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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早说你是小嗲精啊！
　　作者：春山椰
　　简介：
　　徐青穹有点不为人知的那什么癖。
　　——她疯狂迷恋小嗲精。
　　最好要能眼角红红，声音嘤嘤，驾驶技术炉火纯青。
　　但无奈还没找到她心目中的小嗲精，就被迫结了婚。
　　结婚对象是个性冷淡，一天到晚冷着脸。
　　为这事，徐青穹一天叹气八百回，差点把自己叹成更年期。
　　但是都结婚了，还能离咋滴，凑合过吧。
　　林空鹿内心是个小嗲精。
　　她从初中开始暗恋徐青穹，好不容易结了婚，她抑制个性，励志为她营造完美婚后生活。
　　结果徐青穹似乎并不开心，一天叹气八百回，林空鹿觉得再她再这么叹下去，自己也要更年期了。
　　直到一天夜里。
　　徐青穹躺在林空鹿怀里，气氛正好，暧昧而温馨。两人顺理成章度过了一个完美夜晚。
　　林空鹿感动得眼泪汪汪，忍不住当场嘤了出来。
　　那一瞬间，两人面面相觑。
　　林空鹿内心为不慎掉马而疯狂流泪，觉得自己完美的婚后生活就要泡汤。
　　徐青穹疯狂感慨自己眼瞎，怎么以前没发现她是个小嗲精！
　　主角：徐青穹 林空鹿
　　其它：小甜饼~
　　一句话简介：我的上司老婆居然这么娇！
　　立意：爱与希望，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第1章 
　　“青穹，这个李女士的项目就由你来负责吧。”
　　项目主管抬手敲了敲徐青穹的桌子，在她桌子上甩了一个文件。
　　徐青穹翻开文件，目光顿时冷了下来。
　　一般这种小型个人画展策划是最难搞的，事多，要求多，想一出是一出。
　　而且那个李女士，她看过她的绘画作品，就是那种自娱自乐的类型，作品拿出去难登大雅之堂。
　　性格也并不是那种好说话的类型。
　　几个要素综合下来，这项目成了谁都不愿意接的烫手山芋。
　　扫了一眼，徐青穹把文件扔回桌子上，直接拒绝道：“我最近忙着结婚的事情，没时间。”
　　徐青穹要结婚了。
　　但整个部门都不知道徐青穹的结婚对象是谁。
　　因为徐青穹虽然嘴上说她要结婚，但背地里一张请柬都没给同事发，倒是用结婚这个借口逃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工作和团建。
　　主管早就看不惯她了。
　　之前她本来要让自己的表妹进公司的。
　　结果横空杀进来一个徐青穹，徐青穹是名校毕业的海归高材生，正好压了她表妹一头。
　　本来这件事如果她私下里运作一下也可以，没想到徐青穹有后台，且后台还不小，平时徐青穹“无法无天”，杂事全都推掉，不想去的公司团建也直接懒得理。
　　偏偏还没人清楚她的后台到底是谁，这让她牙都快咬碎了。
　　“你结婚是你的事，你之前很多项目都没有跟进，这个项目按理来说就该你接。”
　　“按理来说？”徐青穹轻飘飘抬起眼皮扫她一下，“那按理来说，这项目该你自己来，之前大项目怎么不给我？现在挑剩下的烂西瓜扔到我这来了。”
　　她懒懒散散地咬着字眼，一字一顿道：“您没事吧？”
　　项目部的三个主要策划团队里，她呆的这个团队最离谱。
　　主要原因是，这主管私心很重，奖金高容易做的大项目都自己偷偷拦下，不好做麻烦事多的项目给她们剩下。
　　其他同事为了工作能勉强忍受她。
　　徐青穹才不惯着她。
　　主管被戳中要害，心虚之下顿时就炸了，“你这是什么态度？”
　　徐青穹瞥她一眼，“我什么态度？你什么态度我就什么态度。你一张死人脸对我，还指望我对你笑脸相迎。您没事吧？”
　　主管面色难看，被她激怒，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旁边有个娃娃脸的女同事突然弱声劝道：“青穹，别吵架……”
　　她虽然是叫了徐青穹的名字，表面是在劝徐青穹，却正好堵住了主管的下一句话。
　　徐青穹看了她一眼。
　　正对峙着呢，突然背后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有人小声喊了一句：“林总来了。”
　　哒哒哒叩在地板上的高跟鞋声，还有几个慌乱的脚步声。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
　　主管咬牙切齿地小声道：“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哦。”徐青穹压根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她余光落在了穿着女士西装的清冷身影。
　　女人气势冰冷，深邃眉眼微敛，步伐很快，身边跟着两个助理，还有几个部门经理。
　　她进来的瞬间，整个办公室瞬间屏息。
　　这是她们的最顶头上司林空鹿，也是Ses集团未来的掌舵人。
　　Ses集团作为艺术展览策划领域体量最大的公司，在艺术展览方面是出了名的。
　　而这位未来掌权人的冷淡严肃也是出了名的。对于工作极其认真严苛，让人心里发怵。
　　所以每次她一出现，底下所有的负责人都屏气凝神，生怕被揪到错误。
　　这位冷淡严苛的林总迈步经过徐青穹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徐青穹跟随大众，敷衍道：“林总好。”
　　她的声音混在一众同事里并不明显。
　　林空鹿却精准地看过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冲她轻点头。
　　四目相对。
　　没想到她会突然看过来，徐青穹愣了一下，率先移开目光，低头看地。
　　这个插曲没人注意到。
　　林空鹿走后，现场那股紧绷的气氛消散。
　　主管在刚才对峙中落了下乘，被气得不轻，转身要走。
　　徐青穹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开口叫她，“等一下，把这个拿走。”
　　她这个态度又把主管气得不轻，强忍着火气拿起那个文件夹，突然环视了四周，意有所指大声道：“青穹的结婚对象是谁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讽刺她结婚对象拿不上台面，连提都不敢提。
　　徐青穹有些心不在焉想：那不是刚刚从你面前走过去了吗，没看见吗？
　　她斜睨了她一眼，“你管的着吗？”
　　“……你！”
　　“你什么你，我去外勤跟进项目了。”徐青穹丢下一句，拿起桌上的鸭舌帽戴在头上，轻松离开。
　　她手里上一个项目已经结束，出什么外勤，明显是要提前下班。
　　但是主管刚丢了面子，没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轻松离开，一口郁气被迫生生咽下去。
　　徐青穹习惯性坐电梯去地下停车场，一边脑子走神地想这刚才那副画面。
　　那女人身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身形优雅，腰肢细窄，胸口有一颗玫瑰样式的胸针。
　　微沉的眉眼透过人群朝她看过来，被西装妥帖包裹的冷淡灵魂突然有一分融化痕迹。
　　冷淡之中竟然有一□□人。
　　嘶，她把这个可怕的念头迅速甩出去。
　　心说，林空鹿今天穿这件西装还挺好看的。
　　心里想什么来什么，这时手里的手机振动一下。
　　林空鹿给她发消息，“我加班，你先回去，我让助理送你。”
　　徐青穹也是到了负二楼停车场了，才想起来她今天早上偷懒不想开车，干脆就坐了林空鹿的车来。
　　有点糟心，干脆答应，“好，谢谢。”
　　林空鹿：“嗯。”
　　林空鹿甚至没问她什么时候下班，好像预料到她会这个时候提前下班。
　　等了几分钟，下来了一个小助理，助理是个小圆脸，有个很时髦的英文名叫buff，中文名叫芭芙，很别致。
　　两人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助理芭芙对徐青穹恭喜道：“青穹，恭喜恭喜，婚期具体定在什么时候？”
　　她算是公司为数不多的知情人，知道她跟林空鹿已经订婚的事。
　　心说以后这就是自己的老板娘了。
　　助理芭芙透过后视镜看去。
　　徐青穹垂着眉眼窝在后座玩手机，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道：“大概……下个月吧。”
　　神情一点没有即将结婚的喜悦与忐忑激动。
　　自从订婚之后，好多人恭喜她，林空鹿作为Ses集团未来的掌权人，长相好气质佳，能力又强，身家丰厚。
　　从里到外，样样都好，几乎是完美的结婚对象。
　　殊不知徐青穹背地里强颜欢笑。
　　林空鹿是很完美不错，但是不是她喜欢的啊。
　　她喜欢是那种温柔的，可爱的……
　　但谁不知道，林空鹿是最严肃刻板的，总是冷冰冰一副禁欲模样。
　　正好跟自己喜欢的类型截然相反。
　　她高兴得起来吗？
　　回去时间还早，徐青穹草草点了外卖吃完，累得很，干脆睡了一觉。
　　大概是今天场景令她很深刻，不小心做了个梦。
　　梦中，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自己身无寸缕坐在木制冷硬的办公桌上，双脚并拢悬空，心脏紧张乱跳。
　　身前是面色冷静的林空鹿，林空鹿穿着那件别着玫瑰胸针的西装，冷冷淡淡地扫视她一眼，低头吻她。
　　吻到动情处，林空鹿原先扶在她腰上的手指向下游移，按在她膝盖骨上，用沁如雪水的声音命令道：“打开。”
　　徐青穹顿时轻轻打了个颤，醒来一身汗。
　　两人是相亲认识的，之前彼此都不熟悉，自从订婚后，两人先同居，培养感情。
　　生活中突兀地被插入另一个人，徐青穹一开始觉得很不自在，已经很久没有自给自足了。
　　因为那个奇怪的梦，身体燥热得不行。
　　她看了一眼时间，还早，估计林空鹿不会这么早回。
　　她犹豫了几秒，打开自己藏在柜子里的小盒子，躲在被子下。
　　夏日闷热，鼻尖淌下一滴汗珠，她头昏脑胀地享受着快乐，逐渐攀升在欲/望悬崖边缘。
　　在即将失控的时刻，卧室门突然咔嚓一声被打开。
　　有人轻轻推门进来，站在门口，用黑而冷静的眼睛瞥她一下。
　　林空鹿回来了！
　　这个念头猛然出现在脑海，羞耻心将她卷入急遽的漩涡，欲/望汹涌而来。
　　林空鹿一只手握住门把手，既没有转身离开，也没有走近，就那样静静等她结束。
　　徐青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摸不准她什么想法，咬了下唇，尴尬地寒暄，“你回来了？”
　　因为心虚，嗓音压得格外低，透着一股格外的轻软，像是撒娇一样，黏软绵乎。
　　林空鹿突然把门关上，脚步迈向浴室。
　　一分钟后，她走出来，手是湿的，边走边用纸巾擦拭手指上残留的水珠。
　　脚步在床边倏地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徐青穹，手腕轻轻使力，将纸巾投进垃圾桶里。
　　随后一只手攥着她的手腕，压在床头，另一只手将阻隔两人的被子扔在了一边。
　　徐青穹没了被子的保护，两只手腕又被扼制，顿时失去安全感，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蚌，被迫露出雪白的嫩肉，一时失语：“你……”干嘛？
　　一句话没说完，林空鹿已经吻上来。


第2章 
　　徐青穹趴在枕头上喘息平缓，将垫在小腹的枕头抽出来。
　　刚才那什么的时候，大概是怕她那样趴着不舒服，林空鹿将枕头垫在她的小腹处。
　　徐青穹突然拎着枕头的动作顿住，目光扫过枕头边沿的一点水痕，尴尬地向林空鹿看去，讪讪道：“弄脏了。”
　　肯定是自己弄脏的，毕竟刚才林空鹿连衣服都没脱，只是衬衫领口被揉开了，随意散落露出雪□□致的锁骨。
　　“没事。”
　　林空鹿一副很平淡的样子，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枕头，将衬衫脱去，露出雪白玲珑身躯，“一会儿我去洗。”
　　徐青穹目光顿住，潦草答应一声，“昂。”
　　随手将那个枕头扔在一旁。
　　毫无疑问，林空鹿很美，背影窈窕舒展的线条勾勒，长卷发瀑布般散落在背上，除了气质冷了点，挑不出任何缺点。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就同意结婚，甚至迷迷糊糊就上床了。
　　还上了五六七八次……
　　她还无比清晰地记得第一次是刚刚同居没多久。
　　林空鹿参加了酒会，很晚才回来，自己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自己被她的声音吵醒，无意间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间不小心贴上了林空鹿的身体。
　　林空鹿抬头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或许是酒精带来的冲动，突然按着她的手腕，低头吻了她，她黑色卷发垂在自己胸口，带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洗完澡带着湿润水汽的吻，她身上带着香气的酒味，近在咫尺的带着体温的柔软身体，以及昏暗的灯光和急促的呼吸……
　　都是很让人意乱情迷的因素。
　　总之，徐青穹愣了一瞬，没有矜持，大脑放空，半推半就跟随她的动作有了反应。
　　后面一切顺理成章，然后就维持这种关系到了现在。
　　两人现在的关系，说熟悉呢，挺熟悉的，林空鹿不知道见了多少回她没穿衣服的样子。
　　但算起来，两人从相亲认识到同居订婚，还不到两个月时间。
　　徐青穹心不在焉地捏着那枚玫瑰胸针，钻进被子里。
　　胸针是刚才自己有点受不了的时候，不小心从她衣服上拽下来的。
　　银制的胸针带着棱角硌在手心，冰凉硬质，跟它的主人带来的感觉一样。
　　刚才她是全程趴着的，能感受到林空鹿的气息一下一下落在自己的背上，呼吸平稳，带着某种节奏。
　　做这种事情的时候都无比冷静。
　　徐青穹挺佩服她的。
　　相比之下，自己好像就有点太沉不住气了。
　　好像还爽哭了，真是有点丢脸。
　　唉。想到这儿，徐青穹幽幽叹了口气。
　　听到她的声音，林空鹿背影微不可查地僵住，换了件衣服，随后淡声道：“我一会儿还有个线上会议，你先睡吧。”
　　徐青穹心里吐槽道：这算什么，睡完就走了，有点无情啊宝贝。
　　但表面上不在乎道：“哦，那我先睡了。”
　　林空鹿：“……嗯。”
　　……
　　洗完澡之后她乏力地蜷缩在被子里，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玫瑰胸针，昏昏欲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察觉到床一边微微塌陷，有人躺在了她旁边。
　　空调开得很冷，徐青穹怕热，每次都喜欢将温度开得很低。但偏偏又畏冷，每每被吹得手脚冰凉。
　　既怕冷又怕热，每个夏天她过得都挺痛苦的。
　　现成的暖炉就在旁边。
　　徐青穹微一思索，受不了诱惑，迷迷糊糊往她怀里蹭去
　　两只手手紧紧抱着她的腰，从她睡衣下摆钻进去取暖。
　　两只腿也熟练地环住她的腿，像一只大号抱抱熊。
　　突然被抱住，林空鹿也不嫌她烦，反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十分有耐心。
　　只是手指在触及她光裸滑腻的背时，动作微微顿了顿。
　　徐青穹有裸睡的习惯，浑身上下脱了个精光，此刻什么都没穿，像个大号玩偶一样缩在自己怀里，触手便是令人心猿意马的柔软温热。
　　即使刚才她们已经有过了，还是两次。
　　但林空鹿仍然有些心跳过速。
　　她不动声色地压下紊乱的呼吸，声音越发平静，“今天下午是什么情况？是有人欺负你？”
　　徐青穹喜欢她听她说话，不问事情原因，很真心地在维护她，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她很久没有这种被无条件维护的感觉了。
　　两句话说得她心尖有些发麻，手指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心说，林空鹿人还怪好的。
　　徐青穹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不清道：“没事。”
　　反正她又不当回事，最关键的是她没吃亏。
　　既然她不想说，林空鹿就没有多问，只说：“有问题可以上来办公室找我，或者找芭芙也可以。”
　　徐青穹随意嗯了一声，心说，能有什么问题，敢欺负她啊，活腻了吧。
　　但是心里其实挺为她的体贴感动的，真不愧是我的后台。
　　林空鹿又问：“婚礼的事情怎么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因为林空鹿工作比较忙，所以婚礼用的各项物品主要由徐青穹来负责联系挑选。
　　当然，这也是她们共同商量之后的结果，虽然自己办婚礼是会麻烦一些，但是把婚礼全程交给专门的机构来办，显得很没意思。
　　徐青穹不喜欢这样。她想要一个处处合自己心意的婚礼。
　　一句话把徐青穹说清醒了，她默默把手从她的衣摆里抽出来。
　　林空鹿隔着睡衣按住她的手腕，不赞同道：“你的手还是凉的。”
　　其实徐青穹也不想抽出来，温热的，软软的，很舒服，她刚才就是有点不好意思，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顺理成章又把手放回去。
　　“我在看场地，你可以选一选，手机上有我拍的图片……”话说到一半，她反悔道：“算了，明天吧。”
　　两人现在衣衫不整地躺在床上，还抱在一起（虽然是自己单方面抱的），怎么看都不太适合，好奇怪哦。
　　林空鹿嗯了一声表示同意，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似乎睡着了。
　　反而是徐青穹有些睡不着了，借着隐约的光线打量她。
　　林空鹿的五官很好看，是那种浓颜长相，五官深邃，红唇冷艳，攻气十足。
　　林空鹿的手一直没有移开，隔着睡衣柔软的布料，两人的手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轻轻握着。
　　挺奇怪的，奇怪中带着一点平凡的温情。
　　就好像，她们是一对很相爱的情侣，马上要迈入婚姻。
　　在此之前她一直没有什么实感，现在却突然意识到——
　　下个月，旁边这个人真的要变成自己的妻子了……
　　徐青穹被这个呼啸而过的想法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往外抽。
　　林空鹿闷哼一声，突然摁住她的手，睁开眼看她。
　　她眼睛很美，覆着一层朦胧的水光，静静看着她，问：“怎么了？”
　　徐青穹叹了口气，找借口道：“没事，可能婚前焦虑吧。”
　　林空鹿又要闭上眼睛，徐青穹赶忙叫了她一声。
　　“怎么了？”
　　“那个……你需不需要……那什么？”徐青穹有点不好意思，扭捏地询问。
　　睡衣下的手指向更深处攀附，像一尾柔软的小鱼，指尖示意般触碰在林空鹿胸口的敏感处。
　　两人都是成年人，今天林空鹿让她很舒服，她也要礼尚往来问一问林空鹿有没有需求。
　　林空鹿被她的动作弄得似乎愣了一下，身体微微僵硬，过了几秒，才握住她作乱的手腕，低声道：“不用了。”
　　“哦，好。”徐青穹松了口气，睡意重新席卷身体，轻轻打了个哈欠。
　　她技术挺不好的，毕竟之前没有任何经验。
　　真让她真刀实枪的上，她还挺怕丢人的。幸好林空鹿拒绝了。
　　但是林空鹿技术就很好，每次都弄得她很舒服，她闭上眼，睡意朦胧地想：林空鹿之前交过很多女朋友吗？在哪儿练的？怎么这么会？
　　但这个问题她就是在心里想想，不会这么不识趣的问。
　　因为都决定要结婚了，还纠结过去，那也太没劲了。
　　而且……她们的关系也没到可以问这种问题的程度。
　　把手抽回来，裹着被子滚到床的一边，迷迷糊糊道：“晚安，好梦。”
　　林空鹿弯了弯唇，轻声道：“嗯，晚安。”
　　徐青穹睡过去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林空鹿的声音可真好听，就是冷冰冰的，在床上也冷冰冰的。
　　她还是喜欢热情一点的，唉。
　　但殊不知，一旁冷冰冰的林空鹿有些僵硬地躺着，刚刚胸前被触碰的地方依旧存在感鲜明。
　　心里想的却是：不问了吗？就问这一次吗？


第3章 
　　第二天徐青穹醒的时候身旁已经没人了，她打了个哈欠，下床洗漱。
　　镜子里的人面色晕红，眼尾轻垂，浑身是睡久之后的慵懒。
　　靠近肩颈处一个鲜红的吻痕若隐若现，她好奇地挑起睡衣领看了一眼，忍不住吸了口气。
　　衣领掩盖下，一串红艳艳的痕迹在白皙粉腻的肌肤上蜿蜒而下，几乎延伸到了腰际。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上的。
　　林空鹿已经去公司了，冰箱上给她留了一张便签，提醒她厨房有早餐，大概是预料到她可能会晚起，还很妥帖地提醒她用微波炉加热再吃。
　　徐青穹将那张便签放回原位，将她的话抛之脑后。
　　打开冰箱拿了一盒冰牛奶，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进入胃部，她又随手从冰箱找了片吐司咬了几口。
　　这是之前留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徐青穹也没想改。
　　吃完吐司，徐青穹捏着那盒牛奶，看了眼时间，干脆打算不去公司了。
　　空降兵就是这么嚣张。
　　她踢掉拖鞋坐上沙发，腰有点酸酸软软的，不太舒服，她扯了个抱枕靠在腰后，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
　　正犹豫着要不要开个直播打游戏，手机突然震了两下，弹出一道消息。
　　是发小丛云发来的消息。
　　丛云：“走，穷儿，陪我去逛街，我去接你。”
　　“……”徐青穹回她：“姐，你要不要看看今天周几？”
　　丛云反问她，“周几对你有差别吗？别废话，走。”
　　……的确没有。
　　自从上个月入职Ses集团的策划部，她仗着背后的靠山是林空鹿，作风散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什么都干，就是不上班。
　　但她今天不想出门。
　　今年的夏天格外热，炽热的火球绵绵不绝地散发着热度，一脱离空调环境，就感觉自己像个巧克力都要被晒化了，粘腻地黏在沥青路面。
　　丛云弹了个视频，惊奇道：“什么情况？约都约不出来？”
　　徐青穹靠在沙发上，随口敷衍她，“累……”
　　“累？”丛云的眼神在她微敞的领口处定了定，若有所思道：“啧啧啧，你们昨晚玩挺花啊。”
　　徐青穹立刻伸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丛云撇了撇嘴，“遮遮掩掩什么呢，我都看到了。”
　　那态度仿佛在说，有什么好遮的，老娘比你玩得花多了。
　　丛云比她大不了几岁，但丛云这人就是个柳圣花神，行事风流，十六七岁开始跟人玩网恋，情史众多，去年终于尘埃落定，和一个女人闪婚了。
　　这让徐青穹挺吃惊的。
　　她以为丛云这辈子都不会打算结婚的。
　　毕竟之前丛云挂在嘴上最多的一句话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没想到人不光结婚了，还是闪婚。
　　她靠着沙发，腰部的酸软若隐若现，突发奇想问了一下，“正常情侣的那什么生活怎样的频率是正常的？”
　　丛云反问：“你说什么时候？”
　　徐青穹没明白。
　　丛云解释：“这是分阶段的，刚在一起的时候浓情蜜意，一晚上用一盒，恨不得把床摇塌，但可能过了一两年就不太行了……”
　　徐青穹立即追问：“不太行是什么意思？”
　　“……”丛云有点无语，“不太行就是不太行了啊，国外呆了两年听不懂汉语吗妹妹？”
　　“姐，阅读理解好吗？”徐青穹也无语，“我问的是具体。”
　　“可能一个星期一两次吧。”她说完，觉得不对劲儿，反问：“怎么了？你跟林空鹿不合？”
　　徐青穹有点难以启齿。
　　她之前没觉得不合，现在听完她的，觉得自己和林空鹿好像真的有点不合。
　　同居一个月，像昨晚那样的放纵是例外，多数时刻就是林空鹿加班，等回来时已经是深夜，自己已经睡着了。
　　这正常吗？按照丛云说法，这肯定好像不正常。
　　她之前就有感觉，现在彻底确定：林空鹿真的是性冷淡。
　　得出这个结论，徐青穹顿时痛苦面具起来。
　　因为徐青穹有点奇怪的性/癖。
　　她喜欢小嗲精，最好要会撒娇，声音甜，眼睛红红，声音嘤嘤。
　　但是和林空鹿在一起后，她的条件又增加了一个——还要床上技术炉火纯青。
　　她发现自己有这个奇怪的性/癖的原因是这些年她总会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自己站在台阶下，有个十几岁的女孩抱膝坐在台阶上，神情有些闷闷不乐。
　　梦里的场景大概是在初中，对面的女孩穿着一身制式校服，三件套，百褶裙衬衫西装外套，很清纯动人。
　　两人说了几句话。
　　徐青穹突然弯腰凑过去在她青涩漂亮的脸上吻了一下，或许算不上吻，只是轻轻啄了她一小口，就像小鸟一样，又扑棱棱飞走了。
　　结果女孩一抬头，水色空蒙的眼，两颗滚圆的泪珠落下，在雪白的下巴处汇集，连成一条水线。
　　还用带着哭腔的柔软声音轻声唤她的名字：“青穹……”
　　后面的场景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剩这副场景在脑海中重演。
　　徐青穹悚然，顿时大惊失色，开始自我责备：我把人亲哭了？我可真不是个东西！
　　可不对劲儿的是，她一边心慌，一边又不可自制地为这幅画面感到兴奋，血液隐隐沸腾。
　　这个梦反反复复做，时间长了，她终于回过味来
　　——她原来是喜欢这个类型的。
　　明确了自己喜欢这个类型之后，她就按这个标准来找。
　　甚至身边的朋友也介绍了不少。
　　但是徐青穹挑剔得要命，一个都看不上。
　　哭得不够味，长得不够漂亮，太矫揉造作了……
　　她能找出八百个理由。
　　丛云忍不住调侃她：“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啊？要求这么多，找梦中情人呢？”
　　一句话点醒了她，她按照一个虚幻的梦，怎么能找到呢？
　　梦之所以是梦，就是因为它不可能实现。
　　至于她为什么确定那只是个梦，而不是真实——
　　因为徐青穹大约初中开始对自己的性取向有了朦胧的感觉。
　　如果她曾经在现实里遇到了这个女孩，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回到正题，丛云问她，“你为什么对林空鹿不喜欢啊？”
　　徐青穹默然，总不能说她床上有点性/癖，就喜欢会哭的，哭得好看的。
　　这也太变态了吧。
　　徐青穹说不出口，只好模糊道：“她太冷淡了。”
　　丛云十分无语地给她发了几个省略号。
　　“她冷淡也太正常了吧，人家年轻有为，大总裁欸，你指望她对你多热情？”
　　“你对她还不满意的话，那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徐青穹轻声道：“……没有不满意。”
　　就是因为满意才答应结婚的。
　　但是满意不代表喜欢啊，她现在这个情况属于是赶鸭子上架。
　　自从家里那老东西娶了新妻之后，徐青穹被逼着相亲，明明晃晃地把她当成联姻工具人。
　　一方面不想顺他的意。
　　更重要的是，徐青穹垂眸，她也需要尽快结婚，她需要一个法定配偶。
　　徐青穹家里情况比较复杂。
　　那老东西，也就是徐青穹的父亲，全名叫叶坚国，年轻时生了一张好皮相，凭借着这张好脸，成功把徐青穹的妈妈给忽悠得非他不可。
　　不顾奶奶的反对，甚至未婚先孕逼着奶奶妥协。
　　但是奶奶有条件，要叶坚国入赘，这个孩子也得由她亲自扶养，两人不能插手。
　　叶坚国表面装得很人模狗样，同意了这些条件，实际上妥妥的一个凤凰男。
　　在徐青穹妈妈怀孕期间，拿钱偷偷包养小情人，被徐青穹妈妈发现，导致意外早产，产后血崩，没有撑过去。
　　虽然徐青穹勉强被生下来，但从小体弱，小时候总是病怏怏的模样。
　　奶奶付出极大心力把她抚养长大，将她养成了一个漂亮健康的女孩儿。
　　小时候担心她生病。
　　等她长大后又害怕自己老去。
　　叶坚国明显不好对付，蛰伏已久，不安好心。
　　唯一亲人不在后，她的小女孩又该怎么办？
　　所以她希望自己能陪徐青穹久一点。
　　大概也是害怕自己会出意外，遗嘱很早就立下，股份、基金、房产、黄金等等……绝大部分留给了徐青穹，还有一小部分给了徐青穹未来的伴侣。
　　未来伴侣？
　　徐青穹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会单独留了一份给自己未来伴侣，那都是遥遥无期的事。
　　况且这些东西加起来的价值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既然你明白这些东西的重要性。”奶奶很严厉地跟她说：“那希望你以后能够识清人，慎重一些，把这些东西给值得的人，别像你妈妈一样，把命都赔进去了。”
　　“而且，这也是给我自己留个念想，我私心也是想要撑到你结婚的时候，看到有人能代替我来爱你。”奶奶口气缓和下来，力道很轻摸了摸她的头，预感到自己的身体可能撑不了太久，“穷穷，奶奶希望你永远开心。”
　　“我亏欠你太多了。”
　　但没想到意外来得这么突然。
　　她返回学校没几天，突然接到了噩耗。
　　——奶奶突发心梗，意外去世。
　　事出紧急，她匆忙回国，叶坚国却压根没等她，草草操办了葬礼。她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叶坚国迫不及待地要上手瓜分财产。
　　只是没料到遗嘱早早就被定下，他能拿到手的只有一点点东西。
　　大概是害怕他光脚不怕穿鞋的，逼得太紧会出事，奶奶还是给他留了一套房产和几件珠宝和现金。
　　但这点东西怎么能满足他欲壑难填的心，怎么对得起他这么多年的隐忍？
　　于是他将心思打到了徐青穹身上。
　　既然这个便宜女儿跟自己也不亲，不如联姻，还能拿到那份财产。
　　徐青穹咬牙切齿地想，她反正是一分钱都不会留给那个老东西的。
　　早晚那套房产和珠宝现金也得给她吐出来！
　　她甚至想过找人来跟她假结婚，只是……她害怕贸然行事会出意外。
　　林空鹿已经是她意料之外的选择，是不可能再好的选择了。
　　……
　　徐青穹收敛思绪，故作感慨道：“可能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吧，情非得已。”
　　丛云骂她，“滚滚滚，林空鹿要是算情非得已的话，那给我也来一个，我也想要。”
　　徐青穹：“录音了，等着，我发给影姐。”
　　影姐全名钟卿影，就是丛云去年的闪婚对象。
　　“……”丛云立刻认怂，“开玩笑，你别当真啊。林空鹿是你的，一辈子都是你的！”
　　“唉，我这个人就是管不住嘴，之前因为无意提到那些前女友们，钟钟已经生了好几天气了。要是这次又让钟钟知道了，我得被她做死在床上。”丛云拍拍胸口，心有余悸道。
　　显然是之前已经感受过了。
　　徐青穹：“……”
　　好家伙，之前口气那么嚣张，原来是个躺0啊。
　　徐青穹差点没克制住表情。
　　丛云啧了一声，不满道：“你想什么呢？”
　　徐青穹抱着手机，憋笑着摇摇头。
　　丛云不跟她计较，总算有个姐姐样，温声叮嘱道：“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和林空鹿结婚了，那就不如试着好好了解一下，找到跟你完美契合的那个人很难，生活中总是需要一些磨合和妥协。”
　　然后下一句道：“反正实在不行，也可以离婚啊。”
　　徐青穹：“……”
　　徐青穹垂眸，心说：你说晚了，已经离不了了。
　　因为丛云不知道的是，她和林空鹿签了婚前协议。
　　协议其中一条是，在没有其他错误的情况下（仅包括出轨），任何一方不得提出离婚。
　　就算这份协议没有法律效力，以徐青穹的性格，既然签了协议，她就不屑于违反规定，她相信林空鹿也是。
　　这也就意味着，徐青穹大概这辈子都跟林空鹿离不了婚。
　　……
　　她现在还记得两个月前和林空鹿签这份婚期协议的场景。
　　那是她第一次和林空鹿见面，是奶奶的一个老友介绍的，无法推辞。
　　她当时抱着一个很轻率的态度，因为她听说过林空鹿，林家长女，未来是要继承家产的，能力强手腕硬，本质跟她不是一类人。
　　她下意识认定，林空鹿大概也只是碍于长辈面子不好意思推辞，才勉强跟她见一面。
　　到了约定的餐厅，外面的阳光太盛，她进餐厅时顾不上其他，长呼一口气，先去前台点了杯冰饮料。
　　站在柜台前，随意一转头，看向约定好的座位。
　　就这一眼，让她愣了愣。
　　餐厅翠绿的羽状植物隔断后，朦胧显示着一张漂亮的脸。
　　眼尾狭长，透着一股艳丽的妩媚，只是气质太冷淡，一身平板冷厉的西装，压制了那股艳丽，令人不敢亵渎。
　　徐青穹第一反应，她不自在地捏住帽沿，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胸前写着英文字母的宽松t恤，还有随意的牛仔裤、运动鞋，脚步顿住，莫名有点自惭形秽。
　　反应自己在干什么，她别扭地将手指拿下来。
　　她态度故作散漫，甚至有点吊儿郎当，摘掉鸭舌帽扔在桌子上，拉开椅子坐下，对着对面的女人说：
　　“既然你同意来相亲了，先听一下我的条件。”
　　“我要结婚，最好在两个月内，要领证的那种。”
　　“如果不能同意这一条，那我们就不用继续聊了，我讨厌浪费时间。拜拜。”
　　她语速飞快地说完，勇气已经泄了个干净，拿起桌子上的鸭舌帽，作势起身要溜走。
　　林空鹿抬起那双冷淡的眼，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坐下。”


