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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渣过我的前女友都来求复合了[快穿]
　　作者：与金
　　简介：温曲被不肯分手的女友拉着同归于尽，死后绑定轮回系统。
　　系统：“宋微时甩了你十世，每一世都会后悔，但你每次都不回头。她的怨气搞得我们生不如死……你自己的老婆自己领回去。”
　　温曲：“？”
　　#谈谈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疯美老婆#
　　内容标签：破镜重圆快穿
　　主角视角温曲互动宋微时配角系统
　　一句话简介：渣过我的前女友都来求复合了
　　立意：天地阔，且徜徉
　　

第1章 “你……脏了。”
　　【任务失败，目标已死亡，扣除系统能量100】
　　【叮，建议辅助系统对宿主进行心理辅导】
　　【叮，由于开启同一世界次数太多，开启时间冷却中，请三分钟后重试】
　　…
　　时空缝隙。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浮在空中，用1个系统能量兑换的丝帕慢慢擦着手指。
　　散在颊边的发被飞溅的血珠黏在侧脸，苍白的面部轮廓时隐时现，仿佛随时能消失。
　　灵魂被血液侵蚀离散的微光停在低垂的睫毛上，银灰色的眸中没有神采，十分空洞。
　　‘你就不能忍忍嘛！亲一下！只是亲一下！你怎么直接把她杀了！’
　　自远处飘来的小女孩气得头上两个羊角辫一颤一颤，对着这人指指点点：‘你又害我扣了一百个能量！那可是一百个能量！再被你扣下去，我得倾家荡产、人形壳子都要拿去卖了！’
　　说着，光屏开始播放任务失败过程：
　　漆黑一片的卧室，紧闭的门开了条细缝。
　　一只深红的眼骤然出现，眼珠无声转了一圈，最终定在床上。
　　门轻轻开了，这只浑身包裹在黑暗中的不明生物在地上爬行，很快爬到床边，病态白的手指抓着床单，慢慢朝床上人靠近。
　　微微翘起的鼻尖耸动，细长瞳孔因亢奋不断颤抖。
　　长而锐利的黑色指甲试探性地碰碰人类温热柔软的身体，又‘嗖’一下收回去——
　　它歪着头，猩红长舌缓缓伸出来，缠着指尖舔舐，舔的力道逐渐加重，红眸里的渴望越来越多。
　　直到将指尖上属于这人的气息吞吃得一丝不剩，长舌才意犹未尽收回去。
　　下一秒，嘴里的尖牙长了出来，森白阴冷。
　　它低下头，尖牙抵着人类脖颈缓慢摩挲，背后伸展开的残破羽翼护食般将人类笼罩，眼看要彻底包裹进去——
　　“……你怎么又跑来了。”
　　人类醒了。
　　她早已习惯每天早晨有个东西在身上压着，因此并未被吓到，手熟练地沿着翅膀根部轻揉着，揉得这东西发出甜腻的呻。吟。
　　她也不尴尬，揉了会就拍拍它道：“回你自己的房间。”
　　“不。”
　　月光下，这东西精致漂亮的脸泛着一层圣洁的光，身后黑色羽翼抖动几下，又不死心地想把人类裹起来：“你……脏了。”
　　人类挑眉：“脏了你还趴我身上？下去。”
　　“不！”小吸血鬼拒绝得更强烈，“要帮你……擦干净。”
　　人类嗤一声笑了，懒得跟她争辩，干脆直接动手把这没规矩的小宠物掀翻下床。
　　只见黑影一晃，刚掉下去的小吸血鬼眨眼间出现在她身边，尖牙蠢蠢欲动，喉咙里甚至发出低声咆哮。
　　看这架势，把她当猎物了？这可不是小事。
　　人类扬起手就不客气地朝它翅膀尖尖狠打一下。
　　“！”翅膀委屈地一缩，眼眸红光大盛，小吸血鬼低吼得更厉害，像是随时能扑咬过来。
　　人类终于发觉它的不正常，半坐起来想将灯打开，这东西只敢在黑暗中做过分的事，灯一开就会乖很多。
　　晚了一步。
　　吸血鬼的速度本就不是人类能比，瞬间又压了上来，未收敛的尖牙狠狠撞到她的唇瓣。
　　立即见血。
　　小吸血鬼发出被摸翅膀时才会哼出的轻吟，音调逐步升高，用力吸。吮着她唇上伤口，不让一滴血流下来。
　　人类敌不过小吸血鬼的气力，被压着亲了好一会才挣脱开。
　　小吸血鬼一脸贪婪地盯着她喘息的唇，翅膀抖了抖，又扑过来——
　　‘嗤’一声，银色十字架插入吸血鬼的胸口，深色的血溅了人类一脸。
　　小吸血鬼面部神情还停在想再亲亲的意犹未尽。
　　人类面无表情看着这张与记忆中某个人相似的脸，拔出十字架，再插一次。
　　反复多次，直到小吸血鬼支撑不住倒下，沾满血的十字架才落到床面。
　　“别……别走……”
　　小吸血鬼微弱地呼喊着，不肯闭上的红眸死死盯着她。
　　人类顿了几秒，忽而用手去盖上这双眼。
　　……她感觉到濡湿温热的东西在舔舐她的掌心，手一挪开，是小吸血鬼讨好的笑。
　　-
　　虚影慢慢抬头，银灰眸准确无误对准小女孩的方向。
　　另半张没被血污染的脸柔美清润，眉眼淡淡的，流动着温和古典的气质。
　　偏偏鼻梁高挺，微光短暂停驻，显出一种清冷冷的美。
　　‘系统，我已经失败十七次了，也许我并不适合这个任务。’
　　小女孩，也就是系统抱头蹲下，表情痛苦：‘我也知道啊亲！我没得选啊亲！这才是第一个轮回，你还有九个轮回……天哪，难道我退休之前的美好年华都要耗在你身上吗？？’
　　虚影静静看着它。
　　她在她的世界中被不肯分手的女友拉着跳海了，她没想死，是不愿放过她的女友拖拽着她往深处不断下沉。
　　她死后，突然出现的系统告诉她，她跟女友有十世轮回，每一次都是女友主动与她分手，后悔了来求复合被她拒绝，最终做出很多疯狂没人性的事，导致时空管理局受到怨气影响，不得不派出系统找到她这个罪恶源头解决此事。
　　系统的诉求很简单，求她主动进入轮回，安抚住那些疯子。
　　第一个轮回中，女友是一只误入人类世界的小吸血鬼。
　　辞职在家的温曲散步时路过一家餐馆并在垃圾桶旁发现这只在找碎肉吃的小吸血鬼，出于好奇将她带回了家。
　　小吸血鬼对血与肉的渴望无穷无尽，它年幼时可以喂动物血，稍大一点就必须喝人血。
　　在某次没看住它它袭击一位无辜路人之后，温曲解开自己的衣领，露出脖子让它吸。
　　吸血鬼的年龄跟人类不同，它们的幼年期比较短暂，只有一两年。
　　常年独居的温曲只允许吸血鬼这样美丽又危险的存在靠近，在吸血鬼成年后，她们就在一起了。
　　她只准吸血鬼喝她的血，吸血鬼也不准她跟其他人类靠太近，她们的生活只有彼此，重度依赖对方。
　　一次偶然的机会，美艳的吸血鬼参演了一部剧，名声大噪，片约如雪花一般朝她飞来。
　　她开始不满足只吸温曲的血，想尝尝其他口味。
　　温曲曾目睹好几次，吸血鬼将助理、导演、同组女演员摁在椅子上吸血的场景，她们都是自愿的，表情都是享受的，吸血鬼发出的那种好听又诱人的嗓音都被她们听见了。
　　温曲被下了咒，她甚至不敢向吸血鬼提出要求。
　　地位颠倒——以前是不愿出门的小吸血鬼缠着她求她只看她一个人，现在换做她不敢直言只敢用更多的血诱使吸血鬼不要抛弃她。
　　但吸血鬼腻得更快，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垃圾桶的垃圾。
　　温曲被这种眼神伤到了，她仍是不敢挽留吸血鬼，她却敢对吸血鬼在意的人动手。
　　她拙劣的把戏被吸血鬼发现，吸血鬼让她滚。
　　她问这算是分手吗。
　　吸血鬼说她们从来就没在一起过，以前是不得已才只吸她的血，现在有更多选择，不会委屈自己。
　　温曲点头，确认一遍说，那我们分手了。
　　吸血鬼对此等‘仪式感’嗤之以鼻。
　　不过两月，吸血鬼又想起她血的味道，在一个满月之夜不请自来，直接往她床上扑。
　　温曲无法反抗，被掐着脖子吸了好多血。
　　餍足的吸血鬼通知她，要住在她家，恢复以前的关系。
　　温曲拒绝了，吸血鬼不以为然——温曲死了。
　　她是被吸血鬼之前的‘血包’杀死的。那个血包也以为吸血鬼在跟她谈恋爱，推温曲下楼时还在骂她是小三。
　　温曲的灵魂甚至没在这个世界多停留一秒，无论吸血鬼耗费心思用什么古老阵法都不能将她复活。
　　失控的吸血鬼差点毁了这个世界，怨气值严重超标，时空管理局不得不插手。
　　…
　　系统给温曲的任务是安抚吸血鬼，言外之意是乖乖等吸血鬼彻底玩腻，彻底不在乎她——
　　这是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
　　吸血鬼的怨念很有可能来自不甘心。
　　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吸血鬼就是非她不可，那更简单了——系统说，只要宿主一直陪着吸血鬼就好。
　　一旦怨气值再度超标或吸血鬼死亡，温曲会被强行送出世界，系统的能量也会扣除。
　　‘宿主宝贝！冷却结束，我们可以重新进入这个世界了。’
　　系统哭哭：‘你这次不杀她就好了嘛，要不咱不要十字架了？反正吸血鬼也不会杀死你的。’
　　虚影没有回应。
　　-
　　再次醒来，她正站在餐馆所在的那条街。
　　路灯昏暗，只能照亮灯下一片极其有限的区域，餐馆门前的垃圾桶处在朦胧的黑暗里。
　　街上已经没有人了，店铺零星开着两三个，有的店家嫌浪费电，门头灯都关掉了。
　　四周静得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近了、近了。
　　她第十八次看见垃圾桶旁的黑暗生物。
　　黑暗生物对活人气息很敏锐。
　　窸窸窣窣的翻找声停了，那双充满野性的血眸望了过来，被血污弄脏的牙冲她龇了龇，身后残缺的黑色羽翼半展开。
　　温曲就那样漠然地站着，看着这只小吸血鬼自黑暗里爬出来，想用利爪撕碎她——
　　然而它太虚弱了，爬到一半就软了下去，只剩半边的羽翼抽搐着。
　　“呜……呜呜……”
　　它喉咙里的呜咽声非常可怜，渐渐弱小。
　　等它没动静了，温曲上前一步，脚尖在吸血鬼苍白的脸上踢了踢。
　　温曲：‘它像不像一条狗？’
　　系统：‘……呃，哈哈哈不能这么说啦！你之后还要跟她谈恋爱的！’
　　后面三个字一出，温曲眼神变了。
　　她腿抬高，竟是直接要踩烂吸血鬼的脸！
　　系统发出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不谈恋爱没有谈恋爱你们是正儿八经的仇人呜呜呜别啊啊啊啊！’
　　温曲略略满意地嗯了声，踢起小吸血鬼拎在手里，半拖着往家里走。
　　系统小心翼翼：‘那啥，你开了车过来……’
　　温曲：‘嗯？’
　　系统立马：‘就这么拖着回去！反正她晕过去了又不怕痛！’
　　温曲：‘嗯。’
　　看着宿主难得愉悦的表情，系统将‘刚刚她眼皮动了耶’这几个字吞了下去。
　　

第2章 “咬。”
　　【怨气值40】
　　目睹宿主进门就将手里的小吸血鬼甩在鞋柜旁、换完拖鞋直接从它脑袋上跨过去的逆天行径，系统怂哒哒地没敢讲话，暗搓搓摁了下怨气值提示按钮，小小地提醒一下宿主可能有点粗鲁。
　　这是间装潢精致的两室一厅，房主是温曲。
　　一次轮回中的温曲父亲出了工伤事故身亡，公司给家属赔了一大笔钱，母亲几年后再嫁，现在的丈夫是一家食品公司的老总。
　　老总前妻生的两个儿子都判给他了，母亲嫁过去又生了个弟弟，他们都跟着老总姓钱，温曲温曲叫着就不像钱家人。
　　父亲去世母亲忙于生计，结婚后又很快怀孕，当两个孩子的后妈，还得看顾小的，花在温曲上的时间不多。
　　温曲性格孤僻，逢年过节才回家，平时唯一交流便是——
　　母亲每个月要给她转钱，她拒绝，母亲非得将钱给她，有次离谱地给她充了五千话费，威胁她再不收就给她买房了。
　　诸如此类。
　　温曲喜欢工作，更喜欢体验不同的工作。
　　上一份工作是入殓师，她在隔壁市的殡仪馆上了两年班，体验良好。近期对爬虫馆感兴趣，正在接触了解。
　　回家第一件事本是将卫生做一遍再去洗澡，现在多了个脏得要命的吸血鬼，计划稍微有变。
　　将手洗了三遍的温曲拿着大号垃圾袋过来，打算把这个小垃圾放进去，拖去卫生间冲干净。
　　垃圾袋的口刚打开对准它的头，小垃……小吸血鬼醒了。
　　“吼！！”
　　吸血鬼像一只炸毛又没毛的猫，瘦骨嶙峋，突起的骨头撑着黑色的皮，毫无美感可言。
　　记忆中那张雪白漂亮的小脸也脏兮兮的，没被染污的地方仍是白得晃眼——可这点微不足道的美丽就像多了个虫洞的鲜红苹果，叫人作呕。
　　它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臭味，客厅中淡淡浮动着的香被压得一丝不剩。
　　它站不起来，四肢着地，双手紧紧抠着地毯，一抠一个坑。
　　客厅的灯全开，干净得能当镜子的大理石砖与四周惨白的墙壁很是亮堂，但这怪物黑黢黢的一个，又有一双这样恐怖愤怒的眼，它爬着的地方都没办法被灯光洒照。
　　“嘶……吼……”
　　它还一直发出威胁的低吼。
　　温曲居高临下打量这只龇牙咧嘴、翅膀残缺、头发脏乱、血眸红得滴血的怪物。
　　前十六次轮回中，她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路过垃圾桶、买来肉块诱惑小吸血鬼回家、帮小吸血鬼洗澡、给小吸血鬼下单适合它的衣服……
　　放弃爬虫馆专职在家照顾、用自己的血自己的肉帮它治伤、无所不应……
　　她一次又一次调整自己对待小吸血鬼的方式，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加温柔、更加掏心掏肺。
　　可一次又一次，她总会在化妆间门口目睹女人的背叛，经历女人的抛弃，被各种各样突然出现的‘血包’杀死。
　　她太恶心了，光是想到那张脸，都要反胃。
　　所以第十七次，在小吸血鬼亲上来的时候，她动了杀手。
　　系统当时被吓得不轻。
　　毕竟她轮回的前十六次，次次都顺利跟女人成为情人，不知上床了多少回，亲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被她杀死的小吸血鬼没有伤害过她，在渴求她的更多喜爱。
　　那张精致雪白的小脸扬着，凑上来娇红柔软的唇——
　　仿佛与眼前趴在地上的怪物身影重合。
　　温曲眸色浅，看人时自带两分疏离感，先前在殡仪馆上班又独居在半山腰，整个人像被清幽孤寂的青山裹了层寒气，周身气温总比旁人低些。
　　小怪物受伤后格外敏感，微翘的鼻尖轻嗅，喉咙里的咕噜声渐渐停了下来。
　　只剩半边的断翅无力垂下，小怪物上半身伏低，是个随时能躲避攻击的防御姿态。
　　温曲动了。
　　她极其精准地在翅膀挨到地毯时一脚踩上去。
　　听见吸血鬼惨烈的叫声，她面无表情抖了两下垃圾袋，顺利把小吸血鬼的头套了进去。
　　【怨气值50】
　　用米色棉拖抵着吸血鬼扭动的腰将其整个踢进垃圾袋。
　　【怨气值70】
　　系统终于放声痛哭：‘我的能量又要没有了呜呜呜……你是不是烦我了！你是不是不想做任务了！’
　　温曲：‘还好。’
　　系统：‘你是怎么一边还好一边把不断挣扎的吸血鬼提到卫生间去的！！’
　　温曲：‘洗干净。’
　　系统：‘怨气值八十了！八十了！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能不能先别急呜呜呜……温柔一点啊！’
　　垃圾袋提到卫生间就被吸血鬼的指甲给划破了。
　　它的头从袋子里伸了出来，猝不及防对上这人表情寡淡的脸，爪子一僵，又默默将头缩了回去。
　　【怨气值85】
　　吸血鬼不是没有智商的蠢货，它意识到这个人对它非常残忍，就不会在重伤情况下再激怒这个人。
　　它委委屈屈缩回垃圾袋，把自己团成一个球。
　　掩在臂弯里的红眼睛却充满仇恨，与它表现出来的弱态全然不符。
　　“出来。”
　　它听见冷冷一声。
　　“……”
　　它死死咬着唇，身体因极怒颤抖着，恨恨把头埋得更深，当做没听见。
　　可四周静得要命，耳朵瞬间捕捉到人类走过来的脚步声，它被踩过的翅膀隐隐作痛——
　　垃圾袋动了动，那只干瘦的手收敛着利爪，谨慎搭在裂口，红眼睛缓缓露出，凶性全无，剩些瑟缩的害怕。
　　在人类不含情感的冷漠注视下，这双凶恶不祥的血眸竟怯怯溢上水雾，属于吸血鬼阴郁狡诈的血色被水泡得脆弱可怜。
　　极小声的啜泣传来。
　　小吸血鬼疼哭了。
　　卫生间内安静得只有它的哭声。
　　没有听见人类的喝止，小吸血鬼哭得越来越大声，滴到垃圾袋上的水珠很快聚成一滩。
　　单薄的塑料袋承受不住，往下一凹，一滩泪水就这样滑到地上，滴出轻响。
　　它的爪子挡在眼前，像是挡住哭时的狼狈羞愧，但指缝后的那只红眼睛怨毒阴险，它在仔细观察人类的表情。
　　以它的角度，它最先看见的是那愉悦提起的唇角。
　　一个极细微的变化，使得人类面上近乎残忍的凉薄无声消退，微弯的眼眸似在享受满室的哭音，指尖于膝上轻点。
　　她很满意，她十分满意。
　　她喜欢吸血鬼在她面前痛苦哭泣，仿佛世界上没什么比这串声音更悦耳，更值得她开心。
　　“……”
　　红眸不受控地战栗，是屈辱，是厌恶，是随时撕下伪装的狂怒。
　　【怨气值95】
　　系统：‘呜。’
　　直到人类将细白的腕递到吸血鬼面前，唇瓣轻轻开合，说出一个字：
　　“咬。”
　　…
　　红眸难以置信地睁大。
　　它下意识看向这截冷白，鼻尖轻动。
　　隔着薄薄一层皮，它已闻到里面腥甜好喝的血味，肚中足以灼伤它的饥饿感疯狂冲击着它的舌头、它的牙齿、它无法闭合的唇瓣……
　　迫使它快张开、快张开，咬上去，将色泽漂亮的血狠狠卷入舌尖，狠狠吞咽。
　　逼真的想象几乎使它立即扑上去啃咬。
　　可它仍旧没忘记人类踩在翅膀上的那一下，它不断吞咽着口水，顶着双渴望的红眸摇头。
　　人类唇角的那点弧度骤然消散，室内温度忽低。
　　小吸血鬼呜咽一声，连滚带爬从垃圾袋里钻出来，张开尖牙就往人类腕上咬。
　　它本想克制，本想先用尖牙在上面磨一磨，确认人类真的肯让它咬——
　　但它的理智从人类的手搭在它肩上那刻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如它想象的那样，它狠狠咬开皮。肉，十分好闻的血味像一朵在鼻前绽开的花，令它痴迷、令它沉沦。
　　舌尖迫不及待卷着快滴落下去的血回到口中，红眸霎时变亮，它快速咽下这股甘甜美味的液体，让这温热安抚身体里叫嚣不停的饥饿痛苦。
　　【怨气值90】
　　【怨气值80】
　　【怨气值70】
　　“够了。”
　　【怨气值60】
　　系统：‘！！！’
　　人类的声音无法阻止它的进食，它继续喝着血。
　　突然血吞不下去了。
　　“呃！！”
　　红眸转动，转到人类冰冷神情的脸上——它喉间被人类另一只手狠狠掐住，整个身体被摁到墙上，这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吸血鬼松了嘴，伤口溢出来的血一滴一滴浪费在地上，它口中来不及吞咽的液体也沿着嘴角流了出来。
　　【怨气值70】
　　人类站了起来，眼神极其轻蔑地划过它，只留下一句淡淡地‘洗干净’，就转身出了卫生间。
　　居然完全没报复它刚刚不听话多吸血。
　　不、不，不是仁慈。
　　小吸血鬼满脸阴鸷地半坐起来，舌尖恋恋不舍舔着唇瓣残留的血味。
　　她看不起它，根本没把它当威胁。
　　如果不是它受伤误入这个世界……小吸血鬼盯着地上被水冲过仍然深红的血色，慢慢舔着齿间的血。
　　它迟早、迟早要让这个人类为今天的所作所为跪地求饶，它要看够这双银灰眸哭泣的样子，再挖出来嚼碎……
　　-
　　温曲在另一间浴室泡了澡。
　　初始轮回中，她被一个叫虞听颂的血包推下楼身亡。
　　虞听颂是圈内女星，被吸血鬼看上走红，对吸血鬼重度迷恋。
　　她家境贫寒，在圈内接连碰壁，得罪了人在一部宫廷戏中演被淹死的宫女。
　　那段戏反复不过，她多次被推入冰水中，旁边连个摄像机都没架，只有一个人守在池边，她上来就将她蹬下去。
　　演反派贵妃的吸血鬼偶然路过，顺手捞起她，在为她换衣时咬上她的脖子。
　　虞听颂想成为吸血鬼的助理，时时贴身伺候她，防止她想吸血的时候自己不在。
　　可又嫉妒能跟吸血鬼搭戏的女演员，还是向吸血鬼求了资源。
　　台上清冷孤傲的影后在吸血鬼面前就是一个频繁向她求。欢的血包，吸血鬼对此厌烦。
　　爱吸血鬼爱疯了的虞听颂不能失去吸血鬼，她贪恋吸她血时吸血鬼的愉悦、享受，所以发现温曲的存在后，她一刻也等不了——
　　不过现在，虞听颂只是一个为给母亲攒医药费、四处奔波的小可怜，还没有入圈拍戏。
　　巧的是温曲穷得就剩下钱了。
　　她可以帮虞听颂治好母亲，可以为虞听颂入圈铺路，也可以提前接触其他血包。
　　

第3章 “抱着我。”
　　系统：‘这是个好办法！那宿主明天要去找虞听颂么！我可以为宿主提供虞听颂的位置！’
　　之前怎么没想到呢！
　　前十六次轮回中宿主只更改自己对待吸血鬼的方式，却没有对吸血鬼身边的血包下手。
　　如果能将那些血包跟吸血鬼的联系斩断，让吸血鬼只能吸宿主的血，不再背叛，就不会分手了！
　　这个想法听起来天方夜谭——出轨的人怎么拦得住呢？哪怕全世界人少了一半，她也会从剩下一半里面找。
　　但吸血鬼不同，她挑血包有三个要求：长得好看、血好喝以及干净。
　　且吸血方式有讲究，若‘血包’能对吸血鬼产生爱意，这血的味道更加甜美。
　　温曲：‘不。’
　　系统一愣：‘啊？为什么！虞听颂的母亲刚被查出癌症，宿主现在去正好呀。’
　　温曲：‘我并不是去拯救她的人生。’
　　系统不太明白，但它没办法代替宿主行动，整个统又蔫了。
　　系统：‘好吧……小吸血鬼洗完澡啦，它没有衣服，正泡在冷水里不敢出来呢。’
　　温曲找出一条新浴巾进了卫生间，系统生怕她又对吸血鬼动粗：‘它很乖啦！洗干净后怨气值都降到七十以下啦！’
　　温曲没说话。
　　“……呜！”
　　快快乐乐玩水的小吸血鬼一听见门响就缩进浴缸边角，紧紧抱着残破翅膀，抖个不停。
　　幼年期吸血鬼无法见阳光，会被灼伤甚至烧成灰烬。
　　成年期吸血鬼能在太阳底下行走，待久了需要进食鲜血。
　　可以说成年后的吸血鬼只要有鲜血，几乎无所不能——她们美貌，长寿，擅长蛊惑人心。
　　人类就站在旁边，目光透过晃动的冷水水面落在吸血鬼赤。裸的身体。
　　此时这只小吸血鬼的肤色惨白，白得发青，四肢枯瘦，仿佛就靠皮和骨撑着，仅有一张脸能看。
　　与记忆中任何一张脸都有区别，因为这双熟悉又陌生的红眼睛对她充满了畏惧。
　　小吸血鬼害羞地缩了缩脚趾，血眸怯生生，唇快咬烂了，一点声音不敢出。
　　温曲：“过来。”
　　水声晃荡，小吸血鬼被吓得一激灵，忙爬了过去，小脸仰着，表情快哭出来了。
　　人类的手一落到它身上，它就恨不得尖叫。它强忍着冲动，做好又要被扯翅膀的疼痛——
　　‘哗啦’一声，它被人类用软软的东西裹着，从水中抱了出来。
　　难道要把它摔死？！
　　它又快速抱紧人类的肩颈，翅膀暗暗地挣脱身上这软东西的束缚，防止被摔得太惨。
　　人类抱着它走了几步，什么也没做——不，她把它放在一个凳子上，替它擦干了身上水，头发也被擦得舒舒服服。
　　“抱着我。”
　　人类每次开口它都被吓一跳，然后迅速照做，唯恐慢了一步被惩罚。
　　它已经学乖了。
　　吗？
　　系统尖叫：‘啊啊啊它又要咬你了！’
　　温曲侧眸。
　　卫生间的镜子清晰映出她肩头的小吸血鬼张开嘴，尖牙差一丁点距离就要狠狠嵌入她的血肉里。
　　它停住了。
　　因为人类环着它的手幽幽碰了碰它的翅膀根部。
　　它很自然地掩住尖牙，伸出湿。热的小舌头在温曲后颈处舔了舔，红眸讨好抬起，乖觉地“呜”了声。
　　人类唇角微动，似笑非笑盯了小吸血鬼一会——
　　小吸血鬼面上仍在乖巧地笑着，它脸都要笑僵了人类还不走，它突然意识到什么，试探地伸出舌尖，又舔了一下。
　　人类唇边笑弧更深。
　　小吸血鬼：“……”
　　它险些按耐不住眼中恶意。
　　这该死的人类，居然要它像个狗一样舔来舔去……它迟早把她吸干了再撕碎了！
　　【怨气值80】
　　系统：‘呜呜又涨了回去！’
　　小吸血鬼屈辱地舔了好几下，人类才抬腿继续走。
　　它恨恨闭上眼，想着等人类睡着了再弄死她。
　　它知道人类晚上要睡觉的。
　　…
　　除了温曲。
　　温曲睡眠时间向来很短，被系统绑定后稳定在四个小时左右，雷打不动。
　　她抱着吸血鬼出来，将其丢在地毯上，淡淡说：“这是你睡觉的地方。”
　　小吸血鬼拖着浴巾爬过来，抱住人类的腿哀哀叫了几声。
　　温曲：“阳台也可以。”
　　小吸血鬼：“……”那太阳一出现就把它晒化了。
　　它僵硬着松开手，盯着人类上床，嘴角刚要咧开——就见人类顺手拿起平板，不知道在看什么。
　　反正没有睡觉的意思。
　　【怨气值90】
　　系统麻了。
　　小吸血鬼不相信人类晚上不睡觉，它缩在墙角，红眼睛直勾勾看着人类。
　　每当人类放下平板，它的腰都忍不住直起，血眸微微亮了亮——然后发现人类只是起身去倒杯水、去拿纸笔……甚至收拾衣柜。
　　窗帘缝透出微光时，小吸血鬼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懈。幼年期的它对阳光太敏感了，眼睛立即有些睁不开。
　　它不得不又往墙角缩了缩，用浴巾和窗帘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在黑暗中不甘心地睡去。
　　六点半，洗过手脸的温曲回到卧室，平躺下来，轻阖上眼。
　　-
　　温曲限制吸血鬼的活动区域只有床沿与落地窗中间的过道，还不是整条过道，只有靠近床头的那五分之一。
　　吸血鬼裹着不同浴巾裹了三天，第四天温曲买的睡衣才到。
　　买的款式简单，几乎没有设计，就是一块碎花布缝成了裙子的样式，很便宜，三条才包邮。
　　她也没有亲手帮吸血鬼换上，看吸血鬼笨手笨脚与裙子纠缠许久。
　　怨气值高居不下，在85-95之间来回跳动，始终没有到100。
　　一直没找到机会的小吸血鬼恨得要命，脸上却还要对这个该死的人类笑。
　　这天，足有一周没进食的小吸血鬼饿疯了，忘记胆怯、忘记翅膀痛，第一次爬上床，张牙舞爪冲温曲扑过去——
　　然而它太虚弱了，尽管拥有能撕开人。皮的利爪，此时的攻击力也大打折扣。
　　它被人类攥着腕轻易掀翻到床上，嗬嗬地喘着气。
　　它好饿，它好想喝血，它要死了……
　　脖间被冰冷冷的手掐住，它被迫仰头，看着逼近的人类。
　　温曲静静看了它半晌，在吸血鬼忍不住左右扭动时加重力道，惹来吸血鬼断断续续的呜咽。
　　她轻轻说：“这几天你没有做过让我高兴的事情，我怎么给你血喝？”
　　高兴？
　　让她高兴？
　　“你知道怎么让我高兴，再想想呢？”
　　缺血的小吸血鬼脑子晕晕的，它眨了两下眼睛，血眸慢慢湿润。
　　“呜……呜呜呜嘤……”
　　一滴清泪沿着眼尾滑落床面，两滴、三滴。
　　小吸血鬼唇瓣张开不是为了露出尖牙吸血，而是为了哭声更大，听起来更惨。
　　脖间掐着它的手放松，柔软指腹缓缓摩挲它的皮肤，带来一阵令它战栗的痒。
　　【怨气值80】
　　系统：‘嗯嗯嗯？？’降了！
　　吸血鬼哭得眼眶通红，眼前朦胧，它看不真切撑在上方的这张脸，只觉得嗓子好干好痛，身体好难受，快要死掉了……
　　恍惚间，它被人抱了起来，唇瓣被人拨了拨，露出里面的尖牙。
　　接着，尖牙抵到一处软。肉，它哭湿的睫毛都沉重得抬不起，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尖牙下意识地往下一刺。
　　“唔。”
　　耳边飘来一声短促的闷哼，再是落在后背一下一下极其轻柔的抚摸。
　　它莫名感到一阵委屈，在这个怀抱中蹭了又蹭。
　　小吸血鬼吸血的速度并不快，它太虚弱了，但吸得时间很长，到最后温曲不得不捏着小吸血鬼的脸逼它松嘴。
　　它又开始哭，抽抽搭搭地，一边哭一边不忘用舌头舔着尖牙上的血。
　　【怨气值60】
　　这次它的眼泪没有掉在地上。
　　人类用一块绵软的毛巾擦着它的脸，没有松开手，仍继续抱着它，甚至允许它靠在床头。
　　软软的、干净的、有淡淡香气的床，跟地板区别很大的床。
　　它想留在这么舒服的地方，于是恢复神采的血眸一转，又是一串泪滑落。
　　“……”
　　人类给它擦脸的动作一顿，淡淡道：“不许哭。”
　　小吸血鬼瞳孔微缩，在人类看不到的地方揪紧了床单，却收着力，不敢揪破。
　　它满心仇怨。
　　哭也不对，不哭也不对，只有在人类想看它哭的时候它才可以哭，人类帮它擦脸的时候它就不能哭了。
　　一次哭只能换来一个想要的东西，它这次吸了血，就不能睡在舒服的床上。
　　只能等待下次人类想看它哭，它才可以被满足。
　　…
　　温曲准备起来时被小吸血鬼颤抖的细胳膊抱住。
　　血眸小心翼翼瞅了她一会，确认她面上没有不高兴后，脑袋慢慢挪到她颈侧。
　　只见披散着黑发的小脑袋一点一点，那是小吸血鬼在一下一下用舌尖舔舐它刚刚咬出来的伤口。
　　属于吸血鬼的死亡气息离她这样近，真正落在她身上的却是这样温柔的触碰。
　　她垂眸望着小吸血身后残破的羽翼，抬手摸上去——
　　毫不设防的小吸血鬼狠狠一颤，呜咽着倒进她怀里，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羽翼没有收拢，甚至伸展开来，让她摸得更方便。
　　它原本*的翅膀才好看，丰满乌黑，能在空中划出声响。
　　现在破的只剩一半了，这一半还丑得要死，它一点也不喜欢。
　　可人类好像很喜欢，经常看着它的翅膀出神，好几次主动抚摸。
　　翅膀是它最敏感的地方了，轻轻一碰，就会有奇怪的感觉扩散到全身，导致它舔伤口的动作都不连贯。真烦。
　　等它伤好，它一定要让人类也尝尝这种滋味。没有翅膀它就去找双翅膀，强行插进她腰间，摸得她浑身瘫软。
　　“好乖。”
　　小吸血鬼听见人类轻笑着说。
　　

第4章 永远陪着我。
　　每周喝两次血，有两天可以吃生的肉，其余时间必须跟人类一起吃蔬菜水果。
　　特别是令它想吐的蔬菜汁。
　　它的尖牙不适合咬切成块状的水果，每次都会卡到牙上得用手拿下来。
　　人类不允许它站立，只准它双手着地爬行。
　　两个月过去，它的身体长得很快，那张稚嫩精致的脸略略长开，眉眼深邃，面上青灰稍褪，白得更明显。
　　断掉的左翅长出新肉，使它身体平衡好了很多，不再跪得歪歪斜斜。
　　不能离开这间卧室，不能离开这条走道，它的日子枯燥乏味。
　　除了吸血前的安抚，人类不会在不吸血的日子跟它讲话，哪怕它无聊到用脸蹭她的小腿，她也不会给它一个眼神。
　　甚至还要将它踢到一边去。
　　它并不会因此期待吸血日的来临。
　　每被这人拥抱一次，它就会想起曾被这人嫌弃踢开，它脑中那些血腥凶残的念头就想在这人身上实践一次。
　　夜。
　　喝过蔬菜汁的它萎靡不振缩在墙角。
　　它已经习惯了人类的作息，它不知道人类为什么这么了解吸血鬼——
　　只有当太阳出来的时候人类才会闭上眼睡觉，且睡眠时间极短，根本不会睡到太阳落山。
　　它一点机会也没有。
　　吸血鬼摸着翅膀上新长出来的肉，似兽类的黑色竖瞳盯死了床上人。
　　等它度过幼年期，不再畏惧阳光……
　　合上书页的微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格外刺耳，它猛回过神。
　　床上人神色倦怠地捏捏眉心，抬手关灯。
　　吸血鬼夜视能力极强，它清晰看见人类盖上毯子躺下，两手交叠放在腹部。
　　双眼闭上了。
　　黑暗中，竖瞳一缩再缩，几乎缩成一条细线。
　　人类居然在太阳没升起的时候睡觉？！
　　它无声站了起来，翅膀因亢奋在身后颤动。
　　…
　　前十六次轮回中，系统曾问温曲：‘如果小吸血鬼杀了你呢？它是不是就不会产生怨气了？’
　　刷仇恨值也是一种方法啊！
　　温曲：‘可能性很小。’
　　从小吸血鬼与她分手又后悔这件事来看，它并没有承担结果的勇气，只有任性妄为的戾气。
　　况且。
　　温曲：‘不太想把我的命给它呢。’
　　所以看那团黑影一点点爬上床，系统默默祈祷这次宿主不要做得太过分。
　　这是两个月以来唯一一次送到面前的机会，太想教训人类的小吸血鬼咽着口水在床边站了五六分钟。
　　期间，黑暗中冒红光的眼睛眨也不眨望着床上人，确认她呼吸平稳。
　　咽口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两颊诡异的绯红隐隐透着某种癫狂之色。
　　五六分钟是它的极限。
　　它等不了了，它不能再等了。一想到人类会被它带来的疼痛惊醒，对它视若无睹的眼眸被惊恐占据，毫不设防地被它吸走生命力……
　　平时卖哭卖笑才能换来的一丁点血将被它畅饮，那些可恶的命令统统失效……
　　它不仅能离开这条过道，还能上她的床，去外面的客厅，将冰箱里该死的蔬菜水果全都丢出去。
　　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啊。
　　它最想做的是把人类从床上丢下去，丢到狭窄过道里，只允许她占小小的十分之一！整天整天抱住身体蜷缩着活。
　　它还要在她面前站着走来走去，气死她。
　　它还要喂她吃生肉，不吃就掰开嘴硬塞，像她曾做过的那样……
　　就在小吸血鬼张开满是口水的嘴时，人类的眼突然睁开。
　　小吸血鬼：“！！”
　　它这一愣就失了先机，翅膀直接被人类稳准狠地拽住，乍然往床上一摔。
　　小吸血鬼痛叫一声，疼痛激发了它的野性，它狂吼着，要用长出来的长指甲去抓人类——
　　“啊啊！！”
　　剧痛从翅膀根部传来。
　　它身体瞬间痛软了，有长指甲的手重重跌落床面，不受控地抽搐着。
　　递到眼前的是一团血淋淋的肉。
　　深色的血淅沥沥落下，那只手被血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
　　那只手——那只手竟然直接将它左翅刚长好的新肉撕了下来！
　　小吸血鬼痛得眼前发黑，尖牙巨颤，无意识地张嘴，却是呕出一口血来。
　　微凉的手还在它翅膀根部缓缓游走，时不时触碰。
　　人类低柔的笑声清晰传入它耳中：“原来你的翅膀快长好了呀，这可不行。”
　　“你要一直陪着我，要一直飞不起来才好。”
　　说着，满是血腥的指尖挑起小吸血鬼的下巴，对上那双哭得失神的眼。
　　“小可怜，”指尖轻蹭，人类温柔问，“告诉我，你愿意陪着我吗？”
　　吸血鬼痛得几近昏厥，剧痛源源不断激发它的仇恨，它强撑着这口气才没真的晕过去。
　　人类仍不满意。
　　她不仅撕了它的翅膀，还要它亲口说出无异于撕的好这种答案。
　　【怨气值80】
　　“——啊，我知道了。”
　　小吸血鬼的沉默也没令人类生气，她笑了笑，了然道：“一定是这个翅膀给了你想离开我的念头，没关系，我帮你摘了，摘了就好了。”
　　“你就会老老实实留在这里了。”
　　小吸血鬼立即挣扎起来，可它太虚弱了，无论怎么动，翅膀都没办法从人类掌心挣脱出来。
　　它哑着声音，人类的语言对它来说还有些不习惯：“愿意！愿意！我，我陪着你，我永远……我永远陪着你，我陪……”
　　“真的吗？”人类关切道，“你看起来好勉强，好像我在欺负你。”
　　“你要知道是我把你捡回来，让你睡这么大的房子，吃那么多肉，还吸我的血。”
　　人类叹了口气：“我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可以偷偷长翅膀呢？”
　　顿了顿，似是拿倔强的小宠物实在没办法，她语气宠溺：“今天算了，以后你这里长出来了，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好。”小吸血鬼咬着牙，嘴里全是血味。
　　它的脑袋被摸了摸，它听着人类满足喟叹：“真乖。痛不痛？”
　　“不，不、痛。”
　　【怨气值90】
　　灯打开，小吸血鬼不适应地紧闭双眸。
　　温曲看了眼又脏又皱的床单，唇角笑弧更深。
　　她不介意让床单再脏一些。
　　一边欣赏小吸血鬼疼痛得缩成一团，一边慢慢解开衣扣。
　　灯光里，单薄漂亮的身体泛着一层圣洁的光。她神色温柔，看着一个不属于人类世界的黑暗生物受伤了也充满怜悯。
　　她轻轻将它抱起，熟稔地拨开它的唇瓣，露出尖牙。
　　“喝吧。”
　　它明明不应再喝，它应该就此绝食，好让翅膀长慢些，好让人类再想撕它翅膀的企图落空。
　　但人类温热的身体紧紧贴着它，孱弱纤细的双臂柔柔抱着它，献祭般露出身体最脆弱的部分。
　　低低呢喃的女声像在念着古老魔咒，操控着它的意识，令它不由自主咬了上去。
　　当人类的鲜血被它吞咽，血眸蓦地睁开。
　　它清醒知道——这是仇人的鲜血。它会永远记住这个味道。
　　【怨气值80】
　　它报复性地浪费了一部分血，可人类浑然不觉，甚至渐渐地，它耳边响起人类半是痛苦半是愉悦的呻。吟。
　　血眸睁大。
　　吞咽的速度无意识加快了。
　　…
　　【怨气值50】
　　系统：‘？？？’
　　吸完血，小吸血鬼温顺地舔舐着伤口。
　　人类抱着它的臂弯不知何时松开，双手轻抓床单，双眸涣散地盯着虚空一点，面色更苍白了，唇瓣却红润润地。
　　舌尖碰到伤口时，它明显感觉人类身体颤了颤，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气息急促。
　　但人类没有推开它，微颤的指尖离开床单，再度将它抱住。
　　不用再吸血了，可人类抱住了它……还用那种奇怪的声音诱惑它，让它再多舔几下。
　　很喜欢被它舔吗？
　　小吸血鬼血眸微动。
　　【怨气值40】
　　-
　　从这天起，人类的眼睛里有了它的存在。
　　吸血次数更改为一周四次，蔬菜想不吃就可以不吃，它每天都有生肉。
　　不单是吸血日，人类夜间看书时经常唤它上床，解开衣扣，让它舔舔上次吸血留下的伤口。
　　它曾有两次失控，不小心又咬开了伤口，将好好的舔变成吸血。
　　——人类居然没有训斥它，也没有生它的气。似是上瘾一般享受它给的任何感受，包括疼痛。
　　【怨气值10】
　　它的翅膀在半个月后又长出来了。
　　它迟疑着将左翅新肉递到人类手中，血眸直直盯着人类伤痕累累的颈部。
　　人类慢慢展开它的翅膀，浅色眼眸轻弯。
　　“好漂亮。”她说，“纯黑色的翅膀。长大之后，能将我完全裹进去吗？”
　　这是一双它都嫌弃的翅膀。刚长出来的新肉并不好看，叠在伤口上，几根凄凉的羽毛根本挡不住。
　　独属于人类的鲜活气息静静喷洒上来，脆弱点被接触的危机感令它下意识想收拢翅膀——
　　人类浅色眼眸看向它，无声发布着命令。
　　小吸血鬼不动了。
　　“！”
　　翅膀尖尖传来异样感觉。
　　它怔怔抬眸，是人类在它残破羽翼上亲了亲。
　　那样虔诚，那样轻柔。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冲击着它的理智，它大着胆子扑到人类怀中。
　　果然被稳稳接住了。
　　

第5章 猎物只有向她求取生机这一条路。
　　郊外墓地。
　　微微蜷缩的草叶尖里还含着昨夜降下的雨，水珠饱满晶莹，压得叶尖颤颤。
　　空气中黏腻的潮气与四周格外清爽的绿叶互不相容，形成一种逼仄的、叫人厌烦的勃勃生机。
　　天边极高极厚的云中透出几缕金光，太阳被云蒙住，仿佛一口气都透不出来，看着心里发闷。
　　女人紧紧抱着一束花，一个一个墓碑找过去，终于找到一张有熟悉笑脸的黑白照片。
　　“……”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满是红血丝的眼，将衣角沾上的露珠拍掉，指尖被冷意冻得发白。
　　母亲病重，今日还有两个检查要她回医院排队，下午有个面试，结束后要去买菜，晚上得回去做饭，带去医院给母亲，因为母亲吃不惯外面的餐饭。
　　自从三个月前被事务所开除后，她的噩梦就开始了。
　　先是母亲被查出癌症，再是被分手，好像一瞬间世界想起她的存在，将她前半生欠下的恶债一次性统统归还。
　　她怎么找都找不到工作，回到医院还得对母亲笑，看着余额数字疯狂减少。
　　母亲嘱托她来祭奠外公，她下意识挑了一束便宜的花，来到这里却犹豫着不敢放上去。
　　她过得太不好了，她也没把母亲照顾好，她畏惧靠近这座墓碑。
　　低下去的头没那么容易抬起了，有股力量死死压着她的肩颈，难受得她喉间哽咽。
　　肩膀被轻轻一撞。
　　她抱花本就抱得很紧，东西倒是没掉，只是余光瞥见青影一动——
　　仓惶抬眸望去，那人侧脸冷白，微散的发却乌黑，形成鲜明比对，晃得人挪不开眼。
　　那人穿着淡青旗袍，下摆露出一截纤细漂亮的脚腕，脚下踩着雅致简约的缎面高跟鞋，一双浅色的眸清冷冷望过来，虞听颂张口：
　　“……你，你没事吧？对不起，我刚刚没看见你。”
　　道歉或感谢的话在这三个月里说得非常熟练了。
　　黛眉秀气地轻折，戴着手套的手轻压胸口，慢慢缓了几口气，她摇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虞听颂怔怔地目送女人离开。
　　-
　　出了墓地，虞听颂的肩压得更低。
　　明明完成了一项提醒事项，心中压力却丝毫未减。
　　等公交时，她盯着电线杆发呆，回想起刚刚那个气质独特的奇怪女人。
　　是生病了吗？感觉脸色好苍白，像是……
　　停在面前的白色轿车滴了滴喇叭，下来一个戴墨镜的西装女人。
　　铅灰西装与郊区的景格格不入，她身材高挑、短发利落，食指一勾，墨镜拉低，上下打量虞听颂一会，笑着过来：“打扰一下，您是虞小姐吧？”
　　“……你是？”
　　“我是艺星娱乐的经纪人李雨诗，这是我的名片。”
　　“我不认识你。”
　　李雨诗笑：“我见过你几次，觉得你的形象很适合签约我们公司，要不找个地方谈谈？”
　　“我现在还有点事，可能不方便……”这像一场毫无准备的面试，不敢拒绝又不敢答应，虞听颂讷讷道，“我有时间再给您……”
　　“没关系，今天我都有时间。你要去哪，我送你一程？这里公交不好等。”
　　“这怎么好意思，我……”
　　“上来吧，顺路的事。”
　　几天后，艺星娱乐大楼。
　　虞听颂亦步亦趋跟在李雨诗身后，表情恍惚。
　　艺星娱乐是业内较有名的经纪公司，业务内容包括影视投资、艺人经纪、编剧导演等，旗下有不少活跃的年轻艺人，近两年风头正盛。
　　李雨诗混迹娱乐圈二十多年，曾亲手打造出多个‘当红顶流’，被誉为艺星的金牌经纪。
　　这都是虞听颂临时补的课，她先前对娱乐圈了解并不多，仅停留在短暂追过两个明星的程度。
　　虞听颂还从网上的爆料贴知晓，现在李雨诗都不怎么亲自带艺人，除非很大的面子才会接触新人。
　　而李雨诗这两天跟她谈的条件都是——由她亲自来带虞听颂，合同里清楚到一年接几部戏，社交平台粉丝量会到达多少。
　　李雨诗还说这个月她就能接到小活动，立马能拿提成。
　　签约前，虞听颂战战兢兢问过李雨诗为什么给她这么好的条件。
　　李雨诗仍是那个答复：你的形象符合我的要求。
　　-
　　“周总现在正好有点时间，我带你见见她。”
　　李雨诗在前面带路，让她别紧张，只是打个照面。
　　虞听颂不知道其他艺人是否一进公司就要见大老板，她诚惶诚恐，无奈又跟李雨诗不算很熟，不敢多问，只能忐忑不安跟在后面。
　　“你什么时候来的？”
　　李雨诗略略惊喜的声音响起。
　　“……”
　　在虞听颂印象中，这位经纪人都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样子，情绪不会有太大起伏，即使笑眼睛里也是冷的，清楚明白告诉你界限在哪。
　　虞听颂默默将这句话在脑中翻来覆去念了几遍，十分好奇能让李雨诗连见面都会开心的人是谁。
　　“半小时前。”
　　那人回答。
　　虞听颂小心翼翼抬起眼睛，正对上那双不知看了她多久的浅色眼眸。
　　虞听颂：“！！！”
　　虞听颂瞳孔紧缩。
　　她，她居然又看见那天在郊外墓地遇到的女人！
　　时间一长，事情一多，她好似忘记了这人长什么样。
　　记忆中剩一个淡雅美丽的身影，体弱可怜，被她撞得倚在冰冷冷的墓碑边上。
　　身影之外的景色被丝丝细雨坠成的雨雾朦胧，唯有那抹浅淡又极美的绿深刻着。
　　景象忽转，转到充满现代气息的高楼大厦内。
　　不再是那身古典韵味极浓的青绿旗袍，是随心独特的颜色搭配，芋紫、浅咖和纯白，垂感极佳的裤腿衬得她双腿笔直修长，她走来的姿态优雅好看，摇曳生姿。
　　从她的回忆里活生生走出来了。
　　停留在记忆中的冷白原来不是被那天天气影响，她白得有些病态，咖色毛呢外套静静压在白色衬衫外面，却好像无法为她带来暖意。
　　她竟然掩唇咳了几声，眼皮恹恹地不再抬起。
　　“……你认识？”
　　注意到这人长时停在虞听颂身上的目光，李雨诗笑容微敛。
　　那人淡淡说：“不认识，先走了。”
　　“好，稍后联系。”
　　李雨诗目送那人进了电梯，继续带着虞听颂往办公室去：“那是周总的朋友，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你不用认识她。”
　　“……好的。”
　　没来由感到一阵失落，虞听颂自嘲地笑了笑。
　　她应该没机会认识周总的朋友吧。
　　-
　　虞听颂那天没有见到周总，说是临时有了电话会议。她有些遗憾又有点松了口气。
　　再有机会来到顶层是半个月后，李雨诗一脸高兴地给她一个本子，是公司投资的一部戏，她出演女二。
　　主演是艺星正在捧的当红女艺人。
　　李雨诗说她的角色是周总亲自点的头，该去谢谢周总。
　　虞听颂不敢有异议，跟着李雨诗就这样直接进了周总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人。
　　李雨诗往待客区沙发上一坐，看了看站在眼前手足无措的虞听颂，又看看休息室没关好的门，眼波流转，笑道：“周总在休息室。你去敲门，就说我来了。”
　　虞听颂浑身僵硬：“……我？我……”
　　“去啊，不怕，周总不吃人。”
　　李雨诗没给她选择余地。
　　通过这半个月的接触，虞听颂对李雨诗可谓言听计从，她硬着头皮走到休息室门口，食指刚敲上门板，这看似厚实的门居然往后一退，虚掩的门被她开了条大缝。
　　虞听颂：“！”
　　“周、周总，雨，雨诗姐让我来……”
　　眼眸比声音更快扫见里面，拉上窗帘的室内幽暗，被亚克力砖墙隔开的床外是一套沙发，对面放着一个深色酒柜。
　　沙发里有两个人。
　　一个躺着，一个单手撑着桌沿，正低下头似是与对方耳语着什么。
　　听见门口动静，上方的女人慢慢起身，不明意味地笑了声。
　　这一声笑得虞听颂头皮发麻。
　　女人走了过来，那张脸逐渐清晰，正是虞听颂在网上查到的周总周居澜。
　　虞听颂慌忙让开道。
　　周居澜随手拿起西装外套穿在身上，问：“李雨诗来了？”
　　“……是，雨诗姐让我……”
　　“她来得还真是时候。”
　　周居澜乜了小脸煞白的虞听颂一眼，目光似有深意地在她面部停了几秒：“你看见了什么？”
　　“……！”虞听颂艰涩开口，“什、什么都没看见，您在休息，我，我不小心打扰……”
　　脑袋一片混乱，她越是让自己快快忘了这画面，越是不断想起。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沙发里躺着的人好像是个女人，而且周总刚刚的动作好像……好像也不是要说话，像是要亲……
　　周居澜事业有成一直未婚，外界的确有些风言风语，说她跟旗下女艺人有特殊关系。
　　她年近四十，保养得非常好，五官温婉大气，不是刻板印象中杀伐果决的女强人，扑面而来的温雅气质像一位沾满书卷气的老师。
　　闻言，她含笑看了虞听颂一会，什么也没说，抬腿就朝待客区走去。
　　看得出来周居澜跟李雨诗关系很好，周居澜一出现，李雨诗就举着喝了一半的茶阴阳怪气：“我再来晚一步是不是茶也没得喝？”
　　周居澜拂开她的手，茶水可怜兮兮在杯中晃荡：“再好的茶进了你的嘴都是浪费。找我什么事？”
　　“喏。”
　　李雨诗冲着虞听颂抬抬下巴：“刚签的小新人，带来给你看看。”
　　“《太常引》那个？”
　　“是啊——”李雨诗拖长尾音，“我现在觉得她有点眼熟，你看看呢？”
　　周居澜侧眸。
　　“……”
　　同时被两人盯着的虞听颂压力极大，心慌意乱地低下头，手揪紧了衣角。
　　鞋跟踩在地上的声音渐进，她的下巴被人捏着抬起。
　　虞听颂心跳骤停，呼吸一滞，笑容十分僵硬。
　　拇指轻轻摩挲，周居澜眸色微动，笑道：“就是胆子小了点。”
　　“周、周……”
　　虞听颂后面的字半天没叫出来，周居澜就松开手，转为在她肩上拍了拍：“好好演，其他事情交给雨诗。”
　　“是，我会努……”
　　“你可以走了。”
　　周居澜转身走向休息室。
　　见状，沙发上的李雨诗‘嚯’地一声起身，丢下一句‘你等一会’，立即追了进去。
　　休息室的门锁上了。
　　虞听颂呆了一会，看着被指甲刺破的掌心，脑子仍是懵的。
　　-
　　李雨诗一看见沙发里躺着的人就怒极反笑，指着周居澜：“你给她下。药？？？”
　　“……”
　　周居澜面无表情盯着她。
　　李雨诗也知道不可能，不过她从不愿低估周居澜的阴狠手段：“楠姐要知道你对她女儿有这个心思，会跟你拼命。”
　　“她只是累了。”周居澜淡漠说。
　　“……累得这么巧？大白天也睡得这么沉？”李雨诗到底是有些怵她，言语悻悻。
　　沉默一会，李雨诗压低声音警告：“我不管你是为什么签虞听颂，她现在是我的人，你不准动她。”
　　周居澜唇角提了下，没说话。
　　李雨诗何其了解此人，当时一个头两个大：“你不是吧？！你非要搞这种——我可告诉你，上次温曲见过虞听颂了，你觉得她看不出来？”
　　“那又怎样。”
　　“什么叫那又——”李雨诗话音一停，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也被她平淡的语调弄得心里发毛。
　　周居澜没有掩饰过对温曲的心思，从她见到温曲的那一刻起。
　　身边来来去去许多小艺人，李雨诗一眼就能从她们的神态或五官中拼出熟悉的影子。
　　虞听颂跟温曲有四五分相似，气质天差地别，再怎么说温曲背后也有个钱家，物质条件从来不差。
　　跟周家比起来，钱氏那点规模简直不够看，要不是看在周居澜和安楠有交情的份上，也不会合作那么多次。
　　当然——这交情还跟温曲有点关系。
　　李雨诗为此讽刺周居澜多次了，哪个正经人一见人家女儿就主动上前结交的？以长辈的姿态对人家人生提供帮助，或多或少更改人家的人生轨迹，到头来，你馋人家身子？
　　这说出去太离谱了，可放在周居澜身上——
　　李雨诗跟周居澜是发小，她太清楚这厮的真面目，自幼生长在周家那种环境，伪善面具戴了大半辈子，底色阴暗得什么信仰也救不了。
　　她根本不在乎这些，一面充当温和宽厚的长辈，一面不动声色赶走温曲身边的追求者，甚至连交友都限制。
　　她无声无息入。侵了她生活的方方面面，像一张随时能收拢的大网，猎物只有向她求取生机这一条路。
　　李雨诗深深看着周居澜：“反正小曲以后求我帮忙，我是一定会帮的。”
　　周居澜弯腰帮沙发里的人盖好毯子，指尖短暂在这人颊边蹭了蹭。
　　她说：“随便你。”
　　-
　　李雨诗离开，休息室内只剩周居澜和温曲两人。
　　系统看着周居澜晦涩不明的眼神，毛骨悚然。
　　它佩服宿主居然这么沉得住气，在这种人面前装睡！
　　前十七次轮回宿主跟周家这位大佬并不深交，甚至为了养小吸血鬼还单方面断了联系。
　　这次因为虞听颂主动找上她，各种装傻，被周居澜这女人占了不知道多少便宜——
　　但虞听颂的好感度才到10！还纯纯是因为宿主长得好看！
　　系统愤愤不平：‘虞听颂哪里知道你帮了她这么多呀！又是让周居澜签她，又是送剧本，又是最好的经纪合同！’
　　温曲：‘不着急。’
　　系统哪里能不急，它要急哭了：‘而且我觉得周居澜很有可能直接跟虞听颂接触，你能懂我意思吧？！’
　　温曲：‘能。’
　　无论系统怎么阐述其中危害性宿主都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它简直要急得跳脚。
　　

第6章 不乖。
　　来找周居澜的这段时间温曲不会让小吸血鬼咬在明显的地方，只准咬在锁骨以下。
　　小吸血鬼一开始觉得好玩，扑到人类身上张开嘴露出尖牙，故意朝她脖颈咬去——
　　血眸却直勾勾盯着人类的脸，明显在观察人类反应。
　　见她面上有轻微不悦，原本只是做戏的尖牙恶劣地刺了下去，温热的唇。舌迅速贴近，没让血液浪费一滴。
　　每天都有新鲜血液，不必再饿一顿饱一顿，小吸血鬼进食的姿态改善，不再发出急切的吞咽声。
　　不过总会试图用长大不少的翅膀包裹人类，双手也会牢牢缠住人类。
　　它不是怕进食到一半食物跑了，更像是确保进食过程中食物只属于它，绝不愿在人类身上摸到其他吸血鬼的肢体。
　　这时人类会用力拽着它的翅膀将它往后扯，小吸血鬼死不松嘴，仿佛口中的血液就是比以前任何一次好喝——
　　它痛得不断呜咽，血眸眨一眨就有水雾溢上去，很快将苍白的眼尾刺红。
　　带有死亡气息的双臂冰凉，紧紧抱着人类肩膀，因翅膀被折磨的剧痛细细颤抖，好不可怜。
　　系统怒道：‘别被它欺骗了！怨气值根本不涨的！它可喜欢你拽它翅膀了！！！’
　　谁能想到这双曾亲手撕下吸血鬼身上一块肉的手居然能时时碰到吸血鬼翅膀最敏感的地方？！
　　它还不涨怨气值，还故意激怒宿主祈求更多粗。暴的对待。
　　系统原先战战兢兢，怕忍无可忍的小吸血鬼发疯把宿主生吃了——现在看来，干得太漂亮了啊宿主！
　　温曲垂眸看着小吸血鬼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的确。
　　她从里面看不见由疼痛产生的怨恨，反而跃跃欲试，似乎在揣摩更刺激她的方式。
　　在她改变方法意图完成任务时，被她改变的小吸血鬼也在逐渐提升阈值，短短两个月，它不仅对疼痛接受良好，甚至还嫌不够。
　　如果温曲没有应对策略任其发展，相信再过不久小吸血鬼又该故态复萌，重复前十七次失败的轮回。
　　她的努力全白费。
　　…
　　最后是掐着小吸血鬼的脖子再用手指强行拨开它的牙，这一次血才算吸完。
　　感受到伤口处有液体流下，温曲抬腿抵住小吸血鬼还要扑过来的身体，将它朝后一蹬。
　　“嘻嘻嘻……”
　　小吸血鬼翅膀一晃，即将掉下床的身体极快地转回来，双手还来得及抱住人类未放下的腿。
　　贪婪的血眸直勾勾盯住白皙锁骨上那条艳色血痕，头低下，猩红长舌舔上她的膝盖。
　　温曲：。
　　小吸血鬼的腹部十分柔软，像一团棉花，无论她怎么踢怎么动都挣脱不出来。
　　双手铁钳似的锁着她的小腿不准她动，它的舌面粗糙，在一处软而白的皮上来回舔。舐，微妙刺痛令人类脚趾轻轻蜷缩，挣扎的动作都软了下来。
　　“……”
　　听着室内响起的喘息声，小吸血鬼像受了某种嘉奖一般变本加厉，两只手无师自通轻轻重重捏着小腿腿。肉，惹来人类呼吸渐乱的呵斥：“松开！”
　　小吸血鬼仍是不听不管，血眸亢奋地观察着人类面部表情，看着那些名为情。欲的红缓缓浮在两颊。
　　直至人类冷脸扯下笔记本的充电器砸了过去，小吸血鬼才一脸餍足地松开。
　　见人类阖眸靠在枕上平复气息，长睫颤颤，小吸血鬼爬了过来，舌头舔了舔嘴唇。
　　“嘻嘻。”
　　小吸血鬼学习能力非常强，明明会说人言，却喜欢用诡异的笑声代替话语。
　　它又发现了人类一个弱点。
　　-
　　因家中小宠物的不配合，温曲来找周居澜的次数骤降。
　　她不能被周居澜看到身上满满的咬。痕，会让周居澜受刺激进而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系统：‘宿主这几天没去公司，周居澜在今天主动约见虞听颂，向她提出包养。虞听颂觉得很恶心，拒绝的同时还说了很多难听话，周居澜脸色都不变一下……’
　　它截了段视频。
　　办公室中，女人平澜无波的眼静静望着虞听颂远去的背影，有种漠然的残忍。
　　系统觉得宿主这招够狠。
　　原轮回中也是因为长相相似，吸血鬼对虞听颂这个血包还有点特殊。现在虞听颂马上要成周居澜的人，有这么个金大腿……
　　她不可能在剧组里被欺负，吸血鬼也没有救她的机会了。
　　想必经过周居澜，虞听颂要么真的喜欢上女人，要么彻底厌恶进入亲密关系——是的，没有拒绝选项。
　　手头拮据又签了合同接到工作尝到甜头的虞听颂不可能拒绝周居澜。
　　反正不管怎么样，跟吸血鬼纠缠不清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周居澜掌控欲极强，对温曲尚是如此，对情人只会更加苛刻。
　　系统就是可惜，那么大一个大腿说没就没了……有种到手的香饽饽被迫让给别人的感觉。
　　谁知道周居澜会不会在跟虞听颂的长期相处中喜欢上虞听颂呢？那些替身文学不都这么写的吗？
　　温曲：‘虞听颂在哪？’
　　系统：‘半小时前她上了人行天桥，在上面站了十来分钟，现在在医院附近的公园里。’
　　虞听颂离开公司的状态不好，一路像个游魂一样飘荡着，差点撞到路人。
　　温曲：‘劳烦将定位发给我。’
　　系统：‘哈？宿主要过去找她？……好的已经发了。为什么呀？你等着周居澜跟她搅合在一起不就好了吗？’
　　温曲：‘你不是觉得好感度太低么？我去刷一刷。’
　　系统一哽：‘倒也不必勉强！哎呀，实在不行你去喂喂吸血鬼嘛！见见周居澜也行啊。’
　　虞听颂这条线算是搞定了，它不明白宿主继续跟这人牵扯的原因是什么？这可是第一个轮回里的杀人凶手啊！！
　　上了车，系统还在劝：‘实在担心的话给李雨诗发个消息也成啊，她是她经纪人，她会管的。’
　　然而没有用。
　　两小时后，宿主站在了那人身边。
　　-
　　丢在旁边的手机连着响了六七次，虞听颂没有接。
　　她下午还有工作安排，李雨诗找她不知道是为这个还是……别的事。
　　现在想来，李雨诗怎么可能不知情呢？不知情会将她亲自引荐给周总吗？她又凭什么得到这么好的待遇呢？
　　虞听颂半张脸埋进臂弯，木然地沉默着。
　　周居澜在办公室提出那种要求时，她第一反应是看向休息室的门。
　　脑中一闪而过昏暗沙发里周居澜低头去吻女人的样子。
　　那也是被她……的人之一吗？虞听颂不知道，她愣愣地看着周居澜薄唇开合，说出一串狠狠拉低她道德底线的话。
　　与那日掩在黑暗下*未得逞的吻不同，周居澜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中直白吐露欲。望，虞听颂难堪得整个人都在抖，她骂周居澜是个变态，她要曝光她。
　　可站在她面前的艺星总裁眸色讥讽，冷眼看她像个小丑一样跳脚，最终只有一句浅薄的：“你会想明白的。”
　　李雨诗对她真的很好，活动里有什么不懂的只需张嘴问就能得到解答。
　　在电商直播中才能看见的大主播因李雨诗的关系对她非常客气，主动加她好友，态度十分友善。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她还是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失败者呢？摇身一变，就成了聚光灯下闪闪发亮、还未成名就有人捧着的艺人。
　　如果没有李雨诗，她……
　　“李雨诗在找你。”
　　虞听颂怔了怔，意识到这话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她抬头。
　　骤然逼近的脸完美得挑不出瑕疵，浅淡眼眸虚虚映出她呆滞的表情，白润如玉的手轻拿起她的手机。
　　虞听颂并不知道，她此时仰望女人的模样多么像个在等家长帮自己收拾烂摊子的小孩——
　　她眼神无措，表情惊恐，唇抿得死紧，倔强又脆弱。
　　“……嗯，我跟她在一起……好。”
　　简短说过几句话后，通讯结束。
　　虞听颂心里一空——就，完了？没有争吵，没有波折，几个字就能了结这件事？
　　她还没想明白，又被这人从地上拖起来站着，手在她身侧沾染草叶的地方拍了拍。
　　虞听颂低头看女人的手，修长漂亮、养尊处优，简直像个艺术品。对比之下，她的手仿佛就是用来拿东西的。
　　在她的注视下，女人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她的手机，将她带离这片草地。
　　…
　　咖啡馆。
　　女人为她点了一杯冰美式，自己却要了一杯少糖的奶茶。
　　虞听颂小模小样瞅着那杯咖色奶茶，小声说：“我也想喝你……”
　　“你下午还有工作安排，需要这杯咖啡。”女人温声打断她，“等会我送你去见雨诗。她没怪你，你道个歉就好。”
　　“……”虞听颂安静了。
　　她在草地里坐着的这两个多小时就是下不了决定，她既不能若无其事去接李雨诗的电话，又不敢一不做二不休提出解约。
　　现在女人帮她决定好了，她只需要无脑照做就行，不可否认这种强势令她松了口气。
　　【虞听颂好感度＋10】
　　没想到女人的下句话让她非常失态，差点撞翻手边刚端上来的咖啡：“你那天，看见了吧。”
　　虞听颂猛地抬头。
　　女人神情淡漠，伸手接住这杯咖啡，浅色眼眸静静落在她脸上。
　　恍惚间，虞听颂以为看见了周居澜——她也是这么淡淡的，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多么震撼恶心别人。
　　“……我，”虞听颂声音有些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看见了。”
　　女人话音平静：“你不能接受？”
　　【虞听颂好感度-10】
　　系统：‘嗯？？？’这发展，有点不对吧？？
　　虞听颂表情微变，看她的眼神逐渐染上厌恶。
　　这句话的语气——在疑惑她为什么不能接受？好像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跟穿衣洗漱没什么不同。
　　虞听颂深吸一口气，她声音发颤：“我接受？我为什么要接受一个老得可以……的女人？”
　　“她不老。”女人慢声说，“而且出手阔绰，不出一年你的身价能翻好几倍。”
　　虞听颂：“你……”
　　“她目前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一个。”女人继续说着，“这意味着你一答应，今年艺星娱乐要捧的艺人就是你了。”
　　“……没有其他人？”
　　虞听颂本一个字都不该听下去，可她抓住了这话里的重点：“那你是什么？”
　　她问得够尖锐，女人顿了顿，睫羽半垂：“她的朋友。”
　　“朋友？哈，朋友。”虞听颂咬牙，“你们都习惯把这种关系称为——朋友？？”
　　气氛沉凝。
　　“……你答应她，对你有好处。”
　　明明看出她的排斥，女人居然还敢这么说。
　　望着这张脸，虞听颂突兀地笑出声。
　　半晌，她面无表情起身，一字一顿：“你们真恶心。”
　　【虞听颂好感度-10】
　　系统：‘你为什么要这么劝呀，要刷她的好感度，你应该站在她的角度去骂周居澜才对！然后再用你的关系帮助她，让她脱离魔……’
　　系统停住不说了。
　　因为这样做的话，之前的种种安排都是没用的。
　　……所以这件事最好的处理办法就是不管呀！
　　就让周居澜对虞听颂用些手段，虞听颂无权无势不迟早要答应么！
　　温曲没有理会系统的无声崩溃，慢慢喝完这杯口感不错的奶茶，起身离开。
　　她说过，她并不是来拯救虞听颂的人生。
　　两天后。
　　系统：‘虞听颂答应了。正好周居澜出差回来，今天晚上周居澜定了一间房，在xx酒店。’
　　终于把两人凑到一块了！这次轮回肯定比之前顺利得多。
　　它高兴了半分钟，得到消息的宿主直接给周居澜打了个电话，约定晚餐时间。
　　系统傻了：‘？？？？？’
　　系统：‘你这又是什么操作啊啊啊啊！你不是想把她们凑到一起吗！’
　　周居澜不会拒绝温曲，所以共进晚餐是板上钉钉子的事。
　　甚至因为温曲的主动邀约，女人疲惫的声音有淡淡喜悦。
　　-
　　虞听颂在酒店里等了半晚上，周居澜忽然发了个短信告诉她临时有事。
　　“……”
　　她低头看着睡裙遮不住的大腿，自嘲地嗤了声。
　　李雨诗告诉她周居澜是个非常有时间观念的人，她不能迟到，不能用‘临时有事’的借口浪费周居澜的时间。
　　现在又算什么？
　　她的时间就该坐在酒店大床边沿静静地浪费掉？
　　虞听颂厌烦这样的自己，去换正常睡衣时连镜中一晃而过的人影都不想看。
　　接下来的两个月，虞听颂时不时收到周居澜的消息，一串地点和时间。
　　但每次她整理好自己赴约，周居澜又总不会出现，到最后干脆连个‘临时有事’的消息也不发，让她枯等一夜。
　　太可笑了。
　　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成为那个女人的同类，没想到她连成为那种人都不配。
　　不好吗？虞听颂麻木地想，挺好的啊。就像那个女人说的，她得到了很多好处，还不用真正拉低自己的底线。
　　直到某一天，她又被周居澜放鸽子了，这回她等了半小时就不再等，接受同组女演员的好意，一同去附近餐厅吃饭。
　　女演员性格活跃跳脱，嘴里经常蹦出叫人啼笑皆非的网络梗，别人说了太多次的烂梗从她嘴里说出来却会更好笑。
　　“来这里拍戏的前一天晚上我就把酒店周围的餐馆都排查了一遍，这家种草了好久，结果她们晚上都不吃东西哈哈哈……”
　　女演员叽叽喳喳在身边说话，虞听颂并不感觉厌烦，时常绷着的脸软化些许，眼中难得有笑意。
　　这家餐馆规模不大，胜在装修有特色，适合拍照打卡。
　　女演员刚找好了位置，虞听颂落座——似是心有灵犀一般，她目光一偏，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熟悉的眼。
　　浅色眼眸。
　　还有她对面的周居澜。
　　

第7章 “……我好想吃了你。”
　　虞听颂回想起这人说过的话——
　　“周居澜没有其他人，只有你一个。”
　　可在周居澜本该与情人共度的夜里，这人出现在周居澜所在的城市，与周居澜共进晚餐。
　　谎言。
　　休息室里明明醒着却要装睡，让周居澜吻她。事后又来找自己，劝自己接受周居澜——
　　虞听颂觉察到怪异的点了。
　　她那天就觉得女人的口吻既不像有求于周居澜的情人，又不像纯粹的朋友，高高在上好似与周居澜是同一类人。
　　原来她们……才是一对。
　　但周居澜显然不满意一对一的关系，喜欢从女艺人里边挑新鲜有好感的。
　　女人也拿周居澜没办法，竟肯放下尊严去帮伴侣亲自撮合情人。
　　她成了女人向伴侣示好的礼物，只是她这个礼物不太合格，周居澜还没拆，就快腻了。
　　一种不真实的荒谬感让虞听颂手脚发凉，从墓地遇到这个女人开始，到现在她答应周居澜……
　　李雨诗为什么签她还愿意带她，这是虞听颂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她现在有些明白了。
　　该不会就是女人看见她觉得她合周居澜的口味，所以特意交代的吧？
　　她知道这种想法毫无根据，也许那天女人是去祭拜亲人，她这么阴谋论，无形中亵渎了一个去世的人。
　　但她控制不了。
　　她控制不了用全部恶意去想这个正在跟周居澜——她的‘金主’吃饭的女人。
　　“……”
　　她看见女人的同时，女人也望见她了。
　　女人眸色偏浅，面上情绪又淡，被店内橘黄灯光照着，投过来的目光温度并未暖热。
　　即使是跟周居澜这种人吃饭，她好像都有些漫不经心的冷淡。
　　但在看见虞听颂时，眼中似是厌烦一切的空洞忽而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味。
　　短暂的对视被身旁女演员的话打断：“诶，你在看谁呀？哎那不是——”
　　之后的话被压低声音。
　　“想不到周居澜居然会在这种地方吃晚餐。”女演员惊奇道。
　　“……是因为对面那个人吧。”虞听颂垂着眼睫说。
　　“对面那个，”女演员瞅了两眼，略有点亢奋，“哇，你觉不觉得你跟她长得有点像？！我差点看成你了！”
　　虞听颂突然抬头。
　　“……怎么可能？我跟她……像？”
　　女演员像是随口一说，嘿嘿笑着咬住吸管，吸了口果汁才道：“哎呀，刚刚那个角度像，现在又有点不像。”
　　“不过我听过一些小道消息嘿嘿，周居澜应该喜欢女人，而且她挑人主要挑脸，说是审美比较固定。”
　　女演员又说起周居澜对面坐着的女人，语气听起来很想上去结交：“我们隔壁还有个剧组呢，是那个组里的演员吧？就是没啥名气，我没见过。”
　　这种人见过一定会有印象的。女演员在心里默默补充。
　　虞听颂愣愣听完这些话，不知道作何反应。
　　她只好自嘲地牵了下唇角。
　　-
　　【虞听颂目前好感度为：1】
　　系统：‘嗯？？这1哪来的！’
　　不等宿主回复，那数字一跳，很快又变成了0。
　　系统：‘……没事了。卧槽！宿主小心！’
　　客厅灯还没来得及打开，紧紧闭合的窗帘没透进来一丝月光，那团比黑暗更黑的黑影猛扑过来，将温曲狠狠撞到门上。
　　“……唔。”
　　喂了几个月血和肉，小吸血鬼身高猛增，已经到了她的肩。
　　那双大得要命的翅膀展开近两米长，羽毛黑亮又丰满，能将她整个人都裹进羽毛做成的‘茧’里，逼着与小吸血鬼肌肤相贴。
　　血红色的眼盯着人类因疼痛微皱的眉，苍白鼻尖不断在人类脖颈处嗅着，嗅到不属于人类身上的气息，长出来的指甲瞬间抵在人类脖颈。
　　轻轻一动，便有血静静流出。
　　沙哑的嗓音响起：“你又出去找那个人类了。”
　　“……”
　　疼痛自肩颈处传来，懒得训斥，人类厌弃地阖上眼，冷冷道：“吸完就滚。”
　　话一说完，吸血鬼就狠狠咬了上来。它咬得非常重，几乎活生生咬下她的一块肉。
　　【怨气值20】
　　人类的手下意识去找脆弱的翅膀根部，手沿着翅膀边沿摸去，脖颈间咬她的力道忽而减轻，血眸微微眯起——
　　她却只慌乱拽下几根羽毛。
　　从前脆弱的伤口彻底痊愈，长出健壮的肉，层层羽毛保护，以人类这点力量根本伤不到内里。
　　压着她的吸血鬼嗤笑一声，不知是在笑她的无力还是遗憾她没能带来熟悉的痛感。
　　一连狠咬了好几口，咬得好好一截脖颈满是鲜血。
　　鼻尖全是人类鲜血的味道，终于压住那些讨人厌的香水气。
　　吸血鬼渐渐平复下来，低哑的声音像是某种预言：“……我好想吃了你。”
　　在黑暗里，它清晰看见人类额上细细密密出了些冷汗。
　　只是人类极能忍痛，唇缝间不过泄出几声压抑的喘息。
　　它不满地舔了上去，在唇瓣间反复舔着，终于逼开人类的唇齿，长舌就这样刺了进去。
　　“！”
　　人类失力的手骤然抬起，抵住吸血鬼的肩膀——压根推不开分毫。
　　快到成年期的吸血鬼拥有非常可怖的力量，它甚至可以徒手击碎一整面墙。
　　这根本不是一个吻，吸血鬼过长的舌头似一条十分活跃的蛇，在口腔狂乱扫了一通，还想伸进她的喉咙。
　　“……！”
　　【怨气值10】
　　“咳咳……咳……”
　　她咬了好多次，才总算把这诡异的舌头咬出血。
　　人类扶着墙壁咳了好半晌，那种被异物入。侵的感觉仍是令她难受。
　　吸血鬼歪头看她，厚重的翅膀扬起，在人类背上拍了拍。
　　系统：‘……打一巴掌给一颗糖？？不是这套路怎么那么熟悉啊喂！！’
　　“如果你再去见她，我会杀了她。”
　　吸血鬼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说。
　　眼神凝在人类因羞辱而满是水光的眸中，只要人类对它的话有反应，不管是着急还是生气，它都会立即沿着气味找到那个人类、亲手撕碎那个人类提到她面前。
　　不准为其他人生它的气，也不准为其他人担心。
　　“……随便你。”
　　人类擦去唇边溢出的透明液体，推开它美丽的羽翼，纤弱的身体慢慢朝浴室移动。
　　吸血鬼红唇咧开，细长的舌头在空中晃了晃——它本想让人类替它舔舔伤口，却见那人身体一软，直接倒了下去。
　　【怨气值0】
　　系统：‘……’
　　与之一起下降的，还有宿主的生命值。
　　-
　　温曲在日出的时候醒来。
　　她还未看清旁边杵着的黑色东西，就被等了许久的吸血鬼扑上来亲了半天。
　　“……滚开。”
　　毫无防备的人类没有还击之力，即将摸到装有十字架的柜子时，伸出去的手被吸血鬼又抓了回来，舔了许久。
　　“……”
　　温曲捏捏眉心，对吸血鬼这种动不动就爱舔人的行为不再发表意见。
　　在她睡着的时候，吸血鬼一定像个沉默又贪婪的恶犬守着她，伤口舔得不流血了才将她放过，又怕她死了，所以没有抱着她，而是趴在床边。
　　它的舌头被她咬伤，它一定会要求补偿，这些它都算得一清二楚。
　　温曲垂眸看着光是翅膀就能占据整张床的吸血鬼，淡淡说：“我在帮你找下一个血包，你吸得次数太多，我受不了。”
　　吸血鬼动作一停。
　　它森寒的血眸抬了起来：“……什么意思？”
　　“你可以尝尝别人的血。”人类淡漠的表情令它极为愤怒，“也许比我的血好喝。”
　　吸血鬼盛怒时是不会同人讲道理的，它张嘴要咬上这人的手，又听人类说：“她跟我长得有点像，也很乖。”
　　顿了顿，人类：“你吸她血她不会反抗，有其他需求，她也会满足。”
　　“你不要再亲我，我很不喜欢。”
　　【怨气值20】
　　在吸血鬼眼中，就是人类费尽心机不惜浪费夜晚陪伴它的时间去找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这个复制品还没出现，就开始跟它抢人类的注意力。
　　“我杀了她，你就喜欢了。”
　　吸血鬼身体微微一动，看向窗帘缝里透出来的光，犹豫了一下。
　　它现在飞出去会被阳光灼伤，它还没到成年期。它不愿意为了一个复制品伤害自己好不容易长起来的漂亮羽翼。
　　温曲静静观察它一会，手从它掌心抽了回来。
　　“我暂时不会找她，”人类声音还有些疲惫，“你后悔告诉我。”
　　吸血鬼立即抱了过来，引以为傲的羽翼紧紧缠着人类：“我只喝你的血，闻别人的血就想吐。”
　　吸血鬼的语气像在讨要奖励，仿佛它因此付出了许多代价。
　　“没有人敢强行给我喂血——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它得意地说。
　　人类没有反驳。
　　它贪恋嗅着人类身上好闻的气息，舌尖忍不住又伸出来舔了下她的侧颈。
　　它沉迷人类的身体，没有看见人类低垂的眼眸里淡淡的讽刺。
　　前十七次轮回中，小吸血鬼每次都表现得非她不可，好像不喝她的血就会死掉。
　　甚至她早出晚归几天，小吸血鬼就会以绝食抗议，甚至把翅膀伸到阳光下，偏执地逼她留在屋内陪它。
　　

第8章 危险气息。
　　半月后。
　　温曲得知周居澜要带虞听颂参加朋友的慈善晚宴。
　　这是艺星艺人史无前例的待遇，周居澜从不将自己的情人公之于众。
　　吸血鬼的体。液似乎有疗伤功效，它咬开的地方又被不断地舔舐——吸血鬼格外偏爱自己制造出来的伤痕，它就爱这些狰狞可怕的疤痕鲜活于她的身体之上。
　　然而吸血鬼留下伤口的速度更快，它得了种只要温曲沾上别人气息就必须用她鲜血洗净的病。
　　这种病不算棘手，只要温曲呆在属于她们的房间里，吸血鬼就乖得像只时时打盹的懒猫一样倚上她膝盖，偶尔用翅膀督促她的手去碰它的长发。
　　月亮被薄云遮盖时，隐没在黑暗中的红眸骤然睁开。
　　它嗅到一丝不容忽略的危险气息。
　　疑惑地歪了歪头。
　　凶意未退的血眸眨也不眨望着闭目睡着的人类，身躯姣好的曲线因伏趴姿态显得怪异，那一双伸直的翅膀充满警惕意味。
　　在伸手寻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它的窥探隐秘又贪婪。
　　微翘鼻尖沿着人类身体一路往上，单薄睡衣紧紧贴在平坦腹部，它停留时长略久几秒。
　　随意搭在它翅膀尖的手因它起身的动作垂了下去，它很快闻到人类锁骨处。
　　它感觉得到人类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只在日间休息极短时间的她居然也会在夜晚睡过去。
　　它无比满足。
　　温顺又好闻的人类只会留在这间房陪它，不会下床去见其他人类。
　　它搜寻那缕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来源哪里，却一贴近人类就忍不住索取更多。
　　眼眸盯着人类身体。凸起的骨头像是主动送到它鼻前，红唇轻启，一截扭曲怪异的长舌伸出，眼看要碰到那截骨头了——
　　长舌忽而被两根白皙手指狠狠夹住，在吸血鬼瞳孔竖立时以极快的速度拉开抽屉，将一段闪着寒光的白色物体狠狠插。进吸血鬼撑在床面的手背中。
　　寒芒似乎压抑住血洞往外溢出血液的速度，半天只见那手疼痛抽搐，不见血流出。
　　人类颇为好奇地看了会，在吸血鬼隐隐亢奋的血眸中转动十字架。
　　肉被搅动的声音一寸寸清晰响起。
　　“——唔！！”
　　吸血鬼的惨叫因合不拢的嘴闷进嗓子里，人类长腿一跨，坐在吸血鬼扭动不停的腰间，另两枚十字架并在指间。
　　几分钟后。
　　双翅以及四肢被十字架钉在床面的吸血鬼喘息声沙哑，唇角溢下来不及吞咽的透明液体。
　　它浑身因疼痛战栗着，人类的手一碰上去，会抖得更厉害，随时能呜咽出声来，跟几月前的可怜模样如出一辙。
　　人类眼中划过一丝怀念，微笑着观赏自己的杰作，在吸血鬼不住颤抖的睫毛上落下一吻。
　　白净指尖不嫌脏地沾了黏糊糊的液体，轻轻抚摸在吸血鬼颤抖的喉间。
　　“乖一些。”
　　她轻声道。
　　夜晚是吸血鬼的最佳活动时间，她若不将它完全限制，一定会跟到晚宴现场进行大规模屠杀。
　　【怨气值10】
　　人类眸中并无报复神色，也不是刻意叫它疼痛的欲望满足，淡然得仿佛仍在为它梳理羽翼。
　　它生来畏惧的十字架里没有逼得它形身溃散的力量，只是普通银器造成的伤害而已。
　　它立即明了，眼前的人类没有信仰，没有对神的敬畏，亦不被庇佑。
　　这意味着——
　　它迟早当着她的面亲手将这些银器拔出来，看人类脸上会做出何等惊惶恐惧的表情。
　　【怨气值0】
　　在极致的疼痛中，吸血鬼非但没有怨恨与愤怒，它惨白美艳的面容露出一个摄人心魄的笑。
　　次日晚。
　　刚结束活动就被李雨诗拉来的虞听颂只知道自己要参加一场晚宴，并不清楚晚宴规模，连裙子都由李雨诗的助理准备。
　　她的车跟在周居澜之后入场，车灯映亮别墅前院造型独特的园景，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来来往往，在朦胧雨幕中看不真切。
　　头顶盖着两个黑色大伞，压得心头莫名沉闷，上台阶时虞听颂不自然地捂着胸口，裙摆让没见过几次面的小助理替她抱着，快步进了宴会厅内。
　　虽然被李雨诗和小助理一路护送，身上不可避免沾了些潮意，过分明亮的灯光不讲道理地往下一洒，精心设计过的妆容都变得不贴脸。
　　她像一只刚从雨中拎出来、皮毛贴着骨头、却又丢到台上出洋相的野猫，误入这场繁星盛宴，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得体优雅又自带贵族气息的高级精英。
　　她还不能适应这种露肩礼服，肩部不可避免往内缩着，被李雨诗提醒多次也改不掉，包括捂胸的习惯，她总觉得自己要走光。
　　李雨诗到最后也对虞听颂无奈，偏偏有熟人遥遥与李雨诗示意，不得不上前应酬。
　　叮嘱小助理看好虞听颂，李雨诗随手拿了杯酒，微笑去了一旁。
　　…
　　嘈杂声引来女人蹙眉。
　　目光偏移，看见瑟缩着不敢抬头的熟悉人影时，周居澜表情不变，眸中掠过一丝寒意。
　　抬手打断身边人的话语，抬腿欲行，却见另一道修长高挑的黑色身影缓缓走来，女人眼睛微亮。
　　高级服装设计师对人体曲线的把控是一绝，搭在躯体线条上的布料质地完美贴合她的肤色，衬得莹白如玉、神清骨秀。
　　微微打理后稍卷的长发披在身后，裸。露的后背轻垂着一条银链，与细腻光滑的脊柱沟若即若离。
　　浅色眼眸滑过地上四分五裂的酒杯碎片，又扫向虞听颂被红酒污浊的胸口，最终定在制造动静的女人身上。
　　系统：‘沈依斐，曾经是周居澜的情人，沈家也因为周家的帮衬在a市站稳脚跟。跟周居澜分手之后资源一直没降级，是艺星的老牌艺人了。’
　　系统：‘她应该是知道周居澜带虞听颂来这里的目的，所以先一步让虞听颂出丑，使周居澜被迫与虞听颂撇清关系，顺带自己刷一波存在感……呃，就是这手段有点低级哈哈哈哈。’
　　系统：‘宿主如果没出现，周居澜刚刚就过来了，但带走谁不好说，我觉得是沈依斐。她跟周居澜的时间最长。’
　　温曲：‘周居澜身边哪个情人待的时间长你们也能统计？’
　　系统猝不及防：‘……咳咳。’
　　系统当然不会生病，更不会咳嗽，它忽视话题的方式比沈依斐高明不了多少。
　　“是你。”
　　沈依斐在几个宴会中见过温曲，对方似乎来头不小，每次都被主办方热情款待。所以沈依斐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没有私底下交流过。
　　此刻温曲是非常突兀地从人群中走过来，虽说神色淡淡，但目光先停在虞听颂身上，不像嘲讽，倒似关切，沈依斐心里没底。
　　——不是说这人是周居澜带过来的？怎么又跟温曲有关系了？
　　沈依斐眼神惊疑不定，就听这人轻声开口：“抱歉。”
　　这是……什么发展？
　　沈依斐不解。
　　这人继续道：“如果你很想喝这款酒，我手中这杯没有喝过，我可……”
　　“小曲。”
　　话音戛然而止。
　　看清来人，沈依斐瞳孔微缩。
　　女人的手很是自然地抚上温曲没有布料遮掩的腰间，轻轻用了些力，将两人肩膀微微并在一起。
　　“怎么就需要道歉了？”
　　温曲静静与女人含笑的眸对视片刻，移开视线，没说话。
　　周居澜低低笑着，手中酒杯慢慢与温曲的杯口碰撞一声，轻抿了一口酒，半是宠溺地说：“看，她连我的面子也不给，这位……沈小姐？”
　　沈依斐看懂周居澜眼中的警告，她勉强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离开前曾将目光停在温曲面上，深吸了一口气。
　　四周凝滞在这出意外事件的各色眼神一哄而散，人群中传来熟悉的交谈声、欢笑声，像重新摁下继续键。
　　李雨诗好不容易从几个友人围攻中脱身，一把攥住虞听颂的腕，用纸巾擦着她胸口的红酒，无声瞪了周居澜好几眼。
　　——要不是你这家伙惹来的桃花债，我带的艺人会这么狼狈？还把小曲牵连进来！
　　可惜周居澜连眼神也欠奉，半拥着温曲去了别处。
　　从头到尾没抬过头的虞听颂发着抖，李雨诗叹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车里有衣服。”
　　“……要提前走了吗。”
　　“你想继续待着也可以，刚刚那个人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
　　“小曲……是谁。”
　　“你可以叫她温小姐。”李雨诗一边护着虞听颂往外走一边说，“你在公司见过她，她是周总的朋友。姓温。人很好的，见过你一面就愿意这么帮你。”
　　一面？
　　虞听颂睫羽微颤。
　　-
　　宴会结束，李雨诗让虞听颂在车内待一会，说等会跟周总一起走。
　　她换了件纯黑礼服，跟那个人……有点像。
　　隔着玻璃、隔着雨幕，她看见不远处的入口处，周居澜亲手执伞送那人上车，在车窗外停了好几分钟，唇边弧度就没消失过。
　　等到那车慢慢驶离，周居澜面上表情也一点点沉下来，与夜色融合在一起。
　　半晌，她手中的伞由助理接手，她慢步朝虞听颂这边走来。
　　“……”
　　不知为何，虞听颂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揪紧了身上披着的西装外套，无声咬住了唇。
　　

第9章 西图澜娅好像不会被玩坏。
　　另一边。
　　黑色的车像从幽暗中杀出来的游魂，一而再再而三加速，一连越过好几辆车后猛冲下高架桥，虚影在几乎凝滞的车群里来回穿梭。
　　车内却四平八稳，没有异样，车窗外的景色也是慢吞吞地被大雨洗刷着。
　　“……”
　　女人的眸无声睁开，看向眼前如此拙劣的伪装。
　　车顶被东西撞击的‘咚’声被暴雨声压下，传入车内只剩微乎其微的震感。
　　后视镜中，属于人类的眼不知何时被眼球全部占据，司机僵硬苍老的面庞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系统：‘这不是回去的方向耶！’
　　过了几秒，系统断断续续：‘刚刚那个……黑影……不会是……它不是……家嘛？！’
　　温曲支着下颌没有理会，系统不甘的声音再度响起，听得出它在努力向温曲传达现在非常危险最好先离开这辆车的讯息。
　　只可惜就像它莫名其妙被取消的联络权限一样，它的建议也没被温曲在意。
　　司机停了车，没作任何解释，冒着大雨开门下车，走进夜色中不见踪迹。
　　驾驶座没有关上的门很快被雨打湿，寒意瞬间侵袭入内，似无数根看不见的触手慢慢延伸。
　　一眨眼，自车顶伸进来一个湿漉漉的黑色脑袋。
　　长发掩住这东西的长相，隐约从缝隙间看出丁点白得不正常的肤色。
　　并不纯粹的、像混有几种杂质的红眼在发缝后盯着她，阴森森的，邪恶、淡漠、不具有人类情感。
　　它的脖子真是离谱地长，让人忍不住幻想它的身体是否已将整辆车都包裹进去？
　　女人被想象出的场景取悦到，红唇微勾，嗤笑出声。
　　“……”
　　那东西脑袋不动，它越来越多的身体却在试图往车内塞，黑漆漆的看不出是手还是脚。
　　“成年期。”
　　伸到面前的翅膀尖还在滴水，羽毛湿湿的，人类并不用手抚摸，偏冷的目光落在上面，一寸寸审视。
　　吸血鬼的成长速度比前十七次轮回都要快，原因呢？难道是钉在它身上的十字架？还是离开前的一吻？
　　人类冷静回忆出门前的片段，面上看不出起伏，只问：“能自己挣脱银器下床？”
　　车内空间很大，可在吸血鬼将自己的翅膀强行塞进来之后，鼻前都是它羽毛尖上溢散的血腥味。
　　吸血鬼的红眼睛十分瘆人，它沙哑含糊的字音响起，带着浓浓不满：
　　“……你没被吓到。”
　　深更半夜，车停在荒无人烟的郊外，暴雨倾斜，司机下落不明，突然出现的怪物也绝不像她饲养的吸血鬼。
　　在知道这个世界有类似吸血鬼这样无法解释的奇异生物后，她居然就敢这么坐着看它关上车门，别说尖叫崩溃，连眼皮都不颤一下。
　　“过来。”
　　人类嗓音略略不耐。
　　“……”
　　发梢的水滴了两滴，吸血鬼血红的眼微颤。
　　它没从人类的声音里听到与同类交流的平等、或与高等生物交流的尊敬，更像在喊宠物。
　　她亦没打算为它的‘过来’让开座椅或请它落座，交叠的双腿仍是交叠着，下坠的裙摆都依旧平整好看。
　　一阵冷风扑来，湿透的黑影直接将人类扑得后仰。
　　两只没有收敛利爪的手猛地抱住了人类，忽而蹭到一处没有衣服的地方，它疑惑地停顿了下，歪头。
　　像是难以置信般，它重复摸着那个地方，确定人类连衣服都没穿好就出门了。
　　吸血鬼非常愤怒地张开嘴——
　　人类平静的声音传来：“原来你不止会吸血。”
　　啃咬的动作一停。
　　血眸抬起，意欲不明地注视人类。
　　它正倒在人类怀中，从它的角度，正好看见人类低垂睫羽下的眼眸，冷漠中带了其他东西，是吸血鬼会喜欢的阴郁情绪。
　　人类的手将它面上乱糟糟的湿长发拨到脑后，指尖因此变冷，却反而多了几分轻柔。
　　吸血鬼像忘记要狠狠啃人类一口以作不穿衣服的惩罚，半眯着眼在人类掌心蹭了蹭。
　　人类问：“司机去哪了？”
　　吸血鬼抓紧了她的腕，精致美丽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戾气，不高兴人类在两人独处的时间里提到别人。
　　人类笑了笑。
　　的确，这并不是重要的问题。
　　“你能操控人心。”
　　吸血鬼盯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出显而易见的事实？
　　——如果是这样。
　　温曲望着容貌不俗，披着人皮却难掩兽性的‘女人’，蹭在吸血鬼颊边的指突*然一收，变作意图断绝它生机的凶器，死死掐在它脖颈。
　　敏锐如吸血鬼也未先一步觉察到危险气息，它发出粗重的气音，眼球被黑色血丝爬满。
　　与之全然不符的，是它嘴角翘起的弧度。
　　两颗尖牙自唇缝里悄然长出，微张的唇瓣吐着凉意，似是有话要说。
　　人类力量有限，若不是暴起瞬间掐死它，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是在同它做游戏。
　　“……”
　　森白的牙将饱满的唇瓣压出痕迹，它直勾勾盯着人类，语气诱惑：“你想不想知道……？”
　　人类刚低下头，就被单手撑在椅边的吸血鬼凑上来咬了下狠的。
　　脖间力道加重，吸血鬼低笑着被摁了回去，湿湿长发打在人类手背。
　　半晌，人类渐渐松开五指，没有表情的面庞骤然晕开一抹温和的笑。
　　挪开踩在翅膀上的鞋跟，人类俯下身拥住吸血鬼，轻声呢喃着：“疼不疼？”
　　吸血鬼对人类虚伪的温柔嗤之以鼻，它抬头舔了舔人类唇边伤口，在人类裸。露后背交叉的手沿着衣料边沿摸进去，那条优雅璀璨的银链被缠成它腕部的细长锁链。
　　…
　　逼仄狭窄的缝隙里，人类跪在它湿透的翅膀上，任由它的指甲一点点从内由外撕开价格高昂的礼服。
　　银链轻轻灼伤着它的腕部，给它带来细碎又有别样意味的疼痛。
　　它高仰着头断断续续与人类接吻，短暂分开时总能看见它那不正常的长舌扭曲着晃动，一旦人类没有满足它，它喉咙里便发出威胁一般的低吼。
　　系统欢欢喜喜：‘我终于被放出来啦！我——你们！’
　　系统发出爆鸣。
　　温曲：‘在之前的轮回中，我有没有被吸血鬼的特殊异能影响？’
　　系统安静得像没来过。
　　温曲也不需要系统认可，她问出口的那一刻她就有了答复。
　　受伤的吸血鬼想找个安全地方暂居，所以诱惑了主动送上门的人类，让她心甘情愿保护自己，渐渐爱上自己。
　　让她的付出变得理所当然，让她更加掏心掏肺。
　　然而在它伤势痊愈、接触到更多心仪血包之后，它也没有解开这种‘特异功能’，继续看人类为它的背叛痛苦，被它的一言一行深切影响。
　　它的怨气究竟是人类不再爱它，还是它的能力在低等生物身上失效？
　　系统：‘……你怎么可以怀疑你对吸血鬼的感情呢！你们肯定是在一起的呀！如果连这都是假的，那我们何必……咳咳，反正！宿主不要多想嘛，咱们就消除怨气不就好啦？’
　　温曲：‘好。’
　　系统还想再说很多，宿主一个字给它搞沉默了。
　　系统惴惴不安，应该没事吧？宿主看起来也不像……很生气的样子啊？还抱着吸血鬼在亲它呢……
　　次日。
　　窗帘突然被拉开，床面镀了层暖光。
　　床上躺着的长发女人动作也不变一下，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肃穆地躺着，裙摆下的小腿被阳光映得刺眼。
　　温曲等了等，没等到灼烧的气味传来，略微遗憾地将窗帘拉拢。
　　系统惊恐不已：‘你想干什么啊啊啊宿主！你想干什么！！’
　　温曲：‘成年期的吸血鬼不畏惧阳光，是真的。’
　　系统：‘能不能别用这种可惜的语气啊啊啊！’
　　借此机会，系统再度强调：‘我都说了轮回中你对吸血鬼的感情没有问题！真的没有问题！’
　　温曲：‘好。’
　　昨晚是较为混乱的一晚，吸血鬼的翅膀被她玩坏到不能好好张开，连身体平衡都保持不了，很可怜。
　　吸血鬼偏爱狭小昏暗的角落，到了家中明亮宽敞的浴缸中，它抗拒得很明显，赤。裸着手臂抬起去挡头顶的光，躲避的姿态将水面搅得不平。
　　水面下修长苍白的一双腿委屈弯着，潋滟水光仿佛晃出了几枚属于人鱼尾部的鳞片，色泽绮丽。
　　后背两块肩胛骨微微颤着，翅膀不受控地收进去后它感到非常不适，一直有东西试图从骨头里长出来。
　　指间泄下的光影令那张混血感极重的脸越发深邃，充斥暴戾与邪恶的血眸永不会示弱——
　　没有惹人怜惜的破碎感，好像永远不会玩坏。
　　看着宿主若无其事去泡咖啡的模样，系统努力唤醒宿主为数不多的情感：‘这可是从未有过的进展！吸血鬼以最短时间成年了，还一到成年期就跟你上床！它……她昨天还冒着大雨去找你！呜呜！多么感人啊！’
　　系统的机械音再怎么呜也呜不出真实‘磕到了’的感觉。
　　【怨气值0】
　　系统：‘看！她还不介意你拉开窗帘差点晒死她！’
　　

第10章 “你想要成年礼物吗？”
　　系统想得很简单，在轮回中吸血鬼有没有使用特殊异能——宿主始终都没有确凿证据，仅凭多疑而已。
　　它只要咬死这件事，并时时重复，宿主不信也会信的！
　　温曲浅笑了下，对系统的情感输出表示尊重。
　　系统：‘对了！虞听颂对宿主的好感度涨到60以上了！好像是昨晚……’
　　后面的话系统半天没接上，看样子是去紧急调查昨晚宴会结束后发生的事。
　　床上躺着的女人意识到身边人离开卧室，红色眼睛毫无预兆睁开。
　　她只做了个起身的动作，就瞬移到没关门的浴室门口。
　　正在刷牙的人类极轻乜她一眼，便不再管她。
　　盯着人类肩头等待她舔舐的咬。痕，吸血鬼吞咽几声，赤脚走到人类身后，头一低，双臂紧紧圈住人类，像只渴望被舔毛的猫一样不断用侧脸蹭着人类的肩。
　　系统：‘我确定好了！虞听颂昨晚跟周居澜在酒店待了一晚上，期间没出来过。’
　　温曲停了停，笑：‘她们两亲密，涨我的好感度？’
　　系统从中听出几分怀疑，急说：‘我也很奇怪啊！但确实没有其他事发生了呀！今天早上一切如常，周居澜去公司，虞听颂被李雨诗的助理接走……没了呀。’
　　系统等着宿主再问一遍或干脆随意说个好。
　　但宿主没说。
　　就这么把它晾在这了。
　　系统本来被宿主这句问得自我怀疑，不理它，就像在无形之中控诉它没有深挖下去，导致信息和信息之间对不上。
　　都十七次轮回了，难道任务失败全是宿主的问题？
　　系统：‘我再去查查！一定有内情！’
　　机械音带上气急败坏。
　　洗漱完毕，温曲随意取了张面巾纸擦拭指间溅到的水，肩头冒出来的那双红眼睛幽幽盯着她的动作。
　　“周居澜……虞听颂。”
　　低哑女声慢慢响起。
　　她对这两个名字不熟悉，发音时嘴里像含着液体，黏黏糊糊。
　　皱巴巴的面巾纸被毫不留情丢进垃圾桶，温曲侧过脸，始终未曾抬起的眼只看得到吸血鬼如红玫瑰般殷红的唇瓣。
　　吸血鬼身体冷得像块散发寒气的冰，她还不太能流利说出人类语言，但意思表达到了。
　　她随时能找到这两个平时跟温曲接触很多的人类，夜幕降临的时候，这个城市也许就会多两具比她体温更低的尸体。
　　人类停顿几秒，轻轻碰了下吸血鬼惨白纤细的手臂，笑：“你想要成年礼物吗？”
　　…
　　系统重新出现时，客厅的咖啡机早已停止工作。
　　乍一看见卧室发生的事，系统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也就差那么一点点。
　　被银制项圈激怒的吸血鬼雪白后背里展开一双厚重的乌黑羽翼，翅膀尖狠刮过床头灯、床头摆设……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碎东西。
　　人类轻叹一口气，没有任何防范措施的膝盖就那样往她翅膀上压。
　　系统：‘！！’完了，宿主又要被杀了！
　　它甚至不敢再看——
　　深色床面被跪出层层褶皱，人类抬腿压着吸血鬼乱动的翅膀，曲指拂过吸血鬼面上紧紧扣着的止咬器，在她仇视的注视下将项圈锁上。
　　“好乖。”
　　【怨气值40】
　　杀伤力极强的纯黑羽翼在人类面前反而成了弱点，动不动被压住。
　　能把钢管挥断的恐怖力量偏偏被一截如玉般易碎脆弱的膝盖压得不敢反抗，任由身上恶劣无耻的人类将她尖牙遮住，双手绑住，连头都不能随意转动……
　　人类因愉悦而微弯的浅淡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纯粹又柔美的光，她既不畏惧吸血鬼撕碎猎物的指甲，也不畏惧这双暴戾又美丽的羽翼——
　　仗着吸血鬼对她的短暂需求一点点压榨吸血鬼为数不多的自由。
　　系统：‘宿、宿主……’
　　膝盖一挪开，吸血鬼就想掀翻身上的人类，只是她一动，脖子立即贴到锁链内侧，冷白漂亮的皮肤登时烧成浅灰色。
　　她无法控制身体倾倒的方向，不断贴到银圈、又不断被灼烧……
　　滋啦啦的声响听得系统头皮发麻，虽然它没有头皮。
　　人类注意到系统的存在，眸光微黯，唇角牵起的弧度淡了些许。
　　温曲：‘有新发现？’
　　系统：‘还是没有。’
　　【怨气值50】
　　看温曲完全没有帮吸血鬼解脱的意思，系统小声：‘那什么，怨气值在涨耶，宿主。’
　　温曲没有应声，只在那双羽翼想捣乱床头柜时伸手摸上去——
　　吸血鬼愤怒至极，却又不得不顾忌人类的生命，她还想吸人类的血。
　　于是人类仅用一点点力就摁下不听话的翅膀，沿着翅膀华美好看的纹路轻轻抚摸片刻。
　　卧室内只听见吸血鬼沉闷厚重的喘息声，和皮肤被灼烧的滋啦啦声。
　　“我陪着你，不许闹了。”人类慢慢说。
　　止咬器重重扣在吸血鬼面上，血色瞳孔时而大时而小，像有什么在渐渐污浊她的身体。
　　【怨气值40】
　　…
　　【怨气值10】
　　人类一直在摸吸血鬼的翅膀，摸得微微手酸才放开，起身去客厅倒了杯咖啡。
　　几天后，未知号码给温曲发了一串地点，是周居澜的办公室，告诉她现在去看能看见好玩的事情。
　　系统：‘检测到虞听颂也在那里，我怀疑是守在外面的李雨诗发的！’
　　温曲：。
　　系统：‘宿主可以不去，不让她算计咱！’
　　温曲笑：‘发短讯应该是有紧急事件吧？’
　　系统：‘可是吸血鬼这边……’
　　温曲：‘没关系。’
　　系统觉得很有关系，宿主安抚吸血鬼的方式够简单粗暴了，吸血鬼现在不闹完全是因为宿主寸步不离——
　　深色窗帘紧闭，室内昏暗，空中浮动着一股甜媚诱人的香。
　　墨发散了半床，趴在枕上的女人毫不在意裸。露着身体，脖间满是痕迹，有咬的有烧的……笔直雪白的腿从毛毯下随意伸出来，腿间有未褪去的软红。
　　听见门边动静，她眼帘一掀，血眸没有情绪地注视人类靠近。
　　她像一只吃饱喝足便懒得黏人的野猫，贸然去摸去抱还会惹她不悦，狠狠抓你一下。
　　当人类掌心轻贴在她背部，她浑身轻轻一颤，散漫的瞳孔骤然竖立——
　　她看见人类重新拿起前不久才取下的止咬器，表情不善地支起上半身，墨发随之倾泻。
　　人类没有立即摁在她脸上，而是捏着她的下巴凑过来亲了亲她上唇。
　　血眸狐疑地映着人类安静温和的眉眼，直到人类湿。热的舌轻轻挑。逗她的舌尖，吸血鬼瞬间忘却止咬器的威胁，抓着人类的腕占有欲极强地加重了这个吻。
　　几分钟后。
　　人类在她耳边问：“现在可以戴上了吗？”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正在倒茶的手一抖，茶水洒在桌面。
　　李雨诗放好茶具匆匆起身，看见来人不自然地笑了笑：“你怎么这个点过来了？”
　　“……”
　　这人的视线很平滑地滑到休息室，停了几秒，然后落到李雨诗面容，眉心轻折：“你怎么了。”
　　李雨诗没敢与这人对视，自然也忽略了她唇瓣不正常的红。肿：“没什么啊，我在这等居澜，呵呵呵。”
　　“她不在？”
　　“在倒是在……”李雨诗含糊应着，突然瞟了眼休息室，见温曲没反应，又瞟了两眼。
　　心虚得很明显。
　　常年跟各种人打交道，李雨诗最差的演技都比现在要好十倍百倍，她就差化身箭头猛指休息室，表示里面有猫腻你快去看看一秒都不要犹豫。
　　结果温曲说句‘那我晚些再约周总’，转身就走——
　　李雨诗险些没拉住她：“小曲，居澜就在休息室，她的休息室你可以进的啊，你……”
　　看见这人过分平静的表情，李雨诗怔了下，手慢慢松开。
　　她不在乎周居澜在休息室里干什么，也根本没把自己当成唯一能出入周居澜私人休息室的特例。
　　收到短讯过来，也只可能是因为这么多年的关系担心周居澜而已，现在看李雨诗在场，她就知道周居澜不可能出事。
　　但其他的，她不会插手。
　　李雨诗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什么，也没再看休息室，神色如常问温曲中午有没有约，可以一起吃个饭。
　　温曲点了下头，开口说话时却轻吸了口气，惹来李雨诗的疑惑。
　　“！”
　　这时李雨诗才看见温曲明显被人咬。肿的唇瓣，她猛地停住脚，死死盯着温曲的唇：“你……”
　　“嗯，刚刚跟她在一起。”
　　温曲没让好友将后面的话问完，睫羽垂了会，又抬起，向来淡然的眸中多了点叫人心醉的纵容：“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什么时候的事啊。”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着，李雨诗心道不可能吧，周居澜看人看得这么紧，怎么可能让小曲有对象？是男是女啊？
　　不对。李雨诗暗恼自己被周居澜那家伙带歪，小曲可没有喜欢女人的迹象，更确切地说在周居澜有意无意的过度保护下，小曲根本没有喜欢人的意识。
　　温曲接下来的回答令李雨诗脑中一片空白。
　　她漫不经心说：
　　“好几个月了吧。”
　　

第11章 “今晚来我房间。”
　　午餐地点在公司附近一家老字号，李雨诗与老板熟悉，不必提点预定就有了一间包间。
　　落座没多久，周居澜和虞听颂出现。
　　“……”
　　温曲看向李雨诗，李雨诗嘴角抽搐两下，默默放下手机。
　　她该怎么解释不是她通风报信？她真的只是在回小助理的工作消息。
　　可又不能直说周居澜自己跟过来的——
　　李雨诗早就怀疑姓周的在小曲身上弄了追踪器，今日算是实锤。
　　“我正好要出来吃饭，雨诗告诉我你在这，所以带着听颂过来了。”目光停在温曲唇瓣，周居澜笑容稍淡，“不介意多两个人吧？”
　　“不会。”
　　温曲刚说完，眼眸一顿。
　　她正好能看见女人的手十分自然地搭在虞听颂腰间，极有掌控欲的姿势，示意虞听颂去李雨诗身边坐下时轻轻拍了拍，亲昵又有些轻佻。
　　虞听颂眸中有一晃而过的屈辱意味，她勉强对着周居澜扯起一个脆弱的笑，沉默坐下。
　　温曲收回视线。
　　殊不知一切都被周居澜尽收眼底，有了另一种解读。
　　气氛并不尴尬，周居澜、李雨诗和温曲是多年好友，她们有她们的话题，难堪的只有虞听颂一个，可她没有离席的权利，因为周居澜要她坐下。
　　李雨诗时刻警惕周居澜提问温曲唇伤的事，大不了就说她撒酒疯咬的——谁知周居澜完全没有提及此事，像是没看见。
　　只在饭后笑着给温曲点了杯温和的蜂蜜柚子茶。
　　值得一提的是，按照正常轮回，虞听颂其实并没有跟她们三位一起闲聊吃饭的机会。
　　第一次轮回中，不是科班毕业的虞听颂没能创造奇迹，她借吸血鬼的关系一步登天，没有磨砺演技的时间，偏偏资源极好，各种剧都有露脸，永远是最出戏的那个。
　　网上多少黑贴多少辱骂虞听颂都不在意，她只怕自己被吸血鬼抛弃。
　　人际关系糟糕，一旦有黑热搜连个支持她的圈内好友也没有，哪怕是长期接触的经纪人或助理都不算她的朋友，更别说搭上周居澜或李雨诗这两条线了——普通艺人绝不可能跟她们两位直接接触。
　　而这一次。
　　虞听颂出道1部 戏就是接的公司投资拍摄的《太常引》，饰演女二执法长老。
　　《太常引》是前几年很火的一本仙侠小说《神尊在上》改编成的剧，选用新生代演员，演技参差不齐，但配了艺星自家审美在线、很会调。教演员的导演朱柳。
　　朱柳跟李雨诗私底下关系非常好，这次又直接给虞听颂女二的角色，明显不想让她过去当混子。
　　系统：‘我觉得除了虞听颂对宿主的好感度变了以外，她的人生线不会有太大改动。’
　　以前轮回是吸血鬼替虞听颂保驾护航，这回换成了周居澜，对虞听颂来说，有什么区别？
　　温曲：‘我记得《太常引》剧组中有第二个血包？’
　　系统：‘啊……对。’
　　宿主不提它都要忘了！
　　吸血鬼找的血包数量还真不少，且在之前轮回中，不止虞听颂一个血包杀过宿主，可以说宿主的失败大多是被血包杀死。
　　…
　　《太常引》的女主是天地间最后一位神尊，男主是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女二则是女主名义上的师妹，是门派执法长老，将门派声望与神尊名誉看得比自己性命都重。
　　女主在几百年前与魔族大战中伤了根本，一直在养伤，百年后的第一次露面便是收男主为徒。
　　男主资质极差，又刚被修仙大族退了婚，本就是压线入的门，能当个外门弟子都算不错，没想到直接被神尊看上——
　　女二不愿女主有男主这个污点，前中期作为boss针对男主，对男主下过数次杀手反而成了男主提升修为的助力。
　　最终结局是女二被男主杀死，死在女主怀中。
　　原著里还有女二成为男主后宫的剧情，被朱柳统统删去。
　　虞听颂的脸撑得起活了几百年的执法长老的身份，但少了杀伐果决的气场，整个人都太柔了，手握十杀杖都没有不怒自威、冷心冷清的感觉。
　　女主演叶一弦是圈内捧得很高的实力派女星，年轻又有灵气，虞听颂一对上她——那种怯怯的自卑感压都压不住，她连一个对视都完不成，更别说跟叶一弦的大段对手戏，演出各种层次的情绪了。
　　进组后，虞听颂的戏份是最难拍的。
　　就说这天上午，虞听颂不断被喊停，几乎到了镜头一对准她的脸就失败的地步。
　　“……”
　　虽然朱柳没说什么，叶一弦都拍着她的肩笑盈盈安慰她，但在李雨诗来的时候，虞听颂仍小声问：“我的角色还能换人演吗？我真的不太行，我……”
　　“不能。”李雨诗直接道，“你现在不演对公司有很大损失，这几个月的行程我都给你空出来了，你只能在这个剧组待着。”
　　虞听颂面色发白：“可是我……”
　　“哪里做不好就去学，你这才刚开始呢。”
　　李雨诗只是过来看看她，没打算在剧组常待，安慰两句又走了。
　　接下来几天，虞听颂都蹲在角落看叶一弦和别人演戏。
　　看久了，虞听颂发现叶一弦好像在针对一个女演员。
　　对方演退婚男主的大小姐，标准的恶毒女配。
　　有一段女主出手教训她的戏，整整拍了一天——神尊简简单单一出手，大小姐就被一股力击飞，又掉在地上吐血。
　　女演员第一次就过了，但叶一弦说她吐血吐得太做作，又给吊上威亚拍了两遍，后来又说她落地的姿态不像个修仙的，又给拍了好几遍……
　　第二天，叶一弦又以观众喜欢看恶毒女配被打脸的理由，增加了女演员被虐。打的戏份，同样是一个人演了一天。
　　工作结束后，虞听颂注意到那个女演员进了叶一弦的房间。
　　一连多日，女演员都在威亚上吊着，妆容都盖不住她的憔悴。直到虞听颂状态调整好，开始拍她的戏份。
　　之前跟虞听颂吃过饭的女演员邢璐提醒道：“我看你上次给唐言蹊送药，你别管这事，叶一弦有分寸，不会真把她怎么着，她就是喜欢装可怜。”
　　“……”虞听颂，“你也不喜欢她？”
　　邢璐啧道：“我可跟小三共情不了哦。圈子里谁不知道叶一弦未婚夫是谁啊？叶一弦有今天少不了那男的支持，这人上赶着当三，那男的又不真喜欢她，她不就惨了吗。”
　　“她也没有自己的房间。”
　　“哎呀叶一弦那个是套房嘛，有多余的床，不可能让她睡地上吧？就是盯着她，让她别去勾引那男的。”
　　邢璐当然没有睡在叶一弦床底听叶一弦的心声，她给出的理由只是自己猜测，也是比较接近常理的猜测。
　　虞听颂若有所思。
　　某日夜里，背台词背困了的虞听颂去浴室洗脸清醒，水声停止后，她似乎听到啜泣声，细细的，幽幽的。
　　她楼上住着叶一弦。
　　第二天一早，她在电梯遇到眼眶红红的唐言蹊，对方一见她就低下头，缩到一角。
　　此时，虞听颂该知趣地移开视线，安静等着电梯抵达。
　　她却直勾勾盯着唐言蹊领口皱巴巴没能遮住的红痕，眼神堪称冒犯，轻声问：“你想摆脱她吗？”
　　浑身紧绷的唐言蹊又往里缩了缩，细白手指扯着外套包住自己，很冷似的。
　　这让虞听颂想到了另外一个——同样虚弱，同样美丽的女人。
　　那个人却不会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弱态，只会一脸平静地展露无限恶意，把她往火坑里推还要说是为她好。
　　但在周居澜面前呢？
　　虞听颂回忆着那日午餐，那人在周居澜身边淡漠又矜傲的模样，仅仅因为周居澜吃这一套而已吧——
　　说不定在她看不见的桌下，周居澜的手指不定放在哪里呢？当着李雨诗的面？虞听颂恶劣地想着。
　　唐言蹊低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虞听颂死死盯着那一截尖细白皙的下巴，目光几近偏执：“你听说了吧，我的经纪人是李雨诗。”
　　唐言蹊一僵。
　　“如果你想，今晚来我房间，你可以睡个好觉。”
　　-
　　拍摄期间叶一弦心情不错，好状态也感染了跟她对戏的虞听颂。尽管还有些僵硬，但算是表现出了最基本的情绪，勉强合格。
　　唐言蹊一直跟在叶一弦身边，没戏拍的时候就接替叶一弦助理的活，甚至助理也能指挥她去拿水打伞，叶一弦看在眼里，唇角轻勾。
　　休息时，叶一弦又想出新的打脸戏份叫唐言蹊演，旁边没有摄像机，让唐言蹊一次又一次下冰冷冷的池子里去摸与男主的定情信物。
　　说观众很乐意看恶毒女配悔不当初。
　　结束今天工作的虞听颂该回酒店休息，可余光瞥见炽烈阳光下晃眼的白，她脚步一停。
　　唐言蹊这几天根本没睡，一有个风吹草动就惊醒，身体虚得走路都会摔倒。
　　池水不浅，又凉得刺骨，虽是夏日，她也冻得浑身打颤、面色惨白——虞听颂看着她惨白的脸，眸色渐深。
　　真可怜啊。
　　那个人会有这么可怜的时候吗？
　　怎么不会呢？
　　虞听颂又想到了周居澜。
　　没有人能违逆周居澜，哪怕是多年好友李雨诗——言辞间也不乏对周居澜的忌惮，虞听颂听得出来。
　　周居澜命令那个人做什么，那个人也会做的吧。像现在的唐言蹊一样，只是那个场景，虞听颂没有资格看见。
　　……真的没有资格吗？虞听颂眼眸微眯。
　　唐言蹊动作艰难地淌水寻找，腰弯下去就直不起来，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她整个人往前一栽，哗啦一声倒进水中。
　　四周寂静。
　　叶一弦下巴微抬，助理这才敢找人下去捞人。
　　转头看见虞听颂，叶一弦笑：“你有话跟我说？”
　　“……”
　　虞听颂看着被抬走的唐言蹊，声音很轻。
　　轻得叶一弦第一遍都没听清，音调微扬：“你说什么？”
　　虞听颂：“她很好玩，我也想玩，怎么办？”
　　叶一弦眼神骤冷。
　　-
　　当晚唐言蹊并未来找虞听颂，且第二天起，叶一弦身后就少了她的身影，邢璐说唐言蹊高烧，昨晚就送去医院了。
　　唐言蹊微博没有多少粉丝，她却拍了张在打点滴的照片报平安，只是眼神麻木，有挥不散的阴暗缠着她不肯放开。
　　唐言蹊再出现是一周后，脸又瘦了一圈，还没巴掌大，穿上戏服空荡荡的，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
　　她不在时，叶一弦脾气也变得十分暴躁，助理苦不堪言。她一出现，叶一弦变本加厉开始折腾她，该她做的不该她做的全让她做了，一天下来连口饭都没吃上。
　　虞听颂没管她们，好好拍自己的戏份，忽视从远处投来的视线。
　　直到这天她大半夜结束拍摄回酒店，在门口看见缩成一团的人影。
　　虞听颂停在这人面前，垂着眼看她，表情寡淡、并不言语。
　　唐言蹊慢吞吞站起来，表情怯弱：“你说……”
　　“是，我认识周居澜。”
　　唐言蹊眼眸微亮，然而虞听颂下一句却是：“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
　　虞听颂没回答，开了门让她进去。
　　门关后，虞听颂淡然道：
　　“衣服脱了。”
　　

第12章 说她的叫声太尖细，不好听，只许她哼出来。
　　唐言蹊怔住不敢动。
　　她盯着眼前人闭合的薄唇，难以置信这四个字是从待人温和、好脾气到愿意为助理收拾烂摊子、永远在角落默默学习的好人口中说出。
　　见她不动，这人似是等得不耐烦了，垂在身侧的手半抬。
　　因此，唐言蹊脑中紧绷的弦瞬间断了，她幻想到很不好的事，表情失控地后退几步，腿抵住了床沿。
　　“……”
　　对上这人冷下来的脸色，唐言蹊咬红的唇瓣微张，短暂地吸入一口气，像是有话要说。可憋得眼周红了，那口气都没吐出来。
　　再一次——
　　当虞听颂那只抬起的手试探性落到她耳垂时，她仓惶抬起的睫羽湿了，眼中猝不及防掉下两滴清泪，耳边垂落的碎发随身体主人的颤抖而轻晃，然后被那两根手指攥住。
　　像同时被攥住心脏般，唐言蹊屏住了呼吸，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倒映着眼前人逐渐逼近的脸。
　　她无意识松开唇瓣，眼珠紧紧追随这人凑上来的唇——停在脸侧。
　　这人清越的嗓音刻意压低、压沉，混着丝丝恶意的笑：“你现在可以从我房间出去，但叶一弦一定会知道。”
　　“你觉得她会不会玩死你呢？”
　　“……”
　　唐言蹊肩膀渐渐垮了下去，呼吸很轻。
　　她的抵抗从头到尾都软得不像话，恶劣地说是欲拒还迎也不为过。她心里的痛苦挣扎只存在于眼底，浮起的泪水被光暖得亮而柔美，那痛苦碎成无数块，供人观赏。
　　她已经在尽力配合罪魁祸首，她的身体她的精神都在配合她可怜又可笑的拒绝——
　　但当这人停下不亲吻她，突然给她离开的权利，甚至好心告知她离开后要付出的代价。
　　好像选择权给了她，她留下就表示她情愿，是她权衡利弊后的结果，而不是被人逼迫。
　　突然之间，这件事变了性质。
　　…
　　虞听颂看着这双盛满痛楚的眼，心中缺掉的一块骤然被填满，她愉悦得险些笑出声。
　　不久前也是这样一个晚上，在一间更豪华的套房中，有人轻轻碰她的唇角，问她是否自愿。
　　她不停地掉眼泪，但在那人没有丝毫温柔的力道里，她点了头。
　　今天晚上——她成了上位者，能尽情给予眼前这个小可怜爱与恨，随意摆弄别人的欲望，好像做出多过分的事都能被怯懦又美丽的身体包容。
　　指尖不紧不慢地碰着唐言蹊的身体，像是拆礼物前的某种仪式。
　　她确切知道这礼物今晚一定属于自己，所以拆之前的享受也是获得礼物的一部分。
　　每一次触碰都会令这具身体如惊弦之鸟般战栗，对接下来发生的事充满未知恐惧、怕得要命，却没有力气退缩。
　　光是想着唐言蹊此刻会有的偏激念头，想她内心的无助彷徨，想她被两个恶人玩。弄的崩溃——
　　虞听颂慢慢地、慢慢地笑了。她漫不经心问：“我刚刚说了什么？”
　　…
　　这具身体没有虞听颂想象得完美。
　　纤弱的、苍白的，也许她本就不是喜欢欣赏这种类型的身体，她并不会因为谁在自己面前赤。裸而感到欢欣。
　　这人在她的注视下羞耻地缩着肩膀与腿，眼泪无声沾湿尖细白软的下巴，微乱的发散在肩头。
　　看着这人羞红的脖颈，虞听颂总觉得没那人的长，没那人的好看。
　　兴味大打折扣。虞听颂指了指搁置在一旁的皮箱子：“打开，穿上它。”
　　“……”
　　唐言蹊几乎是扑过去。
　　赤。裸着身体背对人的感觉很不舒服，不管里面是什么衣服都比现在状况要好。
　　不是没想过里面躺着的会是怎样一套‘惩罚’，但她连身体都让这人看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穿的？她一时竟想不出来。
　　直到看清皮箱里静静躺着的、端庄得体的淡绿旗袍与一套首饰。
　　——珠宝闪烁的微光像在讥讽她的低级幻想，古典雅致的刺绣图案那样精巧，看得出绣工多么用心，小小的一块，却比她整个人都贵得多。
　　唐言蹊已经不知道该呈现出什么表情了，她像被接二连三的打击晃碎了，鼻子嘴巴都不在原位，仿佛不是个人了。
　　“穿上它。”
　　有人在她耳边轻声命令着。
　　一句话一个动作，唐言蹊低头去拿旗袍，忽而被旁边伸来的手制止。
　　那人又说：“算了，我来帮你。”
　　…
　　唐言蹊从未被人这样服务过。
　　陌生的手带着陌生体温落在她腰间，持续地抚摸，直至两个人的体温不分彼此。
　　她低眸看着这双手为她扣着扣子，一颗又一颗，仔仔细细、从容不迫。
　　她坐在床边，看这人半跪在她腿边，目光痴迷。以玩。弄她为目的的恶意消失不见，这人深深望着开衩设计下显得修长的腿。
　　半晌，虞听颂的手碰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像在触碰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唐言蹊又咬住了唇，这是她焦虑的表现之一——自从旗袍拿出来后，这人的眼神、*表情、肢体动作就彻底变了。
　　她再傻也看得出来这身旗袍对虞听颂意义非凡，但为什么又穿在她身上？不怕她穿坏了吗？
　　而且这身旗袍她穿着很合适，款样尺寸显然是量身定制，虞听颂究竟……
　　夜很漫长。
　　-
　　从这天起，叶一弦身后少了个影子，虞听颂与唐言蹊形影不离。
　　李雨诗甚至撞见过虞听颂为唐言蹊剥虾的场景，这位注定被资源砸得大红大紫的待爆艺人心甘情愿为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龙套服务，叫人不能理解。
　　她暗地里警告虞听颂，周居澜不喜欢艺人在上升期谈恋爱，特别是你——指向性很强，就差直接说你是周居澜的人，你敢背叛她是不要命了。
　　虽然她烦周居澜乱搞这些关系，但她更清楚得罪周居澜的下场，她不想前段时间做的所有工作都付诸东流。
　　结果虞听颂说她跟唐言蹊只是朋友，什么也没发生，她很喜欢唐言蹊这个人，跟名气没关系。
　　然后转身就进了唐言蹊的房，连叶一弦的眼刀都无视了。
　　李雨诗对其失望透顶，深感心累，忍不住在温曲面前多喝了酒，醉得满嘴都在骂某个不直言但谁都知道的名字。
　　“……唐言蹊？”
　　没接触这个圈子的温曲微微蹙眉，拿起手机搜索。李雨诗一把打掉她的手机，双臂揽着温曲的肩，嗤嗤地笑：“也不是谁都能搜索出来的。”
　　温曲轻轻嗯了声，垂眸托住她不断往下滑的腰，让她更稳地靠在自己身上。
　　“你说那个谁是不是脑子有病？！她当别人都是傻子啊？得罪叶一弦对她有什么好处？——停，叶一弦你就别搜了，反正你也从不看电视剧。”
　　温曲的手机再度被醉鬼打掉，无辜地躺在地毯上。
　　“烦死了！我真是想……”
　　“我帮你好么？”
　　李雨诗嚷嚷到一半，嘴被温柔地捂住，她下意识想咬，就听见这人温声说：“我去见她一面，好好跟她说。”
　　“……”
　　李雨诗抓下温曲的腕，却没有立即放开，她睁眼看着这人几乎没有瑕疵的侧颜，喃喃：“要是你进圈演戏，还有姓……的什么事，我会好好捧你的。”
　　“现在在说听颂。”
　　“让她见鬼去，”李雨诗嘴快了，“被姓周的玩坏脑子了吧，见到个女人就往上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雨诗绝不相信唐言蹊默许虞听颂的靠近是‘为了友谊’，谁知道虞听颂打着她李雨诗的名义在外面许诺了什么？越想越烦。
　　酒意上头，她只听见抱着自己的人轻声说了几句什么，听不清楚，反正她回抱这人，紧紧地没松开手。
　　过了几天，温曲站在虞听颂的酒店房间门口，摁响门铃。
　　系统：‘你敢信唐言蹊和虞听颂两个人中，虞听颂居然是跪在地上的那个……’
　　温曲：‘嗯？’
　　系统觉得画面难以用语言表达，它直接将房间景象实时转播给温曲。
　　这间套房的豪华程度不亚于叶一弦住的那间，虞听颂为了让旗袍穿在唐言蹊身上更有感觉，特地更换房间，这里僻静，轻易不会有人打扰。
　　柔婉的淡绿色将唐言蹊本就偏白的肤色衬得清透润白，她没穿鞋袜，坐在床沿，只坐了很小一块地方。双手撑在身后，身体微微后仰——
　　一条腿懒懒地搭在另一人肩上，随这人不轻不重的抚摸兀自喘息着，难耐时将唇咬住，没发出声音。
　　虞听颂说她的叫声太尖细，不好听，只许她哼出来。
　　门铃响起，跪在地上的人动作一顿，沉溺在某种偏执幻想中的思绪骤然清明，炙热到放浪的目光渐渐冷却，恢复成人前波澜不惊的样子。
　　她轻扫了床上怯弱的人一眼，起身时掀起被子盖住唐言蹊，那条垂在床沿的腿很快缩进被子里，因刚才轻浮的举动细细颤抖着。
　　虞听颂以为是李雨诗。
　　上次不欢而散，李雨诗一直没找她，但她知道小助理每天都会向李雨诗汇报——
　　想必今天李雨诗忍无可忍想逮个正着对她进行说教吧。
　　虞听颂淡定地拉开门，准备好的话就在嘴边。
　　却在看见门外人那一刻，连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第13章 “我允许你亲我。”
　　“……”
　　当唐言蹊穿上那件由她亲自定制的淡绿旗袍，她轻蔑地想那个人果然是随便就能替代的，她以为她早已将那日墓地见到的淡绿身影甩到过去。
　　她也以为在唐言蹊面前掌握绝对主动权的那个人与那夜在周居澜面前的虞听颂完全不同。
　　门外人没有穿淡绿旗袍。
　　可当浅淡如琉璃的眼珠轻转，慢慢映入一道名为‘虞听颂’的虚影时。
　　一种浓烈情绪沿着尾椎骨窜上虞听颂的后颈，将她脑袋固定住，接下来，仿佛有一只巴掌狠狠扇到脸上，火辣辣的疼，屈辱得要命。
　　脸都没来得及摆正，又被左右开弓扇了好几下，附着在灵魂之上的肮脏情。欲终于被这一下下扇干净——
　　像在讥讽她刚刚自以为是的清醒。
　　仅仅一个对视，虞听颂就狼狈地低下眼睛，她不愿看见这人眼中的自己。
　　“……温小姐是敲错门了吗？”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无恶意地问，好似只要她话语带上强烈的攻击性，她就不会被这人看低。
　　“没有，我来找你。”
　　这人像是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平静道：“雨诗说你近期压力很大，托我照顾你，她这几天有别的事。”
　　“……你照顾我？”虞听颂抱臂倚在门边，眼睛仍未抬起来。
　　这动作是在防范温曲，挡住她往屋内瞧的视线。
　　其实不必多此一举。
　　门外人涵养很好，并没有在主人没邀请她进门前窥探主人房间的意思。
　　再一次，虞听颂再一次认识到跟温曲的差别。
　　她的一言一行都有种卑劣的小家子气，她揣测温曲、丑化温曲，实际是自己内心的情感投射，像个跳脚小丑的人只有她自己。
　　“是。”目光在虞听颂紧握成拳的手上略停两秒，温曲问，“我可以进去吗？”
　　“不能。”
　　虞听颂拒绝得很快，她理由也很充分：“李雨诗从来不进我的房间。”
　　温曲沉默。
　　虞听颂躁动不安的情绪根本无法忍受这种安静，她嘴一张，眼一抬，钉在这人微蹙的眉心，莫名生出些许乘胜追击的快意：“她没告诉你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来照顾我？温曲，你该不会是故意跟踪我，想看看我有没有为你的周总添麻烦吧？”
　　提到某个人，温曲眼眸微闪，唇轻轻抿着。
　　虞听颂扯着嘴角，冷笑：“被我说中了？哑口无言？我不敢让你照顾，怕你照顾着照顾着又劝我往谁的床上爬。”
　　“你很介意？”这人竟然能这么直白地问出口，“我以为你不会介意用这种方式获取你想要的东西。”
　　“……”
　　虞听颂深深呼吸一口气，才没把拳头往这人脸上打。
　　她当然可以直白地问出口——那天晚上付出一切的又不是她！被羞辱、被扭曲人生的人又不是她！
　　那天也是这样。
　　这人轻飘飘让她顺从周居澜，语气淡漠地像在讨论晚餐用什么食材，她的人生就被当成了众多廉价食材中的一种。
　　对于这些人来说，她的意愿并不重要。她们甚至还觉得给了她了不起的东西，她应该永生铭记她们的恩情，不要当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虞听颂压不住眼中的自嘲，她啧了声。
　　“你走，我会跟李雨诗说清楚。”
　　虞听颂关门的手被握住，她清晰感知到这人握住她之后又收紧手指，像是怕她跑了。
　　她心跳像被这个动作抓漏了一下，跳得没有规律。
　　“——如果。”
　　温曲盯着虞听颂冷淡的侧脸，犹豫片刻，才慢慢说：“你晚上需要人陪，我可以。”
　　虞听颂：。
　　“你现在找的那个人，不太符合雨诗的要求。”
　　虞听颂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不符合要求？什么叫你可以？
　　周居澜知道这件事吗？她知道她的伴侣被好友认证过可以送给情人玩吗？
　　太可笑了吧。
　　虞听颂笑不出来——这种熟悉的、人生被愚弄的感觉。
　　温曲怎么会不符合李雨诗的要求呢？温曲是什么人啊，跟周居澜‘平起平坐’的人啊，她哪里是符合要求，她是超额完成要求，虞听颂有拒绝的权利吗？不该感激涕零得到了自己本该得不到的东西吗？
　　良久。
　　虞听颂面无表情转过脸，眼中所有情绪都被抽空了：“你们都安排好了，我还能说什么？”
　　…
　　虞听颂径直走进浴室，门砰地一下关上。
　　床上的唐言蹊吓得一抖，默默从被子里钻出半个脑袋，似小鹿般惊惶澄澈的眼就这样与屋内出现的女人对上。
　　唐言蹊：“！！”
　　她慌忙遮住脑袋，谁知用力过度扯开了盖住腿的部分，那双压在淡绿缎面上的腿就这样露了出来。
　　她没有觉察，直到她感觉被子被人轻轻扯了一下，小腿被东西盖住。
　　“……”
　　唐言蹊死死咬住唇，‘被子空间’里很闷很热，碎发紧紧贴在额上，加剧了这种不自由感。
　　过了几分钟，虞听颂从浴室出来，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你去隔壁房间睡。”
　　唐言蹊第一反应是自己在刚刚的角色扮演中没让虞听颂尽兴，她红透的唇瓣微张，祈求的话很轻易就说出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
　　“有人替代你了。”虞听颂往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唐言蹊怔怔看过去，看到在落地窗边翻看剧本的女人。
　　就是那个……帮她把腿盖住的女人。她以为她只是来拿东西，她以为这种事除了没权没势的她没人会做……
　　“或者。”
　　听见虞听颂的声音，唐言蹊忙不迭又看过去，眼神充满希冀。
　　虞听颂提了提唇角：“你去求她，求她把机会让给你。”
　　“……”
　　唐言蹊无措地坐在床上，数次欲言又止。
　　虞听颂似乎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很好，她慢慢弯下腰，单手撑在床面，手就在唐言蹊腿边，随时能触碰唐言蹊：“别让我为难。”
　　“你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在她面前也可以是什么样子。她会喜欢你的长相，会心甘情愿把机会让给你。”
　　贴近的话音一点点撬动唐言蹊岌岌可危的理智，她像被蛊惑了一般痴痴望着窗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随意翻阅着剧本的姿态真好看，窗外那些不曾仔细看过的各色灯光与这人保养得毫无瑕疵的手完全适配，她根本不像用身体换取资源的人，她跟这间房、跟这个繁华都市的夜景气质无比接近。
　　-
　　白底黑字的剧本上忽而投下一道黑影。
　　温曲抬头的动作被后颈那只微微出了点汗的掌心压住，接着，淡绿裙摆在眼前晃过，站定了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我允许你亲……亲我的腿。”
　　那人颤着声说：“你想亲哪里都、都可以，但条件是……是你必须跪下来。”
　　说着，那只手将温曲的脖子往下压了压，似是真想就这么把她压到地上去跪着。
　　用这点可怜的力量。
　　虞听颂让她在女人面前表现出她平时的样子。
　　这是唐言蹊在虞听颂面前的样子，或者说是虞听颂命令唐言蹊在她面前的样子。
　　只要穿上这种款样的旗袍，唐言蹊就在夜间获得了‘操控’虞听颂的令牌，一个指令一个动作，施舍给虞听颂奖励。
　　谁嗤笑了一声，那只本就不敢用力的手顿时卸去大半力道，细白手腕颤颤巍巍，呼吸都乱了。
　　“……”
　　谁也看不清低下头的温曲是什么表情，一旁看好戏的虞听颂只能看见那人唇瓣轻启，因无奈叹了口气。
　　女人没有反抗，像是默许了唐言蹊的‘命令’。唐言蹊大着胆子抬起膝盖，隔着布料蹭了下这人捧着剧本的手背。
　　一向不赞同宿主粗鲁对待吸血鬼的系统侥幸：‘还好宿主每次出门都把吸血鬼牢牢绑在床上，不然这个场景被它看见了……’
　　“稍等一下。”
　　剧本被合上，女人轻易避开后颈那只看似压迫性极强的手，抬眸看着唐言蹊骤然苍白的脸。
　　她缓了几秒才说：“听颂的确还缺几个助理，如果你有意向，可以直接跟雨诗联系。”
　　“叶一弦为你加的戏不会播出，我知道你的戏份早已结束，你随时能离开这个剧组，如果你想更换经纪人，也可以跟雨诗联系。”
　　“你说是我介绍，她会回你消息，并帮你处理跟经纪公司解约的一切事宜。”
　　“是当助理还是继续当艺人，你可以自己选择。”
　　说完这些，女人眼眸半弯，语气真挚道：“不要紧张，这身旗袍很适合你，你很漂亮。”
　　…
　　女人叫温曲。
　　唐言蹊呆呆拿着这张只有一个名字和手机号码的名片，站在门口半天都没回过神。
　　她以为自己被赶出门的光景必定凄惨，说不定再惨些能直接撞上叶一弦。
　　肩头多了件长风衣，是女人……是温曲穿进去的，说她看起来有点冷，可能需要这件外套。
　　说以后能还给她，打这个电话就行。
　　她知道温曲一定不是缺少这个外套，留名片、留外套，怎么看怎么像是故意跟她建立联系，给她主动联系她的机会。
　　唐言蹊想起温曲说起‘雨诗’的模样，那样自然，那样温柔，好像跟李雨诗相熟并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就是很平常地说起一个朋友。
　　她被温曲亲自送出门，她渐渐想起虞听颂的眼神……像是嫉妒，又像是厌恶，她分不清。
　　-
　　系统：‘唐言蹊对宿主的好感度涨到了30以上耶。’
　　唐言蹊，是八次轮回中掐死过宿主的人，亦是吸血鬼中意的血包之一。
　　叶一弦的男友出身豪门，跟叶一弦订婚后仍旧在外沾花惹草，机缘巧合之下结识唐言蹊，之后展开追求。
　　奈何还没追到手就被叶一弦察觉，那男的全推到唐言蹊头上，说是唐言蹊为了某个剧本蓄意勾引，激怒了叶一弦。
　　八次轮回中，吸血鬼解救下被叶一弦折磨得有轻生念头的唐言蹊，并为唐言蹊动手杀人。
　　那男的死得很惨。
　　或是感激或是一见钟情，唐言蹊没有畏惧吸血鬼的尖牙，主动送上自己的血。
　　她心甘情愿当吸血鬼的血包，任吸血鬼呼来喝去没有怨言，她认为吸血鬼本就是跟人不同的存在，无限接近于神。
　　直到她发现吸血鬼想跟前女友复合。她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无数次推开吸血鬼，拒绝吸血鬼，还让吸血鬼差点被狗仔拍到狼狈的照片。
　　唐言蹊开始跟踪那个女人。每次吸血鬼动用特殊异能才能抱到那个女人时，她的心也空荡荡的，仿佛感知到了吸血鬼的落寞。
　　她这时还没想对那个女人做什么，她只是希望那个女人珍惜吸血鬼，意识到吸血鬼的怀抱有多么珍贵。
　　后来吸血鬼被女人伤到了，流了血，唐言蹊压抑着愤怒为吸血鬼包扎好伤口，当晚就冲去了女人的居住地——
　　她看见受伤更严重的女人，心中没有一丝同情，直接动手掐死了对方。
　　…
　　而在这次轮回中，再度见到杀死自己的人时，宿主的演技让系统有点发憷。
　　她真的像是在这家酒店第一次见到唐言蹊，真的像完全忘记了唐言蹊跪在血泊中神色狰狞掐死她的画面。
　　她甚至真的给唐言蹊摆脱虞听颂、叶一弦等人的机会，为什么？只为了这可怜兮兮的三十好感度？
　　要知道在八次轮回中第一次相遇，唐言蹊就对吸血鬼有五十的好感度，并在之后料理富二代时直接涨到了一百。
　　值得吗？
　　系统不敢问，它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太不专业，毕竟失败了那么多次——
　　它这个系统真的没问题吗？！
　　房间内。
　　虞听颂盯着温曲的脸。
　　自从唐言蹊出门后，温曲就一直望着门，眼都没眨，像在回忆唐言蹊穿上旗袍究竟有多漂亮——正如她夸赞的那样。
　　“李雨诗知道她要帮你做这么多事吗？”
　　虞听颂猛地上前，挡住温曲的视线，话音有几分咬牙切齿：“你不是来照顾我的吗？！”
　　

