　姜允望着自己所剩不多的生命值，微笑：“说的也是，我怎么可能是姳瑕。”
　　52赫兹把头低下去，心想这大概是祖宗离真相最近的一次。
　　姜允也不再藏头露尾，大方地走在街上，“那就让我会会多年未见的故人。”
　　“故人？说的是我吗？”
　　拾枧不知道从哪儿闪现过来，接着她看到有些狼狈的问眠跑来。
　　姜允一把接住问眠，“这是怎的了？”
　　问眠平复下呼吸，擦掉被噬魂鸦的溅到的血迹，望着姜允那双含笑的眼睛，“师尊，你会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姜允嗅到了妖气，小心护着问眠，“相信，但不会轻易被它左右。”


第125章 浮尘大雾初散（四十）
　　嘴上说着放手不管的人, 看到对方有危险依旧会选择挺身而出。
　　这大概就是世人说的口是心非？
　　拾枧依旧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待这些，她知道自己频繁地来姜允的身边很突兀，但这种事错过了亲眼目睹, 会减少她的乐趣。
　　问眠望着追过来的魍魉，简略地说：“阿椿被魍魉杀了。丁姗湫是五明宗的人。”
　　姜允并不觉得意外, “倒像是那个人会做出来的事。”
　　问眠从她的身后站出来，“解决完这些, 请师尊容我去去找吕门问一些事。”
　　吕门少一个口, 拼凑起来就是问。
　　姜允知道问眠的倔强, 也知道对方想证明已经有了自保能力，不是当初那个需要护着的小冬瓜。
　　“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他。”
　　姜允没打算阻止问眠做任何决策，她也要弄清楚姳瑕的事。
　　究竟。
　　她是个替身，还是姳瑕的一口气化成？
　　话本里不都是那么演的, 战损被削弱的神明, 陨落后总会留些东西。
　　问眠却说：“我不会撇下师尊一个人。”
　　从前不会, 以后更加不会。
　　拾枧见缝插针地吐槽：“这倔强性子到底是随了谁啊。”
　　姜允给了她一个自己体会的眼神, “你很闲在这充当群演？”
　　拾枧挑了眉，“听说你成了修仙界的公敌, 我特地来落井下石的。”
　　姜允：“我真的会谢。”
　　52赫兹：【打起来打起来。】
　　然后它被姜允丢进系统维护中心，被一堆杀毒程序包围。
　　姜允检查问眠的神力有了点觉醒的迹象，猜测可能是和她的那部分力量融合了, 只好说：“你先去把自己的事解决了, 这点小场面我和旁边那个不着调的可以对付。”
　　拾枧：“……”
　　罢了。
　　不和打肿脸充胖子的人计较。
　　问眠将囚浮和小可爱留下，“你们暂时听师尊的差遣。”
　　囚浮望天：“我才不要被这个可恶的女人驱使。”
　　问眠没搭理囚浮的怨言，抱着容舟去了城主府。
　　小可爱对姜允撒娇：“阿允！”
　　姜允摸着小可爱的绒毛, “乖。”
　　囚浮哼哼唧唧：“反正有这只大猫帮你, 我就去跟随主人了, 我总觉得城主府有问题。”
　　姜允不置可否：“那就多谢囚浮大人了。”
　　囚浮像是被针扎到一样跳起来，“你正常点，我害怕。”
　　说着，便飞速般追向问眠。
　　魍魉命令一群噬魂鸦围攻城主府，自己留下来对姜允拍手，“姜宗主，我们又见面了。”
　　姜允学着他的动作，“辛苦你和郭邺坤布了那么久的局。”
　　魍魉也不惊讶，“果然，还是被你猜出来了。”
　　姜允笑道：“毕竟万年以来，也不是谁都能都可以厚颜无耻地夺舍别人躯壳苟活。”
　　她终于想起来，魍魉当年不过是郭邺坤手底下的一个小喽啰，靠着妖族的特殊方法，也就是夺舍之道才深得郭邺坤的信任。
　　魍魉发现凤首箜篌上的小凤凰眨了眼睛，恍然道：“原来是你。我就说，除了那个邪物，还有谁能操纵凤首箜篌，难怪……”


第126章 浮尘大雾初散（四十一）
　　难怪当初找不到渠谩的魂魄, 会让宗主失望许久。
　　当初所有人几乎以为渠谩已经死了，一丝魂魄都没留下。
　　眼前的人并非只是个单纯的修仙者。
　　魍魉分明感受到了一丝来自神的压迫感，他不敢相信地望着姜允, “你竟然投靠了神界？”
　　姜允没有否认：“这不是学魍魉大人，审时度势。”
　　魍魉跟着笑：“想当年, 你还是个小娃娃的时候，我……”
　　“你还抱过我？”
　　姜允似笑非笑看着魍魉和五明宗的方向, 她感受到了昊昃的恶趣味, 也记得自己在那片混沌之中, 的确有人急切地唤醒她。
　　事已至此。
　　姜允甚至有些怀疑，昼邺后悔设计让姳瑕惨死，才会有了她的存在。
　　然而一切究竟是什么呢？
　　想必昊昃知道，渊宸知道。
　　唯独她和问眠一概不知。
　　魍魉眼神一变, “你别忘了, 你的弱点在宗主的手里。”
　　都已经被揭穿了, 他也没有必要装下去。
　　宗主若知道姜允就是渠谩, 定会高兴不已。
　　“是吗？”
　　姜允想起自己的真身还在神界，而她的弱点除了问眠, 似乎也没有别的。
　　魍魉很明显在诈她。
　　拾枧观察了那些伺机而动的噬魂鸦，“你们这样不顾别人死活的叙旧真的好吗？”
　　姜允反问：“现场有人类存在吗？”
　　拾枧踢了她一脚，“我难道不是吗？”
　　姜允活动被踢的腿, “不好意思, 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只变异的重明鸟。”
　　那边的魍魉已经看不下去两人的互怼，拿出一个小巧的神像，试图引姜允的魂魄出来。
