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谜案
作者：椰萝
文案
【悬疑探案+古典推理+年龄差+强强+1V1+HE】
【半隐退女影帝与凶案组女督察携手破案的故事】
【睿智腹黑女影帝·宋与希VS正直热血女督察·元媛】
【同性可婚背景·主女性角色】
***
【今夜白露】
一座风景宜人的临海小镇上，接连发生了两桩骇人听闻的谋杀案，死者分别是当红男影星和酒店大亨。
***
金奥奖影后宋与希被晚辈背刺，又被经纪人出卖，深陷情感绯闻和税务丑闻，一夜之间，从天之娇女坠落为资本弃子，遭全网唾弃、全民网暴。
受设计师小姨关照，宋与希期间一直乔装躲在奎因镇避世，过着闲看云卷云舒，静待春暖花开的恬静生活。
奎因镇是H港下辖的一座小镇，背朝泷海，与世隔绝，看似民风淳朴。
镇上有一棵千年菩提树，被镇民奉若神明，称为“伯公树”，树旁有座伯公坛。
本地酒店大亨携家人亲友回乡度假，背刺晚辈以忘年恋小男友身份同行；同时，大亨带来了一份度假村开发计划。
计划中，大亨会将伯公树围拢在度假村内，与村民隔绝；并且大亨计划推倒伯公坛，无异于搅扰伯公树安宁，引得镇民群起而攻，整座小镇沸反盈天。
而大亨的同行者们也各怀鬼胎，都与大亨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不久后，背刺晚辈横死，尸体被悬挂于“伯公树”上，弄得奎因镇人心惶惶、全民皆兵。
H港警务总署凶案组督察元媛和搭档接手调查此案，鉴于宋与希和背刺晚辈在网络上闹得不可开交的矛盾，警方怀疑宋与希就是凶手。
清者自清，宋与希得到释放。然而，宋与希并没有完全摆脱杀人嫌疑，元媛要求她留在小镇，直到调查结束才能离开。
宋与希则担心媒体追来，不愿留在小镇，两人爆发冲突。
最后，在设计师小姨斡旋下，宋与希答应留在小镇，前提是元媛允许她参与调查。
于是，一对冤家成了探案搭档！
而奎因镇暗流涌动，命案仍在酝酿......
内容标签：业界精英 相爱相杀 现代架空 轻松 高智商 单元文
主角：宋与希，元媛；配角：顾玉宁，云悠，楚曼娜；其它：古典推理
一句话简介：阳光之下，迷雾散尽！
立意：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第1章 渔人
　　“警察，请问是——”
　　元媛站在一艘名为“屿氲”号的游艇前，向游艇上的人出示证件。话没说完，就被对方扬起手打断。
　　船上那人是渔人打扮，宽檐帽、大墨镜，宽松迷彩服将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让人分辨不出性别来。
　　“上船吧！”渔人抛下船锚，缆绳落到李明明脚边，对方声音低沉，依旧分辨不出性别，“警官，帮个忙呗！”
　　李明明弯腰捡起缆绳，按照对方的指示绑好缆绳。等他绑好缆绳，元媛和倪英玮已经先一步上了游艇。
　　“警察啊！”渔人从冰桶里取出四瓶巴黎水和一只水晶杯，放在玻璃圆桌上，与三名警探围坐在圆桌前，“是不是抓到了安靖宇，需要我去警察局配合认人？”她往水晶杯里倒入巴黎水，又往水里加了两片柠檬叶，深抿一口，接着道，“没想到你们办事效率这么高，必须送面锦旗表示感谢才行。”
　　渔人摘掉宽檐帽、大墨镜，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美帅一体的俏脸。脸上未施粉黛，双颊微红，应该是海钓时受到太阳神阿波罗眷顾的缘由。
　　要说这是一张被爱神亲吻过的脸蛋也丝毫不夸张。
　　元媛感觉到坐在身边的倪英玮躁动了一下，上身前倾，微微朝对方靠近；李明明更是毫不掩饰地咽了口唾沫，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
　　“咳咳！”元媛清了清嗓子，极力保持镇定，“请问你是宋与希宋小姐吗？”
　　宋与希点点头，唇尖微翘，懒声“嗯”了一句。
　　“宋小姐，我们是凶案组刑警，不是经侦组探员。”元媛再次出示证件，“我是凶案组督查元媛，这两位分别是警探倪英玮和李明明。”
　　“凶案组？”宋与希眯起眼想了想，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道，“是安靖宇出什么事了吗？跟我可没关系啊！”她顿了顿，“他还欠着我五千万，人死债消，他要是死了，我以后找谁索赔去啊？”
　　她漫不经心地往脑后捋了捋深棕色卷发，晃晃脑袋，金色阳光披洒而下，犹如在她周身罩了圈光晕，美若天神毫不夸张。
　　倪英玮躁动不安，战术性拧开巴黎水瓶盖，抿了一小口。李明明勉强干咽了一口口水，反被口水呛到，咔咔咔地咳嗽起来。
　　李明明顿觉耳根发烫，心虚地抬眼偷看元媛，赶巧对上元媛怒气值飙升的目光，心里一惊，又赶紧低下头。此刻，元媛的脸黑得比包青天还令人心生畏惧。
　　“宋小姐，你和你前经纪人安先生的经济纠纷由经侦组全权主办，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向你了解一下你和高力扬先生的关系，请问宋小姐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吗？”元媛耐着性子问道。
　　“高力扬啊！”宋与希的女中音悠扬婉转，慵懒而不失柔情，“记得，当然记得。”她沉吟片刻，灼灼目光对上元媛积蓄怒火的明眸，“他出了什么事吗？”
　　宋与希第一次打正眼瞧元媛，敏锐地感知到了元媛的不满，于是也对元媛产生了不满。同时她心绪飘远，在脑海中复盘自己短暂而传奇的影视人生，心想：我好像还没演过警察的角色吧！记得我演过特工和检察官，就是没演过警察。可惜啊！真想演一次警察过把瘾！
　　“宋小姐，人命关天，”面对轻松自洽的宋与希，元媛却愈发拘谨，像根紧绷到极致的琴弦，态度强硬而饱含无名怒火，叫道，“烦请你严肃对待这件事情。”
　　宋与希惊得一激灵，扭头看着元媛。不过片刻，她眼里忽然噙满泪花，嘴角竟也微微发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她薄唇翕动，却没挤出丁点儿声音来，任谁看了都会我见犹怜。唯独元媛仍板着脸，冷眼射出两道寒光，直刺入宋小姐双眸，似是要将她从里到外看得个明明白白。
　　“元——”李明明哆哆嗦嗦地挤出一个字，话没说完，就被元媛一眼瞪了回去。
　　“人命关天！”宋与希嘟嘟囔囔。此时，她已经收起了刚才那副泪眼汪汪的可怜模样，沉着脸，正在认真消化这个消息。
　　元媛紧紧盯着她，全神贯注，连她的一呼一吸都观察入微。然而，即便如此，自诩火眼金睛的元媛始终无法看穿眼前人。
　　宋与希和元媛以前遇到的对手都不一样。
　　以前那些对手，无论多么狡诈奸猾、诡计多端，都惯常摆出一副冷冰冰的扑克脸，死鱼一样掩藏内心情绪起伏，自以为高深莫测，却往往是自作聪明，漏洞百出。而面具一旦被戳破，他们的情绪就会瞬间崩溃瓦解，心理防线溃散之后，一切罪行便也昭然若揭。
　　至于宋与希，她非但没有摆出扑克脸，反而耍得一套套“川剧变脸”。元媛留意数了一下，就在短短不到三分钟的沉默时间里，宋与希从瞠目惊讶到皱眉困惑再到迥然恍悟，整整变换了七八副面孔，每一次变换表情都刻意且浮夸，好像就是为了迷惑元媛。
　　无可置疑，宋与希迷惑元媛的目的达成了。
　　元媛摆出一副扑克脸掩饰沮丧，不得不暗自感叹：不愧是金奥奖史无前例斩获影后影帝双奖杯的传奇女影星，演技确实难觅破绽。
　　就在元媛观察宋与希的同时，宋与希也在明目张胆地打量元媛。而相较于元媛琢磨宋与希时，感觉就像小学生被迫解答“霍奇猜想”根本摸不着头脑不同，元媛的心思在宋与希看来就像是座罩在水晶球里城堡，干净而纯粹。
　　宋与希一直以为自己厌恶咄咄逼人的人。工作中，不论是商业大亨，还是知名导演，宋与希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去迎合那些人的恶趣味。反而经常奋起抗争，为此“丢失”了许多机会。
　　对上一次，就在半年前，宋与希因反对和同戏男演员炒CP而在网络发声，却吃了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次闷亏，被网友追骂“耍大牌”“半途掀桌”“不尊重搭档”，热搜挂了三天三夜。另一当事人就是高力扬。元媛提到的“你和高力扬先生的关系”也仅在于此。
　　然而，面对元媛，宋与希的忍耐底线却在不自觉地一退再退。元媛的咄咄逼人，宋与希觉得是工作认真；元媛的言辞冲撞，宋与希觉得是审讯技巧；就连元媛的不屑一顾，宋与希都觉得是运筹帷幄。
　　“我斗胆想深一步，”宋与希拍过几部古装电影，每当心情好的时候就爱拿拿腔调，“高力扬是不是死了？”接着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他应该没胆子杀人！”
　　“你很了解高力扬吗？”元媛以为抓住了宋与希话语中的漏洞，乘胜追击，“看来你们的关系真不像媒体写的那么差。”
　　“他是被人谋杀的吗？”宋与希歪歪脑袋，向李明明伸出右手，玉笋挑了挑，灵巧活泼，似乎连指关节都在演戏，“李警探，我能借你的警官证看一看吗？”
　　元媛懒得纠结宋与希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没有制止李明明递出警官证。目光落在宋与希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指上，看着她掀开李明明的警官证。
　　“你怎么会认为高力扬是被人谋杀的呢？”元媛说，“我们没有提过他的死因。可能是自杀，也可能是意外事故。”
　　宋与希似乎早有预料，只见她翻开李明明的警官证，指着部门和职务那两栏，拉长声音念道：“凶案组。警长。”念完，她撅撅嘴，“能动员凶案组督察亲自出马，带着警长调查的自杀或意外事故，死者起码也得是警务处长以上级别的大人物吧！高力扬，”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丝蔑笑，“算什么大人物？”
　　“单看一眼警官证，您就能联想到这么多信息吗？您真的是太厉害了。”倪英玮插嘴道。她就坐在宋与希身边，一直满怀崇拜地星星眼看她。目睹宋与希从李明明手里接过警官证，她既羡慕又嫉妒，终于鼓足了勇气搭话。
　　倪英玮成功吸引了宋与希的注意力，宋与希侧过脸来，冲她温和笑笑，说：“谢谢夸奖！能得到专业警探的专业认可实在太有趣了！”
　　“宋小姐，”元媛喊了一声，重新引起宋与希注意，“你最后一次见到高力扬是在什么时候？”
　　“也就是半年前，”宋与希不太确定，“我刚才说过，高力扬就是个小人物，根本不值一提，我完全没有必要特别在意和他见面的时候。”她皱皱眉头，“印象最深的那次就是在半年前，他和经纪人伙同狗仔队在我家楼下蹲守，故意搭讪让狗仔队拍照，造谣我和他有地下恋情。我后来澄清过这件事情。”她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我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杀人。对了！他是怎么死的？”
　　“他是被一把鱼叉捅死的，就死在南岸村里的伯公树下。”元媛指指靠在墙角的鱼叉，“凶器和那把鱼叉一模一样。宋小姐是海钓高手，”她的目光移向桶里满满的渔获，“应该很擅长使用鱼叉吧？”
　　倪英玮和李明明都惊讶地看了元媛一眼，并不全是因为她说话的内容，而是她语气中毫不掩饰对宋与希的怀疑和挑衅，令她们不可置信。
　　“这样的暗示还真是可怕啊！”宋与希语气慵懒，尾音拉得老长，“元督察，南岸是个渔村，村子里到处都是比我更擅长使用鱼叉的渔民。”
　　“可是，在整个南岸村，只有你和死者积怨最深。”
　　“真糟糕啊！我该怎么自证清白呢？”
　　“实话实说！”元媛态度坚决，“你确定，你最后一次见到高力扬是在半年前吗？”
　　“不确定！”宋与希态度坦然，不像在讲烂笑话，“高力扬在圈子里就是个小透明，我和他可能偶尔会在宴会应酬上碰见，但我真的没什么印象。”她盯着元媛，“竟然用鱼叉杀人，凶手应该是个很有想象力的人。”
　　“听说优秀演员都必须具备天马行空的想象力，才能更好地理解角色、演绎角色，用角色征服观众。”元媛顿了顿，“你觉得自己是一名优秀演员吗？”
　　“这是个好问题。让我想想该怎么回答。”宋与希笑了，“大侦探波洛说过一句话——赞歌要由别人来唱才对。我是不是优秀演员？”她扭头朝着倪英玮笑笑，梨涡浅笑、柔情似水，足令迷弟迷妹们心旌荡漾，“倪警探觉得呢？”
　　“优秀，当然优秀！”倪英玮激动得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直勾勾看着宋与希，尽量躲开元媛的恻目，“宋老师，您可是第55届金奥奖影帝和第56届金奥奖影后获得者，谁能质疑您的优秀呢？我是您的——”
　　“英玮，”元媛喝道，“你和明明先回村子里去。顾法医到了，应该需要你们协助勘察。”
　　倪英玮见到偶像虽然很激动，但还没有激动到失去理智的地步。在元媛和宋与希之间，到底她还是更敬重元媛的权威，所以，元媛一句话，她就服服帖帖地走了。


第2章 侦探
　　“下一句话是——”等倪英玮和李明明走出船舱，元媛冷冷地睨了宋与希一眼，喃喃道，“养狗的人应当让狗去叫，而不是自己叫个不停。”
　　“《悬崖山庄奇案》是一部经典之作，但是淹没在阿加莎的云云作品中，可惜名气不大。”宋与希说，“我有幸演过一部阿加莎作品改编的电影。”
　　“《罗杰疑案》，”元媛脱口而出，“本来是波洛系列的作品，改编成马普尔小姐的侦探视角，效果比预想中好。”
　　“震惊！凶案组督察竟是侦探迷！”宋与希模仿标题党措辞，语气浮夸，“沉寂多年的古典推理之魂终于要浴火重生了吗？”
　　“宋小姐，你是个优秀演员。你不仅想象力天马行空，洞察力更是出类拔萃。”元媛没有被宋与希逗笑，她盯着宋与希，神色有些凝重，“据你所知，除你之外，还有谁具备杀害高力扬的动机？”
　　“不对！不对！”宋与希摇摇手指，“元督察，你的话里有陷阱。你怎么偏要认定我有杀人动机呢？我再次强调！声明！高力扬在我看来，就是不值一提的小透明，我没有必要杀他。”她轻叹一声，语重心长道，“元督察，依照你的设想，每个跟我在网络上发生过冲突的影视同行，我都会杀掉的话，我哪里还有空出海钓鱼呢？”她做了个抛竿动作，“我应该躲在阴暗角落里研究法医学，学着怎么杀人才能更快更准更狠，更不留痕迹！”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元媛问，“谁有杀害高力扬的动机？”
　　“不知道，我和他不熟。联系也仅止于拍摄电影的剧组相处时间，”宋与希想了一会儿，“我记得那部电影拍了三个月。从那之后，我和他从来没有任何私人接触。”她话锋一转，“我倒是好奇，高力扬怎么会来南岸村呢？我也没听说有剧组过来拍戏啊！”
　　“他是和——”元媛斟酌片刻措辞，“朋友一起来的。”
　　“朋友！”宋与希撇撇嘴角，“男朋友吗？”
　　“你怎么知道？”元媛眼底闪过一丝迟疑，“你和高力扬不是关系不好吗？这种事关星途发展的隐私，一不小心泄露出来就会葬送前程，他怎么会和关系不好的人分享呢？”
　　“元督察，娱乐是个圈。”宋与希用指尖掠过水晶杯上液化的水珠，在玻璃桌面缓缓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住了我们，拦住了你们。”语调轻呢，娓娓道来，“圈内的事，圈内人心知肚明，圈外的人却看不懂。所以，繁华幕下，圈内的人想出去，圈外的人却拼命想挤进来。”
　　“绕来绕去，你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你们娱乐圈的人都知道高力扬的性取向。”元媛闪身靠后，脸上露出些许不耐烦，“你的船上有定位系统吗？”
　　“有啊！”宋与希抬手指向船头，“那里还有比定位系统更好玩的玩意儿——红外线摄像头。”她自觉解释，“之前有人摸到船上偷东西，虽然没有造成多大损失，但是一朝被蛇咬——终身怕草绳，多防备点总没有错。”
　　“能不能劳烦你提供一下摄像记录，我们将作为视像证据进行搜集归档？”
　　“没问题！”宋与希右手朝前一摊，勾勾指尖，“手机给我！”
　　“要手机干嘛？”元媛紧蹙眉梢，身体下意识往后靠，话语中满怀警惕，“你自己没有手机吗？”
　　“我手机给你也行，但是你能给我配一部新手机吗？”宋与希说，“二十一世纪青年，没有手机怎么活呢？”
　　“你要手机干嘛？”元媛没好气地拿出手机，往桌子上重重地一放，微微撒娇埋怨，“你能不能别老是卖关子？让人猜来猜去，跟你说话真的很费劲！”
　　“你不是要摄影记录吗？解锁吧！”宋与希解释，“先在你手机里下载个‘视频通’APP，然后你只要登陆账号密码，就能同步上游艇的摄像记录。到时候，你们想怎么核实行踪就怎么核实行踪咯！”
　　元媛万万没想到宋与希会这么配合调查，在和宋与希正式接触之前，元媛对娱乐圈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刻板印象，觉得那些能在荧幕前，随意转变身份，演绎各色人生的人，总归有些怪诞。她们在荧幕前取悦观众，给人带来快乐，自身却未必快乐。倘若她们脾气古怪些、性情高傲些，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宋与希当然不会奢望她们能像荧幕前塑造的人设一样，和蔼亲切、没有距离感；相反，宋与希倒认为才华横溢的人就该有些怪脾气才对。特别是像宋与希这种行业佼佼者，更不应该表现得和蔼可亲，否则女娲造人时就太不公平了。不仅给了她立体深邃的天神脸蛋，还给了她张弛有度的高明演技，甚至不吝偏爱给了她沉着稳重的好性情。
　　然而，女娲造人时确实更偏爱宋与希！
　　“给你！”宋与希选择配合似乎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忽然间，元媛卸下了对她的防备，声音变得轻柔，“你要的APP已经下载好了。”
　　宋与希接过手机，笃笃笃戳着手机屏幕。元媛看着她在账号栏输入了一个手机号码，点击登录。不一会儿，宋与希的手机“叮”一声脆响，屏幕亮起，闪过“信息”二字。宋与希在元媛手机里输入了刚接收到的验证码。也就是说，APP的注册账号就是宋与希的手机号码。
　　宋与希的手机号码？元媛后知后觉，但一想到这里，心跳不禁漏下一拍。
　　宋与希专注于登录账号，没有及时察觉元媛轻微的异变。等她操作完毕，抬头看向元媛的时候，元媛正远眺海面，面露清隽笑意。
　　“弄好啦！”宋与希递出手机，“设置了自动登录，回去你可以随时查看或者下载。”
　　“你放心，等案子查完，我会立刻解除账号。”元媛回过头来看着宋与希，“在我这里，你也不用担心隐私会遭到泄露。”
　　“你是警察，我肯定相信你。还有什么问题吗？”宋与希喝掉了水晶杯里的最后一口加了柠檬叶的巴黎水，低头看看手表，指针指向十点整，没等元媛回答，她又问道，“吃早饭了吗？”
　　“啊？”元媛一时没反应过来。
　　“要不要一起吃早饭？”宋与希摸摸肚皮，改口说，“这个时间点吃的话，应该是早午餐了吧！”
　　“感谢邀请！”元媛婉拒道，“祝你用餐愉快！”
　　宋与希重新戴好大墨镜和宽檐帽，拎着渔获下船，跟元媛在码头岔路分别之际，她突然转身，扬扬手喊道：“我也祝你工作顺利！”
　　说完，宋与希也不等元媛回答，潇洒转身离去。
　　宋与希回到家，在门廊口换上了室内拖鞋。
　　临时请来帮忙照顾起居的合约保姆沈曼娜听到大门开关的动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是个脸色红润的中年女人，开朗乐观热心肠，四十出头，就算不化妆也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她右手攥着洗碗布，左手拿着白瓷茶杯，身前吊着蕾丝边绣花围裙，一见宋与希就眉开眼笑。
　　厨房门敞开半扇，宋与希的视线越过沈曼娜肩头，扫一眼厨房水台，水台上倒扣着三个白瓷茶杯，正在晾干。
　　“回来啦！”沈曼娜的声音如银铃般清脆，闭眼听会误以为是十七八岁的少女在说话，“收获不错啊！”她走回厨房，不一会儿又空着手走出厨房，从宋与希手里接过塑料活鱼桶，“玩得开心吗？”
　　一句闲话家常般的关怀，宋与希却听出了一丝试探性的口吻。
　　“我还没吃早饭，想吃口热乎的，最好带点汤水。”宋与希撅起嘴巴，问，“早上来过客人吗？”
　　“早上确实有三个警察来家里找过您，”沈曼娜说，“我跟她们说您去海钓了，算算时间也快回家了，请她们在家里等一等。不过，那位姓元的女督察好像性子还挺急，说什么都要去码头找您。”她停顿了片刻，又问，“她告诉您她来过家里吗？”
　　“她没有说来过家里。”宋与希指指水台上的白瓷茶杯，“你早上总不会无聊到一个人用四个茶杯喝茶玩过家家吧？”
　　“宋老师，您真厉害！您好像小说里的侦探！”沈曼娜说，“就像那部电影里的主角，你演的那部电影——”她皱眉想了想，“叫什么！嘶！《罗杰疑案》！对！就是《罗杰疑案》，那个女侦探，马普尔小姐。”
　　“你说得太夸张了，我哪能有马普尔小姐那么厉害呢？”宋与希谦虚地挥挥手，窃喜的嘴角却根本压不住兴奋。
　　“一点儿都不夸张。”沈曼娜走回厨房，一边干活一边大声说话，“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会儿，我都还没开口自我介绍，您就劝我节哀，说您也为山竹的死感到遗憾。当时我都惊呆了。”她越说越起劲，“后来您告诉我，您是看到我手背上有猫抓痕迹，并且看到我黑眼圈重，有点精神萎靡，才做出那样准确无误的推理，我就觉得您特别厉害，特别崇拜您！”
　　宋与希摸摸前额，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虽然平时在工作上没少遇到狂热粉丝，但宋与希依旧不太能坦然应对别人毫无保留的赞美。她时而觉得受之有愧，这些常常把她捧到高处的言论，其实也是加诸在她身上的沉重枷锁。每当夜深人静独徘徊的时候，会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在娱乐圈里，她比谁都清楚“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感。
　　沈曼娜的话拨动了宋与希记忆的弦。
　　一想到那段时间的压力，宋与希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胃也忍不住痉挛倒腾。她双手捂嘴，忍着不让自己yue出声来，好不容易有点食欲，一下子又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第3章 旧事不重提
　　记忆的画面回到半年前，回到宋与希和沈曼娜见面的前一天。那天是三月六日，阴雨连绵的下午。
　　宋与希独自蜷缩在位于市中心的江景公寓里，蓬头垢脸、满身酒气，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手机已经没电了，孤零零躺在床底下，被床头柜挡住，正好落在视觉盲区。
　　云悠五号晚上收到消息的时候，人在巴黎，正紧锣密鼓地筹备时装周，每天都忙得脚打脑后跟，甚至吃不上一顿饱饭。即便如此，她还是毫不犹豫买了最近一趟航班，连夜从巴黎飞回H港。
　　云悠是一位新生代珠宝设计师，在业内小有名气，才华横溢，被一众业内大拿捧为明日之星。巴黎时装周是她大展拳脚的绝佳时机。这一次，只要展出顺利进行，她就能实现资源跃升，真正进入珠宝设计行业的顶级圈层。
　　人人都知道，事业是云悠的第二生命。却鲜有人知道，云悠的第一生命是什么。
　　当然，云悠决定离开巴黎飞回H港的那一刻，就是她放弃事业选择宋与希的那一刻，整个时尚圈都哗然一片。所有人也都得到了答案——云悠的第一生命是宋与希，她的影帝侄女。
　　云悠开门的一瞬间，冲入鼻腔的呛人酒气，夹杂馊臭的呕吐物，就像误闯垃圾填埋场，差点将她逼出公寓。
　　遍地空酒瓶。茅台酒瓶、威士忌酒瓶、伏特加酒瓶，像条品味诡异的地毯，从大门一路铺到主卧室。云悠迟迟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只能一边用脚扫开酒瓶，在叮叮当当的玻璃撞击声中，艰难而痛苦地行进。
　　卧室门没有关。宋与希双手环抱双膝，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像个未出生的胎儿。身边是三座堆成小山的空酒瓶，茅台酒瓶、威士忌酒瓶、伏特加酒瓶，像三座堡垒一样将她围拢。
　　宋与希当时已经意识模糊，很多事情都是云悠在事后告诉她的。
　　她模模糊糊记得，那时候赶来救她的人不止云悠一个。云悠带来了一位朋友，一位她不肯承认的朋友。是她和那位神秘朋友一左一右架着宋与希，坐电梯直通地下二层，将宋与希塞进一辆黑色SUV。
　　之后，宋与希就睡着了。她清楚记得自己坐在后座，躺在云悠怀里睡着了。司机另有其人。可是，云悠甚至不承认有司机。
　　等宋与希睁开眼睛，天光已大亮。房间里六米长的阳台没有拉窗帘，外面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波光粼粼。稀稀拉拉几只游艇点缀海天一线，屿氲号紫罗兰色的船身在蓝白间格外引人瞩目。
　　“肯定是你的幻觉，你记错了。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在照顾你。”宋与希软硬兼施追问过五六次，云悠从不承认，每次都只得到相同回应，“你个臭没良心的！你都喝得差点死了，还在胡思乱想。”
　　云悠不肯说，总归有自己的考量，宋与希便不再追问。
　　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却乌云密布。沈曼娜是宋与希陪云悠面试的第五位短期合约保姆，也是当天最后一位来面试的人。
　　前面四位也都是中介公司精挑细选过的家政从业者，每个人都经验丰富、各有所长，名牌大学毕业生满腹经纶，国际健美先生魁梧奇伟，杂技表演艺人身手矫健，素食主义者崇尚健康。他们全身优点，却不会洗碗拖地抹桌子。
　　被迫欣赏诗朗诵、肌肉秀、踩独轮表演和素食科普后，宋与希和云悠精神力得到提升，精神却要崩溃了。
　　就在这时，沈曼娜走了进来，两人终于如释重负。云悠做了自我介绍。宋与希默不作声，视线在沈曼娜身上逡巡，却有意回避目光接触。
　　沈曼娜一脸萎靡，唇边挤出假意的微笑，皮笑肉不笑，显然对这次面试迟毫无兴趣。她坐在云悠对面，双手拘谨地放在膝盖上，挺胸直背、心不在焉，就像逢年过节被迫走亲访友的小年轻。
　　沈曼娜穿一件短袖上衣，条纹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拿着一卷病例册。入座后，外套被她整齐叠放在身体右侧。病例册压在外套下面，露出一枚赤红色图标，写着“MK”二字。云悠问她喝茶还是喝咖啡，她都婉拒了，希望可以快点进入正题。她似乎还有个很重要的约会。
　　“你的猫叫什么名字？”宋与希问。
　　沈曼娜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宋与希。
　　“它叫山竹。”沈曼娜觉得宋与希有些眼熟，暂时没有认出来，“你怎么会知道我养了一只猫呢？”
　　“你手臂上有几条新鲜抓痕，看来是山竹抓的。”宋与希犹豫了一会儿，“山竹年纪不小了吧？”
　　“它陪了我十七年。”沈曼娜怅然，“已经十八岁了。”
　　“英国长毛猫的平均寿命在13至16岁之间。而你们陪伴彼此十七年，都已经很努力了。”宋与希点点头，“其实，放手也是一种爱。”
　　“什么放手？”云悠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中介公司连这些信息都提供给你了吗？”沈曼娜问。
　　“中介公司只提供了你的基本资料。我认得你衣服下面那份资料是圣心宠物医院的病例册。我养过一只雪纳瑞，叫火火，在它十五岁那年回了汪星。火火确诊了肺癌，在生命中最后的那段时光，经历了很多痛苦。它食欲不振、奄奄一息，每天趴在地板上，行将就木，只有一双眼睛稍微有点活力，眼巴巴瞪着我走来走去，癌症折磨得它没日没夜地痛吟嘶喘。”话音戛然而止。
　　宋与希沉默着，等着沈曼娜接下话茬。
　　“山竹也一样，脾气变得喜怒无常。”沈曼娜摸摸手臂上的抓痕，“它以前从来都不会抓人的。兽医建议执行安乐死，”她微顿，“你当时做了什么决定？”
　　“真的很难！我和火火曾经有过愉快回忆，我希望将时间永远留在最快乐的时光中，不希望它的痛苦破坏那些回忆。”宋与希摇摇头，“我亲自去圣心，在郑医生的见证下，结束了火火的生命。那天下午，我把火火埋在了梧桐树下。”
　　“郑医生似乎很擅长安抚铲屎官。”听到熟悉的医生名字，沈曼娜会心一笑，“山竹是胃癌。”
　　“想好怎么处理遗体了吗？”
　　“我刚才没有说山竹已经安乐死了吧？”
　　“MK！Mercy Killing！那个图章只会在宠物被执行宠物安乐死后，才盖在病例册上。”
　　沈曼娜一脸震惊地盯着宋与希，越瞧越眼熟，但此时，她彻底折服于宋与希的超乎寻常的观察力，根本无暇多想多琢磨。
　　云悠扁扁嘴，随手拿起一本珠宝名册，放在膝盖上翻阅。她早已对宋与希洞察人心的把戏习以为常了。宋与希能看穿别人，但是云悠能看穿宋与希。云悠知道，宋与希对沈曼娜的表现很满意，如无意外，沈曼娜已经获得了这份待遇优渥的工作。
　　宋与希是个感性的人，并且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导致她常常受情绪驱使，喜欢或者厌恶某个人。她总是无条件信任喜欢的人，无条件怀疑厌恶的人。
　　云悠则是个理性主义者，除了宋与希，对待别人的态度都是精致利己。虽然她对沈曼娜印象不错，但出于谨慎，她还是尽职尽责地问了些身为未来雇主必须要问的问题。
　　最终，沈曼娜的表现同样说服了云悠，双方当场就签下了为期半年的工作合约。后来又续签了一年，不过云悠还没有告诉宋与希。
　　云悠送沈曼娜出门。两人沿着鹅卵石小径一直走到篱笆门前。云悠停了下来，回头望一眼别墅窗台，窗台后面垂着一帘白色蕾丝窗纱。宋与希躲在窗纱后面，窗纱倒映身影，身姿高挑而匀称。
　　“很遗憾听到山竹的噩耗！它就像你的家人。面对家人离世，你可能需要多一点时间平复心情，我们很能体谅——”
　　“谢谢！”沈曼娜毕恭毕敬地打断了云悠，“请你放心，悲伤不会影响我的工作表现。我明天可以按照合同规定正式上班。”
　　“明天上午十点。”
　　“明天见！”沈曼娜挥手告别，迈了小两步，她又转过身来，看见云悠仍站在原地，便问了个困扰许久的问题，“云小姐，请问我要怎么称呼另一位小姐呢？”
　　“她姓宋。”云悠言简意赅。
　　“宋小姐。”沈曼娜是个有分寸的人，见云悠没有继续说清楚的打算，也就不再追问，礼貌告辞。
　　工作有了着落，而且雇主还大方地给了五百块钱出行补贴，沈曼娜决定奢侈一把，回家不挤地铁，改坐出租车。她拿出手机，找到打车软件。点进软件，弹框蹦出个某国际大牌奢侈品香水广告，沈曼娜一眼就认出广告代言人是宋与希，广告语是——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强大！（What does not kill me， makes me stronger！）
　　沈曼娜会心一笑，喃喃道：“与希是个斗士！妈妈很开心！”她是宋与希的事业妈粉。
　　沈曼娜将整条视频广告仔仔细细看了三遍，才想起自己要打车。她依依不舍地关掉广告，打完车后，她关掉软件重新点开，就为了多看几遍广告。


第4章 新闻旧闻
　　宋与希不敢任由记忆驰骋，她必须和沈曼娜聊天转移注意力。
　　“警察有没有说什么？”
　　“她们说有个您认识的人死在了村子里的伯公树下面，来找您了解情况。”厨房里传出“哒哒”两声，沈曼娜正在开炉火，“听说是一桩谋杀案，”她声调提高，兴奋来得有些不合时宜，“宋老师，您说您能不能像电影里演的马普尔小姐那样帮助警察破案呢？您的观察力这么强，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沈曼娜的提议转移了宋与希的注意，使她慢慢淡忘了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宋与希抓起夹在沙发缝边的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准备看看每日新闻。她比较关注国际局势和财经快讯，对娱乐新闻深恶痛绝；偶尔看看体育消息，掌握些关键赛事讯息，以免和朋友们闲聊时插不上话。
　　新闻频道的男女主播都长着一张“国泰民安脸”，五官端正秀丽。宋与希和女主播有过几面之缘，女主播在屏幕上看是位中式古典美人，气质清冷优雅；实际相处中反差感很强，现实里是位热血中二的网瘾少女，热衷于收集形形色色的模型手办，还是个魔方达人。
　　沈曼娜端来银色托盘。托盘上，一碗番茄云吞面上端冒着袅袅轻烟——热乎的、有汤水——完美契合宋与希的需求。
　　“什么馅？”
　　“鲜虾蟹籽肉馅云吞竹升面。”沈曼娜将云吞面从托盘端到桌上，附带一杯加了柠檬叶的巴黎水。
　　“完美！”见只端来一碗，宋与希又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了豆浆油条。”沈曼娜说，“早上去村里吃的。”
　　沈曼娜把托盘拿回厨房，很快回到客厅，坐着陪宋与希一起看电视。
　　“花粉过敏真烦人！”宋与希一心三用，一边吃云吞，一边看新闻，还不忘跟沈曼娜讨论新闻内容，“事实上，导致花粉过敏的元凶并不是缤纷多彩的鲜花，而是树木和杂草。”
　　“哦？”沈曼娜错过了新闻上提到的有关秋季花粉过敏的内容，“真的吗？”
　　“新闻上说，”宋与希记性很好，做到一目十行、过目不忘不在话下，“秋天的花粉主要来自于蒿属、藜科、葎草属、苋科等草类，这些草类花粉颗粒小且数量多，很容易在空气中传播，致敏性强。”她侃侃而谈，“夏秋转换时节，空气逐渐干燥，晴朗、有风的天气条件有利于花粉传播。”
　　“有点可怕！”沈曼娜应了一句，此时她已经被新闻上的最新资讯吸引了注意，“天哪！什么人会花一千万买块翡翠龙牌呢？翡翠翡翠，说得好听而已，本质上不就是块石头吗？”
　　“物以稀为贵，漂亮石头自然有漂亮石头的价值。”屏幕下端有则资讯正在匀速滚动，宋与希放下碗筷，身体自然前倾，凑近了看。
　　沈曼娜见状，也学着宋与希凑近看滚动新闻，念道：“二十年前，H港永福珠宝行抢劫案，同案犯司机高某已于今年五月十七日刑满释放。”她倒吸一口凉气，“天哪！这种人怎么能放出来呢？”
　　“你也知道这桩抢劫案吗？”宋与希重新端起面碗，嚼巴起来。
　　“全港哪会有人不知道呢？”沈曼娜谈兴高涨，“那天是2013年5月15日，上午十点，中区港兴大厦一楼临街店铺永福珠宝行发生抢劫杀人案。永福珠宝行生意不错，店里很早就来了客人。四个头戴纯黑脸基尼的抢劫犯闯进珠宝行拉闸行凶时，店里员工加顾客一共有十二人。劫匪一共五人，三人持枪，一人持刀，司机高某则在车里接应。店内人数远超劫匪预料，为了控制场面，匪首索性直接下了杀令。持枪劫匪们乱枪扫射，当场杀死9人，重伤3人，抢走价值700万的珠宝。”
　　“700万是二十年前给的估值。”宋与希冷不丁插话，“现在嘛！预计值这个数——”她向前撑开手掌，“五千万！”
　　“五千万！”沈曼娜叫道，“按照我每个月五万块工资计算，我要不吃不喝一千个月——”她掰着手指计算，“起码工作83年，才能赚够五千万。”
　　“差不多。你要是投资股票的话，可能这辈子都赚不到。”宋与希调侃道。
　　沈曼娜笑了。就在刚才，有则财经新闻一闪而过——A股第N次发起3000点保卫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调侃着新闻内容。社会新闻即将结束，接下来就是娱乐新闻。宋与希正打算换个频道，遥控器却偏巧出了故障，怎么按键都没有反应。
　　“烦死了！”宋与希将遥控器反扣到背面，轻轻拍打，“关键时刻掉链子！”
　　“宋老师，您快看！”沈曼娜指着电视屏幕，惊呼道，“那棵树像不像村里的伯公树？”她捂着嘴喊道，“我的天哪！就是在村里拍的。”她一惊一乍，“竟然是直播！还有村民拉横幅抗议度假村工程！”她越看越激动，“她！就是她！早上来找您的那位急性子元督察！”她凑到屏幕前，鼻子差点撞上去，“凶案组督察：元媛！名字倒是好记！”
　　记者们就像大白鲨闻到血腥味，团团围着元媛，一路穷追不舍。好几次，元媛都被麦克风怼到脸上、手臂上，甚至腰腹上。
　　“元督察，请问受害者是高力扬吗？”
　　“无可奉告！”
　　“元督察，受害者死因是什么？”
　　“无可奉告！”
　　“元督察，凶手犯案动机是什么？请问是寻仇吗？会不会和宋与希有关？”
　　“哪个神经病胡说八道啊！”沈曼娜骂道，“诽谤！恶意中伤！”她义愤填膺，“发律师函，宋老师，我们一定要给他发律师函！告他！”
　　镜头前，元媛微微一愣，扭转视线移向镜头，镜头后面的记者就是提到宋与希的人。
　　“无可奉告！”元媛一旦严肃起来，目光会极具威慑力，观众们隔着屏幕都能体会到，“请注意，诽谤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元媛说完，直播镜头斜着抖动了一下，看来记者和摄影师都被元媛的气势威慑到了。
　　“收拾收拾！”宋与希揩去额头冷汗，“我们今晚就离开这里！”
　　“宋老师，您怎么啦？”沈曼娜扭头就看到宋与希浑身发抖，双手抱着双膝，蜷缩在沙发角落，遂紧声问道，“您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宋与希讷讷道，“必须离开！”
　　“好！我们离开！”沈曼娜挨着宋与希坐下，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晚上就离开！”她腾出手关掉电视。
　　屏幕一黑，记者们嘈杂的质问声同时消弭在空气中，宋与希深吸一口气，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宋老师，喝口水吧！”
　　宋与希从沈曼娜手里接过紫色水晶杯，一口气喝掉大半杯，说：“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您怎么会吓到我呢？”沈曼娜轻声笑笑，“宋老师，我相信你。”
　　“谢谢！”宋与希点头笑笑，但有些心不在焉，“你先去收拾行李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沈曼娜没有多说一句话，起身走向厨房，顺手带走了面碗。她顺手洗了面碗，又重新给紫色水晶杯加满巴黎水，踩着实木楼梯就上了二楼。


第5章 伯公坛
　　“什么情况？”顾玉宁远远听见元媛怒怼记者，立刻就嗅到了八卦味，“你见过宋与希啦？”她声音很轻，只有元媛能听见，“真就这么巧，她也在南岸村啊！”她用肩膀轻轻撞一下元媛，“怎么样？见到偶像本人，有没有心脏怦怦跳？”
　　顾玉宁是H港警务总署的首席法医，港大法医人类学副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高力扬案的尸检工作将由她负责，担任该案主检法医。她皮肤白皙，齐耳短发染成雾棕色，烫成微卷小波浪；长而翘的睫毛下，一双深色眼眸轻泛蓝影；唇上薄薄地点了层口红，惊艳而不失活力。
　　顾玉宁和人们印象中严肃沉稳的法医不同。她性格活泼外向。生活中，偶尔会说些幼稚但无伤大雅的话，活跃气氛；工作起来则一丝不苟，绝对可靠、足堪信任。
　　“我是警察，她——”元媛谨慎措辞，“暂时是嫌疑人。我必须公私分明、公事公办，才对得起我的警徽。”
　　“行吧！”顾玉宁皱皱鼻头，“要我说，你也别绷太紧了。悄悄吃块巧克力吧！”
　　顾玉宁是巧克力脑袋，每时每刻无巧克力不欢，口袋里随时随地都能摸出来几块巧克力，心情好就奖励一块，压力大就补偿一块，总之，她能找到各种理由吃块巧克力。
　　“谢谢，我不吃！”元媛对甜食没有特别偏好，可吃可不吃，能不吃尽量不吃，但是为了照顾顾玉宁情绪，她指指尸体，借口道，“我的心理承受力还没有强大到你的程度，看到尸体还是会影响食欲。”
　　顾玉宁接受了元媛的好意，呵呵一傻乐，不再纠缠巧克力的话题。
　　“受害者死因基本确定。”顾玉宁思维跳跃，话锋瞬息万变，幸好元媛的头脑足够灵活，能跟上她，“鱼叉就是杀死他的凶器。”
　　顾玉宁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向被确认为凶器的鱼叉，元媛的目光追随而去。
　　“目击者发现尸体时，尸体后背贴着树干，身体呈靠倚坐姿；头低垂；双手落在身体两侧，双腿则笔直前伸。并且尸体周围有拖拽痕迹，尸体衣服上也有对应的拖拽摩擦痕迹，由此判断，死者死亡后，有人出于某种未知目的摆弄过现场。”顾玉宁指着地面上的拖拽痕迹，引着元媛走到两米开外，在一滩血泊前驻足，“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点。”
　　元媛低头看一眼地面那滩血泊，血泊的原始轮廓呈圆形，因有人拖动过尸体，在地面划出了一条长而粗糙的血痕，血痕的尽头就是伯公树。
　　“死因是什么？”
　　“鱼叉穿透死者左胸，刺破心脏，直通后背形成贯穿伤，心脏受损直接导致死者缺血性休克而死。”
　　元媛默了默，看向伯公树后面的一座小庙。
　　伯公树被南岸村村民视为神树，是一株在风雨中傲立五百年的古柏树。树高十米有余，树围达6.5米，苍劲挺拔、枝叶繁茂。
　　距离伯公树南面二十五米远，有一座伯公坛，其实就是座一层高的小庙，木门砖房、红墙灰瓦，简陋而不失庄重。伯公坛前，四足铜鼎茕茕孑立，鼎内烟火袅袅娜娜，算不上香火鼎盛，却终归有人惦记。
　　伯公坛门口，一位白发老妪身披灰白道袍，坐在靠背竹椅里轻摇蒲扇，在廊檐阴影下纳凉，眼睛时不时朝伯公树下的案发现场瞥一眼。此人名唤妙云居士，是伯公坛的住持，为伯公坛的正常运转奉献半生，如今已年过古稀。大抵修道之人都有青春永驻的不传之法，元媛初次见到妙云居士，真不敢相信她是位七十三岁的长者。倘若染黑满头银发，就算她声称年未半百，恐怕也不会有人生疑。
　　为了保护案发现场，避免泄露调查进展，警员们将警戒线又往外扩张了十五米，伯公坛正好围拢在警戒线内，保住了妙云居士的清净。
　　元媛越过伯公树下的第一道警戒线，朝伯公坛走去。
　　“居士。”元媛来到檐下才发现妙云居士旁边空置着一张靠背竹椅。
　　“请坐！”妙云居士挥手示意元媛落座。
　　元媛将竹椅拉到身边，在妙云居士左边落座，二人相距半米。
　　第二次见面，元媛还是会为妙云居士的“青春常驻”感到震惊。妙云居士有张圆润的娃娃脸，肌肤苍白紧致，笑的时候才有皱纹。她很爱笑，脸上总挂着殷殷笑意，眉目慈悲，周身自带佛光，让人不自觉想要步步亲近。
　　“您看过案发现场了吗？”元媛忍不住使用敬辞。一般情况下，面对罪案嫌疑人，元媛通常会采取比较强硬的态度，率先在气势上压制嫌疑人，为自己取得先机。但是在妙云居士面前，元媛非但说不出狠话，就连声音都变得轻柔许多。
　　“没有。”妙云居士摇摇头，不知从哪里又取出一把蒲扇，递到元媛手边，“扇一扇更凉快。”
　　“高力扬，”元媛一字一顿，力求发音准确，“居士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她接过蒲扇，扇一扇，闻到了艾香，是艾草熏香的味道，极具辨识度，盖过了庙里的香火味。
　　“是褚建顺带回村子里的那位好朋友吧！”妙云居士着重强调了“好朋友”三个字，明亮的小眼睛眨了眨，狡黠地透出少年般的青春活力，“听说是个大明星。”
　　“他拍了几部口碑不错的电影。”元媛忍不住想起宋与希，双颊一红，“你们见过面吗？有没有说过话？”
　　“你有他的照片吗？昨天早上有个陌生年轻人来庙里上香，临了还供奉了三千块香火钱，我不确定他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如果有照片的话，我可能认得更清楚些。”
　　“有。”元媛拿出手机，在网上搜高力扬的照片，搜到一张电影的正面定妆照，就是和宋与希拍的那部现代爱情喜剧电影。他在电影中饰演宋与希的哥哥，只有三句台词。
　　妙云居士戴上眼睛，仔细看了会儿照片，说：“没错，就是他。昨天早上八点不到，”她似乎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风湿病困扰了我好多年，有个信众见我腿脚不便，每天早上八点都会准时来庙里帮我干点儿活，煮个早餐，打扫下卫生。昨天高先生来的时候，信众还没到，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三千块的香火钱是怎么回事？他需要您帮什么忙吗？”
　　“他说他是褚建顺的朋友，听说了褚建顺拆掉伯公坛改建度假村的事情，认为此事会冒犯神明。希望我收下这笔钱，在伯公坛被施工拆除之前，替他们多多上香祈祷，乞求伯公宽恕。”
　　“除了他自己，他还要为谁祈福？”
　　“褚建顺啊！不然还能是谁？”妙云居士尾音稍稍拉长，语气俏皮，“他是个虔诚的人，可能和他的职业有关吧！那个圈子里的人似乎都挺迷信。”
　　“怎么说呢？”元媛的第一反应就是宋与希可能经常来祈福。
　　“伯公坛偶尔会收到一些来自外界的捐赠，”话里的外界是指南岸村以外，“外面的人通过网络知道了伯公坛，偶尔就会通过网络进行捐赠。捐赠时可以备注祈福内容，我会手抄下来在坛前烧颂，而大部分——百分之八十以上备注内容都是祈求影视作品顺顺利利、演唱会门票大麦，或者某剧收视一路长红等等。”
　　话里话外都没有提到宋与希，难道和宋与希没关系吗？元媛决定求证一下：“居士，您知道宋与希吗？”
　　“宋与希啊！”妙云居士顿时眼前一亮，声调上扬道，“我看过她反串演的那部电影，就是破天荒头一次——女演员反串拿影帝的那部，她真的太棒啦！演什么就是什么。”
　　元媛愣住了，她是完全没有料到妙云居士竟然还会看电影，简直就是个行走在潮流一线的弄潮儿居士。
　　“您没有见过她吗？”
　　“我已经二十几年没有离开过南岸村了，怎么会见到她呢？我老了，风湿病把我困在了南岸村。”
　　“昨天早上您跟高力扬交流的时候，他看起来状态怎么样？”
　　“困！他看起来很累，好像一夜没睡的样子。从进门开始就一直打哈欠，眼底黑眼圈特别重。其它的就没什么异常了。”
　　“来给你帮忙的信众有没有遇到他？信众有没有跟他说话？”
　　“没有。他听到信众在外面喊话的声音，就匆匆从后门避开信众走掉了。”
　　“我能见见那位信众吗？”
　　“她就在里面，要不要我喊她出来？”
　　“不用。我进去找她聊几句就行。您好好休息！”
　　元媛将蒲扇还给妙云居士，转身迈过门槛，往屋里走去。伯公坛只有一进院子，围屋格局，当中有个敞亮天井。天井后面是正堂，堂上供奉着伯公神牌，牌前香炉上插着三根供香，烧去了三分之二。厨房、信众食堂以及解签处在进门左手边，右手边是妙云居士的禅房和一间小客厅。
　　信众在客厅里清扫地面，忙得大汗淋漓，汗水浸透后背，映出个蝴蝶深影。她是个肤色黝黑的中年妇女，其貌不扬、不善言辞。元媛和她聊了两句，很快就知道她和案件没有关系，便没有深聊。
　　元媛没着急离开，而是在伯公坛内转了转。她走到厨房，电饭锅里冒着米饭清香。道教是不需要戒荤腥的，所以午饭的备菜里有鲜鱼鲜虾也不足为奇。
　　元媛在厨房后面找到了一扇摇摇欲坠的小木门，挂着门闩但没有拴上，轻轻往外一推，门就“嘎吱嘎吱”敞开了。高力扬昨天早上为了避开信众，应该就是从这里离开的。
　　门外是一片规整的小菜地，菜苗刚刚冒尖，元媛认不出品种。元媛走出木门，试着复刻高力扬昨天离开的路径。她把门关了回去，才发现门后倚着一把锄头、一双胶鞋和两把鱼叉。胶鞋是男式的，锄头上沾着泥，鱼叉却很干净。
　　元媛不觉得奇怪，南岸村是个三面环海的小渔村，村民大多捕鱼为生，鱼叉是必不可少的捕鱼工具，家家户户随便都能拿出来四五六把鱼叉来，伯公坛有个一两把鱼叉也尚属正常。
　　妙云居士瞧见元媛从后门方向出来，乐呵呵招呼道：“你找到后门啦！”
　　“菜地打理得真好，地里种的是什么？”
　　“鲜黄豆。”
　　元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厨房飘来米饭香气，提醒她时间不早了。


第6章 出逃计划
　　现场勘察工作一直持续到下午六点才结束，鉴证人员分批撤离南岸村。
　　一整个下午，元媛为了筹备专案组，忙得团团乱转，哪吒的风火轮都能给她抡冒烟，所以根本抽不出时间来询问嫌疑人。
　　鉴于受害者高力扬是公众人物，他的死亡引起了媒体和社会的高度关注，同时也就引起了警署高层领导的密切关注。
　　元媛陆续接到了一位副总警司、两位警司、两位总督察和三位高级督察的电话，每个人都对案件调查工作表达了独到见解，并且都说得很有道理，却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最后，还是顶头上司楚真真最善解人意、最理解基层需求，在其最大权限内，支持元媛组建一支包括元媛在内的六人专案小组，元媛任组长，有权指定专案组成员。
　　元媛第一时间递交名单，人员包括：倪英玮、李明明和顾玉宁，还有两个名额空缺，元媛暂时没有想到更合适的人选。以她宁缺毋滥的性格，她决定任由名额暂时留着。
　　顾玉宁是首席法医，元媛把她纳入专案小组名单有很大的私心。因为这样一来，在高力扬案调查期间，元媛对顾玉宁就有优先支配权力，有关高力扬案的检测工作也能优先得到处理，避免和别的组为了抢个先来后到、轻重缓急而吵得面红耳赤。
　　法医科和侦查科分属两个领导管理，而且顾玉宁是首席法医，论职级要比楚真真高。楚真真做不了决定，就把报告往上打，上面又再往上打了两级报告，打到副总警司那里才获得了批准。
　　收到专案小组批准公文的那一刻，元媛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专案组办公室设在村委办公室二楼。村委一楼有一间会议室和两间办公室，日常办公只需要在一楼开展，二楼基本空置。二楼有三间会议室，平时鲜少使用，腾出一间最大的会议室，正好可以供给专案组专用，也算是盘活“废弃资源”，提倡“绿色发展”，践行“廉洁奉公”。
　　李明明仔细清点办公用品，嘴里念念有词：“黑板、白板、中性笔、打印纸、打印传真机、文件盒、证物袋——”
　　元媛走出办公室，在走廊上驻足远眺。
　　日落西山渐黄昏。海天远端，一轮亮橘色咸蛋黄染红了海面。
　　“元督察，晚上和我们村里几个干部一起吃顿便饭吧！”村委书记兼村长褚建励站在村委广场前，仰着头对元媛喊话，“三文鱼合胃口吗？我们南岸村是渔村，晚上吃鱼最合适！”
　　“老大——”李明明在元媛身后喊了一句，语气兴奋激动。
　　元媛知道他爱吃生鲜刺身，肯定很想答应褚建励的邀请。元媛觉得没必要扫兴，也没必要自命清高拒绝邀请，便爽快应承下来。商量好晚宴的安排，元媛回了办公室，再次清点物资，确保没有遗漏。
　　夜幕降临，现场勘察人员都已经载着证物回总署去了。顾玉宁因为被元媛纳入了专案小组，干脆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就当歇口气，省得回总署又被一堆文件材料压死。
　　就在元媛忙于张罗专案组工作的同时，宋与希的出逃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开展。
　　下午快三点的时候，沈曼娜就收拾好了两个人的行李，宋与希清点无误后，沈曼娜一一搬到了车库，塞进自己的手动挡微型面包车里。
　　车库里有两辆车。一辆是落在宋与希名下的蓝色林肯MKZ，有些记者认得这辆车，因此绝对不能开着它出逃南岸村。另一辆就是沈曼娜的白色手动挡微面，开了十五年，在主人的悉心照顾下，风姿依旧不减当年，而过了今晚，它将成为出逃计划的功勋座驾，为自己的“职业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万事俱备，只欠夜幕。宋与希有信心在晚上躲过记者们的眼线，远远地逃离南岸村，避开媒体新一轮无休止的纠缠。
　　宋与希提在嗓子眼的心脏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可是还没有来得及放回肚子里，却发现了一件更令她头大的事情。如果事情不能妥善处理，出逃计划绝对泡汤无疑。
　　宋与希本来心情不错，手里端着盆车厘子，在客厅里边走边吃，意思就是要通过运动消耗车厘子带来的剩余能量。
　　她已经小半天不敢靠近窗户了，生怕稍有不慎就会被在村子里四处窥探的记者认出来，然而，她终究敌不过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在沈曼娜往车库搬行李的时候，她忍不住掀起窗帘一角，单着右眼，透过落地玻璃窗往外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就在别墅外面，行车道的另一侧，长时间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虽然车窗玻璃上贴了防窥膜，但是由于驾驶员要吸烟，车窗玻璃滑下半扇。宋与希能看到车里有两个人，由于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长相。
　　宋与希记得抽屉里有望远镜，出海的时候需要带上望远镜，用来观察远处的海面状况，以提前判断风险。宋与希用望远镜看清楚了车里的两个人。司机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脸庞肥大，烟瘾很大，车窗已下落了一地烟灰。
　　副驾驶则坐着那位上午刚见面的女警探，宋与希记得她姓倪，是自己的粉丝，属于理智那一卦的粉丝，不好忽悠，必须想点别的办法摆脱监视。
　　监视！想到这里，宋与希将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眉心挤出两道沟壑，漆黑睫毛下的一双深色瞳孔专注而忧郁。
　　突然，宋与希计上心头，喃喃道：“别怪我，小粉丝。我也是迫不得已。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今天，就只能害你失职一次了。”
　　“宋老师，车子都已经准备好了。”沈曼娜从车库回来，心情异常激动，“趁夜伪装出逃，感觉就像在跟你一起拍电影。《特工M》！”
　　《特工M》是宋与希拍的唯一一部好莱坞电影，纯暴力堆砌的好莱坞工业化流水线产品，乏善可陈，但票房大卖。影片中最大的亮点就是宋与希亲自登台，跟职业拳击选手近身互博，为此，宋与希苦练散打，并且将其培养成了新爱好。之后经过几位殿堂级散打教练的悉心指点，宋与希已经能名列业余散打拳手的前茅了。
　　“计划有变！”宋与希脸色凝重，“外面有警察监视我们。”
　　“警察！监视！”沈曼娜更加兴奋了，她接过宋与希递来的望远镜向外望去，一眼就认出了倪英玮，“倪警探！”她放下望远镜，腾出右手揉揉眼睛，再次用望远镜望出去，“还真是倪警探啊！越来越有拍电影的感觉了。”她兴奋不已，郑重其事地说，“宋老师，接下来要怎么做？B计划是什么？”
　　宋与希勾勾手指，示意沈曼娜靠近些，沈曼娜连忙凑近，把耳朵伸出去。屋子里明明没有别人，两人偏偏煞有介事地窃窃私语，连电影里演的特工接头戏码都没两人现在弄得这么浮夸、这么神秘兮兮。


第7章 拦路虎
　　晚上七点，夜幕降临。
　　海港路上的夜灯渐次亮起，橘黄色灯光柔美而梦幻。有海鸥声从远处传来，空气里能闻到咸腥的海水味。
　　按照宋与希的计划，她必须和沈曼娜兵分两路。
　　七点十五分，沈曼娜已经穿上宋与希的衣服，戴上她的宽檐帽，装扮成她的样子，开着林肯MKZ缓缓驶离别墅。
　　为了确保能够吸引监视警员的注意，沈曼娜故意打开远光灯，出门左转时，特地按了两次喇叭。
　　倪英玮和搭档看着林肯车驶出别墅，没有着急追踪。倪英玮想起元媛的叮嘱，取出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会儿车内情况，看到车子后座有个人形黑影，应该是坐了个人，才让搭档开车跟踪。
　　倪英玮和搭档跟着林肯车沿海港路往南一直开到海岸边，林肯车开到海港路尽头，停了两分钟，司机亮灯右拐，开车驶上另一条路。
　　跟了十五分钟，倪英玮隐隐察觉不对，于是拨通了元媛的手机号码，请求下一步指示。
　　手机那头，元媛听完倪英玮的描述，也觉得不妥。
　　“......你们跟了那辆车多长时间了？”
　　“到现在有整整二十分钟了。她就一直沿着大道开车，速度也没有超过六十公里。不像是逃跑，但也不像是兜风。”
　　“为什么你会觉得不像在兜风？”
　　“因为她的车窗没有打开，开车在海边兜风，按理说应该打开车窗，迎风驾驶才更能体会到‘飞一般’的感觉啊！”
　　“截停那辆车！立刻亮灯截停！”元媛当机立断。
　　“怎么回事？”顾玉宁听到元媛冲着手机大喊大叫，见没人敢问，便开口问道，“你要截停谁？”
　　饭桌上，村委会干部都伸长了脖子听后文，元媛咬咬牙，将冲到嘴边的解释硬生生憋回去。
　　“各位，真不巧！突然来了个紧急任务，我们要赶紧去处理一下。”元媛抓起饭桌上的钥匙，“感谢各位的热情款待！谢谢！”
　　“什么任务？”顾玉宁低声问。
　　元媛偷偷摇一下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追问。
　　“谢谢款待！”元媛拍两下李明明肩膀，“别吃了，有急事。”
　　李明明站起身，往嘴里塞两口三文鱼刺身，一边嚼一边跟在元媛和顾玉宁身后跑。
　　等李明明跑出饭店，元媛和顾玉宁已经先坐上了元媛的米兰卡其色荣放。
　　元媛按下车窗，扔出一串车钥匙给李明明，喊道：“你开公车去支援英玮，打电话给她，让她发定位给你。”
　　“不是，老大，现在什么情况呢？”
　　“别问这么多，赶紧去支援英玮，去到那里你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元媛收起车窗，猛踩一脚油门，车轮唰唰扬起一阵尘土，海风一吹，全扑到了李明明脸上。
　　“呸呸呸！”海边连沙土都是咸的，李明明吸了个满嘴，只觉齁咸齁咸。他在车里到处翻找瓶装水，平时随处可见的东西，关键时刻却连个瓶盖都翻不出来。
　　李明明嘴里又土又咸，实在没有办法忍受，只能跑回饭店买了瓶瓶装水。店主知道李明明是警察，并且晚上是和村干部一起来的，死活不肯收钱。
　　“褚书记已经结过账了，一瓶水而已，没关系，你不用付钱。”
　　李明明不想跟店主多纠缠，直接扫了店里的收款二维码，付了三块钱。像这款360ML的瓶装水，市场价格区间在2到2.5元间。李明明付了三块钱，店家也是只赚不赔。
　　李明明漱了口，嘴里的咸味减淡了，然而不可避免的，有些咸味随着漱口水流进了喉咙里，腌得喉咙发咸。李明明一边开车，一边咕噜咕噜干完一整瓶水，总算是解决了满嘴的土咸味。
　　“什么情况？”顾玉宁紧紧抓着副驾驶的手环，“你是要把这车要开上天吗？”
　　“影帝大小姐可能逃了。”元媛把倪英玮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我就知道，”她重重拍打方向盘撒气，“宋与希肯定会给我们惹麻烦。”
　　“她之前不是你的偶像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她就是出逃的犯罪嫌疑人。”
　　“口是心非的女人。”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口是心非。”顾玉宁一字一顿，故意字正腔圆地说，“气归气，你不还是护着她吗？”
　　“我哪里护着她？”
　　“哪里都护着。在饭店里，我问你什么情况，你死活不肯告诉我，非要私下里才说，不就是为了保护宋与希，不让同桌的其他村干部知道她的身份。你担心那些人嘴巴不够紧，万一他们把宋与希在南岸村的形成泄露出去，记者肯定会找宋与希麻烦，所以你要保守秘密。”
　　“我只是不想对外透露案件调查进展而已。”
　　“算你说得过去。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既然你正在追踪出逃的犯罪嫌疑人，为什么不打开警灯和警报器，一路鸣笛畅行呢？”顾玉宁没给元媛辩解的机会，赶紧接着说，“你就是不想引起别人注意，想要静静地、悄悄地找回宋与希，劝说她配合调查，老老实实留在南岸村。只要她不再给你惹麻烦，你就可以既往不咎，甚至不会把这件事情报上去。”
　　“你想太多了。你是不是有什么妄想症？”
　　“你就嘴硬吧！事不过三的道理，你总该承认吧？”
　　“还有第三？”元媛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心想：是我表现得太明显？还有她太了解我？
　　“倪英玮就是第三点，”顾玉宁撅起小嘴，一脸傲娇地说，“你还要听我分析下去吗？”
　　“别念了，别念了，师傅别念了。”
　　“找打！”
　　荣放一路飞驰，行驶到海港路中段，顾玉宁注意到路对面有辆白色微面，车子磕磕绊绊地往前开，像只被人踢着往前蹦的乌龟，一蹦一蹦地开一下停一下，还老是熄火。
　　“慢点儿！你看后面那辆微面是不是有点可疑？”
　　“现在管不了这些，你觉得可疑就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处理。”
　　“不对不对！我们可能遇到笨贼偷车了。”顾玉宁说，“那个驾驶员一看就知道是不会开手动挡的车，才会把车开得一路熄火。我们去看看！”
　　“也有可能是车况出了问题，人家正要开去修车厂修理呢？转角处不就有见修车厂吗？”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过去看看吧！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就当日行一善呗！”
　　“姐姐啊！我在追逃犯呢！”
　　元媛虽然嘴上不讨饶，但是行动很从心。她掉转车头，加速把车开到白色微面旁边，超过对方半个车身后，扭转方向盘，将微面逼停在路边。
　　元媛和顾玉宁一左一右下了车。
　　元媛走到司机窗边，敲敲车窗，并且出示警官证，喊话道：“警察，麻烦出示一下驾驶证。”
　　司机趴在方向盘上，没有反应。
　　元媛只能更着力敲窗，喊道：“警察，现在怀疑你涉嫌偷盗车辆，快下车！不然我就要破窗啦！”
　　“别别别，别破窗！”司机听到要破窗，赶紧放下车窗，“二位警官，我真不是偷车贼。我就是刚买了二手车，没想到是辆手动挡，正——，正搁路上学呢！”
　　“老实点！把头抬起来！你的驾驶证呢？”
　　“驾驶证搁家里没带出来。”司机就是不肯抬头。
　　元媛越过车窗瞧了眼副驾驶，座位上放着三瓶巴黎水，水边还有盒植物的绿叶子，瞬间豁然开朗。
　　“日行一善果然会交好运！”元媛嘴角翘起，轻声唤道，“宋老师，咱别藏了。”