第4章 
　　毫不夸张地说，徐青穹有一瞬间怂了，乖乖坐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听这个女人的话啊。
　　她不甘示弱挺胸抬头，强撑着问：“你什么意思？”
　　林空鹿轻轻颔首，修长洁白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说说你的其他条件。”
　　这是默认答应了她的要求的意思。
　　徐青穹万万没想到她会答应，顿时被架在火上下不来了。
　　她装腔作势地将手搭在桌子上，揪住袖口，避免泄露自己内心的慌乱，色厉内荏道：
　　“我明确告诉你，我和你结婚是有目的的，理由暂时不能告诉你。”
　　“但不是为了你的财产，我们可以签婚前协议。”
　　“婚后不能干涉我的任何活动和选择。”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最好，我们假结婚，协议婚姻，你懂吗？”
　　……
　　她话说得无理又霸道，眼神却不敢直视林空鹿，本意是为了让林空鹿早点主动结束这场相亲。
　　谁知道，几分钟后，林空鹿居然同意了她的条件。
　　女人双手交叠，抬头看她，带着金丝眼镜，文雅冷淡的面容上幽光闪过。
　　“可以。”林空鹿看着她的眼睛，轻飘飘道：“但我不同意你的最后一个要求。”
　　“结婚可以，假结婚不行。”
　　没等徐青穹反应过来。
　　林空鹿又道：“另外，我也有一些要求。”
　　说完，她早有准备一般，推了一个文件给徐青穹，“看看吧。”
　　她话语强势利落，带着几分压迫感。
　　徐青穹压根没跟上她的节奏，脑袋一片混乱，自然是林空鹿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稀里糊涂翻开文件，只见最上面用黑色加粗字体写着四个大字——婚前协议。
　　再一翻……徐青穹被惊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份协议规定得很细致——
　　大致分为两类，一是财产问题，二是婚后义务。
　　要求婚前一个月同居，婚后没有其他情况下，不能分居超过三天。
　　双方有维护彼此名誉和利益的义务。
　　非意外情况，任何一方不得提出离婚。
　　等等。
　　但最让她惊讶的是这份协议的条款几乎都是对自己有利的。
　　不用婚前财产公证，意味着林空鹿名下的所有财产婚后她可以共享。
　　还有Ses集团旗下的子公司部分股权让渡。
　　这么一比，自己的那些东西就不够看了。
　　徐青穹盯着纸面上的黑色铅字，面色变化，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搅得迟迟说不出话来。
　　林空鹿也不催她，淡淡喝了一口茶，静默打量她。
　　徐青穹从小大的都是那种明媚灵动的长相，五官立体，一双带笑的眼，尖尖虎牙，初中时打了耳骨钉，染粉色头发，在周围一众好学生的衬托下，很像那种会逃课打架的坏女孩。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张扬又明朗，对人的吸引是巨大的，至少林空鹿当初就像一只迷路的飞蛾，一下就撞到她的“陷阱”里。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稚气褪去，其他地方几乎没有变化。
　　就是完全没有认出她。
　　林空鹿略显失望地垂眸，没有泄露半分情绪，淡声补充道：“我名下没有任何隐藏债务，没有做过违法行为，名下公司也运转正常。”
　　言外之意是，这份协议是没有任何陷阱的。不用担心和她结婚会有什么问题。
　　她的条件太丰厚，徐青穹就更不能理解了，那为什么要和她结婚呢？钱太多做慈善吗？
　　徐青穹懵然抬头看她。
　　大概是她表情里的疑惑表现得太明显。
　　“抱歉。”林空鹿双手交叠，脊背优雅挺直，掀起眼皮轻轻看她一眼，语意淡淡：“我也有不能说的理由。”
　　虽然她说了抱歉，但徐青穹完全没有感受到她的抱歉。
　　从表情到语气，林空鹿给她的感觉就像一座雪山，冷淡又不容侵犯。
　　没什么温度，是个冷冰冰的掌权者。
　　这是第一印象。
　　她乱七八糟地想着。
　　林空鹿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我的时间很紧。”
　　想了想，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给她，“徐小姐，最多三天，请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过时不候。
　　她的声音温润冷静，带着某种韵律，钻进耳朵。
　　徐青穹终于回过神来，找回自己的节奏，抽出她指腹下压着的烫金名片，细细打量几眼，“不用，我答应。”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她拿起笔，很迅速地在婚前协议上签完名。
　　就在林空鹿准备接过时，徐青穹突然开口打断：“等一下。”
　　“嗯？”
　　徐青穹不服输地看着她，那张硬质的名片捏在手指间，轻轻一折，被示威似的抛进垃圾桶里。
　　“都要结婚了，林小姐，给我工作联系方式不合适吧？”
　　“你的私人联系方式呢？”
　　“林小姐这点诚意都没有吗？”
　　方桌对面，一人按住婚前协议文件的一角，眼神交汇，静静对峙几秒。
　　气氛一时沉寂下来。
　　徐青穹是故意的，甚至有点无理取闹，就是为了报复刚才她冷冰冰又居高临下的态度。
　　她微笑看着林空鹿，以为自己像个很高傲的女王，气场全开。
　　殊不知在林空鹿眼里，她像只傲娇的猫，漂亮的眼睛里是跃动的亮光，昂着头矜持地等着人挠下巴。
　　林空鹿静静看着她，眼睛漾出些许笑意，冷淡外壳褪去片刻，“……好。”
　　……
　　徐青穹换了个姿势趴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晃了晃腿。
　　老实讲，两人的关系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是她完全没想到的。
　　徐青穹以为，她和林空鹿会是有婚姻关系的室友，没想到稀里糊涂变成了……额“炮友”关系。
　　而且越和她接触，徐青穹的疑惑就更多一些。
　　林空鹿为什么会结婚？林空鹿不能说的理由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是她？
　　她思维发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脑洞大开，难不成，自己长得很像她的白月光？
　　林空鹿对白月光求而不得，所以某一天看见自己这个赝品，所以忍不住……
　　她天马行空地乱想，忍不住被自己逗笑。
　　视频里，丛云突然不说话了，有一道女声模糊传进来，语气很平淡地问丛云在跟谁聊天。
　　这句话很平常。
　　丛云表情却顿时变得有点紧张，条件反射地朝声源处看了一眼，而后扭头跟她急忙说了声再见，将视频匆匆挂断。
　　徐青穹回过神来，盯着被挂断的手机，猜测应该是钟卿影回来了。
　　徐青穹对她们的关系不了解，丛云结婚也很匆忙，她甚至没赶得上参加，只能草率地发了祝福。
　　唯一一次聊到钟卿影，还是两个月前，她刚回国，丛云来机场接她。
　　徐青穹随口问了句她和钟卿影是怎么认识的？
　　这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谁料丛云一脸便秘，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好半天才吞吞吐吐道：“记不记得我……初恋？”
　　徐青穹当然记得。
　　丛云十八岁时跟人玩网恋，玩得风生水起，但当时年纪小没什么定性，很快就分手了。
　　她愕然片刻，突然意识到什么，反问：“钟卿影是你当时那个网恋对象？”
　　丛云面露苦涩，点头，“就是她。”
　　当时听完徐青穹还觉得惊讶，怎么会这么巧？
　　惊讶之余又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丛云会结婚？
　　丛云看钟卿影的眼神有喜欢，但是很浅薄，是那种一时兴起见色起意的那种喜欢。
　　是对情人、床伴的那种喜欢，却不是对爱人的喜欢。
　　但疑惑归疑惑，丛云是个理智的成年人，她的事情轮不到自己来管。
　　这时手机响了一声，是主管给她发消息问她为什么没来，旷班扣工资。
　　扣扣扣，怎么不把你大爷给扣了。
　　徐青穹很没有素质地想。
　　因为匆忙回国，她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只是先把毕业手续办理了。
　　唯一的亲人骤然离世，她表面装的强硬轻松，其实处在一个很迷茫恍惚的状态。
　　正好徐青穹拿了策展专业的学位，林空鹿就问她要不要先去Ses。
　　思想空洞的时候，只能让身体忙起来。
　　她答应了，本来也只是为了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但没想到这主管一开始就处处看不惯她，明里暗里挑刺。
　　她故意道：“我请过假了。”
　　她心说，我昨晚那么累，林空鹿应该让我休息休息。
　　主管不依不饶，“给谁请的？我可没收到你的请假。”
　　徐青穹：“你上司，不信你问。”
　　果然她没有再发来消息了。
　　她不知道自己后台是谁，也没那个胆子问，欺软怕硬的家伙。
　　徐青穹意识到自己还没给林空鹿看结婚场地照片呢。
　　她手指点了点，迅速打包，一股脑儿发给了林空鹿。
　　附赠一句：“你看有没有喜欢的，可以发给我。或者等你回家，我们再商量。”
　　另一边，寂静肃穆的会议室，讲解声回荡，突兀地响起了一道消息提示音，随后一连串提示音炸响，吓得人心脏骤停。
　　一群人面面相觑，忐忑地观察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在林空鹿手下也没关手机。
　　最后找到，发现居然是坐在主位的林空鹿。
　　这消息提示音是专门设置的，没有其他人。
　　林空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眼角眉梢漾起点微不可查的笑意，抬手打个手势，示意会议暂停，然后拿着手机出去了。
　　站在走廊边，手指挑着百叶窗向里面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空空如也的工位，徐青穹不在。
　　她顺理成章拨了电话给徐青穹，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她问：“你没来公司？”
　　刚才面对主管时理直气壮，这会儿却突然有点心虚。
　　徐青穹抱着靠枕，含混不清道：“嗯……太累了。”
　　林空鹿顿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态度温和，“抱歉，昨晚太过分了。”
　　一副都是她的错的样子。
　　徐青穹本想解释，没那么严重，她就是找个借口不想上班而已。
　　但想了想，又觉得心底有点不痛快。
　　都要结婚了，林空鹿干嘛要为这种事情道歉，好像她们两个压根不熟一样。
　　虽然没感情，但是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自己都同意了。
　　徐青穹皱了下眉，飞快打字：“不要说对不起，毕竟我们是女朋友。”
　　不对，她们只是合约。
　　想了想，删掉，改成：“毕竟我们是朋友。”
　　好像更怪了，再次删掉。
　　结果手指一点，不小心发出去一个玩游戏时经常发的沙雕表情包。
　　「想上就上，你当老娘是吃素的啊。jpg」
　　这表情包没什么问题，但是发在这里就变了味儿，尤其是她们还正在讨论上不上床的问题。
　　这个“上”字瞬间有了其他令人不可直视的微妙含义。
　　一瞬间大脑宕机，徐青穹瞪大眼睛，她还没来及撤回。
　　林空鹿那边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那你想怎么样？”


第5章 
　　徐青穹盯着这句回复皱起了眉头：“……”
　　什么叫我想怎么样？这话怎么问得这么奇怪？
　　难道要我说，我想……上回来？
　　还没想好怎么回复，林空鹿又十分促狭道：“而且你也不是吃素的，昨晚不是才吃过肉吗？”
　　吃素，吃肉。
　　这两个关键词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徐青穹呆了一下，脑海里重新出现昨晚肢体交缠的种种，忽然觉得好像一辆呼啸而过的车从脸上碾过去。
　　林空鹿是不是开车了？！
　　这个念头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瞬间又被压制下去。
　　她觉得林空鹿冰清玉洁，怎么可能开这玩笑，真是玷污了她。
　　她试探道：“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吃的什么？”
　　她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问的挺笨的。
　　林空鹿模糊地笑了一声，音调也带着柔和，“你吃剩的餐盒放在餐桌上，阿姨早上收拾的时候问我了。”
　　昨晚她点了咸蛋黄鸡翅和玫瑰蜂蜜鸡翅双拼，还有……
　　徐青穹握着手机，脸色变幻，为自己的猜测面红耳赤，暗自唾弃自己，刚才怎么能这么想林空鹿，真是太龌龊了！
　　林空鹿转移话题，问她：“晚上阿姨不在，要吃什么？”
　　徐青穹含糊道：“都可以啊，你做什么都行。”
　　她虽然嘴上说随便，好像无所谓的样子，但是林空鹿知道她实际上口味很挑剔。
　　不喜欢吃蔬菜，口味重的也不喜欢吃，爱甜食，典型的小孩口味。
　　林空鹿没多问，只回了个嗯字。
　　徐青穹不好意思点菜。
　　她和林空鹿的关系现在正处在一个微妙的节点，白天黑夜是不一样的，晚上可以脱衣服赤裸相对，喘息与体温交缠。
　　但是穿上衣服，微妙的气氛瞬间出现，她又觉得尴尬。
　　两人的对话平淡结束。
　　握着手机，徐青穹想了想，打开某视频直播平台APP，dj登录，几秒钟之后，跳转到账号后台页面。
　　几个月没有登录，后台私信几乎快爆了，页面差点卡住，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徐青穹随手翻了几条，几乎都是在问她这几个月去哪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还不开播。
　　这是她的一个游戏直播账号，大概一百五十万粉丝，是国外留学这两年意外做起来的。
　　她专门进修策展专业的学位，其实更多是为了奶奶，这是奶奶对她的期许。
　　但这专业本身并不是她喜欢的。百无聊赖之下，她就摸索着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其实打游戏也不是她喜欢的，但她喜欢和人交流的感觉。
　　因为奶奶的葬礼事发突然，徐青穹根本无暇关注其他。
　　直到现在把所有事情都安顿好了，才有心思登录账号看看情况。
　　发了条说明情况的动态，她犹豫片刻，还是退出app，没有选择开直播。
　　一是没有直播设备。
　　二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露出的带着痕迹的脖颈，不合适。
　　她是游戏主播，又不是涩情主播。
　　不上班的时间总是特别快，感觉什么事情都没干呢，一下就到了傍晚。
　　她蜷在沙发上迷迷糊糊有了困意，突然耳边炸开一道铃声。
　　门铃响了。
　　她困得模糊睁开眼睛，迷迷糊糊起身去开门。
　　林空鹿两只手提着菜，腾不出手开门，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她以为林空鹿会打包餐厅的菜，结果是提了超市的新鲜食材，看样子还是刚买的。
　　林空鹿低头静静看她一眼，半天没说话。
　　徐青穹唰地清醒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自己光脚踩在地板上，忘记穿拖鞋了。
　　她有挺多生活上的坏习惯，不穿拖鞋光脚在地板上踩，不爱吃早饭，喜欢喝冰饮料，一打游戏就忘了吃饭，经常性胃痛。
　　但她又相对很乖，不碰烟酒，不泡吧，也不参加圈子里乱七八糟的聚会。
　　这样一看，那些小毛病也就无伤大雅了。
　　林空鹿换了身衣服，拎着食材进厨房。
　　徐青穹站在旁边，假惺惺地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林空鹿头都没抬，直接拒绝，“不用，你等着吃饭就好。”
　　两人同居了一个月，对彼此的生活习惯有了一定了解。
　　比如，徐青穹根本不会做菜，进了厨房只会添乱。
　　上一次林空鹿让她帮忙洗菜，一个没留神，她把香菜叶子全择了，留了一堆翠绿的菜杆。
　　说来也奇怪，很多留学生在国外饮食环境的毒打下，纷纷从厨房小白进化成掌勺大厨。
　　但是徐青穹好像天生没有做菜的天赋，留学几年，她学会修电器，通下水道……唯独做菜，她就是学不会，没有一点天赋。
　　真是令人伤脑筋。
　　徐青穹问了句之后就顺理成章回到客厅，缩在沙发上打游戏，打了一局，她有点心不在焉，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
　　房间里多了个人，她完全没办法忽视，下意识用余光偷偷往她身上看。
　　开放式厨房，能将里面的场景一览无余。
　　林空鹿袖子挽起，穿着居家服，肩背挺直，有条不紊地拿着锅铲翻炒，好像天生就这样慢条斯理，游刃有余。
　　暖色的光打在她身上，明明这么温馨是场面，都不能改变她分毫。
　　真是怪冷淡的。
　　也……怪好看的。
　　林空鹿在公司的形象一向是严肃的，甚至有点威严。头发整齐挽起，不留一丝碎发。
　　现在一向整齐的头发瀑布般打着卷垂在肩背上，渲染出毛绒绒的光晕线条。
　　徐青穹注意力不知不觉间完全移到了她身上。
　　一个没留神，手里的角色被攻击倒地不起，屏幕上显示game over。
　　她掩饰般将手机扔到一旁，突然心脏猛一跳，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林空鹿早上做的早饭还在厨房，她压根没碰！！
　　扔下手机，她穿上拖鞋，起身，急匆匆地跑向厨房。
　　林空鹿疑惑看向她，“怎么了？”
　　徐青穹讪讪地看过去，早餐已经被清理进垃圾桶了，“没，没事。”
　　林空鹿嗯了一声，没多问，只说：“是饿了吗？菜马上就好。”
　　徐青穹心里的愧疚顿时达到顶峰。
　　她默默想，林空鹿真是个情绪稳定的成年人，要是自己辛苦做的饭被浪费，她一定会记仇的。
　　但是等她坐上餐桌，两人开饭的时候，才发现林空鹿也是记仇的。
　　桌上摆着清一色绿油油的菜，清炒西兰花、凉拌芥兰、秋葵豆腐……没有任何一道她爱吃的。
　　连汤都是绿了吧唧的海带汤。
　　徐青穹瞬间脸也绿了。
　　“怎么了？不喜欢吃？”林空鹿冲她优雅一笑。
　　“……”有一瞬间，她甚至怀疑林空鹿是故意的。
　　是故意做了一桌子她讨厌的蔬菜，以此来教训她今天没有吃早饭。
　　但是这个念头转瞬即逝，以她对林空鹿浅薄的了解，林空鹿日理万机，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吗？
　　不会！
　　“没有，喜欢吃。”徐青穹捏着筷子，在林空鹿的眼神注视下顽强地夹了朵西兰花，飞快嚼吧嚼吧，皱着鼻子咽下去。
　　还口是心非补充道：“我喜欢死了！”
　　“噢，是吗。”林空鹿点点头，将那盘绿油油的西兰花推到她面前，意味深长道：“那这盘都给你。”
　　徐青穹：“……”


第6章 
　　其实林空鹿手艺很好，难吃的菜也做得别有一番滋味，但她真的讨厌吃蔬菜。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她恹恹地靠在沙发上，余光看着林空鹿把餐桌收拾干净，将餐盘放进洗碗机。
　　等林空鹿回了卧室休息。
　　她继续窝在沙发上，摸了摸肚子，想偷偷摸摸点炸鸡吃。
　　正犹豫要吃什么口味，蜂蜜芥末还是甜辣味。
　　这时手机里弹出一条消息。
　　［叶坚国：这周末和空鹿回家一趟吧，你秦阿姨买了你爱吃的菜，顺便商量一下婚事。］
　　悬浮在屏幕上的手指一顿，顿时什么心情也没有了。
　　盯着这条消息，半晌，徐青穹冷笑一声，回了他一句：滚。
　　她站在床边，磨磨蹭蹭着开口，“你周末有空吗？”
　　林空鹿目光从书上移开，示意她继续讲。
　　徐青穹不情不愿道：“那老头子叫我们回去商量结婚的事。你有时间吗？”
　　装得冠冕堂皇的，其实是在试探。试探林空鹿的态度，试探他能从林空鹿那儿得到多少利益。
　　毕竟林空鹿可不是一个好拿捏的人，更别提她背后代表的Ses集团。
　　林空鹿靠在床头，手指捻在书页上，看一眼她的表情，淡声道：“你不想去吗？”
　　废话，谁想见到那个糟老头子啊。
　　但是她又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遗嘱里那栋房子给了叶坚国，但房子里还有不少奶奶的遗物，她得都整理好带走。她不想一个人去。
　　她摇摇头，“没有。”
　　林空鹿嗯了一声，没再多问，“有时间。”
　　徐青穹：“哦。”
　　她心情不好，就自顾自地蜷缩在被子里躺下，没有理林空鹿。
　　灯被关掉，林空鹿将书放在一旁，突然叫了她一声，“青穹。”
　　很少这样被叫名字，像被咬在齿间，轻轻盈盈，很不适应，好像全身过电一样抖了抖。
　　“怎么了？”徐青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她。
　　林空鹿身体探过来，摸了一下她的手心的温度，又道：“没事。”
　　“哦。”徐青穹一头雾水地又转回去。
　　黑暗中，背对着，没人再说话。
　　徐青穹有点睡不着，她心里那点烦躁始终萦绕在胸口间。
　　每次收到叶坚国那老东西的消息，她都觉得如鲠在喉。
　　可真是太恶心了。
　　乱七八糟翻了几个身，不小心碰到了林空鹿搁在一旁的手臂，她顿了顿。
　　林空鹿安静闭着眼睛，似乎已经睡着了。能听到她和缓轻柔的呼吸声，很安稳。
　　徐青穹心里突然涌上一点不平等的恼怒。
　　这女人怎么睡得这么好。
　　她翻个身，面朝林空鹿，本来就是想做点小小的坏事，比如趁机捏一下她的鼻子。
　　她早就好奇了，这么高挺的鼻梁，不会是做的吧？
　　结果偷偷摸摸刚一伸手，林空鹿仿佛有感知似的，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臂，顺势手臂线条向下一滑，紧紧包着她的手。
　　两人手掌温度相接，十指相扣。林空鹿半搂着她，用手臂横亘在她胸前，紧紧将她束缚在自己怀里。
　　禁锢的姿势，失去了双臂，徐青穹像一条搁浅的鱼，只有脑袋能动。
　　哦，不对，还有两条腿。
　　但她腿还没动呢，林空鹿就仿佛预料到一样，抢先一步压住她的腿。
　　被牢牢控住四肢，这下真的动弹不得。
　　徐青穹左右挣动，胸口起伏，瞬间被气得不清。完全忘了明明最开始是自己想做点坏事。
　　侧头看她几秒，蓦地缠着她吻上去。
　　“青穹……”林空鹿被她突然袭击，声音朦胧带着睡音，闷哼一声，下意识松口她的手腕。
　　徐青穹趁机逃脱，心里的气还没散，一不做二不休又亲上去。
　　第一次这么主动，带着一些恶劣的欲望，更是仗着没开灯，热情攀着她的肩膀去亲她。
　　谁知几分钟后，林空鹿又重新占据主导权，按着她的手腕按向头顶。
　　徐青穹两只手臂被抬高禁锢着，这是一种极没有安全感的姿势，最柔软的胸腹部都坦露在外。
　　胸口起伏，让她有点恼。
　　黑暗中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徐青穹莫名感觉到她在深深注视着自己。
　　林空鹿嗓音柔软又沙哑，带着些询问，“青穹？”
　　气氛僵持几秒，徐青穹沉默挣开，气急地拉住她的手。
　　暧昧欲望像是水池里溢出的水花，湿淋淋地扑了出来，打湿床面。
　　两人吻着，体温交缠，黑暗里看不清东西，全凭肢体接触。
　　听觉也更灵敏。
　　她听到两人接吻时的细微声响，林空鹿拉开了床边的柜子的声音，沉默撕开包装袋的刺啦声。
　　……还有林空鹿冷淡的，命令她翘高点的声音。
　　徐青穹：？
　　徐青穹没忍住，恼怒地张嘴咬在她脖子上。
　　她这一口咬得有点重，林空鹿明显是有点疼，动作停顿，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见到她的反应，徐青穹顿时尴尬起来了，她就是头脑一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即使这样，林空鹿也没推开她，手指揉了揉她的唇角，有点无奈笑道：“属狗的？咬人这么疼？”
　　笑笑笑，笑什么笑？
　　徐青穹再次头脑一热，俯身低头，舌尖在她牙印处舔了一下。
　　她本身没有其他意思，这个动作更像是小猫被惹恼之后，轻咬人指尖泄愤，不带任何情/欲暗示。
　　林空鹿身体却瞬间僵住：“……”
　　徐青穹后知后觉也僵住了，保持着这个姿势，脸色唰地变红：“……”
　　她在干什么！
　　气氛突变，危险蔓延。
　　原本按在她唇边的手指微微用力，她像是嗅到了危险的小动物，一瞬间警觉起来，脸颊涨红，十分不自在地想要从林空鹿腿上起来。
　　林空鹿此时却突然靠近，一只手掌按在她的后腰，动作用力强势。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林空鹿已经扣住她的后脑勺，开始细细密密地吻她。
　　黑暗中气息交缠，欲望暧昧化作有形的气泡液体四处冲撞，让人呼吸急促，几乎有种溺毙的窒息感。
　　徐青穹昂头躲开，下意识想要挣开逃离。
　　林空鹿吻住她的唇角，轻轻捉住她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含糊轻声道：“别走……”
　　“……”片刻，徐青穹僵硬的身体默默软化顺从下来。
　　（……）


第7章 
　　酣畅淋漓地一场过后，徐青穹眼皮薄红，虚虚闭着眼睛，体力耗尽，将脑袋埋在枕头里不想动弹。
　　林空鹿帮她擦了眼泪，又清理了不小心扔在地板上的垃圾，问她，“要不要去洗澡？”
　　徐青穹勉强睁了睁眼睛，又迅速闭上，声音有点哑，“不要…累……”
　　但是刚刚出了汗，黏糊糊的睡觉又不舒服又不卫生，扯了扯她的袖子，脱口而出，“你帮我一下吧。”
　　林空鹿僵了僵，一下没反应过来她的要求。
　　要是正常情况下，徐青穹肯定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是她太困了，脑子已经一团浆糊。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徐青穹就清醒了。
　　如果她和林空鹿真的是恋爱后结婚的情侣，那她可能真的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她和林空鹿不是啊。
　　不过，她将下巴抵在枕头上，有点好奇林空鹿会不会拒绝她。
　　结果徐青穹等了等，好一阵都没听到回答，抬眼看她，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故意说：“你不愿意？”
　　像是在说，要不是你，我能变成这样？
　　林空鹿呼出口气，“……好。”
　　徐青穹撑起手臂，搂着她，将脑袋埋在她的肩上，小声嘟囔，“那快点好不好？”
　　这句话刚才她也说了，不过是不一样的情形。
　　她没有意识到，林空鹿却瞬间联想到了一些糟糕的画面。
　　皱了皱眉，做了心里准备，伸手要抱她。
　　徐青穹却抿出一个笑，莫名觉得她这样的表情还挺可爱的，直起身子，“哈哈逗你的！”
　　说完立刻下床，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去了客房的浴室。
　　林空鹿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笑了一下。
　　徐青穹洗澡很快，她回到卧室，发现林空鹿还没出来。
　　她趴在床上，等了一会儿，困得有点撑不住闭上眼睛。
　　……
　　林空鹿靠在门上，心虚般地锁上门，确保徐青穹进不来，才呼出口气，伸手卸力般按住冰凉的洗手台边沿。
　　镜子里的人长发垂在肩头，翘鼻红唇，冷淡不再，眼中雾气朦胧。
　　克制地咬住嘴唇，眼尾湿红晕染，整个人像是被水淋湿的花，往日克制的面容褪去冷淡，绽放出一股诱人靡丽。
　　脑海里仍然重温着刚才黑暗中的声与色。
　　徐青穹很乖顺地贴着她，大概是黑暗中无所顾忌，往日闷在喉咙里的隐忍喘/息都被轻轻重重地释放出来……当然，以往小声哼的也很好听。
　　还有……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平时散漫带刺的人，在这个时候蓦地乖巧下来，声色绵软得不像话，让抬腿就抬腿，让翘高就翘高……
　　好似化成了一团水任她在掌中揉捏。
　　……很乖，真的很乖。
　　林空鹿心绪起伏，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几颗泪珠淌下，在雪白下巴处汇成一道水线。
　　她有泪失禁体质，从小就有。
　　随着高强度学习接手公司事物，身体疲乏，情绪被大量消磨，她已经克制的很好，只是每次碰到徐青穹的事情，她还是有点忍不住。
　　徐青穹的啜泣哭声、哼叫……
　　总之，每一个都能变成了助长她情绪的催化剂，演化成不可自抑的泪意。
　　林空鹿庆幸刚才没有开灯，否则自己失态的样子就要被看见。
　　她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看着镜子里的人恢复正常，绷起脸，面容冷淡，确认不会被看出异样，才走出浴室。
　　心里告诫自己，每次的触碰她都要尽力克制，绝对不能露出破绽，因为徐青穹不喜欢她这样。
　　她好不容易才把人骗到自己手里，绝对不会放手。
　　……
　　徐青穹困得不行，快要睡着的时候，模模糊糊余光看见她躺在自己旁边。
　　摇晃薄影的灯光下，突然有种错觉，眼尾泛红，像是晕色的胭脂。
　　什么情况，林空鹿哭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下意识兴奋地一惊，心脏骤停，困意迅速退散，翻身，撑着胳膊，目光炯炯地盯着她。
　　“……”察觉到她的目光，林空鹿卷翘睫毛微眨，偏头，睁眼看她，“怎么了？”
　　徐青穹趴在她肩头，借着床头的灯审视她。
　　这回看清楚了，一览无余。
　　林空鹿注视着她，床头的壁灯在她雪白脸颊盖了一层暖融融的光，也融化不了那层冷淡。
　　的确是错觉。
　　徐青穹小小叹气一声，摇头，“没事。”内心却忍不住唾弃自己，是不是想太多了，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再说了，在这张床上只有自己哭的份儿，林空鹿怎么会哭？下辈子吧。
　　见林空鹿还看着自己，她收敛思绪，迅速闭上眼，蹭了蹭找个舒服的位置，裹上被子，还顺手小心眼地捏了一把林空鹿的腰。
　　哈，还挺软。