　　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姜允意念一动, 神像变得粉碎。
　　魍魉轻嗤一声：“阁下拥有了真的神格, 自然变得今非昔比。”
　　姜允似乎心情很好地和他聊起来, “羡慕的话，你也可以历经万劫，在神界拥有姓名。”
　　魍魉很不满姜允的态度，后又笑起来，“你也得意不了太久，淮若就是你的软肋，她的转世就要历劫，我倒想看看你还有没有余力阻止。”
　　随着他的令下，一群傀儡凭空出现。
　　拾枧打了个哈欠：“能不能整一些新鲜的，傀儡术你还不如梅香用得好。”
　　姜允难得跟着符合：“就是，学人精是这样没错。”
　　魍魉：“……”
　　早知道当初就该把姜允扔进浮墨江里才是，省得后患无穷。
　　小凤凰飞舞到上空，赤橙色的火焰将傀儡燃烧殆尽，因为太饿吞了几只噬魂鸦，它垂眸看着小可爱，“活都让我一个干，你在这干瞪眼装可爱？”
　　小可爱：“嗷呜……”
　　只见它与小凤凰瞬间杀出一条路，使得四周变得异常安静。
　　拾枧发表自己的看法：“看来，多养几只宠物还是很有用的。”
　　姜允来到魍魉的跟前，“乱葬岗里那些尸体都是你的杰作？”
　　魍魉唤出方汐雨的法器，“是又如何？你再过来，我就毁了它。”
　　姜允轻轻点头，“嗯，毁吧，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如果方汐雨的东西那么容易被毁了，也就不会被对方当做法器用。
　　发现攻心无用的魍魉，当着姜允的面把东西焚烧，过了一会它又恢复原样。
　　姜允顺势把东西抢夺过来，“这世上不是只有你具有活死人状态。”
　　魍魉：“……”
　　与其和这个疯子耗着，不如尽快地把消息传给宗主。
　　姜允抓住魍魉，“别急着走，我们的旧还没续上。”
　　魍魉的背变得僵硬，“谁要和你叙旧了，你不过就是宗主的一个傀儡……”
　　一个伪神居然能得到昊昃的承认，鬼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交换。
　　姜允依旧笑眯眯，“那就现在带我去见见你的宗主如何？”
　　魍魉想拒绝，到整个人已经被姜允如提线木偶般控制。
　　拾枧沉默地跟着，总觉得姜允会一言不合地和樊可坚打起来。
　　城主府。
　　问眠以汐雨宗弟子的身份顺利进来，没看到吕门。
　　冉均拉着她，“你跟丁姗湫出去，怎么脸还弄伤了？”
　　问眠让小雀把事情的过程呈现给他看，后面才问：“师兄，可曾见过见过城主府的门口，吕门？”
　　冉均一脸惊异，“你居然会关注一个陌生人？我好像没有遇到过，城主还在处理他儿子的事，要不……”
　　眠眠最近有些奇怪，好好地怎么会关注起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问眠心知是为了蓝潭打死人的传闻，“那过会，我自己去找。你们商量得如何了？”
　　说起来。
　　也是她比较冲动，因为一点疑惑急着求证，忘记这其中潜在的隐患。
　　冉均纳闷道：“目前来看，这件事不需要各大门派联手调查，只是宗主的事被人刻意提起，想必今年的仙门大会，会拿她做话题。”
　　姜允已经明面上失踪有段时间，总不能真的会出现在这种无聊的聚会上。
　　问眠听见囚浮的憋笑声，敲了敲容舟，淡淡道：“看情况，如果这边需要帮忙，就麻烦师兄了。”
　　“跟我客气什么，对了，你有没有看到书生？”
　　“没有。”
　　问眠虽然也曾经怀疑过曹典的身份，但她现在几乎没心思去细想这些。
　　说话间。
　　里面的屋子传来争吵声：“我跟你说了多少次，少惹是生非，人家遗孀都找上门来了，你还不肯承认是自己的错？”
　　“我说了，人不是我杀的。”
　　“那又为何会有你的佩剑？”
　　蓝康的语气充满失望，但更多的是对儿子死不悔改的愤怒。
　　蓝潭语气坚定：“不是我做的，很明显有人栽赃嫁祸。”
　　蓝康咳嗽了很久，声音变得疲惫：“你要还是我蓝家子孙，就一人做事一人当，否则……”
　　蓝潭接过话：“否则您就大义灭亲吗？我是和那个恶棍有点过节，但那天我和他不曾见过……”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蓝康打飞了出来。
　　冉均扶起蓝潭，“少城主没事吧？”
　　蓝潭站直身子，望了眼他们，“我没事，最近的案子就麻烦诸位了。”
　　冉均也不好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说：“蓝城主曾经有恩汐雨宗，我们出点力应该的。”


第127章 浮尘大雾初散（四十二）
　　说起来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蓝康曾经救过方汐雨, 后来晸城有什么事都会有汐雨宗的参与，只不过作用不是很大，大多数是给蓝康一个面子。
　　冉均看蓝潭对这件事很上心, 也不像是传说中只知道惹是生非的性子，估计是被误解得太多, 导致父子二人反目。
　　蓝潭忍着被父亲打出来的伤痛，淡淡道：“不过都是过往的恩情, 何况, 该还的早就还了, 汐雨宗能够在这个时候选择帮忙，应当是我该表达谢意才是。”
　　“少城主可有别的见解？”
　　冉均也不好再继续谦让下去，毕竟还是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别的也不迟。