第14章 “你就让人这么糟蹋你？”
　　话一出口虞听颂就后悔了。
　　从她拒绝温曲进入房间到她挑动唐言蹊去勾。引温曲，她一直在抗拒温曲的照顾。
　　但很快她又想到温曲给了唐言蹊选择，而不是像之前那样只逼她走一条路——眼里的慌张立即被更深更浓的阴暗情绪取代，垂在身体两侧的手紧握，虞听颂第一次在温曲面前挺直了腰板。
　　不管过了多久、发生了什么事，温曲永远在这件事上欠了她的！
　　一站一坐，站着的那个看起来更有底气些。她盯着女人随意搭在剧本封面上的手指，呼吸渐重。
　　是李雨诗让温曲来的，赶走了今晚本该陪在她身边的唐言蹊，那么温曲就该接替唐言蹊的身份。
　　她没有准备另一套旗袍，但是这个女人……虞听颂终于注意到温曲根本没看她。
　　明明女人眼前只有她，可偏不看她，身体往后一靠，长腿自然交叠，不紧不慢地笑了两声，用那种敷衍到甚至轻佻的语气问：“我没照顾你吗？”
　　姿态这么随意，仿佛她是这间房的主人。
　　虞听颂张嘴就能讥讽回去，将她善变虚伪的假面撕碎。
　　却不知道为什么，那声音传入耳中，莫名带了几分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宠溺，虞听颂忽而不敢与她对视。
　　享受完这句话带来的几秒沉默，女人这才看向虞听颂，似笑非笑：“你以为唐言蹊凭什么得到这些？”
　　“……”
　　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你。
　　如果不是你，温曲今晚不会出现在这里，更不会给李雨诗添麻烦。
　　——因为你。
　　这三个字没有被女人亲口说出，可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更令虞听颂面皮发烫。
　　她唇角微动，似是硬生生压下翘起的小动作，冷冷道：“不是你觉得她漂亮？你想让她帮你的周总赚钱？”
　　温曲重新将她的剧本翻开：“她不会有你赚得多。”
　　“……”
　　一句算不上夸奖的夸奖，却平息了她内心极度扭曲的不平衡感。
　　给唐言蹊选择是因为唐言蹊做助理也好做艺人也好都不出彩，这种人当然有选择。但她……是被这人看好的么？
　　想到这里，虞听颂再看女人翻阅自己剧本的手，不免紧张。
　　——她不擅长演戏，哪怕进组前李雨诗给她找了老师调。教了一段时间，她也没领会多少。
　　还好她天赋不佳，但喜欢留笔记，看起来算是勤勉。
　　剧本空出的地方被不同颜色的笔填得满满当当，一串又一串的长句委屈巴巴挤到一块，乍一看根本看不到重点。
　　仅根据剧本里的一行字，虞听颂很难理解人物心理，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角色要在这个时候做这种事，表现出的情绪非常浮于表面、非常僵化，不及叶一弦千分之一。
　　明明叶一弦那个话少高冷的角色比她更难演。神尊并不是一味地高高在上，她对世间有爱，喜欢烟火气，内核是温柔坚定的。
　　对比之下，执法长老在意的东西没那么多，她只需要在特定人面前才会展露特殊的情绪，在其他人面前都是不耐烦的、好像别人生来就欠她的。
　　但这种不耐烦又不宜演得过火，她所作所为绝无私心，她不能演成胡作非为的坏人，不能显得不庄严。
　　不过在针对男主这件事上——她真无私吗？剧本里没写。
　　这是很好的一段心理留白，由演员根据自身经验与表演习惯来填补。
　　然而一目十行看完虞听颂留下的笔记，看得出她越写到后面越迷茫。
　　她不理解执法长老为什么一定要弄死男主。
　　神尊本人不在意这点名誉，男主也不是纯废物，门派多位长老看好男主，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没有异议，执法长老究竟在执着什么？
　　房间内静得只有纸页摩挲声。
　　每翻一页，虞听颂的眼睛就要快速抬一下，去看女人的表情，然后又低下。
　　她像个等待老师批改作业的学生——温曲算老师吗？这人不了解演艺圈，恐怕还没有李雨诗会演戏。
　　“听颂，过来一下。”
　　“……”
　　就在虞听颂听见熟悉的翻页声准备抬眼时，这人温声开口。
　　她睫羽颤了颤，抬起的眼不再低下，而是长久地定在这人喊过她名字的唇上。
　　直到这人又唤了声‘听颂’，她一个激灵回过神，像个提线木偶般同手同脚走到这人身边，低头去看这人指的地方。
　　这是执法长老被男主杀死后倒在神尊怀中的片段，看着眼中似有不忍的神尊，她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神尊的画面。
　　执法长老出身修仙家族，却不被重视，因偷学功法被打残了赶出来，流落成乞丐，额角有一处去不掉的疤痕。
　　在宗门山下的一棵千年桃树下，奄奄一息的她遇见下山处理魔族的神尊。
　　…
　　神尊一袭青衣，自薄云环绕的雪山之巅飘然而下，身旁飞着一只叫声高亢的仙鹤。
　　她养的仙鹤有个毛病，喜欢吃山脚下千年桃树的桃花，每每飞过必要停下来啄几口花瓣。
　　因此，她才留意到树下几乎被桃花瓣铺满的小乞丐——仙鹤的喙尖眼看要戳进乞丐眼中了，神尊抬手用术法托起乞丐身上的桃花瓣，将仙鹤引到一边。
　　她并不打算插手小乞丐的生命轮回，只是刚走两步，她的腿被小乞丐抱住了。
　　原来小乞丐刚刚装睡，看见她施法全过程，认定她是山上仙人，要拜她为师。
　　“我不收徒。”神尊垂眸说，“你若想拜师，从白玉天阶上山，见到穿白衣的弟子，让他指引你便是。”
　　拜师要收钱，这是乞丐路上听人说的，她没有钱。她屈辱得不肯张嘴，只是死死抱着神尊双腿。
　　神尊有要事在身，处理魔族能救成百上千的人，哪里能被一个想占便宜的小乞丐耽误？
　　她袖子一挥，小乞丐就被术法黏到树干上动弹不得，满眼绝望地望着那道青影，喉间哽咽得说不出话。
　　却不想，那青影去而复返。
　　神尊莹白如玉的指尖点在她额角，柔和的灵力慢慢灌入，连肚子都不饿了。
　　小乞丐呆呆看着神尊，听她说：“伤你之人刻意毁你容貌，一时无法恢复原样。我暂且将这疤幻化成一朵桃花，上面有我的灵力，山上弟子一看便知，绝不会不收你。”
　　顿了顿，神尊微凉的手指曲起，擦去她脸上被脏污染成浊色的眼泪。
　　“别哭了。”
　　“桃花可以配红衣，执法堂的弟子服便是红色，你可以拜执法堂的诸位长老为师。”
　　…
　　幻想与现实交错，恍惚发散的眸光逐渐凝在眼前人身上。
　　虞听颂一把抓住那只要从脸上离开的手，艰涩道：“后面这句话剧本没有。”
　　她半跪在躺椅边，仰头望着女人，眼眸被灯光映得发亮，就像剧本中努力抑制狂喜与崇拜的小乞丐。
　　可这种浓烈又肆意的情绪无法克制，虞听颂双手紧紧攥着温曲的腕，仿佛弥补了剧本中小乞丐没能挣脱术法拉住神尊衣袍的遗憾。
　　系统：‘虞听颂好感度到90以上了……’
　　温曲刚刚提议将这段写在执法长老结局的戏份重演一遍，她来扮演神尊，虞听颂演执法长老。
　　虞听颂以为自己入不了戏。面对圈内数一数二的新生代演员叶一弦便是如此，怎么可能换了个更不专业的温曲会好呢？
　　可是——
　　小乞丐见到神尊的反应她不需要刻意提醒自己去表现在脸上，她一看见温曲，她就明白了。
　　从初见起无声产生的惊艳与自卑一直藏在她心里没离开过，她在最落魄的时候遇见温曲，她没办法否认温曲的美丽，以及温曲被李雨诗那样的人尊重着、喜爱着，这是她这辈子都拥有不了的东西。
　　所以在温曲劝说那些话时，她会无法接受——如剧本中无法接受男主存在的执法长老，她无法接受温曲身边有个周居澜。
　　短短十几分钟，她不止理解了执法长老，她还意识到了之前被自己故意忽略的东西。
　　她低眸看着这只被自己攥着没有挣扎的手，声音很轻地叫了声：“师尊。”
　　这一声叫得女人唇角轻提，叫得系统头皮发麻：‘卧槽！她是出不了戏吗！不是结束了吗！她她她她咋还叫你……’
　　温曲没有理会系统，指尖触碰虞听颂的额角，好似这里真的有朵伤疤化成的桃花，她微微笑着：“你很有天分。”
　　虞听颂腼腆抿着唇，笑得很矜持。
　　-
　　次日早。
　　唐言蹊一夜没睡，天不亮她就去梳洗、换上自己的衣服，将那件长风衣叠进行李箱，想今天就离开酒店。
　　她的东西不多，一个箱子一个包就足够。她的助理和经纪人都不是她一个人的，像这种临时决定的行程她只能自己叫车。
　　她刚拖着东西出门，一抬眼就看见隔壁门口站了两个人。
　　虞听颂和……温曲。
　　跟昨晚见到的虞听颂不同，眼前的虞听颂像换了个人，她望着温曲的目光专注又眷恋，还未分开就开始怀念着什么。
　　她的不舍简直要从眼里钻出来，化作绵绵缠缠的蜜裹住温曲，不让人离去。
　　“……师尊。”
　　唐言蹊呼吸一滞。
　　“你要快些回来，我等你。”
　　昨晚温曲说要来照顾她几天，但今早临时有事，不得不提前离开。
　　…
　　唐言蹊在虞听颂冰冷的视线中与温曲一同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将虞听颂隔绝在外。
　　——‘师尊’。
　　唐言蹊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是戏里的称呼，居然用在温曲身上了。
　　昨晚看虞听颂与温曲的相处模式，以及温曲在虞听颂面前维护她的样子，还以为她们关系恶劣。
　　没想到背地里她们也会玩‘角色扮演’的游戏，那昨晚整整一夜……
　　唐言蹊勒令自己不许胡思乱想。
　　既然温小姐跟艺星的李雨诗关系那么好，应该不是普通人，不会被勉强着做那种事。
　　刚刚，虞听颂对自己的敌意太明显，是连与温小姐搭乘同一电梯的人都嫉妒吗？唐言蹊脑子乱糟糟的。
　　温小姐应该记得她吧？早知道她就不把头发散着了，昨晚她的头发是绾起来的，还别了珍珠发夹……比较好配旗袍，跟今天休闲风区别挺大的。
　　温小姐要是认出她了，肯定会跟她打招呼，约定外套什么时候还，在哪还……她没想到能这么巧跟温小姐遇到呢，她想过几天正式约温小姐出来，谈谈李经纪人的事……
　　直到电梯门开，身边人抬腿出去，都没人说话。
　　她怔怔望着那人背影，沮丧地叹了口气。
　　-
　　的确是突发紧急事件，并非温曲好感度到手就找借口离去。
　　系统警报，说周居澜进了温曲的公寓。
　　要知道——在温曲外出这段时间，她卧室一直都拷着一只貌美的吸血鬼。
　　事出起因是周居澜在温曲家对面的楼里面买了差不多楼层的房子，借用望远镜或其他设备窥探到温曲出门时家里还有人。
　　而且活动区域仅在卧室，一直在床上躺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得到消息的周居澜派人用备用钥匙进入温曲家中，在卧室发现被拷在床上的人。
　　这人手腕上一副哗啦啦作响的银色手铐，还有盖了半张脸的止咬器，看得清的只有修身居家服勾勒出的诱。人身材。
　　保镖不敢确定这人是谁，唯恐冒犯了周总在意的温小姐，忙给周总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周居澜亲自到场，并喝令保镖统统滚出去——
　　她看着床上与温曲长相一模一样的人，神色因极致愤怒扭曲一瞬。
　　不是说温曲去隔壁市见虞听颂了吗？这个床上四肢被拷的人又是谁？！她派去的人无能到这种地步，连一个人都分辨不出来？！
　　周居澜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风暴都被深深的幽暗压下去了。
　　“……小曲，”女人嗓音暗哑，显然是有情绪被她强忍着，随时能爆发，“你就让人这么糟蹋你？”
　　床上人眨了一下眼睛，被捆到一起的双腿慢慢弯曲，似是对周居澜有所畏惧。
　　这个举动彻底激怒了周居澜，她怒极反笑，上前一把攥住这人的脚腕，将其狠狠往下一拖——
　　扯得锁链哗哗作响，床上人眸中惊恐，殷红唇瓣像被止咬器卡着说不出话，可怜又可恨。
　　“说话。”
　　周居澜渐渐收紧力道，痛得床上人忍不住朝她踢去。
　　但几天没吃饭的力气能有多大？周居澜轻而易举将她另一条腿压住，表情十分可怕：“谁干的？”
　　床上人短促地呜咽一声，浅淡眼眸眨出了点点泪花。
　　…
　　守在门外的保镖一看见温曲的脸，四个人都傻了，‘你你你’半天都没说话。
　　“温小姐……您不是在……”
　　温曲没说话，就那样看着他们。
　　他们干笑几声，忙退开身体，放温曲进去。
　　到卧室门口，准备推门的温曲却被系统阻止。
　　系统：‘等等等等等等——’
　　温曲：‘？’
　　系统：‘卧槽，你变成吸血鬼的样子了！！’
　　系统：‘周居澜正在问吸血鬼谁把她弄成这样的，你又出现了，卧槽，周居澜要杀了你——’
　　

第15章 “这种事好像要强迫才算报复？”
　　系统一连说了好几个卧槽，似乎理智正处在崩溃边沿。
　　当宿主扭动门把，将门开出一条缝时，它以为按照宿主的性格必定想好了应对策略，欣慰地松口气——
　　结果就看见宿主用力关上门，不止震得门板颤了颤，还震得系统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颤了颤。
　　看着宿主转身往外走，沉默几秒，它发出尖叫：‘你要跑你碰它干什么啊啊啊啊！你就好好跑啊！完了完了完了——’
　　仅开一条门缝未必看清卧室里发生了什么，但宿主故意制造这么大的动静，床上两人、门口守着的保镖统统意识到她的存在。
　　前后路都被拦截，*难道长了翅膀从窗口飞出去吗？
　　温曲变成吸血鬼的容貌不错，但没有吸血鬼的翅膀啊！这具身体还是温曲本人的啊！
　　看着卧室内停下动作的周居澜，系统有种恐怖游戏里本该躲好求生的玩家却不小心惊动boss的感觉。
　　冲进来的保镖看见温曲，齐齐僵住。
　　他们面面相觑，眼神惊疑不定，只有一个问题：‘她怎么进来的？！’
　　刚刚进来的不是温小……
　　不等他们问出口，就见这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瞟了眼玄关，身材高壮的保镖立即警惕地退后一步，将这条路堵死。
　　女人转身往阳台跑，这回两个保镖分两路——一个手撑着沙发翻身跃过，一个绕过茶几扑过来，一上一下把女人直接扑倒在地。
　　于是周居澜开门出来，眼皮未抬，就听一声闷响。
　　不多时，一个披头散发、形容狼狈的女人被四只属于男人的大手死死摁住肩膀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从周居澜的角度，只看见一双细长漂亮的手十指张开压着地板，腕部极轻微地颤着，施加在肩膀的力是要她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她拼尽全力才勉强双膝跪地。
　　然而保镖唯恐周总被打断的怒气发泄在他们身上，已将这位不速之客当成不轨之徒，下了狠手使其肩膀和头部用力磕在地上。
　　女人痛得面色发白，但口中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系统：‘……为了不让你跟周居澜解释，吸血鬼对你的声音动了动脚，在你变成她的这段时间里，你没办法说话。’
　　温曲：‘好的。’
　　系统：‘啊啊啊啊我又要准备100能量重新开启轮回吗！宿主你就不该关门引来这么多人的注意啊！’
　　虽然不管怎么样都避免不了被保镖抓住，但不惊动他们、老老实实被抓会像现在这样伤得这么可怜。
　　吸血鬼的愉悦值都上升了！说明这就是吸血鬼要的效果！她就是要宿主被周居澜虐待！以报复宿主之前跟周居澜接触过多——
　　女人以一个较为扭曲的姿势趴在地板上，身上压着的力道没有丝毫减弱，她绝不好受。
　　只见那胳膊撑了一会力气就散了，瘫在那里一动不动。
　　踱步过来的周居澜多看了几眼她的手指，下巴微抬，示意保镖将手松开。
　　她没有开口，保镖也不敢出声汇报刚刚的情况——放人进来本就是他们失责，任何解释都像在找借口，不仅不会被宽恕，还会惹他们的雇主厌烦。
　　一时之间，客厅内只有女人挣扎的喘息声。
　　她的骨头应该是被伤到了，手肘半天没撑起上半身，凌乱的发后是一双过分平静的眼。
　　周居澜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女人跪坐起来，慢慢整理头发，露出一张陌生但见过一面就绝不会忘的脸。
　　这张脸该配一双有野心的眼，哪怕是被摁到地上，这张脸的主人也该一边整理仪容仪表一边扯着嘴角说就这点手段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从容到略显呆滞，像一个空有美貌的蠢货。
　　也的确是够蠢了，回到家看见伴侣跟人躺在一张床上，举止暧昧，既不愤怒地冲进去站在道德高地指指点点，也不留下证据偷偷离开，还要制造这么大动静生怕被人抓不到。
　　能悄无声息避开这些保镖进来，却走不掉？
　　这个人的行为就像她的脸和她的眼一样，割裂得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周居澜难得第一次见面就对一个人产生浓厚兴趣，她直勾勾盯着女人的眼睛：“你跟里面的人是什么关系？”
　　“……”
　　女人眼眸轻抬，看了看周居澜，又垂下去。
　　周居澜还没问第二句，性急的保镖已从背后一脚踹过去，将女人再度踹到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周总的话你都敢不回，你……”
　　只是他呵斥的话还没说完，又被另一个保镖一巴掌拍到脸上，扯到身后去不让周总看见。
　　周居澜根本没看保镖，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个会痛会喘息但就是不出声的女人身上——
　　她忽然有了个猜测：“你不会说话？”
　　一针见血。
　　这是很仔细观察后得出的结果。
　　女人理好的头发又乱了，她这次整理头发的速度比上回动作更慢，当那张脸再次露出来，仍会给人一种漂亮到窒息的感觉。
　　情绪波动不太明显的眼与周居澜对视片刻，女人点点头。
　　系统亲眼看着周居澜眼睛亮了下——
　　系统如果有眼皮，早就狂跳不止。
　　总觉得宿主这个样子不小心把周总的某种阴暗面激发出来了肿么破？！
　　…
　　周居澜弯下腰，用那只扣过袖口的手去碰女人的脸，女人反应迟钝到那只手快碰到脸了，才后知后觉去挡。
　　自然没挡住。周居澜想做的事很少有做不成的，何况只是碰一下她。
　　女人眼中的抗拒与她微乎其微的反抗令周居澜唇角弧度渐深，眸中的满意简直要溢出来凝为实质。
　　当这个女人出现时，周居澜就知道这是她想找的人，否则无法解释女人怎么会出现在温曲家里。
　　她并不介意保镖给这人一点小小的教训，也不会被女人不能说话表现出的弱态欺骗——这可是将小曲拷在床上、甚至在小曲身上制造伤痕的恶人。
　　也许小曲就是怜悯她不能开口才任其为所欲为？周居澜可没有那么多怜香惜玉的心思。
　　“你就是用这个表情骗了小曲么。”
　　周居澜握着她的后颈不允许她躲避，慢慢凑近、凑近。直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十分亲昵。
　　“小曲难得喜欢什么人，你要是乖点，也不用我费这个劲了。”
　　“她可以这样对你，但你敢这样对她——”
　　周居澜声音低下来，掩藏在温和假面下的狠戾渐渐显现：“我让你后悔一辈子。”
　　-
　　周居澜将温曲和吸血鬼带回了她的私人住所。
　　温曲读书时曾跟周居澜住过一段时间，她在周居澜家里一直有房间，即使后来去住的次数寥寥无几，周居澜也给她留着。
　　包括周居澜在其他地方常住的公寓都会特地给温曲空出一间卧房，偶尔还会以此为理由让温曲过去一起吃饭。
　　现在拥有温曲外貌的吸血鬼理所当然住了进去，而真正的温曲却被关进周居澜本人的房间——
　　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但吸血鬼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她只要一想到周居澜会折磨温曲、让温曲后悔跟周居澜相识，她就高兴。
　　系统：‘吸血鬼的愉悦值还在增长。’
　　周居澜把温曲绑过吸血鬼的各种道具一一放在床上，她注意到女人下意识往后缩的动作，笑道：“不要害怕。你怎么对小曲，我就怎么对你。”
　　“这种事我不会让小曲动手，我怕她会心软。”
　　系统：‘这是心软的问题吗吗吗吗吗吗！卧槽周居澜怎么这样！’
　　一边喊着温曲的昵称，一边对温曲的伴侣做这种事！道貌岸然地说是为温曲好、免得温曲再受伤害？！
　　最要命的是吸血鬼并不是真的温曲，她不知道这个时候按照正常人的脑回路该拒绝——该让周居澜把自己的伴侣交出来。
　　她同意了！
　　得到‘温曲’本人同意的周居澜，现在可真是一点道德问题都没有了——吗？
　　温曲本人的意愿呢！
　　现在是晚餐时间。
　　上午周居澜将她们带回来后就回公司处理事务了，一直到晚餐前才回。
　　但她没有陪吸血鬼在下面用餐，而是直接回了自己房间，将房门反锁——
　　她用了十几年的阿姨还好奇，周总怎么会放过跟温小姐一起吃饭的机会呢？而温小姐竟然没有意见？就这么自己吃起来了？
　　卧室开了灯，沐浴在柔和灯光里的周居澜皮肤白皙，保养得非常好，眉眼间有一股沉淀了的成熟风情，举手投足得体且优雅，她轻轻抚摸着这些道具，目光灼热地、长久地定在某个人身上，似乎有难以辩驳的期望在她微微弯起眸中晃荡。
　　但她就是给人一种不会强迫、全凭自愿的温柔感，哪怕她真的将这些东西强行用在某人身上。
　　“我不想勉强你，但。”
　　她停顿片刻，与表情里的些微不忍全然不符的是她翘起的唇角，那象征着她内心最真实的愉悦。
　　“这种事好像要强迫才算报复？”
　　“……”
　　话音一落，饿了一天的女人抿紧了唇，将下午写好的纸条递过去。
　　结果周居澜看也不看就撕碎，丢进垃圾桶。
　　她用那种温和又不失气势的语气慢慢道：“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第16章 “这可不够，你要重新亲一遍才行。”
　　温曲没有动。
　　气氛沉凝。
　　系统耿耿于怀：‘要是宿主表现得不那么激动就好了，看！现在你想说周居澜也不让你说了！这真是……’
　　温曲：‘你只有开启轮回的功能么？’
　　系统叽叽咕咕的声音一停。
　　温曲：‘不能提供一些道具？让我的声音能被她听到也行。’
　　系统安静极了。
　　顿了顿，温曲才笑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系统哪敢吭声。
　　本来温曲死的好好的，它硬把人灵魂拉过来历经一个必受折磨的轮回，还强行要求她忍着各种情绪对目标好。
　　甚至一个轮回还不够，后面还有好几个轮回等着。
　　一百点能量算什么？人家宿主每次都拖着千疮百孔的灵魂为它们时空管理局办事！办完事还没有特殊奖励，照常送去正常轮回里……
　　现在一个小失误它就在人家脑子里叽叽歪歪半天，人家宿主都不跟它生气，问有没有道具也是好声好气的，怕它尴尬还主动说不介意——上哪去找这么好的宿主！
　　这么一想，系统都要被宿主惨哭了。
　　…
　　女人盯着被丢进垃圾桶的纸条，眉心轻折。渐渐地，她抬起头，眸光清冷，像是重新审视周居澜这个人。
　　对上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女目光，周居澜居然率先移开视线，神态没有丝毫不自然地拿起其中一副手铐，上前一把攥住女人的腕——
　　“我说过，你要付出代价。”
　　握住她腕的手带着属于另一人的体温，哪怕只是稍稍偏热，也是一种不经主人允许、堪称冒犯的温度。
　　周居澜是以什么身份让她付出代价呢？‘温曲’的长辈？朋友？
　　哪一种身份都不该用目前的方式抓住她、靠近她……甚至是折辱她。
　　这些矛盾又阴暗的态度，在女人不反抗、而周居澜笑得更温柔时达到顶峰。
　　刚刚周居澜的话语，明明是希望女人给出一点强烈反馈，这样才能理所当然在她身上留下象征‘惩罚’‘镇压’的伤痕。
　　可女人低眉敛目，沉甸甸的银制手铐蹭到她的腰间落下一阵叫人头皮发麻的寒意也只是轻颤着咬住唇，如初见时她的眼神一样，呆板、僵硬、死气沉沉。
　　身体反应的青涩与纵容令周居澜嗓音越发低柔。她轻轻坐在这人腰间，唇瓣似有若无触碰这人眼尾的痣，慢慢笑着：“小曲也很希望我能让你乖一些，对不对？”
　　“……”
　　她明知身下人无法回应她，她仍要在她耳边断断续续说着话。
　　“我第一次见小曲，就知道她很需要人保护。”
　　咔哒一声，冰冷冷的手铐扣上。
　　周居澜回忆起了初次见面的场景，话中的温柔与爱护那么真实：“她的母亲带她出席那晚宴会，却从头到尾没有管过她。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吃东西，谁也不理。直到她母亲的继子刻意弄脏她母亲的礼服，好像谁也不理的她端起手边的酒一边喝一边往继子身边靠近，直接将酒泼到继子脸上。”
　　那时的周居澜心高气傲，很厌烦破坏规则的人，这种人不该出现在她们的圈子、她们的世界里。
　　或许是温曲当时年纪还小，既不将名贵的酒当珍品也不将这场名流聚集的宴会当珍品，她眸中直白得只有冷漠与厌烦，盯着幸灾乐祸的继子没有眨过眼。
　　这种独特又纯粹的情绪吸引了周居澜的注意力，却在她破坏完规则之后，周居澜都没想过阻止。
　　周居澜甚至为她开脱，这个可怜的小姑娘离开这场宴会根本没有报复机会，她的结局也显而易见，毕竟她的母亲是以钱家人的身份受邀——
　　“后来她不仅被继子扯散了头发，还被母亲勒令给继子道歉，她从容得仿佛头发就是那样散着的，道歉得情真意切，听得那位小少爷表情都扭曲了。”
　　当时若不是周居澜出面，小少爷怕是会当场翻脸，指着继母与继姐说些更难听的话。
　　再然后，她的母亲没再带她出席过任何公众场合，她也刻意保持距离不去打扰她们一家的安宁幸福。
　　钱家人起初并不打算给温曲钱，钱家两个少爷也没想让温曲好过，周居澜隔三差五就能收到温曲进医院的消息，她刻意放任，直到温曲某次受伤严重，她才以母亲朋友的身份出现在温曲病床边。
　　那段时间，她对温曲无微不至，当着温曲的面推迟了好几个会议电话。她亲眼看着温曲从沉默到愧疚，再到主动接受她的拥抱。
　　她对这个过程无比享受。
　　有她的陪伴，钱家人开始重视温曲，温曲的母亲也开始频繁与温曲联系，大力鼓吹周居澜的各种好，希望温曲多多与周居澜接触。
　　其实不必她交代，周居澜是那时的温曲唯一相信和愿意亲近的人。
　　到现在，温曲虽然没有以前和她那么亲密了，但对她很是信任，她的一些试探性接触根本不会被温曲觉察或排斥。
　　她在正确的时间以正确的手段接近温曲，她相信她已然是温曲生命中无可取代的存在。
　　…
　　周居澜毫不避讳言语中对温曲的不正常亲昵，看见女人表情微怔，她气息滚烫，说的话越来越露骨——
　　在吻即将落在温曲唇角时，门被敲响。
　　门外是周居澜刚刚故事中的主人公：“周居澜，你今晚真的不陪我吃饭吗？”
　　“……”
　　温曲很少直呼周居澜的全名，尽管周居澜在抱她时常常这么要求着。
　　她跟周居澜差了那么多岁，又差了辈，周居澜三个字对她而言像是一种禁忌，可周居澜本人很喜欢挑战这种禁忌，仿佛从中能得到不少乐趣。
　　现在——吸血鬼用温曲的声音叫着周居澜的名字，效果立竿见影。
　　周居澜那个吻没有落下，她起身为温曲盖好被子，遮住这具漂亮诱人的身体，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脸不耐的‘温曲’。
　　周居澜笑得温和，手如往常那般碰上‘温曲’的腰，顺势带她离开门口。
　　门被关上，温曲听见门外周居澜模糊的声音传来：“陪你，你难得来一趟。”
　　-
　　这一走，直到夜深了周居澜都没回来，温曲昏昏欲睡时被床头突然站立的黑影惊醒，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红色眼眸，眼睛直接闭上。
　　吸血鬼的声音愤怒又委屈：“你平时就这么跟这个老女人相处的？！她摸了我好多次！还给我夹菜！我根本不想吃她夹的菜！”
　　“还有你！吃饭的时候要不是我来了，你是不是就打算躺在那让她亲个够？！她又不吸你的血，她亲你脖子干什么！”
　　说着，她又盯着温曲被拷的手死看，看着看着忽然发怒——动用异能将手铐碎成好几段，她仍不解气，爬到床上压着温曲，手重重攥着手铐留下印记的地方。
　　吸血鬼一声招呼不打，干脆低下头，狠狠咬在温曲的脖颈。
　　“……”
　　温曲猛然睁开眼，手腕动了动，被吸血鬼更加用力地攥着，几乎折断。
　　温热熟悉的舌头在破开的皮肉处深深舔舐着，带来阵阵刺痛。吸血鬼没有好好吸血，她故意将伤口舔来舔去，直至这一整块皮都舔红为止。
　　“……这不是你想看见的吗。”
　　温曲开口才发现自己能出声了，大概是吸血鬼要听她解释，暂且恩赐了她说话的资格。
　　“你再说一遍？！”
　　吸血鬼血也不舔了，半直起身，血眸红得发亮。
　　温曲看着自己的脸做出这种‘狠戾阴鸷’的表情，看着看着，嗤一下笑出声。
　　系统看得都不会思考了。
　　它可以清晰瞧见吸血鬼的怒气抵达一个很恐怖的数值，并且真实对宿主产生了杀意。
　　宿主不止笑了一声，她笑了好几声，特别是看一眼吸血鬼的脸，就会笑得更愉悦，好像吸血鬼是什么可笑而不自知的笨蛋。
　　系统：。
　　完了。
　　这回是真的完了。
　　“——你笑什么？”
　　吸血鬼说话还是温曲的声音，旁人看起来是两个不同的人在交流，可在温曲的视角就是两个自己在床上争执些没有意义的东西，其中一个自己还亲吻了另一个自己，画面诡异，但又不令温曲排斥。
　　温曲笑够了。
　　目光沿着‘自己’的脸往下，温曲漫不经心道：“我以为你会喜欢她碰你。在我回家前，你不是跟她玩得很开心？”
　　从这句话中觉察出了身下人的某种不满，吸血鬼倒是满意了。她杀意都没那么重了。
　　“恶心死了。”
　　吸血鬼并不喜欢被除了温曲以外的人碰，何况还是一个青春不再、血也不好喝、甚至不干净的人。
　　要不是太想看温曲崩溃痛苦的模样，她忍不了一秒。
　　“那真是辛苦你了。”温曲淡淡说，“她碰过你哪里？”
　　其实也没哪里，主要是腰和肩，但吸血鬼怎会承认？她要说得很严重、最严重才好，让这个人非常在意，从此不敢丢下她跟周居澜独处。
　　吸血鬼添油加醋将周居澜几乎描述成变态，见身下人眉头紧皱，她压抑着兴奋问：“你要干什么？重新摸一遍吗？”
　　不待温曲回答，她又哼道：“这可不够，你要重新亲一遍才行。”
　　“好啊。”
　　身下人唇角缓缓勾起：“你松开我，我亲亲你。”
　　

第17章 不停止亲密接触。
　　亲吻自己的身体是什么体验？
　　不知是否故意，到这时吸血鬼也没有换回来的打算，她坐在温曲腿上，屈膝跪在床面，头微微仰起，享受人类落在脖间的气息。
　　虽然交换容貌是临时起意、为了折磨温曲想的好办法，但现在——毫无疑问，她还想以温曲的人类身份探索这个世界。
　　就算再不了解人类社会，她也模糊意识到周居澜能给‘温曲’的身份很多便利以及特权。毕竟她在别墅里的地位怎么看都比打扫阿姨要高得多。
　　在一次又一次的亲密接触中，不难看出吸血鬼实在是种性情恶劣又贪图享乐的存在。
　　她喜欢人类烫而灵活的舌尖在她敏感又冰冷的身体上留下湿意，像一只饱满动人的毛笔沿着她的身形勾勒，笔尖一定充满着执笔者对艺术品的狂热信仰。
　　这种形容并不适用温曲，无论这张脸如何，脸的主人眼神始终平静，哪怕面对自己熟悉到可怕的身体，也很难从她表情中找到一丝名为喜爱的东西。
　　于是荒谬又情。热的画面诞生了——
　　两人的纠缠不知不觉弄皱了床单，使床面扭曲得不再平整，似无数条蜿蜒柔软的蛇。
　　其中一个激动得连吸血鬼独有的血红眼眸都显现出来，里面盛满了因过分激动而热化的液体，细细颤抖的肩胛骨在某一秒骤然爆发出一双纯黑美丽的羽翼，空中飘落的羽毛都带着几分暧昧意味。
　　另一个却半垂眼，偶尔有灯光晃进去，折射出冷漠厌烦的光。
　　…
　　早餐时间过了，阿姨没在温曲房间找到人，并发现周居澜昨晚睡在客卧，其余卧房没有人。
　　阿姨停在周居澜的房间门口。
　　如果确定小温昨夜没有离开，那么就是跟新来的那位小姐……在周总房间里。
　　这也太古怪了，周总好好的主卧不睡去睡客卧，作息向来规律的小温居然没起来吃早餐？
　　阿姨犹豫许久，还是没敲门转身离开。
　　房间内。
　　手机刚响一声，瞬间出现在吸血鬼手中。被吵醒的她眼中黑血丝极为可怖，眼看要将手机狠狠甩到衣柜上——
　　另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腕。
　　系统战战兢兢提示是唐言蹊的电话。
　　系统：‘唐言蹊想约你见面。’
　　温曲的声音再次被吸血鬼收走，她看着挂断黑下去的屏幕，强行从吸血鬼手中夺走手机。
　　吸血鬼认识这个东西，每次温曲一碰这个东西、对着这个东西说几句话就会出门。
　　“我让你拿了？”
　　吸血鬼困意顿消，不惧阳光的她力量没丝毫减弱，将起身到一半的温曲又压回床上，顺利成章将‘这东西’夺回来。
　　“周居澜不是不让你出门？你敢违抗她？”
　　“……”严格来说周居澜并未明言禁止她外出，更别提违抗了，这个词温曲还是第一次从谁的口中说出来。
　　大概吸血鬼心中目前周居澜在几个人类中实力排名第一。
　　明明吸血鬼在问问题，可她偏不把温曲的声音还回来，似乎想看温曲用其他方式表达想法，不管是什么方式她都会觉得有趣。
　　系统：‘唐言蹊挺失落诶，以为你故意不接电话呢。’
　　系统：‘唐言蹊在抱着你的外套发呆——哎，她又打过来了。’
　　吸血鬼这回摁得更快，只响了半声，然后挑衅地盯着温曲。
　　系统：‘唐言蹊对你的好感度降到30以下了。’
　　系统：‘哎，其实不要她的好感度也没什么啦，最主要的是不能再激怒吸血鬼了，她的怨气已经够多了！’
　　系统隐约觉察宿主在用一种很新的方式度过这次轮回，它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但对于其他人，它还是希望宿主少因此激起吸血鬼的怨气，唯恐怨气值飙升到一定程度宿主又要死亡。
　　死亡挺消耗宿主本身的能量，有可能死啊死的死习惯了，灵魂疲累到不能开展轮回，那就只能永远留在某个世界了。
　　-
　　吸血鬼无比享受目前的状况。
　　她暂时取代温曲的身份，被整个人类社会承认，而温曲却不得不缩在房子一角——像她以前那样，只有被她允许、经她同意才能做想做的事。
　　这个人虽然情绪平和，好像完全不介意这些事，但真的不介意吗？吸血鬼想，不可能的。
　　她只过了半天在别墅的生活，就根本不想再回温曲那个小屋了。对比之下，温曲那个屋子哪里算住所？小得要命，还没有仆人，什么都得自己动手。
　　温曲买的食物也不如这里的老仆人尽心，纯粹只为敷衍地填饱肚子，也不会做很多花样。
　　她昨天跟老仆人说今天要吃新鲜的肉，老仆人问也不问原因就同意了。她现在也闻到了楼下鲜肉的味道，它们就在那，她随时可以去吃。
　　太完美了——这种生活。吸血鬼意识到，只要温曲一直留在这里，她就能一直过这种日子，所以温曲绝不能离开。
　　要不要把这个会叫的东西销毁呢？温曲就没办法跟外界联系了。
　　血色眼珠轻转，掌心异能无声凝聚，眼看要将无辜的手机捏成齑粉——
　　一声叹息之后，她的脸侧被人类细细密密啄吻，腰间松垮的睡裙被一条惨白的手臂圈紧。
　　不等她挑眉讥讽人类拙劣可笑的把戏，腰身那条手臂忽而将她往人类怀抱一推，她跌入了人类温热的怀抱，半是愉悦地轻哼，面上却不像很满意的样子。
　　温曲看着完好没变成一堆垃圾的手机，睫羽半垂。
　　腕上被拷过的痕迹没有消失，明晃晃挂在那，任谁看见也要问一问的，没有朋友同学恋人好歹还有家人，人活着怎会没有社交关系呢？
　　但此时此刻，她只有眼前这只薄情美丽又强大的吸血鬼。
　　耳边传来绵长带有媚意的哼吟，接着，沉甸甸的手机落在腿边——
　　是动情的吸血鬼双臂缠上她的结果。
　　她没有一次轮回的记忆，历经十八次轮回的她不相信自己会对一只吸血鬼有偏执到愚蠢的爱情。可看着眼前轻易就被她低劣手段哄骗的吸血鬼，她怀疑了。
　　一次轮回中，不被家人接受，朋友少到没有的她，遇见一只不被人类社会接受的重伤吸血鬼，是否觉得这是全世界自己唯一能掌控的存在呢？
　　吸血鬼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纯粹又柔媚的非人感，对她完全的依赖，她以为自己看见了吸血鬼最狼狈的一面就是看见了全部，但她忽略了吸血鬼也是会成长的。
　　从吸血鬼感受到被人喜爱的时候开始。
　　吸血鬼的学习能力很快，她学会了欺骗、算计、伪装……她能在人类世界暴露出吸血鬼真实的习性而被人接受，甚至那些人争相成为她的食物，心甘情愿上她的餐桌。
　　她也学会了不甘心。
　　怨气值大多来源于不甘心。她不甘心自己想要温曲在的时候温曲不在，不甘心比她‘低等级’的温曲敢拒绝她，不甘心温曲居然没有以前喜欢她……
　　这一世，吸血鬼同样改变了——从她遇见周居澜开始。她本能地喜欢更好的房子、更好的生活水平，她开始嫌弃温曲没有周居澜有权力，但她暂时又放不掉温曲，因为她还没找到更好的血包、更好的愉悦体验。
　　温曲抚摸着眼前这具身体，唇角提起。
　　她前十七次是怎么失败的呢？明明吸血鬼这么好理解。
　　…
　　作为交换，温曲教会吸血鬼打电话，并打给被她挂断两次的号码，吸血鬼会学着温曲的语气回话。
　　温曲需要在电话途中不停止她的亲密触碰，如果吸血鬼感到不满意，会随时中断通讯。
　　

第18章 你对象在跟别人调。情。
　　吸血鬼毫不遮掩对融入人类社会产生兴趣，但她不肯在此时吃亏，毕竟现在一切是她说了算。
　　“……温、温小姐！”
　　电话拨出去没响两声就被接听。
　　那边的人慌慌张张，第一声‘温’只发了半个音，嗓子像被什么哽住了，语气听起来极不自然。
　　“是我，温曲。”
　　吸血鬼敏锐感知到电话那头的人类很胆小，她还没开口就怕得不成样子，她将她急促的呼吸听得一清二楚。
　　同时，血眸微亮、异能发动，她确定对面不是虞听颂。
　　也就是说温曲在外面有她不知道的朋友？
　　吸血鬼立即掐住吻她侧腰的人的脖子，表情骤然。她不喜欢这人有隐瞒自己的地方，明明现在‘地位低’的人变成了温曲。
　　电话中那个声音还在继续：
　　“是，我知道是您……我，我打扰您了吗？您刚刚……”
　　“我刚刚？”吸血鬼却没按照温曲想说的话说，她加重话音反问，似乎对那人的疑问很介意。
　　凭什么还没见到面就让温曲安慰这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人类？她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电话那头果然半天没说出话来，呼吸越来越重。
　　隔着手机，吸血鬼都能想象出一张可怜又无措的脸，骨子里的恶劣因子作祟，有人被她欺负，她被人类欺瞒的愤怒要平息许多。
　　她盯着人类没有情绪波动的表情，唇边翘起的弧度又猛地压了下去。她冷冷问：
　　“什么事。”
　　“我、我想跟您见一面。”
　　“我没——”空。
　　吸血鬼想也不想就要替温曲拒绝。
　　血色眼眸与人类的黑眼睛对视片刻，吸血鬼忽然想起人类原本的眸色好像很浅，不是这种纯黑色。
　　她给人类更换容貌时忽略了这点，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想了起来。
　　吸血鬼眼眸微眯，血红色慢慢从眼中褪去，代表她没再使用异能窥探通话那人的身份信息。
　　她的眸色却恢复成了浅色，她缓缓松开手，看温曲侧头咳了几声，心情莫名愉悦。因此她也改了回应：“好啊，你把地址发给我。”
　　唐言蹊愣愣听着‘温小姐’一会不高兴一会高兴，怔了会儿期期艾艾问：“我、我来定位置吗？会不会很……”
　　“你约我不是你定地点难道是我定？”吸血鬼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挂断。
　　唐言蹊望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发呆。
　　系统：‘好感度涨到了40以上！怪怪的。’
　　温曲：‘嗯？’
　　系统：‘明明是吸血鬼跟唐言蹊对话，好感度居然涨在了宿主身上……emmm。’
　　与之前虞听颂和周居澜在酒店待了一晚上结果涨了宿主好感度这件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系统：‘会不会是本应涨在吸血鬼身上，不过现在是宿主你的脸所以暂时涨在你身上？’
　　隔着电话都没见面呢，涨了这么多好感度……高于先前宿主面对面刷的好感度，可不是就是因为换了个人嘛？
　　系统差直说吸血鬼和唐言蹊一见面就得前功尽弃。
　　温曲：笑。
　　“我会代替你去见她，你满意吗？”
　　吸血鬼一副真受不了你们人类的表情，却异常亢奋地推开温曲下床：“啊，第一次出门见人类啊，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我的房间有很多衣服，你会搭配吗？”
　　“……”
　　是她对冒充温曲身份去见温曲想见的人来了兴趣，但又打着实现温曲愿望的旗号，让温曲欠她人情。
　　“那个老仆人眼光肯定不怎么样，现在找周居澜她可以接我电话吗？”吸血鬼显然认为审美与地位相匹配，她晃了晃手机，“对了，出门前你还要教我手机其他功能。”
　　温曲沉默地望着吸血鬼带上她的手机离开。
　　她听见门被反锁的声音，以及吸血鬼交代路过阿姨不要放她出去的话。
　　当阿姨跟吸血鬼说‘饭不能不送的吧’的时候，吸血鬼像才想起来她是人类、哪怕之前做的饭都很敷衍也需要进食，答应仅能送饭。
　　有些没听清的字句由系统转告给温曲。
　　系统：‘完了完了完了宿主又要被唐言蹊杀死么！呜呜呜……’现在放吸血鬼去见唐言蹊，不是给她们两个重新认识、刷好感度的机会么！
　　到最后，岂不是重现惨烈结局？！
　　离开的吸血鬼很是高兴。
　　让人类也尝尝她被困在卧室只能等待的滋味，特别是在她借用人类的身份去见人类想见的人后。
　　-
　　系统将吸血鬼那边发生的事实时转播给温曲*。
　　唐言蹊约在一家人均价格较高的餐厅，她平时不会去吃的那种，她将上次拍戏结算的钱都带上了，唯恐温曲吃得不满意。
　　她还带了那件外套。
　　只是今天的‘温小姐’有点奇怪，像第一次见她似的一直盯着她看，唐言蹊耳尖烫得要命，结结巴巴将叠好装好的外套递过去：“……这是您的外套，我，我洗干净了。”
　　闻言，‘温小姐’那种戏谑打量的目光消失了，浅色眼珠定在散发着淡淡香气的包装袋里，睫羽半垂显得疏离又淡漠，令唐言蹊呼吸一滞。
　　系统：‘唐言蹊对宿主的好感度上升中。’
　　不需吸血鬼用异能确认，她见过温曲穿这件衣服，就在前天。
　　这么迫不及待吗？前天才见了一面，今天又要见面？
　　眸底一闪而过的杀意险些激起血红眸色，紧接着，吸血鬼注意到唐言蹊极其不自然的态度，突然身体一松，整个人靠进座椅里，双腿交叠。
　　这具身体的脆弱感被吸血鬼用妆容掩饰，她的眼眸直勾勾盯着无所适从的唐言蹊，似是在看无处可逃的猎物。
　　鲜艳红润的唇角轻勾，坐在这里的人仿佛还未适应这具身体，四肢奇特地舒展着——像是有什么要从白皙的皮里钻出来。
　　“你很紧张啊？”
　　鞋尖似是不经意碰到了唐言蹊脚踝，唐言蹊一呆。
　　系统：‘好感度上升中……’
　　系统忍不住吐槽：‘这好感度上升得也太容易了吧？！原来吸血鬼竟是万人迷体质？她应该绑定我们时空管理局的万人迷系统，一定能获得不菲成就。’
　　温曲赞同：‘是很可惜。’
　　系统看着看着，又觉得不对劲。它起初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跟宿主嗑得起劲——
　　几分钟后，系统尖叫一声：‘宿主！你清醒一点啊啊啊！这是你的伴侣啊啊啊！她在跟别人调。情啊啊啊！’
　　温曲：‘冷静。’
　　系统：‘我怎么冷静啊啊啊这是你的轮回啊啊啊！！’
　　吸血鬼又不是傻子！以后难道看不出来宿主对她没有感情么！
　　温曲：‘你叫得好像是你的轮回。’
　　系统：‘…………’它的积分啊QAQ
　　在一人一统的注视下，唐言蹊对‘温曲’的好感度缓步上升，但系统检测不到吸血鬼对唐言蹊的好感度。
　　正在系统抓耳挠腮恨不得钻进吸血鬼脑子找找好感度数值时——
　　它发现，当吸血鬼和唐言蹊在餐厅分开后，吸血鬼的脸立即冷了下来，嫌恶地净化过碰了唐言蹊的部位。
　　它松了口气。
　　吸血鬼这一世似乎对唐言蹊的血不感兴趣了。
　　-
　　吸血鬼并不懂唐言蹊所说的合约、艺星、经纪人……一大堆东西，她回去之后就问了温曲。
　　当然，短暂解除了温曲的声音，命令温曲教她使用其他电子产品。
　　她今天喝了丑八怪点的一杯很苦的东西，恶心得想把丑八怪给当场杀了。后来看餐厅很多人都在喝，她才知道丑八怪不是故意的，是人类社会的一种很受欢迎的饮品。
　　‘教学’开始前，吸血鬼自然得刻意提及今天跟丑八怪见面的细节。
　　“我都不知道你养了个这么可爱的小朋友。”这是吸血鬼的第一句话。
　　“……”
　　“她帮你洗衣服，帮你买好食物，我看她的眼睛就知道她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吸血鬼尾音拖长，阴阳怪气的，“不对，现在是我。”
　　“我碰一下她，她就激动得不得了——怎么，你平时很少碰她吗？不然她不会是这个样子吧？”
　　温曲本来在帮她回复手机短信。
　　吸血鬼还不太了解这些信息哪些该回哪些不该回，回的话回什么，比如李雨诗这条关于唐言蹊的。吸血鬼连唐言蹊三个字都不认识，她跟人家坐着喝了一下午茶，都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听了吸血鬼的话，她眼皮一掀，扫了吸血鬼一眼，又垂下——看在吸血鬼眼中是要多不屑有多不屑的意思。
　　“我跟她约好下次见面的时间地点了，你想知道在哪里吗？”
　　“……”温曲仍旧不理。
　　吸血鬼哼了声，硬要凑过来抱着她，柔软的唇就贴在她唇边缓缓摩挲：“你想知道吗？你求求我，反正我也不——”
　　“她发了短讯，我看得见。”
　　吸血鬼：“……”
　　吸血鬼瞳孔竖立，再度被激怒。
　　温曲的眼睛变成黑色之后好像瞎了许多，根本看不见吸血鬼死盯着她的血眸，而是把聊天记录翻给吸血鬼看，告诉她下周日要去艺星见李雨诗，唐言蹊要在那天签合同。
　　“我不去。”吸血鬼或许知道这是件对唐言蹊来说很重要的一件事，但跟她有什么关系？温曲现在还让她不开心呢。
　　

第19章 “教学时间结束。”
　　系统觉得宿主情绪太稳定了。
　　吸血鬼享受了她的身份带来的便利，却不愿承担其中责任，还不肯将身份归还，居然还能发脾气。
　　系统一个旁观者都想上去指指点点——
　　“你见过虞听颂吗。”
　　“她是周居澜公司的艺人，算作唐言蹊的前辈，你可以去看看她的现状。”温曲语气温和，“也许你会对下周日的签合同感兴趣。”
　　系统：‘！’
　　系统：‘宿主怎么还要让吸血鬼进入娱乐圈呀？你不怕她继续去找一些漂亮又干净的血包吗？！’
　　温曲：‘我的任务似乎不是阻止她？’
　　系统：‘但……’
　　系统但了几声没但出个所以然，反而觉得温曲说得好有道理它竟无法反驳。
　　“……是吗？”吸血鬼狐疑地看着温曲，“周居澜会允许她旗下艺人跟你交情过深？”
　　她能窥探人心底最浓烈的欲望，见周居澜的第一面就明白这老女人对温曲的感情了。
　　所以她不需要认识周居澜，她只要变成温曲的样子，这些情感自然而然转移到她身上。
　　温曲轻笑了声，算作回应。
　　“你为什么不让我把声音和脸还给你？”吸血鬼尤其喜欢跟温曲产生一些亲密接触，此时她又躺在温曲腿上，看着这张本该属于自己的脸。
　　她唇角恶意地牵起：“是不是你早受够了这种生活？”
　　她看不到温曲眼底的欲望，故而总想用些离谱的问题激起这人的愤怒。
　　“……”
　　像被这个问题吸引，人类终于将目光从手机屏幕挪开，静静垂眸，与她对视。
　　腿上躺着的这具身体病弱苍白，被吸血鬼当成壳子披在身上后，却有种皮囊装不下的鲜活生动。
　　——一只从地狱里走出来的吸血鬼居然比活人还有生气，不知是对谁的讽刺。
　　系统慢慢发现，吸血鬼丢过来的招数宿主极少接招，多半是直接无视。大概人厌恶到一定程度是这样的。
　　继夺取宿主的人类身份后，吸血鬼甚至想否认宿主以前的生活意义，系统越看越觉得这虽然是宿主的脸，但笑起来真叫统头皮发麻。
　　系统想不到回应策略，可宿主竟主动上钩。那只曾撕过吸血鬼翅膀，又曾爱。抚过吸血鬼的手碰到了吸血鬼的肩膀，似乎只是随意点几下。
　　轻轻的、没有任何意义的。
　　“你想知道原因吗。”
　　吸血鬼挑眉。
　　人类的指尖缓缓游移至吸血鬼的下颌，声音低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爱语：“因为看着我自己的脸，不会觉得恶心。”
　　言外之意，以前是看了吸血鬼的脸才想撕她翅膀、往她脖子上套东西的，现在脸换了一张，哪怕不至于有什么狂热举止，不动手、一味退让已是最大限度的容忍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颤抖着看向怨气值。
　　“……”
　　吸血鬼笑容凝滞。
　　“看。”人类盯着她阴沉沉的血眸笑，“有些问题还是不要问出口呢。”
　　“这句话你可以用在下周日的合同签约现场，少说话，多看她们是怎样交流的。”
　　人类用着吸血鬼的声音，带着懒得掩饰的恶意，在某一瞬间躯体与灵魂仿佛都与吸血鬼重合。
　　“——我说过我不去。”吸血鬼要从她腿上起来，却被人类那只手抵住了咽喉。
　　些许刺痛令吸血鬼眸色转深。
　　“说了就会做到吗？”人类歪了下头，“难道吸血鬼是说话算话的生物吗？你们连生命都不尊敬，会尊敬一句话？”
　　“……”
　　吸血鬼反驳不了这句话，她浑身散发着冷气，似乎要将不知死活威胁她的人类冻伤。
　　这一举止很像恼羞成怒，因此更令人类愉悦。她漫不经心松开手，显然不是因为生命被威胁，只是不想再看吸血鬼充斥暴虐与狂怒的眼睛了。
　　并不好看。
　　“教学时间结束。”温曲看也不看身后黑色羽翼展开的吸血鬼，下床穿鞋，往浴室里走，“你可以随时收回我的声音。下次教学要收费，比如帮我告诉阿姨她做的百合粥一如既往好喝。”
　　突然，人类停在浴室门口。
　　她微微侧脸：“你不会将百合粥三个字念错吧？”
　　-
　　宿主活了下来。系统不用浪费100能量重启轮回。吸血鬼……吸血鬼不重要。
　　皆大欢喜。
　　不出所料，周日的签约吸血鬼还是到了场。
　　因为是去艺星，吸血鬼当着温曲的面让周居澜给自己挑一套合适的衣服，周居澜自无不允，短暂获取下楼时间的温曲默默低头吃粥。
　　她喜欢阿姨熬的各种粥，热气将指尖暖热的感觉也很不错。
　　系统：‘宿主注意到了咩？刚刚出门前周居澜回头看了你一眼耶。’
　　当时宿主就在喝粥，身边的阿姨还嘀咕呢，疑惑温曲以前不爱吃肉类怎么这几天光吃肉，连粥也不喝了。
　　温曲：‘唔。’
　　系统照旧给温曲实时转播吸血鬼的画面。
　　或许是因上次温曲说过的那番话，吸血鬼提前让周居澜叫来虞听颂。
　　温曲的手机里倒是有虞听颂的联系方式，但她听到温曲说‘虞听颂是周居澜公司旗下艺人’，而‘温曲的身份’又能跟周居澜平起平坐，她觉得自己亲自打电话有失身份。
　　过程不对，结果是对的。温曲叫不来正在工作的虞听颂，但周居澜可以。
　　唐言蹊今天也穿了一套别致的小西装，款样跟吸血鬼身上略有些类似——至少在吸血鬼看来是这样，她还不太懂西装这个款式。
　　她表情不虞。
　　当唐言蹊见到她眼前一亮过来打招呼时，吸血鬼直接将人忽略，看见唐言蹊面上失落的样子才舒服那么一点点。
　　“……”
　　李雨诗的眼神在两人之间飘来飘去，最终落在一言不发的周居澜身上，莫名嗤了声。
　　合同之前就已谈好，签约也没费什么事。快签完了，虞听颂才姗姗来迟——
　　周居澜走后，吸血鬼坐得无聊，听见动静循声望去，见到一张比唐言蹊好看的脸。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李雨诗丢下还想问问题的唐言蹊起身跟虞听颂握手拥抱，虞听颂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一个跑上前给虞听颂擦汗一个给她递水，夸张极了，李雨诗笑而不语。
　　吸血鬼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虞听颂面上的妆跟她今天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都要浓一些，很独特。
　　“师……温曲。”
　　虞听颂险些脱口而出那两个字，因李雨诗在场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只是眼眸直勾勾注视着座位上没有起身的吸血鬼。
　　

第20章 “你也配？”
　　吸血鬼还是第一次听谁把温曲的名字喊得这么——柔情万种。
　　不需用异能都能锁定这女人眼中对这具身体的爱意。
　　吸血鬼想到几天前温曲提到虞听颂的表情，她仔仔细细把那张脸上的所有情绪翻来覆去审查多遍，确定没有一丝与虞听颂相迎合的不该有情感后，才开始回忆温曲说过的话。
　　一周前，温曲说只要吸血鬼见过虞听颂的现状，就一定会对今天产生兴趣。
　　好像所有话从温曲这个平凡又弱小的人类口中说出都变得肯定，成了萦绕在无法抗拒的魔咒。
　　不过两日，虞听颂这个名字就成了缠在吸血鬼心尖蠢蠢欲动的一条活线，勾着她往已知的某个方向去。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如此熟悉，她的双手明明拥抱了自由，却好像随时能回到那间又小又闷的房间里，被拷在床头。
　　当她来到虞听颂所在的地方，正好看见虞听颂下班。
　　虞听颂坐在化妆间的椅子里看手机，指尖往下滑动，不断有不同音乐声从手中传出。
　　而她身边围着一大群人，又是给她拆头发又是给她卸妆，乍一看像她自己长了七八只手，各处理各的事。
　　就连出门到上车这几步路，外套是别人替她披的，伞也是别人替她撑的，有人上来赔笑着问了几句什么，她眼皮都不抬一下，还是别人替她回的话……
　　今天与周居澜同行，吸血鬼发现周居澜的外套没让别人帮忙披，水也不必别人递到嘴边，好像亲自干的事比虞听颂多，可偏偏虞听颂是周居澜的下属——
　　吸血鬼瞬间想通其中关节，她眼眸微闪，看向那份签过字的合同。
　　也就是说她眼前的丑八怪也要成为虞听颂这种人？被一大堆人伺候、每天还能化好看的妆？
　　吸血鬼心念一动，搭在桌面的另一只手几乎伸出去抢这份合同，将上面名字改成自己。
　　转念又想，她的脸和丑八怪的脸可不是一个等级，温曲说过……条件什么的，应该也不一样。
　　她要最好的那种合同，她有周居澜。
　　-
　　虞听颂看起来很想与她独处，眼中的某种渴求好似要凝成实质。
　　吸血鬼已经适应了温曲的人类身份，将旁人这些爱恋孺慕当做自己的，可以随意挑选其中一个施舍丁点接触。
　　至于其他的——就全是劣质食物，多看一眼都影响食欲。
　　吸血鬼本不打算跟虞听颂这个周居澜的手下搭话，可这个手下居然直接过来，堪称冒犯地握住她的腕。
　　吸血鬼眼眸一冷。
　　“……您说过今晚会跟我一起吃饭的。”虞听颂被她的厌恶冻得浑身僵硬，眼周瞬间泛红。
　　毫无疑问，这个约定是温曲与她立下的，吸血鬼不知情。
　　明明被她的意愿困在一个房间里，却好像直接影响了她这段时间的所有动作。吸血鬼眸底轻轻闪烁着红光，抬手拽住虞听颂的衣领，将其猛然拉近。
　　虞听颂勉强将手撑在桌面，否则腰身要狠狠磕到桌角。
　　不等她为两人前所未有的近距离欣喜，这人在她耳边满怀恶意地说了三个字：
　　“你也配？”
　　“……”
　　虞听颂眼中的光像是被定在了那，并未黯淡，也没闪烁，偏执地盯住虚空一点。
　　与此同时，系统震惊：‘虞听颂对宿主的好感度上升了！？’
　　该说不愧是吸血鬼吗！办任何事都能让以前轮回中喜欢她的人无数次重新喜欢她？！
　　一旁李雨诗皱眉盯着两个几乎快抱在一起的人，上前拉开虞听颂，没好气地拍拍她的肩：“站稳了，倒什么。周总去开会了，午饭让我和你一起吃，你要吃什么？”
　　“噢，还有你。”
　　李雨诗没忘记坐着没开过口的唐言蹊。
　　吸血鬼迫不及待想跟周居澜商量合同的事，一声招呼不打起身离开。
　　李雨诗剩下半截话没说出口，眼睛盯着‘温曲’离开的方向，眉心褶皱越来越深。
　　但是让吸血鬼失望了。
　　自称为秘书的人一脸抱歉地说是工作原因，周总不便见客。她一直到下班的点也没见到周总的面。
　　回到别墅，却看见周居澜的外套挂在一楼，而主卧房门紧闭，一看又是找温曲去了。
　　…
　　吸血鬼无声无息穿过门板，看见将温曲压在床上的女人正满目痴迷地亲吻温曲腕部——
　　那里曾被手铐磨出鲜红血痕，像一颗嵌在软白奶油上的草莓，有些楚楚可怜的美丽。
　　无论是女人鲜活唇舌在腕部留下的炙热印记还是她突然软倒下来的身体，温曲表情平静。
　　看见吸血鬼靠近，温曲神色如常抓过一旁弄皱的睡衣外套想穿上，被吸血鬼制止。
　　周居澜的身体渐渐软倒在地，吸血鬼修长的腿在她身后跨上床。
　　“你没有反抗。”
　　除去使用异能以外，只有情绪过于激动时吸血鬼的眼才会完全变成血红。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她演人类的确演得很尽心。
　　无法用语言来描述她看见刚刚那一场景的愤怒与嫉妒。
　　她是将温曲交给了周居澜，可前提是周居澜不喜欢温曲现在的脸，只为惩罚温曲而已。
　　现在是什么意思？周居澜又喜欢上温曲现在的脸了？所以对‘温曲’这个身份都不太在意了？吸血鬼很生气周居澜将她丢在公司不管，更生气温曲不推开周居澜、不激怒周居澜，任由周居澜亲下去。
　　吸血鬼看得见周居澜吻她时的珍视，异能都不需感知周居澜的心情，都能被那种激动的、愉悦的情绪触到。
　　有什么事情在吸血鬼没注意的地方失控了，跟吸血鬼想得一点也不一样。
　　温曲看一个闹来闹去永远不懂知足的孩子一样看她，哪怕声音被还回来了，也懒得跟吸血鬼进行没有意义的对话。
　　“……”
　　森白尖牙紧紧压在唇瓣前，仿佛能撕碎两人间这种折磨意志的沉默。
　　与周居澜的小心翼翼不同，吸血鬼的亲吻没有章法、没有怜惜，全是宣泄。直至将温曲的唇瓣咬得鲜血淋漓，她才从那种被情绪操控的状态中淡出来，血眸里有了理智。
　　吸血鬼怒斥：
　　“你一点也不生气？这是我的脸！要是跟她发生了什么，换回来岂不是还要缠着我？！”
　　——换回来。这是吸血鬼这些天第一次提到这件事。
　　是因为什么呢？总不能是想以原本的容貌成为艺人吧。系统怯怯地想。它好像有点明白宿主的意思了。
　　

第21章 因此被对方的气息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
　　“不好么？”
　　温曲指尖碰了下肿得吓人的唇，轻轻吸了口凉气。
　　她皱眉推开还想咬她的吸血鬼，话音很轻：“这样一来，身份交换后的你不需再亲自讨好周居澜，她就对你的脸有了好感。”
　　吸血鬼有这个念头再正常不过。
　　她认为‘温曲’对周居澜的吸引力大打折扣，反而是温曲用了她的脸却成功接近周居澜，说明还是她的脸更有诱惑力。
　　“是啊，周居澜对你的喜欢不过如此。”
　　吸血鬼痴痴地笑：“你也是吧？你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你真实的样子吧？”
　　“你一直在忍着人类社会的各种规则，只有对着我——只有我，才能给你最自由的真实。”
　　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在与人交往淡漠的温曲会在第一次见吸血鬼时那样粗暴，任由血腥沾满双手，却还笑得漂亮。
　　周居澜也好虞听颂也罢，谁都给不了温曲想要的体验，只有她可以。只有她被温曲下死手对待后还能反击，还能以同样的手段对待温曲。
　　也只有她会喜欢鲜血、疼痛、禁锢，这些本能让人类逃避的东西。
　　温曲需要她，甚至不能失去她，所以才会心甘情愿被她夺走身份，被老女人占便宜。
　　吸血鬼一清二楚。
　　温曲冷冷看着兀自得意的吸血鬼，在吸血鬼倾身过来亲吻她的唇角时没有拒绝，睫羽瞬间垂落下来，是纵容。
　　次日。
　　温曲临到中午才被人叫醒。
　　系统：‘呜呜呜宿主的生命值好低，刚刚吓死我了呜呜……’
　　阿姨担忧地站在床边，桌上摆着冷掉的午饭。
　　周总和那位宋小姐早晨饭也没吃就进了书房谈话，然后一起去了公司。
　　阿姨明明记得宋小姐是跟小温一起睡在一个房间的，怎么小温生病了也不吭个声呢？要不是她觉得怪异上来送饭，小温还真就在这躺着烧一天都没人管的……
　　“你这年纪轻轻的身体这么差可咋办？”
　　阿姨想起医生说得话就止不住叹气。
　　这几天小温跟她交流太少了，像变了个人似的，还带回来个什么宋小姐。
　　前几天这宋小姐看着挺沉稳，今天穿着……妖里妖气，一大早黏着周总去了公司，再看小温可怜兮兮躺在床上，阿姨有话也不好多说了。
　　“哎哎哎先别动，你点滴还没吊完呢。”
　　见床上人木着脸要撑着身体起来，阿姨忙上去摁住她：“我知道你身上不舒服，吃了饭歇息一会有力气了再去洗澡。”
　　两颊因潮热晕红一片，她的面色虚弱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风还没吹自己就先倒了。
　　“……好的，谢谢您。”
　　阿姨看她实在不想躺着，就用枕头垫了垫，让她靠在上面，再三嘱托现在不能洗澡，转身去外面端热水。
　　面部烫得眼皮都有些睁不开，温曲喘了几口气，静静盯着手背上的医用胶布。
　　温曲：‘不是无缘无故这样吧。’
　　系统略有点心虚：‘我之前说过一直死啊死对灵魂有损伤嘛。宿主在这个轮回待得太久，身体状况跟轮回主人的命运缠生了不可分割的关联……’
　　系统：‘今天应该是吸血鬼命运转变的开始，宿主不可避免受到影响。简而言之，她希望宿主病重，所以宿主就病重了。’
　　温曲：‘周居澜答应她什么了？’
　　系统更加心虚：‘一个比虞听颂还好的合作条件。’
　　合作？吸血鬼一个人类世界的异类拿什么跟周居澜合作？
　　出乎意料的是，宿主没有追问。
　　更出乎意料的是，系统看见宿主扯了下唇角，有笑容转瞬即逝。
　　-
　　温曲昏昏沉沉一整天，强撑着去泡过澡换了衣服，住进阿姨准备好的客房中。
　　依旧是半夜，系统戳戳宿主说有人坐在她床边——
　　黑暗中无声无息睁开的眼定在那道更黑更深的身形轮廓上。
　　“周居澜。”
　　温曲不喜欢躺着看人，身体恢复了些气力，但头仍在疼。她嗓音微哑，语气偏冷：“宋微时她人呢？”
　　吸血鬼既然与周居澜签了合同，那么一定有个人类的名字。温曲重启轮回后第一次叫这三个字。
　　“想不到她居然会有个这样的名字。”
　　周居澜没有立即回答她的问题，抬手点亮床头灯，暖光霎时照亮她的面容，亦照亮那双直勾勾盯着温曲的眼。
　　她随和地笑，替温曲捻了捻被子——并未起到保暖作用，只是做了个亲昵的动作而已。
　　这诡异僵硬的举止使她的温柔都叫人毛骨悚然：“你暂时不能离开这里，这是条件之一。”
　　“……”
　　“她自称是你的爱人。”提到后面那个称呼时，女人语调低下，似是极其不愿承认这件事，“她说她可以让你听话，哪怕是你在我身边陪着我。”
　　“我觉得很荒谬，直到——”
　　周居澜刻意停顿几秒，忽而轻笑出声，眼神变得意味深长：“你谈了个了不起的小朋友。”
　　温曲：‘系统？’
　　系统挤牙膏似的温曲问一句它才挤出一句：‘……呜，在宿主昏迷期间，目标使用异能让宿主下楼……然后当着周居澜的面，亲了你。’
　　温曲以为她毫无预兆生病令周居澜多想，没想到还藏着另一件事，她是故意诈系统的。
　　看得出来，尽管不太可能做到——但系统努力修补吸血鬼在温曲心中的印象，有关吸血鬼的负面事件能不提就不提。
　　安静半晌，周居澜稍微坐近了些，身上淡淡的酒味散了过来：“你什么也不问？”
　　温曲一醒来见到她就逼问姓宋的在哪，周居澜觉得好笑。她在温曲心目中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恐怖？随便就能让一个‘人’原地消失不见？
　　“……”温曲沉默地看着女人。
　　周居澜的目光没从她脸上挪开过，准确来说是盯着早上姓宋的亲过温曲的地方。
　　姓宋的为了表明温曲对她予取予求，咬得很用力，笑得很肆意，而温曲在她怀中也的确温顺得不像话，连泄出的气音都是姓宋的喜欢听得那种。
　　清冽的酒气带着从外面归来的点点寒意靠近。温曲的体温还未完全正常，时热时冷，眼睛被这通病症折磨得没了往日的神采，反应迟钝地望着女人越来越凑近的脸。
　　屋内外的黑夜没什么不同，只有床角这片狭窄的区域有光、有两个人。在某一瞬，很容易误以为全世界静默得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类。
　　因此被对方的气息吸引也是很正常的事。
　　“……”
　　周居澜回过神，低头看向抵在肩头表明拒绝的手。
　　

第22章 偏激的疯子。
　　那双温和的、仿佛不会叫人难堪的眼沉了下去。
　　这变化极其细微，好像只是她姿势变换、光线略受影响产生的错觉。
　　周居澜其实很少穿西装。她偏爱真丝或羊毛等天然材质的面料，式样随性且得体。裙长一定会过膝，露一截小腿或脚踝，双腿交叠时高跟鞋鞋尖会碰到地面发出一声响——
　　就像现在这样。
　　她两手撑在温曲身体两侧，上半身前倾，修身的黑色鱼尾裙将腰臀勾勒成很漂亮的曲线。
　　周居澜应是刚结束一场酒宴，她平时很少饮酒，更不会把嘴角的唇脂抿化，晕染出点点红色。她是有些醉了的。
　　又是一阵叫人不安的沉默。
　　温曲的手慢慢落回床面，她知道周居澜彻底酒醒了。
　　但周居澜依旧不动，一时之间，彼此只听得见眼前人的呼吸声。
　　“——你上次让我解决听颂家里的难题，我帮了。至于听颂之后的选择，你不能怪我。”
　　周居澜像是随口找的话题，可她的眼神又不这样说，眼眸微弯，眼底没有笑意：“你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你乱跑。我原本不想限制你，考虑到你的小女朋友近期不会留在这个城市，未免你跟在她身后添麻烦，你待在我身边。”
　　顿了顿，周居澜可能自己都觉得这句补充得既可笑又没有意义：“别让你母亲担心。”
　　像是借此重新拿回长辈的独有权利，周居澜再度用手牵了牵被角，语调终于平缓下来：“好好休息，晚安。”
　　…
　　这病来势汹汹，还赖着她不肯走，养病期间系统都不敢吭声，生怕宿主问宋微时近况——
　　偏偏宿主病得越重，姓宋的吸血鬼活得就越好。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温曲能见到的人只有三个，周居澜、家中阿姨和医生。
　　她的母亲在两月后才得知她住在周居澜家里，来了个电话简单刷了存在感，对她生病的事一无所知，也显得那天夜里周居澜那句‘你母亲担心’有些幽默。
　　大半年过去，温曲的身体都开始习惯周居澜时不时触碰。
　　后来周居澜在另一处住宅邀友人聚餐也将她带上，当着友人的面替她盛汤或倒酒，又替她将没喝的酒喝完，相处时透出的亲昵已不是对晚辈的照拂，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暧昧。
　　周居澜待周家小辈都没有这么和善，常常是谈话间自然地就将目光转到身边人身上，见她吃得虽慢但好歹把自己盛的食物吃掉，周居澜心情会非常好。
　　-
　　温曲还没跟宋微时换回来前曾用手机约虞听颂吃饭，又单方面取消约定。取消饭约的理由找得极其敷衍，虞听颂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温曲是在周居澜的住所居住，虞听颂哪有可能知道她病了。突然取消见面，虞听颂就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那天偏要犟着性子在餐厅等到打烊。
　　自然没等到奇迹出现。虞听颂连着几天都状态极差，甚至要去温曲家门口蹲守温曲——李雨诗忍无可忍，才跟她说实情，让她安分点，等温曲身体好了就会联系她。
　　于是虞听颂每天都在等。
　　拍戏的失误次数锐减，效率奇高，就等着导演喊结束她能到一边去亲自抱着手机等消息。
　　终于温曲回复她了，虞听颂又是惊喜又是担忧——什么病能失联这么多天？李雨诗是不是还隐瞒了她别的？
　　这种念头一直折磨着她的心绪，导致她整个人敏感到了极致，有个风吹草动就有情绪失控的趋势。
　　…
　　李雨诗给温曲提了个请求，至少三天内回一次虞听颂的信息。
　　她电话打给温曲不够，还要给温曲发虞听颂在剧组现场的照片——妆发齐全的白衣女子面无表情地攥着手机，唇抿得很紧，像在压抑某种情绪。
　　其实在温曲约虞听颂吃饭前，她们之间的联系少得可怜，证明这种联系本不是必要的。
　　但就这么临时取消见面又失联多日，将好好一个虞听颂变成了一天没看见温曲消息就静不下心的情绪疯子，别说与人正常交流，她不做出某些偏激的事都算好的。
　　系统大为吃惊：‘她以前不这样的！’
　　第一次轮回虞听颂对吸血鬼的爱也是充满独占欲呀，但不会偏激到每天都得盯着人回消息！
　　它当初还以为宿主是没工夫应付虞听颂所以才敷衍，毕竟又是周居澜又是宋微时，又是身份互换，忙得脑子哪里转得过来？
　　现在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它觉得宿主挺能勾出人心底的阴暗面。
　　上回周居澜也是。
　　虽然没有证据表明周居澜在宿主被换身份时认出了宿主，但它就是有这种感觉。更甚之，它觉得宿主就是知道周居澜喜欢某种特质，换脸后才表现出那种样子。
　　反正吸血鬼又不可能真的视而不见她与周居澜亲密。
　　可惜系统想破头都不知道虞听颂变成这样的原因，它只好弱弱问：‘……为什么呀？’
　　温曲：笑。
　　也许是虞听颂意识到有的人能等她空闲再约她吃饭或聊天，有的人却有可能在她繁忙时无声无息离开，等不到她的空闲。
　　-
　　春节将至，温曲的母亲没给她发消息邀请她去钱家暂住。而周家错综复杂、人多口杂，周居澜自然不便带温曲。
　　除夕夜前夕，周居澜离开时说她会在零点前回来。
　　这不是温曲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春节，在无数个名为春节的回忆里，她既跟宋微时甜蜜纠缠过，也跟宋微时争吵决裂过，也曾一个人看着手机里关于宋微时的恋情绯闻想着下一步如何决策。
　　她来这个世界的意义好像就是*宋微时，她的生命好像都是宋微时给的，一眨眼、一呼吸、甚至高兴与不高兴，都跟宋微时有关。
　　不论是春节还是其他任何一个节日，都是不断求得解脱的过程。
　　这个过程逐渐变得愉悦。
　　零点快到了。
　　桌面摆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这是阿姨今早包的——阿姨硬是捱到晚餐做完、被家人催促多次才离开。
　　温曲本该目送她的离去，然后像个猎手静静等待自己的猎物落网，任何事都不能分散思绪。
　　但她又觉得，总不能什么事都跟宋微时有关吧？
　　所以她毫无意义地、悄悄地、将两个红包放到了阿姨的皮挎包里，当做给阿姨两个小孙子的压岁钱。
　　零点到了。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周居澜。
　　

第23章 现在她只能在意她一个了。
　　“今天这么重要的节日，姓周的没有在你身边陪你？”
　　来人只需闭眼感知一瞬，就知道这栋楼里有几个人。她嗤笑了声：“连那个老仆人也没给你留下。”
　　话中讥讽意味太浓，仿佛温曲不是待在温馨舒适的房子里、旁人为她精心准备的食物触手可及、哪怕是畏寒的身体也被暖得热热的、连攥着筷子的指关节都泛着如玉般柔润漂亮的光，而是被人丢在冰天雪地里，四面凉飕飕地只有寒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系统：。
　　目标一开口，它就知道要遭。
　　“你不需要过人类的节日。”温曲淡淡地，“所以你专程来陪我？”
　　系统：……更糟了！
　　人类非但没被她的话刺痛，展现出该有的难受自卑，还对她的出现没有丝毫惊喜，不祈求甚至不欢迎她的到来。
　　如果不是她受伤了需要进食，她难道愿意浪费时间跑到姓周的房子里？
　　宋微时伪装成深黑色的瞳孔骤然变成血红，她冷冷道：“只是来看姓周的有没有玩死你，免得她到时候违背承诺，我又懒得吸干她的血。”
　　说着，宋微时皱了下鼻子，脑海中光是想象她碰那个老女人的场景就极度不快：“恶心死了。”
　　筷子轻轻碰到碗沿。
　　温曲知道这碗饺子她是吃不完了，慢慢放下筷子，擦了擦唇角。
　　她抬头看向一脸不耐的女人——目光下移，扫过宋微时垂在身侧的手。
　　系统：‘目标的手受伤了！这一看就是银器伤到的！啊啊啊宿主快想办法送温暖！目标一定会感激你的！’
　　系统希望温曲主动提出让目标吸血，这样既可以表明温曲对目标的关切，又能彰显温曲的存在价值。
　　是的——存在价值。系统一直关注目标情况，知道目标挑剔身边人而没有找新的血包，跟前十七次轮回比起来简直是梦寐以求的进步！
　　宋微时是吸血鬼随便取的名字，也是温曲被系统绑定前的前女友的名字。
　　在吸血鬼没有拥有这个名字之前，它好像只是一只需要驯养的怪物，拥有了名字，吸血鬼成功披上了人皮，融入了人类世界。
　　至少没人看出宋微时不是人类。
　　“你想问它怎么来的？”
　　宋微时眨也不眨地盯着温曲，自然不会错过温曲的眼神。她眸光微闪，掠过一丝满意——她就知道温曲不是不在意她，否则怎会第一时间注意她受伤了？
　　只是被周居澜关在这么好的房子里、又有仆人伺候宠坏了而已。
　　温曲没有吭声。
　　宋微时走到餐桌边，嫌弃地撇了眼不再冒热气的饺子，眼中红光一动，饺子连同碗都‘哗啦’一声碎进了垃圾桶。
　　好了——宋微时彻底满意了，现在温曲能在意的只有她一个了。
　　“周居澜请的仆人太不中用，我说过不用银饰，那个蠢货没长眼睛还要把银镯子往我手上戴。”
　　她说的应该是助理。在吸血鬼眼中，住所请的做饭阿姨也好拍摄场地跑前跑后的工作人员也好，全是能为她服务的仆人。
　　宋微时将受伤的手抬到温曲面前，让她好好看看仆人的‘杰作’——她刻意停顿，等温曲的反应，可惜没从平静的眼眸里看到心疼或愤怒的情绪。
　　腕部与掌心有不同程度的灼伤，使得她漂亮的身体有了缺陷。
　　吸血鬼当然不是大度良善的种族，她红唇一勾，低语道：“反正她的眼睛没有用，我就给她摘了。”
　　温曲：。
　　“现在不就好了？周居澜给我换了个懂事的仆人，什么都听我的话。”
　　“包括让你吸血？”
　　宋微时感知到了人类这句话中含有的嫉妒情绪——尽管很少。红眸愉悦地半弯，冰凉的指尖想触碰人类的脸，被避开，宋微时竟也不恼，她还很高兴人类因为嫉妒与她闹脾气。
　　“我也不是谁的血都吸。”看着眼前努力装作不在意她却总是‘漫不经心’滑过她伤口的人类，宋微时满足地喟叹一声，“目前只有你。”
　　“所以你要乖乖待在这里养好身体，毕竟你的身体要是不好了，血就难喝了。”
　　宋微时还对温曲的外貌提要求：“脸也得保持，不然你的血再好喝，我都下不了口。”
　　没有人比宋微时更清楚温曲的身体状况。她虽然把温曲留在了周居澜身边，但她可不想周居澜那老女人对温曲做什么。所以温曲必须病得很重、最重才好，而且是人类社会的医术都治愈不了的病症。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宋微时歪打正着——周居澜的确享受这种照顾温曲的过程，看温曲在她的照顾下身体渐渐好转，比产生更亲密的身体接触还令她心动。
　　宋微时不觉得温曲那么聪明猜不到她跟周居澜达成合作的条件，她也知道温曲家里并不是小门小户，想完全摆脱周居澜有些困难，但问题在于周居澜并不想撕破脸，温曲想走是可以走的，只要温曲向母亲开口。
　　温曲没有。
　　宋微时看不出温曲内心深处的欲望，可温曲愿意为了她跟周居澜在一起这么久——宋微时觉得能不能看到人类的心都没什么要紧，只要确定温曲无法离开她就行。
　　想到温曲淡漠的表情下是对她扭曲又偏执的感情，宋微时的眸不受控地发亮。她看着温曲垂下眼，慢吞吞去抓她受伤的腕。
　　宋微时轻哼了声，自以为纵容地将腕递过去，让温曲好好看个清楚。
　　人类停住不动了。
　　——在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伤害她的人挖掉眼睛都算罚轻了呢？是不是想背着她亲手处理伤害她的蠢货呢？
　　宋微时紧紧盯着温曲曾沾过鲜血的手。
　　现在被周居澜养得好像更漂亮了，毫无瑕疵，她想讥讽都挑不出错。
　　——就应该用这双手去撕碎那个蠢货的皮肉。宋微时狠狠瞪着温曲的手，周居澜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吓得不敢靠近温曲吧？这样温曲更能知道离不开她了。
　　宋微时陷入一种癫狂又自我满足的想象中，直到温曲轻柔的嗓音将她思绪拽回：“你对我的要求这么多，我该要求你什么呢？”
　　

第24章 迷情危夜。
　　宋微时那句‘你凭什么要求我’还没说出口，先一步感觉她的腕被人类温热的唇瓣轻碰，于是话音一滞。
　　“我对你没有要求。”
　　人类垂落在她腕间的眼神没有心疼，借着睫羽投落的阴影，那些平日被藏得极深的阴暗情绪无声无息钻出来，悄悄缠在她伤处。
　　似是一点点凿进伤口里，想留下私人的印记。
　　接着，温曲掀起眼帘，眼中明晃晃告诉宋微时——她的确不喜欢这个伤口，因为不是她留下的。
　　“你已经是最完美的模样。”她说，“就算是我也不能把你变得更合我的心意。”
　　“……”
　　躯体里沉寂冰冷的血液被人类轻飘飘的一眼看得躁动不安，仿佛每一滴血都在嘶吼着咆哮着想展示人类口中的完美。
　　“是么。”
　　宋微时微微扬眉，半是挑衅半是暧昧：“把我绑在床上也不能更合你的心意？还是像以前那样——说我长了翅膀就要撕掉，不准我离开你？”
　　“可我现在随时能离你很远，你只能被我困在别人的房子里，连你自己的小公寓都回不去。”
　　“……”
　　吸血鬼的一字一句都在挑动人类眼底岌岌可危的理智。
　　她明知温曲不满她身上有别人留下的伤口，还要故意提起从前温曲能肆意伤害她的时候。
　　她是过来补充能量，也是过来满足长期没被满足的欲望。
　　当人类定定地看着她，面色一寸寸冷下来时，宋微时兴奋到呼吸都要停了——她近乎苛刻地感受着人类的不悦，这些不悦变成施加在她腕部的力，需要很仔细很仔细才能感知到。
　　这微不足道的、可忽略不计的力像一个开关，使得上一秒高傲美艳的吸血鬼下一秒就跨坐到她腿上，纤细有力的手臂搭在她腰间、绕在她后颈。
　　她好似一个坐着宽敞华美马车里的贵族，居高临下巡视着自己的领土。
　　直到确认自己满意这具孱弱却又美丽的身体，她才迫不及待低下头——艳色口脂都要被她唇瓣吐出的热气融化，似是黏在她唇上，只等唇瓣相贴时彻底消融、难以分开。
　　“……”
　　被当做领土的温曲很熟悉这种眼神，毕竟被看了十七个轮回，她心如止水，生不起一点波澜，甚至还能从容纠正吸血鬼：
　　“居澜没有要困住我的意思。”
　　凑近的红唇就这样停住了。
　　四周温度忽降，血红眼珠神经质地在眼中转了一圈，像咯噔一声乱了节奏的心跳：“你叫老女人什么？”
　　温曲蹙眉。
　　吸血鬼本就比人类敏锐，更何况她离温曲这么近，瞎了聋了都能用异能感知到。
　　——老女人也不让叫？只肯居澜居澜地叫？
　　宋微时半眯着眼，颇有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意味，语速极快：“还不许我说她老了？本来就老，保养得再好看也是老，那股老味遮都遮……”
　　“闭嘴。”
　　吸血鬼将人类当做血包，评判人类的方式自然跟人类不同。她说的‘老味’纯粹指周居澜血不好喝。
　　刚刚粘稠得恨不能将两人贴到一块的气氛顷刻消散，温曲想推开吸血鬼，却被她抱得更紧，血红眼眸狐疑地盯着她：“解释清楚，我不在的时间里你跟姓周的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你病成这样她还要缠着你？”
　　宋微时越说越气，她从没被人类忤逆过，但凡让她不痛快的都当晚报复回去了，根本不会留到第二天。
　　“你凭什么让我闭嘴？你以为你是谁？！”
　　“……”温曲，“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
　　宋微时见她又恢复成懒得理自己的样子，尖牙不受控地冒了出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告诉我你跟周居澜都发生了什么？！”
　　仅仅只是称呼居澜而已，吸血鬼就要坐在她腿上发疯。既然这么舍不得她这个玩具，当初又为什么迫不及待以她为条件跟周居澜合作？
　　还不是当初想要的东西现在要到了，所以现在要把当初失去的统统捡回来，一分一毫都不便宜别人。
　　“……”
　　仿佛有血液流动的瞳孔死死瞪着人类苍白平静的侧脸。
　　时间过去，她看着温曲眉心折痕渐渐散了，于是她又转而去盯着温曲的唇——她知道她要说点什么了。
　　“你很无聊。”
　　宋微时：“……？”
　　人类说：“你不想听我喊这两个字，就请你自觉一点不要主动提。”
　　“你认为你们是合作关系，但你很清楚你的合作机会是怎么得来的，居澜在这个所谓的合作关系里没得到任何东西。”温曲，“我不属于她，也不属于你。”
　　“所以，你最好对她放尊重一些。”
　　多年来一直看顾温曲的长辈和突然冒出来要这要那的吸血鬼孰轻孰重似乎不需要作比较，可惜在前十七次轮回中，温曲不仅在两者中做了选择，还选了错误的那个。
　　宋微时没听到自己想听的话，还听到了一大堆聒噪可恶的教训。
　　温曲这话什么意思？她见了周居澜那老女人还得卑躬屈膝？还得亲亲热热跟温曲一起喊‘居澜’？
　　温曲看出她所想，冷冷道：“居澜是你的老板。”
　　——哦，言外之意她还不配喊居澜。
　　系统小小声：‘怨气值涨了……’
　　温曲：‘正常。’
　　系统：‘！’
　　不等系统嘤嘤嘤哭出声，温曲腿上的吸血鬼一口咬住她的脖子，尖牙瞬间刺穿皮肉，像果皮爆裂的声音。
　　温曲扯了下嘴角，强忍疼痛：“这是你进食的方式，不是你惩罚我的方式。”
　　闻言，吸血鬼眸色狠戾，重重往下一压。
　　温曲身体忽然失重，眼前一花，连带着椅子狠狠跌到地上。
　　“……”
　　宋微时还压着她吸她的血，将她当垫背，丁点没伤及自身娇贵的皮肉。
　　屋内有暖气，衣服没穿多厚，这么直挺挺地倒下去骨头都要散架，何况是体弱多病的温曲。
　　身上压了个人的重量，她半天没喘上气，微微发白的唇轻张，却被一条湿滑又满带血腥气的舌头伸进去，搅得她反胃。
　　就在此时，系统又有动静了。
　　系统：‘啊啊啊啊啊！！周居澜在窗外！她看见了！’
　　“……”
　　温曲勉强挣脱宋微时难缠的湿。吻，偏头看去。
　　餐厅有块巨大的玻璃正对花园中开辟出来的一条石子路，伫立的路灯下有道拉长的影子，那人站在视线盲区，看不见是谁。
　　系统眼前全是马赛克，它幽幽地：‘如果周居澜有怨气值，恐怕也在嗖嗖往上涨……’
　　温曲：笑。
　　系统真想问宿主你是怎么笑得出来！它感觉宿主和吸血鬼今天迟早交代一个在这里！
　　-
　　温曲没有让吸血鬼胡乱啃咬下去，她被迫跟吸血鬼黏黏糊糊亲了好几下，注意到吸血鬼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皱眉道：“你也想挖了我的眼？”
　　“——你怕？”宋微时唇瓣被血染得极艳，她双手分别摁着温曲的腕，气息凌乱，“你越怕什么我越要做什么。不是喜欢喊居澜吗？你再对着我喊两声，我让你跟那个连银饰都分不清的蠢货一个下场。”
　　谁能想到这种话是从缠着你拥吻的人口中说出？她唇上属于你的温度甚至还未消散。
　　温曲依旧习惯：“是吗。”
　　宋微时冷笑一声，张嘴就想用尖牙咬下她的眼球，又听这人淡淡地：“你什么时候能有居澜一半沉稳？”
　　系统：‘！！！’
　　它不敢看了。
　　它现在去跟局长申请要特殊道具有没有用？！能让宿主没有眼球也能视物的那种！
　　温曲明显感觉到攥着她的手在发抖——吸血鬼气得不轻，额上青筋暴起，满是黑血丝的眼极为可怖。
　　漫不经心扫向吸血鬼身后。
　　啊，翅膀没出来啊？那应该不算严重吧。温曲略遗憾。
　　“以后亲我的时候不要把牙齿伸出来。”人类慢慢说，“很痛。”
　　“我不仅要伸出来，我还要咬掉你的眼珠子呢。”
　　不知是不是灯光原因，宋微时脸上的皮流动着黑色纹路，仿佛随时能裂开。她嗓音低柔下来，混着细细颤音：“我不吐掉，我吞下去好不好？只要你别挣扎，乖乖把——”
　　“很恶心。”
　　“哈。”宋微时短促地笑了声，像是不介意她的‘恶心’，面色却狰狞一瞬，诚实地表明她介意、非常介意。
　　温曲适时闭上眼，黑暗中，锐器轻蹭眼皮的感觉越发清晰，她竟一点也不急：“宋微时。”
　　“……”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
　　“是在纪念我们相逢于你微时？”
　　吸血鬼听不懂，但她感知到了人类突然柔和下来的气息：“还记得你来找我的目的么？”
　　“现在松开我，我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配合你。”
　　-
　　乱七八糟的东西用在吸血鬼身上，终于令吸血鬼餍足地趴在枕边不动弹。
　　身边一空，人类温暖的躯体离开，宋微时撩起眼皮看了眼下床倒水的人类，不满地哼了声，难听的话没说出来。
　　“……咳。”
　　在此期间，温曲脖间的伤一直没处理，不断被吸血鬼滚烫的舌头舔来舔去，痛得麻木，声音也闷在里面难出来，她倒也懒得说话了。
　　温曲：‘周居澜在哪？’
　　系统：‘你们上楼前她就离开了，表情看起来怪怪的，不像生气的样子，需要我给宿主播回放吗？’
　　温曲：‘不用。’她大概知道周居澜要做什么了。
　　吸了足够的血，宋微时手上那点伤在楼下就好了，只是后来又被银制手铐拷了一会，留了淡淡痕迹。
　　侧过眸，就看见那只吸血鬼用猩红长舌有一下没一下舔着腕部的伤，眼眸半弯，似是极其享受。
　　银器带来的伤痛没那么容易消除，温曲确定频繁接触之后她的舌头也会受伤，但吸血鬼一点气愤情绪也没有，还发出沙哑愉悦的轻哼。
　　对比之下，因银饰永远失去双眼的小助理何其无辜。
　　温曲垂下眼，喝了口水。
　　-
　　周居澜于第二天一大早回来，没有惊醒温曲，而是将礼物放在温曲床头。
　　那时宋微时已经离开了。她的确只是来‘吃顿饭’，饭吃饱了再看见饭在眼前晃会腻，她一秒也待不下去。
　　年后陆陆续续复工，兢兢业业的系统紧盯几位重点关注对象，说虞听颂的《太常引》在年前就杀青了，后续活动也在有序安排中。
　　但三月初的某个夜晚，李雨诗给温曲来电，说找不到虞听颂人了。
　　因为是节目录完才不见踪影，所以李雨诗并未第一时间觉察，等她处理完所有事想起虞听颂没吃晚饭，电话一打，关机了。
　　明天还要飞另一个城市去拍广告，李雨诗说什么今晚都得找到人。
　　李雨诗现在就是很后悔，她怎么就没找几个保镖一天二十四小时轮流看着人呢？她说自己还是心善。
　　“——她好像知道你住在居澜家。”电话挂断前，李雨诗犹豫着说。
　　温曲沉默一会，起身走到窗边，看见院墙外某道身影，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李雨诗也沉默了会，低声说：“她这段时间进步很大，听说她母亲病情也在好转，我是真心想带她。”
　　这话似乎在提醒什么，温曲应道：“好。”
　　温曲随意碰了下脖颈，摸到凹凸不平的伤疤。
　　同住一个屋檐，周居澜那天就看见她的伤口，请了医生重新包扎一遍，后来又亲自为她上过几次药。
　　只是这伤好得太慢，这都几个月了居然还挂在那，药膏一次一次抹上去，就是冥顽不灵。
　　偏偏制造它的罪魁祸首这几个月从未现身、音讯全无，不知是不是刻意留着它让温曲难受，好一刻不忘她的存在。
　　毕竟她能做到。
　　对门那户人家睡得一向早，通常九点就将等全关了。从温曲所在的二楼落地窗望去，只能依靠路边那排造型极有设计感却不怎么明亮的灯视物。
　　院墙隔住了一楼灯光，那一面墙下本该都是阴影，却因正好有个路灯立在那，圈出一块并不黑暗的地来。
　　那个身影就缩在那片可怜兮兮的光亮里，一动不动，也没见手机的屏幕光亮起。
　　系统：‘就是虞听颂！宿主不管她吗？还是让阿姨劝她回去？总不能亲自下去吧……哎，其实亲自下去也可以。’反正目标暂时不在这里。
　　温曲在联系人中翻出虞听颂的名字，拨过去。
　　系统：‘李雨诗不是说虞听颂关机，她……’
　　“喂。”
　　系统：‘！’接通了。
　　“是听颂吗。”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起，那道身影唯恐惊扰到别墅里的人，遮遮掩掩、小心翼翼。
　　转头看见那扇铁门没有要开的迹象，内心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
　　接着，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令她浑身一僵。
　　“师……温，温曲……”
　　虞听颂呼吸不稳，急切地叫出她的名字，又愣愣地接不上后一句。
　　若她敢回头看，就能看见站在落地窗边看着她的女人。与手机里传来的温和声线不同，女人表情冷漠，看她背影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麻烦或垃圾。
　　“有打扰你吗？”
　　“……没、没有的。”虞听颂手指收紧。她已经很久没听见这人的声音了，不，她听见过。她有时也会幻想这人在她身边陪她对戏、帮她入戏，她在镜头前表现的很多情绪都多亏了这人。
　　可这人一无所知，对她的印象恐怕还停留在去年酒店的那夜。
　　一想到这里，虞听颂往后一靠，背部紧紧贴着冰冷冷的院墙，好像就此从被这人陪着的幻境跌回离这人很近的冰冷现实。
　　这种冷能让她从接到电话时的头脑发热状态缓和下来，她牙齿也终于不再打颤：“我还是……想约您见面。”
　　“我、我知道您身体不好，我会照顾好您。”
　　照顾两个字说得虞听颂好不容易冷下去的耳垂又在发烫。她抿了下唇，才将这种不合时宜的欢欣强行淡下去。
　　——温曲病了这么久一定很难受，她怎么能为了可以照顾她而感到高兴呢？她不应该高兴的，这个时候不应该表现出高兴的情绪……
　　面对镜头太久，虞听颂下意识提醒自己时时处在不可放松的状态，要以最‘合适’的情绪去面对不同的事件。
　　她无声动着唇，不断告诉自己应该怎样带动面部肌肉表演出难过的样子……这是她经常对着镜子或对着空气中幻想出的‘温曲’演戏的结果。
　　“可以。”
　　“！”
　　虞听颂惊喜到唇忘了闭上，没有经验的她根本不知道怎么表演现在的情绪。
　　直到那人咳了两声，歉意道：“现在可以么？我今晚精神好一些，刚让阿姨做了夜宵，你可以一起来吃。”
　　“好、好，我，我现在就来……”
　　“先别挂电话。”那人无奈地笑，“我还没给你发地址呢。”
　　虞听颂如坠冰窖，艰难吞咽两下，才颤声：“是、是啊，我都高兴得……忘记了。”
　　通讯结束。
　　短信响了一声，虞听颂看着这串熟悉的地址，深深呼吸了好几下，忐忑不安。
　　应该、应该没听出来她早就知道她住址在哪吧？温曲暂居周居澜家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屈指可数，虞听颂若不用些非常手段哪里能挖得出来？
　　她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无异于太岁头上动土——周居澜一旦得知，她怕是死也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她仍是这样做了。
　　…
　　系统有点怜悯虞听颂了。
　　她的胆怯、羞愧、踌躇、狂喜……统统被窗边的宿主尽收眼底，她最想隐瞒的一切从未隐瞒成功过。
　　现在虞听颂还要离开这片别墅区，去外面打车绕一圈再来，好让她的风尘仆仆装得像一点——她生怕被温曲察觉，做贼心虚，只是枉费心机。
　　-
　　周居澜近期出差，家中只有温曲与阿姨。
　　温曲的胃口属于什么都能吃一点，但绝不会吃多，吃饭对她而言更像个仪式感，表示这个时间该做的事我做完了。
　　硬要她品鉴好吃与否她也能说出个一二三四，所以阿姨给她做饭只需一点，量少即可，她不吃的东西就那么几样。
　　不过今晚多了个客人，桌上还是摆了好几个碗盘，至少不让两人对话时席间太空荡。
　　“……咳咳。”
　　刚一进门，就听见餐厅传来闷闷的咳嗽声。
　　阿姨叹气道：“小温这身体真是不知道怎么的，怎么养都好不了，去年把脖子给弄伤了，这也一直没好，说话都有气无力……”
　　于是虞听颂压抑着即将见到人的亢奋，努力将嘴角下撇。好在阿姨只是习惯性叨唠两句，没打算跟虞听颂多聊，带她去了餐厅，转身进厨房收拾东西。
　　或许虞听颂真的演戏入了痴，她在餐厅的暖灯下见到身着驼色家居服的温曲，恍惚间竟以为这就是她跟温曲的家，而温曲正如千百次做过的那样——在餐桌边等她回家吃饭。
　　这人怎么能这么会选衣服？怎么能选中这么适合她的颜色？看起来温柔极了、漂亮极了，毫不费力地坐出相当优雅的姿态，那是虞听颂要花段时间刻意矫正才能演出来的。
　　只有一处不完美。
　　她直勾勾盯着温曲脖间突出又丑陋的伤疤瞧。
　　这不像是刀具划伤或磕碰，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咬开的……愈合得这么慢，是不是伤口很深？
　　“怎么愣在那？”
　　那人淡淡笑了。
　　“……师尊。”她回过神，眼神艰难从伤疤上挪开，小声叫着。
　　她有点不满意阿姨安排的座位，想跟温曲坐在一块，而不是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落座时，她没忍住又往温曲脖间瞧。
　　那伤疤可真丑啊——乍一看，像一只趴在上面的大虫子，肥得想让人捏成碎渣。
　　现在天气不算热，其实这人穿高领衣物遮一遮也没人会觉得奇怪，就这样大咧咧敞开让人看见……
　　去外面的话，会有人把那些不中听的话说出口吗？虞听颂眼眸微黯，戾气悄生。
　　对比她的阴暗，这人不仅不介意她目光冒犯，还关切她：“我打电话时你在哪里？贸然邀请，会不会唐突？”
　　——看啊，她占了个多大的便宜？明明是她用卑劣手段获取她的住址，甚至打算一整晚都蹲守在她家门口，却被这人主动邀约进门，还成了‘受害者’。
　　那种快要按耐不住的亢奋使得虞听颂极其突兀地抬头与温曲对视，眼眸清亮、找不到半分说谎的痕迹。
　　她很想在此刻对着温曲说些什么，看见温曲的反应，注视着温曲的眼睛。
　　虞听颂认真回答：“在家呢。明天有个广告要拍，这不是想在离开前跟您见一面、吃个饭么？”
　　她的目光太炙热，温曲却全盘接受，微笑点头：“你母亲情况好点了吗？”
　　“好很多了，周总帮我换了个医院，还找了医生，我很感激周总。”
　　虞听颂盯着温曲嘴边的笑，竟也牵起唇角，笑了个一模一样的弧度出来：“这不是好好拍戏回报她么。”
　　她面上看不出初见时的阴霾，提及周居澜也不见眸底阴晦，好像那些难捱的日子都过去了，她现在既有冲劲也有信心——见温曲也只是因为担心这个朋友，没有其他意思，更不见去年那些不回消息就焦虑的偏执。
　　虽提到周总，但虞听颂并未询问为何温曲有房子不住住在周居澜家中。
　　她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李雨诗、周居澜和温曲三人的关系，有这样热切的眼神，也不可能对温曲现状毫不关心。
　　——可她就是什么也没问，然后神色如常离开。
　　过了约一小时左右，温曲洗澡出来，系统忙不迭给她汇报：‘虞听颂在路上给周居澜打了电话，宿主可能这辈子都猜不到电话里说了什么！’
　　温曲：。
　　系统：‘这个点周居澜居然也真接了她的电话，虞听颂第一句就是：您把我忘记了么。周居澜没回答，也没挂断电话，虞听颂就说明天要去的城市跟周居澜所在的城市是一个……想见周居澜！卧槽！为什么啊！’
　　温曲：‘居澜答应了？’
　　系统的关注点却有点奇怪：‘宿主不是为了气目标才叫居澜咩？怎么对着我也这样叫！’
　　演戏演得太逼真了吧！
　　温曲笑而不语。
　　系统话又说回来：‘周居澜真的答应了，她们明天又要碰面啦！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温曲：‘听颂的好感度呢？’
　　系统：‘没变过，一直那么高。’
　　顿了顿，系统吐槽：‘虞听颂的演技真的一日千里，太夸张了。’
　　刚在餐厅，这谁看得出来是真的还是演的啊。她完全把生活和拍戏混为一谈了。
　　……竟有种荒诞的合理？毕竟她现在还在叫宿主‘师尊’。这是《太常引》中的称呼。
　　虞听颂演的角色是执法长老，本是女主的同门师妹，但那晚温曲与虞听颂试戏的是执法长老与神尊初见——那时还是小乞丐的执法长老是想拜神尊为师的。
　　她将戏也混淆，现实也混淆，整个人像陷入好几层幻梦里，不打算出来也出不来了。
　　-
　　时间慢慢过着，一切如常。
　　虞听颂去见过周居澜后莫名开启工作狂模式，李雨诗说她这两年的形成都排满了……周居澜仍常居在温曲所在的住所，偶尔出差，时不时晚归，每天午休或睡前都会特意抽出时间与温曲说话。
　　正常得有些不正常，直到——
　　五月底。
　　系统说受了点伤要回来吸血的宋微时没有如期归来。
　　紧接着第二天，系统就拉响了警报——它自己的尖叫：‘啊啊啊啊啊！目标被毁容了！还出车祸了！！啊啊啊啊还被关起来了！’
　　系统前言不搭后语，语句顺序似乎都有错误，温曲并不着急从中获取信息，耐心安抚了它几句。
　　目标离开拍摄地点就出了车祸，因不知名原因陷入昏迷，再之后被秘密转移到某郊区，脸也被人用银刀毁了，现在生命值降下大半，且有继续走低的趋势。
　　十分荒唐。
　　无论哪种程度的车祸都危及不到目标性命，她那具身体让车在上边碾来碾去都能完好如初地站起来！陷入昏迷的难度也太高了吧？！
　　系统哭得好像受虐的是自己：‘呜呜呜怎么办啊！目标这样会不会怨气值直接爆了啊！’
　　温曲：‘不会。’
　　系统呜呜呜了半天，转头发现——宿主无动于衷，甚至还有点想笑？它慷慨激昂：‘宿主！你可不能盼着目标死亡啊！’
　　温曲笑容稍浅：‘放心，没有。’
　　系统：‘……’并不能放心啊喂！
　　如果不是系统跟宿主灵魂绑定，它都要怀疑这一切是不是宿主干的了！这种报复手段，简直叫统毛骨悚然。
　　温曲：‘最初轮回怨气值产生是因为我不肯答应宋微时复合，所以怨气值只会与我有关。’
　　所以……
　　所以宿主有没有可能借刀杀人？？系统立即摁灭这种可怕的猜想。
　　-
　　仍是艺星附近的那家餐厅。
　　李雨诗不住打量对面神色淡淡的人，手支着下巴，感慨：“姓周的可算愿意放你*出来了，你成天在一个地方待着不闷啊？”
　　“还好。”温曲笑。
　　李雨诗却不认为敷衍，她知道温曲口中的还好的确就是还好，没有一点含糊成分。
　　她嘀咕：“我说呢，姓周的怎么可能真的关着你，原来你自个儿也愿意……哎，不提了，你这脸色比我上次视频见你好了点，病快好了吧？”
　　温曲点头。
　　李雨诗左一个姓周的右一个姓周的，温曲记得上回通话李雨诗还是叫的‘居澜’，看来周总不小心又做了得罪李雨诗的事。
　　而系统一个劲催促温曲快问问宋微时的下落。
　　终于，它有求必应的宿主开口了：
　　“雨诗，我方便问你关于宋微时的消息么？”
　　“……”李雨诗饭菜单的手一停。
　　她眼不抬，哗哗哗地继续翻，跟菜单有仇似的：“她啊，忙得很呢，我也顾不了，姓周的亲自管人。”
　　“那，听颂呢？”
　　“也忙啊。”李雨诗语气明显不一样，“不知道受了啥刺激，挣钱不要命。”
　　说完，见温曲垂下眼没有别的反应，李雨诗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她眉宇间染上焦躁：“你也别那什么，是挺忙的。特别是宋微时——周总给她把关你还有不放心的么？”
　　温曲静静看她片刻：“就是说，我有想问的问题最好问居澜？”
　　“……”李雨诗立马低头看菜单，“我没这么说啊。”
　　但的确是这个意思。
　　-
　　回去途中，系统恨恨道：‘就是周居澜！我在目标的视角看到她了！她绑架目标干什么啊啊啊！不是要跟目标合作吗！！’
　　系统：‘宿主你现在就给周居澜打电话嘛，问她到底想干什么！是目标哪里惹了她还是——’依靠宿主与周居澜的关系，八成能把目标救下来。
　　温曲：‘不急。’
　　系统哪能不急：‘周居澜给我一种真的会把目标玩死的感觉！’
　　温曲：‘她不会这么做。’
　　她没猜错的话，周居澜早就觉得宋微时身份异常，那个不幸被挖双眼的助理——其实是个试探。
　　试探银器能否伤到宋微时。
　　那晚见到宋微时将她扑到地上吸血，想必周居澜也因此确认了宋微时的身份，准备了一系列应对策略。
　　所以出手才会快、准、狠，一点反击余地都不给吸血鬼留。
　　系统不理解周居澜这样做的原因，原因也从一开始就很明显了。
　　拿温曲跟周居澜做交换，本身就是某种程度上的找死，李雨诗先前的各种忌惮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周居澜意识到宋微时不对劲，按兵不动给了宋微时一点甜头，在宋微时完全放松警惕——或者说宋微时自以为目的得逞时，再给予致命一击。
　　怨气值不会涨，她完全可以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出现在差点被玩死的吸血鬼面前。
　　几天前。
　　宋微时乘坐的车在xx路上发生车祸，无人员死亡，宋微时本应在灾难发生前几秒逃脱，但车内点的一种熏香限制了她的动作，令她反应迟钝，之后接二连三的撞击使她短暂昏迷过去。
　　昏暗的废弃仓库中。
　　“……”
　　从指尖到肩膀，吸血鬼的整条手臂都被银钉死死钉入地里，双腿也处于类似境地。
　　吸血鬼宝贵的血液流了一地，细碎的水流声听得宋微时心脏都开始难受起来。
　　除了负伤刚来到这个世界，吸血鬼面对人类从来不会没有还击之力。
　　她不知道为什么车上会有能迷晕她的气体，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畏惧银器的事会被‘敌人’利用。
　　绑架她的人跟温曲有没有关系？只有温曲清楚知道银器会让她受伤。
　　这么一想，温曲那张脸都变得狡诈可恶起来。
　　背后的人没让她等太久。
　　宋微时双眼轻阖，节约气力。
　　鞋跟在地面踩出声响，一声一声回荡在空旷的仓库中。
　　很快一个身材高挑、身着黑色西装的女人站在她身边。
　　——周居澜。
　　周居澜居高临下望着这双独特的血红眼眸中深深的怨毒与仇视，那是能将人看得扭曲的黑暗。她叹息一声，并未受其影响：
　　“我并不讨厌你，因为你是小曲的伴侣。只是。”
　　眼尾不可避免笑出一点点细纹。她说：“你不该挖了她的眼睛，她现在找我这个老板要眼睛，我只好让你还给她。”
　　说完，周居澜拍了两下手。
　　还没见到人时，宋微时就先听见了两道脚步声。
　　“我教你的没忘吧？这东西的脸可以毁。”周居澜慢声说，“看不见就让你朋友扶着你，十八刀，你自己说的。”
　　悠哉悠哉地仿佛不是在割人脸皮，而是在超市水产箱挑基围虾。
　　来人是被挖去双眼的助理和她的闺蜜。
　　女助理颤抖着握着一把银刀，在闺蜜的帮助下走到吸血鬼面前。
　　越靠近吸血鬼，鞋底沾染的血液就越多。
　　沾的血液多了，抬腿的动作好像也变得困难了，浓稠的液体几乎要将她黏在原地、要使她不慎滑倒摔进挖眼凶手的血泊里。
　　“……”
　　明明眼睛看不到吸血鬼，却在一踏入这间仓库时，那天晚上血腥痛苦的场景不断在脑海里重现。
　　她的身体对凶手无比熟悉，哪怕只是吸了一口吸血鬼曾待过的空气，她都能知道是它！
　　那种彻骨的冷意、痛彻心扉的绝望……女助理颤颤巍巍，快要站不住，是她闺蜜将她扶稳了。
　　“是你先……先毁了我的人生……是你……”女助理眼眶流下数条血泪，唇瓣不住抖着，两颊少到可怜的肉也跟着抖。
　　闺蜜神色庄重地握紧女助理的手腕，将她的刀尖对准吸血鬼的脸。
　　“就是这里。”
　　“——笑话。”吸血鬼怎会畏惧自己曾出手惩罚过的蝼蚁？她冷冷笑着，“是你对我意图不轨，用银器伤了我，我挖你一双眼睛怎么了？”
　　看着女助理根本握不住刀柄，全靠闺蜜帮忙的胆小模样，吸血鬼嗤笑：“蠢货。”
　　“你、你……”
　　“别听它的，它是个畜生，它听不懂人话的。”闺蜜刚说完，后背忽而一凉。
　　那双似乎意味着诅咒的血眸转到她脸上，定定地望着她——吸血鬼唇角轻提，仿佛预示着诅咒成功。
　　…
　　那天助理‘大仇得报’时李雨诗就在仓库外的车内等候，她看着那么孱弱可怜的姑娘满手鲜血，笑声却爽朗，手舞足蹈不知道在跟身边人比划什么。
　　而身边陪她一同进去的女孩则面色煞白，目光飘忽、里面有着很深很深的恐惧。
　　李雨诗眼神复杂地目送她们两个上车，在车内坐了会坐不住了，下车抽了根烟。
　　细细的女士香烟点燃，淡淡的薄荷香令她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略略平静下来——她觉得这样做对小曲不好。
　　她们这一大群人瞒着小曲，把小曲的朋友、姑且称作是朋友吧，这样关着虐待，小曲知道真相之后又怎么看她们？这朋友还做不做得下去了？
　　想到这李雨诗就恨周居澜恨出一脸血。
　　你说你自个儿干缺德事你就干啊，你扯上我干什么？我跟你关系有那么好？好到这种坏事也得共享？？
　　