第8章 
　　回家的事情暂时放下，那个李女士的项目最终还是落到了徐青穹头上，准确地说，是之前帮她说话那个同事小米头上。
　　主管没办法对徐青穹做什么，但是小米还是个新人，又没有什么后台。所以把这份棘手的项目塞给了小米，还明里暗里针对挑刺。
　　徐青穹知道她大概是被自己连累了，有点过意不去，趁着空闲时间去找了小米。准备好资料和策划方案之后，和李女士约好时间。
　　两人一起打了辆车，想着不需要多少时间，干脆没有跟林空鹿说。
　　小米和客户李女士约定在一个场馆见面，顺便能敲定一下场馆设计。
　　小米准备挺充分的，拿出了三套方案，看得出来都是花了心思的，扬长避短，又突出特色。
　　但李女士态度很不好，十分挑剔，抱着手臂，手指上硕大的戒指一闪，从展览地点到展览主题，全都被她数落了个遍，没有一处满意的。
　　这种情况也是少见。合作的艺术家居多，多少都有点“文人”气质，即使对自己想要表达的理念很固执，表面上也是很和气的，绝对不会像李女士这样完全不留情面，甚至开始数落。
　　小米顿时僵住，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小米在这行算是个新人，进入Ses也就一年时间，但做事挺细致的，算是同期里表现还不错的新人了。
　　此刻都被她说得眼眶都有点发红了，几乎要忍不住泪意。
　　即使徐青穹不怎么热爱这个职业，但也明白，策展算是半个服务业。
　　而服务业最重要是明白客户需求是什么。
　　沟通过程中，这位李女士问得最多的一句话是，“这个是最贵的吗？”
　　这句话其实已经表达了她的需求，她不在乎怎么样，一切都要最好的。简单来说，就是要能有面子。
　　理念不同，自然也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徐青穹在旁边听着，在她又一次发作挑刺的时候，把小米拉到自己身后，给她递了张纸巾，有点不耐烦地开口道：“喜欢贵的去嘉薇美术馆办啊。”
　　她的态度太差了，把小米吓了一跳，眼泪还没顾得上擦呢，立刻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差点要鞠躬道歉了。
　　第一回见到这么横的，一时分不清谁是甲方谁是乙方了。
　　谁料李女士的神色变了变，却不是生气的样子，“嘉薇？”
　　看来这个提议说到她心坎里了。
　　嘉薇本省最老牌的美术馆，甚至在全国都排得上号，办过不少次口碑很好的大型画展，算得上有口皆碑。
　　小米站在她背后悄悄把眼泪擦掉，忐忑道：“但是嘉薇的展厅很难约啊。”
　　其实是压根约不上。
　　因为一般知名度高的美术馆不缺钱，相应的门槛也高，为了展馆的名声，对于展览作品的质量会做出筛选，就李女士的这些作品质量……
　　李女士反问：“难约也能约吧？”
　　小米捏着纸巾，顿时面露难色。
　　一般情况下，别说嘉薇了，就是有点知名度的美术馆都不会愿意同意接收李女士的展览。
　　所以她才找了和Ses有长期合作关系的一家美术馆。
　　徐青穹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
　　策展本身就是一个特别需要人脉关系的行业，上到租借场馆、作品，联系大佬来站台，下到联系靠谱的施工方，宣传展览，每个环节都少不了和人打交道。
　　小米恰好是处在刚进入这个行业的初期，正在积攒人脉的时候，手里没有渠道很正常。
　　只能说主管真不做人，但凡换一个有点资历的老油条过来，都不会这么令人为难。
　　徐青穹冲她做个手势，言简意赅道：“等一会，两分钟。”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只要稍微了解过一点就会知道，嘉薇美术馆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任馆长，全名叫徐嘉薇。
　　这世界上姓徐的有很多人，但是不巧，这个徐就是她这个徐。徐嘉薇就是她奶奶。
　　她记得其实有一个小展厅专门用于个人展览，规模不大，不会筛选质量，但是不能用于开放性展览。
　　而李女士的展览并不对外开放，就是内部的私人性质的展览，恰好能符合条件。
　　嘉薇的现任馆长是奶奶曾经的一个学生，楚春。
　　她找到号码打过去，声音收敛乖巧的叫了一声，“春姨。”
　　几分钟之后，她捏着手机重新进来，对小米晃了一下手机，“场地的问题解决了，一会儿嘉薇那边会有人找你对接，剩下的事情你来吧。”
　　她把这件事解决了，剩下乱七八糟的细节她就不管了，交给小米了。
　　本来她就只是帮个忙而已，最关键的问题她来解决，再让她干活就太不礼貌了。
　　见小米还愣着，徐青穹简短打了个招呼，耐心耗尽，转身要走。
　　小米这才反应过来叫住她，“青穹，谢谢你。”
　　见她一脸犹豫，徐青穹停下脚步，示意她继续说。
　　她眼眶还有点红，攥着手，有点结巴道：“晚上……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啊？”
　　徐青穹：“不需要。”
　　之前徐青穹入职的时候，就是小米带她熟悉环境和流程，算是她的公司前辈。
　　只是小米性格软，好说话，在谁面前气场都弱。徐青穹又是那种看着不太好惹的性格，两人相处的时候，一直是小米更主动一点。
　　所以在小米那天为她出头说话的时候，徐青穹还挺惊讶的。
　　她当时猜到主管可能会为难小米，果不其然。不过她之后可以申请转组，去其他工作组，应该会好很多。
　　这件事情到此就结束了，之前小米帮她说话，现在她顺手帮小米解决问题。她本来也就没有想要在Ses继续待下去，所以这种乱七八糟的同事情谊她也没想处理。
　　徐青穹：“还有事吗？”
　　小米立刻摆了摆手，“没了没了。”又眼巴巴看着她，急急露出了笑容，“你路上小心。”
　　徐青穹推开门转身走了。
　　现在正是午间最热的时候，徐青穹没急着回公司，空着肚子找了家快餐店买了冰淇淋一口一口啃。
　　刚从场地出来，就感觉到了热浪扑在脸上。天一热她就没什么胃口，即使很饿也吃不下。
　　把最后一口甜筒吞进肚子，林空鹿给她发消息：“下午五点我有个合作商饭局，那家餐厅的草莓挞还不错，要吃吗？”
　　徐青穹抽了张纸巾擦指尖，想了想，回她：“要两块。”
　　林空鹿：“好，等你晚上回家吃。”
　　徐青穹有点开心，忍不住想，经过这段时间相处，林空鹿只是看起来冷淡，实际上是个很好的人啊。
　　她决定擅自把林空鹿判定为不善言辞、性格冷淡的好人。
　　林空鹿又问她，“吃午饭了吗？”
　　看在那两块草莓挞的面子上，徐青穹把空空如也的手掌摊开，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林空鹿：“？”
　　徐青穹回道：“甜筒，吃完了。”
　　她站起身准备再买一个甜筒，林空鹿提前预判，给她发，“吃一个就好，不要多吃，太凉了。”
　　“……”徐青穹皱了下眉头，收回刚才的评价，林空鹿应该是个有点烦人的好人。
　　才不听她的，徐青穹收起手机，接过店员递来的一杯草莓圣代。
　　正准备回公司，刚刚打过电话的春姨给她发消息，很关切地问她已经回国了吗？什么时候？怎么不跟她说一声？
　　一连几个问题，还没等她回答，又很有长辈热情地邀她一起吃饭。
　　春姨：“穷穷，很久没见你了，有些想你了。”
　　那时候葬礼办得匆忙，徐青穹没有来得及赶回来参加，算起来也有半年时间没有见面了。
　　徐青穹没法拒绝，同意了。
　　她犹豫了一下，想着要不要跟林空鹿提前说一声今天会回家晚一点。
　　这时小米跟她发消息说已经和嘉薇美术馆那边的工作人员联系好了，又给她了发句：“谢谢！”
　　徐青穹回了句：“不用谢。”刚才念头瞬间就被遗忘在脑后，她收起手机，去约定的地点等春姨。
　　春姨今年六十多岁，头发带着岁月的花白，是个很和蔼的老太太，见到她拥抱她，开玩笑道：“崽崽，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小老太太了。”
　　崽崽这个称呼还是她小时候奶奶会这么叫她，现在她都这么大了。徐青穹顿时被叫得面红耳赤，回抱她，不好意思道：“没有忘，我最近在忙。”
　　两人一起去餐厅。
　　徐青穹这个年轻人在湿热的太阳打击下，好像化成了一滩橡皮泥，下一刻就顺着马路间隙往下流。
　　反而是一旁的老太太，精神抖擞，一点都不觉得热。
　　直到坐在餐厅里，吹着空调凉风，徐青穹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趁着上菜的功夫，春姨关心她几句，问她现在住在哪里。
　　徐青穹含糊地说了地址，话语一顿，却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她和谁一起住。
　　春姨笑了笑，正准备说什么，这时有服务生端上一道菜放在两人中间的桌上，她将话咽了下去。
　　等服务生走了，春姨神色顿了下，露出几丝犹豫，“穷穷，我得问问你，美术馆的股权你拿到了吗？”
　　美术馆的归属问题，是春姨目前最关心的问题。
　　因为嘉薇美术馆是奶奶留下的遗产中份量最重要的一个。
　　老人家经营了一辈子，就算所有东西都不要，嘉薇美术馆的股权也是要的。
　　这也是她同意和林空鹿结婚最重要的原因。她不能忍受叶坚国拿到嘉薇美术馆哪怕0.01％的股份。
　　徐青穹捏了下袖口，低声道：“遗嘱现在还没有执行。”至少要等到结婚以后。
　　叶坚国在这点上倒是和她达成了“默契”。
　　她不着急执行遗嘱是因为她不想让叶坚国那老东西拿到一丝一毫。
　　因为老人家没有其他亲属，对嘉薇美术馆的持股比例为100％，遗嘱中95%的股份白字黑字写明是留给徐青穹的，剩下的5％股份是留给徐青穹的伴侣的。
　　如果徐青穹没有伴侣，那这5%就只有法定继承人叶坚国可以拿到手。
　　而叶坚国现在也不着急执行遗嘱，因为看不上那一点点，他想多捞点，5%太少了，他想要更多。
　　说起来，她应该要感谢林空鹿。如果不是横空杀出来的林空鹿，她可能真的会焦急之下跳进叶坚国的圈套。
　　当时叶坚国一边给她施压，以法定继承人身份要求遗嘱立刻执行；一边又手段频出，知道她想要迫切结婚，就找了人去接近她。
　　虽然她防备心重，但是焦急之中，说不定真的会跳进去。
　　好在林空鹿出现了。
　　她不止一次庆幸。
　　林空鹿是最完美的人选，她背后的Ses让叶坚国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春姨看着她欲言又止。
　　遗嘱的具体内容春姨是不知道的。
　　徐青穹抿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
　　她知道自己有点自欺欺人。
　　但面对春姨，她说不出口，春姨就是她的长辈，从小看着她长大，面对她就像面对另一个至亲。
　　如果说了，她觉得春姨大概不会同意她这么草率地结婚。
　　她神不思蜀地低头喝两口冷饮，脑海里盘旋着奶奶的那番话，奶奶说让她好好对待感情，希望她幸福。
　　那她现在如此轻率地对待感情，奶奶会开心吗？之前她潜意识里拒绝思考这个问题，现在却无可避免地浮上心头。
　　心不在焉吃完饭，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已经天黑了。
　　春姨现在是独居，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住处就在这附近两公里，她问：“穷穷，住的地方远不远，要不要去家里住？”
　　徐青穹婉拒了。
　　拿出手机准备帮她叫辆车送她回家，这才发现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她向餐厅前台借了充电器，充了会儿电，终于开机。
　　开机的瞬间，手机连续不断振动很多下，跳出来很多信息。
　　都是林空鹿给她发的消息。
　　从下午六点开始，断断续续发了十几条消息。还打了好几个电话。
　　她不小心点开其中一条，经过电流声的传导，一道冷淡女声传出来，似乎在克制着什么，用一种很压抑的语气问她：“你不在家，你去哪儿了？”
　　她捧着手机一惊，才想起来，自己出门前好像忘记跟林空鹿报备了。
　　而且她觉得林空鹿的声音似乎有点奇怪，怎么……听起来像要哭了一样。
　　她感觉到林空鹿的语气不太对，又想到林空鹿人特别好还给她带了两块草莓挞，莫名有点心虚，立刻解释道：“不是故意的，手机没电关机了……”
　　那边反复显示正在输入……
　　最终却什么都没发过来。
　　徐青穹却感觉更心虚了。


第9章 
　　她们的婚前协议里有一条是：双方有告知彼此外出去向的义务。
　　当时徐青穹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接受了，心里猜测，大概是林空鹿害怕她没有契约精神，出尔反尔，所以想要严格把控她的行踪吧。
　　但怎么说呢？徐青穹觉得这条是很没有必要的。
　　因为这份协议虽然看上去挺正规，其实根本没有法律效力。如果徐青穹真的想不认账，林空鹿是拿她没办法的。
　　所以，她事后揣测，林空鹿在合同里说要给她的那些股权，是诱惑也是限制。
　　诱惑她签合同，她要真的是贪婪的人，拿了林空鹿的股权变卖套现跑路的话，一定一告一个准，能蹲监狱蹲到地老天荒。
　　好在，她是个还算有点道德的人，也是个诚实守信的人。
　　将两人聊天记录随手往上一翻，她突然发现林空鹿一直严谨地遵守。
　　在开会，几点到几点；有饭局，地点在哪里……几乎事无巨细地将行踪给她发过来。
　　就……怪怪的。
　　搞得徐青穹有时候觉得自己在养真人版旅行青蛙。
　　但时间长了，养成习惯，忍不住就要看看林空鹿又去了哪里。
　　但也不得不承认，很大程度上，两人因此拉进距离。两人熟悉的前提是产生交流，虽然这样的交流显得有点……奇怪。
　　她这次出门前以为自己会很快回公司，就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林空鹿会这么紧张她，怕她跑掉。
　　徐青穹越想越心虚，表情都写在脸上，又给她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空鹿这次倒是回复了，回了一个：“哦。”
　　徐青穹：“……”
　　春姨注意到她的表情，试探地开口：“谈恋爱了？”
　　徐青穹被吓了一跳，正要手忙脚乱地关掉手机，下意识否认，“不是的……”
　　林空鹿又说：“去接你。”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地址发我。”
　　徐青穹哪敢拒绝：“……好。”
　　将地址发给林空鹿，面对春姨一脸了然的笑意，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心里发慌，只能心里默默祈祷，最好林空鹿不要过来，她记得林空鹿是有司机的，让司机来就好。
　　如果林空鹿来了，她还要跟春姨解释林空鹿的身份，她不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就这样脑袋乱糟糟地过了二十分钟。
　　她和春姨结账从餐厅出来，一辆银白色的车慢慢停在两人面前，窗户降下来，露出一张漂亮冷淡的脸。
　　徐青穹没防备，被吓得后退一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要半个小时的路程，林空鹿怎么来这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让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徐青穹破罐子破摔地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有点蔫，“这是春姨。”
　　林空鹿目光仔细扫过她，上下打量，似乎松了口气，这才看向春姨。落落大方地伸手，做足了小辈的礼貌，“春姨好。”
　　“你好。”春姨也伸手，目光转向徐青穹，示意她给自己介绍一下，“这位是？”
　　“呃……”徐青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突然被点到，又害怕暴露什么，心头一慌，她犹犹豫豫道：“这是……这是……”
　　林空鹿忍不住先开口，“我是青穹的……”
　　“朋友！”事到临头，徐青穹还是有点害怕，急忙打断道：“春姨，这是我的朋友……”
　　气氛顿时微妙地安静了一下。
　　春姨打量她几眼，狐疑道：“哦……这样啊。”明显不太相信。
　　林空鹿明显愣了一下，神情微黯，睫毛微垂，掩盖住情绪，微微一笑道：“其实也不算朋友。”
　　“我初中和青穹是同学，最近她回国之后才重新开始联系的。所以严格意义上，算是同学。”
　　春姨认真打量了一下她的长相，似乎在回忆，林空鹿又道：“我叫林空鹿，您叫我空鹿就行。”
　　春姨态度顿时亲近了很多，“名字好很听。”
　　林空鹿客气地笑笑，“您的名字也好听。”
　　听两人聊天，徐青穹有点神游，目光不太聚焦地落在她身上。
　　突然发现林空鹿没有换衣服，还穿着今天去公司的那套西装衬衫套装。
　　这时春姨突然问：“我记得穷穷初中转学过一次，你是在哪个学校？”
　　徐青穹瞬间清醒过来，心脏猛然一跳，差点以为要露馅。
　　就听到林空鹿轻描淡写道：“书仁中学。”语气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
　　徐青穹松了口气，顿时放下心来，对林空鹿感到佩服，林空鹿居然还做了背景调查，连她的学习经历都知道。
　　“初中啊。”春姨有点感慨道：“我记得穷穷那时候正好青春期，有点臭美，还打了个耳骨钉，像个小孔雀一样整天炫耀。”
　　林空鹿说：“很好看，挺酷的。”
　　“但是也把嘉薇姐气得不轻，担心小孩的骨头还没有发育完全，嘉薇姐那时候整天给我打电话说要怎么办……”提到往事，春姨突然沉默了几秒，笑道：“算了，不说了。”
　　徐青穹听她们聊天，明明主人公是自己，但她完全没印象，抬手捏了下自己右耳朵，茫然道：“是吗？”
　　林空鹿明明正跟春姨聊天，背后长眼睛似的提醒她：“左耳，不是右耳。”
　　“……哦哦。”她弯腰借着车窗倒影，捏着耳垂，仔细观察一番。其实已经不太能看出来，耳孔长时间没有戴饰品，已经有些愈合了，很不显眼。
　　不过……林空鹿怎么知道的？
　　转念一想，林空鹿前几天晚上还亲她来着，注意到很正常吧。
　　她还知道林空鹿肩后有一道伤疤呢，挺长的一条，不知道怎么弄的。
　　话说到一半，春姨又觉得不对，“你们之前就没联系过吗？”
　　林空鹿笑了一下，露出点怀念，但态度很真诚，“也不算完全没联系，我在出差的时候去看过她几次。”
　　徐青穹一愣，心想，还编得像模像样的。
　　如果不是确认记忆没问题，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和林空鹿当过同学呢。
　　眼看话题越聊越深入，害怕春姨再问什么问题，她站在林空鹿身后，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她看手机，给她发了消息：“别说了，要露馅了，我们回去吧。”
　　谁料林空鹿手指合拢，反手攥着她的手腕，顺势向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徐青穹惊呆了，甩了两下手，挣又挣不脱，急忙眼神示意，你干嘛！
　　林空鹿这才松开她。
　　两人动静不小，春姨似乎看出点什么，目光疑惑地在两人中间逡巡。
　　徐青穹已经慌得不行了，心跳过速，一秒都待不下去，匆匆跟春姨告别，一上车，她忍不住道：“你刚在干嘛啊？万一被春姨看出来怎么办？”
　　她不想要用这种指责的口吻，但是心虚加上着急，说出来的话就不太好听。
　　林空鹿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微微用力，语调沉郁：“……我们要结婚了。”
　　“我知道啊。”徐青穹一脸懵逼，有点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她不想让春姨知道她和林空鹿之间的事情，毕竟又不是两情相悦的婚姻，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吧，林空鹿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林空鹿不说话了。
　　徐青穹哼了一声，还在耿耿于怀刚才的事情，小声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撒谎呢，编得跟真的似的，我都差点相信了。”
　　过了几秒，又说：“肯定是偷偷摸摸调查过我。”
　　前方红灯，车辆突然被踩下急刹车，她完全没防备，身体惯性往前冲，又因为安全带的拉扯被甩回椅背，正想说：你干嘛？
　　林空鹿突然转头看她。
　　她的瞳色偏浅，有点亚麻色，像是一泓潭水，表面风平浪静，实在内在已经惊涛骇浪。
　　沉默蔓延，徐青穹被她看得不自在，缩了缩脖子。
　　林空鹿定定看她几秒，盯着她茫然的表情，似乎在探究，又似乎在诧异，最后情绪归拢，变成了一点失望，用力握住方向盘，转回头，“……没有。”
　　没有什么？
　　没有撒谎还是没有调查过她？还是二者都没有？
　　徐青穹没转过弯，一头雾水地盯着她看。
　　林空鹿却已经转过头。
　　气氛突然有点闷，灯光凄迷混乱，暑热与蝉鸣交织。
　　没人再说话，前方绿灯亮起，车辆再次疾驰向前。
　　不知怎么地，徐青穹总觉得林空鹿心情变得不愉快，生气了？
　　她靠回椅背，思绪一下有点乱，有点莫名其妙心想：
　　我没惹她吧？
　　另一个念头是，林空鹿的声音好像变得更奇怪了，即使用力压制，也听出其中似乎带着一些哭腔和哽咽的意味。
　　徐青穹抿了抿唇，突然有点不自在。
　　不会真哭了吧？


第10章 
　　但是一转头，这个念头飞快掠过，徐青穹又开始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林空鹿什么都没表现出来，目视前方，面色冷淡，根本看不清表情。
　　车里没开阅读灯，薄暗中，她盯着林空鹿的侧脸，也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侧脸。
　　她很不自在地扭过头，开始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到家之后，林空鹿一言不发地进了浴室洗澡。
　　徐青穹盯着浴室门，心里有种很不自然的尴尬。
　　本来林空鹿就一幅性冷淡的冰山脸，现在生气之后，一句话不说，只唰唰冒寒气，冻死个人。
　　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前两天订了一套直播设备，正好物业打电话问要不要帮忙送上来，她想了想，决定今天晚上开个直播。
　　书房安静，电脑配置也比较好，但有不少公司文件，虽然林空鹿没说过她不能碰，但她很自觉的保持距离，几乎没有进去过。
　　林空鹿没说不代表不介意。
　　两人的关系还是要划清界限，保持距离感比较好。
　　徐青穹独自抱着东西去了客房，客房也有台电脑，调试设备，登录账号，打开了直播。
　　她的直播id叫：今天也很穷。
　　很符合当代年轻人的精神状态。
　　刚一开直播，就有不少粉丝进来。
　　她等了一会儿，先开了局小游戏，大约十分钟后，人流量已经挺高了。
　　直播了一局，有粉丝起哄让她开摄像头露脸。
　　徐青穹很利落地开了摄像头，调整一下，对准自己的脸。
　　空调吹得毛孔发冷，徐青穹摸摸自己的胳膊，叹气一声。
　　有人问是不是搬家了，背景怎么换了。
　　徐青穹盯着屏幕随口嗯了一声，“回国了。”
　　她这次差不多消失了三个多月，很多观众开玩笑似的问她，怎么这么久不开播，是不是偷偷背着她们结婚去了？
　　这是徐青穹直播间的一个梗，是因为之前刚刚开始直播的时候，她在游戏里匹配到了一个大脑萎缩的男主播。
　　两人是队友，开局没问题，配合还算流畅。
　　但是徐青穹技术比他好，打出的伤害比他高，自然拿到的评级也比他高。
　　那男主播就开始挑刺，一会儿说徐青穹走位不够好，一会儿说是不是开挂了。
　　最后直接破防，不装了，阴阳怪气说女的打什么游戏，应该去结婚嫁人。
　　徐青穹压根没反驳，等到最后一轮她们快要赢的时候，男主播正得意洋洋准备庆祝，徐青穹直接扛着枪，当场把他打成骰子，把他摁在地上摩擦，讽刺他，“你一个男的打什么游戏，快回家做饭洗衣。”
　　这段直播被人剪辑下来，配了文字，成了热门视频。
　　久而久之，就变成了直播间里的一个梗。一旦徐青穹请假不开播，就开始开玩笑问她是不是结婚去了。
　　徐青穹看了一眼道：“是啊，最近忙着结婚呢。”
　　“骗你们干嘛，真的。”
　　“她漂亮吗？给你们看看？”徐青穹哼笑一声，手肘撑在桌子上，双手捧着脸，打趣道：“特别漂亮，但跟你们有关系，为什么给你们看。不给。”
　　“有老婆抱还晚上直播？”
　　想到今天晚上的事情，徐青穹有点晃神，叹了口气，半真半假道：“惹她生气了，被赶出来了，今天只能睡客房了。”
　　弹幕上一起哈哈哈，根本没把她的话当真。
　　主要是徐青穹有“前科”，直播的时候总是喜欢真话说三分，大多数是为了活跃气氛，开玩笑的性质居多。
　　这时屏幕上又飘过一条弹幕，开玩笑似的出主意，“有问题就要快点道歉和好啊。”
　　徐青穹瞥到这一条弹幕，心说真是好主意，但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林空鹿了啊。
　　要不今天睡客房，让林空鹿自己呆会儿消消气？
　　就这么决定了。徐青穹一边想着，一边开了局游戏。
　　她最开始直播的时候，就是玩了一款fps类游戏（第一人称射击游戏），这个游戏女性玩家相对较少，玩得特别好的主播更少。
　　徐青穹玩的时候全程不怎么说话，不骂脏，十分冷静，在一众大佬面前不算技术流，但是很有自己的风格。
　　鲨人开枪操作快准狠，一举一动都很利落，蛮有魅力的。
　　又随口聊了几句，徐青穹不再说话，戴上耳机，冷静地盯着屏幕，游戏开始。
　　她玩起来一向全神贯注，到了紧张刺激的游戏后半程，更加忽略周围的环境。
　　太沉浸了，以至于当敲门声响起的时候——
　　“这里的草丛里应该有个人，大家注意看……”
　　弹幕有人刷，“完了，完了！主播独居了吗？”
　　什么完了？徐青穹瞥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不知过了多久，徐青穹利落地开枪打掉最后一个人，游戏结束，屏幕上显示出胜利结算页面，她才终于察觉气氛不对，回头一看，被吓了一跳。
　　林空鹿就站在她身后，嗓音冷淡压抑着情绪，“还不睡觉？想睡客房？”
　　“……”徐青穹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闻言，动作一愣，下意识想说你怎么知道，是不是在偷偷看我直播。
　　她刚刚明明打定主意要睡客房，现在话到嘴边，却莫名有点怂，变成了：“……马上。”
　　结果因为这两句话，弹幕就跟炸了鱼塘似的，飞快往外冒，而且这帮网友特别损：
　　“真有啊？我以为主播骗人呢。”
　　“取关了，主播完全不把观众的命当命，居然喂我们吃狗粮！（嚼嚼嚼）”
　　“楼上说得对，有对象了居然不提前告诉我们！失望了！取关了！ps。楼上把狗粮给我分一把。”
　　偏偏这时，林空鹿凑近看了一眼屏幕。
　　弹幕顿时更起劲儿了——
　　“哇靠！家属来了！”
　　“报告家属，别生气了，俺们穷妹马上就脱光光准备暖被窝赔罪啦！”
　　“听声音像御姐，我靠！穷妹完蛋了！要被教训喽！嘻嘻。”
　　徐青穹：“……”什么乱七八糟的！
　　徐青穹作势捂住屏幕，但屏幕这么大，再怎么捂也是徒劳无功。
　　她急中生智，唰地起身，两只手捂住林空鹿的眼睛，小声絮叨：“别看了别看了……”
　　没反应？
　　她当机立断补充一句，服软道：“求你。”
　　空气一时有点寂静粘稠，徐青穹从背后半搂着她，两具身体挨得很扎实。气音绵绵不绝地落在耳边。
　　“……”林空鹿克制着咬住自己嘴唇，也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也是徐青穹迟钝，要是换个情况，她或许能察觉到林空鹿的身体僵硬。
　　林空鹿手指在桌沿撑了一下，嗓音有些闷哑，神态自若地拉下去她的手，“我回卧室等你。”
　　她走后，徐青穹迅速下播，将电脑关机。确认了一下，林空鹿应该没有露脸，她稍微轻松了点，坐在椅子上，又十分没底气地想：她动作挺迅速的，林空鹿应该没有看到那些评论吧。
　　就算看到了，应该……也没看到多少吧？
　　真是怪尴尬的。
　　怎么说呢。
　　如果让她给自己和林空鹿的关系画个定义，大概是各取所需的合作伙伴……？
　　结果现在被合作伙伴看到这种带颜色的调侃，真是要命了。
　　洗漱完回到卧室，林空鹿靠在床头，一脸冷静，手里罕见地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浏览什么。
　　直到她躺下，林空鹿才把手机熄屏放在一旁。
　　经过这一出事故，徐青穹有点尴尬，默默躺在自己的位置，离她远远的。
　　心里默默祈祷，林空鹿没看到，林空鹿没看到。
　　结果几秒钟后，心愿破灭了。
　　黑暗中，林空鹿突然出声：
　　“过来。”
　　“啊？”
　　“不是说要暖被窝吗？”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徐青穹顿时尴尬得脚趾扣地。
　　她讪讪道：“你看到了？”
　　林空鹿不说话。
　　徐青穹更尴尬了，摸不准她什么态度，再加上林空鹿刚才好像有点生气，她默默往她那边挪了挪，戳戳她的腰，小声道：
　　“哎你说句话啊……”
　　话说到一半，她被迫消音了。
　　林空鹿突然攥住她作乱的手，吻过来。
　　徐青穹现在很习惯她的吻，下意识伸手搂住她的脖颈。
　　但没想到这次林空鹿很过分，特别用力，还咬她嘴唇。
　　徐青穹小声哼道：“疼疼疼……”
　　林空鹿动作顿了顿，默不作声松开她。
　　察觉到林空鹿好像不那么生气了，徐青穹裹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露出个脑袋，突然一本正经问她，“小狗，你今天晚饭吃的什么呀？”
　　没等林空鹿回答，她轻轻往前一扑，两只手臂正好搂住林空鹿的脖子，指尖轻轻贴着林空鹿的脖颈，一寸一寸滑下去数她的脊骨，自问自答道：“肯定又吃素，天天吃素，把人都吃变态了……”
　　看看，嘴唇都差点给她咬破了。
　　林空鹿：“……”
　　这话的意思是故意打趣林空鹿刚才亲她亲太凶了，像小狗一样把她当肉啃呢。
　　徐青穹眨眨眼，搂着她，一脸无辜地回视，故意逗她，“我说错了吗？小狗小狗小狗狗……”
　　林空鹿头转过去不想跟她说话。
　　气氛安静中，徐青穹贴在她胸口，突然问：“你还生气吗？”
　　又语气纠结地补充道：“还有……你刚才没哭吧？”