　　蓝潭听到蓝康的脚步声，脸色变得凝重：“我哪里来的看法, 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
　　既然父亲一口咬定是他打死的人, 那么他说再多也是无用。
　　问眠目送蓝潭离开, “师兄, 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冉均一副苦瓜脸的神情，“你们俩要不要这么着急地推给我？”
　　真是的。
　　要不是知道问眠不习惯和人寒暄, 他也不会选择留下来。
　　蓝康走出来笑容很是亲切，“冉小道友，辛苦你等候多时了。”
　　冉均拱手：“并没有, 是晚辈唐突。”
　　蓝康想到自己的儿子, 暗自叹了口气，说道：“最近的事情有很多，但是我比较担心的还是那些无辜少女失踪案, 匪灼说, 她们是被吸干了生魂, 所以很多道友并没有找到她们完整的魂魄。”
　　这件事不解决，怕是以后寻常人家的女儿都不敢出门。
　　接下来那些幼童估计也不能幸免于难。
　　冉均点头称是，又说：“敢问匪灼先生是何时成为仵作的？”
　　蓝康仔细地回忆，“大约是在二十多年前，那个时候我也刚接任城主的位置没多久，他就跟了我，我们一直合作的很默契。”
　　冉均解释道：“晚辈只是好奇，并无别的意思。”
　　蓝康又说：“我后面可能要处理些家务事，这个就麻烦你了。”
　　冉均学着渊宸平时的样子，“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态千的心情了，那真是一有事就得被动地大包大揽。
　　也不知道冉衡那小子有没有回家。
　　问眠跟着追踪符的痕迹来到了匪灼的住所附近，偶然听见吕门的声音：“樊可坚莫不是变态，非要找这些妙龄女子来续命，也不怕以后会反噬。”
　　匪灼冷笑道：“宗主的事岂是你能够知晓的？”
　　吕门也不恼怒，“呵，已经有人盯上你了，还在这表哪门子的忠心？”
　　说着，他将玉佩的碎片投掷在问眠的方向。
　　问眠也没再躲藏，捡起玉佩的碎片，“阁下可认识一个叫阿椿的姑娘？”
　　“不认识。”
　　吕门打量了问眠很久，才越发肯定是问道的女儿。
　　早知道当初就该下狠手才是。
　　问眠冷漠地将自己捡到的另一块玉佩，“当真不认识？”
　　吕门面不改色地说道：“认不认识又如何？”
　　匪灼调侃道：“这女娃娃该不会是你的道侣？我记得你不是和华家的那个谁……”
　　吕门淡笑着打断他的话：“有些话想清楚了再说。”


第128章 浮尘大雾初散（四十三）
　　匪灼不敢吭声, 人家都已经被找上门，还在这遮遮掩掩，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平时吕门伪装得还算可以, 也不知怎的突然就被认出来。
　　吕门也很纳闷问眠为何速度如此之快，难道是因为那块该死的玉佩？
　　吕门心知此刻没有继续演下去的必要, 他看向问眠，“你是从何时知道的？”
　　没记错的话, 他们总共就见过几次面, 究竟是哪里让这小丫头瞧见了端倪。
　　问眠本以为自己会被愤怒冲昏头脑, 可是看着吕门也就是问行，却只是说：“藏着卷轴的地方和逃跑的秘道，除了我爹只有你知道，我爹对你不薄, 问家上上下下那么多人, 也是你的家人, 你就一点恻隐之心都没有吗？”
　　这个时候知道原因是没什么作用, 但她就不明白，问行为何要把一切做的太过决绝。
　　“这世上, 只有你才会把你父亲当成烂好人。”
　　吕门也就是问行很平静地说着，似乎这就是事实。
　　问眠自然不信他说的每句话，“我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轮不到你评判。”
　　或许刚才不应该问具体的动机, 毕竟为了成神，为了某些利益，问行会做出别的也不是没有可能。
　　问行嘲讽道：“他假意说打算把家主之位传给我, 却从不告诉我卷轴放在哪儿, 甚至还把家主私印留给了你, 这不是在耍我还能是什么？”
　　“我爹只是把私印拿出来给我看，我并没有收下它。”
　　年幼的时候，问眠对什么都挺好奇，那天不过是看了眼，不知怎么被问行解读成了这个意思。
　　问行拍了拍手，藏在匪灼院子里的白骨活动起来，“现在提这个已经是多说无益，既然阿椿已经死了，我也就没什么顾虑。”
　　阿椿不过是他露水情缘生下来的孩子，被他拿去给樊可坚做牵制，顺便为他打探消息。
　　没想到这么快就死了。
　　问眠发现问行连悲伤都不愿意装，也懒得和他继续废话下去，直接和他交手。
　　有了囚浮的加持，问眠借助容舟将《汐雨诀》发挥到极致。
　　几个回合下来，问行吐了口血：“呵，那女魔头居然真的在尽心尽力地教你，看来，为了得到卷轴，她下了不少的血本。”
　　旁边的那些白骨在问行的催动下，化作无数把骨剑刺向问眠。
　　问行的态度逐渐高傲，“姜允现在自身难保，问道也不可能复活保护你，倒不如把卷轴交出来，还能留个全尸。”
　　在他眼里，还不到二十岁的问眠，只是个稍有修为的修仙者，不曾经历太大的挫折，被他吓唬吓唬自会投降。
　　问眠额间的神印泛着微光，隔开了那些骨剑，手中的弦丝注入法力勒住问行的脖子，“杀人偿命。”
　　问行看到她眼里的狠劲，笑了：“不过是纸老虎罢了。”
　　他反手扯断弦丝，抱住问眠抬手将骨剑刺中她的背部。
　　问行面无表情地将骨剑抽出来，看着她的神印冷笑：“今天，我就代替你师尊给你上一课，轻敌可不是好事。”
　　问眠感觉鲜血浸湿整个背部，体内灵力四处乱跑，脸色苍白地看着问行：“你在骨剑做了手脚……”