第25章 囚于银笼。
　　后来李雨诗就想明白了。
　　她和周居澜是温曲唯二能聊天的朋友，若其中一个做错事，温曲还有另一个。但当两个都做错了事，温曲似乎只有原谅她们这一条路可走。
　　甚至两人持相同态度去对待一个人、一件事时，温曲还会怀疑自己处理方式是否有问题。
　　周居澜就是故意拉她下水，她哪怕没参与仓库里面的事也跑不脱。
　　——现在我们同一战线，要么一齐站在温曲对立面，成为她厌恶的人，要么她们三个继续做朋友，少了谁都不行。
　　李雨诗阻止不了周居澜，她毫无办法，但又气不过，所以约温曲吃饭旁敲侧击提了提，还不敢多说。
　　-
　　温曲说得没错，宋微时在仓库被虐待半个月，怨气值是一点没涨。
　　同样，这半个月里周居澜表现得无懈可击，她本可以借出差躲着温曲，不必将曾沾满异类鲜血的手触碰温曲，不必用那双因鲜血而愉悦的眼眸注视着她不想染黑的人——
　　她不仅不避开温曲，还特意休息一天，带温曲去朋友新开的私人酒庄玩。
　　“你想看宋微时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车上，周居澜主动提及。
　　身边似是沉浸在思绪中的人愣了愣，慢吞吞回神，看向周居澜：“可以？”
　　周居澜笑了。左手不经意地搭在温曲膝上，道：“当然，她是我亲自签的人，她的事我也一直在处理。”
　　她的五官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一旦笑起来就特别有亲和力，任谁也想不到她就是导致系统昨天嚎了一晚目标快要被杀了的罪魁祸首。
　　这种极致反差让人不得不怀疑她松口的原因是目标已经身亡，而她即将丢给温曲一具尸体，然后依旧温婉得体地笑着说：看，这就是你想见的人，我让你见到了。
　　“好。”温曲说，“我要去看她。”
　　周居澜嗯了声，向司机报了个医院名字，再同温曲解释：“不是我不让你见她，她的脸受伤，不愿让你看见。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我认为应该尊重她的意见。”
　　“……不去酒庄了么？”
　　“免你再为这事伤神。”
　　温曲知道李雨诗不会将那日会面情形告知周居澜，这也很好猜，毕竟周居澜以为她们是一对，温曲不可能对宋微时不担忧。
　　这么一想，温曲近期消瘦的原因也能找到，周居澜自然不肯看着温曲为一只非人类难过，松口似乎也很正常？
　　-
　　医院很快就到。
　　出乎意料的顺利。
　　上电梯前系统就提示目标不在这里，它认为周居澜一定会找个陌生人扮演目标坐在病床上，说不定还要用白纱布缠满整个脑袋，反正温曲看不出来。
　　来到一间VIP病房门口，周居澜将提前备好的礼品送到温曲手中，曲指敲门，不等里面人应答就推门让温曲进去。
　　“……”
　　温曲怔在原地，身后人还轻轻推了她一把，笑：“我不进去打扰，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与之相对的是周居澜格外冰冷的眼。她的确退到了看不见病房内的安全距离，并由助理将门重新关好。
　　左右手分别提着礼品的温曲慢慢走进去，看见一张病床。
　　——是的，只有床，没有人。
　　周居澜连临时演员都没找，直接让她进来看空床，并像模像样提前备好礼品，免得这么多天没来医院看女朋友好不容易来了的温曲尴尬。
　　系统cpu烧了，如果它有的话。
　　它发现这个轮回里的一些人越来越邪性了，完全摸不准套路——对，说的就是周居澜、虞听颂等人，它觉得唐言蹊也差不多了。
　　与空床对视几秒，温曲很轻地嗤笑一声，接着，笑意止不住似的越来越明显，从唇角扩散到眼睛。
　　这是温曲重启轮回后第一次情绪如此外显。
　　系统：‘？？！’
　　温曲：‘我是站在床边在这里说半个小时话再出去，还是现在就出去质问周居澜？’
　　系统有六点要说：‘……’
　　温曲：‘第二个选择好一点，对吗？’
　　系统对不起来。
　　她在车上就想，把吸血鬼剥皮也好抽筋也好（系统：根本没到那种程度啊啊！）周居澜都不会对温曲这个受害者家属怀有愧意。
　　所以她肯定在医院见不到宋微时，但她不确定周居澜会用什么方法。
　　是伪装医院门口被媒体朋友与粉丝堵得水泄不通她们不能进来，还是干脆一点制造车祸将她撞伤？
　　她倒也想过找个冒牌货直挺挺躺在床上，一大堆管子插着、白纱布缠着，问就是嘴撞伤了说不出话，只能由旁人问问题然后点头摇头做答复。
　　她没料到是这种惊喜。
　　-
　　门很快又开了。
　　外面等候的周居澜回眸，见到温曲便露出笑：“小曲，怎么了？有什么需要？”
　　“……”温曲抵着门让周居澜能看到里面的病床，她仔细盯着周居澜的脸，眼神带着审视与怀疑。
　　周居澜很喜欢她的怀疑，这表明小曲不是蠢货。
　　克制着欣慰的情绪，周居澜蹙眉看向助理：“人呢？”
　　助理镇定地走到一边去向医院了解情况。
　　温曲目光追随，固执地等待着。
　　靠近的女人轻声叹息，过来揽住她的肩，将她手里的东西统统接过去提着。
　　两分钟后，电话打完的助理小跑过来，顺手接过周居澜手中的礼品，为难道：“宋小姐不知道从哪里得知温小姐要来看她的消息，非逼着护士给她换病房，还说暂时不想见温小姐。”
　　“……是么。”周居澜面色微冷，“哪个病房？”
　　助理张嘴要说，温曲一摇头，她又立即闭嘴。
　　温曲：“算了。”
　　温曲想挣脱周居澜的手离开这里，却被女人生生摁在原地，不解地看向周居澜。
　　周居澜同样垂眸看着她，眼中有珍视之物被糟践的不悦：“你不看看她能放心？有我在，她不敢生你的气。”
　　然后冷声对助理说：“带路。”
　　…
　　又是一张空病床。
　　这次的病床乱糟糟，像是几分钟前才有人躺过，又被紧急转移了。
　　助理尴尬陪笑，又要开口，只见温曲脸色难看地转过身，手似是在唇角擦了下，周居澜表情微变，做了个抬手的姿势、应是想扶住她，温曲没看周居澜，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这场闹剧终于结束。
　　毫不意外，若助理又报出一个新的病房号，周居澜依旧会主张去——之后她们会逛完整个医院的病房，直到最后一间病房打开，仍没见到宋微时，这时助理的说辞也许会变成秘密转院了。
　　而浪费时间陪温曲逛完医院的周居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温曲厌烦不起来她，只会将疲累与烦躁加注在宋微时身上。
　　温曲的不适在上车后喝了点水才勉强缓解。
　　她腹部压着一只慢慢按摩的手，周居澜倾身过来，清冽的木质香冲淡了那股令她恶心的苦味。
　　“可以让她跟你视频。”周居澜又说。
　　“……”
　　温曲眼眸轻阖，闻言眉头一皱。她对这件事彻底死心，不愿再让这人陪自己白费时间耗着：“不用，等她愿意吧。”
　　“可是——”
　　“居澜。”温曲顿了顿，她微微往车窗方向偏头，虽然喊出了女人的名字，但身体是逃避的、拒绝的。
　　“好。”
　　小拇指神经质地一颤，周居澜应得很温柔。
　　-
　　因温曲身体不适，周居澜最终一个人去了朋友酒庄。
　　温曲一觉睡到晚餐时间，周居澜没有回来，阿姨笑说：“居澜打电话回来问你好点没有，是想跟你说话。我说你在睡觉，居澜就没说什么。你给她回过信息了吗？”
　　“……嗯。”
　　吃过饭，洗漱完毕的温曲刚从浴室出来，房间的灯忽然熄了。
　　不止是她的房间，整栋别墅——甚至是这一片区域，统统都没亮灯。
　　对屋内摆设熟悉的她不必借光就能从容走到窗边，看见薄云后隐隐透出暗红光辉的月亮。
　　温曲：‘目标在附近？’
　　系统：‘嘿嘿！本来想给宿主一个惊喜的。’
　　温曲：。
　　好大一个惊喜呢。
　　看守仓库的人真废物，周居澜一天一夜没去看就被目标给跑了。而且目标一逃脱就来找宿主，肯定是经此一遭发现宿主的好了。
　　对于吸血鬼来说，人类世界是多么陌生且危险的呀——伤得这么重，要在宿主身边老老实实待好多天吧？说不定轮回就能判定怨气值不会再生了呢！
　　系统想。
　　得到系统的准确答复，温曲拉上窗帘，转身上床。
　　不到十分钟，伴随窗户爆裂的声响，系统提示目标来了。
　　…
　　床上人一动不动，像死了那样。
　　屋内很快被腥涩的血腥气充满，浓郁得仿佛凝成实体一呼一吸时被迫一口一口吞下去，连毛孔都要被这股厚重的血气堵塞。
　　人类该醒了。
　　污浊的红眼珠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被人类折磨的屈辱与愤慨在见到这人时达到顶峰。
　　怨气值猛涨，涨到一个能让系统险些当场去世的数值。
　　黑影每走一步，就会渗下淅沥沥的液体，将地毯染污。
　　很快，室内温度低到人类睫毛上挂了冰碴子，空气似乎因此被冻住，床上人慢咳着醒过来。
　　“……”
　　黑影压迫性极强地停在她床头，红眼珠直勾勾盯着她，像来索命的厉鬼。
　　睡衣单薄，冷得骨头都僵了——导致人类抬手的动作略慢，很是花了番力气才碰到黑影的身体。
　　指尖沾上黑色的血。
　　正常情况下，吸血鬼的血颜色只是偏深，黑色的血代表它的生命垂危，快要死了。与其说它来求救，不如说它来带走陪葬品。
　　在红眼睛的注视下，人类啧了声。她掀开保暖的被子，抽出纸巾一点一点擦着手上的血，还好擦得掉，没像那道留在她脖间的伤口那么讨人嫌。
　　“宋微时，我很早以前劝过你多找几个血包，不要一有事就往我这里跑。”
　　温曲背对着黑影，完全不觉得将后背露给恶鬼是什么值得提防的事：“你现在伤得这么重，要我以命换命？”
　　【怨气值90】
　　人类言语中的嫌弃狠狠刺伤吸血鬼，像一双冷冰冰的手狠狠撕开伤口处，再嘲讽她的丑陋。
　　“……”
　　黑影沉默地靠近。它身上的死亡气息极浓，能浸透到骨子里的阴气自四面八方溢散，人类不仅没有跑，还在自顾自地说：“在第一间病房没见到你，我很生气。”
　　“第二间病房仍没见到你，我就不打算再给你喂血。”温曲，“居澜说你是面部毁容不想见我，可笑。你的脸能被一场车祸伤到？”
　　“你有我的联系方式，出事至今却没有联系过我，宋微时——”
　　人类慢慢念着她的名字：“不是你想断了的？那你又来找我干什么？”
　　黑影停在温曲身边。
　　在人类的视角，它出了场车祸，行踪全被周居澜掩盖，她无法见它，只能等它联系。可它音讯全无，她好不容易令周居澜松口见它一面，它一而再回避，让她心底那点仅剩的情分成了笑话。
　　漏洞太多，它因无法确认眼前人心底欲望而感到烦躁——
　　就在此时，门被敲响。
　　周居澜的声音透过门板：“小曲？你在里面吗？”
　　几乎是想也不想，黑影在人类开口前迅速掐住人类的脖子，听着人类不适地发出含糊声，它逐渐加重力气。
　　“……”
　　门外人觉察到了，却没有让阿姨找钥匙来开门，而是说：“里面还有别人对么？”
　　“不管你是谁，现在把手从她脖子上移开。”人类明明不该能隔着门板看见乌漆嘛黑的房间，周居澜语气平静，“你可以试试伤害她的下场。”
　　顿了顿，周居澜轻笑一声：“忘记了。你不是试过吗？”
　　黑影急促地呼吸着，显然是又想到这个女人的手段。
　　温曲垂眸不语，挣扎也懒得。吸血鬼来找她同归于尽，是打不过凶手的折中法，它总要拖死一个。
　　安静良久，在周居澜耐心即将告罄时，她听见温曲说：“居澜，我没事。”
　　“你不是在酒庄？怎么突然回来了？”
　　周居澜：“临时出了点事。”
　　“解决了么？”
　　周居澜微微挑眉。她对温曲说话总是要温和些：“快了。”
　　两个人类莫名其妙聊了一堆，最后温曲竟将周居澜劝走——
　　周居澜也真的走了。
　　黑影掐着温曲的手没有放松，温曲居然也就这么坐在床边，直到寒气入体，咳了好几声。
　　再开口时嗓子有些哑了，温曲：“居澜对你做了什么？”
　　“……”
　　“你见她的反应不对劲。”
　　要不是系统从头到尾知道实情，它真要被宿主这演技给骗了。
　　从初见吸血鬼的冷嘲热讽，到寒心吐露心声分手，最后即使被她掐着脖子也要弄清事实的关切——
　　有种‘你说要分手可你的态度明明就是还爱我’的感觉。
　　【怨气值80】
　　“车祸是周居澜策划的。”红眼珠眨也不眨地盯着人类的脸，它在看她的反应，“然后她把我关起来……”
　　拔了它的指甲和尖牙，还让那个没了眼睛的蠢货在它脸上划了十八刀。
　　银刀造成的伤害它至今也不能消化，面上仍是十八道鲜红狰狞的伤口，对比从前那张漂亮的脸，它将自己包裹进了黑暗中。
　　人类听着它自述自己这段时间受的折磨，除了一开始的震惊，之后没有反应。
　　【怨气值60】
　　系统：‘？？’这也降？！
　　这是温曲最接近不知情的真实反应。若温曲是凶手之一，宋微时怀疑这人会面露痴迷听完她被毁的全过程。
　　误会解除，宋微时也气得要命，她甚至想直接暴露面上最不想让人看见的伤口，让这人心疼、让这人愤怒。
　　温曲不是说她是她见过最完美的存在吗？这种完美被周居澜那老女人毁掉了，温曲还不生气就是从头到尾骗她——
　　“我看看你的脸。”
　　温曲主动提出。
　　“……”
　　宋微时盯着她。
　　温曲叹了口气，在她警惕的眸光中，起身一点点拂去缠绕在宋微时身上的黑影，露出那张惊悚可怖的脸。
　　没有丝毫美感可言，加上那双暴戾血腥的眼睛，多看一眼都会折寿。
　　温曲沉默一会，默默将黑影又盖上去了。
　　等待她安慰的宋微时：“……！！”
　　想象中，人类应当难过又怜惜地用唇瓣沿着她的伤口慢慢亲吻，告诉她完美的是她，而不是这张脸。
　　“居澜知道你在我房间，她不会放过你。”温曲，“我去找她。”
　　“——现在？”宋微时语气阴鸷，“我要吸血。”
　　“我说过你去找其他血包，”温曲侧身看她，蹙眉，“你耳朵也被拔了？”
　　宋微时凉凉地笑了声。
　　-
　　扑过来的黑影仿佛全身上下都长了嘴，她身体被接触的地方统统被咬，本就偏低的体温越来越低。
　　系统这会又隐身了——就应该把时间留给这两个人！
　　吸够了血，黑影如潮水般从宋微时身上褪去，露出一具伤痕累累的躯体。她瘫软在温曲怀中，一动也不想动。
　　温曲疲累地捏捏眉心，掀开上衣，手指摸进去，发现被咬得最深最狠的腰侧一个牙印也没留下。
　　她想起什么，将宋微时下颌抬高，拇指指尖在宋微时唇瓣碰了碰——尖牙的确没有了。
　　期间宋微时也没挣扎，乖乖让她摸。
　　一向如此，吃饱喝足的吸血鬼总会有一段很短的时间听她的话。
　　“你去哪里。”
　　宋微时双臂圈着温曲，红眼睛不满盯着她的脖颈。那里的伤口消失了，刚刚进食也没能在人类身体留下痕迹。
　　吸血鬼尖牙被敲掉的剧痛不亚于翅膀被撕开，周居澜折磨她时她强忍着没有展开翅膀，否则翅膀也保不住。
　　想到那个女人，宋微时身体还有些发颤。温曲跟周居澜某种程度上还真是相似的一种人，喜欢让她痛。只是周居澜比温曲要狠，不在意她的生死。
　　“跟居澜谈谈。”
　　人类的手轻轻在她身后抚摸着，像是在确认她的翅膀还能不能伸出来。
　　宋微时没好气地打开她的手：“别摸了，不给你看翅膀。”
　　温曲笑了下。
　　“老女人难道会听你的话？”听着温曲一口一个居澜，宋微时干脆连姓周的都不叫了，直接用温曲之前纠正过她的三个字。
　　“不知道。”
　　“那你还去？”宋微时此刻似乎没多少安全感，能缠着她就缠着她，“要是她不放你回来我怎么办？我还要吸血。”
　　说着，宋微时眼眸半眯，将那张不堪入目的脸怼到温曲面前——屋内灯光骤然亮起，温曲闭了下眼，再睁开，眼前只有这张她不太想直视的脸。
　　温曲转头的动作被宋微时逼停。
　　跟着李雨诗接触人类社会，也就是所谓‘娱乐圈’，学着如何靠脸吃饭的宋微时最在意她的脸，她也最得意自己这张脸是她见过的人类中最好看的。
　　有比她好看的么？她可以毁了。她是这样想的，所以她根本不担心自己不能出名。
　　她抗拒别人看见她丑陋的样子，谁看见都要死的。但——她现在就想逼温曲看顺眼。说是故意恶心温曲也好说是恼羞成怒也好，她偏要。
　　“她知道你在这里，不去的话她明天会采取行动。”
　　“那我就把你们都杀了，脸都划成这样。”宋微时说。
　　温曲又笑了。
　　宋微时有种被轻视的憋屈感，一字一句：“我没跟你开玩笑。”
　　“好。”
　　“……”
　　宋微时张嘴又想咬上她，这回被推开了。温曲起身下床，叮嘱她不要乱跑，还用周居澜吓唬她：“如果我没找到居澜，她却出现在别的地方，你恐怕又要受苦。”
　　宋微时撇了下嘴，等人离开，她慢慢爬到温曲躺过的地方，裹着温曲盖过的被子蜷缩着。
　　-
　　温曲在花园里的小凉亭中找到周居澜。
　　她指间亮着一点橘光，大半身体隐入黑暗中，只留小半轮廓。
　　“居澜。”温曲停顿两秒，“你在等我？”
　　“嗯。”
　　周居澜拿烟的手离她远了点，眼睛看了眼二楼，脸上应是带了笑：“能修好窗户，她伤得不算重啊。”
　　温曲不说话。
　　周居澜知道她是在等自己解释，可那些伤本就没必要解释：“她说得是真的，没骗你。她的牙齿太尖、指甲太长，你身体又不好，跟她待久了折寿。”
　　“但我也看得出你实在喜欢她。”知道她是非人类还敢喂她血、还敢跟她共处一室、甚至甘愿留在自己身边。
　　“我今天去酒庄不是别的，是去看我之前托朋友定制好的笼子，银制的。”周居澜慢声说，“她可以留在你身边，前提是乖乖待在笼子里。”
　　“她出来一次，我拔光她尖牙一次。”
　　周居澜笑：“我知道她还有一双黑色翅膀，可惜几天时间太少，没逼出来。”
　　

第26章 血色｜诱引。
　　——这可比温曲下手狠多了，在此期间怨气值丁点没涨。可一见到温曲，想起银器这个弱点有可能是她泄露的，当即涨到九十。
　　似乎有些不公平？别人能对你做的事比我多得多呢。
　　温曲依旧没有接话。
　　周居澜知道温曲有意识地、主动地喂过宋微时血，那么不论宋微时吸得多不多、温曲有没有在这期间受伤，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以什么身份插手？哪怕是长辈，在没问过温曲意愿前提下擅自将宋微时伤成这样，还要当着温曲的面说伤得不够——
　　话里话外在为温曲着想，怕温曲被她的牙她的指甲伤到，若温曲就喜欢被她伤到呢？温曲连这点选择权力都没有？
　　退一万步说，温曲提前表明了某种态度，周居澜不过替她实现愿望，医院那一趟好玩么？答应了她能见到宋微时，却又用这种方式拒绝她，这不就是骗？
　　“你摸过她的翅膀么？”周居澜声音带笑，又有些说不出的从容与宠溺，像日常询问的长辈，对她充满了关心与爱护，“是什么感觉？”
　　温曲唇瓣微动，似是排斥：“您别这样问我，我会误以为您喜欢她。”
　　“是很感兴趣。”周居澜不否认，“你应该知道怎么让她心甘情愿张开翅膀？她的翅膀长在她身上，她就永远不会听你的。”
　　温曲认真道：“她不需要完全听我的。”
　　周居澜顿了顿，指间橘光黯淡些许。她笑：“不是所有人能接受跟这么个异类相处，她该对你感激涕零。”
　　“如果她没有对你感激涕零，那你要告诉她——”
　　她说：“人类厌恶异类，不在你身边好好呆着，就到我手里了。”
　　女人走了。
　　空气中残留淡淡的薄荷香。
　　过了很久，系统才小心翼翼打破平静：‘看，我就说吧，她真的想弄死目标！’
　　温曲：‘不像。’
　　系统：‘？！’
　　哪里不像！她的态度分明就是目标不听话就惩罚，再敢伤宿主就弄死它——宿主求情也不好使。
　　等温曲回去时，房间内果然多了一个银笼。
　　原本在床上休养的吸血鬼不知何时被绑着丢了进去，纯黑布条一圈一圈绑着她的眼睛和嘴。
　　这张脸所剩的两个还能看的器官被捂住，余下横七竖八的伤口狰狞外翻。可以确定刚刚来的人绝不怜香惜玉，宋微时又流了好些血。
　　一旁身着黑色职业装的高挑女人点头向她示意，并说：“温小姐您好，我是瞿锦。从今晚开始，您每次接触这只怪物都必须有我在场，防止这只怪物伤害您。”
　　“您不必每次来都喂血，一周有个一次就可以了，喝太多了对您对她都没什么好处。”
　　“……”温曲盯着她，“我要进去跟她一起睡呢？”
　　瞿锦微笑：“这是不被允许的，人类不应该跟野兽睡在一起。”
　　话音一落，笼子被狠狠撞了撞，发出沉闷的响，伴随着宋微时闷在黑布里的痛叫。
　　野兽两个字刺激了宋微时。
　　血族向来自负高傲，又通常拥有一张漂亮的脸，跟粗鲁恶心的野兽哪里一样？！
　　宋微时双手被一根粗粝的黑色绳子绑在身后，绳子紧紧勒在腿根，使她不能轻易起身，就算起身了背也挺不直——
　　像奴仆一样佝偻着。
　　这动静非但没让瞿锦觉得吵闹，还让她唇角笑弧渐深。因为吸血鬼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结果。
　　瞿锦：“它就是这种宁愿自己受伤也要咬您一口的野兽。它受伤能缩在角落迅速痊愈，您的身体很虚弱。”
　　温曲垂下眼。
　　她刚从外面进来，体温像被夜风带走了，剩下一片苍冷的白。
　　瞿锦眸底掠过异色，说：“周总只是不想您受伤。也不会一直关着它，等到它什么时候真的像个人了，周总保证，一定会放它出来。”
　　“……你晚上要守着我？”
　　瞿锦：“是，防止笼子困不住它。您看，它被自己的鲜血刺激得很狂躁了，一旦出来后果不堪设想，一定会对您下手，丝毫不顾及您先*前喂血的恩情。”
　　瞿锦一字一句都精准踩中宋微时的雷点，于是成了个死循环——
　　瞿锦越说宋微时越愤怒，宋微时越愤怒瞿锦越要说。
　　怨气值没涨。
　　因为这些伤害不是由温曲造成，甚至温曲替她争取过，只是被周居澜手下人给否了，还必须面对睡觉被人监视这一困境。
　　谁比谁惨？
　　…
　　笼子晃了一夜。
　　每当温曲被吵醒想下床安抚吸血鬼都被瞿锦拦住，到最后瞿锦无奈道：“第一天见您不想给您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没有对这只异类采取措施。但您的睡眠若被影响，我现在就让它安静下来。”
　　瞿锦转身欲走，手腕被床上人拉住。
　　她微微偏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暴虐又兴奋的光。
　　“……不用了。”温曲说。
　　瞿锦遗憾点头：“好。您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说着，她回到床边替温曲盖好被子，手指刻意在温曲脸侧停留片刻，低下来的眼神略深。
　　温曲：“……？”
　　【怨气值70】
　　瞿锦看也不看晃动的笼子一眼：“抱歉，没有下次了。”
　　她的语气十分诚恳，表情温和得与周居澜如出一辙。
　　系统暗戳戳告状：‘之前周居澜不是在宿主公寓附近买下房子监视宿主么！负责监视、传递讯息的人就是瞿锦！她们都是坏人！’
　　温曲：‘……这样啊。’
　　怪不得瞿锦的态度不像第一次见她，恭敬谦逊的言辞下偶尔一丝诡异的情绪外泄。
　　系统继续告状：‘她对你好感度可高了！想也知道，绝对是周居澜命令她一天到晚看着你，看久了就对宿主印象深刻。’
　　温曲：‘多谢告知。’
　　-
　　除了每周一次的吸血，宋微时的进食时间温曲都不在房间。
　　笼子打开时，温曲发现瞿锦手中多了根银制手杖，长度刚好够伸进笼子里。
　　她向温曲微笑作宽慰，看宋微时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怎么训都不会令她满意的狗：“您按照我说的做就可以。不用担心，它不敢伤害您，也不敢吸食过量鲜血。”
　　“……”
　　温曲矮身进了笼子。
　　双眼被蒙的宋微时鼻尖微动，勒进嘴里的布条只允许她发出细软的呜呜声。她闻到了熟悉气息，缩在角落的身体登时舒展开，颤抖着要朝温曲方向移动。
　　“先不要管它，让它自己爬过来。”
　　瞿锦温和的声音适时制止温曲上前搀扶宋微时的行为，手杖轻轻点地，像是在敲击温曲听不懂的讯息。
　　“……”
　　呜呜叫的声音小了很多。
　　倒在地上的宋微时半天都爬不起来，她被绑在身后的手一刻也没松开过，腿也是软的。
　　温曲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吸血鬼为了吸食一点鲜血慢慢接近她，唇角克制着没有提起。
　　系统简单提过，吸血鬼的异能在于眼睛和尖牙，黑布被特殊调配的液体浸泡过，能灼伤吸血鬼的眼睛，所以她根本不敢睁开。
　　同样，黑布限制了吸血鬼的尖牙生长。
　　不得不说，周居澜要想让一个人身处地狱，那人绝不会有逃离机会，连异族都不能避免。
　　温曲看过瞿锦给宋微时喂食动物血的视频，由系统倾情转播。
　　瞿锦不会解开她嘴里的黑布，直接将盛了四分之三血的碗放在笼子里，让吸血鬼按照她的指令进食。
　　一开始总是不顺利的，瞿锦那根银制手杖的作用将会体现，好在她的耐心总比吸血鬼强一些。
　　吸血鬼只能将头埋进碗里——像温曲在网上看见的小狗进食一样，她的舌头不能伸出来，黑布浸透鲜血，她再通过黑布吸收。
　　因黑布上的液体导致鲜血味道又难喝又刺喉，本来无比享受的进食过程变得十分艰难，偏偏瞿锦还不允许她浪费。
　　系统难过得要命：‘呜呜呜我宁愿是宿主这么对目标！’
　　温曲：‘那你又要浪费轮回能量了。’
　　系统：‘……’也是哦。
　　她撕过吸血鬼翅膀，怨气值直逼100，差一点就结束轮回。
　　意味着这是温曲能做到的极限。
　　等宋微时慢慢爬到她身上，温曲轻轻触碰这具身体。吸血鬼体温很低，身上骨头都被黑布条勒出了形状，看起来消瘦不少。
　　“……”
　　疲累不堪的宋微时像找到庇护伞的小可怜，紧紧挨蹭着温曲，不能说话的嘴里不断发出呜呜声。她想让温曲解开这些桎梏。
　　瞿锦又说：“温小姐，您不能碰她身上的黑布，否则今天的吸血时间要提前结束了。”
　　作为被吸的那个人，吸血时间结束与否都没有太大关系，甚至是一件幸事。
　　——所以后面半截话明显是对吸血鬼的威胁，警告她不要再向温曲撒娇卖乖。
　　温曲看不到宋微时的眼睛，她想象着那双盛怒可怕的血眸，睫羽遮掩的眼中有淡淡笑意。
　　“吸血时间为十分钟，多一秒都视作你在伤害温小姐，我会给予你相应惩罚。”瞿锦靠近笼子蹲下来，说话气息微微喷洒在温曲后颈。
　　她的手擦过温曲的肩与脖颈，远远看去像将温曲抱在怀中——戴着黑色手套的手解开吸血鬼口中布条，露出短短两只堪称可爱的尖牙。
　　宋微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即扑过来，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瞿锦略微满意地颔首：“开始计时。”
　　…
　　等温曲整理好衣领从笼子里出来，瞿锦撇了眼缩回笼子一角的吸血鬼，问：“吸血会给您带来欲望吗？”
　　这个问题有些冒犯了，但于瞿锦而言又不算冒犯。
　　毕竟更冒犯的事她早已做过——比如监视温曲的生活，近距离看温曲睡觉。
　　现在观察温曲被吸血所展现出来的一些弱态，哪里算冒犯？
　　闻言，浅淡眼眸终于抬起，看向瞿锦。
　　看的时间有些长，温小姐面上那种冷漠到几近嘲讽的神情令瞿锦微微一顿，她正要开口道歉，却听这人唇一动，回了她一个字：“会。”
　　“……”瞿锦这回沉默的时间长了些，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合理安排吸血时间。”
　　系统：‘诶？她怎么又好说话起来了？不是要听周居澜的命令严格执行不要伤害你的吸血次数么？’
　　温曲：笑。
　　【怨气值40】
　　宋微时似乎以为温曲在帮她争取更多权利。
　　-
　　瞿锦没有撒谎，只是不知她有没有征得周居澜同意——她将一周吸血一次改做一周两次，每次依旧是十分钟。
　　在此期间，她会站在笼子外用那双看似波澜不惊的眼深深注视着被异族吸血的人类，看寡言少语的人类微微启唇，发出那些因莫名快感产生的低吟。
　　因周总的关系，她对吸血鬼的了解恐怕比吸血鬼对自己的了解还深。
　　人类没有抓到过活的吸血鬼，但在一些影视片段甚至传说中无数次提到它们，它们惧怕的东西、喜欢的东西……都有描述，只是需要一一实践、辨明真伪。
　　在仓库的那段时间里，第一阶段实验已经结束，周居澜可以基本确定吸血鬼的喜好及弱点。
　　瞿锦以为人类在被吸血鬼吸食鲜血过程中产生快感是谎言，但第二次亲眼见到这人双眸无神、失控般地呻。吟之后，她确定是真的。
　　为了给周总呈现一份完整的报告，她会继续重点观察这个情况。
　　又是一次吸血日，瞿锦却没有打开笼子。
　　她看着眉心轻折的温曲，说：“如果被吸血能给您带来快感，我则有一个问题。是这只异类吸任何人的血都能带来快感，还是仅针对您？”
　　温曲等她把话说完。
　　瞿锦轻声：“为了解答疑惑，所以今天用我的血来喂养它。”
　　系统：‘……新的血包出现了！’
　　很显然，瞿锦对宋微时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想当她厌恶的异类的血包。
　　温曲并不是一天到晚待在这间房里与宋微时共沉沦，瞿锦反而比她待的时间久。
　　在温曲离开房间时，瞿锦有对宋微时做其他不该做的事吗？以惩罚或驯养之名？
　　至少现在——她主动向温曲提起要成为吸血日的‘祭品’，且对这个过程充满期待。
　　假以时日瞿锦应该也会成为杀死温曲的人之一吧，也许就在这个轮回。
　　瞿锦紧盯眼前人的反应，身后不安分的异类又开始晃笼子，她手杖轻点地板，异类终于安静了。
　　“……不可能。”温曲唇瓣微抿，眼睛冷冷抬起，“我必须提醒你，她是我的伴侣，她只能喝我的血。”
　　“伴侣啊。”瞿锦歉意道，“但很抱歉，周总给我的任务是不能放过关于这只异类的任何发现。”
　　“温小姐若不想看见您的伴侣吸我的血，可以暂时出去，只有十分钟，好了我会叫您。”
　　说着，瞿锦单手碰上领口的扣子，在温曲越发冷凝的视线中一点点解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子。
　　“……”
　　瞿锦动作一顿，低眸看着那只紧紧攥住她手腕的手。
　　“我说过不行。”温曲面无表情。
　　瞿锦却笑道：“那我就比较好奇了，温小姐，您是觉得您的伴侣不会吸别人的血，还是怕它也给我带来您体会到的相同感觉？”
　　“如果是后者，我觉得您不必担心，我对这种异类不感兴趣。”
　　“如果是前者——”瞿锦慢慢凑近，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那您就更不必担心了，它对您很忠诚。”
　　距离拉近，温曲甚至能看见淡蓝衬衫下的锁骨，鼻尖似是被女人身上的香水味贴了贴，留下不经意的痕迹。
　　她略感不适地后退，手也顺势松开瞿锦，却被追上来的另一只手握住。
　　她一愣。
　　“或者还有种方法。”
　　瞿锦微微笑着：“您向我描述被她吸血的详细感受，越多越好，多到能给周总写报告了，我就放弃亲身实践。”
　　系统：‘……卧槽！’它就觉得这个瞿锦怪怪的！原来在这等着呢！绕了一大圈就是想让宿主跟她贴贴啊啊啊！
　　温曲表情彻底冷了：“周居澜知不知道这件事？”
　　她不是傻子，瞿锦表现得这么明显——她难道还要傻傻跟着瞿锦去另一个房间、等瞿锦亲上她被宋微时咬过的地方还以为在做实验？
　　瞿锦不知是早就料到温曲会有这种反应，还是她对她的雇主也没有发自内心的敬畏：“您随时跟周总联系。”
　　“但我可以告诉您，周总既然请了我来，就是将这只异类完全交给我，有关它的一切我都有权自己处理。”
　　——它的一切，包括她？
　　瞿锦看着眼前人眸光微闪，想必心中开始挣扎。她唇角多了点势在必得的笑意，转身走向笼子，同时手上又解开了两颗扣子。
　　她带着银制手杖进去，意味着就算宋微时对她的血不感兴趣，她也极有可能使用暴力让宋微时听话，根本不是她说的什么尊重宋微时对温曲的忠诚。
　　何况——宋微时怎么可能对人血不感兴趣？如果是从前的宋微时或许会挑剔，现在每一口人血都来之不易的宋微时，怎么可能拒绝。
　　瞿锦不知道这点吗？
　　时间随着瞿锦的脚步声一点一点过去，终于，瞿锦听见身后人说：“好。”
　　她眼眸微亮，指腹亢奋地摩挲手杖。
　　“我答应你。”
　　…
　　瞿锦居然没打算换房间，就要在宋微时面前。
　　她说：“我不想因为一个实验影响您和伴侣之间的关系，虽然它是没有人性的异类，但我在意您对我的看法。”
　　冠冕堂皇。
　　温曲对她的解释不作回应。先一步微仰起头，让瞿锦能清晰看见脖子上残存的齿印。
　　“——还是咬得这么深？”瞿锦摘下手套，指尖在齿印周围点了点，眼眸专注地盯着温曲的表情。
　　她慢慢地等温曲适应她的触碰后，低下头，呼吸轻轻喷洒在伤处。
　　“你的身体很僵硬，”瞿锦声音愉悦且轻柔，“但被它吸血的状态好像不是这样。如果不是一模一样，我没办法进行下去。”
　　系统：‘……’
　　它看着反应很大的宋微时，再看看丁点不涨的怨气值，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
　　总觉得这样逼下去目标迟早得炸啊。
　　笼子里的异类被绑在身后的双手不断生出长指甲又被缠在手上的黑布硬生生腐蚀断了，见状，瞿锦眼底晦暗不明，面上笑容更深。
　　“对，放松得很好，现在——”瞿锦知道这只异类看不见，她说，“我会亲上去，模拟它咬你的姿态。但不会将您咬伤，您放心。”
　　…
　　宋微时眼睛睁不开。她只能听见那个脑子有病的女人一字一句教温曲怎么放松身体更好亲，她简直要疯了。
　　明明房间并不小，她却能清晰听见温曲的呼吸声逐渐加重，就像被她吸血那样——哼出微哑又好听的声音。
　　那个脑子有病的女人不知道，温曲每次被她吸血都会抱着她，轻轻摸着她翅膀根部的骨头，安抚她、哄着她，否则她早就跟这女人同归于尽。
　　温曲会靠在笼子上，让她趴在她身上，免得她被笼子灼伤。在这短短的十分钟里，宋微时感受到了平时她根本不会注意的、来自人类的温柔。
　　人类会怜悯她，会在意她，会对她有占有欲，宁可自己自由受限也要在这间堪称大小囚笼的房间陪她。宋微时无比喜欢跟温曲在笼子一角拥抱的感觉，她知道是温曲主动进来的。
　　——她现在甚至觉得温曲以前对她做的所有事都是爱她。不让她出去是怕她被这群可恶又恶心的人类伤到，不让她长翅膀是因为外面有这些变态喜欢折磨她的翅膀。
　　可是现在爱她的温曲为了她不得不跟这个脑子有病的女人贴得这么近，让别人舔过她咬的地方，盖上陌生又令人作呕的气息。
　　“……”
　　缠在眼皮上的黑布被深色的血泪浸湿，宋微时感觉到了灼伤的痛，但比不过心里崩溃的万分之一。
　　【怨气值5】
　　系统：‘6’
　　-
　　当温曲再进入笼子里时，宋微时立即黏了过来，鼻尖蹭着她的脖颈——没有闻到陌生人的气息。
　　她疑惑歪头。
　　人类温声说：“我洗过了。”
　　宋微时一怔。
　　接着，她感受到人类长而细的手指在她脸上的伤口处摸了摸：“不然你就喝不下去血了，我知道的。”
　　“对吗？”她明明说自己知道，却又在沉默几秒后问，“你只能喝我的血，对吗？”
　　——这件事在之前就讨论过了，人类还让她滚去找其他血包。现在被其他人碰了，还要问她是不是不能吸别人的血、不能靠近别人。
　　按照吸血鬼以前的脾性，她必定要嫌弃道：你这么脏我为什么还要找你？
　　但现在，宋微时口中的布条被解开了，她也没有咬下去，而是继续贴着温曲不动，像只乖顺又无害的宠物。
　　她不想让脑子有病的女人再听见温曲那种声音，她从今天起不会再喝温曲的血了。
　　

第27章 脱此樊笼。
　　宋微时病了。
　　她得了一种闻见血就会恶心的病。偏偏那个脑子有坑的女人总要给她喂血，弄得她异常暴躁，身体不断撞上银笼子，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不吃人类的食物，也不吃吸血鬼的食物，就连温曲的血喂到她唇边她也不会吞咽下去，逼自己统统呕出来。
　　瞿锦冷静观察几天后得出结论：这只异类想死。
　　失去力量支撑的宋微时无法控制翅膀，纯黑羽翼重重打在银笼之上，被灼烧出阵阵黑烟。
　　宋微时的惨叫声响彻整栋房屋，听得人背后发寒。
　　瞿锦曾以温曲刺激过宋微时，说等她死了，温曲也许会难过半年、三个月、甚至两个月，她的人生还没走到一半，大可以去找比你这个异类更合适的人。
　　于是在温曲下一次进笼子后，宋微时不能自控的翅膀险些将她闷死——
　　直到瞿锦的银制手杖伸进来猛敲几下、掉落许多羽毛后，宋微时才从那种极端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她双眼被覆，口中布条取下，话音虚弱却藏着某种阴鸷的偏执：
　　“……我死了，你要跟我一起死。”
　　几乎没有威慑力的尖牙抵在人类脖颈，不是为了吸她的血，也不像威胁，竟然像撒娇——只是谁会撒娇让人陪自己一起去死呢。
　　温曲抚摸着她残缺的羽翼，低声应了：“好。”
　　【怨气值0】
　　系统：‘！’这能算是完成任务么！这可是目标主动放弃跟宿主一起活着的！
　　一时的清零不能代表宿主离开这个世界后怨气值仍会是0，若轮回意识判定任务完成，温曲和系统会被直接送出去。
　　宋微时说到做到。
　　从这天起，温曲的身体以可怕的速度衰败下去，还未到三十的她两鬓居然有了不少白发。
　　这就是系统之前提过温曲的灵魂快跟这个轮回融合，轮回主人的意识能操控她的身体生死。
　　周居澜为她做了很多检查都找不到问题，像有个无形的东西趴在温曲身上纵情吸取着她的生命力。
　　系统以为等宋微时虚弱至死，这个轮回也就顺理成章结束了——
　　后来周居澜带温曲参加钱家人的宴会。
　　她大概以为温曲见了家人会好一些，哪怕这些家人跟温曲并不亲近，但万一呢？万一温曲的‘病’能因此好转呢？
　　周居澜什么法子都用上了。
　　-
　　这是钱家的订婚宴，女方家境比钱家还要好，婚礼办得盛大，邀请许多名流，周家是女方邀过去的。
　　温曲的母亲去年又生了第三个儿子，身体肉眼可见地不如往年了，脸上的斑勉强能遮一遮，皱纹就遮不住了，眼中浮着一层生命力透支的疲惫。
　　她在家一直没工作，也没资格插手公司的事，两个继子成家不怎么回来，两个儿子也不爱搭理她，生了小的亲力亲为带着，又因年岁上来了精神总是不好。
　　乍一见到温曲，她反应半天才露出一个不自然的笑——看见周居澜搭在温曲腰间的手，她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阴霾。
　　“居澜，好久不见。”
　　温母极其客气地对温曲笑了下，仿佛她就是周居澜带来的朋友，不认识所以也不主动搭话。
　　周居澜倒是不介意跟温母聊会天，但宴会主人早已急不可耐地领着儿子过来了，且疯狂用眼神示意温母走开。
　　看着殷勤的丈夫和连招呼也不给她打的儿子，温母表情不太好地带着温曲走远了。
　　走到僻静处，转身看着温曲，精致的眉眼间揉着些许烦躁：“你有什么事？”
　　也许她的坏脾气不止是对着温曲一个人，日复一日单调乏味甚至令她厌烦的生活将她的性情磨得易燥易怒，稍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反应极大。
　　“我以为是你有话对我说。”温曲淡淡地。
　　钱家近期生意上遇到了问题，否则不会那么快要求大学还没毕业的钱琛跟女方订婚。
　　女方是秦家大小姐，大了钱琛近八岁，早些年在国外比较荒唐，去年才回国接触家里生意。她是秦总亡妻留下的唯一血脉，又很得秦老爷子喜欢，在秦家几个小辈里是最有分量的那个。
　　要说两个人怎样情投意合不可能，传言是钱家算计大小姐怀孕了，闹得满城风雨，这才有了订婚礼。
　　这事钱家做的不地道，就算秦家一时受限帮了钱家这一次，下次肯定没这么幸运，毕竟依照秦家大小姐的性格去父留子也不是难事。
　　于是周居澜今晚来的时机就很巧妙了——还是跟温曲一起来的，目睹她们二人一起下车的一些人当时看温母的表情都不对了。
　　“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温母表情凌厉，腮部肌肉随之颤了颤：“我才多久没管你，你跟在周居澜身边都学了些什么！”
　　那些刻意压低声音的话语仿佛突然放大数倍，一句一句响在她耳畔。
　　“钱家为了钱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你看见了吗？温曲跟那谁——”
　　“她家不是扒上了秦家，又来打周居澜的主意？”
　　…
　　之后的话更加难听，说温曲瘦成这样就是被钱家送给别人折磨的，说周居澜也不避讳，今天好歹是钱家的订婚礼，什么什么一大堆。
　　温母十分难堪，她怕自己的丈夫听见这些话指责她不会教养孩子——
　　她怎么不会教养孩子了？温曲跟她一点也不亲，要看她会不会教养不能看钱琛吗？钱琛不是给他带来秦家这个助力吗？
　　温母也怪不了周居澜，没看见她丈夫一见周居澜就笑得合不拢嘴吗？比知道跟秦家订婚那天还高兴。
　　错误的只有温曲。她不该来——就算周居澜一定要带她来，她的腿不会跑吗？她的嘴不会说吗？为什么一定要来让自己的母亲难堪？
　　退一万步说，她不能提前打声招呼？跟钱家人一起出现？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从周居澜的车下来？
　　还一脸无知无畏，简直——
　　温母指着温曲耳侧的白发：“你头发烫成这样想干什么？！今天是你弟弟订婚！”
　　白发已经扩散到头发的三分之一，很明显，无法忽略。任谁都不会想到这是她头发的颜色，只以为她有个性。
　　反正她这张脸留什么颜色的头发都会好看。
　　温曲定定看着她：“我没觉得不吉利，挺好看的不是么？”
　　“啪！——”
　　四周安静了一瞬，接着宴会厅内的音乐声、人声继续响起。
　　不是时间被摁下暂停键，只是打得力道太重，她像是听不见那些声音了。
　　系统：‘虞听颂在附近，她看见了！’
　　温曲抿了下唇，尝到腥涩的血味，突然嗤笑了一声。
　　下一秒，这只戴着珠宝戒指的手毫不客气拽住她的衣领，温母在人前的得体彻底没了，眼中爬着许多红血丝：“你不准再跟周居澜搞那些……你要搞也别在钱家的地方搞！”
　　看得出来温母是真嫌恶心，她气息急促，好几次都接不上下个字，面上的粉仿佛都因她情绪激动要飞到温曲眼睛里去了。
　　同时，她戒指上佩戴的宝石硌到了温曲下巴，不太好受。
　　两人对视良久，温母松开了温曲，转身离开。
　　系统没有就此安慰温曲，它觉得都轮回这么多次了，什么感情都淡了——连对目标的感情都成这样了，其他人没什么所谓的。
　　温曲静静在墙边靠了会，站直时却眼前发黑，险些软倒下去。
　　“师……温曲！”
　　冲过来一个人将她扶住。
　　怀中人的消瘦令虞听颂眼眶骤红，几乎不敢看这人左侧脸上的巴掌印。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看着这人眉心轻折，厌烦地抬手想拂开她，她却抓得更紧。
　　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不顾温曲反抗去掀开这人的衣袖——
　　看见腕部的一些划痕。
　　痕迹有深有浅，集中在一个地方，可不像是不小心划上去的，显然是故意、多次地伤害。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人冷冷抬眼，眸中有讥讽、有厌弃。她重重抽回自己的手，指尖擦过虞听颂的脖颈，带来细微的痛意。
　　微怔的目光明明在指尖划过的地方稍顿，她却要装作若无其事：“我一直都是这样。”
　　恍惚间，虞听颂竟有种这人的发不是染的、是自然变成这个颜色的错觉。
　　虞听颂还要开口追问，不远处传来女人的声音：“小曲。”
　　对方顿了顿：“你们在做什么？”
　　虞听颂下意识跟温曲保持距离，匆匆低下的眼看见这人的影子一点点离开她的周围，心里憋闷极了。
　　“……居澜。”她听见这人嗓音微哑地唤了声，毫不掩饰的疲惫。
　　她被这人话中的情绪又牵起了心绪，无声抬眸——看见外人眼中不好结交的周居澜轻柔抚摸这人的脸，面上温婉可亲的笑容消失殆尽。
　　“谁打的？”
　　周居澜不轻不重瞥了虞听颂一眼，并未将其放在眼中。虞听颂不敢打温曲，何况是在这种场合。
　　温曲不想说，她摇头：“回去吧。”
　　“好。”周居澜，“我跟秦老爷子打个招呼就走。”
　　说着，周居澜叫来了助理，让她送温曲上车。
　　…
　　虞听颂在原地发了会呆，忽而一条手臂大咧咧勾上她的脖颈，吓了她一跳。
　　“小可怜，谁欺负你了？”
　　睡眼惺忪的女人像是才从床上起来，身上穿得睡裙与整个宴会厅都格格不入。
　　最要命的是她柔软的胸脯抵着虞听颂肩膀，虞听颂尴尬得不知道该推开她还是保持原样。
　　“是刚刚过去的那个女的？啊，还染了白头发。”
　　虞听颂一愣：“不、不是……”
　　“周居澜？”
　　“……”虞听颂无奈，“那更不是了。意欢，我只是在发呆。”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秦意欢懒懒地枕在她肩上，一副没骨头的样子，眸光流转，却落在那两人离开的方向。
　　“那个是钱琛的姐姐？叫温——”秦意欢没想起来，“温什么的。”
　　“温曲。”虞听颂认真说。
　　“哦，你认识啊。”
　　“……嗯，”虞听颂声音低了低，“是很好的人。”
　　秦意欢何其敏锐，当即眼眸微眯，清透好看的指甲点在虞听颂唇边：“就是你在采访里说的那个人？”
　　“！”
　　虞听颂哪能想到她还关注过自己的采访，登时全身紧绷，半天哽不出一个字。
　　秦意欢笑了会，大概觉得无趣，起身去找别的乐子了。
　　《太常引》拍摄结束后曾有记者给虞听颂做过采访，问她第一次演戏就接到执法长老这样的角色是什么心情、演戏途中遇到了什么问题、又是怎么解决、有什么心得……之类的话。
　　虞听颂面对镜头已经不会怯场，她坦然自己在揣摩人物心理中遇到了不少问题，一度想过放弃。
　　记者适时追问遇到了什么契机，或者是什么人。
　　虞听颂回答不是剧组里的人，是一个以前认识的姐姐。
　　“此前我对她有很多误会，甚至做了些……比较出格的事。”虞听颂回想起那时场景，第一次露出了堪称腼腆的笑容，“还好她愿意包容我、接受我。虽然她不是演员，但她很像执法长老心中的神尊，能慢慢带着我入戏。”
　　到这里就换了个话题。
　　或许是记者觉得自己再问下去虞听颂该说出点不得了的细节了，毕竟她已经笑得耳尖都红透了。
　　-
　　温曲身体崩坏的速度远超系统想象。
　　在目标还能活蹦乱跳时不时因闻到血的暴躁而撞击银笼子时，温曲已然成天成天昏迷，连饭也不怎么吃得下去了。
　　周居澜不知为何笃定是见过温母的原因，近期竟与秦意欢联手对付钱家——秦意欢的报复迅猛得很，折磨得钱琛无法在国内立足，悄悄跑到国外去了。
　　结婚的事自然吹了，秦意欢根本没怀孕，她纯粹是给自家人下套看几个人上钩呢。
　　提到钱琛她就想笑：“他以为我那几年真在W国白呆的呢？还往那边跑。”说着，她漫不经心摸了摸虞听颂的脸，红唇轻提：“看我不玩死他。”
　　虞听颂对这人时不时的动手动脚都习惯了，她在担忧温曲。秦意欢也算够意思，从周居澜那打听来温曲的近况就给她说了。
　　听到温曲病得这么厉害，好像时日无多……虞听颂瞬间从李雨诗认为的工作狂状态中抽离出来，满脑子都是想见温曲的面。
　　“要有办法周居澜早用了，还等你去？”
　　虞听颂知道秦意欢说得有道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那个人。上次见面不欢而散，她想快点用别的记忆覆盖上去。
　　“……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了，我欠你个人情。”
　　跟秦意欢的关系不算熟络，顶多是在秦意欢的布局中扮演了个不大不小的配角。现在好戏落幕，秦意欢肯帮她已经是很好了。
　　“好说。”
　　秦意欢盯着虞听颂离开的背影，打了个哈欠。
　　-
　　距离上次给周居澜打电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上次是为什么来着？她太想见温曲了，所以打听到温曲住址后就擅自跑到周居澜家外，本以为要在那蹲一晚上，却接到了温曲的电话，光明正大进了周居澜的房子。
　　那天晚上一离开温曲，她就给周居澜打了电话，第二天跑到了周居澜所在的城市。
　　她明明是想让周居澜放过温曲，可见到那个女人就不敢开口了，稀里糊涂跟周居澜待了一夜。
　　她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于是拼命拍戏、拼命给自己积攒谈判的筹码。
　　可温曲突然病得这么厉害，她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虞听颂以为周居澜忙得可能没空接她电话，不料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那人听清她磕磕巴巴的蹩脚借口，叹息了声，说：“那你来看她吧。”
　　…
　　一个陌生的高个子女人带虞听颂去温曲房间。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
　　床上人满头白发，连肤色好像也比从前白一些，轻阖着眼，仿佛所有力气都用来呼吸。
　　旁边用黑布遮盖着个一人高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第28章 本性难改。
　　……原来上次见她不是错觉，白发真的不是染的。
　　虞听颂的所有情绪仿佛也被这苍冷的颜色同化，她又恢复了那种不知道脸上该展现什么情绪的状态。
　　“你知道周总和温小姐的关系吗。”
　　就在虞听颂要靠近床沿时，身后女人半是嘲讽地问。
　　虞听颂弯腰动作一滞。
　　那夜亲眼目睹温曲母亲因为这种‘关系’无视温曲身体异状打了她一巴掌，因此虞听颂格外厌恶女人的口吻，连客套也懒得：“你可以出去么？”
　　女人既不开口解释她在这里的职责，也不打算为突兀的问话道歉。她甚至自顾自地问下去：
　　“你知道这个笼子里关的是什么吗？”
　　“……”
　　“知道它为什么要跟温小姐的床离得这么近？”
　　“……”
　　“若离得不近，里面的东西就会爬出来，爬到温小姐身上吸她的血、吃她的肉——”
　　虞听颂忍无可忍。
　　她转身看向女人，想进一步表明自己不耐。
　　“想看看吗？”
　　女人却以为她是感兴趣，手碰上了黑布，稍稍用力，黑布便有了褶皱，好似随时能从手中滑落，露出——
　　“里*面的东西。”
　　-
　　这天温曲难得精神好些能下床，瞿锦第一次没守在笼子边，而是带温曲去艺星见周居澜。
　　问她缘由，她就说是周总的命令。
　　周居澜仅是快午餐时间露了个面，匆匆与她道歉后又让瞿锦送她回去。
　　回到二楼，温曲拦住瞿锦开门的动作，抬眸与女人对视片刻：“什么意思？”
　　瞿锦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像是不能理解温曲的话，但又很好地压了下去，小心猜测着温曲的意思：“您现在不想进去吗？也可以在外转转，只要您有精神。”
　　“……”
　　太明显了，今天发生的事就像刻意支开她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些她不想看见的东西。
　　系统：‘里面什么也没有耶，就是宿主走之后的状态，笼子和目标。’
　　系统提过在温曲昏迷期间虞听颂来看她了，瞿锦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虞听颂看见吸血鬼就被吓跑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瞿锦看着表情凝重的温曲，无奈地叹息一声。她将门开得最大，让温曲能一眼扫见整个房间。
　　“还是去外面转转吧，今天太阳很好。”瞿锦说。
　　温曲微微抿唇，心不在焉点头。
　　…
　　再次睁眼，是负责做饭的阿姨叫醒了她。
　　温曲有些头晕，半天没能站起来，阿姨对她一脸担忧。
　　系统：‘宿主昏睡期间虞听颂又来了，她好像对目标起了杀心。’
　　系统无所谓地报告着。
　　一个不重要的人怎么可能杀死目标呢？若真被她成功了，轮回也就结束了。现在轮回没有结束，多半是被反杀了吧。
　　由于系统认定任务快要完成，所以它近期在挑选下一个轮回，并尝试重新制定‘轮回攻略’，意图让宿主一次性过关，省它一波能量。
　　于是当它漫不经心看向目标状态——
　　突然发出了爆鸣。
　　系统：‘是误会啊啊啊！虞听颂之前跟目标又没有联系，怎么可能突然就这样了！’
　　系统不断帮目标解释，从目标已经不喝血了到目标虚弱得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心思——任务都要完成了，它怎么容许出纰漏！
　　温曲：……？
　　她在二楼卧房外看见了周居澜和瞿锦。
　　两人站在她的房间外，面无表情商量着什么，走廊尽头的灯开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瞿锦先看见温曲，她适时噤声，很有自知之明地退到阴影里。
　　抬眸看来的周居澜眼神幽沉，似是要将她缓下来的脚步加快、瞬间吸过来。
　　在系统疯狂‘不是这样’的解释声中，温曲站在了门口——她表情微僵。
　　房间内，供温曲休息的那张床上，宋微时正趴在虞听颂身上吸血。
　　听见动静，展开翅膀的她猛然回头，冲着门口两个不速之客龇牙，发出兽类的低吼声。
　　温曲像被她的眼睛定在原地，心跳好像都停了。
　　虞听颂的状态与其说是不清醒，倒不如说是沉迷——漂亮的唇瓣微张着，发出一声比一声更高亢的呻。吟。
　　期间看不出被强迫或不情愿的痕迹，她的手还压在宋微时的后颈，逼迫宋微时再咬得深一些、久一些。
　　瞿锦没有得出的结论被虞听颂证明了：吸血鬼吸血过程中的确可以为人类带来快感，甚至能让人短暂失去自我、产生被爱着的幻觉。
　　这种温暖又细腻的幻觉几近真实。
　　“吸血鬼的寿命很长，千年万年也望不到头。”
　　身侧，温和女声慢慢响起。
　　周居澜的音色适合讲述，柔婉又不失力量，很能让人听下去。比如此时，她说的话再难以接受，也悠悠飘入温曲耳中：“她们没有历经人类世界的道德培养，也许一口好喝的血，一个长相貌美的人，她们虚伪的情感就会迅速转移，快得毫无底线。”
　　“我试图让瞿锦教会吸血鬼如何学乖，但现在看来收获甚微。她仍学不会尊重你、爱护你，现在还要拖着你去死。”
　　系统一哽：‘！’
　　这话听得系统毛骨悚然。
　　周居澜敏锐到连她们两个生命线相连都看出来了？！
　　“不要再跟她纠缠了，小曲。”身边人这么劝着。
　　“……”温曲没有出声，她怔怔望着被黑色羽翼压在下方的虞听颂，不知道在想什么。
　　比起瞿锦，周居澜明明更适合驯养吸血鬼一些。也许由她出手，宋微时还真能变成她口中的‘乖’。
　　周居澜是那种从不会直接开口拒绝的家长，她有更聪慧更深刻的办法让人按照她说的去做，哪怕后来知道真相，也会对她感恩戴德。
　　在知道温曲和吸血鬼之间不正常的爱恋后，她像模像样请了瞿锦来对宋微时进行教养，美名其曰不妨碍温曲交友或恋爱，只是保护温曲。
　　这是建立在宋微时绝不会更改吸血鬼本性前提下——
　　吸血鬼真的不吸血了，她干脆利落拖虞听颂下水。
　　可以猜测，虞听颂以为自己只是秦意欢扳倒秦家人中的一环，其实早在那时就被周居澜盯上了。目的就是让虞听颂直接或间接对吸血鬼产生恨意，主动走进这栋别墅、温曲的房间。
　　虞听颂看见温曲手腕的伤痕，知道温曲是因为吸血鬼才留在周居澜身边，特别是听瞿锦说吸血鬼吸光了温曲的生命力之后——
　　虞听颂想让温曲自由。
　　就像《太常引》中不满男主是废物的执法长老，她不允许神尊有污点，不允许神尊被任何人拖下神坛。
　　她明明是来杀宋微时的，怎么会造成现在的状况呢？
　　虞听颂不知道，戒了血的宋微时不知道，温曲猜不到——只有周居澜知道。可周居澜不会告诉温曲，她只会说吸血鬼本性难移，饿了太久又盯上别人了。
　　…
　　周居澜轻轻牵住温曲往后退了一步，再将门带上。
　　那些暧昧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后。
　　“去我房间睡一觉么？”周居澜问。
　　这人垂下眼，没有回答。
　　周居澜看了眼阴影中的瞿锦，揽着温曲回了自己房间。
　　次日早。
　　温曲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接着是系统又崩溃又惊喜的声音：‘这也能算任务完成？！！我们要离开这里了宿主啊啊啊啊！’
　　温曲没有回复系统，她开门出去，在走廊里看见了一身鲜血的虞听颂。
　　那些血不是红色的，是很深的黑色。有喷溅到衣物上的，有扒在她脚腕上的。她每走一步，就会在地上留下深红的脚印。
　　她眼珠神经质地乱晃，直到看见温曲的身影——
　　虞听颂眼珠不动了，定定地望着她。
　　“……温曲。”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第一个音甚至哑得没有发出来，可她笑得很开心，“我帮到你了吗？”
　　或许虞听颂是没有笑着的，只是因为轮回世界在崩塌，所以她嘴角的弧度被扭曲了而已。
　　温曲看着自己渐渐消失的双手，在那人不肯闭上的目光中无声说。
　　——“帮到了，谢谢你。”
　　*
　　回到了熟悉的时空缝隙。
　　远处飘来的小女孩明显比上次开心得多，嘴角翘得根本压不下去，头上的羊角辫随着她的动作一蹦一蹦，满是朝气。
　　‘终于！终于结束了第一个轮回！！’小女孩捂着胸口，满脸幸福，“如果每个轮回最多只需历经十八次就好了……”
　　‘虽然结局出乎意料，但完成任务就是很好的！’
　　见浮在眼前的人影不说话，小女孩连忙鼓励道：‘我觉得宿主还是很棒的！至少、至少被人杀死后能坦然面对凶手这点，没人能做到！’
　　‘不过……’
　　小女孩小心地凑近：‘宿主的计划究竟是什么呢？’
　　第十八次轮回开启后，温曲从没想过消除怨气值。
　　凭什么？
　　宋微时无数次践踏她的尊严，她的情感，她能拥有的一切——到头来宋微时因一个决定后悔了，全世界都陪着一次次重来，她还要用性命哄宋微时高兴？
　　怨气值因她不肯复合产生，这并不能说明宋微时多么爱她，只能说明宋微时凭意气做决定、肆意伤害别人后不肯承担相应责任。
　　只需要让宋微时后悔或不甘另一件事就好了。
　　比如被她嫌弃连血包也不配的人类杀死——宋微时就会将怨气值转移到另一个人类身上，带着另一个人类开启无数轮回。
　　任务完成算什么？只有亲眼见到宋微时被虞听颂杀死了，她的灵魂才能从这次轮回中脱离。
　　温曲没打算与系统分享心得，她淡淡抬眸：‘下一个轮回。’
　　*
　　被虞听颂杀死的宋微时果然开启了新一轮轮回，这次锁定的目标是虞听颂。她要让这个拆散自己与温曲的人类付出代价。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是一个没有温曲的轮回。
　　

第29章 爱欲之死。
　　宋微时拥有上一世的记忆，第一件事就是冲到虞听颂家里杀了虞听颂。
　　——这个恶心又肮脏的人类，趁着她虚弱用血诱惑她，还被周居澜那个女人看见，当做劝。诱温曲的手段。
　　第二件事就是去找周居澜。
　　她杀了周居澜，又伪装成周居澜，得到了周家权势，将拥有自己容貌的替身捧成炙手可热的明星。
　　周家破产之后，她第三件事就是去找温曲。
　　她知道温曲一直在那个破公寓不会离开，但她不可能再跟前世一样缩在墙角，她厌恶小得跟笼子一样的公寓。
　　去找温曲之前，她抽空将那个叫瞿锦的女人也给杀了。
　　这一世不会再有人阻止她跟温曲在一起了。
　　…
　　公寓的地下车库停了不少好车，宋微时下车时刻意用食指压低墨镜扫视一圈，发现没一辆比得上自己身后这辆，略微满意地哼一声。
　　前世她极少以人类身份来到温曲公寓，这一次在助理的护送下进入还算干净的电梯、抵达勉强美观的楼道——
　　看着那扇属于温曲的门，从头到脚都精致漂亮的女人瞳孔微颤，森白尖牙因亢奋忍不住冒出一点，沾上口脂的红。
　　宋微时一个眼神，身旁的小助理立马跑去敲门。
　　吸血鬼耳力极好，她清晰听见门内传来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门开了。
　　是一张陌生的脸。
　　宋微时上翘的唇角凝滞。
　　…
　　她第一反应是她不在时温曲又往家里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她面色骤冷，在这人‘哎哎你谁啊’的吵嚷声中用异能撞开他，闪身进了屋内。
　　空气中浮动着令她恶心的味道，隐隐发红的眼眸一一扫过堆积的杂物、被细微灰尘覆盖的地板、油腻腻的餐桌……
　　没有温曲，不是温曲，温曲不可能把房子糟蹋成这样。
　　同样的房屋面积，同样的两室一厅，温曲的公寓总是又干净又整洁，关着她的卧室总有不同的香味，淡淡的、自然的香。
　　那些香仿佛从墙体、从桌椅、从地板里慢慢溢散出来的，以一种不冒犯她的速度轻轻浸透她——那是温曲的气息。
　　被撞到地上去的男人气愤极了，他不断叫嚣着：“我要报警！你们这是……”
　　小助理满嘴歉意地弯腰去扶，突然眼前一红——
　　她因极度惊吓而瞪大的眼睛里映着那颗滚到脚边的人头。
　　…
　　无视身后惨烈的叫声，宋微时闭上眼，异能以极快的速度扫遍整栋公寓楼、整个小区……甚至附近每一寸土地。
　　她没有找到温曲。
　　为什么？为什么温曲没有在原地乖乖等她？她忍着这么久没有喝人血，温曲竟然找不到了？！
　　宋微时原本打算得很好。她前世见过周居澜步步为营将温曲圈养在别墅的模样，这一世她要效仿。
　　她宽容地给了温曲这段自由时间，等她去见温曲，温曲剩下的人生只能跟她度过。
　　可温曲不见了。
　　短短一个月，宋微时将这颗星球上的所有地方一一找过，居然一无所获。
　　她后知后觉去找温曲的父母。
　　温曲父亲早就死了，母亲改嫁，生得也全是儿子，没有温曲——她没有生过温曲。
　　宋微时的眼睛因异能使用过度变回血红，已经无法掩饰成人类的眸色。她回到温曲应该在的公寓，却感受不到温曲应该有的气息。
　　…
　　女人茫然无措地站在满是灰尘的房间里。
　　任由这些脏东西落在她漂亮的发梢、昂贵的衣物上。
　　自她重生以来，她简单粗暴地获得了人类或追逐一生都得不到的巨额财富，社会地位，她拥有比前世虞听颂多得多的粉丝，她大获全胜。
　　那些低贱又渺小的人类被她玩弄股掌之中，前世害她伤她的那群人死得可惨了——惨得她现在想起来都要笑。
　　于是女人断断续续笑了一会。
　　血红的眼眸与血红的唇，因面色过分苍白而显得惊悚，笑声亦苍凉古怪。
　　——所以拥有这些的代价是温曲吗？
　　女人笑容僵了。
　　紧接着，眸底压不住的暴戾渐渐显露。
　　凭什么是温曲？她什么时候要拿温曲做交易了？！！
　　…
　　第二次重生时，宋微时不等去杀虞听颂，第一时间拖着残缺的翅膀飞到温曲家里。
　　这次开门的却是另一个陌生女人。
　　宋微时的笑容当场就扭曲了，抬手随意将人杀了——在杀死自己开启第三次重生之前，宋微时将所有人都杀了。
　　她凭什么一个人死得无声无息呢？凭什么只有她记得温曲、要去找温曲呢？她能带着这群人下地狱，为什么不带呢？
　　第三次重生，宋微时按耐着主动去找温曲的冲动，待在臭烘烘的垃圾堆旁边，装成受伤可怜的模样——像最初温曲在垃圾桶边捡到她的那样。
　　她等啊等，等了几天几夜，温曲也没来捡她回去。路过几个被她吓到或嘲讽她脑子不正常的人类也被她杀了。
　　第四次、第五次重生……
　　不论她杀死自己、重生多少次，她都始终带着最初有温曲的记忆。
　　她满世界找温曲，却发现温曲的父母每次都能有不同的儿子、女儿……
　　宋微时甚至耐着性子等待这些儿子或女儿长大，哪怕成长过程中他们暴露出不像温曲的一些点，宋微时也能欺骗自己说等长到她见到温曲的那个岁数就好了。
　　直到——到了温曲的年龄，见她们真的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曲，她又恼羞成怒将她们统统都杀了。
　　第不知道多少次重生，宋微时放弃了。她开始觉得温曲是她臆想出来的‘假人’，根本不存在。
　　否则重生这么多次，所有人的人生线都在改变，整个世界都在改变……怎么就变不出一个小小的温曲呢？
　　宋微时杀人都杀累了，她看着这群不知道温曲是谁、不知道温曲在哪却笑得这么纯粹的人，尖牙再度有了饮血的冲动。
　　她为什么要守着跟‘假人’的承诺不去喝别人的血？有本事让这个‘假人’出来惩罚她、制裁她啊？
　　似乎世界被她玩坏了，或受不了她了，上赶着把好东西送给她——
　　哪怕宋微时是个吸血鬼，她也能被豪门收养，也能被万千宠爱地长大，想做的任何事都能成功，她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是被整个世界都宠爱的人。
　　她需要鲜血，就有无数爱慕她的人上赶着给她挑选，这些爱慕她的人血还非常好喝，是她从未喝过的极品。
　　宋微时第一个血包是虞听颂。
　　说是报复也好是怀念也好，她选择了依旧在为母亲医药费奔波的虞听颂。
　　很久没喝人血的她有些急切了，咬开血肉的力道粗鲁残暴，像她曾看不起的低等血族。
　　她压着猎物的身体防止猎物逃脱，虽然猎物压根就没表现出抗拒。
　　听着猎物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感受着饿到似是灼烧的身体里被新鲜血液滋润填满，宋微时血色翻涌的眼渐渐冷静下来。
　　那什么虚假的、不存在的假人能给她血吗？她饿了能让她不饿吗？
　　不能。
　　宋微时心中嗤笑，那就是假的。
　　-
　　虞听颂对她有求必应，是温顺又美丽的仆人。只是宋微时不喜欢虞听颂抬眼——她会想起这人一刀一刀剖开她身体的场景。
　　所以她不允许虞听颂触碰她的身体，每次都是绑着虞听颂吸完血就离开，无视人类爱慕的注视。
　　没有温曲的束缚，她对血也不厌恶了，谁的血都能喝下去了，甚至这次轮回她是喝的血太多太杂，活生生把自己‘毒’死的。
　　宋微时依旧带着记忆重生了，喜欢她的人又来了，不同的人、不同的血……如此重复了好几百遍，宋微时终于感到厌烦。
　　她开始毁灭世界。
　　…
　　于是时空管理局又收到怨气值超标的警告。
　　局长一看出错的地方，两眼一黑——又是同样的世界，又是同样的目标，又是同样的原因。
　　这个世界把能给的都给了宋微时，无论她想要什么样的恋人，什么样的血包，甚至同类吸血鬼都给她送过去了，让她虐。杀，她居然还有一大堆怨气？？
　　被折腾来折腾去的世界说什么了吗？！
　　最要命的是宋微时这次不光是怨气值超标，她还盯到了世界的薄弱处，眼看着要打通跟时空管理局的连接通道了——
　　局长命令温曲的系统带着宿主返回。
　　结果这位宿主日理万机，正在消除另一个世界的怨气值，她的系统代为回复：抱歉啊局长，我跟宿主正在历经轮回呢……您看能不能让其他人试试呢？我觉得宿主再去会直接把目标给杀了的。
　　系统的意思是把宋微时做成npc，让所有绑定攻略系统的宿主都去试试呗，指不定能感化这个npc，让她不再执着温曲。
　　反正——它想，也许宿主说得对，目标根本不是多喜欢温曲，就是执念而已。
　　局长知道系统这主意八成不是自己想的，它那个小脑袋只会按照局长的指示去做。
　　…
　　看见世界里的人哭天喊地四处奔逃，宋微时躁动不安的心总算能平静一些。
　　飘在城市上空的女人展开六翼翅膀，血红的眸映着下方乌烟瘴气的人类世界，愉悦地半弯着。
　　下一秒，她蓦地抬头，手中异能以极快的速度打向空气波动的地方——
　　虚空忽然出现一道极其眼熟又从未在这个世界见过的身影，宋微时瞳孔紧缩，羽翼一动，猛然冲到那道身影面前，身后的翅膀活生生吃下她自己丢来的异能，掉了好些美丽羽毛。
　　温曲。
　　是温曲。
　　尽管无数次告诉自己温曲只是个幻觉，是她重生多了疯出来的假象。
　　可那道身影出现的那一刹那，她的思想还来不及欺骗她，她的身体就先一步过去了。
　　“温……”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世界把温曲藏起来了。
　　只是笑容还未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当微微发颤的指尖即将碰上身影时，身影消失了。
　　像从来没出现过的那样。
　　宋微时一怔。
　　这让厌倦重生专注毁灭的她意识到了什么，干脆利落用利爪抵住了喉咙，往下一路撕开了自己的身体。
　　身体被分裂的极致痛苦令她表情狰狞，可狰狞着狰狞着，她又笑得十分刺耳。
　　鲜血不断往下滴落着，落到地面砸出一个一个的坑。
　　不幸砸中了行人，又是一条生命的消逝。
　　…
　　宋微时已经很久没这么期待重生了。
　　她认为她跟这个世界达成了某种合作，她可以不再试图毁灭它，只要它把藏着的那个人吐出来。
　　她可以再给它一个机会。
　　漆黑的夜里，餐厅门口的垃圾桶边。
　　她又变成那个满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小吸血鬼，甚至为了逼真一些，熟练地捡起她该嫌恶的动物脏器残渣往嘴里塞。
　　路过的行人觉得她怪异觉得她有病她都不理会，血色的眸直勾勾盯着那条路的尽头。
　　这一次，那里会有个人来接她吧？
　　像是怕她等得太久不耐烦了，那条路终于有人来了。
　　宋微时无意识地往嘴里疯狂塞着，眼眸微微睁大——
　　来的人不是温曲。
　　是个话多的女人，问她怎么在这吃这种东西，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回去吃好吃的东西。
　　说着，还把衣领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白皙的脖子。
　　…
　　越来越多的人来到垃圾桶这里捡她。
　　宋微时不知道这群人有什么毛病，上赶着把她捡回去对她好，各种无底线哄着她，哪怕她要杀人放火都说好，一副天生就对她深情款款的模样，令她作呕。
　　她很快发现这群人的弱点。
　　只要她想毁灭世界，她们装得再好都会暴露出一丝慌乱。
　　宋微时第一次跟世界‘谈判’失败，但是第二次第三次……总会把藏着的温曲吐出来吧？
　　不然那天她看见的虚影又是什么意思？耍她？
　　局长失算了。
　　宋微时性情偏激，力量被一次次重生养得谁也无法抗衡。
　　以为世界用温曲的虚影暂时安抚宋微时，再派时空管理局颇有经验的宿主去攻略宋微时，迟早有一天宋微时会被攻略下来。
　　结果宋微时抓了这批宿主跟时空管理局隔空谈判。
　　温曲的系统又接到了局长的通讯。
　　局长：‘告诉你的宿主，再不把她老婆领回去我就——’
　　温曲：‘？’
　　局长：‘……我就要支持不住了！温小姐求您了快来一趟吧！你家这个都找到时空管理局了！她还说要去往所有世界，让每个世界的怨气值都过线！！’
　　温曲：‘应该没那么容易吧。’否则时空管理局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局长：。
　　是啊，的确没这么容易啊，她这不是骗温曲回来吗？？温曲一回来能减多少工作量啊，何况这个姓宋的是真的有点疯啊。
　　她那么多攻略者，可不能说不要就不要啊——姓宋的是真能让她这几百年都白干。
　　局长：‘你回来吧……你怎样才肯回来？’
　　还好局长没说‘是你家属你该领回去教育’，那样恐怕连商谈余地都没有。
　　温曲：‘劳烦您简单给我说说情况。’
　　就这一句，局长感动得就差把心窝子掏给她了。
　　-
　　宋微时再度重生。
　　她一睁开眼，就看见身边站着的女人——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表情淡漠，眼中没有那些攻略者对她的爱意，只有无尽的冰冷，仿佛她是个甩也甩不开的脏东西。
　　对，她就是甩不开的脏东西。
　　不管这个人再怎么厌恶她恶心她，都要被世界吐出来跟她重逢，都要出现在她面前，带她回去。
　　“温……”
　　“你很脏。”人类无视她颤颤巍巍抬起的手，薄唇轻启，吐出这么三个字。
　　宋微时将话吞咽下去，血眸眨也不眨地盯着温曲，好似眨眼时睫毛轻动的微风都能将她吹走。
　　人类没有要拉她起来的打算，毕竟那会弄脏自己的手。小吸血鬼自己扒拉开周围的垃圾，自觉地爬出来，利利索索站在人类面前。
　　她知道自己的脸好看，她动用了异能将面部污垢洗干净，露出白净精致的小脸。她扬起这张笑起来宛若天使的童真容颜看着温曲，眸光殷切——她在用眼神恳求人类带自己回去。
　　人类没说话，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宋微时连忙跟在身后。
　　她还是‘受伤的可怜吸血鬼’，翅膀残缺，走路一瘸一拐，甚至伤口还在往外冒着黑血，弄脏了黑漆漆的地面。
　　她不知道人类有没有记忆，也许有，也许没有，但她什么也管不着了，她就要眼前这个温曲。
　　这是她重生这么多次、这么多次好不容易遇到的一次温曲。
　　-
　　是熟悉的公寓。
　　宋微时怔怔望着门板，在人类不耐关门前连忙闪身进去。
　　这段路并不长，人类却好像走得很累，直接进了浴室洗漱，出来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去床上休息。
　　于是等在门口想让她把自己绑起来或用布袋子蒙住她抗进浴室的宋微时失落地低下头，自己弄干净地毯——她不想让这间屋子变成第一次重生时遇到的男人那样，那么脏。
　　等宋微时在浴室洗漱——其实是用异能让自己焕然一新后，她的身形悄悄来到卧室，慢慢靠进床侧。
　　她的羽翼从两翼变成了六翼，意味着她的异能一次比一次强大。带着记忆重生的她双手满是血腥，铺天盖地的血滋养了她的力量。
　　她对血液的需求也没那么高了。
　　所以她看人类不再是看食物或血包的眼神，甚至从人类身上获取某种需求的情绪也淡了，她就想记住人类的样子。
　　重生那么多次，遇到过那么多人，她差点忘了。
　　宋微时的手刚伸出去碰到床沿，就听黑暗中传来人类的冷声：“滚。”
　　“……”手指立即蜷缩不敢碰，宋微时下意识倒退两步，血眸中有浅浅畏惧。
　　黑发红眼的小姑娘可怜兮兮瘪着嘴、吸着鼻子，冰雪漂亮的小脸上一片懵懂委屈，却因人类连眼都懒得睁，根本没看见。
　　“我，”她嗓音也软糯稚嫩，是大多数人类都喜欢听、且不会觉得有危机感的那种，“我怕黑。”
　　系统：‘……’这三个字放在这多么嘲讽啊！你可是吸血鬼啊！夜晚是你的主场诶！
　　人类没理她。
　　宋微时本性难改，骨子里的霸道偏激又冒出来了——
　　她这么可爱的样子怎么可以不被人类欣赏？人类不看她她偏要人类理她。
　　这么想着，她手脚并用往床上爬。
　　人类完全懒得伸手去推，她爬任她爬，一点厌恶或烦躁都不表示，淡淡地，把她当空气。
　　“……”
　　宋微时委屈极了，仗着自己身量小就往人类怀里钻。脸颊紧紧贴着人类脖颈，她还不满足，柔润的嘴唇偏要在人类脸侧亲了好几下，双手双脚死死缠着人类身体，不准人类跑。
　　直到宋微时要亲到人类唇瓣了，人类终于睁开眼。
　　浅淡眼眸被夜色遮掩得看不清里面情绪，宋微时想——不必看清，她知道里面全是厌恶烦躁。她才不介意，她只要人类跑不了就好。
　　“换个模样。”
　　人类低声说。
　　宋微时：“……！”
　　她不知是惊是喜地呆了会儿，身体却像被人类的言语操控了一般，真的变成了‘女人’的样子。
　　人类的手随意搭在她腰间，缓缓收拢，清浅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她听见人类说：“就这样，睡。”
　　吸血鬼的夜晚本就不必睡觉，何况现在发生的事——宋微时怎么睡得着？
　　她定定看着人类的脸，冷白指尖轻轻描摹着人类轮廓。她感受着人类温热又虚弱的生命，仿佛就此才能确定温曲是真的回来了。
　　夜色中，猩红唇角缓缓咧开，她笑得无声又肆意。
　　-
　　温曲睁眼就对上面前血色竖瞳的红眼睛。
　　“……”想收回放在这人腰间的手，却被宋微时紧紧压住。
　　宋微时条件反射地冲她露出尖牙，护食似的抓住温曲的腕，仿佛温曲要抢她的东西。
　　若没记错，这手好像是温曲的吧？
　　温曲刚撑起上半身要起来，又被女人柔软偏热的身体压了下去，她眼前被女人垂下的墨发分裂成好多块，鼻前也被女人颈侧的香萦绕着。
　　这是一具很完美的女性身体，包括她的容貌——这也是她重生这么多次能得到全世界偏爱的原因之一。
　　“下了床你是不是又要消失了？”
　　宋微时问了个很离谱的问题。
　　但放在她的处境，似乎又有些合理。
　　“……”可惜处境这种东西实在很难感同身受，所以人类只冷冷地回她两个字，“有病。”
　　

第30章 哪肯臣服。
　　宋微时不知道温曲为什么这么讨厌自己。
　　明明在最初的记忆里温曲很喜欢她，为了她什么都可以做。要不是周居澜算计她，要不是虞听颂杀了她，她能跟温曲好好地过完一辈子。
　　……吗？
　　宋微时看着身下人，突然有点不确定。
　　她重生多次，有时是刻意不提及温曲，久而久之也就在各类好喝的鲜血中忘记了这个名字。有时是真的忘记了，只是隐隐记得自己在找一个不存在的人。
　　后来对一切感到厌烦才想看看毁灭之后会怎样，那时她并未觉得毁灭了就能见到温曲，甚至有可能毁灭了世界温曲就再也不会出现了。
　　现在的温曲不喜欢她，跟她印象中的温曲相似又不相似——简单说，这明明是她记忆中刚认识她的温曲，才不是最后的温曲。
　　为什么？
　　宋微时问。
　　“你凭什么不喜欢我？凭什么不让我靠近？”
　　女人眼中透出一种焦躁，她迫切想知道答案。
　　“……”
　　被摁在床上的温曲懒得挣扎，声音平静：“你让我死了十七次。”
　　加上初始轮回的那一次。
　　她绑定系统后共历经十八次轮回，其中有一次是她杀了吸血鬼提前关闭轮回，不算她死。
　　“所以，你恨我？”宋微时微微歪头，血色眼眸中透出不解，“然后你让我吸血、喜欢上你……然后呢？”
　　“然后你死在了曾经杀过我的人手中。”
　　像宋微时没有直接杀死温曲一样，温曲也没有直接杀死宋微时。
　　她的目的明确，动手的是血包，被利用的是血包——第十八次轮回，爱慕宋微时的血包对温曲好感度非常高，要杀温曲已是不可能，但杀吸血鬼就能有很多理由了。
　　以前轮回中被吸血鬼的爱意催化成杀人凶手的虞听颂，上一世轮回则又被周居澜和温曲联手催化成杀吸血鬼的刀。
　　周居澜要宋微时死，并且是当着温曲的面背叛温曲之后死。温曲也要宋微时死，并且是不影响怨气值还被血包杀死。
　　虞听颂完美契合所有条件。
　　按照温曲的设想，本该是所有杀过自己的血包在这次轮回会变成刺向吸血鬼的刀，每一刀都刺中吸血鬼，才算完成她的复仇。
　　周居澜和温曲影响了虞听颂，虞听颂影响了唐言蹊，唐言蹊签约艺星跟周居澜接触，渐渐地在温曲的安排下能影响更多血包，毕竟这是宋微时在以前轮回中曾待过的圈子——但周居澜动作太快了。
　　好在结果是温曲想要看见的。
　　她想要的从来都是同等报复、顺利抽身。
　　到这里应该落幕——没想到宋微时连爱不爱她都没分清，凭着一股执念将整个世界、时空管理局都搅得不安宁。
　　温曲从一开始就没对系统或时空管理局抱有期盼，否则何必*将她拉入轮回？系统在她轮回中提供不了任何帮助，给的攻略也让她被血包杀了十六次。
　　吸血鬼在第十八次轮回中还没意识到‘艺人’是什么，是温曲说周居澜可以签约艺人，她才去看了唐言蹊的签约现场、看了虞听颂被人簇拥，才想成为明星。
　　等同于从一开始，吸血鬼的每一步都被温曲操控着，无论是三观，还是环境——怎么样都会被血包杀死的。
　　“……”
　　听完这个故事，看着人类微微勾起的唇角，宋微时体内安静的鲜血反而更汹涌地沸腾着，瞳孔因激动而竖立。
　　“你想杀了我吗。”
　　人类眼神轻蔑，根本不在意第十八次死亡。
　　她想要做的已经做到了，现在只是宋微时接受不了失败后四处撒泼得来的短暂结果。
　　“随便你。”
　　温曲本来就不想留在这个轮回，宋微时的一切都令她受够了。若被宋微时杀死一次她能解脱，她认为这个交易是划算的。
　　人类阖上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可几秒过后，吻上她的不是死神的镰刀，而是宋微时颤抖又滚烫的唇。
　　温曲：。
　　温曲睁开眼，看着莫名其妙在她身上喘息的女人——像是受了莫大刺激，宋微时体温逐渐攀升，双臂紧紧缠着她，似是想将两人融到一块。
　　在身后展开的六翼翅膀不知怎么地变成了八翼，而宋微时眉间竟有了类似神祇的印记。
　　温曲：“……？”
　　“你这样让我怎么离得开你呢？”宋微时在她耳边亲昵又甜蜜地笑着，“你真的好爱我。”
　　温曲蹙眉。
　　“只有我能这么对你，只有我能让你花费这么多心思，也只有我能让你一次次地回来找我。”
　　轻轻吐在脸侧的气息似是胶黏，一点点将女人的身体融在她怀中。
　　宋微时时而高亢时而短促的呻。吟哼得人头皮发麻，明明温曲什么也没做，却有种她该负责了的错觉。
　　…
　　回到熟悉的时空缝隙，温曲垂眸望着仿佛还残留某种液体的指尖，面色发冷。
　　宋微时的怨气彻底消失了，早该结束的轮回也终于结束了。
　　女人霸道又似是撒娇的轻哼犹在耳畔：“我会回来的。”
　　像一个幽幽的、无法摆脱的诅咒。
　　-
　　温曲继续去完成新轮回的任务。
　　这个轮回所处的世界有些诡异，分alpha、beta和omega三个大性别。alpha与omega拥有腺体，能散发一种叫信息素的香气，beta接近温曲认知中的正常人，没有腺体，感知不到信息素。
　　alpha成年后拥有易感期，时间因人而异，持续时长也不固定。omega成年后有发情期，通常持续三四天，出现时间也没有规律。
　　而温曲是个家境普通、拥有米仔兰花香信息素的omega。
　　信息素不止能散发香味，还能为A或O筛选伴侣。据说信息素匹配度高的伴侣往往能婚姻幸福，相守到老。
　　比如草木系信息素就应该搭配香味较烈的酒系，性情温顺良善的前者能很好安抚后者，而一些例如墨香、书香的信息素拥有者就应该搭配beta，因为都没什么吸引力。
　　宋微时出身豪门，是个omega。她喜欢她的beta助理，但在她生日那夜，助理跟她的alpha姐姐在一起了。
　　酒醉坠海的宋微时被海边散步的温曲捡到，为了逃避现实，她赖在温曲家中不走。
　　然而宋微时的腺体受创，信息素极其不稳定且时常处在发情期，她不愿被alpha标记，就盯上了同为omega的温曲。
　　一整年的纠缠令宋微时全身上下都是温和好闻的米仔兰香气，宋微时许诺温曲回家后就要跟她订婚。
　　温曲等了很久也没等到宋微时联系她，从小镇一路找到宋家公司，才得知宋微时要跟位高权重的顶级alpha结婚了。
　　宋微时见她一脸嫌弃，骂她是有幻想症的疯子，还说闻到她的信息素就想吐。
　　温曲不能理解曾经贪恋她的信息素、甚至只有闻到她的信息素才能安静下来的可怜小O怎么变成这样。
　　她本想在C城多留几天看看宋微时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结果被宋微时误以为她贼心不死，在挖了她的腺体和找个alpha强行标记她选择了前者。
　　——宋微时非常害怕被人知道那一年的混乱，不想在失去爱情（白月光）之后再失去家人。
　　要让她的父母知道她跟一个这么普通的omega混在一起，她会失去所有。
　　温曲拖着备受折磨的身体回到小镇，又是一年，宋微时居然出现在她家门口，还把昏迷不醒的beta丢给她。
　　她一句话没跟温曲解释，给了温曲一大笔钱命令温曲照顾好beta，转身就走了。
　　后来温曲才知道，宋微时的姐姐跟beta婚姻出了问题，一直虐待beta，宋微时看不过去就把beta偷了出来。偷出来又不知道放哪里，这才想到了温曲。
　　这次轮回的温曲性格太温和了，她见不得有人在她面前去死，所以拿着宋微时的钱慢慢给beta治病。beta病一好宋微时又露面将人带走，仍是懒得跟她多说一句。
　　不料在温曲的照顾下，这位助理小姐喜欢上了她，宁可拼着什么也不要都得跟宋微时的姐姐离婚。宋微时还以为beta是为了自己，推波助澜这才让beta离婚成功。
　　结果她的白月光去找她厌恶至极的omega了。
　　宋微时气得面容扭曲——更令她生气的是温曲居然答应跟她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她背着beta找到温曲，冷嘲热讽问温曲不是喜欢自己？千里迢迢追到C城，被挖了腺体都没死心，怎么现在又跟别人在一起？
　　“你看看你自己你觉得你配吗？”宋微时指着温曲已经没有作用的腺体，眼中的嫉妒与怨毒要凝成实质。
　　温曲耐心回答她，自己没有信息素，而喜欢的人也正好是beta，她们很合适。
　　宋微时表情变得极其可怕，半晌，她一字一顿：“恭喜你们啊。”
　　这是噩梦的开始。
　　宋微时的报复迅猛又不讲道理，只要是跟温曲有关的人统统不会得到好结果——除了她喜欢的beta。
　　温曲在长久的折磨下心理出了问题，无奈跟beta分手。然而一直盯着她的宋微时却没有就此放过她，还将她接到她的家里，让温曲看她跟伴侣各种甜蜜。
　　她甚至认为温曲分手的真相是还喜欢自己。
　　温曲不明白宋微时为什么不去追求beta，为什么不满婚姻要报复自己，更不明白她盯着自己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两人生生纠缠了好几年，纠缠到宋微时离婚、beta出国进修……
　　腺体影响了温曲的身体，一过三十身体每况愈下。
　　温曲临死都没有告诉宋微时自己病了，无声无息死了好几年宋微时才知道。可那时宋微时连她的墓碑和骨灰都找不到了。
　　这几年一直以为温曲在跟自己玩欲擒故纵的宋微时接受不了现实，怨气值超标，轮回重启。
　　

第31章 轮回重启。
　　系统早就看过这段剧情，当时被震惊得怀疑统生，满脑子都是疑问——
　　宋微时不喜欢被alpha的标记的情况下怎么跟alpha和谐共处那么多年？
　　薛容跟宋珈恩离婚后，宋微时不去追求薛容甚至不去绑薛容缠着温曲干什么？
　　宋微时究竟是喜欢叫薛容的beta还是喜欢温曲？还是单纯喜欢beta，所以没有了信息素的温曲对宋微时也有一定吸引力？
　　还有宋微时为什么在温曲死前那么长时间都不去找温曲？死之后开始发癫——啊不对，开始积攒怨气？
　　这个怨气值怎样才能消除？
　　系统感觉历经上一个轮回后，普通的陪伴对宋微时而言好像不起任何作用，哪怕全顺着宋微时，宋微时也能找到不满的点对宿主产生怨气。
　　更可怕的是在宿主回到上个轮回世界之前，宿主已经在这个轮回里重启了两次。
　　第一次宿主路过海边，没有按轮回剧情捡走宋微时，轮回自动重启。
　　第二次宿主将昏迷不醒的宋微时捡回去，但是没有用信息素安抚宋微时，看着宋微时在床上痛晕，轮回自动重启。
　　意味着这个轮回渐渐有了‘主人意识’，它要求被锁定的宿主按照既定命运行动，稍有不对立即重启。
　　系统都不敢猜测是不是因为上一个轮回宿主曾对宋微时粗暴的原因……所以这次的‘宋微时’有了这样的应对策略。
　　它觉察到宿主真的厌烦了，回到上个轮回才会让宋微时干脆杀了她。
　　等温曲重新站在熟悉的海边，系统一声不敢吭，也不敢献上自己做的攻略——小心翼翼观察着宿主，见宿主往宋微时‘刷新’的地方走去，它悄悄松了口气。
　　…
　　这个世界的宋微时和上个世界不是一张脸，omega外貌会柔弱无害些，被冰冷冷的水一泡，单薄衣物紧紧贴着她的身躯，越发纤细美丽。
　　海浪轻轻推在她的腿间，像就此带走了她绮丽梦幻的鱼尾。那两只苍白无力的脚浸泡在水里，卸去高跟鞋的它们总算不显得盛气凌人，多了omega独有的柔美动人。
　　任谁路过看见这样漂亮的omega都会驻足停留，目光仅仅在她的身体上停留几秒，好似都能让自己的审美高上一层。
　　这是绝不会出现在这个小镇的顶级omega。
　　而此时此刻，omega身边蹲着另一个omega。她五官柔婉，怎样看都没有攻击性，只是不爱笑，淡色眼眸凉凉的。
　　温曲平静地看着这张脸。
　　脑中却已想过无数种将其杀死的方法。
　　但一个也不能实践。
　　这次轮回的宋微时金贵得多，别说像上次对待吸血鬼那样折断翅膀，连信息素不给都不行。
　　想到吸血鬼消失前说的‘会回来’，温曲厌弃地想，她已经回来了？拥有整个轮回意识的宋微时显然比系统厉害得多，系统只能带她不断重启轮回，因能量不够这次数还有限制。
　　余光中，近处的水面有什么一晃而过，粼粼幽光极其刺眼。温曲看过去，水色沉郁，一望无际的苍茫，鼻前萦绕着的咸腥气渐浓……
　　她记得系统介绍世界背景时简单提过，这里的海边有鲛人传说，不过那鲛人长相奇异、嗜杀残忍，喜欢吃人类的心脏。
　　所以村里的人们会祭奠一种人头鸟身的海神，海神像随处可见，温曲脖子上就挂着一枚贝雕的海神像。
　　温曲：‘宋微时从C城飘到这个镇子，跟海神或鲛人有关？’
　　系统：‘不知道耶，轮回剧情就是这么固定的。’
　　比如宋微时被温曲捡到之后会自己把水吐出来，除了腺体受伤以外没有大碍……仿佛这次落海只是为了让温曲见到她、并且信息素失衡与温曲发生关系。
　　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属于ABO三个大性别中的一个，鲛人也会分alpha和omega么？
　　温曲一边想，一边将宋微时拖起来。
　　…
　　宋微时的信息素在路上就有些不受控地溢散了，好在温曲性格谨慎，身上随时带着抑制剂和阻隔贴，双管齐下基本气味能盖住。
　　回到小院，温曲衣物几乎也被宋微时身上的水浸湿，冷冷贴着身体。
　　卧室在二楼，木楼梯狭窄曲折，踩上去就发出欢快的咯吱声。
　　像设定好的程序那样，宋微时一倒进床榻就悠悠转醒，浓而纤长的睫羽仍带湿意，衬着惨白小脸却是很漂亮的墨色。
　　乍一看见床边立着的白色人影，她以为是熟悉的beta助理，下意识朝对方伸去手。
　　“不许……你跟她……薛……”
　　她嘴里喃喃着，似是想到某个场景，无神双眸中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恨意，整个身体狠狠抽搐一下，人也跟着清醒了。
　　再度抬眸，对温曲的眼神就不再是渴望或爱慕——深黑眼眸冷锐地审视着温曲，即使是趴伏在床上的姿势也不见弱态。
　　宋微时像是非常在意刚刚将温曲错认成心里的那个人，也对温曲的被动‘冒充’十分不满，她甚至都没问温曲是谁、这是哪里，第一句就是：“你刚刚听到了什么？”
　　“……”
　　温曲看懂了omega面上的嫌恶，她认为这才是宋微时对‘温曲’的真实情绪。
　　在本次轮回中，‘温曲’印象中的可怜小O、需要保护、脆弱美丽的宋微时只是宋微时需求信息素展露的假象。
　　温曲按照轮回剧情冷静说：“什么也没听见。你还好吗。”
　　——关切的话被她问得每个字都是相同的调。
　　宋微时根本懒得回应，她环顾一周，表情散漫，可等她想起落海前的事后，落在床面的手猛地收紧，瞬间抓出无数褶皱。
　　温曲低眸看着自己的床单：“……”
　　宋微时是个特立独行的omega，她厌恶alpha，讨厌男性，只能接受beta和omega的靠近，对身边人挑剔又刻薄，把父母为她选的alpha转手就跟家中保姆的女儿配对了，让两家人难堪。
　　于是宋珈恩将自己的助理薛容送过来，让薛容好好看着宋微时，不准宋微时胡来。
　　没想到作天作地的宋微时居然还真肯听一个beta的话，安分了好长时间，甚至愿意在薛容的陪同下去见新挑选的联姻对象，一点乱子没出。
　　宋珈恩不知是有所觉察还是怎样，在宋微时生日宴上宣布要跟薛容结婚，还当着宋微时的面抱吻了薛容。
　　——看着唇瓣微红、眼眸深情的beta，宋微时当时气疯了。她生生抑制住将红酒泼在自己亲姐姐脸上的冲动，来到甲板透气。
　　后来……后来薛容好像来找她了，她们吵闹、争执……酒醉的宋微时一个没站稳，掉进了海里。
　　绝不是薛容推了她，是她站在边沿威胁薛容跟宋珈恩分手，还说自己要跟薛容在一起不然就去死。
　　好。宋微时眼睛微亮——现在是薛容欠了她的。要不是薛容来找她，她根本不会落水。她的父母一定找她找疯了，薛容一定很自责。
　　她不要那么快回去，要让薛容羞愧得没办法跟宋珈恩在一起，久而久之，自然感情也就淡了。
　　…
　　所以系统也不能揣测目标心理。
　　它以为宋微时是不能接受现实赖着不走，谁知道宋微时为了分裂她姐姐那对小情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会给你一笔钱。”
　　思绪回笼，再看着眼前这个平庸柔弱的omega，宋微时语气勉强好了点：“这段时间我要住在你这里。”
　　“我不要钱，我……”
　　“钱货两清，以后当不认识我。”宋微时耐烦也就耐烦那么几秒，在她眼中温曲这种无权无势的omega根本不配跟她谈条件，只需要听她的话就好了。
　　O和B本来就是这么好拿捏，不像自大狂A。
　　“……好的。”虽然还没拿到钱，但温曲已经开始履行职责，“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少油少盐，不要葱姜蒜。”宋微时理所当然吩咐着，“还有准备热水，我要洗澡——你好歹是个omega，能不能爱干净？这屋子什么怪味？”
　　她说得是身上沾染的咸腥味，她自己在水中泡了那么久，那种味道很重，温曲纯粹是无妄之灾。
　　温曲没有跟她争辩，应了一声算是表明听懂了她的需求，并会满足她的需求。
　　-
　　清淡饭食端上来，宋微时有两分满意也要装作十分不满，她乜了沉默寡言的omega一眼：“你现在可以说说是什么情况了。”
　　“……”温曲。
　　“嗯？”宋微时不悦地看向她。
　　温曲边削苹果边说：“我散步捡到你。”
　　她说话慢吞吞的，宋微时等了等，又等了等——“没了？”
　　温曲眉心轻折，挤牙膏似的挤出几个字：“然后你就在这了。”
　　“……”宋微时。
　　宋微时简直要被这个迟钝愚蠢的omega气笑了。她筷子重重一放，抱臂看着温曲。
　　结果这笨omega还以为她盯上她手里的苹果了，削好皮之后拿水冲了冲，递到她面前。
　　

第32章 廉价真心。
　　在宋微时落下的手打到前，温曲先一步收回苹果，这才没让它掉在地上。
　　骄矜貌美的omega对此没有一句解释，下巴微抬，像只翘着尾巴高高在上的猫。
　　温曲给出的回应是——低下眼，慢慢咬了口苹果，发出清脆的响。
　　这苹果应当很合温曲的胃口，omega单调的脸上竟缓缓露出类似愉悦的表情，眼眸微微弯起。
　　宋微时：“……”这快乐也来得太廉价了，跟这人身份果然相配。
　　眼前的omega并未打算询问宋微时不高兴的缘由，这个缘由的重要性甚至都比不上这个苹果被谁吃。
　　这令从小被周围人宠爱、无时无刻不是焦点的宋微时越发不满：“我不吃了。”
　　正在吃苹果的人抬眸看了她一眼，似是在观察她面上的情绪——宋微时才不畏惧被一个没自己长相好看的omega盯着看，她从鼻子里冒出一声冷哼。
　　温曲有反应了。
　　她又啃了一口苹果，将苹果咬在嘴里，起身去收拾宋微时没怎么动的饭菜。
　　宋微时：“……”
　　笨蛋omega话很少，似乎出声对她而言是必要时才需具备的功能。她收起饭菜也并非与宋微时为难，纯粹是没听出宋微时在赌气。
　　这人靠过来拿碗筷，宋微时下意识往后挪，仿佛这人身上还有那股难闻的鱼腥味。
　　……但没有。一缕幽幽的、极为好闻的淡香拂过鼻尖，轻轻地、痒痒地，宋微时鼻尖微动，像是想嗅得更仔细一些，好摆脱这股无端的痒意。
　　宋微时用挑剔又不怎么瞧得起人的目光审视眼前人，从端起盘子的过分白净且十分平稳的手，到耳边垂着的黑色碎发，再到陈旧过时却干净得体的衣物。
　　这人身上平庸、不出色的气质与周遭环境如此适配，但又离宋微时印象中的脏乱差有段距离。
　　“……喂。”
　　宋微时突然叫住背对她往外走的人。
　　那人停了下来，侧身看她。
　　……嘴里还咬着那颗削了皮的苹果。
　　外面天光大亮，可屋内灰扑扑的墙隔绝了大半光线，窗帘一拉，如同黑夜。
　　那人就站在阴影与斜洒了些阳光的走廊交界处，肤色好似因此更白了。
　　宋微时没来由地升起些许烦躁，想问这人名字的冲动顷刻间消散，厌烦地撇过脸，没再看这人。
　　温曲对宋微时一阵一阵的情绪波动照单全收，见状也不追问，也不在原地等她情绪缓解，直接端着东西走了。
　　-
　　半小时后。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宋微时沿着曲折危险的木楼梯下到一楼，在厨房找到吃完饭的温曲——
　　她看着空荡荡的食盘，一想到这人躲在厨房吃完她碰过的饭菜，眼前气得发黑。
　　失色的唇瓣刚愤愤开合吐出一个‘你’字，宛若浑身带刺的omega就瘫软下去，脑袋险些撞到桌椅。
　　“……”
　　旧屋子打扫得再干净也到不了焕然一新的程度，C城来的娇贵omega人事不省躺在地上，饿着肚子、散着头发，眼尾仿佛有几滴泪颤颤巍巍不肯落下来，骄傲地跟她本人一样。
　　温曲洗碗的动作并不中断，地上不算脏，omega躺一会也没什么。她想。
　　洗完碗，温曲就烧了一大壶水。
　　躺过地板的omega不好扶到床上去，温曲将她临时安置在摇椅上，并去卧室找了一套穿过次数较少的睡衣。
　　等宋微时醒来，就发现身上衣服换了——换成一套她接受不能的动物系睡衣睡裤，且双脚热热的、泡在木桶里，桶边半蹲的omega膝上盖了条毛巾，似是准备帮她擦脚。
　　宋微时整个人往后一挪，omega的手就抓了个空。
　　“……”
　　反应慢吞吞的omega抬眸看向她，眼中没有波澜，起身将毛巾叠好放在摇椅扶手上。
　　“如果你饿了，我可以帮你下一碗面条。”
　　没脾气的O咬字清晰，嗓音清越，看人时眉眼会渐渐软和下来，像在对视或对话中无形建造着与人友谊的桥梁。一看就很好骗。
　　“我饿了。”宋微时直直盯着这个想趁自己睡着与自己产生亲密举动的omega，怎么也不相信她如外表一样好骗。
　　“好，稍等几分钟。”
　　…
　　温曲没有丝毫生气地摘菜、洗菜、切菜，翠色菜叶在指间服服帖帖，一片一片放在碗中。
　　就在她端着洗好了的菜准备下锅时，关好的水龙头又突然往下哗哗流水。
　　温曲：“……？”
　　温曲眨了下眼。
　　她靠近水槽，发现滤网里竟多了两枚幽蓝漂亮的鳞片。
　　水龙头的水也无声无息停了，好似一切异状都没出现过。
　　系统：‘检测中——检测完毕，这些鳞片来自鲛人。’
　　这个世界的鲛人可不是会帮人类打扫卫生、甚至以身相许的美丽异族，它们吃人心、吃人。肉，与陆地上的人类是死敌，人类还特地用海神像防范它们。
　　家中有这种凶兽的‘贴身物品’出现，第一反应该是被它盯上当成猎物了。
　　温曲顿了顿，拿起鳞片放在掌心观摩。冰冰的、冷冷的，像刚从冰箱拿出来。都不必被阳光照耀，半透明的鳞片自顾自闪烁着艳美独特的幽光。
　　一枚鳞片还不小，大概有半个手指长，外形像一枚完美的圆扇形扇贝，份量很轻。
　　系统‘叮’了声，忽然提示：‘来自鲛人的馈赠，目前鲛人对宿主的好感度已开启。’
　　接着系统报了个温曲意料之外的数值。
　　系统：‘鲛人目前好感度：100。诶？？宿主之前认识鲛人？’
　　不能吧……这一百数值总不能是鲛人对食物的满意度吧？！
　　温曲：‘不。’
　　鳞片被她收入口袋，她洗净双手，将菜下锅。
　　-
　　大概是饿得很了，宋微时只对端来食物的温曲哼了声，就低头吃面。
　　期间omega一直等在一旁，宋微时吃面速度不由放慢了点。
　　想到同为omega的女人会偷偷用眼神看她，宋微时心中不屑，却又颇有些自得。
　　结果等她吃完了、不紧不慢看过去时——才发现跟自己共处一室的omega目光也许从未落到过她身上，因为对方正捏着块薄片看得出神。
　　宋微时：“……”
　　宋微时恼怒地喊人：“喂。”
　　omega回过神，见到空荡荡的食碗，将薄片收进口袋，过来收拾碗筷。
　　她好像并不期待跟宋微时有段对话。
　　系统：‘对人类而言，鲛人统统都是alpha。这种设定……宿主真的危险了。’
　　“你晚上不许跟我睡一个房间，还有你的被子和床，明天去买新的。”宋微时的声音打断温曲与系统的交流，“衣服丑死了，在衣柜里放久了有味道你闻不出来吗？你究竟是不是omega？”
　　“是。”这人慢声回答，“这些跟我是不是o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不讲究的o，比最普通的beta还随意。”
　　宋微时讽刺温曲的语调乍一听好像并不恶毒，实则是宋微时最不能接受别人这么说自己的话语。她自以为恶毒。
　　温曲不太能理解宋微时说的随意，并且看宋微时的样子也不像是能为她答疑解惑的类型，便不问。
　　“……”
　　原本宋微时也不是不能忍受身上这件衣服，除了丑了点，但有一些她之前闻到过的草木信息素的味道，勉强算不难闻吧。
　　可一看omega无视她的每一句冷嘲热讽，仍能井井有条安排除她以外的事，宋微时突然就觉得身上的睡衣令她极度不适。
　　连带着对周遭环境与身处其中的omega，都非常不满。
　　那种不满甚至能短暂压过对宋珈恩的报复心理，让她有了想回到宋家的念头，让眼前这个一辈子没见过C城繁华的omega看看她本来的样子。
　　-
　　次日早。
　　温曲在天蒙蒙亮时苏醒，被系统提醒去看枕边。
　　——那里散着三枚熟悉的鳞片，还有一颗造型怪异的珍珠。
　　鉴于轮回剧情基本没有鲛人的戏份，系统对这个种族的了解也很少，它猜测鲛人送珍珠的含义：‘总不能是我要来吃你的意思吧？太诡异了。’
　　这是一颗鲍鱼珍珠，个头很大，颜色鲜丽，第一眼看像两颗珍珠叠在一块的畸形葫芦，但细看又觉得……
　　温曲：‘像个人的轮廓。’
　　系统：‘！！’
　　温曲心念一动，取下脖间的海神像比对。贝雕的整体形状也像个畸形葫芦，难道鲛人以为她喜欢这种形状，所以送给她一颗类似的珍珠？
　　……这可不像是对食物的态度。
　　况且温曲的海神像通常压在衣物下方，一般看不到的。
　　温曲刚要收好这些鳞片，又听系统说：‘卧槽宋微时要疯了，她身上全是苹果皮……’
　　温曲：“……？”
　　系统有点崩溃地说：‘就是身上盖的被子变成了密密麻麻的苹果皮，她还没醒，醒了可能要……’
　　“啊啊啊啊！——”一道尖锐女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系统：‘……尖叫。’
　　温曲：。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在系统疯狂催促下穿好衣物，往外走去。
　　走到一半，她想起昨天那颗差点被宋微时拍到地上去的苹果。
　　……总不能是那颗苹果有神性所以报复宋微时吧。
　　

第33章 亲吻玫瑰。
　　来到隔壁房间，温曲发现系统并未夸张，床上的omega脸部以下全是苹果皮，盖得满满当当。
　　而omega不知是嫌弃得不想用手拿还是惊吓过度，除了那声尖叫以外没半天动静，只剩个眼珠子屈辱且愤怒地瞪着门口站定不动的人。
　　温曲的第一反应是看了圈屋子，找没有皮的苹果。
　　系统：‘目标气成这样干嘛不轮回重启呢？天呢。’它都无法直视了。
　　虽然它是个莫得人类感情的系统，但看见这一幕还是——很想发出一些不太友善的笑声。
　　它十分佩服宿主能面不改色走到床边，慢慢拿掉宋微时身上的苹果皮。
　　温曲：‘说明轮回意识对我的表现没有不满。’
　　系统：‘！对哦。’
　　温曲不能像擦桌子一样一次性全给扫下来，果皮擦过身体的感觉可能会令宋微时彻底崩溃。
　　…
　　果皮全拿掉后，小脸煞白的宋微时趴在床边干呕好几声，神情痛苦。
　　系统：‘检测中——检测到鲛人气息。’
　　系统：‘还真是鲛人！它就藏在宿主的家里么！’
　　温曲想到突然故障的水龙头和干燥的地板，眉心轻折。
　　她印象中的鲛人应拖着一条又大又沉的尾巴，与人类有别。
　　就算能上岸，也不应用尾巴尖尖杵地行走，多半是爬行甚至……飞？
　　爬行总会留下痕迹，或是掉落黏在身上的砂砾，或是在留下明显爬痕，或是水渍，哪怕是鱼腥味也行。
　　温曲起床后只见枕边的一堆小礼物，没发现任何异样。
　　这些果皮也是，一看就不是用兽类尖牙啃下来的，是用某种十分尖锐的利器，像薄薄刀刃或什么，果皮削得跟温曲昨天丢进垃圾桶的一模一样。
　　……可以说是复制品。
　　复制品。温曲心中咀嚼这三个字。她认为鲛人也许跟上个轮回的吸血鬼一样拥有特异功能。
　　且这样也很符合某种报复心理。
　　将那颗差点遭殃的苹果的皮复制成百上千条，因为你得罪的只是这颗苹果，但这颗苹果又不够覆盖你全身——所以我大发慈悲地复制一些，算冤有头债有主。
　　温曲唇角微动，把弧度压了下去。
　　真的很像苹果显灵了啊，愤怒的苹果什么的。虽还未见到这条鲛人，但她已经开始觉得它可爱了。
　　那股让宋微时头皮发麻的恶心感淡去些许，她蓦然侧眸，死盯一脸淡漠的omega：
　　“——是你？！”
　　“……”
　　证明是自己干的容易，怎样证明不是自己干的？因为宋微时怀疑温曲只是猜测，但温曲要拿出实证才行。
　　“说话！”
　　宋微时一秒不想在这张床上待下去，她一呼吸就想吐。但罪魁祸首就站在她面前，她不可能放过。
　　不是温曲？怎么可能？整个屋子只有她和温曲两个人，昨天她又拍掉温曲的苹果，今天她就浑身‘长’满苹果皮，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她就说这个omega绝对比看起来要……
　　温曲：“这些果皮是我一点点帮你捡下来的。”
　　宋微时冷冷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干的，我根本就没有报复到你，折腾的是我。”温曲顿了顿，“毕竟你从头到尾只是躺着。”
　　温曲：“然后尖叫。”
　　“你要告诉我你家里闹鬼？”
　　“……”
　　闹鬼不至于，闹鲛人倒是有可能。
　　不过温曲并不想在这个节点轮回重启，所以她十分冷静地问：“你先泡个澡么？你还在发抖。”
　　色厉内茬的omega又瞪了她一眼，见她站着不动，眼眶气得微微红，咬牙道：“扶我啊。”
　　-
　　温曲家里有个能容纳两人的大木桶，只是烧水有点麻烦，让娇贵的omega等了半个小时，热水才将木桶灌满。
　　在同为omega的温曲面前脱掉衣物对被伺候惯了的宋微时而言不算一件难为情的事，被温曲搀扶着跨入木桶，泄愤般擦了几下肩颈部位，软白的肤色很快红透。
　　令宋微时镇定下来的不是绵绵缠缠的热气，而是那缕似有若无的草木信息素。
　　带有安抚性的信息素很好抚慰了宋微时燥郁的心情。
　　木桶边为她洗头发的人显然不能理解omega为什么被一堆又不是从垃圾桶里捡起来的隔夜苹果皮吓成这*样，好在她没将自己的疑惑问出声，否则娇贵的omega又该不高兴了。
　　“你叫什么名字。”
　　之前宋微时对omega没有一点探索欲。
　　她一来就说得很清楚，她会给她一大笔钱，这人只需要在这段时间照顾好她就行。
　　至于其他关系——笑话，宋微时会跟自己家里的保姆有其他关系？omega对她的好就算出于真心，那也是廉价的，能用钱买的。宋微时家里就买了好几颗‘真心’。
　　“温曲。”
　　“……”比想象中好听一点点，只有一点点。
　　宋微时不会再问‘苹果皮究竟怎么回事’，她想到那场景都还恶心。
　　她眼眸微侧，冷白侧脸被热气蒸腾得有了几分颜色，显得软和多了。唇瓣也红润润的好看，只是一开口，又是那种有些威胁意味的语气：“我不想在你的屋子看见一颗苹果。”
　　好脾气的人回复：“你开心就好。”
　　-
　　宋微时嫌弃小镇破落，也不想在这地方结交人，十分抗拒出门。
　　也并非她的错觉，她一出温曲的院子就能闻到很重的鱼腥气，浓重的味道逼得她不得不待在屋内。
　　从二楼往外看，周围的红瓦屋顶杂乱无序，陈旧灰败的墙壁深一块浅一块也没人粉刷，宋微时看了一眼就不打算再去阳台。
　　温曲房间有个一人高的红木书柜，不知道是什么木头，做工粗糙，年份也长，木门都不能完全合拢，留了条缝。
　　宋微时之所以关注书柜是因有个东西‘吧嗒’一声从缝里掉出来，走近一看，一个人面鸟身、脚下踩着两条蛇的木雕。
　　宋微时懒得弯腰捡起，从上方跨过，想下楼找那个omega借手机。
　　手刚碰上楼梯扶手，后颈突然刺痛，接着半边身体都麻了，动弹不得。
　　清冽的杜松子酒信息素像泄洪的水似的汹涌着往外溢散，一分钟不到就痛得她死死捂住胀红的腺体处，沙哑着声音叫温曲的名字。
　　若是寻常A或O，这会就感知到空气中浓得不正常的信息素了。
　　偏偏温曲不是原装的，她对信息素反应迟钝，楼上微弱的喊叫也被窗外嘈杂声盖住，她什么也没听到。
　　系统：‘目标腺体出问题了！’
　　温曲：‘……你好像很亢奋。’
　　系统：‘绝对没有！这不是到下个剧情点了嘿嘿，离成功又近一步！’
　　系统早为温曲找到各种攻略，教她如何释放omega信息素。
　　它不担心温曲的学习能力——在目标泡澡时宿主还分出一点点信息素安抚了呢，多成功啊！
　　…
　　剧情中，宋微时落海什么地方都没伤到，只有腺体伤到了，被迫处在长期发情期里，极度需要温曲的信息素。
　　依照系统的提醒，温曲将门窗关好，又转身去自己房间拿抑制剂——
　　只是系统一看见抑制剂就开始尖叫：‘别啊啊啊！就用信息素安抚嘛！你的信息素很管用的！’
　　温曲：‘我不会释放信息素。’
　　系统呆住：‘嘎？？’
　　系统：‘怎么可能！那你刚刚……’
　　温曲：‘我不知道。’
　　系统震惊了。
　　不知是温曲与这个世界不兼容还是打心底里不想因为信息素接近宋微时，她居然学不会系统给的攻略，无法控制信息素。
　　这也是宋微时能闻到她信息素的原因。
　　只是宋微时将她的信息素当做安抚，应该没有任何作用，最离奇的是真被安抚下来了。
　　系统仿佛又看见了轮回不断重启的阴暗前路：‘完了……’
　　温曲比它镇定，找到软倒在楼梯边的宋微时，把她撑扶起：‘血有用么。’
　　系统连忙去翻世界设定。
　　温曲来得太慢，此刻的宋微时基本没有意识了，颈后的腺体使用过度，有不正常地突起，泛着一层深深的红晕，像是要从里面爆出血来。
　　从房门口到床的这几步路，omega的身体越来越软，几乎是整个挂在温曲身上，不断用灼热的唇瓣蹭着温曲脖颈，仿佛温曲是什么降温大冰块，她想努力把她含在嘴里。
　　“……”温曲。
　　好不容易到了床沿，omega却死活不肯从她身上下去。
　　扯她的力气稍微重一点，就听见娇弱的omega发出不满的哼叫声，娇娇的。
　　跟清醒状态的宋微时相比，简直不像从同一张嘴里发出来的。
　　终于将女人放到床上，随手扯了被子盖住那截不断扭动的腰肢，温曲得到了系统的回复：‘可以是可以，但是……’
　　温曲耐心等着。
　　系统抓狂：‘但是宿主不能一直用这个办法吧？！宋微时要在这里待一年啊！这，这宿主一直放血，跟上个轮回有什么区别……’
　　它现在怀疑是上个轮回被吸血次数多了，导致宿主现在干什么都要放血。血是随随便便就能放的么！
　　屋子里还有个鲛人呢！宿主是真不怕放血也把鲛人钓出来了……
　　

第34章 限定亲密。
　　温曲：‘的确跟上个轮回没有区别。’
　　若硬要说有区别，就是这个世界的‘宋微时’能量更强，能直接影响她消除怨气值的方法。
　　-
　　宋微时听见黏腻的舔舐声，就在她耳边，故意似的一声一声。
　　空气中撕扯交缠的两种信息素味道被厚重的鱼腥气毫不费力压了下去，女人喉咙干涩得难受，仿佛被这股难闻的味道刮了嗓子，嘴里全是腥味。
　　“……”
　　她慢慢撑起身体，扬手挥开眼前垂落的蚊帐想出去透气。
　　谁知蚊帐一抬起，外面的腥气更重，她难受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头也沉重得抬不起。
　　——她低头看见一段缠在裤腿上的鱼尾。
　　这条能将鱼尾缠在人类腿上的鲛人至少两米长，它的鳞片是一种幽深的蓝色，似有一层潋滟水光在上方流动，竟显得奇诡美丽。
　　两条赤裸又有些微薄肌肉线条的手臂紧紧抱着怀中人类，小臂长着半透明的淡蓝鱼鳍，腕部尚未完全褪去的鳞片轻轻闪烁着柔光。
　　垂在胸前的墨蓝长发如海藻般蓬松微卷，半遮半掩，平坦腹部有清晰漂亮的马甲线，再往下是覆满鳞片的深蓝鱼尾。
　　它的容貌也不像传说中的‘丑陋无比’，是跟人一样的五官，肤色雪白，耳朵稍尖一些，像精灵。
　　掀开蚊帐的声响惹得鲛人从omega颈窝处抬头。
　　“……”
　　宋微时与怪物对视片刻，眼珠微动，看到它怀中不知是死了还是晕过去的人类。
　　刚刚的舔舐声就是鲛人一下一下舔舐omega腺体的声音，那地方都被鲛人的唇舌舔红，宋微时一眼就看见了。
　　鲛人微微歪头，野兽一般冰冷、没有人类情感的淡蓝眼眸直勾勾盯着宋微时的脸，猩红长舌轻轻舔过唇瓣，似是将宋微时当成下一个食物。
　　“！”
　　就在鲛人尾巴悄悄松开时，宋微时赤脚逃下床榻，跌跌撞撞跑到另一间房，锁好门、钻进被子里，肩膀微微发颤。
　　她的信息素失控，手脚虚软无力，离开屋子到外面可能更危险。
　　渐渐地她又闻到属于omega的草木系信息素。
　　……这是温曲的床。宋微时睁开发红的眼睛，鼻尖动了好几下。
　　深深的恐惧与害怕被alpha标记的厌恶令她全身发凉，无法抑制地发抖。
　　但被窝里残留的信息素味道好像天生就带着暖意，一点点驱散侵入骨子里的寒冷，让她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软在床面。
　　她在逼仄的、由信息素筑起的小窝里贪婪地呼吸着，身体每一寸都被轻柔温暖的信息素轻抚，蜷缩的身体终于不再紧绷。
　　她在这时想起被怪物鲛人抱在怀中的omega，想到鲛人舔吻omega腺体的动作，失色的唇重重抿着，似是不快。
　　…
　　鲛人眸中掠过一丝嘲讽。
　　它低头看着睫羽颤颤的人类，爱怜地用鼻尖蹭蹭她的后颈，尖牙试探性抵住腺体——
　　轻轻刺了进去。
　　人类身体轻轻一震，鲛人喉部发出断断续续奇怪的声音，人类慢慢缓和下来。
　　鼻尖再度嗅了嗅人类后颈，闻到属于自己的气息，鲛人愉悦地亲了亲人类唇角。
　　人类胳膊上的伤早就被它治好了，它很不高兴人类为了这个omega伤害自己，所以给予临时标记。
　　-
　　温曲在几小时后清醒。
　　经系统确认血液里的信息素能够起到安抚作用后，她找到利器划伤胳膊，亲眼看着艳红的血留到腕部。
　　她还没来得及将利器放回去，也没来得及用小瓷碗接着血——小屋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并不愿一整天都耗费在宋微时的床边。如果血液有用，那就让血液留在这。
　　后来她失去意识，做了个不算美好的梦。梦中被蛇一样冷且软的东西缠着，还被咬了两口。
　　系统：‘咳，目标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了，宿主不用担心哈。’
　　温曲：‘我脖子有点疼。’
　　系统：‘……睡、睡得太久了！’
　　温曲：。
　　双腿垂在床沿，指尖刚碰上后颈脚踝就被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蹭了下。
　　温曲一顿。她垂眸轻轻摸着omega的腺体，指腹依稀摸到细微几处不平，像是齿印。
　　门被叩响，她便没有弯腰去看床底。
　　外面站着一脸不耐的宋微时。
　　“……你怎么现在才醒？我不就是咬了你一下吗？”
　　系统：‘对对对宋微时咬了你一口！哎呀咬得可深啦，太过分了！’
　　omega当然不能像alpha那样咬开腺体用信息素标记谁，只是一个单纯的咬的动作。
　　温曲明明嗅到指腹上残留属于alpha的咖啡信息素，这不属于宋微时。
　　所以宋微时上赶着背这个锅的意义是——
　　眼前人大概也没彻底说服自己，被浅色眼眸注视的时候下意识看向别处，但她很快意识到温曲只是个平庸无趣的omega，又冷冷地看了回来。
　　“我发情期到了，不想被alpha标记，需要用你的信息素。”
　　这句话一出，女人接下来的话顺理成章，她不觉得温曲会拒绝，她会付钱：“你可以咬回来，最好在晚上我信息素失控之后。”
　　顿了顿，女人又说：“必须得我说可以咬才能咬。”
　　她扫过温曲脖颈的眸光越发冷凝，其中夹杂着的淡淡嫌恶她也懂得掩饰。
　　【怨气值30】
　　若这番话当着一个alpha的面说，撩拨都算轻了，简直在向alpha发起上床邀请。
　　正因为温曲是个没权没势的omega，宋微时才能肆无忌惮，甚至要求她什么时候张嘴咬——
　　情到浓时alpha可控制不住，对着这么嘴硬的omega不将她腺体咬烂都还算克制。
　　“……”
　　温曲只有一个疑惑。系统骗她的原因是？
　　她知道屋内有鲛人的存在，在她放血晕厥之后鲛人八成出现过，出于alpha的本能给她咬了口临时标记。
　　温曲不觉得颈后被咬了口就代表是鲛人的所有物了，她的心态没发生转变，也能冷静观看鲛人标记她的过程。
　　“我没有咬人的癖好。”
　　“那从今天起你没有也要有了。”宋微时的语气不容拒绝，“你没听懂吗？我需要信息素。”
　　“跟我没有关系。”温曲说，“发情期的omega需要alpha，我帮不了你。”
　　“我已经咬过你了。”
　　宋微时：“在短时间内没有alpha会看上你。你用这段时间赚钱搬到更好的城市不好么？难道你想一辈子就在这里？”
　　“……”
　　“这里的alpha素质低、性格暴躁，只会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糟。如果你一个人能比两个人生活得好，你找alpha的意义是？”
　　宋微时当然不是站在温曲的角度替温曲想以后的生活，她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表达对小镇的厌恶。
　　她才不管温曲会不会拿着她的钱离开小镇，也不管温曲以后会不会找个低级alpha共度一生——她现在需要温曲的信息素，不折手段也要得到。
　　听完，温曲问：“……你一向这么霸道么。”
　　宋微时眉一挑：“我已经很尊重你了。要放在以前，我……”
　　“好。”温曲不想听她的以前，“我明白了。期限呢？你的发情期一般持续多久？”
　　宋微时对话被打断感到不满，表情一冷，竟是转身直接走了。
　　“……”温曲。
　　温曲还有些头晕，不知是不是临时标记的后遗症。她靠着门框缓了会，顺带看看胳膊上的伤——
　　没有伤口。
　　指尖在刀划过的地方擦过，那里完好如初。
　　-
　　宋微时要求温曲将她的被子抱过来一起睡，并规定温曲在觉察到她信息素失控前必须好好待在自己的被窝里，手脚不准伸出来碰到她的身体，否则别怪她翻脸。
　　“不准背对我睡，也不准正对我，我讨厌别人呼吸离我太近。”宋微时抱臂倚在一边，“我的信息素一正常你立即放开我，允许有一两分钟的反应时间，不许太长，更不许在我喊停之后还继续咬。”
　　“……”温曲掀起眼皮，“我没有咬腺体的癖好。”
　　女人应是冷哼了声，似乎笃定温曲一定会在她身上失控，唇角自傲地勾起：“谁知道呢。”
　　处于发情期的o本能会让a标记自己，所以就算温曲是个o无法临时标记她，她也需要温曲模拟a标记时的啃咬动作。
　　同样，咬腺体这对o来说是违背本能的行为。何况一个o发情会不会引发另一个o提前发情呢？这也是个问题。
　　按照正常情况，温曲实在不知道宋微时哪来的自信她能成功依靠一个o度过异常的、漫长的发情期——但在轮回早就规定好的剧情里，一切合理。
　　后来温曲去床底下看时，什么也没有。想象着一条鲛人趴在下方的场景，温曲眼眸半弯。
　　夜幕还未降临，温曲的饭刚端上桌——
　　身边的宋微时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声，碗筷掉回桌面，险些滚到地上去。
　　

第35章 临时标记。
　　见这人没半点反应，甚至伸手帮她把筷子并好，险些气笑：“犹豫什么？还不快把我扶到房间里去？！”
　　温曲在思考系统描述的‘发情期’。
　　从轮回剧情来看，这个世界的温曲没受宋微时的发情期影响，是在清醒状态下无偿给予宋微时信息素——
　　且宋微时离开后并未如约给她一大笔钱。
　　系统描述处于omega的发情期对信息素渴求到病态的地步，期间性。欲增强，亦是非常容易受孕的状态。
　　她们会本能希望自己被alpha标记，实在谈不上理智。
　　在温曲眼中，此时此刻的宋微时与兽类无异。纯粹的人类或纯粹的兽类十分可爱，可披着人皮的兽类——
　　温曲顿了一下才说：“现在还没到晚上。”
　　宋微时说夜间需要睡在一张床上，制定了各种要求，没说从饭前就要开始释放信息素。
　　“……你什么意思？”
　　看着神情淡漠、眼神中却似乎含了点其他东西的温曲，宋微时不知脑补了什么，深黑眼瞳死死盯着omega的唇，面上因羞愤而红得越发厉害。
　　女人气息突然就乱了，半晌，她才咬牙说出一句：“你想在这里？！”
　　温曲：。
　　她蹙眉，突然跟不上这个omega的脑回路。
　　或许是发情期的影响，宋微时竟忍不住幻想恶劣的omega一边将她压到冷冰冰的桌面，一边抚摸她身体的场景——
　　那双沉稳漂亮的手刻意碰过她敏感的地方，带来稍纵即逝的凉意，令她滚烫难耐的身体更加难受。
　　说好要学着咬她腺体也不兑现承诺，仗着她在发情期无法抗拒，逼着她亲口说出一些难为情的疯话。
　　想到这里，宋微时撑着桌面慢慢站起，居然也不嫌弃桌面陈旧或有油烟气了，因羞恼发红的眼尾艳丽柔媚，眸中含着的水颤颤巍巍，随时都能掉落。
　　她唇瓣抖着、颤着，仿佛温曲已经说了幻想中那些可恶的话：“你敢……”
　　温曲：？
　　后面的话成了几串急促的气音，女人咬唇闭眼，忍过身体里这一阵令她理智濒临崩溃的燥热，艰难地开口：“可以……你上次怎么安抚我，现在就怎么安抚我……快！”
　　她难堪地站也站不稳了。
　　结果宋微时没等到这人迫不及待靠近，而是看见这人转身不知要去哪里——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身体一碰到温曲，就发出满足又不堪的喘息。
　　温曲：“……你先松开我。”
　　“你还有什么要求？！”
　　只要能给她信息素。
　　宋微时隐忍地闭了闭眼，鼻尖不自觉在这人衣上轻蹭着，拼命索取omega身上的信息素味，低声警告温曲不要太过分：“最好一次性说完……”
　　温曲平静地说血液中也含有大量信息素，她去拿些工具时，宋微时骤然睁眼。
　　自尊不允许她再抱着这个愚蠢又可恶的omega，可她的臂弯根本松不了，还在omega有要走迹象时狠狠收紧。
　　“我上次就是这样安抚你。”温曲侧眸，“我说过我没有咬人的癖好，我也不需要碰你。”
　　后面几个字带着庆幸，听得宋微时生生将体内燥热压了下去。
　　——庆幸？庆幸什么？庆幸不用碰她、只需要拿刀放血就能有信息素安抚她？
　　她这么好应付？
　　“你再说、一、遍。”
　　宋微时的语气和声音听起来都像是要杀人，但她的身体又一刻也离不开死死抱着的omega，整个人割裂又合理。
　　温曲觉得没必要，宋微时明明听懂了，只是不想接受。
　　发情期的omega对亲密接触者的占有欲并不低于alpha。
　　宋微时早已将温曲当做‘发情期绑定的人’，怎么可能在温曲不愿意碰她之后心平气和？
　　特别是有对比的前提下，宋微时平不了一点，她要气疯了。
　　——在鲛人怀里的温曲可不是这么‘克制’又‘能忍’，米仔兰花香散得满屋都是，浓得要命。
　　现在她出钱让这人咬自己，这人居然一副对她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还假惺惺拿了把刀在身上比划？！
　　宋微时不相信有omega会蠢到随便弄伤自己的身体。
　　……直到她看见那刀真的落到温曲身上去。
　　宋微时呼吸都停了。
　　她从未被人嫌弃成这样，宁可放血都不愿咬她——她还主动出钱。
　　“你……”
　　宋微时本想讥讽温曲是不是在为那个鲛人‘守身’，又想到自己抹消了鲛人的存在。
　　因为鲛人离开后，宋微时试探对温曲说后颈是她咬的，温曲竟然没反驳——好像不知道鲛人来过。
　　宋微时这才放心，顺理成章提出这段时间替她解决发情期的事，美名其曰让温曲咬回来。
　　她这会怎么提鲛人？讽刺的话简直如鲠在喉。
　　她总不能对着这个omega说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只要你现在来咬我一口吧。
　　系统：‘唉。’
　　本以为这次轮回宿主和目标会因为信息素更亲密，没想到宿主真能放着目标在一旁不理会，冷漠绝情。
　　“——不准。”
　　温曲本以为等个几分钟，‘安抚性’（她并不知道怎么区分安抚与普通信息素，她只能闻得到味道）信息素成功安抚宋微时，宋微时就会将她松开，她们就能保持一个安全距离继续安抚与被安抚。
　　谁知身后抱着她的女人跌跌撞撞来到她面前，一把握住她流血的胳膊，眼眶红得好像受伤的人是自己。
　　“不准。”宋微时一字一顿，“不准用这种方式糊弄。”
　　“我说过……你要咬我的腺体，我说停才能算停。”
　　大概从小到大万千宠爱顺风顺水惯了，一旦有什么不顺着她，她骨子里的执拗顽固统统冒出来，用骄傲的外壳包起来，再阴暗的心思也变得光彩夺目。
　　温曲表情微冷。
　　“……”
　　属于omega的本能几乎让宋微时下意识讨好眼前能释放安抚信息素的人，险些脱口而出‘这是你答应过的’。
　　想来又有些弱势，温曲有什么资格让她弱势。宋微时喘着气，柔弱得惹人怜惜的眼中却迸射出与之极不相符的凶光：“如果你不照做，我可以保证——在我的发情期结束之后，你将一无所有。”
　　【怨气值40】
　　系统都想求求宿主哄哄这只处在发情期情绪不稳定的omega了。她看起来那么好哄！只要给一点点信息素……好吧，只要咬一小口！宿主也并不吃亏呀。
　　宋微时竟然为了报复温曲可以提前回到宋家，这与轮回剧情不符，可轮回没有重启。
　　意味着……轮回意识对温曲的表现仍是满意状态？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轮回意识认为宋微时吃定温曲了，现在不过是容许范围内的小打小闹。
　　温曲：“……”
　　睫毛渐渐垂了下去，在眼睑落下浅淡阴影。
　　omega的侧脸清冷白皙，对她疏离又淡漠，仿佛她做什么也不会多看她一眼，哪怕拿这个破宅子威胁。
　　宋微时紧紧攥着温曲流血的手，指间染上温热的液体。
　　血液中带有能安抚她的信息素，宋微时非但没有因此冷静下来，眼眸好似被手背上的红刺伤，呈现出兽类被逼至绝境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在温曲没有反应过来时猛地扑过去，狠狠压住温曲要推她的手，不顾一切地对着温曲的唇亲了上去——
　　说是亲更像是发泄的啃咬。
　　两人身形不稳地往后退了好几步，宋微时腿一软，直接带着温曲跌进沙发里。
　　若是平时，宋微时肯定不愿意躺旧屋子的旧沙发，这沙发不知道坐过多少无所事事的alpha，她光是想想他们粗鲁的言行举止就恶心。
　　但现在她只想让眼前的omega咬自己一口……不，好几口。
　　她甚至能想象着温曲没有alpha的犬牙，只能用温和没有攻击力的牙齿一次又一次咬上她的腺体，每次带来的刺痛都会比上一次更重——
　　等发情期结束，她的腺体会被omega咬得没有好肉，看起来不近人情、没有欲望的omega也会沉沦她的身体。
　　宋微时现在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引发温曲的发情期。
　　她不想咬温曲被alpha咬过的腺体，但是她可以咬其他地方，咬得她的omega身上好多印子，比什么临时标记显眼多了。
　　怀着这样的念头，宋微时恶劣地压在温曲身上，笨拙又刻意地抚摸她自以为的敏感点。
　　“……”这是温曲今晚不知道多少次感到无语。
　　宋微时一看就不是能伺候人的，她的触碰毫无章法，又慌又乱，给人一种很忙但又不知道忙什么的感觉。
　　别说令温曲的发情期提前了，温曲现在只想把身上与熊孩子无异的omega拎着后颈摔下去，用疼痛让她清醒些。
　　……又实在有些担忧疼痛会让失去理智的omega更加疯狂。
　　发现宋微时致力于在她身体上咬出痕迹的行为不仅没在信息素安抚中得到有效制止反而加剧了后，温曲忍无可忍挣脱宋微时早就失力的桎梏，摁住宋微时发烫的后颈往下一压。
　　骤然脱力的女人倒在她的身上，两人同时发出带着气音的闷哼。
　　温曲有些抗拒地盯着那个名为腺体的地方，在女人逐渐高亢或催促的呻吟声中用唇碰了碰。
　　“！”
　　只是很轻的碰了下，牙齿都没蹭上去，宋微时却反应强烈地发出一声绵长的哼叫，身体因舒适而微微战栗。
　　温曲停了许久。身上人哪里像是人呢，明明是一只渴望被爱抚的猫咪或叫声很嗲的白狐狸。
　　…
　　一开始温曲是敷衍的，她只想随意地咬两口作罢，毕竟她真的没有张嘴咬人的诡异癖好。
　　可是宋微时不愿放过她。
　　没被满足的omega一边用软出水的身体挨蹭她一边又坏脾气地提醒她家宅不保，在被温曲咬住腺体后又收敛锋芒心甘情愿成为她怀里的‘爱宠’，任由温曲怎样对待都会热情又可爱地给予回应。
　　温曲徒然生出些许凌。虐或报复的心思，想看看这个时期的omega是不是被怎样对待都会觉得爽。
　　-
　　混乱的一周竟然就这样过去。
　　从宋微时的怀抱中起身，温曲沉默地盯了会古朴陈旧的墙壁。
　　身旁的omega沉沉睡着，她应当是做了个非常满意的梦，被吻得通红的唇角都还微微提着。
　　系统：‘怨气值降到20以下了！经过这次发情期后，我觉得轮回重启的几率很小很小，咱们这次一定可以完成任务！’
　　温曲：‘鲛人还在这里么。’
　　系统：‘我看看——啊，在！它好像没有离太远过，对宿主的好感度也一直是满值，没有变耶。’
　　有些不对劲。
　　正常情况，在发现喜欢的人有伴侣或亲密对象后，不可能没有波动。
　　道德感高些的会逐渐降低好感度，不然对自己的原则都是一种挑战。就算道德感略低，一直看喜欢的对象与别人亲密，或愤慨或自卑或嫉妒，总会有种种考量。
　　鲛人看了她跟宋微时纠缠整整一周，好感度居然还是满值。看来鲛人可爱归可爱，本性不算良善。
　　重要的是宋微时腺体受到损伤，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莫名其妙陷入发情期，严重影响日常生活，基本只能待在房间里不出去。
　　-
　　当温曲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床上的女人已经醒了，手中拿了个什么东西，面色阴晴不定。
　　“——站住。”
　　女人嗓音还有些哑，应该是这几天不分昼夜喊得太频繁所致。
　　深黑眼瞳直直盯着若无其事路过木床的omega，宋微时怒极反笑：“你不解释一下？”
　　温曲扭头去看她手里的东西。
　　很熟悉的东西。
　　属于鲛人的两枚鳞片，以及一串漂亮的粉色珍珠项链。
　　珍珠有大有小，看得出来制作者已在努力挑选颜色相近、大小一致的珍珠。
　　宋微时明明认为温曲不知道‘鲛人’的存在，看见这些‘礼物’的第一反应该是温曲赠送。
　　鲛人鳞片难寻又怎么了？温曲就不能费尽心思勉强攒了两枚送来讨好她？——宋微时怎么都不该是质问的口吻，仿佛温曲这边跟她厮混一周，那边又钓着不知名鲛人。
　　温曲：‘刚刚还没有。’
　　系统：‘……是啊！鲛人究竟想干嘛！？总不能是突然喜欢上宋微时、所以又把礼物送在宋微时枕边吧。’
　　温曲：‘若是这样就精彩了。’
　　系统：‘！’
　　哪里精彩！分明是提升任务难度好么！宿主的思想越来越危险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温曲冷冷回视，“没有其他事我去买菜了。”
　　跟一个omega度过发情期的效果自然不如alpha，宋微时此刻头疼脑热，很不好受。
　　见到温曲这个养不熟的态度，她冷嗤一声，当即抬手要将珍珠项链和鳞片统统甩到墙角——
　　温曲背对她没看见，系统却看得真真的。
　　只见女人手臂骤然一僵，像被一种未知的神秘力量生生定在半空中。宋微时表情由震惊到羞愤，不断想完成甩飞鳞片和珍珠的动作，始终没能成功。
　　等到温曲的脚步声远去，半空中突然溅出几滴水到宋微时脸上。
　　她被凉得一怔。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水滴飞溅出来，空中弥漫着深深的潮气。
　　…
　　幽蓝且强劲有力的鱼尾在空中一甩，小喷泉似的水流凭空浮现，而那只熟悉的鲛人三分之一鱼尾就浸在水流中。
　　系统都想不到鲛人是以这种方式出现，居然可以随意驾驭水，根本不是想象中上了岸就很狼狈。
　　鲛人居高临下与宋微时对视，淡色的唇缓缓开合：“她是我的omega。看在她对你感兴趣的份上，暂时把你借给她玩玩。”
　　“……”
　　就这一句话，已足以让宋微时起了对鲛人的杀心。
　　一个不属于陆地的海族竟然也敢跑到人类的地盘威胁她，堂而皇之占有人类omega。
　　“这两枚鳞片是我从尾巴上拔下来的。”淡蓝色的眸微眯，似是想到令它愉悦的事，“鲛人之间示爱会相互亲吻尾巴，将尾巴缠在一起。”
　　“温曲没有尾巴，可她的腿很漂亮，缠在我的鱼尾上一定更漂亮。”
　　鲛人的嗓音轻柔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露骨直白，恨不得直接给女人呈现一幅它未来与温曲拥抱的画卷：“只要她亲吻这些鳞片，我的尾巴也能感觉到。”
　　…
　　鲛人没有人类的羞耻心，它当着宋微时的面幻想温曲，还说宋微时敢丢掉它的鳞片，它晚上就在宋微时身边标记温曲。
　　鲛人消失了。
　　宋微时面上还残留鲛人尾甩上来的水痕，她眸色极深，深呼吸几下后用温曲留在床上的外套擦去。
　　“……”
　　不料鼻尖一接触外套上温曲的信息素，她的手就放不下了。眼神极快扫向门口，确认温曲不在后，竟像个变态一样捧着omega的衣物深深嗅着。
　　被鲛人激起的愤怒、omega冷漠带来的不爽、发情期过去后的不适……一个一个问题被温柔又耐心的信息素慢慢抚平。
　　宋微时重新倒回床榻，她躺在温曲睡过的地方，抱着温曲穿过的衣物，用温曲的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
　　-
　　与宋微时在单调枯燥的屋子里厮混许久，温曲终于理解系统说的‘信息素是跟目标产生亲密关系的一大助力’这句话。
　　她确定宋微时不爱她，但又需求她到不正常的地步。
　　常常餐桌上的饭还未撤下去，吃到一半的女人就靠了过来，最终演变成坐在她腿上要与她接吻。
　　睡觉更不能离开她的怀抱，温曲夜间活动只剩下待在宋微时身边这一个选项，不论是躺在院子里看星星还是窝在卧室灰暗凌乱的床上——
　　鲛人送她的鳞片越积越多，温曲用个大大的玻璃罐子装好，就放在床头。
　　宋微时每每看那个罐*子的眼神都很冰冷，转身又用过热的身体缠着温曲，嘴里还要翻来覆去说些在此期间温曲不能跟其他人靠太近的话。
　　她说她只能接受温曲的信息素，一旦温曲被其他人的信息素弄脏，她闻到就会吐。
　　温曲甚至怀疑有时宋微时没有发情或是‘假性发情’，她的身体习惯了被温曲的信息素浸透着，需要的量只会越来越多。
　　剧情中也是，从未跟人有亲密接触的宋微时迷上了这种感觉，对温曲的信息素产生了依赖。
　　也给温曲一种宋微时离开她就会活不下去的错觉。
　　这次轮回略有不同的是因鲛人的出现，宋微时对温曲的独占欲非常浓烈。
　　温曲每次出门都会被责问遇见了几个alpha、几个omega……身上沾的信息素稍微浓一点，宋微时就会一直问是谁。
　　温曲从来不记这些，被宋微时缠得恼火，就将她摁在各种地方咬唇瓣或亲吻腺体，宋微时总能安分一会。
　　纠缠次数多了，温曲的确发现宋微时对疼痛有异样迷恋。
　　她嘴上威胁温曲敢过分就卖了温曲的房子让温曲在小镇没有立足之地，但适当的鲜血只会令她双眸无神、理智空白，接下来任由温曲摆弄。
　　…
　　这并不是好兆头。
　　一丁点的转变无法彻底更改轮回剧情，一年期限一到，宋微时依旧会走、依旧不会回来，温曲依旧会在轮回意识的监督下去C城找她。
　　哪怕在她们相处时间里，宋微时极少想起她喜欢的薛容。甚至因为身体被温曲的信息素安抚着，她感觉不到自己对薛容的爱意，只有满满地对温曲的占有欲。
　　直到鲛人的易感期来临，温曲第一次看见鲛人的脸。
　　她当时就明白系统上次欺骗她鲛人没出现的原因了。
　　——因为鲛人的脸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不是这个世界的omega温曲，是被系统绑定之前的温曲。
　　