第11章 
　　这句话问出口，空气霎时变得又几分怪异，林空鹿顿时僵住了，默不作声地握住她的手腕。
　　其实徐青穹自己问完也觉得怪怪的，有点尴尬，干嘛要这样问啊。
　　虽然她并不因为这样的性癖而自卑，但是性癖就是性癖，说出来总是奇怪的。
　　而且她也有点对自己无语了，因为越回忆，就越觉得是错觉。
　　看看这张冷淡的面无表情的脸……
　　啧，自己思想肮脏，总不能强加在林空鹿身上吧。
　　虽然……虽然……如果是真的话，一想到那个画面，她居然有点没由来的性奋。
　　但是不可能啊，徐青穹侧头看她一眼，立刻挥散自己脑子里不健康的想法。
　　眼看气氛被她的一句话搞得凝滞沉默，她只好摸了摸鼻尖，补救道：“呃……我其实说的是你的花没枯吧？”
　　她这个借口太烂了，家里的确放了几盆植物，但是都是无花品种，没有一个会开花的。
　　好在两个人都心思未定，没人在意这些细节。
　　林空鹿嗯了一声，顺势道：“阿姨平时会照顾的。”
　　这个问题之后，气氛又沉默了。
　　徐青穹说：“你刚还没回答我，你还生气吗？”
　　林空鹿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徐青穹不知道林空鹿干嘛表情这么惊讶，她虽然不知道林空鹿因为什么生气，但她又不瞎，生气还是能看出来的，毕竟林空鹿表现得那么明显。
　　她用撸狗的手法，很不走心地在林空鹿胸口轻轻拍了拍，“乖，别生气了，生气对身体不好。”
　　“听说经常生气很容易长结节，还可能高血压，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可就要继承遗产了……”
　　后面说了什么，林空鹿没有听进去，有点发愣地盯着她的动作。
　　徐青穹说话的时候两只手臂搂住她的腰，将脸颊随意靠在她肩上，发丝散落在手臂上。
　　这是一个带着依恋的动作。好像她们真的是一对普通的情侣，即将十分相爱地步入婚姻。
　　虽然知道这只是短暂的错觉，但林空鹿还是忍不住心尖一软。
　　从认识起，林空鹿就知道徐青穹的性格，表面骄傲难以接近，实际上因为家庭的缘故，有着很敏感的一面。
　　而她性格中机敏警惕的这一部分，代表着她随时会观察环境，一旦发现端倪就会跑开。
　　就像今天晚上，只是表露了一些情绪，就被她敏锐地发觉，就要跑到客房，远离自己。
　　但是偶尔的主动都会让人受宠若惊。
　　林空鹿呼吸放轻，不敢动。
　　害怕真的把她吓跑，又忍不住想碰碰她，把她拢在怀里。
　　一面心软，一面又觉得生气。
　　生气于今天晚上她随便否认两人关系的态度，承认和她结婚真的这么难以启齿吗？
　　但是被她轻巧地安慰两句又觉得也不是她的错，她不是故意的。
　　所以说她真的像只猫，明明能天然敏锐地感知到你的情绪，又偏偏像个没事人一样，伸爪子试探底线又不自知，完全懵懵懂懂。
　　晚上的时候还理直气壮地要求，让人生气，现在又搂着你的腰，轻而易举地消解你的情绪。
　　徐青穹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本来两只手老老实实放在她腰上，突然不小心摸到了林空鹿的马甲线。
　　林空鹿好像有健身习惯，小腹紧绷平坦，光滑又结实的手感，线条流畅得恰到好处，真好摸。
　　徐青穹心里忍不住哇哦一声。
　　一边继续心不在焉跟她说别生气，一边没忍住把手塞到她的睡衣里揉揉捏捏，仔细研究马甲线的质感和线条。
　　她这边还在嘚吧嘚吧说呢，浑然不觉林空鹿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儿了。
　　徐青穹终于摸够了，抽回手，翻个身准备睡觉，随口道：“晚安。”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
　　徐青穹觉得不对，转头去看她。
　　林空鹿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没动。
　　徐青穹扯着她的袖口晃了晃，“干嘛，快跟我说晚安啊。”
　　林空鹿还是不说话，徐青穹终于觉得气氛不对，撑起手臂趴在她身上凑近去看她，“你怎么了？”
　　浑然没意识到两人的距离早已突破安全距离，甚至快负距离了。
　　话音刚落，林空鹿捧着她的脸，用力厮磨般咬住她的下唇。
　　徐青穹大惊失色，仰头躲开她，立刻道：“欸，干嘛啊……”
　　但是晚了，未尽的字眼尽数被吞进另一个人的口中。
　　……
　　林空鹿指尖描绘她的腰线，撩得她腿根直打抖。
　　徐青穹原本今天晚上没想要和她发生点什么。结果林空鹿三番两次亲她，她就有点忍不住了，就半推半就地抱着她的脖子，坐在她腿上……
　　就在她以为林空鹿要继续下去的时候，谁知道林空鹿动作突然顿了顿，用力抿了下唇，就松开她了。
　　啊，就亲一下啊？她将信将疑，心里还有点隐隐失望和恼怒。
　　她被撩了一身火无处发泄，探究地看了一眼林空鹿，欲言又止叹了口气，特别想说：要是你不行的话，我来吧。
　　但是想想自己糟糕的技术，她忍住了。
　　顺便心里给林空鹿找理由，性冷淡嘛，就是这样的，亲完就失去欲望了。
　　可能连续多做几次，别说性-欲了，可能会失去活着的欲望，有生命危险。
　　况且听说做1很累的，劳心劳力，会手腕酸痛，还容易得腱鞘炎，又不像自己，一直躺平享受。
　　之前林空鹿做了那么多次1，真是为难她了，她现在不想继续也是情有可原的，可以谅解的。
　　她下定决心，下次也要让林空鹿躺平享受一下！
　　人都有第一次，不就是做1嘛，有什么难的，勇敢的迈出这一步，她可以的！
　　给自己加油打气之后，她转移注意力，抬腿踢了踢林空鹿的小腿，问她：“你刚刚看到多少啊？”
　　“什么？”
　　“……”徐青穹扭捏道：“就是那个直播啊。”
　　“哦。”林空鹿道：“你是说那句‘你要被教训了’，还是那句‘家属来了’。”
　　徐青穹：“……”这不是全都看到了吗！
　　她听到林空鹿好像在笑，语气还带着一丝揶揄。
　　就在林空鹿还要开口说什么，“你……”
　　徐青穹受不了了，飞快伸出手捂住她的嘴巴，主动往她怀里一钻，恶声恶气道：“好了好了，不许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又开始翻旧账，“不是说不看？我都求你了。”
　　这话说的，好像是林空鹿不讲理，听了她的撒娇又不履行诺言。
　　黑暗中看不清东西，林空鹿不说话了，手臂沉默地环在她腰上，抱紧她，有点想哭。
　　徐青穹恼道：“说话呀！”
　　“没看，它自己飘进我眼睛里的。”
　　徐青穹：“……”
　　这笑话可真冷。
　　但是她体温暖融融的，徐青穹舒服地哼了一声，碎碎念道：“要暖也是你给我暖被窝。”
　　林空鹿控制着情绪，“嗯。”
　　嗯？
　　徐青穹被吓了一跳，在黑暗里试图抬头看她，“你刚说什么？”
　　林空鹿抿了下唇角，立刻恢复平静，听不出任何异样，又把她给按回来，“没什么，睡觉吧。”
　　“……哦。”
　　估计真的是自己听错了。
　　徐青穹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殊不知躺在自己旁边的这位趁她睡着给自己默默擦了擦眼泪，拿出了手机。


第12章 
　　第二天，徐青穹起床的时候，以防万一，又专程登录账号去看了眼评论。
　　她其实有点担心林空鹿被拍到，害怕泄露隐私。
　　她这个直播账号的流量说大也不大，几十万粉丝而已。但是粘性挺高的，大部分观众都很可爱，但也不乏一些带着恶意的观众。
　　网络是个很没有隐私的地方，万一林空鹿要是被拍到了，很可能被扒出来被攻击。
　　好在昨天晚上直播时她为了拍到自己的脸，将摄像头放得位置比较低，没有拍到林空鹿的脸。
　　放下心来，她顺便看了看评论。一切正常。
　　不少粉丝还在玩梗，用昨天晚上她们的那两句对话：
　　“还不起床？”
　　“马上！”
　　但也有真心祝福的，直播了差不多两年时间，粉丝也是很有感情的。
　　“恭喜恭喜！”
　　“恭喜，不要吵架啊。”
　　…
　　看到这里还一切正常，直到她看到其中一个评论。
　　“家属同志，穷妹只是嘴硬心软，其实可傲娇了。”
　　这个评论本身没什么。
　　结果昨晚有个画风奇奇怪怪的账号，顶着一个空白头像，在下面回了一句：“错，她嘴也挺软的。”
　　一下引起了不少粉丝的注意。
　　“大放厥词，你亲过？”
　　“@大家，来笑她哈哈哈，又一个做白日梦的。”
　　“我们跟家属同志说话呢，您哪位？”
　　“瞎说，穷穷还在我怀里呢。”
　　那个空白头像谁也没回复，在最后那句下面回复了三个问号，表示很疑惑的样子。
　　徐青穹：“……”这都什么东西？
　　徐青穹看得头疼，正准备关掉手机，突然突发奇想，点进这个人的账号，发现她关注自己很久了，几乎就是从开始直播就关注了自己。
　　居然还是老粉。徐青穹有点惊讶。
　　只是这个人从来没有评论过，所以没有给她留下任何印象。
　　大概是一些关于时间点的记录，比如21:27，总之是这种没头没尾的，但可能是对这个人很重要的时刻。
　　并且这个记录一直在持续，昨天晚上的ta也更新了。
　　更新时间是23:13，这个时间大约是在她睡着之后。
　　配了怒火中烧，哭泣和幸福捧心的表情，末尾附加了一个傲娇昂着头的蓝眼睛布偶猫猫图片。
　　有点没看明白，怎么做到又生气又哭又幸福这三个情绪同时存在呢？还有这个猫是什么？家里养的猫？
　　徐青穹正要看下去，林空鹿叫她快来吃早餐。
　　她关掉手机，在餐桌前坐下。
　　想起昨天林空鹿答应给她带两块草莓挞的，扫视了一下餐桌，上面只有两盘早餐，问：“是不是少了什么东西？”
　　林空鹿：“什么？”
　　徐青穹问：“你给我带的草莓挞呢？”
　　林空鹿：“在冰箱里。”
　　昨天晚上吃口感是最好的，现在上面摆放的草莓已经不太新鲜了。但是里面的杏仁奶油被冷藏之后，反而变成了冰淇淋的质地，有种奇妙的口感。
　　她从冰箱里取出来，尝了一小口，确定口味没有问题，很好吃，才把其中一块推到林空鹿面前。
　　林空鹿愣了一下，有点诧异，抬头看她。
　　“看我干嘛？”徐青穹不解，冲她昂了昂头，咬着叉子很理所当然道：“我们一起吃呀。”
　　林空鹿：“是给你的。”
　　徐青穹点头，“我知道啊，但是我们可以一起吃。”
　　而且她要求带两块回家就是要一起和她吃的啊。
　　林空鹿这才接受，拿起叉子切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好像还有点诧异和不可置信的样子。
　　徐青穹盯着她的表情，顿时有点恼怒，在林空鹿心里她是什么糟糕的形象啊！
　　一块草莓挞只有半个巴掌大，入口丝滑，清甜的果味混着微甜的奶油。
　　在食物面前，她十分挑剔，向来只吃自己愿意吃的和喜欢吃的。
　　这个“糟糕”的习惯大概可以追溯到她初中结束独自一个人出国读书的时候。
　　因为孤身一人，环境陌生，再加上饮食不适应，导致身体一直不是很健康，变得口味越来越挑剔，最后恶性循环。
　　好在后面遇到了一个邻居老太太，人很好很和蔼，会经常给徐青穹投喂做一些自己研究的小甜点和甜汤。
　　徐青穹也时常发中餐菜谱给她研究，还给她带国内的火锅底料，圣诞节的时候还会一起烤蛋糕。
　　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觉得真正适应喜欢过国外的环境。
　　她曾经听过一个说法，胃其实是一个情绪器官，会根据环境不同做出反应。身体比大脑更先感知环境。
　　或好或坏，身体先给出判断。
　　比如她刚出国时，因为很不适应饮食，导致很快消瘦，轻微厌食，最严重的时候是要长期吃药缓解胃病。
　　又比如……在和林空鹿同居后，她其实很久没有犯过胃病，连轻微的胃疼也很少有。
　　她还记得搬进这个房子的第一天，自以为不留痕迹地打量环境，表面冷静不动声色，实则警戒敏锐，竖起耳朵，哪怕有一点不妙的动静，可能都会立刻亮起爪子防卫自己。
　　林空鹿去厨房很简单给她做了两道菜。
　　她对当时那个场景印象很深刻——
　　林空鹿站在厨房，衬衫衣袖挽起，纤细腰肢上系着围裙，白色雾气氤氲而上，显得柔雅而温柔。
　　这种简单又温馨的气氛，有种奇妙的安心感。这种感觉，就好像漂泊在大洋上很久的一艘小船，归航后终于找到了属于它的的停泊点。
　　她捧了杯牛奶坐在沙发上，透过玻璃静静看着厨房里的情形，当时有种预感，或许她不会很快离开这里，甚至可能永远留下来。
　　林空鹿给了她一种家的感觉。在她失去唯一一个亲人时，恰到好处地填补了这个空缺。
　　后面的相处证明她当时的判断没有错。
　　林空鹿把她“捡”回家，虽然表面很冷淡，实际很尽力照顾着她，虽然她不清楚林空鹿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签那个合约，又为什么要答应和她结婚……但她莫名很信任林空鹿。
　　林空鹿是个好人。所以她愿意把自己喜欢的食物分享给林空鹿。
　　当然咯，她能把自己喜欢的食物忍痛割爱分享给林空鹿，说明她也是个好人！
　　虽然……她忽略了一个事实，这草莓挞本来就是林空鹿买的……
　　不过，林空鹿明显也很感动嘛。
　　吃完草莓挞，林空鹿问她的三明治要夹什么？
　　林空鹿的厨艺一如既往的好，盘子里摆着煎得带着焦边的鸡蛋和培根，吐司片也被蛋液浸透，煎得金黄酥脆，香气四溢。
　　徐青穹全都想吃。除了那个绿油油的生菜。
　　林空鹿满足她的愿望，最后在她眼巴巴的目光下，毫不留情帮她的三明治里夹了两大片翠绿的生菜，把她那份早餐推到她面前。
　　“……”徐青穹托着下巴，十分惆怅地盯着面前的盘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在心里暗暗补充一句：林空鹿是好人，当然，如果不要逼她吃不喜欢的蔬菜就更好了……
　　吃过早餐，两人去公司。
　　刚停下车，看到了助理芭芙抱着文件等在电梯口，神情有些焦急，见到林空鹿之后急急迎上来，对她说了几句话。
　　林空鹿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脸色霎时有点不好看。
　　徐青穹坐在旁边，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心情好像一下变得很糟糕。
　　她进了公司，气氛也不同寻常，整个部门上上下下十分紧绷。有点摸不着头脑，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小米看她一眼，眼睛一亮，向她打招呼，“青穹……”
　　徐青穹犹豫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问道：“今天有什么大事吗？”
　　小米侧头小声跟她说：“今天上午林董要来视察了。”
　　徐青穹不解，“林董？”
　　小米解释道：“就是林总监的父亲啊。”
　　徐青穹顿时脸色也有点不好了。


第13章 
　　见她脸色明显变得不好，小米被她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什么了。
　　“青穹，怎么了？没事吧？”
　　徐青穹勉强收敛情绪，“没事，谢谢。”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想起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那位林董的场景。
　　当时她和林空鹿在办公室，突然有人推门进来。
　　那位林董外表儒雅，西装笔挺，一副成功商人的样子。
　　虽然林空鹿拉着她的手，立刻挡在她面前，阻断了他的视线，但是徐青穹仍然对那个眼神印象深刻。
　　眼神审视挑剔，上下打量，不像是在看一个人，像是在看待价而沽的商品。
　　临走前口吻轻飘飘道：“还行。”
　　当时徐青穹瞬间全身上下升起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因为这眼神瞬间让她想起来一个人——叶坚国。
　　如出一辙的冷血，将利益置于感情之上。
　　只不过不同的是，叶坚国会伪装，会短暂地为了利益演戏。
　　而这位所谓的林董，大概是因为身份的缘故，直白赤裸，连伪装都懒得。
　　甚至连看亲生女儿林空鹿的眼神都不带几分亲情，冷淡命令，更像是看上下级的眼神，甚至透露着一种奇怪的厌恶感。
　　都说同类更能在人群中识别同类，在那一瞬间，她被林空鹿护在身后，当时脑海里的第一个念头是，她觉得林空鹿是和她一样的人。
　　她知道自己年少无知的时候，曾经为了叶坚国嘴里那份所谓的“亲情”里吃了多少苦头。
　　但她有奶奶，有春姨，从小到大得到的爱意并不少，爱意滋养着她，父母那里没有得到的爱，对她来说逐渐没有那么重要了。
　　那林空鹿呢？
　　她没有见过林空鹿的母亲，也没有听说过其他亲人。相比于自己，林空鹿从小到大得到的东西更少。
　　她表现得冷淡，是不是她的保护色？
　　但是这是林空鹿自己的事，她贸然问起来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
　　心不在焉地按了几下鼠标，不小心点出了之前和律师的对话框。
　　叶坚国现在名下有一家工艺品制造厂，专门出售各类书画仿品，无授权进行盈利。简单来说，就是在买赝品非法盈利。
　　她想过要不要以此为切入点，限制他拿到遗产的权利，最好送进去坐几年牢。
　　但是律师很快给她回复，这个方法几乎不可行——
　　一是工厂规模不大，利润不高，即使真的取证上诉成功，处罚关停，最后对叶坚国造不成很大的损伤。
　　二是叶坚国很狡猾，他在抄袭仿制的过程中，选择对象五花八门，难以整理资料进行取证，还需要联系原书画作者进行举证，难度实在很大。
　　徐青穹反反复复又把这几行字看了几遍，有点心烦意乱，将鼠标丢开，起身去了茶水间。
　　小米帮她冲了杯咖啡，递给她。
　　徐青穹心不在焉地接过，说了声谢谢。
　　呷了口咖啡，无意间转头，透过玻璃门，看到其中一部电梯从正在从八楼向下降，马上要降到当前楼层。
　　这栋办公楼里常用的有四部电梯，三部员工电梯，一部领导专用。
　　而八楼就是林空鹿的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她盯着那部电梯闪烁的电子屏，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预感，觉得现在电梯里的人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林空鹿。
　　将咖啡杯随手一放，快步走了几步，又改成跑到电梯旁，动作先于理智，当机立断按了下行键。
　　几乎是下一秒，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露出电梯轿厢内的三个人影。
　　除了林空鹿，还有林董和一个助理。
　　两人对视一眼。
　　林空鹿瞳孔微缩，原先冷淡的表情露出些微不自然，又飞快恢复正常。
　　徐青穹一愣，率先移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道：“按错了。”
　　林空鹿没说话，立刻伸手按了关门键。
　　电梯门打开又合上，中间不足五秒。
　　徐青穹想了想，靠在电梯旁的墙壁上，低头打开手机给她发：“……你要去哪儿？”
　　林空鹿大约过了半分钟才回复：“去吃饭。”
　　徐青穹：“跟你爸爸吗？那你等我一下，我也要去。”
　　林空鹿委婉拒绝：“我很快就回来了。是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回来。”
　　“……”她不是真的想吃饭。
　　徐青穹其实没想到林空鹿会拒绝她，惊愕的同时还有点意外，因为这还是林空鹿第一次拒绝她。
　　小米从后面气喘吁吁地追过来，“青穹，发生什么事了？”
　　将手机倒扣在掌心，徐青穹沉默摇摇头。
　　说不清楚什么心情，她其实心里暗搓搓地觉得那个林董不是什么好人。并偷偷给他命名为叶坚国plus/pro/max旗舰版。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她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帮助，被直接拒绝了心里还有点失望和别扭。
　　不过既然林空鹿不需要她，那就……算了吧。
　　徐青穹：“没有，没有想吃的。”她只是想陪林空鹿一起。
　　过了几秒，想了想，又语气别扭地补充道：“你早点回来啊。”
　　另一边。
　　林空鹿不动声色地扫过屏幕，手指微动，十分冷静地将她的回复截屏存入云端相册。
　　林树海脸色冷凝，眼神带着审视扫向林空鹿，“马上结婚了，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没忘吧？”
　　林空鹿一脸平淡，将手机攥在手里，低头回应：“我知道。”
　　林树海冷笑一声，“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最近谈恋爱谈得什么都忘了呢。”
　　气氛一时沉默。
　　林树海倏地笑了笑，换成一副长辈的和蔼语气，很惋惜道：“当时张总家的公子就挺好的，可惜你不愿意。没想到我唯一的女儿还是个同性恋。”
　　“同性恋……啧啧……”他悠然翘起一只腿，靠进椅背，“早点带人去医院检查，你们尽快，我还想早点看到我孙子出生。”
　　……
　　徐青穹心不在焉地吃完午饭，偷偷注意好几次，发现林空鹿还没回来。
　　正巧叶坚国又发来消息，提醒她周末回家。
　　她气上心头，把叶坚国骂了一顿。
　　叶坚国现在敢怒不敢言，脸色都变了。没有再给她发消息。
　　徐青穹心情舒服了一些，靠在椅子上平复心情。
　　几个同事趁着午休时间聊八卦，没有避开她。
　　普通同事基本都挺喜欢她的。虽然人看着不好惹，但实际上脾气挺好的，也佛系，需要帮忙的时候也会帮。
　　比起某些天杀的领导来说，徐青穹堪称天使同事。
　　徐青穹手指托着脸，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屏幕，原本没有什么听八卦的欲望，直到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关键词：林空鹿。
　　她挺直脊背，原本拿水杯的动作缓下来，脚尖轻点地面，控制着转椅，竖起耳朵。
　　同事A说：“前几天我刷某b看到，林总监之前一直在外面生活，是林董没有生育能力了，没有继承人了，才把林总监接回来认祖归宗的。”
　　同事B说：“真的假的？怪不得这么久林董都没有让她接任呢。”
　　同事A说：“真假不清楚，不过这个新闻也挺搞笑的，还认祖归宗呢，我的天，笑死我了，这用词我还以为到了清朝呢。是不是还得有个男性继承人啊！”
　　“……”
　　徐青穹听得心情复杂，她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八卦，没想到是这种毫无依据的小道消息，还是八点半狗血档。
　　基本不可能是真的，因为她之前甚至还看到过：#震惊！已逝着名美术馆创始人疑是同性恋？！#
　　这个就差指名道姓说她奶奶了。
　　怎么可能呢，这肯定是假消息，如果是真的，那她是怎么来的？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突然气氛一静，原本说八卦的几个同事不约而同地噤声了。
　　徐青穹觉得不对，顺着她们的目光侧头一看。
　　透过玻璃门，看到外面有个熟悉的人影，白色衬衫黑西裤，腰线很细，头发束起在脑后，气质清冷利落。
　　不是林空鹿又是谁？！
　　徐青穹心脏一跳，莫名松了口气，明明不是她在背后说八卦，反而比那些说八卦的还心慌，立刻移开目光。
　　移开之后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病，躲什么啊。
　　徐青穹目光转回去，强撑着盯着她看，想看她要干什么。
　　结果人影没有停留，绕了一圈，从楼梯上了八楼。
　　但是林空鹿明明可以乘电梯直接上八楼，不需要专程到七楼，再走楼梯上八楼的。
　　徐青穹愣了一下，抿唇，意识到什么，这时突然看到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林空鹿。
　　上一条还是徐青穹给她发的：“你早点回来啊。”
　　林空鹿给她回：“我回来了。”
　　徐青穹不明所以：“？”
　　回来就回来，还需要专程说一声吗？
　　林空鹿：“我的奖励呢？”
　　徐青穹一阵无语：“？？？”谁答应给你奖励了？
　　林空鹿：“哦，没有吗？”
　　“……”徐青穹搪塞她，“没有！因为你回来太晚了！”
　　林空鹿从善如流道：“好的，那我下次努力。”
　　徐青穹头冒青筋：“……”努力你个头！！！


第14章 
　　时间很快到了周末，到了之前和叶坚国约好的时间。
　　司机开车，徐青穹和林空鹿两人坐在后排。
　　地点在近郊，路程有点远。
　　林空鹿靠在盯着车窗外的飞驰的风景，林空鹿则没有空闲，低头看文件。
　　半路上，叶坚国又发消息来问她们到哪里了，需不需要去接，大概是上次被骂怕了，这次口吻小心翼翼的。
　　徐青穹盯着这条消息，忍不住勾起嘲弄的笑，感叹这老东西可真是能屈能伸，对他的脸皮叹为观止。
　　真是人前人后两幅面孔。
　　她对小时候的事情还印象深刻。
　　在她妈妈难产去世之后，奶奶直接把他从原先的住处赶出去。
　　失去了生活来源，叶坚国一贯花钱大手大脚，过惯了靠脸吃饭的小白脸生活，落魄了一阵，日子过得特别惨，原先保养的情妇对他翻脸了。
　　他转了几个圈，又把贪婪的目光瞄上了徐青穹。想方设法地怎么样才能从奶奶那里拿到更多的财产。
　　大概是觉得徐青穹身上流着自己的一半血液，天生就该向着自己。
　　一开始是私下趁着她放学的时候找她，觉得她年纪小，没有是非观，好说话。
　　叶坚国端着一副傲慢家长的样子，要她跟自己走。
　　徐青穹不惯着他，冷肃着一张小脸，二话不说叫了老师，说这有个奇怪的叔叔。
　　小学老师不敢轻举妄动，立刻报了警，差点送他派出所七日游。
　　因为这件事，学校安保升级，没给他几乎再接近徐青穹。
　　初中的时候眼见这个策略不管用，叶坚国又开始卖惨，开始找借口说小孩不能没有爸爸。
　　真的想抚养她吗？
　　那怎么会做到从小到大对她完全不管不问呢？
　　要说徐青穹从小没有对父母的向往那是假的。
　　同龄小朋友放学都有父母来接。奶奶对她很好，只要工作不忙，一定会抽空接她。
　　但是这已经注定她是个不一样的小孩。
　　不一样意味着特殊，意味着引人注目，意味着她……是个异类。
　　会有其他小孩的目光不间断地投射她身上，不断被围观。
　　小孩是最单纯的，身上的恶意也是最纯粹的。
　　她身上的不同让她显得格格不入，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被孤立、被歧视。
　　身上的强硬都是她保护自己的手段，是为了虚张声势。她好奇为什么自己没有父母，甚至有点自卑。
　　但这些叶坚国也从来没有看在眼里，因为他眼里大概只有利益，只有想方设法地怎么样才能从奶奶那里拿到更多的财产。
　　后来恼凶成怒之后，又胁迫加诱哄，强硬地想把她带走。
　　还真有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他得逞了。
　　他带着徐青穹，原本打算先转移到周边的城镇，让人找不到他们，再以此要挟奶奶。
　　结果因为车子速度过快，在高速上差点和另一辆车迎头相撞，油箱泄漏，车辆在高速上起火，后座车门因为撞击形变无法打开，这种危险的情况下，他立刻丢下十几岁的徐青穹跑了。
　　现在徐青穹手臂上还有一道车祸造成的疤呢。
　　很深，也很长，所以夏天的时候她几乎不怎么穿短袖。
　　不过说起疤痕，她又想起来林空鹿肩后的那条疤。
　　跟自己这条挺像的。
　　都是外伤造成的凹陷性疤痕，甚至宽窄都差不多。伤疤的走势也很像。
　　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看了一个电视剧情节：父亲和女儿在战乱中失散，两人的手掌被割了一个连贯的伤口，最后是靠着手背上相同的疤才找到对方的。
　　她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林空鹿的侧脸，见她正认真地看文件，忍不住脑洞大开，悄悄拉起袖子露出伤疤，把手臂伸到林空鹿肩后，心想：说不定她和林空鹿和电视剧一样，之前认识，后面不小心失散了，现在终于可以重新相认。
　　不过，要造成这样的疤，她得把林空鹿抱在怀里才行吧。
　　不光如此，还得林空鹿心甘情愿趴她怀里才行。
　　嘶，真是高难度动作。
　　她伸出手臂研究得正认真，林空鹿突然似有所感，抬头，眼神探询地看向她。
　　她迅速把手收回来了，端正坐好，“没事！”
　　林空鹿手指无意识捻了下纸页，眼神在她手臂的伤疤处停顿片刻。
　　微微凹陷，不平整，还有点皱，能明显看出和周围皮肤的不同。
　　很丑。
　　徐青穹有点不自在，正要将袖子拉下来遮盖住。
　　林空鹿却伸手阻止她的动作，手指抚过这道疤痕，微微倾身凑过来。
　　她的眼神太专注认真，一寸寸描摹，被她眼神看过的地方忍不住变得变红发烫……
　　徐青穹不知道她对这个伤疤有什么特殊癖好，这么喜欢，在床上的时候也很爱亲。
　　但现在她感觉自己要烧起来，抽回手臂，迅速把衣袖拉下来遮盖住。
　　徐青穹防备地看着她，十分坚决道：“不可以。”
　　林空鹿没回过神，眉目安静，眸光游移荡漾如水，“嗯？”
　　徐青穹在她的眼神下，完全忘了之前自己发誓要做1的事情，有点脸红地环视了一圈车里的环境：“在这种地方也太放荡了吧，回家再说吧。”