　　囚浮发出愤怒的咆哮想反击，却在问眠的眼神示意下消失不见。
　　问行微笑着：“被你猜到了？可惜已经晚了。”
　　他转头对匪灼说：“带她回五明宗。”
　　匪灼拖着看似已经晕过去的问眠，沉默地离开。


第129章 你是我的归处（以）
　　丁姗湫看着正在催动琉璃万玉瓶的樊可坚, 感觉自己似乎从未看透这个人。
　　阿椿是个还有用的棋子，没有樊可坚的授意，魍魉绝没有胆子动手。
　　樊可坚望着琉璃万玉瓶自言自语：“都说此物能穿越时空, 为何这么久了，迟迟没有动静？”
　　他的目光转向旁边刚死去的少女, “是血喂的不够多？”
　　丁姗湫表情变得麻木，止住一些想要说的话。
　　樊可坚转过身对丁姗湫招招手, “湫儿, 过来。”
　　丁姗湫毫无防备地过去, 被定住，手腕被樊可坚划破，“也许你的血会有用。”
　　“义父……”
　　丁姗湫害怕地看着眼前的人，难道他真的疯了？
　　樊可坚很快给她包扎伤口, “跟你开个玩笑, 我怎么舍得湫儿死呢？”
　　丁姗湫暗自庆幸自己躲过一劫, 却又怕躲不了太久。
　　魍魉说得对, 樊可坚从不会把她和其他人放在眼里。
　　丁姗湫问道：“义父可是需要问眠和姜允的血，启动琉璃万玉瓶？”
　　樊可坚突然变得容光焕发, “是了，问眠……她一定可以！”
　　淮若的转世拥有着被封印的神力，又是和姳瑕有些血亲的神族, 定能重启时空之门。
　　樊可坚像是看到了希望, “湫儿，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刻，等了很多年, 终于离成功, 只差半步。”
　　丁姗湫低下头, “恭喜义父。”
　　刚才的事已经让她的心开始动摇，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的下场不比阿椿好到哪儿去。
　　樊可坚对丁姗湫的话充耳不闻，口中默念招魂决，期盼着所念之魂如约而至。
　　门外带了一阵风，樊可坚惊喜地看向去，只见一身红衣的姜允站在那儿。
　　他瞧着姜允比之前弱了不少的法相，眼中并无惊讶，“小渠谩，你来的正好。”
　　姜允将凤首箜篌放下，“你故意暴露破绽，不就是为了让我过来叙旧，郭庙祝，或许，我该称呼你一声昼邺上神？”
　　恨了多年的人，设计一出请君入瓮的戏码，她理应更愤怒才是。
　　出奇的是，姜允内心一片平静，对樊可坚也就是昼邺，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昼邺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姜允，“怎么说，你我也算是父女一场，我创造了你，给了你生命，让你享受万民的朝拜，你成了……”
　　他端详着姜允货真价实的法相，笑容复杂，“你还真的成神了？也好，或许只有神的躯壳才配姳瑕待着。”
　　姜允听着昼邺似乎早有准备的声音，将之前听到的信息拼凑在一起，问：“所以，真的是你杀了姳瑕？”
　　昼邺划破自己的手，让血滴落在琉璃万玉瓶的法阵上，“我那么爱她，怎会亲手杀了她？是神界，是那些见不得一个女子统领神界的小人，设计害死了她！”
　　说着，昼邺脱离樊可坚的身体，转而附身在丁姗湫的身上，怜悯地望着姜允，“小渠谩，你投靠神界这么多年，应该知道他们对你这种邪物的厌恶，与其为昊昃卖命，不如回到我的身边。”
　　姜允坐在地上，无视小凤凰的白眼，弹响了一根弦，“有什么好处？”


第130章 你是我的归处（二）
　　昼邺操将那些尸体全部毁掉, 说：“你会成为一个连昊昃都敬畏的神。”
　　“神经病啊，还在给我画大饼，不就是想让我成为你可以控制的姳瑕2.0版本。”
　　现在姜允算是整明白了, 这糟老头子就是跟心魔过不去，她没有必要配合。
　　昼邺也不在意她的吐槽, “你难道就不好奇，为何淮若对你惺惺相惜？”
　　姜允忽然有点真不好意思起来, 撩了把头发, “是因为本座比较可爱吧。”
　　众人：“……”
　　这是重点吗？
　　为了得知真相, 姜允还是回归了正题，“在我们互殴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你爱姳瑕, 却又至她于死地？”
　　虽然不能彻底还姳瑕一个公道, 至少也该弄清楚真正的原因, 为所有的事画上句号。
　　樊昼邺神情感伤起来, “害死她的不是我，是神界, 是你！我这么爱她，她的眼里却只有你这个邪物！”
　　他的手中浮现姳瑕的画像，仔细一看与问眠长得很像。
　　画像里出现了姳瑕与另一个女子相恋的场景, 樊可坚也在其中。
　　三人发生争执, 姳瑕为了保护女子，伤了樊可坚。
　　也就有了后来的事。
　　姳瑕死后，魂魄被沧霂几乎透支所有的神力才保住。
　　沧霂闭关数年, 带回来了个女儿。
　　无人怪异她的身份。
　　渊宸和昊昃更是对这个妹妹爱护有加, 神界虽然对淮若空有神力不满, 但也不敢说什么。
　　如此。
　　后来发生的事也就一目了然。
　　姜允笑了。
　　先是微笑，后转为狂笑。
　　那些被她克制的仇恨，就像是一根被人剪断的弦，淹没她的理智。
　　姜允将自己融入凤首箜篌，试图把它的力量全部发挥，“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的私欲，你后悔害死了曾经的姳瑕，现在希望她回来，不过是想让她被你控制罢了。”
　　原来。
　　她和问眠本质上是同一个人。