第8章 云悠
　　“元督察，真巧啊！我们又见面啦！”
　　“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元媛憋着一肚子气，硬挤出个扭曲而变形的微笑。
　　“后面的美女怎么称呼？”宋与希舔着脸笑笑，试图通过和顾玉宁搭讪，转移元媛的怒气。
　　“宋老师，您好！”能被大明星叫美女，顾玉宁显然很受用，心情一瞬明媚，积极回应道，“我叫顾玉宁，现任H港警务总署首席法医。很高兴认识您！”
　　宋与希隔着车窗伸出右手，要和顾玉宁握手。顾玉宁见状，在元媛肩膀上轻轻一推，往旁边推开了半个身位，半步挤到车窗边，握住了宋与希伸出的手。
　　“我也很高兴认识您！”宋与希微微一笑，“H港警务总署还真是人才辈出，美女如云啊！”她说出“美女如云”的时候，眉梢扫了元媛一眼。
　　“宋老师真会开玩笑。”顾玉宁呵呵乐了，故作娇羞地捂着嘴唇轻笑，“宋老师合作过这么多女演员，哪一位不是天姿国色的美女呀？我们哪能承得起您这份夸奖呢？”话虽如此，可是顾玉宁的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
　　“顾法医太谦虚了——”
　　“谁都别谦虚了！”元媛冷漠打断宋与希没完没了的胡诌，让话题回到正轨，“宋老师，请你跟我们回南岸村吧！”
　　“为什么？我不回去了。”宋与希一脸无辜，“我不是都把视频监控的账号交给你了吗？我出海后的行踪在监控里记录得一清二楚。我昨天上午十点整从港口出发，一小时后抵达40海里外的星笼海域，我把船停在星笼海域钓鱼，直到今天早上十点返航，刚回到码头就遇到了你。我的行踪没有任何问题，我为什么还不能走？”
　　“就目前掌握的证据而言，还不能彻底排除你的嫌疑。”元媛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换句话说，你的不在场证明还不够充分。高力扬遇害时，监控没有录到你的身影。”
　　“我哪知道他什么遇害啊？”宋与希委委屈屈地喊道，“我要是知道他什么时候遇害，我索性就直接住监控底下。”
　　“根据肝温推测，高力扬的死亡时间在昨晚十一点半到今天凌晨三点之间。”顾玉宁在元媛身后补充道，“宋老师，你想想那时候干什么？”
　　“睡觉啊！我独自一人漂在海面上，大半夜还能干什么？”宋与希越说越委屈，嘟嘟囔囔，“凶手玩针对吗？怎么偏偏挑在我出海这天杀人？”
　　元媛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声问：“村子里有谁知道你和高力扬的过节吗？”
　　“没有。”宋与希小声嘟囔，“我觉得我其实伪装得蛮好的，曼娜，我们家的保姆，她是我的忠实粉丝，还加入过我的粉丝团，第一次来面试都没认出我来。”她犹豫片刻，接着说，“元督察，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元媛指向副驾驶，不无得意地说：“你喝巴黎水要加柠檬叶。”
　　“原来如此。”宋与希漫不经心地说，“下次换依云。”
　　“宋老师，跟我们回去吧！”元媛态度软化，“等案子破了，我一定亲自登门感谢你的配合！”
　　“我不用你登门道谢，我根本不想留下来。”宋与希去意已决，“元督察，请你不要为难我。我保证，等我找到新的住处，一定把新地址发给你，让你随时都能找到我。况且你又有我的手机号码，只要你打个电话，我随时都会配合侦查工作。请你，真的不要为难我！”
　　“你们都已经互相留电话号码了吗？”顾玉宁闻到了八卦的气息，突然状况外，扭头问元媛，“我错过了什么？”
　　元媛一时间也不好解释，说多了，可能会暴露自己是宋与希粉丝的秘密。正在苦恼之际，打南面闪了一下车灯，宋与希和元媛瞬间警觉起来。
　　三人所处的路段是海港路末梢，往南出城，往北就是公共海滩。南岸村的旅游业还处于比较原始落后的状态，白天有不少船主去码头航行出海；但鲜少有人会在入夜后前往码头或公共海滩。故而，海港路一到晚上基本没有行人和车辆往来。
　　云悠的别墅，也就是宋与希暂时居住的那个地方，就建在北部海滩深处的小片绿洲中。这幢别墅的来历很神秘，就连宋与希没听说过云悠什么时候在南岸村置过业。别墅建成后三年，附近村民都不知道别墅业主究竟是谁。直到两年前——别墅建成第三年的盛夏，云悠突然来到南岸村，自称屋主，在别墅里住了半个月，村民得见别墅主人的庐山真面目。并且因为别墅空置时间较久，村民们贴切地称呼它为“空谷别墅”。
　　因此，当本该彻底陷入幽暗沉寂的海港路上，有辆车贸然从南缓缓驶来，车前LED大灯照得路面恍如白昼时，宋与希的心脏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上。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趴在方向盘上，不让迎面驶来的驾驶员看到自己。
　　元媛胆大心细，她不是不清楚宋与希着急逃离南岸村的原因，只是职责所在，她必须公私分明，留下宋与希是她迫不得已的分内事。因此，那辆车子驶来时，她转身往后退了半步，身体倚着车门，堵住了反向司机望入车窗的视线。
　　三人停靠在路边的行为果然引起了对面司机的注意，司机放慢车速，并且放下车窗，往三人所在的方向张望。
　　等车子驶近，视线不再受到车灯干扰，元媛才看清楚车主和车子。车主是一位淡妆美女，五官轮廓深邃，极具异域风情，年纪看着顶多三十来岁。车子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400L，沉稳大气，贴合车主气质。
　　车子迎面掠过的一瞬间，元媛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有没有可能车子其实只是那位车主出行的豪华装饰品呢？就像普通人出门要搭配帽子、手表、衣服和鞋子一样，对那位车主而言，每天开哪辆车出门，可能也就仅仅是为了搭配当天的装扮而已。
　　元媛稍一愣神的间隙，奔驰车已在十来米开外掉转车头开了回来，奔驰车停在元媛和顾玉宁面前。
　　“请问需要帮忙吗？”车主隔着车窗询问，声音低沉沙哑，不算好听却极具辨识度，并且善意满满。
　　“不用，谢谢！”元媛猛一下僵直腰板，后背紧紧压住车门，像位忠勇的骑士那样挡在车窗前，拦住一切试图穿过车窗窥看车内公主的外来目光。
　　“云悠——”宋与希声音里带着哭腔，脑袋伸出车窗，喊道，“救我啊！云悠！”
　　“与希！”云悠有点不敢认，“你开着谁的车？”
　　“车不是重点，”宋与希撒娇，“你能不能关心关心我？”
　　“我看你状态挺不错啊！还会撒娇，没问题啊！”云悠依次打量元媛和顾玉宁，嘴甜道，“我叫云悠，是她的小姨。请问两位美女怎么称呼？”
　　“你好！我是H港警务总署凶案组督察元媛。”
　　“首席法医顾玉宁。”
　　两人都出示了警官证。
　　“督察和法医。”云悠点点头，“二位过来调查高力扬的案子？”语调下沉，语气中透露出戒备和敌意，“案子和与希有什么关系吗？竟能劳动二位深夜拦车？”云悠终究是护犊子，最后一句质问中已有些不满，但态度依旧亲善。
　　“经查，高力扬生前与宋老师发生过比较深的冲突和矛盾，并且宋老师提供的不在场证明还不够明确。”元媛直言不讳，“到目前为止，宋老师是此案中动机最明显的犯罪嫌疑人。我们希望宋老师能够配合调查工作，暂时留在南岸村，等案子调查结束再离开。”
　　“我一路听着车载广播，确实听说了这个案子。高力扬的死已经引来了一众媒体争相报道。与希也是公众人物，元督察刚才也提到了，死者生前和与希有过过节，事情闹得还不小。但是，那件事情的根源并非出于死者。与希绝对不可能为了那点儿鸡毛蒜皮，就要对他下杀手。”云悠语气恳切，“元督察，能不能请你通融一下，就让与希到村外避避风头？我保证，我家与希一定随传随到，好好配合你的调查。”
　　“请原谅我不能答应。”元媛态度坚决，“我保证，绝对不对外透露宋老师身份，一定保护好宋老师安全。”
　　“万一记者刺探到消息呢？”宋与希说，“我相信你们二位能够保守秘密，可是，人多口杂，谁能担保警署的墙真就不透风呢？”
　　“宋老师，请你放心。目前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人只有四个，我和顾法医，以及上午你见过的那两位警探，她们都是很可靠的人。”
　　“另一个监视我的陌生警员呢？”
　　“他是派出所民警，暂时借调过来执行监视任务，但是我们没有告诉他监视对象的身份。”
　　“什么神操作？”
　　“官大半级压死人。”顾玉宁在元媛背后嘀咕道，“元督察的警阶比分区署长还要高半级，拿捏个小警员还不容易吗？”
　　“哪有拿捏？”元媛一脸嫌弃，“出于保密需要。”
　　云悠听出了话中端倪，也觉察到元媛似乎有意维护宋与希，心里盘算：看来这位元督察也有心保护与希，那与希留在村子里未必是件坏事。哪里还有比躲在警察的羽翼之下更安全的地方呢？
　　“我们回别墅详谈此事吧？”云悠拿定了主意，“与希，上我车上来。元督察、顾法医，二位认得路吗？”
　　见云悠有配合的意思，元媛忙不迭应道：“认得路。”


第9章 监控
　　空谷别墅灯火通明。
　　车库门前并排停着两辆车，一辆是宋与希的林肯MKZ，另一辆是警务总署的公务车。
　　“哪来的车？”云悠把车停在林肯后面，“你弄来的吗？”
　　“应该是警察的车。曼娜可能也被她们‘逮’回来了。”
　　“你们俩——”云悠叹一口气，顿感无话可说。怪只怪两人槽点太多，她都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合适了。
　　倪英玮和李明明“逮”住沈曼娜之后，直接就把人拉去了派出所。要不是倪英玮刚好在派出所门口接到元媛的电话，沈曼娜就已经坐在审讯室里与倪英玮和李明明两人相对无语，而不是在空谷别墅客厅里喝茶闲聊了。
　　车灯晃过客厅，沈曼娜激动得一跃而起，喊道：“回来啦！有人回来啦！”
　　沈曼娜喊完话就想往外跑，但立刻就被倪英玮箭步上前拦住了去路。
　　“我们就在屋里等她们进来。”
　　“我又不是犯人，”沈曼娜气呼呼坐下，自知理亏，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小声埋怨道，“你们用得着看得这么紧吗？”
　　“差点儿，”李明明理直气壮，“你差点儿就进了派出所。”一句话堵得沈曼娜无言以对。
　　李明明刚怼完沈曼娜，宋与希就被云悠扼住命运的后脖颈，单手揪到客厅里。见此情形，沈曼娜暗道大事不妙，连忙躬起后背，默默缩到沙发角落里。
　　云悠一进屋就环顾四下，率先找到角落里的沈曼娜，紫罗兰色的眸子落在沈曼娜身上，射出两道紫色寒霜，宛如北极寒冰冻住了沈曼娜的尬笑。
　　倪英玮和李明明是初次见到云悠，还没弄清楚状况，就先迎上了云悠冷若冰霜的注视，顿时不知所措。两人尴尬地站着，互相挤眉弄眼，示意对方打招呼。
　　“我来介绍一下，”宋与希打破尴尬，“我小姨云悠。李探长，倪警探。”
　　能被偶像记住，倪英玮简直高兴坏了。她心跳加速，双颊烫红，呼吸变得困难。她使劲地吸入一大口空气，不料用力过猛，当场打了个超响的嗝，惹得众人忍俊不禁，一下就令紧张局促的气氛变得轻松活跃起来。
　　元媛和顾玉宁一进门就听到这一声巨嗝，也禁不住相视一笑。然而，所有人的快乐带给了倪英玮独自的尴尬，她瞬间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地洞埋掉自己。
　　“几位喝点什么？”云悠问元媛一行四人，“有茶、酒、咖啡、橙汁和矿泉水。”
　　“咖啡！谢谢！”顾玉宁率先开口回应。她的状态轻松自洽。她很喜欢笑，笑起来脸上两个酒窝，给人的感觉就如春日暖阳，温暖和煦而惬意。
　　倪英玮和李明明也要了咖啡，元媛选的则是矿泉水。等客人们选好饮品，云悠看一眼沈曼娜，后者巴不得快点逃离是非之地，赶紧陪了声“稍等”，脚底一抹油溜走了。
　　“我去帮忙！”
　　宋与希想跟着沈曼娜开溜，却被云悠一把抓住后领，喝道：“老实呆着！”转身又换上笑脸，对元媛和顾玉宁柔声道，“请坐！”
　　元媛手机“叮”一声收到短信，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等她看完信息，顾玉宁已经坐了就近处的空椅子。她只能继续往里走向客厅远端的高背皮椅。皮椅上放着本又厚又重的珠宝年鉴，倒扣展开到某一页。元媛抓住书脊将书页倒转，随意一瞥，瞥见一张碧绿的翡翠原石特写图，图片上端介绍栏中——状态那一项用朱红仿宋标为“失窃”。
　　“我是一名珠宝设计师，”云悠从元媛手里取走珠宝年鉴，合上书页，将其塞到玻璃桌下层，“元督察觉得翡翠首饰怎么样？”
　　云悠注意到，元媛方才看到翡翠特写图时，神色略显迟疑，便以为元媛对翡翠首饰感兴趣。
　　“我对首饰饰品其实没什么研究，”元媛说，“挑选首饰时会更关注外在造型，对材质没有特别的偏好。”
　　沈曼娜端着银托盘走回客厅，把饮品和两碟饼干送到客人们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回厨房，轻轻关上厨房门，将自己隔绝在内。
　　“宋老师，你决定留下来了吗？”元媛单刀直入。
　　“我有决定权吗？”宋与希反问。
　　元媛耸耸肩膀，说：“感谢配合！”
　　“我要提个要求。”没有人接话，大家都等着宋与希说清楚要求，“你们必须让我参与案件调查。”
　　“不行！”元媛拒绝得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说，“你不能参与调查，至少在排除你的犯案嫌疑之前，你都不能和案件调查有丝毫牵连。”
　　“要是我能自证清白呢？是不是只要能排除我的作案嫌疑，就能让我参与调查？”
　　“排除嫌疑之后，你可以离开南岸村。你不是很想离开吗？”
　　“古话说得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元督察，是你非要我留下来的。我配合你，全力配合你。”宋与希着重强调“配合”，接着挑衅道，“既然我留下来了，我就不会轻易离开。”
　　“妨碍司法公正必须承担刑事责任，”元媛不留情面，“无论你是不是大明星。”她甚至没有对宋与希自称能自证清白一事提出分毫质疑。
　　“你要怎么自证清白？”顾玉宁抢在宋与希反驳元媛前开口问道，“你手里还有别的证据吗？”
　　“我有证人！”宋与希一字一顿，四个字说得是掷地有声。
　　“什么证人？”云悠没有料到宋与希留着后招，嗔道，“你怎么早不说呢？”
　　“是啊！宋老师！”倪英玮又惊又喜，音调都尖了三度，“您干嘛不早说呢？”
　　其他人都看着宋与希，神色各异，各自表达着震惊。宋与希则死死地盯着元媛，两人四目相对，眼睛里都蓄着怒火。元媛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脸色确黑，平静得宛如一潭深沼死水，神秘而危险。
　　沈曼娜端着银托盘再次走回客厅，送来两个果盘，果盘内有车厘子和阳光玫瑰。果皮上沾着水滴，水滴在灯光折射下晃出两道刺眼的白光，分别晃到了宋与希和元媛的眼睛。白光一闪，两人就坡下驴，赶紧眨了眨眼睛，顿时化解了对视的尴尬。
　　沈曼娜默默收起银托盘，又转身回了厨房，深藏功与名。
　　“证人在哪里？”顾玉宁催问道，“证词能取信吗？”
　　“他们和你们一样，都是警察。”宋与希说，“证词无可挑剔。”
　　元媛紧闭的双唇微微嚅动，唇尖上翘后瞬间下拉，一度失去了表情掌控力，情绪瞬息万变、袒露无遗。
　　“什么警察？”李明明没有反应过来，见没有人继续追问，便主动问道。
　　“海警！”元媛言简意赅地回答了李明明，眼睛仍盯着宋与希，“我们早上找你问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说呢？”
　　海警是H港警务系统中，一支专门巡察海域事务的警察队伍，目的在于预防和打击海上犯罪。H港海警实行24小时高密度巡逻机制，每天都会派出巡逻船艇在海上巡逻警戒，巡逻警员们实施三班制执勤。在实行“正顺序倒班法”的情况下，警员们由早班调中班，由中班调夜班，由夜班调早班，如此反复轮换。
　　“我当时迷迷糊糊的，一下子没有记起来。”宋与希说，“况且我都已经把所有视频证据都交给你们警察了，查实证据不是你们警察的分内之事吗？”
　　“宋老师，你想证明点什么？想证明你比警察聪明吗？”元媛厉声叫道，“你就是自作聪明！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给我们查案子造成了多少麻烦？你要是一开始就跟我们说清楚，昨天晚上你遇到海警查船的事情，我们还用得着大晚上给在你屁股后面满大街跑吗？看来你还是很喜欢出风头啊！”最后一句话说得语气有点重。
　　“你发现啦！”宋与希眼底闪过一线精明，她咬咬下唇，琢磨了一会儿，吐槽道，“海警的办事效率不够高啊！大晚上才给你回消息。”她看看手表，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分，“起码十个小时过去了。”
　　“宋与希！”元媛已经对宋与希任性妄为的做法忍无可忍了，喊道，“你是不是以为世界上的每个人都会像戏里面那样围着你团团转？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你能不能睁眼看看清楚现实世界？怎么说，那都是一条人命啊！不论你和高力扬以前有多少矛盾纷争，都不能拿命案开玩笑。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不在乎高力扬是不是死不瞑目，你总不能不在乎自己的名誉吧？媒体要是知道在高力扬死亡期间，你也在南岸村，你猜他们会有多高兴？他们会做多少文章？会给你泼多少脏水？粉丝——”她哽了哽，“会有多心疼？”
　　客厅里一片寂静，针落可闻。
　　“对不起！”宋与希站起身，郑重其事地鞠了一躬，态度诚恳地说，“给你们惹麻烦了。”
　　“宋老师，”倪英玮连忙起身回敬宋与希，嘴里连说，“不敢当！不敢当！”
　　“怎么回事啊？”顾玉宁摸不着头脑，“你们俩对暗号呢？”
　　“我也是刚才在门口才收到海警方督察的回信，”元媛递出手机给顾玉宁，手机里正在播放一段黑夜中的海面录像，提醒说，“注意十二点十七分！”
　　顾玉宁拿着手机，云悠和她中间隔着沙发扶手，此时就不得不侧过身来，伸长脖子看手机。倪英玮和李明明索性走到顾玉宁背后，视线越过肩膀望去。三个人围着顾玉宁和手机，聚精会神地看着时间一点点靠近十二点十七分。
　　时间轴来到十二点十七分，海面仍旧一片漆黑，波光粼粼，明明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发生，观看者们却越来越紧张。
　　倪英玮渐渐呼吸粗重，双手紧攥得发红，眼睛是一秒都不敢移开屏幕。“啊！”时间轴走到十二点十七分过十五秒，倪英玮忍不住惊叫，“海面有束光！”
　　“那就是海警船上巡逻灯的光！”元媛补充道。
　　“哪看出来是巡逻灯的光？”顾玉宁重播了两遍录像，也没看出来端倪，“也可能是别的游船经过啊！”
　　“一开始我也以为只是别的游船恰巧经过，没成想，经方督察排查之后，竟然发现当时那艘船就是海警巡逻船，而巡逻海警都能证实宋老师当时人在船上。”
　　“高力扬推测死亡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半到凌晨三点之间，”顾玉宁继续补充，“而宋老师十二点多还在星笼海域遇到海警巡查。”
　　“那之后船就没有离开过星笼海域，所以，基本排除了宋老师的嫌疑。宋老师，你可以离开了。”
　　“我不走了。”宋与希一本正经，没在开玩笑，“我要参与调查。”
　　“时间不早了，”元媛假装没听到，突然起身告辞，“我们就不多做打扰了。二位早点休息！”
　　宋与希心有不甘，嘁嘁喳喳跟在元媛身边，一路送客一路唠唠叨叨。元媛都要开车走了，她还扒着车窗唠叨。云悠也看不下去了，只能上前提溜走宋与希，才给元媛让出条道来。


第10章 夜探现场
　　宋与希站在卧室阳台上，双手抓着栏杆，目光穿过树林间隙，望着远端的海面与星空。
　　她刚刚洗完澡，头发只吹得半干。刘海尖梢挂着水珠，东来的海风一吹，水珠就滴到了西岸。
　　海港路上，路灯的间隔比其它公路的要宽上一些，所以路面光照算不上明亮，灯光昏昏淡淡、稀稀拉拉，和暖的桔黄色调，看久了容易勾起瞌睡虫，改善睡眠的效果一点都不比安眠药差。
　　宋与希每晚睡前都喜欢在阳台呆一小会儿，大多数时间是独处，偶尔云悠会来陪陪她。阳台上有灯，想浅读几页小书的时候就会开灯，平时不经常开。
　　今晚，元媛走后，宋与希的情绪久久无法平复。她想参与调查高力扬的案子，半年多来，她躲在南岸村与世隔绝。想得久了，多了，人就变得通透了。
　　她已经对娱乐圈感到厌烦，甚至可谓是深恶痛绝。无论如何，她都想要远离那个人情淡薄的圈子，离得越远越好。可是，她除了演戏，还会什么呢？
　　其实她什么都不会。她擅长演戏，老天爷赏的这碗饭，她本来吃得不亦乐乎。她现在觉得，老天赏给她的“饭碗”是个白瓷碗，高贵儒雅、白璧无瑕，没有人不为它的剔透细腻叹为观止，却常常被人忽视它的脆弱易碎。
　　直到碰上了一口大黑锅，宋与希的白瓷碗一夜之间支离破碎，化为齑粉，风一吹就散了，像她之前的那些圈内友情一样，不堪一击。
　　然而，上天似乎仍旧狠不下心抹杀掉这个宠儿。关上了一扇旧世界的窗，又给她开了一扇新世界的门。冥冥之中，高力扬就像在用自己的生命在赎罪，用死亡唤醒宋与希身体内潜藏多年的第二本能。
　　宋与希没有考虑太久，她换下了睡衣裤，穿上了平摊在床上的短袖运动套装。头发还有点湿，但是她不打算浪费时间吹头发。她把刘海全部拨到头上，戴上一顶米色鸭舌帽压住。她站在镜子前左右前后自我欣赏一番，决定把垂在耳边的头发全部夹到耳朵后面去，看着镜子希腊天神般俊俏深邃的五官，满意地点点头。宋与希虽然不太擅长拾掇打扮自己，但是这些并不妨碍她自恋臭美。
　　宋与希从鞋柜里翻出一双运动鞋穿上，穿了近半年的洞洞鞋，突然要穿运动鞋还不太适应，感觉两只脚闷闷的，实在不如洞洞鞋舒服。不过她也没打算费劲换双鞋子，就在原地跳了一跳，然后开门出去了。
　　她到车库里牵了辆自行车，在走出篱笆门之前，她往微信群里发了条信息，告诉云悠和沈曼娜自己要出门环村子骑一圈自行车，最多四十分钟就回来。沈曼娜秒回了个“注意安全”。云悠好像没看到信息，迟迟没有回复。
　　宋与希骑着自行车一路朝南，迎着海风，夜晚静谧而自由，是她喜欢又不喜欢的感觉。她曾迷恋夜晚的沉静，躲在黑夜的保护色下，她会获得一种与世无争的安全感。当她人生处于最低潮的时候，暗夜女神就曾将她深深揽入怀中，替她挡住了洪水猛兽般袭来的网络轰炸。同时，她又忍不住抗拒黑夜的保护，她有颗炽热而躁动的心，从来不甘于长久的平静。与其说她是渴求沉默，不如说她渴求在沉默中爆发。
　　脚踩踏板让她觉得踏实且自由，在明确的目标指引下，她忍不住加快速度，沿着海堤路骑行，逐渐深入南岸村腹地。
　　南岸村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渔村，全村拢共百来户人家，常住人口不足千人。南岸村地虽不广，却胜在人也不多。村民们建房子都隔得比较远，稀稀拉拉，互不干扰，房前屋后都有小菜地或小花园，一派田园小农风貌。
　　村子里的生活还算便利。主干道是海堤路，南北朝向、分割东西。海堤路两侧有超市、便利店和快递集中站，靠近码头的地方有三间餐厅民宿，游客们可以向民宿租泳衣或快艇，小本生意，收费还算比较公道。
　　其实，南岸村靠近海岸，拥有深水码头、阳光沙滩，以及完美海岸线，远比奎因镇附近几个村子更加具备大开发的商业价值。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南岸村的商业投资竟一直都远远落后于周边资源禀赋差的临海村，村里的人都想不明白怎么就没人来投资呢？渐渐的，大家也就接受了现实，继续过着安贫乐道的小日子。
　　伯公树就在不远处，伯公树周围的警戒带还没有取下来。宋与希在警戒带旁边停好自行车，为了不引起注意，她故意将自行车放倒在地上。
　　伯公树周围方圆两百米之内都没有一户人家，只有一间小小伯公坛在几十米开外显得孤孤单单。夜色凝练，伯公树下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伯公坛门口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伯公坛内已然灭了灯。
　　借着算不上明亮的白炽灯光，宋与希摸索着靠近伯公树。警戒带距离伯公树起码有五米，宋与希在昏黑中艰难前进。她不敢打开手机照明，因为她不确定周围会不会有警察看守犯罪现场，要是被看守的警察发现，自己肯定就会被赶走，所以她必须小心行事。
　　宋与希弓着腰，半蹲下身子，慢慢走到伯公树下，在伯公坛灯光找不到的另一侧停下歇歇脚。半蹲前行的方式远比她想象中吃力，等她走到伯公树下，已经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她调整好呼吸，顾不上加速的心跳，就迫不及待地低下头寻找警方的搜证痕迹。
　　此时，宋与希有种自己正在演电视剧的错觉——马普尔小姐——这个角色是她演过的最喜欢的角色，没有之一。虽然这个角色没有带给她任何职业上的荣誉，没有获奖，票房和她演的其她电影票房比起来也不够亮眼，但都不影响她喜爱马普尔小姐。能够出演偶像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角色，恰好又是她最喜爱的角色，她心里头只有感恩和热爱。
　　出演时，她对马普尔小姐一角倾注了所有爱意，带着对偶像崇拜的光环，她倾尽所有，学着成为真正的“马普尔小姐”，特意为此花了三个月潜心学习心理学和侦查学，一度还沉浸在法医学和毒物药理的世界不可自拔。甚至在第二年电影上映那天，他自考考上了心理学研究生，最后顺利拿到了心理学硕士学位。
　　宋与希精力充沛并且学习能力极强，获得心理学硕士学位之后，她继续深入学习社会学和刑侦知识，并且早已学有所成。事实上，她的理论知识足以支撑她成为一名优秀的现场调查员。
　　她躲在阴影中左顾右盼，观察了三分钟，确定四下里没有警察监视现场，才打开手机灯光，照亮身前一米不到地方。由于担心惊扰到住在伯公坛里的妙云居士，所以她也不敢抬起灯光乱晃。她绕着伯公树转了半圈不到，就在另一侧伯公坛灯光找不到的树荫下，找到了警察在现场留下的尸体描边。白色粉末勾勒出一具四肢健全的身体躯干。
　　第一次身处真正的案发现场，宋与希第一感受是兴奋，然而，海面突然吹起一阵海风，吹得伯公树枝叶飒飒作响，看着地面上婆娑摇晃的树影，就像看到阴差干瘪瘦弱的鬼掌指手画脚，宋与希顿时一阵发毛。
　　她用手机灯光照了下地上的粉笔人体，人形好似晃动一下，吓得猛一哆嗦。大概是被突如其来的恐惧抑制了五感，此时身后有双手悄悄伸向她，她却丝毫没有觉察出来。
　　忽然，她感觉右肩往下一沉，有只手抓住了她的肩膀，手劲不小，但是没有抓稳。
　　宋与希是个散打高手，反应比一般人迅速。那只手碰到肩膀的那一瞬，她便立刻做出了反应，顺着对方的施力方向一闪，轻轻躲过了对方紧接着另一只手的擒拿。对方显然始料未及，在双手抓空之后，又立刻反手斜扫一肘，一肘扫掉了宋与希拿在手里照明用的手机。手机“啪”一声，镜头朝下摔在地上，伯公树下瞬间沉入黑暗。两人在树荫下对峙，伸手不见五指，只能隐约看出个人影轮廓。
　　“警察，你是什么人？”袭击者厉声问道。
　　声音严厉而沉稳，宋与希认出是元媛的声音。
　　一晚上两次被元媛抓个现行，宋与希又羞又愧，根本不敢出声回答，就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她试着慢慢偷偷往后退，只要能退到距离元媛一米以上，她就能迅速转身逃离，不让元媛抓住。
　　然而，宋与希高估了自己的机敏，也低估了元媛的警惕。
　　身处黑暗，视觉能力下降的同时，其它感官就会相应提升，以弥补缺失的感官。
　　元媛虽然看不到宋与希轻微往后移的动作，却能把宋与希后移时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宋与希既回答问题，又还试图逃跑，可疑行为当即引起元媛警戒。
　　“你别动！”元媛警告道，“我是警察！”


第11章 鼻青脸肿
　　宋与希哪里能听元媛的警告，心想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如果不能拉开安全距离偷偷跑掉，那就不得不和元媛好好过两招再跑了。
　　元媛喊完，“察”字还没说完，宋与希赶紧转身就跑。宋与希跑得快，但是元媛的反应比她更快。
　　宋与希跨出右脚，左脚还没跟上，肩膀就被元媛一手擒住。宋与希蹲身向下，想要如法炮制之前的成功，再次躲开元媛的擒拿。
　　元媛吃亏记打，怎么可能容忍宋与希以同样的诡计逃脱？元媛伸出右脚在低处一扫，脚后跟钩住宋与希左脚，用力一挑一拉，右手顺势轻轻一推，宋与希整个人失去平衡，跌跌撞撞往前扑腾地两步，“砰”一声，脸朝下摔了个“小狗吃大便”，下巴和鼻子都磕了一下，生疼却不敢吱声。
　　即便宋与希摔得也不轻，已经有点儿迷迷糊糊了，但元媛没有掉以轻心。过去的经历告诉她，无论看上去多么脆弱不堪的敌人，在走投无路时，都有可能爆发出令人恐惧的反杀潜能。警察必须时刻警惕，任何时候都绝对不能轻视嫌疑人。
　　元媛的擒拿动作一气呵成。宋与希扑倒在地，嘴里啃了一口灰，还没吐出来，后背就像是压上来一百斤大米，被元媛用膝盖死死顶着，顶得她动弹不得。后背的重量还没搞明白，两只手又被人从反向抓起，紧接着耳边就传来“咔嚓”两声，是银手镯碰撞的声音。
　　“别别别！别拷我！”宋与希喊道，“元督察，是我！是我啊！”
　　宋与希一开口，元媛就听出来了。元媛瞬间就先下意识松了一下手，但是等她下一秒反应过来，反而膝盖继续施力压住宋与希后背，将宋与希的双手继续扭到背后按住，不过没有上手铐。
　　“你是谁？刚才为什么不回答问题？”
　　“元督察，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宋与希能屈能伸，连连讨饶，“放过我吧！”
　　“你是谁？老实回答问题。”
　　“宋与希，”宋与希轻声说，“我是宋与希。”
　　“宋老师啊！真巧！”元媛放开宋与希，语带嘲讽，“咱门又又又见面啦！”
　　“是挺巧啊！”宋与希一边嘀咕，一边抓掉挂在衣服上的枯叶。
　　元媛打开手机照明。灯光晃了下宋与希的眼睛，她下意识抬手遮挡光源。宋与希低头就看到自己的手机正趴在元媛脚边，整个人突然往下一蹲，扑向元媛脚边。元媛吓了一跳，出于本能防备抬起脚，要不是及时刹住脚，下一秒宋与希俏脸上就得印上个38码的鞋印了。
　　宋与希站起身，把手机包在衣服里擦拭。元媛给她打灯，灯光斜上照下，地面印出宋与希刀刻般清晰的五官投影。
　　两人相距不足半米，元媛甚至能闻到宋与希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砰砰砰，心跳止不住加速。
　　元媛偷偷转移目光，慢慢转到宋与希脸上，乍一看却猛一惊。元媛倒吸一口凉气，轻轻地叫出了一声“啊！”
　　宋与希困惑地扭过头来看元媛，探询的目光对上元媛惊讶的注视，忍不住问道：“怎么啦？”
　　“你的脸——”元媛咽了咽，“受伤了。”
　　“我的脸受伤啦！”宋与希大喊。她觉得不可置信，抬手摸脸，手一碰到鼻子，清晰的痛感传遍全身，她就像被电流穿过身体一样，整个身子都抖了抖。她看看手里的血，转而抓住元媛的手腕，看着元媛问道，“伤得严重吗？”
　　“不好说。”宋与希抿抿嘴唇，“太黑了，看不清楚。应该问题不大吧！”
　　“应该！元媛，我是个演员啊！我要是破相了，就失业了。我不管，你必须对我负责。”
　　“我要对你负什么责？我能对你负什么责？”元媛微微一愣，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反驳道，“宋老师，我还没追究你的责任，你怎么恶人先告状呢？”宋与希想插话反驳，却被元媛用话堵住，“你先是擅闯案发现场，接着又屡次无视我的警告，最后才逼迫我不得不出手制止可疑人员逃离案发现场。我的行为合法合规，并且严守职业规矩，所以我没有任何问题，同时就不需要对你负任何责任。”
　　“你不想负责。”
　　“我不需要负责。”
　　“你弄伤我了。”
　　“你自己摔的。”
　　“你绊了我一跤。”
　　“我是正常履行保护案发现场的职责。”
　　“你想耍赖。警察就能动手打人吗？”宋与希摸摸脸，呢喃道，“你必须给我个交代。我要是失业了，你得养我。”
　　“你姓宋还是姓赖？我警告你，我是警察，你敢碰警察的瓷。”元媛看着宋与希的伤，发现伤口有点洇血，“别闹了。我给你看看伤口。”
　　“自行车上有药包。”宋与希说。
　　元媛拿着腰包走回来，看见宋与希盘腿坐在伯公树下，面对着高力扬尸体的轮廓画线出神。
　　元媛紧挨着宋与希，在宋与希身体右侧坐下，药包则放在右手边。元媛拉开药包，看到里面酒精、棉花、纱布、止血贴、烫伤药膏、镇痛喷雾等等外伤药品一应俱全。
　　“你是不是经常挨打？”元媛调侃道，“得把外伤药备齐才敢出门？”
　　“你可真幽默！”宋与希不想搭理元媛。
　　“不敢当，我哪能有宋老师幽默？”元媛反唇相讥。
　　可是话一说完，元媛自己都有点懵圈。她想不明白，以前隔着大银幕观赏宋与希，自己明明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七荤八素，大学时还加入了宋与希的粉丝后援会，为她冲锋陷阵，在饭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德高望重。怎么现在宋与希本人就在面前，与自己咫尺相隔，反而就忍不住非要怼她呢？
　　借助两部手机微弱的照明，元媛帮宋与希清洗掉了血迹，伤口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伤口不重，就是鼻尖磕掉了一点皮，血就是从这里洇出来的；下巴也撞到了地面，尖尖上有点淤青，但没有出血。
　　“伤得怎么样？重不重啊？”宋与希不敢看伤口，生怕伤得太重会毁容。她倒不怕丢掉演员的工作，反正她也打算息影了，能不能重返娱乐圈，她并不在乎。然而，影帝剖开了也是个女人，是个爱美又自恋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坦然面对毁容的结果，做到无动于衷呢？
　　元媛皱起眉头，一脸遗憾地摇摇头，说：“嗐！我看着好像有点儿严重。鼻尖上掉了块皮，流了好多血。”她故意夸大其词，“啧啧啧！我担心会留下疤痕。”
　　“不会吧！”宋与希苦着脸，眼泪说来就来，啪啪落下两滴，精准无误地落在元媛手背上，“怎么办嘛？你要对我负责。我失业了，你记得要养我。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你能养得起我吗？我吃得不多，但是很能花钱。我要买——”
　　“够啦！够啦！够啦！师傅别念啦！求求你！”元媛打断宋与希，“没事啊！擦破了一点皮而已。”
　　“真的吗？”宋与希哭唧唧。
　　“真的，不信你自己看。”元媛打开摄像头，调成自拍模式，放到宋与希面前，“真没事。”
　　宋与希抓住元媛的手，像是把元媛的手当成手机支架一样，捧着手机和手，左顾右盼，看了看，最后缓缓长出一口气，说：“没事就好。”
　　“看完了吗？”
　　“看完了，没事。”宋与希仍旧抓着手机和手，不舍得松开。
　　“那你倒是撒手啊！”元媛提醒道。
　　宋与希赶紧松手，尴尬笑笑。
　　“要不要贴个止血贴？”元媛问。
　　宋与希在药包里翻了翻，翻出个可可爱爱的皮卡丘止血贴递给元媛，说：“劳驾！”
　　元媛一边贴止血贴一边问：“你大晚上来案发现场干什么？”
　　“不是废话吗？当然是来查案子的啊！”宋与希理不直气也状，反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查案。”元媛没好气，“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远离这桩案子？你怎么就不能听点儿劝呢？”
　　“看来我们想到一出去了，”宋与希直接开始分析案情，“顾法医推测死者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半到今天凌晨三点之间，”她看一眼手表，更正说，“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准确的说死亡时间是前天晚上十一点半到昨天凌晨三点之间。在案发时间重返案发现场，说不定能找到白天容易忽略掉的线索。”
　　“请问你找到线索了吗？”
　　“不能说没有。你呢？”
　　“要是没有碰到你，我可能就找到线索了。”
　　“没有就没有嘛！非得要踩我一下吗？”宋与希委屈也只敢嘀嘀咕咕，根本不敢大声说话。
　　“说说你的线索。”
　　“说出来是不是就算你默认我能参与调查？”
　　“你还是别说了。”元媛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骑了自行车，我自己可以回去。”
　　宋与希站起身，挺直腰板站在元媛身边，元媛诧异地发现宋与希竟然比自己高出半个头。元媛身高一米七三，那宋与希起码得有一米七五以上。
　　宋与希骑上自行车，留下句“凶手可能是误杀”，便扬长而去。


第12章 遗失的绿洲
　　误杀。
　　元媛从来没有设想过高力扬的死可能是误杀。警方办案讲究的是脚踏实地，全凭证据说话，绝对忌讳随意猜测或者过度设想。宋与希不是警察，她可以天马行空地想象和猜度，但是元媛绝对不能如此这般。
　　身为警察，元媛从事实出发，她必须摆脱宋与希的影响，不能让“误杀”的猜测占据头脑，更不能以此主导案件调查。
　　“实事求是，”元媛一边走回民宿一边嘀咕，“不管是不是误杀，一切都要以证据说话。事实是，高力扬被人用鱼叉杀死了，并且凶手事后摆布了尸体，将尸体拖移到伯公树下，摆弄出死者背倚伯公树坐下的姿势。凶手杀害高力扬的动机是什么？摆弄尸体的目的又是什么？”
　　元媛一路嘀嘀咕咕走回民宿，她不是没有思考宋与希做出的误杀判断，而是想不清楚判断依据。
　　此时，民宿大门已经关了。她看看手机，时间将近晚上一点了。她出门前特意跟民宿老板借了钥匙。门廊上留着灯，元媛用钥匙开门，进门后，屋里一片寂静。不过民宿老板贴心地给她留了夜灯，才不致令她回来后面对一片黑暗。
　　她边上楼边关掉夜灯。她住在三楼，左右两边分别是李明明和倪英玮，顾玉宁连夜开车回城了，十二点不到就发了信息报平安。
　　元媛身心疲惫，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淋浴，倒在床上准备休息一下，结果眼睛一闭就呼呼大睡，连灯都没关。
　　宋与希回到空谷别墅，看到餐厅的灯还开着。
　　“还没睡啊？”宋与希走向冰箱，取出一瓶依云和一盒柠檬叶放在吧台上，然后拿出水晶杯往里面加柠檬叶，最后倒入依云水。她一口气灌下小半杯水，喝完就长长地舒一口气。
　　云悠独自坐在餐桌前，手边放着杯美式，咖啡已经喝剩一半。她面前摆着一部平板和一部笔记本电脑，全神贯注于两台设备屏幕，甚至没有抬起头看一眼宋与希。
　　“还没，你什么时候出去的？”云悠问。她的眼睛依旧没有离开屏幕，手中的电子笔在屏幕间点点画画，似乎很忙碌。
　　“我给你发过微信，你可能没看到。”宋与希有些撒娇，又有些埋怨。
　　“哦！是吗？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云悠敷衍说，“早点上去休息吧！”
　　“忙什么呢？忙得连看我一眼都不行吗？”宋与希倍感受到冷落，撅嘴埋怨。
　　“你有什么好看的？你又不是出去和别人打架，总不能鼻青脸肿地回来吧？”云悠碎碎念，“再说了，就算你出去和别人打架，你好歹也是练过散打的人，谁能打得赢呢？对吧！”云悠抽空抬起头，漫不经心的嘴角突然耷拉下来，稍愣片刻，她才缓缓问道，“怎么啦？骑车摔啦？”她站起身，走到宋与希面前，看到她微微肿起的下巴以及伤势不重的鼻尖破损，觉得既心疼又搞笑，宽慰道，“没事，不会毁容。不过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其它地方有没有受伤？”
　　“手掌还擦破了一点皮。”宋与希喃喃道。
　　“没事，问题不大，漂亮脸蛋没毁容就好。”云悠问，“跟人打架了吗？”
　　“跟村里小狗吵架了，小狗吵不赢就动手，不讲武德。”
　　“你不是会散打吗？还有谁能打得过你啊？”云悠心生疑虑，脑海中飘过一个名字，“难道又是元媛？”
　　“除了她还能是谁，你说我和她是不是八字不合、五行相克啊？每次遇到她都准没有好事。不行。我抽空得去伯公坛拜拜伯公，求伯公保佑我诸事顺利、诸邪退散才行。”
　　“不是冤家不聚首，”云悠听到是和元媛闹出来的事端，便没往心里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什么奇妙的神奇第六感，云悠一见到元媛就对她特别有好感，打心底里认为元媛是个有分寸感的人，不可能无端端弄伤宋与希，“你们怎么又闹起来啦？”
　　“我和她，没有们，不要把我跟她相提并论，放在一起说。”宋与希气呼呼纠正道，她不讨厌元媛，只是三番两次被对方逮个正着，总有股闷气堵得不舒服。
　　宋与希嘀咕完，云悠也没有帮着她说话，就在旁边看着她默默不说话，她拿捏到宋与希根本憋不了一点话的性格，只等着她唠唠叨叨说清楚前因后果。
　　“确实元媛秉公执法，听着也没什么错。”云悠保持公道，“倒是你，大晚上去案发现场，胆子也太大了。这次幸好遇到的是元媛，万一要是遇到凶手或者不法分子，你该怎么办？摔得鼻青脸肿都算小事，倒霉点能把小命搭进去。”
　　“不是没遇到吗？”宋与希没趣地讨了顿骂，赶紧转移话题，问，“忙什么呢？”
　　“在查翡翠原石图集，”云悠说，“明年春，马克西米安国际珠宝展会在H港举办，届时国内外珠宝行业大咖将云集展会，展开一场争奇斗艳、百花齐放的珠宝大会。我收到了晚会主办方的邀请，她们希望我能够设计一套珠宝参与展览。我思来想去，觉得最好还是走中国风。我想设计一套中式珠宝，不能局限于仅仅从外在或纹刻展露中国风，而是要由内到外地发散中国风，彰显中式魅力。在所有珠宝材料中，我认为还是翡翠玉石最能体现中式浪漫。”她轻叹一声，“可惜啊！我至今还没有找到适合的翡翠原石。不过，就算看到心仪的翡翠原石也没用，我也不知道能从哪里拿到手。”
　　“对方出价很高吗？”
　　“有价还好，有价起码表示有机会讨论。麻烦的是，那块原石至今下落不明，就算有价，也找不到原物。”
　　“哪块？”宋与希有点头绪，“是不是二十年前永福珠宝行被劫匪抢走的那块翡翠？”
　　“业内根据它被盗的遭遇，给它取名为‘遗失的绿洲’，有抢劫故事的加成之后，它的价格也水涨船高，是不是觉得很讽刺？”
　　“人类的劣根性就是残忍冷酷，爱看笑话，喜欢嘲讽同类的落魄胜于争取自己的成功。”宋与希接着问，“它现在能值多少钱？”
　　“我愿意出价这个数——”云悠张开右手，“五千万。”
　　云悠说的数和宋与希预测的差不多。
　　“要是当年的劫匪看到‘遗失的绿洲’现在能值五千万，会不会主动蹦出来交易？”
　　“人为财死，我觉得有很大可能。”云悠轻叹一声，说，“不过就算它重现天日，我也绝对不会收受赃物。那块石头背负着九条人命和三名幸存者的罪孽，是块被诅咒的石头。”
　　“越说越玄乎。”
　　“我相信每块石头都有自己的气运，分为灵气和怨气。有灵气的石头能给佩戴者带来好运，石头灵气值越高，佩戴者运气就越好；相反，有怨气的石头则会给佩戴者带来厄运，石头怨气值越高，佩戴者运气就会越差，倘若佩戴者压不住石头的怨气，往往会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云悠微顿，神秘兮兮地说，“‘遗失的绿洲’就是一块由怨气聚拢而成的美丽诱惑，有点像聊斋里的兰若寺，妖魔鬼怪们利用魅术欺骗常人，等获得信任后，再揭开藏在皮囊下的邪恶真相，扩散邪祟，逐渐引诱常人步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在哪里看来的？”宋与希敬神佛，却不信鬼神，她清楚云悠也不是迷信的人，“哪来的胡说八道？”
　　“网上有个自称Dr.D的神秘学博主，TA在微信公众号上发表文章，专门研究一些悬案谜案和奇案，尝试解读案件背后的隐情，其实话题挺吸引人的。”元媛说，“‘遗失的绿洲’有怨气的说法就是来自Dr.D公众号的一篇文章——《遗失的绿洲：畅想石头气运与人生际遇》。”
　　“神秘学。”宋与希不以为意，“就和灵媒、风水师一样，都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的玄学教义，太在意反而容易上当受骗，被有心之人乘虚而入。”她话锋一转，“与其研究神秘学，你不如想想办法，帮我加入调查高力扬案的专案小组。”
　　“还以为多大点儿事。”云悠看一眼电脑时间，“一点半啦！有点晚了，明天再说吧！等你一觉醒来，事情保证搞定。”
　　“你真棒！我爱你！”宋与希捧着云悠的脸亲亲啄了一口，“爱你一万年！”
　　云悠关掉电脑，睡觉前看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半了。她关掉灯，在闭上眼睛前发了两条信息，一条是微信，一条是邮件。


第13章 早安
　　六点不到，沈曼娜在闹钟响铃之前醒来。她下了床，没有忘记关掉闹钟响铃。她在盥洗室简单洗漱，出来时，整个人已经一扫颓势，变得精神抖擞。她没有化妆，素颜朝天也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魅力。
　　沈曼娜的魅力是独特的，不会有人愿意用漂亮美丽来形容她，但又绝对不会有人能否定她的魅力四射。她五官端正，如果分开来看——她天庭饱满、目光有神、鼻梁挺拔、唇红齿白——单拎出来随便拼凑到另一张脸上都能增添姿色，可偏偏这些美好统统汇集到同一张脸上的时候，反而显得不那么出众了，有种缺失平衡的美感。
　　沈曼娜偶尔也会对着镜子思考到底是哪个脸上部位出了问题，影响到自己给别人的整体感官。
　　“脸太长了，颧骨又有点高，”沈曼娜每次照镜子都会这样想，“表情过于严肃，给人感觉不太好相处。”话虽如此，她倒也不认为长相上的小小不完美值得太过在意，“内涵，我是个有内涵的新时代女性。”
　　沈曼娜习惯骑自行车去买菜，方便之余，也能达到晨起锻炼的目的。出门后，她将自行车停在门前，转身关好篱笆门才骑车离开。
　　海堤路两旁的店铺通常九点以后才开门营业，菜贩子们就会趁着九点前的间隙，沿途摆小摊买菜。
　　海边渔村的小摊档，海鲜卖得便宜，肉菜反而卖得贵。
　　“沈算子！”沈曼娜路过牛肉小摊，牛肉佬粗声粗气地喊住她，“我留了块上好的牛五花给你，赶紧来看看。”
　　沈曼娜买菜追求物美价廉，又擅长讨价还价，不占小贩便宜，也不让自己吃亏，很快和小摊贩们混熟了，大家就给她取了个“沈算子”的诨名，调侃她精打细算、持家有道。
　　正在买牛肉的客人是南岸村村委副书记褚洋洋，他矮小精干的黑皮男人，手里拎着袋牛肉刚准备走去下一个菜摊买点姜葱，却听到牛肉佬说还有更好的牛五花，脸色霎时一黑，冷声问：“牛肉佬，怎么个意思？好牛肉怎么就不能卖给我们村里人吗？是不是人家有钱人放个屁都比咱村里人香？”
　　“哎呦喂，褚书记，你这话说得可就折煞我老牛头啦！”牛肉佬赶紧陪笑，解释道，“你也知道，这条路上的姐妹弟兄们做的都是些小本生意，全靠左邻右舍、乡里乡亲关照，才能勉强糊口饭吃，哪里敢搞区别对待呢？”牛肉佬从案板下去出牛五花，轻轻地放在砧板上，一边撸袖子一边说，“这块牛五花真不是我私心藏起来不卖，其实它是沈女士提前两天就预定好了的。不信，你就当面问问沈女士。”
　　沈曼娜站在牛肉摊前，冷脸盯着砧板上的牛五花看。事实上，她并没有提前两天跟牛肉佬定牛肉。毕竟牛肉佬的牛肉要卖两百块钱一斤，远远超过市场价，倘若牛肉肉质不是上好，她根本下不了狠手去买。
　　“沈女士，你说是不是？”牛肉佬见沈曼娜没有回应，赶忙提醒一句。他神色慌张，生怕沈曼娜实话实说揭穿他，要是为这么点小事开罪村委副书记褚洋洋实在不值当。
　　“哦！没错！是我预定的牛五花。”沈曼娜说，“帮我把牛肉都装起来，再给我剁两斤牛骨头。”牛肉佬没有说大话，牛五花的品相确实上好，沈曼娜决定买回去，晚上就做个牛骨火锅。
　　“一共八百三。”牛肉佬装好牛肉和牛骨，看到褚洋洋还站在摊档旁，故意补充说，“牛肉三斤多一共七百八，牛骨两斤多一共五十九，抹个零头，盛惠八百三。”
　　“两百块一斤的牛肉，”褚洋洋脸色黑沉，“是能从里头吃出金子来吗？”
　　沈曼娜瞥了褚洋洋一眼，没有搭理他，转身就走。
　　褚洋洋遭到无视，觉得不畅快，扭头又瞪了牛肉佬一眼。牛肉佬听说过，褚洋洋心眼小、脾气差，村书记年纪大不管事了，他就仗着自己是村委副书记，手里头捏着点小权小势，为人傲慢得很，得罪他肯定会被穿小鞋，于是连忙堆着笑脸讨好他。
　　沈曼娜花半个小时买好了一整天的肉菜，骑自行车回去的路上，顺便到超市里取走了提前一周预定的水果，水果都是新鲜应季的，有石榴、晴王和猕猴桃。
　　超市员工帮沈曼娜把水果绑在后车座上，拽了拽绑绳，再三确认绑结实之后，沈曼娜骑着车晃晃荡荡往回赶。
　　骑车骑到海堤路和海港路交叉口，右拐就是通往空谷别墅，左拐则是通往南岸村的另一幢别墅，亦即是高力扬男朋友褚建顺家的长顺别墅。
　　海港路上传来汽车引擎轰鸣，声音来自长顺别墅的方向。听声音，汽车似乎正在以一种难以设想的高速行驶。出于安全考虑，沈曼娜靠边停下自行车，站在路基上等车子开走。
　　沈曼娜的小心谨慎并非杞人忧天，伴随引擎声逐渐靠近，一辆通体红色的敞篷跑车正以几乎失控的速度越过三条车道，在沈曼娜面前呼啸而过。红色闪电激起沙尘，纷纷扬扬笼罩路面，模糊了沈曼娜的视线，即便如此，沈曼娜还是记住了车牌号码和驾驶员长相。
　　红色跑车转眼就消失在了海堤路上，听着引擎轰鸣声渐行渐远，沈曼娜重新骑上自行车，慢慢骑回空谷别墅。
　　回到空谷别墅，沈曼娜意外地发现篱笆门没有关好，她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推门而入，而是在篱笆门前停好车，放眼四下张望，看看周围是不是有陌生人盯梢。她也担心高力扬的死会导致宋与希身份曝光，破坏她们在南岸村平静的生活。
　　看了很久，沈曼娜也没有发觉周围有异样，她怀疑是自己出门时没有关好，或者宋与希和云悠出门晨练忘记关门了。她牵着自行车走回车库，才看到别墅后面停着一辆黑色荣放，看车牌，她记得这辆荣放是元媛的座驾。
　　警察怎么又来了？沈曼娜暗自嘀咕，心里有怨气：按照她们这一天来三趟的频率，宋老师的身份迟早得暴露出去。估计宋老师都烦透了吧？
　　沈曼娜以为回去会看到愁容满面的宋与希不堪其扰，然而万万没想到，反而是元媛一脸苦大仇深。
　　元媛坐在餐桌前，对面是宋与希和云悠。她身穿天蓝色运动套装，乍一看青春洋溢、活力满满，仔细一看却阴云密布。她死死瞪着宋与希，神情严厉而威严，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云悠手边一杯咖啡，面前仍旧摆着一部平板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目光在两台设备屏幕上来回跳跃，没有离开过屏幕。
　　宋与希坐在元媛正对面，鼻尖还贴着元媛昨晚帮她贴的皮卡丘止血贴。此时，宋与希直接面对元媛的压迫，显得有点发虚，明显底气不足。
　　“曼娜回来啦！”宋与希试图转移话题。
　　“元督察，早上好啊！”沈曼娜倒是上道，立刻牺牲小我，打招呼吸引元媛注意。
　　“早上好！”元媛出于礼貌挤出了一点笑容。
　　“吃过早饭了吗？”沈曼娜说，“我煲了海鲜粥，待会一起吃点儿吧？”
　　“气都气饱了，根本吃不下一丁点儿。”元媛又瞪了宋与希一眼。
　　“吃点儿吧！不吃早饭对胃不好。”沈曼娜拎着大包小包走回厨房。
　　“吃点儿吧！”宋与希接着说，“胃病很难治的，趁年轻就要好好养。”
　　“元督察，你不用纠结，我承认特首的特批公文是我想办法弄来的。”云悠发完几封紧急邮件，终于能抽出点空来应付元媛，她盖上笔记本电脑，关掉平板，电子笔在她纤细的指尖翻转，语调轻懒，“公文里写得很清楚，从即日起至未来三年，与希都将会作为H港警务总署的特别顾问，参与凶案组的调查工作。”她柔声宽慰，“警察是份神圣的职业，我们都尊重敬仰警察。你不用担心与希以顾问身份加入警队会带着‘玩票’的性质。并且我向你保证，与希要是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告诉我，我立刻就带她走。不过，你还没有和与希正式搭档办过案子，所以我希望你能给与希一个机会，通过高力扬的案子看看与希的实力。说不定，”云悠微微一笑，“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看得出来想劝宋与希和云悠知难而退是不可能的了，元媛决定退而求其次，说：“宋老师，警队是纪律部门，你虽然是顾问，也必须遵守一切规章制度，绝对不能随心所欲。你确定你能够忍受得了警队里的那些条条框框吗？”
　　“没问题，一切听从元督察安排。”
　　“万一你犯错了呢？”
　　“我不会犯错。”
　　“万一呢？人非圣贤，孰能无错？”
　　“我听你的话，肯定不会犯错，除非你也犯错了。”宋与希耍无赖，“元督察，你要是犯错了，打算怎么办？”
　　“我不会犯错。”元媛气不打一处来。
　　只要宋与希乐意，宋与希的性子就能变得像一团棉花，软绵绵、松垮垮，一拳打下去也不反弹，令元媛深深地感受到了跟宋与希交流的无力和绝望。


第14章 顾问
　　元媛是在今天早上收到的公文，公文直接由特首办公室签批下达，公文内容很简单，总结成几句话就是——即日起，宋与希将作为特别顾问，直接参与凶案组的调查工作，合作期限为三年，期间宋与希不得收取任何薪酬。
　　特首助理似乎还觉得以公文形式下达指令显得不够隆重，在元媛收到公文后不到一分钟，特首助理亲自给元媛打来电话，再次下达了相同指令。电话沟通时，“助理大人”特别强调要“好好配合”“合作愉快”，尽量和谐相处。而就在今早，警署离退休警察事务办公室刚刚收到了一笔数额可观的捐款，纳入离退休警察重特大疾病治疗专项资金，这笔捐款能够立竿见影地减轻离退休警察患重特大疾病痊愈后的巨额康复费用负担。
　　“......元督察，社会杰出人士愿意向警队无私地奉献资源和力量，减轻警队中弱势离退休警察群体的负担，给予警队慈善支持，你身为H港警队中的一员干将，也该感到高兴。特首办公室希望你能够切实为离退休警察和上层领导考虑，做好对社会杰出人士的安抚工作，想办法鼓励她们继续为警队贡献慈善力量，减轻更多同僚负担。特首办公室肯定不会忘记你的努力，相信你一定能够再接再厉、再创辉煌。那么，我的话传达清楚了吗？”特首助理着重强调了“传达”二字，就差明摆着说这是特首的意思了。
　　“清楚。明白。”元媛很不爽，咬牙切齿地回应。
　　“那就好，”特首助理顿了顿，补充一句，“预祝你们合作愉快！”
　　元媛恨得咬牙切齿，很想怼一句“去你TM的合作愉快”，说出口的却是：“谢谢！”
　　特首助理似乎很满意元媛配合的态度，没有当即挂断电话，还对元媛说了句“拜拜”才挂电话。
　　“操！”元媛挂掉电话就对着手机狠狠骂了一声。
　　元媛六点十五分收到公文，一分钟后接到特首助理电话，通电话花了三分钟，晨起洗漱花了五分钟。她没有化妆，连口红都没空涂，套上运动鞋就冲出民宿，开车直奔空谷别墅，赶在六点四十分前按响了空谷别墅的门铃。
　　云悠起床没多久，睡眼惺忪，正在吧台前倒咖啡，咖啡杯还没装满，就被急促的门铃声吓得一激灵，彻底清醒过来。她暂停咖啡机，前往打开大门，一开门就看见元媛上气不接下气地站在门口，脸红耳赤，怒气冲冲，有种想找人暴打一顿的气势。
　　云悠心里有数，没有多余过问元媛上门的意图，直接把她请进了屋。她没有问元媛要喝什么，直接接了两杯咖啡，一杯给自己，另一杯给元媛。
　　云悠是民盟副主席，在政坛占有一席之地。她本科毕业于有H港太学之称的H港中文大学，现任政府高官以及警队高层中，有半数以上都是她的大学同窗。毕业后，她去M国留学，在M国管理大学硕博连读，获得博士学位，又与另一半H港政府高官以及警队高层成为了校友。在被学术精英垄断的H港政府管理层中，类似同窗或校友的裙带关系可谓错综复杂，盘踞着管理层的根基。
　　元媛同样具有深厚的家族底蕴，她的小叔和云悠就是H港中文大学的同学，曾经同属于一个学习小组，云悠是组长，小叔是副组长。小叔很仰慕云悠，经常会和元媛说起云悠在大学的辉煌事迹。小叔每次说起云悠，脸上总带着笑意，整个人就好像会发光一样，满怀崇拜。
　　小叔爱着云悠，自以为爱得深沉。小叔在对云悠表白遭拒后，一声不吭地远走他国，美其名曰疗愈情伤。小叔一走就是八年，整整八年杳无音讯。全家人都以为小叔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那段刻骨铭心的情伤，却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出走八年后，独自一人出国闯荡的小叔，在希腊花光了所有积蓄之后，带着法国老婆和混血儿子回到了家里。爷爷奶奶重新见到失踪八年的小儿子，喜极而泣，小叔“一换三”的闹剧在久别重逢的欢喜中落下帷幕。
　　元媛之所以会将此事记得清清楚楚，是因为小叔有次醉酒后无意间提及自己遭拒的原因。
　　“她说她喜欢女人，”小叔当时都快要醉得不省人事了，“离不离谱？她竟然为了拒绝我，谎称自己喜欢女人。我——”小叔反手指着鼻尖，“我元光禄真有这么讨人厌吗？为什么要伤害我？”
　　“有没有可能她真的喜欢女人呢？”元媛那年十四岁，正值情窦初开的年纪，若有似无地开始觉察到自己对同性的爱慕更胜于异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元光禄学着曹操双手一挥，否决道，“隔壁校花跟她表白都被她拒绝了，她怎么可能喜欢女人？你说，谁能拒绝校花？”
　　“她要是有喜欢的人，说不定就会拒绝校花。”
　　“她身边哪有几个人？跟她交情深一点，屈指可数。”小叔呵呵冷笑，“她总不能喜欢她姐姐吧！虽然她们俩没有血缘关系，但她们终究是姐妹啊！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吗？”元媛越聊越起劲，甚至都忘了自己小叔已经喝醉了，说话可信度几乎为零。
　　“没有，一丁点儿都没有。”元光禄重重地打了个酒嗝，“她后妈带着她姐姐嫁给了她爸爸，她爸爸、她后妈、她姐姐和她结成一家四口。相亲相爱的一家四口。”
　　“元督察，早上好！”
　　宋与希的一声招呼打断了元媛的回忆，元媛不敢在云悠面前造次，但还是不缺拿捏宋与希的胆量。她冷脸瞪着宋与希，敷衍地打了声招呼。
　　云悠昨晚发信息的时候，宋与希已经在梦中和周公相会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今早见到元媛还挺惊喜，就是不懂元媛怎么对自己这么冷淡。
　　宋与希照旧在饮水里加一片柠檬叶，然后挨着云悠坐下。
　　“恭喜你，宋老师，你如愿以偿了。”
　　“我怎么啦？”宋与希拿手肘戳戳云悠后背，“什么情况？”
　　“特首亲批了一份公文，”云悠说得云淡风轻，“邀请你当警署顾问，协助元督察的凶案组调查疑难案件。为期三年。”
　　“公文在哪？给我看看呗！”宋与希向元媛伸手讨要。
　　“宋老师，我们能不能商量一下？”元媛转移话题，“其实，警队里面不止凶案组能够接触到疑难命案的调查，像重案组、反黑组也能接触到人命案件，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别的组？别的组接触到的案件指不定更刺激呢？”
　　“不用换，我就喜欢你们凶案组。”
　　“我们凶案组很忙的，抓的都是杀人犯，那些人很凶残的，办案过程中，你的处境可能很危险的。你懂不懂，真的很危险的。”
　　“我不怕，我会散打，我能保护好自己。”
　　“你就是这样保护自己的，把自己摔得鼻青脸肿。”
　　“你还好意思提，都是你害的。”宋与希气炸了，赌气说，“我就要加入凶案组，就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你别后悔！”元媛威胁道。
　　“哼！”
　　宋与希不甘示弱，她正面迎上元媛那双颇具威胁的深色眼眸，内里发虚，表面却硬气得很，给人一种不见棺材不掉泪，并且死鸭子嘴硬的悲壮感。


第15章 嫌疑人们1
　　吃完早饭，宋与希就跟着元媛出门了。她坐在元媛的副驾驶上，发现车里收拾得很整洁，觉得很意外。她是个演员，日常接触的警察都来源于影视剧的塑造。而在大部分影视剧里面，警察都被塑造成了工作忙碌、生活落魄的形象，警察的座驾通常都乱得像垃圾场一样，到处是速食包装、方便面袋子和空饮料瓶子，可元媛车里连一张碎鼻涕纸都找不到。
　　“啧啧啧，太平淡、太正常、太干净了！人物形象没有反差和冲突，”宋与希碎碎念，“难怪影视剧里要对警察形象进行艺术化修饰，要是直接拍你们的实际情况，观众肯定会觉得很无聊，怎么会买票进电影院呢？”
　　“把警察拍得神经兮兮、邋里邋遢，然后每个好警察都像有被害妄想症一样，疑神疑鬼，必须反抗全世界才能破案，就是你所谓的艺术化修饰？”
　　“要是我演警察的话，肯定不能邋里邋遢。”宋与希对着车窗玻璃摸摸脸，臭美道，“我要演个美艳又帅气的警察，必须身手矫健，背着降落伞从广州塔一跃而下，发型都不带乱的。”
　　“我倒是有个主意。”
　　“什么？”
　　“你拍戏的时候铲个板寸，发型就不会乱了。”
　　“好主意！好馊的主意！”
　　“不然你自己觉得科学吗？背着降落伞从广州塔一跃而下，人都吹变形了，发型还不带乱，离不离谱？”
　　“艺术化修饰——”
　　“别拿艺术化修饰当借口，”元媛打断宋与希，“艺术不代表反常识和脱离实际。艺术源于生活！”
　　“又高于生活！”宋与希看着元媛开车驶过海堤路，沿着海港路继续开，问道，“直接去长顺别墅调查？”
　　“不然呢？昨天下午忙着组织专案小组，一直没空过来录口供，今天肯定有得忙了。”元媛瞥一眼宋与希，“没想到你还会化妆。你们女演员身边不是都围着成群结队的化妆师吗？还用得着你自己动手化吗？”
　　宋与希的身份还不能暴露，就只能通过特效化妆改变一下外形。妆后的宋与希彻底大变样，元媛都是认了好久才敢确定。
　　宋与希的求知欲极其旺盛。她在拍戏之余，曾向好几位合作过的特技化妆师虚心求学，并且和其中两三位殿堂级大师建立了深厚友谊。大师们对宋与希倾囊相授，令她受益匪浅，好几次关键时刻，宋与希都是凭借特效化妆化险为夷。
　　“兴趣而已。”宋与希嘴角上翘，“有空我给你化一个呗！保证化得连你妈都认出你来！”她侧身转向元媛，探头探脑地越过中控台，盯着元媛的侧脸，“别说，还真别说，你长得蛮好看呀！”看着看着，她忍不住就要上手去摸元媛挺拔饱满的鼻尖，嘴里念叨，“鼻形真完美，真的还是假的？不是垫的吧！”
　　“开车呢！别乱动！”元媛一把扫掉宋与希蠢蠢欲动的手，“垫你个大头鬼！”
　　“没道理啊！怎么会没有星探找上你呢？”宋与希继续盯着元媛，讷讷地说，“你就算去选美，起码也能拿个最上镜小姐。”
　　“你能不能消停一点？”元媛又气又喜，强调道，“我是警察，不是选美小姐。别看着我，赶紧坐好！”
　　“整天就会凶我。”宋与希嘴里嘀嘀咕咕不服气，身体却老老实实坐正。
　　“你为什么会认为高力扬的死是误杀呢？”
　　“什么？”宋与希有些惊喜地看着元媛，“我没听错吧！你是在征询我的意见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不是，宋老师，你什么都还没说呢！”元媛气得脑袋瓜生疼，暗骂自己干嘛无端端提起这茬，“算了，我们还是安静一下吧！有什么话最好还是留着问犯罪嫌疑人们。”
　　长顺别墅近在眼前，那是一幢方方正正的白色欧式别墅，门前绿草成荫，前庭随意地种着几棵橡树，看不出有什么别出心裁的设计，当然，有可能杂乱无序就是主人家追求的别出心裁。
　　别墅门前有座石雕喷泉，九个肥嘟嘟的小爱神扑扇着羽毛翅膀，围着喷泉泉眼拉满手中弓箭，箭头涌出的泉水落回泉眼，再通过基座底下复杂的机关，让泉水重新涌上箭头，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元媛把车开到喷泉旁，停在一辆白色宝马后面。不远处停着三辆车，一辆是黑色皇冠SUV，另外两辆是型号相同的奔驰，都是黑色，一辆磨砂，一辆光面。
　　车子刚停好，元媛和宋与希还没来得及下车，长顺别墅的大门就缓缓打开了，门后走出来一位神色忧郁的美女。她身穿一袭浅绿色的长裙，婀娜窈窕，气质出众。隔着喷泉的水柱望去，她就像一株宛在水中央的绿色荷花。她的头发向后扎起低马尾，服帖地垂在背上，像一条黑色瀑布倾泻而下。她长了张讨人喜欢的娃娃脸，小麦色皮肤看起来很健康。
　　宋与希在码头上见过她几次，每次都是擦肩而过，但她忧郁的艺术气质给宋与希留下了深刻印象。宋与希派沈曼娜去村里打听她，打听到她叫褚淼淼，是铂舜酒店集团董事长褚建顺的大女儿，现任铂舜酒店集团首席人力资源官（CHO）。已婚，丈夫钱子越是大学美术老师，两人育有一女。
　　村民们都说褚淼淼和钱子越是一对模范夫妻，两人婚后多年一直相敬如宾，从来没有当众红过脸。钱子越性格亲善，总是笑脸迎人，深得村口老妪的欢心，在村里长辈们跟前有口皆碑。
　　“你好！我叫褚淼淼，”褚淼淼向元媛伸出手，招呼道，“你肯定就是元督察了，我在电视转播上看见过你。”她勉强挤出点笑意，眼睛扫过宋与希，“这位警探怎么称呼？”
　　“她姓宋，是特邀顾问。”元媛抢先接话，“名字不重要，叫她宋顾问就行。”
　　“都听元督察的。”宋与希莞尔一笑。
　　既然当事人都不介意，褚淼淼也就不便再多说什么了，赶紧在前头带路，把两人请进别墅。不知道是设计师的理念问题，抑或是出于主人家对欧式建筑风格的偏爱，外表方方正正的欧式别墅，内在是更加方正的欧式风格。
　　宋与希是怎么也不会想到，走进长顺别墅，闯进自己眼帘的竟然会是一座正正方方的正方形壁炉。壁炉边上整整齐齐地码了个柴火堆，差不多是个精确无误的等腰三棱柱。
　　客厅里，每件家具、每个装饰物都有各自准确的定位，桌椅板凳不会靠得太近，也不能离得太远，距离将将好能让人畅通无阻地穿行而过。室内色调简单划一，不是原木色，就是浅棕色；颜色最深的一处是餐桌的装饰边，一条不到一厘米宽的深桃木色翻边。保持这样一座浅色调庞然大别墅的干净整洁，必须要花费很多心血才行。
　　宋与希悄悄摸了一下博古架高处的横杆，擦擦指尖，没有看到灰尘，如此看来，长顺别墅的清洁工干得还算称职。
　　时间刚过七点半，虽然元媛提前一天打过招呼，但对于大部分年轻人来说时间还是有点儿早。
　　此时，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个穿猩红色睡袍的魁梧男人坐在餐桌前，一边用叉子往嘴里塞培根，一边把报纸翻得沙沙作响。他面朝阳台，阳台外用白色防水布搭了休息平台，再往外就是峭壁悬崖。风急时，坐在休息平台上，就能近距离感受海浪拍打峭壁的绝对压迫感，感受来自大自然的绝对震撼，感受生命的渺小。
　　魁梧男人背对客厅，不知道是没有听到动静，还是故意不理会来客，反正他就是没有转过身来打招呼。