第15章 
　　林空鹿本来就什么都没打算做，此刻忍不住想逗逗她。
　　林空鹿还紧紧握着她的手腕，拇指轻轻拨动抚弄她手腕上细嫩的皮肤，带着异样的意味，手上的动作不正经，表情却一本正经。
　　徐青穹被她弄得发痒，试图要抽回手，但是力气又没她大，就这么被她牵着，心里七上八下的，以为她真想干点什么。
　　前面还有司机呢。她想。
　　等到林空鹿稍微一松手，她立刻抽回自己的手，离林空鹿远远的。
　　徐青穹一脸防备地看着她，双手十分戒备地环在胸前。真像只竖着耳朵，瞳孔放大，时刻警戒危险的小猫。
　　但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实际上她现在是不抗拒的，稍微一摸就软下来了。
　　林空鹿忍不住笑了一下，摸摸脑袋给她顺毛，解释道：“是在开玩笑。”
　　一向冷脸的人笑起来是很让人惊艳的，甚至让人目眩神迷。笑意牵动唇角，漫到眼角眉梢。如倏地点亮的一簇烟火，明丽又漂亮。
　　徐青穹被她这微微一笑弄得愣住，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被她摸头也没乖乖地反抗。
　　但下一秒，笑意被收回去。林空鹿又恢复了冷脸表情。
　　其实笑起来很好看的，总是冷着脸干嘛呢。徐青穹心里嘀咕。
　　说回正题。
　　也正是因为那次车祸，奶奶干脆下决心送她去了国外读书，一直到今年。
　　其实徐青穹也有点记不清了，她对车祸的记忆很混乱，无序又嘈杂，都是片段式的记忆在脑海里闪回。
　　她其实意识到自己可能忘了点什么事情。但每次回忆起来都觉得难受揪心，觉得很痛苦。
　　听说大脑会分泌物质，强迫性地模糊掉痛苦的记忆。
　　那两年她因为出了车祸身体不好，出国之后出了平时的课业，修养的时间居多，不经常出门，再加上没有熟悉的人在身边陪着，也没有什么消遣娱乐，几乎硬生生把性子给磨平了。
　　徐青穹潜意识里不愿意回忆，时间久了，也就真的回忆不起来了。
　　现在再试图回忆的时候，只有一个大致朦胧的轮廓了。
　　她觉得这样挺好的，她也不想反刍痛苦，痛苦被反复重新提起也还是痛苦。
　　车辆很快到了目的地。
　　叶坚国为了表示对林空鹿的重视，早早等在门前，见到车到了，立刻挥了挥手，主动快步上前迎接，帮忙开车门，表现得很热情。
　　“青穹，空鹿，终于回家了，快下车，阿姨做了很多你们爱吃的菜。”
　　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几岁，穿着长裙，气质很温柔。估计是他才结婚没几个月的新妻子。
　　徐青穹看到他就觉得烦，下车后径直绕过他。
　　但是叶坚国本来的目标也不是她，而是林空鹿，十分招人烦地冲林空鹿说话，“空鹿，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要客气，快进来。”
　　林空鹿看了一眼站在远处一脸烦躁的徐青穹，微微一笑道：“叶总，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不用叫这么亲近。”
　　叶坚国没预料到她是这种态度，看起来挺温和的，实际上有点油盐不进的感觉，他哈哈两声，试探道：“但是你和青穹马上就要结婚了，之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叫太生疏，会让外人觉得你和青穹感情不好吧。”
　　林空鹿哼笑了一声，盯着叶坚国，“我们两个人的感情跟外人有什么关系。”
　　外人两个字被她着重强调了一下。
　　叶坚国感觉她话里的意思是自己就是那个外人，被噎了一下。
　　这时徐青穹又转头回来，飞快拉着林空鹿的手往前走。
　　很僻静的一栋小宅子，典型的中式风格，有净水池塘、回环轩廊，顶楼还有一个小阁楼。
　　徐青穹对这里很熟悉，面无表情，轻车熟路地牵着林空鹿走在前面。
　　之前奶奶养病就在这里，除了保姆阿姨，只有医生会定时上门检查，很清净。徐青穹也在这住了好几年，没人比她更熟悉这栋小宅子。
　　徐青穹接到消息回国后，叶坚国不知道从哪拿到了遗嘱的消息，态度很强硬，早早就带着人搬进来了。
　　当时她没反应过来，让叶坚国拿到了先机。咨询过律师之后，暂时也没办法做什么。
　　几个人进了房间，坐下。
　　叶坚国挥挥手，“兰静，快倒茶。”又搂着她对徐青穹道：“这是文兰静，你文阿姨，之后还得经常见面呢。”
　　文兰静是那种很温柔如水的长相，抿唇轻轻笑了一下。
　　徐青穹抬眼看她一眼，收回目光。
　　叶坚国也开了家小公司，工艺画生产，最近生意还不错，语气很自得道：“虽然比不上贵公司，但也算是小有成就。”
　　“但是之后还得多多仰仗你们。”
　　他一直都想扩大规模，这次也是想看看林空鹿的态度。
　　毕竟Ses的地位不用多说，要是拿到了设计师资源，之后就好办了。
　　不过话里话外，他对自己的成就一直洋洋自得的。
　　林空鹿扫了一眼，不接他的茬，淡声道：“帮忙当然可以，我最近恰好知道一些针对小微企业的福利政策即将出台，回头让助理整理一下给您。”
　　但是在林空鹿这里，大概只能算小微企业，完全不入流的那种。
　　叶坚国自鸣得意，没想到现在被这么扎心窝子，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徐青穹看热闹不嫌事大，没忍住笑了，她没想到林空鹿居然这么会阴阳怪气，在一旁帮腔，“啧，什么小微企业，不用给他面子，不就是个小破厂吗。”
　　这回叶坚国脸色由青到黑，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是你爸，你怎么说话呢。”
　　她觉得这老东西还挺有意思的，年轻的时候靠脸吃软饭，一把年纪了，突然想要做点事业，想要抹去过去的印记，树立自己男性尊严。
　　表面人模狗样，实际上狗改不了吃屎。
　　用她奶奶的话是，傻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当然，原话是文绉绉很有涵养，这句是徐青穹自己总结的。
　　但意思是没差别的。
　　老东西。
　　叶坚国这个人，做丈夫失败，做父亲失败，做人更失败。
　　适合做畜牲。
　　徐青穹面无表情地想。
　　莫名有种林空鹿就是过来帮她出气的感觉。
　　这老东西一直在自己这里占不了什么便宜。
　　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在奶奶去世之后，有人明明晃晃地站在她这边维护她。
　　家人更多是一种底气，是必须要后退时的背后依托，也是面对这个世界的支点。
　　自己一个人要面对这个世界的恐慌和无助，胸腔属于家人的块位置被掏空，空落落的感觉，再也没有退路，没有人会无条件的支持。
　　徐青穹心脏酸软，飞快闭了闭眼，用力把情绪咽回去。
　　再睁开眼，她毫不客气地怼道：“你是我爸？我还是你爹呢。”
　　“你！”叶坚国被骂得瞬间脸色不好，但是还是勉强忍住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又十分虚伪地转头对林空鹿说：“林总，都是我的问题，不小心把孩子教成这样了。”
　　林空鹿喝了口水，回道：“当然是你的问题，不然呢。”
　　叶坚国被她噎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
　　徐青穹有人撑腰，瞬间开始翘尾巴，得意洋洋的小模样特可爱，还阴阳怪气地学叶坚国的话，“林总，都是我的问题，不小心把孩子教成这样了。”
　　叶坚国顿时被气得脸都歪了。
　　“没事，不怪你。”林空鹿心里在笑，拽了一下她的手腕，把自己那杯水递给她，示意，“喝点水。”
　　徐青穹的确渴了，接过那杯水，压根没注意这是谁的杯子，很有气势地一口气给干了，杯子砰地一下搁在桌上。
　　林空鹿立刻转头对叶坚国说：“再倒一杯。”
　　叶坚国：“……”
　　懒得多说什么，徐青穹上楼去书房收拾东西，叶坚国不知道打着什么心思，也想跟着上去看。
　　林空鹿坐在原地，身上西装妥帖，由内而外的严谨冷淡，一动没动，叫住他，口吻清淡，“叶总，这是青穹的家事，您上去干嘛？”
　　叶坚国被两个小姑娘拿捏，脸色变幻，心头发恨，一转脸又是很和善的样子，“再怎么说我也是青穹的爸爸，我看看她要不要帮忙。”
　　林空鹿呷了口水，“哦，用不着。”
　　“她需要帮忙有我在。”
　　言下之意，你算哪根葱？
　　叶坚国深吸一口气，心里告诫自己不要生气。林空鹿他得罪不起。
　　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楼上，神色下意识带了点阴沉的得意。
　　……该死的都死完了。
　　要不是那个老东西立了遗嘱，如果徐青穹意外出事的话，她名下的所有遗产都将被无偿捐赠给公益协会。
　　要不然……呵呵……
　　叶坚国嫉恨地咬了咬牙。一转眼，对上了林空鹿敏锐洞察的眼神，他心里一惊，又迅速将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
　　林空鹿其实一直在观察他，叶坚国这么多年没有太大变化。
　　外表看起来是个清瘦文雅的中年人，实际上透过眼神能看出
　　外表再变化，伪装再好，骨子里的东西不会变，指望一个畜牲变成人是不可能的。
　　叶坚国被她眼神看的十分难受，心里嘀咕自己也能没惹她吧，忍不住问：“林总，您看我干吗？”
　　林空鹿露出了一个笑容，悠悠道：“叶总，我看你眼熟，我们是不是之前见过？”
　　叶坚国哈哈笑了两声，根本没明白她在说什么，“是吗？这说明我们有缘分啊。现在你跟青穹马上就结婚了，以后……”
　　林空鹿不予置否，似笑非笑道：“是吗？”直接结束了话题。
　　叶坚国干笑两声，被她一上一下的态度搞得尴尬，“当然。”
　　林空鹿低头喝了口水，没理他。
　　叶坚国大概都忘了，当时车祸事故的时候，他慌不择路丢下正在起火的车辆跑掉的时候，那辆车里有两个人。
　　除了徐青穹，还有她。
　　……
　　徐青穹上楼后在书房门口碰到了文兰静，文兰静好像是在等她，表情有点犹豫。
　　徐青穹侧头淡淡看她一眼，直接略过，没说话。
　　她对这个女人没什么敌意，也不想多说什么。就是纯粹很好奇，她长相和气质都不差，怎么会看得上叶坚国这个老东西？
　　擦身而过时，文兰静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犹豫着叫她一声，“青穹。”
　　徐青穹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
　　文兰静有点紧张地拧了拧手，解释道：“房间里的东西都保持着原样，特别是书房，没有动过。”
　　徐青穹轻嗯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需要我帮忙吗？”
　　徐青穹推开门，撂下一句，“不用。”
　　门板被合上，徐青穹站在原地没挪动脚步，目光留恋地扫过房间里的每处细节。
　　房间里还保持着原样，但是三个月没有人进来，也没人打扫，桌面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看起来有点让人难受。
　　失去了主人之后，这个空间好像被静止被封存了，也同时被遗弃了。
　　知道奶奶去世消息的那一刻，徐青穹压根没反应过来，大脑处在一种茫然的空白状态。
　　比起悲痛和伤心，最开始更多是一种失去方向的茫然无措。
　　然后悲痛才缓慢地漫上胸腔。
　　但人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悲痛，生活在继续。
　　而奶奶其实最近两年都病痛缠身，心脏问题越来越严重，之前也做过大大小小的手术。
　　徐青穹其实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她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强迫自己恢复正常。
　　办好毕业手续，回国，找律师咨询遗嘱，又马不停蹄找解决办法。
　　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毕竟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但是当看到房间床头的一本古汉语字典，书桌上的貔貅镇纸，浴室的一根牙刷，又恍惚觉得人还在。
　　那股明确的具体的悲痛又重新猛烈地袭击过来。
　　徐青穹扶着桌沿，静静站了一会儿，忍不住蹲下抱着自己的膝盖。
　　亲人的离世带来的痛苦是绵长阵痛，是绵绵阴雨，一生潮湿。
　　在每一个平常的日子想不起来，意识不到。直到这一时刻，才真正意识到好像人真的已经离开了，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门口响动，有人推门进来。
　　徐青穹瞬间将眼眶里的泪水眨下去，恢复正常神色站起身，转头去看进来的人。
　　是林空鹿。
　　她性格里的倔是天生的，小时候因为难产加早产，身体很弱，比别的小孩多躺了十几天保温箱。
　　刚出生的小孩是不能剪指甲的。
　　输液的针管打在额头，因为难受，她就能伸出寸长的小手，把自己抓得一脑袋血痕。
　　在看林空鹿的那一刻，她直起腰，连脸上的那点残留的伤心和悲痛都抹去。
　　下意识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弱势。
　　“你上来干吗？”
　　林空鹿站到她身旁，帮她收拾，“帮你。”
　　徐青穹抗拒道：“不用，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林空鹿头都没抬，顺着她的话，“但这样会快一点，我想我们能早点回家。”
　　这句话说的，好像她跟自己一个战壕的，她站在自己这边。这种微妙的同仇敌忾的感觉，带着一点温情的字眼。
　　徐青穹一瞬间被捋顺了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干巴巴道：“……哦。”
　　趁她愣神的功夫，林空鹿已经挽起袖子，拿起其中一本书，问：“这些都要带走吗？”
　　徐青穹：“嗯。”
　　因为东西很多，她还叫了搬家公司来，但是这些书籍比较重要，还有专门的分类，所以她要自己打包。
　　徐青穹想跟她说句谢谢，结果一转头，林空鹿已经绕到另一个书架后面帮她开始整理了。
　　她只好闭了嘴，继续打包自己手边的箱子。
　　书房很大，类似阅读室的陈列布局，书架有满满好几列。
　　林空鹿表面装得一脸冷静，借着书架的遮挡光明正大去看她。
　　徐青穹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跪坐在地板上，专心致志将一列书籍分类放进箱子里。
　　表情和话语能控制，生理性的反应却不能被控制。几乎在进房间的第一眼，林空鹿就判断出来：她哭了。
　　能看到眼球泛着些许血丝，眼睫湿润，鼻尖和脸颊都有点柔软的泛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徐青穹的脸颊，压制着情绪一一扫过。
　　手指压在书脊上，呼吸有一瞬间变得急促。
　　无意识地按紧手里的书，不小心擦过书页，锋利的纸割破手指，林空鹿下意识嘶了一声。
　　“怎么了？”听到声音，徐青穹放下手里的书，绕过书架，几步快走过来。
　　“没事，只是手指割破了。”林空鹿躲开她的目光，浓长的睫毛用力垂下掩盖住情绪。
　　伤口在中指指腹，创面不大，但是挺深，几秒钟的时间，飞快洇出了一串鲜红血珠。
　　徐青穹捏住她的手指，懊恼地看了几眼，快步去窗边一个矮柜里拿了药箱。
　　徐青穹让她在沙发上坐下，从药箱里找出酒精和棉签，蹲下帮她消毒。简单给她清理一下，找了个创口贴给她贴。
　　两人靠得很近，林空鹿任由她捏着自己的手指，她的头发柔顺地堆积在自己膝盖上，乌黑如云，睫毛颤动像是蝶翅。
　　目光顺着她的线条游移，移到她的肩颈处。
　　徐青穹今天穿了见吊带衬衫，在她的角度，能看清隐在阴影下的曼妙起伏。
　　林空鹿呼吸微顿。
　　这时徐青穹小心翼翼捏着她的手指，嘟囔道：“还好伤是在左手，要是右手……”
　　林空鹿是典型的右撇子，右手是主力手，包括生活中方方面面，在床上也是。
　　林空鹿望着她有点出神，思绪不小心微妙地茬了个弯，接着她的话急急解释道：“其实左手也可以。”
　　徐青穹动作顿住，哈了一声，抬头看她，诧异道：“你左手也能写字？”
　　“……”林空鹿默然，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理解错她的意思了。


第16章 
　　林空鹿没说话，气氛一时静下来。
　　徐青穹眼睛瞪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气恼地用力捏了一下林空鹿的手指，“早知道不帮你包扎，疼死你算了。”
　　林空鹿张了张唇，想要解释她不是故意的。
　　徐青穹已经站起身，耳尖发红，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转身走了。
　　林空鹿只好也站起身，跟在她身后。
　　从进这个房间之后，她的情绪就有点下沉的低落。林空鹿其实有点不敢惹她，害怕她又哭。
　　书房里的书籍类型涉猎很广泛，最基本的文史哲类，还有图书馆设计类的专业书籍，林林总总加起来，可以称得上一个小图书馆了。
　　林空鹿视线扫视一圈，突然发现其中一个书架上摆放了一列很明显与众不同的童书。
　　她走过去伸手抽了一本，看到书封面上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母Q。Q，代表着这书的主人应该是徐青穹。
　　徐青穹是从小在这长大的吗？
　　她也就只见过徐青穹初中的样子，对更小的徐青穹有点好奇，伸手继续往下翻看。
　　徐青穹重新又跪坐在地毯上，专心致志，没发现这个之前说要帮忙的人现在正理所当然地摸鱼。
　　林空鹿看得专心致志。
　　其中有一本绘本，已经被画满了，笔触很稚嫩，画面也天马行空的，但看得出来是有天赋的，色彩很好看。带着小孩独有的懵懂与大胆。
　　上面还有几行批注，应该是徐青穹奶奶写的。
　　/崽崽特点：有探索精神，喜欢创新，心地善良，不喜欢重复性工作，喜欢说话和人交流。/
　　林空鹿仔细浏览一遍，觉得很对，拿出手机对着它拍了一张照片。
　　这时叶坚国敲门，探头进来，眼神带着些鬼鬼祟祟的窥探，一边问，一边眼神在乱七八糟地扫视，想看看徐青穹在干什么，是不是真的在整理书，“这么多书，得整理很久吧？真不要帮忙吗？”
　　徐青穹翻了个白眼，她是不相信叶坚国没有碰过这个房间的东西。刚才她发现奶奶房间里的保险箱有被撬过的痕迹，只不过没撬开。
　　不过就算撬开了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重要的东西都放在银行托管了，保险箱里的东西是相册还有一些书信。
　　而这个书房之所以能保持原状，是因为叶坚国对这些书不感兴趣，也看不懂，于是草草略过了。
　　毕竟他做小白脸又不需要有文化，只要长得不错，会哄人就够了。
　　徐青穹懒得理她，头都没抬，专心整理。
　　结果没一会儿，听到房间门又被关上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叶坚国居然自己静悄悄走了。
　　怎么回事儿？
　　林空鹿站在书架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将目光幽幽从门口收回来。
　　一错眼，却看到徐青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收回带着些逼视和冷厉眼神，神色猛然柔和下来，心里有点慌乱，表情依旧冷静，“怎么了？”
　　徐青穹摇摇头，心里也被她刚才那个眼神吓了一跳，还有点莫名的恍然。
　　都说同居就是相互了解的过程。
　　但现在她才发现，虽然两人已经同居几个月，但自己其实真的很不了解林空鹿。
　　原来林空鹿真正生气的时候是这样的。
　　冷着脸，一点温度都没有，眼神里都是冷漠。
　　她下意识叹了口气。
　　那之前林空鹿表现出来的生气都不是真的生气，更像是一个故意的讯号，表现给她看的。
　　感觉好像最近自己叹气次数有点多了，这个想法一闪而逝，正要继续整理。
　　林空鹿却突然走到她身边，“青穹。”
　　徐青穹不解，回头看她，发出疑问音节，“昂？”
　　林空鹿表情有点纠结，有点别扭，心里慌乱，想解释自己刚才那个眼神。
　　徐青穹坐在地毯上，仰头看她，伸手拽拽她的裤脚示意她坐下，林空鹿坐下后，她顺势将头靠在她膝盖上，搂着她的腰，躺在她怀里。
　　林空鹿是瘦得恰到好处的那种，很有实感，又很温暖。
　　她其实很喜欢抱着林空鹿，晚上被林空鹿抱着的时候也挺有安全感的。
　　不知道林空鹿想解释什么，但她心想，林空鹿什么样都是可以的，她其实没什么感觉，只要人是暖和的不就行了。
　　抱了一会儿，徐青穹感觉自己快要睡着了，勉强打起精神，继续整理。
　　林空鹿立刻伸手帮她，站起来把书架上的书搬下来。
　　书太多了，高高地摞在一起，一不留神，其中一摞倒塌下来，几本书掉出来。
　　林空鹿停下手里的动作，去弯腰捡那本书，余光一扫，突然在书柜底下发现一个黄色的药品分装瓶。
　　正要顺手捡起来，突然动作顿住，看见瓶身上写的是：速效救心丸。
　　她没碰，抬头，“青穹。”
　　徐青穹：“嗯？”
　　林空鹿：“过来。”
　　徐青穹一头雾水地走过去。
　　整个书房占地面积很大，几乎占了半层楼。因为书太多了，需要很多书架用于摆放。普通的家庭书房的摆放方式并不方便，所以这间书房里书柜的排列更加类似于图书馆，一排一排的，书籍按照编号摆放。因为书多，还专门做了分区。
　　因为书房面积太大，为了保持安静，控制回音，四面墙做了隔音处理，地上也铺了很厚的一层编织地毯。
　　这个药瓶就是正好卡在中间那列书架的角落里的地毯下面。
　　如果不是林空鹿恰好低头，是根本注意不到的。
　　徐青穹疑惑地弯腰捡起药瓶，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个是奶奶之前服用的药。
　　比起那种圆形盖装的盒子，这种分装瓶只有一个卡扣，手指轻轻一推就能打开，方便紧急时刻取用。
　　为了防潮，防止药品失效，瓶口有一个小小的连接口，连接口断了，说明被打开过。
　　徐青穹将药丸倒出来数了数，一粒没少。
　　速效救心丸是心脏病人的应急药物，不是常规药物，不会经常吃，更不会无缘无故打开。一旦打开，说明有紧急情况发生。
　　现在药瓶被打开，却没服用……
　　徐青穹一瞬间有点茫然，求助般看向林空鹿。


第17章 
　　明知道这瓶药说明不了什么，但几乎一瞬间，徐青穹的思绪不可自制地往最糟糕的地方想。
　　面对着徐青穹的目光，林空鹿其实也不知道，不能给出答案，只是直觉占领上风，潜意识觉得有问题。
　　因为林家的情况更特殊，一群子侄虎视眈眈地盯着，比谁都盼着林树海死。
　　每年大大小小的事故都经历不少，有人为的，也有意外。特别是这几年，各种手段轮番之下，林树海更加阴晴不定，神经越发敏感。
　　这才迫切地想要一个继承人。
　　林空鹿虽然是他唯一的亲生女儿，但在他心里也根本算不了什么。因为在他眼里，只有男的才算继承人。
　　总而言之，在林家那个环境里，林空鹿被迫知道了不少东西。
　　她环顾了一遍四周，心里默默梳理。
　　房间里的一切都很讲究，布局装修、书架摆放……说明主人对细节很在意，这每天都有人清扫的情况下，几乎不存在会有药瓶被遗忘在角落里。
　　而这个房间很久没有人进来过，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灰，没人打扫。说明这个药瓶是最有可能
　　林空鹿眼神微敛，眉头紧了紧，语气犹疑道：“青穹……”什么都没说，但是她的表情已经表示了她的猜测。
　　徐青穹没说话，眼眶发红地抬起头来，紧紧攥着那个药瓶，立刻站起身，去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因为这栋房子很长时间都是奶奶独居，只有一个保姆阿姨照顾，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房间里院子内都装了监控。
　　徐青穹目光定在屏幕上，用力咬了一下嘴唇，点在鼠标上的手指顿住。
　　因为她意识到一个问题——
　　监控只能保留最近三个月，会不断被新监控视频自动覆盖，除非有人单独拷贝保存下来。
　　现在监控早就已经被覆盖了，什么都没有了。
　　但徐青穹脑子里已经没有办法忽视这个猜想。
　　如果一件坏事概率是50%，那么叶坚国做这件事的概率就是100%。
　　因为从小到大，叶坚国在她面前表现出的贪婪虚伪，已经不足以得到信任。
　　而种种疑点也迅速浮现在脑海里——
　　当时奶奶去世的消息是保姆阿姨通知她的。
　　按照葬礼习俗来说，尸体要停灵三天才能葬。
　　但叶坚国在她回国之前，没有等到三天就急不可耐地以家属身份办了葬礼。
　　她当时并不是没有怀疑过叶坚国的企图心，但她从来没有想过奶奶的死可能和叶坚国有关。
　　她知道不能这么草率地确认，根据疑罪从无的原则，没有证据，不能确定叶坚国是不是在奶奶去世这件事上做了什么。
　　但她仍然控制不住，甚至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件事绝对跟叶坚国脱不了干系。
　　深呼一口气，徐青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除了监控，是不是还有其他证据呢？
　　任何证据她都不会放过。
　　余光隔着窗户瞥向院子一角，突然想起来，还有安保访客记录。
　　因为位置较偏僻，为了安全起见，装了很严密的安保护卫设备，自动警戒，防止有人闯入。
　　外人进入必须要提交访客申请，得到同意之后才能进入。
　　她迅速调出安保访客记录。
　　记录显示最近一年的访客记录，除了每周一次的医生上门检查和每日保姆阿姨的出门买菜记录，上面一共有两条意外记录，都是三个月前。
　　徐青穹唇舌发干地盯着屏幕。
　　三个月前叶坚国一共上门两次。
　　两次。
　　一次是奶奶出事一周前，记录显示叶坚国一共呆了一个小时。
　　另一次叶坚国呆了很短时间，约二十分钟，很快就离开了。
　　而巧合的是，这恰好是奶奶出事当天。
　　徐青穹死死盯着这条记录，指甲重重扣进手心。