　　原来。
　　她之所以会存留下来，只是因为神明的恻隐之心。
　　昊昃允许她成神，不是因为和她的交换条件，而是担心她误入歧途，连累到淮若。
　　这么理解的话，姜允反而有些释然了。
　　昼邺早有准备，唤来那些早已经被变成傀儡的修仙门派，“杀了这个女魔头，本座就带你们去神界的路。”
　　姜允所有的法力都在箜篌里，音波传出时，限制那些人的行动，她手中浮现一把没有实体的剑，“确定不是把他们带到黄泉路上？”
　　一个个的都以为神界有宝贝，爬上去空气稀薄，没点深厚的道行早晚窒息而死。
　　昼邺笑着：“正好用来给姳瑕归来的贺礼。我果然猜的没错，你把神力给了问眠那小丫头。”
　　那天在城里遇见问眠，他就猜到了。
　　现在他已经没有时间等问眠自投罗网，干脆直接拿姜允开刀最好。
　　姜允正要回他的挑衅，听见拾枧说：“你现在想鱼死网破？”
　　“不然呢？”
　　一个神的恶消失了对神本身没有影响，这不就是众神乐见其成的结局。
　　拾枧：“你……”
　　“杀了这个女魔头，为死去的道友报仇！”
　　一些喊打喊杀的声音盖住了拾枧的声音，她也只好退到姜允的身边，准备带着这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离开。
　　外面的大门轰然倒地，问眠抱着容舟出现，“她的命，只能是我的。”


第131章 你是我的归处（三）
　　姜允还在想这么中二的台词谁写的, 又觉得自己也是姳瑕的部分，再看看现在的问眠，也就释然了。
　　也明白昊昃为何非得把她和问眠, 安排在这个时空相遇。
　　大致是想让问眠做回自己，或者说是姳瑕。
　　问眠来到姜允的身边, 冷眼看着那些人，拿出一个卷轴, “你们不是想要三皇卷轴吗？那就各凭本事抢。”
　　问行等人看到卷轴慌忙去争抢, 丝毫没有想过是真是假。
　　姜允摸了空间戒指, 心知卷轴是假的，说：“你为何会来？这是我和昼邺的恩怨，别插手。”
　　姜允情绪一激动，身后的法相千变万化, 她整个人化作光和小凤凰合体, 对着昼邺发起攻击。
　　“我不会让你再次为了我, 连命都不要。”
　　问眠追过去, 心念一动冲破体内的封印，所有的神力释放出来, 背后的法相是姳瑕最初的样子。
　　神圣而威严。
　　淮若和姳瑕的记忆交织在一起，让问眠理清了所有的来龙去脉。
　　她看着姜允的眼神有悲伤，有不忍。
　　昼邺痴痴的望着：“姳瑕, 你回来了！”
　　问眠额间的神印浮现, 冷声问：“你真的希望我回来吗？”
　　昼邺借着丁姗湫的躯壳流下眼泪，“你明知道，我是三界众生里最爱你的, 为了你, 我才堕入魔道, 你怎能说这样的话伤我心？”
　　尽管他说的很深情，眼神充满对问眠的神力的贪婪。
　　这份力量本就该属于他！
　　问眠将当年的往事呈现在他眼前，“你要不要想清楚，再开口？”
　　当年。
　　姳瑕中了埋伏身负重伤，本可以救治，昼邺也一早就跟在姳瑕身后，他却没有出手。
　　反而想吞噬姳瑕的力量，为己所用。
　　最后才传来她战死的消息。
　　当时，妖界都以杀了姳瑕而得意。
　　昼邺带着一群神去攻打妖界，实则是为了收集妖丹，修炼邪功。
　　昼邺不再装的深情款款，表情狰狞阴冷：“我喜欢你有什么错？你高高在上从不看我一眼，只有把你拉下来，和我一样才算是最般配！”
　　“这神界早就该换主人了，你被沧霂算计，做不了主神，我也是为了你报仇而已，何错之有？！”
　　昼夜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他早就不服气沧霂很久。
　　那个女人躺在姳瑕的战功坐享其成，丝毫没有为姐妹平反的念头。
　　昼邺见问眠不搭理自己，又说：“你可知，为了保住你的命，我才把你那恶的一面封印起来，让她拥有了自己的灵魂？”
　　没想到被他亲手重塑的渠谩，居然还是和姳瑕，也就是后来的淮若相恋。
　　仿佛对他这些年的付出，是一种莫大的嘲讽。
　　而在这时，昼邺用假的琉璃万玉瓶困住姜允，温柔地看向问眠，“姳瑕，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神界之主的位置本就该是你的。”
　　问眠担心地看了眼姜允，“你爱的从来都是只有你自己，我不过是你想叛变神界的借口，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何操控姜允屠戮四重天？”
　　她暂时还没有把自己，完全当成淮若和姳瑕，她只知道该把姜允的那部分力量还回去。
　　姜允已经绕到昼邺的身后，想利用箜篌把他绞杀，谁知她很快从小凤凰的体内飘出来。
　　昼邺默念了句什么，姜允已经变得呆板，像是失去了自己的灵魂。
　　“成了真神又如何，还不是在我的掌控之内。”
　　昼邺没再提感情的事，看着问眠的目光多了点杀意。
　　问眠抱着手中的容舟，“那今天，就把一切做个了结。”
　　昼邺试图钳制姜允，“你难道不怕我把她杀了？”
　　谁知，姜允反而在这时给了他一击，“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傀儡吗？”
　　昼邺的灵魂被迫挤出来，他利用瓶子的阵法，去将两人罩住，态度居高临下，“既然这样，你们就成为我修为的养料，神的躯壳可比凡人有用多了。”
　　真面目已经被揭穿，他也就懒得和姜允她们浪费时间。
　　姜允望着头上的那层阵法，回眸温柔地看向问眠，“你是不是早就恢复了记忆？”