第16章 嫌疑人们2
　　“爸，警察来了。”褚淼淼对着魁梧男人的背影喊道。
　　原来魁梧男人就是褚建顺，南岸村乡贤，长顺别墅的主人，铂舜酒店集团董事长。
　　褚建顺没有停下往嘴里塞培根的动作，一块接着一块，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他的目光也没有从报纸上移开的打算，傲慢地说：“没看见我还在吃早餐吗？让警察等一等！”
　　“爸，警察很忙的，你吃快点儿！”褚淼淼叮嘱一句，转身对元媛说，“元督察，我们去客厅等会儿？”
　　“时间紧迫，要是没有不便之处的话，”宋与希抢走话茬，“能不能先带我们去高力扬房间看看？”
　　褚建顺是一家之主，给人的印象就是霸道蛮横、不讲道理，家里的大小事情应该都得他说了算。
　　褚淼淼不敢擅作主张，她看着褚建顺的背影问道：“爸，您看我能先带两位警官上去吗？”
　　“去吧！去吧！”褚建顺不耐烦地挥挥手，似乎为了这点小事都要征求他的同意，让他觉得很困扰。
　　褚淼淼应了一声，在前头领着宋与希和元媛沿楼梯径直走到三楼。
　　宋与希在三楼楼梯口停了下来，抬头望着上一段楼梯，问：“楼上是天台吗？”
　　“没错，楼上是天台，以及一间小棋牌室。”褚淼淼见宋与希驻足不前，便问，“棋牌室里只有一张麻将桌，二位是想上去看看吗？”
　　“当然啦！最好能上去看看。”宋与希立刻接茬。
　　“那就请吧！”
　　宋与希闪到楼梯旁边，让褚淼淼走在前面。经过宋与希面前时，褚淼淼迟疑了脚步，宋与希比她高出一个头，她必须抬头才能看清楚宋与希。她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宋与希有点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宋顾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褚总贵人事忙，不记得我也正常，但我对褚总可真是印象深刻啊！”宋与希说，“我们经常在码头上碰面，我的船就是停在你的船旁边的屿氲号。”
　　“原来是你啊！我真是一点都认不出来啊！”褚淼淼诧异得双目圆瞪，“你在船上都是一副渔夫打扮，宽檐帽、大墨镜、宽松迷彩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男人。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没关系！”宋与希莞尔一笑，“那样穿比较方便舒服，又不怕晒黑，就是有点——”她斟酌片刻，笑着说，“雌雄难辨。”
　　“我觉得蛮帅的。”褚淼淼有些羞涩，“很酷！”
　　“是吗？你怎么来跟我打招呼呢？”宋与希眼里冒着星星，“我们应该早点认识。”
　　“不算太迟。”褚淼淼歪歪脑袋，赶紧从宋与希身前溜走，再被宋与希这么撩下去，金属铬都得被掰弯。
　　四楼平台上分开两扇门，都是原木色的实木门，没有上锁。正对楼梯那扇门要往外推，门后是天台，天台面上铺了一层人造塑胶草皮，草皮在阳光曝晒下，散发出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天台上围了圈一米多高的女墙，几颗白色高尔夫球靠在墙边排成一条直线，球皮龟裂泛黄，应该很久没有人上来打过球了。
　　宋与希和元媛退回楼梯平台，褚淼淼已经在棋牌室里等着了。
　　棋牌室中间摆着张自动麻将桌，麻将桌上盖着红色防尘布。宋与希撩起防尘布，底下什么都没有。门边藏着一张茶水桌，桌上茶具一应俱全，旁边的饮水桶却是空的，看来也已经很久没有人上来打过麻将了。
　　宋与希在棋牌室看了一圈，什么也发现，于是跟着元媛退出了棋牌室。褚淼淼在后面关上棋牌室的门，宋与希和元媛在旁边等她先走，始终跟褚淼淼身后。
　　三楼从楼梯口分开，左右两边各有两个房间。高力扬的房间要下楼左拐，位于走廊左侧。房门没有锁，褚淼淼一拧就打开了，她往里推开门，给宋与希和元媛让出空位往里走。
　　房间很大，有独立盥洗室。阳台朝向海面，推拉门关着，房间里密不透风，有些闷热。阳台上放着一张圆木桌和两张靠背木椅，角落两侧种着两盆鸭掌木，别名又叫八方来财，很容易和发财树混淆。
　　盥洗室共用的面墙上有台悬挂式液晶电视，电视对面是一张两米宽的高脚床，席梦思床垫软软弹弹，床尾铺了张红红绿绿的波斯地毯，与房间内清新雅致的原木风装修极不协调。空调关着，遥控器放在床头柜上。
　　元媛走到阳台前转一圈走回来，问褚淼淼：“高先生死后，你们收拾过房间吗？”
　　“没有。我们接到派出所通知，他们说，在案子查完之前，我们不能擅自收拾房间，就一直放着没动。”
　　“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房间，”元媛对褚淼淼说，“你能在门口稍等一下吗？”
　　“没问题，二位请便！”褚淼淼站在门边，手搭在流线型的执手锁上，“要把门关上吗？”
　　“最好能关上，”宋与希蹲在床头柜前，一边拉开抽屉，一边接过话茬，“麻烦你了。”
　　褚淼淼的嘴角浅浅一勾，微微笑着退出了房间。
　　宋与希拉开的床头柜抽屉里放着很多瓶瓶罐罐。五颜六色的塑料罐子里装的都是些保健品，有祛黑素、鱼肝油、复合钙片、乳酸菌素片，以及几乎能排满字母表的各种维生素片，还有儿童益生菌冲剂。
　　抽屉里白色的塑料罐子都比较小，罐子数量也不少，标签都比较完整，宋与希一一看过，都是些清热降火、祛湿健脾的中成药。
　　另外有两个造型比较独特的瓶子，都是全英文标签。一个是圆形的棕瓶白盖，另一个是透明方瓶搭配白色圆盖。
　　宋与希念叨着两个药瓶上的主要成分：“Phenobarbital！Sildenafil！”
　　元媛被宋与希念出来的两个英文单词吸引，转过头来问道：“什么？”她翻查了高力扬的行李箱，行李箱内空无一物，里面的东西应该都被拿出来放到衣橱里了。
　　“□□和西地那非，”宋与希说，“也就是安眠药和壮/阳/药。”
　　圆形棕瓶里装的是药物成分为□□的安眠药，一瓶50粒，建议一次吃两粒；透明方瓶里装的是药物成分为西地那非的壮阳药，一瓶100粒，建议一次吃四粒。
　　“高力扬才多大年纪，就开始吃这些药了吗？”元媛露出一副被触及到知识盲区，并且茫然不知所措的模样。
　　“不一定就是他吃的。”
　　“不是他吃的，他干嘛要放在自己床头柜里？”元媛张着嘴呆愣片刻，接着就想通了缘由，嘴巴随之张得更大，“难道是——”她想到褚淼淼还站在门外蹲守，便用口型示意，“褚建顺！”
　　宋与希撅着嘴点点头，表示自己和元媛的想法一样。
　　“以他的年纪来看，事前吃点也正常。”元媛收好行李箱，继续翻查旁边的衣橱。
　　宋与希则继续倒腾两个药瓶。她从药瓶里各自倒出几粒药片，药片都是白色圆形的压缩片，大小差不多，混在一起，不仔细看的话，其实很难分辨出来。
　　宋与希把药片重新装回药瓶，两只手各拿一瓶，使劲晃了晃。壮阳药已经吃得只剩下半瓶不到，摇起来哐哐作响；安眠药却好像是新开的，没怎么吃过，瓶子里虚位小，摇起来响声发闷。宋与希有点在意，按理说，相较于壮阳药，安眠药应该才是更加常用的药品。在直觉的驱使下，宋与希再次拧开安眠药药瓶，倒出里面的药片，两粒两粒地数药片数量，数到最后一共49粒药片。她想了一会儿，接着又拧开壮阳药药瓶，倒出所有药片，四粒四粒地数，数到最后一共65粒药片。
　　“奇怪！怎么都是单数呢？”宋与希小声呢喃。
　　元媛搜完了远墙端的半壁衣橱，结果一无所获。一起身又听见宋与希轻声嘀咕，问道：“什么？”
　　“药片数量不对。”宋与希解释，“安眠药一瓶50粒，建议服药量是一次两粒，瓶子里却只剩下49粒，就算有人只吃过一次药，瓶子里也应该剩下48粒才对。”
　　“不是所有人都会乖乖听建议的，”元媛冷冷地补充一句，“就比如说你。”
　　宋与希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被元媛这么一怼，话全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就给堵了回去。


第17章 嫌疑人们3
　　两人搜查完房间，但是都没有找到任何与高力扬遇害直接相关的线索，于是两人转战盥洗室。盥洗室很宽敞，有普通人家里的一间卧室那么大，分成功能明确的四个区域。
　　盥洗室门后是洗漱区，左边有个坐便器，座便器旁边加装了挂壁式小便器；右边是洗脸台，洗脸盆上方全是镜子，镜子后面藏着储物柜。
　　盥洗室里面是沐浴区，与洗漱区隔着一块干湿分离的磨砂玻璃。沐浴区左边装了个按摩浴缸，浴缸边上摆满了香波、沐浴露、洗发水、护发素、身体乳等琳琅满目的洗漱用品，其中有些全英文的洗漱用品，元媛甚至听都没有听说过；淋浴区右边则装个了音乐淋浴头，有七种淋浴方式可供调节，用处不大。平心而论，元媛挺喜欢那个按摩浴缸。但宋与希家里有个配置更高的按摩浴缸，多少有点看不上眼。
　　元媛在淋浴器翻翻找找的同时，宋与希则在洗漱区，打开了藏在镜子后面的所有储物柜，一一翻查。储物柜里同样装满瓶瓶罐罐，都是些护肤水、润肤液以及防晒喷雾，却没有发现任何化妆品。
　　宋与希和高力扬接触过一段时间，不敢说能有多了解高力扬，但她记得很清楚高力扬平时有化淡妆遮掉脸上痘印的习惯，所以，他都会随身带个轻巧的方形化妆包，便于在各种场合简单化妆遮瑕。宋与希如今却到处都找不到化妆包。
　　“你有没有找到什么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宋与希往磨砂玻璃门里面探进半个身子。
　　元媛蹲在按摩浴缸旁边，正和那些全英文洗漱用品较劲，头也没抬，摆摆手说：“没找到，男人不化妆不是挺正常的吗？”
　　“他不仅是个男人，他还是个演员。”
　　“哦！”元媛似乎和外语杠上了，她在一堆洗漱用品里翻出一瓶来自日本的身体乳，啧啧两声，感叹道，“他一个男人怎么活得比我还精致？”
　　“这话说得就不对啦！纯粹就是性别刻板印象！谁规定男人就不能活得比女人精致？女人就不能活得比男人自在？不过，”宋与希说着说着，突然凑到元媛面前，盯着她的脸，“你平时不保养，皮肤状态怎么还是这么好？”
　　宋与希又想上手摸元媛脸蛋，又把元媛一掌扫掉。
　　“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对我动手动脚？”
　　“没有动脚，动手而已。”宋与希照旧理不直气也壮，“夸张了！污蔑啊！”
　　元媛懒得理宋与希，赏了她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蹲下给所有洗漱用品拍了特写照片，打包转发给了李明明。
　　等元媛拍完照片，走出盥洗室，发现宋与希和褚淼淼正聊得热火朝天。褚淼淼真是一丁点都没有认出宋与希来，也没有一丁点怀疑。元媛觉得，褚淼淼可能从来没有看过宋与希的影视作品，也从来都不关注宋与希这个演员，说不定她连宋与希的名字都没听说过。
　　“元督察，你肯定想象不到男演员的生活能有多精致。”宋与希冲元媛喊道，“盥洗室里那些琳琅满目的护肤品，就是刚才我们赞叹不已的那些，确实都是高先生的。我们刚才不是还猜测，那些护肤品可能是哪位女士暂时寄放在高先生这里的吗？”
　　“真的吗？”元媛应和道。她根本就没有和宋与希讨论过护肤品，也不清楚宋与希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而且宋与希的说法听起来就很白目，试问有哪个女人会把护肤品寄放在其他男人房间里？当然，褚淼淼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
　　“男演员确实会比普通男人更精致一点，”褚淼淼显然对宋与希很有好感，人也变得健谈起来，“高先生不仅护肤有道，出门还会化淡妆遮掉脸上的痘印，以及眼底的黑眼圈。他是油性皮肤，熬夜就容易长痘。他又深受失眠困扰，经常睡不着觉，被迫熬到凌晨三四点，痘印和黑眼圈就更难根治了。”
　　“失眠严重的话，为什么不吃点安眠药辅助睡眠呢？”
　　“医生给他开了安眠药。他的失眠症比较严重，普通的安眠药很难见效，必须服用医生开的处方药才有用。”
　　“是那种蓝色的圆形小药丸吗？”
　　“不是。我记得是棕色的菱形药丸。那好像是某种强效安眠处方药，必须要拿着医生证明才能开药。所以它的造型和颜色都比较独特，就是为了避免被人误食。”
　　“哦？”
　　宋与希望向元媛，两人四目相对，无声交流——房间里没有找到棕色菱形药丸，药丸去哪里了呢？
　　“演员的压力一定很大吧！很多事情可能就不能亲历亲为了。”宋与希对失踪的化妆包耿耿于怀，“就比如说化妆，看似简单，其实里面又有很多门道，高先生应该需要别人帮忙吧？”
　　“不用化妆师！高先生每次出门都要化淡妆，有些私人行程，身边不方便带着化妆师，他必须学会自己化妆。”褚淼淼笑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他出门总会带个棕色的LV方形化妆包，装点遮瑕粉底。”
　　“冒昧地问一下，高先生和令尊是什么关系？”
　　“不用觉得冒昧，我们都接受了现实。当今社会，谁还在乎性取向？没错！我爸和他是情侣关系。”
　　“令尊和他有没有更进一步的计划？比如说，结婚，组建新的家庭。”
　　“我不清楚他有没有结婚想法，但是，我很清楚我爸绝对不可能和他再婚。作为女儿，我不该在背后非议我爸的私生活。”褚淼淼的意思很明白了——我不会再跟你们讨论任何有关我爸私生活的问题，你们也就别再白费唇舌了。
　　“令尊身体怎么样？”
　　“我爸身体很好、很健康，谢谢关心！”
　　“看得出来，令尊身体确实不错。令尊多大年纪啦？”
　　“今年三月份刚过完56岁的生日。”
　　“五十知天命。令尊驻颜有术，确实看不出来他已经过了知命之年，并且年近花甲。”
　　“可能是年轻的高先生给他注入了青春活力吧！”褚淼淼苦笑一声，“我爸和高先生在一起之后，不仅外表变年轻了，精神状态也年轻了不少。前几天还说想在家里养条狗，在长耳朵的史宾格和聪明活泼的边境牧羊犬之间犹豫不决。”她轻叹一声，“暂时养不了狗了。”
　　“高先生是不是有什么独特的办法保养身体？”宋与希说，“他房间里有一些瓶瓶罐罐，看上去他似乎很注重保养。”
　　“你说的是那些保健品和维生素吧！大概有点关系吧！我只知道，他平时没少给我爸吃那些东西。”褚淼淼舔舔嘴唇，看向宋与希的眼神有些纠结迟疑，两片唇瓣紧紧抿在一起，一副话在嘴边却找不到倾诉出口的委屈模样。
　　“淼淼小姐，有话不妨直说！”宋与希心明如镜，立刻给褚淼淼递了个台阶。
　　“你们一定也注意到了，那些药里面有西地那非，一种治疗男性勃/起功能障碍的药物。”褚淼淼欲言又止，宋与希点点头，鼓励她说下去，“他给我爸吃了那种药，我们其实都挺担心的，那种药有不少副作用，其中一项就是会引起心脏不适。我爸的心脏并没有他自以为的那么健康。”
　　“你担心高先生给令尊吃的药会诱发心脏疾病。”
　　“我爷爷奶奶都是死于心脏疾病。临床证明，许多心脑血管疾病具有显著遗传倾向。我认为我的担心应该不是多余的。”
　　“高先生的死是不是给令尊造成了心理打击？”
　　“我不知道。”褚淼淼有些慌乱，她不断揉搓双手，“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高先生死后，我爸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
　　“最近两天，除了发生高先生的命案之外，令尊有没有可能受到其它事情的影响？”
　　“最严重的事情就是高先生的死，至于其它事情，像收到来信、邻里拜访、处理公司事务之类的日常往来，其实都是平平无奇的小事，应该都不会严重到影响我爸心情的地步。”
　　“我明白了。”宋与希了然，“元督察和我会尽量在调查过程中，注意与令尊的沟通措辞，避免增加他的困扰。”
　　“感激不尽！”


第18章 嫌疑人们4
　　“对面这间房是谁的？”元媛问。
　　“是我弟的房间。”褚淼淼指着楼梯对面，说，“我的房间在另一边，对面是我爸的房间，书房和客房都在二楼。”
　　“家里来客人了吗？”
　　褚淼淼犹豫了一下，说：“我弟的男朋友算客人吗？算的话，家里就是来客人了。”
　　“他单独住楼下吗？”
　　“他和我弟住一起。”
　　“小孩多大了？怎么没跟着你们夫妻俩一起回来？”元媛像是在闲话家常。
　　“我女儿今年八岁，读小学二年级。我们俩也就是有点急事情才赶回来小住两天，小孩要上学，不能耽误学业。幸好上的是寄宿学校，我们短暂离开几天，问题不大。”
　　“哪间学校？”
　　“有什么问题吗？”似乎是因为聊到孩子的话题，身为母亲的褚淼淼在母性驱使下，突然提高警惕，“为什么要问起小孩上学的事情？”
　　“我有个侄女，今年刚好五岁，明年就要上小学了，一家人因为选学校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元媛连忙解释，“当今社会，孩子越生越少，哪个孩子不是整个家族的掌上明珠。好学校除了要师资优越、教学理念先进之外，师德师风也必须重视起来。不过，师德师风又是比较抽象，难以具象化、数字化的评价标准，了解师德师风最好的途径当然是收集学生家长反馈。”
　　“这样啊！”听完元媛的解释，褚淼淼露出一脸窘迫，为人父母最能深刻体会到盼望孩子成凤成龙的感受，对自己过于激烈的防人之心感到歉疚。“我女儿读的是赫尔德私立外国语学校——”似乎是为了弥补误解造成的伤害，她开始涛涛不接地讲起了女儿的校园生活，她甚至记住了女儿同班十五个同学的姓名和家庭情况。
　　元媛其实就是想问清楚学校名字，通过她们家对孩子教育层面的投入，大致估算她们家的经济支出水平。当褚淼淼说出赫尔德私立外国语学校的校名后，元媛就没再听她絮絮讲解，同时意识到褚淼淼身上压着沉重的教育负担。
　　赫尔德私立外国语学校是H港五大名牌私立学校之一，常年稳居前三名，教育实力雄厚，学生们个个非富则贵。与煊赫声名相匹配的，正是昂贵无比的学费。赫尔德私立外国语学校每学年要缴纳起码200万教学费，收费项目包括但不限于：学费、食宿费、管理费、一年两次的环球夏令营等。它是H港所有私立学校中收费最贵的一间，正是由于它的收费过于高昂，也影响到它的排名迟迟无法更上一层楼。更值得一提的是，宋与希、元媛和云悠都曾就读于赫尔德私立外国语学校。
　　“你有个五岁的侄女吗？”宋与希凑到元媛耳边低声问道。
　　“我是家里的独女，哪有侄女？”
　　“你也不老实。”
　　“注意措辞。我只是稍微用了点谈话技巧。”
　　“看完了吗？”褚建顺站在楼梯口，仰头看着正往楼下走的宋与希、元媛和褚淼淼三人，语气不耐，“有什么口供赶紧下来录，录完我还要很多事情要忙，没那么多工夫应酬你们警察。”
　　褚建顺身材魁梧，黑发浓密，国字脸下巴方方正正，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他换掉了猩红色睡袍，换上了一套花里胡哨的夏日沙滩装，短袖短裤，露出黝黑健硕的手臂和小腿。他右手指尖夹着根细雪茄，还没有点火，左手拿着铜制打火机。
　　“爸，警察也是职责所在，你也想查清楚高先生死亡的真相吧？”
　　褚建顺点燃吸雪茄，深深地吸上一口，朝着半空吐出三个烟圈，随后抬手轻轻拨散烟圈，漫不经心地说：“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哪管得了这么多？况且人都死了，查清楚真相又怎样？人就能活过来吗？要我说，那都是命，刻在生死簿上的命数，谁也改不了。那句话怎么说来的——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爸，你是不是伤心过度了？”褚淼淼忧心道，“你怎么能在警察面前胡说八道呢？引起误会多不好啊！”
　　“二位警官，我们换个地方聊。”褚建顺受不了褚淼淼的唠叨，有意支走褚淼淼，“淼淼，我书房里有份猎头公司寄来的邮件，和新度假村项目有关，你先看一看，最好筛选一下。”
　　“那事儿不急，我迟点再看，我去给你们洗点儿水果。”
　　“让你去就去，赶紧去！郭婶不能洗水果吗？”褚建顺旋即喊道，“郭婶！”
　　“褚董！”保姆郭婶听到呼喊，穿着花围裙走出厨房，沾着水的手在围裙上一擦，“什么事？”
　　“泡壶茶！招待两位警官！”褚建顺态度傲慢，活像个施恩布德的土财主，“家里有什么水果饼干都弄点过来，”他微微顿住，似乎还没有选好谈话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就在悬崖露台。”
　　郭婶应了一声，很快退回厨房。褚建顺不招呼宋与希和元媛跟上，自顾自走在前面，穿过餐厅，拉开阳台推拉门，兀自坐在了靠近藤桌的藤背椅上，把金属烟灰缸拉到手边，弹掉一串摇摇欲坠的烟灰。
　　元媛和褚建顺隔桌而坐，宋与希坐在元媛另一侧。
　　“看出什么问题来了吗？”褚建顺率先开口。他有种惯性傲慢，语气里透着古怪的优越感。他的漫不经心和理所当然，给人感觉好像他才是警察，宋与希和元媛才是嫌疑人，她们正在接受他的盘问。
　　“褚董，高力扬死了。且不说他是你的亲密伴侣，即便他只是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人命关天，死者为大！你怎么连最起码的尊重都不能给予呢？”元媛不惯着褚建顺，果断来个下马威，“整个南岸村，就褚总你和高力扬关系最为密切。高力扬的死，我们很难不怀疑你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你怀疑我！怀疑我什么？怀疑我杀人？”褚建顺冷笑，“他高力扬算什么东西？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动机杀他？”
　　“为财！为情！为仇！盛怒之下也有可能杀人！”
　　“他不配。”
　　此时，郭婶送来热茶、水果和饼干，被褚建顺一嚷，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东西赶紧开溜。
　　“什么？”
　　“为财，他不如我有钱。为情，他就是个小丑鸭，我勾勾手指头，圈子里大把鸭子赶着上架，我能为了他放弃整个鸭场，笑话！为仇，狗屁不通，要杀我的人可比杀他的人多了去了。最后一条，我不否认我当时确实很生气。不过，我们有更好的方法私下解决矛盾，”褚建顺抿嘴一笑，不知道是不是误会，宋与希在他眼里看到一闪而过的惋惜，“不得不说，他很擅长让人重获新生，重新体会青春活力。俗话说：驻春有术！”
　　“高先生房间抽屉里有很多药和保健品，都是配给你吃的吗？”
　　“大部分是。”
　　“你知道自己吃的是哪些药吗？”元媛给药瓶都拍了照片，她把手机放在藤桌上给褚建顺看，“都能认出来吗？”
　　“认不出来。”褚建顺看都没看，摆摆手，“我日理万机，分分钟几十万入账，哪有时间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药都是高力扬配好了，然后用小塑料瓶装着拿给我吃的。反正吃了不会死人，我才懒得管自己吃的是什么。”
　　“你没问过吗？不好奇吗？”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业余的门外汉就不要过多追问，问多了反而容易添乱。”褚建顺拍拍胸脯，信心满满地说，“我为什么能白手起家，赚到亿万家产？那就是我知人善任、用人不疑的回报。”
　　“他要是在给你吃的药里面加点别的药，你能察觉到吗？”宋与希听了很久，第一次开口提问。
　　褚建顺看向宋与希，有些惊讶，似乎刚发现她的存在。
　　“没吃之前可能察觉不到，”褚建顺的眼珠滴溜溜一转，问，“是不是他给我吃的药有问题？”
　　“你觉得呢？”
　　“先前吃的应该都没有问题，怪就怪在前天晚上，那些药可能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元媛直起腰板，身体往右微微倾向褚建顺。
　　“我怀疑那天晚上他给我下了安眠药。”褚建顺说，“我睡眠质量很好，但我也是个夜猫子。一般情况下，不受药物干预的话，我通常十二点以后才会觉得困，一点以后才会上床睡觉。那天晚上，我八点吃药，到九点钟就开始犯困，十点就上床睡觉，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七点被人叫醒之后，还觉得头昏脑胀，好像睡不够一样。情况很不寻常！我一觉醒来都是精力特别充沛的！我只有吃了安眠药才会这样。”
　　“你吃过安眠药吗？你怎么知道前晚是吃安眠药的反应？”
　　“我和高力扬刚认识的时候，误食过一次他的安眠药，反应就和前晚一模一样。”
　　“高力扬为什么要给你下药？”
　　褚建顺想都没想，冲口就说：“我不知道。”如此心虚否决，反而暴露出他有所隐瞒。
　　“你们一直都分房睡吗？”
　　“不可以吗？谁规定情侣就一定要同床共枕。”褚建顺话里火药味越来越浓。
　　“你觉得有可能是谁杀了高力扬？”


第19章 嫌疑人们5
　　“罗利民。”褚建顺毫不犹豫地说出一个名字。
　　“罗利民是谁？”
　　“他是南岸村村民，一个愚昧无知、专搞封建迷信、活该穷得叮当响的蠢货。废物！死穷鬼！”
　　“他有什么杀人动机？”
　　“他想阻止我在村里开发度假村。他目光短浅，阻碍发展，想揽着全村人跟他过一辈子穷苦日子。他！休！想！”褚建顺拍拍胸脯，“我褚建顺决定的事情，别说是区区一棵伯公树、一座伯公坛，就算天皇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我。看着吧！不出一个月，我一定铲平伯公坛。他们以为随便在伯公树下杀个人，就能用伯公诅咒吓到我。我呸！我褚建顺白手起家，什么大风大浪没有经历过。鬼门关都走了不知道多少回了，想吓我唬我，没那么容易，有本事就直接冲我来。”褚建顺一口气骂了一长串，终于停下来喘口气。
　　“度假村？褚董想在南岸村开发度假村？”
　　“没错。我们集团很快就会发出公告，将南岸度假村项目以官方渠道正式公之于众。”
　　“开发度假村能够带动村里经济发展，提高收入，改善村民生活，怎么会引起村民反对呢？是土地纠纷吗？”
　　“是土地纠纷没有错，但性质有点不同。征地工作在两个月前就已经完成了，每个人都得到了满意的补偿，没有征地纠葛，问题就出在封建迷信。糟粕！全都是糟粕！”宋与希和元媛听得一知半解，一脸好奇地盯着褚建顺，等着他说下去，褚建顺也不卖关子，“问题就出在伯公坛那块地上。那块地是村委的集体土地，当初为了给度假村项目开个好头，村委带头卖出土地，打响了征地头炮，结果喜闻乐见，全村人分了钱都很高兴。后面，征地工作进展顺利，不到半年，我们就征收到了足够开发的土地。大好事啊！看看周围别的村子，哪个不是因为度假村项目发展起来的？我们学习先进，共同富裕，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前景多美好啊！偏偏就有那么几个封建迷信的搅屎棍，非说那棵老伯公树事关南岸村风水，有它的庇护，南岸村村民才能风调雨顺，诸事大吉，死活不肯砍了它。”
　　“我说不肯砍就不砍呗！那就移到别的地方去种。他们也不肯，说什么移树就是动根基，会遭天谴。行行行！我不动那棵老伯公总行了吧！结果呢？结果怎么着？嘿！他们是得一想二、得寸进尺。转个眼又给我拉横幅，说什么伯公坛也不能动。凭什么伯公坛不能动？它又不是古树，又不是古建筑，又没什么历史价值，留着干什么？留着以后破坏度假村风貌，被人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吗？那不过就是个建成不到二十年的小平房子，在里面供个伯公神牌，就有神力，就不能动？岂有此理！我铁定不能答应。”
　　“我早就想好了，我要在那里建一座摩天轮，不用太高，直径五十米就够了。周围的度假村都没有这个项目，我们就是奎因镇首创。到时候，游客们过来度假，肯定必定一定过来打卡。人，”激动情绪达到顶端，褚建顺拍拍手背，“就是钱！谁会跟钱过不去？傻子才跟钱过不去。谁都别想我拦着我发财。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我堂堂马克思主义者坚定信仰者，不信鬼神，不惧鬼神！”
　　褚建顺激动地滔滔不绝，终于口渴了，停下来喝口茶。茶很热，冒着轻烟，褚建顺没有注意细看，端起杯子就往嘴巴里倒，倒进去半杯才觉得烫嘴，“噗”一声，想蓝鲸喷泉一样将茶水全部喷了出去。
　　褚建顺烫得直跳脚，张着嘴巴，哈哈哈喘气，两只粗壮结实的手掌就像两团蒲扇，疯狂扑扇，猛往嘴巴里送风。
　　宋与希看不惯褚建顺颐指气使的态度，明明看到褚建顺椅子背后有瓶矿泉水，却什么也不说，冷眼看着元媛和褚建顺在周围团团转，忙着找水漱口。手忙脚乱间，褚建顺踢到了椅子，椅子撞到矿泉水，矿泉水骨碌碌一路溜达，溜到了宋与希脚边停下。
　　“水！”褚建顺指着宋与希脚下，含含糊糊喊道，“给我水！”
　　宋与希着急忙慌捡起水瓶，着急忙慌拧开瓶盖，着急忙慌冲向褚建顺，又着急忙慌撞上迎面冲来的褚建励，趁机使劲一捏瓶身，只见瓶子里的水“卟”一下喷了出来，形成一道水柱，以完美抛物线，分毫不差喷到了褚建顺脸上。
　　褚建顺张着嘴，意外接到了几滴矿泉水，他顾不得找宋与希算账，赶紧先漱两下口。宋与希还想使坏倒掉瓶子里剩下的水，却被元媛一把夺过，转手递给褚建顺。
　　第三次被元媛当场逮到自己耍坏，宋与希吐吐舌头，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元媛对褚建顺同样没有好感，看到宋与希整蛊褚建顺，其实还觉得蛮有趣。转眼又看到宋与希的怪笑，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来。
　　见元媛笑了，宋与希继续做鬼脸逗她，元媛怕忍不住笑出声，破坏严肃的警察形象，无声地对宋与希说了句“淘气”，然后将脸扭开不去看宋与希。
　　“淘气！”宋与希抓抓脑袋，嘀嘀咕咕，“她怎么莫名甜宠呢？”
　　褚建顺漱完口，气呼呼地扔掉空瓶子，并且在瓶子上狠狠地跺了两脚，以发泄怒火。
　　“褚董，好点了吗？”元媛用公事公办的口吻说，“可以的话，我们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一下你。”
　　褚建顺瞪了眼斜倒在草地上的藤椅，看看元媛，指指藤椅，意思就是指挥元媛扶起藤椅。
　　宋与希哪能忍他？撸起袖子就要冲过去骂褚建顺。元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不能忍。”宋与希小声说。
　　“你说过的，都听我的。”
　　宋与希语塞，说了句“行吧”，慢慢退到了元媛身后。
　　元媛扶起了藤椅，将它一把揪回原处，重重地按在草地上，椅子脚当即陷进去几厘米。
　　“褚董，请坐！”元媛沉下声音，一字一顿地说，“慢点，别摔了！”
　　简简单单几个字，威慑力却可怖得吓人。趾高气扬的褚建顺一下子恹了吧唧，杵在藤椅边好久都不敢坐下。宋与希也被吓到了，瞠目结舌地瞪着两只眼睛，艰难地咽了口口水，暗自庆幸元媛前两次对自己的手下留情。
　　“褚董，请坐！”元媛又喊了一次。
　　褚建顺擦擦额头上的冷汗，扶着椅背坐下。
　　“听褚董的意思，罗利民杀害高力扬的动机是，要利用伯公的杀人诅咒震慑于你，迫使你打消铲平伯公坛，改建摩天轮的计划。”
　　“肯定是这样的。”
　　“难道南岸村就只有罗利民一个人反对铲平伯公坛吗？”
　　“还有不少人被那些封建糟粕的猪油蒙了心。不过，其他人都有顾虑，不敢明面上反对，躲在背后把单身寡汉的罗利民推出来当马前卒。”
　　“那嫌疑人就不止罗利民一个。”
　　“他跟力扬吵过架，两人差点打起来。他还撂下狠话，说一定要力扬付出代价。他可能不是在虚张声势。”
　　“什么时候在哪里吵的架？你亲眼所见吗？”
　　“我没有看见，是褚建励告诉我的，他是村里的书记。前天，就是力扬被人杀害的那天中午，他们在伯公树下吵架。”
　　“起因是什么？伯公坛？”
　　“应该是吧！我不清楚，我也是听褚建励提到两嘴，没有细究。”
　　“罗利民没有亲人吗？”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爸又在他上小学的时候失踪了，他身边只剩了个奶奶。”
　　“他奶奶在哪里？”
　　“住在伯公坛的妙云居士就是他奶奶，俗名褚晓菁。”
　　“他爸爸为什么会失踪？”
　　“没人知道。”褚建顺双手一摊，“他爸出去打工，打着打着，人就消失了。说起来，时间过得真快，一晃就是二十年。”
　　“罗利民平时为人怎么样？”
　　“一身蛮力，是个捕鱼好手。在海上，能凭力气吃饭。上了岸，”褚建顺摇摇头，“一条直肠通到底，他根本吃不开。”
　　谈话还在继续，元媛问了几个问题，都没有得到对案件有帮助的答案。双方的耐心都忍到了极限，谈话已经没有失去了继续下去的意义。元媛率先提出结束谈话，离开前，出于礼貌向褚建顺表达了官方感谢，不带分毫私人感情。褚建顺倒是没有客气，心安理得地收下了谢意。
　　宋与希和元媛离开的时候，褚建顺一直坐在藤椅里，甚至没有站起身来表示一下。宋与希哪里受过这些委屈，边走边喋喋不休地咒骂褚建顺。相较之下，元媛则稳重多了，她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褚建顺的无礼。
　　两人在客厅迎面遇到了一个气冲冲往阳台走的青年男人，男人一头三七分中长发，发量惊人。他戴着一副无边框近视眼镜，高高瘦瘦，外表看起来斯斯文文。
　　他气势汹汹地从元媛面前冲了过去，眼角都没有扫两人一眼。他用力拉开阳台门，砰一声，又用力关上。


第20章 嫌疑人们6
　　“你为什么要在董事会上发起罢免我总裁职务的投票？我又是哪里让你不满意了？”青年男人站在褚建顺面前，以居高临下之势，劈头盖脸地喊道，“我是你儿子！我是你亲儿子！不是你的傀儡！不是你弃若敝屣的玩偶！你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尊重一下我？至少知会一声，告诉我，我要被开除了！那样我就不会像个小丑一样，跑去董事会让人看笑话。”
　　青年男人自称是褚建顺儿子，他应该就是铂舜酒店集团行政总裁（CEO）、总经理褚兵兵。不得不说，父子俩发怒时，唠唠叨叨骂人的样子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你干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褚建顺站起身，父子俩个头一般高，不过褚建顺的身材更魁梧强壮，就显得更有压迫感，“你还知道自己是我褚建顺的儿子吗？你个臭小子，吃里扒外，要不是你提前泄露度假村工程的设计蓝图，村里那群盲流能提前获悉我们要开发伯公坛那块地的计划吗？现在他们合起伙来闹事，反对度假村施工、反对伯公坛开发。我警告你，摩天轮要是没了，南岸度假村项目要是黄了，我唯你是问。到时候，你准备好收律师信吧！你看我告不告你们个底儿掉？还有，你那个新交的前足球运动员男朋友，他是不是叫栾昱？”他问了问题，但不给褚兵兵回答的机会，继续滔滔不绝，“你是不是眼睛瞎了？看上那种男人。烂赌鬼、家暴男，迟早蹲大狱，到时候你就跟着他一起沉沦，别说你是我褚建顺的儿子。我的铂舜酒店集团从此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
　　“你是真打算把我赶尽杀绝，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宁愿相信外人说三道四，也不听我的解释。我还是不是你儿子？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畜牲！”褚建顺怒起，一巴掌扇在褚兵兵脸上，被扇的左脸瞬间肿起，浮出五条指印，“你是不是我亲生的，问我没用，下去问你亲妈去！”
　　“你们又在吵什么？”褚淼淼在书房里听到动静，连忙赶下来劝架，“别吵了！两位警官看着，你们也不嫌丢脸。兵兵，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回来就跟爸吵架？是不是嫌家里的事还不够乱？”
　　父子二人的争吵引来了别墅里的另外两位住客。
　　钱子越——褚淼淼的老公、褚家的入赘女婿——是个大学美术老师，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正穿过另一扇落地窗，匆匆地循声赶来。他手里拿着根画盘和画笔，画盘上五颜六色，笔尖则沾着蓝绿颜料。油料味很浓，宋与希被呛得忍不住在鼻子前用手扇了扇。钱子越就像一个画家，或者说他故意把自己打扮得像个画家，一个不打折扣、郁郁不得志的画家。他在脑袋后面扎了个马尾辫，不高不低，大背头梳得油光锃亮，镜子都折射不出那一头油光。他个子不高，身形微胖；脸色却不太好，眼底黑眼圈明显，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他双眼无神，目光闪躲，像老鼠一样令人厌恶，总给人一种说不出来的狡黠感。他悄悄站在褚淼淼身后，像个凑热闹的旁观者。
　　栾昱——褚兵兵的男朋友、前职业足球运动员——正犹豫犹豫地走下楼梯，最后停在楼梯口，看热闹都不敢上前。他是个退役足球运动员，退役后，短期当过国内联队的教练，后来被某足球学校以高薪聘请入校当副校长，兼任该校青少年足球队的教练。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丑闻倒是满天飞。他退休后坚持锻炼，身材不但没有走样，线条反而练得比运动员时期更匀称流畅；宽肩窄腰、八块腹肌，身上没有多余的赘肉。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古铜色，精力充沛，阳光帅气，浑身充满了野性荷尔蒙，轻易就能激发人类最原始的欲念。当然，只有被欲望冲昏头脑的人才会被他看似无辜的外表所迷惑。在宋与希看来，他就是个行走的色欲陷阱，危险如影随形。
　　“褚淼淼，你少跟我面前装什么贴心小棉袄！”褚建顺一巴掌扇走了褚兵兵的全部理智，褚兵兵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不顾一切地将战火蔓延，“你是不是以为你的家庭和和美美？你的老公——钱子越钱大画家还是那个受人景仰、教书育人的正人君子？我告诉你，你的家庭美梦早就破碎了，早就该变成噩梦了。是他，”褚兵兵指着褚建顺，“为了保住你那可笑的、虚无缥缈的美梦，包庇了这个猥亵女学生的畜生。他们害得那个受害女学生上吊自杀，人最后死在了ICU病房。褚淼淼，他们俩就是你的好父亲和好丈夫。”
　　“褚兵兵，你别胡说八道！”钱子越脸色煞白，他心虚地看了看宋与希和元媛，“你是不是疯了？爸，你快点管管他！”
　　“我管什么？我不管啦！”褚建顺青筋暴跳，却怒极反静，“他既然要造反，既然不在乎褚家的名声，我褚建顺从今天起也就不认他这个儿子了。你给我记着，”他抓住褚兵兵衣领，“你以后就算是要饭也别要到我褚家门口来。”褚建顺深吸一口气，穿过阳台门走回室内，对元媛说，“抱歉，一出家丑闹剧，让元督察见笑了！二位也看到了，眼下家事繁杂，要是不介意的话，还请二位另外再找个时间过来录口供。今天这局面实在不便招待！”
　　褚建顺妥妥地下了逐客令，元媛先跟宋与希换了个眼神，才决定暂且鸣金收兵。
　　“莽夫。”宋与希坐在副驾驶，望着车窗外面匆匆飞过的几只白色海鸟，只能认出白鹭和海鸥。
　　“你说的是罗利民？”
　　“你怎么知道我说的是罗利民，而不是褚兵兵？”宋与希有些震惊，“刚才大吵大闹的人是褚兵兵啊！”
　　“褚兵兵看着是挺莽撞的，不过，我总觉得多少有点演的成分。你是专业演员，褚兵兵的表演痕迹这么重，你不可能看不出来吧？”
　　“表演痕迹重，他演得太用力了。长篇大论喊得行云流水，就像提前背好的一样。褚兵兵演这出戏给谁看呢？”
　　“会不会是褚淼淼？他要趁乱在她面前揭露钱子越和褚建顺的龌龊勾当。”
　　“有可能。如果褚兵兵说的确有其事，我们一定不能放过钱子越和褚建顺，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放心吧！我一定会想办法搞清楚这件事情。对了。你刚才想说什么？”
　　“莽夫。褚建顺给我们描述的罗利民是个莽夫。强壮、易怒、不受控制，就是一个会怒而杀人的莽夫形象！”
　　“褚建顺在故意引导我们去调查罗利民。要么他是真心怀疑罗利民杀害了高力扬，给我们提供线索和方向；要么他就是故意搅混水，误导侦查方向，掩盖犯罪事实。”
　　“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混蛋，才不会好心帮我们。他肯定是在误导我们。”
　　“你怀疑是褚建顺杀了高力扬？”
　　“不！我怀疑凶手的目标是褚建顺，高力扬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结果成了褚建顺的替死鬼。”
　　“你的猜测有依据吗？”
　　“没有。全凭直觉。”
　　“我们不能依靠你的直觉查案。不然等案子上了法庭，辩护律师问我们有什么证据给凶手定罪，我们总不能说全凭直觉吧？宋老师，我们正在查一桩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人命案子，我们不是在演戏，也不是在写侦探剧本。现实生活没有金手指，没有从天而降的巧合，只有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侦查盘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干着相同的工作。过程枯燥乏味，结果也未必喜闻乐见，我们但求无愧于心！”
　　“你说话好有道理，可惜没有录下。”宋与希捏捏下巴，“不然我每天晚上听着睡觉，精神力肯定能够提高到一个全新的档次。”
　　元媛听出了宋与希语气中的调侃，咬咬牙，说：“我都给你记着账呢！等有机会，我再跟你好好算清楚！”
　　“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咱们话别说得太满！”
　　“走着瞧呗！”宋与希吐吐舌头，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
　　元媛斜瞥了副驾驶一眼，她实在想不清楚，宋与希是怎么做到在让人爱得死去活来和让人恨得咬牙切齿之间反复横跳且无缝衔接的？


第21章 嫌疑人们7
　　元媛开车进了村委大门，把车子停在了广场的篮球架下，没有熄火。
　　车窗外海风呼啸，宋与希抬头望着老化掉皮的篮球背板，忧心忡忡地问：“能不能换个地方停车？”
　　“为什么？”
　　“顶上那篮球板看着不太结实，感觉再被风多吹两下就会掉下来。”
　　“杞人忧天！”
　　“别！”宋与希扑过去半个身子，抓住元媛准备熄火的手，“反正车还没熄火，广场又这么大，到处都是空位，你就换个地方呗！挪挪窝，就当我求你了！”
　　宋与希扭过头来，用楚楚可怜的眼神哀求般看着元媛，元媛彷佛在她眼里看到了一只迷途小鹿，心一下就软了。两人近在咫尺，鼻尖与鼻尖之间甚至挤不进一根小尾指。
　　元媛闻到宋与希身上有股清淡的果木香，不像是市面上有售的香水味道，应该是有人为她量身定制的。宋与希轻声呢喃，说话时呼出的温热气息，化作一条无形的溪流，流进了元媛的心湖。
　　元媛的小迷妹心态瞬间炸裂，她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小鹿般突突乱撞，几乎要跳出嗓子眼。活了二十八年，她从来没有这么兴奋紧张过。然而，她面上却没有将这份惶恐无措表露出来，只是冷冷地平视宋与希，以静制动。
　　宋与希似乎被元媛冷静的眼神盯得有点发怵，松开了元媛放在点火按钮上的右手，缩回越过中控台的半边身子，重新端正坐姿，两只手在膝盖上轻轻摩挲，弱弱地问：“挪吗？”
　　元媛斜了宋与希一眼，没有说话。她将右手从点火按钮前收回，按在了排挡杆上，挡位从D档换到了R档。车子缓缓往后退，一直退到广场另一边的新砌围墙下，围墙后面是一条水沟，能听到水流哗啦啦响。
　　二楼阳台上，倪英玮和李明明并肩站着往下看，目睹了元媛停车挪车又停车的全过程，看的是一头雾水。
　　“明哥，你看咱老大今天是怎么啦？”倪英玮嘀咕，“不会是车子出故障了吧？”
　　“胡说，开了没半年的新车，怎么可能出故障？你没有看到老大副驾驶坐着个人吗？”
　　“看到啦！轮廓有点眼熟，就是认不出来。”
　　“你怕不会是个假粉丝吧！那人是宋与希，你这都认不出来？”
　　“怎么可能？”倪英玮三观震裂，“她除了轮廓还有点像宋与希之外，哪里还有丁点儿地方像宋与希？不会吧！还真是她啊！你怎么认出来的？”
　　“性别和身高。副驾驶那位看得出来个子比咱老大稍微高点。”李明明解释，“咱老大净身高一米七三，能比她高的女生不多，在南岸村更是屈指可数。在为数不多的高个子女生中，唯一能和案件扯上关系的人，有且仅有咱宋老师一位。你说，除了她还能是谁？”
　　“那你也不是认出来的啊！你是推理出来的。明哥，你喜欢宋老师吗？”
　　“不好说！我纯纯一钢铁直男，宋老师不是我的菜。她太英气了，长得又比我帅，事业又比我成功，在她面前，我感觉压力好大。”
　　“那你知道咱老大读大学的时候曾经是宋老师粉丝后援会的会长吗？”
　　“不会吧！真的假的？咱老大也喜欢宋老师这款？我以为咱老大平时作风这么强硬，整一个人类女强人范本，应该喜欢那种小鸟依人、我见犹怜、惠质兰心的大家闺秀才是，怎么会是宋老师这种气场强大、傲视群雄的类型呢？”李明明似乎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女强人也会慕强！”
　　“你不慕强吗？”
　　“谁不慕强？你怎么查到老大是后援会会长的？”
　　“我也在宋老师后援会里面。嘘！别声张！千万不能让老大知道！我加入后援会不到两年，就是个24K纯新人。为了尽快融入后援会，我就想着多去了解一些后援会的发展史，跟前辈要了全套资料，资料基本上都是图文并茂，很细致、很清晰，整理得比咱们档案室的资料还仔细。昨天，我们见过宋老师之后，我突然一时兴起，开始重新翻阅那些资料。我把资料全都扫描了下来，存在云盘里面，手机上随时都能看。结果，好家伙，我翻到了后援会创立之初，几个初代管理员的合照，咱老大是妥妥的C位。”
　　“照片呢？给我看看！”
　　“不！不好吧！老大的隐私，我不能随便泄露。”
　　“倪英玮，”李明明清清嗓子，“我以上司的身份命令你，把照片给我看看！”
　　“不行！上司也不行！一姐命令都不行！”
　　“倪英玮，你是警察，纪律部门，必须服从命令！”李明明撒娇多于施压，“快给我看看！别这么小气嘛！”
　　“不是小气不小气的问题，隐私，你懂的吧！你是警察，你肯定懂！”
　　“倪英玮，你搁这跟我玩赖是吧？”
　　“怎么玩赖？”元媛不声不响地从楼梯口走了出来，“谁玩赖？”
　　元媛出现得有点突然，吓得李明明方寸大乱，口不择言地说：“老大，你来啦！”
　　“说什么呢你？什么我来啦？”元媛一脸狐疑，“你们俩不是站在阳台上都看老半天了吗？慌里慌张的，是不是背着我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老大，我们——”李明明更慌了，话都有点说不利索，“我们绝对没有干坏事。”
　　元媛本来只是在跟她俩开玩笑，可一看到李明明明显心虚的模样，顿时起了疑心。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元媛向李明明迈进一步，威胁道，“明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有八卦吗？”宋与希兴冲冲地从元媛背后探出半个脑袋，“我也想听。”
　　“宋老师好！”倪英玮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
　　“你好，倪警探！”宋与希慌忙回了一礼，“我们以后就是同事了，你可以不用这么客气的。”
　　“同事，什么同事？”李明明转移话题。
　　“你们没有看OA上发的内部公文吗？”李明明和倪英玮摇摇头，元媛解释说，“今天早上特首办公室发的亲签公文，从即日起，宋老师将会以特邀顾问的身份参与我们凶案组的案件调查工作，为期三年。”
　　“我不是在做梦吧！”倪英玮转向李明明，捏起李明明脸上一块肉，使劲一拧，“疼不疼？”
　　“嘶！疼死啦！”李明明疼得往后一跳，扫掉倪英玮的手，叫道，“你捏我干嘛？”
　　“不是做梦，梦都不敢这么做。”倪英玮蹦跶到宋与希身边，扭捏地说，“宋老师，我能跟您要一张签名合影吗？”
　　“没问题，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不过，现在好像还不太方便合影。不如这样吧！等案子破了，我们在游轮上办个庆功宴，到时候是要拍大合照、小合照、双人照、单人照，全都听你的。”
　　“啊！不愧是我粉的偶像，真贴心！”
　　“请问你二位的粉丝见面会结束了吗？”元媛假笑着问道，“我们能开始干正事了吗？”
　　“这么快就要进入状态了吗？”宋与希嘴巴是真的碎。
　　元媛顿时语塞，想数落宋与希一句，又觉得在倪英玮面前不好驳她面子，想想还是算了，两耳一耷拉，不听为净。
　　宋与希走进临时专案组办公室，第一时间就被案情分析板吸引了。那是一张长2.1米，宽0.9米的旋转透明黑板，黑板正中间贴着张高力扬的大头证件照，蓝底、露耳朵，应该是从警务系统里调出来的身份证照片。
　　有人用黑色油性笔以高力扬的照片为中心，向左右两边画出两个双箭头，双箭头的另一端分别指向两个圈起来的名字——褚建顺和罗利民。指向褚建顺的箭头横线上写的是“伴侣”，指向罗利民的箭头横线上写的是“冲突”。四周还圈上了褚淼淼、褚兵兵、钱子越和栾昱四个人的名字，区别在于没有加箭头。如此看来，李明明和倪英玮正在通过元媛的反馈，尝试梳理人物关系。
　　黑板前有张小桌子，是下面有桌兜的那种学生书桌，最老式的全木书桌，表皮红漆都掉光了，但是学生用铅笔在书桌上刻出来的字却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宋与希推开桌上的文件，看桌面上写的字，念道：“早！老子天下第一！龙傲天！励哥功弟一辈子！傻逼！”
　　“干嘛呢？”元媛在身后揪起宋与希的后脖领，“文明措辞，不准爆粗口！”
　　“我没有爆粗，桌面上写的。我以前也在书桌写过字，写的是我喜欢的人的名字。”
　　元媛提起一口气，等着宋与希说出那个名字，却没有后续。
　　“谁啊？”倪英玮凑上来八卦，“宋老师早恋啊！”
　　“你个脑袋瓜子想什么呢？”宋与希宠溺地敲一下倪英玮前额，“我写的是阿加莎·克里斯蒂！”
　　“哦！”吃瓜失败，倪英玮一脸失落，“原来是阿婆！”
　　“宋老师谈过恋爱吗？”李明明也来凑热闹，问得问题一阵见血，简直有种职业黑粉线下KY到蒸煮面前的既视感，到外面是会被打一顿的节奏，吓得元媛和倪英玮两个人四目圆瞪。李明明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他看着元媛和倪英玮，脑子里响起一首歌——眼睛瞪得像铜铃~~
　　元媛和倪英玮此时的心情很复杂，既想听宋与希回答，又害怕答案不是自己想听的，左右为难，小鬼打架。
　　“没有啊！”宋与希坦然回答，“母胎SOLO！”
　　“没有！”倪英玮一蹦三尺高，喊道，“太好啦！”
　　“好吗？”
　　“不，宋老师，我不是那意思，我不是要诅咒你单身一辈子。我就是觉得那个配得上你的人还没有出现，你不谈恋爱是对的。宁缺毋滥！”
　　“有点道理，不愧是元督察的得力干将，说话好有道理。”
　　再次听到宋与希的揶揄，元媛已经习惯了，不觉得气愤，反而有点窃喜，似乎她们之间有了独特的小暗号。
　　“开会吧！”元媛拍拍手，“来汇总一下手头线索。”
　　“老大，稍等一下，我正在接收尸体解剖报告。等会儿打印出来，一起研究！”
　　“解剖报告这么快就出来了吗？谁验的尸？”
　　“顾法医签的字，应该是连夜验的尸。”
　　“疯了吧！又熬大夜！打四份报告出来！”
　　元媛拿出手机，看时间刚到九点半，心想要不要给顾玉宁打个电话“批评”一下。她捏着手机正纠结，却猛一下被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吓得一激灵。声音来自楼下，宋与希反应最快，转身就往门外冲。但倪英玮离门口最近，最后还是被倪英玮抢了先。


第22章 嫌疑人们8
　　四个人排成一列站在阳台上，目瞪瞪地看着楼下一片狼藉。村干部们全部站在广场上，在篮球架子前围成半个圈，看着撒落在小半个广场上的木头碎片，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干点什么，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木头桩子般杵着没动。
　　“哇嗷！老大，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倪英玮惊叹，“幸好你刚才挪了车，没把车停在篮球架下，不然篮球框子砸下来，车得报废吧！”
　　“老大，在中世纪的欧洲，你这是要被处以火刑的节奏！”李明明轻飘飘补一刀，“你是不是偷偷去了天宫院拜袁天罡为师？”
　　“就你俩话多！赶紧问问，要不要帮忙？”
　　“褚书记，”李明明扯着破锣嗓子喊道，“怎么样？要不要我下去帮帮忙？”
　　村支书褚建励听到喊声，转过身来，仰头望着二楼阳台，高声回应：“没事！没关系！我们自己能处理！大块的破板子搬到铁门外堆着，晚点有清洁工来收；碎木碴子扫成一堆，装垃圾袋里就扔了。问题不大！你们忙你们的！”
　　“得嘞！需要帮忙就喊一声，随叫随到！”
　　“谢谢啊！”褚建励抬起右手点一下太阳穴，飞出个敬礼手势。
　　“开会吧！”元媛惊魂初定，她挪到宋与希身边，轻声说，“谢谢啊！”
　　“嘘！过来！”宋与希勾勾食指，“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元媛打心眼里觉得宋与希准没好事，但又忍不住好奇，于是将耳朵凑了过去。“我是袁天罡的入室徒弟，我师父吃了长生不老药没死，现在有一本失传已久的《推背图》——”
　　“闭嘴！”元媛双拳抱在一起，按得指关节咔咔作响，“别逼我！”
　　“我喜欢蓝色麻袋，竹筐最好也找个蓝色的，记得别打脸就行！”宋与希摸摸脸蛋，“靠脸吃饭的，打坏了就失业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元媛捂着胸口，气得都快要背过气去了。
　　“聪明得嘞！”
　　元媛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宋与希，冲进了办公室。李明明和倪英玮已经在由四张旧书桌拼成的会议桌前坐好了，每个人桌面上都放着一份文件，厚薄不一。元媛径直走到放着最厚一沓文件的桌子前坐下，尸体解剖报告放在最上面。
　　“开会！”元媛一边翻报告一边问，“你们俩看过尸体解剖报告了吗？有没有补充新的信息？”
　　“报告上补充了一点，在第三页，顾法医在死者致命伤伤口处提取到一些杂质，”倪英玮说，“经检测，发现是水泥和沙石的混合物，其中混杂着一种叫做铝盐防水剂的混凝土外加剂。第五页有补充说明，痕检员在凶器鱼叉上检测到了相同成分的混合物，并确定为同一物质。”
　　“也就是说，凶器鱼叉上携带着混凝土混合物，凶案发生后，该混合物转移到死者高力扬的伤口上。这应该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村里装修或建房子的村民不多，应该比较好排查。”
　　“那倒未必。”李明明说，“之前一段时间，村里因为南岸度假村项目需要征收土地，不少村民都加盖加建了自家的房子，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些用剩的建筑废料。我们又不能确定，凶器鱼叉上的混凝土是什么时候沾上去的，排查工作量会变得很大。而且我们需要实验室帮助，不然我们分辨不出其中的成分，也很难作出比对。”
　　“标记为待办工作！凶器上有指纹吗？”
　　“凶器鱼叉上没有采集到指纹，现场也没有发现有价值的指纹。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有鱼叉，数量不等，很多村民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家里有多少把鱼叉，因此暂时无法排查出凶器鱼叉的来源。”
　　“凶器的线索就这么断啦？”元媛不甘心。
　　“基本上是断了，除非有新的调查切入点。”倪英玮说，“南岸村真的到处都是鱼叉，路边、广场、其它边边角角，哪哪都能看到鱼叉。”
　　“现场痕迹呢？有没有脚印或者烟头什么的？”
　　“有一些脚印，但是不能确定是不是凶手留下的。”
　　“我有个问题，”宋与希举手发言，显得很乖巧，“伯公树那里，一到晚上就伸手不见五指，在没有照明设备的情况下，凶手是怎样确定受害者方位，一击即中刺死高力扬的？”
　　“那肯定是开了灯吧！”李明明说，“手机可以照明啊！”
　　“第一页。尸检图显示，受害者的致命伤在前胸，凶手用鱼叉直接从正面刺穿受害者心脏，受害者几乎没有抵抗。”宋与希说，“试想一下，我们代入高力扬的视角。有人半夜约你出来见面，见面地点又是个昏暗偏僻的地方。当看见对方赴约时，手里拿着把一米多长的鱼叉，你是什么反应？你会站在原地等着被杀吗？”
　　“等一下，不对！没有约会。”宋与希说，“我们查过高力扬的所有社交媒介和信息渠道，短信、微信、微博、通话记录，甚至邮箱，都没有找到任何受害当晚，他和别人约见在伯公树下的记录。我们要弄清楚，高力扬那天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伯公树下？凶手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高力扬过去和南岸村有关系吗？”宋与希问。
　　“我们查过他的所有社会记录和成长经历，在遇到褚建顺之前，高力扬和南岸村没有任何牵连。”倪英玮回答，“他就是个铁血外乡人。”
　　“没有找到约会信息，会不会是因为找错了设备？”宋与希又问。
　　“我查过他名下所有的关联设备，”倪英玮说，“不可能有漏网之鱼。”
　　“有没有可能收到约会信息的人其实不是他呢？”宋与希脑洞大开，“他只是不小心偷看到了那条信息，出于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决定偷梁换柱，代替收信人去赴约。只是他没有想到，那晚赴的是个死亡约会。”
　　“怎么解释他明明看到凶手拿着鱼叉靠近他，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呢？”李明明问。
　　“他以为凶手不会杀他！”元媛和宋与希异口同声地喊完，又同时停下，宋与希推推手表示谦让，元媛便继续说，“凶手没有杀害他的动机，是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人。他信任凶手，并且凶手具备深夜里手持鱼叉出没伯公树附近的理由。什么人深夜手持鱼叉走动会不引起怀疑呢？”
　　“渔民？大晚上也没有理由去伯公树附近捕鱼啊！那里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没有合适的捕鱼落脚点。”李明明说。
　　“鱼叉除了可以叉鱼、杀人之外，”倪英玮咕哝道，“还能干什么？”
　　“防身，所有利器都可以用来当作防身武器。”宋与希说。
　　“防身！”李明明醍醐灌顶，“凶手是个女人。只有女人晚上带着防身武器出门，才不会引起男人的戒备。换成是男人的话，行为就会变得很可疑，很难不让人起疑心。”
　　“目前和案件有关的女人有几个？屈指可数。”倪英玮翻看资料，念道，“褚淼淼、褚晓菁、郭婶——”她没有念最后一个名字。
　　“宋与希！”元媛铁面无私地补充道。
　　“我的名字怎么还在上面？继续怀疑我就很过分啦！怀疑我不就是怀疑那晚给我作证的海警吗？十几个海警，都是你们的同僚，你们不会不相信他们吧？”
　　“宋老师，你紧张什么？开开玩笑不行吗？只有你能逗别人，别人就不逗你吗？”
　　“行！元督察，受教啦！”
　　“合着我们俩是你们俩互相逗乐的工具人？”李明明轻飘飘地补刀。
　　“欸！”倪英玮后知后觉，“什么工具人？”
　　“严肃点，严肃点！赶紧翻篇儿！”元媛转移话题，“褚晓菁不是妙云居士的俗名吗？”
　　“没错。”
　　“她年纪都这么大了，有那力气杀得了年轻力壮的高力扬吗？而且她有很严重的风湿病关节炎，不具备作案能力。褚淼淼和郭婶生前都和高力扬有过接触。可郭婶只是褚家的保姆，她有什么杀人动机吗？”
　　“她不但没有杀人动机，而且案发当晚，她也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案发当晚，郭婶的孙女生病住院了，郭婶在医院里陪护了一晚上。医院监控证明，郭婶晚上九点到医院之后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医院半步，一直陪到第二天早上七点，等孙女烧退了，她才带着孙女离开医院。”
　　“这么巧吗？”
　　“没办法！流感高发季节，孩子们都聚在学校里，产生交叉感染，发烧很正常。”
　　“这么说来，嫌疑人就只剩下褚淼淼了。”李明明有些意外，案件分析似乎很顺利。


第23章 嫌疑人们9
　　“欸！”宋与希叫道，“我这里怎么只有尸体解剖报告？我想看看案发现场的照片。”
　　“给！”元媛从众多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沓现场记录表递给宋与希，“案发现场的所有照片都在里面了。”拿到文件，宋与希就老实了，元媛继续说，“可是褚淼淼有什么作案动机呢？她具备伤害高力扬的能力吗？”
　　“从褚淼淼日常分享的社交媒体状态来看，她是个健身达人，喜欢游泳和打高尔夫球，还是业余的攀岩爱好者。”倪英玮说，“她应该是一个力量型的女强人，可能具备杀人能力。动机存疑！”
　　“杀人动机有没有可能是为了争家产？”李明明说，“万一褚建顺和高力扬喜结连理，高力扬作为褚建顺的配偶，就具备了财产分割权，他有可能会分走褚淼淼和褚兵兵姐弟俩很大一部分财产。”
　　“褚建顺没有再婚的计划，就算有，再婚对象应该也不可能是高力扬。褚建顺对高力扬的死亡表现得很冷漠，根本不像是一个深爱对方到愿意步入婚姻殿堂的人。”
　　上午和褚建顺的接触，让元媛认清了褚建顺对高力扬的态度，在褚建顺眼里，高力扬顶多就是个应召男郎的存在，他肯定没有和高力扬结婚的计划。
　　“高力扬的劳力士手表呢？”宋与希突然问道，“你们有谁见过吗？”
　　“什么劳力士手表？我们没人见过，证物里面也没有录入。”
　　“那就有问题了。高力扬有一块劳力士手表，是他用拍第一部戏的全部片酬全款买下的第一块手表，也是他人生中唯一一块手表，意义深远，他特别引以为傲，几乎每时每刻都表不离手。”宋与希话锋一转，“但是，现在这块表不见了。”
　　“会不会是那天晚上他刚好忘记戴了？”李明明问。
　　“我们上午搜查过他的房间，并没有找到那块表。”
　　“你们俩上午一起行动的？”倪英玮忍不住八卦。
　　“顺路而已。”元媛一带而过，“可是我们只搜过高力扬的房间，没有搜过其它地方，有可能落在了别墅的其它地方。”
　　“不可能！高力扬很喜欢这块表，就连拍古装戏都舍不掉摘下。他绝对不可能让这块表离开他的视线太久。眼下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凶手杀人后顺手拿走了这块表；要么就是其他人在高力扬尸体上偷走了表。”
　　“从第一批抵达现场保护的两名探员的出警记录和现场照片来看，高力扬手里已经没有佩戴手表了。”元媛微顿，“有没有可能是报案人顺走了手表？”
　　“报案人高顺，是村里的清洁工，瘸腿，人送外号‘高瘸子’。”李明明似乎看到了什么令人震惊的事情，嘶了一声，“他曾经因抢劫珠宝行被判入狱二十年，今年四月份才放出来。他是永福珠宝行劫案的司机。在警方围捕劫匪时，他疯狂驾车逃逸，在逃逸过程中操作不当，致使汽车撞上街边护栏，引发翻车事故。右脚脚筋被变形的车顶割断，因抢救不及时，落下右脚残疾。”
　　“又是永福珠宝行劫案，我最近好像跟这桩案子结下了不解之缘。”
　　宋与希说得很小声，但还是被旁边的元媛听到了，元媛便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不解之缘？”
　　宋与希于是就从和沈曼娜讨论的新闻内容，谈到云悠的设计理念，最后以感概收藏家追捧“遗失的绿洲”做结尾，长篇大论，就是没有和案件有关的内容。
　　“行吧！”元媛趁着宋与希喘气的间隙，赶紧打断她，“查一查高顺。他不一定是凶手，但高力扬的劳力士应该就是被他偷走的。我们说回褚淼淼，她是目前的第一嫌疑人，具备杀人能力，但是杀人动机不够充分。想办法继续深挖她的情况，了解清楚她和高力扬是不是存在秘而不宣的关系。罗利民的情况调查清楚了吗？”
　　“罗利民，南岸村村民，现年29岁。原名褚利民，成年后自主改名，随母姓叫罗利民。家庭关系简单，母亲难产而死，父亲失踪多年，世上只有奶奶一个亲人。他的奶奶就是住在伯公坛的妙云居士，俗名褚晓菁。”倪英玮说，“褚晓菁生下罗利民的父亲褚建功之后，一出哺乳期，立刻就遁入空门。起初她在净空山当居士，二十年前，南岸村修建伯公坛，为了方便管理信众和打理宗教事务，书记代表村民们把居士请出了净空山，请来伯公坛当住持。罗利民对妙云居士的态度很疏离，妙云居士也没有把罗利民当成孙子抚养，采取放任不管的态度，村民们对于此事的看法高度一致，都认为奶孙两辈人缺少亲情联结。”
　　“换言之，罗利民带头反对度假村计划，应该和妙云居士关系不大。”李明明想了想，说，“他反对褚建顺铲平伯公坛真的只是出于对伯公的迷信吗？”
　　“村里人对此事有什么看法？对抗情绪激烈吗？”宋与希问。
　　“神佛鬼怪之说，信则有不信则无。起初没有人提诅咒、提风水，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搞发展就有钱赚，终究是利大于弊。村民们也不想闹大伯公坛的事，要是延误度假村开发计划，反而会因小失大，没人愿意看到度假村项目流产。”倪英玮说，“听村民的意思，褚建顺要是能悄悄铲掉伯公坛，来个先斩后奏，大家也就眼不看为净，大不了埋汰几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对谁都好。”
　　李明明接着说：“问题就出在保密这一块。褚建顺的保密工作做得不够严谨，不知道哪里泄露了风声，让村民提前看到了伯公坛将会被改建成摩天轮的设计规划，有些思想守旧的村民对此颇有怨言，私底下埋怨褚建顺，但是都没有挑到台面上来。褚建顺为此又花了一笔钱，紧急安抚好了那一撮守旧村民，以为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没想到罗利民突然蹿了出来，四处宣扬破坏伯公坛，会遭到伯公的诅咒，南岸村不仅发展不起来，村民们还会家破人亡，总之说得有多玄乎就多玄乎，吓得村民们全都不敢支持开挖伯公坛。原本顺利的话，下个月六号就能动土开工，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嗯！”倪英玮点点头表示理解，“神鬼诅咒之说，不明着说出来还好，一旦说出来就很难不介意。反正听到之后，心里头就总是会有疙瘩。”
　　“罗利民有没有可能是受人指使？”元媛问。
　　“有人也这么怀疑过，但是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怀疑对象，不好凭空猜测。”
　　“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我们去会会罗利民吧！”宋与希说，“问问他，案发时人在哪里？有没有不在场证明？”
　　元媛点头同意，又问：“罗利民有没有案底？”
　　“只有一次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政处罚记录，记6分，罚500元，暂扣驾驶证3个月。”
　　“他有工作吗？平时干什么营生？”
　　“没有固定职业，听说是在城里摆地摊，具体卖的是什么，村里也没有人知道。”
　　“结婚了吗？”
　　“未婚，单身，没听说有固定伴侣，社交媒体上也没有找到固定伴侣的痕迹。”
　　“有没有比较独特的经历？”
　　“没有。罗利民和高力扬的生活就是两条平行铁轨，根本查不到任何相交叠的过往。”
　　“挖深点，嫌疑人们的背景调查工作就交给你俩了。”元媛故意以一种轻巧的口吻说，“我会带宋老师开展外围工作。”
　　“我也想去。”倪英玮羡慕不已。
　　“人手不够，你就乖乖留下来协助明哥吧！”元媛拍拍倪英玮肩膀，“下次一定！”