第18章 
　　心脏一瞬间停跳，徐青穹一时没有了知觉，只会愣愣地盯着屏幕，有种窒息的错觉。
　　林空鹿站在她身后，目光凝神在屏幕上，也意识到了不对，打开手机输入号码，待电话那边接通，她语速飞快，“芭芙，你带两个靠谱的人过来，地址稍后发给你。”
　　“具体就是把这边书籍整理装箱，搬到我在近郊的那栋房子里。”林空鹿刚想说其他遗物也一起整理掉，余光看到徐青穹的神情，顿了一下，“其他的东西不要动。”
　　“另外，联系庄律师，预约见面时间，越快越好。”
　　她收起手机，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犹豫道：“青穹？”
　　徐青穹眼眶发红，呼吸急促，转头看她。
　　片刻，她突然站起身，重重擦过林空鹿肩膀，转身出了房间。
　　林空鹿害怕她情绪激动，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立刻紧跟她的脚步。
　　叶坚国就站在房间不远处，刚刚被林空鹿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情不愿地从房间里出来，但是还是不死心，主要是觉得那老女人总该留点什么东西给徐青穹，暗搓搓地想等机会再上去，悄悄观察情况。
　　没想到这时候徐青穹突然脚步匆匆地从房间里出来，他被吓了一跳。
　　徐青穹见到他，停下脚步，转头冷冷地看向他，眼里情绪激动，带着厌恶和愤怒。
　　叶坚国被这个眼神看得心虚，不由得后退一步，差点以为她发现了什么。但是冷静一想，书房的监控录像都被他删掉了，没有什么证据，又虚张声势地挺直腰杆，往前一步，皱着眉头训斥道：“什么眼神你这是？”
　　徐青穹抿着唇没说话，二话不说毫不留情地伸出手臂甩了叶坚国一巴掌。
　　啪地一声。
　　气氛一下停滞，死一般的寂静蔓延。
　　文兰静站在叶坚国身边，两只手绞着，眼神不是很平静，略带不安，观察着徐青穹的神情。
　　两个当事人都心绪不稳，此刻没人注意她。
　　只有林空鹿分出了一点注意力，目光扫向她。
　　大概是没想到林空鹿居然会注意到她，和林空鹿对上眼神后，她立刻又慌张迅速移开视线。
　　叶坚国被甩了一巴掌，大脑发懵，下意识捂着自己的脸，气得不行，口齿都不清了，指着徐青穹，“你，你……”
　　徐青穹毫不留情抡起手臂又给他的另一边脸来了一巴掌。
　　叶坚国被结结实实地甩了两巴掌，没想到她真的敢打自己，觉得脸上的尊严都被打掉了，理智全无，立刻就要伸手还击，“我艹！”
　　徐青穹目光冷冷地盯着他，胸口起伏。
　　林空鹿立刻上前，拉住徐青穹的手，挡在她面前，“青穹。”
　　叶坚国看到林空鹿挡着，又想骂脏话，勉强憋着，捂着自己的脸，“林总，这是我们的家事，让开。”
　　林空鹿此刻也不想跟他多说什么，眼神看向一旁，给司机递了个眼神示意。接到示意，司机心领神会，人高马大一个，往前一站，面对着叶坚国，把两个人隔开。
　　“！！”叶坚国被气得目眦俱裂，但是明显又打不过司机，只能干生气，血压一个劲儿地往上升，气得头晕。
　　林空鹿微微倾身，低头注视着徐青穹的眼睛，轻声道：“青穹，先冷静一点。”
　　徐青穹胸口起伏剧烈，眼神依旧愤怒地盯着，用力试图甩开林空鹿的手，“你让开。”
　　林空鹿不放手，又叫她的名字，“青穹……”
　　“先冷静一下，好不好？”
　　林空鹿知道她会听自己的话。
　　现在监控录像没有，没有任何证据，再激动下去也没用，只会让叶坚国有警惕心。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一找有没有其他证据，让叶坚国无法逍遥法外。
　　几秒后，徐青穹在她的眼神下默默松开了力道，眼眶发红，松开她的手，转身朝外走去。
　　林空鹿示意司机留在这儿等芭芙，也看着叶坚国别把书房里的东西弄乱，这才追上去。
　　……
　　徐青穹坐在车上，大脑仍然一片空白，从刚才起就不冷静了，没人遇到这种事还能冷静下来。
　　她强制着自己勉强冷静下来，垂着头，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却不住地发颤，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林空鹿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她想要强迫自己找出解决办法，却始终没有什么头绪，只能求助般地看向林空鹿，一开口嗓音干哑得不像话，眼神无力，带着下意识的恳求，“该……怎么办？”
　　她没人能依靠，也没人能帮她，除了林空鹿。
　　至少林空鹿比她冷静多了。
　　林空鹿捧着她的脸，拇指帮她擦掉未干的眼泪，语气认真：“别担心，肯定能找到方法的。”
　　这时芭芙打过来电话，说是已经和庄律师联系过了，大致说明了一下情况。
　　庄律师是Ses的长期合作律师，能力出众，但是比较擅长处理商业纠纷、版权侵权之类的案子。对这种类型的案子没有什么把握。
　　所以庄律师帮她们联系了另一位擅长刑事案件官司的律师，姓陈。
　　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肯定是板上钉钉的刑事案件。
　　林空鹿握了握她冰凉发颤的手，当机立断，“我们先去找律师。”
　　徐青穹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林空鹿开车，让徐青穹坐在副驾，两人立刻赶往律所。
　　半个小时的路程，卡着极限，二十分钟赶到。
　　因为提前沟通过，陈律师已经在办公室等着她们。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陈律师给她们倒了两杯茶，坐在对面。
　　徐青穹努力冷静下来，把事情经过和疑点一一说明，林空鹿帮她补充遗漏的细节。
　　听完所有的信息，陈律师帮她梳理现有的情况，先给出结论，言简意赅道：“这种情况下，现有的药瓶并不能算证据。就算药瓶上有指纹也不行。”
　　“如果监控录像还在的话，或许能算作证据。”
　　听到这句话，徐青穹的心已经凉了半截，她徒劳地张了张唇，又合上。
　　“其实……”律师给她提前打预防针，继续道：“就算有监控录像，也不一定能证明什么，如果嫌疑人只是在病人病发时没有积极采取救治行动……”她顿了一下，“通俗一点也就是我们通常说的见死不救。”
　　“这种情况也不需要负法律责任。”
　　“按照法律规定，没有扶助义务，只能从道德层面谴责，却不能在法律层面对他进行任何惩罚。”
　　徐青穹愣了一下。
　　“所以说这种情况很麻烦，处于很难界定的范围。”陈律师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继续道：“如果想要起诉，需要明确的证据证明，嫌疑人对被害人的生命造成直接威胁，致使被害人死亡。”
　　她着重强调：“一定要明确的证据。”
　　林空鹿皱了一下眉，握住徐青穹的手指，追问道：“具体一点呢？大概要什么样的证据？”
　　她语气淡下来，“比如，能够证明在被害人已经取得了缓解药物后，嫌疑人主观故意将药物抢走，致使被害人死亡……等等。”
　　“当然，有监控录像是最好的，如果没有的话，也可以试试找找有没有其他证据。例如以往的病历……”
　　“但是”，她很直白道：“我明确告诉你们，希望不大。”


第19章 
　　希望不大。
　　但其实这只是委婉的说法。陈律师对这个案子是不抱任何希望的，毕竟缺少关键证据。她这么说只是为了稍微宽慰一下徐青穹的心。
　　但即使这样，徐青穹仍然思绪空白，被这几个字击中，心脏皱缩。
　　她不死心地追问：“没有别的办法吗？”
　　陈律师沉默了一下，摇摇头。
　　她话说得很清楚，没有证据什么都不行，法律面前是要讲证据的，空口无凭可不行。
　　但是她一年能接待很多个这样的案件，所以还是习惯性地开口安慰几句，“当然也可以在找找有没有其他证据，别放弃希望，说不定呢。”
　　……
　　脚步虚浮地从律所走出来，徐青穹第一反应是，从律所出来的第一想法是，去找医生看病历。
　　她当然不会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
　　医生受雇于徐家很多年了，对徐青穹也挺熟悉的。甚至那天保姆打急救电话，也是她做的抢救手术。就是对她们突然上门有点意外，毕竟人都已经去世几个月了。
　　她从办公桌前站起来，口吻有些疑惑地问道：“青穹，怎么了？”
　　徐青穹握着拳头，语气干涩，“我想看看奶奶的病历。”
　　但是病人家属当然有权查看病历，她没多问什么，点点头，“可以。”立刻叫助理帮忙调出之前的病历和检查结果。
　　很快，厚厚一沓文件摆在徐青穹面前。
　　徐青穹坐在桌前一张张翻看。
　　她不是专业的医生，对于很多数值和专业术语都看得懵懵懂懂。但是固执地挨个认真往下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林空鹿坐在旁边，知道她不会死心，就这样陪着她。
　　上面大部分显示都是很常见的老年病，高血压、高血脂、胃出血……
　　徐青穹知道奶奶最近几年的身体一直不好，经常吃药，人也变得没什么精神。
　　但是她总是安慰自己应该还有时间，至少奶奶能够等着她毕业之后，看她接手嘉薇美术馆之后，才会离开。奶奶还能陪她很长一段时间。
　　脏器衰败，皮肤松弛，疾病缠身，她以为这是变老的必经之路。
　　但是等真正翻看病历的时候，又仿佛是一种缓慢的凌迟处刑。
　　奶奶每天要吃很多药，很多药都有副作用，食欲不振，呕吐，肾脏负担加重，胃痛，胃出血……
　　人在疾病中飞快消瘦，身体变得破败的同时，精神也被消磨。如同一株干枯干瘪的植物，被抽掉养分，在痛苦中逐渐枯萎衰败。
　　很快，活着也变成了一种痛苦。
　　安享晚年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是一种奢望，没有疾病，在睡梦中安然离世又是另一种难得的奢望。
　　所以她越看越无法想象，奶奶最近几年时间里，到底怎么吃着大把的药，但是每次和她视频通话的时候，都笑着跟她说没事，没关系的，今天感觉身体还不错……
　　她也更加无法想象，叶坚国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对奶奶做了什么事。
　　也无法想象，如果不是今天的意外发现，那么是不是就错过了这个细节，永远也不知道奶奶是怎样去世的了？
　　她飞快眨了眨眼，将睫毛上的泪珠眨掉。
　　视线飞快扫过纸张，她目光突然定格在其中一张报告上。
　　这一小沓文件是最近一年的体检报告，上面显示身体上大大小小的病症依然存在，但是身体状态很平稳，各项数据指标都没有恶化，甚至有了一些好转。
　　“这里！”徐青穹像是看到了希望，语速飞快，有点激动，“上面显示脑梗最近一年都没有复发症状。”
　　医生口吻很无奈，“但是这也不能证明什么，因为脑梗是很常见的老年病，没法根治，突发性又强。上一秒可能还在和人说话，下一秒就病发了。”
　　“而且速效救心丸也只是起缓解作用，争取抢救的时间罢了。”
　　“青穹，你奶奶病了这么久，这些你不可能不懂呀。”
　　她懂，就是因为她懂，所以才不想放弃。徐青穹很不放弃地指着上面的一项项指标，十分执拗道：“但是明明已经好转了，最近一年都没有出现过症状，如果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怎么会突然病发？”
　　她越说越激动，“而且那天只有叶坚国去见奶奶了，如果不是他做了什么，奶奶怎么可能出事……”
　　医生很严肃地叫她一声，“青穹。”
　　“不可以这么说，我知道你现在伤心，甚至怀疑……”
　　徐青穹动作顿住，脸上的表情倏地收敛，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嘴唇隐忍紧绷。
　　医生语气顿了顿，“但是揣测和事实是两回事儿，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不能给人胡乱定罪。况且就这几张检查结果，什么都不能说明。我作为医生，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不能叫证据。”
　　“你要讲道理。”
　　她倔强地直视医生，眼眶发红，却还是没有忍住眼泪，两颗泪珠直直滚落，情绪被压抑太久，此刻如同猛然泄开的水闸，终于溃散，她含着哭腔，情绪崩溃，“但那是我奶奶！”
　　她唯一的亲人。如果是因为她的疏忽，
　　气氛猛然低落下来，变得僵持起来。
　　林空鹿在一旁看得揪心，下意识搂住她的肩膀。
　　医生也是秉持着自己的原则，胡乱给人定罪是她不想看到的，但她同样也不是没人情味的冷血动物，“青穹，我做了这么久的医生，又和徐老师相处了这么久，徐老师是怎么样的人我再清楚不过，她对我的照顾我也很感激……但是事实就是事实，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能乱说。”
　　她看着徐青穹的神情，顿了顿，还是于心不忍道：“青穹，你奶奶已经去世了，这是事实”，她叹了口气，眼神带着歉意，眼神温和地看着徐青穹，“别太难过了。”
　　徐青穹别过头用力用手背擦掉眼泪，情绪恢复平静，鞠躬，“打扰您了。”
　　医生又道：“青穹，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
　　徐青穹的脚步顿了一下，继续向外走去。
　　……
　　徐青穹眼眶发红，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指甲狠狠扣进手心里。
　　心里恨不得立刻将叶坚国碎尸万段。
　　但她更怪自己，为什么没有细心一点，明明这么多疑点，为什么就这样理所当然地忽视了？
　　叶坚国那么急不可耐地办葬礼，甚至不让她见奶奶最后一面。如果她早点发现……如果能早点注意到，就能看到视频监控……
　　车辆突然停下，徐青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反应。
　　林空鹿解开安全带，叫她，“青穹。”
　　徐青穹脑袋转过来一个小小的弧度，眼神茫然失焦地看着她。
　　林空鹿心里很担心她，她的状态太差了。
　　她不想看到徐青穹这个样子，心里却也清楚，目前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在死亡面前，每个人都是无能为力的。
　　但现在更令人觉得无力的是，种种迹象都指向叶坚国做了坏事，但是却没有证据，无法还原真相。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摸摸她的脑袋，指尖擦过她的眼角，“青穹……”
　　她按着她的肩膀，语气认真道：“不管怎么样，都要调查清楚，如果的确是叶坚国做的，那他应该受到惩罚。如果这只是一场意外……总之现在还都处在不确定的状态。”
　　“但唯一确定的是——”
　　她语气慢下来，“青穹，这件事从来都不是你的错，别用这件事惩罚自己……”
　　徐青穹突然转过来，定定看她几秒，用力搂住她的脖子埋首于她的脖颈处。
　　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一滴滴落在脖颈的皮肤上，林空鹿有些无措，两只手臂轻轻环抱住她，低头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发顶，心脏仿佛也随着她的眼泪被搅碎了。
　　天色已晚，暮色薄暗。
　　她连呜咽都闷在喉咙里，泣音微弱，像一只脆弱的小兽。
　　徐青穹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脆弱，眼泪变成了武器，软弱变成了尖刀，精准无疑地扎进她的心脏。
　　林空鹿感觉到自己对情绪的控制也在摇摇欲坠，她将鼻尖抵在她的发顶，扣着她的后脑勺，轻声安慰似的叫她的名字，既是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青穹、青穹……”
　　换来是徐青穹更加用力搂紧的手臂，将脑袋埋得更深更紧。
　　多日来，她一直在忍着，逼自己忍着。
　　知道奶奶去世的时候，她没时间哭，一堆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回国后，她更没机会去哭，因为没有人能站在她背后支持她，不会有人安慰她，不被爱的人，连哭都变得奢侈。
　　人都有一个压力阈值，超过了这个阈值，就会变得不可控，此刻冲破了阀门。一向不喜欢哭的人，真的哭起来一定是积累了太久的委屈心事，忍不住刹不住。
　　林空鹿知道她现在宛如溺水的人，口鼻淹水，氧气缺失，救急般第一时间抓住身边的浮木。
　　身边不管是谁，她都会伸手抓住。
　　但是林空鹿却依然很高兴，庆幸自己在她身边陪着她，没有让她一个人。
　　她手掌在她背部安慰般地轻轻抚弄，眼神爱怜，轻声细语道：“青穹，没关系，我在呢。”


第20章 
　　车辆在平坦的路面上行驶，夜色寂静，没人说话。
　　车辆到达目的地，在公墓入口处停下。
　　徐青穹率先解开安全带下车，走了两步，发现林空鹿没有跟她一起下车，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头无声恳求般地看她。
　　林空鹿愣了一下，这才解开安全带下车。
　　她刚才没下车，因为她觉得徐青穹大概不想她在场。毕竟之前见到春姨的时候，她否认了两人的关系，表现得很回避，是一种避之不及的态度。
　　她自然而然认为这次徐青穹应该也不会想让她见奶奶。
　　她上前两步，刚走到身边，徐青穹立刻伸手拽住她的袖口，像是很怕她走掉。
　　林空鹿因为她小动物依恋般的动作而心软，心里又突然明白过来，徐青穹没有其他时候比现在更需要她。
　　她从徐青穹手里抽回自己的袖子，反手牵着她的手。
　　两人并肩往山上走。
　　墓地是很早之前就准备好的，因为奶奶病已经很久了。
　　奶奶不是很相信什么鬼神迷信的说法，死了就是死了，没有看风水，没有刻意挑位置，就是个很普通的墓地。
　　小小一方深黑色墓碑立在角落，和众多墓碑一样很不起眼。
　　林空鹿站在墓碑前弯腰深深鞠了一躬，恭敬地把刚才买的一捧花放在碑前。
　　碑前还有不少花，甚至还有新鲜一束的花束，应该是这几天有人来过。
　　但是和其他墓碑不一样的地方是，这块墓碑颜色是新的，还没有在长久的风吹日晒中褪色。碑前还有人献花，证明还有人在纪念着她。
　　而其他墓碑已经变旧了，碑上的刻字已经在风沙蚀刻中变得模糊，碑前空空荡荡，已经在日复一日的安静中被人遗忘。
　　等到不知多少年之后，沧海桑田变迁，墓碑会被推倒，连最后一点东西都不会剩下。
　　林空鹿盯着碑上刻着的“徐嘉薇”三个字，突然想起来之前看到的一句话：死亡不是终点，遗忘才是终点。
　　林空鹿对她印象很深刻，记忆中是个很优雅的老太太，待人很和善。
　　林空鹿那时候不止一次感受过她的关照。
　　包容、温柔、坚定、有原则，这些特质不光在影响徐青穹，也在不知不觉地影响着身边的人。
　　林空鹿那时候接触到的大人除了不负责任，就是花心、滥情，是恶人更是烂人。
　　所以她第一次见到徐奶奶的时候很惊讶，有点诧异原来世界上的大人并不只有她见到的那些，也有很好的大人，很温柔的大人。
　　但她也知道自己一定变不成那样的人。
　　她身上流淌的基因和周围糟糕的环境注定她在学会善良和温柔之前，先一步学会卑劣和撒谎。
　　而徐青穹和她恰恰相反，身上也带着这种一脉相承的特质，貌似坚硬的外壳下面裹着温柔包容的内陷。
　　她突然反应回来，为什么徐青穹一定要把美术馆全权攥在自己手里。
　　只要嘉薇美术馆还在，徐嘉薇这个名字就永远不会被忘记。
　　如果美术馆被叶坚国拿到手里，哪怕是一点点，都是一种玷污。
　　她回过神，发现徐青穹已经对着墓碑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奶奶。”
　　林空鹿知道她需要宣泄情绪，不想打扰她，后退一步，想把空间留给她。
　　又听到听到她说：“这是我的朋友，林空鹿。”
　　意料之中，林空鹿背过身，向外走几步，保持着几米远的距离，刻意不听她接下来的话。
　　这三个月间，徐青穹就来过这里一次，就是刚刚回国的那一次。但是没有多呆，匆匆来了一次就走了。
　　有点自欺欺人的感觉，好像看不见这块墓碑，那就是奶奶还在，还没离开。
　　徐青穹将墓碑上的灰尘清理干净，手掌贴在冰凉的黑色墓碑上。
　　更多的是一种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要怎么办。就像是被困在迷宫里的蚂蚁。
　　林空鹿站在远处，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机振动一响，芭芙这时给她发了两条消息，“林姐，书籍都整理好了。”
　　“还有件事，有点不好说，方便电话吗？”
　　林空鹿余光看了一眼徐青穹，回复，“现在不方便，等我回去。”
　　芭芙：“好。”
　　……
　　另一边，文兰静面色平静地帮叶坚国倒了杯热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楼上书房的位置。
　　叶坚国现在处在一种有火没处发的状态，被甩了两巴掌，又被骂了一通，他现在大爷般躺在沙发上，一只脚翘起。
　　但是他又没法对其他人发火，林空鹿的司机还在这儿盯着他，人高马大的一个，浑身都是肌肉，估计一拳就能把他干倒，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表情不善地盯着他。
　　林空鹿的助理还带了两个人在书房收拾东西，根本不听他的。
　　叶坚国心里十分不痛快，憋得慌，只能颐指气使地命令文兰静干这干那，他喝了口水，不小心被烫了一下，立刻把嘴里的水很没有教养地吐到地上，骂脏话，“艹，有没有点眼色？这么烫的水是想杀了老子吗？”
　　文兰静其实有点习惯他的喜怒无常了，结婚之后就这样，她只好立刻把杯子端走，又给他换了一杯温水。
　　叶坚国却突然，手伸到她衣服里，一点不安分。文兰静很不安，忍不住动作向外躲避了一下，毕竟家里还有其他人。
　　那个司机还在旁边看着呢。
　　“躲什么啊？”叶坚国突然嘿嘿一笑，神情有点兴奋，粗鲁道：“老婆，我干点什么也是应该的吧。”
　　又压低声音，趴在她耳边，“怎么了？还是说你想跟那个男的跑？”
　　文兰静立刻摇头否认，“没有。”害怕叶坚国又会发疯。
　　文兰静就是很后悔，她和叶坚国结婚也就几个月时间。但是没想到叶坚国性格大变，追求她的时候装得文质彬彬，温而尔雅的样子。
　　结婚之后本性就暴露出来，喜怒无常，自尊心很强，稍微不顺心就发火打人。
　　当时徐青穹的奶奶劝过她，她没听，现在每天都后悔得不得了。
　　大概是发现不对劲儿，司机皱眉看过来，她浑身僵硬，瞬间不敢动，叶坚国却更加猖狂了，粗糙的手掌继续往下探。
　　她忍不住尖叫一声。
　　那个司机闻声从沙发上站起来，疑惑地往这边走过来。
　　叶坚国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文兰静受不了了，试图挣扎，叶坚国突然翻脸，伸手重重甩她一巴掌，语气粗鲁：“臭*子！装什么装！”
　　文兰静倒在地上，捂着被打红的脸颊，头发散乱，没反抗，以为他马上就要停手了。
　　但没想到今天叶坚国心里憋着一口郁气，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想趁机对她泄愤，没有停手的意思，大力揪着她的头发要把她拽起来。
　　文兰静被揪痛了，忍不住要反击，但是体能上和他差了一大截，反而更加激怒他。
　　司机两步走过来，把他掀翻在地，又对着他的命门来了一拳。
　　“你tm谁啊！多管什么闲事……”叶坚国没抗住，嘴里的脏话还没骂完，直接晕过去了。
　　司机嫌脏手，把他随意丢到地上，转头看到文兰静还倒在地上，见她衣服都是乱的，往旁边走了两步，隔开距离，于心不忍道：“你快去换身衣服吧。”
　　文兰静呆呆地坐在地上，透过散乱的头发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叶坚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抱着手臂站起身。
　　……
　　徐青穹紧紧闭着眼睛，睫毛湿润带着水汽，两只手臂抱着她的腰，将头埋在她的胸前，终于睡着了。
　　从墓地回来，情绪剧烈激动之后，终于能够暂时缓解片刻。
　　林空鹿抱着她，学着她之前的动作，顺着她的脊骨轻抚安慰。
　　之前她就觉得徐青穹很瘦，现在下巴尖尖埋在被子里，趴在自己怀里，哭了很久，眼睛都是肿的。让人心里塌陷一块。
　　她伸手揉了揉她发红的眼角，知道这种柔弱都是短暂的，等她明天醒来，估计又倔得要命，觉得自己丢脸，不可能在她面前哭了。
　　林空鹿在灯影下静静看了她很久。
　　突然想起来芭芙之前给她发的消息，现在打电话过去。
　　芭芙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声音从听筒中传出来，“今天下午的时候，文女士私下来找我。”
　　林空鹿眉头紧了紧，“什么意思？”
　　她不像徐青穹一样对文兰静没敌意没警惕心，她觉得文兰静既然能够和叶坚国结婚，那么证明她和叶坚国是一丘之貉，必须要警惕。
　　芭芙继续道：“她说她想和您和徐小姐谈谈。”
　　她当时觉得文兰静的态度有点奇怪，有点躲避，又有点试探。
　　所以当时并没有贸然答应下来，只说帮忙问一问。
　　见她态度很平静，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文兰静又上楼忍不住第二次找她，这次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伤口，目光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人，才说出她的真正目的。
　　芭芙语气带着些困惑，又说：“她说她手里有一些视频，可能你们会需要。”
　　林空鹿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徐青穹，确认她闭着眼睛还在沉睡，问：“什么视频？”
　　芭芙说：“监控视频。”


第21章 
　　林空鹿皱了一下眉，心头一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芭芙重复一遍，“监控视频。她的原话就是说‘我这里有几条监控视频，很重要的视频，我希望跟徐小姐和林小姐谈谈’。”
　　“她强调了好几遍这个视频很重要。”
　　监控视频……
　　听到这个敏感词汇，徐青穹攥紧手机，下意识皱了下眉头，这不正是现在她们需要的东西吗？文兰静那里为什么会有？
　　而且文兰静怎么知道她们现在需要监控视频呢？
　　林空鹿瞬间起了疑心。
　　她觉得不是很可信，心里有些犹疑。还是那句话，她觉得文兰静说的话不是很可信，毕竟她叶坚国是夫妻。而叶坚国的人品并不可信。
　　而且会这么巧合吗？
　　她们恰好需要监控视频，文兰静那里正好就有。太令人怀疑了。
　　芭芙沉默了几秒钟，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下自己看到的疑点，语气有点同情，“下午的时候文女士好像被家暴了，她上楼来找我的时候，我见到她脸上有伤。”
　　芭芙是很痛恨那种要家暴的男人的，自己没有本事，空有自尊心，在其他人那里受了情绪，才会把情绪发泄到妻子儿女身上，很没品。
　　因为楼上书房隔音效果很好，她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是晚上要离开的时候，司机忍不住跟她讲了楼下发生的事情，她才知道原来她在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当时她听完就忍不住想返回去给叶坚国补几脚，踢死这个家暴男。
　　她不知道徐青穹那边到底出了什么事，但是她私心有点同情文兰静，近距离看到她脸上红肿的巴掌印，觉得很可怜，所以才帮她传达的。
　　林空鹿那边没说话，沉吟几秒，才开口道：“你把她的联系方式发我，我跟她联系。”
　　……
　　直到第二天一早，林空鹿脊背挺直地坐在咖啡厅等文兰静时，她仍然觉得可信度不大，仔细考虑之后，决定这件事暂时不告诉徐青穹。
　　如果监控视频是假的，是叶坚国那边耍的什么花招，又或者监控视频是真的，但是无法作为证据。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有了希望又再次失望，情绪大起大落，这种感觉更令人难受。
　　她不想让徐青穹再经历这个情绪。
　　昨天晚上，林空鹿半夜醒来，手脚都被徐青穹缠着，她觉得很热，发觉不对，开灯查看，才发现徐青穹紧紧闭着眼睛，在做噩梦，梦里都在哭，伸手一摸满脸都是温热的泪水。
　　手脚冰凉，很没有安全感，一定要抱着自己，稍微一松手就又缠上来。
　　临近早上的时候，林空鹿给她喂了一片安眠药，见她睡着了，这才出来见文兰静。
　　她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收敛思绪，目光静静扫向咖啡厅门口。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间，门口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文兰静戴着口罩，穿了一身长袖衣服，将胳膊严严实实地盖住，小心翼翼推门进来，神态看着也没有昨天自信自然，眉眼间有点畏葸。
　　好像真的跟芭芙说的一样。
　　但林空鹿却没掉以轻心，目光审视地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才伸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文女士，请坐。”
　　文兰静很不安地冲她点点头，叫了声林小姐，才拉开椅子坐下。
　　林空鹿没急着开口说正事，表情很淡然冷静，而是抬手叫来服务生，问文兰静，“你想喝什么？”
　　文兰静不想喝咖啡，心里很焦躁，想快点直入主题，她迅速摇摇头，“林小姐，不用了，我们快点谈正事吧。”
　　林空鹿不慌不忙，轻轻颔首，双腿交叠，压根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开口：“麻烦给她一杯水。”
　　很快，那杯被端上来。文兰静捧着那杯水，透过杯子里飘上来的白色水汽打量林空鹿，心里莫名有点怵她。
　　毕竟看起来很不好惹。
　　林空鹿这才看向她，下巴朝她轻轻一点，“说吧。”
　　文兰静有点坐立难安，“说什么？”
　　林空鹿口吻慢条斯理，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一一细数，“几个问题：你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怎么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文兰静握紧手里杯子，她来之前没想到林空鹿态度会这么强势，而且不好惹。毕竟昨天她和徐青穹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看起来有点冷淡，但总体上气质没有这么冷漠。
　　是的，冷漠。文兰静确定自己没有感觉错，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但她不知道的是，林空鹿本来就是这个性格。但是人是一种天生会伪装的动物，在心仪的人面前，也会装得无害一些。但是在其他人面前，自然也不需要伪装。
　　她犹豫了一下，看了一下林空鹿旁边的位置，避而不答，反问：“徐小姐呢？”
　　林空鹿哼笑一声，很不在意道：“她在不在重要吗？”
　　文兰静抿了下嘴唇，嘴唇翕动，声音低下去，“当然重要，毕竟和她有关。”
　　“是真的和她有关还是你觉得她好说话？方便你提要求？”林空鹿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个算盘未免打得太响了吧。”
　　文兰静被她犀利的目光看着，心里的那些心思仿佛都无所遁形。
　　她的确是抱着这样的心思。
　　从进咖啡厅开始，她就在示弱，从神情到姿态。
　　坐下之后，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不安，以及不经意露出一点挡在口罩后面脸颊上的伤痕。都是在传达一种她很柔弱很无害很需要被帮助的信号。
　　如果现在是徐青穹在这里，大概真的会很快心软，之后她提的要求也很快会被满足。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讪讪道：“我没有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林小姐。”
　　林空鹿端起水杯又喝了口水，勾唇笑了一下，口吻很随意道：“大概吧，毕竟我这个人比较阴暗。”
　　“现在可以说正事了吗？”
　　文兰静扣了一下手指，“可以。”
　　她们是五月份搬到那栋房子里去的，也就是徐奶奶去世的之后办完葬礼的第二天。
　　她一开始拷贝监控录像只是因为搬到那栋房子之后，叶坚国脾气已经开始反复无常，动不动就翻脸，她觉得很不妙，所以想着用这个监控录像带留个后手。
　　她最初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而且叶坚国也不会跟她说的，拷贝监控录像也只是无意。
　　直到有一天，她好奇为什么叶坚国要专门去删除这个监控录像，所以忍不住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打开看了……没想到是这样的内容。
　　她见过两次徐奶奶，是个很好的人，因为当时徐奶奶语重心长地开口劝过她两次，让她好好考虑，不要这么着急和叶坚国结婚，至少要多相处一段时间，觉得合适了再考虑之后的问题。
　　但是她根本没有听进去，因为那时候叶坚国对她很好，出手也挺大方的，最重要的是长相性格都很不错，风度翩翩。
　　她自己是想要过好一点的生活，所以忍不住就这样一头扎进去了。
　　但是结婚之后才逐渐发现，叶坚国很大男子主义，虚荣，自尊心强，一点挫折都受不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大概是之前软饭吃多了，导致他控制欲很强，日常生活中稍微有不顺心的情况出现，他就会发脾气，大吼大叫。后来逐步发展到动手打人。
　　等她发现之后，后悔了，却没有办法离婚了。她真的后悔当时没有听徐奶奶的话。
　　而且发现叶坚国其实是个杀人犯之后，她就再也待不下去了，经常半夜躺在叶坚国身边时会做噩梦，不敢睡熟。同时也很害怕，叶坚国万一哪一天脾气不稳定，情绪激动之下，也对她做什么。
　　那个监控录像也成了烫手山芋。
　　她要是让叶坚国知道她居然偷偷拷贝了录像带，叶坚国肯定不会放过她的。但是要她销毁，她又觉得不甘心，这至少是个把柄。
　　所以见到从国外回来的徐青穹之后，她就在考虑用这个监控录像带为自己争取点什么利益了。
　　所以昨天，她在书房外专程提醒徐青穹，还放了张纸条。但是那张纸条好像没有被发现。
　　她之前就做好打算了，如果徐青穹昨天在整理东西的时候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她之后也会想办法让她知道的。
　　林空鹿听到她的这句话，忍不住嗤笑一声，“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她呢？还是说人命在你这里也没有这么重要？”
　　文兰静避开她的目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我知道你们现在肯定需要这个，监控录像可以给你。”
　　“而且我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的。”
　　林空鹿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叩，目光严厉地看向她，“那你的要求呢？”
　　她不信文兰静没有任何要求就把监控录像给她，要是没有条件，文兰静不会提出要谈谈，她今天也不会坐在这里了。
　　文兰静抬眼看她，又在她的目光下低下头，神态很不自然，手指在桌下按了一下，“我要和叶坚国离婚，在这期间要保证我的安全，我不想回去了。”
　　“还有……给我钱。”
　　林空鹿：“第一个要求，只要你手里的监控视频能用，叶坚国自然会进监狱。离婚很简单。”
　　“第二个要求，可以，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个绝对安全的住处，只要你不乱跑，绝对没有问题。”
　　“第三个要求，”林空鹿靠在椅背上，目光盯视，很直白地问：“你想要多少？”