　　问眠没说谎：“最近才知道。”
　　姜允看着问眠那属于淮若的神印，恍然地说：“从我有意识，再看到你的时候，就对你很依赖，却从未想过，我们本是一体。”
　　她不知道姳瑕热以前的自己的事，却明白那段时间，一定是最开心的日子。
　　问眠低下头，“我看过那个预言，可现在又觉得，所谓的预言，不过是母亲和兄长早就设好的局。”
　　为了让她变成姳瑕，亦或是为所有的事画上句号。
　　姜允拥抱着有些不安的问眠，说：“我知道，你很喜欢四重天，现在……真的该送你回家了。”
　　话音落下她的嘴角流下几滴血，没敢让问眠看到。
　　与昼邺交手就已经受了伤，再到刚才强行重开傀儡术咒语，让姜允的状态变成了强弩之末。
　　问眠的心里有点慌，浑身动弹不得，“姜允……”
　　姜允无视恨不得把她吃了的昼邺，轻声说：“快回去之前，能不能再叫我一声阿允？”
　　问眠感觉到姜允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透明，哽咽：“师尊。”
　　姜允吻了问眠的头发，“眠眠，这些年，我行过很多地方，以为没了希望，如今才发现，你其实一直在我身边。接下来的的路，不管有没有我，也要好好的走下去。”
　　她想用最后一丝微薄的力量，为问眠做点什么。
　　问眠的眼睛里落下一滴泪，她看着姜允像刚才那样，化作一道光融入她的心脏之中。
　　一种从未有过的雀跃和放松，让她感知到是姜允的感情在影响她。
　　昼邺得意地说：“本座等到的就是这刻，一个完整的神祇，定能让我寿与天齐！”
　　有些修为低的神也会陨落，再去轮回渡劫，之后才能重新成神。
　　这个阶段之后能拉长生命。
　　而像淮若和昊昃这样天生为神的，自是不用为这个烦恼。
　　凤首箜篌飞到了问眠的手里，她看了很久才把东西收起来，说：“小凤凰，暂时先委屈你一下。”
　　小凤凰没说话，心里为姜允的行为直呼愚蠢，它就知道姜允会这样做。
　　问眠毫不费力地破开阵法，在昼邺扑过来时，将容舟化作匕首刺中他的魂魄，“当年，你就是这样在我剩一口气时，给了我一剑，现在我们扯平了。”
　　昼邺苦苦挣扎，“我……”
　　“别再说是为了我才变成这样，你的目的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昼邺哀嚎一声：“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当他说完这句话没多久，之前被他吞噬的魂魄全部分散，最后被一群萤火虫带到别处。
　　问眠将昼邺的三魂七魄，束缚在法器之中。
　　外面的时间仿佛停止，琉予进来对问眠行礼，“恭迎淮若上神归位。”
　　她凝视问眠好一会，似乎明白了什么。
　　姜允可能已经不在了。
　　问眠抚着神印，“叫我问眠就好。”
　　琉予从她手里接过昼邺的魂魄，说：“我回禀报昊昃陛下处理昼邺一事，只是阿允……”
　　问眠看着自己的心口，微微一笑：“她还在。”
　　说到这。
　　她其实也没有太多的底气，姜允的气息很淡，就连对方的意识，她都察觉不到。
　　也许只有见到昊昃才能揭晓一切。
　　琉予素手一挥，外面的时间流动，赵如玉跑进来，“眠眠！你……没事吧？”
　　她怎么觉得问眠今天有些不一样了，有点比之前很难以接近的感觉。
　　琉予看着赵如玉怔了怔，走之前听见对方唤她：“女鬼姐姐，你这就要走了？”
　　琉予淡淡的说：“嗯。”
　　问眠目送琉予带着冤魂离开，出去时才发现问行被人乱剑砍死，下手的正是卫林。
　　这个三皇卷轴是假的，真的可能在姜允那。
　　小可爱跑出来，在问眠身上嗅到了一丝姜允的气息，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又呜咽了声。
　　等到姜允的意识消亡殆尽，她也将不复存在。
　　小可爱知道，问眠也知道。
　　问眠和正走过来的渊宸对视，“大哥。”
　　渊宸用一种欣慰的目光看她，“回来就好。我还以为要用很久的时间才能解决。”
　　这次的麻烦不太多。
　　渊宸相信问眠真正的实力，“那么，现在可以跟我回神界了吗？”
　　“好。谢谢兄长为我跑浮尘这一趟。”
　　“谢什么？我答应过母亲要好好照顾你，看到你此番渡劫成功，自是为你高兴。”
　　渊宸在问眠眉眼间的神采，隐约察觉到姜允的气息。
　　他原先也有点讨厌姜允，得知姜允为问眠做了那么多，也就放下那些芥蒂。
　　问眠临走之前，清理了外面的尸体，让还活着的人回到该去的地方。
　　冉均醒来只看到他们腾云而去，有点茫然地站在那很久，才问赵如玉：“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赵如玉摇头，“不记得了。”
　　冉均去屋里发现也没有人，站在那愣了片刻，“我总觉得我是来找人的。罢了，回去再说。”
　　赵如玉点头，没有看到一个鬼影飞快地闪过。
　　鬼影先是从魍魉手里抢走方汐雨的法器，再追到琉予的身边，“把那女人的魂魄交出来。”


第132章 你是我的归处（四）
　　琉予望着这只被自己寻找的吊死鬼, “中元节跑出去纠缠着眠眠，现在又来截胡，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的一切, 对吧？”
　　倒是她小瞧了这只会。
　　吊死鬼愤恨地说：“我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给汐雨报仇！”