第24章 嫌疑人们10
　　宋与希坐上副驾驶位，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车窗。
　　“你每次上车都先开车窗，把空调凉气都放跑了。”元媛抱怨道，“你到底是怕热，还是不怕热呢？”
　　元媛是个极其怕热的人，三十多度的天气对她而言简直堪比地狱烈火。每年一到夏天，她就恨不得把空调穿在身上，房里、车里、办公室里，凡是制冷设备，她肯定都调成最低温度和最大风力。
　　“你是企鹅还是北极熊？”宋与希是个极端惧寒怕风的人，受过敏性鼻炎困扰多年，最害怕的夏天室内室外冷热交替的处境，“十六度，最大风力，太不环保了。”
　　“开着车窗吹空调才是最不环保的。”元媛意思是让宋与希关上车窗。
　　“那关掉空调呗！”宋与希断章取义，不等元媛反应过来，一指戳在空调键上，“环保！地球是我家，环保靠大家！”
　　“热死啦！”元媛无语了，她扭过头来面向宋与希，正想数落两句，却见宋与希不停地捏鼻子、揉鼻子，似乎鼻子很不舒服，“鼻窦炎？”
　　“过敏性鼻炎！”
　　“干嘛不早说？”元媛拉开宋与希脚边的储物柜，“里面有纸巾，以后记得自己拿！”
　　宋与希如释重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来，她抽出两张纸叠在一起，沿压痕对折一次，然后轻轻地按在鼻子上。
　　“谢啦！”宋与希的声音透过纸巾传出来，显得鼻音有点重。
　　“下次有什么忌讳就直接提出来，我可没工夫猜你的心思。”元媛嘴硬心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元媛觉得宋与希起码也要礼貌性地回应一下，可是没想到宋与希啥都没说，好像假装没听见一样。元媛咬咬牙，懊悔自己就是在自作多情。
　　元媛其实误会宋与希了，在她说话的时候，宋与希被南岸村牌楼下捡垃圾的瘸腿男人吸引了注意力。
　　“你看牌楼那边，”宋与希一激动，伸手抓住了元媛的手臂，“那人是不是高瘸子？”
　　元媛愣了半秒，先看看宋与希，然后才看向牌楼方向。与此同时，她垫了两下刹车，将车子慢慢靠边，车速平稳地降到了时速二十公里以内。
　　“是他！”
　　“相请不如偶遇！”宋与希挑挑眉头，“我们过去跟他聊两句？”
　　元媛没有反对的理由，换成是她自己，在路边偶遇案件相关人，其实也会忍不住过去聊上两句，何况对方还是身份特殊的报案人。元媛打开右转向灯，慢慢靠边停车，正好把车子停在瘸腿清洁工旁边。
　　瘸腿清洁工听到了汽车靠近的声音，于是停下手里正在干的活。他直起身板，右手扶着腰，左手抬到额前遮挡刺眼日头。他有点低血糖，直起腰的同时，眼前一片昏黑。过了一阵子，等他恢复视力，元媛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元媛气场强大，又是警察，对于有前科的重刑犯来说，压迫感不容小觑。
　　“高顺！”
　　元媛轻飘飘地喊出高顺的真实姓名，别人听着只当寻常，可高顺听着就有种被法官当庭宣判无期徒刑的恐惧感。
　　高顺原地愣了好几秒，意识到自己避无可避之后，才哆哆嗦嗦地回应：“元督察！”
　　“你认得我？”
　　“我在网络直播平台上刷到过你。”
　　高顺说的是实话，高力扬案爆出后，不仅引起了官方媒体和传统媒体的关注，也吸引来不少追逐热量的视频博主和直播博主争相报道。元媛在案发现场指挥办案的视频很快就被传遍了网络平台，她英气的五官很有辨识度，并且特别上镜，再加上高挑挺拔的身姿，以及雷厉风行的作风，让她摇身一变，成了网络平台上的“警队顶流”，圈了一波迷弟迷妹。
　　高顺当然不是迷弟迷妹，他只是出于前科犯的直觉本能，下意识地关注办案刑警。他不仅记住了元媛，还记住了李明明和倪英玮，同时确定自己从来没见过宋与希。
　　说到网络平台，元媛就一个头两个大。正是因为这阵突如其来的网络热度，很多传媒工作者挤破脑袋，都要联系上警务总署对外公共关系事务科欧总督察，再三表达了对于采访元媛的急迫感，其中不乏大牌电视台和超一线流媒体。为此，元媛不止一次接到欧总督察的贴心来电，虽然她再三拒绝，但也架不住欧总督察低下身段的再三关心，便答应她等案子破了之后，可以接受一次媒体采访。欧总督察有人情要还，一直撺掇着元媛答应接受三次采访，但是都被元媛耍太极一样婉拒了。
　　“能打扰你几分钟，问你几个问题吗？”元媛问。
　　“没问题。”高顺有点紧张，手上出了很多汗，往身上一擦，“就这里问吗？”
　　“那里有座凉亭，”宋与希指向离牌坊几米外公交站后面的四角亭，亭子里暂时没有人，“就去那里吧！”
　　日头越来越晒，在凉亭里能避避暑，元媛默许了宋与希的提议。
　　高顺虽然瘸了右腿，走路一瘸一拐，但好像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行动速度，他完全跟上正常人的步行速度。宋与希有点惊讶，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高顺个子不高，比元媛矮半个头。板寸发型，右耳上面剃了个字母“Z”，也有可能是想剃个闪电，但发型师水平有限，只能剃个横平竖直的字母“Z”。他的颚骨下面，吊着几块即将脱落的表皮，后脖颈上也有，是紫外线太强，皮肤轻微晒伤引起的脱皮。
　　元媛以询问高顺发现尸体的过程为切入口，展开了本次谈话。高顺先前已经向辖区警探叙述过一次事情经过，事后自己又静静地捋了一遍，所以当再次面对这个问题，他对答如流，而且显然早有准备。
　　据高顺所说，他每天都是六点半准时开始工作，伯公坛则是每天开工的第一站。
　　“为什么要从伯公坛开始干活？”宋与希问，“你住在村尾，而伯公坛在村子半中间。你要是直接从家附近开始清扫，一路扫到村口，起码就能减少一次折返时间，不是更省力吗？”
　　“我就是想早点去拜伯公。礼佛的人都知道，上头香才是最灵验的。我每天都先去拜一拜伯公，伯公看到我的诚意，自然就会保佑我。”
　　“你求什么？”
　　高顺清清嗓子，难为情地说：“求财！”
　　“还求啊！”宋与希笑了，“你为什么来南岸村当清洁工？你们当年抢走的那批宝石至今下落不明，而带领你们实施抢劫的匪首也没有查明身份。”她紧紧盯着高顺，似乎要看穿他的心思，“你该不会是来寻宝的吧？”
　　高顺嘴角微微抽搐，青筋暴起的脖子上，喉结上下颤动。他一紧张就出手汗，一出手汗就忍不住往衣服上擦。此时，他浅灰色的衣角已经被手汗浸湿了一片。
　　“不，当然不是。那些东西是赃物，”高顺支支吾吾，“就算找到了也没有用，哪有人敢收？”
　　听到抢劫犯说出没有渠道销赃的瞎话，元媛是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你以前认识高力扬吗？”元媛暂时不愿为追查追究珠宝行赃物而分心，想把精力集中到高力扬的命案上来。
　　“我不认识。虽然他是大明星，但我在里面关了二十年，信息滞后，不认识他应该很正常吧？”
　　“你发现尸体之后，第一时间就报警了吗？”高顺点头如捣蒜，元媛放慢语速继续问，“在警察抵达现场之前，你有没有动过尸体？有没有从尸体上拿走什么东西？”
　　“没有。我没有动过尸体，更没有拿走任何东西。”高顺紧抓住衣角的双手手背青筋暴起，指节都抓得发白，他显然就是在说谎。
　　由于手里没有确凿的证据能够证实就是高顺偷走了高力扬的劳力士，所以元媛没有步步紧逼，而是假意接受了高顺的说法，继而又问了几个问题，不过都没有新的收获。


第25章 嫌疑人们11
　　“你为什么不拆穿他说谎？”宋与希说，“看得出来，就是他拿走了高力扬的劳力士。”
　　“没有证据，怎么证明他说谎？”
　　“把他抓回去审一下。”
　　“抓人也要讲证据，你以为警察就能随随便便抓人吗？那不得乱套了吗？”
　　“那怎么办？他不承认偷窃，是不是就拿他没办法？”
　　“急什么？他这么缺钱，又这么爱财，迟早会出手卖掉那块表。”元媛信心满满，“我倒想看看他能忍多久。”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一栋单层小平楼门口，这里是罗利民住的地方。
　　父亲褚建功失踪时，罗利民还不满九周岁。儿童福利署的社工曾多次上门，想要把罗利民带到福利院抚养，不过罗利民自幼性子倔强，早熟且力气大，挣扎反抗起来，成年人都不是他的对手，社工们拿他没有办法，只能放弃对他的帮扶，悻悻离开。
　　福利署社工放弃后，村民们顾及同宗情谊，不忍心看着罗利民终日忍饥挨饿、流离失所，于是就帮他把他父亲建起来的单层小平楼拾掇拾掇，让他能继续住在小平楼里。
　　村书记褚建励家就在附近，两家相隔不到两百米。罗利民成年之前，没少受到褚建励的关照，褚建励甚至还私下出钱供他读技校，希望他能学到一技之长，出了社会起码谋得三餐温饱。然而，罗利民根本就不是脚踏实地的主。在技校求学的日子对他而言太过枯燥，学习不到半年就辍学回了南岸村，独自住在小平楼里，依靠村民们的施舍勉强度日。
　　罗利民在村子里名声不好，很多村民都绕着他走，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交到了朋友，那人便是村委副书记褚洋洋。褚洋洋一家人都比较迷信。他出生的时候，父母为了讨个好养活的喜兆，就把他过继给了伯公树为义子。在耳濡目染之下，褚洋洋渐渐地就真把伯公树当成了“义父”，逢年过节都一定会在树下三跪九拜，以表孝心。
　　爱屋及乌，妙云居士作为伯公坛住持，肩负照顾伯公树的重担，在褚洋洋看来，那就是在照顾他敬爱的“义父”，于是，褚洋洋将对“义父”的爱转移了一部分到妙云居士身上。褚洋洋爱心膨胀，妙云居士却安贫乐道，经常拒绝褚洋洋过于热情的奉献，致使他不断膨胀的爱意无处安放。
　　而罗利民的出现打破了褚洋洋和妙云居士之间供大于求的爱意表达矛盾，褚洋洋在罗利民那里找到了新的情感宣泄途径。他的逻辑是，妙云居士照顾“义父”有恩，他就通过照顾妙云居士的孙子罗利民来报恩，恩恩相抵，“义父”肯定会感受到他的孝心。于是，在褚洋洋无间断的奉献下，罗利民就和他成了关系紧密的朋友。
　　罗利民家大门紧闭，门口又没有装门铃，元媛握紧拳头，哐哐捶门，锤了整整两分钟也没人搭理。旁边有扇小窗户，宋与希就站在窗户前头，脸贴着窗玻璃往里看，看半天没看到有人；接着，宋与希又把耳朵贴在窗玻璃上，听半天也没听见动静。
　　“屋里没人，”宋与希回到元媛身边，“罗利民可能出去了。”
　　“应该是出去了。”元媛眉头紧锁，“手机也联系不上，他会在哪里呢？”
　　“隔壁那家人的门好像开着，要不我们过去问问？”
　　那是一栋有三层楼高，并且带院子的小别墅。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保姆车，车门一侧敞开着。花衣裳小男孩踩着带副轮的小自行车，围着车子团团转，嘴里咋咋呼呼地喊着不清不楚的口号。
　　“骑慢点！”屋里传出女人焦虑的呼喊，“小心点！”
　　宋与希听着声音有些沧桑，猜测说话的人应该有点年纪。
　　两人来到院子的铁门前，铁门关着，不过门柱上装了可视对讲门铃。元媛按了门铃，没响一会儿，就有人在屋里关掉了铃声，铁门随之开启。
　　宋与希跟在元媛后面进了院子，花衣裳小男孩瞧见家里进来两个陌生人，似乎还有点害羞，结果一个没留意，身下的小车驮着他就撞上了别墅大门口的大花盆。花盆差不多有小孩一般高，盆里种的是铁树，里头装满土，一看就知道吨位不小。小男孩和自行车根本无法撼动笨重的花盆，直直撞过去，结果撞歪了自行车轮胎，幸好有副轮保护，自行车才没有侧翻，小男孩也没有摔倒。不过，即便没有摔倒，小男孩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一张嘴就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又尖又吵，很快就引出了屋里的人。
　　令宋与希感到意外的是，屋里出来的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时髦女性，大波浪，红裙子，脸上妆容精致，表情却一脸担忧。
　　“怎么啦？你又哭什么呢？”
　　时髦女子声音悦耳，和刚才焦虑的呼喊声完全不一样。如果她不是深藏不露的口技艺人，那屋子里肯定还有另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
　　果然不出宋与希所料，时髦女子话音刚落，后面就跟着走出来一位穿戴得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五十岁左右，脸上打了厚厚的粉底，身材珠圆玉润有福气。
　　两个女人都被小男孩的哭闹吸引了全部注意力，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已经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的元媛和宋与希两个人。小男孩看到大人出来，反而闹得更起劲，大人们越哄，他就哭得越大声。小男孩喊得撕心裂肺，宋与希作为演员，深知保护声带的重要性，听到他那样嘶喊，真怕他喊破喉咙，于是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元媛等不下去了，在两个女人身后大喊一声，声音盖过了小男孩的哭闹声。
　　小男孩可能是被吓到了，元媛喊完之后，他竟然就不哭了。小男孩抬眼看着元媛，眼睛里充满惶恐，他抱着年长女人的大腿，抽抽噎噎地躲到了女人身后。
　　“你们是谁？你们怎么进来的？”年轻女人警觉起来，“有什么事吗？”
　　“警察！”元媛亮出警官证，“我是H港警务总署凶案组督察元媛！”
　　“哦！警察啊！”年轻女人看了眼警官证，“请问有什么事吗？”
　　“小宝乖！小宝不哭！”年长女人忙着哄小男孩，“两位漂亮姐姐不是坏人嗷！她们是警察姐姐，好厉害的警察姐姐！”
　　“我们是来了解一下隔壁那家人的情况，那里是罗利民家吗？”
　　“我不太清楚，”年轻女人尴尬一笑，“我婆婆可能比较了解。来！小宝！别缠着奶奶！”年轻女人哄走了小男孩，母子俩到旁边沙地里玩滑梯去了。
　　“我媳妇是城里人，在城里工作，平时很少回来，对村里情况不了解。你们有什么问题，问我就行。”年长女人遥望一眼罗利民家的单层小平房，轻叹一声，“你们来打听利民的事情啊！他就住那里，怎么，今天家里没人吗？”
　　“没人，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应。”
　　“奇怪，现在还不到十一点，他平时没这么早出门的呀！”
　　“他平时几点出门？几点回家？”
　　“那孩子啊！”年长女人摆摆手，“不是我倚老卖老说他不好，他确实太好吃懒做了点！每天最早十一点才出门，晚上不到凌晨一点都不回家。”
　　元媛正要问下一个问题，就听到小男孩尖声喊道：“爷爷！爷爷！爷爷回来啦！”
　　宋与希转身望去，就看到书记褚建励的手放在口袋里，然后拿出一把钥匙，开门走了进来。
　　“嘘！小宝乖！小宝先别吵！”褚建励指指房子，示意年轻女人带小男孩进屋去玩。年轻女人领会了褚建励的意思，不顾小男孩的挣扎，抱着小男孩进屋去了。“元督察，宋顾问，二位来家里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也好张罗张罗，好好招待二位。”
　　“无意叨扰！”元媛莞尔一笑。
　　“她们是来找利民的，利民不在家，才过来打听情况。”年长女人态度亲昵，看来就是褚建励的妻子。
　　“利民不在家？”褚建励看了眼手表，“才十点半，他这么出去了吗？”
　　“谁知道呢？我猜他可能去洋洋家了，你要不带着两位警察同志去他家看看？”
　　“洋洋！是村委副书记褚洋洋吗？”
　　“是啊！他们俩关系可好啦！对吧？老头儿！”年长女人略带调侃。
　　“嘴碎！你管人家关系好不好？”
　　“爷爷！”小男孩光着屁股跑到院子里，手里拿着半本撕烂的杂志，一边跑，一边撕，还一边喊“爷爷！”
　　年轻女人在后面一路追出来，在别墅门口踉跄了一下，正好宋与希在旁边伸手稳住了她。
　　“谢谢！”年轻女人尴尬地笑笑，“小宝太皮了，刚才给他换裤子，一个没注意就跑掉了。”
　　这时，小男孩跑到了元媛面前。元媛大概是吼犯人吼习惯了，突然无意识地吼了一嗓子：“别动！”
　　小男孩吓了一跳，结果就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委屈巴巴地仰头看着元媛，嘴巴噘得老高，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活不敢哭出声来。
　　年轻女人赶紧扑上前，一把抱住小男孩，一边道歉一边跑回屋里。不一会儿，屋子里传来小男孩哇哇大哭的声音。
　　宋与希实在憋不住了，噗一声笑了出来。为了掩饰尴尬，她弯腰捡起了小男孩掉在地上的半本杂志，仔细一看，才发现是一本拍卖行目录。
　　“这孩子，怎么又把他妈妈的资料给撕了？”褚建励苦笑摇头。
　　“孩子妈从事的是什么工作？”
　　“拍卖师！”褚建励耸耸肩膀，“我也不太懂她们具体怎么工作，好像就是卖卖古董什么的，价高者得！”
　　“差不多吧！”
　　“褚书记，还要麻烦你带我们去一趟副书记家里找找罗利民。”
　　“不麻烦！我们现在就过去。”褚建励看着宋与希手里的拍卖行目录，有点欲言又止。
　　元媛一眼识破，从宋与希手里拿走拍卖行目录，转眼还给了褚建励。褚建励转身又递给年长女人，并且叮嘱她还给年轻女人。他似乎觉得那是很重要的工作资料，所以显得特别慎重，感觉是个细心而严谨的长辈。


第26章 嫌疑人们12
　　“褚副书记家远吗？”宋与希边走边问。
　　“不远，走路过去大概五分钟左右。”褚建励回答。
　　村里乡道都不宽，遇到两车相会，有些路段必须折起后视镜才能通行，因此，村民之间来往很少开车出行，距离近的就走路，距离稍微远点的就骑小电驴。褚建顺和褚洋洋家离得近，彼此来往都是走路居多，所以褚建顺下意识用走路时长来衡量远近。
　　“那就走路过去吧！”宋与希提议，“顺便看看村里的好风光。”
　　“哪有什么好风光？没人开发，到处都是旧房子。”
　　“我听说铂舜的褚董打算在村子里开发度假村，以后不就能发展起来了吗？”宋与希旁敲侧击，“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阻力？”
　　“嗐！事情迟早都要捅开的，我也就不瞒你们了。”褚建励不无惋惜地摇摇头，“确实有阻力，都来自伯公坛的那块地皮。褚董想铲平伯公坛，在那里建一座摩天轮，但是有村民认为那样会破坏村里的风水命理，反对将摩天轮建在那里。褚董又觉得自己在伯公树的问题上做出了让步，褚董一开始打算将伯公树都连根拔起，在村民激烈抗议之下，褚董才退让了一步。现在又闹出伯公坛这件事来，褚董不肯让步，村民也起了逆反心理，双方再僵持不下的话，度假村项目恐怕前途难料！”
　　“褚书记，你是怎么看待伯公坛这件事的？你同意铲平伯公坛吗？”
　　“肯定不同意！”褚建励坦然以对，“我不是迷信神鬼之说，我只是觉得，做人得有点良心和底线，不能凡事都利字当头，钻到钱眼里出不来。就说伯公坛，虽然它不是什么百年古建筑，但那也是二十年前，我们整个南岸村村民团结一致，积攒起每一分每一厘的捐款，共同建起来的。不夸张地说一句，伯公坛在那个年代，可谓是我们全体南岸村村民的心血所成。从我的私人感情出发，我肯定不愿意看到它被什么摩天轮取代。”
　　“可你还是同意了这项开发计划。”
　　“我哪有本事反对？我就是个小小的村干部，”褚建励竖起尾指，“能决定得了什么？官大一级压死人，官大几级能压死一村人。”他扫一眼元媛，似乎觉得能从体制内的她那里获得认同感，“褚董疏通了上面的所有关节，堵死了所有反对渠道，村委实在是没有办法。”
　　“既然罗利民带头抗议施工，直接和褚建顺正面硬刚，那褚副书记继续和他来往，不会影响前途吗？”
　　褚建励会心一笑，然后给两人讲了褚洋洋和罗利民建立深厚友情的前因后果，自然就不得不提及伯公树和妙云居士。听到褚洋洋竟然如此迷信，元媛觉得不可置信，宋与希倒是见怪不怪。
　　娱乐圈里，有不少人为了上位、为了名气，常常诉诸神佛鬼怪，像养小鬼、打小鬼、巫毒娃娃之类的邪门歪道，简直司空见惯。
　　“就是说，褚副书记也反对度假村项目。”
　　“村里人其实都挺反对的，只是没有拿到明面上说而已。”
　　“为什么要憋着不说呢？”
　　“人情世故！说白了就是，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褚建励略显羞赧，“推进度假村项目期间，大家都得了褚建顺不少好处。哪还有人敢厚着脸皮振臂高呼？说出去，不得怕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吗？”
　　“罗利民不怕吗？”
　　“利民啊！”褚建励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他哪有什么脊梁骨？单身寡佬，无畏无惧！他从小到大就放纵惯了，吃了很多苦，也受尽了白眼，根本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俗语说得好：冲的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不惹穷得乱碰的。所以，不管褚董有多横，都得让利民这穷得乱碰的三分。”
　　“万一褚建顺宁愿放弃度假村项目也不肯让步呢？”
　　“没办法！”褚建励两手一摊，“两头倔牛，谁都劝不了。”他抬手指着一栋三层民房，“到啦！那就是洋洋家。”
　　褚洋洋家门前也有个小院子，红砖围了一墙高，墙上装了铁栏杆门，门栓着，上面吊着个没有上锁的小挂锁。铁栏杆间隙很大，轻易就能伸一只手进去。褚建顺轻车熟路，直接把手伸进铁栏杆里面，拨开门闩，直接打开了铁门。
　　“汪汪汪！”
　　铁门一开，一只通体黑色的田园犬从某个角落里蹿了出来，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边对着褚建顺摇尾巴讨好，一边又冲着宋与希和元媛两个陌生人高声吠叫，看着真有点忙不过来。
　　“小黑，不许叫！”褚建顺厉声喝斥。
　　小黑却不太听话，仍旧“汪汪汪”吠叫，还越吠越大声。
　　“乖！小黑乖！”褚建顺只得蹲了下来，轻抚小黑后背，和声细语地哄道，“乖！小黑不叫！”
　　不消片刻，小黑果真不再吠叫，惊得宋与希和元媛是目瞪口呆。
　　宋与希对小黑竖起拇指，说：“好狗！真是吃软不吃硬啊！”
　　“都说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了。”元媛宠溺一笑，伸手摸摸狗头，看得出来她也是爱宠人士。
　　“你养过宠物吗？”宋与希问元媛。
　　“没有！很想养，但是没时间养！”元媛反问，“你为什么不养宠物？”
　　“你怎么知道我没养宠物？”
　　“我猜的。”其实是元媛看过宋与希的所有访谈，访谈中都表示她很喜欢小动物，但是因为某些不可说原因，所以一直没有养小动物。
　　“我养了，养了一只狗。”宋与希说得煞有介事。
　　“真的假的？”元媛觉得不可置信，但又有些怀疑。
　　“真的。”宋与希竖起食指，放在鼻子前，然后折向自己，说，“单身狗！汪汪！”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元媛都给气笑了。
　　宋与希呵呵一乐，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元媛听罢，陷入一瞬凌乱，心跳倏地漏了一拍，似乎连呼吸都几近停止。须臾，她的心跳又猛然间加快，快得就好像暴雨打在荷塘里，就好像一百头小鹿突突乱撞。
　　此时，褚建励已走上门前台阶，伸手轻轻推了下铝制双开门。门虚掩，一推就推开了。宋与希撩人而不自知，她屁颠颠跟在褚建顺身后，待要进门的时候，才想起元媛，左看右看，发现元媛没有跟来，于是在门口站住，转身朝元媛招招手，笑得没心没肺。
　　元媛勉强控制住自己，默默将双手藏在背后，右手掐起左手小臂上的小小一块肉，蓄着吃奶的劲狠狠一捏，疼得差点飙泪，才终于转移了注意力，心跳也慢慢恢复平缓。即便如此，心还是跳得比平时快。
　　宋与希见元媛站着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虚处，又好像没有聚焦，还以为她有了什么重大发现，正要过去一问究竟，却被褚建励一声呼喊转移了注意。
　　“洋洋！”褚建励突然叫道，“在家呢！”
　　褚洋洋跑着下楼，不知是体弱，还是缺乏运动，总之他似乎为此耗费了气力。只见他用右手撑住墙壁，腾出左手按着左侧腰部，呼吸急促而粗重，脸色亦显露青白，身板骨瘦如柴，给人的感觉就很不健康、很不讨喜，似乎有什么隐疾，或者不良嗜好。
　　褚洋洋见到褚建励先是一惊，而后一喜，紧接着他看到了宋与希，脸色登时一黑，敌意来得莫名其妙。他只顾着呼呼喘气，努力调整气息，没有回应褚建励。
　　元媛心绪暂缓，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宋与希身后。
　　“是谁来啦？”伴随着一阵拖鞋趿啦的脚步声，罗利民也跑下楼来。他一脸茫然地看看褚建励，又看看两位陌生客人，目光最后重新回到褚建励身上，挤出一句问候，“书记来啦！”
　　他三十岁左右，微胖身材，圆润的脸上胡子拉碴，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他穿着一件宽松变形的兜帽杉，不合身的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他把头发染成了亚麻色，由于护理不当，发色干枯无光泽，像是在脑袋上披了件治丧白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颓废气息。


第27章 嫌疑人们13
　　“利民在呢！”褚建励朝罗利民招招手，“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元督察——”褚建励转过身来，发现身边站着的是宋与希，愣了愣，淡定地抬起手指向宋与希身后的元媛，接着又把手缩回来，介绍道，“和宋顾问！两位是凶案组的调查员，想跟你了解点事情。去你家没找着你，问你婶儿，你婶儿说你可能在洋洋家，就让我把人领过来了。”
　　“二位警官，我是守法公民。”罗利民问都没问两人来意，开口自我辩解道，“不管别人说什么，那都是污蔑。我清白无辜，什么都没做。”
　　“咳咳！”褚洋洋清清嗓子，打断了罗利民的辩白，他已经顺过气来了，堆起一脸假笑，说，“屋里坐下聊！”
　　“你们慢慢聊！”褚建励说，“家里还有点事，我要先回去了。你婶儿和你嫂子下午开车回市里，正在家里收拾，我得回去帮着干点力气活。”他对着褚洋洋说，“你们俩一定要好好配合两位警官，有问必答，千万别搞虚头八脑那一套。”他说着说着就摆起了官架子，“洋洋，特别是你，身为村委副书记，务必起到带头作用。”
　　“好的，书记，我会的。”褚洋洋答应得很干脆，干脆中透着敷衍和不耐烦，看得出来，他是想快点打发走褚建励，不想听他唠唠叨叨。
　　“记住啊！”褚建励走到门口，还回头叮嘱一句，但没有人理会他。
　　宋与希和元媛跟着褚洋洋来到一间被当成客厅用的小房间，房间里物件很少，一套嘎吱作响的红木家具以及一台线路缠绕的液晶电视给整栋房子刻上了清贫的烙印。
　　宋与希和元媛坐一张长沙发，罗利民坐元媛旁边的单人沙发。褚洋洋泡了茶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然后在宋与希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宋与希在褚洋洋坐下的时候，看到他的裤腿上有几枚灰白色斑点，像建筑泥浆；同时闻到一股油漆的味道，些微刺鼻。也许二楼的某个房间正在搞装修。
　　“我没有记错的话，”褚洋洋端起茶杯，在杯口吹了吹，然后惬意地往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元督察应该是凶案组督察吧？”
　　基层干部，特别是镇村干部，他们身处基层一线，经常要处理应对纷繁复杂的群众矛盾，其中难免遇到一些借机撒泼耍赖的人，如果基层干部态度表现得太过温和或者太过怯弱，总是想要以理服人，而没有采取强硬措施的话，反而容易让心存侥幸的那小部分人纠缠不休，那些人以为只要抓住基层干部息事宁人的迫切心理，就能通过无间断的骚扰和投诉，从中谋取更多私人利益。
　　初出茅庐的年轻干部常常因此陷入自证陷阱，初期会不断在自身找问题，误以为能通过努力改变现状，然而时间一久，随着心力不断消耗，年轻干部会幡然醒悟。他们会突然意识到，事实上，无论自己把工作做得多好多完美，总有人不满意，最令人身心疲惫的是，工作做得越好越完美，不满意的人可能越多，意见也可能越大。
　　极少数基层干部会选择继续坚持，期待有朝一日实现美好心愿，当然有些心愿确实可以实现。不过，大多数基层干部会倒在某个，或绝望或灰心或孤独的瞬间，从此以后朝九晚五，变成了外人嘴里的老油条。
　　褚洋洋或许就是其中失落的一员，本科学历的他在历经摸爬滚打过后，身上已经闻不到半点书卷气，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举手投足间无不挥洒出一种吊儿郎当的流气，狡猾得令人生厌。
　　“你是一个人住吗？”宋与希抢着说话，“我说过，我很喜欢乡村，特别是海边的渔村。蔚蓝天空、蔚蓝海岸、蔚蓝色的屋顶，一切都是蓝色的，蓝色象征自由。”她猛然间深吸一口气，好像真的能闻到蔚蓝色的自由气味，“我们正在被自由环绕。”
　　宋与希说得煞有介事，神情严肃认真，就好像她真的说过一样。褚洋洋和罗利民目瞪口呆地听着她演讲，学着她深呼吸，表情专注得像高三年级前排最好学的优等生，连连点头如捣蒜，他们深以为然，并且被宋与希的真诚深深打动了。
　　然而元媛根本不记得宋与希在什么时候说过南岸村半句好话，只记得她刚才还在车里吐槽盖在路边的连排公共厕所影响观瞻，并且极其愤慨且刻薄地表示，希望能亲眼看到它们被巨兽格拉斯一脚踏平。
　　但这就是宋与希的魅力所在，她身上有种难以具象化描述的魔力，与外貌无关。她总能轻而易举地影响他人，随心所欲地把控氛围，抓住所有人的注意力。只要她乐意，就能让身边所有人或感到敬畏、或心生恐惧、或喜笑颜开，全凭心情。
　　即便情况临近失控边缘，宋与希也有能在最后关头扭转全局的杀手锏，那就是她那双明亮深邃的湖蓝色眼睛。你简直不敢想象，当宋与希一脸委屈，用那双眼睛大胆而无辜的湖蓝色眼睛，从下往上抬眼看你的时候，她能激发出你内心掩藏多深的那一丝善意。就算是隔着屏幕，宋与希都能用那双湖蓝色眼睛征服观众，激发柔情和善意。不论元媛再怎么不乐意承认她痴迷于宋与希，她都必须赞同那双湖蓝色眼睛的杀伤力，那可是比海妖歌声更能蛊惑人心的“武器”。
　　宋与希总能抓住最恰当的时机，中止演说，并且交出话语权。这个时机，往往是对方倾诉欲最强的时候，不早不晚。
　　“你的家人怎么没有一起住呢？”宋与希向褚洋洋抛出问题。
　　“洋爷爷身体不好，洋婆婆去城里照顾他了，他们现在住在海哥家，家里暂时只要洋哥一个人住。”罗利民学着抢答，毫不掩饰渴求宋与希关注的意图，“海哥是洋哥的弟弟，在民政署上班。”
　　哥哥弟弟绕了一圈，连褚洋洋本人都要在脑子里绕三圈才绕明白罗利民的意思。
　　“没错！我现在一个人住。”褚洋洋窘然一笑，“我爸过两天做手术，我老婆也去帮忙照顾我爸妈了。”
　　“孩子呢？”沙发底下藏着一颗篮球和几辆汽车玩具，“是男孩吗？”
　　褚洋洋微微一怔，点点头说：“是男孩，今年八岁了。他在城里上学，平时就住在我哥家里。教育是孩子的终生大事，城里的教育条件总归比乡下好，我也是希望尽量给他最好的教育资源，不让他输在起跑线上。”说到孩子，说起教育理念，褚洋洋整个人似乎重新焕发出一种书卷气质。
　　“咳咳！”元媛觉得宋与希越聊越跑题，于是轻咳两声打断她，夺回了话语权，“我们这次过来，其实是想向罗先生了解几个情况，是关于高力扬的。罗先生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吗？”
　　“不好意思！”宋与希打断元媛，插话道，“人有三急！我能不能借卫生间用一下？”
　　“没问题，我带你去吧！”褚洋洋话没说完，人就先站了起来。
　　“没关系！不用麻烦你！你告诉我卫生间在哪里，我自己找过去就行。”宋与希笑笑，“元督察应该也有话想跟你聊聊。”
　　“没错，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元媛立刻接话。事实上，她根本就没有打算问褚洋洋任何问题，只想快点问完罗利民，然后赶紧离开，去长顺别墅再次确认一下劳力士手表的下落。
　　褚洋洋一脸困惑地看着元媛一脸真诚，虽然有些不乐意，但也没有道理拒绝，就只能重新坐下，把卫生间的位置告诉了宋与希。


第28章 嫌疑人们14
　　宋与希刚走到门口，还没走出房间，就听到元媛在背后长舒了一口气，于是原地立住了，慢慢转过身来，一脸不可思议。
　　元媛用余光扫到宋与希站在门口没动，不用看也知道宋与希正饱含怨气地盯着她。她试图通过回避宋与希的注视来敷衍她，然而，宋与希怨念很深，不得到元媛的回应，就一直站在门口不肯走，弄得元媛都不知道怎么问问题了。
　　“宋老师，”元媛被迫抬起头，对上宋与希的眼睛，宋与希此时的怨气比《孤儿怨》都大，“误会而已！”
　　“最好是！”宋与希鼓了一下气，把脸吹成粉色小气球，非要傲娇地“哼”一声，扭头走出房间。
　　卫生间就在楼梯平台下面，是个不到五平米的小隔间，里头很暗，灯的开关在门口。宋与希在外面打开电灯开关，关上门，制造出有人在里面的假象，转身沿着楼梯跑上二楼。
　　宋与希后背紧紧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往楼上走。虽然她明明知道屋子里没有其他人，并且还有元媛拖着褚洋洋和罗利民两个人，根本没有人会发现她上了楼，但她还是走出了一种如履薄冰、步步惊心的感觉，彷佛正身处侏罗纪公园，稍有不慎就会被霸王龙一口吞掉，真的是把演员的基本素养完美融入了生活。
　　来到二楼，二楼有三扇门，意味着有三个房间，门都没有关。宋与希又决定换个角色，左手握着右手，做出持枪的姿势，像电视剧里执行突袭任务的特警一样，贴着墙壁走到房间门口，猛地轻轻一跃，跳到房门中间，抬起“手枪”对准房间，朝空气砰砰两枪，将莫须有的敌人统统击毙，而后嘴巴对准指尖一吹，就像吹掉枪口的轻烟。
　　第一个房间是卧室，高脚架子床，屋子里的家具都被一些旧床单盖住了，床单上满布灰尘，看得出来很久没人住了。即便如此，宋与希还是能闻到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草药味，是老人房间的气味。
　　第二个房间在对面，同样是一间卧室，软包双人床、厚棕垫、深色的床上用品，被褥七零八散，床左侧枕头上还有个明显的凹痕，应该是褚洋洋夫妻俩的房间。房间里东西很多，就显得很凌乱，但是所有物件都出现在恰当的位置，乱中有序。
　　第三个房间在走廊尽头，宋与希还没有走到门口，就已经先闻到了微甜的香蕉气味，当然，正常的香蕉气味肯定不会这么刺鼻呛人，很显然，房间里应该堆放着一种被称为香蕉水的有机化合物，又名天那水或梨油。香蕉水无色，易燃易挥发，对人体有一定毒性，主要用作喷漆的溶剂和稀释剂。油漆涂料中也存在这种气味，只是经常被其它更浓重的化学气味掩盖。
　　宋与希继续上演特警突袭的独角戏，扣上门闩，将房门掩上。她在门前，用肩膀用力顶开房门，假装破门而入，翻身滚进房间，单膝跪地蹲在房内，举起“手枪”突突突，扫光了满屋子敌人，最后还不忘摆好吹枪口的ENDING POSE。
　　终于过足了戏瘾，宋与希在堆满油漆、涂料、混凝土混合物的房间里站起身来，衣服裤腿因为刚才那忘情一翻，沾上了灰蒙蒙的粉尘。宋与希到处拍拍，试图掸掉粉尘，反而扬起更多粉尘，呛得咳嗽不止。扬起的粉尘也是导致她过敏性鼻炎的过敏原之一，两相刺激之下，一个大大的喷嚏直冲脑壳，死活是忍不住的了，宋与希赶紧捂着鼻子嘴巴，噗一声，全部挡了回去。气体反冲回鼻腔，沿着某条腺体顶上泪腺，呛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飙，脑袋还嗡嗡乱响。
　　宋与希赶紧晃晃脑袋，把脑袋里的“水”都甩干净，才稍微缓过劲来。她捂着鼻子，用嘴巴呼吸，尽量避免吸入更多粉尘。然后开始环顾整个房间。
　　房间不大，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很亮堂。窗户外是一片菜地，由于疏于打理，枯叶杂草比菜叶还多，几乎荒废。
　　宋与希很快就看到了香蕉气味的源头，一罐没有关紧盖口的香蕉水堆在角落里，底下还垫着两罐没开封的同种香蕉水，数量似乎有点多。香蕉水旁边，堆着两摞半人高的油漆，一摞是绿漆、另一摞是红漆，各三桶。最上面一桶都开过盖子，但都被重新密封起来，呛人漆味才没有掩盖掉香蕉水气味。
　　水泥和抹灰堆在一起，占据了不少空间，但旁边小小一桶白色添加剂引起了宋与希的注意。其实，真正令她在意的是，罐身用红色加粗字体印上的“防水剂”三个字。
　　罐子拧得不紧，宋与希一拧就打开了，她喜出望外，摸遍全神每个口袋，终于摸出了半张皱巴巴的面巾纸，鼻炎患者的最后一道安全防线。宋与希已经顾不上什么防不防线了，用面巾纸沾了点罐子里的防水剂，然后小心翼翼地对折又对折，捏得小小一团，刚好藏在手心里。
　　离开之前，宋与希站在门口再度回望房间，环顾每个角落，再三确定没有疏漏之后，才步履轻快地蹦跶下楼。
　　宋与希走到楼梯口，没有注意楼梯底下有个人影走动，一拐弯，差点撞上往外走的褚洋洋。幸好她身手矫健，下意识惊叫之余，还不忘往右边蹦了一下，两个人才没有迎面撞上。不过褚洋洋被吓得不轻，脚下一拌蒜，结果跌跌撞撞地把脑门磕到了墙上。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褚洋洋没有丝毫防备，一下子撞到墙上，叠加身体惯性，力道属实不小，实在撞得不轻。脑袋瓜子当下嗡嗡的，天旋地转，连扶着墙壁都不容易直起腰板来。
　　元媛一听到宋与希的惊叫，几乎条件反射般，从沙发上弹射而起。罗利民话没说话，她已经夺门而出，箭步飞奔到宋与希跟前。
　　“怎么啦？什么事？”元媛开口就问，“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她不由分说地抓起褚洋洋手腕，反身一扭，呵斥道，“你想袭警！”
　　“没没没！”宋与希赶紧抓住元媛手臂，摸到她线条分明、结实有力的肱二头，脸颊蹭一下红了，“误会误会！吓到了，吓到了而已！”
　　“什么误会？”元媛过于紧张，以至于被愤怒冲击了理智，反而把手扭得更紧，对毫不知情的褚洋洋吼道，“你说！”
　　“跟他没关系，真的！”宋与希趁机抓了抓元媛结实的肱二头肌，“我刚才看到有只很可爱的狸花猫跑楼上去了，我就悄悄跟了上去，结果转个眼就不见了。我下来的时候，正好在楼梯口碰见褚副书记，我们差点撞上，但是没有撞上。我只是被吓了一跳而已。没事，真没事！”
　　“真没事？”听到追狸花猫这么离谱的借口时，元媛就知道又是宋与希作的妖，心里头明明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只能先吃着哑巴亏，悻悻地松开褚洋洋，“都是误会！”
　　元媛想上前拍拍褚洋洋肩膀以示友好，褚洋洋却活像只惊弓之鸟，抱着肩膀往后退，躲到两米开外，喊道：“别！你别过来！”
　　“我没有恶意。抱歉！”元媛的道歉说得言不由衷，毕竟麻烦都是宋与希招惹的，凭什么自己还要帮忙收拾烂摊子。
　　“别！你离我远一点就是最大的善意和仁慈，我可真的谢谢你！”
　　此时，宋与希的手心感知到了来自元媛肱二头肌的跳动，是她心头怒火燃烧出来的节奏。宋与希赶紧松开手，轻轻地退后两步，站在距离元媛一拳头打不到的地方，十指交缠，大气都不敢出。
　　褚洋洋揉揉肩膀，说：“元督察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再想问的话，我就不送客了。”
　　元媛硬挤出个笑容，皮笑肉不笑，模样比她发怒还可怕。事实上，该问的问题也都问完了，元媛没有继续逗留的理由，于是憋着气离开了褚洋洋家。
　　褚洋洋没有送客，不过罗利民为他代劳了，将宋与希和元媛送到了铁门外。
　　元媛气急了，完全不想理睬宋与希，低着头就往前冲，看都不看宋与希一眼。她怕自己但凡回头看宋与希，都会忍不住赏宋与希个大臂兜。
　　宋与希洞若观火，哪能看不出元媛现在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呢？她老老实实跟在元媛后面，颠颠颠地蹬着小碎步，追得有点费劲。
　　追了将近五百米路，宋与希有点吃力了，呼呼呼，故意在后面大口大口喘粗气。元媛稍微消了点气，听到宋与希费劲的喘气声，抬眼看看逐渐毒辣的日头，又觉得于心不忍，偷偷地放慢了速度。
　　见元媛态度有所缓和，宋与希蹬蹬蹬追了上去，与她并肩而行。
　　走了一阵，宋与希想找点话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开口：“我没有捣乱。”
　　“你是不是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元媛蹭一下怒了。
　　“我真的没有捣乱——”宋与希想要解释。
　　“那就是狸花猫捣乱咯？”元媛不听解释，怒冲冲地质问道。
　　“没错！确实没有狸花猫，可我上二楼不是一无所获的。”宋与希从口袋里摸出纸团，放在手掌心上，“我在二楼看到很多装修材料，其中就有防水剂。我用纸巾取了点样本，可以和高力扬尸体上发现的防水剂做比对。”
　　“真的？”元媛意识到自己可能情绪太激动，误会了宋与希，轻飘飘地补了句，“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凶你的，我刚才真的以为褚洋洋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接过宋与希递来的纸团，有点开心。
　　“切！我可是跟金牌教练练过散打的，你别小看我！”宋与希记吃不记打，元媛一理她，她就飘了，挽起手臂，自信满满地拍拍自己的肱二头肌，“褚洋洋那只细狗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元媛歪歪脑袋看着宋与希，真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白她一眼，走快两步，省得搭理她。
　　罗利民前脚送走宋与希和元媛，褚洋洋后脚就关上楼下的大门，脸色铁青，神色慌张。


第29章 嫌疑人们15
　　“洋哥，你怎么啦？”罗利民见状，也不由得慌张起来，“是不是那个警察把你弄伤了？”
　　“我没受伤，但是——”褚洋洋四下里张望一圈，伸手搭上罗利民肩膀，似乎害怕有人偷听，凑到罗利民耳边低声说，“我怀疑我们的事情有暴露的风险。”
　　“怎么可能？我什么也没有向警察透露啊！”罗利民只是反应迟钝，但是并不傻，他很快明白了褚洋洋的意思，“你是说那个姓宋的顾问。她借口上厕所，是不是偷偷干了什么？”
　　“我刚才在卫生间外面的洗手盆洗手，出来遇到她，看到她是从二楼下来的。本来卫生间的门关着，里头灯也亮着，我以为她还在卫生间里。可是，她其实上了二楼。”
　　“她不是说她上去抓狸花猫吗？”
　　“哪里来的狸花猫？我家没有养猫，门口有小黑守着，小黑见猫就吠、就扑，即便是有流浪猫跑进来，小黑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吗？”褚洋洋说，“我到楼上看过了，东西虽然没少，但是我怀疑宋顾问去过那个放材料的地方。”
　　“我们怎么办？今晚还要继续干吗？”
　　“干！必须干！为了义父，我管不了那么多。”褚洋洋捏紧双拳，捏得指节发白，“成败在此一举，我们坚决不能退让半步！必须要让他付出代价！”
　　“可她们是警察啊！”罗利民咽了咽，心生退意，“万一她们和他是一伙的呢？我们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兄弟，你要是害怕，你可以退出今晚的行动，大哥绝对不会为难你。今晚过后，无论结果如何，你我都还是兄弟。”
　　“算了，大哥！我豁出去了！今晚我就当是舍命陪君子！兄弟一起上，有福同当，有祸一起闯。”
　　“好兄弟，大哥没有看错你。”褚洋洋备受鼓舞，拍拍胸膛，“大哥跟你保证，过了今晚，大哥就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穿贵的，还有——”他捏捏罗利民手感像麻秆一样的头发，“大哥给你拾掇拾掇，给你换个能迷死十里八乡小姑娘的发型，还要顺便争取在年内给你讨个媳妇。”
　　“哥，今年都九月份了，你还想在年内给我讨个媳妇，会不会太着急啦？”罗利民把手插进亚麻色头发里，羞涩地挠了挠。
　　“哪里迟啊？我们是中国人，当然要过农历新年。春节是二月，算起来还有小半年。你小子争口气，小半年内成事不就行了吗？”褚洋洋拍拍罗利民后背，“等你有钱，还怕讨不着媳妇吗？”
　　“等我有钱再说吧！今晚上的事不是还没个准信吗？”
　　“放心吧！哥哥都打点好了。他要是还敢咬着伯公坛不放，就别怪我不顾同宗情面。”褚洋洋做了个手刀下切的手势，“到时候，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哥，不会又闹出那茬子事来吧？”罗利民有些着慌，“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在背后资助你反对伯公坛那事儿？”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哥，弟弟把底都掏给你了，你还瞒我啊？是不是不够仗义？”
　　“你小子就是不死心对吧？”褚洋洋搓搓手，支支吾吾地说，“哥也不瞒你，其实哥也不知道那人是谁。”
　　“哥，你不说就不说，别拿话诓我。”
　　“哥没诓你，说得就是实话。”褚洋洋搭着罗利民肩膀，防窃听般凑他耳边低声说，“我和那个人一直都用手机联系，从来没见过面。而且每次都是他单线联系我，我再打过去，手机就会关机。”
　　“那些钱呢？他怎么给你？”
　　“傻啊！网上大把数字货币交易平台，匿名开个账户，多倒腾几手，谁还能查到源头？”
　　“哥，还是你路子多、脑筋活！弟弟佩服！”
　　“你哥我啊！在南岸村也窝得够久了，也该出来打打鸣，让人见识见识你哥的本事。”
　　“哥，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为什么舍得出这么多钱暗中资助你阻挠度假村项目开发？”罗利民压低声音问，“整整一百个W啊！背后会不会有什么我们不懂的猫腻？”
　　“你不懂就是你不懂，别带上你哥我，千万别说我们不懂。”褚洋洋摇摇手指，“你哥我啊！精明得很，早就看透了藏在背后的肮脏的商战手段。商场无情，主打的就是拼个你死我活、鱼死网破。冤家对头瞅准机会，哪有不往死里打的道理？弟弟，人不聪明没关系，关键要好学向上。你有空就多看几篇新闻，多刷几条财经类短视频，打开眼界，你慢慢就能看懂摸透啦！”
　　“听起来很简单但是又很厉害的样子。”
　　“听哥哥的话，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宋与希和元媛经过褚建励家门口时，黑色保姆车正缓缓开出来，司机是年轻女人，年长女人陪小男孩坐在后排。她们远远地就看到了宋与希和元媛走过来，特意放慢车速，并且在宋与希和元媛走近时放下车窗，打了个招呼才加速驶离。
　　褚建励站在别墅大门口目送黑色保姆车远去，也跟宋与希和元媛打了个招呼，才进了屋里。
　　宋与希和元媛回到车里。车子停在树荫下，没有晒到太阳，车内温度并不是很高，在元媛的承受范围内，所以元媛没有开空调，而是打开了车窗。
　　“这年头，村书记都这么有钱了吗？”宋与希指了指后视镜里映出来的褚建励家别墅，“住别墅开豪车，老婆穿金戴银，媳妇全身奢侈品，院子里还专门给孙子建了个小游乐场，身家怎么着也得是千万起步。”
　　“你别小瞧褚建励！他以前是包工头，有个施工团队，鼎盛时期，手底下还养过五十几个人。就是在他孙子出世之后，他觉得要从一线退下来，才有时间多陪陪孙子和家人。有个远房亲戚跟着他干了很多年，攒了一笔钱，有意盘下施工队。他就顺水推舟，一百万转让了施工队。不过，他就是不肯退村长那位子，也是奇怪！赚钱多多的施工队说扔就扔，拿死工资的村书记却咬死不放，那位置到底有什么魔力？”
　　“苍蝇也是肉，村书记也是官。你也看见了，他在褚洋洋家里拿着官腔，摆起官架子训褚洋洋的那副神气活现的表情，多嚣张啊！多傲慢啊！爷爷训孙子都不带那样儿吧！”宋与希戏瘾犯了，立刻拿起褚建励当时的范儿，清清嗓子模仿道，“洋洋，特别是你，身为村委副书记，务必起到带头作用。”扭扭头，端着范儿，“记住啊！”
　　“开车呢！你能不能别闹！”元媛被逗得眼泪都笑出来了，“你真的太欠儿了。”
　　“就说我学得像不像嘛？”
　　“像像像！要不是你就在我面前，我还真会以为你就是褚建励本人。你是怎么做到学什么像什么的？你不但神态、语气、语调模仿得一模一样，就连声音都能模仿出来，你是不是某种高科技变形人？”元媛突然中二，“比如说洛基或者魔形女？”
　　“我是——”宋与希清清嗓子，然后唱了起来，“青城山下白素贞，洞中千年修此身。啊~啊~！”
　　该怎么说呢！宋与希声音是好听，可是天生五音不全，两句歌词没有一个字唱到了调上，就算元媛有粉丝滤镜，也是在忍受不住魔音绕耳。
　　元媛不得不伸出手去，一把堵住宋与希的嘴巴。
　　“求求你，给我留条小命！我急需要一双没听过你唱歌的耳朵！”
　　“你不要不知足！大把人一掷千金请我去晚会唱歌，我都不肯去唱，我现在免费唱歌你听，你还嫌弃，你好意思嫌弃。”
　　“我倒贴给你，求你别唱好不好？”
　　“我又不差钱，偏要唱！青——”宋与希刚起了个音，就看到元媛按下手机录音键，歌声戛然而止，“你不讲武德！”
　　“你折磨我耳朵，不讲艺德！”
　　“我唱歌有这么难听吗？”宋与希简直就属于是明知故问，垂死挣扎，自取其辱了。
　　“难听！猪八戒唱歌都比你好听！不过，”在宋与希气急前，元媛赶紧找补，“术业有专攻，你擅长演戏，就应该专注于那方面发光发热，没必要跨界当歌手，放过自己，也放过粉丝。”
　　“一无是处？”
　　“也不是一无是处。”元媛掂量着措辞，说太狠怕伤害宋与希的自尊心，说太轻又怕宋与希会盲目自信，“听你唱歌，就是耳朵很辛苦，眼睛很享受！”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会哄女孩子的嘛！”
　　元媛尴尬地笑了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双颊噌一下涨得通红，脸蛋上就像晕开了两亩三月桃花。
　　“你害羞什么？”宋与希不解风情地侧身盯着元媛，“你也太不经夸啦！”
　　此时，元媛的脸涨得更红了，气得桃红色都要转成赭红色了。
　　“我害羞什么？”元媛叫道，“都是被你气得！”
　　一句怒吼给宋与希堵住了话茬，车里清静了几分钟，然后就看到了长顺别墅白色的欧陆式屋顶。


第30章 嫌疑人们16
　　宋与希抿抿嘴唇，欲言又止。元媛心里头有事，没有留意宋与希吸引关注的小动作。宋与希感觉受到了忽视，有点受挫，但她讲究个锲而不舍，既然抿嘴唇吸引不了元媛，那她就咂咂嘴吧，嘴里嘀嘀咕咕念着不着调的台词，故意弄出动静来。
　　然而，元媛想事情想得太专注，还是没有留意宋与希，好像都快忘记宋与希还在车上了。宋与希急了，以为真给元媛惹生气了，元媛不打算再理她了。于是宋与希苦着张脸，像小孩子讨糖吃一样撅起嘴唇，抓住元媛衣角扯了几下。
　　元媛还在状况外，感觉到来自宋与希的拉扯，于是侧过脸扫了一眼。结果那一扫差点就扫出点事故来。元媛转过脸来，就毫无防备地对上了宋与希那双湖蓝色眼睛，宋与希正眼泪汪汪地抬眸看着她，近距离体验偶像下目线的杀伤力有多大，元媛几乎不敢想象，顿时脑子一片空白，造成了三秒钟的晃神。
　　要不是元媛已经超前预判，提前垫了刹车，让车子在撞上路基前停下，估计不出一个小时，全国上下所有传媒头版头条的内容都会是：凶案组督察元X载着女演员宋与希在渔村撞上路基，元X声称失忆拒绝回答车祸成因。
　　当然，后续两人肯定还会长时间占领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元X的身份背景也会被扒得一干二净，底裤是肯定不会给她剩的，不扒下两层皮来已经算是手下留情了。
　　再然后，新闻上就会有内部人士或亲朋好友蹦出来爆料，解读元X和宋与希的关系，共同出现在南岸村的缘由，最后往高力扬命案上一蹭——前途光明的警察、丑闻缠身的明星、波谲云诡的车祸和凶杀案——简直就是一锅为阴谋论者精心熬制的浓汤，任由他们在里头添油加醋、自由发挥。
　　就算最后的最后，他们把汤都煮砸了也不怕。他们只需要用贪婪而肥硕的大手，拍拍油腻腻的大屁股，轻描淡写地辩解两句“言论自由”“法不责众”“我就是说说而已”“公众人物别太玻璃心”......就能毫发无损地走人，继续蹲守在一方光幕前，用鲨鱼般出众的嗅觉，在网络之海捕捉下一个猎物。
　　“宋与希！”车子停稳之后，元媛怒不可遏。她倒不是恼怒宋与希唠叨，而是恼怒自己禁受不住宋与希的诱惑，只不过她把气撒在宋与希身上而已，“你能不能消停？”
　　“我也没干什么，”宋与希嘀嘀咕咕，她不太敢对元媛大声说话，“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嘛！你老是不搭理我。”
　　“我哪有不搭理你？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宋与希委屈极了，一不小心冲着元媛大喊，被元媛眼睛一瞪，气势瞬间蔫了，“我真没有！我刚才咕咕哝哝念台词，你看都不看我一眼，你是不是真生气啦？”
　　元媛无语了，原来是她刚才想事情想得太专注，没有注意到宋与希而已。
　　“我没生气，想事情而已。”
　　“想什么呢？”宋与希一脸八卦。
　　“案子！”元媛敷衍一句，“行吧！你想说什么？”她重新开车上路。
　　对啊！元媛想什么呢？元媛想的是自己的青春和爱慕，都是不能对宋与希说的事情！对谁都不能说！
　　“你跟罗利民和褚洋洋都聊了什么？”
　　“案发当晚，他们俩的不在场证明。”
　　“他们有吗？”
　　“有，但是不充分。他们俩声称，案发当晚，他们俩一直在一起，在褚洋洋家里喝酒看球赛，一晚上连续看了两场欧冠直播，看到第二天早上五点。褚洋洋因为通宵看球赛，第二天就跟村委请了年假，又在家睡了一整天，睡到当天晚上七点，抵不住肚子饿，才不得不起床吃了点东西。”
　　“罗利民呢？”
　　“他们声称一直都呆在一起，罗利民也在褚洋洋家睡了一整天。”
　　“你信吗？”
　　“你怀疑他们作伪证互相包庇？”
　　“我觉得有可能。”
　　“没有证据，我不能让情感左右我对嫌疑人的看法。”
　　“深夜连看两场球赛，不是真球迷很难坚持下去。有没有可能是外围赌球？”
　　“我已经让英玮申请调查他们的通信记录了。他们要是参与了外围赌博或者网络赌博，肯定就会留下一些信息痕迹。”话音刚落，元媛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伴随着叮一声提醒。元媛看了眼屏幕上的提示框，显示发信人是倪英玮，嘴角微微一翘，拿起手机对着宋与希摇了摇，不无得意地说，“结果出来啦！”
　　“呀！英玮效率真高呀！”宋与希笑笑，补充说，“当然，也是元督察带领得好。”
　　“别！我可不敢居功！英玮是个好同志，她效率高是因为能力强。”
　　“千里马也需要伯乐。”
　　“谢谢你，少给我戴高帽子！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我拿过两座金奖杯，能不能算金子？”
　　“术业有专攻。你在你的职业领域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
　　“行！”宋与希知道后面会有个但是，赶紧打断元媛，“打住吧！我就是想听你夸我一句。”
　　“宋老师，夸你的人还少吗？你怎么还到处求夸夸？”
　　“夸我的是不少，但也绝对不能少你一个。”
　　“我们还是讲案子吧！”元媛看完了倪英玮的信息，说，“两人的通信记录里面都没有查到参与赌博的信息，不过褚洋洋名下倒是有个交易虚拟货币的账户，最近半年有交易记录。”
　　“虚拟货币。比特币吗？”
　　“类似。”
　　“出入账多吗？”
　　“仅有一项入账，交易时间是6月13号下午4点多。不到6点，褚洋洋就将货币兑换成现金取出。”元媛数了一下数字后面的四个0，“10个虚拟币一共兑换了5万块钱。”
　　“能查到资金来源吗？”
　　“不能！资金来自一间境外基站的网络信贷公司，那些公司最擅长的就是隐匿资金的往来路径。当然，收费也极其昂贵。”
　　“网络信贷公司，说白了不就是洗黑钱组织吗？走的是非法渠道，收费肯定很高。但是，就为了区区五万块钱，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手续费都不止五万块钱吧！”
　　“按点数收百分之十的费用。”元媛说，“五万块手续费就是五千。”
　　“对方付钱给褚洋洋的目的是什么？”
　　“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阻挠南岸度假村计划开发！”
　　“所以褚洋洋才会借伯公坛的事情在村子里大做文章。”宋与希想了想，“有一定道理，但是，万一褚建顺没有坚持挖掉伯公坛，而是选择息事宁人呢？值得花五万块钱吗？”
　　“褚建顺不就是没有同意吗？”
　　宋与希点点头，说：“我现在很好奇，那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来的？”
　　“什么消息？”
　　“褚建顺要挖掉伯公坛建摩天轮的消息。”
　　“褚建顺不是怀疑褚兵兵吗？”
　　“可是褚兵兵没有承认。他还一直声称自己是冤枉的。”
　　“你看褚建顺那暴脾气，分分钟父子相残，褚兵兵不敢承认也是正常的。”
　　“褚兵兵泄露消息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么做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有疑问就问当事人。”元媛踩停了车子，车子停在褚建顺的白色宝马后面，同时，褚兵兵走下了自己那辆黑色磨砂奔驰。
　　宋与希数了一下，发现车道上少了那辆黑色亮面奔驰。


第31章 嫌疑人们17
　　褚兵兵也看到了宋与希和元媛，锁好车后，在车门边上犹豫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决定留下来等等宋与希和元媛。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刻意回避调查人员的话，反而会让自己显得可疑。
　　“出去啦？”元媛闲聊般问道，简单三个字蕴含言外之意，包括：去哪啦？干什么去啦？有没有见什么人？
　　“嗯！出去走走，透透气！”褚兵兵应道，“我需要一个人静静，就开车沿着大路随便转了一圈。南岸村有个好处，就是路宽人少，车开得畅快。”
　　“别超速！”元媛半开玩笑地说，“刑警也有处理超速驾驶行为的权力。”
　　“那就来抓我呗！”褚兵兵双手握成拳头，并拢在一起，手心朝上送到宋与希面前，“正好找个地方清静清静！”
　　“什么罪名？”元媛说，“凶案组督察一般都是抓杀人犯。”
　　“杀人犯？”褚兵兵抿嘴一笑，不屑地说，“看来我是配不上你的银手镯了。”
　　“有没有空聊两句？”
　　“元督察客气什么？你问我有没有空，我还能说没空吗？没空就能不聊吗？”褚兵兵哈哈笑了两声，他表现得有些用力过猛，好像每说一句话都要显示自己很坦然，“屋里闷，我不想进屋里聊，能不能边走边聊？”
　　“没问题。”元媛轻松应允。
　　宋与希望向别墅大门，看到钱子越正站在门口盯着褚兵兵，眼睛冒出的怒火不亚于地狱业火。
　　“无能废物！”褚兵兵低声骂了一句。他骂的是钱子越，宋与希和元媛自然不会对号入座。
　　“你讨厌你姐夫。”元媛开门见山。
　　“切！五毛钱的钥匙——他配吗？在我眼里，他比草履虫还不值一提。”褚兵兵轻哼一声，“那就是个废物、寄生虫，赖着我姐骗吃骗喝不说，还色胆包天骚扰女学生，难为他干得出来，真是一点脸不要！呸！管不住下半身的低级动物，配不上让我讨厌他。况且他很快就不是我姐夫了。”
　　“你姐要跟他离婚了吗？为什么？”
　　“婚是离定了。原因就是那畜生不知检点，婚内出轨，并且骚扰女学生。”褚兵兵咬得后槽牙嘎吱作响，“我要让他净身出户，他休想从我们家拿走一分钱。”
　　“婚姻是你姐和他的事情。是你想让你姐离婚，还是你姐自己想离婚？”
　　“我姐已经决定离婚了。”褚兵兵说，“她去找律师了。”
　　宋与希静静听着，点点头，明白了开走的那辆黑色奔驰是褚淼淼的。
　　“你姐夫有车吗？”宋与希问，“那辆黑色皇冠是谁的？”
　　“他不配当我姐夫。钱子越有辆灰色奥迪，不过这次没有开回来，是我姐载他回来的。皇冠是栾昱的，白色宝马是我爸的。”
　　全部车都对上号了，宋与希点点头，没有搭腔。
　　“你姐夫能同意离婚吗？”
　　“他有什么资格不同意？”褚兵兵似乎厌烦了关于钱子越的话题，眉头一皱，说，“别再聊这个人了，提到他的名字，我都要吐了。”
　　“前天晚上你人在哪里？”
　　“终于说到重点啦！”褚兵兵故作坦诚地挑挑眉，“我在家里，哪儿都没有去。”
　　“几点到几点？”
　　“那天晚上我们有个聚会，我和栾昱是在圣豪酒店吃的晚饭，饭局一直到晚上九点半才结束，吃完饭我们就立刻开车回来，将近十二点才到家。那天晚上玩得很累，我喝了不少酒，回到房间，我连澡都没洗就睡了。”
　　“记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们警察迟早都会来找我，所以我事先捋了一遍那晚的行程。”
　　“你和高力扬的关系怎么样？”
　　“我和他能有什么关系？”相较于先前的信心满满，褚兵兵此时明显犹豫了一下。
　　“我问你们关系怎么样？是好是坏，还是不好不坏？我没有问你们是什么关系。”元媛抓住了褚兵兵话里的漏洞，不失时机地追问道，“你们有关系吗？”
　　“没有，我跟高力扬没有任何关系。”褚兵兵叫道，他的慌乱揭示了他的心虚，“我和他的关系不好不坏。我们俩加起来见过不到十次面，比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也好不了多少。”
　　“在他认识你爸之前，你们见过面吗？”宋与希插了句话。
　　“没有。”这两个字感觉就像是直接从褚兵兵丹田里跳出来的，有力却沉闷，看得出来褚兵兵很反感别人问起他和高力扬的关系。
　　“普通的社交晚会上也没有打过照面吗？”宋与希说，“如今的社会名流在举办晚会时，通常都会请一些歌手演员站站台、充充场面。我记得有个八卦新闻提过，高力扬就很喜欢参加类似的晚会。”宋与希的消息从来不需要来自八卦新闻，她本人就很了解娱乐圈的生存规则。
　　“八卦新闻的内容也能相信吗？”褚兵兵撇撇嘴，“不如我明天就找个狗仔，写一篇我和宋与希的绯闻，是不是就能让宋与希嫁给我？”
　　“咳咳咳！”元媛一听这话，吓得直接一口口水呛到鼻腔里，咳得面红耳赤。
　　“宋与希？”宋与希本人也愣了一下，“你不是喜欢男的吗？”
　　“宋与希男装很帅啊！”
　　“那是在演戏，她本人是个女的。”
　　“每天穿男装就行。”
　　信息量太大，宋与希感觉自己的小脑都要萎缩了。
　　“别提无关人员！”元媛打断两人莫名其妙的讨论，“你知道高力扬有一块劳力士手表吗？”
　　“他随时都要戴着那块手表，想不知道都难。”褚兵兵不以为然，“探险家36，九万多十万不到，黄金及蚝式钢款腕带，搭配黑色表盘，特色是在数字3、6、9涂上Chromalight长效蓝光的夜光物料。”他冷冷一笑，轻蔑地说，“一块非收藏级劳力士而已，他还整天当个宝贝一样供着。”
　　褚兵兵一副自以为优越感极强的暴发户嘴脸，以及睥睨一切的傲慢，简直和褚建顺就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是令人生厌。
　　“高力扬死后，你还在哪里见过那块劳力士吗？”工作期间，元媛不易被个人喜恶摆布情绪。
　　“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那块劳力士不在高力扬手上戴着吗？”
　　元媛摇摇头，说：“我们没有找到。”
　　“可你们怎么知道他会随时戴着那块劳力士？”
　　“我们会调查每个人的情况。”元媛说得斩钉截铁，褚兵兵不疑有他。“他有没有可能那天晚上刚好没戴劳力士出门？”
　　“不可能。”褚兵兵说得很果断，就和宋与希一样，“那块表比他的命根子还重要，他出门绝对不可能不戴那块表。就算是死，他也会戴着那块表一起死。”
　　“他亲口告诉你的吗？”
　　“没有说得这么明确，我就是打个比喻，形象化描述那块表对于高力扬的重要性。”褚兵兵思维敏捷，“欸！那块劳力士二手卖了也能卖不少钱，凶手该不会是杀人劫财吧？”
　　“你知道高力扬晚上为什么会去案发现场附近吗？”
　　“我跟他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怎么会知道他晚上偷偷摸摸去干什么呢？”
　　“你有没有怀疑过是谁杀了他？”
　　“不可能是杀人劫财吗？”褚兵兵想了想，“我不认为身边有人具备杀人动机。”
　　“有没有谁能在晚上把高力扬约出去？”
　　“如果是重要的事情，高力扬应该不会拒绝晚上外出。”
　　“他在村子里有认识的人吗？”
　　“他说他是第一次来南岸村，没有听他提起过认识哪个村民。”
　　“他和你父亲的关系怎么样？他们有没有进一步发展的打算？”
　　“哼！不可能。我爸就是跟他玩玩而已，等玩腻了，照样一脚踹开。”
　　“在认识高力扬之前，你爸有固定伴侣吗？”
　　“你们怀疑是情杀吗？绝对不可能。”褚兵兵感觉被逗笑了，说，“没错。我爸当时有固定伴侣，他和高力扬密切联系一个多月之后，我爸才结束了上一段关系。”他双手一摊，“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样平平无奇。”
　　“那人是谁？”
　　“他叫夏侯拓，是我们集团的副总裁。”褚兵兵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你有话想说？”元媛看出了褚兵兵的欲言又止。
　　“说起来，高力扬遇害那天上午，夏侯拓也在别墅。”
　　“夏侯拓和你们家还保持私下接触？”
　　“没什么好奇怪的，做不成情人，也能做同事。没有冲突啊！”
　　“夏侯拓是当天来回吗？”
　　“应该是吧！他是当天来的，但回没回去我就不太清楚了。反正他没有留在别墅过夜。但是村子里有几间民宿，他住下来也不足为奇。”
　　“他来别墅找谁？目的是什么？”
　　“找我爸，当然不是求复合。”褚兵兵自以为幽默地呵呵一笑，“原因嘛！你们最好还是去问当事人，我不想惹麻烦，也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第32章 嫌疑人们18
　　“Like father,like son！”宋与希和元媛并肩走在会别墅的路上，褚兵兵没有跟来，“有其父必有其子！”
　　“你倒是爱憎分明！”元媛说，“不过办案的时候，最忌讳投入情感因素，必须保持公平公正，才能抓住凶手。”
　　“反正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
　　“从来没有出过错吗？”
　　“从来没有。”
　　汽车引擎巨大的轰鸣声掩盖了元媛的回应，宋与希只能看到她的嘴巴开开合合，却听不清楚说话内容。为了搞清楚元媛说的是什么，宋与希不得不一直盯着她的嘴唇，试图通过唇语弄懂。看着看着，宋与希变得有点恍惚，元媛的嘴唇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就像蜂蜜会吸引蜜蜂，光源会吸引飞蛾，歌声会吸引布谷鸟一样，宋与希也难以抗拒元媛。
　　宋与希盯着元媛想入非非的时候，元媛的注意力已经被一辆红色跑车所吸引。车里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个头不高，体型圆润，梳了个整齐油亮的大背头，量身订制的花西服价格不菲；皮鞋擦得锃亮，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来客人了。”元媛提醒宋与希。
　　“谁啊？”宋与希伸着脖子张望，她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的胡思乱想，假装无事发生，“他穿得真花啊！”
　　“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元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征求宋与希的意见，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了。
　　“打个招呼呗！”宋与希自己心里也有事，就没多想元媛问自己的意见背后意味着什么，自顾自走在前面。
　　元媛也有点奇怪宋与希怎么没有趁机调侃自己，偷偷撅了下嘴巴，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花西装男人看到宋与希和元媛朝自己走过来，正犹豫着要不要等她们，就听到有人在另一边喊了他一声。
　　“夏候总，午好啊！”打招呼的人是栾昱，声音一如往常的朝气蓬勃。他从房子另一边走来，正巧与宋与希和元媛走来的方向有个被灌木丛遮挡的视觉盲区。
　　栾昱挂着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走到花西装男人身边时，就看见宋与希和元媛也正朝着花西装男人走来，脸色登时一僵，笑容变得扭曲而难看。
　　“栾校长，”花西装男人笑着回应，继而嘲讽道，“原来你还在呢？褚董还没有把你扫地出门？”
　　“夏候总别开玩笑了，我和褚董关系融洽，怎么会被扫地出门呢？”栾昱清清嗓子，故意提高嗓门，叫道，“元督察、宋顾问，二位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有先进屋打声招呼呢？”
　　栾昱对宋与希和元媛的称呼登时引起了花西装男人的警惕，他倏地挺直腰板，动作僵硬地转过身来，不失风度地向两人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比泰山上的石头还硬。
　　“栾校长，客气了。”元媛态度友善，“能不能为我们引荐一下？”
　　“这位是泊舜集团的副总裁夏候总。”栾昱继续介绍，“凶案组的元督察和宋顾问。”
　　“两位好，我叫夏侯拓，幸会幸会！”
　　夏侯拓表现得谦虚有礼，胖乎乎、圆钝钝，外表老实巴交，让宋与希想起某位合作过的中年男演员。两人的性格和体形极其相似，不过长相完全不同，而宋与希识人不看重长相，更多着重凭感觉和气质。夏侯拓给宋与希的感觉就像是那个中年男演员的低配版。
　　从整体来看，夏侯拓和中年男演员一样，两人虽然人到中年，但是都很注重形象管理，把自己拾掇得风度翩翩，给人传递出一种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好好先生形象。而正是在首因效应的作用下，他们通过得体外形率先给予陌生人良好印象，继而让人愿意和他们接触，误导对方忽视自己的缺点，放下对他们的戒备。
　　然而，宋与希却知道，那个外表儒雅的中年男演员其实私生活极不检点，有药物成瘾的恶习，家庭问题也处理得一塌糊涂，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渣滓。但是他通过精心塑造的成功人设，不断诱骗新的受害人，落入他漏洞百出的杀熟陷阱。
　　宋与希相信，夏侯拓和中年男演员是同一类人，但成瘾问题可能不太一样。他脸色红润，但眼底黑眼圈明显，有熬夜的习惯。他的眼白布满红血丝，就算喷了口气清新剂也盖不住口中酒气，近期有很严重的酗酒问题。他还总是下意识地用右手拇指揉搓食指和中指，很像搓麻将的动作，三个指尖微微发黑，只有长时间日积月累才能搓出这样三个黑指头，说明他麻将成瘾，可能和赌博有关。
　　宋与希能察觉到的问题，元媛自然也不会被蒙蔽。她对夏侯拓的态度不冷不热，倒是让夏侯拓有点意外，他以为自己能给两位调查员灌够“迷汤”，没想到两人都不吃成功人设这一套。
　　“夏候总，正好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真是赶巧了！”元媛打起官腔来得心应手。
　　“当然！我能帮上什么忙吗？”夏侯拓似乎有点慌张，但是表现得并不明显。
　　“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了高力扬的案子，”元媛说话不急不徐，“有人告诉我们，案发那天，在村子里遇见过夏候总，请问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那天上午来过别墅，不过吃完午饭，下午四点多就回去了。”
　　“之后还来过吗？”
　　“没有。我在家休息了两天，很遗憾听到高先生发生的那样事情。”夏侯拓嘴角噙着笑意，看不出半点遗憾，“我特意赶过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夏候总真有心，你跟褚董一家的关系一定很密切吧！”
　　栾昱在旁边听着，他对夏侯拓和褚建顺的关系一清二楚，所以夏侯拓没有必要隐瞒。
　　“我和褚董曾经关系密切，”夏侯拓语气平静，听不出情感波动，“在遇到高力扬之前，我们曾是一对恋人。”
　　“高力扬是插足你们感情的第三者吗？”元媛犀利提问。
　　栾昱没想到会听到这么震撼的内容，惊得瞳孔地震，八卦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脑袋像拨浪鼓一样左右转动，而无形之手就是元媛和夏侯拓的对话——元媛说话就看着元媛，夏侯拓一发出声音就又立刻转头看夏侯拓。
　　夏侯拓微微一怔，他也没有料到元媛会问得这么犀利，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夏侯拓淡然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高力扬不是我们导致这段感情破裂的罪魁祸首，我和建顺的问题其实由来已久，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同的第三者不断出现，高力扬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不恨他吗？”
　　“起初是恨的，我承认。但过没两天我就想开了，”夏侯拓轻轻叹气，“我恨他没有用，因为最后做决定的人不是他。”
　　“你恨褚董吗？”宋与希冷不丁补一句。
　　宋与希似乎戳到了夏侯拓的痛处，他双手交叉胸前，第一次做出戒备姿势。
　　“很难不恨。”
　　栾昱瞳孔一亮，表情堪比目睹粉色大象飞上天。
　　“褚董有没有跟你提过再婚的打算？”宋与希很在意这个问题。
　　“没有，他绝对不可能再婚。”
　　“为什么？”元媛问。
　　“他家财万贯，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吝啬鬼，绝对不肯看到有人在他死后瓜分他的家产。”
　　“人都死了，还这么在乎钱财啊！”宋与希倒是没有料到，“他打算怎么分配家产？全部给女儿或儿子，还是按比例划分呢？”
　　“他以前提过要按比例划分。”夏侯拓说，“五五分。”
　　“褚家姐弟俩关系很好吗？”
　　夏侯拓蓦然警觉，问：“我不懂！褚家的财产分配和家庭关系，跟高力扬的死有什么关系吗？建顺就算要再婚，对象也绝对不可能是高力扬。”
　　“怎么说？褚董有别的再婚对象吗？”
　　“没有。宋顾问，你的问题越来越离谱了，跟案子有什么关系吗？”夏侯拓逐渐暴躁，“能不能问点和案子有关的事情？”
　　“好！”元媛站了出来，“我来问点和案子有关的事情。”话里多了□□味，“请问夏候总，你在案发当天来别墅找褚董是为了什么事情？”
　　“朋友同事之间的正常往来而已。”夏侯拓警惕地看着元媛，那反应很难不让人起疑。
　　此时，一直跟在旁边的栾昱深吸一口气，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但栾昱匆匆扫了夏侯拓一眼，然后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栾校长，你是不是对夏候总的说法有不同理解？”栾昱亲自送到嘴边的漏洞，元媛自然不会放过，“人命关天，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
　　栾昱看看元媛，又看看夏侯拓，充满了迟疑和担忧。
　　“没错，我那天来别墅不是简单拜访。”夏侯拓明白元媛不可能善罢甘休，迟早会查出自己来访的目的，倒不如主动交代，“褚董在董事会发起了罢免小褚总集团总裁职务的投票，那天投票结果出来，小褚总被正式解除总裁职务。在新任总裁正式任职前，集团要进行内部财务审核，而我又是副总裁兼任财务总监，所以那天我找褚董是为了制定财审方案。”
　　“真的吗？”元媛扭头问栾昱。
　　栾昱被问得猝不及防，使劲点点头，然后又拼命摇摇头。夏侯拓见状，眉头一皱，他上前一步想说点什么，却被元媛挡在身前制止了。