第22章 
　　文兰静来之前就想好了，但是面对如此直白的询问，她又犹豫了。
　　林空鹿不一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她咬咬牙，把自己的心理预期降低一半说出来，“五十万。”
　　这个视频对她没有任何用，不如送她一个人情。林空鹿肯定是不缺这五十万的，答应她的概率很高。
　　谁料林空鹿听完挑了下眉，语气带笑，“五十万，够吗？”
　　她不知道林空鹿什么意思，心头一跳，防备着没有接话。
　　“我这里有个更好的建议。”林空鹿两手交叉，淡淡勾了勾唇，“文女士不如听一听。”
　　“你有想过起诉他婚内家暴吗？”
　　文兰静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说这个，反应过来，苦笑一声，“当然考虑过。”
　　“但是婚内家暴只有特别严重的情形才能算是刑事案件，我之前咨询过，也想过报警，但是我的情况即使报警了最多只能罚款和拘留。离婚很困难。”
　　“如果离不了婚……”她低头两只手捧着水杯，盯着水杯里漂浮着的半透明冰块，语调苦涩，“那我起诉也没有用，叶坚国肯定会变本加厉。不如像之前一样，先暂时忍着。”
　　林空鹿又问：“叶坚国和你做了婚前财产公证吗？”
　　文兰静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仔细想了想，摇头，“没有。”
　　叶坚国其实也不懂这些，说白了那男的脑袋空空，就是长得有欺骗性，表面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其实内里是个草包没什么内涵。
　　文兰静这几个月早就看透他了。
　　“但是我猜，你现在手里没什么钱，叶坚国应该也没给你什么不动产、股票什么的吧？”
　　文兰静点点头，她手里只有两套首饰。
　　林空鹿继续道：“如果你现在离婚，结婚时间太短，叶坚国名下的财产不算是夫妻共同财产。”
　　“如果之后起诉顺利，叶坚国应该会被判无期，婚内被判无期，属于婚内重大过错，离婚很容易，但是你能拿到的补偿有限。”
　　林空鹿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平淡，但是话里的内容却极具煽动性，“但是这样就结束了吗？你受到的身体伤害，还有精神创伤，不应该多拿到些补偿吗？”
　　文兰静下意识握紧水杯，对上她的眼睛，被里面的冷漠吓到，又迅速移开，喉头有些涩，“那我应该怎么做？”
　　“我希望你在他入狱之后起诉他婚内家暴和婚内出轨，拿到更多的财产处置权和赔偿。”
　　“他名下的不动产加上现金以及工厂，粗略估计有三百五十万左右。”
　　林空鹿看着她，问：“这些够吗？”
　　文兰静被这个数额吓了一跳，一时间心跳都变快了几分，但在她的眼神下，点了点头，“好。”
　　如果真的拿了林空鹿和徐青穹的钱，她还有点忐忑不安。但如果拿叶坚国的钱当赔偿，那她就心安理得多了。
　　林空鹿拿过她手里的磁盘装进包里，正要拨出号码给陈律师打电话。
　　“谢谢。”文兰静踌躇了片刻，说：“但我还想见徐小姐一面……”
　　林空鹿停下动作，脸上的笑意淡下来，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神情悄然变得警惕，“为什么？”
　　她和徐青穹的本质上的区别是，徐青穹就算表面装得再冷漠，她也不会假设人是坏的，对人抱有本质的善意。
　　但自己不会，她会假设这个人是坏的，给自己降低心理预期，做最坏的打算，对每个人都保留敌意。
　　文兰静在她压迫的眼神下语气变得犹豫，“徐嘉薇女士应该还留了点东西给她。”
　　“其中应该是一些美术馆设计的手稿吧。我也看不懂，之前叶坚国在保险箱里翻到之后，想当垃圾扔掉，被我悄悄留下来了。”
　　“另外，好像还有一些信。”


第23章 
　　见到林空鹿神情戒备，文兰静试探道: “不如先问问徐小姐？”毕竟这件事跟徐青穹有关。
　　林空鹿抬眼扫了她一下，拨了电话。
　　半个小时后，因为提前打电话说了，徐青穹已经醒了，提前等着。
　　徐青穹脸色苍白冷淡，唇色很淡，看起来精神不大好，但是情绪已经缓解了很多。
　　短短一天时间而已，就瞬间消瘦了许多。
　　穿了一身长袖睡衣，草绿色衬得皮肤很白，衣服很宽松，但还是能看出来很瘦，空荡荡的裤管拖在地上。
　　她嗓音沙哑， “让我先看一下。”
　　文兰静迟疑地看了眼林空鹿。
　　林空鹿则没有犹豫，将磁盘从包里拿出来递给她。
　　徐青穹手指捏着磁盘插进电脑里，插了好几次都没插进去，手指颤动。
　　林空鹿其实并不赞同她看，重新以第三视角观看自己唯一的亲人死亡过程，无异于一种精神凌迟。
　　但是又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不管怎样，徐青穹都要知道奶奶到底是怎么样去世的。
　　而自己能做只能是陪在她身边。
　　林空鹿握住她的手，冰凉的， “我帮你。”
　　监控画质很清晰，作案手法也很清晰。
　　视频是有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视频里叶坚国先是和奶奶争论了几句，关于遗嘱的分配问题。
　　因为谈不拢，吵了几句，叶坚国憋不住开始破口大骂。
　　“……我被你害惨了……老东西……你遗嘱里那点东西打发谁呢？”
　　“你女儿哭着喊着要嫁给我，她贱关我什么事，你不得给我补偿吗……”
　　几句话在戳心窝子，奶奶一直以来的心病就是自己的女儿。
　　接下来就是奶奶心梗症状发作，呼吸喘不上气，脊背靠在书架上，艰难地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瓶，刚打开。
　　叶坚国喘着粗气，气急败坏地将药瓶从她手里拍下去，还故意伸出脚踢远，不让奶奶拿到。
　　整个视频其实并不长，但是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实在是一种巨大心理考验。
　　更别提，叶坚国还专门确认奶奶死亡之后，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文兰静虽然之前看过，但是再看一遍的时候，还是有点接受不了，飞快找借口去阳台吹风，试图缓解一下心理压力。
　　因为这个视频，她有时候做梦也会梦到这种场景，梦到叶坚国凶性大发掐她的脖子。
　　令她恐惧不是视频本身，而是叶坚国态度，对生命漠然的态度。在他眼里利益比不上人命，人渣败类不外如此。
　　徐青穹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逼着自己看下去。
　　死死咬住嘴唇，眼眶通红，瘦削的肩胛骨颤动。
　　却没有掉眼泪。
　　因为哭不能解决问题。
　　林空鹿坐在她身边，伸手想要抱她给她安慰，但抬起手臂快要碰到她时，又犹豫着收回了手。
　　昨天晚上的情绪失控是短暂的，偶然流露脆弱也是短暂的。
　　同样对她依赖也是短暂的。
　　徐青穹自己能做到，并不需要她。
　　整个视频很快播放完毕，徐青穹坐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用力握着拳，眉眼间神色冷峻，情绪被压得很平淡，像是一座积压的火山。
　　“青穹？”
　　徐青穹被唤回神，用力眨掉眼前的水雾，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文兰静从阳台返回房间，把一个纸袋递给她。
　　徐青穹打开看了一眼，是很多美术馆之前的设计图，用不上了，但很有纪念意义。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封信，厚厚一摞。
　　徐青穹只匆匆扫了一眼，以为是奶奶给她留信，她现在没心思看。
　　将信重新塞进去，根本没有留意这些信是贴了邮票，信的时间也是很久之前，寄信人那一栏是一个很熟悉的名字
　　——林空鹿。
　　文兰静对这些知道的不多，她以为徐青穹和林空鹿是青梅竹马之类，后面自然而然在一起了而已。
　　所以她也没有和徐青穹单独提这些信的信息。
　　徐青穹将东西妥善收好，跟她鞠躬郑重说一声谢谢。
　　文兰静面色讪讪，有点不好意思接受。
　　因为她当时偷偷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很大程度是为了自己，是希望到时候和徐青穹谈条件的时候对自己更有利。
　　她有自己的私心，而不是为了正义。
　　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徐青穹仍然很感谢她。
　　徐青穹不知道她跟林空鹿之间的谈话，主动提出: “你要回去会有点危险，我在附近有一个房子你可以先住，房间不大，但是叶坚国不知道这个住址，相对来说比较安全。”说完伸手把钥匙递给她。
　　文兰静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接。
　　因为刚才林空鹿已经帮她安排了接下来这段时间住的地方了。
　　她以为林空鹿答应她那些要求是和徐青穹提前商量的结果，但是现在看起来徐青穹好像并不知情的样子。
　　怎么感觉怪怪的，她心里有些犹豫。
　　这时林空鹿从一旁伸手接过钥匙，语气很自然， “我正要去公司，可以顺便带她过去。”
　　又说: “你在家好好休息。陈律师那边我已经联系过，她正在准备起诉材料，很快就能有结果。”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得确保身体没问题。”
　　徐青穹点点头，真诚道: “谢谢。”
　　见林空鹿看她眼神还是带着一些担忧，徐青穹冲她笑笑， “我没事，真的。”
　　林空鹿昨天晚上一直在照顾她，她都知道，不想让她担心。
　　林空鹿伸手碰碰她的额头，没发烧，才转身离开。
　　文兰静稀里糊涂地跟着林空鹿下楼，坐上车拉好安全带。
　　林空鹿没有启动汽车，转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文兰静下意识握紧安全带。
　　林空鹿转回头，目视前方，车辆启动，语气不带什么情绪， “不要跟她说。”
　　说什么？
　　文兰静一头雾水，车开出去好久她才反应过来，林空鹿意思应该是不要把她们之前谈的对话告诉徐青穹。
　　一直到了目的地，文兰静下车，林空鹿都没再说过话。
　　林空鹿对待其他人都很冷漠，就是那种淡淡的感觉，身上的疏离感很重。
　　文兰静甚至有种感觉，即使她今天没有和林空鹿交流
　　林空鹿看她眼神也没什么差别，都是陌生人，不相干的人而已。
　　她眼里就两种人，徐青穹和除了徐青穹以外人。
　　文兰静不知道怎么评价，忍不住心想，这是活的恋爱脑啊。
　　……
　　徐青穹没有休息，打开电脑和之前的律师联系。
　　原先就对他做了不少调查，只不过时间太短，没有深入下去，如今却不想放过他。卯足了劲想要查下去，很快就有了结果。
　　如今他名下的那个工厂其实经不起细查，除了无版权印刷外，有很多猫腻。
　　仔细调查之后发现，工厂是生产室内装饰画的，但是为了节省成本，使用都是不利于人体健康的毒性很强的室外颜料。
　　甲苯和铅含量明显超标，长期挂在室内可能导致皮肤过敏，呼吸困难，肾脏损伤……
　　之前已经出过事，有一个小学采购装饰画挂在活动室，学校里的几个班级小孩都有不同程度轻症状。
　　学校方发现之后来找叶坚国要过几次说法，但是叶坚国很滑头地将工厂关闭，停产几个月，又换了个壳子重新开张。
　　学校方找不到人，这件事也就不之。
　　徐青穹目光凝视着屏幕，很快找人查到学校相关负责人电话，拨通过去。
　　……
　　起诉举证，立案审查，开庭审理，一审判决……
　　她们这边做了充足的准备，而叶坚国完全没想到居然有监控证据留下，一开始收到传讯还不相信。
　　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开庭当天，叶坚国站在被告位置，见到公布出来的监控证据，以及坐在证人席文兰静，仍然想要开口狡辩。
　　直到法官落锤宣告判决结果。
　　被两名警官压守，叶坚国仍然不愿接受，疯狂大叫。
　　他要上诉，这是诬告!
　　但是结果已定，证据确凿，即使二审上诉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马上就要被收押转入监狱，即使想要二审上诉，想找好律师，他也没法做到。
　　唯一在外面能帮他文兰静现在巴不得要跟他立刻离婚，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几个人从法院出来，天气已经转凉了。
　　这个案件流程还算快，但是一天等不到结果，就多煎熬一天。
　　这两个月徐青穹几乎没睡过好觉，偶尔睡得沉了也会惊醒。
　　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本来就很瘦，现在就更是带着一股羸弱气质。
　　林空鹿会在她惊醒的时候抱着她拍拍后背，偶尔不小心捏着她的手腕，都觉得纤细得太过分了。
　　好在，现在已经解决。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是至少有一个正义的结果。
　　一起竭尽全力忙了两个月，徐青穹提出请大家一起吃个饭。
　　去餐厅路上，芭芙开车，突然随口问道: “青穹，你们的婚礼推迟到什么时候啊？”
　　她们原本婚礼计划定在了上个月底，但是因为事发突然，没人有精力顾及这件事，于是就自然而然地推迟了。
　　徐青穹愣了一下，侧头去看林空鹿。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现在叶坚国入狱，因为故意杀害被被继承人，会被自动排出继承人行列，直接失去遗产继承权。
　　那么……她和林空鹿这个协议还有必要继续下去吗？还会有婚礼吗？
　　经历了一场庭审，她脑子有点乱，张了张嘴，又看了一眼林空鹿。
　　殊不知，林空鹿坐在旁边，表面平静，实则手指顿住，睫毛颤动，也在等她回答。
　　※※※
　　后面两章还没修改好，先发这章吧……


第24章 
　　因为庭审时间很长，结束的时候是傍晚。
　　日色昏黄，一线黄昏光影照进来，恰好落在林空鹿眼睫上，渲染成金色灿烂的茸茸金边。
　　徐青穹移开目光，沉吟几秒，摇摇头，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答案， “不知道。”
　　这本来就是她们两个人的事，她一个人没办法决定，她其实本来想问问林空鹿，但是林空鹿没有看她。
　　心想算了吧，回家再商量。
　　至于那个问题，虽然现在她自己问题解决了，叶坚国也已经入狱，被判了无期，就算之后有减刑机会，未来十几年也出不来。
　　但是林空鹿问题还没有解决，她既然签了那个协议，当然会遵守下去。
　　只是她迟钝地没意识到，她这个答案实在有点含糊不清。
　　听在别人耳朵里，就变成了冷淡无情的答案，变成了她不想继续婚礼信号。
　　气氛很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林空鹿心脏一跳，捏了捏自己的手指节，眼神中的情绪瞬间冷淡下来。
　　徐青穹又侧头看她一眼，发现林空鹿目光落在前方，还是没有看她。
　　芭芙本来是觉得气氛太沉闷，想要转移话题聊聊天，没想到更闷了，透过后视镜看到林空鹿脸色，她眨了眨眼，尴尬地哈哈两声，不说话了。
　　徐青穹找了一家私房菜，环境很安静，味道很好吃。
　　陈律师和文兰静都在。因为要开车，所以芭芙一开始没有喝酒。
　　但是陈律师这一段时间是最忙，要准备讼状，整理相关法条，很繁琐，脑力耗费巨大，好不容易放松下来，问她要不要点瓶酒。
　　拿起酒水单，店主态度热情地跟她们介绍， “店里有两款红葡萄酒还不错，是我前段时间去酒展会买到的。”
　　“这款甜红，口味偏甜，度数相对高一些，后劲比较大，但是口感浓郁丰润，很适合小酌一杯放松。”
　　“这款干红，入口酸涩，回味甘甜，不过缺点是口感有点太醇，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林空鹿扫了一眼， “要第一个。”
　　徐青穹以为她不想喝，没想到她主动选了酒。
　　陈律师是因为案子终于结，难得休息放松，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而文兰静如释重负，叶坚国坐牢她大概是最开心没负担，一想到马上就可以离婚，还能到手一笔数额不小的财产，她忍不住也拿起酒杯。
　　林空鹿淡淡地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没开口。
　　但是中途徐青穹去洗手间，结果回来之后，发现一群人都喝嗨了。
　　刚才根本没喝酒林空鹿此刻喝得最多，面前的两大杯酒都空了。
　　林空鹿虽然面颊带着红晕，但是脊背挺直，坐姿也端正，眼神清明。
　　徐青穹以为她没喝醉，叫了她一声，林空鹿缓缓转头看她，突然力道克制轻柔地抱着她， “青穹……”
　　徐青穹愣住，没想到她会喝醉，也没见过她喝醉的样子，只见过她微醺的样子。
　　好在她没有喝酒，天色已经很晚了，她让芭芙先回家，自己开车带林空鹿回去。
　　她有驾照，但是没怎么开过车，车技不熟练，晚上的路灯很亮，一闪一闪的，车流又很密集。
　　大概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开了有四十多分钟，全程注意力集中，有点紧张。
　　林空鹿上车之后就坐在副驾驶闭着眼，安静地靠在座位里，不知道是醉酒难受还是睡着了。
　　好不容易到家了，徐青穹停好车，解开身上的安全带，伸手戳了戳林空鹿肩膀， “到家了。”
　　没反应。
　　徐青穹只好凑近一点。
　　这时林空鹿睁开眼睛，四目相对。浅色瞳仁里闪着细碎的光芒，带着点雾蒙蒙酒意和委屈。
　　徐青穹皱了皱眉，以为自己看错了。
　　“先下车。”既然林空鹿醒了，她移开目光，正准备推开车门要下车。
　　林空鹿突然拉住她的手腕。
　　试图下车的动作被阻止，徐青穹疑惑地回头看她。
　　车库里昏昏暗暗的，车内空间狭窄，两人距离很近，林空鹿突然捧着她的脸吻上来。
　　她们已经吻过很多次，但是都是带着欲望的吻。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身体欲望和感情是可以分开的，吻是催化剂，气氛升温，即使没有感情，身体也会随着吻变软。
　　那些吻是带有目的性的。
　　那现在呢？
　　徐青穹完全没有想过林空鹿会突然吻上来，还是在这种环境下。
　　狭窄昏暗的环境更能催生人欲望，仿佛心跳都相连，变得同频共振。
　　温软嘴唇相贴，酒意也通过呼吸传达，林空鹿按着她的肩膀，捧着她的脸颊，呼吸缠绵，反复去咬她的嘴唇和舌头，仿佛要吃了她。
　　徐青穹吃痛，忍不住嘶一声，想要推开她。
　　林空鹿却捏着她的后颈，迫使她抬头，去轻咬她的鼻尖下巴和脸颊。
　　说是咬并不恰当，温热湿润的唇舌流连在皮肤上，更像是一种吻，不带欲望的吻。
　　“青穹，青穹……”
　　徐青穹瞬间有一种被小狗热情扑上来舔舐的错觉，躲闪不及间干脆放弃抵抗，心里有点无措迷茫:原来林空鹿喝醉了是这个样子的吗？
　　很快林空鹿没有再动，停下动作，闭着眼，将额头枕在她的胸口，睫毛颤动带着些雾气湿意，鼻尖也有些湿润地蹭她下巴，动作很亲昵。
　　徐青穹愣了一下，以为她是想要继续，伸手阻止她的动作，推开她，自顾自下车， “你喝醉了，我们先上楼吧。”
　　不知道这个车有没有贴防窥膜，很不安全。要继续不如回家继续。
　　但这在林空鹿看来显然是拒绝的意思。刚才徐青穹答案就已经够让她伤心了。
　　她下车后甩开徐青穹扶她手，自己走。
　　但是等徐青穹真的不理她了她又紧紧跟在徐青穹后面，伸手去拉她的手。
　　徐青穹简直无奈。
　　心想，林空鹿喝醉了怎么这个德行？
　　好不容易回到家，林空鹿去浴室洗澡。
　　但是她喝醉了，徐青穹有点害怕她出意外。
　　这段时间林空鹿一直在照顾她，她都知道并且记在心里，她现在要投桃报李。
　　所以等在浴室门外，关注着她的情况。
　　结果果然出事。
　　听到一声惊呼，徐青穹立刻推门进去。
　　林空鹿坐在浴缸里，身上的衬衫被淋湿了，贴在身上，露出玲珑婀娜线条，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徐青穹飞快移开目光，懒得给她找睡衣，让她脱了身上湿衣服，给她找了浴袍裹在身上，然后自己去洗澡。
　　结果她出来时，目光对上直勾勾盯着她等她出来的林空鹿。
　　徐青穹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林空鹿上前几步，浴袍带子被解开，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赤裸光洁皮肤触手一片滑腻。
　　徐青穹没想到她喝醉以后这么奇怪，手心像是被火星烫了一般，飞快甩开。
　　“青穹……”林空鹿逼近几步又叫她，去摸她的脸。
　　林空鹿手指细瘦却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是很标准的好看手指，这样的手在脸颊上轻点挑逗，泛起一阵阵涟漪。
　　徐青穹不堪其扰，这次没有甩开，身体已经被她挑起了欲望。
　　反而毫不客气地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林空鹿大概没料到她突如其来的注定，被拽得差点趔趄。
　　徐青穹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主动过，向来是半推半就，这次却罕见地占据了主导权，变得强势起来。
　　林空鹿并不清醒，她的动作都是出于本能，脚步倒退着被她推搡到床上。
　　床垫因为承受了两个人倒下的体重而倏地凹陷下去。
　　房间里的灯光暧昧迷蒙。
　　徐青穹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按在床头。
　　气氛升温，陡然变得粘稠，床头的灯影静悄悄投射出一片静谧昏黄光影。
　　安静的房间里一时只有亲吻和肢体接触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徐青穹一只手撑在她的胸口，另一只手打开床边柜子，有点不太熟练地摸到一个包装盒，单手拆开。
　　大概是没有经验，又是单手，这个东西比她想象得要难打开。
　　撕了大概有五分钟，终于拆开。
　　林空鹿搂着她的脖子，眼神朦胧地看着她。
　　徐青穹拉过她的手，去含吻湿润她的指尖，很顺利地套在她的手指上。
　　林空鹿被她握住手腕，怔怔愣住，一时没有了知觉。
　　徐青穹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也愣住了，她没有经验，之前两人也都是清醒的时候做。
　　她想起来之前无意中刷到的生理科普视频，说是酒后乱性都是借口，大部分人真的喝醉后就没有欲望了。
　　但是林空鹿明显很有欲望啊，要不然刚在车上亲自己干嘛，很热情啊。
　　突然她想起另一种可能，真诚地疑惑道: “难道喝醉了就不会做了吗？”
　　做1这么难吗？这么需要技术吗？
　　徐青穹撑起手臂，低头看她，又试探地摸摸她的脸，动作轻柔亲了她一下，见她还是没反应，皱眉质疑道: “真不行啊？”
　　林空鹿: “……”
　　“好吧。”几秒后，徐青穹放弃了，松开手臂，准备去换衣服。
　　林空鹿却突然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
　　徐青穹不知道这个醉鬼又要干嘛，很无奈地回头看她。
　　林空鹿从背后抱着她，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实在太像撒娇了。
　　一向冷淡人做出这种行为，就像是突然跳帧电影画面，让人格外觉得惊吓。
　　但是因为已经有在车里发生的事情，她勉强说服自己接受，握住她的手。
　　林空鹿却突然向她发难，一只手捏住她的手腕按在头顶，和她十指相扣，让她无法挣扎，另一只手手指一寸寸丈量向下，握住她细瘦脚腕。
　　徐青穹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吻下去。
　　……
　　……
　　徐青穹很快被弄得湿润了眼眶，眼尾泛起暧昧红意。
　　很奇怪，林空鹿不喜欢看她哭，心脏被纠结成了一团。但是此时此刻看她因为自己动作发出隐忍的泣音，又让人兴奋。
　　林空鹿心口乱跳，酒精和爱意一同混在脑海里，本来就不清醒的理智此刻更是乱成一团，让她有点失去自制力。
　　她低头，轻轻抚过皮肤，激起一阵手下颤/栗，高挺鼻尖抵在她的后颈软肉上，用牙齿轻轻噬咬。
　　直到徐青穹睫毛湿润，泪眼朦胧地趴在枕头上，雪白脊背上全是刚刚留下鲜红痕迹，带着哭腔看着她说了一句， “你怎么也哭了？”
　　林空鹿才陡然惊醒。