第36章 茶里茶气。
　　系统提示鲛人正处在alpha易感期，会有暴力倾向。
　　鲛人和人不属同类，且这一片居民对鲛人有非常深的厌恶，鲛人应当是不会靠近这里才对——
　　系统：‘之前没告诉宿主就是怕宿主看见这张脸多想，哎呀，小世界那么多，长相一样太正常了。’
　　的确。
　　可该怎么解释鲛人一出现就对她满值的好感度呢？
　　如果不是重要角色，系统也不会特别提醒。在轮回剧情中，没有出现过活的鲛人。
　　可不可以理解为温曲来了，鲛人才出现？鲛人就是对温曲的灵魂有很深的好感度？理由？
　　——如果是温曲自己，就能理解。
　　这次跟上次出现在宋微时面前不一样。
　　鲛人趴在地毯中，整个鱼像被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漉漉的。
　　长发遮掩不住玲珑曼妙的身姿，懵懂漂亮的淡蓝眼眸很容易让人忽略它身上结实的肌肉与藏在唇后的鲨齿。
　　它无法依靠鱼尾行走，在粗粝的地毯上爬也爬不动，求救般地看向人类——哪里像个在海里能徒手撕开鲨鱼的鲛人呢。
　　“你……”
　　温曲蹲下来，手伸出去，还未碰到鲛人殷切抬起的脸，就被猛然冲过来的宋微时一把拽起来。
　　早上才跟温曲亲密接触过，宋微时满身都是温曲的米仔兰花香信息素。
　　鲛人鼻尖微动，嗅到这股浓烈又暧昧的气息，神情冰冷了些。
　　“它是个易感期的alpha你不知道吗？！它就喜欢骗你这种没见识的omega交。配，生下不人不鱼的怪物！”
　　还未从发情期内挣脱出来的身体软得不太能站住，或是因情绪激动，宋微时不得不依靠这两只握住温曲的手支撑。
　　她像个抓住自己伴侣出轨的可怜小O，睁着一双眼眶哭红的眸子，长发凌乱、衣衫不整，哪怕目睹伴侣出轨现场都想尽可能挽回，为此不惜抹黑伴侣的情人。
　　“鲛人会迷惑你的心智，然后把你的心挖出来吃掉。你在这里生活这么久，你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你的海神像呢？你……”宋微时面上慌乱不作假，她还要掀开温曲衣领去摸海神像的项链。
　　然后被温曲攥住手腕，在omega释放的安抚信息素中，她渐渐冷静下来。
　　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你别激动。”温曲终于将目光从鲛人alpha身上挪回来，垂下的眼不经意扫过她颈侧吻痕，不自然地停顿几秒，语气还算耐心，“我没有被迷惑。”
　　“那你现在就杀了它。”宋微时脱口而出。
　　温曲：？
　　系统：？！
　　鲛人：。
　　鲛人听得懂人族语言，因此它发出一声明显的嗤笑。
　　“……我不需要用伤害它来证明我没被蛊惑。”温曲蹙眉说道，“它并没有伤害我的意思，我把它送回海里就好了。”
　　“它还会再回来。”
　　宋微时没将那句话当玩笑，她直勾勾盯着温曲，黑白分明的眼仿佛在一寸寸搜寻温曲眼底对鲛人掩藏的心软或见不得光的情意：“你必须杀了它。”
　　“这不是这个小镇的信仰吗？何况它是个alpha，你不杀了它，它不仅会伤害你，还有可能会标记我。”
　　“……”
　　温曲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寡淡，但宋微时分明就看出一种‘你不要再无理取闹’的意味。
　　顿时，宋微时的模样就像那天看见了鳞片和珍珠——恨不得将什么除之而后快。
　　胳膊被omega使劲地搂抱住，温曲无法朝鲛人前进一步，也更谈不上把它送回海里了。
　　温曲这回将无奈表现到话音里：“你怎么知道它会回来？就算它再从海里出来，也未必会找到我的房子。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第一次见到它。”
　　“……”宋微时险些说出上次见过这条鲛人。
　　见omega凝眉不语，温曲退了一步：“我可以拔下它的一枚鳞片当做警告。”让鲛人疼，总可以了吧。
　　结果宋微时非但没有松开手，还反应极大地说：“不行！你不能碰它的尾巴！！”
　　“……”
　　“宋微时。”
　　温曲攥住宋微时的手腕狠狠往旁一丢。
　　她看着不对劲的omega，只当这人是处在发情期，乱七八糟的独占欲冒出来，不允许她跟活物靠太近。
　　鲛人是活物不错，可对人类来说，鲛人就是活的动物，它明晃晃那么大一条鱼尾，难道一个需要她信息素的宋微时还不够，她信息素多到非得找个鲛人alpha才行？
　　她当然知道鲛人挖心——传说或类似的恐怖故事从小听到大，她比宋微时清楚。
　　之前宋微时不是瞧不起小镇的一切么？为了不让她跟活的alpha靠近，难为宋微时还搬出独属于小镇的传说。
　　太荒谬了——这是正常温曲该有的想法。
　　当温曲再次蹲在鲛人身边，手犹豫着停在鱼尾上方，并未落下去。
　　她没有看鲛人纯粹干净、如溪流一般的眼眸，她怕下不去手。
　　鱼尾有淡淡的鱼腥味，气味不重，鲛人的信息素是岸上的苦咖啡味道，这也是温曲死前喝得最多的饮品。
　　长在鱼尾上的鳞片比摘下来的鳞片还要好看，那些属于海底的颜色仿佛鲜活起来了，恍惚间她耳边都出现了海浪拍打岩石的声音。
　　就在她的手要收回去时，鱼尾忽而轻轻往上翘了翘——
　　鱼尾尖尖慢慢碰了下温曲掌心，温顺又小心的力道，这也令温曲看见尾部几枚鳞片下藏着的伤口。
　　在海底生活，想必常年都需要为食物和地盘争斗吧。听说鲛人与鲛人之间都并不和睦，因为鲛人生性孤僻，不喜群居。
　　“你可以……摘。”
　　鲛人不熟练地说着人类语言。
　　系统：。
　　它好想吐槽啊。
　　不过看宋微时的样子，想吐槽的不止它一个——
　　宋微时看着这个alpha装得这么可怜，身侧的手蓦地握成拳头，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上次露面，鲛人分明能说一口流利的人类语言，现在却在她的omega面前含含糊糊吞吞吐吐，好像第一次来岸上，还用尾巴碰她的omega……
　　鲛人说过，鲛人族的爱侣之间会互相亲吻尾巴，说明尾巴对鲛人而言是极其重要且隐私的部位。
　　原本意为警告鲛人的摘鳞片行为，在鲛人主动接触下，变得暧昧又亲昵——
　　偏偏这只蠢笨的omega还傻乎乎地上当，一脸愧疚，觉得鲛人受委屈了。
　　她要是把那天鲛人的话复述一遍，从它对温曲的欲望和它的威胁……
　　不行。
　　……不行。
　　温曲以为鳞片是宋微时送的。
　　很难理解么？在宋微时来之前，鳞片和珍珠从未出现过，就是宋微时来了之后这些东西才有的，还很妥帖地放在枕边。
　　一个既能让温曲一睁眼就看见的地方，又不会让送礼时人类之间虚伪的客气影响礼物的意义。
　　因为宋微时说过会给温曲一笔钱。
　　温曲大概是将宋微时许诺的冰冷的‘钱’，当成有礼物性质、亲手制作的有情感的‘珍珠项链’和‘鳞片’了——所以她每次上街买菜都尽可能买宋微时喜欢吃的菜，自己吃得很随意。
　　她对宋微时的照顾也越来越贴心，从不嫌黏着她的宋微时烦，哪怕宋微时翻来覆去追问她上街究竟遇到了谁谁谁……
　　再好脾气的人都会被问烦，可温曲还能揽着她亲她几下，从根本上安抚了她。
　　温曲也问过，这些东西哪来的、是不是宋微时送的。
　　宋微时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冷哼一声，要求温曲对自己更好——
　　这对温曲而言，就是承认了。
　　现在宋微时怎么说这些礼物来自鲛人？温曲会怎么看她？一个……满嘴谎言又卑劣无耻的偷盗者？
　　不对。宋微时耳尖发烫，她呼吸都要停了。是温曲自己这么以为的，她从未承认过。
　　宋微时眼睁睁看着温曲那只白皙的、漂亮的、为她穿过衣也为她擦干头发的手碰到鲛人鱼尾。
　　鲛人恰到好处地缩了下——像是不习惯被人类触碰，这让温曲的表情更愧疚了。
　　【怨气值60】
　　系统：‘？？！’你涨这么多合理吗！这一切、一切说得不好听不就是你自己作的嘛QAQ
　　“……唔！”
　　鳞片被拔下来了。温曲用自己的袖子压住伤口，鲛人浑身都轻轻抽搐了一下，应该是疼的。
　　它趴在地上喘着气，胸膛不住起伏，不小心瞥到的温曲面颊立即红了，轻咳一声：“我等下用衣服包着你……到海边。这里离海有点远，路上可能……”
　　“嗯。”鲛人感激地望着她，“是我的同类……把我丢在这里，让我，自生自灭。谢谢你……救我。”
　　“你的同类？”
　　温曲沉默：“那你现在回去，会不会——？”
　　那枚刚摘下来的鳞片还沾着鲛人的血，怎么说都算是造成伤害了。本来鲛人看起来就很虚弱，它现在回归海洋，或许会被嗜杀的同类撕成碎片。
　　“没有关系……”
　　鲛人的头慢慢靠过来，在温曲衣上温顺地蹭了蹭：“我的母亲也是这样……死的。”
　　系统：……卧槽。
　　这个跟宿主长得一模一样的鲛人也太会说话了吧，这下谁还能把它丢回海里啊。
　　【怨气值80】
　　系统：‘……’
　　系统：‘宿主你看看你背后吧啊啊啊！她都要黑化到变异了！’
　　

第37章 初始骗局。
　　温曲回头。
　　她认为系统说的变异有些夸张。
　　这个世界的宋微时是正常omega，内里没被另一条鲛人或奇怪物种蚕食，不会突然冒出狰狞丑陋的真面目。
　　不过宋微时面上赤裸裸的怨毒与嫉妒的确不怎么好看。
　　大概觉得温曲沉沦在鲛人的美**惑中了，所以懒得掩饰。
　　谁知温曲猝不及防回眸，正在与鲛人对视的宋微时表情一怔，那些狠戾凶恶的情绪瞬间被击溃凌乱，透出一点堪称别扭的委屈来。
　　女人软红的唇轻轻抿着，头轻偏到另一侧，眼睫半垂。
　　处在发情期的omega食欲骤降，冷白轮廓十分清晰，偏过去时露出一截脆弱的脖颈线条，在锁骨打下淡淡阴影。
　　可她眼中的阴鸷冰冷又撕碎了呈现出来的清冷柔弱，甚至意识到温曲看她，她忽而抬起眸，直勾勾盯着温曲的脸。
　　看懂温曲的迟疑怜悯，宋微时面无表情逼近：“你以为我在跟一条鱼争风吃醋？”
　　鼻尖嗅着属于alpha的信息素本就让她无比烦躁，愚蠢的omega不听她的话，肆意做决定——只有被鲛人标记或被鲛人咬下一块肉才能清醒。
　　女人冷冷推开温曲，绕开温曲直接上楼。她受不了跟易感期alpha待在一起，她今天就要离开。
　　【怨气值90】
　　…
　　温曲丢下眼巴巴的鲛人，追了上去。
　　她抵住宋微时狠狠带上的门，气息微乱：“你误会了，我没有因此沾沾自喜。鲛人很可怜，但不属于小镇，我知道的。”
　　“那你知道碰鲛人尾巴意味着什么吗？”
　　宋微时看着她。
　　以前碰到的alpha自大又自恋，只要宋微时的眼睛在他们身上停留几秒，他们就会误以为宋微时被他们的魅力折服，自以为风度翩翩地端着酒过来，极其冒犯地想与宋微时产生肢体接触，还觉得她的躲避是害羞与喜欢。
　　所以熟悉宋微时的人就知道，但凡她看着谁的脸，那是要出言讽刺的前兆。
　　但温曲不是alpha，也不曾用恶心黏腻的眼神注视她。
　　宋微时知道温曲跟C城的人不一样，不会用虚伪又油腻的语调说些宋微时不感兴趣的话题。
　　温曲的表情是鲜活的，宋微时能从她的脸上观测到一点情绪碎片。
　　这个发现让宋微时觉得有意思，比骂那些alpha有意思多了。
　　“……”温曲摇头。
　　宋微时满意温曲的诚实与示弱——当然是示弱，这样她就能理直气壮不解释鳞片和珍珠的事。
　　“意味着你自愿成为鲛人易感期的临时伴侣。易感期一过，要是它喜欢你，就拖你下水让你怀上它的孩子，要是它不喜欢你，就把你开膛破肚挖心吃掉。”
　　温曲听得怔怔地，直到宋微时面上显露出了不满，她才小声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温曲没有怀疑这些话的真实性，只是好奇宋微时一个刚来到小镇的omega在哪搜集到的信息。
　　宋微时冷哼：“你房间那么多书你不看？”
　　温曲了然，没再追问：“我会尽快把它送走。”
　　说着，她看向女人过分艳红的眼尾，嗅到空气中似是浓郁的信息素味道，顿了顿：“……你现在还好吗？”
　　在小镇里，宋微时的病简直闻所未闻——哪有受伤的腺体能发情这么频繁？omega身体虚弱，这种奇葩病症是不要omega活了吧？
　　所以温曲也不懂怎样对宋微时是好的，只能听之任之，宋微时说什么就是什么。
　　“别管我。”
　　宋微时的声音听起来像气话：“把那条鱼赶紧送走，我看见alpha就恶心。”
　　“……”温曲没有走。
　　宋微时不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也不开口说话，一面继续盯着温曲，一面将门拉开了。
　　杜松子酒的信息素几乎是汹涌地扑面而来，宋微时抱臂倚在门边，看耳尖微红的omega，嗤笑：“不走是想留下来给我‘治病’？”
　　跟温曲一样，绝大多数omega的信息素都是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宋微时是温曲见过那么多omega中唯一一个酒系信息素omega。
　　她的确不好惹，就算处在失去理智的发情期中也是随时能攻击人的状态。
　　她也承认过偏好omega甚至beta，对alpha厌恶透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更希望自己是标记人的那个。
　　这样一个难搞的O，出身不凡的O，因为受伤不得不跟温曲厮混在一起，流落到单调喧闹的小镇也不打算放下架子……只能说还好她遇到了温曲，一个生活平静、无欲无求的omega。
　　半是挑逗的信息素仿佛凝成实质，变成女人那双瓷白修长的手在温曲身上触碰着。
　　于是宋微时眼前一晃，被忍无可忍的O推进了屋内，惯会吐露讽刺言语的薄唇很快被吻住。
　　…
　　【怨气值50】
　　夜色降临，温曲默默从床上坐起，替旁边温热的身体盖好被子，穿鞋下床。
　　踩着木楼梯往下走，属于鲛人的鱼腥味越来越重。
　　系统：‘放心，它还躺在那呢，没有事！’
　　昏黄的灯光轻轻笼罩在鲛人漂亮的躯体上。
　　它奄奄一息趴在地毯里，鱼尾微微卷缩着，美丽梦幻的鳞片边沿有点翘起，随着鲛人的呼吸慢慢动着，像是一拨就要掉了。
　　它那张跟人类一样的脸上长出几枚淡蓝鳞片，嘴唇干裂得合不拢，看起来既怪异又可怜。
　　系统：‘它缺水了！’
　　一看见温曲靠近，鲛人痛苦的脸上立即浮现出淡淡惊喜，它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起上半身，想拖着鱼尾爬过去——
　　却见人类转身就走，连句话都没跟它说。
　　鲛人呆了一会，重新趴下去，只是眼珠转到温曲离开的方向，隐隐且小心地期待着什么。
　　温曲往木桶里倒了一半水，跑过来将鲛人打横抱起，鱼尾在地上拖了一截，温曲注意着没踩到它。
　　鲛人比宋微时重多了，它的鱼尾若是能立在地上，一定比温曲高得多。
　　“唔。”
　　鱼尾一沾到冰凉的水，圈着脖颈的双臂就收紧了些。
　　温曲继续把鲛人往木桶里放。
　　下一秒，沉重的鱼尾‘哗啦’一声破开水面缠住温曲的一条腿，半透明的深蓝尾鳍紧紧贴住温曲裤腿卷起来的小腿。
　　“……”
　　鲛人受惊一般用力抱住能让它有安全感的omega，水像是成了可怕的怪物，它不敢触碰。
　　系统：‘我怀疑它就是想抱宿主！’
　　温曲叹了口气。
　　鲛人脊背一僵，贴着她小腿的尾鳍委屈巴巴地放开，它讷讷地刚要开口道歉，人类轻拍了两下它的腰侧。
　　鲛人身体更僵了。
　　“好，慢慢来。”温曲说。
　　她拖着鲛人的臀部让它坐在木桶边沿，低头抓住它乱晃的鱼尾放进木桶里，期间手没有松开。
　　鲛人垂眸看着没有丝毫不耐的人类，轻轻歪头。胸口的发随之偏到另一侧，露出胸脯——
　　抬头想说点什么的温曲正好撞见，手一滑，直接把鲛人整个推进木桶里了。
　　温曲：“……抱歉。”
　　鲛人在木桶里像模像样地挣扎了一下，披着湿漉漉的发，淡蓝眼睛里有一点点哀怨和委屈。
　　温曲抿唇，伸手在鲛人脑袋上摸了摸。
　　鲛人立即翘起唇角，大半身体浸在水里，朝木桶边沿‘游’来，好让温曲摸得更容易。
　　【怨气值70】
　　温曲：‘……宋微时在我身后？’
　　系统也吓了一跳：‘是啊！跟鬼似的，无声无息就过来了。’
　　温曲摸了几下鲛人脑袋，手才收回去，就被鲛人湿湿的手握住。接着，鲛人做了个令温曲措手不及的动作——
　　它居然想把温曲直接扯进木桶，陪它一起泡着。
　　温曲扶住木桶站稳身体后，不轻不重照着鲛人脑袋打了一下。
　　“……呜。”
　　鲛人捂住被她打到的地方，游到离温曲最远的地方去缩着了。
　　温曲分明看见它偷偷扭头想确定她有没有过来哄它，发现温曲在看它就‘嗖’一下转回去，背影都透着一股委屈。
　　“晚点我送你回去。”温曲说，“有想过劝你放下母亲的仇恨好好生活，但鲛人和人类不一样，也许你能强大到为她报仇。”
　　“好好泡着，不许再把水溅出来了。”
　　“……”
　　等到人类的脚步声远去，鲛人幽幽回头。
　　哪怕它说的母亲之死不是假话，依鲛人习性也没有替谁报仇的说法。弱小就是死罪，甚至饿到一定程度，鲛人又不是不会吃同类。
　　-
　　温曲：‘宋微时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系统：‘嘎？宿主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温曲：‘上个世界你开启了唐言蹊、虞听颂对我的好感度，这个世界你能知道鲛人对我的好感度，可历经两个世界，除了宋微时的怨气值，我一直不知道她对我的好感度。’
　　系统沉默。
　　有两种可能性。
　　一种是系统无法检测到宋微时的好感度，一种是可以检测，但结果对温曲而言太残忍，所以选择隐瞒。
　　温曲：‘我要看初始轮回的过程。’
　　系统：‘……就是我给宿主说的那些剧情呀，没什么不同。’
　　温曲：‘初始轮回有可能是你编造的骗局，目的是为了让我来攻略一个披了宋微时壳子却不是宋微时的目标。如果你没有权限或给不出初始轮回的回忆录像，我放弃任务。’
　　

第38章 不愿离开。
　　系统同意了。
　　它觉得它再磨磨唧唧去向局长申请会完蛋。
　　本身轮回剧情就最好可视化，能让宿主有更好的代入感，甚至能起到一个情感转移的作用——
　　但宿主的轮回剧情跟别人不一样啊，以宿主为主角来看，纯纯一本虐文。为了不打击宿主完成任务的积极性，系统才选择最简易的文字版。
　　系统：‘目标的身份比较特别，之前有传言她是第一任时空管理局局长，退位后找了个小世界隐居。这只是传言，实际上我是第一次接触目标……’
　　温曲静静看着眼前播放的轮回剧情。
　　初始轮回里的‘温曲’拥有跟现在的温曲一模一样的外形，明明是一双同样的浅色眼眸，但总能映出漂亮的光。她喜欢摆弄院里的植物，是个好强又温柔的omega。
　　在海边遇到昏迷的宋微时，‘温曲’蹲下来看了会，发现不是邪恶生物鲛人之后，点点头走了。
　　……是的没错，她走了。
　　结果没走多久，温曲脚下又踢到某个东西，她再低头一看，仍是那个貌美omega。
　　她这回停的时间更长，环顾周围一圈，大概是发现风景还是几分钟前看见的那些，蹲下来更认真地盯了女人一会。
　　把女人盯醒了。
　　温曲一脸如释重负，想着醒了就不会再让人救了，抬腿又走。
　　一小时后，再再再再次停在女人身边的温曲无奈地盘腿坐下来，跟女人大眼瞪大眼：“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
　　女人表情阴沉瞥了她一眼，满脸不耐地偏过头。
　　“你家里人联系方式是什么啊？或者我帮你打120？”
　　温曲掏出手机在她面前晃晃：“朋友，我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我不想在海滩这转来转去了，你行行好放我走呗？”
　　温曲当然要怀疑这个奇怪的女人啊！她就是遇到这家伙所以被某种神秘力量困在海滩，怎么走也出不去。
　　要是她这一个小时能看看海边其他风景也就罢了，问题是就在这一块区域，她看来看去就是这些风景，眼睛都要累了。
　　“……”女人闭目不答。
　　温曲深吸一口气，依旧没有把她扶起来，而是收起手机，蹲在旁边堆沙堡。
　　反正她早上是吃了饭出来的，现在还不饿呢，这女人一看就是躺了很久了，她不相信她不会饿得先出声……
　　到最后，温曲都听见女人肚子叫了，这女人还是不睁眼、装死。温曲都怕她饿晕过去，那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海滩了。
　　温曲拍拍身上的沙，又随意拍了拍手，小心戳戳女人的脸，低声喂了几遍。
　　女人头一偏，就是晕过去了。
　　温曲肃然起敬：“……行。”
　　她先是尝试打横抱起女人，没能成功，大概是距离饭点近了，她也有点饿了，体力不支。
　　再是尝试把女人背起来，完全背不动，女人腿长得要命，一直在地上拖着，怕这么拖回家都废了。
　　温曲跟女人躺在一块拨了120，还顺便拨了朋友电话，都没成功拨出去。
　　临近夜晚，也没人来海滩，甚至以前会来海滩看落日的人们也没看见一个。
　　她和女人仿佛被单独隔绝在一个世界里，因为女人长得不丑，这感觉不差，但——温曲饿得想啃沙子了。
　　不知是在这边从小长大还是什么，温曲并不害怕。
　　她听过很多鲛人传说，倒是不畏惧它们，以前还总觉得跟人类上半身一样的鲛人其实就是很久很久之前被留在海底的人类。
　　或者是人类对逝去亲人的思念被大海听见了，所以长出了鲛人。
　　温曲父母是研究鲛人的专员，隶属于某个秘密组织。以前还被镇上的人当做疯子，后来表面说不研究了，找了个普通工作，背地里还在研究，最后就是因此死在海里。
　　她被镇上教书的姥姥姥爷带大，镇民对老师十分尊敬，因此温曲也跟着沾了点光，童年时期既不孤单也没受过歧视，还受了不少照顾。
　　其实温曲以前就会在日落之后跑到海边——这是被村民禁止的行为，温曲那时想见从海底爬上来的鲛人，她觉得会跟她父母长得一样。
　　反正一直也没见到。
　　现在突然从海里跑出了个活人，还是个有特异功能的活人，温曲憋了一肚子话想问，但看女人这个……不太好惹的样子，温曲又想磨一磨，纯粹是觉得好玩。
　　最终温曲还是使出全身的劲把女人搀扶着回去了。说来真是巧，这女人一沾到她的床就醒了，搞得温曲都气笑了。
　　温曲手机上有很多电话短信，全来自她的朋友，因为找不到她才联系她的。
　　温曲一边煮面条一边给朋友回电话，说了好半天才挡住非要过来看她是不是出事了的朋友。
　　…
　　这个朋友，在绑定系统的温曲来了之后一直没出现过。系统也没提示，毕竟对任务来说没有作用。
　　后面的剧情发展大体跟系统描述相同，不同的是它忽略了在整个过程中被折磨得从‘温曲’变成了温曲的温曲。
　　被系统绑定之前的温曲是死亡状态，且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谈了一场不合适的恋爱。
　　于是温曲失去了家人、朋友、事业……和生命。系统绑定她也不是为了给她重来的机会，而是希望她能安抚宋微时。
　　这件事的残忍程度被温曲冷漠的性格淡化了，不代表它应该被忽略。
　　-
　　宿主将轮回剧情看完了，系统战战兢兢半天不敢讲话，仿佛轮回中虐待‘温曲’的人是它。
　　这个世界的‘温曲’已经在渴望死亡了，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她根本看不出一开始在海滩那一个人也能叨叨叨半天的模样。
　　因为是从‘温曲’的视角，在很多时候宋微时都是美丽且可爱的——是的，可爱。
　　‘温曲’就是觉得宋微时可爱。
　　想要信息素又不跟她直说的时候可爱，明明吃醋她送朋友回家要跟她分床睡的宋微时可爱，给她准备了礼物又觉得廉价自己跟自己生气的宋微时也可爱。
　　甚至看久了，温曲会觉得‘温曲’不是一个独立的人，是行走的‘宋微时美化机器’。
　　她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美化宋微时，否则宋微时身上没有一丝可取之处。
　　那么宋微时呢？这个女人的表现不像对温曲情根深种，可以说是一点怜惜也没有。
　　她的怨气是从她自身出发——她觉得自己失去了不该现在失去的东西，并不是因为这东西本身多有价值。
　　简而言之，温曲看不出宋微时喜欢温曲。
　　…
　　温曲回过神。
　　她发现自己在生气，所以才会说出宋微时一无是处的话来。
　　系统：‘宿、宿主……’
　　不必问，第一个世界，或者之后的所有世界，每个世界里的‘温曲’都是因为宋微时才会死亡。又是因为宋微时，所以世界再送给宋微时一个‘温曲’。
　　原世界的温曲死了，就从其他世界偷一个过来。
　　其他世界的温曲数量不够，就造成一个温曲要安抚好几个世界的宋微时的结果。
　　系统：‘你，你也知道，第一个世界目标发飙后，局长也派了其他攻略者试图让目标冷静下来，根本、根本没有用……’
　　温曲：‘也许传言是真的。’
　　这也是宋微时能分辨究竟是不是温曲的原因，她有这个能力。
　　系统：‘那，那你……’
　　温曲：‘任务继续。’
　　系统大大地松了口气。
　　-
　　惦记鲛人还在水里泡着，温曲找了个干净的大毛巾准备去把它捞出来。
　　但是。
　　有什么不对劲。
　　她第一眼就发现鲛人的头发变成了黑色，只有耳边一缕发是蓝的——心念一动，去看鲛人的尾巴。
　　……果然变成了一双腿。
　　见温曲去而复返，鲛人还很欢喜地搂住她的脖子，一个劲儿让她瞧自己的变化。
　　“我可以留在，岸上了！”鲛人蹭着她的脸含糊不清地说。
　　它不适应尾巴分裂成了两条，也不适应光秃秃的没有鳞片，害羞是害羞了一会，但不知将温曲视作了什么存在，宁可一边害羞一边让温曲看它，也不肯让温曲忽视它的变化。
　　“……我不看了。”
　　第三次被鲛人凉凉的掌心摁着后颈去看这双‘新鲜出炉’的腿，温曲闭了闭眼，没好气地推开它，惹来鲛人疑惑地问：“你不喜欢吗？”
　　“你就不能穿上裤子吗？”
　　“……不舒服。”鲛人瘪瘪嘴，“而且上面没有你的气味。”
　　温曲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鲛人说饿，所以她简单煎了张鸡蛋饼，再倒了杯凉水放在鲛人手边。
　　鲛人不会使用筷子，张开五指就想像以前那样戳着东西吃——然而它的利爪退化……进化成了人类的手指，根本戳不起来，还把洗干净的手弄得脏兮兮，一脸无辜地看着温曲。
　　温曲这才不得不喂它。
　　鲛人嫌弃那些新衣服，温曲只好将毯子盖在它腿上，偏偏这鲛人好像有点毛病，总要掀开毯子一脸痴迷地摸着自己的腿，然后还要温曲去摸。
　　跟分享一个好玩的玩具似的。
　　虽然这玩具是它的腿。
　　“啊——”鲛人张嘴去咬温*曲给她夹的食物，只听咔嚓一声。
　　温曲盯着只剩半截的筷子，再看向鲛人满是尖牙的嘴，额上青筋跳了跳。
　　鲛人大概以为她举着筷子是还要喂它，怕温曲举得太久手酸，快速把嘴里的东西吞了，又是张嘴过来——‘嗷’一声，把剩下的筷子又咬下一截。
　　剩下一点点在温曲手里，它歪头思考了一会，伸出舌尖舔了舔温曲的指关节。
　　在温曲木着脸松开筷子、筷子掉落之后，它以极快的速度张嘴接住，把最后一点筷子吃掉了。
　　然后它眨着眼看盘子。
　　

第39章 鲛人之死。
　　“好吃吗？”
　　温曲把盘子往它面前推了推。
　　系统：‘这可是盘子！’
　　温曲：‘不要用人类的思想来限制一条可爱的鲛人嘛。’
　　系统：‘……’可爱？！它刚刚嚼碎了筷子啊！碎了啊！还吞了！
　　鲛人眸子一亮，双手软软地垂在身侧，眼巴巴望着温曲，等她端起来喂它。
　　温曲眼皮一抬：“自己用手。”
　　鲛人瘪瘪嘴，喉咙里发出委屈的一声‘嘤’。
　　以前它的指间有一层淡蓝薄膜，像蹼一样。现在手指与手指之间分得可开了，根根修长漂亮，它特别不适应，弯曲或使劲总控制不好力道。
　　好在身旁的omega耐心，亲自摸着它的手指感受它的力，再慢慢揉它的指关节示意它放松，教它该用多少力。
　　不一会，鲛人就能颤颤巍巍捧起盘子了，只是手指头老忍不住到处晃，像在找自己的指甲。
　　“很厉害。”温曲摸摸鲛人脑袋。
　　鲛人很喜欢她的主动接触，哪怕啃盘子啃得津津有味，也会停下来在她掌心蹭一会，等她摸够了再继续啃。
　　盘子被嚼碎的声音并不好听，该是十分刺耳，系统都要受不了了，温曲偏还能坐得住。
　　甚至还问鲛人喜不喜欢贝壳花样：“你现在啃得这个盘子是牡丹纹的，我上次见过几种海草纹和贝纹的——算了，直接带你去挑吧。”
　　“……”
　　鲛人估计听得一知半解。
　　软红的唇瓣搭在裂开的瓷盘边沿，尖牙磨着玩儿呢。期间眼珠一直盯着温曲的嘴，等到温曲说完了，它才完成任务一样发出一声‘嘤’。
　　“乖。”
　　温曲又摸了摸鲛人。
　　虽然长出了双腿，但鲛人爱水的本性应该还在，饭后，温曲依旧将木桶放满凉水，搬来小板凳牵着鲛人一步一步踩进去。
　　系统：‘可以直接给宿主颁发幼师证了。’一个宋微时，一个鲛人，系统感觉有经验的攻略者都不一定能稳得住。
　　温曲：‘笑。’
　　她明天要上街买很多东西，其中要买的一个重要物品，就是木桶。
　　宋微时不会用鲛人待过的木桶，就算温曲里里外外洗无数次、喷香水遮掩，娇贵的omega一定会说味道重。
　　“晚安，小鲛。”
　　温曲没有给它取名字，等它愿意留在陆地、且学会了人类语言后，再自己取一个。
　　名字这东西毕竟还是太私人了。
　　-
　　好不容易哄得鲛人穿上衣服跟她出门，却发现鲛人十分怕生，遇到陌生人就躲到温曲身后，怯怯地不敢抬眼与人对视。
　　看见杀鱼的场景它差点疯了，短促尖叫一声，变成人腿后身高缩水也有一米七五的个子拼命往温曲怀里钻，黏黏糊糊贴着她的颈侧喘息，声音中还带着哭腔。
　　“……”
　　温曲顶着卖鱼大婶异样又暧昧的眼神抱着alpha哄了一会，任由它的鼻子在她身上蹭了半天，似乎在找寻实质的安全感。
　　“这哪来的小a啊？都不要她动手杀鱼，看就吓成这样？”大婶没什么恶意，纯粹是没见过这种娇贵又脆弱的alpha，嘴里不由啧啧两声，还故意逗它，“切好啦，别怕啦。”
　　温曲笑笑，接过装在塑料袋里切好的鱼，单手搂着瑟瑟发抖的alpha走远了。
　　到了没人的小巷子里，温曲拍拍黏在身上的alpha，声音有些无奈：“别告诉我你在海里没吃过鱼？又不是你的同类，不许哭。”
　　“……吃，吃过。”
　　鲛人倒是实诚，它眨着受了惊吓后泛着淡淡蓝光的眼睛，长而纤浓的睫毛里似是挂着什么一闪一闪的东西：“就是吓到了嘛。我们吃鱼是直接吃的，哪里像她，还虐杀……”
　　温曲一顿。
　　“还有还有。”鲛人突然翘起嘴角，举起一颗不规则的粉珍珠，半个指甲大，“你看！这是我刚哭出来的！”
　　温曲想到出现在她枕边的好几串珍珠项链。
　　眼前omega看着它没说话，鲛人自顾自高兴：“送给你好多项链，应该再做几串手链。”
　　“你就这样告诉我你的眼泪能凝成珍珠？”温曲笑，“不怕我天天逼你哭，拿珍珠去卖钱？”
　　鲛人呆了呆。
　　温曲用没提鱼的空手轻轻捏了下鲛人的脸颊：“骗你的。”
　　鲛人又开心了，嘿嘿笑着又掏出另外几颗珍珠：“它们都没这一颗好看。”
　　“——但是真心话一般都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来的。”温曲不紧不慢又补上这一句。
　　鲛人懵了。
　　它分辨不出温曲说的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它只能根据温曲说的话的含义来大致分辨里面有没有恶意。
　　鲛人之间很少用语言交流，看得顺眼就各游各的，看不顺眼就搅在一块厮杀，语言真不真假不假简直多余。
　　“你的易感期跟人类易感期不同。”
　　刚刚那卖鱼大婶就是个女性alpha，她没感受到威胁。
　　alpha的易感期是各类事件频发的‘危险期’，他们也许会强迫omega，也许会因生存压力去抢劫、伤人、甚至报复社会的恶性事件。
　　哪怕是最温和、最没有攻击性的alpha，在‘危险期’中也会表现对其他alpha的排斥和厌恶。
　　若是一个顶级alpha处于易感期，则四周都不会有其他alpha出现，因为她/他会释放压迫性信息素。
　　“什么是易感期？”
　　鲛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带歪，瞬间忘记要骗它眼泪去卖钱的事。
　　温曲看了它半晌，没说话。
　　鲛人的目光又落回手中这堆小珍珠上：“我回去就给你做链子，谁都别打扰我。”
　　…
　　难道鲛人的易感期就是它们要不要长出腿的选择期？
　　回去的路上，温曲随意猜测着。
　　系统对鲛人的了解也不多，听见‘易感期’三个字就自动对应人类的易感期，觉得鲛人会有暴力倾向、会标记就近的omega。
　　或许根本就是两件事呢。
　　…
　　鲛人的腿不能走太多路。
　　它去的路上兴冲冲地，拉着温曲叽叽喳喳说了好多话，看什么都又怕又觉得新奇。
　　回来的路上虽然也帮温曲提东西，但话明显少了，回到家一脱鞋子一掀裤腿，整个腿都颤个不停，脚背红得像是要滴血，脚底磨得很厉害，有几处干裂开了，瞧着格外吓人。
　　“……”
　　温曲蹲在鲛人脚边看着鲛人，鲛人低头看着温曲，嘴巴一瘪，吸吸鼻子又要哭。
　　不脱鞋它还没事，一脱鞋看见这个样子，自己可能都吓到了，也后知后觉是个可以到omega面前撒娇委屈的事，整个鱼都可怜兮兮的。
　　温曲要帮它倒水泡脚，它还要拉着温曲手腕，问温曲什么时候回来。
　　“……两分钟后。”
　　“那我数着哦。”
　　“……”
　　温曲木着脸点头。
　　-
　　忙了一早上，将午餐要做的菜切好，想等宋微时起床再做饭。结果在沙发上一等，温曲就等睡着了。
　　她并不知道她睡着后，原本在沙发上串珠子的鲛人放下串了一半的半成品，指尖轻动——空中洋洋洒洒落下些许金粉，包裹着半成品，散发出柔柔金光。
　　金光消失，一串完整的手链静静躺在那。
　　疼得开裂的脚稳稳站在地上，鲛人弯下腰，微微发蓝的瞳孔紧紧盯着气息轻缓的omega，唇角一勾。
　　同样是一些金粉掉在温曲眉心，她睡得更沉了。
　　鲛人打横抱起人类omega，慢悠悠往二楼走，步伐沉稳，一点也看不出受伤的样子。
　　就在鲛人抱着温曲路过宋微时的房间时，门开了。
　　“……”
　　女人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没来得及换下的睡衣微乱，领口懒怠地落了两枚扣子没扣，露出留有红印的脖颈。
　　深黑眼珠从鲛人的脸看到鲛人的腿，轻眯了一下。她什么也没说，又把门关上了。
　　【怨气值90】
　　-
　　后来系统给温曲播放这段的时候猜测：‘目标应该是听见脚步声以为是你来了才开门的，没料到外面站着鲛人，哎，明显生气了呀。’
　　系统：‘鲛人也不诚实，明明腿就没事！’
　　反正在温曲睡醒之后，趴在床边的鲛人并未隐瞒这件事，还主动说是它把温曲抱上来的——
　　系统仍旧认为它不是要证明自己的腿没事，是想要温曲夸它厉害。
　　温曲：‘你对它怎么会有这么多意见呢？’
　　系统：‘我没……’
　　温曲：‘因为它长了我的脸吗？’
　　系统：‘！’这话可问得太危险了！
　　系统：‘当然不是！我很喜欢宿主——和宿主的脸！’
　　温曲：‘嗯哼。’
　　然后系统就再也没敢说鲛人的坏话了。
　　…
　　一年之期没过，却因为家里来了个鲛人alpha，温曲开始频繁不去宋微时房间。
　　她选用了以前的信息素安抚法，就是利用血液里含带的更浓郁信息素味道。
　　鲛人发现这事后又将人腿变成鱼尾，缠在温曲身上不许她靠近宋微时房间——仿佛她就是进了宋微时房间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原罪就是宋微时。
　　真巧，宋微时也是这么觉得的。
　　不就是鲛人诱惑了愚蠢的omega，导致omega一切行为都变得怪异起来了吗？
　　放着好好的自己不碰，成天跟个鱼混在一起，脖子上挂的海神像都特地取下了，不是被诱惑了是什么？
　　可惜她们谁也说服不了温曲，鲛人没办法，消失半天后带来一种白色小花。
　　它说这种花用什么饲养就会散发出什么味道，味道十天半个月也不会散。
　　——然后宋微时的房间就摆满了这种漂亮又可爱的白色小花。
　　宋微时居然没有意见，也没有涨怨气值，甚至在这种情况持续两天后，怨气值还降了。
　　系统一点也不敢开心，它觉得目标在给宿主憋个大的。
　　记得在轮回剧情中，宿主跟薛容在一起后宋微时的第一反应既不是生气也不是放狠话，她当时笑了，笑容冷冷的，眼睛也冷冷的，看了温曲好半天，才说：“恭喜你们啊。”
　　明明是两个人的事，她只看着温曲——并且在之后的报复行为中也只针对温曲。
　　那时的‘温曲’是有亲戚朋友的，她们无一例外在宋微时的操控下家庭破碎、事业失利、失去工作……在各种打击下与‘温曲’渐行渐远。
　　这次轮回好了，干脆温曲一开始就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
　　来了个鲛人以为当天就能把它送走，结果第二天鲛人长出腿了……
　　系统感觉目标现在就处于一点就炸的状态，她每次对着宿主笑，系统都瘆得慌。
　　鲛人主动递过去新做好的项链，宋微时看着项链不动时，系统都感觉宋微时在想怎么用项链勒死鲛人。
　　这天，宋微时突然对温曲说：“你去给我买个新手机，价格随便你。你买多少钱的都可以，我全都十倍还给你。”
　　意思是温曲这时挑的越贵，可赚的就越多。
　　“……你不是打个电话就可以？”温曲迟疑着掏出自己的手机。
　　宋微时看也不看她手里的东西，冷笑：“你还想知道我家人的电话号码？我说过钱货两清，我不想在你这里留下任何痕迹。”
　　温曲无言。
　　她听出来了，宋微时要走了。
　　她连‘你可以打完之后删除记录’都不想说了——宋微时不知道能删除？就是故意这么说要她认清两人之间的差距，温曲懂。
　　“……”
　　看着温曲一句话都没有多问起身就走的身影，女人的表情逐渐阴沉，桌下的手蓦地握成拳。
　　…
　　温曲没想到回来后一切都天差地别。
　　【怨气值10】
　　温曲：‘？’
　　系统战战兢兢通知刚买到手机的温曲：‘鲛人出了点事。’
　　温曲：‘？’
　　系统：‘宋微时把镇长叫过来了，镇长带了一大批人闯进你家里，把鲛人从木桶里捞出来，放到绞刑架上……烧……’
　　烧死了。
　　过程特别痛苦，系统起初不敢放给温曲看，但它见宿主停住脚步不走了，又不得不放。
　　鲛人似乎在努力压制想要变成鱼尾的双腿，可生命垂危时法力失效，它当着所有人的面变出了鱼尾。
　　这个世界的目标心狠到出乎系统预料。
　　该给宿主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拥有双腿、乍一看也能跟人类没有太大区别的生物，居然被目标活生生害死了。
　　鲛人每一声惨叫都叫得系统头皮发麻，虽然它没有头皮。
　　——它早该想到，依目标的个性怎么可能容忍宿主身边有个时刻觊觎她的alpha？！
　　不赶它走就说明起了杀心，偏偏小镇这地方……还真有烧死鲛人、残杀鲛人的习俗。
　　系统：‘宿主，你没事吧？要不等会再回去，哎，这都什么事啊。’
　　它也有私心。
　　它并未在鲛人被镇上那群人抓住时给宿主警报，因为它觉得宿主就算回去了，面对一镇子仇视鲛人的人们，她根本没有办法啊。
　　要是镇上那群人真觉得宿主受了鲛人蛊惑，要用奇葩方法为她驱魔……轮回又要重启。
　　还不如遂了目标的愿，怨气值降了，鲛人这个意外消失了，宿主不会被镇民排斥，它也不用浪费能量，手机买回去还能让目标高兴……多好啊，一举数得。
　　温曲盯着鲛人开合的唇瓣，没有回复系统，之后带着手机几乎是一路跑回她的院子。
　　仪式已经结束了，人们从她屋前散去。录像中激昂愤慨的人们变得和蔼可亲，甚至碰见温曲还同她打招呼，也不计较她私藏鲛人的事。
　　系统小心：‘咳，是目标帮你解释的……说你离开就是去找人来打死鲛人，镇长他们没有起疑心。’
　　而且镇长好像认识宋微时这张脸，宋微时没开口他就连连点头，别说怀疑温曲，镇长还要关心温曲有没有被吓坏。
　　温曲没有理会镇长，堪称无礼地绕开对她关心的老人，直奔院子里。
　　她闯入屋内，一把攥住宋微时的腕，气都没喘匀，把手机重重拍在桌上。
　　仪式不是在温曲家进行的，鲛人一路被拖了很远，赤裸的腿在地上擦出血痕，从院门外一路擦到仪式进行的地方。
　　它想掩饰自己的鱼尾，想继续留在岸上，所以这一路都没有变回鱼尾，直到它快死了。
　　“……为什么？”omega深吸一口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我不是给你买了新的，新的木桶、新手机？你不是说……它可以留在这里养伤？它只是留下来……养伤，它会走的，它没有伤害过你，为什……”
　　“我恶心鱼腥味。”
　　宋微时第一次没有嫌弃她刚从街上回来的手，没有让她洗手了再碰自己。
　　“从它一出现我就恶心它。你们这里的人都要它死，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也没资格要求我不告诉别人吧？”
　　温曲怔住了，不知道怎么反驳了。
　　因为宋微时说得那么有道理。
　　“行了，别在我面前做这副鬼样子，不就是想多要点钱么。”
　　宋微时从未见过温曲失魂落魄成这样，omega明明很容易知足，忙碌一天吃上一口热饭都能心情好。
　　但现在呢？像是最珍惜的东西被人抢走了。
　　她最珍惜的东西不该是这个院子吗？宋微时帮她保下来了，不会被镇长驱逐。
　　“给你就是，你敢……你哭了？”
　　女人眸中极快地划过一丝无措，面上却表现得理直气壮，不知要说服谁：“它是个怪物！怪物你懂吗？它会吃人，会挖你的心！它还是个随时对你发情的alpha！你……”
　　她终于把憋了两个多月的实话说了出来，可她越说，眼前的omega无声掉的眼泪越多，宋微时慢慢噤声。
　　人怎么能哭得这么可怜，哭得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可她仍然感觉到了她的难受。
　　难受什么呢？鲛人待在温曲身边只会让温曲照顾它、给温曲惹麻烦。
　　但凡小镇里的谁不小心看见温曲对鲛人好，温曲都会被排斥、被驱赶。
　　宋微时太清楚鲛人的劣根性，明明腿脚灵便，还总黏在温曲身边要温曲帮它捏腿哄它，明明什么都懂，就要装作不懂的样子逗温曲笑，这不就是在占温曲的便宜吗？
　　跟宋微时在一起时，温曲从来没笑得这么高兴。不是被鲛人蛊惑了是什么？本性都变了。
　　那么多那么多鲛人该死的理由，到最后，宋微时只能低声说：“……你不准哭了。”
　　“喂——”
　　宋微时下意识上前接住晕过去的omega。
　　“……蠢死了。”宋微时恨恨瞪着怀中晕过去还在流泪的人，“说了那是个要吃了你的alpha，死了就死了。一身鱼腥味，干嘛当个宝。”
　　“哭得这么丑。”
　　宋微时不悦地抿紧唇。
　　-
　　温曲醒来不是在床上，而是在车上。身旁坐着冷脸回消息的宋微时。
　　系统：‘宿主！好消息！目标要带你回C城！！’
　　温曲：‘……’
　　系统：‘这可是大大的进展啊！’
　　轮回剧情中宋微时直接把人留在C城，堪称用完就丢、冷漠绝情。
　　而现在。
　　温曲就在跟宋微时一起回C城的车上。
　　

第40章 你需要我。
　　系统：“……宿主你还好吗？”
　　系统语气犹疑。
　　它也不是不会关注宿主心理健康的无良系统，播放鲛人被烧死的视频，它曾特地关注过宿主的‘情绪曲线’。
　　发现宿主在那时的情绪波动跟与目标对峙的情绪波动一样——几乎没有波动。
　　系统：‘还有我至今都不能查到鲛人的详细信息，它像个bug！也许目标的行为阴差阳错给世界修正了呢。’
　　温曲知道这是系统别扭的安慰：‘有道理。’
　　系统：‘呜呜呜宿主你终于理我了！’
　　温曲又没吭声，系统忙道：‘如果宿主喜欢鲛人的话，在轮回全都结束之后我可以申请让宿主去一个有好多鲛人的世界！’
　　温曲：‘也不用。’
　　系统：‘嘤。’
　　温曲睁开眼，看虚虚压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
　　看似懒怠不经意，实则温曲稍微一动，它就迫不及待压了下来，像是放了这么久就等这一刻。
　　如同宋微时这个人。既有omega的柔和美丽的外表，又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冷冽，有些微妙的违和，容易激起alpha的征服欲。
　　“……你可以试试。”
　　她唇角勾着一抹淡然又讽刺的微笑，话虽是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但缓缓侧过来的眼眸盯着温曲，明明暗暗闪烁着的眸光中透出优雅却狠辣的势在必得。
　　挂断电话的同时五指慢慢收拢，掌心和指腹都紧紧贴着温曲的腕，严丝合缝，是个极具占有欲的姿态，甚至有些侵略性，不该出现在一个柔弱的omega身上。
　　“镇长还是没收了你的房子，你昏迷不醒，看在你先前帮过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地方住。”
　　面对温曲时，宋微时极其自然地舒展身体，选用了更舒服的坐姿。
　　她抓着温曲的腕，指腹轻轻摩挲着，说是安抚一个失去容身之所的可怜蛋，更像是挑逗自己的‘alpha’。
　　系统：‘她胡说！明明是她买下了你家，让你不得不……’
　　“说话。”
　　系统：‘……！’
　　它没有实体，目标也听不到它跟宿主讲话，它还是被吓得停住了。
　　一套C城的房子买温曲那间破院子能买十个不止，向来不喜欢操心这些事的宋微时第一次没丢给薛容，纡尊降贵亲自挑选。
　　她不相信温曲不动心——转念一想，从未离开过小镇的omega恐怕都不知道这什么概念，傻乎乎的以为城里没有镇上方便。
　　宋微时刚要耐着性子开口，就见这人抗拒地偏过头，不想与她交流。
　　眉梢微挑，嘴角弧度更深，眼中却冷得要命。
　　每当有不长眼的alpha出言不逊，宋微时往往觉得这些人活着都是对她的侮辱——她不折手段也要抓到那人的痛点，在那人求饶时露出这种笑。
　　不过对付一个刚失去所有的omega，宋微时选择了温柔到不可思议的‘痛处’。
　　温曲先是听到一声不大友善的轻笑，清冷又熟悉的气息逼近，握着她的手忽而提起，将她的手放在一处柔软上。
　　车内属于宋微时的信息素味道渐浓，几乎融进温曲的躯体里，唤醒那些佯装冷漠的渴望。
　　这具漂亮且被信息素包裹得越发诱人的身体倾了过来，像几层快要袭来的海浪，不知是能将船堆得更高还是直接淹没。
　　女人没有靠在温曲肩上，淡淡的身影都有着压迫性，是个想将omega半搂在怀中的姿势——尽管她的手正引导温曲的手去能令她短暂失去掌控欲的地方。
　　“！”
　　那声刻意喘在温曲眼尾的呻吟令她的睫羽颤个不停，最终忍无可忍地睁开眼。
　　她看见宋微时得逞了的凉薄笑容，猛然将人推开，并扯回自己的手，指尖因极度气恼发抖。
　　“——啧。”宋微时也并不是想在车上做些什么，前面还有两个喘气的呢，“我以为你有多悲痛你的鲛人朋友，原来也能被我这点信息素差点勾得失控啊？”
　　“……”
　　“我本来对你不感兴趣，现在倒有点期待你的发情期了。”
　　这话一出，再好脾性的人都要恼火——何况这女人嘴上说着不感兴趣，要她信息素的时候完全不是这个态度啊？哪怕是她的靠近也会动情，贪婪没有节制，一离开小镇却表现出她可有可无的模样。
　　温曲反驳的话没能说出来。
　　因为车停了。
　　前方的司机和助理一言不发下了车，接着温曲这一侧的车门被拉开，一个beta站在外面，笑吟吟地：“宋小姐，下来吧？”
　　越过她的肩头，温曲看见外面还站着好几个从面包车下来的陌生alpha。
　　小镇偏僻，她们现在还在山路绕圈。司机是他们的人，那这条路一开始就有可能走错了。
　　系统：‘人物信息确认中……’
　　系统：‘是宋微时的堂哥派来的人，要在宋微时回家前拿到她的把柄，向她借钱。’
　　宋家年轻一辈人丁也算旺盛，好几个顶级A顶级O，但目前宋家最核心的业务是宋珈恩在管，宋微时又是宋珈恩的亲妹妹，比其他人多了好些特权。
　　宋微时这位堂哥别的爱好没有，尤其喜欢赌。
　　赌输了钱怕被长辈责怪彻底丢了手上饭碗，就偷偷找几个堂兄弟借钱。
　　这次估计是数额非常大，找了几波人窟窿都填不满，竟然找到宋微时头上了。
　　也难怪，宋微时失踪这么久，以前横行霸道留的余威早就散了，这次要真能拿到精彩的东西，以后就是长期饭票。
　　宋珈恩那么宠宋微时，帮他填个窟窿还不是顺手的事。
　　系统：‘轮回剧情里也没有这段！哎，怎么回事啊！！’
　　轮回剧情中是等宋微时发情期稳定下来、做足了准备才跟宋家联系，又是宋珈恩派薛容来接，路上很难出岔子。
　　这次有鲛人这个bug，宋微时提前回宋家，太仓促了，给了别人可乘之机。
　　——说发情期发情期就到。
　　可能是宋微时刚刚撩拨她反而刺激到不稳定的腺体，可能是宋微时瞬间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情绪激动……
　　总之她又陷入了发情期，且外面站着的几个alpha可不是温曲这种温和又没有攻击性的omega。
　　他们是真会被omega的发情期影响到失了智、疯狂想着标记宋微时。
　　温曲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宋微时。
　　旁人也许会被她的样子唬到，长时间的相处，温曲很清楚紧抿的唇角是她情绪在发作边沿的预兆。
　　“……你这不喜欢带抑制剂的毛病应该能改掉。”
　　手中被塞了根冰凉的玻璃制品，那人低声说完，下车关上了门。
　　-
　　温曲捏捏眉心。
　　是她大意，她以为跟着宋微时离开小镇不会有问题。空闲要再将轮回剧情看几遍，看能否在细节中找到其他线索。
　　这位堂哥企图利用丑闻要挟宋微时，所以今天走不了的不仅是宋微时，还有温曲。
　　轮回剧情提到过，宋微时忌惮被人发现她跟omega有关系，会影响她的名声和财富。
　　但这位堂哥应该不想死，他不可能让宋微时被几个alpha侮辱，这就不是宋微时的丑闻，是整个宋家的丑闻，宋珈恩不会放过他的。
　　有弱点，就好谈。
　　…
　　见宋微时从小镇带出来的小omega一人下车，段筠扬眉，还未开口，就听这人语调平缓：“微时没打算下来。”
　　资质平庸的beta容貌少有段筠这样出色，眼型狭长，眼尾轻轻上挑，柔媚且勾人。
　　闻言，她弯眸笑着，偏咖色的眼中仿佛涌动着春水，含情脉脉：“那就只好用点特殊手段了。”
　　段筠一抬手，身后几个无所事事的alpha立即围过来，只是没走到跟前又见段筠将手握拳，他们面面相觑，又退后。
　　因为温曲说：“段小姐，我必须提醒你微时正在发情期，并且烧得很严重，有可能损伤腺体。”
　　段筠狐疑盯着安静的车厢。
　　“还是说你的老板想换下微时，送自己妹妹去郑家呢。”
　　郑少英就是轮回剧情中跟宋微时结婚的男性alpha。
　　温曲在短时间内翻了一遍剧情，发现宋微时跟郑少英的婚姻名存实亡，两人各玩各的，结婚纯粹是为了完成家族任务。
　　以郑少英的品性他不可能不标记宋微时，但就是没有标记，不能是开了窍了学会尊重omega了吧。
　　应当是宋微时抓住了他某些把柄。
　　系统说宋微时这堂哥有个亲妹妹，很得家里宠爱，有个青梅竹马，已经在谈婚论嫁了。
　　当然不可能往郑家这种类似火坑的地方推。
　　“……”
　　段筠面色彻底变了。她甚至怀疑眼前这个omega是宋珈恩安排在小镇的人，目的就是为了照顾宋微时。
　　能叫出她的姓氏可以说碰巧，可这些消息就不是碰巧知道的了。
　　“余下的路就不用段小姐操心，由我来送微时回去。”
　　温曲任由段筠打量，进了前面的驾驶室，当着段筠的面把车门关上了。
　　直到车缓缓离开，段筠都站在原地没动一下。
　　-
　　车内信息素带有淡淡催情性质，又夹杂着一丝浮躁。意味着它的主人正处在极度不安中，需要安抚。
　　系统：‘目标没有打抑制剂，她听见你跟段筠的对话好像生气了，怨气值涨到50，误会了吧？’
　　温曲嘴角微扯。
　　不打抑制剂痛苦的是谁呢？这段路还长得很，她不确定有没有驶出段筠的监控范围，车暂时是不能停的。
　　可她现在仅能凭系统描述得知目标近况，因为宋微时将隔板升上去了，她看不到后面。
　　……其实都不用系统提醒，这个懒得理她的行为就表明宋微时此刻正气得要命。
　　在一个小时后，系统终于提示说宋微时打了抑制剂：‘感觉有点晚了，她状况很不好。’
　　温曲更改了目的地。
　　原本是直接设定在宋微时的住所，现在则是到宋家，并提前给宋微时的姐姐发了信息。
　　一分钟不到，有个陌生电话进来，温曲接听。
　　系统：‘是薛容。’
　　“你好，我是微时的朋友。”对方声音温柔，“我等会给你发个定位，下高速后往这里开，我来接应你。”
　　“你是？”
　　对方笑了笑：“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微时的家需要获得一些权限才能进去，不用白费力了。”
　　这跟剧情中可怜柔弱的小白花大相径庭。温曲也笑：“那宋微时我就直接带走了？”
　　“……”对方默了片刻，说了句，“你可以试试。”然后就挂断了。
　　这句话像是从宋微时口中说出来的，语气也非常相似。
　　系统憋了半天，见温曲还真按照薛容的去做了，不免嘀咕：‘明明是她失职差点害了目标，怎么还对宿主这个态度呀。’
　　目标怎么对宿主那是她们的事情，系统不懂人类的情感，只觉得两个人有接触就是好的。
　　但其他人算啥嘛？凭什么抢了宿主的功劳又没个好脸？
　　温曲开了三个小时车抵达目的地，系统愤愤不平提示说薛容没到，还在路上。
　　系统：‘她根本不在意目标！居然不提前到！！’
　　温曲：‘……啊，摸头。’
　　系统更气了：‘我没有头！’
　　温曲一边安慰快炸了的系统，一边帮宋微时开车门，顺带扶她下来。
　　手一伸过去，就被女人握住了。手指冷白且有力，被车外暖阳映出雅致温润的光泽。
　　宋微时睫羽还有些湿，气息不稳，她死死盯着温曲，不容有丝毫遗漏或逃避：“……你究竟是什么人？！”
　　她这样问出口，就代表她心中已经把温曲判了罪。现在无非是到了请温曲陈述罪状、减轻罪责的部分。
　　是跟宋家堂哥是一伙的？还是宋珈恩早就安排好了？或是郑家那边派来的？
　　【怨气值60】
　　原本在后座看不见温曲，宋微时已将这张面目可憎的脸与背叛者划上等号。
　　现在能这样清晰看着她的表情，能抓着她的手，宋微时对背叛者的厌憎似乎又刷新了一层，有点因为这个人是温曲所以她更不能放过的感觉。
　　温曲将她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包括宋微时的阴鸷偏执。
　　温曲没有挣脱宋微时。
　　毫不怀疑只要温*曲一挣脱，刚脱离发情期、与疯子无异的omega会用尽手段把她抓回来，跑也跑得没有意义，反倒成了一种情趣。
　　温曲：“把你送到目的地就会走的人。我不相信镇长没收了我的屋子，就算他没收了，我也可以去村子里住。”
　　眸色浓得仿佛不见底的深渊，压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又不经意地泄出丝丝凉意，让人不寒而栗。
　　半晌，她润红的唇瓣慢慢挑起：“我让你走了吗？”
　　“我救了你。”
　　温曲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有什么好纠结？本来就没意义。她去哪不需要经过谁的允许。
　　宋微时气力渐渐恢复，表现在攥着她的力道上。
　　女人幽幽道：“也有可能就是你害了我，然后故意在我面前演这么一出，取得我的信任。”
　　系统：‘……’目标无敌了，真的。
　　温曲：“所以呢？”
　　“在确定你没问题之前，你不准走。”
　　【怨气值40】
　　她的力气突然收敛，似是恍然醒悟。
　　系统：‘？？’
　　温曲：‘找到比发善心留下我更好的理由了。’
　　系统：‘……哎，你们就不能快点和好嘛！薛容来了。’
　　卡着薛容出现在身侧的那个点，温曲不紧不慢：“是你需要我吧。”
　　轮回剧情中提到，宋微时借着薛容是助理的身份与薛容朝夕相处，对薛容的脚步声十分敏锐。
　　又或许是温曲知道了这一点，所以此时薛容的脚步声规律得有些刺耳了。
　　而宋微时却只看着眼前的omega：“……你再说一遍。”
　　温曲说得更详细了：“你的身体习惯了我的信息素，就算跟alpha结婚，你也得靠我的信息素才能度过发情期。”
　　“你打算绑着我一辈子么？”
　　宋微时身体微动，似是想从车内出来，这时她终于看到了旁边的薛容，阴冷而尖锐的表情瞬间收敛。
　　温曲遗憾地挣脱开她的手，走到一旁，没打扰两人的久别重逢。
　　…
　　一刻钟后，温曲见到的不是宋微时，而是薛容。
　　很奇怪，这个世界的beta明明大部分都很平庸，为宋家效力的beta——就温曲见到的两个，外表都非常出众，没有明显的A或O特征。
　　正如温曲电话里听见的女声一样，薛容喜欢在唇边提起一点客气温和的笑，那绝不是温柔，是种凉薄进骨子里的冷漠，无所谓被人看出来。
　　“微时脾气不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温曲嗯了声。
　　“不过微时也说，你跟她之间还有笔账没算清楚，现在不能放你离开。”薛容面上有些苦恼，但眼中仍是笑着的，“我会给你安排一个临时住所，微时……有空的话会来见你。”
　　若是温曲说一句宋微时许诺我的钱我不要，把我的证件还给我就行，恐怕薛容的笑会真心许多。
　　这话的确挺好笑的。
　　所以温曲什么也没说，薛容请她上哪辆车她就上哪辆车，车上的人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
　　系统：‘可恶！薛容把你从目标的车上赶下来了，然后自己进了目标的车！’
　　-
　　温曲跟宋微时那段话不止薛容听见了，宋珈恩也听到了。
　　因为薛容那时还未挂断与宋珈恩的电话。
　　宋微时显然不想当着薛容的面跟宋珈恩在电话里讨论温曲的事，侧过脸看向窗外，听薛容温声跟alpha说了好几句，厌烦地闭上眼。
　　一阖上眼，不由浮现出omega说‘你需要我’时脸上的表情。
　　没有讽刺，没有认真，就是平静地诉说某个事实，可以接受、可以拒绝，要看她表现。
　　直到车内安静下来，她的手被谁轻轻碰了碰。
　　宋微时猛然睁开眼，眸中有未褪去的阴晦。
　　对上薛容微微惊诧的目光，宋微时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成了拳头，指甲渐渐刺进肉里，她居然毫无觉察。
　　……都是那个可恶的omega。
　　薛容轻叹了口气：“微时，放轻松，你已经回来了。”
　　在她们眼中，宋微时失踪这段时间绝不好受，也没把宋微时带回来的那个omega当回事。
　　“温曲她……”
　　“我刚刚没想她。”
　　薛容一顿。
　　宋微时像是极度排斥从她嘴里听见温曲的名字，表情难掩阴郁，却又意识到身边坐着的人不是温曲，努力抑制着。
　　抱歉两个字是肯定说不出口的，宋微时僵硬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薛容笑，“你姐姐要见你，现在。”
　　“……你会一起吗。”
　　“嗯。”薛容将毛毯往她腿上牵了牵，“睡一会，你脸色很差。”
　　宋微时不困，既然这人开了口，她也就顺势闭上眼。
　　反正回到这里，她有的是时间跟薛容相处。
　　-
　　宋珈恩虽然只比宋微时大五岁，但宋微时几乎是她一手带大，学校里闯了祸、打了alpha或故意惹哭omega都是宋珈恩出面处理。
　　宋微时小时候还没这么挑食，都是宋珈恩养的。她非常宠爱这个妹妹，到了父母回国后都有些看不下去的程度。
　　她好像只认宋微时，之后无论家里多出来姓宋的A还是O，宋珈恩都没放在眼里过。
　　…
　　宋微时在熟悉的床上醒来，眼前有微光一晃而过——不必想，一定是某人尾戒上的钻石。她眼珠随之转动，果然看见床边坐着的宋珈恩。
　　在她印象中，她的这位姐姐从来没留过长发，多半是一头银白短发，身上搭配没有重合过。
　　宋微时撑起身体：“薛容呢？”
　　宋珈恩淡淡地：“查账去了。”
　　宋微时嗤笑。查她堂哥的账，宋珈恩这是不要堂哥活了。
　　宋珈恩瞥了她一眼：“那个omega是怎么回事。”
　　“没事。”
　　“微时。”
　　“……”宋微时竟是孩子气地躺了回去，背对着宋珈恩，烦躁道，“她不会影响我，也不会影响宋家。”
　　宋珈恩沉默片刻：“你想跟小容吃个饭么？”
　　房内又安静几秒，宋微时应是又嗤笑了声，说：“你真大方。”
　　每次都是这样。一旦宋珈恩觉得跟她无法沟通了，就叫薛容出面安抚，然后薛容会想尽办法让宋微时服软同意宋珈恩的决定。
　　宋珈恩不置可否。
　　宋微时掀开被子，看也不看站在床边的人，直接赤脚下床：“……我要见她。”
　　宋珈恩这才露出一点笑容。
　　

第41章 于心有愧。
　　去往餐厅的路上。
　　beta虽然一直在挑起话题，但眼珠时不时就转向后视镜，看身后跟着的那辆车。
　　宋珈恩正好要回公司开会，与她们同路，却不和她们坐在一辆车里，交代薛容和宋微时好好谈谈。
　　到了餐厅，薛容不过落后宋微时两步，竟然隔了十多分钟才进来。
　　宋微时注意到她唇角有新添的伤口，领口两枚扣子也不合时宜地扣上了。
　　…
　　薛容在吃饭途中临时加了几道菜，笑了笑：“温曲应该是第一次来C市吧？这里的菜味道不错，你带回去让她也尝尝。”
　　这不是薛容第一次替宋微时做决定，宋微时是个不喜欢花心思的人，不管今天吃什么还是送长辈礼物，她一概丢给薛容。
　　宋微时没说话。
　　薛容看了她一会，说：“温曲身上有被alpha标记的痕迹，不过很淡，被你的信息素盖住了。”
　　安顿好温曲，留在那边的人给薛容发了几张照片，并很快分析出腺体附近的咬痕出自omega。
　　薛容做事周全，宋珈恩只说一句要温曲的资料，她会连同温曲身上有几道疤、疤的由来这些细枝末节也一一探究清楚。
　　“omega会下意识依赖第一次标记自己的alpha，她对……鲛人alpha的留念会持续到下一个alpha标记她为止。”
　　“鲛人死在海边，按理说她待在那个地方会有益于缓解情绪。”
　　宋微时无法洗掉alpha在温曲身体留下的印记，正如温曲对鲛人的记忆无法随着鲛人消亡而忘却，还会因为发情期得不到它的重复标记越来越想念它。
　　伴侣早逝而崩溃的omega不在少数，明知挽救她们的方式是快速找到下一个匹配度高的alpha，却极少有omega能做到，最终都会追随伴侣死亡。
　　宋微时骗温曲没有被鲛人标记，又联合小镇里的人烧死她的alpha，这是非常恶劣且危险的行为。
　　还好除了薛容与宋珈恩，没人知道。
　　薛容的眸色偏灰，不笑会显得凉薄。她观察到宋微时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之后将唇紧抿，像是一道不说出伤人话的最后防线。
　　“珈恩的建议是暂且放……”
　　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响，薛容适时止住话音，笑容浅了些。
　　“我现在不会送她回去。”
　　宋微时的反应就跟她说今天不想吃西兰花一样——纤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排细密阴影，掩住眸中不耐到极致的情绪。坐得笔直，却又透出些许僵硬。
　　她在薛容面前发了很多次脾气，但无一例外都是因为别人。
　　如果薛容的话惹怒了她，她不会直视薛容，不想让眼中暴戾烦躁各种糟糕情绪影响她们的关系。
　　她实在懒得处理人际关系，这已是她能做的最大让步。
　　听见‘现在’一词，薛容眼眸微闪，不再提宋珈恩的名字：“也可以，让她在这里好好玩，有需要可以随时叫我。”
　　…
　　经理亲自将打包好的饭菜送过来，用了非常精巧的木盒。
　　宋微时起身就走，看也不看它一眼，薛容叹了口气，在经理尴尬的目光中提起木盒并道谢。
　　上了车，薛容自然没把木盒递到宋微时面前惹她不快，沉默着等车启动后，才说：“失去alpha对omega来说是件非常痛苦的事，哪怕是无意识的。”
　　“既然想留下她，我建议让她接触一下心理医生，以她目前的状况也很难进入一段正常的亲密关系，微时，你要给她时间。”
　　薛容点到即止：“你记得告诉她这些是你觉得不错的菜品，都是特地新做的，没人吃过。”
　　“……”
　　“可以吗？”
　　宋微时声音很低：“知道。”
　　-
　　车停在薛容为温曲安排的单元楼楼下，薛容向宋微时道过晚安，目送宋微时进门。
　　车门关上，她拿起手机，屏幕停在一小时前在餐厅就收到的消息：【我带温曲出去吃饭啦，地点是小区对面的xx餐馆，这是可以的吧？！】
　　薛容没有另外派人盯着温曲。
　　了解到温曲住的屋子对门邻居是个独居女孩，自由职业，薛容给了对方一笔钱，让她留意温曲的动静。
　　温曲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身份证件和通讯设备统统被没收，出行极其不方便。
　　薛容在屋内给她备了零食，倒是没料到温曲这么快就跟自己的‘眼线’关系好到能一起去吃饭。
　　一直没有新消息，意味着她们还没回家。薛容垂眸片刻，轻笑了声。
　　…
　　开了门，屋内一片漆黑，只有楼道内的声控灯还亮着。
　　女人像是被定在门口，半天都没动一下。
　　她的身形被调皮的灯光拉成又长又黑的影子，手里的饭盒被影子模拟成武器的形状，仿佛丢出去就能炸烂一大片。
　　印象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无论是在宋宅还是宋微时自己的住所，总有人会为她打扫好房屋并留几盏灯，夜晚像是一块轻薄美丽的黑色面纱，可以是浪漫的、暧昧的……
　　没有眼前这种不讲道理的黑。
　　她根本没打算照薛容给的说辞与温曲交流，把东西放在温曲面前即可，薛容准备的东西温曲不可能不爱吃。
　　她甚至没想过温曲收到木盒的反应——她毫无期待，自然不该失望，她不悦的点在于薛容的礼物被温曲‘冒犯’了。
　　大有一种‘你竟然不等在家里毕恭毕敬接受薛容的心意并感激涕零你凭什么’的感觉。
　　声控灯暗下，又亮起，像被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急促又尖锐的‘嗒嗒’声给惊到。
　　【怨气值60】
　　-
　　温曲很快被宋微时的人找到。
　　那两个神色不善的人闯进快打烊的餐馆，一言不发将醉醺醺的女人架起，快步往路边停着的车那边走。
　　跟温曲一起来的邻居早就收到薛容信息，说会有人来接温曲，让她不必管，所以只是托着脸打了个嗝，笑眯眯看人被拖走。
　　两个beta的动作并不温柔，车门一开就把温曲往里面塞，唯恐这人在自己手上多留一秒惹来雇主不满。
　　“……”
　　于是端坐的宋微时被醉鬼扑了个正着，险些气疯了。
　　她刚要让人把温曲拉下去，腰间圈着她的双臂骤然收紧，紧得几乎勒疼了她。
　　这人笨拙地蹭上来，对着她的唇角含含糊糊亲了好几下，劣质酒的气息混着omega好闻的信息素喷洒在她面部，令她呼吸也逐渐滚烫。
　　“你！——唔，滚……滚开！”
　　缠人的omega将她的嘴亲得湿淋淋，又亲又笑，压在身下的女人眼神惊慌又羞恼，推拒的动作似是不忍用力，总能被得逞。
　　小镇里长达数月的身体。交缠，omega十分熟悉她的身体，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触碰后颈。
　　就在宋微时眼神迷乱地接受omega的舔吻时，这人突然不动了。
　　她低眸一看，温曲直接压着她睡着了。
　　宋微时：“……”
　　-
　　温曲被粗鲁推进了浴缸里，荡起来的水很快将她衣物浸湿，像扒在她身上吸血的怪物，弄得她很难受。
　　恍惚间，眼前出现了一张脸，是她没来得及去见最后一面的那个人。
　　她得偿所愿地扬起嘴角，伸手去够，结果那人后退一步，嫌恶地盯着她，目光冷得她心跳都停了。
　　“……喂。”
　　宋微时深色略显僵硬。
　　不过是躲避这只醉鬼的突然袭击，这么大个人居然就坐在浴缸里面望着她哭，哭得那么伤心，好像她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她就是没让她抓到而已。
　　omega的哭声让她表情越来越不自然，最终，她一把攥住omega搭在浴缸边沿的手，心烦意乱地放在自己颈侧：“让你摸了，别哭了。”
　　“……”
　　哭声戛然而止。
　　宋微时松了口气，还未嘲讽几句这人多狼狈，忽而眼前一花。
　　“！！！”
　　后背撞上冰冷冷的瓷砖，宋微时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扑倒她的omega紧紧搂着她的脖子，不断有温热的液体落下来。
　　宋微时脸色铁青，想骂醒醉鬼又怕这人哭得更厉害。
　　她的腰背摔得极疼，瓷砖地上的水透过衣料寒进了骨子里，身上压着的人醉得不管不顾，她的腿扭成不自然的姿势，痛得要命。
　　折腾许久，好不容易把人重新放进浴缸，自己也站了起来。
　　看着睫毛湿得睁不开的人，宋微时胸口起伏片刻，眼眸眯了眯。
　　-
　　隔日。
　　温曲在干净柔软的大床上醒来，身上狼狈的酒气被洗得一干二净，还有着她从未闻过的香味。
　　她立即意识到身旁躺着另一具躯体。
　　偏头就看见宋微时的脸。
　　女人的模样比她惨多了，睡梦中依旧紧皱眉头，唇瓣红。肿，眼尾淡红，面上似有泪痕。双手被一截色彩斑斓的丝巾死死绑在一起，脖颈间全是咬或掐出来的伤痕。
　　温曲沉默两秒，轻轻掀开被子。
　　“……”
　　温曲：‘这是我干的？’
　　系统无辜：‘不知道啊，我眼前全是马赛克。’
　　温曲：。
　　系统：‘宿主昨晚装醉装到一半，后来好像是真醉了。哎，都是这具身体酒量不好，不怪宿主！’
　　温曲慢吞吞给女人解着丝巾。
　　这条丝巾是衣柜里的，薛容有为温曲安排一年四季的衣物，一副她会久住的样子。
　　温曲没有戴丝巾的习惯，她昨晚出门是跟邻居纪凝去对面的一家中式小炒餐馆，也不可能戴这东西吸油烟气。
　　总不能是醉后突然有了翻找衣柜的癖好吧，还有宋微时的后背——那一整块绝不是她‘吸’出来的？
　　想着，温曲将丝巾叠好放在一旁，倾身过去嗅了嗅宋微时腺体处的伤口。
　　上面的信息素的确是她的，不是宋微时在外鬼混一整晚回来甩锅给她。
　　“……够了！”
　　温曲被一道力推开。
　　宋微时醒了。
　　她反应极快地盖住自己的身体，面上有屈辱之色一闪而过。
　　脑中仍浮现出刚刚看到的场景。
　　看完轮回剧情，温曲不再怀疑‘温曲’对宋微时深情到痴迷的爱慕，这得益于宋微时漂亮得犯规的五官和宛若精雕细琢成艺术品的身体。
　　她被宋珈恩养得太好了，除了性格以外几乎没有缺点，不论是做omega还是做宋家人都是合格甚至优秀的。
　　见温曲被她动作惊得怔住，宋微时眸中划过一丝愉悦，嗓音却冷冷的：“你昨晚一直在喊鲛人。报复够了吧。”
　　“什……”
　　“你不想承认？”
　　宋微时盯着温曲。她醒得比温曲还早，她当然知道温曲确认过腺体的咬伤。这对宋微时来说怎么不算一种冒犯？
　　果不其然，她如愿从温曲眼中看到了愧疚。
　　还有很多疑点。温曲不觉得自己是个喝醉后能把人伤成这样的‘犯罪分子’，也不觉得她在失去意识后会对鲛人的死有这么深的仇恨，深到要杀了谁。
　　正如宋微时所说，鲛人的出现就是一个错误，一个温曲没有及时改正的错误。
　　如果她没有贪图鲛人的拥抱而纵容鲛人留在危险的人类社会，如果她没有心存侥幸不送长出腿的鲛人回去，如果……
　　宋微时应该理直气壮，因为错的人不是排斥异类的宋微时，是自私自利的她。
　　鲛人的死她要负全部责任，宋微时带她离开那种伤心的地方，来到这里不缺吃不缺喝还有住的地方，她不应该感谢吗？
　　——这样想着也没有什么不对，但似乎处处都是不对。
　　温曲想得头都有些疼了，也可能是昨晚喝了酒的原因。她不想再去争执鲛人的事，没有争执的必要，全是她的错。
　　所以停顿很久，温曲说：“对不起。”
　　“帮我上药。”宋微时心安理得，“你肯定把我腺体咬开了，自己摸。”
　　可当温曲下意识按照她说的抬手想触碰omega脆弱的地方时，宋微时又将她的手毫不留情打开：“摸什么摸，去拿医药箱。”
　　“……”
　　温曲顿了两秒，翻身下床。
　　-
　　等温曲提着东西回来，就见床上摆着她的证件和她的手机。
　　手机完好无损，是温曲以前那只，不过因没电关机了。
　　若手机交给薛容保管，还给她的状态一定是满电吧。温曲想。
　　这位beta小姐的确是个很容易留下深刻印象的人，只是一面之缘，温曲却好像对她有了一定了解。
　　宋微时穿了件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新睡衣，是薛容按照宋微时审美挑选的，这让宋微时的心情看起来好了点：“我这几天不回去。”
　　温曲抬头看她。
　　“不然被我姐姐看见，她会杀了你。”宋微时故意拉低领口，露出更多的伤痕。
　　温曲低眸：“我不介意。”
　　“……”
　　她听见女人深呼吸了几下，咬牙道：“上药！”
　　上药过程中宋微时睡着了。
　　醒来后房间内残留一点药物的气味，没有人声。她随口叫了声温曲的名字，无人应答。
　　宋微时眉心轻折，想起睡前将手机和证件还给了温曲——她拉开手边的抽屉，发现温曲并未乖乖把东西放在这里。
　　有了昨晚对她造成的‘伤害’，温曲满心愧疚，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离开她，所以她才会主动交还手机。
　　可宋微时起床找了一圈。
　　房间没人，客厅没人，厨房也没人。证件和手机都被温曲带走了。
　　很明显，人跑了。
　　之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就算看见她伤成这样，温曲也不会留下？
　　【怨气值80】
　　一时之间，宋微时分不清是被一个愚蠢omega欺骗的愤怒多还是被这人抛弃的愤怒更多。
　　盛怒之下宋微时手机都拿不稳，她要打给薛容，要让薛容十分钟之内把那个卑鄙无耻的omega给捉回来，她要——
　　还没想完给omega的惩罚，门孔插进钥匙的声音传来。
　　宋微时一怔，看向开门进来的人。
　　“……你去哪了！？”
　　温曲见到宋微时还有些不自然，但女人快步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急切，仿佛有什么东西丢了。
　　温曲疑惑地看向她，举了举手里提着的东西，回答：“买早点。对门的纪凝说他家包子很好吃。”
　　“……”
　　眼神锐利地审视装在白塑料袋里的食物，宋微时攥得更紧了：“以后去哪告诉我。”
　　温曲平静说：“你睡着了。”
　　宋微时默了两秒，恼羞成怒：“发短信不会吗？！！”
　　“……”这人又看了她一眼，着实不明白她的焦躁从何而来，总不能是需要自己到这种地步吧，又没进入发情期。
　　“我只离开了几分钟，十分钟不到。”
　　宋微时一字一顿：“两分钟也要说。”
　　温曲没再争辩‘那你把这些还给我的意义在哪’，她敢肯定她一旦说出口宋微时就更有理由软禁她了。
　　温曲沉默着把两人份的早餐摆在桌上，宋微时本想说不吃，又的确是饿了，狠瞪了温曲一眼，转身进卫生间洗漱。
　　十几分钟后，空碗被宋微时一推：“真难吃，以后别什么人推荐都信。”
　　温曲垂眸慢慢吃着：“我觉得挺好的。”
　　“……”
　　温曲犹豫了一下：“我跟纪凝约好了今天要去附近的公园。”
　　宋微时嗤笑：“玩也不会挑地方。”
　　她以为温曲会问那应该去哪玩，这人十分没有眼力见地‘哦’了声，不说话了。
　　宋微时后颈的伤突然隐隐作痛。
　　“你看见昨晚的……”
　　说到这，宋微时绷着脸没说下去。
　　温曲：“那些剩菜？我丢掉了。”
　　“……”宋微时。
　　椅腿在地面划出的尖锐声响令她吃饭动作一停，抬头看去。
　　宋微时表情阴沉，狠狠剜了她一眼，进了卧室。
　　

第42章 人非草木。
　　温曲想了想，跟了过去。
　　宋微时当她的面褪下衣物，露出青紫未消的身体。
　　浅色眼眸眨也不眨地注视着这些或情。色或可怖的伤痕：“宋微时，如果我会无意识伤害你，你为什么不送我去精神病院呢。”
　　她脸上没有波澜，唇瓣机械开合，淡淡地吐露着自己都不疑惑的问题，听起来像个可有可无的小建议。
　　“你们家应该可以做到吧。”温曲说。
　　“……”
　　裸。露的背部线条肉眼可见僵硬许多，下一秒，赤着的脚狠狠踩皱了地上丢着的衣物，猛然转过来的眼眸深不见底：“谁教你的？！”
　　温曲歪了下头，没听懂宋微时的意思。
　　这需要人教么？这不该是很正常的反应？在见识过宋家冰山一角——薛容以后？
　　“是你的邻居。”
　　温曲没有回应，而宋微时定定看了温曲半晌，很快选中了罪魁祸首。
　　眼前的omega随随便便就能被条鱼给骗了，被人骗岂不是轻而易举。
　　不知温曲面上的怔忪又让宋微时误会了什么，她面色阴沉：“让薛容给你换个地方，少跟不三不……”
　　“过分了，宋微时。”温曲蹙眉，“你没有见过邻居，我们也没有在讨论邻居品行。”
　　女人彻底不耐烦了，转身就要去拿手机联系薛容，却被身后的omega轻轻拉住。
　　非常轻的力道，轻到一不留意就会借转身动作将她的手甩掉——但宋微时被她拉停了。
　　大概将其当做温曲道歉的前奏，宋微时嘴角微微上提，眼珠朝侧后方一动，是个准备聆听的姿态。
　　温曲说话语速很慢，跟她吃饭一样，有种仍在犹豫的意味：
　　“薛容说你希望我暂时留在这里，我本来没有打算留下。”
　　“……”
　　第一句话就不那么好听。宋微时刚要挣脱开她，又听她继续说：“但是你把手机和证件还给我，也肯吃我买的早餐。”
　　“我想我可能误会你了。”
　　omega说得认真：“在这个问题上薛容与我交流过，她会给我一份薪资不低的工作，所以这间屋子你可以租给我。”
　　宋微时第一次不觉得薛容的名字被频繁提及是好事：“你租得起？薛容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自动忽略前一个问题，温曲接下来的话顺畅得多：“你不是担心我走了吗？我跟你签租赁合同，不到期我是不会走的。”
　　系统都没料到会有这个发展。
　　宿主将两人不清不楚的关系定性为房东与租户，看起来比轮回剧情中是要正能量一些。
　　它看见怨气值骤降。
　　宋微时从不过问薛容办事采取的手段，这次她却有点好奇——薛容究竟跟omega说了什么，能让惦记鲛人的她心甘情愿留在这里？
　　她不会问温曲，否则会让温曲误会她多关心她似的。
　　温曲静静与宋微时对视。
　　在宋微时眼中她是没有自主意识的木偶，想走是因为鲛人，想留是因为薛容，生出的任何念头都是被其他人影响，好像一个不完整的东西，只有被使用的时候才能创造一点点价值。
　　而‘温曲’又总能找到为宋微时开脱的理由，毫不吝啬付出。
　　这种相处模式贯穿大半轮回剧情，直到后来‘温曲’精疲力尽，没办法满足宋微时的需求，于是被掠夺。
　　通过‘温曲’的眼睛，温曲见过各种各样的宋微时，很少这样对上这双眼，仿佛跟她对视都是一种不必要的客气。
　　【怨气值50】
　　宋微时移开视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别薛容薛容的叫，她是我的助理。”
　　温曲：“薛助理？她说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喜欢叫她薛容。”
　　宋微时这会停顿的时间更长，再开口，语气仍是不快：“你们才见了一面？两面？”
　　就已经是朋友了？
　　据她所知，能被薛容称作朋友的人极少，一般是以前同学，知根知底且志趣相投。
　　——温曲凭什么？
　　温曲不太想跟宋微时分享交友心得，她已经在宋微时对邻居的态度上碰过壁：“嗯，她是个好人。”
　　完成了谈话任务，温曲松开抓住宋微时的手，回客厅继续收拾。
　　…
　　宋微时回来第二天就做过全身检查，腺体问题几位医生还开会讨论过，给出的初步治疗方案是慢慢戒掉目标信息素对她的影响。
　　宋微时的发情期没有规律，她常常忍不到见面的时间，用自。残的方式逼薛容将温曲带过来。
　　接到电话，被迫中止工作的温曲沉默几秒，说：“我的海神像忘记在床头柜里。”
　　贴身物品很难不沾带物主的信息素，薛容明白温曲的意思，但陷入发情期的宋微时意志力和破坏力都不能跟正常时期的她相比。
　　薛容制止不了宋微时，还不小心被她咬伤。
　　她神色沉静给宋珈恩发了一段视频，没过几秒，从会议室里出来的宋珈恩与她通话让她务必将温曲带来。
　　“可是医生说……”
　　“微时需要温曲。”电话中传来的声音带着淡淡疲惫。
　　薛容手指收紧：“好，我知道了。你今晚回来吗？”
　　“先处理好微时的事，她不能再伤害自己了。”
　　“……好。”
　　半小时后，常服都没来得及换上的温曲被推入宋微时房间，门外的beta告诉她不帮宋微时度过发情期不能离开。
　　“已经帮你请好假了，这几天的损失会赔偿你，现在你的任务就是让微时冷静下来。”
　　温曲看向坐在床边盯着她一动不动的女人，感觉距离薛容在路上说的‘神志不清醒’有段距离。
　　忽然想到什么，她眸光微冷，扫视房间一圈——没有发现明显的摄像头。
　　依照她们对宋微时的看重，温曲怀疑抚慰的过程是否‘公开透明’。
　　甚至幻想得再离谱一些，监控器的屏幕后站着一群人聚精会神观察她们，制定所谓的治疗方案。
　　作为诱惑宋微时的‘目标’，温曲对她们的治疗方案略有耳闻——为此薛容还不辞辛苦去她的工作地点约她下午茶，明为商议实则警告她离宋微时远一些，尽可能地一周只见两面。
　　温曲答应了。
　　现在是治疗第一周，她们无法看着宋微时痛苦，主动破坏协议，轻飘飘打乱温曲的生活规划，让温曲站在这里，被暗地里也许存在的无数双眼睛审视。
　　温曲竟然没感觉到一丝诧异。
　　她在大庭广众被带走，面上平静得薛容都忍不住看她好几眼，主动开口解释宋微时的状态刻不容缓——
　　温曲听完她的话，点头道：“我在配合。”
　　进入房间，闻到浓烈的杜松子酒信息素，温曲发现自己的身体并未像abo小说中描述的那样发热，宋微时的发情期也没有顺利牵起她的发情热。
　　轮回剧情没有详细描述如何治疗宋微时的腺体，就算有也未必能当样板，因为鲛人出现，她们没像轮回剧情中在小镇待够一年。
　　轮回剧情早就被她们更改了。
　　戴过的海神像被缠在宋微时腕部，她自。残的方式就是用细绳去勒自己的身体，让残留在细绳上的稀薄信息素融进她的身体、血液里，她能从中得到些许难得的快意。
　　见到温曲，她停下动作。
　　工作场所今天人不少，温曲工作服上混杂了好几种信息素，有alpha的，有omega的。
　　它们像半透明触手蠕动着缠在一块，缓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茧，把这人信息素困得死死的——不给她半点。
　　处于发情期的omega占有欲完全不低于alpha，不过她们本性温和，危险性往往被忽略。
　　但宋微时显然不在此列。
　　她是个为了尝到一点点信息素就能割开自己皮肉的疯子。
　　打算去浴室洗净双手的温曲余光一瞟，瞟到床边那人站起来了。
　　这像是一个危险信号，自动诱发温曲平日深藏眼底的暴虐。
　　…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出来的女人带着一身潮气，直接去了衣帽间。
　　床上的omega比温曲来前还多穿了两件，伤口被草草处理过早就不流血了。
　　轻薄美丽的丝巾被紧紧系在她的眼睛上——办这事时温曲犹豫了两秒，最终也献出一根不同色的丝巾勒住她的口舌。
　　主动上薛容的车只是不想在公众场合闹得太难看，何况她是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若不想跟另一个人产生亲密关系是绝对可以做到的。
　　像以前那样放点血？
　　没必要。温曲决定遵从医嘱，强行让宋微时戒掉对她信息素的贪恋。
　　在被温曲主动触碰的那一秒，身体被温和好闻的草木系信息素渐渐浸润了，奇异的满足感顺着那点接触的部分弥漫全身，令宋微时不自主发出几声令人面红耳赤的呻吟。
　　冰凉软滑的丝巾坠在她泛红的锁骨上，像一条散发出好闻香气的温顺艳丽的蛇，隔着皮缓缓摩挲她的骨头，想借她的体温暖热身体。
　　她的手迫不及待抬起，刚要抓住它的尾巴，却被另一只手轻轻挡住，慢慢摁在枕边。
　　带有熟悉又陌生的杂乱气息的身体贴近，她不肯接纳除了其中一种以外的所有信息素，漂亮的眉深深皱起，唇瓣微张要替这人清理掉那些恶心气味时，她的眼被盖住了。
　　透过丝巾，若隐若现看见一些光亮，不时被这人落在近处的手遮掩。
　　因此她不觉得眼前的黑暗哪里不好，能给她带来她喜欢的信息素就好得不得了。
　　可惜那些幽幽散乱在空中的信息素很快淡去了，那人离开床侧，进了能彻底隔绝信息素的地方，抽离得如此无情。
　　…
　　伴随着身后传来的不规则‘呜呜’声，温曲重新点开老板给她发的资料，默记起几个重要部分。
　　她离不开房间，但冷静的情绪只能催发出很淡的信息素。
　　如果宋微时不在短时间内平缓下来，将闻不到一点——因为会被更霸道的杜松子酒味盖住。
　　温曲不打算干预宋微时，想让宋微时自己学会收敛信息素、压制失控的发情期，以此度过轮回剧情中宛若诅咒一般的‘一年之期’。
　　所以她认为医生的治疗方案很有必要，宋微时对她信息素的需求越小越好。
　　系统：‘宿主不怕目标的腺体出现其他毛病吗？’这跟它想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但不知道是不是宿主没走开的原因，目标对宿主没那么不满意，至少怨气值没涨。
　　温曲：‘唔，有问题再解决问题吧。’
　　系统：‘……’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不管怎么说宿主比上一个世界温和多了！只是坐在旁边不理会，没有直接把目标‘作恶多端’的腺体割下来。
　　

第43章 麻烦你了。
　　当然不可以割。
　　宋家备受宠爱的omega可不是上个世界无父无母的吸血鬼，在这间房里破了一点皮宋家人都会记在她头上。
　　一旦宋微时恢复，她的报应也就来了。
　　再想得消极一些，宋家根本不会让她这个碰过宋微时的普通omega活着，‘一年之期’不仅是宋微时痊愈倒计时，也是她的生命倒计时。
　　背完资料，温曲打开社交软件回消息，老板问她母亲情况怎样——薛容给的请假理由是她母亲重病，急需她回去照顾。
　　老板是薛容朋友，一位beta女性，平时会带她的omega女友来艺术馆，都是性格非常平和的人，应该想不到会有人编造自己母亲重病实则想跟omega厮混来骗长假。
　　好在温曲的父母不在，负罪感似乎能少点。
　　温曲面不改色回了一大段关于母亲病情的解释，很快得到老板关切。
　　她垂眸盯着这几段长长短短的语句看了会，将手机倒扣在桌面。
　　躺在床上omega断断续续发出一点声音，系在眼上的丝巾被水洇湿成深浅两色，身体无法自控地轻颤着，空气中的杜松子酒味仍旧很浓郁。
　　看来依赖宋微时那点可怜的自制力度过今天是不可能的事。
　　温曲边挽着袖口边朝床边走去，屈膝压上床，使过于柔软的床垫发出轻微响动。
　　指尖碰上湿热的丝巾。温曲看了眼腕上的表，距离她进来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在频繁的高热折磨下，宋微时应该才符合薛容所说的‘理智全无’。
　　两条丝巾被解开，湿软地落在枕边。女人脸上潮湿的热气不可避免弄脏了她的指尖。
　　那双总是显露着几分凉薄的纯黑眼眸仿佛被难以描述的恐惧深深吸引，空洞又迷离，痴愣望着温曲的脸。
　　眼尾不受控地溢下透明液体，将自己灼伤般烫得发抖。
　　宋微时第一次在温曲面前露出这种承受不住的弱态——小镇里，她时时发情，时时要得到温曲抚慰，晚一秒温曲都该死，怎么可能在眼皮子底下烧成这样。
　　“……真可怜。”
　　浅色眼眸似寒冬的湖水，只剩一片死寂的灰白。既不怜悯也懒得嘲讽，像无悲无喜映出枯败树枝的水面，随路过的人怎样评价。
　　手指被床上人轻轻挨蹭着，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几分不易觉察的讨好。
　　温曲触上这人发热的腺体，惹来一声呜咽，如怨如慕。
　　四肢的桎梏都被解开，虚弱的omega软绵绵靠在温曲膝上，乖得不可思议。
　　“能听见我说话吗。”
　　温曲托起她的下颌，低眸问。
　　“……”omega不答，欢喜地蹭蹭温曲掌心，像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动物。
　　“不要再散发信息素了。”温曲摁住她的腺体，有点粗暴，“很难闻。”
　　系统：‘！’
　　omega想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地继续蹭她，却被温曲掐住脖子，动也动不了了。她哀切地发出一些声音，没得到一分怜爱。
　　…
　　薛容进来是三个小时之后。
　　她一把抓住往外走的omega，看向床上人：“等微时情况稳定下来再离开。”
　　温曲挣脱她的手，抱臂倚在门边。
　　薛容带来的医生都是beta，手忙脚乱给昏迷过去的宋微时一项一项做检查，温曲这才确定房内没有监控。
　　直到其中一位年长的女医生对薛容点头，薛容微微松了口气，转头对温曲淡淡说：“谢谢你，你可以先回去了，有需要我再……”
　　“正常发情期是持续一周左右，她的发情期不规律，但不会就此要她的命。这几天内她只会持续几个小时。”
　　温曲没看薛容，看着被人扶起来摆弄的宋微时，嘴角微扯：“我不想大半夜被你抓过来为她治病，这里难道没有别的房间？”
　　“……有，我要问过珈恩。”治疗还没有结束，薛容不能拍板她能否留下。
　　听到这个名字，温曲乜了薛容一眼，什么也没说地走了。
　　薛容怔了下，紧接着目光紧紧追过去，同时回味这个眼神的含义——这是温曲第一次在她面前毫不掩饰对她们的厌恶。
　　医生说宋微时身上没有其他信息素残留，腺体也没有咬痕，倒是四肢有捆绑的痕迹。
　　这明明是医生建议的治疗方案：离目标信息素远一点，最不能在宋微时发情时出现目标信息素。
　　但薛容不是把人给带来了？关了近五个小时，居然什么都……
　　医生表情难掩对那位omega小姐的赞赏，不过从宋微时的角度出发，这就太难以言喻了。
　　薛容将医生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宋珈恩，电话那边静默几秒，那人说：“按温曲说的办。”
　　-
　　系统：‘薛容和宋珈恩对宿主的好感度都在缓步增长诶，薛容的涨到40啦～’
　　温曲回到要交房租的房子收拾衣物，很快返回宋微时的第二居所。
　　晚餐前薛容抽身下楼与她交代一些注意事项，疑似将处于发情期内十分难搞的宋微时全权交给她。
　　说到一半，留在楼上照顾宋微时的小助理着急忙慌跑下来，请薛容上去一趟。
　　于是晚餐是温曲一个人吃的，整个房子里的人都在为苏醒后发脾气的宋微时奔忙——
　　楼梯很快传来急切的脚步声，又是那位匆匆忙忙的助理，她气喘吁吁跑到温曲面前：“温、温小姐，请您跟我来一趟……”
　　温曲给助理倒了杯水，助理摇头不喝，温曲就自己喝了。她示意助理稍等，饭还没有吃完。
　　助理本想再强调一遍楼上有多混乱情况有多紧急，想到薛容交代按温曲说的办，只好憋闷地站在那，心里不免对这位温曲小姐有了想法。
　　所有人包括薛助理都在忙，就你一个人不紧不慢在这里吃饭，如果微时真的出了问题还不是她们这些人背锅。
　　助理怨怼的目光几乎能凝成实质扒在温曲筷尖，好让她食不下咽赶紧放下筷子上楼缓解宋微时的痛苦——但温曲坐得太稳了，夹菜的手没有丝毫颤抖。
　　一楼渐渐弥漫杜松子酒味，是宋微时的信息素再度失控。
　　助理是个omega，她敏锐嗅到了味道——看着无动于衷的温小姐，她轻轻咬住唇，什么话也没说。
　　期间做饭阿姨和医护人员都下来了，路过餐厅看了温曲一眼，神态各异。
　　助理等到没脾气，温曲才慢慢放下碗筷，跟她一起上楼。
　　…
　　房门虚掩着，手一放上去就开了。
　　助理发出一声惊呼，极快地瞄了瞄温曲，眼神复杂——
　　很好理解，她跟在薛助理身边已久，实在见惯了醉酒后的宋二小姐喜欢缠在薛助理身上的场景。
　　说是有意识也好说是无意识也罢，反正这个时候的宋小姐只有薛助理能安抚下来，连小宋总过来都没用。
　　她是见惯了，这位宋小姐名义上的‘伴侣’呢？见得惯吗？
　　助理不觉得两个O能走下去，何况宋微时对薛助理的特别谁看不出来？
　　卧房内的画面没那么不堪，只是赖在薛容身上不松手的宋微时隔着一层单薄衣料有一搭没一搭亲吻着薛容颈侧。
　　薛容一脸无奈，又得伸手护着她的腰，免得这个娇贵的omega撞到哪里。
　　“……温曲，你应该早点过来。”薛容一边稳住宋微时柔软的腰肢，一边对温曲说，“微时刚刚想用你的海神像自残，被我拦下了，然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一般这种话后面都要跟一个‘你不要误会’，哪怕没说出口意味也很浓了，因为她在解释。
　　一旁的助理小声嘀咕：“我提醒过了。”
　　温曲神色如常，走过去捡起地上掉落的海神像。
　　细绳换了几次，海神像的边沿有点深色血渍，说要戴在脖子上辟邪防鲛人似乎说不过去了。
　　她收进了口袋里。
　　薛容见她靠近，本想将缠人的omega送到她怀里，谁知温曲弯腰是为了捡地上的东西，薛容顿住了好几秒，眼眸逐渐深邃。
　　宋微时不愿离开薛容，双臂紧紧搂着薛容脖颈，每被推开一点，就要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呻吟，叫得人都有些不好意思推了。
　　薛容大概以为‘转移宋微时’是个大工程，刚要好声好气与温曲商量，谁知——
　　温曲的手刚从口袋里拿出来，就直接攥住了宋微时肩膀，在宋微时还没来得及发声前就用另一只手捏着她的后颈强行将她整个人往后一扯。
　　薛容、助理：……！
　　薛容看着被捏在温曲手中格外乖巧的宋微时，轻眨两下眼，似是有诡谲笑意从中一晃而过。
　　她温和道：“麻烦你了。”
　　接着，助理被薛容牵了出去，门合上，房间内剩宋微时和温曲两人。
　　不知是不是被温曲绑得三个小时烧坏了脑子，现在的宋微时太无害了，尽管还有点坏脾气，但最简单粗暴的手法居然能让她听话。
　　宋微时没有像抱薛容那样抱着温曲，她鼻尖轻动，一点点嗅着温曲身上的信息素，肢体不似刚刚那般亲昵。
　　可见意识全无，宋微时的身体也是有偏爱的。
　　

第44章 不准背叛。
　　又回到了温曲曾问过系统的问题。
　　为什么看不到宋微时的好感度？原因是太低了，系统担心温曲恼羞成怒撂挑子不干。
　　系统：‘在此期间要是让目标无法戒掉宿主的信息素，好感度可能会涨得快一点。’
　　温曲没有选择这个方法，因为‘瘾’是双向的，宋微时戒不掉她，她就不能离开。
　　…
　　这一次宋微时的状况比上次好得多，被绑了一个小时后还有力气，能一点点抬起酸软的手拉住温曲袖子，不让她离自己太远。
　　温曲就靠在她身边没走，等她自己缓过来将信息素慢慢收回去——然后能闻到温曲微乎其微的米仔兰信息素。
　　中途温曲会给她喂点水、掰点糕点，动作勉强算温柔。
　　时间一到，薛容就带着一大堆人进来给宋微时做检查，温曲知道薛容担心她将怒气宣泄在可怜弱小又无助的宋微时身上，所以每次都来得特别快。
　　次数多了，薛容发现她对伤害宋微时这事没有兴趣，出现得会慢一些。
　　逐渐恢复神智的宋微时也往往在薛容出现后沉默着从温曲怀里或腿上起来，手朝薛容伸着。
　　“……”
　　薛容看向温曲。
　　坦诚而言，温曲对她们心照不宣的暗恋游戏不感兴趣，与医生确认宋微时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便直接离开。
　　而宋微时性格固执，薛容不握住她，她就会一直伸着，招魂似的。那双眼黑黝黝，不知在盘算什么。
　　保险起见，薛容认命凑近，见这小祖宗似有若无注视着那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微勾。
　　-
　　转折在两个月后。
　　治疗效果初见雏形，宋微时有十天没再陷入莫名其妙的发情期，恢复了正常生活。
　　温曲知道不是她的治疗有用，是‘一年之期’到了。
　　这两月她见过宋微时的姐姐宋珈恩。
　　与轮回剧情中一见温曲就想用钱打发她的冷酷alpha不同，这次的宋珈恩更像以姐姐的身份与她交流。
　　约在艺术馆附近的餐厅，由薛容引荐。
　　简单交谈后，宋珈恩表明来意，希望温曲对宋微时的‘治疗时间’再延长一些，最好能再续一年，可以签合同，相关酬金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
　　薛容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挂着温和笑容坐在宋珈恩身边，偶尔不经意与宋珈恩产生一些肢体接触。
　　温曲：“宋微时知道吗？”
　　宋珈恩笑：“放心，她知道。”
　　看完合同，温曲落笔写下自己的名字：“我以为您会希望我离她远一点。”
　　“看得出来你在帮微时变好，她是被我宠坏了。”说到这里，宋珈恩唇角笑弧更深，并不像个反省的模样。
　　没聊两句薛容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是宋微时，她似乎喝醉了，吐字不甚清晰地要薛容去接她，报了酒店名字。
　　“珈恩，我先去接微时，她在……”
　　“稍等。”宋珈恩拉住薛容，与宋微时如出一辙的深黑眼眸直勾勾盯着想要顺势离开的温曲，“你不担心微时么？”
　　她知道这个来自沿海小镇的omega非常喜欢目前的工作，想结束这次面谈也不是因为怕她。
　　“有薛容。”
　　薛容接电话时，宋珈恩貌似对温曲的反应很在意，一直在观察她。
　　最终不知观察出个什么结果，竟说出：“你跟小容一起去。”
　　薛容瞳孔紧缩。
　　与此同时，系统：‘检测到目标体内有迷x药成分，宿主快去啊啊啊！’
　　温曲：‘？’
　　系统：‘你还记得轮回剧情中的那个渣A么！宿主猜得没错，目标有郑少英的把柄，他知道目标生病了要整目标呜呜呜。’
　　温曲：‘她跟谁在一起。’
　　系统：‘宿主敏锐！跟、跟她那个堂哥！宋堂哥上次没在目标这里要到钱，所以跟郑少英合作。’
　　温曲：‘薛容的反应是？’
　　系统：‘她对目标的好感度真的太低了，不确定她要干什么。’
　　薛容的身份信息像未解锁的隐藏剧情，轮回剧情中将她描述成遭受alpha虐待的貌美beta，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温曲喝完手边红茶，简单擦擦嘴，点头说：“好的。”
　　宋珈恩慢慢松开抓住薛容的手，伸到温曲面前，与面带疑惑的温曲握了握。
　　-
　　下午一点左右到达酒店，两人去过宋微时说的房间，发现没有人，宋微时的手机和随身物品杂乱丢在地上，像被人强行带走。
　　房间内有好几种浓郁甜腻的香气杂糅到一块，温曲这具身体又是对气息很敏感的omega，不得不捂着鼻子往门边撤去。
　　她看着薛容里里外外翻查好几遍，似乎想从摆放齐整的柜子里挖出一个不存在的宋微时，她提醒了声，薛容这才不紧不慢直起腰，打电话找人查宋微时的下落。
　　有系统的帮忙，温曲知道宋微时还在这家酒店，她想直接带薛容去找人。
　　据系统所说宋微时情况危急，可能一分钟都等不及了。
　　没能打开宋微时手机的薛容遗憾点点屏幕，闻言看向温曲，不赞同道：“我已经派人在查了，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现在毫无目的乱跑没有用，只是浪费时间。”
　　说着，她双腿缓缓交叠，慢慢靠进柔软的软椅里。
　　“我知道你很着急你的工作，现在请稍等，我保证短期内不会再让微时打扰……”
　　温曲没听她说完，转身想走却被不知何时守在走廊的黑衣保镖挡住。
　　beta温和嗓音在身后响起：“珈恩说过你必须等微时稳定下来才能离开。”
　　温曲：“我知道宋微时在哪。”
　　薛容摇头：“别耍花招。”
　　也就是在这一刻，温曲突然看清beta眼眸深处藏着的隐晦暗流，沉闷而压抑。
　　与之扭曲却对应的，是她唇边弯着温婉得体的笑，她轻声说：“就待在我身边，哪也别去。”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面上交织，像是要催生出另一张陌生且冰冷的脸——它明知宋微时腺体尚未痊愈，但就是要看着宋微时暴露在无数种未知危险面前。
　　屋内沉默片刻，温曲拿出正在通话的手机。
　　看见屏幕中央显示的来电人，薛容面上那种诡异的安详凝滞了，她骤然收紧手指，听见那道女声说：“带薛容回来，其他的按照温曲说的办。”
　　被薛容自己带来的人抓住时，薛容还在盯着温曲的手机，像在不断回忆alpha说的那句话，想从中找出点什么。
　　…
　　之后的事堪称混乱又血腥。
　　温曲带着尽职尽责的保镖闯入郑少英开的房间里，守在房间里的不是郑少英本人，是宋微时那个喜欢赌的堂哥。
　　这位堂哥是信息素淡薄的alpha，因此不受宋家人器重。
　　突然闯入的人吓破了他提到嗓子眼的小心脏，紧张到狰狞的五官松懈，留下的深深纹路里有豆大的汗珠在往下淌。
　　“不、不是我……我没有……”
　　这堂哥估计也是怕宋微时，办这事时一直在喝酒，喝得整个人都哆哆嗦嗦站不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温曲面前，与一滩烂泥无异。
　　保镖非常不客气地拽起他，像死狗一样拖在地上。剩下的几个陌生alpha看起来人高马大，其实早已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对付起来倒也容易。
　　温曲隔着人群去看满嘴鲜血的omega，看见掩在碎发下凶戾又暴虐的纯黑眼睛，歪了下头。
　　哀嚎声此起彼伏，脖间忽而有了点点痒意。她用手一抹，是一滴飞溅上去的鲜血。
　　见到她擦拭脖颈的动作，对面的omega有模有样地跟着学起来，宋微时抹了一整手的鲜血，再学温曲歪头。
　　“……”温曲。
　　桌上摆着一大堆喝了没喝的酒，温曲眼一抬，让保镖拿去做药物鉴定。
　　屋内杜松子酒的信息素非常霸道，几乎将其他alpha类似求偶的信息素统统压制。
　　回想起房门打开看见的场景，温曲轻轻抿住唇。
　　她以为她看过宋微时被逼至绝境的样子，落海受伤、只能依靠omega、甚至跟一条鱼争宠，这对宋微时来说还不够绝望？
　　看过轮回剧情，温曲依旧不认为宋微时本人有什么攻击力，不过依仗alpha姐姐和宋家，真实的宋微时就是个被宠坏到没有底线的娇贵omega。
　　然而她没见过具有杀伤力的宋微时。
　　那几个想要标记她的alpha身上多多少少都有伤，严重的血流不止，却被要标记omega的本能催促着继续靠近宋微时。
　　温曲进来时，宋微时正死死咬住其中一个alpha的喉咙不松嘴，深色的血不断流入她的衣领，将领口一圈都染成浓稠的红。
　　浓黑的瞳孔仿佛也被血液激成红色，敌人的痛叫像是最美妙的作料，她甚至在享受着涌入嘴里的血。
　　保镖和其他人都无法接近，因为她看起来随时能跟谁同归于尽。
　　除了温曲。
　　温曲熟悉又温和的信息素大概是这场混战里唯一能接近宋微时的存在，它不断安抚着宋微时，直到温曲的手碰到宋微时的肩。
　　宋微时单薄又紧绷的身体迅速软了下去，眼眸中因仇恨而燃起的火光渐熄。
　　她疲惫地靠着温曲，拉着温曲的手环住自己的腰，慢慢往温曲怀里缩，又成了怕冷且娇弱的omega。
　　情况比系统描述的要遭。
　　给宋微时下的药专门针对omega，下流无耻，目前宋微时的身体状况根本承受不了这种药物侵袭，前两个月的治疗前功尽弃，还有可能留下其他隐患。
　　保镖很快清空房间，医生还在路上。
　　…
　　临近傍晚，温曲总算带恢复神智的宋微时回到宋珈恩的住所，住进宋微时从小到大睡觉的房间里。
　　屋内装潢精美奢华，床头坠着小巧漂亮的铃兰花灯，灯光柔和美丽，轻轻映着床边面色苍白的omega。
　　“没事了。”
　　半跪在面前的omega一手捧着她的脸，一手慢慢替她擦泪，眸光专注，看不到其他情绪，仿佛眼前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她不要哭，至于那些有的没的都与她无关。
　　宋微时上半身被厚厚的毛毯裹着，仍是无法抑制地颤抖。
　　想到那些耻辱、令她恶心的画面，宋微时睫羽一颤，就是一串晶莹的泪落下。
　　她并未被脆弱的情绪包裹着，而是一边落泪一边抖着唇说要他们都死，表情阴狠，双手几乎将床单扯破。
　　顿了顿，又一把抓住温曲摸自己的手：“你不准跟他们一样，你不准背叛我。”
　　“……”温曲蹙眉看她一会，挣了挣，没挣开，这人阴晴不定的性子真叫人无奈。
　　“我的生活不是以你为中心，什么背叛你不背叛你，我答应不了。”
　　若是薛容或者谁，这个时候一定不会跟她呛声，一定会顺着她，先把她的情绪安抚下去再说。但这个人……
　　阴郁的黑眼珠定在温曲脸上，半晌，她非但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
　　温曲眉头皱得更深：“……你还是好好休息，腺体受损有一定几率令情绪失控，休息能缓解很多。”
　　“没让你走。”宋微时抓得更紧，要将她手腕掰断的力道，“你不是答应了姐姐要治我？你现在走什么。”
　　看来宋珈恩没撒谎，的确是把治病的事告知了宋微时。可她的知情权并不该用在这种地方。
　　“宋微时。”
　　“你又想教育我？”
　　温曲刚开了个头，后面的字都没来得及发声，就被宋微时直接打断：“我都这样了你还想教育我？”
　　女人眼眸深不见底，除去要那些人死以外的阴狠以外似乎还多了点什么，像委屈。
　　“……”
　　温曲顿住了。
　　宋微时另一只冰冷的手也摸上了温曲的腕，嗓音还有些哑：“你陪我休息，不然我睡不着。”
　　“那就不睡。”
　　“你再这样气我，我就告诉我姐姐让她把你绑在我房里哪里也不准去！”
　　宋微时耐心终于告罄，那只看似就是想摸摸温曲的手瞬间收紧，成了抓住猎物的钳子。
　　温曲：“……”
　　在轮回剧情中没发现宋微时这么喜欢跟姐姐告状？
　　哦对，温曲那时都没资格见宋珈恩的面，因为她的身份是宋微时感兴趣的‘小宠物’，而非能治疗宋微时的‘药’。
　　后者比前者有人权一些，或者说有利用价值一些。
　　见这人总算安分下来，宋微时满意了：“上来。”
　　

第45章 折骨为心。
　　温曲没有照做。
　　她不喜欢穿着外出衣服上床，尽管这床不是她的，也不打算久睡。
　　“我去换身衣服。”
　　“就这样。”宋微时不容置疑地说。
　　omega垂眸不动，面部轮廓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格外白皙，干净又温暖。
　　“……”
　　那些难听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
　　宋微时想到这人走进房间救她的情形——并不像影视剧中用音乐或滤镜渲染的英雄，更像是误入野蛮森林的小鹿。
　　对房间内险恶又阴暗的一切无所适从，呈茫然状态，既不知道其中危险又不熟悉背地里的规则，整个房间里唯一认识的就是疯狂伤人的她。
　　所以在看见她之后，丝毫不顾忌她的危险性，没有犹豫地来到她身边。
　　【怨气值10】
　　现在呢？这个总算有点omega样子的小o想学着变成她世界里的人，穿她衣柜里的衣服，沾染上她的香气，再陪着她好好睡一整晚，她为什么不能宽容些呢？
　　“好，我来给你挑。”
　　宋微时抬手压住肩上毛毯，另一只手稳稳牵住温曲手腕，双脚踩进棉拖。
　　似是被软绵绵的触感逗乐，艳红冰冷的唇角慢牵起细微弧度，一副比温曲还期待搭配衣服的模样。
　　看着女人的背影，温曲慢慢说：“你好像很喜欢拒绝我的提议。我只想换件衣服，你不需要替我做决定。”
　　宋微时停住了。
　　周围空气也好像凝住了，默默讥讽温曲的得寸进尺。
　　“如果你想要我留下，再问问我就可以了。”
　　温曲想了想，走到宋微时身边，更改了被迫落后她两步必须跟随她的姿势。
　　宋微时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看在温曲刚救过她的份上勉强思考两秒，然后很直接地说：“你已经决定好要做的事，我问你有用么。”
　　这句话说的不是温曲的性格，是宋微时的性格。
　　小镇里认识温曲的人绝不会说她难相处，而宋微时难搞的脾气是连宋珈恩这个顶级alpha都要头疼的存在。
　　温曲点头：“有用。”
　　omega平静的语调让宋微时甚至生不起怀疑的心思，仿佛在温曲开口那一刻心底就有个声音在说：她不会骗你。
　　宋微时唇瓣微动，双眸有一瞬的出神，又很快将唇线抿直，握紧了这人继续往前走。
　　短短几步路，宋微时走得额上出了冷汗。她太虚弱了，本就不该逞强下床，最好也别有太多情绪波动。
　　等宋微时意识到不对劲，她已自然而然靠着温曲坐在矮凳上，任由刚刚还不想抱着她睡的人虚虚抱着她。
　　温曲：“想要信息素吗？医生说在这个时候用一些安抚的信息素会比较好。但我不知道什么样的信息素能安抚到你，你可以教我怎么调整。”
　　“……”
　　女人眼中划过一丝不解。
　　小镇的omega都这样笨到不知道怎么释放信息素？那之前在小镇温曲不是刻意安抚她，是她主动地被温曲给……
　　宋微时面色难看。
　　温曲以为她是难受得厉害，按照系统教的‘释放信息素’。
　　没多久，淡薄的米仔兰花香渐渐飘散开来，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别扭地、笨拙地将浑身不适的omega包裹住。
　　宋微时一开始以为温曲在戏弄她，这点信息素能做什么？她刚闻到一点味道就没了。
　　后来对上omega诚恳又谨慎的眼神，她才知道这人是真的不懂得释放信息素，这一丝连一分钟都保持不了的香味居然就是omega辛辛苦苦挤出来的全部——
　　宋微时还未开口嫌弃，温曲已先一步从她没有半分缓和的身体状况了解真相。
　　淡淡的花香更淡了。
　　宋微时：“……”
　　看见这人搭在自己膝上用力到泛白的指关节，宋微时的话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还好，继续。”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我做得不好。”omega话音失落，“我可能不该跟宋总签合同，我……”
　　“我说继续！”
　　随着她的出声信息素越来越弱，宋微时额上青筋都在跳，她难以忍耐地抓住想要临阵脱逃的人：“你不签合同还想让谁签？谁允许你把我往外推？”
　　末了，她深深吸了口气才说：“我没说停不许停。”
　　【怨气值0】
　　-
　　等宋微时熟睡后，温曲慢慢拿开环在腰上的手，用自己枕过的枕头塞到宋微时怀中取而代之。
　　她轻手轻脚出了门，慢吞吞下楼，不妨遇到刚回家的宋珈恩。
　　看见她下来，宋珈恩也是一愣，接着轻笑：“你在微时这里睡不好？”
　　“……”温曲摇头，“我只跟您签了治疗她的合同。”
　　没有签跟她谈恋爱的合同。
　　哪怕用信息素安抚的过程有许多肢体接触，但她也不能将自己的定位模糊，成为一个随便可以当成什么的人。
　　宋珈恩微微颔首：“你现在要走？我可以派车送你。”
　　温曲知道附近不好打车，便谢过她准备让开路请她先走。
　　宋珈恩忽然又说：“不着急的话，你去医院看看薛容。”
　　“……”
　　宋珈恩的人在酒店就带走了薛容，温曲一直在安抚宋微时，系统看她们两如此和谐兴奋得什么也不管了，她并不知道薛容的下场。
　　根据轮回剧情猜测薛容至少和宋珈恩在一起好几年，宋珈恩也不像会轻易下死手的人。
　　何况温曲不适合以朋友身份去看望薛容，酒店的突发状况就发生在几小时前，她们见面也尴尬。
　　“我……”
　　“你决定就好，不用告诉我，晚安。”
　　-
　　温曲隔了两天去的医院。
　　系统：‘天哪！*居然发生了这么离谱的事！！’
　　它说宋珈恩的确没伤害薛容，甚至连缘由都懒得问，直接让人送她离开C市。刻不容缓，像是为了避开谁。
　　结果薛容半路折返，出了车祸，却因宋珈恩不在场不愿意进手术室……
　　温曲明白宋珈恩要她去看薛容的原因了，大概是想在宋微时手中保住薛容的命。
　　系统紧接着爆出一个惊天大瓜：‘车祸是薛容设计的！！她不想离开宋珈恩！’
　　温曲：。
　　系统：‘我都惊呆了，她真的差点死了啊！’
　　薛容病房外有专人把守，他们一见温曲就忙不迭放行，唯恐晚一秒温曲改变主意。
　　系统唏嘘：‘先前你来都不一定能见到她，她伤得太重了。’
　　病房很静，薛容不喜欢身边一直有人盯着她，即使她伤到了腿，没人帮扶下不了床。
　　温曲走到床边，床上人没有睁眼，破损的嘴角却微微提起，有点遗憾：“差一点我就能一辈子赖着她了。”
　　“……”
　　薛容也知道她会来，或许是温曲的到来更让她确定了宋珈恩对她的情感，真实情绪难得外露。
　　系统：‘薛容对宿主的好感度涨到了60！’
　　对常人来说类似是有好感甚至可以相处的对象，但对薛容来说——应该是目前除了宋珈恩以外最让她满意的人类，没有其他含义。
　　“她让你来给你许诺了什么？”
　　“没有。”
　　“啊。”薛容脑门上缠着厚厚几圈白纱布，看起来有些滑稽，“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以后别找她要人情。”
　　温曲刚想说不用，薛容就已经开始说自己其实不姓薛，姓容，有个成绩优异的omega妹妹。
　　温曲：“……”
　　薛容讲的故事很短，就是本该有美好前程的妹妹遇到郑少英后患上抑郁症，很快自。杀了。
　　“她说她就是觉得跟这些人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很恶心。”薛容身上没有哪一处能好好动弹，语气却轻飘飘地，“我也觉得恶心。更恶心的是他们手里有我妹妹的照片。”
　　“我拿不到。”
　　薛容蓄意接近宋珈恩，想通过宋珈恩慢慢拿到郑少英的一部秘密手机。起初都很顺利，直到宋珈恩让她去照顾宋微时。
　　郑少英从十几岁就开始糟践懵懂无知的omega，偏要在媒体面前装作跟宋微时青梅竹马，一直暗恋宋微时，把自己伪装成什么‘纯情大少爷’，各个社交平台都非常活跃，有不少拥趸。
　　薛容知道宋微时不好惹，如果没有把柄她绝不会松口跟郑少英这种烂人接触。
　　也就是说，宋微时对郑少英做的那些事十分清楚，她不曝光，不对付郑少英，一点也不觉得郑少英该死。
　　宋微时和郑少英本质上是一样的烂人。所以当薛容得知郑少英利用那个废物堂哥给宋微时下套，她选择冷眼旁观，就像冷眼旁观那些可怜omega的宋微时一样。
　　她失败了。
　　薛容反应很快，在宋珈恩要见她的那一刻就准备和盘托出，无论如何也要获取宋珈恩的原谅。
　　没想到宋珈恩要送她走，再也不见她。
　　薛容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想要的alpha也没得到，她不可能离开C市——她是想把自己撞残的。
　　她一旦出事，宋珈恩对她的感情会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她可以挽回很多。
　　没残不是坏事，因为温曲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不仅是受了重创的身体，还有宋微时那个人渣的报复。
　　宋珈恩不会对妹妹出手，目前能在宋微时面前保下薛容的，好像——就是眼前这个平庸的omega。
　　宋珈恩开口让温曲来，就是让温曲去做这件事，相当于欠了温曲一条命、一个巨大的人情。
　　薛容不想要宋珈恩欠别人东西。
　　这人脑回路也是奇怪，她不送珍贵礼物，送了这个悲惨的故事。
　　在此之前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的身世，她认为比自己的命值钱。
　　温曲听完只有一句话：“宋微时不会放过你。”
　　薛容笑了。
　　“随便吧，我也想看看珈恩能为我做到哪种地步。”
　　“……”
　　温曲没有久留。
　　-
　　房间里。
　　床上人睁开眼，眼前不是熟悉的人脸，而是一个无辜又洁白的枕头，带着极其微弱的米仔兰花香。
　　宋微时：“……”
　　笨蛋omega又不知道去哪里了，签了治疗她的合同不该老老实实待在她身边吗？为什么总想着往外跑？
　　宋微时烦躁地阖上眼，侧身将枕头抱得更紧，鼻尖在枕上轻轻蹭了蹭。
　　嗯，这样会浓一点。
　　‘叩叩’
　　门被敲响的声音突兀响起。
　　宋微时懒得开口，反正omega等几秒没听见她拒绝就会开门进来。
　　三秒，五秒。
　　一分钟过去了，那人都没进来。
　　本以为很快能抱到omega的愉悦荡然无存，宋微时蓦地起身，将被子枕头统统掀翻到地上，赤着脚直接走到门边。
　　她狠狠拉开门：“你没有手吗？非要等我……”
　　门外是宋珈恩。
　　银发alpha看了眼乱糟糟的地毯，了然：“你在等温曲？”
　　宋微时立即反驳：“谁等她了。”
　　话是这样说，但明显朝楼下极快速地瞟了眼，没看见熟悉的人影，眸色被不快的阴霾覆盖。
　　“温曲去医院看小容了。”
　　“……”
　　宋珈恩当然不会闲的没事盯一个‘药’的动向，宋微时意识到什么，抬眼，面无表情与alpha姐姐对视。
　　两人五官并没有多少相似，但此时此刻，那份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冰冷与残忍却如同一面镜子，映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
　　毕竟宋微时是宋珈恩亲自养大，她们是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当然，宋微时目前拥有的所有东西都来自宋珈恩，她要对付谁从来不用自己想办法，宋珈恩会最先得到消息，避免她脏了手先替她出手。
　　这件事有趣就有趣在这里——宋微时不想放过薛容，动手的人却一定是宋珈恩。可宋珈恩不想要薛容再出事，基于这点才反过来劝宋微时。
　　因为宋微时不同意的话，她还是会为了妹妹像处理以前那些人一样处理薛容。
　　良久，宋珈恩退了一步，主动开口：“我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言外之意只要薛容活着，活在哪里、怎样活着都好。
　　“不可能。”
　　宋微时眼神冷漠且尖锐：“她不主动出现，我也会找她，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
　　“微时。”
　　宋珈恩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人影靠近，面颊紧绷的肌肉突然就松懈了。
　　她话音一转：“小温回来了。薛容怎么样？”
　　“……精神还好。”
　　慢慢扶着楼梯站稳的温曲斟酌着回答。她来得真不是时候，又太是时候。
　　宋微时眉头紧皱，不想从她嘴里听见有关薛容的消息，快步过来抓住温曲往房间一推，当着宋珈恩的面摔上门。
　　宋珈恩不仅不恼，还极轻笑了声。
　　-
　　太阳光被隔绝在窗帘外，屋内昏暗，只听见两人的喘息声。
　　被紧紧抱住的温曲眨了两下眼睛，轻轻在宋微时后背拍了拍，迟疑着：“我去看薛容你不高兴了吗。”
　　“……”
　　“她出了车祸，差点就死了。”
　　“死了就死了。”
　　温曲拍她的力道重了一下，瞬间感受到手下的脊背僵硬了。
　　这是个下意识动作，温曲都没过脑子。她有点尴尬地想将手放下，却听女人嗓音微哑：“继续。”
　　“……”温曲。
　　薛容的故事应不应该当做说服宋微时的筹码？温曲觉得不应该，所以她沉默。
　　宋微时不满她对自己无话可说，下颌抵着她肩膀，命令道：“随便说点什么。”
　　温曲想到了另一个话题：“你的身体恢复得不错，我可以回去上班了吗？”
　　宋微时：“……”
　　宋微时：“你还是闭嘴吧。”
　　