第33章 嫌疑人们19
　　“夏候总，感谢你的配合！”元媛拦在夏侯拓面前，不让他靠近栾昱，“我们想先和栾校长单独聊一下。你要是找褚董的话，应该能在别墅里找到他。”
　　元媛很干脆地下了逐客令，态度强硬。夏侯拓愤愤不平地瞪着栾昱，眼睛里冒着火，但是元媛坚定地站在栾昱前面，气场强大得令夏侯拓不敢多嘴。夏侯拓不情不愿地走回别墅，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别墅门后，栾昱禁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似乎终于摆脱了加诸自身的沉重枷锁。
　　“栾校长，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栾昱开口前，四下里环顾一圈，似乎担心有人偷听。然而，他的担心纯属多余，她们身处的地方空旷安静，并且周围没有能够藏人的遮挡物。
　　“夏候总没有跟你们说实话，”栾昱的第一句话有点多余，“那天，他来找褚董谈财审方案，不完全是为了集团更换总裁的事情。”他再次环顾四周，警惕得像个惊弓之鸟，“我不清楚具体内幕，但是我偶然间听到几句闲言碎语，似乎是集团的账目出了问题，褚董可能要亲自主持财审工作。事情肯定不简单！”他继续压低声音，“放着财务总监不用，董事长亲自下场监管财审工作，而且又是正值新换总裁的当口，万一高层地震的消息泄露出去，大概率就会对铂舜的股价造成毁灭性打击。褚董要不是老糊涂了，就是另有隐情。”
　　栾昱说得不无道理，股票市场对于企业高层管理人员更替的行为不仅敏感，并且还相当反感。假如铂舜集团在短期内接连更换行政总裁和财务总监，就极大可能对集团造成不可挽救的损失，褚建顺的决定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宋与希甚至怀疑，这些决定全都出自褚建顺的独断专行，因为但凡有点清醒认知的管理者，都会提出反对。
　　“褚董在集团内有多大话事权？”元媛和宋与希想到了一起。
　　“他占有集团百分之五十三的股权，就等同于拥有百分百的话事权。只要在董事会发起投票表决，他就是独裁者。他既有一票否决权，也有一票表决权，开董事会也就是走走过场。”
　　“独裁者！很有趣的形容！”元媛没有忘记上午褚建顺和褚兵兵吵架时，褚建顺对栾昱的诟病，“他在生活中也是个独裁者吗？”
　　“独裁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无论工作还是生活，他都是个自私狂妄的混蛋。”栾昱甚至懒得伪装出敬重模样。
　　“你认为他对你的评价是不是有失公允？”
　　“谁年轻时没有犯过错误？我曾经是个混蛋，但我已经付出了代价。我对不起老婆孩子，但我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兵兵的事情。褚董之所以对我存在偏见，我认为更多是出于一种为人父母的责任感。我也是个父亲，”煽情来的猝不及防，“我明白身为父亲的感受。倘若是我的孩子告诉我，他结识了一个疑似有家暴行为的伴侣，我想我也会反对两个人在一起。”他摆出一副深明大义的姿态，“我日后会加倍对兵兵好，用实际行动向褚董证明我对兵兵的感情，化解我和他之间的误会。”
　　宋与希俏眉轻皱，心想：你跟褚兵兵谈恋爱，跟褚建顺有什么关系？你跟褚建顺证明什么？褚建顺也懒得搭理你吧！
　　“褚建顺罢免了褚兵兵的总裁职务，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父子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褚董只是还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冷静下来，我相信他们父子俩肯定能重归于好。”
　　“褚董为什么会认定就是小褚总对外泄露了度假村的设计方案？”元媛问，“这么做对小褚总有什么好处吗？”
　　“我也不太清楚褚董是从谁口中听到的消息，但应该是镇里或村上的某个干部告诉他的，总之他很相信那个人说的话。要是说兵兵有意泄露消息，意图阻挠度假村项目开工的话，那他实在是比窦娥还冤。
　　兵兵为度假村项目付出了很多心血，从前期科研调查到中期设计勘查再到后期项目备案审批，每个步骤都由他亲自跟进落实，兵兵为度假村项目做到了真正的亲历亲为。而兵兵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负责任，太重视度假村项目了。”
　　综合考虑过成本和收益后，兵兵认为度假村项目中有个最大的败笔，那就是建设摩天轮。按照褚董的设计，他要在伯公坛那块地上建一座直径五十米的摩天轮，那是一笔数额巨大的投资，单项预算占到了总预算的百分之二十以上，预计收入却不足总收入的百分之十，再扣除掉日常维护费用的话，预计收入甚至低于总收入的百分之八。投入成本过高以及回收周期过长，这两个问题叠加在一起，对集团来说，度假村项目反而变成了累赘，可能造成资金链紧张的局面。”
　　兵兵于是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写了份优化摩天轮设计的建议书交给褚董参考，建议取消建设或者缩小直径。没成想褚董为此大发雷霆，不仅当着集团高层的面痛斥了兵兵一顿，并且撂下狠话，谁要是还敢在他面前否定摩天轮项目，他就会立刻开除那个人。没人敢违逆褚董，在那以后，摩天轮建设就算是在集团内部彻底敲定下来了。”
　　可是事情一波三折。敲定摩天轮建设后没过两天，村子里就传出了一份度假村的设计方案，其中就有人针对伯公坛将要改建成摩天轮一事提出强烈抗议，罗利民更是揪着此事大做文章，用危言耸听鼓动村民反抗，阻拦摩天轮建设。”
　　褚董眼看问题又是出在摩天轮的设计上，当即就怀疑兵兵有份参与此事。当然，怀疑归怀疑，没有证据，褚董也不好横加指责。可是，坏也就坏在没有证据。褚董没有证据证明兵兵牵涉其中，兵兵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清白无辜。父子俩之间就因此产生了嫌隙。没过多久，褚董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别人议论，说亲眼看见兵兵私下和罗利民有过接触，褚董信以为真，觉得就是兵兵从中作梗，于是罢免了兵兵的总裁职务。”
　　“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大概就是这样。”栾昱以此为结束语。
　　“事实上，小褚总到底有没有泄露消息呢？”
　　“我相信兵兵，他说没有就没有。”栾昱迟疑片刻，出于严谨起见，又补充说，“反正兵兵肯定不可能故意泄露设计方案。”
　　“不是故意泄露，难道是意外泄漏？”
　　“商场如战场。波谲云诡的商战场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商业间谍？”
　　“我怀疑过。”
　　“有多少人知道摩天轮的设计？”
　　“不多也不少。”栾昱说了句废话，“事实上，真正的问题不在于摩天轮设计有没有提前泄露，即便提前泄露了，褚董也有办法息事宁人。问题在于有人打着伯公坛的幌子摇旗呐喊，阻挠摩天轮建设，很显然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意图延误度假村开发，甚至搅黄项目。”
　　元媛若有所思，她想起了褚洋洋收到的虚拟货币汇款，那笔价值五万块钱的虚拟货币应该就是用来贿赂褚洋洋的，付款人处心积虑地隐藏身份，真的只是为了打赢一场商战吗？她总觉得整件事情不能仅仅用商战解释，包括高力扬的死，背后可能还有隐情。误杀！这个词再次一闪而过。宋与希似乎很坚定地相信高力扬的死就是误杀。


第34章 嫌疑人们20
　　元媛和栾昱边走边聊，一时间没有留意宋与希，她以为宋与希会自觉跟上，所以没有特别留意。
　　两人绕着别墅走了五分多钟，重新走回了门前喷泉。元媛问了栾昱一些关于高力扬的问题，栾昱都对答如流，将自己和高力扬的案子撇得一干二净。元媛问出什么疑点来，于是想起了宋与希，心想说不定宋与希能找到栾昱供词中的漏洞。
　　元媛回头一看，没有找到宋与希。她不知道宋与希什么时候走丢了，一想到那个不靠谱的人先前在褚洋洋家惹出来的麻烦，她不由得眉头一皱，使劲过猛，猛得连抬头纹都皱了出来。
　　“咦！宋顾问怎么走着走着不见了？”栾昱随口问道，目的不在对宋与希表达关切，更多是出于一种无意识的没话找话说。
　　两人站在喷泉前，回头张望走过的路，但是一直没有看见宋与希跟来。元媛有点担心，正打算沿原路返回寻找宋与希，却被从别墅里传出来的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吸引了注意。
　　元媛和栾昱一同循声回望别墅。争吵声来自悬崖露台，两把嗓音都低沉暴躁，是两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在争论，元媛听出来当事人是褚建顺和夏侯拓。
　　“......褚建顺，你混蛋！你迟早会遭报应！”夏侯拓大概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处在丧失理智的边缘，否则凭他的圆滑处事，绝对不可能会在明知别墅里有警察的情况下，依旧暴怒咒骂褚建顺，“那天晚上死的怎么就不是你呢？”
　　“夏侯拓，好啊！你总算是露出狐狸尾巴来了，”褚建顺放肆大笑，“人就是你杀的，对不对？宋顾问，你来得正是时候。”褚建顺对站在露台后面看热闹的宋与希喊道，“他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你要给我作证，证明他就是杀死高力扬的人。快把他抓起来！”
　　听到褚建顺喊宋与希，元媛的眉头松了一下，很快又皱紧了，心想：她是不是灾星附体？怎么人在哪里，哪里就有麻烦呢？而且她什么时候溜到别墅去的？
　　元媛顾不得多想，小跑着进了别墅大门，站在了宋与希身后。
　　褚建顺和夏侯拓的争吵引来了别墅里所有人的围观，大家全部围在露台推拉门前，隔着推拉门隔岸观虎斗。背对推拉门的夏侯拓转过身来，首先看到的是宋与希和元媛，而后才扫视其他人。
　　钱子越站在推拉门边的发财树旁，手里用力捏着空白兰地酒杯，整张脸熏得活像猴子屁股一样暗红。钱子越双眼布满血丝，怒不可遏地瞪着褚兵兵。
　　褚兵兵就站在推拉门的另一端，和钱子越几乎就是隔着露台推拉门面对面，距离不足六米，他也毫不示弱地回瞪着钱子越。两人剑拔弩张，气氛比露台外互相咒骂的褚建顺和夏侯拓还紧张。
　　栾昱跟在元媛后面赶来，躲在旁边纯看热闹。郭婶远远地站在厨房门前，身前系着条花围裙，手里握着一根正往下滴水的油菜心。厨房里水龙头还在哗啦啦出水。
　　夏侯拓的视线扫完一圈，重新回到宋与希和元媛身上。宋与希目不转睛地盯着夏侯拓，观察他的表情，丝毫变化都不肯错过。夏侯拓承受着众人质询的目光，忧伤而绝望地叹了一口气，肩膀沉沉地垂了下去，整个人就像一只斗败的公鸡，失去了光鲜亮丽的毛发遮蔽，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面暴露在了阳光下。
　　“褚建顺，”夏侯拓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嗓音仿若砂纸擦拭磨刀石一般沙哑刺耳，“恶有恶报，时辰将到！”
　　“我不相信因果报应，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亲自来杀我。”褚建顺看起来丝毫无惧夏侯拓的威胁，反挑衅道，“我等着你！”
　　“你别得意得太早！”夏侯拓咬牙切齿，但是他根本就拿褚建顺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能狂怒。说白了，他和褚建顺就像是鸡蛋和石头，拿鸡蛋碰石头，结局注定是粉身碎骨。褚建顺正是看出这一点，因此丝毫不怵。
　　“我有资格得意，凭什么不能得意？你有本事——”褚建顺是个极端自负的人，他以羞辱践踏别人尊严为荣，眼见夏侯拓身处崩溃边缘，他也丝毫没有对方顾念情面的打算，反而走到夏侯拓面前，抬起手拍拍夏侯拓脸庞，“也得意给我看看！”
　　“我杀了你。”夏侯拓彻底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冲上前扑倒褚建顺，骑坐在褚建顺身上，双手死死掐住褚建顺的脖子。
　　褚建顺身材比夏侯拓魁梧，而且他有健身的习惯，力量也比夏侯拓大。然而，夏侯拓正处于盛怒之下，处在理智丧失边缘的人下手没轻没重，所以褚建顺根本反制不了夏侯拓的进攻。
　　褚建顺被夏侯拓死死按在地上，窒息感冲上大脑，求生的欲望同样唤醒了褚建顺的对抗本能，他拼尽全力掰开了夏侯拓掐在他喉咙上的双手，终于重获新生。
　　趁着片刻解放，褚建顺大口大口呼吸空气，根本顾不上对抗夏侯拓的第二波攻击。褚建顺刚吸了两口气，夏侯拓的手又上来掐住了他脖子。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除了宋与希和元媛，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宋与希似乎早有预判，她感觉到元媛往前挪了一步，显然是想过去劝架，于是突然抓住元媛的手臂，不肯松手。
　　被宋与希这么一拌，元媛不可思议地扭头看着她，只见宋与希对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上去劝架。
　　元媛知道宋与希讨厌褚建顺，阻止她过去解围纯粹是出于教训褚建顺的意图，有点将私人感情凌驾于公务之上，如此行为是身为警察的元媛所不能苟同的，因此，元媛一把甩开宋与希的束缚，第一时间冲到纠缠在一起的两个斗殴者跟前，拉住夏侯拓的右臂往上拽。
　　“别打了，”元媛边拽边喊，“你们都别光顾着看啊！快过来帮忙！”
　　此时，元媛已经控制住了夏侯拓，但是褚建顺趁机反击，扑上来追打夏侯拓，夏侯拓也不甘就缚，迎上去扑打褚建顺，元媛夹在两个人中间，有点双拳难敌四手，疲于应对。
　　褚建顺上蹿下跳，碍于元媛挡在中间，他总是沾不到夏侯拓的边，因此越想越气，他左右一望，看到藤椅子，正好能顺手当个武器，于是一把抄起藤椅，高高地举过头顶，就要朝着夏侯拓扔过去，根本不顾元媛就站在夏侯拓身前，会和夏侯拓一起受到藤椅的打击。
　　元媛的喊话只喊来了宋与希，其他人都被这场纷争吓得乱了阵脚，并且都他们抱着看戏的心态，完全没有上前帮忙的主观能动性，只是懒洋洋地隔岸观火。
　　看到褚建顺举起藤椅就要朝元媛砸去，宋与希有点慌，不过她的反应很快，立刻就找到了解决危机的办法。宋与希邪魅一笑，高高抬起右脚，瞄准褚建顺右边屁股蛋，狠狠地蹬了下去，一脚给他蹬出了半米远，藤椅旋即脱手而出，斜斜地飞到元媛身后，没有碰到元媛半点。
　　“没事吧！”宋与希问元媛。
　　“我没事。”元媛却扭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褚建顺，“快来帮忙！”
　　褚建顺面前正好有个脸庞大小的积水小坑，要不是他双手撑着地面，仰着头躲避水坑，现在就已经吃了一口泥水了。
　　褚建顺挣扎着起身，不料背后有人使劲一踩，双手手肘受力一弯，脸庞不偏不倚地埋进了积水小坑，牙齿还啃了一大口草皮。
　　踩踏褚建顺的人正是夏侯拓，他在宋与希的纵容下又踩了一脚，直到元媛狠狠瞪了眼宋与希以示警告，宋与希才老老实实地拽走了夏侯拓。夏侯拓的气撒得也差不多了，便配合宋与希退到了安全地带。


第35章 嫌疑人们21
　　元媛伸手搀扶褚建顺。
　　褚建顺被泥水蒙住眼睛，看不清楚是谁伸过来的手，于是反手一甩，有三根手指正好磕到元媛的骨节上，十指连心的钻心痛楚瞬间传遍全身，痛得他原地蹦了起来。
　　褚建顺原地站稳，狼狈不堪地用手臂擦掉糊在眼睛上的泥水，张着嘴巴，准备开口就骂第一个进入视线的人。可是，等他看清楚面前人是元媛，涌到喉咙里的话全部堵在了唇边，挤不出来半句恶语。
　　褚建顺受到屈辱，第一时间就要报复。他甚至不在意浑身肮脏不堪，也要揪着夏侯拓不依不饶。夏侯拓大概也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他很清楚，依照褚建顺小肚鸡肠的性子，即便自己现在哭求谅解，褚建顺也是断然不可能善罢甘休，索性就破罐子破摔，和褚建顺相互咒骂起来。
　　两个人吵着吵着又要动手打起来，元媛看不下去了，大喊一声：“都给我住手！再打下去，我就把你们俩都抓起来，治你们个寻衅滋事，把你们关看守所里，看你们老不老实！”
　　“没错，元督察，给我把他抓起来，”褚建顺蹦到元媛面前，指着夏侯拓叫道，“我要告他，告他恶意伤害，告他谋杀未遂！”
　　“行啊！我现在就杀了你。”夏侯拓边说边撸起衣袖，冲向褚建顺，“元督察，你别拦着我！等我杀了他，我立刻自首！我伏法！”
　　“都别闹啦！”宋与希走到夏侯拓面前，振臂高呼，手里多了把水果刀，“你想杀他是吧？来，刀给你！”宋与希把水果刀塞进了夏侯拓手里，“去吧！光说不练假把式！”
　　“宋——”宋与希三个字差点从元媛嘴里冲口而出，但最后刹住了，喊的是，“宋老师！”
　　喊得太迟了，刀已经到了夏侯拓手里。元媛怔住了，瞠目结舌地看着宋与希，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宋与希太胡作非为了，把凶器交给争执一方当事人的行为，是严重违反警队纪律的，一旦出了纰漏，不仅宋与希要受到处罚，可能还会连累元媛受到内部处分，毁掉她一片光明的前途。
　　宋与希没有考虑到元媛，她只是按照她认为最有效的办法处理争端。她在冒险，却又觉得“富贵险中求”，行事不能太保守。
　　夏侯拓手里握着宋与希递过来的水果刀，脑子都懵掉了，当场愣在原地，就连刀身一直都是朝向自己的都没有发觉。
　　褚建顺见状，一下子也慌了。想起刚才夏侯拓下死力掐自己喉咙的濒死感受，浑身禁不住猛地一颤。他也害怕夏侯拓真的挥刀相向，于是赶在夏侯拓反应过来之前，他箭步冲进了敞开的阳台推拉门，不管不顾地飞奔上楼，不消片刻就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处。
　　“夏候总，褚董已经走了，”元媛抓住夏侯拓握刀的那只手，“把刀给我吧！”
　　夏侯拓吓了一跳，随手把刀往地上一扔，刀尖朝下坠落，不偏不倚地插进了水坑里，刀身直挺挺地立起。目睹刀子插进水坑，夏侯拓似乎才猛然间意识到那是一把货真价实的刀子，一柄能够取人性命的利器，于是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失声痛哭起来。
　　宋与希预判夏侯拓没有杀人胆量，但是她没有料想到夏侯拓会因此被吓得情绪崩溃。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夏侯拓就在那一瞬间堕入了人生的最低谷，和褚建顺的彻底决裂，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旁人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心知肚明。他亏空公款，投资海外房产却遭遇诈骗，赔了个血本无归。身上背着五千万的资金窟窿，财务审计将至，他不得不找褚建顺商量，希望褚建顺能看在往日的情谊上手下留情，给他一点时间补上库空款项，不要对他赶尽杀绝。
　　褚建顺绝非善茬，他早就有吞掉夏侯拓手里股份的打算，之前碍于夏侯拓行事谨慎，抓不到把柄作文章，所以忍让多时。如今夏侯拓亲自送上门，像只煮熟的鸭子，褚建顺又怎么可能让他飞了呢？
　　褚建顺自然不会给夏侯拓时间补足亏空，而是要求夏侯拓以五千万的价格出让全部股份，补上亏空之后，净身离开泊舜集团。夏侯拓持有泊舜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市场价值超过一个亿，褚建顺开价五千万购入股份，简直就是趁火打劫，与强盗土匪无异。
　　夏侯拓当然忿忿不平，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妥协。否则，一旦褚建顺发起内部财审，查实亏空情况之后，他就会立刻报警。到时候，夏侯拓不但人财两空，而且还要坐牢。
　　夏侯拓为求自保，本来都已经打算答应褚建顺的条件了。如果不是褚建顺一直咄咄逼人，事情可能都已经解决好了。然而，覆水难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已经没有挽留的余地了。
　　夏侯拓爬起身，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魂不守舍地与宋与希擦肩而过。他在元媛面前停住了，微微抬头看她，双唇轻轻颤抖，有话要说却发不声音来，最后他放弃了，从元媛面前走过。
　　众人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满手的黄泥滴滴答答，浅蓝色衬衫泥渍斑斑，褶皱的裤脚沾着青草叶，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脚跟已经脱出鞋子，露出了红蓝条纹的袜子。
　　夏侯拓走了，元媛的调查还要继续。
　　宋与希深受震撼，一时间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能从打击中瞬间颓丧成那副模样——前一秒明明生龙活虎，下一秒就变成了行尸走肉——眼里没有了光，呼吸都只剩下痛苦。她曾经也有过至暗时刻，切身体会过生命的最低谷，她比谁都清楚夏侯拓如今最需要的是一双善意的援手，必须来自足堪信任的人。
　　宋与希环视现场每个和夏侯拓或亲或疏的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拯救夏侯拓。就在宋与希为夏侯拓的处境感到焦虑时，一阵车轮碾压鹅卵石车道的闷声从别墅正门传来，一辆黑色奔驰缓缓停在元媛的车后，紧随其后跟着一辆棕色雷克萨斯。宋与希知道救星回来了。
　　褚淼淼回来了，还带了个律师回来。她和夏侯拓在门口迎面遇上。
　　“夏侯叔，”褚淼淼脆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关心与困惑，“您没事吧？怎么啦？”
　　“淼淼啊！”夏侯拓脸上露出了慈爱的微笑，“你回来啦！可惜啊！来得太晚了。”
　　“夏侯叔，你别吓我啊！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叔没事，叔要回去了。”
　　“不行！你不能走！”褚淼淼警惕起来，“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绝对不能放你走！”她看到了躲在门后的褚兵兵，唤道，“兵兵！”
　　褚兵兵招手回应，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褚淼淼跟前，配合她一左一右扶着夏侯拓。
　　“夏侯叔，没事的，我们一起想办法嘛！”褚兵兵安慰道，但他的安慰起不到任何缓解作用。
　　“有什么办法？”夏侯拓呢喃道，“我还不清楚你爸的脾气吗？我已经没有任何反悔的余地了。”
　　“好啦！兵兵，你先别说了。”褚淼淼清楚，陷在悲观情绪中的人是听不进任何劝慰的，“我们一起送夏侯叔去蓝鸟民宿休息。”
　　“不，我不想再留下来了，我想回去——”
　　“夏侯叔，我不可能这样放你走。”褚淼淼以不可违抗的强硬语气打断夏侯拓，“你不知道你现在离开会有多危险。无论如何，你都听我的，先留下来住一晚，可以吗？就当我求求你，”她情真意切，“我需要你，夏侯叔，我需要你的支持。我的婚姻糟透了，我已经不能再承受更多打击了。夏侯叔，就当是为了我，今晚留下来吧！”
　　“嗯！”夏侯拓重重地点点头。
　　褚淼淼和元媛打了声招呼，说清楚自己的安排之后，就跟褚兵兵一起带着夏侯拓开车离开了别墅。褚兵兵开车，褚淼淼坐在后排陪夏侯拓，她或许担心夏侯拓会跳车轻生。


第36章 嫌疑人们22
　　“钱先生。”经过刚才的那场闹剧，以及宋与希差点捅出的大篓子，元媛必须很努力才能保持心绪平和，“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栾昱站在楼梯前，好奇的目光观望过来，钱子越抬头一瞥，两人正好四目相对。栾昱有些尴尬，微微一笑，跟元媛招呼一声，就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他应该一开始没有上楼的打算，但一时进退两难，只能上楼暂避。
　　“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吧！”钱子越犹豫了一会儿，在盘算哪个地方谈话更合适，“去茶居吧！我让郭婶准备点水果饼干，二位稍等一下！”
　　走了一上午，宋与希觉得累了。即便穿了一双最舒服的鞋，她还是觉得脚底板可能要长水泡了。钱子越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宋与希当然求之不得，于是她抢在元媛面前做了回应。
　　钱子越似乎觉得宋与希没有决定权，于是仍看着元媛，等元媛答复。元媛是生气，生气到了顶点，但即便气炸天灵盖，元媛还是舍不得当众驳宋与希面子。元媛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钱子越离开了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回来时面带苦涩笑意，看得出来，他没有从郭婶那里讨到什么好脸色。接着，宋与希和元媛被领着走出别墅，朝左穿过花园，来到花园深处的一座玻璃阳光房。
　　整座阳光房不到十五平米，全部由大块玻璃拼接而成，造价昂贵却不实用。房间中央有一张古船木茶座，配套三张古船木靠背椅。空调开到16摄氏度，有点冷，宋与希微微颤了一下。角落边有一座流水造景，底部是鱼缸，养着几条热带鱼。上面是陶瓷假山和长青绿植。循环式水流设计，流水如水帘般流淌而下，水声觞觞，灵动而富有生机。
　　“请坐！”钱子越抬手指着对面两张靠背椅，示意宋与希和元媛入座。
　　煮水壶刚开始煮水。不多久，郭婶送上来一个果盘和一碟自焙的曲奇饼干。郭婶介绍曲奇饼干有三种口味，提子味、巧克力味和杏仁味。钱子越赔了个笑脸，但郭婶没有理他，一声不吭就出去了。
　　钱子越似乎没有把郭婶的怠慢放在心上，自从被褚兵兵揭穿了老底，他就是长顺别墅里最不受待见的人。他的手指在曲奇饼碟子上端徘徊，似乎下不了决心选择哪一种口味。
　　宋与希把手伸向曲奇饼，毫不犹豫地拿了块巧克力味饼干。她把饼干送到嘴边，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把饼干塞进嘴里，而是用手肘碰了碰元媛胳臂。
　　“一人一半？”宋与希说，“我想把三个口味都尝尝。”
　　元媛一般不会当着嫌疑人的面吃东西，那样会显得不够严肃。但是，没有一个任何粉丝能够拒绝与偶像分享食物的诱惑力，元媛也不例外。她板着脸点点头，接过宋与希的半块巧克力曲奇饼。
　　“我一直都说，郭婶做的曲奇饼干绝对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曲奇饼干。”钱子越不吝惜赞美之词，他选了块杏仁味曲奇塞进嘴里，狡黠地眨眨眼睛。
　　宋与希吃完了巧克力曲奇，香酥可口但没有很惊艳的感觉。她好奇提子味是什么口感，于是拿了块提子味曲奇，从中间掐断，一分为二，递了半块给元媛。提子味比巧克力味好一些，但还是平平无奇，让宋与希不想再试一块杏仁味的。
　　元媛等了一会儿，见宋与希迟迟不拿第三块曲奇饼，就知道她已经吃够了，于是决定进入正题。谈话从高力扬的劳力士手表切入。
　　“......不，我没再见过那块手表。”钱子越的说法跟别人差不多，“那块表等同于他的第二生命，说不定比命还重要，他肯定戴在手上，绝对不可能随便乱丢。那块表要是不见了，肯定就是被别人从他手上顺走了。”
　　“你和高力扬关系怎么样？”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钱子越抿了抿嘴唇，嘴角勾起邪魅的弧度，欲言又止。
　　一系列动作表情衔接得无可挑剔，像个在台下排练过千万次的舞台剧演员，终于迎来人生中第一次上台机会，恨不得将每个动作表情都做到极致，让观众一看就能看得清楚明白。
　　“谁和他有关系？”
　　“当然是褚建顺，”钱子越露出得逞的笑容，拉长声音补充道，“和褚兵兵。”元媛没有接话，也没有露出讶异的表情，反倒让钱子越惊讶，“已经有人跟你们说过了，对吗？”
　　“他和褚兵兵是什么关系？”元媛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继续提问。
　　“我也是道听途说。褚兵兵和高力扬很早以前就认识了，那时候两个人身边各自都有伴侣，没能深入发展，但保持了一段时间的双出轨关系。后来褚兵兵玩腻了，就花了点小钱打发走了他，两人才断了联系。”钱子越阴阴一笑，“虽然褚兵兵拔吊无情，但是高力扬似乎对他余情未了。就在案发前一天傍晚，我亲眼看见褚兵兵和高力扬一前一后走出玫瑰花旅馆，时间相差不到十分钟。高力扬还戴着帽子和墨镜，就是那种被狗仔镜头捕捉到的偷偷私会的明星统一装扮。”他喃喃自语，“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元媛无意识地瞥了眼宋与希，心想：放眼整个娱乐圈，能丢掉墨迹和大兜帽，并且完美隐身人群的大明星，宋与希算是独一份。宋与希就是个天生演员，真实世界和银幕世界都是她的舞台，她几乎无时无刻不活在戏中。想到这里，元媛心头微微一紧。
　　“褚建顺和栾昱知道他们俩的关系吗？”元媛兀自出神，宋与希适时接过话茬，继续提问。
　　“栾昱肯定知情，他们三个人本来就混同一个圈子，圈里人来来回回捣腾，想不知道都难。”钱子越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曲奇，嚼巴嚼巴吞下去，慢悠悠地说，“褚建顺可能不知情。”曲奇饼有点噎嗓子，他喝了口茶润润喉咙，接着说，“褚建顺是只千年的狐狸，你永远猜不出他心里藏着多少秘密。”说着，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财经杂志，随手翻开一页访谈文章，然后放在宋与希面前，“看看吧！褚董事长的访谈。”他轻蔑地补充道，“胡说八道，谎话连篇。”
　　宋与希看了眼采访标题《传奇人物——渔村小伙逆袭亿万富翁，泊舜董事褚建顺的顶级奋斗史》。标题吸睛，内容却平平无奇，基本不是歌功颂德，就是猛灌心灵鸡汤。什么年轻就要奋斗，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五点起床办公，从来不要求假期......
　　“哪里撒谎了？”宋与希问。采访除了夸大其词之外，她看不出其它问题。
　　“人物生平里面介绍他的第一桶金来自一张中奖的彩票，某□□二等奖，税后到手十万。可事实上，那笔钱来历不明，中奖只是一种用于掩饰资金来历的说辞。”
　　“只要不是非法所得，他怎么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不是非法所得，为什么要撒谎呢？”
　　钱子越即将被扫地出门，他具备为了报复褚建顺一家人而误导调查的动机，所以元媛对他的说法有所警惕。
　　“你认为是非法所得，但空口无凭。”宋与希有点兴趣，“况且他在哪方面触犯法律了呢？”
　　“他偷了人家的东西到黑市上卖，听说是一块翡翠龙牌，卖了十几万。”
　　“翡翠龙牌！”宋与希眼前一亮，“谁家的？”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失主没有报警，事情最后不了了之。他凭借那笔不义之财白手起家，商战手段阴险毒辣，成了商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狠角色。”钱子越阴恻恻一笑，“想取他狗命的人能挤满整片海滩。”
　　“你也想杀他吗？”
　　“和高力扬比起来，褚建顺确实更该杀。”
　　兜来兜去，原来还是为了撇清自己和高力扬被杀案的关系。不过他说得也有道理，到目前为止，他确实不具备杀害高力扬的动机，除非他们之间存在着更深层的不为人所知的矛盾。


第37章 嫌疑人们23
　　一口热茶还没有喝上，谈话就结束了。
　　“我还想和郭婶聊两句。”宋与希说。
　　“我也有这个打算。”
　　“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调查越是深入，嫌疑人反而越来越少。没人具备杀害高力扬的动机，倒是褚建顺很讨人厌。”
　　“又是你所谓的误杀推论。”
　　“你还记得。”宋与希以为意见被采纳了，有点开心，“你觉得有没有可能？”
　　“证据，查案要讲证据。”元媛强调，“没有证据，我怎么觉得都没有用。”
　　“古板！不懂变通！”
　　郭婶正在厨房忙着做午饭。锅里炖着萝卜牛腩，咕噜噜，冒着辣椒和五香料的味道。蒸笼在预热，一条足有手臂长的海鱼对半开边敞开在白瓷碟上等着放入蒸笼，旁边备好了葱花、姜片和青红辣椒丝。米饭已经煮好了，电饭锅正处于保温状态。
　　厨房开着油烟机，噪音掩盖了宋与希和元媛的脚步声。直到两人站在郭婶身后，她才从窗玻璃上的倒影看到两人。她被微微吓了一跳，不过反应不大。她洗干净了最后两个盘子，倒扣在架子上晾干，然后用围裙角擦干双手，才转过身来，直面两人。
　　厨房相当于郭婶的私人领地，宋与希和元媛在她看来，不是警察而是擅自闯入者，因而她带着些微戒备，眼睛忍不住上下打量两人，试图通过保持适当距离的行为，向两人宣告领地意识。
　　宋与希和元媛要问的问题不多，觉得在厨房里将就一下也没关系，于是谈话直接就在厨房展开。三个人——郭婶站在宋与希和元媛对面——形成泾渭分明的两个阵容。元媛事先让倪英玮查过郭婶，了解她的背景。她是南岸村本地人，镇政府退休干部，寡妇，独自拉扯大一子一女。子女都已婚嫁，各自组成家庭。子女都愿意尽赡养责任，提出要把郭婶接到身边照顾。然而，郭婶舍不得离开南岸村，更重要的是舍不得放弃长顺别墅这份轻松且高薪的工作，于是继续留了下来。
　　“你在长顺别墅工作多久了？”元媛以简单问题切入。
　　“十年了。”郭婶没有多想，“别墅建好之后，我一直留在这里工作。”
　　“你是一位退休干部。”
　　“镇民政所退休，退休工资够我开销，我留下工作不是为了赚钱，只是单纯想找点事情干，有句话叫做——老有所养、老有所医、老有所学、老有所为、老有所乐。我就是响应了后面两个词老有所为，并且老有所乐。”单位干部，不管退休多少年，那种官腔官调总不会变，似乎都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发生在高先生身上的事情，你有什么看法吗？”元媛担心话题越扯越远，赶紧回归正题。
　　“我很遗憾，真的！”郭婶大概认为只用嘴巴说不足以表达遗憾情绪，便辅之以重重地点头，“我不敢相信怎么会有人杀了他，会不会是弄错了？”
　　“什么弄错了？”元媛立刻警觉起来，以为郭婶可能知道内情。
　　“那个杀死高先生的人，他有可能只是为了拦路抢劫求财，而不是奔着杀人去的，却在无意间失手杀了高先生。”郭婶的想象力比一般农村老妪丰富。
　　元媛白高兴一场，不由得皱皱眉头。
　　“郭婶，据你观察，案发前几天，高先生有没有异于平常的表现？”
　　“异于平常的表现？”郭婶复述了一遍，接着，就好像这七个字是什么高深莫测的天文学问一样，迫使她蹙额深思，考虑了好久，郭婶才再次开口，答案确实简单且令人失望的两个字，“没有！”她继续强调，“我认为一切正常。高先生是个乐观开朗的小伙子，阳光帅气、嘴皮子甜，真的很讨人喜欢，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要杀他。”
　　宋与希相信郭婶说高力扬讨人喜欢的话。高力扬虽然取向是男人，但同时他也很懂得讨女人欢心。高力扬人帅嘴甜，而且胆子很大、脸皮很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深谙拿捏中年女性渴求认同的那一套，经常在女性投资人跟前讨宠献媚，有时为了资源甚至不惜出卖身体。高力扬曾经尝试在宋与希面前卖弄风骚，希望跟宋与希借一阵东风，被宋与希团队识破意图并且发出严正警告后，他便采取了背后插刀的肮脏手段。
　　高力扬在团队协助下，专门蹲守宋与希的私人行程，并且提前通知狗仔蹲点拍照。通过制造多次“同住酒店”“同回爱宅”“同游某地”的巧合，捕风捉影地传出“宋与希热恋高力扬”的绯闻，挑拨双方粉丝争论，男方“瓦砖碰美玉”，反正黑红也是红，收获实打实的利益才最为重要。
　　无论如何，娱乐圈小透明高力扬“碰瓷”影后宋与希的算盘打得很成功，令他一夜成名，大有高抬咖位的势头。当然，前提是他能好好活到那时候。
　　人死了，一切荣誉都是浮云。
　　“你需要打扫别墅的卫生吗？”
　　“要的。公共区域几乎每天都要清扫。”
　　“房间呢？”
　　“不定时清扫。”郭婶解释道，“房间是比较私密的地带，而大家又都比较注重保护隐私，所以如果他们没有提出清扫房间的要求，我通常不会擅自进去清扫。”
　　“我想问一下，”宋与希插话，“你有没有见过一个LV方形化妆包？品牌LOGO差不多是这样，”宋与希用指尖沾了点水，在灶台上描绘，“字母L和V叠在一起，有四角星以及四瓣鸢尾花。”
　　“你说的应该是高先生的化妆包，我见过好几次。”郭婶努力回忆，宋与希满怀期待地等着她，“在房间里——”她挠挠头，有点犹豫，“我在高先生房间和褚董房间都看见过。”她不知道两人已经知道褚建顺和高力扬的关系，窃以为多嘴失言了，双颊涨得通红发烫，活像是装上了两颗新春里的大红灯笼。
　　为了打消郭婶的顾虑，宋与希主动承认自己早已经知道褚建顺和高力扬的关系，宽慰郭婶不用担心，郭婶方才松一口气，双颊却依旧红得亮眼。
　　“你最后一次打扫褚董房间是什么时候？”
　　“昨天傍晚，褚董要求我必须将房间里里外外清扫干净，换掉全部床单被褥，以及牙膏、牙刷、沐浴露、洗发水和剃须泡沫之类的洗漱用品，只许留下实在替换不了的物件，比如床、衣柜和洗手盆什么的。”
　　“褚董要求你怎么处理高先生的化妆包？”宋与希问。
　　郭婶微微一怔，双眼睁得又大又圆，问道：“你怎么知道褚董吩咐我处理高先生的化妆包？”
　　“你怎么处理的？”宋与希没有回应郭婶的疑问。
　　“我把它拿回了高先生房间。”郭婶说，“那是高先生的遗物，万一他的亲人日后想要留个念想，我也能有个交代。”
　　宋与希点点头，很赞赏郭婶的做法。其实，郭婶但凡自私贪心一点，在褚建顺要求她处理高力扬遗物时，顺理成章地留个心眼藏起几件私密用品，传到网络上售卖，凭借高力扬的人气，肯定会有不少粉丝买账，分分钟能够发一笔死人财。她却没有昧着良心趁火打劫。
　　辞别郭婶，元媛提出去高力扬房间看一看那个化妆包，宋与希没有反对，跟着元媛一起往高力扬房间走去。
　　高力扬房间在三楼。宋与希和元媛却在路过二楼是听见有人争吵。争吵声来自走廊右侧——书房的方向，仔细一听，褚建顺的声音彻底掩盖了对方，与其说是双方吵架对骂，更像是褚建顺单方面的辱骂。
　　“......必须给我搞定那群刁民，你拿了我这么多钱，一点小事情都办不好，我留着你有什么用？我不想听任何接口、任何理由，我只要看到结果，伯公坛必须给我铲掉，否则，你的镇委书记就别做了。行行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今天晚上来我家吃饭，吃完饭好好说清楚你的计划。别再给我打马虎眼，你清楚我的手段，别逼我不留情面。少废话！你忙什么忙？今晚必须过来，我不是跟你商量，我是命令你！小小镇委书记，信不信我捏死你就跟捏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宋与希和元媛听了半天，没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声音。而褚建顺又让对方晚上来别墅商谈，说明对方此时不在别墅。故而，褚建顺应该正在跟某位镇委书记通电话，并且通话内容火药味很浓。
　　褚建顺絮絮叨叨地咒骂对方，措辞极度刻薄、极度难听，换成是宋与希，恨不得直接穿过手机，将褚建顺揍成猪头。
　　谈话只涉及开发伯公坛的事，没有谈及高力扬，和案件关系不大，元媛不想继续听褚建顺脏话连篇，便说：“走吧！上去看看！”
　　元媛在郭婶所说的地方找到了“失踪”的化妆包。她们拿出了化妆包里面的所有东西，在床上整齐排列，摊开铺成一片，包里有口红、粉底液、卸妆油、美妆球，以及棕色菱形的处方安眠药。
　　“怎么样？包里有没有缺什么？”元媛问。
　　“应该没缺吧！”宋与希说，“我只知道他有个化妆包，但也不知道他包里具体装了些什么。”
　　“你一直找化妆包，我还以为有多大讲究。”
　　“不讲究吗？”宋与希一脸无辜，“至少证明凶手行凶和化妆包没有关系。”
　　“为什么你会觉得有人能为了个化妆包杀人呢？”
　　“万一高力扬是商业间谍呢？他把泊舜集团的商业机密藏在化妆包里，”宋与希手刀下切，“而有人为了得到机密或者避免机密泄露，就对他痛下杀手。”
　　“你是不是演戏演得脑子有病？”
　　“别小瞧这些细枝末节，真相往往就藏在细节里面。”
　　“行吧！”元媛懒得和宋与希争辩，“我们回去吧！再不走，人家就该以为我们故意留下来蹭饭了。”
　　“我还是更爱吃曼娜煮的菜。跟我回空谷别墅吃饭呗！”
　　“谢啦！我们——”
　　“欸！都是自己人，瞎客气什么！”宋与希不给元媛拒绝的机会，“我给英玮打电话，让她直接去空谷别墅会合。”


第38章 午餐闲话
　　空谷别墅的午餐令人印象深刻。
　　沈曼娜听说要招待几位警探，就决定必须使尽浑身解数好好表现一下，替宋与希绑住警探们的胃，特别是元媛的胃。
　　沈曼娜的拿手绝活是避风塘炒蟹，这道菜口感鲜美、香辣可口、摆盘精美，散发出诱人的香气，一上桌就注定是主角。清蒸东星斑的做法比较清淡，看似平平无奇，只能屈居次席。满满一锅栗子焖鸡散发着诱人的肉香，是无肉不欢却怎么吃都吃不胖的倪英玮的最爱。但是，属于宋与希的重头戏是一碟猪油炒时蔬，以及一盘白灼黑虎虾，每只虾都有三根手指大小。
　　吃饭前，每个人喝了一碗鲜掉眉毛的冬虫夏草炖花胶汤。
　　主位上，云悠彬彬有礼地为宋与希加入凶案组，而向几位警探举杯致谢。宋与希和元媛分别坐在她的左右两侧。倪英玮坐在宋与希旁边，心脏怦怦直跳；李明明坐在倪英玮对面，另一边是沈曼娜。
　　云悠和沈曼娜喝的是红酒，其他人喝的都是无酒精饮料。
　　“你是元霆的侄女？”云悠低声问元媛。
　　元霆是元媛的小叔、云悠的大学同学，曾经特别仰慕云悠，也许如今依旧仰慕。
　　“对！”元媛低声回应，“小叔以前经常提起您，他特别仰慕您。”
　　“是吗？”云悠略显羞赧，同时瞥了宋与希一眼，宋与希此时正往嘴里送沈曼娜替她剥好放在盘子里的黑虎虾，“曼娜，让她自己剥虾吃，别老是宠着她，都被宠坏了。”严厉教训完宋与希，云悠眨眼恢复亲切，对元媛说，“快十年没有联系了，元霆最近怎么样？孩子已经很大了吧？他有多少个小孩？”
　　“他有两个孩子。大儿子七岁，小女儿还不到一周岁。一家人定居德国，这几年很少回来，有爷爷奶奶的资助，他应该过得还可以吧！”元媛艰涩一笑。她实在再清楚不过自己小叔的纨绔本性了，并且为云悠没有和小叔发展下去感到庆幸，因为元媛对云悠特别有好感，觉得她很亲切。
　　“他还是老样子。”云悠莞尔一笑。
　　“谁还是老样子？”宋与希吃掉了沈曼娜剥好的最后一只黑虎虾，不打算继续吃了，于是开始八卦，“世界真小，连你们俩都有共同认识的人。”
　　“元媛是元霆的亲侄女，你还记得元霆吗？”云悠抿了一口酒，在口腔里含了一会儿才咽下。
　　宋与希皱起眉头想了好一会儿，然后“哦”了一声，把嘴巴“哦”得溜圆，说：“那个很时髦的帅叔叔！扎个低马尾，腿特别长，裤子很短，并且不穿袜子，每次都能看见他露脚踝。”
　　宋与希的描述很精确，很有画面感，元媛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容里夹杂着一丝忧伤。回忆的狂潮席卷而来，她对小叔的感情很复杂。小时候，小叔带她去游乐场，给她买汽车模型，用玩具枪打气球换奖品；明明恐高却硬着头皮陪她坐过山车、大摆锤和100米高的垂直跳楼机，每次玩完项目都腿软呕吐，却从来不拒绝一次又一次的陪伴。
　　元霆是个好小叔，却不能算是个好人。他有很多毛病，啃老，自由懒散，没有家庭责任感；元媛却找不到理由讨厌他。
　　“我能理解。”云悠好像有读心术一样，一眼看穿了元媛的心思，“撇去那些坏毛病，元霆确实很讨人喜欢。”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在一起？”元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她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么。
　　宋与希竖起耳朵，身子禁不住微微倾向云悠，眼睛却故意不看过去。
　　“你怎么会这么想？”云悠莞尔一笑，抿了口酒，缓缓说道，“当然没有。”她的语气很果决，这四个字就像四颗钉子，逐颗逐颗抛出来，掷地有声。
　　宋与希松一口气，不无得意地耸耸肩膀，也不知道得意个什么劲。元媛瞄了眼宋与希，心里有些失落，于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期待云悠能看上元霆的目的，也许是为了和宋与希搭上关系。
　　午餐还没吃完，云悠就和元媛约好了晚餐。元媛在宋与希面前或许有些许招架之力，但是在云悠面前，元媛几乎是在对方开口说话之前就已经率先缴械投降。
　　众人回到客厅。沈曼娜端来饮品和水果饼干，随后回去干活。云悠喝的是咖啡，宋与希照旧喝加了柠檬叶的依云，其他人都喝热茶。
　　“下午还要忙吗？”云悠问道，“有没有兴趣一起出海钓鱼？”
　　“当然有兴趣，”元媛低声回应，“但很可惜，下午有很多调查资料需要整理汇总。”
　　“没关系，查案要紧，我们下次约！”云悠微顿，紧接着补充，“就等你们破案之后，我们在船上办个小小的庆功宴，一定很有趣！”
　　“你们真默契！”倪英玮兴冲冲说，“宋老师之前也提过要办船上庆功宴！”
　　“真的？”云悠歪歪脑袋问宋与希，口吻有点俏皮。
　　“咱俩默契！”宋与希抛了个媚眼过去。
　　“打住！”云悠一脸嫌弃，吐槽道，“你好油腻！能不能有点清爽女演员的自觉？”
　　“口是心非！”
　　宋与希话刚说完，倪英玮的手机突然滴滴作响，发出一阵连贯刺耳的警报声，于是引来了所有人的注目。
　　倪英玮关掉手机，赶紧打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电脑页面满屏显示的都是变动的数据代码，众人看得一头雾水。倪英玮是计算机系的高材生，自幼梦想成为警察。大学毕业后考入警务系统，曾经被安排在档案室干些枯燥乏味的归档工作，差点因现实和梦想差距太大而离职。直到遇到元媛，这匹千里马才算遇到了伯乐。元媛把她从档案室调到凶案组，最大程度发挥她的网络特长，辅助前线的调查工作，确实为查案省了很多力气。
　　“什么情况？”元媛问。
　　“有鱼上钩了。”倪英玮回应。
　　“你们忙。”云悠很识趣，“我和曼娜先回避一下。”


第39章 一条小鱼
　　“什么鱼？”宋与希在元媛肩膀旁边伸出半个脑袋问道。
　　“有人在网上出售高力扬的同款劳力士。”倪英玮一边操作电脑，一边解释，“定位IP地址，信号来自南岸村附近的基站。他很有可能就是偷走高力扬劳力士的人，或者就是凶手本人。”
　　“你怎么钓的鱼？”
　　“我在各大网络二手平台发布了收购同款劳力士的信息，标价十一万，有不少人来咨询过，但定位以外地居多，唯独这个卖家的定位在H港。我在后台设置了一个程序，一旦有H港本地卖家来咨询，就会发出刚才那样滴滴滴的警报。”
　　“约他出来交易。”李明明说，“越快越好！”
　　“太心急的话会不会打草惊蛇？”倪英玮征求元媛的意见。
　　“你试着探探口风，看最快什么时候能交易？尽量稳住他，千万不能打草惊蛇。”
　　“英玮，你有办法查到罗利民和褚洋洋在前天晚上的消费记录吗？”宋与希插了个题外话。
　　“只要是使用了社交软件进行支付，我就有办法查出来。”倪英玮对宋与希有求必应，“宋老师，您想先查谁？”
　　“先查罗利民。”
　　“老大？”倪英玮再次征求元媛意见。
　　“查！”元媛言简意赅。
　　倪英玮对着电脑一通操作，眼看着代码页面飞速更替，众人都还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她突然一拍回车键，大叫一声：“搞定！”
　　“这么快？”宋与希看一眼手表，时间才过了不到五分钟，“你真厉害！”
　　“小菜一碟！”被偶像一夸，倪英玮呵呵傻乐起来，“没有打印机，您过来看呗！”
　　宋与希戳戳李明明肩膀，李明明立刻会意，往旁边让了一步。宋与希凑到屏幕前，盯着凌乱稀碎的数据，感觉眼睛都要看瞎了，不由得更加佩服起倪英玮来。
　　宋与希用手指指着屏幕上的数据，一条一条数过去，数到一半，大喊道：“呀！找到啦！”
　　“什么？”元媛问。
　　“九月四号凌晨一点，罗利民在奎因镇的秋秋招待所有一笔房费支出记录。”
　　“案发时间预计是三号晚上十一点半到四号凌晨三点，”李明明说，“倘若罗利民四号凌晨一点在镇里有消费记录，是不是意味着他没有作案时间，就可以排除他的杀人嫌疑了？”
　　“案发时间段预计足足有三个半小时的空间，而从南岸村到镇上慢则半个小时，快则二十分钟，罗利民完全有时间在杀完人之后赶去招待所开房；亦或者，他只是在招待所开了一间房，但是没有住进去，实则折返回村子里杀人；再者也有可能住进去了，然后期间又离开招待所回村子里杀人......”宋与希说，“可能性太多，变数太多，因此房费记录不足以作为排除嫌疑的参考。”
　　“我同意元督察的意见，”宋与希说，“即便有人能证明，罗利民在四号凌晨一点以后一直都在招待所里，但还是不能排除他先做案再去招待所的可能性。我的目的不在于排除他的嫌疑，反而是要推定他具备作案时间。”
　　“什么意思？”倪英玮不解，李明明也想不通。
　　“我明白了，”元媛恍然大悟，“罗利民和褚洋洋的证词有问题。”她拍拍倪英玮的肩膀，“再查查褚洋洋的消费记录。”
　　倪英玮不知道宋与希和元媛明白了什么，带着一头雾水继续查找记录。不到五分钟，褚洋洋的消费记录也在倪英玮的电脑屏幕前袒露无遗。
　　元媛用手指指着记录，一条一条往下查看，在复核三遍后，问道：“有办法查到银行记录吗？”
　　“如果是直接刷卡的记录，必须银行后台才能查到。”倪英玮解释，“现金交易的话，就彻底没有办法了。”
　　褚洋洋的消费记录比较简单，都是以日常生活开支为主，偶尔在超市或便利店买点酒和零食，或者叫个外卖，晚上吃个夜宵，经常有些小额支出付给彩票店。
　　“一个人要是用惯了网络支付，应该不会轻易改变支付方式，”李明明说，“除非是做贼心虚，不得已而为之。”
　　“英玮，你想办法稳住劳力士卖家，可以的话，就尽快安排交易，必须线下交易，我们要抓贼拿脏。”元媛布置工作，“明哥，你协助英玮开展网络排查，继续深挖高力扬的过往。”她看看宋与希，“宋老师，你还有没有别的想法？”
　　“挖一下褚建顺的发家史，”宋与希说，“我想知道他的第一桶金源自哪里。”她犹豫了片刻，接着补充，“能不能拿到和永福珠宝行劫案有关的调查资料？我想看一看。”
　　“怎么又想到珠宝行劫案那里去了？”元媛皱起眉头。
　　“高顺是那伙劫匪的司机，他一出狱就潜伏在南岸村，肯定有我们还没查出来的原因。”宋与希说，“我认为，高顺的出现应该和那个逃脱警方追捕，并一直逍遥法外的劫匪匪首有关。”
　　“就算是这样，那也是另外一桩案子，和高力扬的死有什么关系吗？”李明明习惯按部就班地查案，对宋与希冷不丁提出新的想法有点排斥。他就像只优秀的猎犬，忠诚坚毅，会循着猎物的气味穷追不舍，即便追到天涯海角也不会放弃，却很少自主思考，往往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反正都要查，顺带手的事而已，我知道你们俩辛苦啦！”元媛拍拍李明明肩膀以示安抚，“等案子破了，给你们俩放几天假。”
　　“老大，我不是怕辛苦——”
　　“好啦！我懂你！”元媛不让李明明说下去，“外勤也好，内务也罢，都是为了查案破案，缺一不可。”元媛看一眼手表，“中午还可以休息半个小时，回去休息一下吧！下午两点，准时到专案组办公室集合。”最后一句话是对宋与希说的。
　　宋与希将三人送出门外，倪英玮和李明明开车先走，元媛留了一步。
　　“怎么啦？元督察还有别的吩咐吗？”宋与希尽量是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愉快。
　　“宋老师，我希望你再慎重考虑一下，你是不是适合继续当这个顾问？”元媛神色凝重，“你上午递刀子的行为很危险，并且严重违反了警队规定，要是褚建顺投诉上去，我们都会有麻烦。当然，我不怕麻烦，但我有一个团队，我必须对我的团队和成员负责，希望你能理解。”
　　“我会考虑一下。”宋与希出人意料地变得好说话，“一定不给你们惹麻烦。”
　　宋与希可怜兮兮地眨巴两下眼睛，两道湖蓝色眸光就像两只蓝色小鹿撞进元媛心里，砰砰砰乱跳，差点令元媛当场瘫软。
　　元媛提着最后一根脊梁骨上了车。


第40章 午歇时间
　　宋与希目送着元媛把车子开出空谷别墅，等车子拐上另一条，彻底看不见的时候，她才转身回屋。一转身就看到沈曼娜提着个空冰桶下楼，云悠跟在后面，拿着瓶苏格兰威士忌。
　　沈曼娜径自走进厨房，厨房里很快就传出水声，以及碗碟交碰的脆响，她继续完成刚才被迫中断清洗工作。
　　云悠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酒里加了冰。她端着半满的酒杯回到客厅坐下，开了电视，转到新闻频道，却不看，只是听个响。
　　“你是不是又给人家惹麻烦啦？”云悠轻松提问，尾音甚至活泼上扬，似乎早就习以为常。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宋与希心有不甘，“我经常惹麻烦吗？”
　　“我就是随便提一嘴，”云悠刮刮鼻尖，“没惹麻烦就好。”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宋与希倔脾气上来，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元督察刚才比英玮她们迟走一步，应该是有话想单独跟你说。假如这些话是和案件有关的事情，她没有必要背着她们俩私下跟你说。假如这些话和案件无关，并且无伤大雅，她同样没有必要特意留下跟你说悄悄话。所以，我想这些话肯定和案件关系不大，并且和你本人关系比较大，元督察才会特意留下来跟你私聊。”云悠张开手掌扫过整张脸，接着说，“你们俩聊完之后，你又是这么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她耸耸肩膀，“我就合理推测一下呗！”
　　“我以后改叫你简姨妈好了。”
　　“等我年纪上了六十岁再说。”云悠笑笑，用膝盖轻轻撞一下宋与希膝盖，“说说呗！什么情况？”
　　宋与希花十五分钟给云悠讲了自己上午在长顺别墅给夏侯拓“递刀子”的事。云悠一脸宠溺地听着，表现出恰到好处的震惊。然而，云悠的反应完全出乎宋与希的意料。
　　“你真的是太乱来了，”云悠轻快地感慨道，说话的腔调带着纵容，以及某种不易察觉的溺爱，“我很难不心疼元督察。不过，你真的打算就这样放弃吗？”
　　“你觉得我应该坚持下去吗？”宋与希不太自信，“大概我还是回去演戏比较容易。”
　　“少在我面前装蒜，”云悠直接拆穿宋与希，“你根本就没有打算放弃。”
　　“我有过一分钟的犹豫。”
　　“哟！不错嘛！起码犹豫了一分钟。”云悠拍拍手，嘲讽值拉满，“有进步！”
　　“过分啦！伤自尊啦！”
　　“说正经的，你给正在气头上的人递刀子的行为，确实存在很大的风险，难怪元督察会担心生气。”云悠一秒正经，“你长进点，别老是给元督察添乱。她是团队领导，要服众就不能总明目张胆偏心你，不然多影响团队和谐。”
　　“她哪有偏心我？”宋与希反倒委屈起来，“她老是怼我。”
　　“......你个榆木脑袋！”云悠使尽拍了下宋与希的后脑勺，“好的不学学坏的！”
　　“我跟谁学啊？”宋与希无端端被敲了一脑瓜，更委屈了，小声呢喃道，“不都是跟你学的嘛？”
　　“跟我有什么关系？”云悠怒道，“是遗传！”
　　“我妈？”宋与希眼前一亮，抓住云悠的胳膊，撒娇道，“小姨，你就再跟我说说我妈的事情呗！”
　　宋与希在记事前，就已经失去了母亲。她记忆中的母亲形象，就是一沓卷边泛黄的拍立得照片，是母亲在少女时代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笑靥如花，看起来开朗活泼，对生命满怀热爱。
　　宋与希和母亲长得很像，几乎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在于，身高一米七八的宋与希比母亲高了八厘米。宋与希没有父亲，云悠曾说她的出生是一项神秘的科学奇迹，却总是神秘兮兮，从来不如实告知，害得宋与希总感觉自己身负惊天身世。
　　“你妈有什么好说的？”云悠突然伤感，每次都是这样，一提起宋与希母亲，她总是一脸苦楚，“人都死了多少年了，你还老是问问问，不许再问啦！”
　　“姨——”
　　“别姨我！”云悠打断施法，“我已经把我知道的所有关于你妈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你了，你也录音了，你要想听，自己听录音不是一样嘛？你怎么老是揪着我不放？”云悠耐心逐渐丧失，“我和你妈相处才多久？”她掐着手指计算，“拢共两只手都能算清楚，我怎么可能知道她所有事情呢？拜托你别搞我啦！”
　　“悠姨，我不问啦！”宋与希一见云悠动怒就立刻服软，“我不问就是了。”
　　“你休息几分钟，”云悠还是心疼的，“等会儿自己开车过去吗？”
　　“应该不用吧！元督察应该会顺路来载我吧？”
　　“你们没有加微信吗？没有留电话号码吗？你就不能主动问问人家吗？难道还要人家主动找你？”云悠发起灵魂拷问，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太主动了，会不会不合适？显得我很掉价。”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云悠又敲了下宋与希脑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端着？你以为你还在片场拍《特工M》呢？你是不是入戏太深？”
　　“发发发，我现在就发！”宋与希拿出手机，给元媛发了条——待会儿上班能顺路来接我吗？她把信息给云悠看，“发啦！她铁定不回我，对我可高冷了。”
　　“了”字还没说完，宋与希手机“叮”一声响，打开一开，元媛秒回了个“OK”的表情包手势。
　　“回你啦？”云悠挑眉问道。
　　“嗯！”宋与希重重点头，她半张着嘴巴，震惊坏了，“回得好快，不会是什么自动回复吧？”
　　云悠白了宋与希一眼，懒声道：“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遗传是门玄学也！”
　　云悠说着上了楼，独留宋与希坐在客厅里挠脑袋。
　　元媛开车回民宿的路上，经过岔路口，左转就是回民宿的路，她却鬼使神差地把方向盘转向右边，沿海岸兜了个大圈，在一点五十分开车回到了空谷别墅。此时，宋与希正在门口等她。