　　“屠剑, 她是为你而死的，你招惹了昼邺, 以为能逃得了被报复？”
　　琉予还记得, 昼邺那会追踪姜允, 姜允被方汐雨保护才没事。
　　屠剑和方汐雨是恋人，但他带着目的接近方汐雨，隐瞒他是昼邺手下的事实，专门负责搜集可用来做替身容器的人。
　　“她是为了救我而死, 可如果不是姜允, 她压根没必要卷进来！”
　　屠剑的语气里充满仇恨, 仿佛姜允是他最大的仇人。
　　琉予召唤来勒死屠剑的绳子, 说：“难道不是因为你骗了她，她才选择帮阿允？”
　　屠剑怒道：“不管如何, 姜允必须灰飞烟灭！”
　　琉予懒得和他纠缠，“你也看到，她已经消失了, 那还有什么魂魄。”
　　屠剑生前脑子不怎么灵光, 这会倒是突然聪明起来，真让人觉得意外。
　　屠剑指着那些萤火虫，“她肯定就在里面,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伎俩吗？姜允已经是独立的灵魂, 怎么可能随便消失？”
　　刚才回归在问眠身上的, 不过是姳瑕的那份力量。
　　琉予不和他废话，“我若是你，早就去找方汐雨，而不是困在仇恨里。”
　　屠剑冷笑：“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得了，你和梅平的事真是可歌可泣。”
　　琉予并未被这个激怒，平静地看着他，二话没说将他带走。
　　阿允的事还得从长计议。
　　神界。
　　满是科技感的大厅，问眠看着那些电子屏幕，一点都不觉得惊讶。
　　她从姜允的记忆里得知了一切，也看到52赫兹红着眼睛宣读：【恭喜宿主完成这次特殊任务。
　　获得奖品：神秘体验卡x1
　　赫兹真心泪：x1】
　　昊昃皱了眉，“最后一句大可不必念出来。”
　　52赫兹望了眼问眠，想看姜允还在不在，问眠的眼神已经给了它答案，姜允不在。
　　它只好委屈巴巴躲回屏幕，不再出来。
　　昊昃对问眠说：“欢迎回家，眠眠。”
　　问眠说：“谢谢二哥。我想去重建四重天。”
　　她没有提姜允的事，也没有要求昊昃一定得怎么样。
　　为了让她活着，很多人都付出了太多的努力。
　　而她会回来似乎也是注定的事。
　　昊昃摘掉自己的王冠，“这个本来就是你的。”
　　问眠拒绝了王冠，“我和以前一样管好四重天就好，其余的没有多想，二哥比我更合适待在这个位置。”
　　无论这是不是一场试探，她都没兴趣知道。
　　四重天和泗水台对她一样重要，她只想守着这些。
　　昊昃没再戴上王冠，“我就知道，她心里早就做出了选择。”
　　渊宸走来，说：“过去了这么多年，你对姜允也该放下一些偏见了。”
　　有时候，偏见也是一种执念。
　　昊昃说：“我明白。”
　　假如姜允真的消失了，对眠眠会有很大的影响。
　　四重天。
　　问眠来到这里，所有枯死的树木获得新生，唯独没有回来的，是那些战死的神。
　　她心里有些内疚，姜允犯下的业障，她也难辞其咎。
　　问眠只能祈祷，祈祷有一天那些故人会回来。
　　拾枧站在门口没踏进来，只是问：“她，真的消失了？”
　　问眠没有回头，“她还在。”
　　在她的心里。
　　“那就好。”
　　拾枧不知道她说的存在是某种意义上，还是具体的。
　　问眠说道：“谢谢你暗中帮了她很多。”
　　拾枧笑道：“反倒是她帮了我很多，我和淡乐的事，是她引我解开了心结。”
　　若是她一直在那条河里，可能永远和淡乐见不了面。
　　问眠回首往事，说“倒是不用这么客气，没有你放水，我想二哥也不可能让她提前完成任务。”
　　这一世没累积什么功德，突然结束让她觉得有些失落。
　　同样的。
　　阿允也不用为她在浮尘漂泊。
　　拾枧说：“但愿有一天，还能再见到故人。”
　　转身时 ，陵淡乐和殷祝酒正在走过来。
　　被无视的拾枧不在意地和陵淡乐擦肩而过，从此相忘于江湖最好。
　　殷祝酒拿出修复好的琉璃万玉瓶，“还记得你与我的交易吗？”
　　问眠颔首，“记得。现在想来，您能答应我的请求，是看在名姳暇的面子上。”
　　当初，她是希望时光可以停滞，好让自己保住阿允的命。
　　殷祝酒提出的那隐藏条件，包括她的灵魂不能受损。
　　母亲也曾这么警告过她。
　　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姳暇。
　　问眠有时候会在想，假设自己此刻是姳暇的思维，依旧舍不得消除掉姜允。
　　殷祝酒微笑着：“本座欠了姳暇上神一条命，这些年看着你为了守护姜允做出来的努力，姜允为了一步步改邪归正，才算是明白，姳暇为何执着于渠谩。”
　　起初，姜允的本名就是渠谩。
　　那是众神为了区分她和姳暇起的名字。
　　充满贬义词的意思。
　　代表着谎言和阴沟里的黑暗。
　　问眠同样想起了这些，“姳暇和渠谩已经是过去，此刻神界和浮尘都已经恢复正常，我也该回到泗水台，过我的小日子。”
　　渊宸和昊昃布局了这么久，匆忙收尾就是为了尽快收拾昼邺带来的残局。
　　殷祝酒看着问眠额头上尚未消失的神印祝福，“那就回去吧。虽是已成为过去，可你终究为姳暇与淮若争取了自由。”
　　那是身为一直被迫出战的姳暇渴望的东西。
　　问眠将神印里的法力取出来，“真正回去那里之前，我得去个地方。”
　　一时没说话的陵淡乐，问：“何处？”
　　问眠将实体化的52赫兹抱起来，站在很亮眼的光束之中，“去不再需要神明的地方，接一个人回来。”
　　陵淡乐目送她离开，“这次，总算有个好点的结局。”
　　殷祝酒说：“谁说不是呢。”
　　.