第46章 缺氧玫瑰。
　　于是温曲不再开口。
　　薛容为了妹妹主动接触宋家姐妹，轮回剧情中她为了躲避alpha去小镇想必只是个噱头，真实情况可能就是她的企图被宋珈恩觉察，不得不被送离C市。
　　宋微时所作所为不可能避开宋珈恩耳目。
　　可以知道的是宋微时手中一定有那些照片，或者更炸裂的把柄。
　　要怎么拿到呢？
　　-
　　宋珈恩给了温曲机会。
　　自那天离开艺术馆，温曲一直没机会回去工作。
　　宋微时的腺体看似稳定得不会再乱冒信息素，实则跟她日日待在一起的温曲清楚，她身上的信息素一天比一天淡，仅仅半个月，就淡到几乎闻不见了。
　　系统甚至开启目标生命倒计时：‘她的寿命居然只剩两个月！’
　　怨气值稳定在1左右，几乎没有大变动。
　　系统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目标死后任务就能完成的意思，它总不能撺掇宿主早点了结目标试试看。
　　闻言，温曲没有反应。
　　喜怒无常的omega不想在家里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味道，还非说宋珈恩送来的beta助理身上有薛容用过的香水味。
　　那位可怜的beta助理换了好几种香水，每次都被宋微时嫌弃——据助理小姐姐自述，宋小姐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垃圾。
　　温曲确定了，宋微时在极度厌A和普通厌O后患上了终极厌B症。
　　现在她身边的活物大概只能有温曲和宋珈恩两个，连只无害又毛绒绒的猫从她面前走过都得被嫌弃有猫味。
　　这绝不能怪omega的身体嗅觉敏感。
　　温曲向艺术馆的老板提出辞职，她工作时间连请假时长的十分之一都不到，宋微时一天病不好，她一天不能离开。
　　往好处想，也许明天宋微时就死了，她可以解脱陪葬。
　　她站在原地怔了许久，像被某种声音惊醒一般下意识朝楼梯方向走了几步。
　　等她明白刚刚听见的呼唤是大脑自动从这段时间枯燥乏味的回忆中随意截取出的碎片，她嘴角自嘲地提了提。
　　她左手拿着一本纸质书，弯腰又用右手捡起地上没合上的书，扫了眼页码，眼神毫无波澜。
　　宋微时的记忆力越来越差了，明明前天就已读过这一页，这两天居然又停在这里。
　　耐心也变得非常差，上午温曲坐在旁边至少看见三次宋微时一脸烦躁地拿起手机又放下。
　　当然，也有可能是宋微时想联系一个不能让温曲知道的人。但宋微时为什么不开口叫温曲离开？她以前一定会这么做。
　　总不能连这件事都忘了吧。
　　半夜，温曲照例用沾有米仔兰信息素的枕头替代。
　　被关在这个大房子里一步不能离开，每天能做的就是替宋微时缓解痛苦，让宋微时开心，安排宋微时一天的计划，尽可能让她下楼活动——
　　这具习惯了小镇无拘无束生活的身体，近期也有些承受不住，消瘦速度不比宋微时慢，失眠状况愈加严重。
　　omega木着脸下楼，苍白面容在壁灯微弱的映照下仿佛每根骨头都清晰可见，一种深深的疲惫令身上的皮肉正在无形消解，很快要挂不住了。
　　鼻尖微动，嗅到一股不属于这间房子的味道。
　　睫毛抖了抖，她掀起眼帘。
　　是宋珈恩。
　　宋珈恩来到这里的次数还挺少的，她太忙了，看温曲能把宋微时照顾好很是放心。
　　放心到宋微时父母现在都不知道宋微时病况。
　　宋珈恩似乎并不意外温曲会在这个时候下楼，她眼神示意温曲过来，桌上早已倒好两杯水。
　　她第一句还很客气：“这段时间麻烦你了，微时很黏人吧？”
　　这句话开头，仿佛要结束她全职保姆的日常生活。
　　温曲确定这位alpha刚刚盯着她脖间新鲜咬出来的印子看了一会，捧着氤氲着热气不能入口的开水，谨慎答：“还好。”
　　单独面见alpha对这具身体压力太大，温曲必须刻意提起精神才能不试图远离。
　　宋珈恩也没打算碰这杯水，放松地靠进椅子里，属于顶级alpha的威压无声铺开：“不用替她遮掩，她病了，腺体没办法散出信息素，过不了多久还会有难闻的气味，必须要更换腺体。”
　　温曲听到了重点。重点就是后面几个字。
　　这一瞬间，她想起自己之前签过一份帮宋微时治病的合同。
　　……这两者不会有关联吧。
　　系统：‘！！’
　　系统：‘完了，我觉得有。’
　　宋珈恩是温曲见过最适合银灰色短发的女人，出面也很少说废话：“腺体更换手术有很大风险，如果有其他办法，我不会同意微时上手术台。”
　　的确，依照宋微时目前对气味的敏感程度，若腺体散发异味，她可能活不下去。
　　而一直照顾宋微时的温曲又会是什么情绪呢？解脱？担忧？
　　毕竟omega是多愁善感的性格，听到一个跟自己日日相处的人会死得痛苦，她怎会无动于衷？
　　看见温曲面色微白，宋珈恩略满意地继续说下去：
　　“对被摘除腺体的alpha或omega来说不会有太大影响，只需要定期吃平衡激素的药物，隔两个月来医院检查即可。”
　　她没有直接将范围圈定在omega中，像是这事还有谈判余地，也故意将术后恢复过程说得轻而易举，缓和谈话气氛，极大程度降低温曲的排斥心理。
　　再一点一点试探温曲底线，在温曲理智被撬动时适时抛出最好条件，做到所谓双赢。
　　正如系统所说，宋微时的身体要等不及了。偏偏温曲的信息素没被宋微时排斥，还同样是omega——
　　难道宋微时回C市做身体检查后，宋珈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所以才会在宋微时还没病得那么重时请温曲签下合同、有备无患？
　　薛容留下她、给她找工作不过是想要把温曲当做‘备用腺体’困在C市，一旦宋微时出事就该要温曲付出代价——
　　在C市好吃好喝待了这么久，仅凭跟宋微时那点关系，够么？自然还需要搭上一些别的东西。
　　温曲先前还因剧情更改、宋珈恩对她态度与轮回剧情不同觉得这次轮回容易，看来是她轻敌。
　　“……”
　　温曲垂眸不语。
　　只是omega桌下交握的手不受控地颤着，是对未知未来的茫然也是对气场全开的alpha的惧怕。
　　“微时很听你的话，所以我也不会为难你。”宋珈恩将一切尽收眼底，红唇轻提，语气宽容下来，“我支持你的决定。”
　　她没有看错，说最后半句时，温曲发颤的手强行停住了，像是用这种方式逼自己冷静下来、注意这句话饱含的深意。
　　她等待着猎物主动走进她布好的网里。
　　宋珈恩很干脆地离开了。
　　-
　　没过两天，温曲收到了艺术馆老板托人送来的东西，是一幅未完成的贝雕画。
　　贝雕画的制作工程并不容易，需要精心挑选贝壳经过磨型、切割、雕刻、抛光等工序一点一点拼凑而成，成品色彩绚丽、珠烁晶莹，又有典雅古韵。
　　这幅半成品都算不上的东西是温曲亲手制作，她想贴两只金羽毛的孔雀。
　　毫无疑问，老板同意她辞职了。
　　这里没有继续能制作贝雕画的工具，温曲暂且将它搁置在客房里，想着总有一天会带着它离开。
　　结果贝雕画放好没有两分钟，下到一楼的温曲差点被从二楼直接丢下来的画砸到——
　　那时温曲还在犹豫离开是不是对的，她在这里的生活无聊却不会为生计发愁，她在忧虑是不是自己不懂知足。
　　若要离开，也必须依靠宋珈恩或宋微时，这两个找谁都不是无偿。回到小镇，面对没有鲛人的屋子，她该如何自处呢？
　　刚想到这，眼前摔得四分五裂的画框和散开的‘金羽毛’让温曲脑子一片空白。
　　那人就站在二楼上，质问她为什么要做鲛人的鱼尾？还一枚一枚鳞片沾上去，摸这些贝壳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那么喜欢鲛人当初为什么不跟它一起去死？
　　…
　　那不是鲛人的鳞片，那是孔雀的金羽毛。只是一片一片贴在一块，形有些类似鳞片组成的鱼尾，但不是鱼尾。
　　她可以把其中缘由仔仔细细、翻来覆去说得无比清楚，然后宋微时的所有情绪都会停在脸上，语气僵硬地骂她为什么不早说。
　　温曲再表现得失落一些，宋微时就会不自然地从楼上下来，却不会停在她身边，而是路过她，装作口渴去楼下倒水或去冰箱里找酸奶。
　　等再路过她，才会别扭问她要不要东西。
　　到这个时候，若温曲还不能从消极情绪中缓和、并给予宋微时的赠与正面反馈，她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这一系列流程在这栋房子里上演过无数遍，温曲简直可以从回忆中翻到宋微时每一帧每一帧的表情变化，清晰得她看了都有点恶心。
　　所以她连‘失落’的表情都懒得做，她不想得到后面那些无用又累赘的东西，她现在只想躲到不会看见宋微时也不会被宋微时看见的地方。
　　温曲离开了。
　　她其实一直都有外面那扇院门的钥匙，她只是被宋珈恩那句‘你不管微时，微时就会死’给困住了。
　　那可是一条命啊，那可是宋微时的命啊，她待在这个地方好吃好喝等宋微时病好就能救人一命了——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吗？
　　于是她都不敢看那扇院门，感觉看一眼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对她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的羞愧。
　　宋微时没有拦她。
　　【怨气值40】
　　-
　　宋珈恩先接到温曲的电话。
　　接通后的一分钟内只能听见那边忽急忽慢的呼吸声，宋珈恩看了眼来电人名字，并不着急挂断。
　　终于，她听见omega微哑的声音说：“……我想要一个东西。”
　　宋珈恩嗯了声，让她继续说。
　　“宋微时手中关于郑少英的照片。”
　　“……”
　　宋珈恩笔停了。
　　像是那个omega坐在面前让她重新审视一般，宋珈恩眸光尖锐：“你为什么不直接跟微时要？她也许会给你。能在我面前随便开条件的人不多，你不再多想想？”
　　温曲艰涩道：“宋微时不会给我。”
　　这是宋微时在以后的婚姻生活中的重要手段，她怎么可能交出来？甚至温曲向宋珈恩提出这个要求也不是全都要，说之前就猜到宋珈恩会有所保留。
　　那她要还有什么意义？到时候宋珈恩给她一堆无伤大雅的照片，她又能怎么办？
　　若郑少英知道她有这些，不管多的少的，她也死定了。
　　拿它们当成条件，听起来已经足够愚蠢。
　　宋珈恩没说话。
　　这回着急的人换成了温曲。
　　她生怕宋珈恩拒绝，连忙补充：“您不用为难，您到时候说是我以腺体更换手术威胁您就可以了。”
　　笨拙的omega一而再再而三将弱点递给别人，宋珈恩都有些同情她了，不经意说：“你跟薛容只有几面之缘。”
　　“……我不是为了帮薛容。”
　　“那是不想微时嫁给郑少英。”宋珈恩何其敏锐，只觉这事、这人越来越有意思，“绕这么大的圈子就为这个？”
　　“理由有很多，您愿意相信哪个就是哪个。”
　　温曲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腺体更换什么的本来就是离她很远的东西，她到现在都没多少真实感。
　　等手术刀碰到她的腺体她可能就有感觉了吧，不过到那时的任何感觉都迟了，不如没有。
　　宋珈恩没有否认，温曲就当她同意了：“其实我早该离开这里，薛容为我找的工作很好，可惜没有机会了。”
　　“我没说要赶你出C市。”
　　“我也不好意思待下去了。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等手术一结束我就回去，不会出现在宋微时面前。”
　　这句话宋珈恩也曾为薛容说过，从omega口中说出，却比宋珈恩多了几分诚恳。
　　也是。
　　像温曲这样的人，除了善良诚实这些美好品质就不剩下什么了。
　　“不急。”宋珈恩慢慢说，“手术前你先陪微时去外地玩几天，她喜欢玩些危险项目，我一直不允许。有你陪伴，我很放心。”
　　聊到这个地步，再拒绝都显得矫情。温曲答应了。
　　电话挂断，隔了半小时，来电人换成了宋微时。
　　在手术前宋珈恩都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妹妹，免得性情偏激的某人又生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温曲离家出走了。”
　　跟上个电话相同的是，接通后这人也是一段时间不说话，呼吸粗重，像是气得不轻。
　　宋珈恩放下手中事，无奈：“微时。”
　　“不是我的错，是她在怀念那条鱼！”alpha一叫她的名字，电话那头的人就忍不住带几分咬牙切齿说道，“我允许她怀念了吗？！”
　　“她住我的地方，睡我的床，还想把那堆破烂放在我的房子里，还不经过我允许，还……”
　　“微时。”宋珈恩眉心轻折，“你现在情绪不能激动，会影响信息素。”
　　“她根本不管我激不激动！恨不得我腺体出大问题给那条破鱼偿命吧？……要不是我发现她鬼鬼祟祟的去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现，她就把那条破鱼的画放在房间里……”
　　宋微时完全听不进劝慰，嘴里翻来覆去就是温曲不管她、温曲在意那条鱼、温曲欠她这些话。
　　宋珈恩听她情绪越来越不受控、气逐渐喘不上来，一副要将自己孤零零气死在房间里的架势，只好跟她许诺半小时内把温曲逮回去跟她道歉。
　　宋微时丢下一句我不稀罕就挂了。
　　在宋珈恩看来，却是宋微时得到温曲一定会回来的消息才放了心。
　　…
　　宋珈恩派去的人是好声好气将温曲请回去的，大概拿了‘老板交代的任务我如果不完成就得滚蛋’的理由卖了惨，总之温曲道歉了，宋微时勉强接受了。
　　皆大欢喜。
　　-
　　温曲回到小镇是两个月后。
　　手术刚结束，宋珈恩在C市另外找了个医院给她住着，给了她新的号卡和手机，派了一位陌生的beta女助理照顾她。
　　脖子被包了几层，但不影响生活，所以温曲一周都没住完就出院了。
　　小镇的房子宋珈恩做主还给了温曲，卧房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卡，里面有一百多万，密码是温曲的生日。
　　宋珈恩似乎知道温曲会提前出院，还给她的小屋干净整洁，重新装修过一遍，她用过的东西全部换成了新的，品牌、颜色都是一样。
　　鲛人泡过的木桶没有了，但它的鳞片还留在卧室，装在大大的玻璃罐子里，各种颜色的珍珠项链被阳光映出淡淡柔光。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玻璃罐，以为不会再有情绪的眼眸被光暖得微微发亮。她久违地尝到了一点喜悦的甜。
　　温曲提着唇逛了一圈，刚下楼就发现客厅里站了个不速之客。
　　唇角慢慢坠了下去，温曲抱紧了怀中的玻璃罐，后颈莫名开始泛起疼痛。
　　就跟这个人的出现一样，提醒她有些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你怎么来了？”
　　这人处着拐杖，姿态随意地站在桌边，像在研究这个款式老旧的桌子怎能让她想的那个人花心思去重买。
　　闻言，beta抬头一笑：“珈恩又不肯见我，我只好来见你了。”
　　薛容。
　　她居然从医院跑出来了。
　　“……？”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直觉，跟着你一定能见到珈恩。”
　　温曲微微挑眉。
　　“再说你这环境不错，正好适合养病。”薛容一脸我很好养活的无辜模样，“我腿不方便上下楼，就在一楼睡。我听说微时跟你住的时候说要给你房租，最后她给了吗？”
　　“没有。”
　　薛容抚掌笑道：“太好了。你快找珈恩要啊，你有珈恩电话吧？”
　　“……”
　　“没有也没关系，我记得。”
　　温曲下楼，并不理会她，更不会打那什么电话。
　　薛容倒是很好脾气地跟在她身后一瘸一拐：“房租商量商量？我肯定给你。”
　　“我不会照顾你。”
　　“反了，是我照顾你。”
　　“……”
　　一来二去，话说得越来越暧昧了。
　　温曲想起她临走前总算弄明白宋微时经常在她面前拿起手机又放下的原因。
　　很简单，宋微时要叫人把薛容从医院里踢出来，不浪费她姐姐支付的医疗资源。
　　但第一次这么做的时候被温曲阻止，态度前所未有的严厉，还短暂把刚睡醒的宋微时唬住了两秒。
　　三秒后，宋微时怒极反笑，一定要薛容今天注射她那日被喂下的东西，电话接通，温曲转身就走——
　　“喂？喂？？”
　　那边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急促的喘息，接着是东西磕到地上的响。
　　温曲被险些扑到床下的宋微时抓住手腕，手机掉在地上，温曲顺势捡起来，并将宋微时扶正。
　　“谁给你的底气？我姐姐？”抓着温曲的五指几乎要将她皮都抓破，有些恨恨的意味。
　　完全不管电话那边的人有多疑惑，宋微时猛地抬手一摔，第不知道几个手机又被她摔得四分五裂。
　　那时她们才因为贝雕画的事情吵过，温曲话一直很少，非必要不跟她交流。宋微时也懒得长篇大论，看起来情绪挺稳定的——
　　现在又抓到了温曲的错处，宋微时憋了许久的怒火一下子燃起来，仿佛要将两个人都烧尽。
　　站在床边的人沉默良久，吐出一个字：“你。”
　　“……”
　　底气都来源于这段时间宋微时对温曲的纵容。
　　莫名其妙一个字，莫名其妙的回答，居然直接把宋微时哄得眼眸微眯。
　　两人僵持几秒，宋微时哼一声：“知道是我就好，别惹我不高兴，特别是在薛容的事上。”
　　宋微时一碰温曲就想睡觉，或许是这段时间在这人身边总能睡得安稳的缘故。
　　此刻她也靠了过去，才不管上一秒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温曲：“等你腺体好了，情绪稳定一点，再看看要不要处理她。”
　　“你说我现在怎么了？”宋微时语调明显不悦。
　　温曲仍是直说：“情绪有些不稳定。”
　　宋微时顿了好一会，才慢慢道：“那你也忍着，签了合同你跑试试。”
　　“……”
　　“说话，听见没有？”
　　“我刚刚好像没说我要反悔。”
　　从这之后宋微时就没在她面前提薛容，应该不想在需要温曲的时候跟温曲闹矛盾。
　　只是一等就等到她们进手术室，等到薛容自个儿跑了。
　　当然，温曲不认为薛容只为宋珈恩而来，她手上有薛容想要的东西。
　　宋珈恩说话算话，的确从宋微时手上拿到关键手机，里面保存着很多不堪入目的视频和照片。
　　这东西能不能在温曲手里好好拿着，温曲会不会出意外，都不一定。
　　但宋家和郑家的婚礼应该要取消了。
　　宋珈恩不会让做过危险手术的妹妹嫁进郑家。
　　…
　　回过神，温曲慢慢转身，看向笑眯眯的薛容。
　　她一字一顿：“我不想见到你，不要在我面前出现了。”
　　

第47章 爱到无解。
　　“……”
　　这是温曲第一次对薛容表露出介意。
　　在c城，宋微时毫不掩饰对薛容的特殊，而温曲作为宋微时的临时情人却又没得到多少偏爱，她们两个似乎很难成为朋友。
　　但温曲对宋微时说过，她们是朋友。
　　大概是一句没人当真的话，除了宋微时和温曲。
　　薛容腿没好全，行走需要杵着拐杖。
　　她脸上破了相，嘴角勾起的弧度竟与从前分毫不差，笑得随和，眼中却不见半分愉悦：“在微时面前，你好像不是这种态度。”
　　温曲坦然：“嗯，现在不一样了。”
　　薛容觉得她这句话挺有意思，弧度略深：“哪里不一样？微时不要你……”
　　温曲：“这是我家。”
　　薛容：“……”
　　系统：‘宿主很讨厌薛容吧？哎，之前被目标那么重视，结果居心不良，是个坏女人！’
　　温曲：笑。
　　她并不讨厌薛容。
　　若在温曲认识的这些人中按好感度排序，薛容还能进前三呢。
　　“你说得有道理。”
　　薛容若有所思片刻，点了点头，拄着拐杖慢慢转身，一瘸一拐走了。
　　-
　　温曲在院子里腾出一块地方养鸡，一块地方种菜，又撸起袖子组了个葡萄架，剩余的那点空地搬了个大米缸种荷花，顺便放了几只小鱼进去。
　　这具没有腺体的身体体力不如以往，这点活她用了一周才完成。
　　一个月后，系统提示目标腺体适应良好，生命值稳定下来了，恢复到正常人水平。
　　系统：‘目标想找你，但是被宋珈恩阻止……啊啊啊什么时候能来找宿主啊！’
　　怨气值在宋微时得知腺体是温曲的时候跌到10左右，又在得知薛容跟温曲住在一块涨到50。
　　——薛容虽然没住进温曲家里，但是买下温曲邻居的房子，搬进来那天动静不小。
　　当时温曲正搬了个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垂在扶手之外的右手正摸着旁边小狗的头。
　　虚掩着的院门被人推开，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端着东西，另一个两手都提着东西，一副来送温暖的样子。
　　温曲嘴角微抽。
　　beta走到躺椅边，笑眯眯：“肉眼可见瘦了好多嘛，让微时看见多心疼啊，要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
　　不知是当助理当惯了喜欢照顾人，还是仍以宋珈恩伴侣的身份自居照顾宋微时的在意对象，二选一都挺炸裂的。
　　温曲知道薛容故意在她面前频繁提起宋微时的名字，大概是想刺激她尽快见到宋珈恩，不是真想在她面前表现得与宋微时多么亲密。
　　如果薛容真要这么做，早在之前就做了，而不是等宋微时跟她决裂之后。
　　“谢谢。”
　　薛容单手端着一盘糕点并不容易，没一会手就开始发颤，温曲坐起身接过盘子，薛容那手也没有放下去。
　　对上温曲疑惑的眼神，薛容眨了下眼：“麻了，缓一下就行。微时喜欢吃我做的小饼干，太久没做，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温曲等她说完。
　　薛容*轻叹：“免得下次见面口味不同，她不喜欢。”
　　“……”
　　还是熟悉的beta。温曲拿起饼干咬了口，淡淡说：“还好。”
　　薛容像松了口气，撑着拐杖的身体都放松不少：“那微时会喜欢的。”
　　跟她进来的那人年龄看着比她小，说话间一直提着东西站在薛容身后，动也不动一下。
　　薛容说是她的表妹，临时来照顾她。
　　温曲没有表情地感慨了句你们感情真好。
　　薛容立即表示从今以后这也是温曲的表妹，让她不用羡慕。
　　温曲还未说话，那人就上前一步，直接叫温曲姐姐。
　　温曲：“……”
　　系统：‘……’
　　不、不愧是一家人？！
　　薛容是个很好的邻居。
　　她发现温曲喜欢种花种草便在自己院子里也开始种，种的不好就来虚心讨教，时不时给温曲送些花种，以看花的名义常来窜门。
　　那个叫温曲姐姐的beta寡言少语，每次出现都是给温曲送东西，看见温曲浇花或翻土就站在一旁，等温曲累了替她接手。
　　她从来没有问过温曲一个没有信息素疑似beta的人怎会比omega还脆弱，反正院子里的事是一件没少做的。
　　于是在初冬某天，外出买狗粮的温曲看见一辆面包车停在街边、下来的两个alpha强行扯着弱小无助的薛容往车上塞时，温曲一秒没有犹豫，丢下狗粮就跑了过去——
　　然后被一起带走了。
　　温曲面无表情被绑着丢到薛容身边，感受到beta止不住颤抖。
　　是亢奋的颤抖。
　　“……终于。”beta呼吸粗重，喃喃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系统忍不住了：‘这姐姐是不是有点不正常啊？？？绑架诶！绑架诶！’
　　总不能一出现意外就当做是宋微时吧？！每一次都心甘情愿送上门？！一条命哪里够玩的……
　　温曲：‘所以这次是宋微时？’
　　系统：‘咳，还真是。’
　　温曲两眼一闭，靠在微微颠簸的座椅中。
　　薛容好半晌才从那种高亢的情绪里剥离出来，转头看见温曲还挺奇怪，一脸无辜：“诶？小曲你是怎么进来的？”
　　温曲：“……”
　　这不重要，薛容低低笑了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种手段只有微时会使得出，珈恩不会这么粗暴。但我敢肯定珈恩知情，所以我迟早能见到她。”
　　温曲木着脸：“恭喜。”
　　“同喜～”
　　看得出来薛容是真没听出温曲的生无可恋，她迫切地想与人分享被宋家抓住的快乐，说：“这半年其实挺好过的，我几乎躺遍了小镇里每一条人烟稀少的巷子，绕着那个大湖走了无数遍……”
　　系统补充，有两次她还顺带救下两个想轻生的omega。那两个可怜的omega原本万念俱灰，听了薛容改编的自传突然又觉得人生有望。
　　温曲深吸了口气，将头侧到了另一边，拒绝与薛容交流被绑心得。
　　但耳边的嗡嗡嗡就没停过。薛容见她似听未听，反而越发狂热地宣泄自己对宋珈恩的情感。
　　到了目的地，一个破败仓库，绑匪尽职尽责地将她们二人一前一后扯下去。
　　薛容甚至主动上交她的拐杖，诚恳道：“你们可以把它丢了，不贵。”
　　温曲：“……”这是想惨一点让宋珈恩心疼？
　　几个绑匪面面相觑，可能是业务不熟练，也没想到人质能这么配合，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其中一个人质抬腿踢飞另一个人质手中要掉不掉的拐杖，若无其事地转头问他们：“你们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我可以回去拿。”
　　“！”薛容看向表情淡漠的温曲，眼睛一亮。
　　还以为温曲是真不在意，可这句话——跟cue流程有什么区别？主动提醒绑匪该‘干活’了。
　　绑匪不说话，推着两人进了仓库，薛容适时跌倒在地，一脸隐忍。
　　“……”
　　系统：‘她明明是自己摔倒的！这几个拽着你们的绑匪都不敢用力！’
　　看见薛容摔了，绑匪面上的惊恐不作伪，比她们两个被绑的人还无所适从。
　　又是一翻折腾，在温曲与薛容的积极配合下，温曲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上很快也被缠了一条黑布。
　　她听见有人在面前粗声粗气道：“你告诉我东西在哪，我的人拿到东西就把你们放了！”
　　“……”
　　温曲没有说话。
　　仓库内静了静，一时只能听见薛容难受的喘息声。她身体没好，痛是真的痛，只是痛得心甘情愿，忍痛的同时还得分神让嘴角不要翘得太高。
　　“好像不是这么说的吧？得绑两天……”
　　“拿到东西再绑也是一样啊。”
　　几个绑匪嘀咕来嘀咕去，看温曲半天不说话，怕她晕过去，战战兢兢上前推了推。
　　“我只放心我自己。”
　　被推了两下的人像是又醒了，轻声说。
　　温曲：‘宋微时来了？’
　　系统：‘……是，右侧上方的天花板有个监控，目标在外面车里看着呢。’
　　绑匪扯着嗓子嚎了几声你不交出来就别想走之类的话，又踢了踢身旁蜷缩着的薛容，忙不迭退场。
　　脚步声远去，地上的薛容蛄蛹着凑近，脑袋摸索着枕上温曲膝盖，气息乱得不成样子，还能断断续续笑出声：“你说宋微时会不会在这里杀了我？她想做很久了。”
　　“不会。”
　　“这么肯定？”薛容咳了几声，“如果你不跟上来，恐怕就见不到我了。”
　　她无所谓以怎样的面目出现在宋珈恩面前，是尸体也好，是伤痕累累的活人模样也好。也许从妹妹离开她起，她就只剩下一口气了。
　　这口气在遇到宋珈恩时消散。
　　她那么努力要见宋珈恩，她不相信宋珈恩不动容。那她死在这个时候，她想要的都会得到。
　　宋微时换了温曲的腺体，这个被宠坏的omega怕是根本不知道能怎样出现在温曲面前。
　　所以用这样别扭又叫人难以接受的方式——薛容故意在温曲面前说破，就是想看温曲会不会感动。
　　可惜没有。
　　宋微时大费周章，又是亲自搭戏台又是请演员，只为了找个合适的理由见这人一面。
　　说出去真能笑死人，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宋微时见个人居然这么有‘仪式感’。甚至演戏都不敢太入戏，怕伤到虚弱的omega。
　　能看宋微时这么大的笑话，薛容觉得就算今天把她沉塘她也值了。
　　-
　　仓库外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后车门开了一半，露出一双鞋跟很高的红底高跟鞋。
　　外面站着的几个人正是‘绑匪’，他们齐齐低着脑袋，音调也不敢高了：“另一个是用了点力踢，但是温、温小姐没有……”
　　“她不动了，去看看。”女人命令道，嗓音发冷，“把beta从她腿上踹下去。”
　　‘绑匪’应声。
　　车内坐着的女人紧紧盯着屏幕，摄像头藏得有些高了，不能听清她们在里面说什么，但可以看见的是那个beta一直枕着温曲的腿，温曲也没反抗。
　　温曲在小镇的一举一动每天都会有人告诉宋微时，她是依赖那些消息才没冲到小镇找omega算账。
　　宋珈恩说不能那么快抓温曲回来，得给温曲一点时间习惯没有腺体。
　　宋微时答应得很勉强，获取温曲近况是她松口的条件。
　　什么情况下会摘除腺体？哪怕是ao离婚，omega想洗去alpha的永久标记都不必用摘除腺体这种对身体有不可逆损伤的方式。
　　摘除腺体的omega不会变得跟beta一样，反而会比omega身体更差，可能还有并发症，小镇的医疗水平不足以支撑温曲的余生。
　　宋微时不知道温曲在想什么，居然瞒着她做了这么大的决定，还要去掺和薛容的烂事。
　　术后虚弱又痛苦的恢复过程是依靠后颈处陌生却更熟悉的米仔兰花香度过，宋微时不再需要抱着那个人，那个人的信息素就能轻轻松松包裹着她，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像是突然有了两颗心脏，她清晰感知着其中给一个不属于自己，但它鲜活在自己身体里。她好似跟那个人更近了，呼吸也能跟她同频。
　　温曲迫不及待带着关于郑少英的秘密离开c城，跟薛容沆瀣一气，私底下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协议。
　　宋微时恨薛容几乎恨出了血——温曲怎么可能玩得过在c城待了那么久的薛容？拿到的手机八成被薛容骗走，之后出了事薛容也绝对会甩到温曲头上。
　　现在薛容还留在温曲身边，无非是温曲还有利用价值。
　　若是按照宋微时原本的性子，她会直接在温曲面前逼出薛容的真面目，当着温曲的面处理掉薛容，让这人好好记着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
　　但——宋珈恩说温曲现在受不了刺激，‘绑架’已经很冒险。
　　宋微时从来没有这么束手束脚的时候，因为一个人什么也不能做，她感到憋屈的同时，又很快被温和的信息素疗愈了，那些令她烦躁的情绪总能在她发泄前自动消失。
　　温曲不在她身边，给她的影响却比在她身边时还要浓烈。
　　宋微时迫切地想把那个人抓到面前来。
　　思忖间，屏幕中画面骤变——‘绑匪’按照她吩咐的踢开薛容，竟然没有立即住手，而是拽住了温曲的领口逼问她东西在哪里。
　　“诶微时……”
　　被宋珈恩派来盯着宋微时的beta助理慢了一步，女人已经拉开车门下去了。
　　-
　　温曲被晃了两下，男人恶心的呼吸喷洒在她鼻尖，令她有些反胃。
　　系统：‘5……’
　　温曲：‘？’
　　系统：‘4……’
　　温曲听见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是高跟鞋踩在地面的‘笃笃’响。
　　她明白系统在倒数什么了。
　　系统：‘1……嘶！’
　　拽着温曲衣领的手瞬间松开，她跌回了地上，险些撞到水泥地的脑袋被一只伸过来的手垫了垫。
　　有谁闷哼了一声。
　　系统：‘这个人怎么会突然对宿主出手啊……不会真是郑少英派来的人吧。’
　　温曲：‘不是。’
　　她没猜错的话，是宋珈恩的人，但会伪造成郑少英的人混进来的假象，这样表明宋微时对她的爱护是真实的——就不浪费宋微时这场‘绑架’策划的心意了。
　　毕竟‘绑架’绑得太不走心，不出点特殊状况，显得宋微时也太幼稚了。
　　温曲很快被人扶了起来，眼前蒙着的那层黑布取下。
　　宋微时不设防对上一双平静的眸子，整个人都僵了。
　　

第48章 意懒心灰。
　　想象中的慌乱、惧怕、嫌恶……哪怕是跟旁边那个脑子不好的beta一样的兴奋，都没有。
　　她看着她，像是直接透过她的身体去看那枚被挖出来、已经没有她体温的腺体，一个被她拿去交换或者说丢弃的东西。
　　宋微时以前就觉得温曲不像c城那些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omega，是否对她们而言宁死不能失去的腺体对温曲来说无关紧要？
　　何况能摆脱宋家，能得到一个与宋家做交易的机会，她大概觉得很划算。
　　这种‘划算’像几个响亮的巴掌迟来地打到宋微时脸上——在没见到温曲的时间里，她不止一次幻想过温曲对她的情深义重。
　　所以才能付出这么多，才像姐姐说的‘温曲选择郑少英的照片而不是一笔巨款是因为不想你结婚’。
　　温曲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但是每个选择又不是一个不喜欢她的人能做出来的。
　　等见到温曲，再想想这句话——前半句是事实，后半句是她的自以为是。
　　…
　　衣着光鲜亮丽的女人半蹲在温曲面前，仓库的光线昏暗，半空中漂浮着蠢蠢欲动的轻尘，也许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落了女人半身。
　　精心装扮过的外观因主人的不爱惜在逐渐暗沉的光亮中黯淡，女人的眼神却亮得惊人，恶狠狠的，仿佛眼前不是个无辜被绑的omega，是个标记过她又不肯负责的alpha。
　　“……”
　　这种浓烈的情绪不可避免感染到温曲。
　　温曲刚要开口，突然肩头一重，后背用力撞到身后铝板，微微开启的唇瓣被骤然逼近的人咬住，浅淡的呼吸被咬得急促起来，不再平缓。
　　一旁被绑匪踢开还未蓄力起身的薛容：“……”
　　她瞳孔紧缩，有些羡慕又有些怨恨地盯着压住人不断亲吻的女人，无力的身体忽然又有劲儿了，直接坐了起来。
　　温曲双手仍未被解放，用一根粗绳捆着，双肩被宋微时的手决绝地抵住不能动，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变得极其有攻击性的米仔兰信息素中。
　　“唔……”她眉头越皱越深，身上人却越压越重，似乎想将她齿间的气息统统抢走，好让她一呼一吸只能用她的。
　　直到贴合的唇瓣间有蜿蜒的鲜血流落，宋微时才喘着气松开她。
　　宋微时在她面前从不像个omega，心狠手辣、翻脸无情，今日她并不欠宋微时什么，也能被莫名其妙摁在仓库一角亲得险些昏厥。
　　所以在宋微时整理好情绪，抬指拭去唇角残血时，就听见面前的人冷冷问：“你有病？”
　　“……你说什么？”
　　“你不是有病是什么？”
　　如果双手没有被绑，她第一件事一定是把宋微时‘不小心’搭在她腿上的风衣外套挥到一边。
　　她不愿意挨蹭她，她身上熟悉的信息素令温曲有些作呕。
　　温曲面无表情：“我应该配合着被你救出去，对你的降临感激涕零吗？”
　　“你……”
　　“可我现在这种境地是谁造成的？你究竟还要从我身上得到多少东西才能放过我？”
　　“……”
　　宋微时眼尾还有未褪的红晕，这人迫切想与她分割的话使她面部表情如冷却一般，只剩胸膛不住起伏。
　　“你新换的腺体难闻死了，我第一次觉得omega的信息素能难闻到这种份上——还有那边的beta。”
　　温曲侧头，对试图凑近的薛容同样不善：“你喜欢人的方式真变态，离我远点。”
　　安静几秒，薛容眨眨眼：“微时，你快哄哄你的小家伙，她好像要气疯了。”
　　“明明你没出现的时候还挺冷静来着的。”她轻声补充。
　　“闭嘴。”
　　“闭……”
　　宋微时不耐的话音被另一道更为急躁的声音压住。
　　温曲唇边的血渍没有手可擦，就那样可怜地流着。她瞪着薛容，薛容委屈地缩成一团，宋微时倒是等她瞪，可惜这人直接闭上眼不打算再理会谁。
　　哪怕手上的绳子解不了也无所谓，好过出了这间仓库继续与宋微时纠缠。
　　“……”
　　宋微时深深注视着眼前人，嘴角不受控地提起。
　　她一出现就能触及这人心底最深最不愿被看见的地方，连往日看似木讷的温和都不复存在，像个被逼至绝境便转头不由分说乱咬一通的幼兽。
　　比喻不算贴切，但宋微时的确没有对理智濒临崩溃的人‘痛下杀手’。
　　她堪称温和地抬起手指轻轻擦去温曲嘴角血迹，用轻柔得仿佛换了个人的语气说：“别生气，她闭嘴了。”
　　薛容：“……”对，我是真的闭嘴了。
　　【怨气值5】
　　系统：‘为什么？？宿主在骂她耶。’
　　温曲：‘可能我越崩溃，她越高兴吧。’
　　系统：‘……啊。’
　　被绑不久，解开后双手仍有些僵硬，温曲抿唇站在原地不动，宋微时竟然也耐心在旁边陪着她，还让人把薛容赶走。
　　像是继续履行温曲说的那句‘闭嘴’，薛容不在她们身边不就是一直闭嘴吗？
　　一种不能被很好理解的讨好行为。
　　“……你要带我回c城？”温曲垂眸揉着手腕。她没怎么挣扎，腕部还是被勒出红痕。
　　“你不想去？”宋微时盯着她，“不行。”
　　自从温曲回小镇就没去过医院检查，还在院子里干各种重活累活，要不是薛容带人过去帮忙，宋微时甚至可以想象温曲一个人累倒在地里没人管的场景。
　　为什么要这么狼狈？明明账户里有很多钱，她想做任何事都可以让人代劳。
　　思忖间，身边人冷不丁问：“你还记得被你摔碎的贝雕画吗。”
　　“……”宋微时当然记得。
　　宋珈恩让人问过贝雕艺术馆的老板，那位老板亲口说温曲做的不是鲛人，是孔雀。
　　宋微时知道宋珈恩不会在这种事上骗她——温曲当时为什么不解释呢？她给了她很多时间解释，温曲转身就走，还要宋珈恩打电话哄回来，脾气比她还大。
　　想到这，那股早就消散的气又聚成一团，宋微时眸色渐深，刚要就此数落温曲的任性，却见对方非常专注地望着她。
　　“你没有要说的吗？”
　　“……”
　　这个态度，是想要她道歉？
　　宋微时认为自己要被气笑，她不懂贝雕，哪里看得出那是孔雀羽毛还是鲛人鳞片？是温曲不解释，为什么要她来……
　　脑中还未完成对温曲的讨伐，这人好像等烦了，抬腿要走。
　　温曲被宋微时拦住。
　　omega眼中的怒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带着她抓住温曲的手都有点抖：“你想要我说什么？承认我是个分不清鲛人和孔雀的笨蛋？”
　　“……”是否偏了十万八千里？若要这样说下去，到最后不免要怪温曲技艺不精，鲛人和孔雀的分别都做不出来。
　　问题是这个么？
　　温曲低头看腕部属于女人的手，秀气纤长，很娇贵的一只手。
　　这提醒着她——抓住她的是宋家备受宠爱的omega，不是小镇里能经受风吹雨打的随便哪个人。
　　她恢复往常温和的语调：“你在意我的情绪，所以不准我吊唁鲛人，看见类似鳞片的羽毛都会生气。你在意我的生命，所以不准我留在医疗水平落后的小镇，我的拒绝会让你非常难受，并且我很不知好歹。”
　　“为什么都是你不准？”
　　温曲小心权衡着言语中的委屈与责怪，尽量不会伤到脆弱的omega：“你不愿意见到鲛人，你可以不见，你想回c城，你可以回，你的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做主——我有禁止这些吗？”
　　“甚至于，”温曲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甚至于你摔碎了我喜欢的东西，担心被我记仇，所以先质问我是否要讽刺你——”
　　“对我说声对不起是真的太为难你了吗？”
　　宋微时唇动了动。
　　温曲笑了下：“——抱歉，是很难为你。”
　　“微时，你就当做是我不知好歹想留在小镇找死，对不起。”她说，“我很感谢你费了这么大的劲让我的生活不枯燥，有生之年还能被……绑架，也很抱歉刚刚说你信息素难闻，不难闻，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现在没办法正常面对你。”
　　从宋微时口中难以吐露的歉意被她这么轻易地重复多次，每说一次，宋微时的手都要收紧一点。
　　说了许多，就是不肯跟自己回去，哪怕为根本不需要道歉的事情道歉，也是为了……
　　宋微时不喜欢这种敷衍得让她难受的感觉。
　　或许是死盯这人表情的原因，她眉眼间的疲累、话中的无奈居然让宋微时有些感同身受。
　　她唇张了张，没办法斩钉截铁重复要人跟她回去的话。
　　宋微时怔怔摸上后颈。是腺体的原因吗？她从来没有跟谁……这样默契地同时诞生类似的情绪。
　　她开始不那么庆幸能牵动这人情绪，给她的影响太深了，就算松开温曲的手，仍能感受到无处安放的意懒心灰。
　　恍惚间那人往她背后走去，她突然开口：“你能不能……”
　　“别死。”
　　后面两个字说得很艰难。
　　

第49章 以痛作答。
　　谁愿意死在最美好的年华呢？即使变成异类的omega，也会想挣扎着活下去遇到一个同样异类但还算优秀的恋人吧？
　　温曲像没听见宋微时的话，走到眼神哀怨的薛容面前蹲下来，作势要给她解绳子。
　　薛容手一抬，不让温曲碰，在她耳边低声说：“你不回头看看吗？微时的表情简直有趣，那是你的战利品。”
　　温曲扬眉：“我不是……”
　　薛容噗嗤一笑，恢复正常音量：“而且我也没说要跟你走哦，这里挺好的。”
　　温曲相信薛容这句话发自内心，因此默了两秒，同样诚恳答：“你留在这里见不到宋总。”而且还会自讨苦吃。
　　“试试呗。”薛容随口说着，“微时来了，珈恩还会远吗？”
　　这话的确有点道理。温曲点点头，刚要起身——
　　肩上突如其来的力使她动弹不得。
　　薛容冲温曲身后努努嘴，一脸爱莫能助。
　　“继续说啊，走什么。”宋微时冷冷道。
　　温曲看着薛容收敛的表情，猜到是自己身后的人无言威胁或面露不善，又或者是两人相处太久的默契使薛容变得无比识时务——
　　总之，她倒有些佩服脚上踩着高跟鞋还能如鬼魅一般闪现到她身后的女人了。
　　换做稍微胆小的，怕是侧头看见肩上那只平白多出来的白手都要两眼一翻，去梦里舒缓心情。
　　温曲不会在此时好声好气跟宋微时解释我的话说完了，明显是来找茬的，越解释越像在示弱，茬越会找上来。
　　于是宋微时只觉掌心一空——这人非但没有与她犟，还直接被她这么‘压’到地上去了？！
　　“……”
　　看着柔弱跌倒在地的温曲，薛容表情变成了‘还是你有办法啊’。
　　这样微时还怎么放狠话？人家都被你推地上躺着了，再低要去地府了。
　　见这人侧身摔倒在地，宋微时下意识伸手去扶，反应过来后又僵在空中，直到被另一只手拽住往下狠狠一扯——
　　“！！！”
　　宋微时膝盖被迫跪在omega腿间，唇瓣擦过omega转过来的脸。
　　要不是omega伸手揽着她，她就直接摔到地上去，更加狼狈。
　　宋微时一低头便能看见omega提起的唇角，这人笑得出来：“现在可以都不继续说了。”
　　薛容肃然起敬。
　　女人面无表情，显然被完全激怒——温曲倒是从容与她对视几秒，仍是个笑模样，话是跟薛容说的：“看来暂时见不到宋总了，微时一定会用这种方式让你后悔。”
　　薛容大骇：“……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跟我说话，微时就不会生气，微时不生气，也不会到地上来了。”
　　“这么追究下去，那你干脆说微时不绑你不就好了？！”
　　“微时是不会反省自己的。”
　　薛容深以为然，赞同的眼神小心翼翼，看不出来她在掩饰，只看得出来她在故意招惹，想在身上多落些伤。
　　温曲也觉得左一个微时右一个微时的有些好笑。
　　跟宋微时认识这么久都没在一天内频繁提起宋微时的名字过。
　　清了清嗓子，反而将身上人抱紧了点，似乎要在地上赖到天荒地老——
　　除非出身优渥的宋小姐愿意与她来一场不顾忌形象、赤手空拳的搏斗，从她的魔爪中挣脱。
　　否则就这样待着吧，她是没什么体面的，毕竟身为omega连信息素都没有，还有什么能失去的呢？
　　她并不避讳去欣赏身上这具堪称完美的女性躯体，沉吟片刻，含笑建议道：“微时，你可以在带我回去之前另找个小黑屋将我捆起来关几天，等我的嘴跟薛容的嘴一样听话好使再放出来，怎样？”
　　宋微时刚刚让她别死，其实可以直接将这句话当做‘别走’。
　　只是宋微时不愿在这个地方说出带有一点点祈求意味的话，所以换成看似对温曲更有利益的命令式语气。
　　宋微时很别扭，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管是别死还是别走，发出的信号都是——温曲没有别的选项，生命的深度、宽度必须由宋微时亲自挖掘。
　　“……你要跟我回去？”
　　宋微时听见的重点与温曲想表达出来的淡淡嘲讽擦肩而过。
　　“如果这是个问句，答案是否定的。”
　　但她们都知道不是。所以省些手段吧——据轮回剧情可知，她的生命实在剩不下几年了。
　　温曲：“虽然薛容不让我解开她腕上的绳子，但我刚刚看过，即使我有心想解，我也解不开，你没打算放过她。”
　　薛容在此时嘟哝：“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你是个很好的邻居。”温曲对薛容还真是有问必答，“作为报答，我觉得我应该陪你一起离开。”
　　在omega说话时，宋微时一直注视着她。仓库深处昏暗，可并非一点光亮都没有，透过高而窄的窗户依旧能看见一小块澄澈亮堂的天空。
　　那些不甚明晰的光亮在这人说话时轻轻聚在她脸上，让她的面容慢慢鲜活起来，眼睛也亮得有神。
　　宋微时很少认真地看一个人——温曲长相放在c城绝不算顶尖那批，服装审美也与c城人格格不入，甚至这会身上还有了取腺体留下的伤疤、永远无法痊愈。
　　看似是个温和的人，却很喜欢做些不随大流的事，不论是留下鲛人，还是丢垃圾一样丢掉腺体。
　　宋微时实在不知道这个倔强又不出色的omega有什么吸引她的，但到了这一步，她不想放手。
　　温曲多次刻意将话题往薛容身上引，薛容出于一些目的也积极配合，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宋微时眸中划过一丝阴狠的光。
　　无论如何，温曲亲口答应要跟她回去，不必她再动用那些会让她们的关系产生裂痕的手段。
　　“要抱到什么时候啊？”薛容撇嘴，“我以为你们要打一架呢。”
　　温曲笑着松开手，以为身上人会迫不及待起身，但——宋微时的腰身并不是被温曲那只手圈在原处，而是自愿地停住不动。
　　温曲疑惑：“你是真要跟我打一架么？”
　　宋微时深深看了她一眼，一脸冷漠地起身，不大自然道：“……没有下次。”
　　“不可能没有下次的，微时。”温曲爬起来拍拍手，姿态还很熟练，“跟我这种人接触，你一定会向下兼容。”
　　“换句话说是，我一不高兴就想把你往沟里带，哪天在海边争执，说不定要把你带进海里。”
　　说这话时，温曲眼眸微黯：“——你怎么挣扎都会被我死死拖下去。”
　　宋微时嘴角应是牵动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朝仓库外走去。
　　薛容蹭着墙壁慢慢站起来，笑：“温温跟以前不一样了。”
　　“身体里少了个东西是这样的。”
　　温曲看着跑来递给她剪刀的保镖，道谢后用到手的剪刀磨开薛容身上的绳子。
　　断绳跌落，她又说：“若是那个东西再多回来，也许就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够有病的。”
　　薛容搓搓手臂，离她远了点，像是怕被疯病传染：“我以为微时要发好大的火，结果给你一巴掌都不舍得，啧。”
　　薛容感慨：“那我以前被烫的手算什么呢？”
　　温曲莞尔：“算你倒霉。”
　　薛容：“……”很好，悲伤氛围碎了满地。
　　系统：‘宿主很喜欢逗薛容诶。’
　　温曲：‘明显吗？’
　　系统：‘超级明显！哪有跟伴侣前白月光关系处成这样的！太荒谬了！’
　　薛容低头看磨破皮的腕部，又是一声嗤。
　　她让宋微时得偿所愿，宋微时也会让她得偿所愿——见到宋珈恩，只是时间问题了。
　　不提温曲究竟是不是因为她才跟宋微时回去，但至少温曲表现出来是这样，她成了‘功臣’。
　　-
　　温曲被请到宋微时的车里，车里只有司机，薛容去了后面那辆车。
　　一上车，温曲就将随身携带的手机递给宋微时——在宋微时挑眉伸手来拿时，一把握住宋微时的手腕。
　　她今天笑得次数太多，温温和和，但又似乎不太对。
　　若仔细观察，便能发觉她笑起来都是眼眸轻弯、嘴角浅提，眼中有神采，却不是笑意。
　　这只手机是由宋珈恩转交给温曲的，里面记录了关于郑少英的一些罪行，原本锁在宋微时的保险箱内，是薛容多年都没找到的东西。
　　她用腺体换来它，现在竟然主动交到宋微时手中，不过像是有条件——
　　温曲：“里面的东西你看过吗？”
　　“……废话。”宋微时不咸不淡扫了眼她的手，长腿交叠，反而放松地靠进座椅中。
　　“你怎么想呢？”
　　“我跟郑少英的订婚取消了，你不满意？”
　　“不满意。”
　　这三个字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宋微时面上那种胜券在握的表情一滞，眸光逐渐冷却。
　　温曲坐在她身边，语调轻缓：“跟薛容无关，纯粹是我想折腾你。”
　　宋微时眼珠一动：“……什么意思？”
　　“回到这里越想越气。一想到你要信息素有信息素，要腺体有腺体，要姐姐有姐姐，手里握着别人做梦都想得到的证据却不使用，我就觉得不满意。”
　　“现在还要跟你去不喜欢的城市治病——更不满意了。”温曲自个儿都说笑了，不经意对上宋微时格外认真的表情，一愣。
　　系统：‘她好像当真了耶。’
　　温曲：笑。
　　

第50章 爱又不爱。
　　“说下去。”
　　不知是哪里听出了点感兴趣的意思，宋微时下巴微抬，说道。
　　温曲：“我说完了。”
　　宋微时：“……”
　　温曲：“如果你真的还想听，我可以把刚刚说的话重复一遍。”
　　宋微时甩开她的手，连同可怜的小手机一起甩飞了——还好温曲眼疾手快抓住了，不然砸向车窗，对车来说真是无妄之灾。
　　“收好，别乱发脾气了。”
　　温曲像是看不见那双冰冷的眼，将东西当着她的面放到她的包里，拉链缓慢拉合的声音停止，温曲坐了回去。
　　-
　　上次郑少英联合宋家一个堂哥对宋微时出手，就已经让宋珈恩十分不喜。
　　那位堂哥据说被打发到东南亚一个小国卖土豆去了，家里几个长辈出面求情都不好使。
　　郑少英是郑家独子，也是郑家的底线，要动他并不容易——温曲住进宋微时家不久，就听系统说郑家出了个私生子，疑似要跟郑少英打擂台抢家产。
　　温曲：‘*这人是突然冒出来的？’
　　系统：‘冒出来的方式特别好笑哈哈哈哈……’
　　郑少英在媒体面前演了好几年对宋微时情深义重，买了不少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热搜。
　　有时宋微时去某国游玩拍照，他也会将ip更改到那个国家，并在几天后发出跟宋微时的风景照类似、甚至干脆可以当做情侣背景的照片。
　　宋微时从未否认过。
　　所以在之后两家订婚的消息传出，大家多是祝福——现在这个私生子蹦出来说宋微时是要跟他结婚的，先前媒体都搞错了，造成极其恶劣的后果，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最主要的是网友一致认为这位私生子少爷比郑少英长得帅，履历也更金光闪闪，何况还是一个顶级alpha。
　　有心人不难发现，随着私生子跳出，郑少英前几年的各种奇葩新闻逐渐进入广大吃瓜群众的视野，私底下频繁更换omega情人就算了，还牵连进几个刑事案件。
　　还有更早几年的截图说他逼得人自杀，以此为乐，拿死者尸体取笑并发在社交平台的事。
　　私生子风波没闹多久就被郑家出面否认，但竟然没有后续，那位自称私生子的alpha涨了几十万粉的账号都还在。
　　不过郑家的后续就比较离谱——大概是公司内部早就有人不爽郑少英，私生子一跳出来就迫不及待改换山头企图猛踩一脚郑少英乃至郑董事长。
　　不管怎么说，郑少英的形象已经全毁了，宋家与他解除婚约的事也被人拿出来各种分析，然后得出他是人渣、他损伤omega名誉、猥琐男……一系列恶名。
　　别说继续在网上活跃，压下去的案子近期都要开庭，他忙得焦头烂额。
　　…
　　温曲的身体检查报告并不如人意，近期出现嗜睡现象，进食量也少了很多。
　　对于宋微时让她休息的命令置若罔闻，一清醒就往贝雕艺术馆里跑，要重新做一幅贝雕画。
　　宋微时这段时间不闲，薛容又成了她的助理，两人时常一同出现、一同离开，最开始宋微时会有意无意看向温曲——
　　发觉这人全然不在意、完全沉浸在贝雕画的制造中后，来接人的薛容就会接到一个面无表情、压迫感十足的omega。
　　几次这般，薛容终于找到机会蹭到温曲身边，手肘自来熟地碰了两下温曲胳膊：“你知道我留在微时身边是为了见宋总吧？”
　　薛容回c城就改了口，不再没轻没重直呼宋珈恩的名字。
　　“知道，”温曲刚刚还在想贝壳的事，闻言看向她，“你想说什么？”
　　“你是生气微时上次不让你吃甜的？还是上上次微时不准你吃烧烤？还是拒绝我们去火锅店……”
　　薛容倒是对她们未能履行的饭约如数家珍，听起来还挺耿耿于怀：“她是为了你好嘛，医生让你少吃，她执行起来不就变成了不吃？”
　　“……啊。”温曲发出一个单音，表示自己在听。
　　“真拿你没办法，今天中午我们出去吃？我来跟微时申请。”
　　目前宋微时对温曲采取了尽量少出门的策略，具体落实为一周只能出门三次，次次要跟宋微时提前报备，而且时间不能太久，必须在她安排的人的陪同下，防止郑少英狗急跳墙。
　　今天周五，她这周的三次出门机会已经用完，如果今天再出去——那能算额外奖励。
　　温曲点头：“麻烦你了。”
　　薛容不说话了，盯了她好半晌。
　　“……你是一点也没想过要自己跟微时争取这件事啊？你不想跟她说话吗？”
　　“她的安排没有问题，考虑得非常周全，没必要进行无意义的争执。”温曲平静地说。
　　薛容摸摸下巴：“你知道她想跟你说话吧？”
　　“……”温曲垂下眼。
　　薛容倒吸一口凉气：“那我明白了。”
　　“不过我也劝你别这样太久，她不是个耐心好的人，到时候连门都不让你出，一天到晚盯着你——”
　　薛容以为她描述的是个很恐怖的场景，但她发现温曲居然听笑了。
　　“到时候一定是她先受不了我吧？毕竟她长得比我好看。”温曲说。
　　薛容：“……这种事倒也不是这么算。”
　　她越来越不明白温曲回到c城的缘由，总不能就为了完成贝雕画？
　　-
　　当晚，宋微时回来吃晚餐，她见到温曲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用理薛容。”
　　“……”
　　实际上温曲没理，她的行为也没受影响有所改变。
　　这种事没必要多余解释，温曲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现在不会做以后也绝不会。
　　宋微时一落座就能开饭，不算宽大的饭桌上零零散散摆了几个比拳头大不了一点的小碗，盛了几种小菜，一人面前一碗粥。
　　说来怪异，来c城治疗的这几个月，宋微时非必要绝不在外面吃，尽可能地回到这里跟温曲一起吃寡淡的菜品。
　　温曲刚抬手去夹菜，就听身边女人凉凉道：“你在试探我。”
　　温曲：“……”
　　温曲：“啊？”
　　宋微时嘴角微扯：“这周出门次数比上周多一次，下周是不是又可以比这周多一次？”
　　若是薛容在，此刻可能会玩笑般接上一句‘这周还没过完呢，也许比上一周多两次、三次也不一定哦’。
　　但omega从回到c城那刻就丧失了反驳和玩笑的功能，都是别人说她听，发出的见解也以‘你说得有道理’‘好’‘哦’一类居多。
　　唯有进了贝雕艺术馆，她的想法才不会被别人的取代。
　　温曲的目光从那碗小菜转到宋微时面上，唇瓣微动：“随便。”
　　说完又转了回来，懒得多花几秒分析宋微时的表情意味着她现在想得到什么结果。
　　“你以为我故意不让你出门？”
　　“……”温曲没这么以为，她慢吞吞吃菜。
　　“我说过郑少英就是一条疯狗。”身旁的omega好似被上一句话说出了火气，“现在谁不知道是因为你回来了我才会弄出个什么私生子针对他？郑家没那么容易垮，郑少英进去前就想把你解决掉你明不明白？”
　　这些，温曲还真不知道。没有人告诉过她宋家和郑家的关系紧张成什么样，别家又是怎么看待他们两家、怎样看待宋微时。
　　温曲停下筷子，再一次转头看去。
　　米仔兰花香淡淡飘散，宋微时正在做深呼吸，只是眼睛斜睨着她，一副她不识好歹的样子。
　　“我没有怪你，我以后不会答应她了。”
　　“过来。”
　　宋微时靠着椅背，不耐道。
　　温曲犹豫了会，属于身边人的信息素瞬间变浓，像是她的腺体为她付出了代价。
　　她的椅子跟宋微时的椅子隔得不远，宋微时抬腿一扫就能扫到她的椅腿。说是过来，就是起身走两步，步子都不需要迈得太开。
　　无论米仔兰信息素掺杂多少攻击性，似乎都会有意识地不针对温曲——alpha与omega能感知到信息素是否善意，她失去了腺体，但身体对这种反应还保留天分。
　　也有可能一切都是温曲的错觉，也许她只是个对自己信息素不排斥的普通omega而已。
　　“……你真的很不喜欢看我。”
　　温曲有些恍惚地被那只手一拽，拽到女人跟前，眼睛用力眨了两下，才定神看清眼前这张微愠的脸。
　　宋微时面上的妆还没卸，唇色艳丽张扬，又薄得冷冽，深黑眼珠里仿佛藏着无尽的不屑与凉薄，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傲。
　　“今晚你还要待在别的房间？”
　　不是宋微时睡的那间房统称为别的房间。
　　温曲：“你做决定就好。”
　　“你总是这样。”
　　“……啊？”
　　“表面上看起来顺从我，其实根本不想按我说的去做，但是又要装作尽力配合我的样子，装也不装的好一点，轻易能被我看出来。”
　　宋微时五指收紧，架势有些咄咄逼人：“我不是做到了你想要的事情吗？你对我怎么还是这个态度？”
　　

第51章 谋杀日落。
　　像是在质问‘你凭什么不对我态度好些’，又像是在撒娇‘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对我态度好些’。
　　温曲慢慢歪头，看着女人，仿佛在看一个无法理解的存在。
　　依照宋微时的脾气，应该是那种‘我不屑你对我好些’的人才对。
　　总不能是换到宋微时身体里的腺体还残存着对以前身体的留念与怜惜，所以以信息素的方式操控了宋微时的情感？
　　“……干什么。”
　　宋微时嗓音发紧，深黑眼眸不自觉停在这人淡色的唇瓣上。
　　明知这人接下来的话一定不中听，偏要自虐一般亲眼盯住是怎么说出来的。
　　“你很奇怪。我答应你，你要说我心不诚，我说我心诚，你要说我态度跟以前不一样。”
　　温曲语调非常平静：“两句话，你对我提了三个要求。”
　　既要答应她，又得自己说服自己，还得尽量与之前的态度靠拢。
　　“而且我……”
　　话说了个开头，眼前站得好好的人忽而往前一倒。
　　宋微时没反应过来，手就已先一步伸手将人揽住：“喂？……温曲？！！”
　　-
　　系统开始以为温曲是装晕，毕竟有先例，结果开开心心跟宿主分享目标失去管理的表情时，发现宿主是真晕了。
　　之后的场面算不上混乱，不用勉强omega望着自己的宋微时理智回笼，跟上一秒宛若用目光索吻的‘痴女’全然不同，十分干脆地在做饭阿姨惊叫声中将人抱起，手非常稳地抱到了楼上。
　　她想也不想就把人抱到了自己房间。
　　躁动不安的米仔兰信息素令躺在床上的omega额上渗出冷汗，宋微时出神地看了这人一会，信息素奇迹般平稳下来。
　　几小时后。
　　“找到配型……腺体……手术……”
　　温曲听见有人在耳边断断续续说，不连贯的几个词，模糊得像幻听。
　　系统：‘宿主醒啦！！你昏迷了五六个小时，目标直接把你抱到楼上来啦。’
　　温曲：‘……宋微时，抱我？’
　　她好歹算是成年人的体重。
　　系统：‘是滴，她都没让人帮忙！’
　　这种事系统没必要骗她。温曲浑身发软，眼眸慢慢睁开，看见床边表情极其冰冷的宋微时。
　　系统：‘宿主不用担心，现在不会死滴！生命值刚刚刷新了，还有十七个月！’
　　温曲：‘好像多了。’
　　系统：‘可能宿主这次改变了什么吧……哎呀，任务时间长也许是好事嘛！’
　　温曲：‘我听见什么手术？’
　　系统：‘目标以为你活不久了，要给你换个好的腺体。’
　　温曲：‘……’
　　宋微时的有些操作越来越离谱了。
　　见床上人醒了，宋微时面容有一瞬的缓和，但那种缓和非常僵硬，仿佛硬逼着自己说出口：“你很快就没事了。”
　　女人偏凉的指尖在她颊边碰了碰，稍纵即逝，快得像错觉。
　　温曲默了几秒：“我以为我本来就没事。”
　　闻言，宋微时想掐死这人的心都有：“这种情况发生了多少次？”否则怎会习以为常？！
　　不等温曲答话，她又寒声道：“你非要逼我在家监控你么？！”
　　温曲低眸看见女人撑在床面的手紧握成拳，难以自制地在发抖。
　　她竟然能把这人逼成这样？
　　不过心中却没有自傲或窃喜的情绪，温曲慢慢支起上半身，靠在床边，叫了声这人的全名。
　　“……”
　　她的声音发虚，稍微离远点就听不真切了。
　　宋微时刚一凑近，却被这人张开双臂抱了个正着。下意识想挣扎，后背那只手竟轻轻拍了她两下：“别担心。”
　　宋微时睫羽轻垂。
　　过了一会，温曲明显感觉到怀中人的腰身轻轻软了下去，与之相反的是女人嗤了声：“自作多情。”
　　温曲没说话，抱住她的手也没松开。
　　系统：‘宿主，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轮回剧情中的你得病后没有离开宋微时，宋微时会不会也对你这么好呀？’
　　温曲：‘不知道。’
　　会与不会都有可能，但意义不大，因为轮回剧情中的温曲不需要这些。
　　-
　　自从温曲在宋微时面前昏迷过后，她被彻底软禁在这间卧房中，连下楼晒太阳都得经过宋微时本人的允许。
　　做饭阿姨是两个omega女孩的母亲，知道温曲年纪轻轻父母双亡、一个柔弱的omega艰难维生本就对她十分怜惜。
　　又见她连吃什么、晒多长时间太阳、甚至能不能交朋友都被宋微时管得死死的，多次忍不住为温曲争取一些小小的自由。
　　不过这个宋小姐脾气是真的不好，她那句‘小曲在房间躺久了是不是不好’问得小心翼翼，都没说要下楼，宋小姐就说以后把饭送到门口，不用进去见人。
　　后来有次她还不小心在门口听见宋小姐说辞退她的话——宋小姐给钱向来大方，她可不想莫名其妙丢了工作，刚要进门解释，就听另一人笑着说：“微时，你是不是因为我这段时间花了太多钱看病才想折腾我的？”
　　“……我折腾你什么了？我晚上有让你抱我？”
　　门开了条缝，阿姨看见床上人掩唇咳了几声，站在床边的高挑人影一边满脸不耐一边将冒着点点热气的水递过去，声音低了一点：“少说话。”
　　见这人乖乖将水慢慢喝了，宋微时表情才没那么暴躁。她没有半点照顾病人的轻柔，接过杯子的动作像是在抢。
　　好在床上人都习惯了，一脸镇定地接上下句：“这个阿姨做饭很好吃，不要换她。”
　　宋微时眼眸微眯。
　　温曲故意没有提及阿姨的姓氏，怕宋微时从中听出她与阿姨的‘亲昵’，以为她跟阿姨商量好了来达到‘自由行动’的目的——
　　所以只说菜好吃，不提人情。
　　两人对视足有两分钟之久，终于，宋微时说：“随便你。”
　　…
　　能勉强称之为温曲朋友，也就是说能为她打抱不平的人只有薛容，可薛容每次给温曲发消息没有一次不是带着羡慕口吻，大有一种‘怎么珈恩不这样对我呢’的意味在里边。
　　薛容隔三差五会来看温曲，其中很重要的原因是宋珈恩担心宋微时这种做法把人逼急了什么也得不到。
　　出乎意料，温曲表现出的状态非常好。她不是薛容想象中‘需要被搭救的小可怜’，而是隐隐有让宋微时围着她转的样子。
　　换句话说，温曲虽然被困在房间里，但更离不开这间房的人是宋微时。
　　随着房中的omega日渐虚弱，宋微时几乎不再对其他事感兴趣，目前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能适配温曲的腺体，把这个不会服软说好话但有时又勉强让她满意的人留在她身边。
　　宋微时回家次数越来越频繁。
　　她不会告诉温曲是因为有天晚上做了个这人无声无息死了的梦。
　　梦中，温曲明知自己病入膏肓，却为了不见她而离开c城，音讯全无。
　　梦中的‘她’找了好几年，最后只找到一块冷冰冰的墓碑。墓碑上没有字，就算挖开墓穴也不知道那坛骨灰究竟是不是温曲的。
　　这种憋闷的感觉令宋微时过了好几天还是有些无处宣泄，因此要亲自守着温曲，免得这人像门里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样跑得无影无踪。
　　温曲病了之后连着半个月都是晴天，窗帘一拉开，整间房都被阳光充满。
　　听到略微有点急的脚步声，温曲就知道是宋微时来了。
　　果然，温曲刚放下书，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房间里，一开口就像质问：“你刚刚不是在看书么？怎么不看了？”
　　系统：‘突然有点好奇目标的朋友都是什么样的？！’
　　她是只对宿主这样，还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温曲笑，看似随意地说了句：“你来了啊。”
　　“……”
　　宋微时轻哼一声，嘴角无法抑制地上扬：“怎么不让薛容进来看你？”
　　早上薛容来找过她，被温曲以还在休息为由给打发走了。
　　温曲：“她太吵了。”
　　不管温曲说什么，只要是嫌弃薛容的话，宋微时听了都会心情不错。
　　温曲注视女人走到床边，似是逗猫逗狗轻触着她的脸，掌心柔软的温度与梦中冰冷的墓碑形成对比：“你要一直这么乖该多好。”
　　宋微时的手没有收回，因为这人在用脸颊蹭她的掌心。
　　半晌，温曲睁开眼，微微弯眸：“懒得折腾了。你今天来得很早，宋总会不会不高兴？”
　　“你管她不高兴干什么，”这半句话宋微时语气有些急，她不自然地停了停，才说，“等会陪我出去吃饭。”
　　“好。”
　　“你不问去哪？”
　　“你带我去的地方，应该是我们都喜欢吃的。”
　　“……”
　　宋微时眼眸都被窗外的阳光映亮，不再是被梦魇环绕的死气沉沉，但她绝不会承认：“不准笑，笑起来丑死了。”
　　车上。
　　许久没出门的温曲神色恹恹，见状，宋微时蹙眉：“哪里不舒服？”
　　“……嗯？”温曲揉揉太阳穴，“可能是没睡好，头有点晕晕的。”
　　这是宋微时喜欢温曲的一点，她不舒服就说不舒服，不会强撑说还好，宋微时讨厌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
　　-
　　饭吃到一半，宋珈恩带着薛容出现了。
　　一身职业装的薛容气场全开，抬指推了推镜框，一脸高深莫测。
　　宋珈恩左手轻压在宋微时肩头，打量温曲一番，面上浅笑看起来比薛容还温和些：“微时不是个会照顾人的omega，但她好像把你照顾得不错。”
　　“……姐姐。”宋微时似有不满。
　　“好了好了，我约了人，只是来跟你打个招呼，”宋珈恩笑，“没办法，谁让小容想见你。”
　　后面的话是对温曲说的。
　　宋微时挑眉，不满宋珈恩对薛容的回护：“一个月要见几次？见的还不够多？要不住在我房间天天看个够？”
　　宋珈恩无视宋微时的话，继续对温曲说：“我很久没看见微时这么开心。腺体在找，你不用担心。”
　　温曲认真：“真的是腺体问题吗？之前您跟我说过不会有危险。”
　　“……”宋珈恩顿了顿，“按理说不会衰竭得这么快，这件事是我欠你。”
　　宋微时早就想打断两人交谈，不过因说话者是宋珈恩，她不好这样做。直至话题方向聊到她最不想谈的腺体手术——
　　宋微时：“要欠也应该是我欠，姐姐你约的人不会等急了吗？薛容？”
　　薛容清了清嗓子：“该走了，宋总。”
　　-
　　在情况进一步恶化前，还真让宋微时找到了合适温曲的腺体，手术就在明天。
　　同样是腺体手术，甚至温曲现在的身体状况比上次宋微时的还好点儿，但宋微时仍焦虑得睡不着。
　　那个梦给她的影响太深了——主要是梦境十分真实，真实到就算发生在现实中也看不出破绽。
　　要开刀的温曲倒是镇定许多，还能把眼睛都闭不上的人拉到床上强行掩住她的眼，命令她睡觉。
　　“宋总说过万无一失，你不要胡思乱想。”
　　“……”宋微时声音发干，“你怎么那么听她的话？上次也是，你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
　　“睡觉。”
　　这旧日的账越算越多，真让她算完，这一晚上都别睡了。
　　宋微时眼前的黑与闭上眼之后的黑不同，这是温曲的手盖在她眼睛上带来的黑，指缝间透出来的光是暖的，还能听见身旁人清浅的呼吸声。
　　有种安心感。
　　…
　　睡着后，这种安心感突然消失了。宋微时总觉得身体像被束缚着，手脚不自由，像有东西勒住四肢，她一挣扎，就绑得更紧。
　　她下意识朝身边靠去——
　　居然靠了个空。
　　宋微时几乎是强行逼自己从不清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两眼猛然睁开。
　　第一眼看见的是半开窗帘，外面天空是灰蒙蒙的暗蓝色，冷冷的，阳光还未扫过来。
　　但她并没有‘躺’在床上，而是被捆成了个‘茧’靠在床头，身边人站到了床边，穿戴齐整，随时可以出门。
　　睡前那盏光线轻柔的床头灯仍开着，映出这人单薄的身形。
　　现实似乎要与梦境重合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温曲一直在她面前乖乖的，乖到现在突然不乖了……？
　　那一瞬间，宋微时是失语的，当她看见温曲唇瓣微动像是要说话，她又先一步叫喊出声，是在迫不及待否认温曲说的任何解释：“温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我找了那么久……”
　　“好了好了，不说了。”跟那日在餐厅安抚宋微时的宋珈恩音调几乎一样，温曲说，“我给你留了礼物。”
　　宋微时眼珠轻颤，逐渐从她的脸看到她的手——
　　一幅鲛人贝雕画。
　　这是一尾宋微时亲眼见过的鲛人，温曲精雕细琢自认费了十二分功夫都没能还原出记忆中鲛人的百分之一。
　　自然的造物比这不知巧妙灵动多少，她自叹不如。
　　不过没有关系——看着女人的眼睛，温曲略略满意。至少这幅作品一眼就能让宋微时看出是哪一条鲛人，想必很难忘却了。
　　何况。
　　温曲将这幅画放在地上说：“我推荐挂在楼梯间，那里有些单调。放在卧房对你会不会太残忍？我想你也不想日日看见它。”
　　对温曲倾尽心力做出一幅画缅怀鲛人的愤怒远比不上温曲要离开的愤怒。
　　宋微时当然知道温曲一天到晚都在忙什么，无非是作为装饰用的贝雕画。
　　之前她弄错过，将羽毛当成鳞片，在温曲面前丢了一次脸，她绝不想再了解这东西。
　　“我没有忘记它。”温曲却偏要将重点牵扯到一幅该毁灭的画上去，“从来没有。睡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在梦见它，它不喜欢火，不想死在岸上，它是为我才留下来的。”
　　她的语气明明没有倾注对鲛人的多少情感，甚至表情也不见一丝怨怼、责怪，但宋微时莫名觉得——那条鲛人对她很重要。
　　正是因为太重要，所以一切情绪都该为它留存，而不是宣泄到无关的什么人身上。
　　在宋微时触不到的梦中，在宋微时看不见的时间角落，她为它悲伤过无数次，为它自责过很多遍，那些情绪是宋微时不配看见的。
　　“但我连它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说它该死，于是它就死了。”
　　“……”
　　是宋微时亲手杀了鲛人么？鲛人不该死么？要怪也就怪小镇那些人啊？这些话宋微时此刻不会说，但等手术结束——
　　“我应该感激你帮我坚定了我的信仰，可我不想。”
　　温曲低眸看着贝雕画。其实她有一罐鲛人拔下来的鳞片，做成纪念品似乎更有意义。但这是要留给宋微时的东西，不需要太多意义，只需要让宋微时难受。
　　“我一点也不想，我讨厌你，我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
　　“我想说的话说完了，你骂我的话再等等，等我走了你再骂。”
　　见宋微时表情惊变，温曲笑：“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宋微时深呼吸了好几下，唇边提起的弧度冷漠又自负：“……你出不去的。”
　　温曲摇头：“你这段时间很信任我，对我很好，他们把我当成第二个你，会听我的话。”
　　“在这一点上，我谢谢你。”
　　

第52章 有害无益。
　　温曲动作很轻地关上门，余光瞥见靠在墙壁上的人影，笑：“我以为你会进来阻止我。”
　　薛容正在擦拭镜片，闻言连头也不抬：“那怎么会，我们这个关系，你想离开我还能不帮你啊？车在楼下，去机场直飞m市，之后随便去哪别告诉我。”
　　她只帮这一次。
　　“好，谢了。”温曲提起她脚边堆放的两个行李包，没再寒暄。
　　其实宋微时说得不错，守在外面那些人甚至楼下的保洁阿姨都不会放温曲走。
　　但薛容出面则不同，谁都知道她跟宋总的关系，从某些刁钻的角度来说她的话比宋微时的还有分量。
　　薛容为什么帮助温曲呢？
　　这就要从温曲跟着她一起回c市说起——薛容之所以到现在没被宋微时整死还能跟宋珈恩重归于好，她必须承温曲的情。
　　只是放温曲走而已，宋微时看在宋珈恩的面也不会真杀了她。
　　薛容在门口等到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了个ok后才推门进房。
　　“……”
　　一进门，床上人的黑眼珠直勾勾看过来，没有丁点睡意。
　　薛容耸肩：“我是来帮你解绑的，别这么看着我，微时。”
　　可惜这句话没什么用，在她动手解绳子的时候，女人眼神热得像是要掀开她的头盖骨往里面倒开水似的——
　　绳子一解开，薛容就见眼前晃过一道残影，和着一阵冷冷的凉风，狠狠地打到了她的侧脸。
　　眼镜都被打歪了一个脚，刚刚擦镜片纯属白做工。
　　薛容在女人一抬手就有设想，让这手真切地打到她身上不过是想叫人消气而已，她要是躲了，鬼知道宋微时之后还会干出什么疯事。
　　这次可没有一个温曲去叫宋珈恩来了。
　　气息不稳的人哑声闻：“……她去了哪里。”
　　薛容的腰依旧弯着：“m市。”这是可以说的信息，总比把她关起来打一顿再从她手机里获取要好。
　　宋微时下床的腿有些站不稳，是被绑得太久了，薛容倒是想扶，宋微时直接将她无视。
　　出乎薛容意料的是宋微时的冷静——
　　还以为宋微时至少要甩她五六七个巴掌，再把整间屋子砸了呢，不然怎么叫宋微时？
　　薛容刚想到等会跟宋总汇报时可以加一句‘您的妹妹成长了，遇到这种事也能沉稳应对’时——
　　站稳了的宋微时突然发作，抓住房间内唯一发光物台灯甩到墙壁上，灯壳撞得四分五裂，有几片还划伤了她的小腿。
　　薛容：“……”真怕这祖宗眼睛睁得太大、碎片溅到眼球里去了。
　　薛容是想把她丢在这个房间任她怎么发脾气，但不好给宋珈恩交差。
　　于是耐着性子安抚：“别伤了自己，你还要找温曲呢，她肯定没走远。”
　　低垂的眼睛看见眼前站着的女人蓦地转身，薛容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她肩上的头发被一只手拽住往旁边一扯。
　　她吃痛极了，被迫对上眼眶红透的女人：“你再提她的名字，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我姐姐，不信，你可以试试。”
　　薛容勉强地提起嘴角，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
　　-
　　天亮了，薛容带着一身伤和一身疲惫进了去宋珈恩住所的车。
　　她这个样子可不好直接去公司，会抹黑宋总在公司的正面形象。
　　好在宋珈恩时间表固定，八点前能在她家见到她。
　　下车前，助理一脸麻木看着后视镜里的人影抬手不由分说给了自己两巴掌，打完了连冷气都不吸一下，扯烂了衣领就开门下车。
　　助理还听见她哼的两声愉悦小曲儿。
　　助理：“……”这个世道beta想找个alpha谈恋爱这么不容易吗？？
　　当宋珈恩吃完早餐，准备起身离席时，偶一侧眼，身边的管家就换成破破烂烂的小薛。
　　宋珈恩停顿几秒。
　　薛容把左右不对称的眼镜放到桌上，嘴角下撇，眼眸清清亮亮的，倒不见阴霾，只是有那么一丝丝小小的委屈跑了出来。
　　“微时干的？”宋珈恩第一反应竟然是笑。
　　她握着薛容的手将人拉到身边来，像是要看得更仔细，薛容却在此刻故意偏过脸，不叫她看面上的红。肿：“……能在你眼皮子底下这么动我的，除了微时还能有谁。”
　　“这么委屈？”宋珈恩语气有些淡淡，“不是让你别招她。”
　　薛容的头又偏了回来。
　　她抓着alpha要撤回的手强行放到自己肿得老高的左侧脸，哀怨道：“我是招她了，我也让她教训了啊，这都快打破相了还要我怎么着呢？我不管，她以后还不放过我，你得保护我。”
　　宋珈恩但笑不语。
　　薛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她一个omega哪来那么大手劲，第一巴掌都要把我抽得原地转圈了好么？”
　　“微时以前被alpha骚扰过几次，下狠功夫跟着师傅练了十几年，我告诉过你。”宋珈恩又看了看这张脸，不知想到了什么，啧了声，“真破相了？”
　　“……！”
　　薛容立即放开她倒退好几步，遮住脸不让她看见：“没有！”
　　宋珈恩点头：“那就是没事了，换身衣服跟我去公司。”
　　薛容：“……”
　　-
　　在温曲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薛容都是躲着宋微时走的。
　　虽然这个女人面无表情，每次来找宋珈恩看起来挺正常，但她好歹跟宋微时相处过那么久，知道这女人理智早就被愤怒轰烂了，只有当着宋珈恩的面能抑制而已。
　　omega的身体限制已经压不住这女人堪称恐怖的威压。
　　薛容听说郑家也在找温曲，那意思是要把人找到弄死，报郑少英的仇，再不济也要弄残了跟宋微时来谈条件。
　　后者实行起来比较困难，因为宋微时看见一个残的温曲可能没办法静下来听人说话。
　　某次宴会，薛容还是碰上宋微时了，她躲没来得及。
　　“……微时。”薛容眨着眼睛，快速瞥了宋微时手中晃动的暗红酒液一眼。
　　眼前人该不会把这玩意泼到她脸上吧？她脸上的伤还没消完呐。
　　泼也没事——紧接着，薛容又想，珈恩的信息素也是某种酒，说不定会很喜欢她身上的红酒味？甚至为此感到惊喜？她这个beta可是没什么信息素的，怎么说也都太单调了些。
　　这样一来，薛容都开始期待宋微时手一个不稳直接泼到她身上。
　　宋微时眼神冷冷地，盯着薛容隐隐亢奋的表情轻抿了口酒，红唇微扯：“她还活着吗？”
　　“……”
　　薛容无辜：“我跟珈恩说过很多次，我真的不知道温曲下落。你知道我是不会骗珈恩的。”
　　“她最好是已经死了。”
　　薛容笑容凝固几秒：“我可以发誓我不知道她的下落，而且她的命*够硬，肯定不会……”
　　“不然被我找到，也是要死的。”
　　——所以您老人家是真想她死啊？那好啊，您可以跟郑家合作了，相信郑家那一大家子人都会高兴疯了的。
　　这话薛容没说出来。
　　薛容陪着宋微时假笑一会，眼睛疯狂在会场寻找宋总的身影，好不容易找到了、她腿刚抬起——
　　胳膊又被旁边的人扯住。
　　宋微时已将杯中的红酒喝完，又从侍应生手中端了一杯在喝。
　　她的表情越喝越冷，不知是在不满这杯酒口感不好还是不满薛容话没听她说完就要跑。
　　“怎么可能没死呢？她后颈……的腺体，不做手术是活不了的。”宋微时像是自言自语，但是五指抓得很紧，非要强留一个听众，“她没用姐姐给她的卡，身上有几个钱呢？是不是早就花光了躺在破旧小旅馆里等死？”
　　“……”薛容咽了咽口水。
　　“还是连小旅馆都开不起，跟一群流浪狗睡在一块呢？”
　　宋微时说着说着，突然笑了，只是她的手却爆发出强劲的力，几乎将薛容当场捏骨折：“这都拜你所赐啊。”
　　这句话的尾音有多轻，宋微时的力就有多重。她的眼黑沉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情绪，并将与之对视的人扯下她身处的地狱。
　　“……”薛容又瞥了瞥那道身影，发现宋珈恩走远了，于是她重重放下手中酒杯，皮笑肉不笑：“可不能算是拜我所赐，我只是帮了温曲一个很小的忙。”
　　‘咯哒’
　　令人牙酸的声响，薛容的笑容不打半点折扣：“她死不死的实在跟我没有关系，我跟她两清了。但出于你姐姐的告诫，我换一种说法——”
　　薛容笑容逐渐消失，换上那种有些瑟缩的表情：“我真是怕极了，你可千万不要诅咒她死啊，不然我晚上会难过得睡不着觉……我睡不着觉，宋总也很难睡着，所以你还是不要吓我了。”
　　说着，薛容要抽出自己的手臂，只是女人非但没有放手，还将她往那边扯了扯。
　　薛容若没站稳，这会都要撞到宋微时的怀抱——后的桌角了。
　　“烂命一条，所以不怕了？”微凉的手指忽而攀爬上她的后颈，在那没有腺体的地方碰了碰，“连腺体都没有的废物，怎么知道失去腺体之后的痛苦呢？”
　　“你说。”
　　宋微时轻轻凑到她耳边，一字一顿：“我把本该给温曲的手术安排给你，让你有了腺体，再帮你挖出来，好不好？”
　　“……”
　　薛容睫毛微颤。
　　好吧，她又看向远处宋珈恩的身影，心道跟这个疯子比，她疯得的确还不够。
　　宋总，快来救救我。
　　

第53章 突然出现。
　　她的呐喊并没有被远处的alpha伴侣接收到，宋微时松开她仅仅是因为看见了一个熟人——
　　准确来说是熟悉的身影。
　　薛容也看见了。
　　一个本不该出现在会场的人穿着与宾客相差无几的礼服迅速掠过摆放香槟塔的桌后，深黑帽檐衬着过分苍白的肤色，在富丽堂皇的光照下一晃而过。
　　此刻，薛容耳边都响起了短视频平台中经常给恐怖电影配乐的bgm。
　　不等她头脑刮起风暴，刚刚还在柔着嗓音威胁她的可怕omega就将她松开，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追了过去。
　　“……”薛容。
　　虽然没看清那个人的脸，但还是为那个人点根蜡，至少不要在宋微时情绪起伏的时候被逮到吧。
　　-
　　薛容后半场时刻紧跟在宋珈恩身后，唯恐黑暗中伸出一只手将她摁上手术台剖开她的脖颈往里面塞腺体。
　　这是给beta讲恐怖故事都编不出来的剧情啊。
　　薛容一边感慨着，一边听宋珈恩第n次警告她不要招惹宋微时——这句话说了太多次，仿佛要刻进她的dna。
　　然而薛容能有今天完全脱离不了宋微时的影响，前段时间又放温曲走，可能她上一秒还在对宋微时视而不见，下一秒眼睛就被宋微时换到该去的地方。
　　所谓‘招惹宋微时’，只是自保的手段。
　　宋珈恩又被一位高挑貌美的omega小姐拦住说话了，薛容自觉往后退了一步——从圆柱侧方伸出来的那只邪恶之手猛然将她扯进阴暗角落。
　　噩梦要成真了？！！
　　薛容惊恐地缩成一团，然后被眼前人一个响指唤醒：“你怎么了？抖成这样？”
　　“……”
　　薛容盯着她。
　　她眨眨眼。
　　薛容目不斜视，转身就走——
　　又被这只手给拽回来摁在圆柱上，这人疑惑极了：“你到底怎么了？见到我吓成这样？”
　　“我刚发了两个誓说我没见过你啊！！”薛容崩溃道，“你知道我是拿什么发的誓吗？！！”
　　“……什么？”
　　薛容掩面而泣：“一个是再也不上宋珈恩的床，一个是永远要给宋家打工。”
　　闻言，眼前人——也就是温曲，一脸同情，拍拍她的肩，把她调换了个方向，成了面柱思过的模样：“好吧，你可以不看着我说话。”
　　薛容觉得这办法不错，还真就照做：“你想通了？那你当初费劲吧啦跑什么呀，现在好了，宋微时可不想救你了，只想杀你。”
　　“还有你这身衣服哪来的？怎么进来的？宋微时刚刚抓住你没有？”
　　“差一点点，她穿高跟鞋跑这么快我是没想到的。”跟恐怖游戏里的npc一样，腿仿佛拉长了一倍。
　　温曲应是想到好笑的事，薛容很明显地听见她笑了两声——总不能这个好笑的事是宋微时穿高跟鞋追她吧？！薛容代入了下，打了个寒颤。
　　“我快死了。”
　　“……”
　　薛容一口气没提上来，脑门险些撞到柱子上。
　　她咬牙：“还真是清新脱俗的寒暄方式啊？！你走的时候没想过你会死吗！”
　　“想过啊。”这人像是答得很随意，随意到没有后续。
　　薛容意识到什么，不再玩闹，转身仔细地看着她。
　　以前没觉得这个omega长得有多好看，平凡得丢进人堆就找不见了。如果不是跟宋微时有过一段，浑身上下也许就没有拿得出手的地方了吧。
　　但——不知道是不是她要死了这个事实影响了薛容的判断，见一次少一次，所以剩下的每次见面就变得可贵。
　　薛容突然发自内心地觉得，宋微时配不上温曲。
　　“你的报复还挺特别。”薛容闭了闭眼，又睁开，镜片后的那双眼一片淡然，“你临走前说宋微时不敢把你留下的贝雕画挂在卧室，她敢，她挂了。”
　　“不仅如此，她还让人用各种材料做了鲛人模型放在她卧室的收藏柜里，数量多得可能你见了都会害怕。”
　　偏偏宋微时每日就在模型的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安然入睡，像是在嘲讽谁。
　　“她现在看起来挺正常，没有因为失去一个你就疯了，但谁知道她的心理扭曲成了什么样？她在盼着你死，可能想着这样的你也能跟那些模型一样，以后可以伴着她入睡了。”
　　温曲不想做腺体手术的目的太明显，她活够了。但是她要宋微时看着她死，所以她又回来了。
　　薛容是在警告她这种报复正中宋微时下怀，因为谁都知道现在错过了手术时间，温曲只能等死——宋微时要的从来就是一个死的温曲。
　　她或许还会十分享受抚摸墓碑上温曲名字的感觉。
　　温曲微微颔首，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得让人心慌。
　　——薛容再一次发现她疯得落伍，疯得不够突出。比不过宋微时这个情绪本来就不稳定的家伙也就算了，怎么还疯不过看起来普通的温曲？？
　　这里究竟有没有正常人？！
　　“……我该说的话说完了，你要走我现在就可以送你走，你不走的话……”
　　薛容眉间禁不住染上了烦躁：“随便你。”
　　“我来了就不会走。”温曲微微笑着，“我能告别的人不多，请你不要见怪。”
　　【怨气值80】
　　温曲一怔。
　　薛容还没回应温曲这句有点肉麻的话语，莫名一阵凉风刮过她的后颈。
　　那个不存在腺体的地方。
　　她僵硬转头。
　　看见阴影中面无表情的宋微时。
　　

第54章 情人爱语。
　　薛容：“……”
　　薛容眼珠乱转，像是无法控制那般看不见眼前站着的两个大活人，直接绕着柱子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得远了，回头去看——
　　那人也在走，但是往宋微时所在的地方，且步子越来越快，快到跟薛容的心跳声几乎重合在一起。
　　直到她用力抱住身材高挑的女人，将两道本该渐行渐远的身影重新融合，薛容蓦地回神。
　　-
　　不止是薛容在关注温曲的一举一动。
　　发觉温曲朝人群瞟了眼，毫不夸张地说——宋微时盯着她呼吸都变得绵长，做好冲过去把人拽回来的准备。
　　可眨眼间，温曲就走了过来。
　　带着她许久没见过的笑容，像是每一对久别重逢的情人或朋友那样热情地奔来，甚至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过分亲昵的拥抱。
　　宋微时视线被这个撞过来的拥抱撞得四分五裂。
　　她先前在阴影里站着，扑过来的人直接抱着她冲到灯光下。
　　乍见之欢很快被这人疑似要逃的举止冲淡，女人眸色阴沉，渐渐有冷意透出——这些不该摆在明面上的情绪突然被带到璀璨夺目的灯光里，没有丝毫防备。
　　当她的腰狠狠撞到摆放装饰花的桌子，精巧漂亮的花束顷刻散开，将宴会厅大多数人的目光吸引过来时，那些隐晦的、阴暗的情绪也随着眸中细碎的水光分裂成无数块。
　　众人：“！！！”
　　宋珈恩嘴角笑容淡淡，看向不知何时站回自己身边的薛容。
　　薛容眼神闪烁，笑得倒是乖觉。
　　“唔……”
　　那几秒里，宋微时痛得说不出话来。
　　若不是压在身上的人挡住了她痛得失色的脸，没让那些宾客看见，宋微时杀人的心都有。
　　“宋微时。”
　　面前这张脸比一年前离开时要更加苍白，唇瓣却故意涂成艳丽的红色，不像血，像调好的颜料。
　　记忆中的温柔、乖顺被眼前人唇角恣意的笑取代——是活生生的人吗？宋微时竟然有此疑问，这个长着跟温曲一样外貌的人根本不像温曲啊，只像一个复制出来的人偶。
　　温曲不会这么笑，也不会让她在大庭广众这么丢脸，是个丢了腺体随意可以被她摆弄的普通……
　　“薛容说你在卧室放了好多鲛人模型，是在等我回来看吗？”
　　耳边响起谁的轻声呢喃，似情人间的爱语，又多了点不明意味的戏谑。
　　“……”
　　于是那些沾染仇恨气味，凝结了近一整年搜寻不到人的愤恨、像是一个个报复工具的美艳模型变成了与‘望妻石’无异的东西，成了寄予某种娇羞心事的礼物。
　　她的出现堪称毁灭性。
　　…
　　薛容就这样看着，看着宋珈恩口中练过十几年的宋微时怎么被一个时日无多的omega摁着动弹不得。
　　哪怕你的腰伤到了——你的腿那么长，打人的巴掌那么疼，再不济一脑门撞上温曲的鼻子——已经够狼狈了，就别挑优雅打法了。
　　再退一万步说，你好歹挣扎一下呢？人家想抱就让抱，人家想亲就让亲，手都要搭到人家腰上了，就别说你要发疯怎么着人家了。
　　但转头面对宋珈恩，薛容一脸正经：“需要我去分开她们吗？”
　　“……”
　　宋珈恩看也没有看她。
　　薛容推了下眼镜。
　　-
　　“我一定要看看你回忆中的鲛人跟我想的鲛人有什么不同。”
　　这话令宋微时涣散的眼眸瞬间冷下来，但很快，温曲亲了亲女人泛红的耳尖，指腹不怀好意地在她僵硬的后腰处按了按：
　　“腰还好吗？你的脸色倒是不怎么好，不是见到我的原因吧？”
　　效果立竿见影，宋微时咬住的唇间仍是泄出一两声痛楚的喘息，眼尾晕出倔强的红。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些目光仿佛能凝成实质，刺在这两个不知羞耻的人身上。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你说他们会怎样谈论你我？我看起来应该像个货真价实的omega？”
　　宋微时喜欢omega在此前只是传闻而已，今晚是真真切切坐实了。私底下怎么玩没人管，拿到台面上叫人看笑话又有不同。
　　就在温曲的手指要往下时，忽而被攥住了。
　　“……像。”温曲抬眸，与宋微时的眼睛对上。
　　温曲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宋微时一开始没有反抗，她以为会不反抗到这场好戏结束呢。
　　宋微时闭了闭眼，待呼吸平复些许后讥讽着说：“你能主动过来，我也很开心……唔！”
　　温曲松开刚刚骤然收紧的手臂。对痛得险些站不住的女人笑：“那就大家都开心了，挺好。”
　　说完，温曲向宋珈恩所在的方向点头示意，抬腿要走——
　　她像是忘了还有只手被宋微时抓着，宋微时又不是真的痛到失去力气，当即收紧五指，将人拉住了。
　　在外人看来，则是宋微时跟omega搂抱许久不够，还扯着人家的手想继续。
　　好几个人已经开始偷瞄宋珈恩的面色，见她没事人似的，也都打着哈哈接上被打断前的闲聊。
　　-
　　温曲在宋珈恩微冷的眼神里上了宋微时的车，门关前正好接收到薛容抛来的一个眼神。
　　若硬要解读，可以解读为：努力活下去。
　　她们是提前离场，因为宋微时的腰撞得不轻，身形一直很僵硬。
　　直到被司机送到宋微时的住所，确认整个屋子只有她跟宋微时后——温曲看了一圈没什么大变化的屋内，轻轻挑眉。
　　没有外人，宋微时也懒得装了，她的腰就是疼。她掀起眼皮冷冷瞪了温曲一眼，不言不语扶着楼梯慢慢上去。
　　系统：‘目标的态度好奇怪，我以为她一进门就会去找刀砍了宿主。’
　　温曲：‘怨气值？’
　　系统：‘在车上就降到60了，还是偏高。’
　　温曲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跟着她上去，卧室门开了，她看见整整两面墙的鲛人。
　　系统：‘哇！’
　　宋微时冷眼看着原本跟在身后的人越过自己进房，对着满墙蓝色鲛人惊叹：“真的有好多啊，还以为薛容在骗我跟你回来呢。”
　　（薛容：我不是在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吗我的朋友！）
　　“……”
　　薛容显然不会站在宋微时的立场用这种方式诓骗温曲进这间房。
　　宋微时站在门口不动，面部肌肉像是全死了，又僵又冷，只有黑黢黢的眼珠跟着屋内那个人微微动着。
　　温曲对这些鲛人模型异常感兴趣，比对那幅贝雕画的兴趣还大。
　　系统：‘想不到目标居然真的记住了鲛人的样子啧啧。’还以为会故意做丑呢。
　　一个一个模型看完，想着它们被制造出来的原因，温曲心满意足走到宋微时面前，笑着问：“微时，你真的等了我一年吗？或是仅仅这里在想我？”
　　她抬手点在了宋微时的后颈，那里缝合着她的腺体。
　　歇斯底里的宋微时可怕还是用眼睛盯着人一言不发的宋微时可怕？温曲认为都不可怕，因为宋微时本身就没什么可怕。
　　被指尖点了两下的宋微时终于动了，她再一次抓住温曲的手腕，幽幽地：“……你不怕死。”
　　温曲任由她抓，眼睛朝她腰身一扫，笑：“别生气啊微时，需要我给你上药么？”
　　宋微时看了这人半晌，慢慢从唇中吐出两个字：“好啊。”
　　【怨气值50】
　　-
　　等宋微时从浴室里出来换了家居服，温曲还拿着那只正在啃咬活鱼的鲛人模型，对有着金属光泽的鳞片爱不释手。
　　像是用模型手中的猎物宣泄某种愤怒，鲛人进食的姿态总是狰狞的，张开的大嘴几乎将全部的鲨齿都露了出来，一副一口就要吞掉大鱼的狠样。
　　它的指甲能划开任何鱼类的肚子，半张脸沉进去乱咬一通，那双好看的眼睛被其中充斥着的暴戾胀得恐怖，到了不能久视的地步。
　　想到一口能啃碎瓷盘的鲛人，温曲反而觉得这些模型更接近鲛人在海中的生活，这也是比贝雕画生动多的原因之一。
　　“……”
　　宋微时出来的声响没让温曲抬头，她呼吸一滞，表情阴冷地走到这人身边，垂眸看她。
　　看这人的样子，宋微时都懒得说鲛人本性凶残你眼瞎了才喜欢它——这人对鲛人的喜爱来得毫无缘由，恐怕进了鲛人肚子还觉得被它吃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怨气值40】
　　系统：‘？！’这个世界的目标看起来正常了好多，宿主回来还撞伤了她怨气值居然也能掉！
　　“我回了一趟小镇。”
　　“我知道。”
　　“……”温曲放下鲛人，看向一脸平静的宋微时，“我亲眼看见你的人包围了我的屋子，你还想烧了它。”
　　宋微时眉头一皱，不耐道：“没烧。”
　　温曲眨了下眼睛，宋微时惜字如金：“没必要。”
　　这话太有意思了，没必要围它干什么？
　　温曲伸手，在碰到宋微时之前又看了看她，见她面上没有排斥，才握住她的手。
　　与温曲的试探性接触不同，宋微时一靠近便摁着温曲的肩膀将她压到了床上，手掌半卡在她的喉咙，沉得她说不出话来。
　　

第55章 血吻玫瑰。
　　接着女人倾身下来，毫不怜惜咬上了她的唇。
　　像是将她当成了猎物，用尖牙撕扯下覆盖着的那层皮，好喝她的血吃她的肉。
　　温曲蹙眉看了宋微时半晌，忽而抬手。
　　温度偏低的手指轻轻搭在宋微时后颈，慢慢蹭了两下。女人睫羽颤了又颤，眸光微微涣散，对这种令她浑身战栗的安抚手段无所适从。
　　唇瓣间有血色蜿蜒而下，宛若被榨烂的玫瑰花汁，色泽暗淡，没有在枝头的明艳鲜活。静静地淌着，留下一段枯败了的哀伤痕迹。
　　后颈是每个omega都非常敏感的地方，哪怕太久没有人敢触碰这里，身体仍有本能。
　　于是咬住温曲的齿渐渐松开，露出里面红软湿润的软肉来。
　　并没有让她的唇舌空置太久，躺在床上的omega眉眼缱绻地吻了上去，姿态是与之全然不符的热情。
　　宋微时的回应生涩，无措，跟恨不得将人吞吃入腹的凶狠模样形成鲜明对比，很难不让人误会刚刚是虚张声势。
　　卧室里没有别的声响，亲密中不时泄出的几声低吟闷哼带着急切的渴望。无数双扭曲突出的鲛人眼睛直勾勾注视着床上难舍难分的两人，阴森诡异。
　　…
　　被人抱在怀里的宋微时轻轻喘息着，她两颊潮红，眼眸半垂，呼出的气音都好像含着水声。
　　她收紧双臂抱住这人，蓦地将眼闭上。
　　她以为她不需要温曲说话，不需要温曲交代遗言，不需要温曲留下别的东西。
　　甚至不需要温曲活着。
　　看见温曲的那一刻，宋微时谈不上喜悦。因为在这一年里，她早就接受了温曲的死亡。
　　对她而言，突然冒出来要她在宴会中难堪的温曲并不是惊喜，是在往她的脸上扇耳光，她恨得要命。
　　温曲的亲人早早离世，只剩下小镇那间被宋珈恩重新装修过的院落。
　　找了半年都没得到这人半点踪迹的宋微时气疯了，砸烂也好用火一把烧了干净也好，这人敢这么丢下她，她凭什么还留着这个房子？
　　但在那些人动手前，宋微时盯着温曲留下来的贝雕画，双拳紧到发出声响。
　　她迫切地想破坏什么以证明她对温曲的抛弃行为只有愤怒，可正如那天她砸了所有东西就是没有砸这幅脆弱精美的贝雕画一样——
　　脑中总有个念头提醒着她，姓温的生死未卜，可能现在已经死透了，如她做的那个梦，墓碑上连个名字都不留下，故意让她找不到她。
　　这些东西是温曲的遗物，是唯一能证明温曲来过的东西。
　　温曲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太少了，像被海浪卷过的沙滩，明明人人都在她的生命中踩了一脚，但走了就什么都留不下了。
　　这样一个人不好好趁着活着的时候拼命与这个世界产生联系，摆烂式生活，一事无成，到死了还要令人气愤难堪，简直混账到——
　　宋微时没有骂完这一句，她寒声给电话那边的人下命令，不准他们动温曲的房子。
　　还要把那间破屋子保护起来，里面的物品一个也不准少。
　　贝雕画里的鲛人姿态僵硬，眼珠朝下看，正好与坐在床上的宋微时对视。
　　眼眶中黑漆漆的两个点死气沉沉，以贝壳打磨出的鳞片却泛着细腻光泽——这就是温曲最后留给她的东西？以为她会被一条死得灰也不剩的鱼激怒？甚至嫉妒？
　　宋微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冰冷且讽刺。
　　所以说是个愚笨至极的omega，报复人也报复不到点子上。
　　要是她找人订做一批更加精巧的鲛人模型摆满房间，到时再逼亲手抓回来的omega一个一个看过去……
　　宋微时光是幻想一下，呼吸都急促了。
　　她迫不及待打电话给薛容，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是故意让这幅贝雕画听见她愉悦的脚步声、听见她交代下去的话。
　　…
　　宋微时常常梦到温曲。
　　梦中的omega是初见时的模样，温顺又能干，不会反驳她的任何话。
　　哪怕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宋微时想要她牵自己的手，想要她唇瓣张开、伸出舌尖与自己缠。吻，omega也会照做。
　　梦中，米仔兰信息素静静包裹着她，无声无息凝成了一道半透明人影，从身后将蜷缩在床上的女人拥住。
　　很多次梦醒她都扑了个空，睁开眼，空荡荡的房间一片沉寂，一行行一列列鲛人模型冰冷的蓝色鱼尾让她有种身处海底的寒凉。一天伊始，她又要去漫无目的满世界去找那个人。
　　心里难以言喻的落差感不断延续她的愤怒，几乎将她的理智都烧空。
　　梦又醒了。
　　醒来时身体猛地一颤，仿佛从万米高空极速坠落，失重感席卷全身，令她心惊胆战。
　　腰间的重量使她缓缓抬头，看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宋微时怔得半天都没有反应。
　　迟钝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事，她意识到严重性，知道现在最该做的事是给姐姐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将可能走漏的风声压下来。
　　再好好想想怎么报复这个有病不治要去死，死又不肯好好死，跑到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可恨omega……
　　宋微时什么也没做。
　　她盯着枕边人的脸，思绪纷飞，表情却一片空白。
　　灵魂在疯狂催促她行使报复计划，就算一脚将人蹬下床扰人清梦也好，不能让这个omega睡在她的床上这么惬意。
　　身体竟疲累得很，是那种积压已久的重负骤然被释放的累，想要更长久的宁静与满足。
　　她好像抬手都做不到，抬腿也嫌烦躁，只想保持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
　　…
　　【怨气值30】
　　-
　　薛容以为温曲这破身体那天晚上能这么折腾，必定还能活个三四五年。
　　没想到回来第三天，温曲晕倒了。
　　在宋家人默认温曲死亡的一年后又得到温曲病重的消息，似乎连停下手上工作的必要都没有。
　　宋珈恩的确眼皮都不掀一下。依照以往肯定要薛容去看看是真是假，再安抚一下宋微时。
　　但这次她什么也没说，还是薛容主动报备等下要去宋微时住所看温曲。
　　宋珈恩也没阻止。
　　薛容到的时候正好在门口听见床上人笑着说：“……我的生日会不会跟忌日是同一天？那你真该好好记得我了。”
　　这话是对宋微时说的，薛容还挺佩服她每天刺激宋微时的这个劲。
　　薛容知道温曲生日在下个月月底，依照温曲的身体状况可能撑不到，一句不吉利的话反而成了祝愿了。
　　“等你死了再说。”
　　薛容听见另一人这么回答。
　　薛容：“……”你们两给我锁死好吗。
　　木着脸敲门，得到里面人应声，薛容两手空空地进去，买的水果补品什么的都交给楼下尽职尽责的做饭阿姨了。
　　宋微时这几天不去公司的理由是要照顾温曲——这一串消息发给薛容，薛容看着这十几个字都陌生。
　　果不其然呢，薛容一进来就看见靠在床上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黄橙橙的橘子在剥，剥完了将橘络一点点捻下来，弄干净了再喂到宋微时嘴里。
　　宋微时面无表情瞥了薛容一眼，拒绝了温曲的第二次投喂。
　　剩下的橘子温曲终于可以自己吃了。薛容欣慰。
　　薛容才刚靠近床，慰问的话都没问出口，宋微时就起身出去了，像是跟她待在一间卧室都难受。
　　温曲笑眯眯地：“微时说你只有十分钟，有什么话快说吧。”
　　薛容不客气地将她打量几遍，只看得出人瘦了，气色倒也不算太差：“她什么时候倒计时了？我怎么没听到？”
　　“宋总给微时发了消息，微时在你来之前就跟我约定了。”
　　“……她这么讨厌我啊？”讨厌到连放狠话的机会都愿意错过，薛容翘着嘴角，“那我就放心了，还担心她对我有企图呢。”
　　温曲放了瓣橘子在口里，眼眸弯弯。
　　有什么东西在阳光里晃了下——薛容因此看见她无名指上的钻石戒指。
　　薛容：“你自己戴着玩儿的？”
　　宋微时被求婚和求婚都不是小事，她跟宋珈恩同出同进的不可能一点也不知情。
　　但宋珈恩这几天心情不好是真的，她以为是温曲回来的缘故呢，如果是宋微时闹着要跟温曲结婚——
　　那也不像啊，宋微时连个橘子都不帮温曲剥。说是照顾，其实照顾的人有医生和做菜阿姨，她只是陪在温曲身边理所当然不去公司而已。
　　“微时买的，我没有钱。”温曲并不去看这枚戒指，依旧吃着她的橘子，“明天启程回小镇，我觉得在那里办婚礼比较好。”
　　宋珈恩听到这个消息可不会像薛容这么镇定，薛容也不会说温曲活不了两天了干嘛拖累宋微时这种话。
　　薛容只会说恭喜，还说自己最近正好想休年假，可以跟她们一起去。
　　温曲一开始应该是要拒绝，可不知为什么想了想，笑得比刚刚还灿烂一些。
　　“好呀。”她说，“你在场也许会好一点呢。”
　　

第56章 贪得无厌。
　　薛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倒也问过温曲，为什么一定要回小镇？那地方出来了没几个人想回去吧。
　　温曲说父母葬身海底，结婚这种事还是要回去告诉他们，所以婚礼必须在海上举行。
　　又问怎么想通了要跟宋微时在一起了，温曲笑了一会，反问她不然还能和谁？
　　……想想也对。若温曲的遗愿清单里必须有结婚这个选项，薛容无法想象温曲当着宋微时的面跟别人结婚的场面。
　　薛容离开时碰见上楼的宋微时，那种怪异的感觉在她心中挥之不去，促使她又开口问宋微时，怎么一定要跟结婚呢。
　　宋微时瞥了她一眼，冷笑不语——薛容明白意思了，这是说她不配知道耶。
　　薛容保持微笑，不打算跟宋总宠着的小孩计较。
　　当晚，宋珈恩主动提到明天婚礼的事，说她不会出席，让薛容即使去了，也离那两个人远点。
　　薛容清了清嗓子，压不住上翘的嘴角：“你怎么会同意她们结婚呢？”
　　“我没同意。”
　　“那微时……？”
　　“我在微时后颈发现了伤痕。”宋珈恩冷冷道，“姓温的不想活了，要拖着微时一起死。微时不肯送走她，我懒得管了。”
　　不肯送走，就意味着宋微时的性命就交到了温曲手上，宋珈恩有所忌惮，不能行动。
　　薛容知道这段时间宋微时不可能会离开温曲——这人已经少见一面是一面了，未必是出于喜爱。
　　温曲呢？是报复还是执念？因为宋微时跟郑少英订过婚，所以温曲一定要跟宋微时结婚来打宋家的脸？
　　薛容看得出温曲对明日婚礼有期待，但那种期待带着一丝丝令人心悸的不祥意味。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温曲就是要把微时带到小镇给……”薛容适时停住。
　　宋珈恩面色更冷，她一字一顿：“如果她有这个念头，我会让她后悔回来。”
　　小镇里没有温曲在乎的人？温家那些亲戚都死绝了？温曲一个人不想活不要紧，其他人呢？
　　第二天一早，宅子里的电话响个不停，薛容接起听了两句，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小时前，宋微时和温曲在小镇某酒店坠亡，当场毙命。
　　那人说的很简单，有目击证人拍下视频，说是其中一个推了另一个，但是另一个没有马上掉下去，所以两人一直在拉扯。结果最后都掉下去了。
　　电话挂断，视频很快发到薛容手机里。
　　薛容一点开就看见推人的那个是温曲。
　　…
　　温曲在一间熟悉的屋子里醒来。
　　“系统？”
　　没有东西回复她。
　　两人一起坠亡不是意外。
　　可以说温曲回到c城就是为了带宋微时一起‘走’，她的寿命将至，便看不得夺走她一切的宋微时活在世上。
　　这个缘由不合理吗？
　　初始轮回中，‘温曲’直到死只是宋微时身边的一个小玩意儿，所以温曲要一场婚礼，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带着宋微时一起坠海。
　　计划没能成功进行。
　　宋微时没有答应她的求婚，只是没拒绝。温曲想的是在海上拉着宋微时一起去死，可第二天的太阳刚出来，系统就告诉她生命值快不够了。
　　温曲只好提前动手。
　　她叫醒了睡梦中的宋微时，被黏人的omega拉着好一阵拥吻，直到系统开始倒计时了，温曲才从床上脱身，将omega牵起来，带着往阳台走。
　　她推宋微时之前就让宋微时觉察到不对劲，推之后怨气值飙升到了九十九。
　　如她所想，宋微时没有立即掉下高楼，而是双手抓住栏杆，整个人吊在外面。
　　温曲知道宋微时手臂力量不是普通omega可以比较，坚持一会不是难事。眼看怨气值要涨到一百了*，温曲故意把自己的胳膊伸出去让宋微时抓到，然后借机跟宋微时一起掉下去。
　　怨气值瞬间清零。
　　发现她要杀自己，宋微时当时肯定很愤怒。但能拉着凶手一起死，这种愤怒又很快被报仇的快感抚平，来不及衍生出其他负面情绪，生命戛然而止。
　　温曲没来得及看一眼两人惨死的现场，就失去了意识。
　　其实让宋微时死在海里有两个原因，一个是生活在海里的鲛人死在陆地上，一个是宋微时曾在海里杀了温曲。
　　没能实现，温曲还有点遗憾。
　　…
　　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她没有再回到有多个性别的上个轮回，而是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
　　系统从头到尾都没许诺她消除怨气值可以回原本的世界，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温曲站在镜子前，看着这张与鲛人相差无二的脸，嘴角麻木地扯了扯。
　　洗漱期间她一直在叫系统，可惜一直到她进厨房做早餐，系统都没回复。
　　冰箱里有新鲜蔬菜、水果、酸奶之类，是温曲会备在冰箱里的必需品，包括酸奶的口味和牌子都是温曲多次回购的那种。
　　可以确定这些东西是她亲手买的……至少是按照她的生活习惯买的。
　　现在距离她跟宋微时死亡，还有五年。她的现任女友不是宋微时，是庄晓梦，一位调香师，两人谈了近三年的恋爱，双方家里都知情。
　　三个月后，庄晓梦会因为一场意外变成植物人，庄家人不知道听了哪里的消息非说庄晓梦是为了她才会出事，逼迫她辞去工作一天到晚守在庄晓梦身边，不准跟别人交流。
　　温曲浑浑噩噩地守了半年多，被庄晓梦的发小宋微时救了出来，并接受心理治疗。
　　再后来，宋微时帮她安抚了庄家人，帮她家里度过难关，温曲就跟宋微时在一起了。
　　四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如果不是宋微时一而再再而三跟别人亲密还被温曲抓了现行——被抓现行后她从不解释，一副是温曲少见多怪的样子，让温曲一次比一次难堪，最终提出分手。
　　这些事太恶心了，光是从回忆里拾取一点碎片，就像重新拿起那块发霉的腐肉，胃部不自觉开始翻涌。
　　温曲闭上眼，看了眼钟表。
　　现在是早上七点，应该吃早餐的时间。
　　她不是很饿，但从高空下坠的记忆如阴鬼如影随形，那种寒意深入骨髓，吃点热的也许会好一点。
　　温曲低头切青菜，盯了一会颤个不停的手腕，突然伸手将青菜手撕成很多片，丢进热水沸腾的锅里。
　　她转身离开厨房，靠着墙壁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温曲眼皮一跳，抬头死盯黑黢黢的门板看。
　　一种难以名状的战栗自小腿升起，沿着脊椎直冲头顶。她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不要开门。
　　庄晓梦不会随意上门，温曲迟钝地想，来之前一定会给她发消息，还会问她要不要带吃的。像这样随时登门随时出现的……
　　只有一个人。
　　轮回那么多次，温曲以为自己忘了跟庄晓梦相处的点点滴滴。可是回到这间还算新的屋子里，那些堪称温暖的记忆一点点复苏，从墙缝里、天花板里、甚至是角落的灰尘里悄悄钻入她的脑海。
　　但是那一个人的存在感十分强烈，一世又一世地冲刷着她的回忆，让她有种不真实感，一时分不清现在的自己算是omega温曲还是养了吸血鬼的温曲。
　　……还是背叛了前任恋人，被伴侣杀死的温曲。
　　恍惚间，她走到了门口，手碰上把手，用力一带。
　　门开了。
　　门外站着她曾杀死的人。
　　温曲面色煞白。
　　更令她惊愕的是宋微时冲她微微一笑：
　　“你果然醒了。”
　　“你也有记忆吧？”
　　“现在我不应该离你太近，你还是庄晓梦的女朋友。”
　　宋微时似乎觉得这话很好笑，笑得越发肆意。
　　她抬腿一步进了门，替温曲将门关上，反锁，道：“但我们都知道三个月后她会出一场车祸，变成植物人，然后你不堪她家里人的逼迫，答应跟我在一起。”
　　“……”温曲将双手背在身后。
　　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
　　她用这双手杀了很多个宋微时，然而、然而那些死过一次又一次的人活着站在面前，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
　　想再动一次手，彻彻底底把这颗毒瘤从身边挖除，从生活里拔除。
　　她已经做过那么多次了不是吗？这也只是其中一次轮回而已啊？死了就死了，轮回还有很多个，该死的宋微时也还有很多个，杀一个而已……？！
　　“我不是来找死的，我是想提醒你别浪费时间。”
　　眼前人倒退一步，与自己保持距离。宋微时眼眸轻眯：“非要让可怜的晓梦遭遇不幸？我们何不跳过这三个月直接在一起？”
　　“……跟你在一起就不是浪费时间对吗？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温曲声音很轻。
　　她是为什么死？因为宋微时跟别人在一起，她提分手，宋微时不同意，然后宋微时威胁她的家人逼她参加宋微时的生日宴会，在游轮上拉着她跳海了。
　　跳之前，宋微时命令她不准再说分手两个字，还倒打一耙，说温曲心里一直没放下庄晓梦——
　　“你当初因为她才会跟我在一起，我说没说错？你现在看她快醒了，你就要跟我分手。你觉得我会成全你们两个吗？做梦！”
　　温曲提分手还有个原因是，她知道了那场车祸是宋微时策划的。
　　可她当时喜欢上了宋微时，她对庄晓梦有无限的愧疚。
　　

第57章 轮回又启。
　　庄晓梦从不将温曲藏着掖着，她带她见过庄家人，见过发小，见过同学。
　　在某一次聚会中，宋微时受邀出现，此后每一次都有她。
　　温曲起初只觉得这人对自己过分热情是因为庄晓梦，后来才知道她见到自己的那刻起就心怀叵测，甚至不惜下手残害朋友。
　　“所以你还是要等三个月？”
　　宋微时眸中闪烁着一种阴恻恻的、冷冽的光，由此可以预见庄晓梦会得到比前世更凄惨的下场。
　　温曲垂眼片刻，忽而抬眸：“你说得对，我们的确可以不用等三个月。”
　　话音一落，温曲就朝宋微时扑了过去，那双颤个不停的手准确无误掐中宋微时的脖子，力道大到将两个人都摔到了地上！
　　曾撞过桌角的腰伤隐隐作痛，脖子上的手仿佛要把她的气管都生生掐碎掐烂——
　　宋微时只能呼出一些不成调的、嘶哑的喘息，不含带丝毫情感的眼眸竟笑弯了，像是很满意身上人的反应似的。
　　于是缓慢抬起手，在身上人用力到发颤的脊背上轻轻抚弄。
　　是赞扬，也是欣赏。
　　压在宋微时身上的温曲面色苍白，两颊却浮上一层病态的绯红，平澜无波的黑眸被又深又痛的仇恨侵占。那火烧得她整个眼瞳都亮了，不再死气沉沉，似乎随时都能迸射出来将周围一切烧成灰烬。
　　宋微时堪称痴迷地注视着那些由自己而生的情绪，唇角牵起的弧度带着诡异的满足。
　　……死啊？为什么还不死？温曲死死盯着身下人的眼睛，她迫切地想要看到这双眼闭上，永久地闭上，再也不要睁开。
　　再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再也不要一脸无所谓地毁灭一切。
　　她在之前的轮回杀了她那么多次，够吗？不够！只有在这里杀了她，杀了她——才算是为庄晓梦报仇，才算是为她出了那口气。
　　温曲越来越用力，可女人笑得越来越开心，像是在讥讽温曲在双手上付出的努力。
　　门铃响了，没人应答，外面的人开始喊温曲的名字，开始将门板拍响。
　　在宋微时死之前，温曲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她只知道她一定要现在就掐死这个人，哪怕世界末日她也要先看着这人死。
　　直到门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谁慌慌张张进来，安静了几秒。接着，温曲肩膀被谁给扯了一下，身边有人在对她大叫：
　　“……温曲？！你在做什么！！”
　　那人见温曲魔怔了似的，只得去掰温曲的手，掰了好半天，掰得温曲的手背全是抓痕，甚至听见清脆的一声响，这双手才勉强从宋微时的脖子上分开。
　　来人用力抱住还想往宋微时那扑的温曲，不断在她脸侧亲吻：“好了好了，没事了，冷静一下，温曲……？”
　　温曲大口大口喘息着，眼前一阵一阵的黑点，像是眼睛坏了。
　　她茫然地倒在来人怀里，刺耳的耳鸣终于消停，她听见熟悉的声音：“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弄伤你的……你不要再过去了，姓宋的，你也别过来。”
　　“你的小女朋友要掐死我诶？你还让我别过去？”姓宋的在那边说，“我要拿手机报警。”
　　“你试试看？”
　　来人正是庄晓梦。
　　她每天上班前会跟温曲聊一会天，或者视频看温曲吃饭，今天给温曲发了好几个消息没得到回复，一刻钟前的电话也是无人接听，庄晓梦住的地方离温曲又不远，当然就直接过来了。
　　宋微时嗓音还是哑哑的，衣衫不整，一副遭了大罪的样子。闻言，挑眉看向庄晓梦。
　　庄晓梦却没半点同情，她抱紧了怀中人，掌心温暖的体温轻轻贴在温曲侧脸：“你不来这里招惹温曲，温曲掐你干什么？”
　　“……我招惹她，我就要被她掐死啊。”宋微时嗤笑，“你也挺不正常的。”
　　庄晓梦见温曲眼眸一直涣散着没有神采，心中担忧更甚。她懒得管真在包里摸手机的宋微时，扶着状况不好的恋人到了沙发里，一直低声叫温曲的名字。
　　突然，怀中人打了个激灵，猛然推开她。
　　“温……”庄晓梦下意识想伸手再将人重新抱好，温曲已跌跌撞撞撑着沙发背走到了宋微时面前。
　　期间没有看庄晓梦一眼。
　　温曲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庄晓梦，她太无能了，她掐了宋微时近二十分钟居然都没能把这怪物掐死。
　　她没有办成这件事，她要继续。
　　上挑的眼尾媚意横生，宋微时慢悠悠放下手机，当着她的面放松身体，懒散地倒回地上。
　　“温曲！停手！”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谁的双臂紧紧抱住她的腰，想将她带离，“你要杀人吗？！你的老师不想做了吗！！”
　　“……”
　　庄晓梦明显感觉抱着的人身体一僵，似是把话听进去了，刚要继续说，就听这人低低地笑了两声，语调是说不出的苍凉：“没有以后了。只要她还在，就没……”
　　“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什么都来得及！”
　　温曲睫羽一颤。
　　她几乎要忍不住去看身后人。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意思？什么叫没发生？是她想的那些事没发生吗？还是仅仅在说她没有犯下杀人的大过错？
　　庄晓梦眼神温柔：“是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所以你不要再让它发生了。”
　　被她抱着的人轻轻闭上了眼，她看见有透明液体挂在这人颤抖的睫毛上，冷不丁落下。
　　庄晓梦从来没见过温曲难过成这样，心中一软，手也跟着松了：“好啦，我不是那个——温曲！”
　　怀中一空。
　　她瞳孔紧缩，见到地上躺着的人伸出双臂迎接温曲，在温曲掐上来时用力抱住温曲。
　　这次宋微时直接被温曲掐死了，时间很短，像是要当着庄晓梦的面让温曲成为杀人凶手。
　　宋微时断气后，两条手臂仍未放松。
　　世界安静了。
　　温曲神经质地再三确认地上的人死亡，她推开腰间缠着的手臂，慢慢起身，慢慢转头看向身后人。
　　明明宋微时一滴血都没喷，温曲半张脸上却莫名多了一些新鲜血液，乍一看宛若长在她脸上的胎记。
　　鲜红刺眼。
　　“你……”
　　“我杀人了。”温曲平静地看着她，“我不是第一次杀了她，我已经。”
　　顿了顿，温曲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我已经杀了很多次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这样，你还愿意抱我吗？”
　　说到这，温曲突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里也被红色的血沾满了，凭空流下来的血溢得满手都是。她就这么面无表情望着，嘴角那点笑彻底没了。
　　……真脏啊。她想，原来杀死宋微时的手这么脏，这么丑。这个世界没有系统会来带她离开，她杀了人，也应该偿命啊。
　　但是庄晓梦不应该留在她的家里，不该跟她这种人再有任何联……
　　思绪被抱上来的人打断。
　　与宋微时轻佻抚弄不同，后背的那只手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这人抱她抱得很紧，紧得她就算卸去所有力气也能被抱住，又好像抱得很松，松得她随便一挣就能挣脱，绝不会成为桎梏她的牢笼。
　　她差一点就用这双血淋淋的手回抱，好在适时停住了，离这人远了点，垂在身侧。
　　“你一定受了很多委屈。”
　　这人嗓音发紧，似是不忍，又温和地说了下去：“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没有好好陪你吗？”
　　“……”温曲眨了下眼睛，哑着声音说，“没有，你没有。”
　　“对不起，”庄晓梦深吸了一口气，“真的很对不起。你不要害怕，这件事……我会处理的。”
　　不远处的落地镜中，地上那个本该死了的人无声提起唇角，温曲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的世界如崩塌般一点点碎了。
　　抱着她的人像是毫无觉察，还在自顾自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
　　系统：‘哈喽宿主？你怎么啦？’
　　温曲：‘……你好？’
　　系统：‘呃，你好呀，哈哈哈你怎么啦？’
　　温曲：‘你一直在？’
　　系统：‘是呀，上个轮回任务完成得很成功，现在这个轮回详细资料正在解析中，再等两分钟就好啦。’
　　系统像是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
　　温曲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手。
　　上面干干净净，没有血渍，指间也没有薄茧。
　　她正在一辆行驶的大巴车上，路途不算平坦，窗外风景郁郁葱葱，应是一片树林。
　　“你怎么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她肩头一重，身边人靠了过来，语气亲昵：“看什么呢？”
　　温曲一听这声音，抬手就要推开女人脑袋，手伸到半空，居然硬生生被女人压下。
　　那道轻柔细腻的女声说：“害羞么？不行，你得让我靠靠。”
　　说完，还对其他看过来的人笑笑，将温曲的手牵到唇边碰了碰，笑容明艳。
　　“……”握住温曲的两只手看似纤细修长，莹白脆弱，但无论温曲怎样使劲都抽不出来自己的手。
　　这只怪物。
　　她偏过脸，看向窗外。
　　耳垂却被温热的唇瓣轻轻含住，女人黏黏糊糊说：“生气了？可我偏要在他们面前跟你亲近，谁让你上车后就不理我了的？”
　　【怨气值1】
　　系统：‘好啦！’
　　‘温曲’是墨城电视台主持人，跟一家花店老板宋微时谈了一年多恋爱，现在她们正在去水南山游玩的旅行团中。
　　水南山里有个无名村，是这次旅行的目的地，据说村里的神庙很灵，已有几百年历史了，没怎么被破坏。
　　初始轮回中，她们进村后就听说一则古老传言，这里的神庙里每年年初都会献祭一名女子给山神。
　　但当时没有人相信，只以为是神庙‘神’的噱头之一，他们更加期待几天后的‘观神大典’，说到时会有一年一遇的神迹出现，手机拍不下来，只能肉眼去看。
　　在村里宾馆休息的第一晚，旅行团里就有个青年出事了。
　　第二晚、第三晚……接连有人遭遇不幸，且死状凄惨，没有全尸，像是被什么活生生撕碎的。
　　最后只剩下温曲和宋微时两个人，旅行团里的人早就意识到这村子有问题，只是前两天走不成，现在倒是能走成，但——
　　宋微时说她就是那个吃人的山神。
　　她当着温曲的面摊牌了，说当初确定要来水南山就是想在温曲面前现原形，让温曲接受真实的她。
　　至于旅行团里的其他人，配菜而已。
　　水南山的无名村敬仰山神，宋微时觉得温曲在这些人的‘洗。脑’下会爱上这座山，会自愿留下来，甚至对山神有敬畏与热爱。
　　可是温曲没有。
　　温曲非要离开这里，离开她，宁可死在来时的那辆大巴上，也不肯踏足水南山的土地。
　　宋微时一生气，就没忍住把人给吃了。
　　怨气值爆表，轮回重启。
　　温曲：‘……她不是人了？’
　　系统：‘是、是啊哈哈哈，哎呀放心啦，她暂时不会吃你的，只要你咳，表现得好一点。’
　　

第58章 你在吃醋。
　　温曲：‘你比我了解宋微时。’
　　系统：‘毕竟咱们的目标是她嘛！所以……’
　　温曲：‘所以你们系统局为什么不干脆派个系统伪装成我攻略她？’
　　系统不说话了。
　　温曲：‘怕被她识破？她这么厉害？’
　　系统依旧不吭声。
　　温曲：‘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接收完‘温曲’的记忆，温曲认为系统说的‘表现好就不会被吃’简直是谎言。
　　‘温曲’在墨城有个发小叫宁斐，她曾提醒温曲小心宋微时，理由是：
　　“她的前女友自。杀了你知道吗？就是一两个月前的事，这人转脸就跟你在一起，真的……”
　　那时温曲跟宋微时闹了点矛盾，温曲正好去宁斐新买的房子里暂住两天。一个是跟她玩了二十多年的发小，一个是认识一年都不到的女友，温曲自然相信前者。
　　不等温曲跟宋微时分手，宁斐就被公司调派到别的城市工作，短短一月就说要在别的城市定居，以后都不回墨城了。
　　温曲每次提出要去看她，都被她以工作太忙为由拒绝。实在觉得诡异，温曲直接请假一声招呼不打去了宁斐公司，在门口堵到了跟同事相处愉快的宁斐。
　　宁斐见了温曲还挺惊喜，说正想给她打电话寄吃的。
　　哪怕宁斐当着她的面亲口跟她说喜欢这座城市，想把墨城的房子卖了或出租，温曲心里的结都没解开。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宁斐说了那件事，导致她想跟宋微时分手才会被调走的？
　　但宋微时跟宁斐的公司怎么可能有关系？只是一个花店老板而已。
　　温曲带着一身疲惫回了墨城，又撞上站在门口的宋微时。
　　在遇到宋微时之前，温曲没想过自己能跟同性别的人在一起。她只是在母亲节当天走进那家花店，跟老板随意聊了几句。
　　她的住所单调，没什么装饰，似乎天生与浪漫绝缘。但她的母亲尤其钟爱花卉，将不大的屋子弄得清香四溢，生机勃勃，她也就养成了带束花回家的习惯。
　　这家花店是新开的，门头简雅，有浓浓的欧式古典风格，橱窗里的花应是每天更换，开得肆意明艳。
　　橘黄灯光给店内每一片绿叶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辉，一簇簇一团团玫瑰被灯光勾勒出一圈金色轮廓，璀璨耀眼。
　　腰间系着白色围裙的女人弯腰在花架边忙碌着，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身形几乎与周围柔美动人的各色鲜花融成一幅画。
　　就在这一刻，她有所感应般抬头，眼眸与温曲对上。
　　她应是笑了一下，温曲就抬手推开了花店的门。
　　后来聊天知道她姓宋，买下了她推荐的花束，又在出门前被她喊住，莫名其妙交换了联系方式。
　　时至今日，温曲都没想起来宋微时喊的那句是什么，自己怎么就被哄着添加陌生人了。
　　一开始只是躺列，又去宋老板的花店买了两次花，宋老板告诉她怎样养护，有时会顺口问她吃饭了吗。
　　可能是宋老板店里的花得到母亲认可，也有可能是摆烂了二十多年的浪漫因子全面复苏，温曲的小屋渐渐有了鲜花的影子，每周换一次。
　　意味着她每周要见宋老板一次。
　　到这里，温曲都没觉得自己跟宋老板的接触哪里不对劲。
　　因为宋老板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温柔到每回拿那双似是含情的眼睛看着温曲，温曲连语气都会不由自主柔一点。
　　每每出了花店的门，她都要嫌弃自己嗓音怎么能夹成那样。
　　嫌弃完，下次尽量夹得自然一点。这事在她们在一起后还常被温曲拿出来自嘲。
　　——由此可见，宋微时那张脸对温曲是有杀伤性的。
　　那天温曲从别市回来，累得心情烦躁，可一看这人倚在她门口默声不语，温曲第一反应就是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干涩。
　　宋微时有这扇门的钥匙，问这人为什么不进去，宋微时睫毛轻垂，唇角牵起的笑有些脆弱：“你生我的气了，我不想再惹你不开心。”
　　‘温曲’的这段记忆也是有点模糊，温曲能感觉到‘温曲’的怀疑没有消散过，但因为宋微时——她将那些不利于两人关系的情绪统统压到了内心深处。
　　这次去水南山的行程是早就定好了的，宋微时一直在等温曲有空闲，只是两人临行前旧事重提，‘前女友’和宁斐的事又被拎出来计较。
　　起因是‘温曲’跟台里一个实习生走得比较近，也比较照顾人家，宋微时不太高兴。
　　她们两很少争吵，各自就此事心平气和发表意见时，‘温曲’突然就想到再也没主动跟她联系的宁斐和‘前女友’。
　　她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小时候宁斐就住她家隔壁，两人从小玩到大，现在一下子断了联系——温曲这口气一直没出出去。
　　宋微时定定地看着她，问：“你的朋友不理你了，这笔账也要算在我头上么？”
　　“……”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这件事，我可能到被你分手了都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宋微时看上去疲惫极了，“我跟你提到的前女友分手了就没有再接触过，这不对吗？”
　　这是宋微时第一次正面回应，之前温曲询问她都避而不答。
　　但这个回答不能让温曲满意，宋微时跟前任分手才一两个月，就又开始了新的恋情，而且前任还死了，宋微时居然说不知情。
　　两人好几天没有说话，上了旅行团的大巴车，宋微时主动示弱，说她比温曲大了好几岁，比温曲多一些恋爱经历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为什么一定要因为别人的三言两语抓着不放呢。
　　“宁斐是你的朋友，她调查我我才不生气的。”宋微时接着说，“否则按我原本的脾气，早就跟你……”
　　‘温曲’不能听宁斐的名字，她一听就想到宁斐当时跟她说宋微时前女友自杀的场景。宁斐是怕她成为下一个，可宁斐现在……
　　回忆结束。
　　宋微时自上车后就没一分钟安宁，不是摸她就是亲她，跟在花店里温柔腼腆的形象大相径庭。
　　‘温曲’只以为宋微时开了口就想把这事过去，所以‘不折手段’，温曲却知道——这是离水南山近了，宋微时才会这么亢奋。
　　“我可以不生气，你告诉我你跟你的前女友一起出去旅游过吗。”
　　温曲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转过头。
　　靠在她肩头的人好像就等着她看过来，黑色眼珠无辜地眨了两下，偏凉的指尖在温曲眉间轻点：“你怎么这么喜欢吃醋啊？”
　　温曲并未被宋微时岔开话题：“也是来的水南山？”
　　“疑神疑鬼。”宋微时低低地笑，“我不会把你当做她，也不会把她当做你，就算一起来过水南山，我也……”
　　宋微时的脸被推开。
　　女人非但不恼，笑得眼眸弯弯：“你看，你要问，问了又要不高兴。我应该回答你什么才能让你满意呢？”
　　“她是来了之后死的吗？”温曲问得很认真，“我也会死在这里吗？”
　　“……”
　　宋微时笑容凝滞几秒。
　　她看着面上隐隐有担忧却又强撑着的小恋人，叹息一声，将人抱住：“你再胡思乱想，我就生气了。”
　　“那你告诉我我会不会死？”温曲固执地追问。
　　“……”
　　“你说啊。”
　　“不会。”宋微时像是无奈极了，“我们都不会有事。”
　　停了几秒，她又听她怀中人问：“你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宋微时：。
　　宋微时：“那我给你，发誓？”
　　“你用什么发誓？”
　　“……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
　　在温曲看不见的地方，女人眸中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怨气值10】
　　系统：‘宿主不要再问了啊啊啊！’
　　每一个问题都问得它胆战心惊！山神可不良善，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问法能不把人家问火吗？！
　　“用你的生命。”温曲说，“我死了你也要陪我一起死，向水南山的山神发誓。”
　　宋微时没回答。
　　温曲：“无名村所有神庙里供奉的都是水南山山神，很灵验，它听得见我们说话。”
　　话音一落，她的颈侧就被那只常年偏寒的手抚摸着。女人笑：“你不是不信这些？”
　　“你不是不知道用什么发誓吗？”温曲拽住她的手，示意她严肃点，“我可以暂时信一下。”
　　“……”
　　宋微时虽是笑着，眼底却全无暖意。她说：“你还真是一点也不尊重那位山神啊。”
　　不待温曲反应，宋微时便按照温曲说的向山神发誓，发誓此行温曲一定能平安无事回墨城。
　　得到了想要的誓言，温曲还真任抱任摸了，也不再冷落身边人。
　　温曲主动找出之前保存在手机里的神庙照片，给宋微时看上面豹头环眼、狰狞可怖的山神像。
　　宋微时嘴角那点弧度彻底没了：“……？”
　　“据说每每都会吓哭小孩，所以平时给游客看的都是蒙着盖头的神像。”
　　下一张图片则是身材魁梧、膀大腰圆的神像上盖着一个红盖头，狰狞的五官将盖头顶出形状，配上四周昏暗的环境——
　　更恐怖了。
　　宋微时：“……”
　　