第41章 周边调查1
　　“下午有什么安排吗？”宋与希系好安全带，“真的要呆在办公室整理资料吗？”
　　“和我去一趟秋秋招待所，核实罗利民4号凌晨的行踪。”
　　宋与希点点头，转眼就看到村委会大门被抛在车后，慌忙叫道：“过啦！我们过村委啦！”
　　“不回村委了，直接去秋秋招待所。”
　　车子驶入国道，一路朝西南方向畅行无阻，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奎因镇集市。集市的路不窄，是双向两车道，但被路边小摊贩左右各占了一条道做摊位，路就变窄了，成了双向单车道。
　　定位显示，秋秋招待所开在一条名叫“莲花街”的小巷子里。元媛开车拐下大路，X德地图提示附近道路狭窄，建议停车步行，并且推荐了附近的停车场。元媛靠边停车，拉下车窗往外张望了一会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随意穿行的电动摩托车，便决定接受M德地图的建议。
　　宋与希和元媛下了车，听从X德地图的指使，开始寻找秋秋招待所。集市位于老城区，以前的城区建设缺少规划，房屋密集、道路狭窄，小街小巷纵横交错，网络地图很难精确定位，一不留神就会拐错巷口，然后不断听到提示语“路线偏离，已重新规划路线！”
　　两个人迷迷糊糊在巷子里绕了十几分钟，别说找到秋秋招待所了，就连莲花街巷口都没找到。
　　“怎么办？”宋与希顿感绝望，绕了三条巷子，她已经彻底丧失方向感了。宋与希是个超级无敌大路痴，从来分不清楚东南西北，只知道前后左右。
　　“找个人问问路吧！”元媛轻叹一声。她难掩失落，本来还想着在宋与希面前好好表现一下认路本领，没想到却折在了迷宫一般的老城小巷里。
　　两人逮住第一个遇到的人问路，对方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魁梧却缩肩驼背。边走边四下观察，眼神鬼祟。元媛叫住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摸了摸后腰。见是两个年轻女子要找莲花街的秋秋招待所，他有点惊讶，然后目光猥琐地上下掂量两人。
　　“警察！”元媛第一时间把宋与希护在身后，用警官证抵在男人鼻子前，“办案！”
　　“原来是警察叔叔！呸呸！”男人打了自己嘴巴两下，然后又摸了下后腰，“警察姐姐！秋秋招待所在另一条巷子，你们要走到前面，巷子口左拐，再一直走到底，然后右拐走五十米，再左拐——”
　　“打住！”元媛听得一头雾水，于是抬手制止了男人，“你来给我们带路！”
　　“警察姐姐，不好吧！我和秋秋招待所的老板娘是同村人，要是让她知道我把你们带去她店里，她不得跟我急眼吗？”男人吸两下鼻子，“乡里乡亲，左邻右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关系，闹出矛盾来，多膈应人呐！不行！不行！”男人甩甩手，“我不带路！我不得罪人！”
　　“警察办案，市民有配合的义务。”元媛伸手拦住男人去路，“我劝你最好配合一下。”
　　“你个女娃娃，别以为你是警察，就能在小爷面前作威作福！”男人撸起衣袖，露出手臂上的虎头纹身，“信不信小爷叫你好看？”
　　“你敢袭警？”元媛沉声问道，一字一顿，压迫感极强。
　　男人身材魁梧，比元媛高半个头，又比壮了整整一圈，却被元媛狠狠地压制住了气焰。他咽了咽口水，硕大的喉结上下颤动，足见他的胆怯心虚。
　　“我不敢袭警，但是你也不能无端端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男人虚张声势，“我也是懂法的，你别唬我！”
　　“行吧！那你跟我到派出所走一趟。”元媛抿嘴一笑，“解释清楚，你身上为什么会有——”
　　元媛话没说完，男人突然转身就跑。然而元媛早有防备，朝他的屁股猛踹一脚。男人被踹得失去重心，四仰八叉地撞到小巷的砖墙上，脑袋磕到别人家窗户，磕出了一片拇指大小的淤青。
　　“带不带路？”元媛把男人的右手扭到他身后，使劲一拧，“跑啊！看你往哪里跑？”
　　“不跑啦！不跑啦！”男人感觉手都快脱臼了，讨饶道，“警察姐姐，我不跑啦！我带路！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好好跟你商量不听，非要动手！”元媛加了三分劲，发狠道，“让你敬酒不喝喝罚酒！”
　　“别别别！别拧啦！再拧就断啦！我带路，我一定老实带路！”
　　“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张——”男人还想耍滑，不肯说全名，元媛又加了三分力，疼得他吱哇乱叫，喊道，“我叫张韶！”
　　“张韶！我姑且相信你叫这个名字！我可以松开你，但你最好不要给我耍花招。”元媛警告道，“你老老实实合作，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腰里藏了那点东西。否则的话，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我也总有办法把你挖出来。懂了吗？”
　　“懂懂懂！”
　　元媛松开了张韶，张韶怯生生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畏惧，简直就是老鼠见到猫的拟人画面。宋与希感觉自己以后要是有机会演警察，一定会照着元媛演。
　　“警察姐姐，你们在哪个部门？”张韶在旁边带路，“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们呢？是新考进来的民警吗？”
　　“看来你还是派出所常客啊？”元媛揶揄道，“那你应该很懂规矩才对，刚才干嘛逃跑？”
　　“没想到现在的警察姐姐身手也这么了得。”张韶陪笑道，“你们去秋秋招待所干嘛呢？秋阿姨又被人举报啦？”
　　“秋秋招待所经常被人举报吗？”
　　“你们不是警察吗？”张韶起了疑心，试探道，“你们不得比我清楚吗？”
　　“我们当然清楚，所以我们更应该问你。”元媛浅浅一笑，“不然怎么试得出来你有没有对我们撒谎呢？”
　　“咳咳！”张韶呛了一下，吓得连忙摇手解释，“没有没有，我绝对没有撒谎。秋阿姨在店里做那种皮肉生意，什么客人都能遇到，三教九流，奇葩遍地。遇过几次白嫖的外地客，睡了小姐不付钱，还耍赖说丢了钱包，威胁秋阿姨赔偿损失，不然就报警。哎呦！那些人的嘴脸嗷！专门欺负女人，别提多难看了。”
　　“你倒是挺有正义感！”元媛戳了下张韶的后腰，“那你怎么不老实点？”
　　“替人跑跑腿，做点小买卖而已。”张韶双手合十恳求道，“拜托！千万不要抓我！”
　　“给人家还回去，我就不抓你。”
　　“谢谢警察姐姐！”


第42章 周边调查2
　　就算有熟悉环境的张韶带路，宋与希和元媛走在七拐八绕的昏暗小巷里，仍旧有种找不着的迷失感。
　　莲花街是一条隐蔽且窄小的巷子，并肩走不了三个人。巷子两边有不少单卡门店面，打的都是招待所或小宾馆招牌，招牌红红绿绿、五颜六色，没有半点儿正经场所的模样。
　　秋秋招待所位于莲花街中端，门口摆着个红灯招牌，“秋秋招待所”五个字用青色字体注明。
　　“警察姐姐，”张韶在莲花街巷口停了下来，“秋秋招待所就在前面，您二位要不自己去呗？我去不合适——”
　　“少废话，你带我们去！”元媛推推张韶，“等会儿还要你帮点忙。”
　　“帮什么忙？二位姐姐，求求你们别为难我了。要是被大家知道我带你们去秋阿姨那里，还帮你们找秋阿姨麻烦，我会被人打断腿的。”
　　“你又没有违法犯罪，你怕什么？”元媛又推了张韶一下，“快走！”
　　张韶小声嘀咕了两句，垂头丧气地继续带路。三人路过几间开门迎客的招待所，宋与希诧异地发现，莲花街的经营者有男有女，而且大部分人都上了年纪，满脸都是对生活的倦怠。
　　那些经营者都是老滑头，个个耳聪目明，街上稍有异常，或者有疑似警察的陌生人，立刻就会提高警惕，然后关门溜之大吉。所以元媛才会要求张韶带路，张韶是街面上的熟人，有他带路，经营者自然而然就会放松警惕，才不至于事先惊扰到秋秋招待所的经营者，省去可能需要强行破门的麻烦。
　　秋秋招待所的经营者秋阿姨是个面相刻薄的中年妇女，肥头大耳，两只小眼睛细细地眯在一起，警惕地上下打量着宋与希和元媛，很是狡诈。她的脸平得像块烤肉铁板，由于缺少太阳照射，她肤色白皙，整张脸就是一块铺满五花肉的韩式烤肉铁板。太阳一晒，温度一旦升高，她就像五花肉一样会滋滋冒油卷边。
　　秋秋招待所里只开了一盏红灯，特别昏暗。墙上贴着消防逃生路线图，看图示，这间所谓的招待所其实只是个不到三十平米的隔间小店面。石棉墙隔出里外两个空间。外面是个类似接待室的小开间，油漆斑驳的柜台上放着一台“大屁股”电脑，电脑接着小音箱，朗朗上口的口水歌很洗脑。
　　“什么风把韶哥吹来啦？”秋阿姨歪着嘴说话，说得不太利索。
　　“正义的风！”张韶不失幽默，“两位警察姐姐找你有点事，你最好老实配合。”
　　秋阿姨显然没有料到张韶会说这样的话，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嘴巴歪得更明显了。秋阿姨的嘴角不自觉抽动，似乎有某种隐疾。想想这些社会边缘人员的生活现状，黑暗肮脏，身体健康的能有几个呢？
　　“怎么配合？”秋阿姨声音微颤，“一定配合！”
　　“二位警察姐姐，有什么话尽管问吧！”张韶的态度依旧讨好，却明显多了三分优越感，他直着腰俯视秋阿姨，“好好配合！”
　　元媛先记录下秋阿姨的基本信息，然后才开始正式提问。秋阿姨确证了，罗利民4号凌晨一点确实是在秋秋招待所过的夜。罗利民是莲花街的熟客，在街上有好几个相好，手头松的时候就去经营者年轻有姿色的招待所过夜；手头紧的时候就去经营者稍微有点年纪但姿色不减的招待所过夜；手头紧得只能捏出几根毛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来秋秋招待所过夜，因为秋阿姨是整条街上收费最低的经营者。
　　“罗利民是什么离开的？”
　　秋阿姨想了想，犹犹豫豫地说：“我记得不是很清楚！肯定是两点以后。你们等一等，我看一看那天的招待记录。”秋阿姨打开手机，查找4号凌晨的聊天记录，然后醍醐灌顶般“哦”了一声，“凌晨两点四十八分，有客人发信息说要过来，我当时就告诉了罗哥，罗哥就走了。他最迟就是凌晨两点五十八分离开。”
　　秋阿姨提供的时间很精准，而且她也没有撒谎的必要，在确认罗利民的行踪后，宋与希和元媛带着张韶一起走出莲花街。
　　“你认识罗利民吗？”元媛注意到自己提到罗利民的时候，张韶双手不自觉地搅在一起。
　　“说不上认识，不过经常会在街上遇到。”张韶指指莲花街，“他是熟客，三天两头来一次，也不怕惹上病。”他咂咂嘴，“听说他是妙云居士的孙子，是真的吗？”
　　“你还认识妙云居士？”
　　“我也是南岸村的，只是我们一家人都搬到了镇上住，不经常回老家而已。”张韶摇摇头，“褚建顺要铲掉伯公坛，简直就是大逆不道，迟早都会遭天谴。那个死在伯公树下的男人，肯定就是伯公爷给褚建顺的一个警告，警告他不要继续胡作非为，否则褚建顺也会是那个下场。”
　　“南岸村有多少村民反对铲掉伯公坛？”宋与希立刻警觉。
　　“九成以上，剩下一成都是中立态度，其实根本就没有人愿意看到伯公坛被铲平。”
　　“既然村民们都反对，那项目是怎么通过立项的？”
　　“我们希望建度假村，拉动经济，大家一起赚钱，但是不想看着伯公坛被铲掉。那座伯公坛见证着南岸村村民的一次大团结，很有情怀价值，铲掉真的很可惜。”张韶轻叹一声，“最心疼的应该是书记，伯公坛是他一手一脚、一砖一瓦砌起来的。却不得不受制于镇府的邓书记，被迫同意铲平伯公坛。难怪他打算在退休后搬去市里住，身为村书记，自己的一点小私心都保守不住，确实会很失望。”
　　“镇府邓书记？”元媛想起褚建顺上午对着电话破口大骂的人好像就是镇委书记。
　　“镇委书记邓汉新！听说他收了褚建顺不少钱，还在褚建顺面前拍胸脯保证能搞定伯公坛的事，”张韶歪嘴一笑，幸灾乐祸地说道，“要是搞不定，有他好果子吃。照褚建顺的脾气，非扒了他三层皮不可。”


第43章 妙云居士
　　宋与希和元媛拿着秋阿姨的口供往南岸村赶，却在村口看到大批人员聚集在牌楼下，其中有不少拿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相机快门声咔咔嚓嚓，节奏混乱地响个不停。
　　聚集的人群占据了大半村道，留下勉强仅够一辆小轿车通行的宽度，路人来来往往，元媛不敢贸然开车闯过去。
　　“怎么办？”元媛把汽车停在两百米外，“要是按喇叭开过去，被记者看见，肯定会围堵车子。”
　　“等会儿！”宋与希升起车窗，然后打开某视频直播平台，果然看到有主播正在直播发生在南岸村派楼下的集会。
　　宋与希换了几个主播，换到了一个站在最前排，拍摄角度最好的主播。她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和元媛一起观看。
　　直播画面里，最显眼的是一条五米多长半米多宽的红色横幅，由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拉直，横幅上写着——无良开发商褚建顺嗜财如命，破坏民俗文化传承。
　　旁边有几个差不多年纪的人举着KT板牌子，牌子上写着不同的标语——“人在，伯公在”“伯公震怒，血债血偿”“保卫伯公坛，还伯公清静”“万众一心南村人，誓死守卫伯公坛”“褚建顺冒犯伯公，南岸村天怒人怨”等等。
　　“乡亲们、传媒朋友们，”罗利民捏着麦克风，声音从直播画面传出，“请大家都来看一看，让我们一起团结起来，反对无良开发商褚建顺，打着振兴乡村的名义，破坏民俗文化的传承。伯公坛是——”罗利民慷慨陈词，滔滔不绝地讲述伯公坛的故事。他不懂演讲技巧，把故事讲得很乏味，主播们听得不耐烦，陆陆续续地有人开始退散了。
　　不出十分钟，主播们都关掉了主播，人群散去了一半，剩下的都是南岸村本地村民，他们似乎很支持罗利民站出来反对铲平伯公坛的“正义之举”，并且逐渐向他发起声援。
　　宋与希观看的直播视频也被主播关掉了，她收回手机，看向元媛的同时，元媛也看向了她，两人面面相觑。
　　“现在就去找罗利民问话应该不合适吧！”宋与希先开口说话。她正望着站在凉亭上，拿着麦克风振臂高呼的罗利民，后者似乎把凉亭当成了演唱会舞台，把自己想象成舞台上光芒四射的偶像歌手，特别忘我地朝着人群喊话。
　　“这么多人看着——”元媛犹豫了一下，“晚点再说吧！”
　　路已经重新恢复了通畅，元媛轻轻垫下油门，自动启停系统刚刚恢复启动，在宋与希一侧车窗就传来“啪啪”两下敲玻璃窗的声音。声音突如其来，宋与希被吓了一跳，“咦呀”了一声。
　　宋与希第一反应就是抓起事先塞在车门储物格的帽子，二话不说戴在头上，然后把头埋在双臂里面。
　　元媛也被吓了一跳，她惊恐地望着车窗，等看清楚敲车窗的人之后，不禁莞尔一笑。她按下副驾驶的车窗按钮，把车窗降到最低处。
　　宋与希听着车窗下降的声音，脊背上寒毛直立，她很想阻止元媛降下车窗，可是她不敢抬头。
　　“居士！”元媛柔声喊道。
　　“元督察，真的是你，我还担心认错人呢！”敲窗的人是妙云居士，她照常穿着道袍，双颊绯红，说话时有点喘气。
　　“有什么能帮到你吗？”元媛问。
　　宋与希听到元媛称呼对方为“居士”，一下子就意识到敲窗的人是妙云居士，于是摘下帽子，微微抬起头，对她露出个迷人的笑容以掩饰窘态。妙云居士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方不方便让我老婆子蹭个车呢？”妙云居士弯腰拍拍膝盖，赧然道，“只是想着出来随便逛逛，没想到越逛越远，”她指指伯公坛方向，“膝盖走得受不了了。”
　　“上车吧！”元媛开了车门自动锁，“我们送你回伯公坛。”
　　妙云居士打开车门，很快就上了车，动作比元媛想象中矫健。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要麻烦你们特意走一趟。”妙云居士的双颊因为害羞变得更加红润，“另一位警官有点面生，请问怎么称呼？”
　　“小姓宋，暂时是警务总署的刑侦顾问。”
　　“宋顾问！”妙云居士一直看着宋与希照在后视镜上的脸，低声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元媛猛然间想起妙云居士也看过宋与希的电影，并且她好像也挺喜欢宋与希，担心她会识破宋与希的伪装，赶紧转移话题，问妙云居士对于罗利民在牌楼下主持集会的看法。
　　“他就是胡闹！”妙云居士摇摇头，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闹进去坐牢。”
　　“他是你的孙子？”
　　“我是个孤家寡人！”妙云居士的回答直截了当，面部表情虽然缺少变化，但还是能看到一丝悲伤掠过眼底。她也有不舍，她也有俗世牵挂，只是不愿意表达出来，应该是背负着十分沉重的难言之隐，才会这么坚定地选择断绝血肉至亲吧！
　　“听说他的父亲失踪了，”宋与希开口了，“请问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元媛微微一怔，没想到宋与希会这么冷淡地问出这个问题，不由得睁圆双眼瞪着宋与希。
　　“我也不知道他失踪的原因，”妙云居士的回答更加冷淡，腔调没有起伏波折，不带任何情感色彩，就像是在聊一个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而不是一个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亲生骨肉，“他断奶之后，我和他就分开了，之后也再没有联系过。听说他是个令人头疼的孩子，不但不好好学习，还特别调皮，爱带头惹事。我没有资格管他，也没有资格责怪他。”
　　“他失踪后，你有没有试过找他？”
　　“没有，但是总有人会告诉我一些他的情况。”
　　“什么情况？”
　　“他的失踪可能和他的违法行为有关。”妙云居士迟疑了片刻，宋与希没有插话，等着她把话说完，“他从小就特别难管教，十几岁的时候就学会了偷东西，不是偷同学伙食费，就是偷老师的班费，派出所管不了他，学校就更管不了他了，被偷的人只能自认倒霉。再长大一点，他认识了一群社会不良青年，又跟着他们拦路抢劫学生，抢不到现金，就抢电动车、自行车。”她苦涩摇头，“你们一定觉得我特别无情，对吗？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不顾！”
　　“也就是说，他的失踪可能和他的盗窃或抢劫行为有关。”宋与希没有理会妙云居士的问题，不愿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枉为人母”，毕竟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是谁告诉你的？”
　　“记不清楚了，应该就是村子里某个人说的吧！”
　　“又是村里人！”宋与希自言自语，她想起了挑拨褚建顺和褚兵兵父子关系的言论，同样是出自村里“某人”之口。“记得是谁吗？”
　　妙云居士给了否定的回答。


第44章 再访伯公坛
　　元媛把车停在伯公坛门口，本来想等妙云居士下了车就离开，却不想宋与希跟着一起下了车。
　　“下车！”宋与希关上车门，朝元媛招招手，“我第一次来，你陪我参观一下。”
　　“走吧！到屋里坐会儿！”妙云居士也发出邀请，“喝杯热茶。”
　　元媛不好拒绝，只能调正方向盘，熄了车。
　　“你又想干什么？”元媛拉住宋与希衣角，让她走慢一点。
　　“我就是想进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吗？”宋与希一脸无辜。
　　“你问的那些问题就很有问题，”元媛轻皱眉头，“你问那些问题，纯粹就是在往妙云居士的伤口上撒盐。她儿子失踪二十年了，都能直接去派出所申请死亡证明销户了，能和高力扬的命案扯上什么关系？”
　　“把每件事情都弄清楚，对查案不是更有利吗？”宋与希不同意元媛的观点，“案子还没破，你怎么知道两者没有关系呢？”
　　“你问那些问题，难道没有私心吗？”元媛质问，“你有多少意图是出于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你自己很清楚。查案不单单是揭开一个个谜团的寻宝游戏，也要讲人情世故，考虑隐私底线，不能凡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
　　“查案也要保持客观公正，不能带上私人情绪。”
　　“你想说什么？”
　　“我看得出来，你很护着妙云居士，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同情？悲悯？尊敬？”宋与希第一次对元媛说重话，“别被情感蒙蔽了理智。”
　　“你怀疑妙云居士杀了高力扬？”元媛忍不住笑了，“你看看，她有杀人能力吗？患了风湿病，连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老太太，用鱼叉叉死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人，你能想象吗？”
　　“不是只有凶手才和案件调查有关，也许——”宋与希目光越过敞开的大门，落在神龛上的伯公牌位上，“凶手的杀人动机就藏在她身上。”
　　“你想看就看吧！”元媛的退让终止了两人的分歧。
　　元媛跟着宋与希进了伯公坛，两人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根本看不出来前一秒还拌过嘴。
　　宋与希来到伯公坛，周围转了一圈，顺带手给伯公添了点香油。
　　“茶泡好了，过来喝一杯吧！”妙云居士在客厅里招呼道。
　　宋与希端起茶杯，见茶色淡棕，而后闻到一股清甜的桂花香。
　　“桂花普洱茶？”宋与希浅尝了一口，“是不是还加了点别的什么？”
　　“加了一小撮肉桂粉。”
　　“难怪有点甜。”宋与希喝完一杯，又讨了一杯，同时她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几张照片，其中最大的一张足有一米长，郑重其事地镶在相框里，却敌不过岁月的流逝，照片隐隐泛黄。宋与希被照片吸引住了，缓缓走到照片跟前，指着问道，“这张照片有多少年了？”
　　“二十年了。”妙云居士并肩站在宋与希身边，一起看着照片，颇为感慨地说道，“伯公坛奠基仪式那天拍的，下面有日期——”她指着照片右下角浅淡的日期标注，“时间是2012年3月6日上午9点16分。”
　　“这么小的字，”宋与希指着苍蝇大小的黑字，“您都能看清楚？”
　　“看不清楚，眼睛早就看不清楚了。”妙云居士会心笑笑，“但是我的心，看得清楚！”她的表情意味深长，神思有点遥不可及。
　　“南岸村伯公坛建成大典！”宋与希指着另一张照片，一字一字念道，“2012年9月18日！”她喃喃道，“三月动工，九月才完工，整整半年时间，怎么要这么久呢？”
　　伯公坛是座一层楼小楼，结构很简单，正常情况下，两个月，最多三个月就能完工。
　　“三月份的时候，钱还没筹够。之所以急着办奠基仪式，是因为那天日子很好，很适合搬迁动土，并且是那年最好的一天。一直到七月份才筹够工程款，7月16号正式动工。”妙云居士指着底下一张小照片，“这就是动工那天拍的。”
　　宋与希的眼睛在奠基仪式、正式动工以及建成仪式三张照片上来回跳动，照片上的人男女各占一半，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发自内心的狂喜之情。
　　“这人是不是褚建顺？”宋与希指着一个站在照片最后一排又高又瘦的年轻男人问道。
　　“是他！他看起来没怎么变化吧？”
　　“胖了。”宋与希狡黠一笑，视线挪移到照片最前排的另一个年轻男人身上，“褚书记？”
　　“嗯！”妙云居士淡淡地应道。
　　“他旁边的小伙子是谁？”宋与希指着奠基仪式上站在褚建励右边的年轻男人问道，“怎么后来的照片上就没有他了？”
　　“他就是失踪了二十年的褚建功。”
　　“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他四月份就离开南岸村了。”
　　“可在警方记录中，他是九月下旬才失踪的。”元媛插话道。
　　“他四月份为什么离开南岸村？”
　　“不知道。”
　　“有没有人可能知道？”
　　“你们可以向褚书记了解一下。”妙云居士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请问这和你们查的案子有关吗？”
　　宋与希和元媛都被问住了。是啊！和案子有关吗？二十年前的事情，怎么可能和高力扬被杀案有关呢？二十年前，高力扬还只是个八岁孩童。
　　喝完杯中茶，宋与希想走了，于是递了个眼神给元媛。两人默契十足地找了借口告辞。
　　“警方当年通过什么方式认定褚建功的失踪时间？”
　　“褚建功有个相好，是同村人，”元媛说，“她声称她在9月23日那天见过褚建功。”
　　“她现在在哪里？”
　　元媛跺跺脚，说：“长眠于世！”
　　“她的证词可靠吗？”
　　“她是个性工作者，但应该她没有理由在褚建功失踪时间上撒谎，这么做对她没有什么好处。”
　　“她最后在哪里见过褚建功？”
　　“口供记录得不是很仔细，只提到是在村里见过。”
　　“四月离村，九月回村，然后失踪？”
　　“你在想什么？”
　　“不知道，脑子里总有个结缠着。”
　　“回去吧！高力扬的案子都还没点头绪，你就别再纠结二十年前的失踪案了。”元媛态度软化，“你要是真的想破这桩失踪案，等高力扬的案子破了，我再陪你查一查。”
　　“欸！”宋与希有点受宠若惊，呆了好一会儿。
　　元媛已经给车子打着了火，按按喇叭，把头伸到车窗外，喊道：“不等你啦！”
　　“来啦！”宋与希跳上车，叫道，“拉钩！”她弯起尾指。
　　“拉什么钩？小孩子气！”
　　“你答应我的，拉钩了就不准反悔。”宋与希固执地勾着尾指。
　　“拉钩！”
　　元媛搭上宋与希尾指。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第45章 镇委书记
　　褚建顺慷慨解囊，花了五千块钱，不出两天就帮南岸村委装上了新的篮球架。镇村两委干部为了凸显对乡贤褚建顺慷慨解囊行为的感激，特意在村委广场上举办了新篮球架的剪彩仪式，时间定在下午五点，据说是找大师合过的最佳时辰，能主未来风调雨顺、大吉大利。
　　宋与希和元媛六点回到村委，剪彩仪式由于褚建顺迟到了半个小时，因而还没有结束。元媛把车停在水沟旁的新建围墙边，这个位置几乎成了她的专属停车位，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把汽车停在篮球架下面了，就算换上了新篮球架也磨灭不了球筐掉落的阴影。
　　宋与希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掩盖了平时一下车就能闻到的油料味。
　　村委广场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红色鞭炮碎纸，就像罩上了红色地毯，甚至踩上去都有点软塌塌的柔棉质感，看得出来刚才这里放了不少爆竹，大概是等褚建顺等太久，放爆竹不让场子冷下来。
　　剪彩仪式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剪彩嘉宾们在大红彩带后面站成一排，左手捏着红绣球，右手握着金剪刀，面向摄影机露出完美笑容。随着两声手持礼炮的炸裂声响起，剪彩主持人立刻喊了一句“吉时到！”
　　七位嘉宾们纷纷手起剪刀落，喳喳剪断了大红彩带，剩下颗大红绣球捏在手上。
　　宋与希和元媛站在车旁看完了这场热闹的结尾。褚建顺西装笔挺，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时刻站在C位上，被摄影机追随。七位嘉宾中有另外三张熟面孔，是褚淼淼、褚兵兵姐弟和村书记褚建励。
　　三个陌生人里，一位是杵着拐杖的白发老翁，走路颤颤巍巍，应该是村子里比较德高望重的长者，被请出来撑场面。一位是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孩，小麦色肌肤，洋溢着青春气息。最后一位是个小个子中年男人，长着一张胖乎乎的脸，大脑门、半秃顶，黑框眼镜后面的小眼睛阴险地眯成一弯月牙。
　　剪彩仪式一结束，褚建顺就匆匆忙忙地走了。褚淼淼和褚兵兵也没有过多逗留，比褚建顺稍晚离开五分钟而已。
　　送走了褚建顺一家三口，褚建励终于注意到了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宋与希和元媛。他向两人点头致意，就当是打了招呼，然后他凑到小个子中年男人耳边，面朝宋与希和元媛的方向，对他小声说了几句话。
　　小个子中年男人一边听褚建励说话，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宋与希和元媛，他似乎对元媛更感兴趣，因为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元媛身上。
　　褚建励和小个子中年男人交头接耳地聊了半晌，最后，小个子中年男人做出了跟宋与希和元媛打招呼的决定，从褚建励唯唯诺诺的态度能看出来，决定权全在小个子中年男人身上。
　　褚建励和小个子中年男人一起走向宋与希和元媛，褚建励作为中间人，为双方做了引荐。小个子中年男人名叫邓汉新，是奎因镇镇委书记。他八面玲珑，生性狡猾多疑，是那种对仕途特别执着的野心家。他事先查过元媛的背景，知道她不仅仅是凶案组督察那么简单。她的家族在H港政界很有影响力，外婆是前政务司司长，舅舅舅妈都是大法官，母亲则是东区警察署署长。她明明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名门千金，却一直很低调，低调得常常让人忘记她的煊赫身世。
　　“褚董的状态看起来比上午好多了。”元媛假装随口说道。
　　邓汉新应该也听说了上午发生在褚建顺身上的糗事，只见她双唇紧紧抿在一起，强忍住不笑出声来。
　　“褚董是个不容易被人看出心事的人，”邓汉新有意巴结元媛，于是主动提到了高力扬，“发生在高力扬身上的事情一度令他感到很头疼。”
　　“褚董跟你提过高力扬的命案？”
　　“高力扬死后，有人借着他的死大作文章，声称是伯公诅咒显灵，引得很多村民反对开发伯公坛。伯公坛施工的延误导致整个南岸村项目都陷入了困局，”邓汉新长吁短叹，“这个项目是镇里今年最大的招商引资工程，事关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镇村发展大局。项目立项以来，镇政府投入了大量精力支持南岸度假村建设，给予政策优惠，简化审批流程，真是想尽一切办法推动项目建设。眼看一片大好前程，”他微微停顿，摇摇头表示惋惜，接着说，“但愿别断送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面。”
　　“褚董的态度有没有稍微软化一些？”宋与希问，“他会不会考虑退一步？”
　　“他的态度很强硬，坚决不肯退让。”似乎想起了什么特别烦心的事情，邓汉新的眉头紧紧蹙起，“他甚至声称，伯公坛一日不挖，项目就一日不开工。褚书记也听着的，我们俩怎么劝都没有用。”
　　突然听领导提起自己，褚建励的眼皮微颤了一下，陪笑道：“他太固执了，也不知道在犟什么。”
　　“连你都劝不动，别人说话就更没分量了。”邓汉新语气中夹杂着酸涩和无奈，但没有挖苦的意思。
　　“我人微言轻，哪有本事劝得动褚董？总归都是要看书记您的带领。”褚建励圆滑世故，“近些年，奎因镇在你的带领下，顺利搭上了乡村振兴的快车，人民生活的改善肉眼可见。”
　　“假如——，”宋与希打断了两人有来有往的客套话，强调道，“我是说假如，假如褚董发生了什么不幸，会不会影响南岸度假村的开发？”
　　“你是指哪方面的影响？”
　　“项目开发会不会就此中止？”
　　“当然不会。”邓汉新说得斩钉截铁，“相反，还会进行得更加顺利。”宋与希等着他解释，他没有令宋与希失望，滔滔不绝道，“无论换成两位小褚总中的哪一位主持项目，都可能比褚董更着力支持项目顺利开发下去，而不会让项目停滞在伯公坛的争端上。特别是兵总，”兵总意指褚兵兵，“他很念旧、很有乡土情怀，在这项目上投入了很多心血，几乎全程都是亲历亲为，看到项目有流产风险，他一定很痛心。”
　　这时，褚建励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是该品牌手机的出厂设置，但邓汉新却吓得一激灵，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发现响的不是自己的手机，明显松了一口气。
　　褚建励走远一些才接通电话，然后没讲两句就挂掉了，很快又走了回来。
　　“书记，那边在催了。”褚建励小声说。
　　“在催啦！”邓汉新有些慌张，“东西都备齐了吗？”
　　“都备齐了，在车上。”
　　“那我们就赶紧过去吧！别让主人家等太久。”邓汉新和元媛、宋与希客客气气地道了别，他跟在褚建励身后，陷入了一种近乎惊慌无措的状态，问道，“我的手机呢？有没有看到我的手机？”
　　“你手里拿着的不是手机吗？”
　　“哦！对对对！”邓汉新挠挠额头，“前天丢过一次手机，到现在都没有缓过神来。”


第46章 红色跑车
　　空谷别墅的晚餐同样令人惊艳。
　　饭后，众人回到客厅，沈曼娜为众人端了点小酒过来。唯独宋与希没有喝酒，喝的是加了柠檬叶的巴黎水。依云喝完了，网购还没有到货。
　　“......南岸村确实是个好地方，”云悠侃侃而谈，她今天出海钓鱼，钓上了一条长一米半、重三十公斤的东星斑，所以心情格外好，就连南岸村的小草都觉得特别可爱，“要是没有发生高力扬的案子，我还想在南岸村住更长时间。可惜啊！这桩案子打破了南岸村的宁静！”
　　“我们会尽快破案的。”李明明应道，“等案子破了，南岸村就又能恢复平静了。”
　　“不可能啦！”云悠抬起右手摇了摇，“等南岸度假村一建好，还盼什么岁月静好？”她咂咂嘴巴，“我讨厌大开发，讨厌一切破坏自然风貌的行为。”
　　“发展和保护就像是鱼和熊掌，”李明明说，“也像是硬币的两面，不可能兼而得之。二者必须要择其一。对村民来说，发展能够带来立竿见影的收益，那就是熊掌，就是硬币的正面，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有利于自身的发展。”
　　“听说项目已经停了，是不是和高力扬的死有关？”沈曼娜忍不住好奇，“我今天看到有人在网络上直播村民们在牌坊下面的抗议集会，这样做真的没有问题吗？集会不是都要审批的吗？”
　　“他们钻了个空子，借着举办村民文艺活动的由头，拿到了集会审批公文。”倪英玮解释道，“他们背后应该有高人指点。”
　　“网络上的反响怎么样？”元媛问道，“有没有上热搜？”
　　“大家都只关心高力扬的案子，对南岸村的开发纠纷根本不屑一顾。”倪英玮说，“最近十几年来，房地产开发纠纷早已经司空见惯，几单上万亿的大案子都无人问津，南岸村的投资还顶不上那些案子的一个零头，媒体估计连报道都懒得写。”
　　“那些记者都烦死了，到处打听个没完没了。”沈曼娜埋怨道，“村里的怪人也越来越多了。有个开红色跑车的男人就特别讨厌，每次开车都开得飞快，老是引擎踩得嗡嗡响。昨天晚上差点在海堤路撞上我的自行车，今天早上在海堤路和海港路的交叉口也是，要不是我听到引擎声，预知到危险，提前下车躲在路边避让，很有可能就真的被它撞上了。还有那个副书记——”
　　“等一等！”宋与希打断沈曼娜的抱怨，“曼娜，你刚才说那是一辆什么车差点撞到你？”
　　“红色敞篷跑车。”沈曼娜说，“我查过车型，那是一辆宝马425i。”
　　“你记得车牌号码吗？”
　　“我拍了照片。”
　　沈曼娜拿出手机，划开一张照片，照片没有对焦。一条宽阔的灰色大道占据了超过三分之二的构图，照片右上角出现了一辆宝马红色敞篷跑车的尾部，距离比较远，车尾显得很小，幸好手机像素够高，宋与希放大照片还是能够看清楚车牌号码——港A·XHT1688。
　　“夏侯拓一路发发？”宋与希念道。
　　“夏侯拓？”元媛凑近了一些，仔细看清了车牌号码，喊道，“英玮，查港A·XHT1688是谁的车？”
　　倪英玮打开电脑，行云流水一通操作，最后以大拇指重重按一下回车键结束，脆声回应道：“就是夏侯拓的车，宝马425i敞篷M运动耀夜款，红色车漆，改装过排气孔。”
　　“难怪声音那么大，原来是改装过排气孔。”沈曼娜忍不住吐槽，“真应了那句，男人至死是少年！”
　　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男性，李明明假装没听见。
　　“这辆车有什么问题吗？”云悠问道，“夏侯拓是泊舜集团的副总裁，又与褚建顺私交甚密，他开车过来探访应该很正常吧？”
　　“你怎么也知道他们俩的关系？”李明明第一时间就怀疑是宋与希泄密，于是瞪着宋与希。
　　“他们俩的关系本来就是半公开的状态，又不是什么特别的机密，而且我和他们俩的社交圈本来就有部分重合，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我耳朵里也很正常啊！我应该比你们更早知道这件事情。”
　　云悠带着敌意说完最后一句话，云大设计师护起犊子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她故意沉很低的嗓音压迫感特别强，活生生弄出来一种“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魄来。李明明偷偷咽了咽，不敢和云悠对视。
　　“车没有问题，他们的关系也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辆车出现的时间。”元媛眉梢轻蹙，问道，“曼娜，你能想起两次遇到这辆车的具体时间吗？”
　　“照片上能查到时间。”倪英玮抢答，“手机给我看看！”
　　宋与希把手机递给倪英玮。倪英玮拿到手机，在屏幕上轻轻一扫，照片下面就显示出了照片信息——拍摄时间是2032年9月5日 06：25。
　　“上一次遇到的时间呢？”
　　“昨天晚上，”沈曼娜说，“10点以后。”她的手机在每个人手里巡游一圈之后，终于回到了她手里，“没法更具体了。”
　　“你有没有看清楚开车的人是谁？”
　　“车开得很快，不够时间看清楚司机的样子。”
　　“英玮、明明，你们俩记得明天查一下沿途的交通监控探头，找找有没有能看清楚司机样貌的监控视角？”
　　“老大——”李明明很想出外勤，总觉得元媛把自己按在办公室里就是大材小用。
　　“有什么话等案子破了再说！”元媛态度强硬地打断了李明明。
　　突然，元媛的电话响了。宋与希偷偷瞄了一眼她的来电显示——心肝小宝贝，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我去接个电话！”元媛略显局促，然后捂着手机，躲到阳台后面接电话。
　　“谁的电话啊？搞这么神秘兮兮的，还躲这么老远去接？”宋与希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不会是小情人来查岗吧？”
　　“这个时间，”倪英玮看看手表，时间刚过十点半，“应该是元督察的小侄女打来的越洋电话。她们住在德国，现在那边应该是四点多，刚刚放学。”
　　“没想到元督察还挺讨小孩子欢心。”宋与希嘀咕道，脸上玩味的表情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小小窃喜。
　　“元督察条件这么好，追她的人一定很多吧？”云悠送来助攻，“有没有谈恋爱？”
　　宋与希紧紧抿住双唇，倾身向前，难掩好奇与激动。
　　“确实有很多人追元督察，不过她都没有接受，一直都是单身。”
　　“母胎单身！”李明明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们在聊什么？”元媛站在宋与希身后，一脸和善地问道，“什么母胎单身？”
　　“宋与希——”云悠反应迅速，指着宋与希叫道，“宋与希是母胎单身！”
　　“哦！”元媛玩味地瞥了宋与希一眼，“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时间确实差不多了，云悠没有挽留。她和宋与希将三位警探送到了大门外，目送元媛的背影在街灯下渐行渐远。三人做好了喝酒准备，所以没有开车过来。


第47章 高瘸子的诅咒
　　宋与希被手机铃声吵醒之前，正在做一个和元媛有关的梦。
　　梦里面，她们正在参加一场主题未知的酒宴，酒宴里觥筹交错、宾客满堂。元媛穿着一条黑色露背连衣裙，脖子上戴着一串璀璨的钻石项链，款款地走下弧形楼梯，就像是很多影视剧女主角初次登场时走的那种充满童话色彩的弧形楼梯。宋与希则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站在楼梯口等她，仰头望着她缓缓走来，心里头小鹿乱撞。
　　宋与希沉醉在梦境里。半年了，她终于摆脱了那些缠绕自己的噩梦，不必在清晨被或吵闹或无助的情绪所惊醒，不必第一时间擦去额头上的冷汗，而是能够重新享受清晨的梦，直到被隔天设好的闹钟唤醒。美好的一天将由七点响起的《小狗圆舞曲》开启。
　　七点差两刻。《C小调月光奏鸣曲》却先《小狗圆舞曲》一步被奏响。
　　睡梦中的宋与希睁开眼睛，身体醒了，意识却还在梦里漂浮。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摸出塞在枕头下的手机，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按理说她应该挂断它。然而，事情却在半梦半醒间发生了偏差，她接通了这个扰人清梦的陌生电话。
　　“宋老师，您起床了吗？”手机那头传来倪英玮清脆悦耳的声音，“我和元督察正在去空谷别墅接您到案发现场的路上，麻烦您尽快出来跟我们会合。”
　　“什么事？”
　　“褚建顺被杀了。”
　　“谁被杀了？”宋与希定了定神，她拍拍自己的脸蛋，确定自己没有在做梦，喊道，“褚建顺被杀了？”
　　“褚建顺被杀了。就死在伯公树下。凶器还是鱼叉。”
　　倪英玮言简意赅，但是说出来的每个信息点都令宋与希震惊不已，仿若仍在梦中。
　　震惊中，宋与希突然挤出一句话：“尸体也是高顺发现的吗？”
　　“是的。”倪英玮显然也处于震惊中，喃喃道，“就好像高力扬的案子重新演了一遍。”
　　“你们不用来接我，我待会儿自己开车过去。”
　　“啊！”倪英玮满心不舍，“真的不用吗？”
　　“我需要一点时间化妆，不能耽误你们出现场。”
　　“明白了。我们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拜拜！”
　　宋与希现在已经彻底清醒了，她跳下床，直奔卫生间。她在最短时间内完成了洗漱、化妆、换衣服等一系列出门前的准备工作，抓起云悠的车钥匙，冲出了空谷别墅。
　　沈曼娜唠叨的声音在后面追随：“不吃早餐吗？”
　　宋与希放下车窗，伸出一只手来，大幅度摇晃，回应沈曼娜的唠叨：“不吃啦！”
　　虽然开的是云悠的车，但宋与希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车停在了距离伯公树五百多米远的拐角处，然后步行走到案发现场。
　　伯公树下的案发现场再次被媒体记者围得水泄不通，听到咔嚓咔嚓的快门声，宋与希再次出现生理性反胃，就好像有一百把三爪勾在撕扯抓挠她的胃，那种痛苦的痉挛感顶着胃里酸水涌上喉咙。她只能捂着嘴巴，竭力降低干呕的声音，避免引起任何镜头的关注。
　　元媛站在警戒线内，目光却时不时穿过媒体记者们肩膀间的狭小缝隙，望向后面的大马路。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宋与希还没有来，元媛不免有些担心。她的目光越过人群继续找寻，终于看到了单手撑着避难场所警示牌的宋与希，她低垂着脑袋，用另一只手按着胃部，表情似乎很痛苦。
　　元媛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突破人群，奋不顾身地冲到宋与希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里，告诉她自己会永远陪着她，不离不弃！可是，理智抑制了冲动。元媛很清楚，自己此时要是奋不顾身地冲上去保护她，只会让她陷入更加难堪的境地。
　　不能明目张胆，那就暗渡陈仓！
　　元媛揪住了倪英玮，两人躲进了伯公坛。出来的时候，却只有元媛一个人。元媛是专案组负责人，吸引了九成以上的关注点，另外一成的关注点分给了两名死者——高力扬和褚建顺。
　　正是因为元媛吸引了大部分火力，倪英玮才能悄悄地绕开摄像机，从伯公坛后门出去，绕过菜地，绕到宋与希身边。
　　“宋老师，”倪英玮躲在避难场所警示牌后面，拉了拉宋与希的衣角，轻声关心道，“您没事吧？”
　　“英玮啊！”看到倪英玮，宋与希松了一口气，苦涩一笑，“没事！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啊！走！我带你进去！”
　　宋与希跟在倪英玮身后，一脸歉意地说：“给你添麻烦了，要是元督察问起，你就说是我求你来接我的。”
　　“为什么？”倪英玮一脸不解。
　　“我担心她会怪你擅离职守。”
　　“不会啊！”倪英玮笑了，“就是元督察叫我出来接你的呀！”
　　“她不是不想让我留在专案组吗？”宋与希很开心，却也很困惑。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您别当真啊！早上也是她主动提出过去接你一起来案发现场的。”倪英玮恍然大悟，“我就说嘛！元督察特意绕到空谷别墅去接你，应该就是想让你跟着我们一起混进来，帮你避开记者。”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打了嘴巴一下，急声道，“我们走快点！”
　　倪英玮在前面带路，一想到宋与希跟在自己身后，近在咫尺，小心脏就忍不住扑通扑通乱跳。没有留意到菜地边的积水坑，一脚踩了上去，泥水溅到了裤脚上，引得倪英玮轻呼一声。
　　在倪英玮提醒下，宋与希顺利避开了积水坑，却差点被一根生锈的铁棍绊了一跤。她踩在铁棍上，脚后跟往前一出溜，幸好扶住了墙壁，才没有后仰摔倒。
　　宋与希惊魂甫定，赶紧先摸摸后脑勺，而后才低头寻找差点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
　　一柄三齿大倒刺鱼叉横在菜地边沿，长棍棍身满布红褐色锈迹，陷入土中，几乎混成一体。鱼叉尖头却没有锈蚀痕迹，在烈日下闪烁着暗淡银光。
　　出于某种直觉驱使，宋与希请求倪英玮将鱼叉作为物证收了起来。


第48章 失踪的手机
　　等宋与希进入案发现场，来到伯公树下，摄像机的盲区位置时，元媛走到了她身侧。
　　“没事吧？”元媛关心道。
　　“好点了。”宋与希没有刻意掩饰自己脆弱的一面，“情况怎么样？”
　　“法医和鉴证人员正在赶来的路上，”元媛愁眉深锁，“很奇怪，凶手的杀人手法和高力扬那桩案子如出一辙。我们可能遇到了连坏杀手，或者——”她停住了话头，等宋与希接茬。
　　“或者褚建顺才是凶手真正要杀的人。”宋与希补充完整，然后扫了眼蹲在伯公坛墙角的高顺，“尸体搜过了吗？有没有丢失什么东西？”
　　“要等褚建顺的家属来确认，”元媛说，“不过，你能想象在这个时代，有人会不带手机出门吗？”
　　“没找到手机？”
　　“没有在尸体上找到手机。不过我已经安排派出所民警，让他们以伯公树圆心，展开半径为五十米的地毯式搜查。”元媛似乎有意转移宋与希的注意力，“要不要仔细看看案发现场？褚建顺的尸体还在原地。”
　　宋与希忧心忡忡地望一眼围在警戒线后面的记者，犹犹豫豫地说：“我不太确定，万一被摄像头拍到，可能会给你惹来麻烦。”
　　“跟我来！”元媛朝宋与希招招手，边走边说，“我刚才研究过了，你在这个位置观察现场是最安全的，正好是视觉盲区。”
　　元媛说的没错，她找了个对宋与希来说绝佳的观察点。宋与希现在所站的位置距离褚建顺的尸体不超过五米，和记者群、伯公树正好处于同一直线，形成完美的视觉盲区，就连衣角都不用担心会被镜头记录。
　　宋与希演过特工和检察官，在影视剧里面见识过不下十次的案发现场，有些血腥，有些平静，有些不可思议，但每个现场都力求贴近现实。如今，她身处真正的案发现场，面前是一具真实的尸体，她却觉得这一切都比剧里面更加不真实。她从来没有设想过这种场面，于是想起了一句名言——艺术来源于生活，却又高于生活。
　　宋与希最先注意到的是那柄三齿鱼叉，它深深地插进了褚建顺的左前胸。三齿鱼叉头是铁制的，锈迹斑斑；长棍棍身却是木头的，越接近鱼叉头的部位，颜色越深，表面似乎还附着了某种灰褐色的松软物质。
　　“凶器的来源找到了吗？”宋与希问。
　　“经妙云居士辨认，确认杀人的鱼叉来自伯公坛。”李明明站在宋与希另一侧，手里拿着本展开的笔记本，“伯公坛一共有三把鱼叉，都是年代久远的木棍身鱼叉，现在南岸村的渔民们用的都是铁棍身或者钢棍身，比较耐用也比较安全，木棍身鱼叉几乎已经绝迹了，只有伯公坛还放着三把，平时都放在厨房后门，没有上锁、没有监管，任何人都能拿到。”
　　在李明明解释凶器来源的时候，宋与希没有停止观察现场。褚建顺仍旧穿着昨天上午和夏侯拓发生争端后换上的那套衣服。他背靠在伯公树下，身体周围都是深褐色的血，渗到了泥土里。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掌心朝上，手心皮肉绽裂，能看到花白的手骨，可以想象他曾双手抓握过刺向他的三齿鱼叉，却被倒钩割破皮肉，最终被刺中了左胸口。凶手杀意坚决，仅一叉了结了褚建顺的性命，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和高力扬是在毫无戒备的情况下被杀害不同，褚建顺似乎提前预知到了凶手的杀意，并且试图反抗求生，但一切都太迟了，他手无寸铁，根本抵挡不了手持凶器并且准备充分的凶手。
　　“和高力扬的被害现场一样，凶手在杀人后布置了尸体。”元媛说，“尸体的臀部是坐在一滩圆形血泊上的，腿部有拖拽摩擦的痕迹，判断死者是在树下被刺杀后，又被凶手拖拽到伯公树前，让他呈倚靠坐姿背贴伯公树。这一行凶特征是没有对外公布的，所以将作为并案调查的参考。”
　　宋与希猛然想起在伯公坛后面差点绊倒自己的那根棍身生锈的三齿倒钩鱼叉，立刻就将情况告诉了元媛。元媛让倪英玮去向妙云居士核实生锈铁鱼叉的来历，后者很快就核实完毕，重新返回现场。
　　“经妙云居士指认，宋老师发现的生锈鱼叉不是伯公坛的所有物，她也不清楚那把鱼叉的来历。不过，她建议我们可以找清洁工高顺查问情况，因为那块菜地平时都是高顺在打理。”
　　宋与希和元媛再一次同时望向蹲在墙角的高顺，后者佝偻着身体，双手怀抱在胸前，浑身瑟瑟发抖。
　　“找到啦！”有位派出所年轻民警大声呼喊，右手举着个小物件，在空中挥扬，“手机找到啦！”
　　李明明飞也似的冲向找到手机的派出所民警，从他手里拿走装在证物袋里面的手机，转身飞也似的跑回来，将手机交给元媛。李明明的表现就像一只英勇忠诚的德国牧羊犬，元媛就是手持飞盘的主人，飞盘飞出去，无论飞得多远多偏，李明明都会想方设法抓回来，还给元媛。
　　元媛隔着证物袋操作手机，手机能正常开机使用。
　　这是一部最新款的A牌手机，最高端的型号，并且配置了最大的内存，但手机里的应用软件却寥寥无几，除了常用的社交软件之外，没有下载其它多余的APP。
　　元媛点开手机的属性界面，用户名显示是褚建顺，可见是褚建顺的手机无疑。元媛继续翻查，首先看的是通话记录，最后一通电话的通话时间是昨天（5号）晚上10：23，联系人备注是“君昊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郑大铎”。另外几通电话的联系人都是铂舜集团的管理层，其中半数以上都是董事会成员。暂时没有可疑通话。接着查看的是短信记录，很多银行短信和广告短信，垃圾短信居多，没有私人短信。
　　最后是查看社交帐号，宋与希对此最感兴趣，于是往元媛肩膀又凑近了一些。社交软件的信息也一切正常，他很少分享自己的生活，也很少点赞别人的生活，但是从他的手机相册里的近万张照片可以看出，他其实特别关注别人的生活，而且对肌肉猛男有无限偏爱。
　　元媛看着相册里满屏油光锃亮的八块腹肌，浑身寒得一激灵，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八块腹肌不好吗？”宋与希懒洋洋地调侃道。
　　“腹肌是无辜的，多少块都好。”元媛撇撇嘴，“可谁的腹肌整天油光锃亮？”
　　“你有八块腹肌？”
　　“不关你事！”元媛冷哼两声，招招手让倪英玮过来，“英玮，查清楚这部手机所有的信息记录，主要查明有没有信息删减，特别是四月三号以后的记录。”
　　倪英玮拿着手机离开了，宋与希看见她钻进公务车的后座，取出笔记本电脑，将手机连上电脑。
　　就在此时，警戒线外传来一阵节奏凌乱的相机快门声，会是谁的到来引起了这么大的轰动呢？


第49章 悲泣的家属
　　连串的快门声就像连串的铁拳打在宋与希胃上，即便镜头不是对着她，同样令她感到天旋地转。她右手捂着痉挛的胃部，弯腰缩肩，左手往周围摸索，尝试找个支撑点，撑住自己。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手虽冰冷却异常柔软。她顾不得看清是谁伸出的手，一把紧紧抓住，意外地摸到几颗老茧。其中一颗老茧在食指根部，稍微有点扎手，却令她无比安心。
　　宋与希知道自己握住的是元媛的手，于是又握紧了三分，元媛似乎感受到了力度的加重，也微微地使了点劲，给予可靠的回应。得到回应的宋与希萌生了个大胆的想法，她试着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拉了下那只手，示意元媛靠近一点。元媛便往前走了一步，侧身对着宋与希，正面朝向引起记者们骚动的方向。
　　元媛伸长脖子张望，急切地想要看清楚来者是谁，完全没有注意宋与希的动作。她好不容易看清来者是褚淼淼和褚兵兵姐弟二人，她们正在派出所民警的保护下，穿越记者们的层层包围，狼狈地钻进警戒线内。
　　“是褚淼淼和褚兵兵！”元媛告诉宋与希。
　　话音未落，元媛突然觉得右肩一沉。她向右扭头一看，发现是宋与希把额头贴在了她的肩膀上，鼻息间全是那股清淡的果木香味。
　　元媛心里头小鹿乱撞，表情却波澜不惊。她抬起空出的左手，僵硬地轻拍了一下宋与希的肩头，柔声道：“我陪你去伯公坛休息一下，好吗？”
　　“我没事！”宋与希松开紧握的手，“我讨厌快门声！”她满怀歉意地看着元媛。
　　“褚家姐弟俩来了，”元媛说，“我想在伯公坛给她们俩录份简单的口供。”她碰了碰宋与希的手肘，“走吧！陪我去录口供！”
　　宋与希很清楚元媛是在给自己台阶下，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微微笑着点点头，说：“我进去等你。”
　　褚家姐弟俩还没走到伯公树下，元媛就看到一辆闪烁着红蓝两色警灯的现场勘察车，从警戒线的缺口处缓缓驶入。透过车窗玻璃，元媛看到顾玉宁坐在副驾驶上，焦急地伸长脖子朝车前张望。
　　李明明高高举起双手，快速摇晃，很快就吸引到了顾玉宁。看到李明明，顾玉宁赶紧拍拍司机的肩膀，指指李明明的方向，示意司机把车开过去。
　　司机刚在伯公坛门前踩稳刹车，顾玉宁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一跃而下。
　　“哎哟！”司机惊叫道，“顾主任，您当心点！”顾玉宁挥挥手，示意司机不用担心。“真是乱来！”司机嘀咕一声。
　　“不许小声说上司坏话！”顾玉宁边走边喊，后视镜照出她渐远的背影。
　　“您耳朵真灵！”司机冲着后视镜喊话回应，看到镜子上，顾玉宁再次挥手回应。
　　“几天没睡啦？”元媛看到顾玉宁眼底肿起一圈黑眼圈，关心道，“案子很多吗？”
　　“不关案子的事，”顾玉宁摆摆手，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把糖纸装进左手口袋里，“有朋友从国外回来，通宵打了两天麻将。”
　　“又是那个自称‘雀神’的医学院教授？”元媛稍作犹豫，又问，“他叫什么名字来的？”
　　“董世卿！”
　　“对！他的公司是不是叫Doctor.D？”
　　“嗯哼！”顾玉宁一边闲聊一边穿戴好手套、胶套、头套，以及口罩，声音穿透口罩显得沉闷，“一间很厉害的医药公司，听说准备上市了。”
　　“这间公司给警署捐了三百万善款，专项用来作为警属幼儿先心病的救护资金。”
　　“专业对口！”顾玉宁轻描淡写，“Doctor.D就是做心脏医疗器械起家的，三年前才转型研究流感及肺炎特效药。”
　　“他以前是医生吗？”
　　“董世卿以前是心脏内科医生，天才型人物，在国外有‘换心圣手’的美誉！”顾玉宁眉梢轻挑，“你怎么突然对董世卿这么好奇呢？”
　　“他给警署捐款了啊！我就是对金主爸爸适当地表达一下好奇而已。”
　　“你又不差钱！”
　　“我家不差钱，我差钱！”
　　顾玉宁冷哼一声，把元媛推到一边，说道：“哪凉快哪呆着去，别打扰我验尸。”
　　就在顾玉宁和元媛拌嘴的同时，褚淼淼和褚兵兵姐弟俩正跪坐在褚建顺的尸体正对面，相距十米有余，哭得是天昏地暗。
　　褚淼淼倒在褚兵兵怀里，由于太过悲痛，已经哭不出声音来了。褚兵兵的双眼也哭得通红，眼皮子浮肿，又红又亮，活像在眼睛上挂了两颗红灯泡。李明明和另外两位派出所民警严阵以待地守在姐弟俩旁边，以防姐弟俩一时冲动，破坏褚建顺的尸体。
　　元媛来到李明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把人喊到屋里去吧！”
　　“小褚总、褚小姐，二位请跟我们到屋里说话吧！”李明明向两位民警挥挥手，示意他们帮忙把人扶到伯公坛去。
　　两位派出所民警配合着元媛和李明明，把姐弟俩请到了伯公坛。宋与希已在客厅等候多时，一听见脚步声，就连忙冲出客厅，向元媛探问情况。元媛就把顾玉宁抵达现场的消息告诉了宋与希，但是没有提及董世卿。
　　妙云居士也听到了动静，在信众的搀扶下走出房间。近两天气候潮湿，妙云居士的风湿病复发严重，双腿膝盖肿起一角，两边肿块都足有高尔夫球大小。
　　“居士！”元媛客气招呼道，“多有叨扰了。”
　　“元督察客气了。”妙云居士颤巍巍地摆摆手，极慢极慢地挪到褚家姐弟身边，双手覆在两人背上，轻声唤道，“孩子们！”
　　“奶奶！”褚淼淼转身抱住妙云居士，把脸埋在妙云居士肩头，失声哭了出来。
　　“哭吧！”妙云居士摸摸褚淼淼脑袋，“哭出来就没事了。”
　　褚兵兵也转过身来，张开手臂抱住了两人。
　　“哭吧！哭出来就没事了。”妙云居士柔声念叨，同样红了眼眶。
　　等了五分钟，却见妙云居士和褚家姐弟俩没有分开的意思，元媛戳了戳李明明的后腰，打眼色示意他支走妙云居士。于是，李明明转而又跟两位派出所民警打眼色，三人合力分开了妙云居士和褚家姐弟俩。
　　“你留在屋里陪居士聊一聊。”元媛在李明明耳边嘱咐道。


第50章 混乱的夜晚1
　　“凶手到底是谁？”褚兵兵的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说话时带着哭腔，粘稠的口水拉成一条条莲藕丝，质问道，“你们警察是怎么查案的？三天了，不但查不出凶手身份，还纵容凶手再次行凶，你们——，”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都是草包！尸位素餐，只会浪费纳税人的钱。”
　　宋与希远远地当了一回旁观者，听到褚兵兵声嘶力竭的质问，禁不住想：褚兵兵的表演是不是有点过火了？昨天他焦躁又愤怒，对父亲多有怨怼，并且冷眼旁观父亲被夏侯拓殴打，根本看不出父子之间有这么深厚的温情。
　　“或许，有些人失去了才懂得珍惜吧！”宋与希暗暗感慨。
　　元媛在褚兵兵对面坐下，没有因为他的无礼指摘而露出任何情绪变化。
　　“二位请节哀！对于褚董的死，我们也感到很遗憾！”元媛语气和缓，以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这是一桩令人震惊的命案，紧接着高力扬被杀案发生，可能会令你们误以为两桩案件之间有关系，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警方还没有掌握并案调查的确凿依据，所以暂时不能将两起命案简单地并按处理，也不能草率地认定为同一凶手。除非，”她停顿了一下，给姐弟俩一点时间消化自己的意思，“二位掌握了能将两桩案子关联调查的线索，还请如实相告！”
　　李明明在屋里拿来两盒抽纸，递给了宋与希，宋与希把抽纸在姐弟俩面前各放一盒，退一步回到元媛身后，一直站着以局外人的视角观察这场谈话。
　　“什么叫我们掌握的线索——”褚兵兵气急败坏，差点拍桌而起。
　　褚淼淼按住褚兵兵拍在桌子上的手，冲他摇摇头，示意他不要冲动。
　　“我们一定会查清楚，是什么人杀了令尊和高力扬。”元媛波澜不惊，“凶手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可能不是。然而，就像你们看到的那样，无论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人，两桩案子的性质都极其恶劣，杀人手法也极其凶残。”她缓了缓语速，“为了早日查明真相，将凶手绳之于法，我们需要二位积极配合调查，回答几个问题。”
　　“配合！配合！配合！”褚兵兵叫道，“我们还不够配合吗？”
　　“小褚总稍安勿躁！”元媛又变成了一团棉花，“想你这样大吵大闹，是很容易引起别人误会的。你也不想让人觉得，你不配合调查吧？”
　　“谁TM在乎别人怎么说？”褚兵兵咬牙切齿，“我要投诉你，都是你办案不力才害死了我爸。还有她——”他用手指着宋与希，“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查案顾问，昨天把刀子递给夏侯叔，差点酿成惨祸，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好啦！兵兵，”褚淼淼按下褚兵兵咄咄逼人的手，“闹够啦！”她抽了两下鼻子，咽声道，“元督察，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们一定如实回答。”
　　元媛情绪稳定，适度表达过遗憾和谢意后，很快进入了正题。
　　“我想问一下二位昨晚的情况，”元媛的视线在姐弟俩之间来回跳跃，姐弟俩相对无语，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于是元媛催促道，“请问哪位先回答？”
　　“我来说吧！”褚淼淼开口了，“有什么没说明白的地方，兵兵再帮我补充。”她握住褚兵兵的手，褚兵兵立刻收起了针对宋与希和元媛的敌意，目光柔和下来，姐弟俩的关系似乎很亲密。“我该从哪里说起呢？”她征询元媛的意见。
　　“说说村委剪彩仪式之后发生的事情。”
　　姐弟俩交换了眼神，场面陷入短暂沉默。
　　“剪彩仪式结束之后，我和兵兵就回了别墅。爸爸比我们早几分钟回到别墅，等我们回去，就听到爸爸和钱子越在书房里争吵，两人一直在用最恶毒的话互相诅咒，吵了十几分钟，钱子越最后夺门而出，把房门砸得震天响。”褚淼淼停了下来，观察元媛的反应。
　　“他们为什么事情吵架吵得这么凶？”
　　“和案子有关系吗？”褚兵兵激愤质疑。
　　“和案子有关系，你说了不算。”
　　“是我。”褚淼淼按住褚兵兵，“吵架的由头在于我，更确切地说，在于我和钱子越的婚姻。”
　　“你最好说明白一些。”
　　“昨天，你们也在场——”褚淼淼没有忽略宋与希，“兵兵说的那些钱子越做的腌臜事，全部都是真的。你们离开后，我向爸爸、兵兵和钱子越当面质问过那些事。爸爸他——”她哽咽了一下，“为了维护褚家的颜面，选择了包庇钱子越，就因为钱子越是褚家赘婿，他的名声和褚家的名声密不可分。为此，他们害死了一名花季少女。”她轻声叹息，多有哀婉，“我也是女人，我绝对绝对不会容忍睡在枕边的男人是这样一个恶魔。我不但要和钱子越离婚，我还要揭露他的兽行，让他承担应有的处罚。我找了律师，并且联系上了受害女学生家属，配合她们打官司，讨回应有的公道。爸爸和钱子越都没有想到我的态度会这么决绝，劝我要为一对子女考虑，不能让她们背上‘性侵者子女’的骂名，我没有妥协——”她微微一顿，“那是不可退让的底线。当然，钱子越大可以主动自首，把影响降到最低。”
　　“自首？钱子越会同意吗？”
　　“当然不会。他非但不同意，还骂骂咧咧地诅咒爸爸。他警告我们，一旦他因为骚扰女学生的事情被抓了，他就会指控爸爸犯有包庇罪，让爸爸和他一起坐牢。”
　　“即便如此，你也不打算妥协吗？”
　　“绝不！”
　　“真的吗？”
　　褚淼淼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咨询过律师，事情要是闹到法院，只要爸爸愿意转为污点证人，指证钱子越的所作所为，并且拿到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爸爸就不需要坐牢！”
　　“看来你都已经安排好了。”
　　“我拿到了受害者家属的谅解书。”褚淼淼点点头，“爸爸答应我会出庭指证钱子越。他们在书房里就是在为此事争吵，钱子越指责爸爸出卖他。”
　　“钱子越现在人在哪里？”
　　“我不知道。”褚淼淼说，“他和爸爸吵完架就跑掉了，一直没有回来，也没有联系我们。”
　　“你有没有联系过他？”
　　“没有，我想不出有什么必要联系他。”
　　“现在就有必要了。”元媛扣扣桌子，“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人在哪里。”
　　“你怀疑——”褚淼淼捂住嘴巴，没有把话说完，震惊得双目睁圆。
　　“麻烦给他打个电话！”元媛沉声催促。
　　褚淼淼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拿手机的手哆哆嗦嗦拨打了钱子越的号码，元媛替她点了扩音键。
　　不一会儿，话筒里传出板正的机械提示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褚淼淼问褚兵兵。
　　“也有可能是信号不好。”褚兵兵回应，“迟点再打过去。”
　　“号码报给我。”元媛说，“钱子越有几个号码？”
　　“就一个。”
　　褚淼淼一边报号码，元媛一边记录。报完后，元媛重复一遍号码，确认无误后发给了倪英玮，让倪英玮追查号码记录。