　　校园里学着毕业服的毕业生在拍照留念，有的和老师感情深厚依依惜别，有的则是和同学小打小闹，很是欢乐。
　　姜允将栗色的头发塞进帽子里，左顾右盼没看到该出现的人，心里有些不太高兴。
　　好歹是她大学毕业哎，眠眠难道要在这个时候放鸽子？
　　冉均凑过来，“阿允，我刚碰到咱们幼儿园的殷老师了！”
　　姜允把他推到赵如玉身边，“看到就看到了呗。”
　　她可还记着，每次下课殷祝酒让自己打扫卫生的事，不至于很生气，但就是觉得这位殷老师在针对自己。
　　冉均不再吭声，继续和温柔的赵如玉保持距离。
　　等到所有的大合照拍完，姜允已经不期待问眠会过来，背好包包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去。
　　学校门口都是人，姜允看到熟悉的摩托车以及那只年事已高的猫猫，撒欢似的跑了过去，“赫兹！”
　　52赫兹喵喵叫了会，心想这里的时间流真快，转眼就让修养灵魂的祖宗长大成人。
　　问眠从隔壁店走过来，捧着开得的很好的菩提花过来，“毕业快乐，阿允。”
　　姜允看着站在阳光下的人，将猫放下冲过去抱住了她，“眠眠！”
　　问眠轻抚着她的头发，“我在，我们回家吧。”
　　姜允坐在车上搂着问眠，“出发。”
　　问眠转过头给她戴好头盔，“坐好了。”
　　姜允抓紧问眠的衣服，“眠眠，还记得高中那年，我问你的事吗？”
　　她的心里一直对未知的答案有些忐忑，怕被拒绝，怕问眠生气再也不搭理她。
　　问眠握住她的手，“等会告诉你。”
　　车子的速度很快，快到看不清周围的风景。
　　直到行驶到一棵巨大的菩提树下停止，问眠将姜允从车子抱下来，身后出现很久以前居住的木屋。
　　姜允对这个变化并无惊讶，耐心等着问眠的回答。
　　问眠牵着她的手推开门，里面都是她精心准备的毕业礼物，有姜允爱吃的，爱玩的，甚至有一只新的猫猫，包括那架箜篌。
　　姜允看着眼熟的环境，脑海里那些画面席卷而来，但她还是等问眠先说话。
　　问眠低头亲吻姜允的脸颊，“姜允同学，你是否愿意接受一个比你大很多岁的人追求？”
　　姜允哽咽地回答：“愿意，非常愿意。”
　　问眠擦掉她的眼泪，说：“别哭了。以前没回答你，不是嫌弃你年纪小。而是……原因，我想你刚才已经想起来。”
　　她从四重天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守着姜允，守着对方变回原来的姜允，再一起回家。
　　姜允忍住眼泪，“其实，我一直都有记忆，只是想到我只是你的阴暗面，刻意回避了过去的某些事。”
　　这是她不能完全面对的事，可是问眠平安回归，又让她有些释然，只要初衷不变，其余的都不重要。
　　问眠怜惜地看着她，“你在我心里是个独立的存在。从前，都是你随我在浮尘到处奔走，而今你就是我的归处，我只愿珍惜当下，过往不咎。”
　　姜允只觉得一切美好得不太真切，又很想握住她梦寐以求的瞬间，她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再撇下我。”
　　“我答应你。”
　　问眠说完吻住姜允，
　　仿佛这些年的思念都融入其中。
　　房间的门被关上，外面的风声掩盖住里面的动静。
　　52赫兹捂住另一只猫的眼睛，从那条清澈见底的河边离开。
　　猫忽然开口说话：“本次任务圆满完成。你也该回去好好休息了。”
　　52赫兹听见昊昃的声音，吓得浑身炸毛，“陛下？阿允的真身何时还给她？”
　　猫很快变回昊昃本尊，回望漫天飞舞的菩提花，“早就还了。”
　　52赫兹说了些彩虹屁：“还是陛下英明！”
　　问眠和姜允本就一体，即使灵魂分开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
　　昊昃捡起了些菩提花，忽然听见问眠的声音：“谢谢二哥成全。”
　　他的神情变得柔和，让泗水台繁花盛开算是给她们重逢的贺礼。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