第59章 有请死者。
　　她没见过别的神像什么样，不过自己的像被小恋人特地圈出来指明‘真的会吓哭小孩’，宋微时险些控制不住心中戾气夺过温曲的手机掰碎丢掉。
　　【怨气值15】
　　温曲唇角微勾：“话又说回来，神像威严一些也挺好。”
　　系统：‘？？’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连着几张都是从帖子里保存下来的山神像照片。
　　闻言，宋微时撩起眼皮又看了眼，正好看见这些照片都被温曲存在名为‘水南山’的相册中。
　　“怎么还专门建了相册存放，不舍得删？”
　　“进了山里还能拍照呀。”温曲又划了几下，回到先前那张照片，指尖点在上边放大，顿时满屏幕的盖头红，“我还挺喜欢这张红盖头的照片，你觉得呢？”
　　“……”
　　宋微时没说话，温曲自言自语：“看起来像是山神要嫁人了。”
　　肩头一重，温曲偏头发出一个音：“嗯？”
　　“没怎么就不能靠吗？”
　　女人低下眼，并不与她对视，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那一晃而过的诡光。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清冷动人，宋微时话音轻柔，似有几分嗔怪之意：“误会不是解开了吗？你刚刚还让我亲了。”
　　【怨气值5】
　　“……啊。”像是被她的话给绕进去了，温曲怔了一下，才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手机，“靠吧。”
　　系统：‘！’这也能降！
　　如果采纳温曲的建议，由系统局出人或系统来攻略宋微时，毫无疑问前一波系统一定会给后一波系统提供一堆‘规则’。
　　例如不要评论山神像美丑。
　　进了村里客栈不要试图跟宋微时分房睡。
　　尽量不将话题扯到别的活人身上……
　　看见宋微时眼睛冒光就可以等死了。
　　这还只是根据轮回剧情以及宿主目前接近0的任务进度临时编出来的，之后任务过程中需要注意的细节——那可真是数不胜数。
　　系统打了个寒颤。
　　系统：‘这个世界的怨气值涨得好慢诶。’
　　温曲：‘她活得时间比较长的缘故？看起来情绪稳定了很多。’
　　系统：‘……好，好有道理！’它该庆幸宿主没有直接说目标年龄大吗？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当然只是看起来。
　　宋微时披着这身温婉可人的人皮在人间装了几年，功夫还不算到家。
　　温曲发现了一个可爱的现象。
　　只要她的目光转向宋微时，宋微时整张脸都会变得斯文恬雅，哪怕上一秒额角青筋跳得好像要蹦出来，甚至越爬越多，如在皮下悄悄肆意的无数藤蔓。
　　她的目光一挪开，系统就会告诉她宋微时的眼睛发光了0.1秒，这次是红光，下次可能是绿光，手指跟面条似的软了下来，还拉长了……
　　温曲相信‘温曲’是真的喜爱宋微时，这些细节若频繁出现‘温曲’一定会注意到。
　　现在唯一解释就是水南山近在眼前，宋微时的力量一点点解封，受她情绪影响，这身皮。肉快支撑不住了。
　　“……你能不能别玩游戏了？都快到站了。”
　　身后坐着的也是一对小情侣。
　　一路上女生兴致勃勃与男生搭了好几次话，男生爱理不理，时不时有游戏音效从后面传来，伴随男生口中的啧啧声。
　　系统观测出来宋微时有情绪波动多半是因为后座吵闹。
　　初始轮回中最先死掉的男生，死状凄惨，被发现时他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五官被嵌进去的手机压烂了，瘪下去的肚子里没有内脏，全是手机。
　　哪来那么多手机？总不能是山神为了整个人还去买了一堆新的吧？
　　很快大家就发现，自己的手机不见了——为什么不是看见一肚子手机就意识到是宾馆居住人员的手机呢？
　　因为被血和碎块弄得根本看不清颜色和型号。
　　要不是最后发现离不开村子，没有人会再次使用那些手机。
　　值得提的一点是，温曲的手机不在里边。
　　当时温曲都没发现自己丢手机了，她有时喜欢将手机放在宋微时的随身小包里，需要用了再跟她拿。
　　包括这次来村里特地兑换了纸币和零钱，全放在宋微时的钱包里。
　　所以是*宋微时拿着‘干净’的手机还给温曲，脸色苍白，像是受了不小的折磨。
　　温曲自然而然以为是她从尸体肚子里拿回了手机又处理干净，甚至一丝血味都没有——太辛苦了，温曲内心十分愧疚，也没再提前女友的事。
　　此时，后座的女生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出来玩？那你直说啊，我就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做规划，看网上的……”
　　“说说说说说你这一路停过吗？！”男生也火了，“谁逼你看了？是我想来的？！靠，实在不行停车！我现在回去，你一个人去，满意了吧？”
　　女生没声音了。
　　男生大概以为这是自己有理了，反过来指责女生挑的地不好，又偏远，真想节约钱干嘛不在家玩呢，这钱还不是浪费了……之类。
　　系统边听边观察宋微时的表情，明明宋微时听不见它跟宿主的对话，但要猜测宋微时心理，它语气小心翼翼：‘诶，目标先杀他，该不会就是因为他在车上吵吧？’
　　车上其实一直都有噪音，不是咳嗽就是手机外放的杂音，导游时不时还要吼两嗓子。
　　这对小情侣离宋微时近，可能就被宋微时记住了？
　　那问题又来了——
　　系统：‘目标干嘛不在车上动手呢？’
　　温曲：‘人死在车上，这辆车就到不了水南山了。’
　　何况轮回剧情中这辆大巴上的所有人除温曲以外都没活下来，各有各的死法，肯定不是他们都得罪了宋微时。
　　退一万步说，就算后面两个人吵啊闹的，正常人会一刀捅过去还撕开人家肚子往人家肚子里塞手机？
　　旅游团是宋微时报的，她可能就是想要温曲目睹一群外来者死在山里，达到某种目的。
　　这个目的可能跟温曲有关——外来的，不相信山神、或将山神当做迷信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敢不信吗？
　　系统：‘那目标是怎么动手的呀，难道一进山里，所有人的命都归她说了算吗？’
　　温曲：‘你也不知道宋微时本体是什么？’
　　系统：‘……啊？山神啊，会有本体吗？’
　　如果是植物之类，一把火烧了倒也不难。如果是动物什么的，恐怕战斗力不会太低。
　　轮回剧情中，第一个晚上宋微时是跟‘温曲’一起睡的，而且两人白天没怎么讲话，‘温曲’心里也挺不好受，到了后半夜累得不行了才睡着。
　　此前宋微时都没有离开房间。
　　系统说宋微时的眼睛会发光——所以一对视，就能对人下手了？
　　她跟宋微时对视的次数也不算少呢，宋微时会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吗？
　　系统还在猜宋微时的本体：‘藤蔓？普通的草？野兔？野猪？野花？狼？……’
　　温曲：。
　　温曲：“你说山神的本体会是什么呢？”
　　系统：‘！！！？’
　　你、你就这么直接问？！
　　女人像是困了，听见她问话，懒懒散散答：“石头吧。”
　　系统：“……？”
　　你就这么直接答？？
　　温曲：“有道理。”
　　“我们看来是一座山，也许在别的神看来就是一块躺在路上的石头。”温曲关上手机，边放进宋微时的小挎包里边说，“后面那个人玩的游戏听起来有点耳熟，像是白蕊常玩的那款。”
　　【怨气值20】
　　她刚坐好，就见上一秒闭目养神的女人眼眸直勾勾盯着她，眼中半点困意也无：“哦？”
　　系统：‘……宿主，你就让她睡不好吗吗吗！！’
　　白蕊是台里的实习生，性格跳脱，跟谁都能说两句，且随身携带小零食。这种人人缘本来就不会太差。
　　温曲有两回下班后跟宋微时相处时接到了白蕊的电话，这个名字就被宋微时记住了。只要之后一出现，女人的笑容就会变得更温柔。
　　‘温曲’还当白蕊的性格感染到了宋微时，甚至提出有时间可以一起吃个饭。宋微时当时转过了头，估计是怕自己在‘温曲’面前暴露什么。
　　“不过白蕊跟他不一样，不会被游戏操控脑子。”温曲像是没发觉宋微时的不对劲，她拍拍宋微时的小挎包，“我也下载了那个游戏，但不在这个手机里。”
　　【怨气值30】
　　“……那你们玩得一定很开心了。”女人轻轻抓住她的手，把玩着她的手指。
　　“我算是菜鸟，你的手指这么灵巧，应该比我会玩一些。”温曲反过来将宋微时的手握住，“你不是困了？睡吧，到了我再叫你。”
　　宋微时挤出一点笑：“不睡了，陪陪你。”
　　“也行，你……”温曲话没说完，座椅突然震了一下。
　　后面的人踢到了她的椅子，是那个男生。
　　温曲听见了游戏失败的语音播报，再是女生细声细气的歉语，那男的骂骂咧咧又开了一局。
　　“你要跟我说什么？”
　　温曲蹙眉良久，直到身边人碰了碰她胳膊，她才回神：“……下车后你可以把包给我背，两个手机挺重的。”
　　【怨气值25】
　　宋微时默了一会笑道：“不重。”
　　“我喜欢你的东西放在我这里。”
　　

第60章 有心撩拨。
　　“别皱眉，出来玩开心一些。”
　　宋微时又碰上她眉间，不等幽冷苍白的指尖打着圈儿揉动，温曲无奈将她手指抓下来握住：“我发现你在外面特别喜欢对我动手动脚。”
　　“是么。”宋微时漫不经心道，“在墨城的确没什么机会，毕竟我只是你的好朋友。”
　　“……”温曲哑然。
　　她们两个的关系并没有告知家里。一个是温母心脏不太好，在此前温曲也没跟同**往过，宋微时很容易被温家人扣上带歪温曲的帽子。
　　一个是温曲认为她们的关系还不太稳定——在出了前女友和宁斐的事后，温曲是真的想过她们的关系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她不喜欢宋微时的躲避与模棱两可，但又不舍得持续逼问，担心以前发生过很不好的事，追问到底只能让两个人受伤。
　　这次水南山之行也许就是一切的转折点。‘温曲’曾这么想着，她绝想不到这里竟是她生命的终点——甚至是温家的大难临头。
　　轮回剧情中‘温曲’死了，噩耗传来，温母无法接受，当晚被抬进医院，连女儿的遗体都没见到就撒手人寰。
　　之后不知怎么又爆出墨城电视台主持人是同性恋的丑闻，明明没有指名道姓，但好像大家都知道是温曲，温父酗酒度日，没多久也出了意外身亡。
　　噩梦仍笼罩在温家亲戚身上，大概是山神对想逃离的恋人的诅咒。
　　“哑巴了？”
　　“……你摸吧。”温曲松开宋微时，自暴自弃靠着座椅，双手放在腿上，一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样子。
　　【怨气值10】
　　小恋人睫毛颤个不停，很怕身边人真的在这里做出什么，可又因话说出了口不得不实践——何况她真的心存歉意，也就暂时搁置了纠结许久的‘前女友’。
　　宋微时痴痴笑了一阵，双臂揽过去，将人抱住。
　　仅仅几秒就松开，只在温曲鼻前留下一阵淡淡香气。
　　“我没有生气，不逗你了。”宋微时再次靠回温曲的肩膀，轻声道，“倒是你，别到了客栈又想起什么前女友，又要跟我闹脾气。”
　　“那我可真不会放过你了。”
　　她偏要在温曲自知理亏时重新提起前女友，让温曲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一口气哽着。
　　半晌，温曲窝囊地侧头看了窗外景色一会，又忍不住低头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窝囊气也没了。
　　只顾盯着手发呆的温曲自然没看见女人上挑的唇角。
　　【怨气值0】
　　系统：‘好！宿主再接再厉！’
　　温曲：‘这一车的人都要死么？’
　　系统顿了一下：‘诶？宿主想救他们？’
　　温曲没有否认。
　　系统倒是想不到宿主还能有‘菩萨心肠’——轮回么，一轮一轮的，宿主和目标都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自身都难保，在乎这些如npc一样的路人干什么？
　　系统：‘我不建议宿主试，根据宿主的猜测，他们很大程度就是目标吸引过来弄死给宿主看的，宿主如果阻止，激怒目标，导致怨气值爆表，轮回重启。’
　　温曲只是想到了庄晓梦。
　　说来好笑，她在最想留个好印象的庄晓梦面前杀了人，却想在另一个没有庄晓梦的轮回救人。
　　像是就此弥补什么，但又清楚知道弥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非要改变什么才这样去做？温曲被自己问得怔住了。改变不了她在庄晓梦那里的印象，这些人就该死啊？
　　就因为轮回的主人不在意他们，他们就该死啊？
　　这样说，她不是跟他们一样吗？何必要系统轮回，一起老老实实去死不就得了？
　　救他们，何尝不是救自己呢。
　　-
　　云间客栈到了。
　　房间早就定好，导游与客栈老板交涉几句便让他们上楼放行李，等会就在这里吃饭。
　　客栈内部有点像四合房，一楼中间应是以前看戏的地方，此时留了个旧台子，二楼房间门口只有过道，用木栏杆围着，一出门就能看见一楼戏台的热闹。
　　温曲留意了下，车上坐在她们身后的那对小情侣在他们正对门的房间。
　　那女孩长相清秀，个子不高，行李是她一个人搬上来的，温曲看她搬得辛苦，还顺手扶了下摇摇欲坠的行李箱。
　　客栈开了许多年，设施都有些陈旧，但打扫得干净，没什么异味。
　　只是有个小意外，温曲关门时没注意墙壁上有个露头的钉子，手背擦了一下，破皮见血了。
　　“……”
　　看见温曲撇了眼钉子发现其没生锈就不管，弯腰整理两人行李后，宋微时表情瞬间难看。
　　她大步过来拽起温曲，在温曲疑惑的目光中牵起温曲的手似是想要放到嘴边——
　　温曲吓得把女人推开，将手背到身后，难以置信：“你要干什么？”
　　“你受伤了，你看不见吗？”
　　“我不仅看见我的手受伤了，我还看见你想……想舔上去，你不要做这么奇怪的事。”
　　“这样好得快。”
　　“……伤口不能这么处理，你别动！”温曲刚要跟她解释为什么不能这样处理，就见女人一脸不耐地抬腿，疑似要强行抢过她的手去舔。
　　温曲一边想着宋微时真是装也懒得装了，一边说：“等晚上，晚上好么？我们现在先下去吃饭，我也不、不弄行李了。”
　　她说话期间宋微时真的走过来了，空气中仿佛多了一缕幽幽的草木香气，混合一点点泥土的腥涩。
　　温曲舌头差点打结。
　　……总觉得下一秒宋微时要变身了。
　　系统：‘宿主不要想象那个场景啊啊啊真的很恐怖啊啊啊啊！’
　　宿主想的画面是一堆石头上长了个宋微时的脑袋，张着血盆大口要吃人。
　　温曲无辜：‘我想的没错啊，石头怪＋吃人。’
　　系统：‘……能不能组合得唯美一点啊！’
　　温曲：‘吃人的石头怪，怎么组合都唯美不起来啊。’
　　系统：‘我现在就去合成几张图，你等着！’
　　温曲：‘你不觉得恐惧是因为她吃的是人不是系统而已，若是一个专门吃系统的黑洞怪呢？’
　　系统无言以对。
　　宋微时的眸色比在车上还深，沉沉地盯了她一会，低下眼，嗓音柔媚：“好，去吃饭。”
　　温度此刻依旧是一副没觉察恋人异样的模样，松了口气，上前抱住宋微时的胳膊，将人带着往外走：“虽然我比你小，但也不要把我当成受了一点伤就需要抱着哄的小孩子好不好？”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女人说。
　　“好好好，吃完饭再让你哄我，好了吧。”
　　女人轻哼一声。
　　她们下楼的时候正好听见客栈老板说要请人修理戏台，客人离开前要请人唱一出他们这的戏，叫‘迎山神’。
　　这出戏在观神大典上也会唱，而且是循环唱，要一直唱到大典结束，保证让每个人都听过见过。
　　宋微时眼皮都不撩一下，只拿胳膊肘不轻不重顶了顶温曲，让她好好下楼，眼睛看着楼梯。
　　“……这不是有你嘛。”温曲从老板身上收回视线，眨眨眼，小声说。
　　语气都没有底气，宋微时嘴角轻提，忽而凑到她耳边：“再看别人，晚上就不是用嘴哄了。”
　　“！！”
　　温曲脚下险些踩空，还好身边人早有防备，伸手抱着她，免得在外人面前出洋相。
　　宋微时力气很大，一条手臂牢牢揽着温曲的腰，既没被温曲带着一起撞下去也没让温曲踩空那只脚落到下一个台阶。
　　被吓得心跳加快，温曲惊疑不定望着面色平静的宋微时，宋微时红唇一动：“让你看着楼梯，说没说错？”
　　“……是你吓我。”温曲才不顺着她说错了。
　　说完就挣脱开宋微时的手，快步下了楼。
　　宋微时怀中一空，眼眸下意识眯起——见到那人找好座位又抬头看过来，红着耳尖示意她快来落座，心里那点不愉很快也散了。
　　宋微时慢悠悠走过去，深色眼珠锁定小恋人越来越红的耳朵，几步路走得愉悦得很。
　　一坐下，小恋人又自觉刚刚把她丢下理亏，黏过来请她点菜。
　　这回再当众与小恋人十指紧扣，就没再被推拒了。女人含笑牵起两人的手，唇瓣在那漂亮的指关节上碰了碰。
　　温曲借用喝茶的动作转移注意力。
　　-
　　夜幕降临。
　　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漱，温曲穿着睡衣出来时，床已经被宋微时铺好了。
　　女人鼻尖轻动，嗅到小恋人身上熟悉的沐浴露香气，眸中极快掠过一抹亮光。
　　宋微时坐在床上，伸手将温曲拉到腿间，摁着温曲腰侧的敏感点让她坐了下来，唇瓣沿着她白净修长的脖颈轻吻。
　　“……先去洗澡。”温曲嘴上这样说着，却慢慢将她的脑袋抱住，气息开始不稳，“别、别亲了。”
　　口是心非的小恋人让宋微时舔吻的动作变了形，失控地咬住软白的肉，尖牙瞬间刺进肉里，血腥味在寡淡的舌尖爆开。
　　“呜……！”
　　温曲吃痛，想要推开女人，又不知为什么没有真的推开，只是呼吸渐重。
　　“……抱歉。”
　　冷静下来的宋微时垂眸看着完美好看的脖颈被她咬的一塌糊涂，抿唇懊恼：“等会好好补偿你。”
　　她不忍再看温曲的眼睛，起身往浴室去——
　　却在走了两步之后，身侧握成拳的手被身后的小恋人轻轻拉住，手指一点点掰开。
　　她听见她叹了口气，说：“带我一起进去吧，宋老板。”
　　

第61章 味道好闻。
　　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了宁静黎明。
　　宋微时双眸毫无预兆在黑暗中睁开，清明得不见一丝疲意。
　　她身边的人比她先爬起，摸到床头悬挂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却没有立即放下。
　　“……怎么了。”
　　温曲低头回消息时，后背忽而贴上来一具冒着寒气的柔软躯体。
　　“你醒了。”
　　像避讳什么似的，温曲很快将手机锁屏放回包里，从宋微时缠上来的臂弯中爬了出去，双腿踩进棉拖。
　　这番连贯动作竟折腾得她轻轻喘息。
　　她缓了缓，拧开桌上的小台灯，看向窗外，凝神听了会外面的动静才说：“好像是对面房里出事了。”
　　“……你躲什么。”
　　宋微时却更介意小恋人避开她的亲密动作，双臂似游蛇一般又环了上来，觉察到温曲还想动，不由分说抱得死紧，有些尖的下巴压在温曲肩头。
　　“没有躲，我想出去看看……呜。”
　　温曲无奈之下还要说点什么，头一偏，被盯了她唇瓣良久的宋微时亲了正着。
　　腰间环着的手开始不满足地在别处轻摸，湿淋淋的舌尖从她口中撤出，宋微时眼眸微眯，嗓音也变得粘稠起来：“我怎么不见你那么喜欢管我的事？是在意昨天你帮着提行李箱的那个女孩？”
　　“……啊？”温曲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又被宋微时结结实实亲了好半晌，脑中蓦地闪过一段回忆，都气笑了，“你看见了还吃什么醋啊？”
　　宋微时只有三个字：“不许去。”
　　“哎我本来还没想一定要去，你现在这样我真的——”温曲又推又挠的，终于从女人魔爪中挣脱出来。
　　还好她知道宋微时哪里怕痒，不然真下不了床了。
　　温曲红着脸拉好被扯下去的领口，控诉也控诉得软绵绵，没什么力度：“你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宋微时软软倒在温曲躺过的地方，眉梢含情，“那你昨晚还……”
　　“我出去了！”
　　温曲转身时腿像打结了一样，差点栽到地上去，身后传来女人低低笑声。
　　愤愤走到门边，脚步声都比往常重得多——只是门拉开前，她又回头看着床上人：“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小台灯用处不大，只能映亮床头这一小片区域。光与影交界处，温曲怯怯的目光显得楚楚可怜。
　　“不去。”宋微时心中一动，鼻尖懒洋洋地蹭着她的枕头，笑，“你枕头上的味道怎么这么好闻？”
　　“……”
　　她如愿看见她的小恋人瞪了她一眼，一副你敢真不过来你就完了的样子，慢吞吞起身，不紧不慢打了个哈欠，这才下床穿鞋。
　　宋微时拉着温曲换身外出衣服又耽误了一会功夫，等两人出门，已是十几分钟后了。
　　一开门就看见对门门口围着好多人，窄窄的木楼梯总有人影上上下下，踩得格叽格叽响。
　　温曲牵着宋微时走近，听着人说‘死了’‘好多血’‘疯了’……眉头慢慢皱起。
　　见温曲要往人堆里挤，宋微时不悦地将她拉了回来，不让旁人乱七八糟的气息沾染到香香的小恋人身上。
　　“站那么近干什么，不怕溅你一身么。”
　　宋微时凉凉道。
　　“……真的死人了？”进不去的温曲只能看着走廊地上被擦过的血脚印，咽咽口水。
　　宋微时没有说话。
　　干呕声此起彼伏，宋微时的手把她拽得紧紧的，温曲始终不能靠近。
　　突然几声尖叫，不断有人从房里跑了出来，神色仓惶，撞了外面的人也不敢停下，玩命跑出客栈，像是有鬼在后面追。
　　有的一出门就腿软开始狂吐，有的一边吐一边往下跑，有的台阶没踩稳，连滚带爬滚到一楼，膝盖磕软了都得拖着一条腿往外爬。
　　盯着那些面色煞白、捂着嘴撒腿就往外跑的人，温曲喃喃：“究竟看见了什么？怎么……吐个没完？”
　　没一会，刚刚还拥挤的门口居然散得一个人都没有了，只有各种难闻的异味交杂到一块，很容易引人不适。
　　系统真以为温曲忘了，还在这解释：‘就是轮回剧情里有的呀，死者肚子被剖开了，里面装满了手机，而且跟残留的脏器混在一块……宿主要是想看，我还能把图片直接映在你的脑子里呢。’
　　温曲：‘谢谢告知，我看看呢。’这才多长时间，她当然没有忘记轮回剧情，不过系统能再说一遍、她再确认一遍也没什么。
　　系统本来说着好玩，没想到宿主真同意了！答应得这么干脆，倒是它犹犹豫豫不太敢放。
　　温曲：‘嗯？’
　　系统：‘……放放放！’
　　照片‘传’过去之后，系统等了等，又等了等。
　　外表看起来毫无反应的宿主与它交流道：‘像是直接把肚子扯破的，没有用利器。宋微时一整晚都在我床上，难不成是梦中杀人映射到了现实？’
　　系统肃然起敬。
　　不愧是杀了目标那么多次的人啊！
　　只是能从轮回剧情中得到的资料有限，系统也不清楚目标的杀人手法是什么，否则它一开始就提醒宿主了。
　　有人慌慌张张上楼：“报警了、报警了！他们说警车陷进坑里出不来了，警察跑着过来的，我看见到村口了！”
　　闻言，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警察要来的消息多少冲淡了些直面尸体的恐惧。
　　铁路没修到无名村，平时有事也不会劳烦警察，都是靠村里解决。
　　这次游客出事，导游第一时间给村长打电话，还没商量出怎么办呢，旅游团里的人就报了警。
　　众人在原地等了半个多小时，那群到村口的警察还没来客栈——再派人去看，居然就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一时之间说各种话的都有，旅游团有好几个都关上了门，进屋收拾东西去了。
　　就算暂时离不开这个村子，换一家客栈住也是好的。谁愿意跟这么恐怕的尸体待在一个空间？
　　宋微时垂眸看着温曲苍白的侧脸，声音轻柔：“很怕？”
　　“……有一点。”她的小恋人倒是很诚实，自顾自低语，“好好一群人怎么会不见了？我们来的时候路上都很平坦很顺利啊，车怎么会卡进坑里出不来了？”
　　“别怕。”
　　温曲勉强笑了笑，眼中惊惶却掩饰不住。
　　若温曲此刻偏头看一眼，就能看见抱着自己安抚的女人红唇轻弯，笑容妖诡，哪有什么安慰之意——
　　披着人皮的恶山神巴不得恋人怕得寸步难行，没有她哪里也不敢去。
　　…
　　客栈门口有早点摊，客栈里也提供早点，只是下楼吃的人不多，算上温曲和宋微时也才五个人。
　　老板亲自把两碗馄饨端到她们桌上，脸上还是跟昨天一样带笑。
　　温曲替宋微时拆了一次性餐具递给她，问：“其他人呢？”
　　老板是个穿旗袍的女人，丹凤眼薄薄往上挑，笑起来很有韵味。
　　她上下打量温曲片刻，莫名往垂眸吃馄饨的宋微时那看了眼，嗔道：“你说昨天帮你们下行李那些人？今天不敢来上班啦，都跟我请了假。我想这几天生意也不会太好，索性把他们全勤都扣了，该减几天工资减几天工资，我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还真是直言不讳啊。温曲眨了下眼睛：“您似乎一点也不慌。”
　　老板倚在桌边：“我？这种事隔几年就有一次，八成是年初那个姑娘山神不满意，降下惩罚了，有什么好见怪的。”
　　见温曲听得有兴趣，老板也说得有兴趣。她一脸高深莫测地低下腰，凑到温曲耳边说：“前些年更惨呢，死了好几个人，就在我家门口，那血把大湖都染红了，大半年才褪色。”
　　“您在说笑了，几个人怎能把一整个湖水染红呢？”
　　知道轮回剧情的温曲明白在这个村子里没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为了引老板继续说下去，描述更多细节。
　　结果老板直接从随身的珍珠小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往日照片往温曲面前一怼：“看吧。”
　　温曲：“……真的是红的呢。”
　　老板哼了声：“我骗你干嘛？”
　　照片拍摄时间是前年清晨，湖面上起了淡淡白雾。湖面猩红怪异，湖边长的树却郁郁葱葱，绿得惊人。
　　“当时还不知道水里有尸体，就两个人见到东西从天上掉进水里了，捞了几天才捞上来呢。”
　　老板唏嘘：“是几个姑娘，死了没多久。”
　　温曲：“也是村子里的？”
　　老板点头：“是啊，家属认领了，一个不多一个也不少。”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
　　“吃饭。”
　　宋微时蹙眉。
　　温曲听话地舀了两个馄饨吃掉了，老板看得直笑：“你还真乖啊，昨天也是，让你关门你就关门，话都没说完呢。”
　　“……既然发生了这么多惨案，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呢？”温曲故作镇定。
　　老板默了一会，笑：“跟以前相比，这几个人算什么呢？以前的女子那才叫苦，活到三四十都算不错，越长日子越难熬，伺候完大的又要伺候小的，跑都跑不了。”
　　“还有从外面拐来的、买来的，那会不拜山神，女孩子十几岁就要嫁人——现在拜山神，反而养到了二十多岁。”
　　温曲大概猜到缘由，面上仍恰到好处表现出了疑惑。
　　她的表情果然大大满足了老板的成就感：“每年被挑选献祭给山神的女孩子家里都会得到一大笔钱嘛，所以每家每户的女孩子到了从前的结婚年龄都会在家好好养着，活下来的人更多了。”
　　“这样说来，山神也……”
　　“吃饭。”
　　于是老板又看着温曲木着脸低头吃了两颗馄饨，还偷偷觑了女人一眼，像是怕她觉得不满意。
　　“哈哈哈哎，你都不反抗一下？”老板笑个不停，戴着玉扳指的手刚要放到温曲肩上，忽觉后颈一凉。
　　她唇边的笑一点点僵了，手也僵在半空，不一会就悻悻收了回去。
　　宋微时收回视线，温声说：“吃完再聊天，你胃不好，不能吃凉的。”
　　“是是是，等会我也有时间，你想问什么我一定告诉你。”老板清了清嗓子，“加个联系方式？”
　　“加我的。”
　　宋微时压下温曲拿手机的腕，语气轻飘飘的。
　　“好好好。”老板笑。
　　低头吃混沌的温曲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系统：‘咋、咋啦？’
　　温曲：‘老板的手机还有几年前的照片。’
　　系统：‘这有什么不对？说明老板是个念旧的人呀。’
　　温曲：‘她的手机应该在死者的肚子里。’
　　系统：‘！！’
　　系统：‘你，你的意思是说——’
　　

第62章 无算予夺。
　　这次轮回因为宋微时的阻止她没能亲眼目睹‘手机塞满肚子’的惨状，所以也不该疑惑老板的手机还在这件事。
　　目送老板远去，温曲继续吃馄饨，直到她的侧脸被宋微时曲指碰了碰。
　　“委屈了？”
　　“……嗯？”温曲抬起迷茫的眼，“什么？”
　　宋微时眼珠隐隐颤动。
　　不知道小恋人正在想什么的焦躁令她对那位老板产生十分不满。
　　“你在想什么？”
　　“在想很多。”温曲没有阻止脸上作乱的指尖，一五一十道，“在想那位山神的存在似乎是件好事，在想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又发现昨晚那些警察，也在想要不要提前结束这段旅程，下次你想去哪里我再陪你去。”
　　“这里给我一种不太好的感觉。”温曲说得很含蓄。
　　岂止是不太好，昨晚就陆陆续续有旅游团的人走了，今天一早剩下的那波也走了。
　　隔壁桌吃饭的两个倒是没带行李下楼，好像是写什么稿子的，发生这种诡异的事灵感爆棚，敲了一晚上键盘，温曲房间跟她们房间中间隔了两个都能听见一点键盘声。
　　温曲知道最多不超过中午，旅游团的人又会出现在这家客栈。他们走不掉了。
　　“去见过山神庙再走吧。”宋微时没有拒绝，“你不是留了很多山神像的照片？”
　　她说话时直勾勾盯着温曲的脸，像是想从温曲脸上看出欺骗的痕迹——盖着红盖头的山神像明明丑陋不堪，她的小恋人是怎么夸出口的？
　　“好啊。”
　　温曲翘着嘴角，满目爱意：“你对我真好，你还记得这个。”
　　“……”宋微时。
　　良久，她轻轻一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宋微时的手无声无息落在温曲后颈，轻轻蹭了蹭。
　　很亲昵的意味。
　　-
　　昨晚客栈出了骇人的事，今天一整天山神庙里人们络绎不绝，只是不见几张愁容，现场喧闹聒噪，抱着孩子的牵着老母的比比皆是。
　　“……看来村民是真习惯了。”温曲小声跟宋微时说道。
　　来拜山神前温曲还特地洗漱一番，化了妆。不过这小地方没人认出她是天天播报墨城新闻的主持人，口罩戴不戴没差。
　　她围观了下，发现拜山神不用香火，牵着自家女儿往蒲团上一跪，对着神像嘀嘀咕咕说些话就算祈福完成了。
　　没有女儿的就在门口‘借’，借一次多少多少钱，明码标价，借到女儿了的就跪在山神像前边，求山神赐自己家里一个女儿。
　　系统：‘这一看就是邪神做派嘛。’
　　温曲：‘轮回剧情只一笔带过了，观神大典是怎样个流程呢？’
　　系统：‘这个我知道！大典会选出二十名少女坐在花车里游行，明年就从她们中间选一个当做给山神的祭品。’
　　温曲一边跟系统聊天一边走到蒲团面前，膝盖刚要弯下去，就被宋微时拉住。
　　温曲不解地看她。
　　“……跪过很多人了，脏。”宋微时嫌恶地瞥了蒲团一眼，明明温曲的膝盖还未碰到蒲团，她也要弯腰在她腿上拍一拍，柔声道，“不跪也没事。”
　　系统阴谋论：‘我觉得宿主这膝盖还是彻底弯下去吧，目标这个时候说这句话很有可能是测试！’
　　温曲：‘也有可能是单纯关心我啊。’
　　系统：‘可能性太小了！’
　　“心诚则灵吗？”温曲想了想，竟拉着宋微时退到一边，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温曲：“有道理。”
　　宋微时笑容稍淡。
　　【怨气值10】
　　系统：‘你看你看你看！！’
　　温曲：‘……唔。’
　　系统：‘明明是目标不让宿主跪的，到头来这怨气值又加到宿主头上了！’
　　从进山神庙那刻起，天色就慢慢阴了下来。
　　村民高涨的热情并未被其影响，只是庙内光线昏暗，那盖在山神像脑袋上的红布红得几近刺眼。
　　身临其境的压迫感远远超过照片所能传达的，灰扑扑的庙内十几步就能走到头，因这尊神像更显得逼仄、憋闷。
　　高高在上的神像虽然被红布盖着，但下方的人好像一呼一吸都逃不过它的感知。
　　突出来的圆目将红布顶出怪异的轮廓，下一秒就要瞪得掉下来一般，僵硬放在膝上的手指头又宽又短，上色粗糙，是冰冷冷的铜青色。
　　眼一低，看着身侧与她十指相扣的那只手——纤细、苍白，完美得毫无瑕疵。
　　假神坐在上边受人膜拜，真神在下方沾染俗尘，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分清究竟谁真谁假了。
　　正想着，蒲团上又换了一对父女，对神像拜了又拜，父亲表情无比虔诚，饱受劳苦的双手粗糙极了，重重地合着，佝偻的背拼命挺直，以示自己的心诚。
　　而他身边跪着的女儿脏兮兮的，披头散发，双手揪着蒲团玩，嘴里发出‘哈’的气音。
　　温曲一眼就认出了她，刚要上前，手臂被身侧的力紧紧牵绊*在原地。
　　宋微时垂眸：“不要打断别人，不礼貌。”
　　她的话一出，就看见小恋人面色极其难看地挣脱她的手，紧紧盯着那个老父亲，见他一有起身的动作，就冲了过去抓住那个女孩子——
　　“啊！”
　　女孩吓了一跳，尖叫着动手拍打温曲。
　　“你、你干什么的！”那老男人也是一惊，看温曲制不住女孩便要上前来分开她们俩，干瘪的嘴唇骂骂咧咧，说着温曲听不懂的土话。
　　系统：‘目标刚刚眼睛亮了！’
　　温曲终于抓住女孩的手要她看着自己，谁知女孩一对上温曲的眼睛，就仿佛看见了异常恐怖的场景，叫得越发凄切。
　　“是我，你……”
　　温曲用的力不大，怕抓疼了对方，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挣脱出去，女孩甩飞的手险些打到温曲脸上。
　　外面等着的人都围了过来，女孩跳过门槛跑进人海里看不见了。
　　温曲深呼吸几下，转身要去质问那个老男人在哪找到的女孩——她身一偏就被身后站着的女人抱住，强行拖出了神庙内。
　　她们一走，神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那样恢复了正常秩序，连个回头看温曲的人都没有。
　　“她是旅行团里的，我们对门住着的那个……”
　　激动之余，温曲手颤个不停，话也说得颠三倒四，但面前的女人耐心听下去了，并爱怜地摸摸她被擦到的侧脸。
　　温曲不知道她的名字，只在昨天帮她提了下箱子。昨晚她的房间死了一个人，死状尤为惨烈，同住一间房的女孩生生吓疯了，流落到村子里去，被人捡到当成女儿来拜神。
　　“我知道，我知道。”宋微时叹息着，“我看见了她的脸。”
　　温曲急道：“不能让她在这里乱跑！我们应该把她带回客栈……”
　　“可她跑不见了啊。”见她慌得六神无主，宋微时轻轻蹙眉，眸中有一闪而过的烦躁，“找不到的。你要是担心可以报警，我们只能做这么多。”
　　“……”
　　温曲难以置信看着宋微时。
　　对那些不会说话的鲜花都如此温柔的店主，居然对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如此漠视。
　　这不得不让温曲回想起她对前女友以及宁斐的态度——
　　【怨气值20】
　　不止温曲在对宋微时不满，宋微时也在对温曲不满。
　　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见了一面的人用这种眼神看她？又为什么要浪费她们的时间去找一个疯子？
　　“……你去哪里。”
　　温曲没有再开口，她失去了跟宋微时交流的欲望，只想离开宋微时身边，得以喘息。
　　但宋微时不是这样想。
　　话没说完走什么？就有这么迫不及待要找疯子？
　　温曲早就知道宋微时的力气大得不正常，可力气再大又怎样？总不会把那些力气用在打她身上吧？
　　她想不到宋微时还真的能对她下死手，这会不准她走就下了狠劲，几乎将她手腕掰断。
　　最终她挣扎得宋微时实在是烦了，朝她面前吹了口气——温曲眼眸立即涣散，人说倒就倒。
　　再醒来是十几个小时之后，外面天都黑了。
　　温曲看着熟悉的天花板，知道是在客栈的房间里，并且她已错过了能找到女孩的最佳时机。
　　报警？她也不知道人家姓什么叫什么，导游或许知道，可导游从昨晚就没了下落，不知道是不是跟那批人一起跑了。
　　系统：‘宿主放心，中午他们就回来啦，个个灰头土脸的好好笑哈哈哈。’
　　温曲：‘。’
　　的确，能跑才是出了问题，说明跟轮回剧情不符，有她不知道的地方发生变化。
　　“……吃饭了。”
　　碗盘放在桌上发出轻响，女人平和的声音响起。
　　宋微时没再穿着上午那件长外套，换了洗漱后穿的睡衣，像是不想让温曲再借那身衣服回想起白天两人的争执。
　　可这才过去多久，她还真没办法忘个干净。她甚至记得她气晕过去。
　　“旅行团的人中午陆陆续续都回来了，说出不去这个村子。”
　　恋人的沉默让宋微时妥协了，她无奈走到床边，伸手要去拉赖床不起的小恋人——
　　手却被温曲避开，僵硬地停在半空中。
　　【怨气值30】
　　系统：‘涨得越来越快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对宿主的耐心也越来越少了呢？
　　

第63章 她是噩梦。
　　“……饭要吃的吧。”
　　屋内烛光昏黄黯淡，映在那张白莹莹的脸上平白生出几分陈旧的压抑。
　　在朦胧光影中，她的面容柔美，轮廓却有些不太明晰，像是随时要融进光里。故作柔弱的姿态更显诡异，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味深长。
　　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暖黄烛光、一对心意相通的恋人，这本该是无比温暖的场景，此刻竟看得人后背发凉。
　　女人行走没有声音，温曲愣怔的两秒便到了她身边，微凉苍白的指轻抚上她的侧脸，一声饱含哀婉的叹息声后，宋微时说：“别生气了，我是担心你。”
　　“现在天晚了，外面路不好走，我保证明天一早陪你起来去找她好不好？……你总该吃饭的呀。”
　　【怨气值50】
　　不管明天是不是真的要陪温曲去找人，这话说出口她都觉恶心。
　　系统：‘……又不是现在去找！而且宿主我跟你打赌她明天一定会找别的借口不去的啊啊啊！’
　　温曲：‘你可以看见那个女孩的生命值么？’
　　系统：‘可以，她是真的疯掉了，相当于魂魄只有一半，生命值也只有一半。’
　　温曲：‘你说无所不能的山神能不能起死回生呢？’
　　系统：‘不知道。’
　　它存储的数据有限，能搜寻的信息也有限，不可能对每个世界都非常了解。
　　目前这个轮回因为一直困在山里的原因，它反而最不了解。
　　无论日出日落还是所有人的生死，仅仅看目标的心情而已。它怎能揣测出目标的心情？它连目标怨气值涨跌都摸不透。
　　同样的话温曲拿去问了宋微时。
　　“……今天在庙里，我听到有人家里长辈病了，祈求山神希望长辈好起来。”温曲食不下咽，筷尖戳着碗里的米粒，嗓音微哑，说了第一句话，“山神可以起死回生吗？”
　　她今天拢共就吃了早上那一碗馄饨，后来就在床上昏迷，这会肚子没有感觉，分辨不出饿不饿。
　　宋微时担忧地望着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我。”温曲干脆放下筷子，眸光清湛，“如果山神真能显灵，就能让死掉的人活过来，疯了的人不疯了。”
　　“……你从来不信这些。”
　　宋微时自责：“我不该提起去山神庙，你肯定是受了那群村民的影响。我们明天找到那个女孩就离开这里。”
　　她没说旅游团想跑的人中午就回来了，是想让温曲亲自试一下跑不出去的滋味，自己死心。
　　温曲：“跟他们没关系。”
　　温曲越是这样说，宋微时越是认准她就是受了影响：“你不要再想了，吃完饭就早点休息。”
　　“我明天再……”
　　“不要让我担心啊。”宋微时像是忍无可忍了，她倾身过来，双臂紧紧将温曲抱住。
　　纤细手臂不自觉颤抖着，正如她担心恋人的心情。
　　温曲沉默一会：“好，那吃饭吧。你吃了吗？”
　　“没有，我一直在等你醒。”宋微时柔声道，“对不起，我不该气你，把你气成那个样子，真是吓到我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不好？”
　　她语调抑扬顿挫，像唱戏的，拿腔作调给人很强的不真实感，但又容易随着她的出声带进她的语境里，思绪逐渐模糊。
　　“……我也有错，我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给你难堪。”温曲吸了吸鼻子，反手抱住她，“辛苦你带我回客栈，对不起。”
　　宋微时终于笑了：“乖。”
　　-
　　今晚又会多添一位死者。
　　轮回剧情中死的第二人是个男学生，他跟同校两男两女来水南山玩，当初选定这个地方，因为其中一位女生的老家就是无名村隔壁的奉河村。
　　系统说他今天也去神庙了，不过没有进去。
　　系统：‘他把守护兽口中的圆珠取出来放进包里了，轮回剧情中他的身体被扭曲成了守护兽的样子，蹲在门口，嘴里就含着那颗珠子。’
　　温曲在庙外看见了守护兽，是一只腾云驾雾的梦貘，象鼻牛尾，可以想象初始轮回中男学生的死状有多么狰狞可怖。
　　第一个死者是在车上吵到了宋微时，第二个是对神庙外的守护兽不敬，死因也算有迹可循。
　　温曲让系统观察客栈，一旦有异动就叫醒她。宋微时可能真的有神秘力量，进到山里的人只能任她宰割，就算晚上将她抱得再紧，该死的人也会死亡。
　　半夜，万籁俱寂。
　　系统发出尖叫，说神庙外那只梦貘活了——
　　温曲：‘……活了？’
　　系统：‘是啊啊啊！我调了好几个画面同时看着呢！石雕直接飞走了！眨眼就到了客栈，直接钻进那个人的房间！’
　　温曲：‘一点动静也没有？’
　　系统：‘我看不到房间里面，只能看见墙上有梦貘的影子在动！’
　　交谈间温曲就从床的另一侧轻声下地，她没有穿鞋，脚步轻盈，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快速朝门口走去。
　　系统：‘你你你后面！’
　　温曲猛然回头。
　　……宋微时还在床上躺着。
　　系统像是吓得不轻，缓了好几口气才抖着声：‘她刚刚跟在你后面！’
　　温曲：‘很近？’
　　她刚刚感觉到后颈有凉意，以为是客栈窗户漏风。
　　系统：‘很、很很近，影子几乎跟你的影子融到一块了。’
　　开门后，温曲听见闷闷的‘轰轰’声，似是重物在地上拖拉。
　　这扇木门可不怎么隔音，这么大的声响她在屋内居然完全没听到。当然，客栈内其他房门也是紧闭，仿佛一切正常。
　　不正常的只有她这个大晚上不穿鞋站在门口盯着人家房门的旅客。
　　温曲在外站了十几分钟，忽而眼前一黑——
　　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头顶掠过，遮蔽了所有光亮，连手机屏幕的光也暗了下去，按了好几下都亮不起来。
　　等她再能看清四周时，那个男学生已经奇异地含着珠子守在门口了。
　　他被撑大的眼睛直直望着温曲的方向，面上的皮皱巴巴的，鼻子被拉得很长……
　　温曲后退一步，后背立即碰上柔软床榻。
　　一眨眼，她又躺在了床上，被女人身上淡淡的香气包围着，四肢也被被子里的温热暖着。
　　“……做噩梦了？”
　　宋微时被她惊动，睡眼惺忪，软嫩掌心轻轻拍着温曲的肚子，哄小孩一样：“快睡吧，明天你不是还想去找人么？”
　　温曲知道，宋微时既然这样说了，那个女孩是肯定找不到的。
　　做噩梦……？温曲阖上眼。
　　噩梦就在她身边呢。
　　-
　　仍是天将明时，仍是一声尖叫——有人发现了尸体。
　　温曲：‘尖叫声有点耳熟。’
　　系统：‘……哈？尖叫不都那么叫嘛。’
　　温曲没有立即起身，她躺着听了会外面的动静，确认这扇门的确隔音不好，昨晚异常就是梦貘搞得鬼。
　　“外面出事了。”
　　反倒是宋微时推推她，见她就是不动，失笑低下身，趴在她耳边：“还没睡醒呢？”
　　温曲：‘劳烦你帮我查一下上次尖叫和这次尖叫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系统：‘好哦。’
　　“又有人死了吗？”
　　温曲慢吞吞起床，当着宋微时的面开始换衣服。
　　昨晚宋微时发现她下床，甚至还‘跟’着她走了一段。系统说宋微时的影子快跟她重合——岂不是就踩着她的脚跟在走呢？
　　宋微时没有阻止她出门，让她亲眼目睹鬼影和死者，何尝不是一种震慑？
　　初始轮回中的‘温曲’没有系统，一开始也不知宋微时是山神，在接连看着同伴惨死且得知宋微时的真实身份竟然没疯，还想离开水南山——
　　既没有贪恋宋微时看似无所不能的山神身份，也不因这一年多的情分犹豫。太清醒了，清醒得像对宋微时没有半分感情。这大概是激怒宋微时的重要原因吧。
　　“听说这个人嘴里含着一颗珠子，是山神庙外守护兽口里的。”
　　宋微时说着，眼眸一扫，笑：“你怎么连扣子都扣歪了？”
　　温曲低头。
　　……她清晰记得刚刚没歪，宋微时的眼睛有毒吧。
　　【怨气值40】
　　觉得小恋人这种疑惑又带点儿憋屈的神情好笑，宋微时嘴角上翘，过来轻拍开温曲的手，亲自替她重新扣好。
　　宋微时身材高挑，冰肌玉骨，常年与店里的鲜花为伴，那股幽幽香气似是从她皮里散出来的。
　　她实在是个长得非常好看的女人，时而柔媚时而温婉，来水南山的几次争执都是她先低头，由此可以证明她的深深情意。
　　仅是几个扣扣子的动作，都像某种引诱。一晃神，温曲的唇就落到宋微时指尖了。
　　“……”
　　外面乱得一塌糊涂，走廊几乎被跑来跑去的人们踏破。那具死状扭曲到谁也不敢挪动的尸体还在看着她们房间的方向，她却在这里亲吻罪魁祸首的指尖。
　　耳边响起宋微时低柔的笑声，逐渐盖住门外嘈杂人声，这间温暖的房间像是被隔绝到另一方平安天地了。
　　-
　　系统：‘宿主！你说的没错耶，两次尖叫的都是同一个人，就是提议来水南山的女学生，住在隔壁村的那个。’
　　温曲：‘她应该对无名村有一些了解。’
　　出门已是半小时后，二楼一个人都没有，就剩了那具死不瞑目的尸体，众人都聚在一楼商量如何离开这里。
　　议论声自然被宋微时听见了，她慢慢下楼，搭在扶手上的手惬意地轻点着。
　　

第64章 心愉于侧。
　　温曲目不斜视路过他们，直接走到大门口。
　　见宋微时没跟上来，还特地停住等了她一会。
　　【怨气值60】
　　“他们商量的事，你不感兴趣么？”宋微时拉住往外走的人，浅笑。
　　温曲摇头：“先把那个女孩找到吧。”
　　宋微时不急不缓：“我路过听见几句，已经有两批警察下落不明，包括带我们来的导游也联系不上了。客栈老板说跟他不熟。”
　　“游客想多住也不行，只能按照原定计划住满一周。”
　　温曲敷衍点头：“出了这种事，老板还是介意的吧。”
　　【怨气值65】
　　小恋人全部心神都被那个疯子占据，宋微时眸中有莹绿的光晃过——
　　接着门口的土地轻轻凸起，涨破了完整的平面，连长在上边的草都歪了头，像是地下多塞进去什么东西。
　　温曲毫不知情地往前一走，那块地立即轻陷了下去，有深色液体逐渐从里面渗透出来。
　　温曲：‘……系统。’
　　系统：‘是，是的QAQ’
　　它吓得魂都要飞了，难以想象踩着这玩意的宿主何等心境。
　　温曲：‘她的生命值什么时候清零的？’
　　系统：‘刚刚。’
　　温曲：‘好，我知道了。’
　　系统：‘哎。’
　　虽然剧情中这些人都死了一遍，但是跟着宿主亲身经历感觉又不一样。
　　总感觉昨天在神庙里要是拉住女孩子，她就不会死了。
　　温曲脚下踩着的，正是因男友死亡而疯了的女孩子。宋微时不仅早就找到她，还能让她活着躺进土里——
　　直到被温曲一脚踩上去，一击毙命。
　　温曲在湿润的泥土上停了停，等到鞋边也被污泥沾染，她才慢慢离开。
　　每走一步，耳边好像都传来一声痛呼，伴随骨头被踩碎的响，咯咯哒哒。
　　但地上世界没有尸体，只有温润山风与早点摊喷香好闻的包子味。
　　【怨气值50】
　　【怨气值45】
　　…
　　【怨气值20】
　　系统：‘为嘛？！就因为女孩死了？’可怨气值不是冲着宿主来的吗？这跟报复女孩又有什么关系？
　　温曲没有说话。
　　女孩不是宋微时杀的，是她杀的，尽管她不知情——
　　等若干天后，宋微时与她摊牌时提起此事，接二连三遭受打击的她还能若无其事离开水南山吗？
　　她甚至能想象宋微时褪去那张温柔可亲的假面，用残冷冰冷的微笑宣告她的罪孽，告诉她只有水南山会恕她无罪，只有山神会聆听她的忏悔、认可她的行为，外面的世界里，她只是个杀人凶手、是个人人远离的罪犯。
　　温曲回头去看那片被她踩过的泥路，溢出来的血绝不会这样巧妙地将泥土染成一具人体的样子。
　　她渐渐抬眸，看着倚在门槛边似是柔弱无骨的女人。女人一直含笑望着她的背影，深情款款，与她对上视线，便朝她轻轻伸手，一副你不过来牵我、我就走不动了的模样。
　　显然是记挂温曲刚刚一个人着急忙慌走出去、忘记牵女人手。
　　温曲从来不会忘记她，无论是下车还是开门都会非常顾忌她的感受，这是第一次当着她的面因为别人忘记她的存在。
　　“……”
　　温曲默了几秒，目光没有从女人白莹莹的指尖挪开。
　　那里干净极了，与温曲鞋上的污泥形成鲜明对比，恍惚间，温曲以为水南山喜食活人的山神是自己不是宋微时。
　　温曲一步一步走了回去，就踩在那片污泥上面。她越走越近，宋微时眼中的笑意渐浓。
　　“……走吧。”温曲从容牵住她，与往常一样十指相扣，同时看向不远处的早点摊，“你不是想吃小汤圆吗，那边有。”
　　宋微时软声：“好，不过你要少吃点。”
　　“隔壁摊有米粉，看着还不错。”
　　“好。”等宋微时跟她并肩行走时，那种令人牙酸的咯哒咯哒声就消失不见了。温曲低头看了眼，那片‘污泥’也没了。
　　-
　　“要去哪里找那个女孩呢？”
　　坐在桌脚不大稳固的餐桌边，宋微时眉间轻折，面容染上哀愁：“先去山神庙附近？可是我听他们说昨晚死的那个学生就是拿了山神庙的东西……”
　　“我们不动神庙的东西就好了。”温曲说。
　　宋微时：“还是怪怪的。你昨天在庙里也不对劲，像是着了魔。”
　　“……”
　　温曲从善如流：“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宋微时莞尔一笑：“不是你的原因，我只是觉得我们该离那座庙远一点。”
　　她的话听起来是担忧恋人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但无形之中也加深了‘神庙会显灵’的印象。
　　吃完饭没走几步，天就阴了下来，两分钟不到，就下起了小雨，四周寒意阵阵。
　　连丝小雨成了一片片无处不在的雨幕，将村里的一切都蒙上一层朦胧苍色——
　　没带伞的她们只好掉头回去，跑得裤腿都飞溅上了泥点子。
　　可是来时的路好像一下延长数倍。
　　来的时候是慢慢走的，只用了一刻钟，回去的时候跑得并不慢，却足足跑了半个多小时。
　　且沿路都是掩在雨幕里的矮矮土屋土墙，比昨天见到的还要陈旧一些。
　　系统：‘……前面是神庙？！’
　　温曲：。
　　系统：‘神庙里面还有个女人！看穿着不像村民耶，我查一下她的身份信息。’
　　系统查得慢了，等温曲和宋微时进了神庙避雨，见着了那个女人，系统都没有查出来她是谁。
　　温曲：‘是剧情之外的人？’
　　系统：‘不对啊，就算是剧情之外，我花点能量都应该能查出来的啊！’
　　温曲不是局长，她没法给系统确定的回复，所以只是沉默着进了庙里，用包里的纸巾替宋微时擦着满是雨水的脸。
　　“……我不应该来找她的。”
　　宋微时包容的眼神看得温曲手一颤，唇瓣用力抿住，半晌，才哑着声音说：“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拉着你乱跑，这种邪门的地方要是出了什么事……”
　　【怨气值10】
　　宋微时轻叹道：“你一个人到处跑我才不放心，不说了，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嗯？”
　　“……好。”
　　温曲颓然地低下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猛地握成拳，狠狠颤了几下，又慢慢松开，抬起替宋微时拿着包。
　　放弃得未必心甘情愿，但她肯定不会再提女孩的事了。宋微时将她的情绪尽收眼底，愉悦翘起嘴角。
　　突然，神庙里传来了响动。
　　失魂落魄的温曲完全没听见，是宋微时下意识揽住她的肩将她护在身后才呆呆抬头，看了眼神色冰冷的恋人，再看向同样一身湿淋淋的年轻女人。
　　那人看见宋微时非常惊喜，神庙内光线昏暗，有些阴森森，离几步远她的脸都看不真切。那种喜悦却瞬间穿透了周遭的黯淡，鲜亮了她的五官。
　　“微时！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来这里，没想到……”
　　她没有高兴太久，她很快看见了被宋微时护在身后的身影，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被厚厚阴霾笼罩。
　　“……没想到你竟然会带朋友回这里。”
　　宋微时不动声色蹙眉：“她是我的爱人。”
　　这两个字轻轻触动了温曲，她回过神一般重新审视着陌生女人，觉察出女人对自己的敌意，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僵硬地看向宋微时。
　　系统：‘不、不会吧？目标的前女友？！她她她她不是早就死了吗！目标不可能随便找个演员来这里冒充吧……’
　　温曲：‘别人是有可能的，宋微时的话——也许真是她的前女友从地里爬出来站在我面前了。’
　　系统：‘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快让我离开这个轮回吧！’
　　温曲：‘摸摸。’
　　“爱人？”桑霭微微眯眼，“你有爱人我怎么不知道？你的所有社交账号一直在正常更新，每天只发你店里的花，没发过什么人啊？”
　　那是因为宋微时的花店在那条街也算有名，她的社交账号都有一定粉丝量，再加上温曲身份敏感，是常常在电视中露脸的人……
　　桑霭语气并不友善，话里话外都是宋微时没把温曲当回事的意思。
　　实则其中内情温曲十分清楚，此刻宋微时只需理直气壮说一句‘与你无关’即可。
　　但——
　　宋微时眼神躲闪了一秒，桑霭笑道：“是她不愿意？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没这么宽宏大量。”
　　“我跟同事多说两句话回家你就罚我不准我吃甜品，还克扣我的零花钱。”
　　“哦对了，我的钱全部都由你保管，别说背着你跟别人吃饭，就是我喝了什么口味的奶茶都会一五一十跟你汇报清楚——”
　　桑霭啧了声，似是不满：“怎么你对她这么好？好得我都不相信那是你了。”
　　她还记得她们相处的细节，说着宋微时小气、不能容人，那模样却是甘之如饴。往日种种用一种怀念却不怨恨的情绪说出来，心思昭然若揭。
　　温曲回忆着‘温曲’与宋微时相处的点点滴滴。
　　前女友的出现令系统又惊又怕，听了这话又替宿主不值，又见宿主跟她核对轮回剧情的角色信息——
　　系统：‘该不会是编造出来的前女友吧？其实根本没这个人？前女友自述怎么看怎么像宿主跟目标的生活碎片……’
　　拽着温曲的手渐渐松了，在温曲以为宋微时要放开自己时，又忽然收紧。
　　与此同时，桑霭面上划过一丝可惜。
　　“……我跟你早就结束了。”
　　宋微时顿了许久，才说出这么一句。
　　“结束？我没觉得结束。”桑霭上前两步，眼眸狂热又痴迷地盯着宋微时的脸，她喃喃自语，“我怎么可能放开你呢？怎么可能把你交给这样一个——不懂得珍惜的人呢？”
　　“滚开。”宋微时难得说这么粗鲁的字眼。
　　桑霭却像得到了奖赏一般，低低地笑了，是真的笑得很满足：“你在紧张，是紧张遇见了我，还是怕你的小爱人不相信你啊？”
　　宋微时唇瓣颤颤，而她身边的温曲一直没说话，视线从桑霭移到了神像，表情平静极了。
　　“你……”
　　“我还记得五年前我把你从水南山带去墨城，我说我喜欢花但不会养，所以你就有了开花店的念头，只是我那时工作太忙，你不愿给我增加负担，就搬到我家照顾我。”
　　“我家里人都认识你，他们很喜欢你——后来你离开，我为了逼你回来，故意制造一起意外，还让你知道了我住院的医院……”
　　桑霭眸色幽幽：“你不来看我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吗？”
　　

第65章 温柔假面。
　　所以宁斐查到的消息是桑霭刻意放出来给宋微时看的？只是宋微时没上当，宁斐倒信以为真转述给温曲？
　　所以从头到尾宋微时说的就是实话，前女友是死是活她真的不知道——桑霭也说了，想方设法都没能让宋微时看自己一眼。
　　温曲沉默。
　　一开始对桑霭管束极严、占有欲那么强的宋微时分手后当真不闻不问、形同陌路，多么绝情。
　　这样想不对，温曲心道，宋微时没有背着她跟前任联系，这不是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吗？
　　宋微时也的确有让人惦记这么久的资本——既然桑霭主动提了，温曲不免拿自己和桑霭作比较。
　　她跟宋微时在一起的时间没有桑霭长，她的家人朋友也不知道宋微时的真实身份，甚至她的社交软件状态也是单身。
　　而宋微时是拿对待桑霭一样的浓烈感情对待她。
　　这与宋微时的外观不符，宋微时看起来是个情绪淡漠、冷静的人，但正如桑霭所说的那样，宋微时像是把所有情绪都系在一人身上，管她管得很严，到了过分的地步。
　　温曲不是没有受不了过，直到她现在知道有人将其视作‘爱’的具象化，爱的证明，她才后知后觉尝到了一点甜味。
　　“你笑什么？”
　　桑霭目光如炬地刺过来。
　　闻言，宋微时也看向她——不过眼神比较担忧。
　　谁在这个时候能笑得出来？情敌都舞到你面前了跟你对象酸酸唧唧扯从前，你不吃醋不生气一言不发就算了，还笑？？
　　温曲原本是在看神像。
　　可能是此刻庙里的人都不是村里的人，那种渗人的阴气并不重，反而因桑霭的几句话生出几缕人气来，连带那尊神像都可亲了些。
　　温曲嘴角也有了点笑弧：“我只是觉得在神庙里站着的三个人很有趣。”
　　宋微时面上忧色更浓，甚至不顾桑霭在场抬手去摸温曲的额头。
　　温曲没有挣扎地给宋微时摸了——在额头停留几秒的掌心又碰到温曲脸颊，宋微时深色的眼眸在雨雾深重的庙里像是一抹晕开的墨，柔润婉约。
　　“你身体好凉。”
　　“还好，就是有点饿。早上以为要走很多路呢，没敢吃太多东西，怕路上胃不舒服，现在有点后悔了。”温曲笑笑，“刚刚的话你想听完吗？不想听完我就不说了。”
　　宋微时弯唇：“说吧。”
　　温曲是看着她说完的：“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小姐是你的过去，我是你的未来，你是你自己的现在。”
　　桑霭：“……”
　　宋微时：“你就是想到这个笑的？”
　　“还有这位小姐说的话也很有意思，好像光凭关注你的社交软件就能了解你的全部。”温曲仍是不看桑霭，“那何必还来见你呢？想你的话，看一辈子手机不就好了么。”
　　宋微时柔柔一笑，只道：“嗯，你没不开心就好。”
　　随着她这一笑，外面的雨好似也小了点，有稀薄可怜的太阳光从厚重的云层里透几分出来。
　　“神庙离客栈不远，我们回去泡个热水澡暖暖和和吃些东西。”
　　温曲将头顶的帽子取下来压在宋微时脑袋上，又替她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扣严实了，遮住那一片冷白。
　　用自己冻僵的手指捧住宋微时的手搓了搓，喝了几口气，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宋微时垂眸听着，温顺点头。
　　最后，温曲才想起神庙里还有个盯着她的人似的，转头一看——
　　桑霭那张脸几乎要跟神庙里昏暗阴森的环境融到一块了，唇线抿得很直，眼神像要吃人。
　　温曲眨眼：“如果你下回住院想有人来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微时不想见你，但我觉得你说的那些话还挺有意思，不介意的话交换个联系方式怎么样？”
　　说完，她又摇头：“算了，免得微时不高兴。”
　　桑霭：“……那你说出来的意义是？”
　　温曲：“伤害你啊，没伤到的话就下次努力呗，反正下次见面你说出来的话肯定差不多。”
　　桑霭：“……”
　　温曲：“因为你们只有那段了，不像我，明天能跟微时发生什么事我都不知道，多好啊。”
　　【怨气值0】
　　宋微时没忍住笑了声，看着眼前笑眼弯弯的小恋人，两人交握的指间一点点热了。
　　在身后人阴沉沉的视线中，温曲牵着宋微时一脚跨进雨幕中去了。
　　寒意更甚，但不知道是远离了神庙还是旁边牵着一个活人，总感觉呼吸都畅快许多。
　　-
　　回到客栈，温曲先让宋微时进去洗澡换衣服，她在楼下点了碗面吃，等会再带一碗别的上去。
　　一楼的人还不少，多半是早上那些聚在一起商量着要走的人。
　　这才过了几天，他们精神气半点都无了。
　　一个二个耷拉着肩，连带面上的皮都松垮了些，像是累得老了好几岁。
　　老板挥着团扇说了几次泥巴不要踩进来，难清理，偏偏在场人都充耳不闻，每个脚上都带了一圈湿泥，是刚从外面回来。
　　温曲除了裤腿被雨水溅到一点以外——哪怕是早上踩过带血的污泥，鞋底都是干干净净的。
　　老板在那边训了一圈过来，惊诧地看了她鞋子好几眼，状似无意问她去了哪里。
　　温曲没说去找人了，只说去了神庙。
　　老板手腕一动，团扇送了一点凉风吹得她耳边碎发舞动，笑：“我说呢，神庙还是很灵的，你这种诚心的外乡人真不多啊。”
　　温曲正在吃面，闻言笑了下。
　　老板却顺势坐在她身边，淡雅香气悠悠飘来，伴随着首饰轻撞的脆响：“你怎么不跟他们商量着要走？”
　　温曲吃面很斯文，饿得胃都痛了也是慢慢往嘴里放，不会吸得油水四溅。老板待她总是多一分耐心。
　　“……微时是水南山的，她很久没回来了，在这里多住几天也*挺好的。”温曲也不介意被她再三打断吃面，“再说老板的面下的也很好吃啊，很久没吃过这么清淡有味的面食了。”
　　老板团扇半遮面，呵呵地笑了一阵，又将扇子遮在前边，与温曲耳语道：“也许是里面加了别处没有的作料呢。”
　　“嗯？”
　　“比如温小姐你早上踩到的尸体什么的。”
　　温曲筷尖一停。
　　她看着几乎看不见什么油星的汤水与白得发软的面条：“那您动作还挺快，我出门踩到的好东西，你这会就给我加进去了。好像知道我要回来，刻意等着我似的。”
　　老板眼珠不动了。
　　温曲自顾自说着：“不管加了什么，好吃就是好吃啊，能上瘾。”
　　说完继续吃，慢慢悠悠的，食欲完全没有被这话败坏。
　　老板深深看了她几眼，哼了声，起身走了。
　　在场看似只有两个人——但还有个被吓得瑟瑟发抖的系统。
　　它望着宿主红唇微启将几根面条一点点抿进嘴里，仿佛自己吃进去那般崩溃：‘啊啊啊宿主别吃了！真的有可能是那什么做的啊啊啊！’
　　宿主怎么跟个恐怖游戏里酷爱作死的npc一样！人家都这么提醒你了，还吃还吃！
　　温曲：‘老板这话像提醒，也像警告，所以跟面本身没有关系。’
　　系统：‘……我不信，反正让我吃我是肯定吃不下去的！’
　　从老板提到尸体起就吃不下去了好么！
　　本以为那玩意只有宿主能看见，老板也能看见岂不是说明——
　　温曲：‘她应该跟宋微时有点关系，她之前是怕宋微时的。’
　　大概是系统的森森怨念——‘宿主不要再吃了’被山神听到，温曲抿了口汤水，就听旁边桌传来一声惨叫。
　　接着，身侧被泼过来的液体溅了半身。
　　在系统夸张的大叫里，温曲漠然放下碗，低头看着洇进裤面的深色。
　　是血。
　　这面的确吃不下去了。
　　温曲心底是没什么怕的，但她若继续吃下去免不得被人当成异类或变态——人都差一点死在你碗里了，还吃？这辈子没吃过东西怎么着？
　　在水南山死掉的旅客死状向来可怖，不过惨案一般发生在半夜，这白日青天又当着一大堆人的面……
　　温曲看了眼没有动静的二楼。
　　食客死得很惨。
　　他一直安安静静吃东西，以至桌上其他人在聊天压根没注意到他碗里的煎饺吃完了，他的筷尖正轻而易举拆下碗底，一脸呆滞地往嘴里咽瓷片。
　　吃了不知道多久，一个女孩看见了，一声尖叫，那人立即将东西吐了出来，还喷了一大堆血，人当场就死了。
　　嘴里满满当当都是没咽下去的渣子。
　　发现的那个女孩吓晕了，直接倒进另一个女孩怀里。
　　温曲直觉抱着女孩的人不对劲——黑长直、瓜子脸，脸煞白，抚摸女孩的手修长，青筋明显，透着一股死气。
　　温曲：‘她是？’
　　系统：‘轮回剧情这两个同时死的，头发长的那个是宿主之前让我特别关注的、来自奉河村的申灵。’
　　被吓晕的女孩面上还有泪，睫毛里也藏着泪，被那只怪异的手一一拭去，动作轻柔。
　　注意到温曲的眼神，黑长直顿了顿，极其缓慢地抬起头来。
　　在一楼大堂的嘈杂声中，温曲看见了一张很漂亮的脸。
　　若不是黑色眼球占据了整个眼眶的话。
　　系统：‘……！！？’
　　系统要被吓飞了。
　　它只是来做复合任务的啊啊啊！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仅仅几秒，黑长直的眼球就恢复了正常，她对温曲腼腆一笑，又低头看怀里人了。
　　

第66章 谁没有疯。
　　那种情态温曲很熟悉，她曾在宋微时身上看见过。
　　所以这个女孩早就死了，是鬼？她带她的同学来到水南山，目的是为了要他们死？
　　包括她怀里的这个女孩——
　　温曲：‘他们刚刚聊的话题，系统你可以还原吗？’
　　系统：‘可可可以，宿主稍、稍等一下。’
　　系统被吓得不轻呢。温曲怜悯地想。
　　自从她亲手杀死过宋微时、让宋微时的血溅到脸上、甚至眼睛里，她对血的惧怕就被她硬生生压到她也找不见的地方了。
　　血和死亡都不是轮回里最可怕的东西，宋微时也不是，永远无法结束才是。
　　系统找回了当时聊天的录音。
　　细声细气的女声响起：
　　[我问过老板，明天晚上就是观神大典，花车是从村口绕村子一圈，最后抬进神庙。也许我们可以在那个时候离开。]
　　[好呀，我也觉……]
　　另一个女声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别白费力气了，说出不去就出不去，死这得了]
　　男声狂躁，听他说话就觉得他声音后边跟着三个感叹号。
　　[……我觉得申灵的办法可以试试呀，把葛文鸿留在这不太好吧]
　　[哈？自己能不能出去还不知道，还要带他的尸体？？他的尸体烂成那样了你带吧，你抱着回去]
　　男学生的尸体被发现当天就有白虫在爬，像鼻涕一样从被拉长的鼻子里流出来，看得人又恶心又惊恐。
　　[你……]
　　[装什么好人啊。]
　　静默几秒，语调较为平静的女声说：[没事，到时候我们去试试。]
　　[带着葛文鸿吗？]
　　[应该有办法带走他。]
　　后面两个女声聊了几句，突然一声尖叫，录音结束。
　　提议借用花车离开无名村的人是申灵，但想起葛文鸿的是她怀里晕过去的、叫时奚的女生，申灵也不拒绝，听她说话，总觉得她有些诡异的可靠。
　　老板急急忙忙从厨房里出来，扫视一圈被吓得腿软无法动弹的几个人，团扇在鼻前挥了挥，似是嫌弃。
　　“怎么又死了？他也偷神庙东西了？”
　　时奚晕过去了，对面坐着的男学生疯跑出去，这桌还能说话的就剩申灵了，她也像是怕极了，唇抿了许久才小声说：“不知道，那天他没有进神庙……”
　　老板就站在尸体旁边，裙摆再往前一点就沾到血了。她站的姿态极为好看，仿佛脚边是花团锦簇，而非尸体。
　　“那是你们今天去了不该去的地方了？”
　　申灵慢慢吞吞抬起头，眼珠看着老板，幽深幽深：“什么地方？”
　　“死过人的大湖哪，没人住的空宅啊，山里边的山洞……”
　　老板说到一半，视线又黏到温曲身上了。
　　她手一抬，扇子挡住温曲去路，笑吟吟地：“要是像这位温小姐一样天天去神庙拜拜，诚心感动山神，灾啊病的都没了。”
　　一楼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温曲脸上。
　　温曲轻飘飘瞥了老板一眼，强笑道：“是啊，要是能离开这里，我把我所有的钱都拿来修神庙也没什么不行。”
　　“哟，”老板拖长音，“你能这样想，我这客栈你随便住。”
　　“真的？不收钱？”
　　“你的钱都给神庙了还哪有钱给我？不收。”老板娇嗔道。
　　温曲迟疑：“我应该联系谁呢？”
　　老板笑了一阵才说：“你不会以为神庙还有管事的吧？没有！你修就是了，山神会知道的。”
　　话落，扇面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催促她上楼，又似替她驱赶被喷了半身血的晦气。
　　-
　　二楼房间里，宋微时眼眸轻闭，又再度睁开，恢复正常眸色。
　　她能清晰听见那人踩上第一层台阶的微响，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如用血抹开的薄唇弯弯，愉悦极了。
　　她知道她的小恋人终于受不了了——
　　神庙里见到死而复生的前女友，证明宁斐说的是假话，回到客栈又被陌生人的血溅了一身，还见了一只大白天就敢现身的鬼。
　　脚步断断续续，步伐极其不稳，象征那人久久不能平息的心境。
　　【怨气值20】
　　可这样，还能强撑着跟老板对话那么久——
　　宋微时面皮抽动，在脚步声静止前停下叫人毛骨悚然的‘肌肉活动’。
　　门开了，进来一个垂头丧气的人。
　　宋微时的眼神狂热而贪婪，像一个能吸取所有情绪的黑洞。
　　她紧紧盯着温曲，将温曲面上的挫败、颓然、木楞都当做养料，那张因嫉妒扭曲的面皮越发艳美。
　　——这才分别多长时间？分开前，她可爱的小恋人穿着齐整，身上只剩几缕从外面带进来的凉气，裤腿的泥点子都被她清理干净了。
　　现在呢？
　　半身的血，满身的血腥气，浓郁的气味冲得小恋人都傻了，眼眸呆呆的，差点撞到桌子也不晓得拐弯。
　　被宋微时臂弯揽过去时，温曲的眼才慢慢抬起，眼尾红得不像话，似是在上楼时偷偷用手狠狠擦过。
　　她看着灯光下面容秀美的女人，鼻尖一酸，那种在老板面前游刃有余的风范消失殆尽，露出在最亲密最信任的人面前才会有的胆怯、彷徨、绝望。
　　“……你说我修庙有用吗？我总感觉再不做点什么，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了。”
　　温曲嘴角习惯性往上提，可惜提了好半天都没提成一个漂亮的笑。她靠在女人肩头，目光发直：“我看见鬼了。”
　　女人轻拍她的动作一顿，叹息一声，似要说点什么，温曲抢先说：“我看见了！我确认我看见了，我没有疯！”
　　“正常人的眼睛怎么可能会是……”温曲如惊弓之鸟般朝门看去，死盯片刻，身体松懈不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余下来的话音量骤减：“怎么会是那样的。”
　　“……而且她看着我，她看着我……她知道我坐在那她才会杀人的，她就是故意的，她想害我，她下一个就想害我……”
　　宋微时看着怀中越回想越崩溃的小恋人，只好将她用力抱紧：“你不会有事的，我们今晚就走……”
　　“不能、不能走！”温曲一把抓住宋微时的手腕，气息不稳，“她会盯着我的。”
　　宋微时垂眸，静了一会，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
　　猝不及防的，温曲的眼泪就掉下来了。她应是怕到极致，话音都是压抑着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没有在凶你啊。”宋微时轻柔替她拭去眼泪，也不在意她身上的血味，“别哭了，你说什么我都依你。”
　　温曲哽咽一会，突然捂住嘴往浴室奔去。
　　宋微时双臂还保持着抱人的姿势，没有放下来——她听着浴室传来的干呕声，知道是小恋人回过味来了，开始觉得那碗汤面恶心了。
　　她宠溺地轻笑几声，踩着轻快的步子跟了进去。
　　浴室门掩上，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哭音和女人耐心的哄。
　　-
　　天不亮，温曲就穿衣下床。
　　她出门前看了眼床上仍在睡梦中的女人。
　　昨晚她眼泪止不住地流，哭啊闹的像魔怔了，折腾到很晚。
　　昨天见鬼的只有她一个，就算那鬼要害人，应该也只害她一个……她要离宋微时远远的。这话昨天也对宋微时说过，还被宋微时教训了。
　　温曲把装有身份证和银行卡的钱包带上，还有随身小挎包——里面有一些买东西剩下的纸币和她没戴的首饰。
　　客栈里一片乌漆嘛黑，跟那晚梦貘杀人的场景相似。
　　摸黑下楼，温曲险些踩空滚下去，好歹抓住了扶手，没让悲剧发生。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开灯，也没有开手机的照明功能。二楼仍睡着旅行团的旅客，包括那两个女学生。
　　一段平时一分钟不到就能走完的楼梯她做贼心虚似的走了好几分钟，踩到一楼地板，她才真正松了口气。
　　只是眼珠不由自主朝二楼女学生住的房间瞟了眼——
　　一定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那间房的玻璃比其他房更黑。
　　温曲踏着夜色出了客栈，外面的风冷极了，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也没有虫鸣。
　　路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堪称一片死寂。
　　走了十几分钟，回头要看不见客栈时，脚步声疑似变成了三个、四个。
　　她每隔两分钟就要回头一次，后面什么也没有。
　　她记得前两天耳边模模糊糊有鸡叫，村里养鸡是常事，还当做无名村的特色。
　　直到她走进山神庙，天光大亮，那不知名的鸡们一声也不吭，像是得罪了家里的小孩被齐齐端上桌。
　　在来山神庙之前，系统还不知道宿主要干嘛——
　　它也不敢多问，也不晓得是怕山神听见还是什么，怂哒哒的。
　　它看见宿主放下身上细碎，盯着盖了红盖头的山神像一会，然后站上供桌。
　　系统发出爆鸣：‘宿主啊啊啊！你又要干什么！！’
　　其实很清楚了，它看得懂。
　　温曲的手牵在红盖头下方，正是一个要掀开的动作。
　　“温曲，你在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没错——是身后。温曲站在供桌上，能站在她身后说话的人要么飘在半空中，要么身高两米有余。
　　系统：‘……目、目标！’
　　温曲笑：‘看来路上的脚步声还真是她搞得鬼。’
　　系统：‘她该不会是提醒你别来吧？！来就要死？！’
　　这面厚厚的红布提起来却没多少重量，轻易就能露出里面神像真面目。
　　系统：‘！！！’
　　温曲猛然回头，看向门口的女人。
　　女人不明所以，对她疑惑歪头。
　　温曲僵硬地转回去，看着这尊藏在红盖头下终于见光的神像。
　　脖子还是用青铜造的，粗糙肥大，到了上面的脑袋——竟是一颗人脑袋，双眼轻闭，但温曲一眼就认出是宋微时。
　　眼睁开了，铜绿色的眸似乎有些不大灵活，坠到眼眶底下，费了好一份功夫才转到中间，盯住温曲。
　　“温曲……”
　　半晌，淡红的唇开合，喊出温曲的名字。
　　声音跟宋微时一模一样。
　　系统：‘旅行团里的人还没死完，怎么就对宿主摊牌了啊啊啊！’
　　初始剧情中的温曲也没有主动去掀神庙的红盖头——
　　温曲与神像对视良久，才缓缓将红盖头盖上。
　　那一瞬间，红盖头又被顶出奇怪的轮廓，像是在温曲看不见的地方长出另一套五官来。
　　

第67章 痛觉童话。
　　温曲木着脸蹲下来，准备跳下桌子，一低头就看见一双不染纤尘的鞋面停在桌边。
　　女人走得无声无息，问得温婉可人：“你看见了什么？”
　　蹲在桌子上的人干脆不动了，低声喃喃：
　　“坐在上面的不是神，是你，可是你就在我面前啊？山神存在的时间这么长，怎么可能一直都是你……可我看的没有错……”
　　温曲不相信自己看见的，却没有勇气再去看一遍，她怕她再看见铜绿与人体连接的部分会吐出来。
　　“这是惩罚对吧？是我偷看神像的惩罚……”
　　短短几秒，她把自己头发抓得凌乱不堪，眼珠瑟瑟发颤，一副精神恍惚的模样。
　　直到女人微凉的双臂拥上来，轻轻环着她，道：“不要害怕，这不是惩罚，我……”
　　“那你是人还是鬼？！！”
　　宋微时被猛地推开，温曲大声喊着，胸膛不住起伏。
　　她问出口，却又不让宋微时回答，她像是不知道自己在桌面蹲着，身体往前一倾——以一个极其容易受伤的姿势从桌上下来，狠狠崴了脚。
　　她竟感知不到疼痛似的，别扭拖着那只伤腿走到宋微时面前。
　　她眼眸瞪得极大极圆，恨不得将眼珠都给瞪出来、贴到宋微时面上仔仔细细检查数遍，看皮下会不会生出青铜色的硬物。
　　“……如果你不是人，那我也不是人。”她就这样看了宋微时半晌，低低笑出了声，“我跟你在一起了这么久，我看不出来你是不是人？哈，那我也挺不像个人的哈哈……”
　　宋微时爱怜地看着她。
　　小恋人昨晚哭得太久，眼睛可能哭出毛病来了，她明明是在笑，偏偏眼尾不住有透明液体往下流，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那些泪水把眼中鲜活的情绪统统哭走了，黑亮黑亮的眼眸黯淡下去，几乎与神庙昏暗的背景相融。
　　宋微时呼吸一滞，眸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亢奋——与神庙融为一体哪。
　　温曲笑够了，面无表情站着。她不再望着宋微时的脸，也不再看那抹令她心颤的红。
　　神庙内静了一会，听见温曲沙哑着嗓子说：“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免得遇到姓桑的。”
　　“……”
　　“我说过吗？可能说过，也可能是在梦里说的吧。我经常梦到你的前女友，在我知道她死了以后。”
　　温曲眼睛像是无法聚焦，散漫地飘在半空中：“可是她活了！突然就活了，还说你来自水南山……我们不是随便挑的一处景点吗？哦，不是随便挑的，是你挑的，我怎么又忘记了……”
　　她一会表情平静，一会表情狰狞，平静是她在重复说过的话，狰狞却是她怀疑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说过。
　　如果是梦——说出来岂不太可笑了吗？说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话，笃定得跟个精神病一样。
　　可是怎么证明那些话是真实说过而不是在梦里说的呢？总不能把手伸进脑子里狠狠抓住那些神经产生无法忽略的痛意来确认吧？
　　温曲一直在说话，说到最后，真的将梦里的话带到现实——因为这是宋微时没听过的话，明显是温曲心里想过或梦过的，她当成现实说出来了。
　　系统吓得不轻，恐惧不亚于亲眼目睹神像脑袋是人头：‘宿、宿主……’
　　温曲回过神，她又蹲在了桌面，保持双手抓着头发的姿势。
　　将手放下来，掌心落着不少她抓下来的头发。
　　“……疼。”她怔怔说。
　　【怨气值0】
　　宋微时眼神温柔与之对视。
　　她的小恋人茫然又无措蹲在那里，可怜兮兮地想要一个拥抱。她怎么能拒绝呢？
　　“抱抱。”见宋微时不动，温曲又说。
　　宋微时叹了口气，上前将人抱紧。感受着小恋人不断发抖的身体，她抚摸着温曲后背，轻声：“你一起来我就醒了，一看外面天都不亮，你要吓死我吗。”
　　“……”
　　“你只是昨晚受到了刺激，睡一觉就好了。一觉睡醒，还能赶上观神大典，我们去看花车游行。”
　　温曲紧紧闭着眼睛，点头。
　　“乖。”宋微时满意说。
　　-
　　她们回到客栈花了半个多小时。
　　因为温曲脚崴了，走得很慢，宋微时扶着她，却没说安慰的话。
　　虽面上不显，仍是亲亲密密的温和模样，但显然因她独自出行而气恼，只是她状态不对，此刻不好发作。
　　——看起来是这样的。
　　至于宋微时的真实想法。
　　温曲猜测，宋微时大抵很享受温曲瘸着腿不得不被她搀扶的感觉。
　　只需要一松手，腿疼得无法独立行走的温曲就孤立无援、傻傻站在原地痛得一步也走不得了。
　　所以回去路上宋微时跟温曲没有目光交流，怕是担心自己高兴得太明显。
　　昨天出了那个事，今天被清理干净的大堂没人下来吃饭，都是送进各自房里。
　　一进客栈，就能听见二楼传来的哭泣声。
　　老板见怪不怪倚着柱子悠悠扇着扇子，一看见温曲进来就直起身体想过去迎接——
　　眸子转到温曲身边的宋微时脸上，又撇撇嘴，重新歪了回去。
　　系统：‘目标居然没被宿主吓到！看来目标还是挺在意宿主的嘿嘿……’
　　温曲：‘她知道我崴伤脚，但坚持让我晚上去看花车游行，恐怕会出事。’
　　系统：‘……！’失策！本来想让宿主看见目标的好QAQ
　　台阶上得温曲满头大汗。
　　脱下鞋袜，脚腕肿得不正样子，脚背也胀起来一点，跟另一只没受伤的脚形成鲜明对比。
　　疼痛感在看见伤脚时加剧，几乎到了一沾地就钻心疼的地步。
　　温曲重重抿唇，深吸一口气，扶着床头起来要自己去浴室里泡澡。
　　“回来路上还紧紧抓着我的手，生怕我松开，现在就自己可以了吗。”
　　刚刚去行李箱里翻药酒的宋微时淡淡说。
　　温曲才从床头蹦到床尾，差两步蹦就能拉开柜子找衣服了——闻言，她缩回手，乖乖又单脚蹦了回去。
　　宋微时表情微霁。
　　-
　　疯了一次的温曲这回睡得格外沉。
　　房间内还散着药酒的味道，这种浓烈味道本该为宋微时不喜，可一想到小恋人蹲在桌上要她抱的样子——
　　宋微时指尖凝聚的光点散去，像从未出现过。
　　怎么会吓成这样呢？宋微时不那么理解。
　　她的脸出现在神像脑袋上不是挺和蔼可亲吗？路过的鬼都心甘情愿拜服，还夸赞她的脑袋比下边青铜好看多了。
　　而且所有人里边只有她的小恋人能看，其他看过的人都死了。
　　她的小可怜居然吓得六神无主，半条命都差点搭进去。宋微时想了许久，做出结论，温曲比那些鬼脆弱得多，可不能真的玩疯了。
　　观神大典于逢魔时刻开启，不须宋微时叫醒床上人，外边震天响的锣鼓与高亢激荡的唢呐声由远及近——
　　温曲醒了。
　　她第一眼就看见纸糊的窗户那影影绰绰的怪影，吓得半点睡意也无，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嘶。”
　　只是踩到地面的那条腿选的不好，是伤了的腿，当即疼得她腰都直不起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又做噩梦了？”
　　好在宋微时守在不远处，很快过来将她扶起，无奈：“观神大典是开始了，但花车没过来呢，别急。”
　　温曲再去看窗户，那些影子都不见了。
　　“声音好响。”她在恋人的安抚下渐渐放松下来，嘟哝一句。
　　宋微时笑：“是啊，要让整座山都听见嘛。观神大典本来就是村子里的人做给山神看的。”
　　与宋微时随便聊了两句，温曲脸上总算有了笑意。
　　宋微时将她乱糟糟的头发抚弄好，嗓音低柔：“我扶你去洗漱吧？还好你头发多，不然被你那个抓法……”
　　说着，宋微时还是不轻不重打了她手两下，不像责怪，像撒娇。
　　温曲浑然不记得神庙发生的事那样，嘿嘿笑了两声。
　　-
　　一楼聚满了剩余旅客，那两个女学生也在其中，只是她们的朋友状态十分不好，抱着一瓶能量饮料猛灌，看来是今晚不想睡了。
　　老板妆容比前两日更艳丽了，换了身颜色更俏的旗袍，珠光宝气。
　　她这次敢上前跟宋微时搭话，拿眼一乜温曲，笑：“你可真会照顾人，这看着精神头是不一样了。”
　　宋微时微微颔首，目光专注在温曲身上，唯恐她又作死伤了自己。
　　“今年花车比往年多了几个，队伍更长，盛典时间也更长，可以看个够。”
　　“嗯。”
　　老板跟在她们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说了好几句宋微时才会给一点可怜的回应，与在温曲面前平易近人的花店老板形象大相径庭。
　　温曲一边吃米线一边听，倒是想替代宋微时回答两句，奈何压在她后颈处的那只手压迫感十足，她只好将头垂下。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外面唢呐声是越来越近了，米线也见底，一道细弱女声在温曲身边响起。
　　她侧头一看，是那两个女孩子，叫时奚和申灵的。
　　温曲反应有点迟钝，盯着人家看的时间太长了，时奚仓惶躲开视线，申灵表情一寒。
　　温曲记得她们坐在宋微时隔壁的隔壁的那桌，怎么绕到她这边问她能不能坐？
　　“可以。”温曲回答，“我们要去看观神大典了，你们随意。”
　　“我、我们也要去。”时奚说话总有一种紧张感，“一、一一起吧。”
　　几个字说的磕磕巴巴，时奚尴尬得两颊通红，看样子恨不得躲到申灵后边去。
　　

第68章 山神与她。
　　温曲这次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宋微时。
　　宋微时垂眸不语，像是没听见三人说话，温曲眨着眼睛将手搭在她胳膊上，宋微时才慢声道：“好。”
　　【怨气值40】
　　系统：‘嗯？！’
　　温曲：‘她似乎不喜欢我因为别人拜托她。’
　　系统：‘……那宿主阻止她杀人也不能直说了！可恶！’
　　观神大典一开始，这条直通无名村的路就被清空了，从客栈大堂到门口的时间，路面被白雾笼罩，可见度极低。
　　缓缓流动的雾气似一条巨大飘带，裹着里面的东西前行——
　　上一秒听见唢呐声还有些远，下一秒逼至跟前。
　　雾气中，无数庞然大物的影子若隐若现，它裹挟着刺耳至极的乐器声慢慢走动，寒意逼得几人不得不从路面退回客栈里。
　　一离开雾气，体温迅速回暖，嘈杂喧闹的人声在雾气中响起，像是浮在半空，又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温曲注意到所有人都做了个环顾左右的动作，除了申灵和宋微时。
　　……真是毫不意外呢。
　　地面被重物压得微微颤动，孩童笑声清脆，仿佛这声音都凝成实质从面前拂过去的，刮起的不是凉意，是活人热气。
　　“老板！老板！这是你说的花车游行啊？！我什么都看不到啊！”
　　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嚷道。
　　叫了几声也没有人应，几人回头一看——客栈里除了他们这些旅客哪里还有人？
　　“……我靠，刚刚还站在我后边跟我说话呢！”
　　那人难以置信，应是很想越过门槛把躲在里边的老板给抓出来，让她好好解释。
　　比起外面雾里的不知名玩意儿，人模人样还娇美可人的老板当然好逼问多了。
　　但这人面上有犹豫之色。
　　客栈里死了三个人，他再远离大部队到处乱跑作死，鬼知道下个死的是不是他。
　　他悻悻一撇嘴，转头继续不耐烦看雾——
　　那阵没有停歇过的敲锣打鼓声在此刻停了下来，包括吹得人头疼的唢呐声也消失了。
　　乍一安静，客栈外几乎将整个世界都包裹进去的白雾凝滞。
　　没有呈那种缓慢流动的趋势，是真真正正凝住了。
　　他们都看不见雾里的景象，却不由自主都想象着驱动花车或站在花车上的‘人’正‘看着’他们。
　　人群也寂静一片，谁也不敢大声喘气，喊老板的那个男人更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表情惊恐异常。
　　在令人心悸的静中，宋微时伸出手在雾里捞了捞——
　　若是其他人伸手，恐怕能被雾里的怪东西连胳膊带手整个咬掉，但宋微时半截身子都要因此‘陷’进去了，表情仍是平静的。
　　捞了一分钟左右，她的手撤了回来，手中多了一盏纸糊的六角红灯笼。
　　围纸暗黄，绘制着几幅艳美古画，有对镜梳妆的女子，有河边浣衣的女子，有坐在喜轿中掀帘轻笑的女子……
　　每个角都坠着用红线编制成的流苏，古朴精巧，与电灯相比只觉里头烛光昏暗，像是被纸蒙住了散不出来。
　　宋微时含笑牵住温曲，提着灯的手往雾中一抬。
　　灯笼的光霎时照亮一大片区域。
　　“……”
　　停住不动的花车比客栈还高，仰头望不到顶，不知道上边坐着什么人。
　　花车旁边跟着的小孩子唇红齿白，手里拿拨浪鼓的拿糖葫芦的各种都有，虽被定住，难掩其灵动可爱。
　　灯笼徐徐扫过另一片白雾，灯光找不到的地方立即又被雾气填满——温曲注意到几个小童的眼滴溜溜转得灵活，咧开的嘴翘得更高，像在憋笑。
　　“去看真正的花车游行。”宋微时这样说着，牵住温曲往前走。
　　整条街都被花车队伍塞得满满当当，每一辆推的都是神话里怪模怪样的飞禽走兽，没有神。
　　温曲路过一辆花车，那辆花车就活了一般发出动物低吼的声响，时而扇动翅膀欲飞，时而低下前肢欲扑。
　　她走了一会，回头一看——
　　申灵竟然也提了一盏圆形的红灯笼牵着时奚跟在她们身后。
　　与温曲对上目光，申灵不走了，她对温曲微微颔首，那张冰霜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意。她牵着时奚转头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像是跟在温曲身后走这么久只为等温曲回头，跟她打招呼示意。
　　是道谢吗？温曲猜测，申灵知道离开这里的方式，可没有宋微时的允许不敢伸手拿灯笼照明。
　　但这次为了给温曲看真正的花车游行，所以宋微时拿了一盏灯——也不计较紧随其后的申灵。
　　“好看吗？”宋微时语气说不出的愉悦。
　　温曲点头：“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这么大的花车。”
　　“你知道最前面那辆是什么？”
　　温曲笑：“还没走到前面去呢，我哪知道。”
　　“是山神娶亲的车。”宋微时随意看向这些奇形怪状的‘神兽’，眸中温柔，“它们都是山神养的宠物，保护新娘子不被别人抢走。”
　　温曲顿了一下：“山神要娶的新娘子也会有人抢？”
　　宋微时唇角下撇，眼眸眯了眯，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是呢，一些不长眼的人。”
　　走到队伍前头的这段时间里，宋微时起了兴致，慢悠悠给温曲讲着收服每个宠物的故事。
　　不一会，就见到山神娶亲的车。
　　那顶飘在空中无人抬的红轿子太显眼了，温曲下意识朝宋微时提的灯笼面看去——
　　这上面也画着一个出嫁女子，同样是没人抬轿，但女子笑容明艳，十分开心。
　　不知轿子里面坐着的是哪位新娘？去年的？毕竟今年的还没选出来呢。
　　系统：‘我、我检测不到QAQ’
　　温曲：‘没事，不是你的问题。’
　　宋微时牵着温曲直接走到轿子前面。
　　因是从侧面绕过去的，温曲看清这轿子有多宽大，两个人并排坐着也能坐进去。
　　系统：‘卧槽！！客栈里没有生命体了！！’
　　温曲：‘？’
　　系统：‘后面的车活了，在吃人，卧槽……’
　　温曲还未答话，牵着她的手突然放开了。
　　那盏在白雾中照明的灯随之消失，雾气像活了一样迫不及待朝她涌来。
　　红轿子后是第一辆神兽花车，温曲并不陌生——正是在神庙外有守护之责的梦貘。
　　雾气活了，它也活了，圆鼓鼓的眼珠立即盯上眼前渺小又脆弱的人类，似将温曲认定为宋微时口中‘抢夺山神新娘’的恶徒，它喉咙里冒出一阵阵的低声咆哮。
　　在雾气遮盖眼前视线前，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它朝下俯冲过来！
　　……没有别的路走了。
　　温曲嘴角微提，抬手掀开轿帘，矮身钻进不知何时压下*来的轿子里。
　　轿子里空荡荡，她一碰到座位，就被一股神秘力量强行摁在上边动弹不得。
　　轿子晃晃悠悠飘起来了。
　　每晃一下，温曲眼前就要一红，刺得她眼眸酸涩。
　　红光消失，她手上多出一只玉镯，又是一晃，红光乍现，休闲长裤变成血红嫁衣。
　　这一晃一晃，她身上衣着全变了，变成类似纸灯笼上画的出嫁女子，凤冠霞帔。
　　只是——
　　她的头上没有红盖头。
　　-
　　轿子飘了很久。
　　温曲耳边没有平静过，不是猛兽凶吼就是孩童嬉笑，后来应是到了神庙附近，她听见很多人跪拜祈求山神带来安宁的声音。
　　【怨气值30】
　　系统提示音一响起，温曲就知道宋微时在附近。
　　轿子停了，温曲没有着急下去，她静静等待着。
　　不多时，一只苍白的手穿过轿帘，往温曲的方向摸索着——温曲仍是不动，眸色淡漠地望着这只手。
　　有人轻笑一声，轿帘被掀开了，露出一张与宋微时相同又不完全相同的脸。
　　相同是五官相同，不相同是她眼睛透着一抹暗绿，连带唇瓣也微微发绿，墨发倾泻，穿着的淡青长衫与轿子里这一片艳丽的红相融又不相融。
　　系统怯怯地：‘初始轮回里没有这段剧情啊……’
　　“下来吧，”她目光灼灼望着温曲，“还要我抱你么？”
　　“……”
　　“外面那些小家伙们都乖了，不信你下来看看？”她耐心诱哄。
　　温曲搭上她伸来的那只手，提着裙摆慢慢下轿。
　　鞋底刚沾地，腰间就多了一条轻轻圈上来的手臂，身边人冷得像一尊冰雕，但笑容又那样明媚。
　　宋微时发间掺杂几缕青色长发，编成小辫儿一起垂在胸前，那股清新好闻的自然花香从她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似有安神效用。
　　正如宋微时所说，花车上那些大怪物都安静下来，个个温顺俯首，乖巧得不得了。
　　温曲从它们僵硬姿态中看出深深的恐惧。
　　而身边这个妖异又美丽的女人面上带笑，一路揽着她进了神庙——
　　神庙不再是村里那座昏暗常年没有修缮的破庙，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只是供奉神像的位置空了，绕过它，后面轻纱垂落，水汽氤氲，藏着一个巨大的温泉池。
　　温曲停在白玉池边，睫羽几乎被热气浸湿。她看着随意走下温泉池中的女人，看着水波晃荡，映出一段纤细柔美的倩影。
　　

第69章 色授魂与。
　　眼前一切美得不真实。
　　潋滟水光险些晃瞎她的眼，待她回过神，就见那半身湿透的女人趴在白玉池边，扬着一张漂亮的脸看她。
　　“我以为你会不喜欢这套喜服，我挑了很久。”
　　宋微时指尖轻点玉砖，动作看似散漫，却又悄悄朝温曲鞋边靠近，似一只不怀好意又装乖的猫。
　　“还好你乖。”
　　站在池边的人像是呆住了，直到那几根手指点上她的鞋面，鞋面刺绣的图样被指尖戳弄，她才蓦然惊醒。
　　开口第一句是：“你刚刚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宋微时嗤一声笑。
　　温曲说的刚刚是宋微时提灯带她走进雾里。
　　明明宋微时露出这么多破绽，就差直接从口中说出她不是‘人’这四个字——别说换套衣服了，就是换身人皮又有哪里不对劲？
　　温曲却仍被叫‘宋微时’的假象迷惑，想来想去，居然只在乎一件再表面不过的衣服。
　　“你刚刚穿的也不是这件衣服。”修长手指不紧不慢挑开嫁衣衣摆，伸进去攥住她的脚腕。
　　温曲：“！”
　　湿淋淋的手才从水底下拿出来，周遭又热闷逼人，按理说不会冷得这样快。
　　可那几根细窄的手指不沾热气，冷得像冰雕的，又凉又硬——温曲不由想到宋微时在车上回过她的话：  ：
　　“你说山神的本体会是什么呢？”
　　“石头吧。”
　　还真是捂不热的石头，在热水里泡着都没用。
　　系统：‘……啊啊啊这个时候就别想这些了吧！！’
　　温曲眼前一晃。
　　荡漾着粼粼水光的水池似一张大口朝她扑来，袅袅升起的白色热气被飞溅的水珠打散，露出纯白无暇的白玉池壁。
　　只是一个跟系统对话、不算晃神的功夫，她就被那只手带进了池子里，热水涌来，湿透了厚重的嫁衣。
　　她双手乱抓，能抓住的只有绵绵轻水，根本不能支撑。
　　乍一入水，脚下也踩不到实地，失重感令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水的波纹还是视线混乱。
　　那只圈着她脚腕的手不知何时缠在了腰间，女人轻盈柔美的身体竟在水下贴着她——她耳中除了自己制造出来的哗哗水声就只剩几声从唇瓣间轻呼出来的音，撩人勾心。
　　身上的衣服像水底生出来的怪手一样死死裹着她，将她往深不见底的下方带去，口鼻里都是水，四面八方都是水，她难受欲死。
　　可在旁人看来——
　　浮动的嫁衣衣摆与散开的发像在水中盛开的一朵妖艳的花。
　　等着谁去把它摘下来，看看花瓣碾出来的汁是不是如它盛开那般鲜红。
　　…
　　温曲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等她醒来时眼前没了那片逼仄水色，而是几层无风自动的白色纱幔。
　　它们轻薄得很，层层叠叠垒在一块，却仍能透过它们隐约看见床外的影子。
　　她侧头看着，那道人影原本趴伏在矮几上，它慢慢坐起，双臂拉长，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腰身宛若一段细弱柔韧的柳枝，在纱幔掩盖下更显柔美。
　　它应是朝床这边看了眼，款款起身，两三步就到了床侧，纱幔轻动，探出一张美人脸。
　　那是宋微时的脸，又多了几分妖里妖气——随着纱幔被她推开，温曲得以窥见她全貌。
　　淡青长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薄到肌肤都若隐若现的红色外衫，中间本该系拢的带子垂着，露出那具冰肌玉骨的身子。
　　鸦黑的发披散着，似几条柔顺光滑的绸缎。膝盖顶着那片薄纱跪上床，纱底下的风景彻底一览无遗。
　　——被那双含情脉脉的眼望着，温曲面上惶然，撑着手肘下意识朝后缩了又缩。
　　这只似妖非妖的东西很快爬到床上来了，她本可以一下压到温曲身上去，偏要故意慢慢爬，手脚并用，每一下都要故意压着那层可怜的薄纱。
　　到最后，那层薄纱皱皱地铺到床面，只剩一具莹白动人的躯体了。
　　温曲闻到那股腻人的甜香像是从她皮里钻出来的，床里都被这股香气溢满了，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被这东西同化。
　　“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么？”
　　这东西还是爬到她身上来了，不急着用手触碰她，细白双臂一左一右撑在她身侧，整个身子虚虚压在她上边——
　　没多少重量，却又给人很强的压迫感，叫人呼吸都停了。
　　“……你不是宋微时。”温曲面皮红透，身体都被这股香熏软了，一双眼却故作镇定，清明地盯着她。
　　宋微时歪头。
　　“这跟我是不是宋微时有什么关系呢？”她痴痴地笑，“我那顶轿子是用来接新娘子的，你为了保命坐上去了，当然得赔我，当我的新娘子。”
　　温曲哑口无言。
　　“古有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说法，我对你好些，变成你恋人的样子与你春宵一刻，你还要求什么呢？”
　　她大概真是山里的妖鬼变成的神，说出来的话竟也带了几分乍一听十分正确的歪理。
　　她知道温曲有恋人，却不说将人送回去与恋人团聚——她要变成恋人的样子哄这人心甘情愿与她春情。
　　可她又不是个要勉强的样子，说话柔柔的，低声细语，身体也柔柔的，如那纱幔一推就能推开。
　　若真在这张床上与她怎么着了，那也一定是带了七分甘愿的。
　　温曲表情恍惚地望着她，她也含笑等着温曲的答复。
　　最后不知是香气太醉人还是这东西动了手脚，两人的唇碰到一块，身体也缠到一块去了。
　　纱幔轻晃。
　　-
　　“！”
　　温曲从梦中惊醒。
　　她惊疑不定看着床边正要给她喂水的人，突然抬手将这人手中的水杯打翻！
　　“……”
　　“你怎么了？”宋微时不解地望着她。
　　温曲好像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她坐上山神娶亲的红轿子，被带到一座诡异的神殿里，然后她跟那位山神……
　　温曲不顾恋人叫她名字的声音，跌跌撞撞下床，跑进浴室将门重重关上。
　　浴室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就挂在洗手台上面，下边放着她跟宋微时用的洗漱用品。
　　她跟宋微时同居的时间长了，用的东西大致一样，瓶瓶罐罐亲密地挤挨在一块，不分彼此。
　　她有时抱着宋微时会故意闻她身上的香气，总觉得宋微时比她要香一点，还香的不刺鼻，很好闻。
　　宋微时总会笑着说我们用的东西一样，我怎么会比你好闻？不会是你喜欢我喜欢出幻觉了吧。
　　“……”
　　往事历历在目。
　　温曲颤抖的呼吸逐渐冷静下来。她低头用冷水洗了把脸，淅淅沥沥的还水声又让她想到不好的场景，她用力闭了闭眼。
　　擦干脸后，她想起什么，迟疑着解开衣扣，侧身去照镜子。
　　“！”
　　后肩膀真的有一处泛着浅浅绿光，仔细一看，皮上如刺青一般刺了一座青山。
　　绿光似山雾缭绕，栩栩如真。
　　温曲面色煞白。
　　梦中，她与那长得跟宋微时一样的山神滚上床，喘息声阵阵，不分昼夜。情浓之时山神在她肩后咬了一口，笑着说给她做个印记。
　　如果真的有印记，岂不……
　　余光有光一闪，温曲抬头。
　　只见原本就她一人的镜子里模模糊糊显现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影来。
　　或是她与山神缠绵良久，她一眼认出这影子分明是——！
　　那虚影对她妩媚一笑，双臂环绕她的肩，如爱侣亲密。
　　镜中，虚影侧头对着她的耳朵，似在说些什么话。
　　而温曲也真的听见有声音说：‘这是我给你留下的印记，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让外面那个冒牌货碰了或抱了……’
　　‘我也不能把你怎么着，我就把她的手取下来安在我身上，当是我抱了你，好不好。’
　　几声轻笑后，虚影消失了。
　　系统：‘有两个山神？’
　　温曲：‘都是她。’
　　系统：‘宋微时为啥啊啊！’
　　温曲：‘她知道我知道是她，想给我难堪也好，故意遮掩身份也好，都是觉得好玩吧。’
　　宋微时在她面前露出的异样还不够多吗？
　　刚刚虚影的出现与肩上‘青山’证实提灯照雾的一切也是真的，牵着她走进雾里的宋微时也是真的。
　　除非那个时候山神就变成了宋微时的样子——可偏偏山神只说她上了轿子才当了新娘子，与上轿之前那个宋微时划清界限。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假假真真。
　　疯得是温曲又不是她宋微时。
　　推开门，外面果然等着一个满目担忧的宋微时。
　　温曲木着脸走过去，被熟悉的气息抱了满怀。
　　“你没……”
　　“我们分手吧。”
　　宋微时僵住了。
　　推开这具僵硬的躯体并不容易，好在温曲有足够耐心。
　　她下定某种决心要做的事很少有做不成的，跟她在一起这么久的宋微时很清楚。
　　温曲强迫自己不去看宋微时那张脸上的表情，淡漠地转过身，低头拉开自己的行李箱，往里面塞着自己的衣物。
　　“……我们走不了，你……”
　　“我没想离开无名村，也没想离开水南山。”温曲背对着她，语调没有起伏，“我想明白了，我什么都想明白了。”
　　宋微时盯着她一件一件把衣服分开放的动作，面色阴沉。
　　温曲沉默着收拾完行李箱，才回过神面对她。
　　“山神是万能的。”
　　温曲以这句话开头，余下来的话听起来像疯了：“你不用告诉我外面的人死光了，我知道。是，我没出这扇门我就知道他们都死了——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山神了。”
　　眼前的女人被她一番话说得笑也笑不出来，面上的勉强无论怎么掩饰都掩饰不掉：“他们没死，你……”
　　“他们死了，你觉得没死是你看不见！是你没看到他们本来的面目！”
　　被打断、被质疑的温曲一下子就爆了，跟之前会耐心交流的温曲判若两人。
　　宋微时一顿。
　　“他们被花车上的怪物吃掉了，你们看不见吧？你们不知道吧？”温曲用那种唯我独醒的语气笑着说，“死得太惨了，真惨。”
　　“但我不同。”
　　温曲急促的话音骤然平缓下来，情绪随之大起大落。
　　她双臂环抱着自己，低低地笑：“我是被山神牵着手带进雾里去的，那些怪物见了我连声都不敢吭，乖得像条狗。”
　　“你看不见，哈哈哈你看不见……”
　　她明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说自话，可宋微时往前一走要来抱她，又被她敏锐觉察。
　　温曲急急倒退两步，喝退宋微时：“你不要碰我！我已经上了山神的轿子，我现在是她的新娘了！！”
　　“……”宋微时深吸一口气，“温曲，我现在就带你走。”
　　“走？”温曲冷笑，“你来了水南山，没有山神允许你还想走？还要带着我走？哈，山神会杀了你的，还没到村口就会让你身首分离。”
　　宋微时沉默。
　　温曲指着她：“你少在我面前假惺惺！把我带到水南山不就是想要把我献祭给山神好满足你自己的愿望吗！前女友，你的愿望就是让前女友复活对不对？！！”
　　“……她没死。”
　　“她死了！”
　　“温曲！”
　　“她早就死了！！你是想求山神让她复活，付出的代价你承受不来，所以才会带我来！现在她活了，我不就要死了吗……哈哈哈可惜山神不杀我，她不要我的命！”
　　“我以后留在水南山我就是这里的第二个山神！所有人都会为我修庙，为我祈福……你就跟你那个姓桑的前女友滚吧！”
　　温曲笑得太夸张了，像是中了几千万彩票那样无法自抑。
　　她笑声戛然而止，极其突然地转身跑了出去——连地上收拾半天的行李箱也没拿。
　　她跑得好急啊，一楼坐着的那些人听着这动静抬头看她，目光各异，倚在柜台边无所事事的老板想跟她打招呼：“诶温……”
　　话都没说完，温曲就跑出去了。
　　团扇半掩面，老板眨眨眼——不一会，又有人匆匆下楼。
　　女人表情十分难看，下到最后一级台阶还崴了脚，眸光冰冷地刺过来。
　　老板无辜道：“她刚跑出去，跑得太快，我叫她名字都没听见。”
　　一楼大堂坐满了人，若温曲肯仔细看，就能看见第一夜就死的男人，第二夜死的男学生……以及就死在大堂的第二个男学生。
　　宋微时厌弃地瞥了他们一眼，心生烦躁。
　　那一眼让原本在交头接耳的众人瞬间碎了——
　　没错，像被打碎的瓷器那样碎成一块一块落在地上。
　　老板见怪不怪地挥挥扇子，表情都不变一下。
　　-
　　温曲跑进神庙。
　　神庙依旧是灰败的，神像头上依旧盖着红盖头。
　　她这次十分虔诚地在蒲团上跪下，拜了又拜——眼神狂热，贪恋。她陷入与山神缠绵的回忆中，呼吸渐渐急促。
　　她左右看看没有人，竟又踩着那张供桌爬上去。
　　没有掀开红盖头，而是连同红盖头一起将神像抱住，两颊生出不正常的红。
　　…
　　宋微时眨眼就追来了。
　　她停在神庙中间，许久没有动作——
　　太荒谬了。
　　实在是太荒谬了。
　　她还记得小恋人第一次进神庙，因心中不诚便不愿跪拜。
　　现在呢？现在她的小恋人上一秒跟她说了分手，下一秒就抱着她的假像喘息，比在她床上还要动情。
　　

第70章 你别吃我。
　　“……温曲，你给我滚下来！”
　　她厉声道。
　　“我跟你说过分手了，你别跟着我！！”
　　结果上面那人一听，居然喊的比她还要大声，看起来比她还要愤怒。
　　像是恼她坏了多好的春色。
　　【怨气值80】
　　系统：‘？？？’怎么涨了这么多！不就是冲她嚷嚷一句话吗！
　　宋微时瞳孔紧缩，隐隐发出一种叫人胆寒的青绿色泽。
　　庙外晴朗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不远处一道惊雷劈下来，整座山都在晃颤。
　　可抱着神像的人置若罔闻，柔软白皙的脸颊贴着将红布顶出诡异轮廓的神像轻轻摩挲，眼中没有别的东西了。
　　【怨气值90】
　　宋微时当然知道小恋人的脸有多软，主动的拥抱有多难得。
　　在墨城，温曲从不跟别人介绍宋微时的身份，她们没有共同好友，唯一一个知情的宁斐却只盼着她们分手。
　　宋微时的本事出了水南山也能用，不过能量有限，次数多了容易虚弱。
　　花店里那些花长寿的都是从水南山带出来的，偶尔能提供一些微弱的能量被她吸收。
　　宋微时不是没想过给宁斐一点好处让这人识相，可看着宁斐那副希望她们分手的嘴脸，宋微时毫不犹豫让她滚出墨城。
　　遇见温曲后，不能公开，不能肆意亲密，她的脾气已然收着些了，再得寸进尺岂不是太欺负人？
　　而现在——
　　这里是神庙，是人来人往、香火不断的神庙！
　　她的确可以施法让那批上香祈福的村民去别的地方，但温曲可不知道她有没有施法！
　　一个主持人，一个在电视台经常露脸的主持人，居然不知羞耻地爬到神像上面对神像做这种事！
　　这时候又不管她的身份了？又不避讳了？！
　　愤怒之余，也许还有一点不为人知的委屈：山神跟人类宋微时有着一样的脸，怎么温曲态度就能完全不同？
　　“我再说一遍，你给我……”
　　“我也再说一遍，我跟你分手了！分手了！”
　　温曲完全不想听见宋微时的声音，宋微时一开口就比她更快喊道：“需要我写封分手信你才能滚出这里吗！”
　　【怨气值100】
　　轮回重启。
　　…
　　系统：‘？？’
　　系统：‘啊？？？’
　　温曲在车上醒来。
　　四周是再熟悉不过的场景，包括身边坐着的女人——
　　不过上次轮回这女人黏黏糊糊抱着她，要她消气，要她看她一眼。
　　这一回却抱臂兀自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目不斜视。
　　一看怨气值。
　　【怨气值90】
　　系统：‘宿主啊啊啊！’
　　温曲：‘嗯，玩砸了，嘿嘿。’
　　系统：‘你、你别这么笑啊！’
　　温曲深吸一口气——
　　系统有了不好的预感。
　　温曲站起来大叫：“停车！快停车！你们要带我去哪里！！我要回山神庙！我要回山神庙！”
　　全车人：“……”
　　在她们后面玩游戏的那男的原本骂骂咧咧，气在当头，都要翘起二郎腿打游戏了，温曲这么一喊，他手一哆嗦，手机面朝地摔下去——
　　队友还在问候他：“草，什么傻x。”
　　宋微时闭了闭眼。
　　场景一晃。
　　【怨气值100】
　　轮回重启。
　　她又坐了回去。
　　系统：‘宿主你别……’
　　“我要回山神庙！我要——”
　　【怨气值100】
　　“我要……”
　　【怨气值100】
　　“我……”
　　【怨气值100】
　　“……”
　　【怨气值100】
　　温曲：‘诶，我都没出声诶。’
　　短短一分钟被扣了500能量点的系统：‘……’
　　它还没来得及惋惜逝去的能量点，又看提示：【检测到系统频繁重启轮回，已扣200能量点作为惩罚，请系统监督宿主好好完成任务】
　　系统：‘频繁重启轮回不是会封闭入口、开启冷却时间吗！怎么又扣我能量点！！呜呜哇哇！我不干了！’
　　【检测到系统情绪过于激动，为给宿主带来良好的穿越体验，已禁言】
　　温曲：‘……你们时空管理局升级了？’还是她被重点关注了？怎么感觉这些操作挺人工的？
　　一说分手轮回就会重启？比初始轮回好的是她这次没被宋微时整个吃掉。
　　总不能是她抱着神像的样子丑陋到宋微时没有食欲吧？温曲心道，这也算是有所得了。
　　第八次坐在熟悉的大巴内，温曲睁开眼，却对上一双发绿的眼睛。
　　行驶的大巴内一个人也没有，她的双肩被一股神秘力量死死摁在座位里动弹不得——
　　宋微时站在她面前，低下腰，单手掐着她的脖子，没有下死手，更像调情。
　　妖诡的绿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曲，红唇轻动：“闭嘴知道吗？再说话把你给吃了。”
　　宋微时不是第一次在轮回中有记忆了，而温曲每一次起身大喊也印证了她有记忆这件事。
　　“……我要回山神庙。”温曲小声嚷嚷，“你再不让我回山神庙，我就从这里跳下去你知道吗！”
　　她用着跟宋微时一样高高在上的口吻，试图将这句话说成像宋微时那句话一样的命令。
　　可惜被掐着脖子总是少了点威严，细声细气的又吓不到谁，听起来像撒娇。
　　宋微时冷笑一声，唇瓣张开，露出里边如鲨齿一般的尖牙。她不再理会温曲嘴里的嘀咕，歪头就朝这人脖子上咬去——
　　宋微时曾有停顿，她在等温曲服软。
　　可是温曲坚决要回山神庙，一脸死也在所不惜的样子，看得宋微时火大。
　　所以宋微时是真想这次把她啃个干净，骨头都含在嘴里吸一吸，过过嘴瘾。
　　在齿尖即将碰到脖子前一秒，她听见温曲大叫：“我不去了我不去了！你别吃我！！”
　　“……”宋微时眯眼。
　　温曲应是吓得狠了，推拒的双手变成搭在宋微时肩头，讨好地摩挲：“我我我真不去了，你别……别吃我。”
　　宋微时下定决心的事本也没那么好改，可她一想到温曲满嘴神庙满脑子假神像——又想从温曲嘴里听见神庙和神像的不好。
　　这种恶劣想法驱使她渐渐松口，慢慢从温曲身上起来。
　　她看着温曲不得不妥协的眼神，冷哼：“非要这样才肯听话？”
　　温曲垂着眼睛，眼眶微微红了，用力抿着唇，侧过脸一言不发。
　　【怨气值70】
　　只要小恋人不一个劲儿吵着回神庙跟那尊假像亲亲抱抱，宋微时耐心不至于瞬间告罄。
　　她捻着小恋人的下巴将脸转过来——温曲不满‘啧’了声，宋微时喉咙里发出轻轻一个音，就顺从了。
　　“到了水南山就待在客栈哪也别去，神庙你想也别想，也别在我面前提。”宋微时淡淡道，“否则我一定吃了你。”
　　“……那你吃了我吧。”
　　闻言，温曲拍掉她的手，颓然往座椅里一瘫，一副自暴自弃的模样。
　　像头被激怒的小鹿，角都没长好就咿咿呀呀冲过来撞人了，撞伤不到谁，倒是把自己撞得人仰马翻。
　　【怨气值50】
　　“我不吃你，我就要你明知神庙在哪但无论如何也去不了。”宋微时莞尔一笑，“不信你试试。”
　　“试试就试试。”摆烂过后，温曲并不怕她。
　　留了一条命还怕去不了神庙？就算宋微时看见她跟神像抱在一起生气——那就生气吧，不能气死就把她弄死，她死也要死在神像身边。
　　一眨眼，宋微时坐了回去，车里的人也回来了。
　　身后那人仍在打游戏，总会伴随几句辱骂。
　　但宋微时这次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注意力全在身边愤愤不平的小恋人身上——
　　小恋人现在满脑子神庙神庙，她不许她去还要生气，跟最先坐上这辆车的态度天壤之别。
　　是虔诚吗？才不是，跟山神滚了一次床单就爱个不行，怎么对她就没这样？
　　宋微时越想越气，狠狠瞪了无所觉察的温曲一眼，忽而抬手——
　　将温曲正在摆弄的手机夺了过来，一看，果然想得没错，又在看山神。
　　温曲急了：“你还给我！你凭什么抢我东西！”
　　宋微时单手就死死制住她乱抓的双腕，寒声道：“我让你看了？”
　　“……你没让我看我就不能看了？这是我的手机！”
　　“我帮你背了包，我说不能看就不能看，没收了，以后要看手机必须经过我的允许。”
　　说着，宋微时也没将手机丢到窗外，而是放回小挎包里，跟她的手机并在一起。
　　温曲很生气，可怎么也挣不脱宋微时——她第一次知道宋微时这么大力，墨城的宋微时明明是个每天跟易逝鲜花整天待在一起的易碎品，美好且需要人呵护。
　　【怨气值50】
　　看着小恋人又气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宋微时承认她心里好受了那么一点点。
　　之后的路程对温曲来说比较难捱。
　　才刚尝到信仰山神的好处，还未好好体会其中滋味，就被粗鲁无礼不讲道理可恶至极的伴侣打断——她还不能拿人怎么样。
　　她知道她死了又会回到最初状态，坐在宋微时身边重启这几个小时的车程。
　　与第一次轮回不同，这次进了山里也是晴空万里，太阳大得不正常，像夏日烈阳。
　　一下车，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热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一时间哀怨四起。
　　温曲最后一个下车——因为宋微时压着她亲了好半天，一边将舌头伸进她嘴里一边威胁她不准提山神两个字，态度差得很。
　　宋微时以为温曲要介意她在这种场合亲密，结果温曲一擦嘴，完成任务似的推开她，忙不迭冲下车。
　　宋微时：。
　　【怨气值60】
　　…
　　【怨气值30】
　　然而她的确是亲到了，她下车也没看见小恋人乱跑，忌惮什么似的站在旁边等她，看她来了还不情不愿走过来。
　　“你怎么这么慢？”
　　“……你不是记着你的山神吗，等我干什么。”
　　宋微时冷不丁道。
　　温曲一把抓过宋微时的挎包，将人带到跟前来——她嫌弃宋微时走得慢吞吞。
　　“我的手机在你这。”
　　宋微时脸上冷淡，眼底却聚了两分笑意，只是这笑还没显露出来，又听温曲边翻手机边嘟哝：“我要打电话给我妈妈，让她给我转钱。”
　　“我现在就要修山神庙。”
　　宋微时：“……”
　　【怨气值80】
　　所以小恋人沉默这么半天，甚至乖乖下车等她，是憋着这个事儿呢？
　　“你疯了？”宋微时一把攥住她的手，一字一顿，“你妈妈的钱你也动？她心脏不好你不知道？”
　　“……我知道啊，所以要修山神庙啊。”温曲并不畏惧与她对视，很有底气似的，“她的钱用来修庙，山神会记着的，说不定修完病就好了。”
　　【怨气值90】
　　“你明知道不可能！山神诱惑你跟你睡了一觉你就……”
　　“你不懂！”
　　温曲不喜欢宋微时否认山神能力的模样：“山神什么都能做到，她养的那些宠物都是神兽！传说中的那种！区区心脏病而已……”
　　宋微时手松开了。
　　温曲也不继续跟她解释，而是低头找手机，找到了还真给备注‘母亲’的人打去电话。
　　宋微时冷冷听着电话里的人语气越来越急促，后来碰到了桌椅还是什么的动静——再后来，就没有人声了。
　　她冷声：“你母亲被你气晕了。”
　　温曲却笑：“她经常晕倒，等她醒了就会给我转钱了。”
　　“……”
　　“或者我现在给邻居陈姨打个电话让她现在就把我妈叫醒？修庙这事儿还得快点啊……”
　　宋微时默了几秒，又道：“山神从来没跟你说修庙的事，是你自以为是。”
　　“我都告诉你了山神是真的，真神怎么会跟我要东西呢？是我自己要给的。”
　　宋微时从来没有跟温曲主动要过东西。
　　她将温曲视作自己的所有物，可现在这个所有物居然大大方方把钱——温曲早出晚归赚回来的那点东西送给不会笑不会动的假神像。
　　甚至连最在意的母亲也不顾。
　　要知道之前为了不让温母受刺激，温曲不敢告诉她与宋微时的事，以此为借口小心翼翼隐瞒她们两的关系。
　　现在为了给神像修庙什么话都敢对母亲说——是母亲对温曲不重要了吗？
　　不。
　　是神像在温曲心里比宋微时重要。
　　【怨气值100】
　　…
　　轮回重启。
　　宋微时厌烦地一抬手，大巴如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与此同时飞速运转的还有时间。
　　她不愿再看温曲满嘴叫神庙的样子，又不愿把满脑子神庙的温曲丢了——她生了一种不服输的执念，她想把温曲这病给治好。
　　