第51章 混乱的夜晚2
　　“是不是钱子越杀了我爸爸，然后畏罪潜逃了？”褚淼淼咽声问道。这位淡定从容的女强人，临近于崩溃边缘，却还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可能是手机没电了。”元媛没有受到影响，语气照旧平缓，“他气急离家，什么东西都没带，对吗？”
　　“没带。”
　　“一夜未归，身上又没有充电设备，手机没电关机很正常。”元媛淡然解释，她的说法虽然牵强，但是她的态度令人信服。
　　“真的吗？”褚淼淼问褚兵兵。
　　“相信警察！”褚兵兵安抚道，他为了减轻褚淼淼的负罪感，暂时和元媛同一阵线。
　　“后来呢？”元媛继续问话，“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后来！”褚兵兵双手握拳，沉默了片刻，接着说道，“后来，爸爸把栾昱叫到了书房。”
　　“他们也吵架了吗？”
　　“没有！”褚兵兵尖声否认，“他们没有吵架。”他停下来，斟酌着要怎么把事情说明白，“爸爸给栾昱开了一张五百万的支票，要求栾昱离开我。”他把拳头捏得更紧了，青筋暴露，指节发白，似乎正在强忍泼天的怒火。
　　“栾昱的决定是什么？”
　　答案其实很明显，褚兵兵浮肿的黑眼圈和布满血丝的眼球说明了一切。
　　“他拿着支票，连夜离开了别墅。”褚兵兵使劲咬住嘴唇，都不怕咬出血来，“他骗我，说他女儿病了，前妻要去外地出差，没人照顾女儿，才不得不求他回去照顾一下女儿。他怎么能这样？为了那点钱骗我，还诅咒自己女儿生病。渣男！”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吃完晚饭不久，”褚兵兵想了一下，“当时应该不到九点。”
　　“几点吃晚饭？”
　　“七点半开始，八点半结束。”
　　“吃了一个小时？”
　　“家里有客人，”褚兵兵说，“爸爸请了镇委邓汉新书记和村委褚建励书记来家里吃饭。”
　　“他带走了什么东西没有？”
　　“他把自己的行李都拿走了。”
　　“你怎么知道他收了你爸五百万？”
　　“我爸告诉我的，还给我看了支票存根。”褚兵兵说，“我是恋爱脑，但我不是傻子。栾昱拿走了所有他自己的私人用品，摆明了就是要跟我断绝关系。我知道他不会再回来了。”
　　“你有没有联系过他？”元媛问，“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我还没有卑微到主动联系他的程度，不过，我确实知道他在哪里。”褚兵兵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有个共同认识的朋友，是开酒吧的。昨晚他发了张他和栾昱的合照给我，他还不知道栾昱对我做的那些事情，约我下次陪栾昱一起过去玩。哼！栾昱真的太无耻了！”
　　“照片是几点发给你的？能不能写一下你这位开酒吧的朋友的联系方式？”
　　褚兵兵拿出手机，查看照片接收时间，显示是23：32。
　　“我能看看这张照片吗？”元媛问。宋与希适时凑上前来，也想看看照片。
　　褚兵兵交出了手机，照片拍得很模糊，光线特别昏暗。照片左上角拍到了一盏红蓝绿相间的霓虹球灯，墙上的隔音棉特征显著，看得出来照片是在酒吧厢房拍的。元媛接着把褚兵兵报出的朋友号码发给倪英玮。
　　“栾昱离开之后还有没有发生其它事情？”
　　“回想起来，昨晚真是个特别混乱的夜晚。”褚兵兵感叹道。
　　“怎么回事？”
　　“昨晚九点多，邓书记突然说想打麻将，于是我们五个人凑了一桌，准备打四圈就结束，没想到打到一半，郭婶发现家里进贼了。幸好发现得及时，贼人刚进屋就被郭婶的喊叫吓走了，才没有造成经济上的损失。”
　　“五个人怎么打麻将？”
　　“褚书记不会打麻将，他就在旁边陪着买马助兴。我们俩，”褚兵兵指了指褚淼淼，“和爸爸、邓书记四个人凑一桌打。”
　　“进贼了都没报警吗？”
　　“家里没丢什么东西，就算报了警，警察也不会立案吧？”
　　褚兵兵说的也是实话，在小偷的盗窃行为没有完成，户主又没有经济损失，且没有抓住小偷现行的情况下，其实很难追究小偷的盗窃责任。长顺别墅附近也没有安装监控设备，大大提高了抓住小偷的难度，很多时候，基层民警的处理办法都会以劝户主息事宁人为主。
　　“小偷有什么特征吗？”
　　“郭婶看到了小偷手臂上有个虎头纹身。”
　　“虎头纹身！”元媛想起了一个人，宋与希也想到了那个人。“你们几点结束牌局？”
　　“被小偷一闹，我们都没了打麻将的兴致。”褚兵兵挠挠头，“当时我记得是刚过十一点。昨晚褚书记没有喝酒，他负责当司机送邓书记回去。”
　　“褚董昨晚喝的多吗？有没有醉？”
　　“我们喝的是茅台，三个人喝了三瓶，基本上就是一人一瓶的量。不过，爸爸的酒量很好，茅台也是很好的酒，所以爸爸最多五分醉，头脑肯定是清醒的。”
　　“下面几个问题很重要，”元媛提前铺垫，引起姐弟俩重视，“你们知道，褚董昨晚什么时候是出门的吗？”
　　“不知道。”褚兵兵率先开口，“送走邓书记和褚书记之后，我看见爸爸进了书房，就想再和他聊一下集团的事情。我们都喝了酒，所以我当时我有点冲动，语气不太好——”他眼里噙满泪水，大概父子二人最后一次谈话确实进行得很不愉快，想到那是自己和父亲的最后一面，心情沉重也很正常，“我们也吵了一架，”下午到晚上吵三场架，加上和邓汉新电话对线，一共四场架，褚建顺还真是个态度强硬的人，“他在气急之下就把栾昱的事情告诉我了。我一气之下，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然后摔门而出，跑到镇上找了间烧烤摊，喝了一晚上酒。”
　　“你一个人喝的吗？”
　　“我先去民宿找了夏侯叔，他开车载我到镇上喝酒。”
　　“当时是几点？”
　　“没注意时间。”
　　“几点回来？”
　　“今天早上六点多。”
　　“喝了一宿？”
　　“喝了一宿。”
　　“褚小姐，你呢？”
　　“兵兵和爸爸吵完架离家出走之后，我到书房想劝劝爸，但是被他赶出来了。我酒量比较差，晚上喝了点红酒，就感觉头晕晕的，实在撑不住，我就回房洗漱休息了。当时已经十一点半了，所以，兵兵应该是十一点半左右离开的。”
　　“你们知道褚董为什么要出门吗？”元媛问，“他有什么理由晚上独自来到伯公树吗？”
　　姐弟俩都露出了为难之色，摇摇头表示不清楚。
　　“你们认为——”元媛微顿，“凶手会是谁？心里有人选吗？”
　　“肯定是钱子越！”褚兵兵冲口而出，“他对爸爸怀恨在心，所以动手杀了爸爸。肯定是他！”
　　“褚小姐，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怎么会有人要杀爸爸呢？”褚淼淼捂着脸抽咽起来，重复道，“怎么会有人要杀爸爸呢？”


第52章 疑凶名单
　　“你不认可小褚总的猜测吗？”元媛开门见山，“你不认为是钱子越报复杀人吗？”
　　“钱子越是犯过错误，但那不是杀人。我不太确定，他是不是有胆量杀人？”褚淼淼有些逃避现实，她大概觉得如果是钱子越杀人，那么就一定是因为自己不肯退让妥协，才逼得钱子越走投无路，所以杀害褚建顺泄愤。假如真的是这样，她就有间接害死亲生父亲的可能，对她而言将是无比沉重的打击。
　　和褚淼淼的犹豫不决不同，褚兵兵似乎认定了钱子越就是凶手，激动地喊道：“绝对就是钱子越杀了爸爸，现在电话打不通，人也联系不上，肯定就是畏罪潜逃，你们警察一定要抓到他。”
　　“抓住啦！”倪英玮抱着电脑跑进伯公坛，“钱子越抓到啦！”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倪英玮身上，褚兵兵问道：“这么快？他招供了吗？”
　　“他不是凶手。”
　　“他肯定不会承认自己是凶手啊！”褚兵兵厉声质问，“你们警察怎么查案的？嫌疑人说自己不是凶手就不是凶手吗？”
　　“英玮，说清楚怎么回事？”元媛瞪了眼褚兵兵，“小褚总，稍安勿躁！先听我同事把话说完！”
　　“据顾法医初步判断，死者褚建顺的死亡是在昨晚十二点到凌晨三点之间。而嫌疑人钱子越，已经于昨天晚上八点四十七分，到东区警署港大分署投案自首。分署民警即刻予以立案调查，并且以涉嫌强制猥亵、侮辱罪将他暂时收押进了看守所。因此，钱子越不具备作案时间。”
　　“他真的去自首了？”褚兵兵惊诧不已，喃喃自语道，“怎么可能？”
　　此时，褚淼淼反而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道：“还好！他去自首了！”
　　“钱子越不是凶手，那凶手会是谁？”褚兵兵变得魂不守舍，开始自言自语。
　　“对啊！凶手是谁呢？”宋与希暗自思忖，眼睛却盯着褚淼淼，“什么人能在褚建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顺利将他深夜约到高力扬的死亡现场呢？”
　　宋与希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褚家姐弟俩面面相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由褚淼淼开口打破沉默。
　　“你们确定是有人约爸爸到伯公树下见面吗？难道不能通过记录查到是谁吗？”
　　“什么记录？”
　　“通话记录或者短信记录。”宋与希的问题虽然古怪，但褚淼淼还是如实回应，“总会要通过一些途径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吧？”
　　“查找记录需要一点时间。如果你们能提供线索的话，说不定就能够帮我们省下查找记录的麻烦。”
　　“应该很少有人能做到这件事情。”褚兵兵说，“一定需要很充分的理由，或者对方一定是爸爸很信任的人才行。这件事恐怕就连我们姐弟俩都做不到。”
　　“可是，有个人做到了。你们觉得会是谁？”
　　“会不会是君昊的郑律师？”褚兵兵犹犹豫豫地说出了一个人，征询褚淼淼的意见。
　　“不可能，郑律师在英国度假，下个月八号才回来。”褚淼淼解释道，“我知道钱子越的那件事后，立刻就联系了郑律师，但是他人在英国，只能先安排他的助理跟我对接离婚案。”
　　元媛对倪英玮使了个眼色，后者敲一通键盘，很快就查到了郑大铎的出入境记录，证实了郑大铎在九月一日出境飞英国之后，至今没有入境记录。
　　“还能想到其他人吗？”
　　“没有了。”姐弟俩同时摇摇头，不像有所隐瞒的样子。
　　后面都是一些比较常规的问题，在此期间，倪英玮顺利联系上了褚兵兵提供的照片上的那个开酒吧的朋友，对方宿醉方醒，人还有点迷迷糊糊，说话口齿不清。不过他很确定，栾昱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半来到了他的酒吧，呼朋唤友，开了间豪华大包厢，彻夜狂欢了整整一晚上，醉倒在包厢里，至今人都还没醒过来。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这个靠谱的朋友打开了视频通话。于是，众人就看到了栾昱只穿着一条底裤，张开双手双脚，呈大字形躺在地板上，手里捧着一只皮鞋，放到嘴巴里啃咬。看得出来，栾昱确实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倪英玮结束了和酒吧老板的通话，很快酒吧老板又“叮叮叮”发来三条视频，是栾昱在昨晚不同时间跳脱衣舞的视频。电视屏幕上有清晰的时间显示，年月日时分秒都一清二楚。视频没有明显剪辑痕迹，初步认定为可靠物证。
　　“这样一来，就排除了两个嫌疑人。”宋与希暗忖，“钱子越和栾昱都有明确的不在场证明。剩下的还有谁呢？”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褚淼淼身上，“要是褚兵兵和夏侯拓真的在烧烤店喝了一宿酒，那他们两个人也就都有了不在场证明。罗利民和褚洋洋大晚上能把褚建顺约出来吗？”
　　就在宋与希思绪完全的时候，元媛问完了所有问题。她扭头看到宋与希有些愣神，于是戳戳宋与希的手臂，用眼神示意宋与希可以问问题了，不然姐弟俩就要走了。
　　宋与希摇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没有问题想问了。
　　“元督察！”褚淼淼走到伯公坛门口，突然转过身来，“请务必找出杀害我爸的凶手，”她伸鞠一躬，“拜托了！”
　　“我们一定会抓住凶手！”元媛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宋与希在元媛旁边坐了下来，目送褚家姐弟俩的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伯公树转角。
　　“你怎么看？”宋与希问。
　　“钱子越和栾昱的嫌疑可以排除了。”元媛紧抿双唇，貌似不甘，“剩下的嫌疑人就不多了。”
　　“不多了吗？”宋与希说，“你的嫌疑人名单里都有谁？”
　　“褚家姐弟俩，夏侯拓，罗利民和褚洋洋，”元媛掰着手指数，“邓汉新，高顺，褚建励，一共八个。”她接着解释，“邓汉新和褚建励嫌疑不大，但是鉴于他俩和度假村工程的关系十分密切，所以必须考虑在内。至于高顺，他是两桩案件的报案人，他身上的巧合太多了。你觉得呢？”
　　“我和你的想法差不多。”宋与希换了话题，“那个小偷，你打算怎么处理？”
　　“让派出所的同事代劳处理一下吧！”元媛捏起人中轻轻揉一揉，“我们还有很多调查要做。”
　　“老大！”倪英玮喊了一声，虽然强压着兴奋，但是不由自主升高三个度的腔调，还是暴露出了她高亢的情绪，“我想我可能查到是谁约见了高力扬和褚建顺了。”


第53章 第一场审讯
　　奎因镇派出所即将开展两场审讯。
　　第一场审讯在宋与希和元媛抵达前就已经开始了，审讯员是李明明和一位派出所副所长，加派了一个派出所民警当记录员。审讯室内的摄像机都亮着红灯，表示设备运行正常。
　　张韶坐在三位审讯员的对面，低头垂肩，手腕上戴着银手铐。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他一句实话都没有交代。他似乎很清楚，警方手里没有他闯入长顺别墅行窃的确凿证据，一直否认盗窃行为。即便有郭婶的口供佐证，他仍旧咬死不放，声称郭婶可能认错了人。
　　一个小时过去了，李明明和副所长还是没有拿下他的供述，只能暂停审讯，把他独自关在审讯室里，请示元媛的下一步指示。
　　“我们到派出所门口了，把张韶从审讯室提出来透透气。”元媛在电话另一头指示道，“别戴手铐，给他端杯热茶，客气点伺候着。”
　　李明明和副所长都是老一线了，经验丰富，一下就领会了元媛的意思，立刻就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明明松掉了张韶的银手镯。
　　“走吧！一起出去透透气！”
　　“警官，没关系，我不觉得闷，不用麻烦了。”
　　张韶是根老油条，平时就没少干鸡鸣狗盗的买卖，曾经“三进宫”，对警方的审讯手段了如指掌，大概猜出了李明明的意图，所以不太愿意配合。
　　“这可由不得你了。”李明明拽起张韶的右臂，“老实点，对你有好处！陪我出去抽根烟，费不了你多少时间。”
　　“行呗！”张韶不出意外地答应了。
　　李明明是派出所民警出身，在基层摸爬滚打了五年，积累了很多基层经验，对付街头痞子自有一番心得。在面对街头罪犯时，他擅长运用“威逼利诱”的审讯技巧，懂得因人而异，应对性格迥异的罪犯就采取全然不同的方式。
　　至于张韶，他就是个老烟枪，从派出所民警找到他之后，将他带来派出所的路上，就曾不止一次提出想要抽根烟，但是都被严词拒绝了。而后，来到审讯室，面对来自审讯员的压力，他吸烟的欲望就更加强烈了，达到了抓心挠肝的程度。不过，不论他怎么恳求审讯员“给根烟抽抽”，都被李明明指着审讯室“静止吸烟”的标志牌拒绝了。
　　好不容易等到李明明答应“给根烟抽抽”，就算张韶戒备心再强，也不可能禁得住香烟的诱惑。最重要的是，张韶顶多算是个盗窃未遂，加之警方掌握的证据又十分有限，说大了也定不了刑事罪名，他根本用不着非委屈自己待在审讯室里被烟瘾折磨得抓心挠肝，不如求个痛快。而且张韶只是从犯，背后的主使者才是主犯，到了关键时候，他只要把主犯供出来，求个从轻判罚不是难事，所以他才显得有恃无恐。
　　“抽我的吧！”李明明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递给张韶。
　　招待室的门敞开着，副所长正忙着拉开所有百叶窗。
　　张韶犹豫了两秒才接过李明明手里的烟。“你怎么不抽？”他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咽，吸进肺里游了一圈，又以极其迟缓的速度吐出烟雾，表情十分陶醉，面目猥琐，甚至看着很是不雅。
　　“办公时间不准抽烟！”李明明其实本来就不抽烟，身上带着烟就是用来跟人套近乎，这是在基层历练期间得到的宝贵经验，没想到会受益终生。
　　“我以为警察都抽软中华，没想到你只是抽芙蓉王而已。”张韶才吸了两口，咽就快烧到烟屁股，他不失时机地添加筹码，“我能不能再来一根？”
　　李明明用指尖敲打烟盒，正在考虑有没有必要再给张韶抽一根。最后，他决定再等一等。
　　“慢点抽！”副所长冷冷地怼了一句，“抽完可就要回去呆着了。”
　　张韶刚把香烟送到嘴边，听到这话，当即迟疑了几秒。他注意到李明明会时不时瞄一眼招待室门口，猜想他可能正在等什么人，于是决定冒一次险。
　　张韶一口气吸完最后一口烟，双手往前一伸，说道：“烟抽完了，铐我回去吧！”
　　“别急！”李明明按下张韶伸出的手，又抽出一根点上递给张韶。“再来一根！”
　　得到意料之外的第二根香烟，张韶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露出了得意的笑。这一次，他放缓了抽烟速度，一口一口地慢抽细品，沉醉的表情就像在品一道宫廷名菜。
　　就在张韶从李明明手里接过第二根烟的时候，元媛和倪英玮一左一右压着邓汉新经过招待室门口，宋与希紧跟在三人后面。
　　副所长眼明手快，拿起桌上的文件夹使劲拍到桌子上，喊道：“对嘛！就是这样嘛！”他顺势搂住张韶肩膀，“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们一定记录在册！这是立功行为，我会向上级反映，争取给你申请点奖励下来！”
　　副所长浮夸的表演引来门口四人的注意，四人纷纷循声扭过头来，除了邓汉新突然脸色变得煞白之外，其余三人都难掩微翘的嘴角。
　　邓汉新吓得双目圆瞪。他弓起肥硕的身躯，厚实的嘴唇被吓成一个圆圈，干涩的唇皮远看就像甜甜圈上的白糖霜。
　　张韶也注意到了邓汉新，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恶作剧般地冲着邓汉新吐吐舌头，然后，邓汉新圆润的大脸盘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唰涨得通红发紫。
　　“不愧是总署来的警探，办案效率就是高。”张韶煞有介事地竖起一根大拇指，他一口气吸掉了剩下一半的烟，陶醉地吐掉烟雾，把烟屁股扔进加了水的烟灰缸，只听烟头“嘶”一声灭掉，“你们想问点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还请组织上能够从宽处理。”
　　“说吧！”李明明指一下沙发椅，示意张韶坐下，接着抽出第三根烟点上递给张韶，“慢慢说清楚！”
　　常言道：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张韶得到了奖励般的第三根香烟，回答起问题来就更加积极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此时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夸张。
　　据张韶供述，邓汉新是在昨天下午经朋友介绍找到他的。邓汉新对新认识的朋友很“大方”，一见面就给了张韶一个五千块钱的“大红包”，作为回报，张韶晚上就“误闯”进了长顺别墅，目的是顺手从主人家“没有上锁”的保险柜里取走一张签有邓汉新大名的协议书。那张协议书里只有两句话，却是证明邓汉新因南岸度假村项目收受褚建顺巨额贿赂的直接证据。
　　张韶推测，由于伯公坛的事情不断发酵，度假村项目开发受到的阻力已经远远超出了邓汉新的能力范围，为求自保，邓汉新决定毁掉对自己不利的证据，才会花钱让张韶潜入长顺别墅偷走协议书。
　　邓汉新故意拖着所有人打麻将，就是为了给张韶提供行窃的机会，没想到却漏掉了郭婶，直接导致张韶行窃失败，还被人逮个正着。
　　“看得出来，”张韶把烟头扔进烟灰缸，听到“嘶”一声之后，喃喃自语道，“镇委书记比小偷好当多了！”


第54章 第两场审讯
　　第二场审讯开始。宋与希隔着单面玻璃，将在监控室旁观这场审讯。
　　单面玻璃的另一侧，审讯室布置简陋，一目了然。一张审讯桌前面坐的是审讯员元媛和倪英玮。桌上摞着三叠蓝色档案盒，放在倪英玮手边，档案盒一侧贴着白色标签纸，写着不同的标题，从下往上分别是《高力扬案》《褚建顺案》以及《长顺别墅盗窃案》。
　　按照程序，倪英玮询问了邓汉新的基本信息，邓汉新也一五一十地回答了问题，审讯的开头起得不错，令宋与希不禁有点期待接下来的审讯会进展顺利。
　　“邓书记，说说吧！”元媛扣扣桌面说，“你为什么要杀害高力扬和褚建顺？”倪英玮顺手把档案盒挪到两人中间。
　　“我没有杀人，你们不能抓不到凶手，就污蔑我杀人，我没有杀人。”邓汉新情绪激动，他双手握拳捶打审讯桌，手铐磕碰不锈钢桌面，撞得“哐哐”作响，金属摩擦的尖利声响刺得人毛骨悚然。
　　“放老实点！”站在邓汉新右后侧看守他的年轻民警把他按在审讯椅里，呵斥道，“别耍花样！”
　　邓汉新挣扎了两下，挣扎不动，于是放弃了。
　　“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你怎么解释，你发给褚建顺的这两条约见短信呢？”元媛从标记为《褚建顺案》的档案盒里取出两张纸质通话记录，“第一条短信的发送时间是九月三日晚上十一点四十八分，内容是——泄密者身份已查清，请于凌晨一点到伯公树下相见，事关重大，务必保密！第二条短信的内容一模一样，不过发送时间不同，是在九月五日，就是昨天晚上十二点发的，”她起身走到邓汉新面前，“而约见时间恰好都在预估的案发时间之内。”他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给予强烈的压迫感，“你以为你把短信删掉，就可以瞒天过海了吗？我告诉你，”她把通话记录甩在邓汉新桌前，“你删掉的只是你自己手机上的短信记录，通信公司后台还能查到短信的备份记录。”元媛信心满满，“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什么？”
　　“不可能，我没有发过这两条短信，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两条短信。不可能！”邓汉新看完通信公司提供的短信记录，激动地猛锤桌面，前一刻还惨白无色的脸庞瞬间涨红，很快涨成了猪肝色，歇斯底里地低吼道，“有人栽赃污蔑我，政治迫害，肯定是政治迫害，我没有杀人，你们休想栽赃我，休想！我要上诉，我要申请复议！我没有杀人！没有！我真没有杀人！”
　　他抓住元媛的手腕，哀求道，“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承认我收受贿赂，但是我真没有杀人！真的！我不知道这些短信是怎么回事，我从来没有发过这些短信，一定，一定是有人陷害我。元督察，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杀人。我确实，我确实在干部提拔上面收过钱。”他咽了咽，继续说，“上次镇委班子换届选举，我收了五个下属的‘活动费’，于是提拔了他们五个人进入镇领导班子，因此替换了其中两个更符合资格的年轻干部名额。肯定是被替换名额的两个人怀恨在心，合谋起来捉弄我。元督察，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有人陷害我。”
　　邓汉新说得言之凿凿，元媛见状也有些动摇。
　　“你觉得你的话可信吗？”元媛不动声色，“他们就为了报复你的名额顶替行为，不惜设计杀掉高力扬和褚建顺，一个是影视明星，而另一个是亿万富翁？采取这么麻烦的报复手段，目的是什么？他们又是怎么用你的手机给褚建顺发短信的？你把手机交给过他们吗？”
　　“手机？对！”邓汉新想明白了缘由，两眼放光，叫道，“就是手机！三号晚上我丢了一部手机，是回家之后才发现的。然后，第二天我就买了新手机。我的手机呢？”
　　倪英玮打开标记为《褚建顺案》的文件盒，取出一部某国产大牌的最新款手机，手机装在透明塑料证物袋里。倪英玮用两指捏起证物袋一角，悠悠晃动手机，问道：“是这部新手机吗？”
　　“对，这部是新手机。”邓汉新点点头，“一定是有人偷走了我的旧手机，然后冒充我的名义给褚董发短信，约他在案发时间到伯公树下见面，肯定是这样！”
　　“那第二条短信你要怎么解释？你不是一直都把新手机带在身上吗？”倪英玮说，“我修复了你的手机短信记录，确认第二条短信就是通过你的这部新手机发送给褚建顺的，你还有什么狡辩？”
　　“不可能，短信真不是我发的。”
　　“那你要怎么解释你的短信记录？”倪英玮厉声质问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邓汉新抱着脑袋，魂不守舍地喃喃道，“是谁要害我？到底是谁？”
　　“你昨晚去过哪里？干过什么事情？都给我说清楚。”元媛回到桌子前面坐下，“是不是你指使张韶到长顺别墅窃取你和褚建顺签订的协议书？”
　　邓汉新承认了自己指使张韶行窃的犯罪事实，并且承认了自己曾经因南岸度假村项目的征地工作收受褚建顺贿赂，金额高达百万。
　　“......昨天中午，我已经先陪市领导微醺过一轮酒了，所以，晚上去长顺别墅赴宴的时候，才喝了半斤就已经感觉有点醉了。那顿晚饭，我喝了有一斤白酒，起码达到了八成醉，但为了给张韶作掩护，我硬撑着让他们陪我打麻将。就是因为喝醉了，我才把郭婶给忘了，差点让张韶被郭婶抓个正着。我以为张韶逃掉了，褚家又没有报警，这件事情就会不了了之，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挖了出来。”邓汉新懊恼地摇摇头，“张韶盗窃未遂逃脱之后，我就没了继续拖着大家打麻将的兴趣，于是找借口回家了。我喝了酒不能开车，所以就让没喝酒的褚建励开车送我回单位宿舍。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我感觉头昏脑胀，澡都没洗就睡着了。”
　　“你几点回到单位宿舍？”
　　“我记不清楚。但是你们可以去问褚建励，他昨晚没有喝酒，应该记得比较清楚。”
　　接下来，邓汉新供述了很多项行贿受贿的罪行，却始终否认杀人指控，坚称自己遭人陷害，恳求元媛查明真相。然而，两次约见褚建顺的短信确证都是发自他的手机，认定他的杀人罪行可谓有理有据。接下来，按照正常程序，警方会联系检察院，检察院会依据事实证据对邓汉新提起诉讼。
　　“终于结案啦！”倪英玮走出审讯室，大大地伸着懒腰。
　　宋与希走出监控室，在走廊上和两位审讯员碰面。
　　“你觉得呢？”元媛问宋与希。
　　“杀人动机不充分，证据链也不够完善。”宋与希开门见山，“除了短信记录能把邓汉新和两桩命案联系起来之外，其它推论都太过薄弱，我觉得暂时还不能结案。”
　　元媛颔首同意，接着说：“我还想再查一查褚淼淼和褚兵兵姐弟俩。”
　　“邓书记怎么安顿？”副所长问。
　　“已经联系市纪委了，”元媛说，“关于邓汉新行贿受贿的问题，移交给纪委处理才符合程序。”
　　副所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送走了一颗烫手山芋。


第55章 追踪1
　　顾玉宁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元媛正在开车，于是她把免提打开了。
　　“我在开车，手机开了免提。”不等顾玉宁说话，元媛抢先提醒，“宋老师在我车上，你要不要打个招呼？”
　　“嘿！宋老师好！”顾玉宁招呼道。
　　“顾法医好！”宋与希懵着应和，很不理解元媛为什么要这么生硬地提醒顾玉宁。
　　“什么事？”元媛问顾玉宁。
　　“没什么好消息，”听筒那头传出纸业翻动的沙沙声，应该是顾玉宁讲电话的同时，正在翻阅资料，“我加急化验了杀害褚建顺的凶器鱼叉，鱼叉上没有提取到凶手的指纹、掌印，以及除死者外的血迹，也没有检验出高力扬案中附着在凶器鱼叉上的防水剂，也就是说，杀死褚建顺的凶器鱼叉比杀死高力扬的凶器鱼叉更干净。”
　　说话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响起茶盖轻擦的脆响，顾玉宁抽空喝茶润喉，宋与希和元媛耐心等待着，没有追问催促。
　　“忙了一整天，刚喝上口茶。”顾玉宁随口解释一句，继续汇报检验成果，“但是，”宋与希猜到了会有这个但是，心情有些激动，身体忍不住往中间偏向手机听筒，“我化验了英玮交给我化验的另一把三齿鱼叉，那是一把铁质棍身严重生锈，但鱼叉叉头保存完好的全铁质三齿鱼叉。结果显示，鱼叉叉头之所以能够保存完好，是因为它外表附着了一层防水外加剂，减缓了它在空气中的氧化腐蚀速度，才会造成铁质棍身和叉头的严重锈迹分化。”
　　“是什么防水外加剂？”
　　“铝盐防水剂，”听筒里再次传来顾玉宁反动书页的沙沙声，“经化验，与附着高力扬案凶器鱼叉上的防水剂能做出同一认证，并且检出了成分完全相同的建筑材料混合物。换言之，英玮交给我化验的鱼叉可能是凶手带到现场准备用来杀害褚建顺的凶器，但是，不知出于什么缘故，凶手在行凶前换掉了鱼叉。”
　　“同样说明，凶手行凶前去过伯公坛的厨房后门。”元媛补充道，“鉴证科有没有在伯公坛后门周围搜集到新的线索？”
　　“伯公坛后门是菜地，土质松软潮湿，确实找到了一些鞋印痕迹，但由于那片地方是块公共区域，人来人往，痕迹交叠严重，基本上没有可参考的线索。”
　　“凶手真就一点线索都没留下吗？”
　　“我在褚建顺的手机边角发现了轻微磕碰痕迹，”顾玉宁说，“经提取化验，上面沾有少许人类表皮组织，目前正在等待DNA检验结果。”
　　“是褚建顺的表皮组织吗？”
　　“不是。血型检验结果已经出炉，手机边角上提取到的是B型血，而褚建顺是O型血。”
　　“是不是说明手机边角上的表皮组织极大可能来自凶手？”
　　“有可能。另外，”顾玉宁说，“我还在手机磕碰处检测到了一些油性物质，主要成分包括蓖麻油、聚二甲基硅氧烷、抗氧化剂、油溶性着色剂、防腐剂和营养成分、香精和油溶性香精加溶剂。”
　　“这些物质能构成什么？”
　　“发油。”
　　“死者用了发油吗？”
　　“死者用了发油，但是和手机磕碰处检测到的成分略有不同。死者所用发油的第一成分是杏仁油，”顾玉宁强调区别，“而磕碰处的第一成分是蓖麻油。”她顿了顿，接着说，“死者手上有硫磺、木炭和硝酸钾残余，是□□的主要成分，同时在手机上化验到了相同的□□转移。”
　　“顾法医，”宋与希说话了，“杀害褚建顺的凶器鱼叉上有没有检验出□□余量？”
　　“极其微量。”顾玉宁微顿，“然而，另一把棍身生锈的鱼叉上却化验出了更明显的□□余量。”
　　“□□？会不会是鞭炮？”元媛沉吟片刻，“褚建顺下午参加过村委的剪彩仪式，仪式上就燃放了大量鞭炮。”
　　“顾法医，生锈鱼叉上检测到的□□余量主要集中在哪个部位？”
　　“在鱼叉棍身远离鱼叉叉头的一端。”顾玉宁为了描述更加准确，再次翻动书页，“距离棍身顶端三分之一处，大概就是远离叉头三分之二的地方，接近于手握位。”
　　宋与希和元媛大概能想象到那个位置。
　　“还有别的发现吗？”
　　“褚建顺的死亡时间已经确定了。就是在6号凌晨一点到凌晨三点之间，和高力扬的死亡时间相近。凶手会不会是同一个人？”顾玉宁说，“两桩案子有超高的相似度。凶手使用都是凶器鱼叉行凶，杀人后腾挪尸体到伯公树下，并且都将受害者摆放成背倚伯公树靠坐的姿势，还有行凶时间也相近。是不是要做并案调查？”
　　“确定并案了，”元媛说，“还有一条线索能证明凶手是同一个人。”她解释了倪英玮查到两名受害者都是被邓汉新的短信约到伯公树下见面，而后遭到杀害。
　　“奇怪啊！凶手的两条约见短信明明都是发给褚建顺的，怎么第一次会是高力扬去伯公树下赴约呢？”
　　“其实原因也不难猜，”元媛和宋与希对视一眼，两人先前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并且得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3号晚上，凶手发给褚建顺的约见短信应该是被高力扬先看到了。高力扬和褚建顺是情侣，能查看对方的短信记录并不奇怪。高力扬看到短信后，出于某些私人原因——我们认为最大的可能应该是高力扬想抓住褚建顺的把柄，所以当晚才会深更半夜冒充褚建顺去伯公坛和凶手见面，结果成了褚建顺的替死鬼。”
　　“高力扬的死是误杀啊！”顾玉宁觉得蛮可惜，“那也太冤了吧！”
　　“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元媛继续说，“凶手发现自己杀错人之后，立刻又谋划了下一场谋杀，最终杀掉了褚建顺，四天内连杀两人，由此可见，凶手具备极其强烈且急迫的杀人动机，而他的杀人目标就是褚建顺。”
　　“我同意。”顾玉宁说，“毕竟凶手发了两条约见短信给褚建顺，目的都是把他约到伯公树下见面。杀人动机会是什么？因仇？因财？还是因情？”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暂时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元媛结束了和顾玉宁的通话。
　　“或许弄清楚杀人动机，”元媛说，“就能找到凶手了。”
　　“杀人动机！”宋与希轻声重复，“会是什么呢？”她皱起眉头，神情凝重无比，“杀害褚建顺之后，凶手能得到什么？”


第56章 追踪2
　　元媛把车停在路边，尽量靠边，以免影响通行。
　　高顺住在老巷子里，道路坑洼泥泞、阴暗狭窄，两个人并肩走都嫌局促。
　　走到巷子深处，找到一扇锈迹斑斑的绿皮铁门，门牌号是南岸老巷27号，既没有门铃，也没有门环。
　　元媛取出警官证，竖起皮质证件的尖角，叩响绿皮铁门。铁门材质细薄如纸，敲两下就“哐哐”“哗哗”乱响，有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谁啊？”屋子里传出一把懒洋洋的声音，嗓音沙哑，带着两分起床气的暴躁。
　　“警察！”元媛喊道。
　　“来啦！”
　　紧接着，屋内陷入一片寂静。宋与希和元媛竖起耳朵听着，听到了衣物摩挲的窸窣声，以及拖鞋拖沓的飒飒声，正在慢慢靠近。伴随着门锁开启的咔哒声，绿皮铁门缓缓打开。乱发潦草的高顺站在门口，睡眼惺忪，一副将醒未醒的迷糊模样。他已经换掉了亮橘色的工作服，身上穿的是灰白格子睡衣裤，老旧却不失干净。
　　房子只有一层，面积大概五十平米，室内格局简陋，一览无余。进门是客厅和房间一体的外室，远端靠墙摆着一张床，床上被褥凌乱；床脚有个衣橱，破木门悬着半边。近端有一张圆桌和四张圆凳，桌子正对矮脚柜，柜子上有台老旧电视。宋与希觉得这台电视用来看黑白电影一定很有韵味，卓别林的经典拐杖舞开始在脑海中演绎。
　　“有事吗？”高顺拦在门口，右手撑着门框，减轻右脚的压力，“我已经把知道的情况都告诉李警长了，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正常生活。”
　　“还有件事情，你没有交代清楚。”元媛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中的场景是一间台球馆，高顺穿着得体的运动套装出现在视频里面，坐在角落里独自喝无糖可乐。视频时长长达十五分钟，播放到了第三分钟，有个深色皮肤的中东人在高顺对面坐下，中东人手里拿着一瓶樱桃味可乐。
　　看到对面坐下个中东人，高顺微微一怔，但是看到中东人手里的樱桃味可乐，他率先开口说话：“樱桃味可乐好喝吗？”
　　“香橙味雪碧更好喝。”中东人操一口流利中文，听不出半点口音。
　　高顺确认了中东人的身份，警觉地左右顾盼两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劳力士递给中东人。中东人验了货，咧嘴而笑的表情表示他对交易品很满意。两人立即达成交易，中东人得到了劳力士，高顺得到了一笔现金。
　　高顺为交易的顺利进展感到兴奋，离开桌球馆时，抽了两百块钱给女服务员当小费。
　　“你们——”高顺冷哼一声，“还特意找个中东人来引我上钩？”
　　“外国人是不是看起来比较好骗？”元媛一脸无辜，“我们安排了这么多人跟你交易，你怎么偏偏挑个中东人？”
　　“中东人也能当警察了吗？”
　　“他是土生土长的H港本地人，中东裔。”
　　“我就是顺带手而已，”高顺看完了视频，一脸平静地说，“反正当时人都死了，留着那块劳力士有什么用？倒不如施舍给我们这些贫苦群众，就当积点德呗！”
　　“能不能进屋聊？”元媛问。
　　高顺没有犹豫，直接往屋里退了一步，让出位置给元媛和宋与希进来。他随后关上了绿皮铁门，关门的时候碰巧起了一阵风，顺着风势没控制好力度，铁门撞到门框砰砰巨响，能把耳膜都给震穿了。
　　“抱歉！起风了！”高顺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元媛误以为他脾气是有多火爆。毕竟牵扯上了谋杀案，还是不要得罪刑警比较好。高顺是这样想的。
　　“你只要把钱退回来，劳力士的事情，我们可以既往不咎。”元媛开门见山。
　　“有什么条件吗？”高顺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所以没有高兴得太早。
　　“你潜伏在南岸村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元媛抬手阻止高顺插话，“别用之前那套说辞忽悠我。我们既然能来找你，事先就已经做了充分的调查。你们家那套老宅子拆迁，你爸妈分到了两套新房和一间店面。你是独子，房子和店面都落在你名下，每个月光房子和店面的租金都够你一家人过上小康日子了，”元媛环顾四下破败简陋的环境，放慢语速道，“为什么要躲在这里落魄度日？”
　　“我想赎罪，在这里自我惩罚。”说完，高顺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你们真能不追究那块劳力士吗？我就是忍不住而已，”他搓搓手，“我不差钱，但是看到那些贵重的东西就这么在我面前放着，我就忍不住要顺走它。反正它的主人也咽气了，我没有偷也没有抢，只是捡到而已。”
　　“你为什么潜伏在南岸村？”元媛态度强硬起来，“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们知道永福珠宝行的那批珠宝现在价值多少钱了吗？”高顺补充，“就是二十年前被抢走的那批。”
　　“起码五千万。”元媛回答了高顺。
　　“单单那块‘遗失的绿洲’就有人出价五千万了。五千万啊！”高顺摊开手掌，“人一辈子去哪挣五千万呐？”
　　“你潜伏在南岸村是为了找到那批珠宝？你怎么知道珠宝藏在南岸村？”
　　“我不清楚珠宝藏在哪里，但是我知道一些你们警察一直都没有查清楚的事情。”高顺嘴角微扬，“珠宝劫案的匪首是南岸村人，名叫褚建功。”
　　“褚建功！”名字不陌生，“妙云居士的儿子、罗利民的父亲褚建功？”
　　“没错，就是他！褚建功就是永福珠宝行劫案的匪首。”高顺说，“我潜伏在这里就是为了找到他。当年，他躲过了警察的追捕，带着抢来的珠宝逃回了南岸村。出狱后，我想方设法找到了这份清洁工作，蹲在村子里找他，四处打听他的消息，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回村后竟然完全没有了音讯。”他愁眉紧锁，“他可能已经改名换姓，离开南岸村了吧？我打算放弃追查，回家过踏实日子了，所以才会急着卖掉劳力士变现。况且我一看到那块劳力士，就会想起高力扬死亡时的样子，心里头发怵得很！”
　　“你有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褚建功的身份？”
　　“没有。透露褚建功的身份对我有什么好处？多一个人知情，就会多一分风险，并且还多一张嘴分食，实在没必要给自己惹麻烦。”
　　“罗利民和妙云居士都完全不知情吗？”
　　“完全不知情！褚建功是个很能保守秘密，并且很能伪装潜伏的人。”高顺故弄玄虚地补充道，“他可能就潜伏在我们周围，只是我们没有觉察到而已。”


第57章 追踪3
　　宋与希和元媛走进了一家名叫“有朋串串香”的烧烤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垂涎的香料味。店里面摆着矮木桌和矮藤椅，基本上坐满了人；立式冰箱站在店铺门口，里面有种类齐全的冷饮，客人们随意取用，店主会按瓶子计费。
　　店里有个身材高大的女人正忙得脚底生烟，她忙着把客人们点的烧烤准确无误地送上桌，并且还要记下客人们新点的单。
　　宋与希和元媛在店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被女人注意到，她立刻上前接待，语气殷切地问道：“就两位吗？能接受拼桌吗？”
　　“警察！”元媛出示了警官证，“你是店主吗？”
　　“我是。”女人抓起围裙的一角，紧张地揉捏起来，“这间店只有我和我老公两个人经营。请问有什么事吗？”
　　“生意很好！”元媛尽量表现得平易近人，“能不能耽误你几分钟？问几个问题，协助警方办案。”
　　“没问题。”女人脱掉围裙，随手搭在冰箱上面，“我们到外面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话。”
　　“有劳了。”
　　“稍等一下！”女人消失在一扇半截式木门后面。
　　木门里面是厨房。厨房里传来一男一女的交谈声，女人告诉男人自己要配合警察办案，男人表达了一定程度的震惊之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却还是叮嘱了一句：“办完事就快点回来，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女人“诶诶”两声，回应得稍显敷衍。引起男人不满地唠叨两句。
　　烧烤店隔壁是糖水铺，客人不多，但生意很好，因为很多客人都是带着糖水去隔壁吃烧烤。
　　“想喝点什么？”糖水铺店主是个五十出头的中年胖妇人，说话声音宏亮，给人热情开朗的感觉。
　　“红豆汤。”烧烤店店主回答完，扭头看看宋与希和元媛，示意她们点单。
　　“海带绿豆汤。”宋与希抢着回答，“两碗！谢谢！”
　　“我不想喝绿豆汤。”元媛低声说。
　　“天气这么热，喝绿豆汤能降温祛暑。”
　　元媛正要开口辩驳，转眼看见烧烤店店主一脸玩味地盯着她和宋与希拌嘴，于是又把话咽了回去，甩甩手说：“绿豆汤就绿豆汤吧！”
　　“一碗红豆汤，两碗绿豆汤。”糖水铺店主吆喝道，纯粹是为了加深印象。
　　“请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烧烤店主反复揉搓双手，显得既紧张又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协助警察办案子，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她摊开双手，窘迫地挠头笑笑，“是什么案子呢？”
　　“你认识这个人吗？”元媛拿出褚兵兵的照片。
　　烧烤店主接过照片看了很久，两条黑色毛毛虫紧紧蹙起，犹犹豫豫地说：“有点印象！”两条黑色毛毛虫挤到一起，在眉间挤出一道小山川，“最近好像见过他。”
　　“那这个人呢？”元媛拿出夏侯拓的照片。
　　烧烤店主接过第二张照片的瞬间，浓眉霎时舒展，叫道：“我记得啦！昨天晚上在我店里喝酒喝得醉醺醺的就是这个年轻人。”她左手抬起褚兵兵的照片又降下，换右手抬起夏侯拓的照片，“这个中年男人陪他一起来的。中年男人有一辆很拉风的红色跑车，引擎声轰轰轰，街头响起，巷尾都能听清楚。”
　　“他们俩整宿都在店里喝酒吃烧烤吗？”元媛问，“中途有没有人离开过？”
　　“晚上的生意也很忙，我可能没有太留意他们。不过，我们店里安装了监控录像，应该可以看清楚。”
　　“有监控录像就好办多了。”元媛松了一口气。
　　宋与希和元媛喝完糖水，又外卖打包了两碗，带着烧烤店的监控录像，一同回到了设置在村委二楼的专案组办公室。
　　“宋老师给你们带了糖水回来，”元媛调侃道，“降温祛暑。”
　　“谢谢宋老师！”倪英玮端走一碗糖水，重新回到电脑前，开始研究烧烤店监控。
　　“谢啦！”李明明故作轻松。
　　“等你们喝完糖水，”元媛说，“我们一起开个简单的案情会。”
　　“鉴证报告和法医报告都打印出来了。”李明明指着案情分析板前的旧书桌说。
　　宋与希拿起一份法医报告递给跟在身后的元媛，在拿起第二份之前，就先注意到李明明已经把褚建功的名字写到了案件分析板上，并且在这个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号。同时，褚建功的人物关系也被箭头标注了出来，指向妙云居士的箭头线上面写了“母子”，指向罗利民的箭头线上面写了“父子”，指向高顺的箭头线上面写了“劫案搭档”。
　　“高顺的不在场正面很充分。”元媛注意到宋与希看着黑板上高顺的名字发呆，于是说道，“昨晚十一点，他和我们那位中东裔同事交易结束后，有警员跟踪监视了他整个晚上。据负责跟踪监视的两名警探反馈，交易结束后，高顺回了趟市里的父母家，直到凌晨三点才从父母家离开，五点半赶回南岸村的出租屋。在褚建顺的案子中，他没有作案时间。”
　　“褚建顺一案中，拥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包括：栾昱、钱子越和高顺。而高力扬一案中，拥有明确不在场证明的人包括：罗利民和郭婶。”宋与希接着说，“假如两桩案子是同一凶手所为，那么，基本能够排除以上几人的嫌疑。嫌疑人就还剩下褚淼淼、褚洋洋、妙云居士、褚建励、邓汉新、褚兵兵和夏侯拓。”
　　“妙云居士患有严重的风湿疾病，经过专家确诊，不具备翻案能力，排除作案嫌疑。”元媛说，“褚兵兵和夏侯拓的证词没有问题的话，他们应该也不具备作案时间。”
　　“不具备！”倪英玮咽下口中的绿豆汤，举手说道，“监控显示，褚兵兵和夏侯拓于晚上12：08抵达烧烤店，点了很多烧烤和啤酒，一直吃到凌晨两点才离开。离开的时候，两人连站都站不稳，走路都踉踉跄跄，应该不具备杀人能力。”
　　“夏侯拓喝得多吗？”
　　“也喝了不少，两个人最后都喝吐了。”
　　“也就是说褚兵兵和夏侯拓的嫌疑也能排除了。”元媛挑了支蓝色签字笔，划掉了被排除嫌疑的几个名字，分别是：褚兵兵、栾昱、钱子越、高顺、罗利民、夏侯拓和郭婶。“嫌疑人剩下褚淼淼、褚洋洋、妙云居士、褚建励和邓汉新。”
　　“有没有可能是合伙作案？”李明明提出新的疑问，“凶手有两个人，假定为A和B。凶手A杀害高力扬的时候，凶手B具备不在场证明；然后凶手B利用相同手法杀害褚建顺的时候，又为凶手A制造了完美不在场证明。通过互相打掩护误导我们做出凶手是同一个人的判断，以此制造对方的明确不在场证明，最后双方成功摆脱嫌疑。”
　　“合谋犯罪的前提是行凶双方都具备强烈的杀人动机，有必须置受害者于死地的需求。”元媛敲敲案情板，笔头指着褚建顺，“很多人都具备杀害褚建顺的动机，但是，”笔头移动，停在高力扬的名字上，“经过层层筛查走访，我们都没有找到有谁具备杀害高力扬的迫切需求。故而，高力扬一案可能性更大的推论应该还是误杀。”
　　“不能因为没有找到明确杀人动机就草率判定为误杀吧？”李明明瞥了眼宋与希，眼神令人玩味，似乎在提醒：宋与希同样具备杀害高力扬的动机。
　　“判定为误杀的依据算是比较充分的。”元媛和宋与希深入讨论过误杀判断依据，“其一，邓汉新的两次约见短信都是发给褚建顺的，两次约见的时间地点都符合受害者遇害的时间地点，所以，据此推断为两次短信约见的目标人物都是褚建顺。其二，发给褚建顺的第一次约见短信被人删除了，据英玮查实，该短信删除时间是晚上10：13，而结果就是高力扬代替褚建顺出现在案发现场，最后遭人杀害，大概率是高力扬删掉了第一条约见短信，导致自己被凶手杀害。其三，假设宋老师是凶手，鉴于她在高力扬案发时不具备作案时间，就只能是采取了交换杀人的诡计，”听到元媛提及自己，宋与希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假设宋老师杀害了褚建顺，她要怎么拿到邓汉新的手机发短信约见褚建顺呢？她的同谋者是谁呢？她又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和凶手达成交易默契的呢？我和宋老师白天几乎形影不离，却没有发现她有任何异常，虽然我的说法可能不足为证，但是我相信自己还没有糊涂到纵容凶手在眼皮子底下肆意蹦跶。我相信宋老师是清白的。”
　　“我也相信。”倪英玮立刻附和，“宋老师一定是清白的。”
　　“凶手杀错人之后，即便处于警方的严密调查下，都还要再次下手杀掉褚建顺，可见凶手杀害褚建顺的决心很坚定，而且很迫切。”宋与希说，“到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有找到凶手必须杀害褚建顺的确切动机。剩下的嫌疑人里面，到底是谁有必须杀掉褚建顺的决心？”


第58章 追踪4
　　“邓汉新应该就是凶手吧？”倪英玮侧身望向案情分析板，“不然褚建顺的通信记录怎么会显示两条短信都来自邓汉新的号码呢？”
　　“问题在于，高力扬被害当晚，邓汉新丢失了一部手机。”元媛说，“假设凶手为了构陷邓汉新而偷走他的手机，然后利用邓汉新的名誉发短信约见褚建顺，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对了。邓汉新家的监控排查得怎么样？案发时间段内，有没有拍到邓汉新的外出影像？”
　　“没有。”李明明说，“但是，我亲自去邓汉新家的小区查证过，小区监控有很多盲区部位，倘若邓汉新早有杀人预谋，他大可以躲开监控，不留下出入影像。”
　　“我能看一下邓汉新回家的监控吗？”宋与希的眼睛看着案情分析板，没有留意身后的旧书桌，一转身，抬起膝盖就撞在了书桌桌角，碰巧撞的是韧带，感觉又软又麻，疼得嘶叫一声，连忙俯身揉揉撞击处，一边揉拭一边喃喃自语，“疼死了！麻死了！”
　　“谁让你走路不看路呢？”元媛嘴硬心软，说着已经悄悄挪到宋与希身边，扶着宋与希右肩，帮宋与希保持平衡。
　　宋与希另一只手扶着书桌，推开了桌面上的文件盒，看着桌面上的字念道：“老子天下第一！”
　　“对对对，你天下第一棒！”
　　“不是，”宋与希指着桌面的字，“别人写的。”
　　“你以前不是也写过吗？”元媛说，“写了你最爱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啊！”
　　“你有没有写过？”宋与希随口问道。
　　“没有。”元媛迅速否认，神色却有些慌乱。元媛是个性情乖巧的学生，坚决不会在书桌上乱写乱画，但她也常常会在本子上涂画，而涂画的内容总是绕不开“宋与希”三个字。
　　“卧槽！”宋与希脱口而出，“不会吧！”
　　“注意文明用语！”元媛提醒。
　　“文明不了一点！”宋与希眉头紧皱，“我可能知道凶手的杀人动机了。”
　　“什么？”
　　“太离谱了。”宋与希的眉头越锁越紧，喃喃自语道，“果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吗？”
　　“别卖关子，”元媛催促道，“凶手的杀人动机到底是什么？”
　　“那要看你问的是哪起案件的杀人动机？”宋与希说，“是二十年前的案子，还是现在的案子？”
　　“二十年前的案子？”元媛记忆回溯，“你说的是永福珠宝行劫案？”
　　“不是。”宋与希摇摇头，“但确实和劫案有关。凶手肯定是那个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动机！”她呵呵冷笑，“动机藏得太深了。”
　　“你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
　　“能。”宋与希抓住元媛的手腕，“我们一边走一边说。”
　　“去哪里？”
　　“去长顺别墅。”
　　“去干什么？”
　　“想办法抓住凶手！”
　　“谁是凶手？”
　　“我们等会儿边走边说。”宋与希转而面向倪英玮，“英玮，帮我把关于褚建功的所有信息都挖出来，事无巨细，全部挖出来，能挖多深挖多深。”
　　“明哥，你能联系上当年负责调查永福珠宝行劫案的主办警探吗？”
　　“没问题。”
　　“我需要在永福珠宝行劫案中，被劫走的所有珠宝信息。”宋与希说，“特别关注劫案发生后，那些重新回流市场的被劫珠宝动向。”
　　“和案子有关吗？”李明明满腹疑云，他望向元媛请示意见。
　　“按宋老师的意思查！”元媛明确回应。
　　“明白！”李明明应道。
　　宋与希上了车，习惯性放下车窗，火药味依然弥散在空气中，夹杂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刺激性气味。她鼻翼翕动，不易察觉的刺激性气味令她想起了褚洋洋家那间堆放建筑材料的屋子。
　　“等一下！”宋与希大喊道。
　　元媛吓得猛踩刹车，刹车片旋即发出尖利声响。
　　“又怎么啦？”
　　“褚书记。”宋与希把头伸出车窗，冲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的褚建励高声问道，“褚副书记在哪呢？”
　　“估计在家呢！”褚建励端着紫砂茶杯走出办公室，站在门口喊道，“他家里装修，一忙完就先回去了。找他有事吗？要不要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不用麻烦，我们去他家找他就行。”宋与希坐回车里，对元媛说，“去褚洋洋家。”
　　“不是去长顺别墅吗？”
　　“先找褚洋洋再去长顺别墅。”
　　“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元媛问，“能不能告诉我？”
　　“我要设个局，把凶手引出来。”宋与希说，“但是在此之前，我必须先解开一些疑惑，以及尽量排除干扰选项。”
　　“褚洋洋是干扰选项？”
　　宋与希没有回答元媛的提问，反问道：“你认为褚洋洋是凶手吗？”
　　“他是嫌疑人之一。”元媛谨慎回答，继而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凶手是谁？”
　　宋与希给出了回答。
　　“是TA！”元媛惊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一个圆圈，“动机是什么？”
　　“TA杀了三个人，除了高力扬是误杀之外，杀害另外两个人的动机完全不一样。”宋与希淡定解释，“二十年前杀人是为了财，昨晚杀人则是为了掩饰其二十年前犯下的罪恶。”
　　“掩饰罪恶？”元媛似懂非懂，“难道褚建顺是知情人？杀人灭口？”
　　“褚建顺一无所知，杀人也不是为了灭口。”宋与希继续提示，“褚建顺一死，受影响最大的是什么？”
　　“南岸度假村项目。”元媛皱起了眉头，补充道，“摩天轮工程。”
　　“褚建顺是唯一一个执着于建设摩天轮的人，只要褚建顺一死，褚淼淼和褚兵兵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量，肯定会选择搁置摩天轮工程。而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制止摩天轮的建设。”
　　“说得直白一点，”元媛也想通了，“凶手其实是为了保住伯公坛，保住TA的秘密。”
　　元媛把车停在褚洋洋家门口。小黑狗听到动静，立刻摇着尾巴迎上来，兴奋地大声吠叫。
　　“小黑！”褚洋洋手上提着桶腻子粉走到门口，喝道，“叫什么叫？”
　　“小褚书记。”宋与希隔着铁门招招手，堆笑道，“我们又见面啦！”
　　“洋哥，腻子粉弄好没？”屋里传出罗利民的喊话声。
　　“等会儿！”褚洋洋朝屋里喊道，“休息五分钟！”
　　宋与希和元媛拉开铁门门锁，在小黑狗的热情环绕下，磕磕绊绊地走进了褚洋洋家。
　　“二位有什么事吗？”褚洋洋拦在门口，“屋里在抹墙，漆料味道很重，就不请二位到屋里坐了。”
　　“自己动手装修啊？”宋与希往里张望，目光越过褚洋洋的肩头，看到罗利民正爬下人字梯，深色衣服被腻子粉染得点点斑白。
　　“我以前干过泥水活，装修抹墙就是老本行。”褚洋洋警惕地再次询问两人来意。
　　“那我算是找对人了，”宋与希双手“啪”一声拍得脆响，“碰巧就是要跟你请教一下装修的事情。”她佯装羞涩地挠挠头发，“那天我跟着小猫到二楼，看到你楼上堆了好多建筑材料，就猜测你家可能也要装修了。正好，我家天棚最近有点渗水，积水滴到楼下，淋坏了好多资料，今天顺道过来，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帮忙处理一下天棚渗水问题？”
　　“办法不是没有，但是就算告诉你，你能弄清楚吗？”
　　“你还接装修工程吗？接的话，我就把工程交给你干。钱不是问题，”宋与希不给褚洋洋插嘴的机会，“只要做的好，方案又可行的话，你随便开价。最重要的是，务必保证日后不再出现渗水现象，防水必须做好。”
　　“钱不是问题。”褚洋洋脸色变得谄媚，“你住哪里？”
　　“空谷别墅。”
　　“空谷别墅！”褚洋洋喜形于色，嘴角忍不住上扬，“请放心把工程交给我，我以人格担保一定不会再有渗水现象。”
　　元媛紧抿双唇，腹诽道：你的人格能值多少钱？
　　“麻烦你先告诉我你防水的方案，包括施工工序、工程时长和防水材料的使用，以便我择优参考。”
　　“做防水工程最重要的就是选择防水剂，假如工程交给我来做，”褚洋洋踢了踢脚边的防水剂罐子，“我就会使用这款某牌的铝盐防水剂作为混凝土外加剂，在防水涂层的基础上，多加一层防水外加剂作为防水保障，一定能够彻底杜绝渗水现象。”
　　“罐子上写的都是英文说明，这些防水剂都是国外进口的吗？”宋与希犹豫地问，“国内会不会不够货？要等很久吗？”
　　“防水剂属于外加剂，不需要加太多。”褚洋洋说，“一罐够用来刷两百平米的墙面，这罐也是之前村里刷墙用剩下的，估计还是用不完。对了，你家的天棚面积有多大？”
　　宋与希点点头，元媛也想起了自己在村委经常把车停靠在那扇新刷的墙边。
　　“估计百来平米。”
　　“我们还有四五罐存货，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你还有合伙人？”
　　“我暂时和利民一起接点小活，”褚洋洋补充，“两个人就能干好的那种小工程。”
　　宋与希递了个眼色给元媛，示意元媛是时候找借口离开了。
　　“咳咳！”元媛清清嗓子，“装修细节就等以后再商量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该走了。”
　　“哦！对！该走了！”宋与希立刻接话，“我们有空再联系！”她一边跟着元媛往外走，一边对褚洋洋做出打电话的手势。
　　“慢走！”褚洋洋挥手告别，目送汽车消失在小路尽头。
　　“人都走啦？”罗利民并肩站在褚洋洋身边，齐齐望着小路方向，“有什么事吗？”
　　“宋顾问家天棚渗水，想把工程交给我们干。”
　　“刷天棚啊！这么点工程干着有意思吗？赚不了几个钱吧？”
　　“你知道宋顾问住哪吗？”
　　“住哪？”
　　“空谷别墅。”
　　“空谷别墅。”罗利民想了想，“原来是她啊！那就有意思了。”
　　“当然。”褚洋洋抿嘴一笑，“我已经答应接下这单工程了。”
　　“又能大赚一笔了。”罗利民露出意味深长的轻笑。


第59章 父慈女孝
　　长顺别墅的书房内，褚淼淼整个身子都窝在真皮靠背椅里，与宋与希、元媛隔着宽大的胡桃木办公桌遥遥相对。
　　“......什么？”褚淼淼直起身板，叫道，“你们让我继续开发伯公坛那块地？”震惊转瞬即逝，她迅速恢复冷静，“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不想在我爸尸骨未寒的时候，就和我弟因为伯公坛项目发生任何不愉快的争端。”
　　“事情说来话长，我一时间很难跟你解释清楚。”宋与希态度诚恳，“但是，请你相信我，这么做纯粹就是为了更快抓获杀害高先生和褚董的凶手。”
　　“你希望工程队什么时候到位？”
　　“越快越好。”
　　“只需要一台钩机的话，应该今天傍晚就能进场。”褚淼淼左手撑着右手，右手托着下巴，一脸严肃地说道，“做戏做全套，我顺便安排一辆土方车入场。”
　　做好决定之后，褚淼淼立刻用办公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一串十三位数的手机号码，褚淼淼似乎记得很清楚，没有过多迟疑就拨打了出去。对方接听的速度也很快，第一声铃响没结束，话筒里就传来一把嗓音低沉的中年男声。
　　“谢谢！”褚淼淼面露哀伤之色，看来是对方表达了对褚建顺的哀悼之情，“我没事了。对！眼下最重要的是尽快抓住杀害我爸的凶手。我相信警察已经尽力了。”褚淼淼断断续续地和对方交流，“有件事情，你必须想办法帮帮我。”褚淼淼开始进入正题，“我爸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伯公坛那里建一座摩天轮，如今他死了，我决定延续他的遗志，希望能在他头七前挖开伯公坛，举行摩天轮工程奠基仪式，以慰我爸的在天之灵。安坤，”她饱含深情地柔声唤道，“你能帮帮我吗？”她稍等片刻，话筒里没有声音传出，“我就只剩下你能够依靠了，连你不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了吗？”
　　话筒里传出对方低沉的声音，宋与希和元媛侧耳倾听，勉强听到他说：“我很难跟小褚总交代。你也知道，小褚总一直以来都很反对建设摩天轮项目。要是我擅作主张派遣工程队进场，肯定会惹恼小褚总。褚董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你和小褚总因为摩天轮项目产生嫌隙，肯定也不会高兴的。”
　　“安坤，正是为了告慰我爸的在天之灵，我才必须把摩天轮建起来。”褚淼淼咽声道，“兵兵看重金钱利益无可厚非，但你是了解我的，我更在乎亲情联结，而且我决定的事情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她加重语气，“所以，你帮不帮我？”
　　好一阵沉默。
　　“什么时候入场？”对方压低嗓门，“要几辆车？”
　　“越快越好，最迟傍晚前入场。”褚淼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优雅妩媚，像是个热恋中的女人，“起码要一辆钩机和一辆土方车。当然，你能安排更多也可以。”
　　听筒那头沉默片刻，传出的声音愈发低沉：“什么时候动工？”
　　“我会另行通知动工时间。”褚淼淼用指尖在胡桃木桌面上摩挲，淡定解释道，“我晚点找大师合一合时间。”
　　“不能等时间定下来再入场吗？”
　　“不能！”褚淼淼急声道，“未免夜长梦多，必须趁着那些村民还没有准备好，率先安排施工队入场，免得等他们反应过来，又变着花招阻碍施工。”
　　宋与希和元媛清楚听到电话那头的男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有时候，你的性格真的比小褚总更像褚董。”
　　“反正你都惹不起。”褚淼淼有些得意，又有些宠溺，“安排好了，回条信息给我。”男人应了下来。褚淼淼挂断电话，耸耸肩膀，说道，“还需要别的安排吗？”
　　“你的房间能藏下两个人吗？”宋与希脸上浮起笑容，“我们必须确保你的人身安全。”
　　“我的衣柜里面应该能够藏下两个人。”褚淼淼不免犹疑，问道，“你们二位要藏进去吗？”
　　“有问题吗？”宋与希歪着脑袋，一脸天真地问道。
　　“没，没问题。”
　　“褚董刚刚去世，有这么多亲朋好友到访，能不能安排个晚宴简单招待一下？”
　　“嗯？”褚淼淼抬起头，侧目盯着宋与希，目光中除了困惑，还有明显的愤怒，“你最好能解释一下，不然，我不敢想象，你为什么要在我们丧父之痛的伤口上撒盐？”
　　“假设凶手是狡猾的大白鲨，那你就是渔夫的诱饵，”宋与希直言不讳，“晚宴则是四散的打窝料，把大白鲨引进来，让它沿着血腥味顺利游到——”她用指尖画了个圆圈，“网里面来。”
　　“你的意思是，凶手为了阻止伯公坛项目开发，不惜杀害了我爸和高力扬。”褚淼淼一脸惊讶，“就为了保住那座伯公坛，而杀掉两个人，凶手是不是疯了？”
　　“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来由的疯狂。”
　　“我会安排晚宴。”褚淼淼说，“你确定能抓到凶手吗？”
　　“凶手已经没有退路了。TA为了保住自己的秘密，双手沾上了高先生和褚董的血。所以，无论如何，TA都不能容许任何人揭开那个尘封的秘密，不能冒丝毫风险。”宋与希斩钉截铁，“一旦发现漏洞，TA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再次下杀手。”
　　褚淼淼倒吸一口凉气，说道：“TA会来杀我？”
　　“你要是害怕的话，我们还能想别的办法破案。”元媛说话慢条斯理，“你不必勉强自己承担风险。”
　　“不！越是有风险，我就越要参与你们的行动。”褚淼淼语气坚决，“我也想尽快抓住这个杀害我爸的凶手。”
　　“很好！”宋与希精明的目光锁定心意坚定的褚淼淼，“记住！你是个正在承受丧父之痛，心情无比沉重、无比悲哀的孝顺女儿。你的父亲是一位表面严肃内心柔软的好父亲。你爱他，仰慕他，敬重他！他的死——”
　　“请不要再说了。”褚淼淼红了眼眶，抬手制止宋与希催眠般地轻柔诉说，咽声强调道，“我爱我的父亲，我发自内心敬重他。”


第60章 暴跳如雷
　　夜幕将至，西方的海面染上橘黄，粼粼波光荡漾，折射出银斑，散落在橘黄色的画布上。
　　宋与希双腿盘坐在褚淼淼房间的阳台后面，双手覆盖双膝，双眼凝望海天一线。元媛窝在墙后的胡藤靠背椅中，环抱双膝，目光盯着某块地砖发呆。
　　接下来，就只能等待。渔夫张好了网，就等大白鲨游过来了。
　　“......安坤！”书房的窗户传来褚兵兵愤怒的吼叫声，“伯公坛的钩机和土方车是不是你安排入场的？你TM凭什么自作主张？我中午不是发过内部通知了吗？要求你们不限期暂停开发摩天轮项目，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你TM以为你是谁呢？你TM就是个工程部副总经理，你TM还敢爬我头上撒尿。不想干就滚蛋！我命令你，立刻马上撤掉工程队，钩机和土方车立刻离场。什么？你说什么做不到？谁？你TM别给我甩锅，我不信我姐会让你安排施工队进场。好啊！你死鸭子嘴硬是吧？行行行！我这就去问我姐，要是她不知情，你就给我等着瞧。TMD！”
　　褚兵兵歇斯底里地“啊！”了一声，三秒后，书房传来沉闷的摔门声，宋与希坐在地板上，感觉地面一阵微颤。
　　不多久，元媛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来电显示是褚淼淼，于是元媛接通了手机。这是她们和褚淼淼约定好的，一旦有人接近褚淼淼，对方就要打电话过来，以便两人随时掌握情况。
　　“为什么？”褚兵兵的声音从手机里面冲出来，撕破屋内的平静，“摩天轮工程是个错误的决策，我们必须及时止损，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你为什么出尔反尔？”
　　“它是爸爸生前最后的心愿，我希望继承他的遗志，告慰他的在天之灵。”褚淼淼的声势不弱于褚兵兵，“有什么错吗？”
　　“错！大错特错！”褚兵兵吼道，“伯公坛绝对不能动，摩天轮也绝对不能建。”
　　“为什么？”褚淼淼厉声反问，“我不管你利多利少，公司赚不赚钱，反正爸爸生前不能实现的愿望，我一定要帮他完成。别忘了，你已经被革除了集团职务，你不是铂舜的CEO，但我还是铂舜的CHO兼董事会代理董事，我有决定项目开发与否的权力，但是，”褚淼淼微微一顿，“你没有！”
　　“你是把集团利益置于私人情感之上，你最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很清楚！”
　　姐弟俩的争吵声戛然而止，别墅没了声息，房间内针落可闻。宋与希屏住呼吸，侧耳听到了引擎轰鸣，接着响起一阵短促的刹车声，更衬得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不一会儿，夏侯拓的惊呼穿过手机听筒，涌到了房间里，涌进了宋与希和元媛耳朵里。他的震惊不亚于褚兵兵，当然他可不敢大声吼褚淼淼。
　　“......淼淼，你爸生前确实做了错误的决定，你不能因为他死了，就盲目支持摩天轮建设。”夏侯拓语重心长道，“你现在是代理董事，未来可能出任CEO，肩膀上扛的是整个铂舜集团。你不仅要为董事会负责，还要为泊舜旗下两万多员工的饭碗着想。你的决策事关集团未来五年的发展，夏侯叔请你务必三思而行！”
　　“夏侯叔，你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我是集团CHO，兼代理董事，兼代理行政总裁，我决定摩天轮项目必须按原计划建设，并且提前举办奠基仪式。对了。顺便告诉你们，我已经让大师合算好了动土时间，定于明天上午七点半开工动土。你们要是有空的话，最好能来露个脸。当然，没空也不强求。”
　　“淼淼——”
　　“夏侯叔，你不用劝我！”褚淼淼语气坚定，“我爸在天之灵，一定希望看到摩天轮能够顺利建成，我不能让他失望。”
　　夏侯拓没有纠缠不休，转而说起了宽慰的话，来来去去意思都是节哀顺变。褚淼淼借口天色已晚，提议夏侯拓留在别墅吃晚饭，夏侯拓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静。不过，很快新一批访客的到来就打破了沉默。这一次来访的客人有两位，听声音应该是妙云居士和褚建励。
　　“淼淼，今天下午，伯公坛门口来了一辆钩机和一辆土方车，听说是你安排的，是真的吗？”妙云居士柔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试探和疑虑。
　　“是真的！”褚淼淼绷紧喉口肌肉，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我决定继承爸爸的遗志，建起摩天轮，以告慰爸爸在天之灵。居士，请您理解我！我是个女儿，身上流淌着爸爸的血液，我有责任为他完成心愿。”
　　“我能理解。”妙云居士嗓音发颤，即便隔着手机听筒，都能想象到她满脸的失落之情，“你是个孝顺孩子，我不能阻止你尽孝道。”
　　“谢谢您！”褚淼淼态度诚恳。
　　“万一村民们反对怎么办？”褚建励表示担忧，“我担心会发生暴力对抗。”
　　“爸爸跟我提过，伯公坛事件的症结在罗利民和小褚书记两个人身上。小褚书记有村委职务在身，眼看下一届就能选任为村委书记了。我相信，他为了保住职务并顺利当选村委书记，肯定不会亲自出面参与冲突对抗，而是会在暗中指使罗利民发动对抗。换句话来说，能冲锋在前的人也就只有罗利民一个。爸爸生前有自己的坚持，不肯向罗利民妥协退让，是有他作为村中长辈的傲气所在，我自然能够深切理解。然而，我和罗利民算是平辈，没有必要为了逞一时之气而钻牛角尖，只要能够顺利解决矛盾而非激化矛盾，我愿意稍微做一些小退让。我打听过，罗利民最近手头很紧，所以，我相信一笔可观的报酬一定能够平息他的怒火。”褚淼淼突然欢快地轻叫一声，“呀！说曹操曹操就到！”她故意强调道，“小褚书记和利民来啦！”
　　“想必人都来齐了。”元媛说，“好戏也该开场了。”
　　“知山知水不知浅，人心难测防未然！”宋与希起调哼了两句《四郎探母》的唱词，却没有一句在音准上。
　　“嘘！”元媛抬起修长的手指抵在唇边。