第71章 山水相逢。
　　坐了一趟‘飞车’的温曲整个人晕晕乎乎，起身时才知道腰疼麻了，一左一右两条腿不怎么听使唤，光是起身就花光了她所有气力。
　　而坐在她身边的女人发丝未乱，脊背挺直又不失柔美，面容恬淡平静，眼眸充满善意。
　　衬着窗外的青山绿水，何其美好，何其——
　　温曲重重哼了声，将旁人眼中的幸福滤镜哼碎。
　　宋微时唇角提起，交叠的腿放了下来，挡住温曲下车的去路。
　　“你……”
　　“坐下吧，我现在不会扶你，你一瘸一拐栽到地上死了我可不会再让你复活。”宋微时悠悠开口。
　　温曲：“死就死了，正好去陪我的山神姐姐。”
　　“……”
　　【怨气值80】
　　宋微时半垂眸，不看这张面目可憎的脸：“死得离神庙太远哪个神知道？只会成为你山神姐姐养的宠物的饲料。”
　　温曲想了想发现是这个理，于是坐下了。
　　宋微时眼皮微动。
　　……小恋人在这种时候却意外好哄。先前在车上无论她说多少遍关于前女友的事，小恋人都纠缠不休，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样子，看得她恼火。
　　【怨气值75】
　　满车乘客就温曲有这个症状，温曲不得不等人都走光了再恶声恶气命令宋微时扶着自己。
　　整辆车空得只剩她们二人，人声在窗外远去，属于水南山的草木清香却幽幽飘近，温曲下意识嗅了嗅。
　　“！”
　　本就酸疼的腰更僵了，一动肌肉拉扯着疼——
　　“是不是动不了了？”
　　宋微时倾身过来，将人半压到车窗上，囚困在她的怀抱中。
　　“我不止会回档，我还能在你活着的时候把你身上的所有骨头一根一根抽出来，看是哪根骨头不安分要跟我唱反调。”
　　【怨气值70】
　　温曲面色苍白，是疼得也是被她吓得——宋微时说的话忽而变成*画面在她眼前不断放映，逼得温曲紧紧闭上眼。
　　“睁开。”
　　宋微时淡淡道：“你不看着我会疼得更厉害。”
　　话音一落，温曲咬住了唇，只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
　　的确疼得更厉害了。在‘回档’功能被温曲发现后，宋微时不再伪装。
　　“……呜！”
　　当那根缠绕冷气的手指沿着她面颊往下，轻触到她的颈侧，温曲打了个寒颤，虚软无力的胳膊挣扎着抬起，想推开身上的妖怪——
　　宋微时被她气了几个轮回，这会才不会轻易放过她，当即不管不顾对准她的唇咬上去，瞬间见血。
　　温曲吃痛，眼睛一眨就眨出泪来，紧闭的唇也因此被撬开，钻进不止一条湿热的舌头。
　　“！！！”
　　温曲眼眸瞪大，看见的却是宋微时弯弯的笑眸。
　　…
　　【怨气值40】
　　宋微时带着餍足的笑容替温曲系好衣扣，掩住她失控咬下的血印。
　　衣料擦过伤处的疼痛令温曲身体发颤，见状，宋微时的手指又移了回来，故意隔着衣服戳下去，惹来一声闷哼，眼中笑意更浓。
　　“你不是喜欢别人在你身上留下印记么？等回了客栈我多给你咬几个。”
　　她说的是山神留在温曲肩后的‘山’。
　　温曲不说话。
　　“不下车？那继续——”
　　“下！下！你、你扶我。”
　　宋微时一动温曲就出声，她低下眼睛，唇瓣红透，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我以前只想着你不离开我就好，我现在发现你怕极了我也不错。”
　　【怨气值30】
　　宋微时耐心将温曲一步一步扶进客栈，扶到房间，又不厌其烦去拿行李，整理物品。
　　期间一回头就能看见在小沙发里发呆的温曲，宋微时轻笑。
　　还治不了你了？
　　…
　　夜幕降临。
　　‘飞车’后遗症太大，温曲强撑着去洗了个澡就缩进被窝里一动不动，神色恹恹，提不起劲又睡不着的样子。
　　老板曾端着食物来敲两人的门，见开门的是宋微时，脸上的笑很是淡了点。
　　她也没敢越过宋微时往屋里看，只说这馄饨是她请客给她们尝尝。
　　“你放进去吧。”出乎意料的是宋微时竟然打开门，侧身让路。
　　屋里只有张书桌，上面放了几本薄薄的册子，老板随手将它们垫在汤碗下边，看向床上没有动静的‘小鼓包’。
　　她眼中有笑意一闪而过，又意识到身边有谁，清了清嗓子：“这几天有观神大典呢，外面在放焰火，大家都去看了，你们怎么不去？”
　　第一次轮回可没有焰火，客栈冷冷清清，大家一进门就奔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
　　观神大典四个字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温曲立即腰不疼了腿不软了，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两眼发光地看着老板：“那，可以去山神庙吗？”
　　老板回答前快速看了宋微时一眼，见这人面上没有不虞才道：“可以啊，顺路的嘛。”
　　温曲一口应道：“我去！”
　　“去哪里？”
　　房里可还有个喘气的没死呢，宋微时又恢复那张温婉假面，似是担忧：“你不是累得很了？不是怪我在车上弄疼你了？不是一步路都走不了了？”
　　这一句一句问的老板笑容僵硬。
　　“……我好了。”她一提车里，温曲又想到活物钻进嗓子眼的难受，双手抓紧床单，眼睛不看宋微时，“我真的好了。”
　　温曲小声强调一遍。
　　宋微时笑得无害，唇瓣微动，只两个字：“不准。”
　　老板以为好歹温曲会争执两句，结果这人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缩回被子。
　　将被子盖过头前一秒，还朝老板这哀怨地看了一眼。
　　老板：“……”我也无能为力啊。
　　不待老板心中叹息，肩头无声无息出现的这只毫无瑕疵的手又使她后背一凉。
　　宋微时轻轻拍了拍她，道：“出去吧。”
　　“……好、好的。”
　　门被关上。
　　系统：‘今晚会死人吗？这气氛感觉不太对啊。’
　　温曲：‘你解禁了？’
　　系统：‘是啊，哎。’
　　温曲：‘所有人都出去看焰火了？’
　　系统：‘对呢，整个客栈就剩你、目标和老板……哦，现在老板也走了。’
　　客栈从上到下灯火通明，甚至大门敞开，亮如白昼，再有不远处冲上高空炸开的一朵朵金焰，一阵又一阵，颇具烟火气。
　　街头街尾都应沉浸在这种热闹中才是。
　　可哪里都找不到一个人——除了水南山山脚。
　　没有安路灯的土路上有着三两结伴的黑影，他们缓慢朝前走着，没有交谈声，没有脚步声。
　　夜更深了。
　　温曲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束缚’住，左右动动试图挣脱，才发现她是连人带被子一起被女人抱住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床上逃下来，换好外出衣服，狗狗祟祟摸黑沿着墙壁往外走。
　　后颈突然被一只冰冷冷的手给捏住，不待她惊呼出声，整个人被迫后仰——
　　她闭眼等待疼痛来临，却是倒在了柔软大床上。
　　这口气还未松出去，脖间收紧的手似是真要掐死她。在这临去神庙拜祭山神的时候，她不想死——
　　“放开……呜！”
　　“我是不是说要你老老实实躺着？是不是说不准去神庙？你又忘了？嗯？”
　　屋内没点灯，只能隐约看见两道黑影齐齐倒进床里，接着有两颗发着绿光的石头幽幽亮起，映出人影轮廓。
　　细看才知道那绿东西是眼睛。
　　宋微时翻身压上温曲，神情冰冷。
　　掐得温曲险些没有进的气了，宋微时才松开手。
　　“嗬……嗬……”温曲如得救的溺水之人一样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喘息着，手脚凉得要命，都是被吓得。
　　见小恋人捂着脖子表情痛苦，宋微时眉心轻折，抬手替她顺气：“不听话的下场。”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结果小恋人气一顺，又开始让她气不顺了：“我今天就不该跟你进一间房，要不是你会弄什么回档……”
　　“不跟我一间房？你要去破庙抱着神像睡？温曲，你这二十多年白活了？！”
　　宋微时：“我不仅会弄回档，我还能把庙里那个假神捏成齑粉，你信不信？”
　　温曲不信。
　　宋微时竟真的将那座盖了红盖头的神像瞬移到房里，当着温曲的面随手拿了个闹钟朝它一丢——
　　‘轰’一声巨响！
　　闹钟深深嵌进神像的脸里，连带红盖头也皱了进去。
　　温曲睫羽一颤。
　　【怨气值60】
　　触及到山神像，宋微时的怨气值涨得格外迅猛。
　　宋微时死盯着她，恨不得将她脸上的悲伤抓出来拧成球丢出去：“你的神活了吗？”
　　温曲想起身去捡地上的碎铜块，被宋微时又压回了床上，只能喊：“你疯了！你在亵渎山神！山神会降罪你的！”
　　“是么？她被我砸毁容了。”
　　“谁告诉你这是山神真身？！”温曲气到无语，“这很明显只是神像而已啊。”
　　宋微时：“……”
　　宋微时：“那你还要抱着它？”
　　“我抱不到山神，抱抱山神像怎么了？”
　　宋微时深呼吸了一下，又一下。
　　她看着身下这张固执又胆怯的脸，怒极反笑——她跟小恋人争什么口舌之快？她有的是手段和力气，让小恋人一整晚脑子里都想不到神庙二字。
　　…
　　次日。
　　阳光照进房间，照在这摊乱七八糟的碎铜块上。
　　明明是一对恋人居住的地方，却像某个战场，床上到地下都破着东西，应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第72章 身陷囹圄。
　　温曲被手机铃声吵醒。
　　系统：‘宿主！宿主！是宁斐耶！快接电话！’
　　从被子里伸出来的那只腕上有好几处抓痕咬痕，越往上伤处越多——直到她上半截身体慢悠悠支起来一半，露出被咬得血肉模糊的肩膀。
　　温曲将披散下来的发拨到另一侧相对好些的肩膀上，眸光冷淡地扫过呼吸平稳的女人，嘴角微扯。
　　她可不觉得宋微时是那种能在她身边睡到手机铃声都震不醒的人。
　　重新趴回枕上，温曲用手够着小包里的手机。
　　摁下接听按钮后，温曲没有一点羞耻心地从女人腿间收回自己的腿，磨磨蹭蹭卷着被子坐起身，将手机开成免提。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明显。
　　“……温曲？你在干嘛呀？怎么不说话？”
　　对温曲来说非常陌生的女声响起，系统确认是宁斐本人无疑。
　　“在睡觉。”温曲背对宋微时，嗓子哑哑的。
　　昨晚跟宋微时来硬的两人都没讨到好，别看宋微时在被子外面的那张脸没有损伤——
　　温曲清晰记得自己掐了回去，是真的要宋微时去死的力道。
　　可惜宋微时弱点不在脖子，她哪怕把那截细细的东西掐断了宋微时还能一脸血地对她笑。
　　一边漫不经心回忆昨晚宋微时的状态，一边听宁斐在那头松了口气：
　　“你还愿意理我！嘿嘿，我们有一个多月没见面了吧？”
　　“本来想问问你这个月有没有时间，我正好要过去你那边……然后看见微时的定位，你们去哪玩了呀？”
　　温曲耐心回答：“水南山。”
　　她知道宁斐想说的话在后面。
　　“哦——这地方，我听过，风景还挺好的。”宁斐扯了几句闲话，又是好长一段时间的停顿。
　　温曲注意到宁斐称呼‘微时’。
　　在初始轮回中，宁斐应是将宋微时视作害人不浅的洪水猛兽，一口一个那谁谁代替，当着温曲的面不好用嫌恶的语气叫宋微时的名字。
　　她想到什么，回头扫了眼仍在睡觉的女人，眼眸微眯，被子下的腿忽而踢了过去。
　　“……”宋微时眼皮动了动，将侧躺换成平躺。
　　宁斐：“我，我要跟你说件事，你别怪我啊温曲。”
　　温曲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事，但为了装得更像一点，呼吸一滞，才勉强说了个‘嗯’。
　　“其实，其实我是故意躲着你的。”宁斐说，“我之前跟你说微时的前女友为她自。杀了，是我没查清楚，我后来知道了一直不敢跟你说……”
　　“她被救回来了，据说是写的歌被套上了别人的名字，再加上受了点刺激……这件事跟微时没有关系，哎，我居然说了她那么多坏话，我真是……”
　　后面是宁斐的忏悔。
　　大体内容相同，伴随多次‘我都对我自己无语了’，她问温曲什么时候回来，她要请她们两吃饭，当面向宋微时道歉。
　　“对啦，我这次回墨城如果表现好的话应该能调回来了！你有假一定要留着，我……”
　　宁斐正在畅想两人重回先前那种一起干很多事的美好未来时，被一直没发言的温曲打断：“你错了。”
　　“啊、啊？”宁斐愣住。
　　“你错了。”温曲的声音很笃定，“宋微时的前女友叫桑霭，死在一年前，宋微时刚跟我在一起的时候。”
　　“她就是为宋微时死的，因为她死在水南山，宋微时的故乡。”
　　“尸体盖着红盖头，怎么都没办法把红盖头从她脸上摘下来——当地人说，这是她以鬼的身份跟活人成亲的缘故，成亲的那个人就是宋微时。”
　　“宋微时不甘心呢，她非常不甘心，所以她要找替死鬼……”
　　宁斐似是想说点什么，温曲在此时抱着手机诡异地笑了两声：“嘿嘿。”
　　直接笑得宁斐脑子一片空白。
　　“就是我。她找到的替死鬼就是我！你知道吗？我知道我是怎么死的了！我真的全想起来了！”
　　宁斐：“……你在说什么啊！温曲你别开这种玩……”
　　“我是被珠子噎死的！神庙门口的珠子，被一只很大很大的梦貘守护着，但是我抢到了！嘿嘿，我抢到了就是我的！”
　　“——我把它吞了下去。”
　　宁斐听见那头的吞咽声，仿佛真的有颗珠子被吞了下去。青天白日的，她听得头皮发麻。
　　“吞得我肚子都裂开了……不是假的裂开，是真的裂开了！你知道……”
　　电话挂断。
　　温曲非把自己死的经过说完才笑着对手机屏幕说再见。
　　她刚把手机拿下来，手中一空，手机就被抢走了——
　　【怨气值80】
　　不知何时苏醒的宋微时面色铁青地盯着她。
　　温曲翘起来的嘴角慢慢下移，她眼珠一动，看见缠着自己身体的被子又缠在宋微时身上，她也面色铁青，她也怨气森森。
　　她扑过去就抢被子——
　　宋微时竟也不用奇怪的能量，把手机重重摔到地上就伸手去抓被温曲抢走的被角。
　　原本就皱巴巴的被子被两人好一番蹂。躏折磨，最终吧唧一声掉在地上无人在意。
　　不多时枕头也阵亡死在地上，床单也落下一个角，甚至打着打着，还有个人大半截身体悬在床外，被另一人骑在身上掐住了脖子。
　　“宁斐是不是也被你杀死了？！”温曲眼尾发红，那不是气得也不是悲伤的，纯粹是被宋微时拳风擦到的。
　　她用恨不得将宋微时身体折成两半的力道去掐女人的脖子，眼神不像在看同类，在看一头早就该死的怪物。
　　“你连你亲生母亲都不在意，现在问我要宁斐是不是太晚了？”宋微时冷笑。
　　这哪是笑啊，分明是挑衅。
　　可是温曲全身的力都在这了，宋微时就是掐不死、身体就是不能折成两段——甚至宋微时扭曲的手还能动，她能怎么办？！
　　“是太晚了，所有人都被你杀死了！连我都被你杀死了！”
　　温曲突然松开手，脱力一般软倒下去。
　　她眼中全是哀伤，却像是不能控制自己那样低低笑着、痴痴笑着，笑声越来越大，眼泪越来越多。
　　“……山神为什么要跟你长一样的脸？我为什么还没变成长鼻子的梦貘？我明明吞下了珠子，所有人都发现了我的尸体，我听见有人在尖叫……我还看见我站在我的对面，她看见了我，她没有救我……”
　　“不，不对……我是吃碗噎死的，我把碗拆成好多好多片，一片一片放在嘴里吃了……吃完就上了山神的轿子，山神怎么没有嫌弃我满嘴是血呢？我对面的时奚都吓晕过去了哈哈……”
　　她说的是第一次轮回中那两个人的死法，她代入成自己了。
　　“……”
　　温曲像是要把这一辈子的胡话都说完。
　　宋微时下了床，扯起地上乱七八糟的被子甩到温曲身上，盖住满身狼狈的人。
　　【怨气值60】
　　“你最好一直疯下去。”站在床边的宋微时居高临下望着她，视线似是淬了毒般，“别等我发现你不疯了——”
　　“那我就把你拆成好多好多片，一口一口吞了。”
　　“……”
　　温曲嘴里没停过疯话，就连眼神都是混沌的，偏偏她在心中无声回应道：又不是没吞过。
　　-
　　昨晚没有人死，大堂热闹得很，导游正准备带他们去参加神庙，宋微时和温曲是最后下来的。
　　在大巴上坐她们身后的情侣和同校的几个学生一起注视温曲下楼。
　　而温曲表情没有异样，她真切相信见到的死状凄惨的尸体就是自己。
　　下楼下到一半，宋微时听见温曲嘀咕：“我不是死了吗？我是鬼啊，我应该飘着下楼。”
　　说完，温曲当真往下一跳——
　　宋微时：“……”
　　只见一股无形的力托起温曲小腿，使她不至于脑门着地滚下楼梯、磕成真正的傻子。
　　“我就说我是鬼吧！我真的在飘！！”
　　温曲展开双臂，却并不老老实实下楼，而是在楼梯上飘来飘去，路过宋微时还发出颇为得意的一声哼。
　　宋微时：“……”
　　一楼众人：“……”
　　【怨气值40】
　　系统：‘诶？！怎么降了！’
　　温曲：‘不太确定。’
　　难道是宋微时喜欢看她仗着她的能力作威作福？
　　温曲跟个npc一样不停在楼梯点刷新，甚至导游要出发了，温曲还在楼梯上边飘来飘去，开心得像个孩子。
　　一次轮回中满肚子手机的男人咒骂一声，不顾女友阻拦骂骂咧咧起身，朝楼梯走去，似是想给温曲一点颜色瞧瞧——
　　走到一半，坐在离楼梯口最近那桌的宋微时侧首瞟他一眼，他极其突然地摔了个大跟头。
　　被人慌忙扶起，只见他往地上一吐，吐出一堆带血的液体，里边还有两颗牙。
　　飘来飘去的温曲一看见血就不飘了。她呆愣愣盯着那摊红色，大叫一声：“那是我的血！！”
　　宋微时眼疾手快在她扑到地面前一秒架住她，咬牙切齿：“你的血在你的身体里，需要我剖出来给你看看吗？！”
　　温曲充耳不闻，一个劲儿指着地上：“那是我的血！我的血！我吃手机流出来的血！你放开我……”
　　宋微时忍无可忍，直接将她嘴捂住，强行抱住她不准她挣脱，对一旁傻眼的导游露出一个再温和不过的笑：“可以走了。”
　　“这……”
　　“我会管好她的。”
　　正说着，艳色的血从指缝缓缓流下，接二连三滴到地上。
　　是温曲咬开了宋微时的手指。
　　导游：“！！”
　　原本支着脑袋看温曲上上下下的老板表情一凛，手放下了，无声握成拳。
　　宋微时没有生气，她唇边笑意更浓，表情甚至可以称为宠溺。
　　她低下头，在温曲耳边轻声：“再不松嘴，今天就别出门了。”
　　温曲喉咙里发出一声哼，更用力地咬下去——
　　在老板担忧的目光里，女人非但没有生气，还笑出声：“真想跟我在房里混一整天？嗯？”
　　“不……我纯粹是想多咬你几口。”温曲还不松嘴，含含糊糊说。
　　指间没有血再落下，客栈外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刚刚那么大的太阳，阳光恨不得挤破窗户落在众人脸上，现在竟连个太阳轮廓都看不见了，乌云沉沉压在上空，远处的水南山隐在雨幕之后。
　　神庙离客栈只几分钟车程，有几人不肯放弃，仍催促导游快走。
　　受伤的那个男的交给老板处理，他女友陪同留下。
　　时奚呆呆望着这场没有先兆的雨，忽而对申灵说：“我们明天再去吧？感觉雨越下越大了。”
　　“好。”申灵点头。
　　两人上楼时曾看了咬人的疯子一眼——时奚面露不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疯子，可刚刚又是在楼梯欢呼雀跃地跑来跑去，又是一言不合咬人……
　　哪里像个正常人呢？甚至看见地上的血还要冲过去，不知是要趴在地上闻还是……
　　时奚连忙移开眼，摁住胸口，唯恐继续想下去反胃。
　　申灵没有回头。
　　温曲推了两下才推开宋微时，慌慌张张冲进雨里，仰头看着天上。
　　有雨滴落进她眼里，她眨了眨眼，又是两滴……眼睛都难受得睁不开了，她还不知道低头。
　　唇瓣挂着的属于宋微时的血被雨水冲洗干净，头发衣服全部湿透。
　　她挡在门口，起身想出去的人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正犹豫着究竟去不去时，站在雨里的人发出爽朗的笑声，嘴里还说着什么。
　　可她身边哪有人？八成又是疯言疯语。
　　讨论过后，众人一个接一个回了房间，偌大一个大堂就剩宋微时与老板。
　　【怨气值30】
　　系统：‘……为什么目标看着你在雨里发疯还能笑得出来啊？！！’
　　温曲：‘。’
　　系统：‘怨气值又为什么降了啊！！’
　　温曲：‘如果是宋微时在雨里发疯，我相信我也会笑出声的。’
　　系统：‘……’
　　

第73章 轮回救我。
　　等宋微时走到温曲身边，就听这个在外人眼中是疯子的人冷静说：“你流血了，天就下雨了。”
　　一会疯一会不疯，看似疯又比谁都清醒。
　　不然呢？谁会把她手指流血和下雨联想到一块？
　　若不是这一句话，宋微时都忘了当初带温曲来水南山的目的——她不就是要小恋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仍能发自内心地爱她敬她？
　　“你回头看我。”
　　温曲并非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女人的话她听见了，也照做了。
　　她回头就看见奇特的景象——淅淅沥沥的雨水刻意绕过宋微时的身体，没让宋微时的衣角甚至是发丝沾染一丝潮意。
　　对比之下，雨水将温曲的发丝紧紧黏在脸颊，像为她勾勒出适宜存在山水间的墨色线条，浓淡相宜。
　　她不说话时那苍白近乎透明的肤色宛若冷玉雕琢出来的，纯净剔透，再有那双柔顺得有些茫然的眼，应是一只不小心落入凡尘的仙灵，合该生在深山老林里不被凡尘所扰。
　　宋微时微带嘲讽的眼渐渐暗下来，像天上慢慢浮动的乌云。
　　踏上水南山的土地，不信仰山神的都该死，而且必须死得惨烈，成为其他人的噩梦。
　　从一颗小石头修炼成一座山花了多长年岁？她不记得了。她需要源源不断的力量，所以允许人类在水南山山脚下建造村庄，建造神庙，她好从中吸食信仰之力。
　　越狂热的信仰之力越有用。
　　后来她嫌寂寞养了几只凶兽——那些凶兽作恶多端，每一只都恶贯满盈，偏偏敬服地匍匐在她脚下，她喜欢这种感觉。
　　于是她变作凡人模样离开水南山，去驯服更多物种，其中有一样就是人。
　　人是比所有动物都复杂的生物，但她找到了一种驯服方法，百试百灵。
　　成为她们的恋人。
　　这与信仰之力不同，但享受的方式更多种，她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只是每只人养到最后都会令她觉得无趣——她在人类社会学到了‘有始有终’这个词，所以在最后都会带她养的小恋人们回到水南山，将她们一口一口吃掉，物尽其用。
　　她对温曲有些不同，她第一次想在温曲面前展露她的真实身份，若温曲愿意像那些凶兽一样信仰她，她甚至可以留她多活几年。
　　——现在是展露的时候了吗？人类可不会让天上掉下的雨感受到威胁，避开她不敢落在她身上。
　　宋微时期待温曲的反应，却又在温曲回头的时候心念一动。在这一刻，她能宽容地允许温曲有各种反应。
　　“……你得到了山神庇佑！”
　　温曲大叫一声，十分嫉妒地盯着她：“我就说你怎么突然会时间回溯！你肯定早就来过水南山！肯定成为过山神的新娘！”
　　宋微时：。
　　宋微时嘴角轻扯，那种能包容一切的耐心瞬间告罄：“哦。进去吧，你不冷？”
　　“我不冷！这是山神为你流的眼泪，我要淋完！”
　　说着她就在雨里转了个圈，余光瞥见宋微时的身影立在原地不动，她又很生气地拍过来，推搡宋微时：“你进去！不准你淋！”
　　宋微时几乎气笑：“凭什么？你不是说这是为我流的泪？”
　　“我——不——管！我要独占这场雨！”
　　独占？何不展开你的双臂看看能不能抱住这座山？宋微时没耐心陪她做戏下去，伸手就要抓她。
　　温曲反应慢了一拍，还真被抓住了，当即张牙舞爪地挣扎，嘴里叫得可凄惨。
　　…
　　温曲还是被宋微时拽到楼上去了，脱掉外衣，扔进浴室里，让她洗完再出来。
　　殊不知温曲一进浴室就嘿嘿笑着蹲下，目光发直：“笨蛋！雨不是淋不到你嘛？但我用湿手抱了你几次，把你身上都弄湿了呀。”
　　系统：‘宿主！我们局长要见你。’
　　温曲：‘怎么见？’
　　系统：‘你晚上睡着就可以啦。’
　　温曲：‘我等会睡着行不行？’
　　系统：‘……我去问问！’
　　几秒后系统说可以。
　　系统：‘你还是第一个见局长的宿主呢！’
　　温曲：‘其他人没资格？’
　　系统：‘当然没有！要不是宿主的目标特殊，是前……咳，反正宿主小心说话！千万不能习惯性地在局长面前装疯卖傻！’
　　温曲没漏掉这个‘前’字。
　　前任时空管理局局长？她猜测。
　　现任局长见她做什么呢？她的任务还远着呢。
　　温曲没有多问，在原地蹲了会，对着墙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才起身去洗脸。
　　-
　　宋微时在沙发上小憩，醒来温曲还没出来。
　　她懒洋洋靠了半小时，浴室仍没有动静。
　　眼皮一抬，淡绿眼珠直勾勾盯着浴室门——下一秒，眼球清晰映出浴室里的场景。
　　里面非常安静，没有水流声，淋浴头是关着的。
　　连呼吸声都没有。
　　眼珠一动，找到站在洗手台边的人。她正头朝下浸在水里，一动不动。
　　“！”
　　【怨气值70】
　　宋微时的身影眨眼出现在浴室内，她一把掐住温曲后颈将人朝后拖，湿了的发像吸饱水的拖把头一样垂下来，盖住那张脸。
　　宋微时急切拂开这些头发，看见这人双眼紧闭，冷冷的水沿着她的面部轮廓不断下滴，柔软到站不住的身体不断往下滑，似一条没有骨头的鱼，又滑又湿。
　　“温曲……？！”
　　宋微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外面下了一场雨，她任由小恋人在外面淋够了才抓进来，怎么进了浴室直接寻死呢？！
　　洗手池能接多深的水？这样也能溺亡？
　　温曲：‘没有直接结束轮回？’
　　系统：‘……目标死了你会被弹出轮回，但你死了目标不承认你死了，就还要继续待着啊啊啊！宿主这到底是为什么啊啊！一切不都在往好的方向进展吗？！’
　　这一次轮回一个人都没死，目标情绪也比较稳定，还要什么自行车！
　　温曲：‘没事，她会重启轮回的。’
　　系统：‘QAQ所以这到底是为什么！’
　　温曲：‘我疯了呀，所以没有为什么。’
　　【怨气值100】
　　轮回重启。
　　温曲刚回到那辆大巴中，还没坐稳就被宋微时紧紧抓住手——然后大巴飞速、时间飞速，一切都快进了，跟上一次轮回一模一样的发展。
　　直到时间回到宋微时抓着温曲上楼、推她进浴室之前。
　　宋微时抓着她的手一直没松开，紧到几乎弄痛她。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去死？你不是想见山神？你不是想去神庙？你现在又不想了？你对山神的信仰就到这种程度？！！”
　　女人语速越来越快，目光恨得想要将眼前人撕碎，手又抓得那么紧，唯恐一时松懈这人又巴巴去找死了。
　　【怨气值90】
　　而温曲疑惑地眨眨眼睛。她低头看看被抓红的手，又转身看看空荡荡的洗手池，像是不解怎么死了又回来了。
　　不过看见宋微时失态，她乖乖回答：“我听见山神在呼唤我。”
　　“她让我找个有水的地方死掉，这样就能快点跟她重聚。”
　　“……”宋微时胸口不住起伏。
　　她没想到是这个可笑的答案。山神呼唤？山神就站在这个蠢货面前，这个蠢货还在听谁的呼唤？！
　　“你不要仗着山神宠爱就随意忤逆山神的心愿，”小蠢货还要反过来教训她，振振有词，“虽然你曾经是山神的新娘，但今年该我了，她选中了我，这是不争的事实！”
　　“我知道她长得很漂亮，你很喜欢她，可山神也对你很好不是吗？你流了一点点血，一丁点……”
　　温曲用剩下那只手的大拇指与食指比划出很短的距离，同时眼睛不屑地撇了眼宋微时流血的手指——
　　诶？那个地方没有流血了？
　　温曲微微睁大眼睛，为山神觉得不值：“你没流血了！山神却还在为你哭！”
　　宋微时失神望着温曲的脸。
　　温曲夸山神漂亮，会为了山神虚无缥缈的话立即去死——这些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问题在于，她该怎么证明她就是山神？温曲似乎将她们分得很清楚，有一套自己的世界规则。
　　宋微时的手一松，温曲就高高兴兴跑进浴室，一边哼歌一边放水。
　　她就那样看着小恋人在自己眼前死掉。
　　【怨气值100】
　　轮回重启。
　　…
　　重启了无数次，都是一样的结局。甚至温曲还会有别的幻听‘山神让我死在火里’‘我应该躺在地下被人踩死’……
　　响在温曲脑中的声音一次次更换死法，温曲一次次照做，直到宋微时将她绑住，当着她的面显出原型。
　　那是跟温曲上过床的山神模样，她以为万无一失，以为终于可以结束小恋人痴迷找死的行径。
　　可温曲扭过头不看她，还说她玷污了这张脸。
　　“我知道神是不会随随便便在我面前现身的，只有怕我死的人才会。”小恋人这样说。
　　这句话将宋微时定在原地。
　　她带温曲进山明明没想过要温曲活，现在却为了让温曲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一次又一次重来……重来不耗费她的能量么？
　　即使在水南山，这种消耗于她而言也是致命的。
　　“……你是不是仗着我会为你重来才敢一次次找死？”宋微时问她。
　　温曲闭上眼，喃喃自语：“我想见我心里的山神，跟你没有关系……这次我应该死在神庙里……”
　　

第74章 与你无关。
　　“你去。”
　　宋微时一抬手，眼前景象不断倒退又不断逼近，虚幻的太阳光刺得温曲不得不闭上眼——
　　一阵清风过后，她站在了神庙前。
　　宋微时的声音变得缥缈：“你不是想死在神庙？你现在就去，我看你怎么死。”
　　温曲没有应和她，眼眸亮亮奔进神庙里，眼神眷恋地望着那尊没有盖红盖头的神像。
　　看见神像全貌，仿佛能解释粗脖子的由来——就是奇重无比的青铜脑袋压得脖子变短了、变粗了，再重下去要将整尊神像都压肿了。
　　神像脑袋不再是人脑，而是一个硕大的青铜脑袋，五官粗糙怪异，说一句奇丑无比也不为过。
　　但说它比先前那张美人脸更能震慑妖邪，想必没人不同意。
　　冥冥中有双怨毒的眼盯着温曲的一举一动，看她缓步走到蒲团前，却没有跪下。
　　那种堪称孺慕的神情也随着她看清神像真面目一点点消失了，失望得很平静。
　　见状，宋微时莫名愉悦，身形若隐若现现身在半空中，眼眸因正在施展术法而变成墨绿色，如雨幕中水南山的轮廓色一样。
　　【怨气值60】
　　“怎么不死了？”问出来的语气恶意满满。
　　“缺了一个头……”温曲看着青铜脑袋说。
　　“它是完整的。”
　　“不！就是缺了一个头！”温曲猛然转过身，看着宋微时的头。
　　宋*微时竟在她眼中觉察到了恨意，那种要杀自己的狠戾是真实存在的——温曲下一秒就展开双臂扑了过来，宋微时站在原地不动。
　　脖子被温曲掐住，宋微时垂眸看着她面上狰狞，表情同样不好看。
　　宋微时依旧能正常开口说话，声音不因被掐住的脖子有丝毫不稳：“温曲，你看清楚我是谁。”
　　“你说我不是山神，又说我的头是神像的头，你不自相矛盾吗？我跟你在一起这么久，说杀我就杀？温曲，你有没有心？”
　　——这句话竟然是由宋微时问出来的。
　　“缺了一个头、缺了一个头……”
　　即将得到神像头的温曲听不进她的话，双手不断用力，似乎听见一声明显的‘咔嚓’。
　　系统：‘！！！’
　　它目瞪口呆看着宿主摘下宋微时的头抱在怀里，痴痴笑着往供桌上爬。
　　宿主那点力怎么可能活生生掰下宋微时的头啊？！还掰得这么……齐整，除了滴滴哒哒往下落的血。
　　温曲没有看见她脚下的血从暗红变成深绿，似一条青溪流淌到神庙门口。
　　宋微时的眼珠直勾勾望着温曲的脸，看清上面狂热的兴奋与崇拜……
　　【怨气值80】
　　她突然意识到她对温曲做了什么。
　　她将一只名为山神的恶鬼放进温曲的精神世界，本想笑着看这只恶鬼把温曲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成为山神的信徒，自愿留在水南山——
　　可是恶鬼失控了。
　　它吞噬了温曲的良知、吞噬了她跟温曲的回忆、吞噬了温曲对朋友对家人的情感。
　　只剩下信仰。
　　当宋微时的脑袋被温曲强行插。进神像上边，宋微时的眼闭上了，从嘴里流出暗绿色的液体，不像血，像植物的汁液，带着草木清香。
　　【怨气值20】
　　【怨气值0】
　　那颗丑陋的神像头似一颗熟透的果子，还没怎么碰就掉了下去，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温曲歪头看着重新组合的神像，溅了几滴血的脸仍是不满、仍是疑惑。
　　“好像还差点什么……”
　　宋微时只听见这一声，接着世界都安静了。
　　她闭上的眼缓缓睁开，看见她当做储备粮的恋人一脸开心地从供桌上倾倒下去——
　　胸口被神像刺出来的尖端穿透，当场死亡。
　　-
　　系统以为能量点又保不住了，唉声叹气地等了又等。
　　竟然没有等到轮回重启！
　　系统空间内，散发着冷白光晕的魂魄比之前还淡了些，这都是在轮回中不断死亡的后遗症——灵魂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她这次闭眼的时间略长，系统在她面前蹦了半天她才有反应。
　　系统：‘宿主，我不太理解目标的脑回路！’
　　温曲：‘嗯？’
　　系统：‘目标带宿主来水南山就是为了表明真实身份，把宿主永远留在水南山……’
　　初始轮回就是因为宿主想离家所以才会被她吃了的，可这次宿主主动留下，主动要跟山神在一起，她怎么又不高兴呢？
　　温曲微微笑了下。
　　系统不理解是正常的，这也是时空管理局为什么不干脆派个不会痛不会累的系统来攻略宋微时的原因。
　　就像系统无数次建议她的那样——一旦目标（宋微时）表露出对某种事物的渴望，系统们就会不计代价地实现它。
　　若宋微时是这种得到想要的就会知足的生物，一次次轮回根本不会开启。
　　安抚任务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固定任务，会随着轮回中的宋微时而逐渐增加难度。
　　温曲在前两个任务中采取了同一策略——让宋微时的贪欲变得单一、变得简单。
　　也许宋微时自己都不明白她想从温曲身上获取什么，但毫无疑问的是她会被情绪驱使着做出残忍的事。
　　吸血鬼轮回中，宋微时的怨气被温曲操控着从‘未知状态’到‘报复周居澜等人’，最后变成‘要温曲回来’，任务变得清晰且透明了。
　　omega轮回中，宋微时的怨气是从‘嫉妒鲛人’变成因被温曲杀死而导致的‘杀死温曲’，任务直接结束。
　　这次轮回，宋微时的怨气是从‘要温曲留在水南山成为山的一部分’到‘后悔’。
　　就像宋微时将她从不屑山神改造成崇拜山神那样，她也将宋微时从希望她接受山神改造成厌恶她接近山神。
　　单纯让宋微时如愿以偿并不能脱离轮回，只会越陷越深，但变成跟宋微时一样的恶鬼——
　　至少能在报复中产生无尽愉悦。
　　‘你说局长要见我，现在还能见么？’温曲问。
　　在系统空间里的系统喜欢维持小女孩的状态，她绕着温曲蹦蹦跳跳：‘见！我马上带你去，稍等几秒。’
　　-
　　温曲以为时空管理局局长也是系统，或者仿真人，等到一个外貌性别为女的人类走到她面前，她挑了下眉。
　　局长松开小女孩的手，让系统先去整理资料，嗓音轻灵动听。
　　待系统跑远之后，那双温和的眼才缓缓看向温曲。
　　“你好，温曲。”
　　她笑着：“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而不是轮回梦境。”
　　“有区别么？”温曲问。
　　幽：“有区别。宋微时是轮回主宰，不论谁路过轮回都会留下印记，她迟早会知道，所以轮回里我跟你的对话是不保密的。”
　　温曲点头表示了解。
　　幽又看了她一会，不紧不慢：“你不愿意做这个任务可以拒绝，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难看？”温曲也笑，“哪里难看？”
　　幽应是不喜温曲的态度，眉间有了折痕：“你一次次杀她，会加快她意识的苏醒。”
　　“我的任务只是消除她的怨气值。”
　　幽对这种不识大体的回答十分不满意，唇瓣轻抿几秒，才说：“等她意识苏醒之后，怨气值会涨到没有人能消除的地步，整个时空管理局也会受到影响。”
　　“我只是一缕残魂，随时能消亡，首先你们没聘请我为管理局工作，甚至连一点两点的积分都没给我，其次我对宋微时一无所知，请您不要默认我知道她‘苏醒’的后果，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
　　温曲的确可以称得上残魂，能不能走完十世轮回都要打个问号，将时空管理局命运系在她一魂身上貌似有些不成体统。
　　“如果你希望我现在中止任务，我同意。”温曲低头看着透明到快要看不见的手，“将我送回原本世界即可。”
　　“……”
　　幽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复。
　　从十世轮回看下来，眼前这位宿主该是痴情又蠢笨才对，不然怎会一次次咬宋微时的钩？
　　她也不可能对宋微时没有感情，否则何必答应系统？
　　幽以为一出面模棱两可说‘她快苏醒’，温曲就会乱了方寸，谁知温曲当真不关心，一副可有可无宋微时的样子——
　　令幽准备好的话说不出去了。
　　“你……”幽顿了顿，“你不想知道她是谁吗？”
　　“不想。”温曲在心中已经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宋微时的真实身份八成跟时空管理局有关系，但不知道为什么跑到了她的世界，跟她成为了恋人，还诞生出了怨气值搅得时空管理局不得安宁。
　　这些细节温曲不需要知道。
　　多了解宋微时对她没有好处，她又不爱慕宋微时，不会为靠近宋微时沾沾自喜。
　　幽冷冷地盯着她，温曲笑脸都不淡一下——幽阖上眼一声长叹，算是低头。
　　幽：“她是前任局长，时空管理局的一切包括我都是她的创造。”
　　说起宋微时，幽面上那种虚伪的温柔消失，转化成深深的怀念：“我在她身边的时间太短了，没能将这里管理成她还在的样子。”
　　怀念里也许还掺杂了别的情感，温曲没有探究。
　　“她不喜欢这里，等我成年后就离开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找不到她——直到你出现。”
　　提到温曲，幽面上的情感波动骤然消失，像从未出现过的那样：“她因你产生了怨气值，所以我才能找到她。”
　　“你们不能进入她的轮回世界？还是说……”
　　幽冷冷地：“就是你想的那样，你所处的世界是她创造的世界，独立于时空管理局之外。”
　　没有宋微时的允许，时空管理局的系统无法进入轮回，如果幽没有发现温曲的存在，她将永远不知道宋微时在哪。
　　温曲是宋微时留下的唯一破绽。
　　听完，温曲想到她之前的话，于是联合成一句：“可你不想要她苏醒，你想要一个……昏迷的宋微时？”
　　“你想对她做什么？”
　　幽眼眸微眯，不悦得很明显：“这与你无关。”
　　温曲笑：“说得对。故事讲完了，请您送我回去吧。”
　　

第75章 人偶本能。
　　幽沉默。
　　显然这是不愿意照做，并且希望温曲明白她的意思，提出要求。
　　温曲也不是傻的，没必要非在脑子不正常的宋微时和隐隐有些不正常的局长中选一个阵营。
　　幽：“你继续完成消除怨气值的任务，期间不要再伤害她。任务完成后我可以送你回原本的世界，回到一切都没发生前。”
　　——可幽刚刚还说那是宋微时的世界，她没有那么多权限。
　　现在却说任务完成后能随意操控时间流逝……
　　温曲眼眸微黯。
　　幽让她回到轮回中继续被宋微时虐，然后等宋微时觉得虐她虐爽了，怨气值消了，幽再出现得到宋微时……拥有操控宋微时世界的能力。
　　而温曲得到的是一切重来，一个幽重新创造的、没有宋微时的世界。
　　“……你不愿意？”幽等了许久都没等到温曲回复，她表情彻底冷下来。
　　温曲叹了一口气，笑容不减：“愿意啊。”
　　幽眼神松动。尽管温曲的反应告诉她其中有诈，但即将得到宋微时的狂喜使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错过这次，再想找到宋微时的弱点可不容易。
　　“好，契约生效。”
　　四个字一落下，温曲隐隐感觉自己的魂魄似乎更强大了一些，同时也被一股特殊能量锁定，战栗片刻，恢复如常。
　　幽紧紧盯着温曲的脸，却见她不仅没紧张，还露出一个惊奇的样子，笑：“你会魔法？很厉害。”
　　“……只是契约而已，违背契约你我都会受到惩罚，很公平。”幽淡淡道，“你是第二个有资格跟我签订契约的人。”
　　“第一个人一定是宋微时了？”
　　幽微微颔首。或许是因为契约签订，她看温曲总算有点顺眼了，给的回复也多了点：“只是她从不屑用这些手段。”
　　提到宋微时，幽的眼神都会变得深沉又可怕。
　　温曲忽而问：“你跟她感情很好？我以为时空管理局局长——没有感情。”
　　“……”
　　幽眸中划过一丝光芒，稍纵即逝，她没有回答这句话：“你休息一会就可以重新启程，再提醒你一句，契约不是签订好玩的，你伤害她你也会遭到反噬。”
　　温曲笑：“多谢提醒。”
　　几分钟后，整理完资料的系统又一蹦一跳回来了，她格外开心去牵温曲的手——
　　像是因为见过局长后，温曲也跟她的关系更进一步一样。
　　‘局长是不是跟你说了很重要的事？你是不是快成为管理局的人了？！’小女孩激动道。
　　温曲：‘算半个吧。’
　　她跟局长说话可以发声，跟系统的交流更像是意念。
　　‘好耶好耶！我们配合会越来越默契的！你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换系统啊！’
　　在系统看来，能让局长亲自接见的人类未来一定大有所为！她先把大腿抱稳了！
　　温曲：‘好。’
　　‘那我们继续去做任务吧！嘿嘿！’
　　-
　　温曲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玻璃展柜中，左右两边是类似的人类。
　　之所以说是类似，是因为温曲观察到她们耳下有一条细缝，像是能开合。她动了下肢体，指尖摸到自己的耳下——
　　也摸到了细缝。
　　指尖抵进去，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细缝变大了。
　　系统：‘别掰别掰！会坏掉的！宿主现在是个人偶……’
　　温曲：‘？’
　　系统：‘这个世界比较特殊啦。’
　　这是一个遭遇撞击勉强存活的星球，每个人如行尸走肉般机械生活，情绪变成稀有物，也能当做货币进行交易。
　　后来有人在危险区发现了一种特殊人偶，它们可以吸收人类的消极情绪，转化成积极情绪球吐出来。
　　只需要把情绪球放在室内，失去的情绪就会暂时回来。还有极其厌恶现状的人会直接吞下情绪球，便能维持一两年的情感生活。
　　——不过人偶转化的数量很有限，低级人偶在报废前只能转化十次情绪球，高级人偶能转化上百个。
　　而特级人偶一次性能转化一座情绪球堆成的山。
　　当然，这需要足够多的消极情绪。
　　温曲和橱窗里等待被买走的特殊人偶是同一批特级人偶，下一批至少要等半年后才会出现，所以她们标的价格很高，一般人买不起。
　　情绪球需要耗费人偶寿命转化，而人偶本身是有情感的，它们是从另一星球来的族群，消化负面情绪、为世界带来欢乐是本能。
　　只是有些人会利用它们的本能赚钱，浪费它们的生命。
　　初始轮回中，路过的宋微时买下了温曲，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给予太多负面情绪逼温曲消化，也没打算拿温曲盈利，让温曲又惊喜又感动。
　　久而久之，她们在一起了。
　　有人嘲笑宋微时跟一个成天只会吐球的宠物走得那么近，说她不配继承这个星球，有辱贵族声誉。
　　宋微时一概不管，待温曲一如既往。
　　——然后宋微时问出了人偶星球的下落，亲自带队将整个星球的人偶都运回来，她的支持率到达顶峰。
　　为了划清她与人偶的关系，宋微时将温曲关在地下好几年，直到她成为元首才放出来。
　　然而那时温曲已经被她关‘废了’，拒绝与宋微时交流，任凭宋微时杀掉再多人偶想重新唤醒她都做不到。
　　怨气值超标，轮回重启。
　　接收完轮回剧情，温曲一抬眼，就对上橱窗外那个女人的视线——
　　宋微时每个轮回长着不同的脸，可莫名其妙地，温曲都能第一眼将她认出来。
　　展柜外停了很多人，各种肤色都有，各种表情也有，只是展柜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宋微时鲜明得格格不入——她面无表情，穿着简单，眼睛直勾勾盯着温曲的脸，没有再挪开过。
　　跟其他人欣赏或挑剔的眼光不同。
　　接着她偏头对助理一样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连连点头，一秒没敢耽误，抱着一叠资料就跑远了。
　　说话时，宋微时依旧盯着温曲，怕一个错开眼人偶连带展柜都消失不见了似的。
　　温曲没有与她对视太久，就像外面的贵客挑选里面的人偶一般，她也学着那种目光去挑选外面的人。
　　“……！”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一个留着短发的少女引起她的注意。
　　少女没想到人偶眼珠会转到自己这边，很是激动地一抖，如花瓣柔美的唇紧紧咬住，眼眸立即垂下去，剩那怯怯发颤的睫毛虚影。
　　系统贴心为她介绍：‘这是以后会跟目标争夺元首位置的小贵族，她叫尤檀。’
　　温曲：‘唔。’
　　系统紧急补充：‘别看她长得无害还很腼腆，她特别喜欢收集特级人偶！她的消极情绪能供应好几个特级人偶吐情绪球呢！’
　　温曲没有说话，系统哼哼：‘她肯定看上宿主了！这欲拒还迎的——’
　　温曲打断：‘啊，我要被宋微时买走了。’
　　展柜从背后完全打开，温曲站着的地方慢慢降下去，套在她脚腕上的铁环碎成好几段。
　　她终于能听见人声：
　　“宋小姐真是好眼力，这批人偶是我卖过最好看的一批！以后绝对不会有比她们更好看的了，买到就是赚到！”
　　“……不能再便宜一点吗？她除了好看以外，跟其他人偶也没什么区别吧。”
　　助理音色很冷，跟在宋微时面前显然不是一个态度。
　　“当然有当然有！”老板谄媚，“这么好看的人偶怎么可能只有吐情绪球一个用途？！剩下的我也不说了，宋小姐是什么人呐，她肯定明白的。”
　　助理冷笑了声。要不是微时小姐向来出手大方不愿跟这类人纠缠，她能让这家店的特级人偶再也卖不出一个。
　　“以后再有这么好看的优先给宋小姐留下。”
　　“我明白我明白……”
　　对话结束，温曲只知道他们在背后碰了她一下，她很快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却是在一间装潢华美的房间里。
　　眼珠微动，看见坐在真皮沙发里看文件的女人。
　　视线很快被走到面前的助理阻碍。
　　她弯下腰，戴着白手套的手在温曲身上摸了一遍，又在几个部位捏了两下，态度公事公办，不带一丝狎昵意味。
　　然后她向女人汇报：“没有问题，微时小姐。”
　　女人没有发出声音，助理意会地走到一旁，静静等待着。
　　系统：‘有的人偶在危险区呆太久了会有攻击倾向，不过这是非常罕见的情况，一般被卖之前就会检测。目标在看你的检测报告～’
　　这颗星球划分成不同区块，大致分为安全区与危险区，危险区里有星球相撞后留下的诡异风景与神秘物种，不适合人类居住。
　　同样，危险区里有人类必需的资源，所以每天都会有无数小队进入区域采集，特殊人偶就是这么被带出来的。
　　据进去过的队员所说，特殊人偶居住的森林需要深入危险区才能找到，存活率不到一成，非常危险。
　　但特殊人偶的价值吸引着上层阶级的人们，人偶永远供不应求。
　　书页摩挲声响起，报告被放下了。
　　温曲感知到一个冰冷的东西正在朝她靠近，而她忍不住的想伸手触碰、去暖热对方——
　　系统：‘这是人偶的本能！’
　　

第76章 违背契约。
　　正如初始轮回中两人的相处那样，尽管宋微时从未主动提过情绪球，温曲也会不由自主为她驱散没有情感的寒凉。
　　人偶乍一看跟人类没有区别，但耳下的开关命脉与过于迟钝的思维总会展露出它们跟人类的不同。
　　不是没有人想将它们视作同伴，可它们除了拥有过剩情感以外——无法为人提供任何任何其他助力，例如社会地位。
　　安全区阶级严明，贵族与平民间有着不能跨越的鸿沟。
　　它们只能作为贵族象征之一，装点他们精致又奢靡的贵族生活。
　　助理看着这只完全符合人类审美的漂亮人偶，见它呆滞双眼从床上起身，下意识要上前阻止——
　　女人抬起的手使她停下动作。
　　几步路被人偶走了几分钟。
　　它应是被限制在展柜里太久，四肢不怎么协调，踩在毛毯上的脚纤细秀美，带着一丝易碎的脆弱感，走得每一步都叫人胆战心惊——
　　唯恐它站不稳摔倒下去，将这么完美的部位摔出青紫。
　　好在人偶完整无缺停在微时小姐面前，两条手臂笨拙抬起，做出想环绕微时小姐的动作。
　　可惜它呆得要命，一连抱空两次，第三次是女人主动上前一步才被抱住。
　　人偶柔软温暖的身体立即贴了上来，下巴轻搁在她肩上，就这么抱住不动了。
　　助理时刻提防人偶对宋微时出手，直到看见宋微时垂着的手轻碰到人偶后背——她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宋微时养过很多只特殊人偶，无一不是长相优越、乖顺听话的女性人偶。
　　她从不将它们带到人前，私底下也只是完成任务般让它们牵手或拥抱，前提是人偶在她身边陪伴不短时间，让她看顺眼。
　　必须承认眼前这只人偶是助理见过最独特的一个，不止是长相，还有它在展柜里转动眼珠的动作，跟其他死板僵硬的人偶比起来更接近人。
　　就在助理隐秘地审视人偶时，人偶却先宋微时一步主动松开双臂，结束这个拥抱。
　　“……”若不是看过人偶耳下的细缝，她都要以为这是活人伪装成的人偶了。
　　人偶对人天然亲近、天然喜欢，它们抱住就很难松开手，为此还有专门训练人偶的地下基地。
　　人偶眨了两下眼睛，突然捂住胸口咳了一声——
　　一颗纯黑色的情绪球从她嘴里吐出来咕噜噜滚到地上。
　　助理的高跟鞋尖拦住滚动球体。
　　上面并没有透明液体，干净剔透，她弯腰捡起它，蹙眉：“怎么是黑色？”
　　情绪球不该是彩色的么？
　　“她的眼珠是黑色。”人偶回答。
　　助理看了宋微时一眼，收好情绪球敛眸不语。
　　结束那种长久的诡异注视，宋微时淡淡开口：“作为一个人偶，你并不合格。”
　　人偶眨眨眼。
　　“你抱我的时间太短，像很畏惧触碰我。这有违你们人偶法则不是吗。”
　　“不用辩解。”宋微时刻意等了几秒，等人偶反应过来想开口，她又抢在它之前说道，“如果想反驳这一点，证明给我看。”
　　闻言助理直接退出去了。
　　吐出来的情绪球体干净，人偶唇瓣却沾了晶莹，宋微时冷淡的目光又追了过来，不带一丝温度地凝在它的唇上。
　　人偶没有行动，似是没有理解人类的话。
　　——如果一只人偶会拒绝人类的拥抱请求，就意味着这只人偶需要去地下基地训练一段时间了。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违背契约！】
　　温曲：‘？’
　　系统：‘？？’
　　系统：‘宿主怎么啦？’
　　系统看不到这则警告？
　　不过是犹豫要不要拥抱眼前人，竟然就涉及到契约内容中的‘伤害宋微时’。
　　宋微时这么容易被伤害？怨气值都没有半点反应。
　　限制增多，温曲并不觉得难受。她抬起头，人偶独特的声音响起：“我不会证明。”
　　“拥抱我。”对待一个思维迟钝……或者干脆说脑子不好的人偶，宋微时比对待同类要耐心。
　　“拥抱过了，哪怕时间太短。”人偶说。
　　【第二次警告！宿主正在违背契约！】
　　这次的警告声更尖锐，像有把锥子在太阳穴反复碾磨。
　　人偶的嘴角应该经常上扬，它们是能给人类带来情感和财富的吉祥物——但这只人偶偏要特立独行地抿直唇线，不见笑脸。
　　【怨气值20】
　　宋微时也是没什么表情。
　　温曲却觉得上涨的怨气值不单单代表她拒绝拥抱，也许还有……
　　【第三次警告！】
　　话音一落，温曲直接被从天而降的神秘闪电砸得失去意识，四肢无意识抽搐，关节在地毯磕出闷响。
　　人偶狼狈又可怜地倒在地上，那双眼睛怔怔望着虚空一点。
　　【怨气值30】
　　最后看见的画面是逐渐灰暗下来的房间背景，以及那只伸到她面前的手。
　　…
　　系统：‘宿主！宿主！’
　　不知道睡了多久，温曲迷迷糊糊听见系统叫她。
　　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回了那张床，身上盖着一层被子，鼻尖嗅一嗅能闻到香味。
　　她迅速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据此得出结论——宋微时不仅有轮回之外的记忆，还知道她跟局长的契约。
　　否则无法解释警告第二、三次响起时上涨的怨气值。
　　宋微时生气温曲宁肯尝试违背契约的后果也不愿跟她有亲密行为。
　　不知道是不允许有人忤逆她，还是对温曲有其他期待。
　　人偶眼睛毫无预兆睁开，正在为人偶检查身体的助理愣了一下，冷声道：
　　“很为微时小姐不值，她花了那么多钱居然买了个残次品。”
　　不能吐出漂亮到可做装饰物的情绪球就算了，还需要微时小姐再花一笔钱送去地下基地。
　　“你可以将我再卖出去，及时止损。”
　　“……如果不是她很喜欢你，我会这样做。”
　　人偶：“我在展柜里看见了一个女孩，她会笑，跟所有人都不同。你可以找到她，我相信她会出高价买我的。”
　　“人偶没有资格选择主人。”助理下手的力气重了些，面上却完全看不出失态，“那个人？呵，你也敢选。”
　　人偶像是没有感受痛意，只知道追问：“你认识她？”
　　意识到自己跟人偶聊了太多，助理不再开口。
　　系统：‘助理叫尤榆，是尤檀同父异母的姐姐。她小时候过得比较惨，尤檀是唯一没有欺负过她的尤家人……’
　　两姐妹感情原本不错，直到尤榆遇到了宋微时。
　　她忠于宋微时，想让宋微时登上元首的位置，往日情感联系紧密的妹妹成了拦路石。
　　系统：‘目标在尤榆差点被尤家卖进危险区的时候救了她。’
　　进入危险区的小队通常是由贵族出面组织，衍生出来的一些灰色交易已是贵族间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尤氏家族内部错综复杂，尤檀这种婚生子、准继承人尚且需要手段稳固地位，尤榆连自己生母都不知道是谁，族内待遇可想而知。
　　尤榆仇视尤家，恨不得将其连根拔起、挫骨扬灰，而即将成为尤家掌权者的尤檀她也无法以从前态度看待。
　　在这些前提下，宋微时的确是改变她命运的神，何况她们相遇又那么恰到好处。
　　可以想见，衣衫褴褛、只差一步进入死亡之地的尤榆第一次见到衣着简单却难掩贵族气息的宋微时——
　　当这个女人的目光落在她佝偻渺小的身体上，轻而易举粉碎那些困扰她半生都无法挣脱的镣铐。
　　那一瞬间，她的未来已经属于宋微时。
　　哪怕旁人骂她走狗，唾弃她背叛家族，尤榆的脊背也没再弯过。
　　她身后站着宋微时，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与肯定。
　　“你的情感很丰富。”
　　戴着白手套的手离开它的身体后，人偶忽然说：“你刚刚在嫉妒，在生气，提起那个人你还会不由自主发散一些甜甜的喜悦情绪……”
　　人偶对情绪的感知很敏锐，特别是在这颗情绪稀少的星球，细微波动逃不过它们的眼睛。
　　尤榆眼眸暗下来。她不喜欢这只人偶，或者说她从没喜欢过能拥抱微时小姐的人偶。
　　它们不知道自己拥有多么宝贵的特权，不懂得感激，不懂得为微时小姐做更多有利的事。
　　鬼使神差，尤榆那只手慢慢从身侧抬起，无声无息悬在人偶脖颈之上。她为微时小姐购买了很多人偶，她非常清楚它们的弱点在哪。
　　只需要用一点点力气拨开耳下那条细缝，用拇指伸进去摁住开关，使人偶失去反抗能力，再捣毁人偶体内的特殊能量体……
　　人偶就再无苏醒可能。
　　每个人偶的能量体都是不一样的，不能交换使用。
　　“你想杀了我。”人偶有一双如黑曜石般纯粹的黑色眼睛，“这是很愚蠢的报复方式。如果我是你，我会把讨厌的人偶卖给讨厌的人，并让她们互相讨厌、互相折磨。”
　　尤榆僵住了。
　　人偶低柔的嗓音不断给她下心理暗示：“因为你了解你讨厌的人，知道她的手段有多恶心，不然你为什么讨厌她呢？”
　　“……你在操控我。”
　　尤榆猛地收回手，倒退几步，惊疑不定盯着床上貌美柔弱的人偶。
　　人偶牵起一个可爱的笑：“不要误会我，我只想为你带来快乐。”
　　

第77章 她没碰我。
　　人偶的确能带来快乐的情绪，但眼前这只人偶——
　　门被敲响的声音打断尤榆思绪。
　　她听见门外人说：“微时小姐要出门赴宴，尤助理还没修好人偶吗？”
　　尤榆摘下白手套匆匆赶去门边，将门拉开一条缝，低声：“好了，请微时小姐稍等片刻，我很快就来。”
　　那人应声离去。
　　“我不需要你修。”人偶声音清晰传来，“倒是你看起来很需要我的拥抱，否则你口中的微时小姐能轻易看懂你这张做了坏事的脸。”
　　背对大床的女人背影一僵。
　　如果不是再三确认这只人偶耳下有致命开关……她真会怀疑这只人偶是人类假扮或是另一族群。
　　故意卖乖的笑容那样脆弱虚伪，致使人很容易放下警惕，以为它只有这种伪装水平。
　　可它每一句都能准确无误击中人心底最不愿被看见的屏障，用再无辜不过的表情将人藏好的秘密挖出来，抛到阳光下。
　　天真又残忍。
　　尤榆没有表情转过身。
　　同时，那具艳美精致的人偶慢慢起身，甚至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露出那具一丝。不。挂的身体。
　　人偶纯粹美丽的黑色眼睛回望她，里面充满了期待——这种罕见的情绪像魅魔念咒时猩红诱人的唇瓣，像深海海妖温柔又冰冷的触摸……
　　更像第一次见宋微时那只伸到面前拯救她的手。
　　尤榆面部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松懈下来，宛若投身到虚幻温暖的回忆里，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走哪个方向。
　　她坚定又懵懂地朝大床走去。
　　…
　　拥抱持续了很久。
　　因为宋微时的关系，尤榆厌恶人偶，宁肯让钱堆在房间角落落灰也不会花大价钱去买一只拥有情绪的人偶。
　　她第一次亲身体验到人偶的独特。哪怕她明知眼前这只人偶不怀好意，却仍忍不住沉浸在它的怀抱里。
　　黑漆漆的情绪球被吐了出来，尤榆站直身体，微微发红的面皮冷着：“你是一只该被送进地下基地的人偶，你对主人不忠。”
　　双腿缩回床上的人偶丝毫没有羞耻心，它不觉得在人前这样做有什么。
　　它眨眨眼笑了：“我们都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没有专门训练人类的另一座地下基地而已。”
　　“……你以为没有？”尤榆乜了它一眼，理好外衣便快步离开。
　　系统：‘目标是去跟尤檀吃饭！该不会真的要谈买走宿主的事吧？！’
　　温曲：‘你很着急？’
　　系统：‘当然！离开目标还怎么做任务啊啊啊！’
　　温曲：‘两者之间也许并无联系。’
　　系统：‘怎么可能！’
　　温曲不再理会焦虑的系统，躺在床上睡了一觉。
　　-
　　夜幕降临，不需要吃人类食物的人偶没被家里的管家叫醒，它是被系统喊醒的——
　　系统：‘目标喝醉了！尤榆正扶着她往自己房间走！’
　　温曲所在的房间属于宋微时，尤榆在宋微时酒醉时不希望温曲在场，所以换了一间房。
　　为什么？
　　系统：*‘她对目标爱意值很高！我怀疑她图谋不轨！’
　　以尤榆的身份，就算跟宋微时发生点事也不能代表什么。宋家不会允许其他家族的人占据太重要的位置，宋微时目前将尺度拿捏很好。
　　温曲：‘帮我指路。’
　　人偶一件一件穿上尤榆叠好的衣物，又在梳妆镜前停留片刻，将过长的黑发从头到尾梳了几遍，使它看起来柔顺美丽。
　　能穿越时空的系统被当做地图似乎有些大材小用。
　　温曲很快来到尤榆房间，转了下门把手，发现里面被反锁了。
　　一个单纯无辜的人偶不可能接触人类的机械工艺，更不可能在无人教导时精通它。
　　好在温曲不是。
　　它用了点手段破坏门锁，推开门——走廊里明亮的灯光霎时在地上照出人偶的影子，映出软床一角，映亮几乎交叠到一块的两人。
　　伏在宋微时上方的尤榆被光亮惊到，带着冰冷杀意的目光刺向门口。
　　发觉来者是人偶后，她不知道她眼中的冷意渐退，退到不太能威胁人的地步。
　　温曲好心带上门，屋内重回黑暗。
　　人偶极好的夜视能力清晰看见两人衣着完整，刚刚交叠的身影错觉不过是尤榆双手撑在宋微时身侧，低下身来想吻她的唇。
　　被温曲打断了。
　　所以尤榆抬头的第一反应是结果来者的性命。
　　黑暗里，尤榆心中升腾起的杀意消退无形，她可以肆意暴露出对床上人的痴爱、迷恋。
　　这也是温曲没开灯的原因——尤榆听见人偶一步一步走到身边的动静，却不以为然。
　　也许是因为她们曾在几个小时前亲密拥抱过，情感温暖血液的感觉独特且易上瘾，尤榆对人偶不再那么排斥。
　　“你来干什么？”尤榆目光终于从床上人身上挪开，转向身侧停着的人偶。
　　空气中有很浓的酒味，温曲从尤榆外套上也闻到一些。它猜测尤榆是搂抱着宋微时进来的，没有获取这座房子里任何人的帮助。
　　床上人呼吸很沉，偶尔从唇间冒出一两声含糊不清的呓语，混合浓烈酒气与近乎糜烂的香水味，挑。逗着人的感官与神经。
　　人偶注意到尤榆呼吸也渐渐重了，她在克制。
　　“我不知道，”人偶说，“我只知道你回来了，在这间房里。”
　　“……”
　　尤榆嘴角扯了扯。
　　一个出乎意料又不叫人厌烦的回答。特别是看不见人偶的脸，听着人偶于黑暗中显得平静的声音——
　　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人会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你找我干什么？”
　　“我不知道。”人偶说。
　　“那就离开，你在这里很碍事。”
　　尤榆语气不耐，但这种不耐又没有表现在肢体上——给人一种还能站在这多说几句话改变她想法的错觉。
　　“你今晚会跟她睡在一起吗？我以为这是人偶的职责。”
　　【怨气值25】
　　系统：‘她没睡着？！’
　　温曲：‘是，演技非常好。’
　　“人跟人也能睡在一起，那种快乐比跟人偶一起制造情绪球还有必要。”尤榆嗓音平淡。
　　“我知道，就跟人偶和人偶睡在一起一样。”
　　“……你们那是被关进同一个展柜，并不是一起过夜就叫睡一块。”紧接着，尤榆懊恼道，“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你现在出去。”
　　人偶竟然敢拒绝她的命令：“我不想出去，我的本能告诉我床上这个人需要我的安抚。她很冷，很渴望拥抱，很……”
　　“我也可以。”
　　尤榆一把拽住人偶试图触碰宋微时的手，音调沉下来：“再不出去，你会后悔。”
　　“想把我送去地下基地？可你这种想法经过她的允许了吗？我的主人是她不是你不对吗？”
　　人偶一而再再而三顶撞她：“你今晚做的事很恶劣，我感知到了惧怕和兴奋的情绪——惧怕是对她的，兴奋是你自己的。”
　　黑暗中只能听见尤榆的呼吸声。
　　“而且你拥抱过我了，比她抱我的时间还长。”
　　【怨气值40】
　　“我吐出来的情绪球被你收走了吗？别急，我能找到它在哪——你希望我找到它并送到宋微时面前告诉她这颗球的由来吗？”
　　“……”
　　“你在生气，但同时……”人偶停了几秒，忽而看向床上人，“她产生了情。欲。”
　　抓住它的手慢慢放开了，人偶说：“真是诡异的发展，这是你想要的吗？”
　　就在尤榆要开口时，房间的灯突然亮了——
　　人偶的眼睛很快适应了光明，它看着床上面色阴晴不定的女人：“你在生气，还有……”
　　“出去。”
　　人偶闭嘴。
　　因为这话不是对它说的。
　　尤榆瞳孔微缩，她没想到喝下那杯酒的女人竟然没有醉一整晚。
　　“微时小姐，我……”
　　尤榆的话停了。
　　她突然意识到她此时最不该做的就是解释，宋微时已经告诉她了让她离开。
　　尤榆颤抖着唇瓣，缓慢离开了自己的房间。
　　房内没有静多久，支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的女人幽幽开口：
　　“你说我产生了情。欲。”
　　“现在还有，我不会感知错。”人偶说。
　　“什么味道的？”
　　“你很好奇吗？”人偶想了想，“很独特的味道，我无法跟你生活里的东西对应上，但我知道它是情。欲。”
　　宋微时若有所思点头：“那你知道是为谁产生的？”
　　“尤……”
　　“她已经走了。”
　　未免人偶再说出其他选项，宋微时直接道：“这间房只有我们两个。”
　　人偶定定看她一会，得出结论：“你喜欢你自己？”
　　宋微时：“……？”
　　人偶：“这是件值得恭喜的事。”说完，它还赞许地鼓起了掌。
　　【怨气值30】
　　怨气值不升反降。
　　“你是故意的，报复我让她碰了？”宋微时眸色温柔，搭在床面的指尖抬起点了点唇瓣，“她没有碰到我，你明明看见了。”
　　“现在——”
　　“你过来。”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违背契约！】
　　“……”
　　人偶迟钝的时间绝不超过半分钟，原来在这半分钟里宋微时就受到了伤害？
　　

第78章 天生一对。
　　警告三次以后，熟悉的电击惩罚从天而降。
　　【怨气值10】
　　毫不夸张的从天而降。
　　它的脑袋最先感知到了近乎被分裂的疼痛，那种疼痛像一条具体的、在身体里游走的蛇，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爬向它的肢体，让它清晰体会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楚。
　　身体里的骨头好像都被软化了，它只剩一套黏着肉的皮，所以不得不瘫软下去。
　　眼前泛起如落雪一般的白色光点，最终凝成那人保养得宜的手，将它扶到床上。
　　倒下去那一刻，它嘴里发出满足的喟叹，同时听人在耳边咬牙说：
　　“……你真是一个不合格的人偶。”
　　缓了好久，人偶换了个躺得更舒服的姿势，笑：“对不起哦。”
　　女人带着香气的柔软身体靠过来，双臂紧紧环着它，语气不耐：“知道犯了错就别动。”
　　没安分两秒，人偶忽而半起身：“呕——”
　　“……”
　　【怨气值20】
　　腰身那两条手臂非但没松开，还惩罚似的收紧了。
　　不必看，宋微时那张脸绝对恐怖——
　　人偶一脸无辜拿起那颗圆球。
　　灯光穿不透它的内里，它就像个能吞噬一切的黑洞，人偶对这颗球充满好奇：“黑色情绪球，你喜欢吗？”
　　宋微时眯眼盯了它几秒，直接伸手拍掉这颗墨黑的球，任其在地毯上滚出骨碌碌的闷响。
　　【怨气值0】
　　她动手很快，并不是怕晚一秒没拍着这颗球如何是好，而是以此泄愤。
　　那条手臂又压了过来，把浑身发冷的人偶往怀里摁。
　　她低声威胁：“你再敢吐出一颗球试试看？”
　　睡醒没多久的人偶居然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说：“你不喜欢那颗球掉在床上正确的做法是把我推下去，不是逼我不要吐。”
　　“你怎么知道刚刚是我愿意呢？我明明被雷给劈了……好的，我会闭嘴。”
　　宋微时将被子一拉，盖住两具身体，同时被子底下不知做了什么，人偶睫毛一颤，乖巧改口。
　　人类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它颈侧，它肩下还不小心压着人类的发，乱糟糟的酒味与香水味混杂，然后被一张平整的被子掩盖——
　　只露出两颗靠得很近的脑袋。
　　房间内有钟表走针的声响，滴滴哒哒，平稳得像在复述谁的心跳。
　　宋微时没有闭眼，她现在毫无困意，有种比困意更强烈的欲望侵袭着她的身体。
　　今晚喝下的那杯酒有问题，她一闻就知道——这具身体从小到大被下了很多次药，对一些常见药有抗性，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今晚的药应是近期新品。
　　宋微时自负到了极致。
　　为了看递给她酒的那个人表情异样，她神色如常喝下去，并在宴会厅待了半个多小时。
　　目睹那人失望离去，她才强忍着头晕目眩的不适，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离开。
　　直到上车，她都没有让尤榆搀扶。
　　在药效没有褪去前，她会一直逼自己清醒。她很清楚这具身体做得到，毕竟都是这么过来的。
　　正如她喝下那杯酒的果决一样，她也笃定人偶今晚会出现。因此她愿意给予尤榆一点作死的空间——
　　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
　　她的靠近让人偶本能吸取她身上的负面情绪，不受控地吐出一颗球体。
　　但频繁吐出球体对人偶也是一种折磨，若真要让人偶今晚吸收光她身上的阴影，恐怕人偶的嘴都要吐废。
　　她看着人偶近乎完美的唇形，眸色幽暗。
　　…
　　人偶一晚上没睡着。
　　很好理解，它身边躺了个源源不断产生负能量的活人，它的本能不断吸收，它不断产生呕吐的欲望。
　　天知道当女人不耐烦捂住它嘴逼它将情绪球吞下去时它有多么想死。
　　——这一颗能量球摆在拍卖会里不知要卖多少钱，还是从未出现过的黑色。
　　结果呢？居然被行商的宋某人拒绝。
　　人偶决定不要再靠近宋微时了，就算来十个特殊人偶也吸不干她一个人产生的负能量，就让她无声污染这个世界吧，挺好的。
　　宋微时对人偶远离自己的行为给出很浅淡的反应——嘴角轻提。
　　她现在只是懒得教训它，等她手上的事处理完了，人偶想不吐情绪球都不行。
　　【怨气值0】
　　系统：‘希望能继续保持！’
　　而尤榆看见人偶发红的唇角明显误会，特别是在宋微时一如往常对她，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这种漠视比直接惩罚她更让她难受。
　　两天后，温曲注意到经常跟在宋微时身边的尤榆不见了。
　　系统：‘我查一下……查到了！目标贪了一笔钱并用这笔钱弄死了某个大人物的儿子……尤榆替她背锅了。’
　　初始轮回中，尤榆自愿为宋微时赴死，因为她的死亡意味着宋微时离目标更进一步。
　　温曲：‘上次对宋微时下。药的人？’
　　系统：‘上次那个人是尤檀！——等等！天哪！’
　　温曲：‘？’
　　系统：‘尤檀对目标的好感度在70以上……她们不是宿敌吗？从小斗到大那种！’
　　温曲没有说话。
　　系统持续震惊中：‘难道尤檀对目标动手不是因为仇视目标，是想趁机占目标便宜？！’
　　温曲笑：‘还真是动人的爱情故事。’
　　在审问尤榆那天，人偶与宋微时一同出现。
　　一前一后进入旁听席，保持人偶与人之间应有的正常距离，完全看不出她们上一秒还在某间没开灯的房间里拥吻。
　　当表情严肃的法官一句一句质问尤榆是否犯下这些错。
　　尤榆以恰到好处的轻蔑——沉默来回应，她冷眼看着对面坐着的精英律师与所谓大人物，目光还曾扫过旁听席中尤檀的位置。
　　但她一眼都没有看向宋微时。
　　最终尤榆得到明天送进危险区的惩罚，再有受害者家属的强烈要求，她必须当众剃光头发，在后脑勺用墨水写下受害者的名字。
　　兜兜转转似乎回了原点。
　　她又成了被遗弃在危险区门口的棋子，衣衫褴褛，不被怜悯。
　　不过是在明天。
　　今天她还能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和自己决裂的亲姐姐在不远处约好午餐，还有一只擅长玩亲密游戏的人偶陪同。
　　几小时后。
　　在关押尤榆的监狱里。
　　坐在角落里的尤榆听见动静抬头，麻木的脸抽搐了下：“……你怎么进来的？”
　　门外的高挑身影轻易打开了门上那把锁，耸肩道：“这颗星球上存在的情绪淡薄得可怜，我可以随意调动，随意支配。”
　　彩色情绪球也许只是它们消化负面情绪的一种方式，可以说是被排出来的垃圾——对它们来说的废物却能继续温暖人类。
　　尤榆没有说话。
　　才关了几天，她对外界的反应就很迟钝了，像吃了很多苦头，精神和身体都在慢慢消化。
　　等到人偶走到她面前，踢了踢旁边睡着的嫌犯，尤榆说：“……你应该陪在她身边。”
　　到这种时候了还在说这种话，真不愧为满级好感度。
　　“你不关心我能操控人类情感这件事吗？”人偶蹲了下来，眼眸弯弯看着她，“就比如我现在能把你脑子里的这个坏女人铲除了，让你干干净净迎接死亡。”
　　尤榆对宋微时的反应永远是猛烈的：“你们一直都能这样做？你们一直都在伪装？……还是它们甘心，你不甘心？”
　　人偶喜欢她的活人反应，比刚刚的死气沉沉好太多：“对呀，因为我的情感本来就比你们丰富。我认为你不应该关在这里，所以我来救你了。”
　　尤榆沉默一会，干涩道：“我不会离开。”
　　“你喜欢失去自由？我的确从你身上感知到了满足……唔，宋微时怎么没有满足你？”
　　尤榆双手瞬间握紧，额上青筋都开始跳动。
　　人偶继续说：“她应该很有钱才对，打造一个这样的笼子给你不是难事。还是你们之间的感情没有我感知到的那么好？”
　　终于，尤榆忍无可忍：“我的满足不是因为笼子！”
　　人偶了然：“是因为你要为她而死？你喜欢她？”
　　不待尤榆出声，人偶又纠正道：“不，你爱她。这种情感比喜欢浓烈。”
　　尤榆深觉可笑——她为自己曾有想着跟人偶说遗言的念头感到可笑。
　　好就好在被人偶这么一搅合，堵在她心里的那口气散了许多：“你还不走？被人发现你在这里，你将被销毁。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弱点在哪。”
　　“我也知道人类怎么死，但他们并不畏惧面对我。”
　　“……”尤榆哑口无言。
　　还不是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不需要进地下基地的乖巧人偶？这难道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用着急，我还有一个小时说服你。”人偶说。
　　“……你为什么要说服我？”
　　“我更喜欢抱你的身体呀。”人偶眨眨眼睛。
　　尤榆定定看着它。
　　“好吧，你的情绪是这些人里最浓烈的，更符合人偶审美。这已经是我能想到最完美的原因了。”
　　“……你真的该被送去地下基地。”
　　一个会开玩笑、能根据自主意识操控人类情绪的人偶，何其可怕。
　　尤榆身为人类却没多少忧患情绪，可能是要死了吧，抱歉无法为全人类考虑周全了。
　　“宋微时为什么不让你去做这些事？然后再揭穿你有罪，这样你才不算冤枉。”人偶说。
　　这只人偶还能分辨人类的计谋，若能克服耳下的致命开关，它还有什么缺点呢？
　　尤榆漫不经心想。
　　“微时小姐自有安排。”
　　“因为比起让你死得其所，她更喜欢满足自己亲自动手的欲望。”人偶叹息，“这不是安排，是她了解你，你在她面前漏洞百出。”
　　尤榆不愿被个人偶问得失态，她面无表情：“就算她知道……”
　　“这也是她的回应。喜欢她不如去死。”人偶歪头，“你喜欢这个回应吗？”
　　尤榆眼神微变。
　　“你开始对死亡怨恨，胆怯，甚至不满。”
　　人偶阖上眼做了个深呼吸，像是就此吸取空气中粘带尤榆情绪的微小颗粒细细品味：“你后悔了。你觉得为这样一个人渣付出不值得，你……”
　　“闭嘴！你胡说！”
　　手铐被抖得哗哗作响，人偶静静看着她，真的没有再说。
　　很久之后，尤榆重重喘息着：“别让我再听见你这么形容她。”
　　“可你想教训我也教训不成了——”
　　人偶起身，后退了两步。
　　它看出尤榆已是强弩之末，因为她至少一天没进食了，连水也很少喝。她面上的疲惫与死气是自己放任出来的。
　　她似乎将自己的死与某种崇高的东西化作等号，但温曲直接告诉她：
　　你的死并不崇高，是别人的拒绝，是你无法接受拒绝的逃避。
　　“而且未来会有很多人当着她的面这么骂她，你又怎么为她复仇呢？你无法从危险区回来，你的灵魂只会永远困在那里，没有资格再触碰她。”
　　“这是你想要的。”
　　尤榆浑身一颤，人偶嘴角一牵：“不，这不是你想要的。比起死得名字也不配被她记住，你更想要陪在她身边。”
　　“做一些我来之前跟她做过的事。”
　　“……！”
　　尤榆死死瞪着它。
　　“如果你是人偶，”人偶笑，“你也可以被她允许。”
　　安静半晌，女人沙哑的声音响起：“你要怎么救我？”
　　

第79章 世界假象。
　　几个小时后。
　　尤家。
　　“檀小姐，榆小姐来了。”
　　人偶并不知道该不该当着尤檀的面这样称呼尤榆，好在尤檀看起来不像生气的样子。
　　房间里，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少女正坐在一堆积木零件中，双手在身边不同颜色的小山堆里挑来挑去。
　　尤榆的名字很少在尤家被提及，她是叛徒，也因她曾跟尤檀关系不错。
　　今天这场审判尤家没有一个人敢去，除了尤檀。
　　“她这个时候来找我？”她轻轻侧头，神色苦恼，好像没找到顺眼的零件。
　　来汇报的人偶取代了管家的位置，同时房间角落还站着两个不同风格的人偶，唯一共同点就是她们都被装扮得很精致。
　　人偶感知到空气中多出来的冰冷气息，知道它的主人不如表面上和气，已经动了对来人的杀心。
　　“还有一只人偶。”它说。
　　少女心不在焉的动作停了。
　　浓密卷翘的睫毛轻轻撩起，露出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她的皮肤白皙细腻，透着淡淡粉润，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精美可爱的瓷娃娃。
　　尤檀的时间被停在十五岁那年，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秘密。
　　她的爱好也像十五岁女孩——嗜甜，喜欢亮晶晶的糖果罐，热爱有蝴蝶结的裙子，最爱收集特殊人偶。
　　危险区这些年几乎成了尤家代名词，原因主要在于尤檀对特殊人偶的高需求。
　　很少人见过尤檀，只知道她的眸色很独特，并且在十五岁以前她的眼睛应该是正常的。
　　十五岁那年发生了什么事，无人得知。
　　反正现在她跟长生不老的妖怪也没太大区别，人人都避讳提她的名字。
　　离开尤家这么多年的尤榆仍能直接通过她的人偶找到她，说她们没有联系鬼才信——
　　尤檀面上绽放出一抹腼腆的笑容，与温曲那日在橱窗里所见无二，羞涩又矜持。
　　“快让它进来。”她放下手里的积木零件，双手交握，坐姿乖巧。
　　人偶低头退出去。
　　不一会，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强行攥着人偶就进来了。
　　尤檀笑容一滞，她担忧望着人偶被紧紧掐住的手，软红的唇张了张，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看起来有些怯懦。
　　尤榆面无表情将人偶朝地上一掼，人偶摔在尤檀面前，手肘碰到了尤檀裙边。
　　尤檀睫毛颤颤，眼中只两秒就泛出泪光：“小榆，你为什么要伤害它？”
　　说着，尤檀朝人偶伸出手，想扶人偶起来——
　　可那人偶非常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躲开她的手，很嫌弃她一样。
　　尤檀咬住唇，手默默放下，无声揪住裙摆。
　　紫色眼眸则痴痴盯着人偶背影。
　　“它是宋微时买下的人偶，取名温曲，你知道。”尤榆开门见山，“你上次给宋微时下药就是它解的，宋微时很看重它。”
　　尤檀表情不变，仍沉浸在梦想中的完美人偶近在咫尺的欢喜中，唇瓣却机械开合，吐露出平淡语调：“所以呢？”
　　“它救了我。”
　　尤檀面色动容。
　　尤榆：“如果宋微时知道它在这里，一定会亲自过来带它离开。”
　　房间内静了片刻，尤檀似是叹息：“小榆，你在宋家究竟都学了些什么？漂亮人偶救了你，你却把它卖给我？人偶多可怜啊。”
　　尤榆嘴角微扯：“你不要？行，我可以找宋微时谈条件。”
　　她弯腰就想把温曲扯回来，定睛一看——
　　尤檀那只秀气可爱的手已无声无息牵住人偶的腕，眼珠一点点转过来，转到了尤榆脸上。
　　少女单纯美丽的笑容却令尤榆后背一寒。
　　她眼眸亮晶晶，像她装进展柜里的糖罐，甜腻到极致反而闪着怪异的金属光泽。
　　“不过我会对它好的。”
　　尤檀微笑：“你最近遭遇了很多不好的事，快去找个房间休息吧，随便挑，没有人会打扰你。”
　　“还有你说微时能为它过来——我现在就要试试。”
　　她生性多疑，尽管知道尤榆句句属实，仍要用人偶试一试。
　　尤榆无所谓地跟着人偶走了。
　　漂亮人偶看着尤榆离开的方向发怔。
　　“你叫温曲？微时给你取的名字吗？”
　　身边人凑了过来，小心问道。
　　漂亮人偶收回视线：“不是。”
　　“啊，你自己的名字？”尤檀小小吸了一口气，她瘪瘪嘴，有点委屈的样子，“我的人偶们从不告诉我它们有名字。”
　　漂亮人偶：“跟你不熟。”
　　尤檀眨眨眼睛，嘴角一点点牵起：“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回答，所有人都说我已经足够了解人偶。”
　　漂亮人偶沉默。
　　尤檀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为了吸引人偶视线，她抱着人偶胳膊晃了晃，尾音拖长：“你多跟我说说话吧，我喜欢听你说话。”
　　人偶任她怎么晃，只问：“宋微时什么时候过来？”
　　“你不是背叛她了吗？据我所知微时跟我一样讨厌背叛，她来了会伤害你的。”尤檀抿唇笑了笑，面颊因兴奋而浮现淡淡红晕，“不要怕，我会保护你。”
　　“她来了尤榆才能活。”漂亮人偶压着燥意跟她说话。
　　尤檀点头表示的确如此——就好像掌握尤榆性命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实在喜欢这只人偶的外貌，对她不咸不淡的样子她也喜欢。
　　尤檀主动询问：“你是怎样救出小榆的呢？”
　　漂亮人偶闭嘴不言。
　　尤檀当然不会生它的气，呵呵两声轻笑，自言自语：“要想让小榆好好活下去，光你一个可不够呀。我是很喜欢你，可是……”
　　“我可以为你找到更多特殊人偶，具体位置我只会告诉尤榆。”
　　漂亮人偶终于转过头正视她，眉头轻蹙：“救出尤榆也很简单，宋微时信任我，我说要见尤榆就见到了。”
　　“只需要离开时控制几个人的情绪，让他们因极度悲伤感到精神疲累昏睡过去。”
　　系统：‘宿主！我还以为你要保全人偶星球呢！人偶们多无辜呀！’
　　温曲：‘它们不过是宋微时意识世界中的假象。’
　　系统：‘可是宿主……’
　　温曲：‘嘘。’
　　眼前这只漂亮人偶真特别，她都没把它喜欢的人类怎么着，它就有问必答，甚至愿意说出人偶星球的位置。
　　尤檀爱怜看着它：“你这句话就不该告诉我。”
　　“他们说我了解人偶不是假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一只人偶吐露真话——”
　　人偶一动。
　　“别跑呀，我现在还不想那么对待你，被你对小榆的情感打动了。”
　　尤檀一把抓住人偶缩回的手腕，睫毛低垂，显出几分弱态：“能有个人偶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就好了，这对它们来说很容易，不是吗？”
　　“可它们没有一个愿意为我做。”
　　尤檀语气失落。
　　温曲可不觉得她一眨眼是又要哭，她感知到空气中极其浓厚的血腥气。
　　“你……”
　　人偶迟疑着。
　　“感觉到了吧？我想杀了它们。”
　　尤檀仍是那副柔弱又委屈的样子，再度抬起的眼尾红成一片：“我对它们那么好，可它们对我处处隐瞒。不愿告诉我名字，不愿给我更多情感。”
　　她嗓音黏腻着哭腔，好像别人欠了她良多：“它们叫我主人，却从来没把我当主人。”
　　“你说——我以后只有你一个人偶好不好呀？”
　　人类在人偶面前这样脆弱，看过来的目光中又含带无边希冀。
　　没有人偶能拒绝这种状态的人类，它们一定会立即给予温柔拥抱，用生命去暖热一点点冷下来的人体。
　　这只人偶是例外。它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嫌恶与冷漠：“不好。我没有主人，我也不会叫你主人。”
　　尤檀吸吸鼻子：“好吧，我不会用小榆威胁你。”
　　人偶无动于衷。
　　尤檀在它身边又说了些顾影自怜的话，没得到人偶一个眼神。她竟不恼，望着人偶的视线愈发狂热。
　　只是一起身，她表情平静命令房间内其他两个人偶帮自己挑选衣物。
　　“微时要来了，我不能让她看见我这么不修边幅的样子。”尤檀嘟哝。
　　-
　　尤檀去见宋微时了，没带温曲。
　　这是第一步。她想。
　　温曲坐在尤檀刚刚坐着的地方，挑着这堆积木零件。
　　操控人类情感对人偶而言不是件易事。
　　人偶能产生的负面情绪有限，要想达到能影响人类的地步，需要付出的生命力比转化情绪球多得多。
　　在离开监狱后，系统就提示人偶生命值锐减百分之十。
　　伤害人类是要付出代价的。
　　当尤榆问出‘你要怎么救我’这句话，温曲的回答是：找尤檀。
　　尤榆自嘲：“她不会理我。她对微时小姐身边人偶的兴趣都比我大。”
　　“那就带我一起去找她。”
　　“……”尤榆停顿一会，她说，“你知道尤檀为什么一直派人去危险区找特殊人偶吗？因为在她身边的特殊人偶活不过一个月。”
　　“她在十五岁那年遭遇了非常不好的事，导致她失控杀了她的亲生父母。后来尤家人为此审判她，可最后进监狱的是尤家几个管事的，她成了真正的掌权者。”
　　她的负能量非常多，多到十几个特殊人偶同时安抚她都不够的程度。
　　“而且她会虐。杀人偶。”
　　说到这句，尤榆表情很是糟糕，眼中有恐惧也有恶心。
　　温曲猜到她是亲眼看见了某些场景。
　　温曲：“那她一定比宋微时迫切想找到人偶星球，这交易会进展得非常顺利。”
　　尤榆从血腥可怕的回忆中抽离，对上人偶平澜无波的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人偶星球如果被尤檀找到，上面所有人偶都会死！”
　　“还会死得很惨，我知道，你不用重复。”人偶皱眉，不耐她说了这么多没用的话浪费时间，“见到尤檀之后你要装作对我不屑，告诉尤檀宋微时会为我来尤家。”
　　“这跟微时小姐又有什么关系……？”
　　“等尤檀确认我对宋微时的重要性，就会让你亲自带队去人偶星球，挑几只她满意的人偶带回来。”人偶并不理会她的问题。
　　寻找人偶星球这件事尤檀一定会派亲信，但谁知道人偶星球地址是不是真实的？会不会是陷阱？
　　若温曲表现出爱慕尤榆的模样，并且让尤檀相信了——那寻找人偶星球这件事一定会落到尤榆身上，毫无疑问的。
　　“我会让尤檀相信你是操控我的唯一钥匙，这样她也会信任你。我们必须帮尤檀抢到元首位置，让你活得比以前有尊严。”
　　尤榆不说话。
　　“到时候，如果可怜的微时小姐被族人抛弃，流浪到尤家门口。”
　　人偶终于露出一个笑：“你可以收留她。”
　　

第80章 过去存在。
　　“啊？不是微时亲自过来吗？”
　　当尤檀换好衣服来到待客厅，却只见到一个从未在宋微时身边出现的女人。
　　她自称是宋微时新找的助理。
　　“微时小姐临时有事，所以嘱托我来接回人偶。”新助理往尤檀身后看了眼，故作疑惑，“人偶还在休息吗？”
　　尤檀顿了一下才笑：“什么人偶？”
　　新助理：“微时小姐新买的人偶，您在电话中提到的。”
　　“电话？”尤檀继续笑，“什么电话？”
　　新助理面不改色将通话记录翻出来，尤檀歪着头看了会，一脸无辜：“这可不是我的号码。”
　　“是我的，檀小姐。”替代管家职能的人偶说道，“您中午曾约过微时小姐吃饭，我向她的助理确认具体时间。”
　　新助理面上挂着客气的笑，她又点开手机录音，第一句便是尤檀亲密的一声：“微时。”
　　“你的人偶不小心在我家里迷路了，你来接它好吗？它看起来挺无助的。”
　　尤檀耐心听完录音，冲人偶眨眨眼睛：“这人声音跟我好像啊，如果我家里有微时喜欢的人偶，我也会这么说呢。”
　　身穿职业装的人偶无奈笑笑。
　　新助理沉默了。
　　尤檀双手托脸，这个动作被她做得很可爱：“我也不为难你。我跟微时是很好的朋友，可我们因为一些小误会太久没一起吃饭了。”
　　“我想念她。”尤檀叹息道，“要是我们的友谊能地久天长，我想我什么都会为她做的。找一只人偶而已，很简单。”
　　“微时小姐让我转告您，那只人偶跟其他人偶不同，它会毁了一切，包括您。”
　　“我很愿意被它毁掉。”尤檀说。
　　新助理深吸一口气，她表情看不出被胁迫，但有努力掩饰情绪的痕迹：“……微时小姐在外面的车里，请您开门让她进来。”
　　尤檀眼睛一亮：“快去！”
　　与此同时楼上房间——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违背契约！】
　　‘哗’地一声，积木零件堆成的小山被一只手弄散。
　　这是只青筋绷得吓人的手，仿佛要将里面的每一丝力量都挤*出来。
　　系统：‘宿主！你的生命值怎么下降这么快？！之前好像有一次也……’
　　温曲：‘我跟你们局长签订了契约，伤害宋微时就会死。’
　　系统：‘！！’
　　系统：‘可、可宿主没有伤害……’
　　温曲：‘我现在做的事不利于她。’
　　系统：‘难道上次生命值突然下降也是因为这个？！那宿主为什么还这样做！违背契约有非常严重的后果！’
　　倒在地上的人偶嘴角轻扯。
　　事情已经发生，再追究也没意义。
　　系统：‘宿主稍等，我向主系统反映一下，你的生命值掉得太快了！’
　　温曲没有意见。
　　只是这次的惩罚比前两次都严重得多，温曲好几次以为会晕厥过去，结果一刻比一刻清醒。
　　直到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那股玩。弄她强行吊着她的神秘力量才消失。
　　温曲梦到还没绑定系统的前尘。
　　庄晓梦出车祸变成植物人后，庄家人直接从医院带走了初闻噩耗的温曲，将她关进一间地下室，一天二十四小时派人监管。
　　除了每天两次送饭的人以外，黑漆漆的地下室只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是你把庄晓梦害成这样，你要赎罪。
　　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清晰，清晰到过去的记忆都模糊了。在此之前的很多记忆温曲都不记得。
　　从地下室出来的她又被庄家人带去医院，医生说庄晓梦以后只能这样了，庄家人看她的眼神恨得要命。
　　此后温曲没离开过医院，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看庄晓梦醒了没有，睡觉前也要看，甚至梦里还在看。
　　太长时间没有接触到外人，致使宋微时出现在她面前她都没有反应。
　　她用了很长时间才认出宋微时，明明她对这人印象深刻——
　　庄晓梦的朋友很多，但宋微时与其他人不同，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性情相投、感情非常深。
　　在‘害了庄晓梦’的心理暗示下，温曲不能直视宋微时，甚至身体感受到疼痛。
　　宋微时当着庄家人的面要带走温曲，温曲看见‘自己’竟然还小心翼翼拉住宋微时的胳膊，希望宋微时别那么冲。
　　离开医院后，宋微时为温曲找了心理医生治疗，在这期间没有人再在她面前提庄晓梦，她像是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就可以重新开始。
　　等她基本恢复正常生活，就跟宋微时在一起了。庄家人此后没有主动出现在她生活里。
　　后来某天，她偶然听见庄晓梦情况恶化的消息，没有多想就赶去医院。
　　她在那里遇到了宋微时，当时温曲觉得正常——作为庄晓梦的朋友，宋微时当然该去医院，不可能因为温曲断了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
　　可从梦境的第三视角，她看见宋微时眼中的冰冷与失望。
　　梦境中的‘温曲’没有避讳宋微时，她在庄晓梦病房外表露出的担忧那样真切。
　　庄家人没有赶她，甚至看在宋微时的面子上允许她留下来听医生说病人情况。
　　从这天起就有什么悄悄地变了，而‘温曲’一无所知。
　　梦境转到温曲死前。
　　那时她跟宋微时正在闹分手——之所以是闹，是因为宋微时拒绝结束关系，且以非常手段让她身边人劝她改变想法。
　　原本还能好聚好散，宋微时的逼迫令温曲不堪忍受，手机一有提示音响起就心悸，唯恐又是哪个熟人约她出去吃饭为宋微时说好话。
　　僵持间，宋微时的生日到了。
　　邀请函发到温曲朋友那里，温曲决心与宋微时讲清楚，就跟朋友一起去了。
　　只是一上船，朋友就被宋微时的人带走，温曲在甲板上见到众星捧月的宋微时。
　　温曲认识宋微时身边的所有人，跟从前友善或欣赏的目光不同，这会多多少少都带了点恶意。
　　有人玩笑说温曲为了庄晓梦要跟宋微时分手。
　　庄晓梦与宋微时的几个共同好友立即讽刺出口，大意是也不看庄家还能不能接受温曲之类。
　　还有看着宋微时面色不对，打着哈哈说温曲来肯定是给微时庆祝生日，大好日子咒人家分手干嘛。
　　“等会来找你们。”
　　宋微时一句话，刚刚还嬉笑热闹的人群很快散了。
　　两人对视片刻，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含笑。
　　“哭丧着脸干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朋友怎么样，我也认识她。”宋微时嗤道。
　　“我已经知道了。”
　　温曲眼眶下青黑明显：“当初地下室……”
　　“他们想把你弄死，我出了个地下室的主意把你命保下来了，你就为这事要跟我分手？”
　　“还有……”
　　“晓梦那次也没有病危，是我派人放出的消息，看你会不会去。”宋微时盯着她，“你去了，而且没有跟我打招呼。如果不是我在那，你跟晓梦一定死灰复燃了吧。”
　　温曲不说话了。
　　就像身边所有人突然开始劝她别分手一样，温曲能查到的消息也统统是宋微时高抬贵手放出来的。
　　在地下室的日子现在想起来还会浑身发凉，被迫跪在庄晓梦床边悔改的日夜也总令她无端流泪——
　　宋微时跟庄晓梦的关系那么好，她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心理负担。
　　可她那时的生活糟糕到极致，宋微时如同天神降临，将她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依附宋微时活了下来，现在的工作是宋微时找的，身上衣物是宋微时送的，就连接送她上下班都是宋微时用惯了的司机。
　　从她说出分手两个字开始，她越想跟宋微时分清楚，就越分不清楚——
　　从每天手机里频繁的信息电话，到无论搬去哪里衣柜都能被塞满宋微时买的衣服，再到总有人跟踪。
　　温曲明明在跟宋微时拉开距离，却好像跟她靠得更近。
　　近得快要知道宋微时的真面目。
　　上船前她就想过宋微时的反应，也许矢口否认，也许恼羞成怒……她没想过宋微时用这么自然的态度说：是啊，就是我干的，你才知道吗。
　　“那庄晓梦出事……”温曲后面的话不是没想好，她是失声了。
　　因为宋微时的表情太平静了，像是不仅知道温曲要问什么，还能继续用上句话的语气回答：是啊，就是我干的。
　　以梦境视角看清宋微时又没那么平静——她在亢奋。可能她也玩够了装好人的把戏，厌恶面上这张一扯就能掉的薄薄面具。
　　温曲没有问完，宋微时也跟没有听见似的没有回答，她指向被灯光映亮的湖面，红唇勾起：“闹了这么久你不烦我都烦了。要么你从这里跳下去，要么跟我去见姑姑。”
　　宋姑姑今天特地从国外回来给宋微时庆生，是宋微时很重视的亲人。
　　温曲如梦初醒，她深深看了眼宋微时，转身就跳下去了。
　　冰冷的水涌了上来，温曲缓了会找准方向，准备朝岸边游去——
　　‘哗啦’声。
　　她听见落水的声响。
　　她猜到了是谁，只是不等她在这片水色中找到那人，腰身忽而一紧。
　　四肢摆动的平衡被打破，她被身后这股堪称凶悍的力带着往水底沉去。
　　…
　　在那短暂的、来不及反应的几秒钟里，温曲曾动容。她以为宋微时跳下来是救她上去，以为宋微时是自知玩笑开过头，后悔了。
　　哪怕她想得人格分裂，她都想不到宋微时跳下来是要她去死的。
　　没有第二次了。
　　刚绑定系统的时候，温曲自。虐般回忆宋微时的云淡风轻——她为什么能那么轻描淡写？她毁了两个人的一生，再加上她自己。
　　做出要温曲去死的决定又花了几秒？在一起那么多年，温曲的生命连一分钟的犹豫时间都不需要？
　　后来温曲知道了，宋微时能无限重来，什么生命，什么朋友，对宋微时来说唾手可得。
　　甚至是恋人……
　　宋微时想要多少称心的恋人就有多少，想要几个有趣的灵魂就能有几个。
　　哪怕是消除她的怨气值——也对宋微时本人没有任何伤害。跟宋微时相比，温曲的能量太小，小到她再活千年万年，也没办法跟宋微时相提并论。
　　这种不公从降生那刻就注定好了。
　　-
　　系统：‘宿主！宿主你终于醒啦！’
　　

第81章 她要死了。
　　温曲：‘我昏迷了多久？’
　　系统：‘两个多小时！目标都走了！还以为目标是来接宿主的，看都不看宿主……唉。’
　　温曲睁开眼。
　　“你醒了！”
　　她的手被用力握住。
　　尤檀两眼红红，像是刚哭过：“太好了，醒了就没事了。”
　　系统：‘局长说你不能再违背契约，不然会被抹杀！’
　　不是从这个世界消失，是灵魂永远消失。
　　人偶没有立即起身，它躺着感受了会，冷不丁道：“我身体里多了不属于里面的东西。”
　　系统：‘是啊是啊，宿主刚刚差点就死了，尤檀当机立断杀了几个人偶取出它们的能量体拼凑进宿主身体。’
　　初始轮回里的宋微时也这么干过，但人偶身体排斥同类的能量体，几乎自毁。
　　温曲听着系统迫不及待的语气，心中冷笑。
　　“……”
　　尤檀眨眨眼，装无辜，装到一半想起这只人偶貌似没那么好糊弄，刚要开口，又听人偶厌烦的一声‘算了’。
　　她马上把嘴抿得紧紧的，两颊都抿出了小酒窝。
　　【怨气值40】
　　温曲似乎听见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说：“为什么我杀了人偶你选择沉睡，而别人杀了人偶你只说了句算了？”
　　因为她不是初始轮回里的温曲，她也不是被宋微时杀死的温曲。
　　她可能只是披着名叫温曲的壳的怨气。
　　真正的温曲是会死的，并且死了很多次了。
　　“下次宋微时来，你把我还给她。”
　　人偶并没有重新复活的兴奋，也对她肆意残。杀人偶这事不发表任何意见。
　　它的声音仿佛来自一个没有灵魂的深渊，机械而冷漠：
　　“必须确保尤榆顺利从人偶星球回来，宋微时会在路上使绊子。”
　　“可是我舍不得你……”
　　人偶侧目。
　　尤檀脸一红，瘪瘪嘴小声道：“好吧好吧，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我答应就是了嘛。”
　　“那、那，那我现在能抱你一下吗？”
　　尤檀自以为她的小动作无人觉察，偷偷靠得更近，话音委屈：“我忍了好久。”
　　人偶一把攥住尤檀的手，毫不怜惜甩开。它冷冷道：“别靠近我。”
　　它刚苏醒，内里能量球乱七八糟，也不可能操控尤檀情感——
　　尤檀却像是被这道清晰指令击中，连眼睛都不敢再落到人偶脸上，焉嗒嗒显得可怜。
　　偏偏两颊浮现的薄红未消，还更深了一些。
　　送人偶回去途中，尤檀时不时朝人偶看去，目光黏黏糊糊，可一个字也没说。
　　系统也疑惑：‘就因为宿主让她闭嘴？这也太听话了吧。’
　　尤檀不是对目标好感度非常高吗？怎么对宿主言听计从……她在其他人偶面前绝不是这样！
　　很快到达宋微时住所，由宋微时的新助理带路。
　　之所以这样称呼，是因为她要自我介绍时被尤檀打断。
　　尤檀一副耐心不好请你包容的表情：“这是微时要的人偶，我必须亲手交给微时，你不用在我面前浪费时间谢谢。”
　　新助理带着那种习惯了反正我命很苦的微笑点头。
　　尤檀转过脸，又是一张恋恋不舍的可怜样：“这边走，温曲。”
　　新助理为她带路，她又为人偶带路——沉迷在为人偶着迷、为人偶承担一切的悲情角色里。
　　没有什么能让尤檀的眼睛从漂亮人偶脸上挪开。
　　除了宋微时。
　　女人身影出现一刹那，尤檀立即从悲情角色中剥离，变得害羞又亢奋。
　　她殷切牵着人偶往宋微时那边走，跟刚刚舍不得交出人偶的人设冲突，却又和谐得让人无语。
　　只是她那声柔情万种的‘微时’还没喊出口，大步走到她面前的女人冷漠无情夺过人偶的手，看也不看她转身离开。
　　尤檀追了几步，门正好在面前关上。
　　“……微时好狠心，我亲自给她送来人偶她茶水也不让我喝一口。”
　　尤檀戳戳这扇大门，好似戳到了谁的心肠，又冷又硬——然后她的脸再再再次红了。
　　替代管家职能的人偶说：“她端来的水需要通过检验才能喝。”
　　尤檀注意力被它吸引，紫罗兰色的眼珠转了过来，指尖摩挲几秒便放下：“你那么在意我的安危，却不肯告诉我真实姓名吗？”
　　她没忘记人偶名字这件事，不过先前担心温曲能不能活下去所以暂且按下。
　　但在杀死陪伴她多日的几个人偶前，她也顺嘴问过，结果是没得到一个名字。
　　她很生气，所以杀它们的时候亲自动手——为了不让可怜的温曲人偶嗅到她身上浓烈的同类气息，她还泡了好久的澡呢。
　　她真的是个无比贴心的主人，可是没有人偶愿意要她。
　　人偶显然想到了那几个同类的下场，僵硬道：“您给我取的名字很好听。”
　　“肯定没有你的真实姓名好听。”
　　“……”
　　“哪怕只是透露一个字呢？”
　　人偶沉默。
　　尤檀笑得更温柔。
　　房间内。
　　宋微时扬起来的那只手没有落到人偶脸上。
　　她大概也明白这么打下去不会让它感到耻辱或疼痛，甚至不会长记性，只会让人偶在叛逆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尤榆的逃脱让族里那些人又有了针对她的借口，从她的继承权到她的财富，红着眼睛举着锄头想从她身上蹭下来哪怕丁点利益。
　　宋微时宁可付出更大代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绝不叫他们得逞毫厘。
　　她本该亲自带回这只人偶，感知到人偶迅速衰竭的生命体征，又听到尤檀的‘治疗方案’——想到某些不愉快的事，宋微时将人偶留给尤檀。
　　“放任你胡作非为的结果是你差点把自己玩死。”
　　这是宋微时开口的第一句话。
　　有点出乎意料，但人偶没什么情绪波动，它半垂眸：“我背叛了你，我以为你会很乐意见到这个结果。”
　　“还没成功。”女人眼眸微眯，“等你成功了再来找我求死。”
　　尤榆还没出发去人偶星球，能否顺利抵达？回程途中会不会遇到危险？就算回到了这颗星球，又能不能顺利落地？
　　能不能活着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但不成功就不是背叛者了吗？这似乎有些宽容。
　　人偶看了她半晌，突然嗤笑：“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相遇，我甚至觉得你有点可爱了。”
　　【怨气值20】
　　“别动。”
　　宋微时的手碰了上来。
　　人偶静静感受到体内破碎、勉强运转的能量球被注入新的能量，宛若新生。
　　“你很喜欢干这种事。”
　　宋微时神态不知为何有些漫不经心：“什么？”
　　“在人要死的时候给人希望，让她们活下去，把你视作全部。”
　　它的脖子忽而被掐住。
　　宋微时冷冷道：“你以为我很闲？”
　　人偶顺从地闭上眼，呼吸一次比一次急促，似乎在模拟自己被她掐死的过程。
　　宋微时无语片刻，松开手。
　　人偶睁开眼，眼中满是笑意。
　　【怨气值10】
　　系统：‘诡异！太诡异了！’
　　温曲：‘嗯？’
　　系统：‘就像你们没见面怨气值却上涨一样，怎么现在一见面怨气值就下降了！’
　　温曲：‘这不是好事吗？听起来任务容易多了。’
　　系统：‘所以是诡异……’
　　几天后，尤榆带尤檀几个亲信登上去往人偶星球的飞船。
　　上面还有几个人偶，必要时能取它们体内的能量球作为燃料使用，确保成功降落，这是温曲提供的新思路。
　　宋微时问：“那是你的希望吗？”
　　远处半空中缓缓上升的光点托着长而绚烂的尾迹，它们优雅且庄重，飞向一场充满未知与挑战的未来。
　　宋微时和温曲就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这一盛景，她们的脸因为那惊人相似的冷漠表情，恍惚间几乎重合到了一起。
　　温曲说：“那是毁灭。”
　　初始轮回中的宋微时只是利用人偶夺权，尤檀是真的会虐。杀人偶，两者有本质上的区别。
　　温曲没有看第二眼，面容依旧平静。她眼中没有不忍心，正如宋微时对待她的世界一样——
　　她也漠然，她也无动于衷。她知道一切可以无数次重来，那些生命并不可贵。
　　自从她留在宋微时身边，警告声就没再响起。
　　系统报告尤榆快抵达这颗星球时，宋微时的布置也已完成。
　　非常简单粗暴，她会在舱门打开那一刻将尤榆和剩下的人当场枪。杀，带回的人偶以高价卖给尤檀。
　　她不需要从温曲口中获得人偶星球的位置——若她真以此来监。禁、威胁温曲，真实目的恐怕与人偶星球无关，纯粹是情。趣而已。
　　“你操控我的时间不会超过十五分钟。”
　　宋微时没有转身，她余光已瞥见人偶抬起的手，她知道那是动用人偶能力的象征之一。
　　“你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如果不是宋微时这段时间给它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早在回来那日它就报废了。
　　可笑的是它用她给予的生命力来对付她，明知以卵击石却乐此不疲，也难怪宋微时脸上的笑堪称宠溺。
　　她像是在看着一只还没巴掌大的小奶猫在对她张牙舞爪，没有杀伤力，只是可爱极了。
　　等到这只猫再大一些也不要紧，她会教它更多攻击方法，任由它咬伤她的手指，留下浅薄如撒娇一般的痕迹。
　　她甚至可以告诉它她的弱点在哪，让它无数次尝试，无数次失败，最终学会服从。
　　“是的，我很脆弱。”人偶微微笑着，“所以你救救我啊。”
　　“像之前无数次做的那样，把你的能量分给我，让我活得久一点啊。”
　　系统：‘？？！’
　　目标又不是傻的！明知把能量分给你会被你用来挟制她……她怎么可能还分！
　　几秒后。
　　系统看着宋微时触碰自家宿主的手，它傻了。
　　目标身上的愉悦值不必检测它就知道高得要命，嘴角根本压不下来好么！
　　“好。”
　　宋微时说：“只要你的手不从我身上离开，你将获得我的能量。”
　　“好。”
　　人偶也说：“只要你给我能量，我就不离开。”
　　系统：‘……’
　　9、99？？
　　

第82章 她在哪里。
　　上一秒宿主还在打趣说惩罚没降临，下一秒宿主就毫无预兆倒地——
　　系统：‘宿主！’
　　人偶面色惨白，胸前有红光乍现，这是体内能量球能量即将告罄的体现。
　　正如宋微时所说，人偶手指一离开宋微时身体，宋微时就停止能量输送，勉强维持生机的人偶立即支撑不住，成了报废品。
　　眼前投下阴影，是女人慢蹲下来，两根手指捻住人偶下巴，抬起人偶无力垂落的脑袋。
　　“还有两分钟尤榆的飞船就会完成降落，你可以尝试说几句好听的贿赂我。”
　　“是吗？”人偶涣散的眼眸渐渐凝在女人脸上，“等你听爽了我的话，又会要求我付出其他代价，直到两分钟结束尤榆在我面前被你派去的人射成筛子。”
　　宋微时没说它猜得对不对，只笑：“你是拒绝了？”
　　她眼中透露出近乎自负的势在必得。
　　“不，我同意了。”人偶脖颈被强行扬起敏感脆弱的弧度，这使它说话愈加艰难，“我同意你杀死尤榆的计划。”
　　气氛沉凝。
　　要不是人偶以生命为代价拖延二十多分钟、使宋微时无法向外界发布动手的命令，尤榆的尸体此刻都该凉了。
　　而现在人偶又说‘同意了’。
　　与费尽心思后只能认命不同，人偶唇角的笑意分明是在嘲讽宋微时刚刚付出能量的行为。
　　它的身体失去最后一丝力气，可它的眼睛却如同一条诡计多端的蛇顺着她难得给予的丝丝善意爬进她心里，肆意讥讽。
　　它没有领情——什么我的手触碰着你的身体，你的能量流入我的身体里，可笑至极。
　　宋微时眼眸轻眯：“你觉得很好玩？”
　　温曲从小接受的教育便是人命不可儿戏，虽然她死得年轻，但她生长的环境并不恶劣，充满了爱与幸福。
　　无论她回答好玩与否宋微时都已动怒，所以温曲选择挣开宋微时的手，懒散倒回地上，闭目说：“你去杀了她吧，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
　　她闭着眼看不到宋微时的表情，只知道女人在她身前站了一会，接着脚步声远去。
　　系统：‘啊啊啊你知不知道目标表情有多可怕！我差点以为她要亲手拆了你！’
　　温曲：‘她知道我的能量撑不了多久，再多说两句我就死了。’
　　宋微时当然可以继续输送能量为她续命，然而话刚刚说到那个程度，不可能这么快对她心软。
　　【警告！警告！宿主正在违背契约！】
　　系统：‘？？’这玩意还有滞后性？！
　　跟惩罚一同降临的还有金色圣光。
　　圣光如瀑布倾泻而下，璀璨夺目，顷刻间将这栋大楼中除了它之外的东西全压成残影，神圣且有威严。
　　系统：‘啊！我要瞎了！’
　　那道高挑身影自圣光中缓缓走出，每一步都使空气承受不住般波动，裙摆流光溢彩，像从无数个世界里剪了一段最美风景融合其中，散发着神秘柔和的光辉。
　　圣光消散，身影渐渐明晰了——
　　是幽。
　　她居高临下审视这具人偶身体，表情淡漠，开口便是不容拒绝的：“把你这具身体给我。”
　　系统：‘！！’
　　幽微微侧眸：“有疑问？”
　　系统弱弱地：‘……没、没有。’
　　它不敢违逆局长，但这传出去多荒谬啊！局长为了得到前任局长不惜坑害前任局长的前女友……
　　等等。
　　这件事知情的人或统有限，若局长要封口，只需销毁它这一个系统即可。
　　系统呜哇一声从人偶身体里抽离出来，半透明状的小女孩魂灵泪眼汪汪抱住幽的小腿：“别杀我！求求局长了呜呜我，我这一百年，不，一千年都不要工资了！呜呜别杀我……”
　　幽：。
　　她冷冷看着地上遭受惩罚而无法起身的人偶。
　　温曲：？
　　幽眼神分明在说都是你带坏的。
　　不等温曲为自己辩驳，幽再度说：“给我。”
　　话音一落，人偶就被一股不明力量从地上‘拽’了起来，四肢不受控制舒展开，像一个被挑选的商品那样在幽面前转动身形。
　　“……！”
　　一声闷哼，人偶面容因极其痛苦而狰狞，它死死咬着唇，很快柔软唇瓣就被它咬出血，流满了下颌。
　　不多时，温曲的魂魄被强行从人偶身体里抽了出来。
　　原本抱着幽小腿痛哭流涕的小女孩一愣，呆呆望着半空中那道随时会消散的魂魄，眼神惊惧，她忍不住咽咽口水。
　　要知道为了确保宿主能完美融合异世界身体，系统的存在既是监督任务完成也起着改造异世界身体的作用。
　　它们无比清楚把两个好不容易融合的东西以粗暴手段分开会有什么后果。
　　何况温曲本就魂体有损，局长完全没想要她活着离开这个世界。
　　暴行结束得很快，幽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她才不会因为伤害宿主遭受惩罚，分割灵魂浪费的能量几秒就能补充。
　　没有灵魂操控的人偶身体软在半空中，被那股力强行托举着。
　　幽的长发变成绵延不断的金色长线钻进人偶身体里，正在对这具身体进行二次改造。
　　在此期间，幽的眼神依旧冷漠，得到这具人偶躯壳对她而言像是某个既定程序，不需要倾注任何情绪。
　　温曲便说：“得偿所愿的你好像并不高兴啊。”
　　在系统的尖叫声中，温曲魂魄几乎瞬间透明。
　　她太虚弱了，幽一抬手她的魂力就被抽干，连过程时间都没有。
　　即使如此，瘫软在地上的人艰难地抬头看过来，唇边带笑：“你说宋微时是这里的神，无数小世界由她创造，我也该尊她敬她，否则就要遭到惩罚。”
　　听到那个名字，幽纡尊降贵答道：“不错，你能活到现在都是她仁慈。”
　　“可我从一开始就没让她好过，她只能一次次让轮回重启，逼我回来重复爱她。”
　　温曲四肢已经开始消散了，散开的光点飘过她的眼，映出前所未有的神采：“究竟是她仁慈，还是她渴求从我这里得到伤害？”
　　“……”
　　幽冷冷盯着她，身后铺开的金色长发源源不断插进人偶身体里。
　　她的声音并没有将死之人的疲惫，如获新生一般鲜活过来，带着无法忽略的生气：“我死在她的世界里，才会在我自己的世界活过来。”
　　“我怜悯你。”
　　这是最后一句话，幽已经感知不到温曲存在。
　　即使这些话冒犯了她，她也无可奈何，毕竟她不能跟一个连魂魄都没有的死人计较。
　　-
　　宋微时回来了。
　　人偶仍保持她离开前的躺姿。
　　听见动静，人偶睫毛颤颤似是想睁开，但直到宋微时走到它面前，它才完成睁眼这‘高难度’动作。
　　它要死了。
　　人偶回忆记忆中的表情，嘴角刚要提起，身体忽而腾空——！
　　“砰”一声巨响，它的身体被用力掼到地上，耳下裂缝直接爆开，有能量球碎片撒了出来。
　　“她在哪里？”
　　宋微时掐着人偶脖子，语调轻柔。
　　眼眶因情绪激动轻轻泛红，似有几分脆弱，掐住人偶的手却用力到发颤，是在强忍掐断它的冲动。
　　人偶黑色眼珠痴痴望着近在咫尺这张脸。她低估宋微时对那抹残魂的在意了，以为这种伪装至少可以持续半个月……或者一周。
　　这是宋微时的精神世界，想找一个存在的灵魂易如反掌，找不到就代表没有。
　　幽凭借跟宋微时相识多年能模拟出类似能量‘偷渡’进这个世界，并在世界发现前成功抢占一个躯壳取而代之。
　　费了这么多心思，跟宋微时打了个照面就被拆穿——
　　人偶笑了。
　　它的眼睛慢慢变成熟悉的金色，幽的声音从人偶口中发出：“她拜托我杀了她，我照做了。”
　　温曲明知契约惩罚仍要以伤害宋微时为代价拖延尤榆的死亡时间，也明知这是白做工，尤榆肯定要死，这不是故意找死是什么？
　　“她被你的系统带回局里了？”
　　宋微时却好像听不懂这几个字，阴谋论幽与温曲联手骗她。
　　人偶的表情一下子软了下来，青筋暴起的手颤颤巍巍抬起——
　　幽跟宋微时相处时间长得已不能用年来计算，她见过宋微时各种样子，她知道现在宋微时刻意凌厉的眼神在装腔作势。
　　只是手抬到一半就被某种力量割断了，只剩个上臂徒劳举着，怪诞又血腥。
　　幽没有生气，她眼眸狂热追着宋微时起身、宋微时闭眼毁灭精神世界。
　　很快，外面被射成筛子的尤榆尸体消失了，漂亮的星空夜景消失了，跟宋家人谈生意谈到一半的尤檀也消失了。
　　最后消失的竟是那具奄奄一息的人偶身体。
　　-
　　时空管理局没有固定办公场所，它们在管辖范围内无处不在。
　　没有人统计过系统数量，也没人知道系统一开始是怎样被制造出来的——甚至还有传言说系统就是被洗去记忆的人类残魂。
　　系统空间是系统自带的存储空间，主要用来暂时存储宿主灵魂，并有限为宿主提供一些稳固灵魂的帮助。
　　幽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温曲系统的空间内，此刻这里变得一片狼藉，系统缩到小角落里，泪眼汪汪地祈求宋微时不要都拆光了。
　　

第83章 不应有恨。
　　“微时，我说过她已不在这里，我不会在这件事上骗你。”
　　因为没有意义。
　　时空管理局就是宋微时一手创造，现在本体苏醒，幽能明显感知到自己对管理局的掌控减弱了。
　　“你知道能在哪找到她吗。”
　　宋微时平静地问。
　　幽慢慢飘到她身边，目光轻柔描摹她的侧脸：“她消失了。”用彻底死亡来说更为贴切。
　　消失？那为什么宋微时还能清楚记得温曲的样子？
　　——因为温曲去过的那些轮回本就是宋微时的精神世界，是已经发生过的记忆世界。
　　“在我的记忆里还能找到她。”女人阖上眼自顾自说。
　　应是想到某些愉悦场景，她唇角轻提。
　　温曲来自宋微时塑造的精神世界，应该没人比宋微时更了解温曲，她是她的神。
　　现在神想要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跟之前一样的温曲，从过去捡来无数碎片拼凑是近乎完美的办法。
　　前提是——
　　幽眼含担忧，或许还有两分不易觉察的杀意：“您记忆中的她对您充满敌意，您这样做会伤到自己。”
　　宋微时却已决定用这个方法将那人找回来，冷冷道：“这里交给你我就不会跟你抢，但她死不死的，只有我有权决定，你明白了吗。”
　　幽：“好。”
　　宋微时消失在系统空间里，幽半垂眸也不知在想什么。
　　-
　　幽的意思很简单，在那些封锁了的、只允许温曲携带系统进入的轮回中，每一次宋微时都与温曲决裂，宋微时能捡到的只可能是温曲的仇恨碎片。
　　这些碎片已经不再有温曲对宋微时的爱意，拼凑成型的‘温曲’也不会对宋微时有好脸色。
　　但宋微时不介意。
　　温曲之所以能开启轮回本就是经过她的允许，她想要一个新的温曲取代旧的温曲——因为旧的温曲不愿意原谅她。
　　而新的温曲没有切身经历过那些，爱上她的可能性比旧温曲大。
　　于是宋微时在几个轮回里挑选——
　　末世轮回中，宋微时跟温曲一起在孤儿院长大。
　　宋微时因体弱多病被遗弃，温曲在进入孤儿院之前已经流浪了好几年，个头都比她大一些。
　　发给宋微时的食物或玩具总会被其他恶劣的孩子抢夺，有时还会恶作剧往她床上丢虫子，看她吓得大哭还恐吓她不准找大人。
　　起初温曲只是不欺负她，看见她被欺负绕着走。后来估计是看她可怜，每次都会偷偷给她食物，但又不跟她说话。
　　小宋微时长得秀气精致，文文静静很讨大人喜欢。
　　她总会努力把脸洗干净，再旧的衣服穿到她身上都莫名会变得平整，她没有玩偶*，唯一称得上玩具的东西是包在她襁褓里的一个手缝平安符。
　　平安符做工十分粗糙，针脚歪歪扭扭，小宋微时却当做宝贝谁也不让看。
　　当温曲第一次保护她没让那些人往她身上丢嚼过的口香糖时，她讨好将平安符递出去——本来是想给温曲看的，温曲误会了，拿走平安符摸了下她的头。
　　小宋微时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傻眼了，哭得撕心裂肺，引来院长呵斥了温曲一顿。
　　她瑟缩着躲到院长后面，手中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平安符。
　　所以第二次别人再来欺负她的时候，温曲只停顿了几秒，头也没回地走远了。
　　但没过几分钟院长带着几个大人来了，从几个大孩子手中解救快被剪成秃头的宋微时。
　　被院长抱在怀中安慰的宋微时看见墙角晃动一下就消失的人影，她莫名笃定那是温曲。
　　可宋微时胆怯，她知道平安符的事让温曲受到惩罚，她不敢去跟温曲道歉，把自己憋得又委屈又难过，竟然一病病了好几天。
　　恍惚中有个人一直照顾她，不怕被她传染抱着她哄她睡觉，她不知道在这个人怀里流了多少眼泪。
　　等她病好，末世也爆发了。孤儿院短短一夜就被外面冲进来的怪物血洗，只有几个人觉醒传说中的异能变成新人类。
　　宋微时发烧时众人都以为她也是即将觉醒异能的一员，谁知她竟然只是普通感冒——
　　逃出的几人当即决定把宋微时从车上踹下去。
　　在地上滚得满身泥土的宋微时看着身后快要冲过来的怪物陷入绝望，直到觉醒异能的温曲主动从车上跳下来带着她跑进一处废弃仓库，并孤身打退所有怪物。
　　此后没有异能的宋微时受温曲庇佑，她不知道温曲为什么保护她，对温曲的示好总是回应得笨拙又敏感。
　　直到她们进入一处新建立的人类基地，看见三两结伴的异能者和普通人组合，宋微时明白了什么。
　　回想这一路温曲对她的好，宋微时既茫然又羞涩，不等她下定决心讨好温曲——
　　当晚出任务的温曲被人抬回来了，丧尸潮爆发，她作为小队队长受了很严重的伤，差点死亡，醒来后有几率变成普通人。
　　宋微时天塌了。虽然基地的人说会为温曲提供生活保障，但其中不包括宋微时。她又要回到一口饭被人分着吃的日子。
　　看着病床上伤痕累累的温曲和门外光鲜亮丽的基地管理，宋微时犹豫片刻，离开了那间房再也没有回去。
　　独自在小屋昏迷的温曲在几日后醒来，比起异能减弱她更担心宋微时去向。
　　温曲终于找到在基地老大身边看见腼腆微笑的宋微时。
　　宋微时看见她非常失态，被基地老大抱着哄了很久才勉强安静下来，那时温曲已经离开了。
　　再见是几年后，觉醒异能的宋微时杀死基地老大成为极少数的顶尖强者之一，她没有停止寻找温曲。
　　没想到温曲携带伴侣来到她管辖的小基地之一。
　　知道温曲伴侣没有异能的宋微时兴奋得连觉也睡不着，她知道自己比那个普通人更有资格待在温曲身边。
　　宋微时堪称迫不及待出现在温曲面前，她甚至不需要证明比温曲伴侣强，她只站在那里就是人群焦点。
　　——她失策了。
　　温曲根本认不出她，直接带着伴侣远离了她。
　　被激怒的宋微时连夜封锁所有出口，不惜弄伤想要强行离开的温曲，将人带到自己房间，逼走温曲长相平平的伴侣。
　　她没来得及跟温曲解释这些年受的委屈，就有人说温曲伴侣被怪物杀死了。
　　宋微时的喜悦懒得掩饰，当她对上温曲冰冷且仇视的眼神时，她不受控地说了很多刺激温曲的话，致使温曲对她出手。
　　可几年前受过重伤的温曲不是她的对手，被她关在房间里哪也不能去。
　　宋微时像个疯子一样不断解释着，从小时候那枚平安符开始解释，一直到几年前抛下温曲……
　　她努力把自己渲染成无助又惹人同情的弱者，但她绑住温曲的绳子又是那样可恶狰狞，没有半点说服力。
　　她希望温曲站在她的角度想一想，她希望温曲恢复以前对她的样子，她觉得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她们更相配。
　　最后温曲还是要杀她，不惜联合基地里那些对宋微时有企图却又得不到宋微时的恶心家伙们对付她。
　　宋微时只好把温曲杀死了，尸体冰冻在她早就准备好的冰棺里，她用另一种方式跟温曲永远在一起了。
　　但宋微时死的时候依旧不满，她开始想念温曲能抱住她的手，想念温曲挡在她身前的姿态。
　　怨气值超标，轮回重启。
　　宫廷轮回中，温曲是扶持幼帝登基的太后。幼帝并非她亲子，坊间有传言她是狐狸精化身，先帝就是被她害死的。
　　幼帝十岁不到，宫中就有选秀招选贵族女子入宫。
　　说是给幼帝选女人，实则金殿中金口玉言的是太后。幼帝麻木如傀儡一般听从她的差遣，不敢对她的话有半分不满。
　　满朝文武皆知当今把持朝政的是太后，这幼帝她想废就废想立就立，依照此女喜怒无常心狠手辣的性子入宫与找死无异。
　　所以母亲出身不好的宋微时代替姐姐入宫了。
　　她站在一众貌美如花的秀女中疯狂祈求自己不要被选中，奈何那人点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她——
　　她惶惶抬起眼，望见那人清丽苍白的脸。
　　很快她就被人带下去了，说是给她封了才人，换了宫殿住。
　　她惴惴不安捱到晚上，一堆嬷嬷宫女涌进来给她沐浴焚香，蒙住她的眼将她带到不知名宫殿，并勒令她不许自己取下眼罩，只准被人摘下。
　　四周只剩潺潺水流声，有湿润水雾沿着她的肌理流动，寒凉夜色被隔绝在外，屋内暖得她昏昏欲睡。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笑，她一个激灵清醒，险些从榻上滚下去。
　　她眼睛被纱布层层蒙着，依稀辨认出一道人影在朝她靠近——是年纪尚轻的幼帝？
　　心生排斥的宋微时努力想着金殿中皇帝的模样，却怎么都想不出来，满脑子被太后那张孱弱又美丽的脸覆盖。
　　等到冰凉指尖隔着纱布轻触她的眼皮，她浑身一僵，沉浸在无边暖意里的身体寒毛伫立，不知所措。
　　“放轻松，我不会吃了你。”
　　这人身上药香很浓，带着一种诡异的凉意，乍一接触并不好闻。
　　这一整晚，她始终没有为她摘下眼上轻纱，不知是不想让宋微时看见她的脸还是保留两人最后的体面。
　　宋微时清楚知道自己在跟谁做这种事，这是不为世人所容的。
　　可第二日她就从才人升到了美人，特许住在太后宫中偏殿，日日侍奉太后。
　　想到她出门前全家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宋微时买通太后身边嬷嬷，当晚又趁着夜色摸进了太后寝宫。
　　她那时年轻不懂掩饰，面上耻辱与自我厌弃被人看得一清二楚。但那人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继续往她手里送东西，直至她成为妃嫔、成为皇后。
　　家里不断来信要请她帮衬没有高中的哥哥弟弟，要她把姐姐妹妹也带进宫里，甚至依仗她的权势胡作非为，让她在后宫也不得安宁。
　　她一边打肿脸充胖子在族人面前风风光光，一边抛弃自尊竭尽所能诱惑那个人，想让那个人更怜惜自己。
　　越来越多新人入宫，比她漂亮、比她年轻的比比皆是。她还知道太后最近跟一个小才人走得很近，小才人她见过，眉眼与年轻的她几乎一样。
　　宋微时气疯了，她弄伤那个小才人的脸，以为这样小才人就没了待在太后身边的资本。
　　可多年来都没对她说一句重话的太后轻描淡写夺走她的凤印，让她禁足。甚至在当晚还命皇帝来她宫里。
　　幼帝已经长成青年，正是对女人好奇的年纪，宋微时倍感屈辱，打伤靠近她的皇帝披头散发跑到太后宫前长跪不起，恬不知耻自称两人情浓时称呼的小名。
　　好在太后对她还有怜惜，没有真的让她跪一整晚，也恢复了对她的宠爱。
　　好景不长，宋微时一次次没有底线地纵容导致父母兄弟犯下满门抄斩的大罪。
　　她求到太后面前，太后垂着眼睛告诉她，她如果能怀上皇子她的家人才有救。
　　宋微时以为这次要付出代价不过是那人不轻不重的惩罚，她失算了，她疯魔了。
　　她起身怒斥她见死不救，说她这些年将她变成了这样居然还有脸让她跟她儿子在一起。
　　她骂完不敢看那人的脸转身就跑，回到自己房间神经质地啃指甲，直到她想出假孕的办法。
　　皇后怀孕的消息很快传得满城皆知，她的家人保住了一条命，但要流放到很偏僻的地方。临行那日她去送了，全家人都恨着她，骂她一个人享荣华富贵，他们却要受苦。
　　宋微时回宫就看见太后身边亲信带着老太医等她，她以为自己完了，料想不到那位老太医把了她的脉居然说她腹中胎儿很健康……
　　宋微时被家人伤透了心，她做了一个谁也无法理解的决定。
　　在流放途中，凶悍的马匪将宋家全家杀得一个不留，连同行的宋家奴仆都死绝了。
　　她回到太后身边伺候，不止一次拉着太后的手摸她的肚子，盯着太后的眼睛说里面这个孙儿你满不满意。
　　——皇后疯了。这是宫人劝过太后最多次的话。
　　但太后没有允许这个流言传出去，她默许生产那日宋微时抱了一个不知名婴儿当做皇室血液，也默许宋微时插手前朝之事，更默许宋微时将她幽禁后宫里。
　　宋微时权力越来越大，她内心却越来越扭曲，她笃信是太后将她变成这样，她不遗余力折磨着所有人。
　　直到在她三十岁生辰，那个人死了。
　　原来那个人寿命本来就不长，这些年一直是靠汤药吊着命，温曲不放心宋微时才若即若离，逼宋微时成长。
　　见宋微时比她年轻时还要心狠，她竟然满意地撒手人寰——
　　怨气值超标，轮回重启。
　　…
　　宋微时进入了第二个宫廷背景的轮回，她一睁眼就看见懒懒倚在软椅中年纪尚轻、病态不那么明显的女人。
　　她盯了会这人的脸，在对方微微讶异的眼神中重新低下头，装出这具身体该有的青涩羞怯。
　　她感知到了温曲的气息，很熟悉、很想亲近。
　　但宋微时不知道的是，与此同时在温太后的脑海中，有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没错，她也重生了，现在只想要你的命。’
　　‘你的任务是让她如前世那样依赖你，喜欢你，再一剑杀了她，任务成功后我就会用本体出现在你面前。’
　　温太后听到‘系统’可以显形，淡淡唇角牵起。她温和回答道：‘好，你不要食言。’
　　