第61章 尾声1
　　夜幕降临，海面盖上了一层深蓝色的薄被，在苍穹下沉沉睡去。
　　宋与希望一眼海天深蓝，转身走回了房间，坐到元媛身边，手机仍旧保持着通话状态。
　　手机另一端，酒杯偶尔碰出玻璃脆声，一场晚宴进行得和乐融融。
　　“淼淼，你能不能撤掉停在伯公坛门口的钩机和土方车？”褚洋洋酒到三分醉，有点口无遮拦，“不敬伯公的人会遭受天谴，你父亲就是最好的例子，你难道要重蹈他的覆辙吗？你不怕——”他竖起拇指，在喉咙口划过，做出抹脖子的手势，“伯公有眼吗？”
　　“小褚书记，你是一位党员，一位马克思主义者，怎么也会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鬼话呢？”褚淼淼用拇指、食指和中指捏紧酒杯杯柱，酒杯杯身向内倾斜45度，将杯口凑到鼻子前细嗅片刻，然后小啜了一口血般殷红的葡萄酒，“我已经决定好了，摩天轮工程必须按原计划建设。不过，我也做了点小小的改变。”她又啜了一口葡萄酒，期间没有任何人插话，都屏气凝神等她把话说完，“我决定提前举行奠基仪式，”她不顾褚洋洋的抗议，高声宣布道，“时间就定在明天早上七点半。由于决定得比较仓促，奠基仪式就一切从简，我会准时参加仪式，诸位有空不妨来看一眼，没空也不强求。”
　　“不行！”褚洋洋气得拍桌而起，“我不同意！你冒犯伯公，不怕遭天谴吗？居士，您倒是说句话呀！您难道就忍心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铲掉伯公坛吗？您不站出来为伯公、为伯公坛说句话吗？”
　　“因果轮回，自有定数。”妙云居士嘴里流淌出诵经般和缓的话语，“不管是人，还是建筑，都由各自的天命所限，又何必过分执着强留呢？既然要推到伯公坛的大势不可逆转，就说明伯公坛该有此数，自当随遇而安！”
　　“随遇而安！”罗利民冷笑刺耳，“这么冷漠的话从你嘴巴里说出来，我确实一点都不惊讶。毕竟你是可以扔下亲生骨肉，头也不回地躲进深山老林的冷血妇人。顶着不入俗尘的居士之名，让人无法对你的所作所为非议分毫，世上还有谁能比你更会盘算呢？”
　　“淼淼，你要知道，励叔无疑是最希望南岸度假村工程尽快建设落成的人，几乎可谓没有之一。”褚建励脸色凝重，“但是，如果你执意要动伯公坛那块地，站在全村人的对立面的话，恐怕我实在没有办法继续支持你的决定了。当然，我不是要站在你的对立面，因为接下来，我会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地秉公处理所有矛盾纠纷。请你谅解！”
　　“励叔，没关系，我也不想令你为难。我看过摩天轮工程的建设审批文件，幸好有各级领导鼎力支持，各项文件都办得很齐全完善。我咨询过律师，包括集团律师和家族律师，而这些顶尖的精英律师们都认为，村民们的抗议行为严格追究起来，都已经涉嫌违规违法了。特别是那些收受过——”褚淼淼举起双手到耳边，竖起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勾了两下，“安置费的村民们，他们的抗议行为已经触犯到了刑法的追责底线，”她稍顿片刻，假作思考，“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集会......”她轻“嘶”一声，“好像都是些犯罪行为。要是再查得深入一点，”她目光紧盯褚洋洋，“发现有人暗中收了别人的好处费，故意聚众闹事，那就涉嫌敲诈勒索，严重危害社会秩序，数罪并罚，听说判得可不轻啊！”
　　“你看着我干什么？”褚洋洋怯怯地问，“我们村干部都跟着书记走，书记中立，我们就中立。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我可从来都没有闹过事。”
　　“利民，你怎么说？”褚淼淼视线挪移到罗利民身上，“明天还要到伯公坛抗议施工吗？”
　　“我没有拿你们家一分钱，”罗利民高声强调，“抗议施工完全是出于保护我村重要文化设施的初衷，无关利益、无关恩怨，仅仅出于公道良知，难道就不能表达自我意见吗？我一个人发起抗议，要是村民们看不过眼，自发汇集过来声援我，应该也算不上非法集会吧？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集会......”他摊开双手，“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那嫖/娼呢？”褚淼淼轻摇酒杯，葡萄酒在清冷灯光下泛着血色光芒，“嫖/娼属于违法行为，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一般会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千元以下罚款——”
　　“你闭嘴！”罗利民大喝一声打断褚淼淼，“你有证据吗你？你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也要告你诽谤！”
　　“莲花街秋秋招待所，你应该不陌生吧？”褚淼淼啜了一口葡萄酒，“那个秋阿姨都快四十岁了吧？还有住在秋阿姨对面的那个莹莹，稍微年轻一点，服务费是不是也收得高一点？听说街口小钟是最能讨你欢心的那个，你不是还想娶人家吗？结婚多少也得有点钱才行！”她用指尖在杯口画着圆圈，“我能帮你抱得美人归，你能不能别再给我找麻烦？我提醒一下，”罗利民张开嘴巴要说话，但褚淼淼不给他插嘴的机会，接着说，“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坐牢还是拿钱娶老婆，你只能二者择其一。”
　　“你要挟我？”罗利民喉咙发紧，发出的声音就像指甲划过玻璃一样尖利刺耳，“我就是块一无所有的烂瓦片，整片掉地上都没人捡，难得有机会跟你这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碰一碰，坐牢有什么所谓？”他向前摊开的双手微微发颤，显然就是在虚张声势，“别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我可不怕你。”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怕跟你说实话。”褚淼淼伸出右手，立起两根手指，对罗利民说道，“我可以给你这个数，征收你家那块荒地。”
　　“两万？那里可有三亩地。”
　　“二十万。”褚淼淼一锤定音，“一口价！”
　　听罢，罗利民、褚兵兵和夏侯拓三人同时惊呼大叫。
　　“二十万！”罗利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别拿我开玩笑。”
　　“你疯了吗？”褚兵兵喊道，“二十万买三亩荒地？你一定是疯了。”
　　“不可能，我身为财务总监，绝对不可能批准这项支出。”
　　“我自己掏腰包！”褚淼淼转而逼问罗利民，“利民，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才对自己最有利。明天上午七点半，我不想在伯公坛附近见到你，你明白吗？”
　　“口说无凭，万一你动工之后就不认账呢？”
　　“你想怎么样？”
　　“我们签个协议。”
　　“行啊！只要摩天轮项目一动工，我就把钱打给你。”
　　褚淼淼和罗利民当场拟定协议，内容简单明了，大致意思就是：一旦摩天轮项目动工，褚淼淼就要支付罗利民二十万征地款。见证人则是褚建励、褚洋洋和夏侯拓。


第62章 尾声2
　　众人移步到客厅聊天，郭婶端来酒水和饮料，一声不吭地退回了厨房。她顺手关上厨房门，把世界孤立在门外。
　　夏侯拓和褚建励都开了车，所以喝的是无酒精饮料。妙云居士风湿病发作，也没有喝酒。其他人都喝了酒。褚淼淼喝了一晚上葡萄酒，眼看着一整瓶葡萄酒很快就要见底了。褚兵兵、褚洋洋和罗利民喝的都是苏格兰威士忌，他们似乎觉得烈性酒更能凸显男子气概。
　　妙云居士喝完一杯橙汁，墙上的古董座钟不失时宜地敲响了九点整的钟声。众人噤声，听着浑厚钟声敲完九下，客厅里瞬间陷入寂静，静得彷佛时间都凝滞了。每个人都有种压抑的感受，说不清道不明，却都被压得胸口烦闷不已，连说话的气力都丧失了。
　　沉默的五分钟，每一秒都过得特别漫长。
　　“我们就先回去了。”妙云居士诵经般的声音打破沉默，压在客厅上端的阴云却并没有因此驱散分毫，“褚书记，还要麻烦你走一趟，送我回伯公坛。”
　　“不麻烦。”褚建励站起身来，上前搀扶妙云居士。
　　褚兵兵和褚淼淼将两人送到门口。
　　“褚书记，听说书记夫人去市里了，你一个人在家要是无聊，”褚兵兵问道，“待会儿散步过来小酌两杯可好？”
　　褚建励拱手致谢，但最后还是婉拒了褚兵兵的邀请：“年纪大了，不胜酒力，我就不过来凑热闹了。你们喝得开心点！”
　　姐弟俩回到客厅，看见夏侯拓正握着个威士忌酒瓶，往褚洋洋和罗利民的酒杯里倒了半杯酒，接着又忍不住舔舔嘴唇，看得出来是酒虫上头了。
　　“夏侯叔，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晚就留在别墅住吧！”褚兵兵说，“咱爷俩再一起喝点儿！”
　　“是啊！夏侯叔，喝点儿吧！”褚淼淼倒了半杯威士忌递给夏侯拓，“你住的房间还留着。”
　　“那就来点儿！”夏侯拓接过威士忌，酒杯送到唇边，脑袋往上一仰，威士忌统统倒进了嘴里，顺着喉咙灌到底，在灼烧的痛感刺激下，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好像有道电流从脚底窜到头顶，整个人都变得无比亢奋。
　　褚淼淼把酒瓶里剩下的威士忌都倒进了夏侯拓酒杯里。褚兵兵离开了几分钟，回来的时候，手里抓着两瓶没开封的威士忌。
　　褚兵兵挨着褚淼淼坐下，开了一瓶威士忌，另一瓶则随手放在桌上，旁边是褚淼淼将空的葡萄酒瓶。
　　新开的威士忌喝到一半时，褚兵兵意外发现另一瓶未开封的威士忌已经不见了踪影。而此时，褚淼淼的葡萄酒瓶已经彻底空了，被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边上；穿过一道瓶身的弧形缝隙，他看到了挡在后面封口密实的威士忌酒瓶。
　　褚淼淼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这是要下逐客令了。褚兵兵心领神会，喝完最后一瓶威士忌，就送走了褚洋洋和罗利民两人。
　　十一点的钟声，在客厅里沉闷地回荡。褚兵兵站在门廊前，目送褚洋洋和罗利民踉踉跄跄远去的背影，直到两个醉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才转身走回客厅。
　　悬崖平台的门没有关，只是垂下了窗帘，正被一阵张狂的海风，吹扬起张狂的舞姿。
　　“起风了。”褚兵兵关上了平台的推拉门，喃喃道，“奇怪，郭婶今晚会怎么忘记关上这扇门呢？”
　　“应该是太忙了吧！”褚淼淼表现得善解人意，“你不能怪她，最近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难为她还愿意留下来给我们干活。换作胆子小的人，或者迷信的人，可能几天前就收拾包袱跑掉了。”她斜了眼厨房，“辛苦她了！等事情过了，记得提醒我给她加点工资。”
　　“要是老爷子还活着，一定不会同意你这么感情用事。”褚兵兵话中有话，表面上讨论的是给郭婶加工资的问题，实际上说的是摩天轮工程，“老爷子常说谈感情伤钱，我以前不明白话里的意思，现在倒是有了深刻体会。”说着，他拿出了褚淼淼藏起来的威士忌，不声不响地拆了封口，给自己和夏侯拓倒了半满，对褚淼淼问道，“要不要再喝点？”
　　褚淼淼举起葡萄酒杯，对着昏黄的气氛灯摇了摇杯中的葡萄酒，血色的光芒闪烁着不详。
　　“我今晚到量了！”褚淼淼轻声呢喃，女中音慵懒妩媚，“喝不了一点了！”
　　褚兵兵和夏侯拓都以为褚淼淼很快就要回房间休息了，没想到的是，她陪着两人在客厅里又坐了半个小时。期间，她将葡萄酒喝完了，换着喝了杯橙汁。
　　“时间差不多了。”褚淼淼仰头喝光最后一口橙汁，模样活像梁山好汉喝酒般豪爽，“我先回房休息啦！你们也早点休息，”柔声叮嘱道，“别喝太多了。”
　　“拜拜！”褚兵兵绵软无力地挥挥手，满嘴酒气，“晚安！”
　　夏侯拓也有了三分醉意，挥挥手就当是道别。
　　褚淼淼站在房间门口，右手搭在弧形门把上，却迟迟没有压下门把。过了一会儿，她缩回右手，眼睛直勾勾瞪着门把，双手垂在身侧，神情犹豫不决。
　　宋与希的话言犹在耳。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面对的凶手会像大白鲨一样危险。”宋与希娓娓道来，“记住，你是计划中引诱大白鲨的鱼饵，不是捕抓大白鲨的武器，所以，请你务必小心谨慎，遇到凶手绝对不能与其正面对抗。我们会一直在暗中保护你，不会让你陷入任何危险，你要做的就是‘什么都别做’，一切如常！可以吗？”
　　褚淼淼当时答应得很干脆，没有考虑过可能面临的风险。然而此时，她感到胆怯，门后的未知令她胆怯。她不由得设想，要是自己一开门，凶手就扑杀上来，警察来不及反应怎么办？自己是不是就凶多吉少了？会不会被杀掉呢？我还不想死，爸爸留下那么多钱给我，我还没有怎么享受人生，怎么能死呢？我还要进去吗？要！我必须进去！那个人可能在门后，也可能不在门后，我不能露怯！不能临阵退缩！绝对不能！
　　褚淼淼捏紧双拳给自己鼓劲，掌心汗涔涔的。她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压，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阳台门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一片黑暗，暗得伸手不见五指。她记得很清楚，自己既没有关阳台门，也没有拉窗帘。她想：也许是警察关上的吧！
　　走廊的灯光泄进房里，是房里的光源。褚淼淼借着微弱的光源走进房间，找到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下开关，房间霎时亮如白昼。刚刚适应黑暗的双眼被灯光猛然一晃，刺得她连忙眨了好几下眼睛才重新适应亮光。
　　褚淼淼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房间的动静，除了阳台门关着，以及窗帘放了下来，似乎没有其它异常的地方。于是，她松了一口气，转身关上房门。


第63章 尾声3
　　房间里有人，可问题是，房间有几个人？警察在房间里，可问题是，凶手在房间里吗？
　　褚淼淼坐在床边，睡衣整整齐齐地叠着，放在枕头旁边。本来它们应该呆在衣柜里，可是有人霸占了衣柜里原本属于它们的角落。
　　想到那两个躲在衣柜里的警察，褚淼淼不由得担心起来。怎么说呢？褚淼淼房间的衣柜着实不小，塞进几千套衣服不在话下，可是，也没有大到能够轻松容下两个大活人的程度。她想，当警察其实也挺辛苦的！
　　褚淼淼一只手压在睡衣上面，心里琢磨着：该洗澡了！身体却不愿动弹。不知是出于恐惧，还是出于酒精的限制，她觉得身体沉甸甸的，整个人都提不起劲儿来。她泄气地想：真想不洗澡，倒头就睡啊！要是在北方，不洗澡睡觉应该比较常见吧！可惜，我现在在南方！
　　褚淼淼呆了一会儿，手机“叮”一声脆响，屏幕随之亮起。她看了眼信息，那是一条垃圾短信，某日用品公司的群发广告。深夜发广告短信的公司多少都有点毛病吧？大晚上扰人清梦，遇到脾气大点儿的主，不得终身拉黑广告品牌吗？要是友商发的就不一样说法了，那就是歹毒的商战了。
　　褚淼淼眼皮子快撑不住了，思维意识停留在歹毒商战那一刻，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走进了浴室。关上浴室门之前，她先观察了一遍浴室的情况，确定边边角角都没人藏人，才转身关上浴室门。
　　等褚淼淼洗完澡出来，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她身心俱疲，甚至没有力气多走两步路，到阳台上看一眼，就关灯睡觉了。
　　褚淼淼躺在床上，意识愈发模糊，入睡之前，她想的最后一件事情是：万一凶手不来，那两位警察是不是打算在衣柜里藏一晚上呢？她们不会半夜走出衣柜吧？大家都是女人，我也不介意被她们看着入睡。不过嘛！那位宋顾问有点小帅气的说，被她看到睡相，想想还怪害羞的......
　　于是，褚淼淼在一通脑补的胡思乱想中，渐渐沉入睡梦。
　　嗒嗒嗒——
　　床头柜上的机械表啭动着刻板的节奏，时间一分一秒被黑暗带走。
　　褚淼淼可能太累了，睡着睡着，竟然打起呼噜来。鼾声虽不大，却反衬得房间如死一般寂静。
　　吱吱！
　　伴随着两声极其细微的声响，阳台上的推拉门被缓缓拉开，晚风徐徐撩动窗帘，一道深黑的影子踮起脚尖，动作敏捷地从拉开仅一人宽的阳台门缝里蹿进了房间。黑影双手背在身后，极慢极轻地关上阳台门，窗帘停止了晃动。
　　黑影在阳台门边站了一会儿，黑漆漆的脑袋左右转动，应该是在观察房间的情况。然而，房间内漆黑一片，根本没什么可观察的。
　　褚淼淼好像有点鼻塞，随着睡眠渐深，鼾声也愈发响亮，呼哈呼哈，节奏意外的明快轻松。
　　听到褚淼淼有节奏的鼾声，黑影背对着渗进窗帘缝隙的皎皎月色耸动两下肩膀。TA全然没有注意到，就在窗帘的另一侧，有另一道黑影正学TA那般，垫着脚尖靠近TA。
　　黑影抬起左手，右手抓住左手手背上的某个方形小配饰，按下小配饰侧边的小钮，小配饰的屏幕瞬间亮起，一束黯淡的微光只够照亮黑影眼前的一小块区域，勉强能用来引路，不过已然足够。
　　“别动！”褚淼淼嘟囔着甩动手脚，吓得黑影往后撤回半步，紧接着，她又“哞！”了一声，翻身夹着被子，三秒后，继续鼾声如雷。
　　黑影倒吸一口凉气，双手紧张得直冒冷汗。黑影在裤子上蹭了蹭手，蹭掉满手的冷汗，接着黑影从腰后拔出一柄匕首，右手握住刀柄，刀刃朝下，寒刃闪烁着杀意，一步步接近床榻。
　　褚淼淼睡得正香，背对黑影，似乎毫无防备。
　　黑影走到床边，膝盖抵着床沿。TA高高举起匕首，然而，就在TA彻底伸展开手臂之前，悄悄跟在TA身后的另一道黑影一跃而起。黑影朝窗侧一歪，随后被按倒在地，手被死死锁在背后。
　　TA的恶行到此为止！
　　与此同时，宋与希终于摸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房间内一下子灯火通明，刺眼灯光下，大家都迅速地眨眨眼睛，尽快适应亮光。
　　打斗声可能没有吵醒褚淼淼，但是明亮灯光恍醒了她。只见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背靠床头半倚坐着，眨眨眼睛，看着床边扭作一团的两个人，一时间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褚淼淼用手背擦擦惺忪睡眼，定睛朝地面一看，脸色惊得煞白，目瞪口呆，估计真看到牛头马面来勾魂，神色都不会像现在这么震惊。
　　“怎——，怎么可能是你呢？”褚淼淼哆哆嗦嗦地说道，声音都不利索，“为——，为什么？”她目光腾挪，看到了掉在床边的匕首，“啊”的一声惊呼，终于认清了现实。
　　褚淼淼惊魂甫定，伏下身子，正要捡起匕首，被元媛大喊一声喝止：“你别动匕首！”
　　宋与希随后赶来，手上带着橡胶手套，捡起匕首装进证物袋。
　　凶器已经收好，危险因子彻底解除，元媛调整姿势，在宋与希的协助下，把凶犯提溜起来。
　　“你等得我们好苦啊！”宋与希笑着凑到凶犯面前，“你可真沉得住气啊！”
　　“哇！”凶徒朝着宋与希龇牙咧嘴，通红的眼球布满血丝，人已处于怒极状态。他扭动双手，仍在垂死挣扎。不过，他的双手被死死钳制在身后，根本挣脱无能。伴随着银手铐咔咔两声响，元媛将凶犯双手反背在身后铐住了。
　　啪啪啪——
　　褚兵兵在门口猛敲房门，一边敲，一边声嘶力竭地喊道：“开门！开门啊！”
　　“怎么啦？”郭婶语气慌张地问道。
　　“屋里好像有动静，我担心姐姐出事！”褚兵兵扭了几下门锁，锁扣咔咔响，门却纹丝不动，“开门啊！”他冲着郭婶大喊大叫，“快去拿钥匙！”
　　房门应声打开，褚淼淼穿着睡衣站在门后，一脸欣慰地盯着褚兵兵，微微笑道：“我没事！兵兵，我们刚刚抓到凶手了。”
　　“凶手？”褚兵兵不明就里，“什么凶手？”
　　“杀害爸爸和高力扬的凶手，刚刚还想杀我！”褚淼淼侧身指向屋内，“凶手就是TA！”
　　“是你！”褚兵兵的震惊不亚于褚淼淼，“怎么可能呢？你为什么杀我爸？”
　　褚兵兵冲上前要和凶犯理论，却被宋与希拦在门口：“冷静点！剩下的事情都交给警察处理，千万不要节外生枝！”
　　褚兵兵攥紧拳头，怒目瞪着凶犯，不太乐意退让，和宋与希僵持在门口。
　　“兵兵，我们走！”褚淼淼拉着褚兵兵走到走廊上，“别给警察添麻烦！”
　　五分钟后，倪英玮和李明明赶到了长顺别墅。又过了十分钟，派出所民警陆续抵达，红蓝闪烁的警灯照亮了长顺别墅。村民们听到动静，穿着睡衣睡裤，顶着乱蓬蓬的头发走出家门，围在长顺别墅周围，一边揉拭惺忪睡眼，一边不停朝别墅里张望。
　　宋与希站在阳台上，朝下望着黑压压攒动的人头，感慨道：“人类真是喜欢凑热闹啊！”


第64章 真相大白
　　闹哄哄的抓捕行动结束了，围在长顺别墅周围的村民们什么都没瞧见，行动就结束了。
　　凶犯头上围着一块黑布，由李明明和倪英玮一左一右押送上警车。消息灵通的媒体朋友们遭遇了职业生涯滑铁卢，等他们端着长枪短跑跑来长顺别墅时，就连押送凶犯的警车车尾灯都看不见影了。
　　个别头脑机灵的媒体朋友懂得预判，一部分蹲守在派出所门口，果然等来了押送凶犯的警车。不过，警方的保密工作做得很严谨，凶犯头上始终蒙着一块黑布，遮得严严实实，别说识别凶手身份了，就连识别凶手性别都难。
　　审讯室里，元媛坐在审讯桌前，李明明坐在她旁边。倪英玮在监控室陪宋与希。派出所一正三副四名所长则聚在会议室里，通过投屏观看这场审讯。
　　凶犯低垂着脑袋，坐在审讯椅上，一言不发。
　　“褚书记，说说吧！”元媛语气冷淡，“你为什么要杀高力扬和褚建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杀人？我什么时候杀过人？”褚建励嘴角勾起轻蔑弧度，“你们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可不要胡乱栽赃罪名。我要保留向纪委投诉的权力。”
　　“我们没有证据，能把你抓过来吗？”元媛拍拍档案盒，“给你个坦白从宽的机会，你不要不懂得珍惜。”
　　“我没有杀人。”褚建励寸步不让。
　　“行吧！死鸭子嘴硬是吧？那你告诉我，你今晚为什么要带着匕首潜伏在褚淼淼房间里？你为什么要杀她？”
　　“不为什么，就是看她不顺眼而已。我承认我今晚的行为是杀人未遂，我认罪！不过，你们别想把其它案子都安到我头上来。”
　　褚建励研究过刑法关于杀人罪判刑的标准。他很清楚，鉴于自己素日口碑良好，没有大奸大恶行为，并且认罪态度良好的情况下，所犯的蓄意谋杀未遂罪大概率是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而不会被判处更高刑期。故而，他在被元媛抓住那一刻起，就决定弃车保帅，认下杀人未遂，抵死否认蓄意谋杀。
　　“还想抵赖是吧？没关系，我们一桩桩案子，慢慢研究！”元媛从档案盒里拿出一份文件，“咱们就从二十年前说起，你觉得怎么样？”
　　“二十年前？”褚建励的眉头紧紧蹙起，“什么二十年前？我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了。”
　　“褚建功，你还记得这个人吗？”宋与希问道，褚建励没有回答，“没关系，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也许这张照片能帮你回忆起来。”她展开文件夹，抽出里面的一张照片交给身后的民警。等民警把照片放到了褚建励桌前，她慢条斯理地念道，“励哥功弟一辈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我认识褚建功，他是我的结拜兄弟。可是，他已经失踪很多年了，你们找到他的下落了吗？要是找到了，麻烦告诉我一下，我想去见见他。”
　　“真是感天动地的兄弟情啊！即便生死相隔，看来也阻断不了你对他的牵挂。”
　　“生死相隔？”褚建励眼球提溜打转，压着嗓子问道，“他死了？”
　　“褚建励，你耍什么花招？”李明明耐心殆尽，怒斥道，“褚建功不就是你杀的吗？你装什么傻？充什么愣？”
　　“我杀了褚建功？”褚建励仍以为李明明在虚张声势，蔑笑道，“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我杀人，你们警察都是靠空口白话破案定罪的吗？你们别太离谱！”
　　“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很不幸！是你的不幸！我们不仅仅掌握了你杀害褚建功的证据，还掌握了你杀害先后高力扬和褚建顺的确凿证据。我慢慢跟你说！”元媛翻到文件的下一页，“先说说你杀害褚建功的动机——那批永福珠宝行被劫走的宝石，其中有一颗翡翠被称为‘遗失的绿洲’，如今市面价值高达五千万，你很难不动心吧？”她用指尖悄悄桌面，民警立刻会意，将文件递给褚建励，并且把之前的照片小心收回。“我们的干警正在对你、你夫人、你儿子、你儿媳和你孙子名下的所有物业展开地毯式搜查，相信很快就能找到这颗漂亮迷人的‘遗失的绿洲’了。”
　　“什么‘遗失的绿洲’？我没听过。”褚建励强撑着狡辩，喉口愈发紧绷，眼底尽显胆怯与慌乱。
　　“岂有此理！”李明明怒斥道，“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明哥！”元媛敲敲桌面，示意李明明冷静下来，接着，她拿出手机，“你要证据，我就给你证据。”元媛站起身，缓步走到褚建励面前，把手机放到桌上，指着手机上的照片，“不愧是‘遗失的绿洲’，果然名不虚传。你怎么就舍得把这么块宝贝翡翠藏在你家的铁树底下呢？就不怕被人偷啦？碰啦？万一磕坏了怎么办？五千万呐！你不心疼钱吗？”
　　“没想到啊！还是被你们找到啦！”褚建励丧气地靠着椅背，仰头望着审讯室的天花板，喃喃道，“你们不用再问啦！我认罪！我都认！褚建功是我杀的。高力扬是我杀的。褚建顺也是我杀的。”
　　“说清楚案发经过。”
　　“褚建功是个麻烦精，打小就麻烦，长大后就更麻烦。他总是到处惹是生非，麻烦也越惹越大。敲诈勒索也就算了，至少不会伤人。可是，抢劫杀人，直接造成九死三重伤的严重后果，谁还敢帮他？谁还敢保他？他做了那些灭绝人性的事情，捅出了天大的麻烦，他凭什么来找我帮他？他就是这么自私自利，从来不会考虑别人。劫案过后的第二天晚上，我为修建伯公坛的事情忙到很晚。他在路上蹲着我，把我拦了下来。兴冲冲地给我看他抢来的珠宝，绘声绘色地告诉我，他和同伙开枪横扫珠宝行，可能杀掉了所有人。他竟然当着我的面，还笑得出声来。我当时被他的笑声吓坏了。我问他想干什么？他说他要藏在我家里。藏在我家里！呵呵！怎么可能？把这么个丧心病狂的人藏在家里，我老婆孩子怎么办？为了我的家人，我必须除掉他。”叙述戛然而止，褚建励看着元媛，问道，“你们找到他的尸体了吗？”
　　“我们用雷达探测仪在伯公坛附近搜查，你把他的尸体埋在了伯公神牌后面的那扇墙基下，我们正在商讨挖掘方案，目的在于尽可能保住伯公坛的完整性。”
　　“你们费心了，不过没用的，埋尸的地方是承重墙墙基，想要挖出尸体就必须拆掉那扇墙。那时候，为了保障墙体的安全性，我做了很多措施，把那个地方堆得严严实实，不拆墙绝对挖不了尸体。”
　　“你怎么杀的褚建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褚建励叩响桌面，“凶器嘛！就是那块‘遗失的绿洲’。他为那块石头杀了九个人，我用那块石头砸死他，让他能够死在那块石头下，也算是死得其所。”谁都没有说话，他自觉继续道，“杀了褚建功之后，我趁夜把他埋到了刚挖好的墙基里。那时候，伯公坛附近是一片荒地，没人会在附近出入，所以我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看到。”
　　“为什么要杀高力扬？”李明明问。
　　“他呀！自作孽不可活！我要杀的人不是他，他非要上门送死，我能怎么办？那就成全他呗！”
　　褚建励娓娓道来个中缘由，杀人过程和宋与希的推测基本吻合。
　　“你杀害褚建顺，单纯就是为了掩藏埋尸的秘密吗？”李明明问道。
　　“他也是自作孽，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褚建励冷哼两声，“他之所以坚持要挖掉伯公坛建设摩天轮，是为了报复整个南岸村，报复我们所有村民。”
　　“什么意思？”
　　“他家以前很穷很穷。他母亲生他的时候难产死了。他父亲又是个招摇撞骗的烂赌鬼，骗了村里人很多钱，带着钱独自逃跑，却把褚建顺留在了村子里。那时候，他刚升上初中，什么都不懂，村里人却把对他爸的怨气全部洒在他身上。大人们躲着他，流氓们捉弄他，最残酷的还是同龄人——那些学校同窗，他们——”褚建励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颤抖，“校园霸凌的老一套，导致他身上每天都会多出新的伤疤。后来，初中有一位即将退休的女老师于心不忍，就收留了他，帮他转到市里的学校，才改变了他的人生。后来，他白手起家，发了大财，他很孝敬女老师。嗐！”他轻声慨叹，“大概是女老师福薄，没享两天清福就患癌死了。女老师的死可能挖走了他心里面最后一丝善念。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筹谋报复整个南岸村。他很早以前就开始暗中收地，特别是伯公坛那块地，他用花言巧语一次一次骗我把三权慢慢都过渡给了他。”三权是指农村土地的所有权、承包权和经营权，“等我反应过来，一切都为时已晚。他手握三权，要怎么处理伯公坛都由他说了算。他太有钱了，有钱就有人给他办事，我清楚自己没有办法和他正面硬刚。”他突然沉默，脸色表情忧伤悔恨。
　　“所以，你就暗中资助褚洋洋和罗利民，让他们揪着伯公坛诅咒作文章，试图逼迫褚建顺妥协。”
　　“我没有想到褚建顺的心意会这么果决，就连高力扬被杀死在伯公树下，都没有能够改变他的主意。也许他觉得伯公坛是南岸村团结的象征，毁掉伯公坛更解气吧！真是个疯子！”褚建励斜眼看着元媛，“你们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
　　没有人回答褚建励的问题，因为，目前为止，她们也还不清楚宋与希的整个推论过程。


第65章 过把名侦探的瘾1
　　“屿氲号”的船舱里，第一次显得有些拥挤。
　　宋与希开着船，一路劈波斩浪，平稳而轻捷地开到了星笼海域。她把船停在星笼海域的开阔地带，抛下船锚，然后对着一望无际的海面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有人一起钓鱼吗？”云悠走出船舱，绕到右侧甲板，拖出一个很大的深蓝色防水收纳袋，她费了好些劲才把收纳袋拖到船尾甲板的中间，拉开拉链，露出收纳袋子里的钓具渔具，五花八门、色彩缤纷，仅仅是鱼饵种类就有四五十种，“今天争取钓条蓝鳍金枪鱼上来。”
　　“野心不小啊！”宋与希蹲在云悠身边，帮她一起整理钓具和调配鱼饵，“我要求不高，钓几条石斑就行。”
　　“烧烤炉都架好了，”元媛从船头走到船尾，听到宋与希和云悠的闲聊，调侃道，“等两位老师钓上鱼来，我们就能吃顿热乎的饱饭了。”
　　“什么嘛！”沈曼娜正巧端了两盘水果过来，听到元媛的打趣，也打趣道，“元督察是觉得我做的牛肉派不够热乎吗？”
　　“热乎，热乎！”元媛羞涩地挠挠头发，自我解围道，“我还是回船头干点‘力气活’吧！”
　　“欸！别走啊！”宋与希拉住元媛的衣角，仰头望着她，“一起钓鱼呗！”
　　“我不会啊！”
　　“不会，我教你啊！”
　　“嘿！你个小屁孩！”云悠抬手敲了下宋与希的后脑勺，“我以前死乞白赖求你教我钓鱼，你都死活不肯，怎么敢当着我面玩双标呢？”
　　“啊！嘶！”宋与希摸摸后脑勺，撅起两片唇瓣，委屈道，“本来就不聪明了，你还敲，敲傻了得负责。”
　　“我什么时候没对你负责呢？你哪次闯祸，不是我帮你擦屁股？臭没良心的！罚你调配今天海钓的所有鱼饵！”云悠站起身来，挽住元媛的胳膊，“走！咱俩进去凉快会儿！”说罢睨了宋与希一眼，牵着元媛走进船舱。
　　船舱里，李明明、倪英玮和顾玉宁围坐在玻璃桌前，专心致志地串着烧烤串。看着荤素搭配、种类丰富的烤串，云悠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吃早餐。于是，她移步走到吧台前面，用碟子装了几块三明治，拿过来和大家一起共享。
　　“培根芝士吞拿鱼。”云悠吃完一块，捏起另一块，然后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拿着三明治的手停在了嘴边，“宋与希好像也还没吃早餐。”她扭过头来，盯着元媛看了一会儿，扭捏地问道，“她少吃一两顿早餐应该问题不大吧？”
　　“我拿几块三明治给她填填肚子吧！”元媛莞尔一笑，“免得她饿坏了，待会儿跟金枪鱼抢鱼饵吃。”
　　“一边捏鱼饵一边吃？”云悠大笑道，“有画面感了。”
　　元媛端着白瓷碟子来到船尾甲板，碟子里有四块三明治。此时，宋与希盘腿躲在船舱阴影下，面前放着五个鱼料盆，盆子跟大型犬用的食盆差不多大，造型也和犬用食盆相差无几，边缘比较厚，可以用来贴标签。盆子边都贴着标签，其中两个写着通用饵料，另外三个分别写的是金枪鱼、大黄鱼和石斑鱼。标记为通用饵料的盆子已经装满了饵料，饵料超出盆子两倍多高，堆成了尖尖的火山状。
　　宋与希把弄好的两盆饵料推进阴影里，把标签为大黄鱼的盆子拿进了一些。她似乎听到了脚步声，于是扭过头来，一看来者是元媛，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元媛也发现宋与希已经注意到了自己，连忙开口打招呼。于是，两人几乎同时说话。
　　“过来陪我说说话！”宋与希朗声道，“我都快无聊死了。”
　　“云老师说你没吃早餐，”元媛老实巴交，“我给你拿了点三明治。”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肚子还真有点饿。”宋与希看看两只手，手上黏满了红棕色的鱼饵，鱼饵中有很多香料添加剂，味道腥得刺鼻，她故意把手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皱起鼻子，一脸苦恼地仰视着元媛，说道，“手太脏了，还是待会儿再吃吧！”
　　“你不是肚子饿了吗？”
　　“是啊！是有点饿！”宋与希“嘶”了一声，“不过忍一忍也没关系啦！除非——”她深吸一口气，没把话说完，而是撇撇手，“算啦！没事啦！”
　　“除非什么？”元媛蹲在宋与希身边，两人躲在阴影里，像两个玩泥沙过家家的稚童。
　　“除非劳驾一下您元大督察，高抬贵手，投喂一下！”宋与希张开嘴巴“啊”了一声，含含糊糊地说道，“劳驾！谢谢！”
　　“有培根芝士吞拿鱼和培根鸡蛋腌黄瓜两种口味，你要吃哪种？”元媛提前把手伸向培根芝士吞拿鱼口味的三明治。
　　“都行！”
　　听到宋与希的回答，元媛看起来似乎不太满意，修眉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拿着三明治的手停在中途，疑声问道：“你不是不吃腌黄瓜吗？”
　　“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不吃腌黄瓜？”宋与希眼睛瞪得溜圆，一脸困惑，“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元媛一时语塞，心想：总不能说我是你的粉丝，我看过所有关于你的访谈和报道，并且把你的喜恶都记在心里，而其中就有某一篇采访提到过你不吃腌黄瓜吧？
　　“那个，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元媛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可能是听云老师或者蔓娜随口提过吧！也可能是我听岔了！”
　　“我其实蛮喜欢吃腌黄瓜的，”宋与希真有点饿了，忍不住舔了下嘴唇，解释道，“但是，有时候为了照顾偶像包袱，在某些采访中可能提过不爱吃腌黄瓜之类的重口味食物。”她呵呵一乐，“多少得有点偶像包袱嘛！况且我要是不吃腌黄瓜的话，蔓娜又怎么会特意做腌黄瓜味的三明治呢？你说对吧？”
　　偶像包袱？元媛脑袋都大了，心想：宋与希，你别太离谱！
　　“对吧！”元媛苦笑两声，把捏在手里那块吞拿鱼三明治塞进宋与希嘴里，“先吃吞拿鱼的。”
　　三明治切得小小块，宋与希两口就吃掉一块，嚼巴嚼巴咽下去，她往前撅撅嘴巴，指着巴黎水，含糊道：“麻烦给口水润润喉咙，谢谢啊！”
　　元媛拧开瓶盖，喂宋与希喝了一口水，然后又喂她吃了一块黄瓜味三明治。宋与希吃了两块三明治便不再吃了，女明星要保持饮食自律。元媛索性就把剩下两块三明治都吃完了。


第66章 过把名侦探的瘾2
　　“搞定！”宋与希调好最后一盆鱼饵，起身抻抻腿脚，扭扭肩膀，喊道，“累死我了！”
　　“没想到钓鱼还有这么多学问呢！”元媛陪着宋与希调鱼饵，这时候也站起身来，一脸好学表情，主动请教道，“待会儿教教我呗！好像还挺好玩儿！”
　　“我想喝杯拜师茶，不过分吧？”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元媛邪魅一笑，“一百八十度的茶够不够？”
　　“你想烫死我！”宋与希皱皱鼻子，看看自己粘腻的双手，“赶紧洗个手才行！”
　　宋与希刚把手伸进水桶里，顾玉宁从船舱窗口探出半颗脑袋，朝两人“嘿”了一声，说道：“你俩搞定没有？我们把烤串都串好了，就等着宋大厨开烤啦！”
　　“哎呦！哪来的宋大厨？可别给我戴高帽子。”宋与希一边洗手一边笑道，“我要是真动起手来，就算烤好了，你们也不定敢吃啊！”
　　“那就等元大厨大显身手呗！”顾玉宁笑呵呵地说，“元大厨可是我们H港警察总署大名鼎鼎的烤场一把手呢！”
　　“一把手！厉害啦！”宋与希拿纸巾擦干水渍，“我就串来张口，坐等投喂啦！”
　　“别听宁姐胡说！她就是不想守在烤炉前面干活，才老是给人戴高帽！”元媛识破了顾玉宁的伎俩，“我们船上有真正大厨蔓娜姐，你还瞎操什么心呢？”
　　“你拆穿我，”顾玉宁挤眼威胁道，“小心，我也爆你的料！”
　　“什么料？”宋与希来了兴趣，“爆来听听！”
　　“你好八卦！”元媛怨怼道，“我又不是大明星，哪有什么料好爆的？”元媛走到舷窗边，把顾玉宁的脑袋推回船舱里，“咱要团结友爱，不要互相伤害！”
　　“开烤啦！”云悠高亢的嗓门穿过船舱，传到船尾，“沈大厨亲自掌勺，大家快来点菜！”
　　“蔓娜姐，我想吃烤生蚝！”倪英玮高声喊道，“跟烤蜗牛！”
　　“烤鱼排！烤鱼排！”云悠喊道，“不能少了烤鱼排！”
　　“你们怎么都点海味呢？”顾玉宁不甘落后，挤进人群中间，喊道，“我想吃烤牛排！”
　　一群吃货围在沈曼娜身边，一人点一道菜，也有够沈曼娜忙活得了。
　　宋与希和元媛不怕没得吃，慢条斯理地走到船头，意外地看见李明明隔着烤炉，站在沈曼娜斜对面，帮沈曼娜涂调料，打下手，显得异常安静。
　　“除了驾驶员不能喝酒之外，”云悠把一支香槟高高举到头顶吆喝道，“大家是不是得碰一杯呢？”她是个社交狂徒，超级E人，有她在的地方，绝对不会冷场。
　　“好嘞！难得休假，我今天得喝个痛快！”顾玉宁欢呼着回应云悠，两个社交狂徒聚到一起，场面注定火热。
　　“乖侄女！”云悠兴奋到一定程度，就会这样喊宋与希，“来点刺激的音乐呗！”
　　宋与希高高举起右手，比了个“OK”手势，转身钻进了船舱。船舱内有配套完善的高级音响设备，不仅能听歌，还能唱K和打碟，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宋与希正挑着唱片，冷不丁问元媛：“你喜欢听谁的歌？”
　　“都行！没有特别关注的歌手！歌好听就行！”元媛反问，“你呢？有比较喜欢的歌手吗？”
　　“你是不是在八卦？”宋与希抽出一张英文摇滚唱片，是披头士乐队发行于1969年的专辑《Abbey Road》，乐队四名成员站在“艾比路”斑马线的经典画面令人印象深刻。
　　“不可以八卦吗？”
　　“好奇害死猫！”宋与希把唱片塞进唱片机。
　　约翰·列侬摇滚气息浓重的嗓音，以及轻松迷幻的曲调，飘荡在星笼海域之上，甲板上的人群随着节奏摇摆，船上派对的气氛很不错。
　　“牛肉烤好啦！”倪英玮扳着船舱窗沿，把头伸进船舱喊道，“老大、宋老师，出来吃点呗！”
　　砰！当！
　　倪英玮被身后爆裂的气爆声吓得一哆嗦，脑袋往下缩进了肩膀。
　　宋与希侧过脑袋，视线越过倪英玮肩头，看见云悠双手捧着一瓶正往外冒泡的香槟，流下的香槟泡沫就像一条质地细腻的小麦色摇粒绒围巾挂在云悠手上。
　　折叠桌上已经有人堆了个简易的三层香槟塔，云悠举起香槟，往塔尖倒酒，随着一层层酒杯满溢而出，三层香槟塔很快倒满。云悠放下倒空的香槟酒瓶，挥手招呼大家取酒。
　　“顾首席！”云悠动作轻盈地取下塔尖第一杯香槟酒，转身就递给顾玉宁，“您职务最高，你先请！”
　　“都下班了，哪管什么职务高低呢？”顾玉宁没有推让，接过云悠递来的酒，“不过云老师递给我的酒，我说什么都得接过来！谢谢您！”
　　“不客气！”云悠转身又取了一杯，对顾玉宁举杯致意道，“咱俩碰一个！”
　　两人酒杯轻碰，脆响悦耳，酒香亦醉人。
　　“老大！”倪英玮取来两杯香槟回到窗前，递给元媛一杯，继而问宋与希，“宋老师，您想喝点什么？我给您倒！”
　　“没关系，我有我的柠檬叶巴黎水。”宋与希是“屿氲号”驾驶员，所以不能喝酒。
　　“南岸村那两桩命案是不是已经结案了？”云悠将右手搭在顾玉宁肩膀上，顾玉宁也将左手搭在云悠肩膀上，两人脑袋碰脑袋，靠得很近，明明相识不到一周时间，相处状态却像有三十年交情的老朋友，“我很好奇你们的查案过程，能不能给我仔细说说？我问过我那乖侄女，可是她嘴巴太严实了，一个字都撬不出来！”她亮起嗓子说话，嗓门宏亮，轻易就盖过了唱片机里约翰·列侬的风头。
　　“在案件调查中，法医属于‘后勤部队’，对案件调查经过也不是很清楚。您要是想知道前因后果，呐！”顾玉宁抬起手掌指向船舱内的两人，“问她们两位保准没错！”
　　“不是有个不肯开口的嘛？”
　　“你问的那个没有话事权，她是不敢说！你去问另一个能话事呗！”
　　云悠和顾玉宁勾肩搭背，一唱一和，精彩程度丝毫不亚于喜剧综艺的双人相声。
　　“说实话，我也有挺多不明白的地方，”元媛抿了口酒，“你顺便给我们大家解解惑呗！”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请求我，那我就诚心诚意地回答你。”宋与希挑挑眉稍：“我先去关掉音响！”


第67章 过把名侦探的瘾3
　　“那么，大家对南岸村的两桩命案都有什么疑问呢？”宋与希左手接过倪英玮递来的碟子，碟子里有切好丁的烤牛排和鲜芦笋，右手拿着餐叉，叉了块烤牛排丁放进嘴里，嚼巴嚼巴，鲜嫩的牛排汁水在口腔内迸发，齿颊留香不外如是，引得她忍不住啧啧两声惊叹烤牛排之美味，以及沈曼娜厨艺之精湛。
　　“宋老师，您的破案思路是什么？”倪英玮乖巧地举手问道，“您是怎么识破褚建励的？”
　　“你的问题太笼统了，要是真这么聊的话，无异于是汇报一份完整的结案报告，那可得聊上一整天才行。大家有没有更具体的问题呢？”
　　“从头到尾，褚建励的杀人嫌疑是所有嫌疑人里面最小的，”李明明说，“虽然我们将他列入了嫌疑人名单，却仅仅是因为他碰巧和高褚两名受害者有交叉联系，其实从来没有认真分析过他的作案动机，并且从来没有真正把他当成疑犯。说白了，他可能就是在嫌疑人名单里凑个数而已。是什么原因让你怀疑到了他？”
　　“不不不！在我看来，褚建励从来就不是在名单上凑数的名字！”宋与希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她放下装牛排的碟子，拿起柠檬叶巴黎水抿了一小口，接着说，“褚建励之所以会出现在名单里面，肯定有其必然性。这两桩命案——”她微微一顿，改口道，“严谨起见，我们也可以称之为三桩案件。大家认为其中最重要的疑点在哪里？”她一一扫视每个人好学的脸庞。
　　“杀人动机！”倪英玮抢着回答，“褚建励的杀人动机藏得很深，在我们查案过程中，迟迟没有挖掘出来，直接导致了案件调查进展的迟滞。”
　　“没错，就是杀人动机！我们破案过程中，遇到的最大阻碍也是杀人动机。具体来说，其实我们到最后才弄清楚凶手杀害高力扬的动机。”
　　“没错！”元媛接话，“正是因为褚建励误杀了顶替褚建顺来赴约的高力扬，让我们查案子的时候，误以为凶手的目标是高力扬，着重于调查凶手谋害高力扬的动机，而一度将我们的调查重点带入了歧途。”
　　“褚建励杀了高力扬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云悠吃完了碟子里的牛排，趁着等生蚝烤好的间隙，说道，“要不是高力扬凭空冒出来捣乱，你们的调查重点从开始就会直接集中在褚建顺的身上，省去调查高力扬死亡案的弯绕，调查是不是能有更快的进展？”
　　“那倒未必！”宋与希和元媛异口同声。
　　两人互相谦让发言权。不过，宋与希指了下牛排碟子，示意自己想稍微吃两口填填肚子，最后顺利让出了发言权。
　　“要是褚建励没有误杀高力扬，而是直接顺利杀掉了褚建顺，那么，我们要调查的嫌疑人范围反而会扩大。原因有二。”听着元媛的讲述，宋与希点头如捣蒜，“其一，由于褚建顺近乎偏执地要铲掉伯公坛，在那块地上建设摩天轮，无异于惹怒了整个南岸村村民，起码有八成以上的村民对他颇有微词，具备杀害他的动机，如此一来，我们在调查中可能就不得不排查为数八成以上的村民，工作量可想而知。”她微微停顿，等大家跟上思路，“其二，我们可能会丧失一条锁定凶手的关键信息，那就是为什么在高力扬遭人谋杀之后，褚建顺还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深夜赴约，并且遭到凶手杀害？只能说明，褚建顺对凶手百分之百信任，他完全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杀害自己。如此一来，就能大大缩小凶手的排查范围。因为，众所周知，褚建顺讨厌南岸村，讨厌南岸村村民，和很多村民势成水火，能够获取他信任，让他不设防接近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其中就包括褚建励。”
　　“褚建顺收到的约见短信不是都来自邓汉新吗？”顾玉宁问，“你们怎么不怀疑他是凶手呢？”
　　“我们没有排除邓汉新的杀人嫌疑，也曾认定他就是杀害高褚二人的真凶。”元媛解释道，“只不过我们觉得支持邓汉新杀害高褚二人的证据不够充分，还需要继续深入调查，以挖掘更多更直接的杀人证据，钉死邓汉新的杀人罪名。而最后揪出真凶褚建励，颠覆整个案件调查结果的功臣是宋老师。”
　　“哦？”云悠端起手边的香槟呷了一口，试着掩饰自己的骄傲之情，却不太成功，“乖侄女的高光时刻？”
　　“毫无疑问，我碰巧看出了一些端倪。”宋与希接茬，试着摆出谦虚的样子，但同样没有成功，“邓汉新的情况有三点很值得深究。”她学元媛罗列叙述关键点，“其一，他都已经坦诚了行贿受贿的罪行，却坚决否认发过那两条约见褚建顺的短信，须明白，无论是供应商提供的后台信息，还是他本人的手机后台记录，都能证明短信确实来自他的手机，特别是他发给褚建顺的第二条约见短信，甚至能直接在手机上恢复删除记录，为什么他要否认板上钉钉的证据？或许其中确实另有隐情。”她抿了口柠檬叶巴黎水润喉，接着说“其二，他在高力扬案发生那天恰巧丢失过一部手机，而约见短信的发送时间是在当天深夜，根据邓汉新的自我供述，由于那晚他喝醉了酒，所以记不清楚手机丢失的具体时间，那么就不能排除短信是在邓汉新手机丢失后发送的可能性，换言之，关于约见短信的推测就有了两种可能。第一种可能就是邓汉新本人发了约见短信给褚建顺，但为了抵赖杀人罪行，而拒不承认；第二种可能则是凶手另有其人，我在此简称为真凶，真凶可能出于嫁祸邓汉新或者隐匿真实身份的意图，偷取邓汉新的手机，借邓汉新的名义约见褚建顺，由于褚建顺和邓汉新之间存在深切的利益勾连，并且两人长期站在同一阵线，荣辱与共，所以褚建顺对邓汉新也不存在戒备心理，即便高力扬遇害后，褚建顺还是毫无防备地在深夜赴了约。”
　　这时，生蚝烤好了。咸香的味道勾起了宋与希肚子里的馋虫，她暂停了叙述，对着生蚝大快朵颐起来，顺便给大家一些时间消化刚才提到的信息。
　　吃完生蚝，云悠迫不及待地问道：“其三呢？”
　　“其三，这一点和邓汉新本人关系不大，而是侧面佐证了高力扬遭到误杀的推论。”宋与希清清嗓子，继续娓娓道来，“虽然邓汉新的新手机里没有发送第一条约见短信的删除记录，但是，经运营商后台记录证实，有人利用邓汉新的手机号码，给褚建顺发送过两条约见短信。而就在褚建顺死后，我们查验了褚建顺手机的使用情况，结果发现有人删掉了第一条约见短信，但是第二条约见短信则保留了下来。不妨假设，褚建顺本人删除了第一条短信，那么他为什么留下第二条短信呢？为什么赴约的人是高力扬呢？假使褚建顺对第一条短信知情，他怎么会去赴第二条短信的约呢？他不怕重蹈高力扬的覆辙吗？因此，褚建顺本人显然对第一条短信的事情一无所知，而他删除第一条短信的推论也就站不住脚了。既然不是他本人删除了短信，那么就只有可能是高力扬看到那条短信，出于某种私人目的，删掉了短信，然后瞒着褚建顺去赴约，结果惨遭真凶杀害。及此，高力扬案的误杀推断基本形成闭环。”
　　“也就是说，高力扬的死其实是，”云悠总结道，“他在褚建顺手机里，看到了邓汉新发给褚建顺的约见短信，窃以为有利可图，于是在褚建顺看到短信前偷偷删掉了短信，然后顶替褚建顺赴真凶的约，结果被杀掉了。”
　　“确实。”
　　“为什么褚建顺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呢？”沈曼娜提出自己的疑问，“高力扬深夜外出，无论动静多小，也很难不引起伴侣的警觉吧？如果褚建顺是个疑心病很重，并且控制欲很强的伴侣的话，他肯定更容易察觉才对。”
　　“那就要归功于人类的伟大发明之一强效安眠药了。”宋与希说，“关于这一点，我可能有些微‘作弊’嫌疑，由于我和高力扬曾经有过合作，我本人又有观察合作伙伴的习惯，所以我对高力扬的了解程度自然比办案警员们更加深入一些，算是具备了了解受害人的‘先天’优势，相对而言就会察觉到更多容易被忽视的情况。其中就包括高力扬是个重度失眠患者的信息，很多人都不知情，我却对此有所了解，才顺利发现了高力扬服用的安眠药数量不对的疑点。”
　　“你一颗颗数高力扬房间里安眠药的目的原来在这里。”李明明恍然大悟。
　　“您还是没有说清楚安眠药数目不对到底存在什么问题？”沈曼娜跟不上大家的思路。


第68章 过把名侦探的瘾4
　　听到沈曼娜的追问，宋与希耐心解释：“褚建顺是个睡眠很有规律，并且睡眠质量很好的人，无须借助任何药物帮助入睡。而这样的人往往缺少对安眠类药物的抗药性，极其容易受到安眠类药物的影响，特别是强效安眠药的影响更为突出。案发当晚，高力扬为了确保褚建顺不会半夜醒来揭穿自己的顶替赴约行为，就给褚建顺平时服用的各类保健品里，偷偷加入了一颗不起眼的强效安眠药，由此带来的结果是，褚建顺踏踏实实地睡了一晚上，直到获悉高力扬的死讯，他才完全清醒过来。故而，褚建顺才会没有察觉高力扬当晚‘夜不归宿’的异常行为。”
　　“说来说去，我还是没弄明白，”云悠说，“你怎么就会怀疑到褚建励头上呢？”
　　“他身上的疑点是最多的，”宋与希夸张地张开双臂，在空中画个圈，“漏洞数不胜数。”
　　“什么漏洞？”李明明不服气，“办案过程中，你从来就没有提到过。”
　　“第一个漏洞，”宋与希煞有介事地竖起右手食指，“在于褚建励对待摩天轮工程，亦即是铲平伯公坛行为秉持的阳奉阴违的态度。很多人甚至他本人都表示，他内心是极其反对褚建顺建设摩天轮的，但是迫于无奈，特别是来自镇委书记邓汉新的压力，他不得不和褚建顺站在同一阵线，强推摩天轮工程建设。褚建顺出于对南岸村村民的私心报复，不择手段都要铲掉伯公坛，甚至不惜以无限期暂停南岸度假村开发为要挟。有鉴于周围村集体的发展富裕，村民们深以为南岸度假村项目未来必定能给自己带来的可观收益，于是选择了妥协，对褚建顺破坏伯公坛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此一来，铲平伯公坛几乎就要变成板上钉钉的事情了。褚建励肯定不会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索性就把明争变成为暗斗。”说得有点累，嗓子都快冒烟了，宋与希摊平手掌指向倪英玮，“英玮，你来给大家说说褚洋洋和罗利民的情况。”
　　突然被偶像点名，倪英玮激动得差点摔掉了手里的香槟，然而她还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双手捂着嘴巴咳嗽起来，等咳嗽够了才紫着脸开腔道：“不得不说，褚建励具备很强的反侦察意识和反追踪能力。他对于利用网络虚拟交易的了解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年龄限制，不过也可能和他从事的行业有关。”她看了眼李明明不明就里的滑稽表情，忍住没有笑出声音来，接着说道，“建筑行业一直以来都有比较多的大笔交易往来，就算在建筑业五年寒冬期内，建筑行业的大笔交易记录仍然比其它行业更频繁。其中就有很多人会利用网络虚拟交易逃避税收或转移资产，获取更可观的利益。即便那些人已经赚了很多钱了，但人类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建筑行业可谓是这类洗钱行为的重灾区。褚建励从事建筑业多年，摸清当中门路也不稀奇。”
　　“快翻！快翻！”
　　沈曼娜惊慌失措的喊叫声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大家纷纷扭头看去，只见李明明在沈曼娜的催促下，着急忙慌地给烤炉上的大明虾翻身。可惜为时已晚，大部分明虾的虾尾都烤黑了，庆幸的是，虾身没有烤焦，不过肉质和口感肯定就没有那么好了。对于追求完美厨艺的沈曼娜而言，无疑是难以接受的事实。她颇具怨念地瞪了李明明一眼，心里大概在后悔自己怎么就掉以轻心了呢？
　　“怎么办？”李明明被沈曼娜一瞪，心里头直发虚，问道，“还能吃吗？”
　　“能吃是能吃。”沈曼娜惋惜地说，“就是口感可能没那么好了。”
　　“没关系啦！”顾玉宁打圆场，“蔓娜厨艺这么好，就算口感稍微有点偏差影响也不大。”她一脸天真地发问，“烤得干一点会不会肉也香一点？”
　　“大家都不介意的话，应该就可以吃了。”
　　沈曼娜没有纠结太久，把明虾给食客们分好后，转眼就重新振奋起精神，决定挑战同时烤三条黄花鱼的艰巨任务。李明明也没有气馁，仍旧坚守助手岗位，并暗暗鼓励自己打醒十二分精神。
　　倪英玮借着小插曲的间隙，重新梳理了叙述思路，用香槟润润喉，接着说：“褚建励通过虚拟货币交易平台支付给褚洋洋五万块钱，假借褚洋洋的手，支使罗利民抗议褚建顺铲平伯公坛的行为。打着伯公诅咒的由头，利用封建迷信的力量，煽动村民们发起集体抗议，藉此对镇府施压，以期改变褚建顺的计划。然而，结果还是徒劳无功。”
　　“褚建顺心意已决，根本不为所动。”李明明边给黄花鱼涂料边补充道，“他甚至对外放话，没有摩天轮就没有南岸度假村。要知道，南岸度假村能不能顺利建设，直接关系到村民能不能致富。因此，褚建励比谁都清楚，无论村民们对伯公的敬仰有多深，到最后还是敌不过对于自己利益的渴求。在褚建顺的强势下，村民们选择退让只是时间问题。因此，更加坚定了褚建励杀掉褚建顺的决心。”
　　“说实话，谁能想到，褚建励的杀人动机竟然和二十年前的永福珠宝行劫案有关呢？”云悠感慨道，“要不是褚建顺坚持建设摩天轮，永福珠宝行匪首身份之谜，以及褚建功失踪之谜，不就变成永远的悬案了吗？”
　　“有运气的成分在。”元媛言简意赅。
　　“你真的只是因为看到了那句话就破解了整个案件的谜团吗？”顾玉宁问宋与希，“励哥功弟一辈子？”
　　“励哥功弟？”云悠觉得很中二，没忍住笑出声来，“励哥是褚建励，那功弟就是褚建功咯？”
　　“那句话是个关键线索，套用一下侦探小说中惯用的形容，它就是真相拼图中的一块碎片，正因为有了它，才让我看到了整个案件的全貌。”宋与希说，“事情也和我将要说到的第二个漏洞有关，就是褚建励使用的杀人凶器。这一点就必须感谢法医及鉴证人员了。”
　　“嗯哼？”顾玉宁微微一笑，愉快接受了宋与希的谢意。
　　“凶器鉴定报告指出，杀害高褚二人的鱼叉上，都检测出了某种国外产的混凝土防水外加剂。独特成分让我们对该物质做出了同一认定，因此，判定凶器来自同一个地方，并判定凶手是同一个人。一开始，我在褚洋洋家里发现了同种混凝土防水外加剂，使我不得不怀疑褚洋洋可能就是凶手。不过，褚洋洋提出了自己的不在场证明，声称自己案发当晚一直和罗利民在一起看球赛，但事实上，两人当晚并没有在一起。罗利民担心自己的□□行为会被警察出于行政处罚，所以不敢如实供述。同样的，褚洋洋为了隐瞒自己的外围赌博行为，对我们撒了谎。即便如此，谎言揭穿后，他们的不在场证明反而更牢靠了。换言之，罗利民和褚洋洋都不具备杀人时间。这样看来，混凝土防水外加剂肯定不止褚洋洋一个人使用过，还有谁会使用呢？”宋与希竖起两根手指，表示第二个漏洞，“褚建励再次进入我的视线。鱼叉在南岸村里随处可见，但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情况，那就是村委会怎么可能一把鱼叉都没有呢？其实不是没有，而是有人把它们收到了杂物间。为什么要收到杂物间呢？我问了褚洋洋，他告诉我，那些鱼叉原本堆放在那扇新修的墙脚下——”她看向元媛，“就是你经常停车的那扇墙。后来，因为要新修墙壁，鱼叉放在那里经常绊倒泥土工人，才会收到杂物间里，收起之后就被人遗忘了，一直堆在杂物间无人问津。而凶器上面之所以会粘附混凝土防水外加剂，是因为褚建励使用的凶器就是村委会的鱼叉，那些鱼叉在修墙期间统统沾上了混凝土防水外加剂。”
　　“原来线索一直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元媛因为自己没有及时觉察，而显得有些懊恼。
　　“还有第三个漏洞吗？”顾玉宁追问。
　　“鱼烤好了，”沈曼娜岔开了话题，“要趁热吃，不然凉了就腥了。”
　　李明明尽职尽责，按照沈曼娜的要求把鱼分到碟子上，递给嘴馋的食客们。
　　案情研讨暂时中断。


第69章 过把名侦探的瘾5
　　黄花鱼战役取得圆满成功，沈曼娜一扫因烤焦明虾造成的颓势，奋不顾身地投入到烤羊肋排的挑战中。
　　女明星为了保持身材，不敢肆无忌惮地大鱼大肉，于是抱着一大盘蔬果沙拉嚼巴起来，吃个五分饱就停下，剩两分饱吃肉肉。
　　“接着说第三个漏洞，”为了对抗馋虫，宋与希主动找话题转移自己对食物的关注，“先前也提到过的信任问题。褚建顺信任凶手，即使在高力扬被人用鱼叉杀害后，凶手拿着鱼叉出现在他面前，他仍旧没有起疑心，也就是说，褚建顺自以为凶手不存在杀害自己的动机。那么，凶手肯定是个将杀人动机隐藏极深的人。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信任问题，也必须考虑。”她看着元媛碟子里的最后一块黄花鱼肉，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此人便是邓汉新。”
　　“邓汉新？”顾玉宁不解，“和他有什么关系？”
　　“关系密切！”宋与希目光避开元媛的碟子，“邓汉新有个极其特殊的情况，他在高力扬被杀那天，丢失了一部手机。当然，他很快就换上了新手机。不过，丢手机的阴影貌似令他变得特别警惕，甚至不能让手机离开视线片刻。”宋与希问元媛，“你还记得那天篮球框剪彩仪式结束后，我们和邓汉新闲谈的情景吗？”
　　“我记得很清楚，”元媛说，“他明明前一秒还摸到手机在口袋里，后一秒却又惊慌失措地到处找手机，处于一种极度害怕丢失手机的偏执状态。”
　　“完全正确。”宋与希不吝赞美，“既然邓汉新近乎偏执地看守着自己的手机，那么凶手又是怎么拿他的手机给褚建顺发送约见短信的呢？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邓汉新和褚建顺一样都很信任凶手，就算凶手拿了他的手机，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而凶手就是两个人身边特别亲近的人。”她竖起三根手指，示意第三个漏洞，“及此，嫌疑人只剩一个，褚建励！”
　　“交叉排除法？”云悠嘴里冒出个自创的新词汇，有点沾沾自喜，又问道，“还有第四个漏洞吗？”
　　宋与希点点头：“我一度忽略了这个情况。第四个漏洞，”她竖起四根手指，“和伯公坛的建设历史密切相关，更是和褚建励的职业密不可分。”
　　“包工头？”李明明分神片刻。
　　“泥瓦匠！”宋与希扫一眼炉上滋滋冒油的羊肋排，再次为了抵抗美食诱惑，而叙述破案思路，“当证据屡次指向凶手是褚建励时，我不得不重新审视褚建励在案件中扮演的角色，开始思考他的作案动机。最后还是挂在妙云居士客厅里的照片给了我启发，但由于动机太过久远和离奇，一开始没有引起我的重视。”
　　“我也见过那些照片，”李明明一边给羊肋排翻面刷油，一边搭腔，“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那是个不起眼的小细节，却和褚建功的失踪案联系了起来。”宋与希的眼神上下移动，目光竭力回避烤得喷香的羊肋排，“妙云居士客厅墙上的照片记录了伯公坛从奠基到开工再到落成的所有阶段，工程参与人员的记录都很完整，正因如此，我才会发现褚建励其实是伯公坛工程的包工头。那时候，褚建励没有正规的团队，很多活都要由他亲历亲为。而就在伯公坛施工建设的那段时间里，褚建功回村后又失踪了。我在想，万一褚建功的失踪没那么简单呢？根据高顺的指认，证明褚建功是永福珠宝行劫案的匪首，劫匪们抢来的珠宝都在他手里，而他却在回村后神秘失踪，从此人间蒸发。人怎么可能消失得这么彻底呢？除非，他死了。他是个亡命之徒，身上背负血债累累，谁能杀害得了他呢？唯有他信任的人。为他生下罗利民的女朋友已经死了，即便当年是她杀害了褚建功，如今这些案子也不可能和她有关。妙云居士是他的母亲，但是母子二人感情淡薄，并且妙云居士本人深受风湿病困扰，不具备作案能力。我曾经怀疑过罗利民，但在高褚两案中，他都具备明确不在场证明，故而排除杀人嫌疑。最后就只剩下褚建励了。至此，褚建顺、邓汉新和褚建励三个人的线交叉到了褚建励身上。”
　　“魔术师的秘密。”云悠轻声说道。
　　“嗯？”宋与希把脑袋歪向一侧，无辜地眨眨眼睛。
　　“魔术师的秘密一旦被揭开，神奇魔术就变得索然无味了。”
　　“羊肋排烤好啦！”沈曼娜自豪地直起腰板，大声宣布道，“我有预感，这一次的羊肋排肯定烤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美味。”
　　沈曼娜所言非虚。羊肉烤得恰到好处，火候掌握得分毫不差。入口焦香清脆，肉质鲜嫩多汁，美味沿喉咙而下，口齿间仍留存肉香袅袅。
　　宋与希忍不住吃了一整条肋排，耗尽了最后两分饱的余额。她识趣地选择远离美食诱惑之地，辞别烧烤大部队，独自往船尾走去。
　　元媛吃着美味的羊肋排，却越来越觉得寡淡无味。她的眼角总是不由自主地穿过船舱的窗户，时不时瞟一眼船尾。即便只能看到一片汪洋，那个方向却还是吸引了她，就像司南的勺尾永远指向北方。
　　就在元媛不知道第几次望向船尾的时候，突然感觉右肩被人轻轻推了一下，差点害她撞翻了桌边的香槟。她迅速反应过来，及时稳住香槟，将杯子往桌子中间挪了两公分。她向右扭过头去，只见云悠正冲着她摆出歉疚的笑容。
　　“怎么啦，云老师？”元媛不明就里。
　　云悠微微举起碟子，碟子里的羊肋排香气扑鼻，但也没能勾起元媛的馋虫。
　　云悠也不是想要分享美味，只听她说：“能不能麻烦你给我乖侄女把水杯送过去？她忘记拿了。”
　　元媛循着云悠的目光看去，果然看到了那只加了柠檬叶的紫色玻璃杯还在桌面上，她毫不犹豫答应了，并且抢在倪英玮之前拿起宋与希的紫色玻璃杯，徒留倪英玮暗自懊悔自己反应不够快。
　　“顺便多带几瓶巴黎水嗷！”云悠俏皮地眨眨眼，“祝你海钓愉快！”
　　元媛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悄悄泛起红潮。
　　本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