第84章 水中捞月。
　　记忆中温太后会第一个点到她的名字，叫她上前问话。
　　宋微时当时被家人强行送进宫里万念俱灰，金殿中又看见年幼皇帝在太后面前大气不敢出的样子更觉前途灰暗。
　　她想的是宁可在六局里随意当个宫女都不想伺候幼帝吃喝拉撒，跟其他人争斗到死。
　　谁知太后第一个就点了她的名字，愿望落空。
　　所以在众人艳羡或好奇的目光下她低着头上前，任女官说几遍抬头都当做没听见。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金柱，双手揪紧，想找个合适时机一头碰上去。
　　倒不是寻死，她一个弱女子跑起来定然比不上宫中侍卫，被抓住后她会以大不敬的名义发配到六局当低等宫女。
　　而现在宋微时只觉前世自己可笑。
　　宫女那日子是她能过的？去了六局她只会真的想死。她连温太后都懒得伺候，难道要伺候那些奴婢？
　　当然，前世的自己自然没有成功。
　　女官叫她几次她都不肯抬头，便快步走到她面前掰着她的脑袋给上座两位贵人看她的脸。
　　她的眼泪在抬头那一瞬就落了下来。
　　女官手劲极大，弄得她又疼又动弹不得，她一挣扎就被掐哭，死死咬唇才只溢出一两声可怜兮兮的呜咽。
　　大庭广众之下丢这么大的脸，这会是不想死也得死了。
　　就在宋微时满脑子死啊活的时候，温太后让人带她下去换衣裳。
　　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懵懵懂懂跟着宫人进了缥缈宫才知道她被封了才人。
　　后来跟这人厮混久了她的眼泪仍旧百试百灵，她这人也的确不是好东西，发现温太后喜欢看她哭她就跟拿到把柄似的耀武扬威，没怕过传言中阴晴不定的女人。
　　可现在的宋微时不是记忆中走投无路的蠢货，她哭不出来，她甚至急得要命，想早点爬上温太后的床获取她想要的碎片。
　　她没工夫在这个世界跟温太后纠缠太多。
　　若她不哭温太后看不中她怎么办？记忆更改怎么办？若这一世温太后干脆不与她发生那些关系又怎么办？
　　……不，不会的。宋微时迅速否定这堆软弱又可笑的念头。温曲非她不可，这是一次次轮回中绝不会更改的铁律。
　　宋微时从未陷入这种非哭不可的境地，没人敢在她意识清醒时勉强她做什么。
　　她可以用能量操控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唯独操控不了温曲。她要从温曲身上获取碎片，稍有不慎温曲就会在这个世界消失，她必将功亏一篑。
　　“……”
　　她垂着脑袋，睫毛颤个不停。
　　她在强行压住自己抬眼的冲动，她想看见温曲是不是已经开始盯着她了，想知道温曲有没有因为刚刚那个对视对她不满。
　　袖中两手交握，指甲几乎刺进肉里。
　　怎么还不叫她的名字？怎么还没开始选人？怎么还——
　　“文潇，上前一步。”
　　熟悉的嗓音响起，就像一盆冷水将宋微时从头到脚淋了个透彻。
　　她再也无所顾忌，蓦地抬头。
　　看见与记忆中无二的那张脸转向她右手边，神情懒怠，淡色唇瓣被刚饮过的热茶染得红润。
　　接下来的话由温太后身边女官代问。
　　金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屏息听着女官询问，想着自己一会被选中了如何应答，连那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都一脸凝重。
　　宋微时死死盯着那人，那人却始终没觉察到她这边。
　　一个又一个人的名字从温太后口中说出，直到选秀结束，宋微时三个字都没被温太后提起。
　　视线一直追着温太后离开金殿，最终被紫衣女官挡住。
　　宋微时不禁想跟上，旁边那太监重重拽了她一下：“去哪呢去哪呢，站着别动。”
　　“……”
　　“这又不是你家能随便走吗？”太监嘴里还要咕哝，被她眼睛一看，抓着她的手迅速松开了。
　　不管被吓到的小太监疯了一般往外跑，宋微时张开五指，看着掌心几枚带着的指甲印，眼神幽冷。
　　她脑中不断回忆重生这段时间的所有细节，是她不该提前看温曲？还是有别人重生在名单上动手脚？还是……
　　思绪被太监声音打断：“你们这一批跟我走吧，等会让各位尚功哪尚食哪选你们，选中了就是六局的人，有专门的嬷嬷教你们，选不中就得干粗活，都机灵着点儿。”
　　没被选中的秀女并不会立即离开宫里，须在宫中再留十年，等到最美年华过去再放出宫。
　　若不是担心吓到碎片，她此刻就要将满宫秀女都清理干净剩她一个，看温曲除了选她还能怎样。
　　六局有尚功、尚食、尚宫、尚寝、尚服和尚仪，下辖二十四司，如尚服局有司宝司、司衣司等，各自分工管理宫廷事务。
　　宋微时动用异能让尚功局郭尚功亲自点了她的名字选她进司制司。
　　司制司两个司制都已年迈到了快退位的时候，然而郭尚功和潭尚功却很年轻。
　　宋微时懒得处理后宫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直接让两个说话慢吞吞的司制对她青睐有加，将她举荐到制作太后寿礼的那一批人里。
　　“去年司宝司送的三龙戏水屏风上光是夜明珠就有十八颗！龙的鳞片都是用金叶子和宝石拼凑而成，把二十四司的风头都抢光了。”
　　“前年不也是司宝司的百鸟朝凤钗入了太后的眼？绿萝就是花了几十两银子让施嬷嬷把她调去司宝司的，半年不到就把银子赚回来了，上个月还往家里寄了不少呢……”
　　几个司制司宫女围在一块闲聊。
　　宋微时目不斜视从她们身边路过。
　　前世宋微时就觉得太后过寿挺可笑的，一群半截入土的老臣在那祝贺二十多岁的温曲长命百岁。
　　还有那扇屏风和那支凤钗，真以为温曲有多喜欢呢？后来不是随随便便送给她了？她宫里宝物太多，这两个六局出来的东西她看都不看。
　　司制司管裁制缝纫，送上去的寿礼多半是绣品或衣服，两位司制爱惜羽毛，不会在这种时候大胆创新，只求一个挑不出错。
　　短短时间里宋微时也不打算学刺绣，她更不想参与到她们猜测太后喜好的讨论中，她们说的东西温曲早在这些年都见过了，没什么新鲜。
　　她有自己的办法。
　　-
　　那日选秀结束温太后就回宫了，她以休息的名义挥退下人，连贴身伺候的紫衣女官也没留下。
　　偌大金殿里，只见梳妆镜前的女人慢慢拆下头上发钗，眉眼含笑似是对镜中人说：“我有些不解，要让她依赖我，不该像前世一样留她在我身边？”
　　脑中声音说：‘她在宫中被磋磨得不成人样才会想尽办法爬到你面前，这时你的怜悯才会有用。’
　　“你恨她？可以告诉我缘由吗？”
　　温太后并没有前世记忆，所谓前世与重生不过是脑中这个自称系统的声音讲述。
　　系统没有回答，温太后拆头发的动作一顿，又问：“你说我前世很爱她？”
　　系统：‘你本可以好好活到最后，是你发现宋微时不爱你所以心灰意冷，自己断了自己的药，自取灭亡。’
　　温太后认真聆听：“这与她有什么关系？”
　　‘……你觉得没有关系就没有关系吧，你也可以不照做。’
　　镜中人的脸染上无奈：“你别生气，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系统不说话。
　　每次系统发言都会令她颞部微微胀痛，说的话越多就痛得越厉害，温太后非但不愿让它永远消失，还想要它多说几句。
　　她这身子本就病得厉害，无所谓再添这一丝丝的疼痛。但她只有这一种方式确认它的存在，她必须牢牢抓住。
　　镜中人面色愈加苍白，温太后放下拆解发髻的手，两手无措摆在桌上，难以想象传言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温太后竟然还会露出孩童般茫然又委屈的神情。
　　她注视着镜中人的眼，她知道那是自己的眼，却也莫名坚定这种对视能让系统觉察到她的真诚。
　　“我向你道歉好么？”
　　过了几秒，声音再次响起。
　　‘你不要怀疑我，这让我很难受。’它又道，‘我不会害你，如果她的存在对你有益，我绝不会伤她。’
　　颞部熟悉的疼痛让温太后松了口气，淡色唇瓣浅勾：“好，我明白的。”
　　等到系统换了个话题与她闲聊，温太后的手这才重新抬起来，继续慢慢拆发髻。
　　这些事本可以交给女官做，但温太后不喜欢别人碰她颞部，似怕别人觉察到系统存在，又或不想让别人离系统太近。
　　京城里没有姓温的大官，因温太后出身并不显赫，当初也不是正常途径入宫为妃的。
　　她生在郊外一个贫寒人家，母亲是落魄贵族后裔下嫁给父亲。父亲赌光了母亲嫁妆，败光了家里的钱还想拿温曲抵债。
　　十三岁那年上元节下了很大的雪，城中有花灯会，无论温曲怎么闹温父都不带她去，等温父一走，温曲就偷了家里的钱一个人想跑去城里给母亲买药。
　　花灯会是一年一度的盛会，城门口戒备森严，没有大人陪同的温曲根本进不去，别人当她是小叫花子。
　　可温曲明明看见城中也有小叫花子。
　　她赖在城门口不走，盯着来来往往的大马车，想偷偷钻进其中一个的车厢跟他们进去。
　　然后她遇到了老皇帝。
　　是真的很老，当她爷爷都勉强的那种。
　　平时她肯定有警戒心，她那时只想进城买药，一听说自己可以搭车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直到那车带她进了皇宫。
　　老皇帝后宫佳丽三千，从城外带回一个小叫花子的事很快传遍各宫，温曲死攥着家里偷来的几枚铜钱和不肯脱下的破衣服站在暖烘烘的宫殿里，像个演技精湛的丑角。
　　她的防备她的挣扎成了老皇帝眼中的独特，她不让任何人近身，老皇帝竟然也纵容，让她一个人住在如庞然怪物一般的大宫殿里，找了一堆人伺候她、哄着她。
　　温太后至今都记得听说她要用几枚铜钱买药时宫女们的表情。
　　怜悯、不屑、嫌恶，明明老皇帝说她们都要听她的话，可温曲让她们去给温母买药，她们打着哈哈就试图混过去，还拦着她不准出宫。
　　现在的温太后当然明白宫女不能随意出宫，且那时花灯会已经结束，城中已经夜禁了。
　　当时温曲不懂。她像个横冲直撞的小鹿，非要碰一碰快跟天一样高的宫墙——后来是丽妃托人告诉她母亲病死的消息。
　　因为这件事，温曲一直待丽妃如自己亲母，她并不知道丽妃这一手是带着恶意，想看她自寻死路。
　　她之后知道了，所以遭受背叛时温曲也没有心软。
　　温曲在宫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她把自己缩得小得不能再小去保护自己。好在老皇帝事多也的确不记得她。
　　转机在几个月后。她不能出宫，辗转几次送出宫的钱都被人黑没了，她自己不剩多少，却对送钱出宫一事乐此不疲。
　　她想给母亲造墓碑。
　　好不容易送出去两次，温曲高兴疯了，还没笑一会又从去的人口中得知墓碑没造起来，因为温父把钱收了又去赌了。
　　当晚老皇帝点温曲侍寝。
　　只能说老皇帝实在来的不是时候——温曲看见这张老脸就想到家里的那张老脸，她的笑都是冷的。
　　于是惨剧发生了，她不止废了老皇帝，还砍下老皇帝一根手指。
　　据宫里老人回忆，谁也不知道当时她那小小的身体怎么爆发出那么强大的能量，一边摁着老皇帝的手臂一边举刀猛砍，嘴里念着什么让你再去赌之类。
　　温曲被打入冷宫，又借冷宫疯妃子几条命出去，她杀了老皇帝，又抱了一个跟皇室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女婴当皇帝。
　　她没想政治清明，她要这座皇宫在极度混乱中沦为一片废墟。
　　在她最艰难的时候，系统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它帮她下了狠心勒死那几个疯了的妃子，又帮她亲自动手报复仇人。
　　没有系统，温太后也许就在冷宫中任由冷风馊风把她吹死了。
　　虽然系统总说没有它她也会那么做，但温太后没有信过。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那时有多么想死，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一天她的骨头就软了。
　　系统刚出现时温太后曾经见过它的虚影。冷宫中的那些人偏说是鬼影，她没有看清过它的脸，可仅从一个背影来看，它很漂亮。
　　她想再见一面。
　　

第85章 人心贪婪。
　　温太后生辰在两月后。
　　还记得温太后不立幼帝那一年闹得极凶，各地奉上来的生辰礼无一不暗含讽刺，摆在宫中的宴席也没几位官员赴宴，但凡赴宴的都会被其他派系孤立。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一颗佛母神像头颅。
　　供奉的佛像往往半阖眼，这颗头却是虎目圆瞪，眼珠刻着幼儿惨死的景象，似要裂开的眼角留下血泪。
　　在场宫人被吓晕也有吓得失态尖叫也有，还有个看入魔了疯的。
　　众臣嘴里告罪，可眼睛总要不怀好意往上座瞟，想看看没出声音的温太后是否被吓晕。
　　他们并不知道温太后脑中那道声音连安慰也不必，直接在找罪魁祸首：‘佛头能送进宫一定有人帮忙，你觉得是谁？’
　　温太后不喜欢用心声与系统交流，因为有时会不由自主说出想隐藏的念头：‘跪在前面的那几个老东西都有可能……系统也没有被吓到吗。’
　　系统：‘？’
　　温太后：‘贾志远的嫌疑更大，因为他……真想把那眼珠子扣下来塞进他嘴里。’
　　她想说的话没说完就被不该说出去的话给覆盖了。
　　系统没觉得奇怪：‘想塞就塞，没人能拦你。’
　　不等温太后将话题转回来，她的心声又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不比他送我的生辰礼好多了？’
　　温太后：“……”
　　她在系统面前很难提起防备心，任何念头想冒出就冒出，自由散漫，她没有丁点办法。
　　最后只能强笑：‘算了，晚些回宫再聊……再说下去我可能真会恼羞成怒将那两颗眼珠逼贾志远吃下去。’
　　温太后：“……”
　　她无奈。
　　系统才意识到有些话不是温太后想说。
　　先前它的确隐隐感觉温太后似乎不喜欢心声对话的方式，缘由竟在这里。
　　对温太后的羞恼它十分不解，它不认为她们之间应该存在秘密，因为它就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温太后不仅没被这颗沉重的佛头吓到，还命宫人搬到金椅旁边。
　　她凤眼轻轻一扫，将众人或不解或惊骇的视线尽收眼底，然后双腿一抬，轻而易举把双脚搁到佛头之上。
　　众人：“！！”
　　宫人们纷纷跪地头也不敢抬。
　　宫宴散的当晚，温太后没坐轿子，依系统指示往假山后的大湖边走。
　　‘水里有人。’
　　温太后在宫中也有众多耳目，她知道这湖每天都会溺死没名没姓的可怜人，闻言只是眉轻挑。
　　湖中有死人尸体并不奇怪，但系统既然曾出言提醒，说明这湖中人不管是生是死对她都有用。
　　温太后立即让人下去捞，不消片刻果真在湖边捞起一个呛水昏迷的女子。
　　温太后看着这张冻得煞白的脸没有一点印象。
　　系统：‘你身边的戴公公表情不对。’
　　温太后侧眸，戴公公正一脸焦急：“还好这人是活的，老天保佑、真是老天保佑……”
　　戴公公变脸太快，若非系统在意她还真就错过了。
　　落水女子是温太后亲自盯着捞上来的，夜间自然无人敢动手，第二日真就全须全尾站在温太后面前，瑟瑟道：“奴婢、奴婢叫……”
　　“没问你名字，你怎么下水的？是别人推的还是你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
　　戴公公呵斥。
　　他每说一句，宫女就要抖一下，最后只一个劲摇头，完全说不出话了。
　　偏偏戴公公在此时喊道：“还不回太后的话？！”
　　“呜……”
　　“娘娘，看来这人被吓傻了，奴才带她下去询问，一定问得清清楚楚。”
　　此时温太后身边并没有女史伺候，她不信任任何人，两侧空荡荡。
　　温太后今日起得晚，因为她昨天用来垫脚的佛头今早出现在她的床上，还被她抱在了怀里。
　　一睁眼就对上佛头流下血泪的双眼，可想而知躺在床上的人该被吓成什么样——温太后早年间为母求药时什么佛什么神都拜过，她向来不信这些。
　　可佛头不知不觉闪现在她怀中若不用怪力乱神解释，那就是身边不干净，她的命也随时捏在别人掌心。
　　因此温太后一早上脸色都不好，戴公公吃准了这个故意吵闹，想让温太后烦心不再理会此事。
　　戴公公算盘打得极好，可惜他不知系统的存在，更不知温太后就算气得发狂也会好好将系统圈出的人物料理清楚。
　　“上前。”
　　指尖轻点金椅扶手上的黄金凤首，温太后语气听不出喜怒：“我给你一炷香时间，你若说不清楚为何跳湖，你跟戴公公的舌头就都别要了，能听懂吗。”
　　“！”戴公公立即跪下，膝盖重重碰到金砖，疼得他表情扭曲，“太后饶命！太后……”
　　上一秒怕到极致的宫女这会又莫名冷静下来，嗓音发颤道：“奴婢叫满月，是司制司的宫女……”
　　类似故事在宫中能找到数十起，无非是戴公公仗着在太后身边办事强要满月与他对食，满月宁死不从才在当夜跳湖。
　　宫女越说情绪越激动，跪地不起的戴公公抖得像身上长了跳蚤，而上座的女人意兴阑珊，她不明白系统让她救这个人干什么？这故事都没惨出新意。
　　系统：‘她本姓朱，家里以前是江南一带的名门望族。在前世她成为你的女史，为你提供助力。’
　　温太后仍是散漫的样子：‘哦？前世她也没死成吗？’
　　‘没有，留下她，她学东西很快。’
　　温太后如系统所愿。
　　转眼朱澜在她身边待了几年，学文学武，还会一点医术，谁见了她都得尊称一声朱宫令，是温太后非常宠信的女官之一。
　　当年的戴公公却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朱澜成为女史当晚就将戴公公千刀万剐，她没有借旁人的手，复仇也不愿多等一刻。
　　说回现在。
　　两月转瞬就过，太后寿宴依旧大办，没人再敢送流血佛头入宫，能呈现在温太后面前的礼物都必须由朱宫令一一核查。
　　六局的生辰礼一大早就送来了，大小各异，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司宝司今年做了只栩栩如生的金孔雀，从孔雀尾羽到整体神态堪称精妙绝伦，温太后爱不释手，将其摆在金椅旁边。
　　“朱澜呢？”
　　“司制司临时又加一幅绣品，朱宫令去看了。”宫人低头答道。
　　正说着朱澜就进来了。
　　她今年不过十九，身着绛紫宫装，玉容娇嫩，粉面含春，一抬头，光滑侧颈处竟有一枚红红的梅花状烙印。
　　皇城中曾有一家青楼名为有梅有雪，里面卖艺女子身上都有梅花烙印。后来被一把火烧了，火甚至烧到了幕后几位大臣家中。
　　不论是前世还是这一世，朱澜都将温太后的话视作比生命还重要的存在。
　　她不在乎温太后在他*人眼中何等面目。
　　宫中宫女鲜少有自己姓名，朱家曾是望族，在先帝那会犯下大罪满门抄斩，年幼的朱澜辗转被卖多次，最终被卖进皇宫为奴。
　　她叫过芍药、牡丹、水仙……什么花好看叫什么，前半生光是回忆片段都觉凄苦。
　　宫中日子也不好过，戴公公不是第一个折磨她的人，在当时无异于压死她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是真的想死。
　　这种人生性固执乃至偏执，是一把非常好用的刀。
　　朱澜在宫人心中素有恶名，还有人说宁愿得罪温太后也不要得罪朱澜。
　　这当然是玩笑话了，得罪温太后与得罪朱澜下场不会差多少，差的只会是死法而已。
　　不过温太后身体不好，她鲜少动怒，激怒她还需要些难度。
　　在轮回剧情中，朱澜与宋微时敌对，暗地给宋微时使了不少绊子，还动过杀招。
　　若不是温太后护着宋微时，那会宋微时都被朱澜玩死了。
　　“太后。”
　　朱澜行了一礼，眼神示意身后人把东西递上来：“这是司制司真正的生辰礼千里江山图。”
　　绣工绝妙暂且不论，温太后一眼认出这是临边小国的山与水，她眼眸微眯，似笑非笑看向朱澜。
　　朱澜：“制作这幅绣品的宫女就在外面，她说要亲自向您解释。”
　　“她叫什么名字？”
　　“正是今年落选的秀女宋微时。”
　　“……”温太后目光再度落到这幅绣图上。
　　‘宋微时不会刺绣，她前世最不耐烦做这些。’系统说。
　　‘你的意思是有人帮她？’温太后问。
　　系统默了一会：‘也许像我一样，也有一个来自其他世界的东西附着在她脑中。’
　　‘不，不，情况绝对跟你不一样。’温太后认真道，‘没有哪种存在跟你一样。’
　　系统没有回答。
　　温太后眼眸黯淡。除了与宋微时有关的事她的系统情绪鲜少有波动，总是冷静、平和的。
　　这种特质在她年少时期成为她的支撑，让她不再畏惧深宫里的诡测人心。
　　她如今已不需要系统庇护，却希望系统能给她更多反应，好的坏的都可以。
　　见温太后没有拒绝的意思，朱澜转身便将司制司的那个宫女引了进来。
　　“见过太后。”
　　宋微时不跪天地不拜鬼神，她的礼学得粗糙又敷衍，看得朱澜面色渐冷，抬起的腿眼看要踢到宋微时膝弯——
　　熟知朱澜性格的温太后轻轻摇头，朱澜放下腿，从容退到温太后身侧。
　　

第86章 或者是你。
　　‘应该让朱澜踢到她的。’系统说。
　　温太后微怔。她并未多想，只是下意识觉得宋微时不该挨朱澜欺负，所以就……
　　系统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迟疑，直接道：‘宋微时对你影响很深，从前世蔓延到了这一世。你必须摆脱爱上她的厄运。’
　　‘她赠你千里江山图是故意招惹你注意，她也在怀疑你了。’
　　千里江山图并不稀罕，稀罕的是绣他国国土送给温太后，就算没有系统，温太后也会见宋微时一面。
　　‘你可以……’
　　“带着你的东西离开，朱澜，我不想再看见这个人。”温太后道，“送她出宫。”
　　这话一出，不止是志在必得的宋微时和误以为太后非常喜爱这幅图的朱澜怔住，连陪了温太后多年、可以说是最了解温太后的系统也怔住了。
　　温太后没有隐瞒自己的变化：‘我一见到她就对她心软，她不能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可能没办法做到让她依赖我再杀了她，我让朱澜出宫之后动手。’
　　系统还在发怔中，朱澜已伸手拽着不肯离去的宋微时强行往外扯。
　　温太后为免自己出尔反尔，竟干脆背过身不去看，眼睛也闭上了。
　　她决绝的态度令系统一时说不出话来，温太后继续对它说：‘你说得对，这宫女脑中也有个东西帮她，那个东西还能影响我。’
　　‘……’系统只是猜测。
　　宋微时不可能有系统，她在金殿中抬头看过来的一眼系统非常熟悉，那是属于真正的宋微时的眼。
　　可系统自己的真实身份都没告诉温太后，又怎么解释时空管理局、它被宋微时追求者杀死……这一系列事呢。
　　它给温太后发布‘让宋微时依赖你’的任务，无非是想接近宋微时知道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目的，但接近是接近，它绝不想要宋微时好过。
　　刚刚觉察到温太后不由自主对宋微时心软，系统心中一跳，它甚至都想到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更改结局的悲惨结果，它甚至想离开了。
　　没想到温太后比它还厌恶被‘剧情’操控，宁可不完成它发布的任务也要赶走宋微时。
　　系统——或者说温曲突然有种被温暖情绪包裹的感觉。
　　它以系统身份陪在温太后身边这么多年，既没把温太后当成自己也没把温太后当成朋友，它只想报复这个世界的宋微时。
　　它的确被幽毁灭了，它也不知道自己还算不算‘温曲’这个人，它只是一团意识。它没有亲自报复宋微时的能力，所以用欺骗的方式结识温太后。
　　温太后本身就会成为温太后，没有它也可以。现在却将它视作例外，视作偏爱，温曲第一次有了愧疚感。
　　它看着宋微时在朱澜铁钳一般的手中无法挣扎，露出一双怨毒又冰冷的眼直勾勾注视温太后的背影，忽觉不妙。
　　下一秒。
　　“你不想看见我？”
　　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宋微时从门口闪现到她面前，那句话被宋微时又重复了一遍：“你说你不、想、看见我？！”
　　一个大活人突然堵在面前，毫无防备。温太后刚睁开的眼瞳孔紧缩。
　　她回头看向僵住不能动的朱澜，余光瞥见半空中停住不飞的鸟，呼吸渐渐平复。
　　她面色不起波澜，懒得回应宋微时幼稚的问题：“谁给你的胆子？”
　　宋微时这具身体才十几岁，在家中又没得到妥帖照顾，瘦瘦弱弱。
　　离温太后远还不觉得，这一靠近宋微时就得抬头看温太后。宋微时不喜欢这种感觉，当即伸手就要拽温太后的衣领逼人低头——
　　已经很久没人敢在温太后面前这样放肆，何况这小宫女还有能操控她情绪的本事。
　　温太后眸底阴冷，身侧的手蓦地抬起，借用衣袖狠狠甩了宋微时一巴掌。
　　‘……嗯？’
　　系统疑惑。
　　它清晰看见宋微时瞳色变了——在山神世界，宋微时眼睛一变色就意味她在施展异能。殿中朱澜与殿外路过被定住的鸟应该都是异能搞鬼。
　　怎么温太后没事？
　　宋微时可不是那种被甩了一巴掌就委屈兮兮找人诉苦撒娇的性格，她不把打人者的面皮剥下来就算不错。
　　但此刻，宋微时被打偏的脸半天都没正过来，眸中颜色变幻多次。
　　系统觉得奇怪，将视角放大到整个皇宫——
　　然后它看见御膳房囤在桶里的鱼被神秘力量剁成了好几块，桶里的水也浑浊了；御花园里的草木凋零一半，吓得宫女们跪地开始祈求上天；司制司绣好的绣品忽然裂开，稀稀拉拉落了满地……
　　打她的是温太后，可站在她面前的温太后半点事没有，无辜者却遭灾遭难。
　　系统将这个发现告知温太后。
　　温太后嘴角微扯，转身拿了烛火将那幅绣图烧了。
　　系统：‘皇帝面前的桌子塌了。’
　　“还不滚出去？”温太后冷冷问。
　　系统：‘湖干了。’
　　宋微时转动着脖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咔哒声。她五指张开贴到红肿起来的脸颊，停顿几秒，脸颊又恢复如初。
　　宫女头上几乎不会有饰品，服饰颜色淡雅清新，面上也不准抹得太浓，确保她们伺候的主子站到她们中间能一眼分清谁是干活办事的。
　　如今宋微时的长相只能算个清秀，没有被权力与财富浸润的精致感，但那双眼在这张脸上格格不入，攻击性极强。
　　“你重生了。”宋微时唇瓣机械般开合，从中吐露出完全不符她外表的语气，“那又怎么样呢？你只要活着就摆脱不了我。”
　　“所以我们都安分点，你把这个姓朱的赶到六局，我来当你的宫令。”
　　‘她想天天接触你。’系统似是自语，“她来这里的目的是天天接触你？不，她想……从你身上获得什么，获得的方式是长期与你接触。”
　　温太后顺着系统的话沉思，极其突然地，那只冰凉指尖触碰到她颞部，宋微时阴恻恻的话音响起：
　　“你脑子里谁在讲话？”
　　温太后：“……！”
　　她猛然后退，宋微时那只手跟着朝前一伸，似是想抓住她的腕——却又不知道为什么硬生生中止动作，僵硬停在半空。
　　‘她不敢勉强你。’系统没有被看穿的恐惧感，它知道某种程度上宋微时的确无所不能，‘不要怕。’
　　“谁在讲话？回答我！”
　　宋微时的表情变得极其阴沉可怕。
　　温太后怒极反笑：“回答你？你是个什么东西？”
　　“别以为你重生就……”
　　‘嗤——！’
　　温太后手速极快，在宋微时身形一晃瞬间逼近眼前时，用藏在袖中的金钗朝前一刺——
　　“……”
　　宋微时眼珠轻转，慢慢从温太后平静的眉眼转到淡色的唇，她笑了：“你以为这样能杀死我？”
　　温太后两指碰到她颈侧：“你快死了。”
　　“我不会死，”宋微时唇角轻勾，下颌靠着她的肩，“我会变成朱澜，会变成你喜欢的那只金孔雀，会变成伺候你多年的老嬷嬷……”
　　“还会变成你手中染血的凤钗，你爱穿的长衫……”
　　她没有说完，环抱温太后的双臂就失力坠了下去，整个身体倒在地上，唯有那双眼睁着，眼珠还在盯住温太后。
　　温太后垂眼望着她，直到朱澜从身后跑来告罪：“太后赎罪，我方才……”
　　“把她烧了。”温太后随手丢了金钗，“你要亲眼看见她烧成灰。”
　　“……是。”
　　朱澜没问太后怎样强撑病体杀了这刺客，她满目担忧注视着温太后慢步离开。
　　-
　　这不是温太后第一次动手杀人，那宫女死前笑着说的那番话如魔咒不断响在她耳边，让她不得安宁。
　　温太后坐回到梳妆镜前，她先用干净帕子用力擦拭着被宫女碰过的地方，然后专注地望着镜中人的眼。
　　系统知道她有话说，也知道温太后状态不对，它在等。
　　过了一会，温太后短促笑了声：“你说她第一个会变成什么回来找我？这面镜子吗？”
　　“或者是你？”
　　系统安慰的话卡住了。
　　温太后摇头，凌厉眼神慢慢软下来：“这样也好，一次杀了她总觉得给她痛快了，一次次杀了她痛快的才是我们。”
　　“我们玩个游戏吧。”温太后抚摸着眼角，那一片肌肤被她擦红了，妖异得漂亮，“等我杀够她十次你就显形出来见我怎么样？”
　　“原本你说要让她依赖我再杀了她，如今这情形也没法让她依赖了，但我的确又想见你。”
　　系统死寂的情绪被前面几句话唤醒。它没有眼睛，但它却好似透过镜中人的眼睛回望温太后。
　　它说：‘好。’
　　一夜好梦。
　　自从系统出现后，温太后格外在意自己夜间做了什么梦。
　　曾有一次她梦到系统显形，与年少时期记忆中一样美丽动人，哪怕只穿一身素白衣衫都漂亮得不像话。
　　正如系统表现出来的那样，它的模样清冷，肤色冷白，似是不擅长以人型露面，所以表现得有两分笨拙——看在旁人眼中便是高冷。
　　但温太后与它有独特的默契，一眼就看出它不喜欢人群，挥散宫人与它独处，只是聊着聊着……
　　梦境一变，她与皎洁白影倒在床榻之内，墨发交缠。
　　梦醒后系统与她对话时略有些许不自然，会将系统的话翻来覆去想多遍的温太后怎能听不出来，她懊恼极了，偏偏懊恼当晚还做了类似的梦。
　　好在昨晚一切如常，温太后松了口气。
　　她太久没见血了，杀了那宫女心情一直平复不下来，跟系统聊了许久也难掩面上亢奋。还以为夜间又会以梦冒犯系统……
　　

第87章 因你而在。
　　‘你身体很虚弱。’
　　温曲不是真正的系统看不到温太后身体数值的面板，但温太后今天清醒的时间明显比以前长，它提醒：‘那些公务让朱澜处理就好。’
　　温太后年少时期总是饥一顿饱一顿，被打被骂是常事，冷天因没有衣服穿只敢窝在床上。
　　十三岁那年在雪地里呆了太久，之后入宫担惊受怕长期睡不着，再加上各种陷害受罚，身体早就垮了。
　　前世成为温太后亦是孤家寡人一个，对身边人始终提防，哪怕对疼爱的宋微时也是照顾多数，几乎很少有交心时刻。
　　这一世系统空降在她脑中以不容拒绝的方式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让她下意识信任，偶尔也能将思绪暂停，只听系统吩咐就好。
　　“嗯。”温太后浑身都是病，每天药水药丸当饭吃，真正的饭食却吃得很少。
　　选秀结束后她就不再每日上朝，只派了两个女官盯着幼帝一举一动。
　　今日照常休息，温太后一睁眼便觉得眼前深色床帐晃出残影，头晕目眩极其难受。
　　她试了下自己额头，冰冷冷的，只得叹了口气躺下。
　　再过一刻朱澜就会给她送药进来，她吃下药丸睡一会能好很多。
　　床帐动了。
　　温太后眼瞬间睁开，看见那张探入床内的脸。
　　——那实在不像一张人脸，煞白煞白，唇又红得滴血，黑漆漆的眼珠子似是控制不住上下颤动。
　　‘宋微时。’系统无语，‘把这张脸弄成谁看不出她是鬼？’
　　这张脸温太后本该认得，因为她们朝夕相处。
　　“朱澜。”
　　温太后撑起上半身，软被慢慢从她身上滑落，露出单薄身体，面色难看：“你杀了朱澜？”
　　顶着朱澜脸的人歪头，像是听不懂人言，反应半天才咧开嘴角：“我不是告诉过你我想当你的宫令吗？你不给，我只好自己来拿。”
　　“准确来说——要不是你吝啬我也不会用她的身体，是你杀了她。”
　　怪力乱神之事温太后听得多了，背后无一不是有心人在搞鬼。
　　但眼前这张死气沉沉又艳美异常的脸不是假的。
　　恍惚中她看见自己抬起手去摸这张鬼脸确认真伪，结果被这鬼长而湿热的舌头卷起吞入口中，险些整条手臂都没了。
　　温太后被脑中声音唤醒，她离这张鬼脸只剩毫厘。
　　这双不似人类的恶鬼眼直直盯着她，眸中充斥着血腥、恶意……看一眼就会被吸入她的世界，被无边冷意包裹。
　　温曲：‘朱澜应该还有意识。’她的反应迟钝，刚刚眼珠又不听话地乱动，显然宋微时还未将这具身体驯服完成。
　　“……”
　　温太后十分清楚若不是温曲叫醒她，她可能会跟这只披着人皮的恶鬼四肢交缠，做出越轨的事来。
　　比起生命遭受威胁，身体与思想不受控制更令她胆寒。
　　这只恶鬼以后都会以这种方式掠夺她身边人的生命？
　　‘朱澜’低头就能望见床上人十指收紧，床单被抓出褶皱，于是看完朱澜记忆的不满在此刻烟消云散。
　　能让这人不快活，那她就快活了。
　　朱澜前半生零落无所依，后半生全都围绕着温太后。温太后把她从水中救起之后的记忆明亮又清晰，不似从前朦胧又灰暗。
　　搜刮所有记忆时，宋微时有时是亲历者，有时是旁观者——她冷眼旁观朱澜被记忆中面目全非的虚影折磨，又能亲身感知温太后教朱澜认字时的温柔。
　　这具身体对温太后的深厚情感死死压着她伸出去的手，否则她早在诱惑温太后靠近时就抓了上去，通过更亲密接触获取碎片。
　　朱澜早就死了，但她的记忆和情感还束缚在躯壳之中，遇到她在意的人就会被唤醒。哪怕没有魂魄，这具身体也想要继续效忠。
　　就在宋微时想强行消散朱澜记忆时，温太后出声唤道：“朱澜。”
　　‘朱澜’身体僵住，煞白面容蹦出一根根黑筋，还有死气缠绕。在温太后第二声呼唤下彻底崩溃，身体痛得站也站不住，表情狰狞恐怖。
　　温太后眼中没有情绪。
　　朱澜的痛苦几乎能凝成实质，仿佛要刺向她的眼睛——
　　但温太后只是依照系统交代的那样一声声叫着，将朱澜推向更痛的深渊。
　　几声粗喘后，‘朱澜’捂着脑袋神情痛楚，却是低低笑着：“别叫了别叫了，就算她想回应你也只能动动眼珠子动动手指。再过几息我就能完全掌控这具身——”
　　“朱澜，用你腰间的刀自。杀。”
　　温曲：‘……’
　　‘朱澜’不笑了。
　　她狠狠瞪着自己哆嗦着抬起的左手，想也不想就用右手压过去。
　　这在旁人眼中诡异的动作却令朱澜额上冒出冷汗，她整张脸都在抖——
　　终于，左手摸到了腰间匕首，她‘噌’地一声抽出来。
　　当脖间被那条血线染红时，温太后抬脚踢向‘朱澜’蜷缩的身体，将其踢到地上去。
　　床帐合拢，‘朱澜’听见床内那人冷声道：“现在是朱澜自己杀了朱澜，别想把我与你这种怪物相提并论。”
　　她在回应宋微时那句‘是你杀了朱澜’。
　　‘朱澜’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头一歪，眼睛紧紧闭上再也没能睁开。
　　尸体嘴角却在往上扬，不知是定格了宋微时离去时的最后一个表情，还是朱澜自己因解脱而愉悦。
　　温太后重新躺了下去，空中冷意未散。
　　她意识到系统半天没说话，不放心道：“系统？”
　　‘……我在。’
　　温太后缓了口气：“我睡了，头疼得厉害。”
　　话音中不免带上撒娇意味。
　　温曲：‘好，有异常我会叫醒你。’
　　“嗯。”
　　地上那具尸体除了脖间致死伤流了一点点血以外与睡着无异。
　　温曲知道一定有一缕她看不见的气息幽幽从朱澜身体里钻出来，也许它已飘进床帐内恨恨盯着温太后，也许它正满房间寻找下一个宿主，也许……
　　但那有什么关系？想到温太后果决冷漠的模样，温曲自嘲自己想多余，温太后对宋微时的厌恶不比它少。
　　甚至温太后现在都没记住宋微时的名字，以那个宫女代称。
　　-
　　温曲竟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等它醒来就发现有什么不一样了。
　　它竟然可以坐起来！
　　要知道它只是一团存在于温太后脑中的意识，没有身体……
　　周围景象眼熟，分明仍在温太后寝宫中。
　　温曲心中有了一个离谱猜测，等它掀开被子下床跑到梳妆镜前得到证实。
　　……它真的变成了温太后，不、不对，应该是它能操控温太后的身体。
　　镜中人长发披散面色红润，眸色清明，根本不像久病之人该有的状态。她沉默地抬起双臂，发现自己的意识与这具身体居然没有一丝违和感。
　　当指尖触碰到面颊时，身体忽而浑身一颤，口中难以自制发出一声嘤咛。
　　“……”温曲微微睁大眼睛。
　　这、这是她叫、叫的？
　　‘系统，是我。’
　　那道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与此同时温曲的太阳穴一阵胀痛，她指尖颤抖着抚上去。
　　比起疼痛，温曲更在意另一点。
　　镜中人眼神慌乱，像个做错事又不知道怎样弥补的孩子。她声音不稳地问：“我怎么会成了你？”
　　因为她就是她，所以在她身体里待久了会抢占她的身体吗？温太后的意识会因她的出现慢慢消失吗？
　　一个世界是不是只能允许一个有意识的温曲存在？
　　温曲不能铸下大错，她已经在其他世界死了一遍，而且死得没有回旋余地，她来到这里是想让这里的温曲从宋微时的梦中解脱，并不是……
　　‘我没事。’温太后觉察到温曲激动的心虚，连忙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跟你换，这种感觉很奇怪，但我不讨厌。’
　　‘我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比我在身体里要有力一些？’
　　温曲静静听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就劳烦你在这具病恹恹的身体里待一天吧。’温太后笑着说，‘目前我也能操控我的身体，你别担心我会消失。’
　　正说着，温曲抬起的手又被另一种意识操控放下。
　　这种体验的确很奇妙，她清晰感知到这个举止不是出于自己的想法，可又不会排斥另一种意识的行为。
　　‘放心了吧？’温太后语气听起来竟带了一丝……活泼？这在从前是绝不会有的，好像把身体让出去是多么轻松的事情一样。
　　温曲垂眸看了会这具身体的手，她抿唇：“你真是太胡闹了。”
　　脑中声音响起时太阳穴的疼痛也一直在持续，她当然知道不是温太后搞得鬼——那就是她平时在温太后脑中说话时，温太后也会疼吗？可她从没告诉过她。
　　虽然温曲跟温太后离得那么近，但她不说疼的话她根本不知道，她也不会将视角放到温太后身上，只是因为她们离得近、无话不谈。
　　温曲想到什么，猛地回头。
　　……地上属于朱澜的尸体没有了。
　　能自由进入温太后寝宫的人屈指可数，没理由看见朱澜尸体不去查看温太后情况，这期间也不可能不会惊醒温太后。
　　温太后也从她的眼睛看见异状，说：‘那个宫女又变成别人了？’
　　温曲：“恐怕是的，她想接触你……我，最佳人选应是第二个持有金令的女官窦君。”
　　‘窦君跟着我们的时间不长，可能没有朱澜忠心，需要我们亲自动手。’
　　温曲不是没注意到温太后的称呼从‘你’‘我’变成了‘我们’，她直觉挑明这个变化会影响她与温太后的关系，所以不提。
　　‘没有亲手沾血不要紧，等她出现就将身体给我，我来。’
　　温太后又说。
　　她不能理解系统是什么存在，大概将其等同于天外来的小神仙，不沾红尘，杀人何必劳烦它，反正她已做过多次。
　　温曲想说不必，倒也不是没杀过……宋微时。但提起往事又要解释许多，所以温曲沉默了。
　　

第88章 爱拯救之。
　　‘有人来了。’温太后将视角从温曲身上移开，‘窦君。’
　　窦君是六局中窦尚仪的亲侄女，窦家在朝中颇有声望，先帝在时还出了个贵妃。
　　掐指一算窦贵妃曾给温太后下了三次毒，两次失败，剩下那次下的毒至今未解，需要窦家嫡系的血制成丸子每月服下续命。
　　窦尚仪虽然姓窦，但生母不详，连嫁三夫统统守寡，最后被婆家扫地出门入宫当了宫女。
　　窦君与她身世相仿，是窦尚仪于窦家门口捡到的弃婴，带回宫中偷偷养大，期间差点被窦贵妃害死。
　　窦尚仪性格强势，又在尚仪局当了十多年尚仪，她将窦君视作亲生女儿管教极严，要求窦君事事都要做最好。
　　任谁也看得出她是想把尚仪之位传给窦君的，奈何窦君人长得秀气性子也秀气，平时说话都怕被人听见了，一分窦尚仪的威严也没学到。
　　窦尚仪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为窦君想出路，听闻窦家不安分，每月送解毒丸的日子总是不规律，窦尚仪用了些不入流的手段拿到窦家解药方子，用窦君的血炼制解药。
　　她这一手倒是让窦君成为温太后心腹，但直接断了窦家的路。
　　窦家明面还是京中几大家之一，实权却已被温太后捞得差不多了，就等吸干窦家这些年攒的资源把它彻底踢出朝局。
　　窦君一没有朱澜自裁的魄力二不会为温太后死而后已，平日在温太后身边就没什么存在感，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朱澜身后进进出出。
　　她死了也不好办，温太后需要再从窦家嫡系中选人炼药，可能会给窦家东山再起的机会。
　　来者轻手轻脚，五官正常，眼睫如平时一般半垂着，嘴角轻抿，看起来有些没精神。
　　‘脸没变。’
　　温太后与温曲心声几乎同时响起：‘但她绝对不是窦君。’
　　温太后一愣，又将视角转到自己身体上，不错过这人一丝表情变化：‘你先说为什么。’
　　‘窦君对窦尚仪很尊敬，她不爱戴首饰，却珍藏窦尚仪送的镶金玛瑙手镯，且只戴右手。今天她戴成了左腕。’温曲说。
　　温太后：‘观她裙摆脏了一块，窦君好洁，又受窦尚仪影响非常在意仪容仪表，绝不会在见我前走泥路。’
　　从细微末节出观察壳子里换了个人本就有赌的成分，两人想法一交换，这成功的几率大了几分。
　　温曲又说：‘宋微时应该能看见窦君记忆，她想装成窦君留在你身边，但她又不可能不知道你会对窦君提防。’
　　她将温太后与温曲分得清楚，这具身体不属于温曲，不应随意混为一谈。
　　温太后接话道：‘所以她八成会伪造出另一人被她夺舍的假象来吸引我们的注意力。’
　　说话间，窦君一步一步走到温太后面前。
　　她外貌与往常没有区别，整个人安安静静、腼腆无害。她从不会用直视温太后的脸，眼睛顶多只看到温太后腰间，做足了下属的样子。
　　乍一看还以为她比朱澜更忠心。
　　“见过太后，朱姐姐的尸身……我已经搬走了。”
　　提到朱澜，窦家语调不由低了下去：“这是您的药。”
　　她端着熟悉的红木食盘，上方搁着三足玉敦，里面装着温太后每月要服用的解药，须由窦家嫡系子孙的血炼制。
　　随着窦君靠近，温曲打量的眼也慢慢垂了下去，睫毛掩住眸中神色。
　　她说：‘能让她这么费尽心思，想得到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温太后：‘可能是你。’
　　温曲：‘？！’
　　温太后：‘你所说的前世没有遇到这样的她，这一世唯有你是变数。’
　　温曲本想说‘我对宋微时没用’，但宋微时比她更了解这些世界，她觉得没用不代表真的没用。
　　温曲见过温太后生吞药丸，她以为就是平常吃药——可这玩意端到她面前，那股浓郁的、令人不适的气味瞬间黏在脸上，唇瓣也被玷污得发涩。
　　“太后？”
　　不过迟疑几秒，窦君上挑的凤眼轻眯，眼皮骤然一抬，双目如寒光刺向‘温太后’的脸。
　　只一刹那窦君的表情就变了。
　　“温曲？……温曲？！”
　　属于宋微时的声音从窦君口中冒出。
　　哗啦一声，‘窦君’直接将救命丹药连同食盘摔到地上，她上前一把攥住温曲想逃的手腕，眼珠亢奋地变了色：“你居然在我的记忆里？！”
　　——正如温曲在金殿中能一眼认出宋微时换了个魂，宋微时也以极短的时间认出了她。
　　“别跑！你……”
　　觉察到温曲要干什么，宋微时声音几乎称得上尖厉。
　　但温太后没给宋微时说第四个字的机会，她立即夺取身体的操控权，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狠狠甩了宋微时一巴掌。
　　这一巴掌像是某个开关，将窦君的脸打回原形——
　　眉眼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波动着，呈现出来的视觉效果叫人不寒而栗。
　　一张脸在两种容貌间扭曲变换，却无法停在任何一种容貌里，连声音都变成两道不同音色交融的和声：“你没有重生，你什么都不知道！”
　　“……朱澜是被她杀死的，窦君。”温太后手都打疼了，她轻轻晃着泛红掌心，面无表情，“朱澜尸体被她埋在了哪里？”
　　窦君的脸波动得更频繁了。
　　“尸体上的刀子有没有取出来？她的眼睛是闭着的吗？你替她理过衣裙吗？她的钗发乱不乱？”
　　窦君的面容极其痛苦，她的声音一点点从宋微时的声音里剥离出来，虚弱且沙哑：“……我……我没有……”
　　愧疚几乎要将窦君掩埋。她是个没用的废物，当怪物抢占她身体的时候她没有一点反抗余地，她亲眼看见怪物把朱澜尸身随意丢进水井里。
　　该怎么捞出来？还能不能捞出来？朱澜可是太后身边的女官啊，她怎么可以死在幽暗冰冷的井底？怎么能连个墓碑都没有？
　　宫人们说得没错，窦君是个心性柔软的软柿子，哪怕有个当尚仪的姑姑她也能被人捏来捏去。
　　朱澜是唯一不会占她便宜、把她当朋友的人。
　　可是现在……
　　‘窦君’嘴里发出刺耳尖叫，她捂着脑袋一寸寸弯下腰身，直至双膝跪在了地上。
　　良久，声音消失。
　　她竟任由愧疚活活把自己逼死了。
　　这次宋微时没有变成游魂消失。
　　宫殿开始晃动，接着眼前被黑漆漆的虚幻世界取代。
　　“你不会以为她来帮你吧？好、好好好，我没办法在你脑中重现前世记忆，我动不了你，那你就睁眼看看你前世没有她是不是过得更好！”
　　浮在半空中的女人指尖轻动，温太后眼前骤然浮现出一幅不断滚动的卷轴。
　　前世情形连成一幅没有尽头的画重映着。
　　她看见小女孩孤苦伶仃守在城门口等守卫施舍，看见入宫后的女孩夜间不敢睡觉、数着落雪声等天亮，看见小女孩中毒上吐下泻，又吐又哭……
　　她隐忍、蛰伏，不敢哭不敢笑，面部僵硬，渐渐与背景中那些宫人们融到一块，从画卷主角变成众人之一。
　　而在她漠然眼神里，宋微时是唯一的亮色。
　　这个被算计入宫的小姑娘跟她年少时多么相似，她心中恶意横生，既想毁了她又想宠着她，也不是没想过把她宠到天上去再将其摔碎。
　　宋微时的确被她宠坏了，不是那种随意夺人性命的坏，是被家人辜负多次仍会为他们的哭泣伤害好人的坏。
　　皇帝是女身，这是温太后会带进坟墓的秘密，所谓怀孕不过是给个借口，只是全然不知的宋微时又开始哭闹——
　　她不会对自己宠出来的蠢货失望，但她的寿命将尽，她再不让宋微时学会生存就没机会了。
　　所以她根本不是系统口中‘发现宋微时不爱你自断生路’，是没日没夜为宋微时铺好后路致使身体虚弱。
　　结局并不令人唏嘘，她们都得到了想要的。
　　宋微时从温太后怔忪的表情中获得快意，*她冷笑：“她不叫系统，她也叫温曲，跟你给自己取的名字一样。”
　　温太后的父亲没有给她取名，母亲只给她留了一个小名，但很多年没人叫了，温太后自己都不记得了。
　　“她不敢告诉你她的来历，因为你不论前世还是这一世都活得这么成功，而她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逃到你的脑子里苟且偷生。”
　　“你把她交出来你还是你，我可以让朱澜、窦君，还有你培养的小皇帝都活过来，还可以给你一个称心如意的宋微时。”
　　“如果你不愿意这么做——”
　　宋微时：“你的余生都会在杀戮中度过，你接触的每一个人都会变成我，我会不遗余力接触你，变成动物也好，人类也好，行尸走肉也罢，你的身边会有无数个我。”
　　“她不能保护你，她甚至不敢在我面前出现。”
　　言出法随，温太后瞬间被无数张看不清面容的人们、飞禽走兽们包围。
　　它们用各种声音各种语调重复宋微时的那一段话，一句一句从平和到愤怒最后声嘶力竭，它们在以这种方式逼迫中间的人做决定。
　　温太后的眼睛跃过层层叠叠虚影看向宋微时，她轻声道：“你不要把我将你扯到一块，我并不需要一个称心如意的宋微时，你也别将我跟她分得太开，没人比我更清楚我们之间的联系。”
　　“你很狂妄，她不想见你被你说成胆怯，她想活命被你认为苟且，她跟我相处愉悦却要因你不喜而处处受限，我真的想杀了你。”
　　温太后笑道：“所以我不介意杀光你变成的所有人或物，我不介意杀到全世界只剩下我跟她，你听清楚了吗？我一点也不介意。”
　　“或许你会纠缠我直到我死那刻，但我不介意，因为你的纠缠证明她还存在。”
　　“我不需要她显形，不需要她再为我付出什么，她被你折腾得够累了，剩下这些事我不介意我来。”
　　温太后眼神轻慢扫过那些张牙舞爪的虚影，像在看一场拙劣的戏剧表演：“谢谢你让我更了解她。”
　　宋微时的幻境破了。
　　温太后重回那张榻上，但不只有她一个人。
　　她唇边淡笑凝滞，眼眸清晰倒映着这道虚幻白影。
　　年少时期如鬼魅般占据她梦境的虚影重新出现了，她的面容被不真切的白光虚化，随时能消散成光点，可她知道那双眼正温柔地注视她。
　　“你……”
　　“记忆世界觉察到你对我的感情比对宋微时深厚，所以不愿接受现实，开始崩塌了。”温曲平静解释，“你快要消失了，我会被迫去往下一个世界，遇见下一个我。”
　　温太后顿了一下，她笑：“原来最坏的结果不是下半辈子被她的鬼脸纠缠，而是我们都要离开。”
　　“……并不算最坏。”温曲蹙眉，她不喜欢温太后用任何负面词语形容她们，“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你消失在宋微时的记忆世界，但会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世界。”
　　“难道我的世界不比她的世界好么？”
　　温太后没来得及回答，世界崩塌只在一瞬间。
　　

第89章 邂逅梦中。
　　这是一个温曲没有经历过的世界。
　　在不久将来原有的社会秩序会瞬间崩溃，极端恶劣的天气与随处可见的怪物让每一天都成为人类的末日。
　　而现在——
　　温曲仍是一团没有身体的意识，它存在于一个同样名叫温曲的小孩子脑中，它称呼她为a。
　　说来好笑，它的到来并不顺利，因为a脑中原本就有一团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识。
　　竟然是真的系统。
　　系统对它的到来毫无觉察，喋喋不休向a介绍系统功能，包括灵泉空间、积分抽奖、系统商店……
　　一堆不仅能保命还能帮助a在混乱末世中建立自己势力的金手指。
　　‘你花费的积分会成为我的经验，我现在才1级，只要我升到10级我就可以跟你解绑，并把剩余的积分变成你想要的东西统统兑换给你。’
　　系统傲然道。
　　a低声喃喃：“我已经穷出幻觉了吗……”
　　系统：‘……’
　　系统气急败坏：‘你现在有什么愿望我立即帮你实现！你才是幻觉！你全孤儿院都是幻觉！！’
　　a小声说：“啊，幻觉还会凶我。”
　　系统真的要气炸了。
　　系统来到新世界只有一次绑定宿主的机会，契约一成概不退换。
　　它以为自己捡到了一个好拿捏的笨蛋宿主——父母双亡的孤儿，目前愿望简单到仅是吃饱穿暖而已。
　　任务完成后一定能剩很多积分给它，它绝对会大赚一笔。
　　谁知道这宿主跟脑子有坑一样非说它是幻觉！要不是不能解绑，系统才不会倒贴经验给她演示自己的功能。
　　当a面前凭空浮现出汉堡、薯条、汽水这些她想吃但一直没钱买的东西时，a吓得倒退两步。
　　系统傲娇哼道：‘相信我不是幻觉了吧？这点东西花了不到3积分，你随便做个初级任务就能买十倍！！’
　　谁知a非但没有高兴还跟它急：“你去哪偷的？！天哪我会不会被抓？！你真的要害死我了！”
　　系统：‘…………’
　　不开玩笑，它想把这个宿主给炸了。
　　a不敢吃也不敢跑，催促系统把食物赶紧还回去，尽管她馋得说句话就要吞一声口水，看得系统恨不得掰开她的嘴往她喉咙里戳——
　　就不能吃了吗！就不能接受你有金手指的事实吗！就不能当个正常主角走上人生巅峰吗！
　　a和系统讨价还价你来我往好几天，a终于勉强相信系统存在。但末世还未开启，系统的任务发布不了，a的生活没有因系统到来改变。
　　温曲冷眼旁观系统与a互动，过了几天孤儿院新来了一个小女孩。
　　它认出是幼年时期的宋微时。
　　小宋微时矮矮瘦瘦，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一只胆怯美丽的小猫。面对孩子们的打量，她躲在院长身后不敢出来，唇咬得殷红。
　　a没有给她过多关注，还在脑中与系统斗嘴：
　　‘多囤食物？你真是来搞笑的吧，我昨天都没吃饱耶！还多囤，我明天能吃饱就不错了……’
　　‘那你等着饿死吧。’系统冷冷道。
　　‘切，亏你还说能满足我的愿望，该不会那天变出来的汉堡是假的吧？我一碰就会消失那种？哎呀我当初怎么没想到呢？我这几天怎么把你当成真的呢？！我今晚一定早早睡觉，说不定明天你这个幻觉就消失了！’
　　a不甘示弱：‘我真讨厌别人在我脑子里叽叽喳喳！’
　　系统又气了个半死。
　　当晚等所有人都睡下，系统再次倒贴经验变出一桌子菜，咬牙切齿：‘你吃！你看能不能吃着！’
　　a撇嘴：‘你明知道大晚上我没有胃口，你故意的。’
　　系统：‘……啊啊啊啊！’它一个金手指系统为什么要活得这么憋屈啊！
　　a盖上被子翻了个身，似乎真的要睡着了。
　　系统气疯了，不断在她脑中输出，a就是不理——
　　温曲本来打算再观察几天，然后系统叭叭叭给它叭烦了，它直接把系统力量吞噬了。
　　毕竟系统只有1级，是个就会画大饼的菜鸡。
　　它看出a是故意激怒系统，好免费从系统那获取东西。她忍耐力也强，明明饿得要死还能对一满桌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视若无睹。
　　a睡的房间一共有六个小朋友，房间狭窄，按理说饿着肚子睡觉的几个小朋友应该早被菜香熏醒了。
　　但除了a默默咽口水以外其他人都没有反应，温曲猜测系统设置了什么障碍，只有a能看能吃。
　　因为想利用系统功能，温曲没有吃掉系统意识，而是把它关进小黑屋。
　　摸索灵泉空间时，它抽空告诉a：‘这顿饭其他人看不见，四小时之后饭菜就会消失，不用想着留到明天给其他人分着吃。’
　　a睫毛动了动，没有理会。
　　次日早，a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看向桌子——上面的菜果然都消失了，她松了口气。
　　捱过最饿的时候现在只剩庆幸，跟孤儿院的大家一起吃饭吃久了不习惯吃独食，虽然那一桌热腾腾的菜一看就很好吃，但她既不可能吃完也不可能不愧疚。
　　还是这样好。
　　她哼着小曲一个个把身边的小伙伴都弄醒，脑中系统问她：‘你高兴什么？’
　　‘呀，你还没消失啊。’a一边刷牙一边气它，‘我就说是幻觉吧？菜说没就没，桌上干干净净一点油也没有，哪有这种事啊。’
　　系统沉默。
　　a洗完脸都没等到它回复。
　　她心中疑惑——这系统似乎不一样啦？之前明明很容易生气，一戳就要炸。
　　a没有时间多琢磨，院长一个人照顾不过来那么多小孩，她必须去帮忙。
　　午餐后系统突然说：‘昨天新来的那个在被你的小室友们欺负。’
　　a正在洗碗，闻言远远朝院子里看了眼，见到几个小孩围在一起不知道干嘛，连忙放下洗到一半的碗就匆匆往外跑。
　　她来孤儿院的时间长，这种事屡见不鲜，平时见到了也只能临时处理一下，遇到刺头还得去找大人。
　　温曲已经继承了系统的所有功能，缩在小黑屋的系统先是惶恐询问多次它是谁温曲一概不理。
　　后来估计是被冷暴力整破防了，系统开始愤怒地破口大骂。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冒牌系统！这个宿主被我绑定了你赶紧滚开啊啊啊！’
　　‘知道我是哪个分部的吗？你知道我上司是谁吗！你说话！！’
　　‘……’
　　与此同时a跑到了那堆小孩附近，听见他们嘻嘻哈哈：
　　“给我看一下嘛，我又不抢你的。”
　　“就是啊，我看见姓胡的往你床上塞玩偶了，那这个就给我们玩玩怎么了啊。”
　　“松手！再不松手我咬你了——”
　　“……”
　　接着几人乱成一团，你扯我头发我扯你衣服，啃脸咬手大喊大叫。
　　身体瘦弱的宋微时没两下就被推到地上去，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平安符和白兔子玩偶，脸都憋红了。
　　她身上压着两个孩子，有抢她玩具有故意拽她衣服的，还有直接往她腿上踹的——
　　a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进去将他们都炸开，站在跌倒的宋微时身前大声道：“都滚去院门口罚站！”
　　这几人还是有点怕她，不服气地嘟囔几句就各玩各的了，只有两个跟a睡在一个房间的女孩子拉拉扯扯去罚站。
　　不过不是院门口，是她们房间门口。
　　a身上还围着院长的旧围裙，手上还套着洗碗用的胶手套，手套上不知是油还是水，看起来黏腻得很。
　　她转身看了宋微时一眼，叹气：“你回房间玩吧，等胡院长回来找胡院长玩都可以，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顿了顿，她目光落到宋微时怀里的兔子玩偶上。
　　玩偶被扯坏了一只耳朵，a倒是会缝补，但看宋微时这个样儿也不是能交出东西的人，她就懒得好心：“下回他们再动手你要么跑要么去喊胡院长，实在不行就把东西给他们。”
　　越宝贝越会被人抢，还有趁机浑水摸鱼打人的。
　　说完a就走了。
　　她要洗中午所有人吃饭的碗，然后再把厨房和公用垃圾桶的垃圾提到外面倒了。
　　院长今天出门有事，她得快点回来看着那几个调皮捣蛋的。
　　“……”
　　地上那人嘴角一抿，小脸阴沉。
　　温曲看见她不高兴地丢开玩偶和平安符，像是嫌它们没用——至少没起到应有的效果。
　　只一眼，温曲就知道宋微时又来了。
　　大概很少将自己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宋微时怒不可遏，瞳孔激颤，眸色隐隐在红与绿之间切换。
　　温曲毫不怀疑那几个欺负过她的孩子此刻掉头回来八成会被她的怒火烧成粉末，物理意义上的。
　　宋微时盯着浑然不觉的a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将面无表情的冷脸扭曲成无辜脆弱的模样，弯腰慢吞吞捡起玩偶和平安符，做足了可怜相。
　　温曲想到系统放的那句狠话‘你知不知道我上司是谁’。
　　真想回答系统：喏，你上司不就在这里卖惨吗。
　　-
　　剧情中宋微时就是个需要人英雄救美的小可怜。
　　a明里暗里帮了她几次，后来误会宋微时要把平安符送给自己而惹哭宋微时，再到末世爆发前夕宋微时发烧a去照顾，再到众人逃离小镇踹没有异能的宋微时下车a跟随……
　　a一直是保护者的角色，现在可好，a还绑定了金手指系统——拥有更多保护宋微时的手段了。
　　纵观剧情，温曲也明白a并不是非宋微时不可，她不止保护宋微时，如果有能力她想保护院里的每个人。
　　所以温曲不应该阻止a救下宋微时，也不应该逼迫a承担还没发生的仇恨。
　　温曲在压制想杀了宋微时的心情。
　　说来怪异，她先前绑定系统去每个轮回遇见宋微时时她还不生气，可这两次轮回以旁观者的视角看见‘自己’的悲剧，她一次比一次更想毁了宋微时。
　　

第90章 意图不轨。
　　当天晚上住在a房间的一个小孩半夜渴了倒水时手滑摔了茶壶，又不小心跌进碎瓷片，第二天才被a发现紧急送往医院。
　　离奇的是当时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a房间是两人睡一张床，女孩又睡在里面，绕过a下床那会a迷迷糊糊还问她去干嘛了，之后好像记得她又回来了，怎么会在地上躺一整晚呢？
　　a睡觉向来不会太死，有点动静就醒了。她坐在病房外长椅上百思不得其解，想得太阳穴都在疼。
　　‘是宋微时搞得鬼，她想跟你住在一间房。’
　　a还未从担忧情绪中脱离出来就听系统用十分平淡的语气说这句话。
　　“你没有证据不要乱说，你刚刚也看见她撞到我就跑，哪是想跟我一起住了？”a勉强维持冷静，“我不想吵架，你闭嘴吧。”
　　‘系统’真的安静下来。
　　温曲不太明白‘撞到a就跑’和‘想跟a睡在一间房’哪里冲突？
　　那个名叫苗苗的女孩出事后看见现场的几个小孩无一不恐惧不害怕，至少这几晚没人敢睡那间房，都去临时找其他房间睡下。
　　唯独a为了不给院长添麻烦一定会睡在原房间……甚至亲自打扫好碎渣和血迹。
　　温曲知道宋微时是故意撞上来的。
　　在a打扫房间那会她就在门外阴影处站着，一声不吭地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盯着a背影。
　　后来a匆匆忙忙要跟院长来医院，宋微时不满a的注意力全在苗苗身上所以才撞过来——宋微时那具身体瘦瘦弱弱，撞到a还自己往后踉跄两步。
　　a愣了一下要去扶她，宋微时打开a的手就咬着唇跑了，a着急看苗苗的情况没有追上来。
　　这就导致跑了两步回头等a的宋微时站在那像个傻子。
　　温曲的第三视角清晰看见这一切，但a的印象可能只是不小心撞到宋微时还没道歉。
　　毕竟那会整个院里都沸腾了，跑来跑去的小孩又不止宋微时一个。
　　a在医院待到日落才被院长接回来，苗苗问题不大，就是人吓着了一直在哭。
　　胡院长眼中的红血丝吓人，a看着心里难受，想去倒杯热水却发现没人烧水，壶里的水都是冷的。
　　胡院长接过她手里的半杯冷水喝完，摸摸她的头交代她照顾好院里的小孩，戴好头盔又匆匆走了。
　　a没有时间多想，她得去煮饭做菜，把外面一个个疯跑疯玩的小孩捉回来吃饭，忙到八九点又一间间房敲门去看睡觉情况。
　　往常喜欢叽叽喳喳聊很晚的几个小朋友今天一言不发，窝在被子里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a，小声说自己睡不着。
　　a的心一下就软了，拿出旧旧的童话书给他们讲故事，讲到十一点才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封不死的窗户边沿有风透进来，总感觉凉飕飕的。
　　a开着灯又把屋内扫了一遍，鼻子仍能闻到血腥气，她揉了揉鼻子，掀开被子上床。
　　温曲有些佩服‘自己’的钝感力：‘……’有没有可能就是宋微时故意给你弄出血味？
　　它没有问出口，因为没证据的情况下一而再说一个小孩居心叵测、罪大恶极显得很针对人家。
　　虽然温曲本人就是最大的证据。
　　a躺在床上睡不着，她还在自责昨晚为什么没发现。
　　零点过几分，门被叩响。
　　这个时间点加房间内似有若无的怪异与恐怖电影中即将发生事件的前奏一模一样。
　　a却神色如常去开门，门外一脸疲惫的院长和一个小孩。
　　宋微时。
　　a眨眨眼。
　　“这孩子被吓到了，我回来的时候她就坐在门口等我。”
　　a诶了声：“我看见她躺在床上呀……”
　　院长无奈：“我想牵她回房来着，路过你门口她就停着不动了，应该是想跟你一起睡。”
　　a又眨眨眼。
　　院长：“她刚来，跟其他孩子可能也没那么熟，你看今晚——”
　　“好的好的。”
　　a抓小鸡仔一样抓着小宋微时往房间一推，乖乖对院长说晚安。
　　类似情况经常发生，每次有新小孩来a都会额外照顾一点，所以她们受了欺负或者睡不着了会小心翼翼找她。
　　——如果不是系统在医院说的那句话，a根本不会多想。
　　系统说宋微时想跟她睡，宋微时晚上就真的来了！a狐疑看着宋微时爬上她的床，目光审视。
　　温曲：‘……’你能看出宋微时不对劲才是怪了。
　　果然，a什么也没看出来。
　　想到系统，a这才发现它大半天没出声了！
　　‘哈喽系统？’
　　温曲：‘我在。’
　　a不自觉松了口气：‘你说是微时干的，她怎么干的？她有魔法不成？’
　　‘有。’
　　‘……’a沉默一会，突然嗤嗤地笑，后来变成呵呵，最后哈哈哈。
　　被关在小黑屋的系统：不要水字数好吗！
　　a：‘好好好，那你说她会什么魔法？隐形？把茶壶和苗苗一起推倒，再摁着苗苗不让她起来？那苗苗为什么一声不吭？哦，还捂住了苗苗的嘴？’
　　‘不用这么麻烦，她只需要操控苗苗的意识就行。’温曲说。
　　‘这才不叫魔法。’a哼道。
　　‘不管你怎样称呼它，宋微时目的达到了。’
　　好好好，那么问题又来了，a：‘她跟我一起睡又有什么好处呢？我又不会在夜间变成仙女教母实现她的愿望。’
　　a今天给小朋友念的睡前读物是灰姑娘。
　　‘而且只为了跟我一起睡就把苗苗弄成那个样子？太荒谬了。’
　　温曲没说话，a不知是想证明它是错的还是被它挑起兴趣，道：‘这样吧，我今晚不睡觉，如果她晚上有行动我就相信你的话。’
　　‘你可以不信，我不在意。’
　　‘……’a撇嘴。
　　感觉系统比之前冷淡得多呢。
　　‘宋微时在看你了，上床吧。’
　　系统又不那么冷漠。
　　a看了过去，躺在她床上的宋微时早已抱着兔子玩偶闭上眼，像是累极了。
　　a：‘她没看我诶。’
　　温曲：‘嗯，现在没看。’
　　a：‘！’
　　温曲：‘怎么？’
　　a嘿嘿道：‘我以为你会费尽心思让我相信你。’
　　温曲：‘没必要，早点睡。’
　　这么一说a是有点困了。
　　宋微时躺在a睡过的位置给她留了里侧，也就是苗苗平时睡的地方，a没放心上。
　　宋微时第一次进这间房嘛，不可能知道苗苗睡在哪。
　　——那宋微时总看得见整个房间只有你的被子是皱着的？而且被窝也是暖的她感受不到？温曲漫不经心想。上次宋微时想跟温太后接触得到某种目的，这次应该也是一样，不可能有别的情感因素。
　　a轻手轻脚上床想爬过宋微时，结果刚巧宋微时一个翻身。
　　“……”
　　还好a眼疾手快用手撑了一下，干笑两声，与面无表情的宋微时对视。
　　“哈哈，不好意思啊，”
　　正常来说a不应该尴尬，这种事太常见了。
　　但乍一看宋微时的脸在黑暗中竟然在发光！衬得她的眼睛也黑漆漆的，像女鬼……啊不，洋娃娃。
　　a生怕她觉得自己故意，连忙越过她躺了下去：“晚安晚安。”
　　身边人安静极了，呼吸都很轻。
　　房间里的血腥气似乎淡了，恍惚间a闻到一种先前没有闻过的香味，甜甜的很好闻。
　　a睡着后，身边精致到不见人气的少女慢慢转身，眼睛望着a。
　　半晌，她的手抬起在a鼻子上戳了一下，神情微冷，指尖沿着a的面部轮廓往下。
　　温曲并不打算叫醒a，宋微时这模样它看不出杀气。
　　它以为宋微时摸一会就会收手，或会趁a睡着自言自语说些有关她来意的话——都没有。宋微时看a的表情喜怒不明，她的指尖像在a身上刻意寻找什么，摸了又摸。
　　…
　　院里的生活一点也不无聊，a每天都忙得不沾地，很少有时间想有的没的。
　　苗苗住院期间a一直跟宋微时睡，她的小室友一天不说话都行，安静得太过分了。
　　a怕她憋久了心里出啥毛病，起床就也带着她起床，等她洗漱完牵着她一起去厨房，给她搬个小板凳让她等自己做饭。
　　小室友从不拒绝她，当然也没理过她，反正她递过去的水果基本都会啃两口，剩下的都进了a的肚子。
　　温曲不仅没告诉a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室友夜间会占她便宜这件事，还在小室友遇到危险时提醒a。
　　所以a每次都能准确无误找到被小孩们抢玩具的宋微时。
　　这天依旧是这样。
　　“你怎么总被欺负？”
　　a想拉起地上的人，结果她的手被那人避开，尴尬停在半空中。
　　a也不介意，把随身带着的保温杯塞到宋微时手上，说没见她上午喝水。
　　温曲对a堪称老妈子的行为视而不见，只在宋微时将平安符递来时提醒：
　　‘这平安符是她母亲遗物，她不会送给你，只是给你看看。’
　　a一顿：‘啊？这样吗哈哈哈我差点伸手拿了。’
　　其实a有点半信半疑，她认真盯着这枚平安符，发自内心夸赞：“真好，这东西可以保平安。”
　　宋微时的手没有放下，睫羽半垂着。
　　a动摇问：‘她这真不是给我的意思吗？’
　　系统无情回答：‘不要自作多情。’
　　a有种被冷气喷了一脸的感觉：‘我就问一下嘛。’
　　a试探性说：“我看完了。”
　　宋微时的手收了回去。
　　系统说得竟然是真的！a眼睛一亮：‘好险啊！要是我拿了她会不会哭啊？虽然她看起来冷冷的不像爱哭的样子。’
　　‘会，还会跟院长告状说你抢了她的东西，然后你被院长罚站。’
　　a莫名生出些许躲过一劫的轻快感，她向宋微时说了再见，边走边跟系统笑嘻嘻：‘哈哈哈怎么可能啊！她一看就是喜欢强撑的小笨蛋好吧。’
　　‘嗯。’
　　系统仍是没有反驳她。
　　a忍不住了：‘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那个编号001，我编号0001，可以算是它的老师。它说拿你没办法所以换我来了。’
　　系统还真的回答她了。a追问：‘你比它功能多吗？’
　　‘我能预知未来，我跟你说的所有事情都是应该发生的，’
　　a却敏锐道：‘你很不喜欢宋微时。’
　　‘……’温曲，‘没有。’
　　a发出嘿嘿声：‘那你跟我重复一遍：我喜欢宋微时！’
　　温曲：。
　　‘你不重复就是你喜欢！’
　　温曲：‘幼稚。’
　　a觉得这个新系统真好玩，明明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也不会配合她玩幼稚游戏，但不会真的冷暴力她，每次都有回应。
　　不像那个一撩就爆的旧系统，一天到晚想法子驯服她，那点心思演都不演。
　　

第91章 恨之入骨。
　　a没有忘记前一个系统说的末世，她偷偷在日历上做标记。
　　以为0001没出声就是不知道，直到某天a忙过了头忘记给日历翻页，系统冷不丁：‘距离末世还有三十七天，你的倒计时没有刷新。’
　　a当时躺在床上眼皮都黏到一块睁不开了，闻言瞌睡都吓跑了一半，盯着黑糊糊的床板尬笑：“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哈哈哈……”
　　系统：‘你笑出声了，宋微时在看你。’
　　a声音戛然而止。
　　她没敢看房间里另一个人的表情，怂怂地翻过身就当自己说梦话，连意念交流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下次早点提醒我嘛，微时又要把我当变态了哈哈哈。话说你怎么不让我去囤货？’
　　编号001的系统就这么说过，她回怼没钱系统还不屑一顾呢。
　　‘你不是没有钱吗？’系统淡淡道，‘而且末世爆发你想囤多少货就能囤多少。’
　　a瞌睡彻底醒了，她觉得自己再聊十分钟也不是不可以：‘我异能这么厉害啊！’
　　系统：‘嗯，你是顶尖强者中的一个。’就算她不是，它也能让她变成是。
　　有这句话做开头，a明显对想象中的末世生出好奇：‘那些怪物是电视里的丧尸吗？’
　　系统：‘差不多，还有变异植物之类，它们也把人类当做食物。’
　　a：‘食人花？面瘫窝瓜？豌豆射手？樱桃炸弹？……’
　　系统默了两秒，对几乎要把某游戏角色背出来的某人无奈道：‘它们的确会打怪物，但不算人类阵营。’
　　‘能见到活的？！天哪……’
　　系统有一搭没一搭为a解惑，a脑中慢慢构建起一个游戏世界一般的现实世界。
　　可能是提前知道自己会成为很厉害的强者，a并不惧怕这个幻想世界，甚至还有些不成熟的期待。
　　轮回剧情中a觉醒的是火系异能，杀伤力极强，是小队中必不可少的输出位。
　　前期身边有宋微时这个累赘导致她升级贼慢，浪费大好资质，等所有人都提升到A级她还只有C级——是，温曲直接将其称呼为累赘。
　　后来进入基地便是玩命一般提升，期间为了获取力量损伤身体也是必然。
　　虽说轮回剧情中a的结果多半咎由自取，但作为早知命运的‘温曲’这一世撺掇自己不理会宋微时也是人之常情。
　　说第一遍a不信，若没日没夜在a脑中说呢？说到a崩溃到只能按照它指导的方向前行？
　　温曲真有这个能力，却不打算这样做。
　　它亲眼看见a对院里每个小孩都耐心极了——无论是沉默寡言说半天也不搭理人的，还是脾气火爆整天捣乱的，或是乖巧到没有存在感的……
　　如果a这一世变成了温曲的样子，那么究竟是宋微时的错还是温曲的错？
　　上个轮回中的温太后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压榨下属、虐待臣民，她生活在一个险恶环境，那是没有办法。
　　可现在呢？a不愿意变成温曲认为足够强大的模样，那温曲凭什么为了宋微时勉强a呢？在它心里，难道宋微时比a还重要吗？
　　这些问题最后指向同一个回答。
　　一个温曲和a都能接受并且喜欢的回答，这就够了。
　　与a聊天空隙温曲不忘观察宋微时，这已经成了它的下意识。
　　宋微时的危害性没有随着她的年龄减弱而降低，温曲捕捉到宋微时眼睛不止一次变色——
　　然后它就在其他场景看见一批人倒霉或伤亡，那些人都曾得罪过宋微时，比如让宋微时摔倒、玩偶兔子被弄脏、被子上浇了冷水……
　　尽管其中百分之五十以上是宋微时故意玩的苦肉计让a心疼。
　　在宋微时眼中却是一码归一码：我可以用苦肉计，你让我不舒服就是你的错。
　　此刻宋微时明显被a那两声哈哈吸引注意力，倒完水站在那也不喝，手紧紧攥着杯子，像是要将其捏碎。
　　a可能是后背凉了凉，她疑惑扭头，看见桌边人影不动，喊了声：“微时？”
　　人影动了。
　　她慢慢走出昏暗角落，轻薄潦草的夜色从她脸上褪去，那两颗黑黝黝的眼珠消去冰冷色泽，莫名有些润润的。
　　“你在笑什么。”
　　宋微时极少开口，故而每次a都欢天喜地叭叭叭回一堆。
　　a一个激灵坐起来，抱着被子悻悻道：“在笑很开心的事。”
　　“……”
　　宋微时眉间微折，那是不耐：“什么？”她加重语气。
　　“呃，苗苗明天可以出院了。”a从系统给的备用开心选项里挑了一个。
　　系统：‘恭喜你。’
　　a：‘蒙、蒙混过关了？！’
　　系统：‘选了她最不开心的。’
　　a：QAQ
　　“哦。”宋微时表情肉眼可见冷了下来，她掀开被子上床，直接躺下了，没再跟a说一句话。
　　系统：‘她因为苗苗出院不开心，意味着她希望苗苗伤情恶化继续住院，你没有想法吗？’
　　a也躺下了，她心中叹息：‘苗苗第一天来不是欺负她了嘛……可能记仇吧。’
　　系统点到即止：‘晚安。’
　　a：‘晚安！’
　　a的日历倒计时写到二十天的清晨，温曲检测到宋微时状态不对劲，生命值疑似在降低——它猜测轮回剧情中宋微时发烧的时间提前了。
　　它叫醒a：‘你的小室友生病了。’
　　同时检测到附近有特殊能量体靠近，温曲提醒：‘快去把门窗关上，外面情况不对。’
　　a一边套衣服一边跌跌撞撞下床，亏她有丰富的下床经验这才没有踩到人事不省的宋微时。
　　床头灯点亮，床上人烧到发红的脸不需要伸手摸就能感觉到热意。
　　“……别走。”
　　a矮身穿好鞋，她的衣角却被人拽住了。她侧头一看，宋微时的眼艰难睁开一条缝，里面水光晃荡，渐渐逼红了眼尾。
　　“你要丢下我吗……”
　　a心软极了，她乐呵呵跟系统说：‘微时还没跟我这么撒娇过呢。’
　　系统：‘是的。’
　　a耐心哄着宋微时，将被子往上捻了捻：“别怕啊，我去关个门，等会就回来。”
　　床上人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她说的话，抓着她衣角的手没有松开。
　　a也不强拽，细声细气哄半天，又是发誓又是赌咒又是逗人开心的，宋微时嘴角轻抿，手松开了。
　　a仗着这等好机会摸了摸宋微时的头，在宋微时眼皮要撩起来之前离开。
　　“……*”
　　她不知道她一转身床上人的目光就追了过来，直到门被关上都没移开。
　　随着时间推移，床上人的眼神越来越冷。
　　若不是几分钟后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宋微时恐怕不顾身上难受直接掀开被子下来找人了。
　　她笃定这一切不会如轮回剧情那样顺利，温曲不会留下来照顾她，甚至会在别人嫌弃她是普通人的时候一起嫌弃她。
　　因为温曲有了别的世界的记忆，对她恨之入骨，哄她不会离开的承诺也是想哄骗她拖延时间的把戏。
　　……但那扇门真的重新打开时，宋微时的表情有一瞬茫然。
　　她怔怔望着快步走来满脸担心的a，听着a喋喋不休说：“哎呀你怎么还是起来了？我不就锁个门离开了几分钟嘛？我还给你拿了药，把烧水壶带进来了。”
　　床上人沉默不语，视线像黏在a身上那样痴痴不肯分开。
　　不是她吗？她没有跟来吗？宋微时面色发白，不、不可能。温曲没有接受她给的平安符，跟轮回剧情不同就说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温曲来了。
　　宋微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按理说她只需要接近温曲等待碎片拾取完成离开即可，根本不必顾忌那道残魂。
　　可又没人比她更清楚那道残魂才是真正的温曲，她现在拾取的碎片不过是一种虚幻影像——她想把虚幻变成真实，又怎能弃真正的真实于不顾。
　　眼前为她忙碌为她担忧的温曲她已经很久没见到了，尽管知道可能是假的、是另一个温曲教唆出来的假面，但她仍想等到假面破碎前一秒。
　　“喏，喝药吧。”
　　冒着热气的药递到面前，氤氲出的白气烫得她睫毛轻颤，思绪回笼。
　　宋微时默不作声捧过杯子，小口小口抿着药。
　　a看着看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不由戳戳系统：‘哎，她真可爱。’
　　温曲没有扫兴，它回复：‘嗯，她这个长相做什么都会可爱。’
　　a：‘哎呀不止是长相啦，她每次吃东西都跟个小动物似的，跟院里所有小孩都不同！我坐在她身边吃东西都会忍不住慢点呢。’
　　温曲：‘吃饭速度的确不宜太快。’
　　刚刚a照系统所说忙不迭跑到外边去把院门锁死，又不放心地拿了院长自行车的环形锁绕着院门缠了几道。
　　天还没亮，清晨的建筑物都沉浸在一片幽寂之中。院外薄雾弥漫，像从天垂落的巨大纱幔，平添几分诡谲与不祥。
　　雾气很快蔓延到院内了，a检查完所有门窗，又推了桌椅抵在门口，然后站在门边发呆。
　　要不是系统提醒她宋微时还在房间等着，a可能要等太阳出来才能恢复正常。
　　a洗完宋微时喝药的杯子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还去拿了毛巾给宋微时擦拭手脸。
　　照顾完宋微时，a又干脆坐在桌边发呆，眼睛直愣愣盯着斑驳墙壁，半天不眨一下。
　　系统忽然说：‘她将是你的累赘。’
　　a没反应过来：‘啥？’
　　‘末世即将到来，你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而且异能等级不低，不论去哪都会被视作座上宾。但因为你身边跟着没有异能的宋微时，所以你处处受限，甚至离开安全基地去危险区流浪，受的伤不计其数。’
　　‘在发现你失去利用价值后，宋微时会立即抛弃你跟其他人在一起，还会在你生活好点之后杀死你的伴侣。’
　　a愣愣听完，温曲看着她的模样，不由叹了口气，语气轻了点：‘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现在不急。’它知道a不愿意看宋微时死。
　　‘你说我身边只有宋微时一个人……胡院长她们都死了吗？’
　　温曲：‘嗯。’
　　‘……我觉醒异能没有保护她们吗？我没来得及还是……’
　　‘院里有人想伤害你，也有人自相残杀，胡院长没觉醒异能被当做食物死无全尸。’温曲顿了顿，‘这种事在末世很常见，你已经尽力了。’
　　a突然激动起来：‘你说你是能预知未来的系统，那为什么你们不能绑定更多宿主彻底更改这个世界呢？！’
　　从宋微时发烧到院外突现奇怪白雾，a的紧张情绪一直被暂压着，现在终于释放出来了。
　　温曲并不恼：‘你是人，我是系统，我们是不同的两个种族，你们就算死光了我也……’
　　a的眼睛一眨，一滴泪猝不及防落了下来，温曲后面的话消音了。
　　它没料到这个世界的自己能被几句话说哭，未免太脆弱了，明明a并没有被娇生惯养长大，应该任打任摔没所谓才对。
　　温曲想说两句安慰的话，毕竟a不是别人——可它视角一转，看见床上无声睁开眼的人，打消了念头。
　　“你在为我而哭吗？”
　　幽幽的童音传来。
　　a身体一僵。
　　她忙擦去脸上湿意，习惯性扬起一个笑：“没有没有，忘记眨眼了哈哈哈。”
　　“你怎么没睡着？我以为你……”
　　她牵起的话题被逼近的人影打断。
　　黑发披散的女孩赤着脚走到她身边，烫得不正常的掌心轻轻贴上她的脸：“谁让你难过了？”
　　黯淡光线中，a仿佛看见眼前人的眸色变成褐色、银灰色……a用力眨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前人的眸色又是熟悉的黑。
　　“说啊。”
　　女孩声音很轻。
　　a脑中混沌，一张嘴就想回答宋微时的问题——结果被脑中系统一提醒，她恰好止住：“……没、没什么呀。”
　　只是底气不是很足。
　　a抓着女孩还想摸到她脸上的手说：“你怎么不穿袜子不穿鞋就下床了？哎呀快上床！”
　　“……”
　　宋微时垂下眼睛，被她推回床上。
　　

第92章 你还在吗。
　　温曲观察了下，说：‘如果你刚刚念出一个名字，她一定会让那个人死得很惨。’
　　a不以为然：‘她只是个小孩儿而已嘛，你不是说她连异能都没有吗？小可怜～’
　　白雾很快蔓延到院子里，a本想趁宋微时睡着去提醒院长，却因宋微时的手一直抓着她而无法得逞，最后是系统给院长手机发了短讯。
　　外边如何躁动不提，温曲发现了一件怪事。
　　轮回剧情中a会在末世爆发前夕觉醒火系异能，宋微时则在去了基地一年后才觉醒木系异能。
　　现在它扫描两人却发现——
　　a身上没有异能波动，躺在床上的宋微时身体里竟有非常浓郁的火元素在跳动！
　　温曲第一反应就是宋微时搞得鬼。
　　但为什么呢？不更改剧情宋微时也能跟a长期接触达成她的目的，毕竟剧情中a从未丢下宋微时。
　　很快温曲就想到，现在不让a觉醒异能无非是想把a彻底绑死她身边，让a不敢轻易离开。
　　两者区别不大，只是后者主动权在宋微时手上。
　　温曲如实告诉a：‘末世提前爆发了，你没有觉醒，宋微时却有了木系异能。’
　　a问：‘所以你说的事情不一定会发生对么？’
　　温曲停顿了一下。
　　它从a的语气中感知到了期待、喜悦的情绪，它知道a是在问院里的小孩是否不会如它所说死伤大半。
　　但它不认为觉醒异能的宋微时会对院中生命逝去有任何帮助。
　　温曲：‘也许。’
　　a立即追问：‘你有顾虑？是谁？’
　　温曲：‘宋微时。她对院子里所有人的好感度加起来也没有你的高，我的意思不是她有多喜欢你，我的意思是她平等讨厌这里的每一个人。’
　　a被这番话惊住了，半晌没有开口。
　　对a来说小院里的生活比流浪不知好了多少，a不能想象生在一个幸福富有家庭中的小孩骤然失去一切的落差。
　　a不由看向床上人。
　　宋微时睡得很沉，呼吸清浅，即使有高热折磨着她也是乖乖窝在一个地方不动，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a小声说：‘就算不喜欢小院里的人，朝夕相处久了不会见死不救吧？’
　　温曲不再说话。
　　冒牌系统终于单方面断掉跟宿主的交流频道，待在小黑屋的系统连忙说：“宿主没有异能也可以杀丧尸获取经验！咱们联手把她的那一份给分了留一点点给她就行……你七我三！只要你承诺把我放出去！”
　　“其实你不放我出去也没好果子吃，我是时空管理局的系统！时管局你听过吧？我的老板很快会查到我的异常，你还不见好就收一定会被她弄死的！”
　　说话间，它眼前浮现出一道泛着柔光的半透明魂魄。
　　魂魄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但轮廓十分模糊看不清样子。
　　挑选宿主经验丰富的系统一眼就看出这魂魄要不行了，本该继续威逼利诱，却在对方靠近时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
　　它弯下腰，糊到一起的手指对系统做了个抚摸的动作。
　　系统发出尖叫。
　　“你还没认出你们老板吗？她就在那张床上。”魂魄轻笑说，“你们老板为了这一任宿主宁可丢弃神格也要追来，所以你最好不要克扣宿主的经验和积分，你们老板一定会弄死你。”
　　它原话奉还。
　　“你、你到底是……”系统怂得要命，话也不敢问完。
　　“我不是谁，我也马上要离开了，当系统真没意思。”魂魄悠悠飘了回去，它的嗓音雌雄莫辨，空灵得很，“还是当个魂魄有意思。”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反正我也没有证据。”
　　魂魄消失前曾这样说。
　　——系统哪敢不信啊！这个魂魄神不知鬼不觉就能占了它的位置，说跟局里管理层没关系骗鬼呢！！
　　肯定是某位大佬一时兴起来小世界随机抽查，正好抽到它这个倒霉蛋。
　　可恨它不认识更高层的系统，否则提前准备绝对会表现得更好。
　　系统后悔得要死。
　　-
　　a将院门锁死不代表屋内没有被提前影响的小孩，一整天孤儿院里惨叫声不绝，温曲像个真正的系统那样冷眼旁观，每隔一小时就给a汇报还有几人存活。
　　a抱有侥幸心理想着出去牵几个小孩回这间‘临时安全屋’，因为宋微时有异能——
　　但系统告诉她一出门就会死，门外走廊有三四只丧尸在游荡。
　　他们闻到了屋内的活人气息不肯离去。
　　所以a的目光频频投向床上熟睡的人，思绪纷乱。
　　宋微时睡了一觉醒来还没搞清状况就要被她拉着去‘拯救世界’吗？宋微时会不会使用异能？贸贸然走到丧尸面前难道不是送死吗？
　　纠结来去，宋微时醒了。
　　a小跑过去看她有没有继续发热，发现体温正常松了口气，还没说第二句话，宋微时的黑眼睛就盯住她，问：“你为什么把窗帘拉上了？我好像听见奇怪的声音。”
　　“……”
　　a一时答不上来。
　　狭窄昏暗的房间是一方小小的避难天地，系统的人命倒计时差点让a理智崩溃，她无数次站立起身想开门出去，又无数次被系统冷静的声音劝回来坐下。
　　正如系统所说它并非她的同族，她十分理解它的无法共情。
　　就在她惶惶不安时，她的同伴苏醒了，用与系统无二的平静姿态坦然问她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她明知宋微时刚睡醒一无所知，但眼睛偏要仔细审视宋微时的脸，不错过每一丝表情变化。
　　神经质地观察许久，a意识到原来自己想从宋微时脸上看见脆弱的恐慌情绪，这样她就能像以前每一次伸手救a那样以保护者的身份存在，而非祈求庇佑的可怜虫。
　　这种自私无比的念头令a感到羞耻。
　　温曲：‘她在等你告诉她情况。’
　　系统冷不丁的机械音让a回神。
　　她不敢再看宋微时的脸：“呃，我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外面出现很多要吃人的怪物，他们、他们有很多是从人变异的，院里……”
　　a说得磕磕绊绊。
　　有上一世温太后的经验，这一世温曲会专门感知a的身体状况以及情绪波动。
　　宋微时这一手末世提前和异能剥夺成功让a不像轮回剧情中那样平稳度过前期，光是坐在这里听外面怪物嘶吼，看着床上拥有异能却比自己年纪小的宋微时，a就没了自信，变得胆怯卑微。
　　房间内一安静下来外面的声音就变得尤为刺耳，a鼓起勇气抬头：“你不要怕，我……”
　　“你想说你会保护我么？”
　　床上人后背轻轻靠着墙壁，双手极其自然交握，语气说不上嘲讽，但也不像真诚询问。
　　a眼神黯淡：“你有异能，我没有。”
　　她甚至没发觉宋微时对陌生的‘异能’不好奇。
　　“你很失落。”这是肯定句，少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样子仿佛有谁提前告诉你你会拥有异能，但现在你没有，所以你彷徨、你无措，你准备好的东西都用不上了。”
　　“那个自称先知或系统的东西还能怎么帮你呢？”
　　她嗤笑一声：“如果一开始她不告诉你所谓未来，你就不会有期待，就能认真应对突发状况，而不是依赖她。”
　　不可否认，因为得知自己是第一批拥有异能的人，所以a幻想着能更改未来，救下更多人。
　　哪怕异能并未如期觉醒，离她最近的宋微时有了她也觉得没有差别。
　　a的心越来越凉。
　　她为何默认宋微时会保护她呢？还觉得宋微时会保护院里其他人？未免太想当然了吧。
　　就在a怀疑自己时，脑中系统说：‘因为你默认你拥有异能会保护宋微时，且你也是这样做的。’
　　a苦笑：‘现在事实是我没有……’
　　温曲：‘也不是没有办法，你把宋微时杀了取出她身体里的晶核能量体吞下，你就拥有了她的异能。’
　　a眼神惊恐。
　　温曲：‘玩笑而已。我只是奇怪宋微时不该有火系异能。’
　　它几乎要把宋微时偷走你的异能这句话直接说出来了。
　　a：‘唉。’
　　a低头望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脸被一双白皙漂亮的手捧起。
　　少女收敛了那副凉薄相，长长睫毛遮住了带有疏离感的黑眸，声音因刻意温和而显得僵硬：“我也不知道我刚刚怎么了，我没想说那些话。”
　　a眨了下眼。
　　“……异能是什么？”她问。
　　在温曲的示意下，a麻木重复它说的话。
　　宋微时若有所思点头，眸中飞速掠过一丝情绪，唇角不受控牵起：“那我可以保护你了，你别离我太远。”
　　与此同时，被关小黑屋的系统——姑且称作001哇哦了一声：‘你说这人是我老板？这操作也太厉害了！她该不会说自己的异能就是切换一个大佬人格吧？！’
　　温曲只觉宋微时的演技就跟她的话一样虚伪。
　　上一秒出言讽刺，下一秒就主动解释并产生肢体接触，中间没有任何转变过程，把人当傻子玩。
　　她根本不在乎a是不是信了这番说辞，只是提醒她她是的救命稻草，最好自己识相抓住。
　　001亢奋道：‘老板在刻意挑拨你跟宿主之间的感情诶！这是新玩法吗？想看宿主如何抉择？！’
　　温曲：‘……是的，我们会根据宿主表现给她打分。’
　　001：‘哇哇哇！看来这个宿主要被局里重点培养了哇！’
　　温曲：‘没错。’
　　身为旁观者的001能轻易辨认宋微时的话离间意味很浓，但温曲知道a身处其中，无法理智看待也在情理之中——
　　事实就是a被某个自称系统的骗子点燃希望又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宋微时那些话不能说有错，如果温曲没有出现a的确会按照既定轨迹生存下去，成为异能小队关键输出位，去到任何基地都会被重视，宋微时不杀她她就死不了。
　　现在什么也没了，成为必须依赖异能者的普通人。
　　——按照宋微时的理解是这样。
　　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就该死吗？貌似这个世界并未制定这样的游戏规则。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每个温曲也有每个温曲的活法。
　　温曲庆幸与宋微时相处时间不短，剧情改变那会它冷静得自己都想笑了。
　　轮回剧情中，有外来者与院中觉醒的异能者联手打退怪物，以孤儿院为据点生活半年后得知南方建立一座军方基地正在招收异能者，这一大群人便决定驱车前往。
　　路途中遭遇几波怪物侵袭，包括不限于变异的植物动物，被称作丧尸的人类，以及觉醒失败的变异异能者。
　　车上的异能者逐渐支撑不住，就有人借机将自己的仇人踹进丧尸堆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起初自然大半人控诉这种行为，随着怪物变多，最后是沉默者绝大多数。
　　眼前这间房除了睡觉别无他用，没有吃食也没有浴室，她们迟早得破开这道门出去。
　　温曲检测到孤儿院里觉醒的异能者有八位，遗憾的是院长被她保护的几个丧尸孩子分吃了——也就是说屋内两人等不到其他房间里的小异能者救援，只能自己想办法。
　　将视角调到a身上便看见她无知无觉一般被宋微时牵着上了床，盖好被子，宋微时说她太紧绷了，应该休息，等会想办法带她出去与其他人会合。
　　确认宋微时不会再搞鬼，温曲就把视角放大到孤儿院附近，利用系统具备的功能边查检周围边思索。
　　它以为a在宋微时的安抚下睡着了，突然听见a的呼唤，它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a戳戳它：‘系统，你还在吗？’
　　温曲：‘……嗯。’
　　a：‘我没有怪你告诉我未来发生的事，我知道你是希望我好，我只是没办法接受我的现状比你描述的未来还要悲惨，我以为我还有很多机会改变。’
　　末世爆发得太早，她没有任何准备。
　　a继续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温曲：‘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是你的系统，我们各取所需。’
　　它的回复太不近人情，a有一会没吭声。
　　当温曲检测到有七个特殊能量体在朝孤儿院靠近时，它听见a说：‘可我觉得你跟之前的系统不一样。’
　　温曲：‘每个系统都不一样。有七个异能者正在靠近，他们清理怪物的速度很快，白雾正在散去。你可以让宋微时提前练习火系异能。’
　　几秒后，温曲冷冷补充：‘毕竟她几辈子加起来都没使用过火系异能。’
　　001叹为观止。
　　冒牌系统明显是大佬中的大佬啊！敢用这种口气描述老板！简直太酷了！
　　a也惊了一下下，惊讶中更多是感动——原来系统沉默的时间不仅没有责怪她还在不遗余力为她监控周围情况，因为她是个普通人，稍有不慎就会死掉。
　　不敢想象若身边的微时没有觉醒异能她该多么绝望。
　　“……”
　　听见a让她练习异能，躺在外侧的少女瞳孔惊颤，呼吸都停了。
　　一个废物配反过来要求自己抱的金大腿上进吗？身边人明明精神萎靡到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了，现在却敢对她的异能情况指指点点。
　　——a当然不知道自己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试试异能’就被宋微时直接定性为‘高高在上的嘲讽’，她还在担心火会不会引来更多怪物呢。
　　温曲倒是看得明白，它可太熟悉某人动怒时表情有什么细微变化了，但有什么关系？成为a的庇护者是她自己选的，生气的话就把累赘a给杀了啊。
　　大家都一了百了。
　　可以想见，如果宋微时听见温曲的所思所想一定会气爆——不是自己爆炸，是全世界爆炸那种。
　　那时温曲又可以说：反正是在你自己的世界爆炸，爱爆爆呗。
　　仅一个小时温曲就发现自己错了。
　　它以为宋微时剥夺a的异能是想让a依赖她，至少会保障a的安全。
　　外面的异能者清理掉走廊里乱晃的怪物，宋微时等人走了才拉着a去找a的朋友——温曲以为宋微时是要让a亲眼看见自己的朋友死于丧尸之口，或目睹异能者残杀怪物的血腥画面。
　　它也足够警觉，在宋微时敲那扇门前扫描过屋内两人确定她们是成功觉醒的异能者。
　　就在a推门进去看见正常状态的两人，并激动地上前拥抱她们时。
　　她们身上的能量波动突然就变了。
　　温曲：‘小心！’
　　已经晚了。
　　丝毫没有防备的a被丧尸化的小孩扑了个正着。
　　

第93章 好难猜啊。
　　下一秒，001在那大喊：‘哎呀我的经验！我仅剩的一点经验！’
　　喊完它就后悔了。
　　——它以为它在跟谁说话！上边来视察的大佬用点经验怎么了！难道它表现好回到局里不会翻倍补偿吗！？
　　温曲当机立断在小孩扑倒a前使用系统经验在商店购买了高级火系异能，种到宿主身上后最低异能等级都有A。
　　这样短的时间a肯定反应不过来，温曲选择强行接管宿主身体将异能打出去，等a与小孩保持距离后再把身体还回来。
　　在温曲指导下a勉强能应对两个小孩，只是她尚未完全掌握异能，火球不能控制合适大小，两个丧尸当场被烧成灰。
　　反锁的门开了，女孩快步跑进来，气息微喘：“刚刚走廊还有两个怪物没清理完，它们躲在垃圾桶后面我没看见。”
　　她的意思是她不是故意引a进来，而是想保护a和里面的小孩独自面对外面的怪物。
　　a背对着宋微时，故而看不见她微微发亮的眼：“你觉醒了异能。”
　　a的眼睛不能从那两捧灰上挪开，垂在身侧的手神经质颤着。
　　是啊，a无声应和宋微时，觉醒异能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朋友烧成灰。
　　温曲没有让a继续沉溺在情绪里：‘我以为她会倒打一耙说你杀死两个人类呢。’
　　这话充满对宋微时的恶意。
　　a回过神：‘在你所经历的未来，微时是这样的人吗？’
　　温曲：‘是。不过一切都更改了，也许她也变好了，你不必在意我之前说的话。对了，你有兴趣做打丧尸的任务吗？’
　　a想到那两个人死前的凄厉狂叫就狠狠闭了下眼，面露哀伤：‘我明明看见她们是正常人，是难得觉醒成功的异能者……’
　　温曲用系统特有的机械音冷漠回答：‘后来也的确变成了丧尸，我可以在你脑子里播回放。’
　　a下意识拒绝。
　　她不愿意看见她们突然溃烂可怖的脸。
　　a深吸一口气振作起来：‘你说的任务……’
　　温曲：‘已经发布了，杀十个丧尸可以获得1000积分。’
　　虽然a是第一次绑定系统做任务，但她明显察觉到不对劲：‘初始任务就有这么多积分？’
　　温曲：‘或者你尝试做其他任务？比如结交三个异能者朋友可以获得500积分，这个积分奖励少。’
　　a：‘……我不是嫌多啦。’
　　温曲自顾自说：‘宋微时也算一个朋友，你只需要再认识两个。’
　　a：‘我会努力的。’
　　温曲：‘积分到账后你可以先把商店里的东西都购买一遍，补货有冷却cd，买完再抽奖，这样物品重合率小，当然我会帮你调高中奖概率。’
　　a认真听完：‘会很麻烦你吗？’
　　温曲：‘小事。’
　　001简直泪流满脸：对你来说当然是小事！你用的都是我的经验啊啊！
　　初始任务的积分只有50！像交朋友这种福利任务赠送的积分更是少得可怜，等系统升级了积分奖励就会变多，这也是激励宿主的一种方式。
　　大佬扣它的经验去喂宿主也就算了，调整中奖概率也算了——大佬居然还把抽奖中心的‘未中奖’都换成300积分！而抽一次奖的积分是50……
　　原本大奖的数量只有2，大佬直接改成了999。
　　毫不夸张地说，001要被吸干了。
　　依宋微时的视角，是她问出口的话半天没人回答，房间里静悄悄，闹了一整天的丧尸也死绝了。
　　她应该生气，可看见眸光呆滞的温曲——那股气又迅速转变成某种难以言喻的亢奋，她死死盯着温曲表情，想从中看出点什么。
　　她知道温曲脑中残魂必定在温柔安慰，骗也好哄也好，让温曲接受杀死同类的事实。
　　至于温曲怎么有了异能……
　　她感知到熟悉的能量波动，她确认温曲身上有一个来自时空管理局的系统。
　　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想——残魂利用系统帮助温曲？系统凭什么听残魂的话？温曲脑子里有两个声音说话不会疯吗？
　　她甚至觉得自己从未认识过温曲。
　　-
　　来孤儿院扫荡的五男两女，加上院里存活的六个异能者和温、宋二人，足够组成一支规模不小的队伍。
　　在轮回剧情中他们会在孤儿院共同居住半年，期间不断有异能者或普通人加入，孤儿院周边都被他们清空成安全区自建房屋。
　　温曲检测到院内仅剩的六个小异能者已跟外来异能者会合，他们正在挖尸体脑中晶核。
　　变异动植物身上大概率会挖出晶核，随着末世爆发时间长了，晶核会慢慢变成类似货币的存在，且分三六九等。
　　只是末世初期会有一批人接受不了从尸体脑子里挖东西出来，所以专门挖晶核的职业就出现了。
　　a紧紧握着宋微时的手走哪都没有松开，生怕身边唯一剩下的人也变得面目全非。
　　温曲：‘他们暂时不会离开孤儿院，你可以加入他们，半年后跟他们一起去南方基地。’
　　a：‘好。’
　　她很快见到了外来者，只是眼前景象让她面色发白。
　　温曲：‘你别激……’
　　话说晚了，a的火球已经抛出去了。
　　对方显然训练有素，觉醒水系异能的女人当即支起一面盾挡在身前，火球撞上去的一瞬女人表情微变，竟是直接撤去水盾侧身躲避——
　　那火球擦着身后两个男人过去，燎了头发和眉毛。
　　听着两人低声咒骂，女人呵呵笑了两声，问旁边站着的六个小孩：“你们认识？”
　　“……认识。”
　　跟a睡过一个屋的丁芸细声细气回答，她刚要上前抱住a，就听女人笑眯眯道：
　　“哦，那正好问问她是不是有病，看见活人还丢火球？要是擦伤我这张脸，我让她把自己的火吞下去。”
　　丁芸脚步一滞，默默停在原地。她决定跟着这几个大人，如果他们不喜欢温曲，那她也不能跟温曲表现得太熟了。
　　其他几个小孩也是这样想的，于是眼神躲闪，不愿再看a。
　　温曲：‘她在取变异体的晶核，晶核可以让他们提升异能等级。’
　　a：‘我不想升级，我也不想要他们用这里的晶核升级。’
　　温曲：‘你可以用你的异能烧了这里。’
　　见a不动，那几个异能者转头去挖晶核，但很快他们发现，只要一弯腰，手还没碰到尸体就有一股烈火窜起。
　　接着，大火迅速蔓延整个孤儿院，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最先被火焰吞噬。
　　作为提升生存技能的晶核等同于他们的命，异能者们被激怒了，那个被烧了眉毛的男人骂骂咧咧走过来：“看你们可怜想带你们走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是，我们不是一伙的，我……”丁芸急忙解释。
　　男人重重推开丁芸，撸起袖子就要对a释放异能，不料天花板上的大灯砰地砸下来，正好挡在他跟a中间。
　　男人想绕过来，挨着墙壁的大衣柜又是一声巨响倒地，要不是他撤得快脑袋就要开花。
　　“……这也太倒霉了。”男人心有余悸。
　　短发女人忽而看向a旁边的宋微时，一脸了然：“她身边的女孩很可能有空间异能，否则不会这么凑巧。”
　　“得了，刚刚挖了不少晶核了，撤吧。”
　　“两个小不点就把你们吓坏了？！再说一直是你们在挖，我连五个也没有，你们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你留下来挖呗，反正老大说了遇见空间异能的最好别纠缠，这种异能能把你的心脏神不知鬼不觉挖出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
　　男人愤愤道：“那这几个小孩咋办！”
　　“带走啊，你不是要当童养媳吗？”说话那人笑得停不下来。
　　男人脸色好了点，扭头看着几个小孩，从中随意拎起一个：“剩下的你们分吧。”
　　被他拎起的丁芸吓得一动不敢动。
　　几人匆匆往外撤离，很快整间孤儿院就剩下宋微时和a了。
　　“他们死了，我们应该好好活着。”宋微时轻声说，“出去吧。”
　　a缓慢点头。
　　只是好不容易跑到门口，a的脚腕突然被某个东西勒住不能前行，她眼睁睁看着宋微时跑了出去，自己则被这股力量拽得倒地不起。
　　热浪扑脸，a使劲蹬着腿上的怪东西却都挣脱不了，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系统……！’
　　温曲：‘缠住你的藤蔓不怕火烧，有人在使用木系异能。’
　　是谁呢，好难猜啊。
　　“那怎么、咳咳……怎么办？！”
　　温曲让a操控火让出一条路来，a捂着口鼻不断尝试，脚腕上的藤蔓没给她更多时间，强行拖拽她往火海里去。
　　眼看a的小腿要碰到烧得发红的铁箱——
　　a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她在绝望中失去了意识。
　　-
　　少女抱臂站在熊熊燃烧的孤儿院外。
　　夕阳西沉，天上霞光与地上火光交织在一起，天地都被这片炙热红幕笼罩。
　　不多时，一个身影慢慢从火海中走出。她衣服被烧得残破不堪，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痕迹，步伐踉跄。
　　宋微时眼中只剩下这道身影，眼神狂热且专注，嘴角轻抿出笑弧，可爱又危险。
　　那人走到一半就没有气力了，宋微时纡尊降贵上前，挑剔着上下看了遍，不无嫌弃说：“用这么一个废物身体走出来，真是辛苦你了。”
　　一句话骂了这具身体和残魂。
　　那人低低笑了两声，抬起的眼眸中平澜无波，没有责怪也没有怨恨。她甚至牵起嘴角对宋微时笑了下，哪怕扯到面上的伤口。
　　‘温曲’朝宋微时伸出手，声音哑得快要听不清：“所以接下来要辛苦你了。”
　　“……”
　　这只脏兮兮的手要死不活伸到半空，不等人握住就虚弱地坠了*下去。
　　人也跟着彻底倒在地上。
　　少女没动，像是被她这句无赖的话弄得不知作何反应。
　　良久，宋微时怒极反笑：“真有你的，怎么不死在里面呢。”
　　语罢，她面无表情朝这人身上丢了水系异能，将人上上下下都包在水球里疗愈一遍。
　　一个存心制造陷阱逼迫另一个现身，另一个顺势而为留下烂摊子给前者收拾——这具身体必不能损坏，否则残魂无法再显形。
　　

第94章 真讨厌你。
　　宋微时起初只想给这人清理脏污，清理完了又觉得这副惨样倒胃口，顺便疗了伤。
　　疗完发现伤疤丑陋，难看得她都不想碰——
　　最后连这人身上衣服也换了一套新的她才算看顺眼。
　　等a醒来她们两已经坐在去往其他城市的车上了。
　　a迷迷糊糊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搬来搬去，却挣扎着怎么也醒不过来。
　　醒来发现真在车后座，前方驾驶座上是个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a下意识觉得渴，喉咙却没有刺痛的感觉。她看到身边闭目养神的宋微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从火场里出来了？是谁救了她……？
　　总觉得不是宋微时。
　　a：‘系统？’
　　无人应答。
　　a心跳陡然加快，呼吸变得急促而艰难。
　　突然脑中‘滴’了一声，熟悉的机械音响起：‘不是我救了你哦，是大佬……啊不，是0001用你的身体拼死从火场出来的！它在休眠～’
　　a紧张追问：‘它还在对吧？’
　　001：‘在啊在啊，任务没完成之前它不会离开。’
　　a松了口气：‘那就好。你也一直在我身体里？’她记得系统说之前那个叫001的是它学生。
　　001：‘嗯嗯，平时0001不让我说话，怕两个系统同时发力对你这具身体负荷太重，所以我一般在小黑、在休眠。’
　　差点说漏嘴！
　　a：‘我知道了，谢谢你。’
　　001觉得大佬是真的拼，那种情况竟然选择操控宿主身体而非放任宿主死掉再重新绑定一个。
　　——这明显是给它的教学啊！告诉它在任何情况下的都不要放弃宿主，这样就能被宿主铭记于心，以后任务合作也会十分顺利！
　　看！这个宿主多么感激0001前辈啊！连带着对它的语气也好了许多，还会跟它说谢谢呢！
　　001受益匪浅。
　　a低头看着这双手。
　　丰厚积分酬劳却异常简单的任务，紧急时刻比她还不愿意放弃她的生命，还有这具本该伤痕累累现在却恢复如初的身体……
　　0001在以各种方式保护她，希望她更好。
　　a眼眶酸涩，她用力擦了下眼睛，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问系统：‘这辆车往哪里开？’
　　001：‘正在往南，你昏迷期间老……宋微时结识了前面这个姓卓的女人，放心，她暂时对你们很友好。’
　　a：‘0001要休息多久？’
　　001：‘不确定诶，它的能量波动挺虚弱的。哎呀你不要着急啦，它很厉害的，一两周就好了。’
　　没想到这一两周变成了整整四个月。
　　当001欢欣鼓舞喊着‘大佬回归啦’的时候，a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因为她刚掉进了一个大泥坑里。
　　这坑几米深，坑面泥土湿滑，长宽超过一米，不好借力。
　　一想到她的狼狈又被它看见，a甚至想两眼一闭装晕倒在地上撞自己一头泥巴算了。
　　熟悉的机械音响起：‘你这是怎么做到的，小倒霉蛋？’
　　a：‘！’
　　a身体一僵，眼神瞬间慌乱。
　　她下意识将满是泥土的手藏在身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才说：“你、你回来了。”
　　温曲这一觉睡了很久，它以为睡醒会换个世界。
　　温曲视角一调就知道001为什么支支吾吾——宋微时正站在坑边，好整以暇望着坑底的人。
　　四周都被她清理干净，好施展空间异能。
　　温曲如实相告：‘这里被异能者用了空间异能，除非你的异能等级高过她，否则不可能出去。你得罪了谁？’
　　a：‘我跟微时前段时间才加入这只小队，跟队里人都不熟。’
　　停了停，a试探着问：‘是微时吗？我刚刚跟她分开搜集晶核，她应该在附近。’
　　温曲心中满意，却问道：‘她不是火系异能？’
　　a眼眸微黯：‘你还记得孤儿院那场大火吗？你说有人用木系异能缠住我的脚腕，当时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微时。今天也是我跟她一起行动，其他人在另一个方向。’
　　温曲：‘这段时间你跟她相处怎样？’
　　a：‘她住在我隔壁房间，每天会打招呼的关系吧……除此之外没有了。’
　　温曲：‘她跟小队其他人的关系呢？’
　　a：‘没看她跟别人说过话，不太清楚。’
　　温曲：‘我知道了。宋微时就在坑边等你上去，空间异能也极有可能是她施展。她一而再再而三伤害你，你上去后会反击回来么？尽管你有可能打不过她。’
　　a嗯了一声说：‘我先会问清楚她为什么这样对我。’
　　温曲：‘可能没有道理，她就是想看你倒霉。’
　　a：‘你说得对。’
　　过了一会，a语气堪称小心翼翼：‘那个，你现在休息好了吗？’
　　温曲：‘随时能为你提供帮助。’
　　a：‘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温曲：‘我知道，开个玩笑。’
　　0001不是第一次开玩笑，她上一次怎会忽略呢？明明它在艰难的境地也不忘努力逗她开心。
　　温曲：‘你的生日已经过了对吗？’
　　a没想到它会问自己这个，愣了一下回答：‘是、是啊，当时刚加入小队正好分了一块晶核，也算是很不错的生日礼物吧。’
　　温曲：‘生日快乐。’
　　说完不等a反应，她的意识逐渐消散，身体的操控权让了出去。
　　001叫道：‘大佬！你才刚结束休眠啊！’
　　若不是a对温曲绝对信任，也没办法这么轻易获得这具身体。
　　温曲在坑底活动活动筋骨，发现这具身体比四个月前要轻快得多，显然这四个月过得很辛苦。
　　001：‘是的是的！宿主知道是您救了她之后一直勤奋练习异能，任务都刷新了上百个。现在她的异能等级只差一点点就到S啦！’
　　001：‘我查了下，目前S级异能者一个都没！宿主绝对能成为顶尖强者！’
　　温曲：‘她为什么不购买异能？’
　　001也问过a这个问题，它得到了回答：‘因为火系异能是您给她的，她说练好了再试别的异能。’
　　温曲叹了口气，说了声‘傻子’。
　　虽是这样说，但唇边翘起的弧度骗不了人。
　　温曲：‘兑换空间异能。’
　　001早就迫不及待了：‘好嘞！’
　　温曲想，既然我给你的你都会好好对待，那就成为这个轮回从未出现过的全能异能者吧。
　　…
　　破解宋微时的异能花了些时间，等温曲爬到上边已是满身泥泞。
　　两手紧紧扒住边沿，温曲不需抬头就能看见踩在她两手中间的那只皮鞋。
　　容貌精致的女孩慢慢蹲下来，轻薄裙摆不可避免蹭到了温曲手背。
　　只见软白指尖伸出来，浅浅在温曲眉心一点，宋微时满意笑道：“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个星期，靠近的活物都被我杀死了，我是不是对你很好？”
　　“……”
　　温曲体力倒没耗尽，她还能在这里挂十几分钟。
　　对上宋微时黑得纯粹的眼睛，她半是宠溺说着：“我不信，你的衣服和鞋子是才换的——总不能一个星期都守在这里没离开，知道我快上来了就忙不迭回去洗澡换衣服吧？嗯，还喷了点香水？”
　　宋微时表情渐冷，口还没张开，温曲又说：“你现在这个年纪喷香水也没用啊，我不会昧着良心亲上去的。”
　　她反应极快看向宋微时凝聚多彩异能的手指，噗嗤一声乐了：“宋微时，你看看你的手。”
　　黑得渗人的眼珠往下一动。
　　“挺好看的，其实你每个世界都长得挺好看的。”吊在坑边的人突然这样说。
　　宋微时眉微挑，大致是个你就算说好话我今天也不会放过你的意思——
　　“但你能理解我讨厌你的原因吗？”
　　温曲盯着她的手指。
　　指尖的异能一甩过来温曲这一个星期的挣扎就都成了笑话，身体会重新被抛进泥坑里，也许会被施加更多空间异能——
　　下次爬出来可能在一年后。
　　可温曲没有趁这个难得的机会借两人罕见的默契试图唤醒她的情感，而是道：“做错事乖乖道歉就好了啊，想想补救方法再反省如何避免很难吗？”
　　“你看你在干什么？”
　　温曲随手抓起一把泥就往她的裙边丢，宋微时一时不察——
　　她还在思考温曲这句话是凭什么敢说出口，等会又该怎样让温曲把这句话吃回去，这才慢了一步，让湿润的泥巴块擦过裙摆，留下痕迹。
　　“……你有病？”宋微时眼中被怒火充斥。
　　“不是我有病，是你有病。”温曲继续去挖泥巴块，眼前皮鞋立即退了两步，她眼眸弯弯，“如果不是你把我弄进坑里来，我怎想到用泥巴来砸你？”
　　宋微时呼吸微重。
　　温曲毫不怀疑这人在想更恶劣的法子来折磨她，有什么所谓？她都已经是个残魂了，还不让残魂说话吗。
　　何况宋微时让a陷入险境不就是逼她出来？她如了她的愿，也没见宋微时说谢谢啊。
　　“宋微时，我不管你接下来想干什么，但我有一句话要对你说。”
　　煞有其事的态度令宋微时暂且按耐心中怒火，下巴微抬。
　　“我真的非常讨厌你。”
　　宋微时：“……”
　　宋微时：“我没让你喜欢。”
　　“但是。”这人话锋一转。
　　宋微时嘴角一扯，刚想听这人如何挽回，就见扒在坑边的两只手一松。
　　“！！！”
　　宋微时猛地上前拽住这人的手，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拖了出来。
　　这具身体陷入不知名昏迷，上一秒还在说着讨厌她的残魂显然消失了。
　　宋微时气得手都在抖，她朝半空中狠狠一拽，拽出一团光球：“她人呢？！”
　　直面老板的001吓得瑟瑟发抖：“那、那位说它先回局里等您……”
　　残魂连去哪个世界都不能自主选择，怎么离开她的回忆世界去时空管理局？
　　宋微时手中一用力，光球直接被她捏得变形，001却不敢发出一声。
　　理智回笼是想到残魂没说完的‘但是’。
　　宋微时：“她离开前交代你什么了。”
　　001小声：“让让、让我对宿主好一点，把宿主培养成顶尖强者再解除绑定，说、说回去之后会给我升级……”
　　残魂有个鬼的资格，到最后还不是要靠她来满足系统的愿望。
　　宋微时念了句没用的废物，就将001塞回a的脑子里。她看也没看地上躺着的人，直接离开这个世界。
　　四周平静下来，地上躺着的人慢慢睁开眼。
　　脑中那道声音惊道：‘诶？！你没晕过去啊！我还以为％￥#……’
　　剩下的话她听不进去了。
　　因为她知道那个系统、哦不，那个人走了。
　　-
　　时空管理局。
　　金色眼眸睁开，抓住从脸侧划过的能量体。
　　倒霉蛋正是001，它刚完成惊悚世界的任务准备返回时空管理局写任务报告。
　　“您、您是？”
　　“你遇到了她们？”幽问。
　　就算001不认识眼前人是谁，也该知道人类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且随手一抓就能中止系统的返回程序。
　　它胆怯道：“我不知道您说得是——”
　　“一个自称0001的系统和0001口中的你上司。”
　　幽无法直接进入宋微时的精神世界，但能通过时空管理局的系统感知到部分信息。
　　这部分信息十分有限，奈何001非常幸运，接连碰到她们上百次。
　　幽大概猜到她们目前是什么情况，不过有些事还需要得到001的确认。
　　“是的！”
　　提到0001大佬，001只有敬佩：“跟着它学会了不少东西，我的任务效率直线上升！”
　　——因为0001就是温曲本人，而绑定的‘温曲’总会莫名其妙对温曲信任依赖，完全不抗拒做系统任务。
　　哪怕有几个世界是让‘温曲’当反派，她犹豫不超过两天就直接配合。
　　幽：“你离开前被你绑定过的温曲怎么样？”
　　001：“每个世界0001大佬都要求我把宿主培养成顶尖强者，所以我离开的时候她们都很厉害呀。”
　　名字重合不算啥，那么多不同的世界呢，有几个都叫温曲的人怎么啦？
　　

第95章 我没想跑。
　　几个问题后幽感知到什么，将001放开：“不要再提起这件事。”
　　001惊喜发现自己升级啦！它在金发女人面前上下飘了飘，像是个鞠躬的姿势：“好的好的，感谢您。”
　　“我以为你会故意降低它的等级。”
　　001走远后，幽面前凭空浮现一个身影——
　　这个人幽很熟悉，因为在多年前曾是幽亲手杀了她，但现在她又明目张胆回到幽的地盘，如此有恃无恐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
　　“不必让她操心这些琐事。”幽眼眸微闪，淡淡答道。
　　温曲似是一时兴起问道：“当了那么多年的假系统，尊敬的局长大人可否让我过过真系统的瘾呢？”
　　幽摇头：“她会把时空管理局拆了。”
　　温曲：“你怕她？”
　　幽：“严格来说，我不想忤逆她。”
　　温曲笑了笑。
　　能把这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也是本事，她记得很多年前这位时空管理局局长主动与她联手希望宋微时永远不要醒来，进而得到宋微时。
　　如今宋微时彻底苏醒，便说不想忤逆。
　　幽又说：“时空管理局无法成为你的庇护所。”
　　她希望被宋微时锁定的温曲离时空管理局越远越好。
　　温曲耸肩：“这个事实我从遇见你的那一天就知道了，对了，局长大人，你上一次见我是多少年前？”
　　她在宋微时的精神世界里待了太久，久到没有时间概念。
　　幽也不觉得奇怪：“用这里的时间计算的话，有一千七百多年了。”
　　“是很久。”温曲感慨，“那我随意挑个小世界去玩儿总没意见吧？”
　　幽对宋微时有企图，那么时空管理局肯定有一部分小世界不受宋微时掌控。
　　毕竟这些年宋微时就光顾着追在她身边搞些乱七八糟的事，不像有精力管其他事的样子。
　　她问的也是完全脱离或者半脱离宋微时精神力范围的小世界，她知道幽听得懂。
　　幽微微颔首：“你随意。”
　　温曲的魂魄很有力量，蓬勃的生机连幽都能被感染。
　　这一千七百多年她们两个人从未分开，幽看出温曲眼中的平静是真的平静——那些爱恨情仇像是真的被时间抚平了。
　　还有一种可能是在宋微时的精神世界里待得太久，不可避免被同化？
　　幽望着温曲离开的方向，眼眸半垂，不等她想更多，骤然逼近的能量拥有极大威压，几乎瞬间令她双膝瘫软。
　　白皙圣洁的面容瞬间被狰狞取代，幽吐出一小口血，脖颈被一只修长的手死死掐住。
　　女人表情冰冷地审视她，开口问询都懒得，直接动手抽取她的记忆。
　　“……唔。”
　　期间自然是痛苦异常，幽将唇咬出血也没叫出声。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女人随手将幽丢开，撕开穿越通道，准确无误降临在温曲去的世界。
　　“……”
　　幽摸着被掐红的脖颈，自言自语道：“以前怎么会喜欢上她呢？问一句话的耐心也没有，动不动就掐人。”
　　还有就是——
　　温曲被宋微时同化的可能性小到忽略不计。
　　看看宋微时这问个路都要人命的模样，再看看温曲那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天壤之别。
　　谁是壤？幽开始思索这个问题。
　　-
　　幽为温曲安排了一个身份，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进入那具身体就被无端出现的一只手给拽住。
　　这手惨白如纸，五指又细又长，手背鬼气萦绕、青筋绷起——真的很像一只鬼手，也亏得温曲被这么一抓没有惊叫出声。
　　想想也是，一千七百多年，她想不习惯都难。
　　温曲没有挣扎，她甚至好脾气地等在原地，任由撕。裂的穿越之门渐渐在面前显现。
　　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宋微时跟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她的本体和幽一样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神性——幽像正神，她像邪神。
　　纯黑眼眸每眨一下都有如扭动细蛇一般的黑雾浮现，它们缠在她的睫毛、发间、四肢、衣角……
　　若不是这张脸实在好看，恐怕顶不住这样离谱的‘装饰’。
　　“你来得很快。”温曲感受到腕部力道收紧，明显疼了一下，她微笑说，“不用紧张，我没想跑。”
　　“谁紧张。”
　　宋微时的手立即松开，连人都跟她隔了几米远。
　　温曲：“……”依旧习惯。
　　“好的，是我自作多情，这一次不在你的精神世界里，我也遇不到一个叫宋微时的npc，应该会度过很愉快的四十年。”
　　幽为她挑选的身体还有四十年寿命。
　　宋微时还是第一次以本体在她面前出现，温曲的确惊艳了一下下，不过情绪很快平和下来。
　　听到宋微时接下来的话，她也能够笑脸相对。
　　“你说你有多没用？她要你交出身体你就交出身体？不会撑到我回来？”宋微时冷冷道，“这么轻易就被人杀了。”
　　宋微时在说一千七百年以前的事——幽为了接近宋微时杀了温曲得到人偶身体，很快又被宋微时拆穿。
　　说实话温曲可能都没宋微时这么讨厌幽。
　　因为这些年温曲的魂魄在宋微时的精神世界里被温养，一直在付出能量的是宋微时，作为受益者，温曲对自己死亡一事接受良好。
　　如果宋微时不提，她都要忘记死因。
　　温曲回想当初自己的心路历程，笑：“我想的是也许你回来之后会跟她联手杀了我呢，还不如让她来个痛快。”
　　“……”
　　宋微时沉默片刻，咬牙道：“我什么时候要杀你了？！”
　　温曲无辜：“给我的感觉是每时每刻。”
　　宋微时不满她的不识好歹：“你以为你为什么会进轮回！”
　　“我不感兴趣，你不用再说了。”温曲柔声道，“一千七百年的穷追不舍，请问这位神祇大人究竟要对我这小小残魂做什么呢？”
　　跟系统轮回的那几个世界她以为已经足够疯狂，真正进入到宋微时的精神世界——当初见识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系统绑定她时提过轮回有十世，可这一千七百年经历的何止十世。
　　宋微时随便就能捏造一个完整小世界，再将名为温曲和宋微时的角色融入其中。
　　残魂当了无数次‘系统’和‘未来的自己’，令她讶异的是宋微时十分了解她，捏造出来的每一个温曲所处时代不同、身份不同……却总能让温曲第一眼见到就笃定，那是她自己。
　　现在从宋微时的精神世界脱离，温曲独立存在。
　　宋微时面上那种堪称暴戾的表情凝滞了一瞬——想对温曲干什么？
　　这些年发生的事太多太多，她被迫以旁观者的视角看两个温曲彼此信任、你侬我侬。
　　她本应是温曲躲避或攻略的对象，温曲本应把所有注意力、所有目光都专注在她身上，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防止被她给算计了。
　　从某次开始，她发现温曲宁可给冒牌货准备生日惊喜都不愿搭理她，哪怕她刚伤害过冒牌货。
　　她被两个温曲排斥在外，或者说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温曲在厌烦她、讨厌她，连生日这种小到不能再小的事都能当做忽略她的理由。
　　世界经历得越多，两个温曲都有相同的结局，宋微时曾忍不住讽刺道：我都有点嗑你们了。
　　可无论她行事再偏激、存在感强得不能再强，身为残魂的温曲只会寄宿在‘温曲’身上。
　　她们永远有着她插入不进去的沟通方式，彼此的默契程度谁也无法超越。
　　最令她棘手的是，她发现温曲不再恨她了。
　　说是恨也不准确，温曲没有一次显形会用仇视的眼神看她，‘温曲’也是。
　　她们只把她当做成长路上不断纠缠的绊脚石，跨不过去也无所谓，她们能彼此支持。
　　宋微时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的后果是拉着所有人下地狱——即使这样，下次见面温曲仍能笑着说你还在啊。
　　她一度不敢面对温曲的笑脸，她甚至不敢听那几个字从温曲口中说出，比直接在她脸上扇巴掌还让她不能忍受。
　　温曲是泥人做的不会崩溃不会生气吗？还是死过一次的人就是会无所畏惧？
　　不，第二个猜测显然是错误的，宋微时见过的死人何其多，没有人能在她面前不害怕。
　　只有温曲会这样对她。
　　宋微时本能逃避追逐残魂的缘由，反正每次看见一个新的温曲她都会投入新的斗争中，乐此不疲。
　　现在温曲用温柔坚定的语气问她，她答不出来，她的头开始疼了。
　　“是脑子里的‘我’在闹了？”
　　温曲笑容渐深，眸中倒映着表情阴鸷的某人。
　　说是自食恶果也好，宋微时造了那么多轮回，轮回中有那么多温曲——她们毫不意外对脑中说话的残魂情有独钟，甚至想通过提升实力来独占残魂。
　　残魂消失，她们开始颠覆世界。
　　不过宋微时是何许人也，她当然不会被她们搞得精神崩溃，只需要源源不断分出能量修复世界防止她们跑出来而已。
　　最好的办法是让温曲回去一个个安抚。
　　“需要我帮忙吗？”
　　“你别想回去跟她们卿卿我我！”
　　宋微时斩钉截铁拒绝。
　　“她们就是我啊，只要我存在一天，她们就会让你不得安宁一天。”温曲眨眨眼，“不要逞强，微时。”
　　“……不。”
　　女人重新抓着她的腕，红唇微动，挤出来这么一个字。
　　温曲没有强求：“好吧，你开心就好。我打算在这颗星球休息一段时间，你呢？”
　　“先说好，我暂时不想再跟你玩你追我赶游戏，如果你觉得寂寞，可以从你的精神世界里抽出一个我陪你玩。”
　　温曲：“抽出其他人也可以，你有无数人选。”
　　她大概明白一开始为什么会被系统绑定去轮回消除怨气。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极有可能是某个人想复合又不愿低下姿态，所以以发布任务的方式送她回去逼她对某人好，这样就成了是她想复合，是她先伸出的橄榄枝。
　　这真是个无比幼稚的游戏。
　　

第96章 “真的没人管得了你吗？”
　　幽给温曲安排的原本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古代世界，却因宋微时的出现瞬间变成阴森可怖的惊悚副本，温曲甚至遇到了两个试图逃生的玩家。
　　她这具有四十年寿命的身体在来的第二天就被路过的妖怪打死了，是无妄之灾，也是宋微时刻意为之。
　　她的鬼魂刚升到半空，就听等在旁边的宋微时冷笑说：“你说四十年就四十年？现在还不是要乖乖回时空管理局。”
　　温曲没有生气，她适应了下变成鬼的感觉，绕着宋微时飘来飘去。
　　宋微时冷哼一声。
　　然后鬼魂温曲停下，她看着宋微时，真诚询问：“真的没人管得了你吗？”
　　宋微时下意识碰了碰太阳穴，整个人半侧过去，语气极其不耐：“说了别想回去见那些冒牌货。”
　　“……”
　　温曲并不是这个意思，但不打算辩解，只说：“你知道她们不是冒牌货，她们跟我没有区别。”
　　宋微时骤然抬眼：“你的意思是你喜欢你自己？！”
　　温曲歪头：“难道你不喜欢你自己？”
　　“你知道我问的什么。”
　　温曲不喜欢这个语气，所以有学有样：“你也知道我问的什么。”
　　“……”
　　宋微时被这人气得不轻。
　　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些乱七八糟的名叫温曲的东西根本不是真的温曲，宋微时从未将她们划上等号。
　　早该知道这人一脱离自己的掌控范围就不再乖乖听话，就不该任由她脱离自己的精神世界——虽然她没有听话过。
　　温曲看都不必看，只凭多年来对宋微时的熟悉就知道某人又在动歪心思。
　　她一转头，果然，宋微时的眸色又在红与黑之间变幻。
　　连寄宿在别人脑子或意识海的残魂都当过了，鬼算什么？她伸出冰冷冷的鬼手触碰宋微时那只同样阴气森森的手，在宋微时微微挣扎中将其握住。
　　宋微时不动了，拿眼角乜了她一下，很高傲很不屑的样子——像是在笑话她：你不是要自由吗？你碰我干什么呢？
　　温曲心道，原来你也知道靠近你就代表不自由啊。
　　“我不生你的气了。”
　　“……？”宋微时表情疑惑。
　　“但我还是会在这个世界待四十年，烦请你跟我一起飘吧。”
　　温曲大概从她冷冰冰的眼神里读出你也配不生我气的意思。
　　这也是温曲满意宋微时的一点——宋微时‘普通’生气的时候不会把难听话说出来，要到‘十分’生气才会口不择言，若再加深一点……
　　那就要动手了。
　　温曲有幸见过六十多次世界崩塌，崩塌的方式还没有重样的，说明宋微时的确是个很有创造性的神（？）
　　依目前牵手没有被甩开的状况，宋微时离‘十分’还差八分。
　　温曲漫不经心想着。
　　她来这个世界的目的不是躲避宋微时，在宋微时的精神世界待久了，周围好像只剩下温曲和宋微时两个角色，她想看看其他生命。
　　飘回她去世前住过的府邸，看见院子里那个想玩一直没玩的秋千，她坐了上去。
　　宋微时安静得过分。
　　幽给温曲安排的身份是镇上首富家的小姐，有疼爱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一大家子热热闹闹。
　　杀死她的妖怪本来无意伤她，是某人动了手脚将她送到妖怪攻击范围内，肉体凡胎当场暴毙，尸身被妖怪的风刃毁得不成样子，原身家人哭惨了。
　　“微时。”
　　“……”
　　“微时。”
　　“有事就说。”
　　“你有没有听见外面的哭声？”
　　宋微时晦暗不明的眼眸还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闻言她眯了眯眼：“都杀了？”
　　这个回答也在意料之中，温曲脚尖点地，晃了一下秋千，握着的手仍没有分开：“我说是的话你真会这么做吗？”
　　“你凭什么命令我。”宋微时手又往外抽。
　　“嗯？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在命令你吗？”
　　温曲用的力不大，但不知为什么宋微时就是没把手抽回去，也是怪事。
　　“那一定是你听的方式有问题，我没这个意思。”
　　宋微时又不说话了。
　　温曲很早以前就知道宋微时的话少，在一千七百多年里明白她话少的原因——
　　宋微时建立了时空管理局，在此之前没有系统、没有宿主、没有敌人，她也不是会出声哄自己的类型，她习惯在一个无声的环境。
　　所以后面接触其他人，她几乎是耐着性子听别人讲话，对废话的容忍度极低。
　　按理说幽既是她的徒弟也是她第一个亲近的对象，总该对幽特殊一点。
　　但她想从幽口中得知温曲下落时，还是懒得压制本性，直接选择会让幽损失力量且痛苦万分的抽取方式。
　　何其凉薄，何其残忍。
　　温曲：“原身本来可以活到……”
　　“亲眼见父母进棺材？见兄弟姐妹远嫁或升迁离开身边？见儿女慢慢离去？”宋微时嘴角微扯，“非要等苦受够了再死？”
　　“除此之外，剩下的时光总是快乐占大多数啊。”温曲笑眯眯。
　　宋微时：“哦。”
　　“我们谈个条件吧。”
　　“不。”
　　“你以前都会跟我谈条件的，就因为我现在不是残魂了么——但我也是鬼魂啊，外人看来这个秋千会自己动，多恐怖啊。”
　　“……”
　　温曲说着又晃了晃秋千，魂体一凉，明显是宋微时的眼睛看了过来，她敢打赌等她抬头时宋微时的脸绝对又转了回去。
　　她说的话也有夸张成分，宋微时就不会跟人‘谈’条件，千百年来都是她跟宋微时你来我往互相伤害，你制服我我威逼你，美名其曰谈条件。
　　可宋微时这么爱反驳的人居然没有反驳这句话，似是默认。
　　于是温曲又说：“你让这家小姐的魂魄回来，我考虑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缩短，怎么样？”
　　宋微时：“不。”
　　冷冷吐出这个字，过了良久她才不服气道：“凭什么你只是考虑？”
　　温曲从善如流：“因为是你想让我走啊。”
　　宋微时接话：“你也想让我复活她。”
　　“所以你想让我走的意愿还比不过我想复活她的意愿？”温曲笑，“别吧，你这也太看不起自己了。”
　　“……？”什么、她看不起她？这是怎么比上的？
　　“难道不是吗？”温曲耐心解释，“如果你更想让我走，那你就应该以让我走为目的，而不是以阻止我复活温家小姐为目的。”
　　宋微时垂眸盯着她，抠字眼：“你复活？”
　　“我请你帮我复活——我复活。”温曲笑容和气。
　　“……”宋微时无语。
　　她当然知道温曲在跟她玩文字游戏，但温曲理直气壮不分彼此的样子，她不可避免被取悦到。
　　最后，两人就这事辩了小半个月。
　　温家小姐成功复活。
　　温曲成功决定离开这个世界……
　　的时间增加十年。
　　宋微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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