第25章 
　　人总在最放松的时候忘记伪装。
　　徐青穹感受得很真切。
　　林空鹿滚烫的泪珠落在她光裸脊背上，烫得她忍不住轻轻一抖。
　　徐青穹很纳闷，她是因为身体生理反应才想哭，林空鹿是因为什么？
　　忍不住撑起手臂打量她。
　　冷淡人落泪可不得了，如同被雨淋湿花。因为稀少，所以珍贵，所以更让人觉得惊艳。
　　某一瞬间，突然和她一直以来梦境重合。
　　徐青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呼吸有点急促，直起身，跪坐在她身前，凑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伸出手指帮她擦眼泪， “怎么了？”
　　自从她刚才问出那句话之后，林空鹿动作僵住，一动不动，睫毛却仍然带着湿润的痕迹，眼神有些心虚和懊恼。
　　指尖沾了泪水，变得湿润。
　　徐青穹不知道林空鹿为什么哭，但是知道要怎么安慰她，想了想，伸手去拿柜子里盒子。
　　有过第一次经验，这次她拆的时候就流畅多了。
　　只是还没戴到自己手指上，林空鹿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摩挲，又贴上来吻她。
　　徐青穹没坐稳，一下被她扑倒。
　　徐青穹被转移了注意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手里的东西被拿走，戴在了另一个手指上。
　　等她发现时，已经坐在林空鹿腿上，林空鹿拍拍她的腰，叫她放松一点。
　　好吧。
　　最后徐青穹只好放弃自己当1想法，老老实实躺平享受了。
　　在迷迷糊糊中，温热的体温相触，徐青穹总觉得她这次的动作没有那么温柔，像是在刻意掩饰什么。
　　以及，林空鹿怎么了？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徐青穹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她起床，见到厨房岛台上放了一份早餐，还有杯黄油拿铁。
　　他们两个昨晚很晚才睡，做黄油酱又很费时间。
　　徐青穹扭头看了眼时间，现在才早上九点，心想，林空鹿不会根本没睡觉吧？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拿铁。入口醇厚，又夹了片烤得焦香吐司片，咬了一口。
　　她可能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习惯正悄无声息发生着变化，林空鹿在改变着她。
　　大脑无意识放空，又突然想起来，芭芙问了那个问题婚礼延期的问题。
　　其实如果婚礼没有延期，结婚场地，还有婚纱戒指也没有决定……想想就让人头大。
　　而且林空鹿家里似乎很传统，信奉规矩，婚纱就要选三套。
　　她最近两个月都没有去公司，唯一有联系也就是芭芙。
　　吃完早餐，她准备去公司。
　　路上突然接到了丛云电话。
　　这两个月期间，丛云也经常打电话，但是徐青穹借口自己在准备婚礼，隐瞒了，说没时间，无暇分身。
　　丛云一向没心没肺，成长环境很顺遂，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姐姐，从小被宠着长大，也不需要承担家里责任，很多时候无所顾忌。
　　散漫自由，活得快乐，但也没有什么责任心，身上带着一股烂漫小孩子气。
　　所以即使丛云比她大几岁，她还是悄无声息地什么事情都没有告诉她，没有找她帮忙。
　　再说了，这是她自己事情。同理，如果林空鹿没有发现的话，她也不会告诉林空鹿。
　　丛云趴在桌子上，问她: “穷，去喝酒吗？好久没见你，想你了。”
　　徐青穹委婉地拒绝她: “我今天要去公司。”
　　丛云让了一步，语气有点苦闷， “那么不如在你公司旁边的酒吧。”
　　徐青穹不喝酒，也没兴趣。
　　但是丛云很爱喝酒，不止爱喝酒，也爱去酒吧夜店玩，之前也发生过喝了酒之后和人一起去酒店的事情……
　　徐青穹也毫不犹豫地拒绝。
　　丛云很失望，嘀咕道: “我都好久没喝。”
　　徐青穹随口道: “最近戒酒了？”
　　“不是……”丛云摇摇头，心情不是很好。
　　见她状态怪怪的，徐青穹说: “要不然等我下班之后今天晚上陪你？”
　　丛云说: “今天晚上不行，我……”她顿了顿，欲言又止道: “算了，没事。”
　　“之后你要想玩我随时奉陪。”
　　挂了电话，徐青穹给林空鹿发消息，让她中午吃午餐的时候等自己。打算和她商量一下婚礼什么的。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在公司一下消失了两个月，桌子上被堆了一桌子的废弃文件，乍一看像废墟一样。
　　不用想就是主管做。
　　她今天心情好，不想吵架，动手收拾了一会儿。
　　小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边，默默帮她搬走了几沓废纸。
　　勉强给自己腾出来一点位置，徐青穹不打算继续整理了，看了眼时间，马上到她和林空鹿约好的午餐时间了。
　　小米神情有点犹豫和紧张，语调不自然， “青穹，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说。”
　　小米上个月提交的申请已经通过，当时还给她发了消息，这个星期就要转去另一个工作组了，此时正在做一些收尾工作。
　　徐青穹其实本想拒绝的，但是见她态度很紧张又紧绷着脸，以为是工作上很重要的事情。
　　停下手里动作，点了点头， “好。”
　　走廊尽头，小米站在她对面，仍然有些犹豫，脑海里各种念头盘旋。
　　她其实是想试着跟徐青穹告白。
　　徐青穹这个性格，要是真有对象，为什么对象一直没出现过。明明口头上快要结婚了，但是没人见过她的结婚对象，听起来更像是个借口。
　　所以她想试一试。
　　就算被拒绝，她也要试试。
　　按照徐青穹性格，现在两人工作时能接触的机会很多，但是徐青穹仍然对她不冷不热，如果这次不试一试，那么之后就更没机会了。
　　想到这儿，小米一咬牙下定了决心，手指紧张地拽了拽自己的衣摆， “我下周就要去新组了，之前的那个项目多亏了你，能请你吃饭吗？”
　　徐青穹则有点走神， “什么？”因为余光一扫，看到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她顺势看过去，果然是林空鹿。
　　昨天喝醉酒印象还记忆深刻，此刻衬衫套装，衣袖随意挽起，又显得很干练，一派冷淡。
　　她微微露出点笑意，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示意她稍微等自己一下。
　　林空鹿看到消息，朝她方向投来一眼，站在原地。
　　小米被她这个突然的笑安抚了心情，又紧张地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徐青穹听完，干脆利落拒绝道: “吃饭就不用，之前你也帮过我。”
　　她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林空鹿还在等她呢。
　　“青穹。”小米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 “我喜欢你。”
　　徐青穹愣住，抬起头，有点懵， “啊？”
　　听到这句话，原本站在原地等她林空鹿转身就走。
　　小米声音不大，但是楼道里很空旷，又安静，声音能传很远，林空鹿一定听到了。
　　她不担心林空鹿会生气，但是觉得怪怪的，余光扫到刚才的位置已经没人了，心头一慌。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推迟了婚礼，她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妻妻。
　　总之徐青穹有点莫名心虚，有种被抓包的错觉。
　　她想立刻去追林空鹿，但是小米还在等她的回答。
　　“谢谢你的喜欢。”她有点头疼，语速飞快地解释道: “我马上要结婚了，你也知道啊。”
　　小米虽然语气弱，却难得很坚持，反问她: “但你连个订婚戒指都没有。”
　　徐青穹被她的反问说得一愣，她们这个结婚决定本来就做得仓促，两人之间又没感情，戒指什么的自然从来没考虑过，所以别说什么情侣戒指订婚戒指，她们连结婚戒指都没有选呢。
　　小米又问: “拿什么证明？”
　　“……”什么怎么证明，她有点抓狂，总不能把林空鹿拉过来证明吧。
　　徐青穹后退一步，和她保持距离，语气认真道: “我的确马上就要结婚了，这件事没必要跟你证明。”
　　“况且，我们才相处不到两个月时间，你真的了解我吗？你喜欢的只是我表现出的一部分特质，我的缺点，我坏习惯，我不想表露给其他人一面，这些你都不知道。这种能算得上喜欢吗？”
　　就像她和林空鹿，虽然相处很愉快和谐，但是她并不能说她完全了解林空鹿，也不能说她喜欢林空鹿。
　　“总之，再次谢谢你的喜欢，到时候请你来参加婚礼。”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告白，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小米吸了吸鼻子，语气低落， “我知道了。”
　　又说: “那你能给我一个拥抱吗？普通朋友那种就行。”
　　徐青穹摇摇头，后退几步， “抱歉。”立刻朝着林空鹿刚才消失的地方跑去。
　　结果一转弯，林空鹿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她。
　　她舒了口气，问: “原来你没走呀？”
　　“耽误你的好事？”林空鹿抱臂站在原地，语调冷冷的。
　　徐青穹被她说话的语气搞得一愣， “哪里有好事。”
　　林空鹿冷脸不说话。
　　徐青穹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态度啊，脸色这么冷是要冻死谁啊。
　　明明昨天晚上抱着她哭，现在脸又这么冷，她一愣，突然觉得这种反差感也挺有意思的。
　　“欸”，她戳戳林空鹿肩膀，故意道: “你吃醋了？”
　　林空鹿终于转头看她， “……”
　　过了几秒，冷冷道: “没有。”
　　没有就没有，为什么语气这么凶。反而有点欲盖弥彰意思，让人起疑心。
　　徐青穹皱了皱眉，盯着她的眼睛， “但是你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个态度。”
　　一想起昨天晚上，就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林空鹿瞬间有点恼羞成怒， “够了。”
　　“好了，那我不说了。”徐青穹故意逗她， “那你不可以为难她，不要炒她鱿鱼。”
　　林空鹿脸色瞬间又冷下来， “想多了，我没有这个权力。”
　　徐青穹却很奇怪地想起来之前听到办公室同事闲聊时说的八卦，林空鹿十几岁才被认回林家，林树海到现在也没有要让她接手公司的意思，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其他打算。
　　当时听八卦的时候徐青穹压根没放在心上，几乎是一闪而过，没认真想过。
　　但是如今仔细想想，好像的确是这样的。
　　身边的家庭，就像丛云姐姐丛月卿，几乎是十几岁就跟着父母在公司学习，大学毕业后就进了公司，一开始是在每个部门基层轮岗，很快升了管理层，独立带了几个项目后，就很放心地把公司交给她，大决策也都由她来做，丛父丛母只在背后把握方向。
　　而在Ses，林空鹿的话语权并不算大，很多项目拍板定论表面上是由她来做，但实际上，公司的大型决议仍然是由林树海带着董事会做决定，她完全无法插手。
　　这两个月期间，她偶尔无意间看到林空鹿工作内容。
　　工作繁琐冗杂，处理这些工作要耗费很多时间，经常手机响个不停。
　　一个公司掌权人更多需要做决策，而不是具体的事项执行。长期做繁琐而重复的工作会消磨掉判断力，失去对方向性的把控。
　　如果把Ses比做一艘船，那么林空鹿应该做船长，指挥舵手转换方向，控制水手加速或慢行，掌握整艘船航行。
　　而现在林空鹿更像那个舵手，虽然劳心劳力，但林树海却丝毫没有让位意思。
　　林空鹿大概真的一夜没睡，眼眶带着红血丝，眼下透着微微的青色，有些脆弱。
　　徐青穹不忍心继续逗她， “我是开玩笑的，我不应该这样说话。”
　　又用哄小朋友语气专门哄她一句， “对不起，不要生气哦，宝贝。”
　　林空鹿终于掀起眼皮看她，有点不可置信的样子，瞳孔骤缩，脸上冷淡情绪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眼看脖子上红意蔓延，马上就要蔓延到脸颊，她飞快甩开徐青穹手，转身往前走。
　　徐青穹却以为她又生气，眼神茫然看着她的背影。
　　哄小朋友不都是这么哄的吗？林空鹿比小朋友还难哄。
　　叫声宝贝都不行啊。
　　※※※
　　试图来一章大，结果失败了，试试下午能不能加更，我记得应该还欠了两章没更


第26章 
　　她追上林空鹿，一起进了电梯。
　　在角落站定，余光一扫，发现林空鹿脖子和耳垂都有点发红。
　　电梯里又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
　　徐青穹像在家里一样，很不客气地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诧异道: “很热吗？皮肤怎么这么红？”
　　明明冷气吹得她胳膊都有点发冷。
　　但是摸到一半又想到她还在生气，顿住顿了顿，说: “不会是过敏了吧？”
　　“没过敏。”林空鹿抿了下嘴唇，很克制地看她一眼。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继续摸。
　　手指很长，正好可以圈住她的手腕。指腹扫过她手腕内侧那块皮肤，痒痒的。
　　徐青穹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这个动作明明很纯洁，但是让她有种很暧昧的错觉。
　　让她感觉这不是公司电梯，而是在家里。
　　徐青穹不自然地眨了眨眼，脸色绯红，却没挣开她。
　　这时电梯叮一声，停在某个楼层。电梯门马上打开，有人要进来。
　　徐青穹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甩开她的手，恢复正常距离。
　　她们之前没有刻意避嫌，但是也从来没有光明正大地表示出来她们的关系。
　　但是因为她们之前就不熟，所以根本没人怀疑。
　　电梯里进来两个带着工牌员工，应该也是下楼吃饭的。
　　她和林空鹿被隔开，彼此间隔着一段距离。
　　其实徐青穹甩开她的手之后就有点后悔，她们都要结婚了，干嘛要在其他人面前保持距离。
　　但是现在再去拉她手又很突兀。徐青穹想了想又放弃了。
　　选好的餐厅就在公司附近，几百米的距离。两人步行走过去。
　　阳光落在皮肤上烫烫，但又不是炽热的感觉，温暖柔软恰到好处。晒得人几乎要融化了。
　　徐青穹有点恍然，两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她刚回国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种摇摇摆摆，很不安稳，无处着落悬空感。
　　现在突然有一种尘埃落定，彻底翻篇感觉。
　　不光是因为叶坚国入狱，和奶奶有关的事情彻底处理这些完，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林空鹿一直在她身边。
　　有人陪着，让她没有那么孤单。
　　很快到了目的地。
　　其实Ses大楼内是有员工餐厅，但是徐青穹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自己的私事很奇怪，也很不保险，于是就挑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小而简约的餐厅，米黄色的墙纸，店内播放着欢快的音乐。她看了点评说菜很好吃。
　　点好餐，徐青穹坐在林空鹿对面，措辞了一下言语，直接道: “我要辞职。”
　　她并不打算要继续在Ses待下去了。
　　之前暂时待在Ses也是因为她没有方向，刚回国，这个人很迷茫。但现在事情都都处理完，她再待下去就没有什么意义。
　　无论之后是秉承奶奶想法接手美术馆，还是继续直播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都是可以。
　　林空鹿拿着水杯动作顿了一下。
　　徐青穹象征性问她一句: “可以的吧？”
　　林空鹿抬眼看她一眼: “……当然可以。这是你的事情，我无权干涉。”
　　她语气有点生硬，听得徐青穹心里怪怪的。心想又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自己哪句话说得有问题啊？
　　她托着下巴看林空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问: “你不想让我走啊？”
　　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林空鹿是想让她留下吗？
　　但是这句话听在林空鹿耳朵里，就变了个味道。
　　她自动翻译为徐青穹终于向她开口，想要走。
　　自从上一次芭芙在车里问了那个问题之后，徐青穹回答是:不知道。
　　这种模棱两可态度，当时就让林空鹿心里就凉了半截。
　　她在帮徐青穹之前就想到过，一旦徐青穹不需要她了，就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就像刚才在电梯里，明明上一秒还在乖乖被她握着手腕，下一秒就把手抽走。
　　所以她从没想过短短的几个月相处时间，会让徐青穹选择留下。
　　还是那句话，徐青穹像是一只猫，你不能指望一只猫听你的话，她又随时随地离开的自由，留也留不住。
　　这时她听到徐青穹继续开口: “还有我们婚礼……”要延期到什么时候啊？
　　林空鹿唇舌发干。
　　徐青穹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这时服务生走过来上菜，林空鹿帮她夹了菜，看似无意地打断了她的话，声带有些发紧， “先吃饭吧，小心，有点烫。”
　　吃饭时张嘴说话的确挺没礼貌的，徐青穹闭上嘴巴，老老实实拿起筷子先吃饭。
　　吃完饭，徐青穹想立刻继续刚才的话题，但林空鹿还没吃完，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吃饭很慢。
　　她只好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看她，等她吃完。
　　大概是因为之前她的关注重心全都放在了自己的事情上，现在才有了精力去了解林空鹿。
　　她注意到了很多之前没有注意到细节。
　　林空鹿坐姿端正，但是优雅随意，教养是刻在骨子里，不是那种刻意绷出来的。
　　一举一动都很好看。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直勾勾，没有一点掩饰，林空鹿动作变得不自然，很快放下了手里餐具。
　　林空鹿手指握了握腿上餐布，有点发颤， “我同意你的决定。”
　　徐青穹懵了一下，压根没听明白她在说什么， “什么？”
　　林空鹿声音不是很平静，带着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湖心， “如果你不想要结婚的话，我也同意。”
　　有那么一瞬间，徐青穹怀疑自己听到的是外星语，林空鹿其实有个隐藏身份是外星人。
　　哈？怎么每个字都能听懂，但是连起来就这么让人费解呢？
　　过了好久，徐青穹才消化掉这几句话。
　　后知后觉感到愕然，这才意识到，林空鹿其实一直都抱着她会取消婚礼的设想。
　　“啊，为什么啊？”
　　林空鹿睫毛垂下，没有说话。
　　徐青穹不知道她是什么想法，是误解了什么吗？还是说自己一些举动让她误会？她有点头疼。
　　但是当下，她只好率先表达自己的意愿，很直白道: “可是我不想取消啊。”
　　她看着林空鹿的眼睛，语气干脆又明白: “我想跟你结婚啊。”


第27章 
　　她的声音有点大，气氛有几秒钟的寂静。
　　好在餐厅有音乐声掩盖，并没有引起其他客人的注意。
　　徐青穹喝了口水，站起身，坐在林空鹿身边，忍不住问: “为什么呀？”
　　她没有生气，就是觉得很奇怪。
　　明明刚才他们两个在电梯里还牵着手呢，气氛很好呀。林空鹿怎么就能思维跑偏，觉得她不想结婚呢？
　　见林空鹿沉默着不说话，她想到了一种可能，皱眉猜测道: “难道是你不想结婚但是又不好意思主动提，所以才这么说，想让我主动？”
　　林空鹿终于开口了， “不是。”
　　徐青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又绕回到这个话题上了。
　　林空鹿又不说话了。
　　她突然发现，林空鹿这个人就是个锯嘴的闷葫芦。
　　自己悄无声息地在心里把戏演了一遍，但是自己这个主角还坐在这儿呢。
　　她现在真有点生气了，不止生气，还有点郁闷， “你什么时候给我加戏呀？怎么不告诉我这个女主角一声？”
　　戳了戳她的手背，阴阳怪气叫她， “林导演。”
　　“……”林导演没说话。
　　徐青穹等了一会儿，叹口气，有点烦，站起身。
　　林空鹿立刻拉住她的手， “你去哪儿？”
　　徐青穹语气幽幽道: “我要跟你离婚。”
　　心想，加戏谁不会啊，她也会。
　　林空鹿: “……”
　　徐青穹不逗她了，说: “我去结账。”
　　林空鹿: “好。”
　　四目相对，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徐青穹抬起手臂，下巴示意般点了点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有点抓狂道: “……那你先松开我呀!”
　　徐青穹真的要被气死。
　　一顿饭吃完，原本想商量婚礼事情也没有商量，林空鹿态度又让她有点抓狂。
　　到底什么原因也不说。
　　结完账，她不想等林空鹿，自己先出餐厅，坐在餐厅不远处的长椅上晒太阳。
　　远远看到林空鹿朝她走过来，她立刻从长椅上站起来，脚步飞快，和她保持距离。
　　又想起来林空鹿今天穿了高跟鞋，走路太快不舒适，又忍不住把脚步放慢一点。
　　回到公司，小米工位离她很近，现在人不在，不知道是不是去见客户。
　　徐青穹松了口气，感觉有点尴尬。
　　原先的普通同事突然变成了告白人，这种平衡关系一下被打破，就让人觉得不自在。
　　一转头又看到自己办公桌上一堆没有整理的废弃文件。
　　徐青穹本来心情还不错，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搞得她心情突然不是很好。
　　抱着笔记本电脑，找了间空会议室坐下，不到十五分钟，噼里啪啦敲了份辞职报告提交。
　　回去的时候，看到主管抱着手臂，站在其中一个同事桌前，脸上很臭在教训人。
　　能在Ses做到主管，主管能力是很足够，也很有手腕，只是人品不行，对人苛刻。
　　看业绩就能看出来，这个工作组的业绩挺不错的，就算有徐青穹这个划水，甚至有时候能第一。
　　对公司来说，有这样的人似乎不是一件坏事。
　　徐青穹对此不评判，但让她和这种人共事，她觉得很痛苦。
　　还有一下午时间，她本来是想约遗产律师，或者去找春姨。
　　春姨现在作为嘉薇美术馆馆长，自己要接手美术馆，得先和春姨交流，解美术馆现在具体经营状况。
　　谁知春姨没接。
　　过了半小时，春姨给她发消息解释，说是自己在外市，开一个和文化政策有关的政府会议，暂时回不去。
　　徐青穹下午上线挂了直播公告，等到吃完晚饭，八点左右，她去了客房，开了直播。
　　距离上次开直播已经过去两个月。
　　结果这帮网友记性贼好，一开播就排着队刷
　　—— “还不睡觉？”
　　—— “马上!”
　　弹幕上密密麻麻的刷，一问一答，看起来很壮观。
　　搞得有人疑惑发问: “我是新来的，这什么梗啊，怎么都在刷？”
　　徐青穹一恍神，差点没想起来这两句话什么意思。
　　原来是自己上次直播的时候和林空鹿对话。
　　原本她想当做视而不见，但是开播二十分钟之后，弹幕上仍有不少。
　　徐青穹心烦意乱，重重按了下鼠标， “不许刷了!”
　　“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
　　徐青穹: “……”
　　一看到这两句话她就想起林空鹿，一想起林空鹿就想起今天中午餐厅那无疾而终对话。
　　她原来无奈和抓狂的情绪居多，现在真的有点烦了。
　　她专程没有关客房门，就是为了听到入户门动静。
　　又过了一个小时，终于听到门锁打开的声音，林空鹿下班回来。
　　她立刻调整坐姿坐直，当做没听到，同时把直播声音调大。
　　清清嗓子开始念弹幕上问题。
　　—— “播到几点？
　　“今天晚上通宵，不打算睡觉了。”
　　—— “主播最近幸福吗？婚后生活怎么样？”
　　“不怎么样，离了。”
　　—— “前妻做什么的？”
　　“哦，她是导演，最近在自导自演一个‘我不想结婚’大戏。”
　　很快房门那边没动静了，也没有听到脚步声，林空鹿可能是去。
　　林空鹿压低声音，小声道: “刚才是开玩笑的，别当真。”
　　然后语气正经严肃了一些，又说: “之后会经常直播，频率会稍高一些，时间也会稳定下来。”
　　见到有粉丝问是不是要全职做直播。
　　她回答: “差不多，算是把一部分重心放在直播上面。”
　　这是她仔细思考之后做决定。
　　美术馆那边暂时不是太需要她。
　　因为就算真的接手了，春姨作为馆长，才是主要的负责人。她就算是个甩手掌柜，主要负责美术馆背后资金链和关系网把控维护，不插手美术馆具体事务。
　　至于管理上，她还要跟着春姨慢慢学习。春姨距离退休的年纪还有好几年呢。
　　在未来几年里，她的个人时间还算比较多，直播是她的兴趣所在，所以也是想要稳定着试着做一做。
　　又聊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徐青穹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这次直播算是临时起意，下次再见。”
　　坐了很久，伸了个懒腰，站起身。
　　徐青穹特意去卧室门前偷偷看了一眼，灯是关的，里面一片黑暗，心里嘀咕，林空鹿不会是睡了吧？
　　她心里有点小生气。居然不等她。
　　不过林空鹿既然已经睡了，那她就不用主卧浴室洗澡了，一墙之隔，可能会吵到。
　　直视太久电脑屏幕，有点头昏脑胀的。她晃晃脑袋，顺手推开客卫浴室门。压根没注意到这间浴室灯是亮着的。
　　下一秒，徐青穹瞪大了眼睛。
　　里面有人!没穿衣服!是林空鹿!
　　徐青穹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立刻捂住自己眼睛。
　　但是看都看了，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刚才那个画面。
　　姣好曲线，雪白柔软，剔透水珠……
　　好了，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被晋江封了!
　　徐青穹被这副画面冲击到，顿时小脸通黄。
　　在床上是一回事儿，但是下了床她还暂时接受不了这么有冲击力的画面。
　　林空鹿却很自然，好像被看不是她。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你站着别动，别过来。”徐青穹从指缝里偷看她，声音有点委屈， “你干嘛？刚才为什么不出声？”
　　林空鹿在她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能闻到刚刚用沐浴露是什么味道。
　　徐青穹不想闻，但是香味却不由自主地往她鼻子里钻。
　　“青穹。”林空鹿叫她，握住她的手腕，拉下她捂着眼睛手。
　　刚洗过澡，带着湿意，手心温热地裹着她的手腕。
　　徐青穹很习惯她的触碰，这两个月间，不知道肌肤亲近多少次。
　　这样的场景，这样的暧昧，几乎是她的手碰到自己瞬间，身体就先于大脑有本能反应，条件反射似的颤栗了一下。
　　但是徐青穹还有理智，她还记得林空鹿今天中午让人生气的样子呢，甩开她的手，戒备道: “你想干嘛？是不是想诱惑我？”
　　“是。”林空鹿眼神闪过幽幽流光。
　　徐青穹没想到她居然承认了!突然反应过来，林空鹿这是在守株待兔，一直在等她。
　　她嘴硬道: “我不是那种随便的人，你诱惑我我就会上钩吗？你太小看我了。”
　　林空鹿没说话，幽幽注视着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放在自己胸前。
　　徐青穹顿时有点脸热，一恍神，有点失去思考能力。
　　林空鹿搂住她的腰， “青穹……”
　　徐青穹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蛊惑了，捂住她的嘴巴，扭开脸，像是炸毛一样，凶道: “你不许亲我!”
　　结果林空鹿根本不听，顺势轻轻咬住她的指尖，不光亲她，还咬她。
　　虽然现在是秋初，可是瓷砖的墙面也是冰凉的，脊背抵上去，让人忍不住瑟缩颤抖，弓起腰，被逼出眼泪。
　　这体验太超过预期了，徐青穹没忍住，低头在她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带着哭腔愤愤道: “你完蛋了!”
　　※※※
　　嘟嘟嘟，一辆车开过去，连车尾气也没留下。


第28章 
　　都怪自己鬼迷心窍，把持不住，进了林空鹿陷阱。
　　徐青穹心里越想越气，身体已经陷入疲惫，但是却睡不着。
　　她知道林空鹿很多事情都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又抱着这种态度。
　　如果说之前她抱着一种“反正她们只是协议，又不是真的”无所谓的态度，所以对于林空鹿隐瞒觉得没关系。
　　现在却因为这些有点莫名心塞烦闷。
　　她忍不住踢了踢林空鹿小腿。
　　“你不要睡觉。”
　　林空鹿睁开眼睛看她，嗓音带着些迷蒙的睡意， “嗯？”
　　徐青穹目光落在她脖子上。
　　她咬的时候用了力，林空鹿脖子上留了一个鲜红刺目的痕迹，估计明天衣领都遮不住。
　　人脖子很脆弱，有动脉，咬脖子是一种潜在危险行为。
　　但是她当时也是控制不住，想起当时的画面，徐青穹止不住脸红，林空鹿太过分了!
　　而且林空鹿也咬她了呀。
　　定了定心神，她直入主题，直白道: “我有点生气了。”
　　林空鹿静静看着她，没说话，像是在问怎么了。
　　徐青穹迎着她的目光，心想，说她记仇也没关系，但是林空鹿不可以这样糊弄过去。
　　还是拿这种方式。
　　“有什么事情你要跟我说清楚啊，我们都要结婚了。”徐青穹声音有点闷，心情不是很愉快。
　　就算协议结婚，她也不希望自己和林空鹿稀里糊涂地。
　　如果说是她之前决定和林空鹿结婚是病急乱投医，那么她现在已经表达了她的态度，她是想要认真一点。
　　现在并不是一个谈话的好时机，两人躺在床上，赤裸着，空气中还残留着暧昧余韵，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不想把这个问题拖延到明天。
　　林空鹿安静地看着她，试探性握住她的手指，温热的掌心相扣。
　　徐青穹却被她表达亲密的动作惹毛，见她仍不想说，忍不住骂她一句， “你没长嘴巴吗？”自顾自地转过去，背对她，还把她的手臂甩了下去。
　　其实林空鹿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怎么说。
　　徐青穹这种表达情绪方法太直白了，无论是生气还是喜欢。
　　很直接地表达生气，很直接地表达她想要结婚意愿。
　　她有点招架不住。
　　成年人都是推拉，话里话外都是隐晦的信息，要打起精神，保持警惕，才能不掉入陷阱。
　　林空鹿在这种所谓成年人世界里呆太久了，早已经被同化。
　　她习惯隐晦地表达，很难直接地说出自己的意愿和感受。
　　她知道只要自己开口，随便给出一个理由，徐青穹就能很轻易地翻篇，不会计较太多，很快就会消气。
　　自己现在这样一言不发，才是在放大她的情绪。
　　但是，她静静看着徐青穹的背影。
　　徐青穹明显已经把她忘，以前的事情全都不记得。
　　她该怎么开口说？
　　……
　　两人好像进入了一种僵持阶段。
　　徐青穹早上醒来的时候，林空鹿已经去公司。等晚上直播时，林空鹿加班，并不是冷战，但是却微妙地没有人提这个话题，同样也拉开了距离。
　　徐青穹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想来想去，给丛云打了电话，约她出来聊天。
　　丛云像是解脱的鸟一样，飞快答应了。
　　她和丛云很早就认识，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的性格相差很大，兴趣爱好也不同。
　　但是关系一直都挺好的。
　　两人好久没见了，虽然经常有聊天，但也比不上真实见面。
　　见面后，丛云很激动地抱了抱她， “宝贝儿，穷儿，来亲一个。”
　　徐青穹看了眼她手上的戒指，提醒道: “……注意距离。”
　　丛云有点嫌弃，飞快将戒指取下来放进口袋。
　　徐青穹来之前跟她确认，不要去那种乱七八糟鱼龙混杂的酒吧，要清净一点，可以安静坐下喝杯酒放松一下的那种就好。
　　但是一进去被冲天的音乐炸得耳朵要聋掉。酒吧中央是舞池，舞台上面有DJ在打碟，一群人在跟着音乐扭。
　　这酒吧先别说正经不正经，首先就不清净。
　　丛云倒是很如鱼得水，拉着她往里走。
　　徐青穹感觉自己快聋了，皱眉问她， “不能换一家吗？”
　　丛云劝她: “来感受一下嘛。”
　　丛云长了一张乖乖牌脸，圆圆的小鹿眼，黑长直，皮肤很白。单从长相来说，没人会想到她是酒吧常客。
　　前台还有调酒师笑着跟她打招呼， “云云，好久没来了。修身养性？”
　　“屁，修身养性下辈子吧。”丛云随意摆了摆手，表情深沉，叹了口气，又说: “你不懂的，已婚就是这样的。”
　　调酒师哈哈笑两声， “好吧，恭喜你进入爱情的坟墓。”
　　丛云听她这么说，脸色瞬间有点垮，小声道: “坟墓是真的，都快把我埋死了。爱情就算了吧。”
　　徐青穹: “确定要在这里吗？安全吗？”
　　丛云不以为意， “不是还没结婚嘛。”
　　徐青穹对她这种想法不敢苟同，但丛云从小到大性格就这样，其实只是口嗨而已。
　　她环视了周围环境，打算太离谱的话，一会儿就走。
　　但好在丛云没有那么不靠谱，带着她上了二楼。
　　二楼明显要清净不少，房间墙壁隔音不错，虽然仍然能听到楼下动感音乐，但只剩下很小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两人落座，丛云把酒水单推到她面前，问她要喝什么。
　　这些酒名字五花八门，徐青穹不是很懂，看得头疼。
　　丛云见她纠结，直接开口问服务生: “有没有新品？低度数，适口性强一点，甜一点的？来一杯。”
　　又轻车熟路地给自己要两杯度数高的。
　　这才开始聊正事，好奇道: “怎么了？你跟林空鹿吵架啦？”
　　徐青穹摇摇头， “没有。”
　　她觉得这应该不算吵架，因为林空鹿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但是恰恰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既然没吵架就是小问题啦。”丛云经验老道， “回去之后你抱着她，她抱着你，互相啃一啃，很快就解决啦。”
　　徐青穹: “……”这熟悉的方法，就是让她生气的点。林空鹿不会是跟丛云学的吧。
　　徐青穹余光一扫，看到了她脖子上吻痕，很破坏气氛地跟她科普， “下次别咬脖子了，有潜在危险，咬到颈动脉窦的话可能会晕厥。还有一定死亡风险。”
　　丛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关注点却很奇妙， “你怎么知道，你把林空鹿给咬了？”
　　徐青穹: “……”
　　丛云心想，不是她没文化，而是这种冷知识一般人不会特意关注吧。
　　徐青穹正要解释，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一下。
　　她听到门外的声音除了隐约的音乐声，还有一道无比清晰高跟鞋的声音。楼上有几间包厢，但是脚步声精准地停在了她们这间门前。
　　下一秒，包间门被打开。震天响音乐声随之涌了进来。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陌生女人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丛云身上。
　　丛云刚喝了口酒，扭头看过去，瞳孔放大，慌了一下，立刻站起身， “姐姐……”
　　这句称呼一出，徐青穹意识到这位应该就是钟卿影，也就是丛云闪婚对象。
　　个子很高，灰色眼瞳，五官深邃，看起来像是混血，似笑非笑地勾着唇角，让人感觉压迫感极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钟卿影。
　　丛云刚才如鱼得水，现在却带着几分不安的紧张感，像是干什么坏事被逮住了一样。
　　钟卿影却没再看丛云，转头看向徐青穹，看起来挺友好， “青穹，对吗？”
　　徐青穹: “嗯，你好。”
　　“太晚了，我先带阿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注意安全。”又说: “需要我叫司机送你吗？”
　　徐青穹摇摇头， “不用。”
　　丛云却有些恋恋不舍，她的酒还没喝呢。勾了勾钟卿影小指，眼神带着恳求。
　　钟卿影顺势握住她的手，食指相扣，却没有摸到熟悉的戒指，眼神一变，笑容加深， “想喝？”
　　丛云忐忑地点点头。
　　“可以，我同意了。”
　　丛云眼神有几分惊喜， “真的？”没看出来背后潜藏的危险性。
　　钟卿影笑着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丛云转头跟徐青穹道: “穷儿，先不要走，尝尝啊。”
　　徐青穹那杯酒整体色调是粉红色，渐变过渡，像彩色沙砾，十分好看，度数也挺高的。
　　她试着抿了一口，入口清甜，后味却有些呛人。
　　丛云很久没喝，钟卿影管她管得很严，甚至到一种变态的地步。
　　她有些馋，一口气将两杯都喝了，但她很久没碰酒精，醉得很快。
　　钟卿影坐在一旁，双腿交叠，施施然看着她。等到丛云眼神有些朦胧，俨然是醉了，她伸出手掌，丛云就很自觉地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她的掌心。
　　钟卿影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真心的笑意， “真乖。”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徐青穹打断气氛，放下酒杯，站起身。
　　起身动作幅度太大，手机从口袋里滑落，掉在了黑色沙发座椅上。


第29章 
　　徐青穹从酒吧出来，终于感觉透了一口气。
　　她暂时不太想回去，漫无目的地朝一个方向走几百米，碰到了一个眼熟的图书馆。
　　外墙有一小圈金光溢彩的灯带，像是整个主体建筑的腰线。设计得很巧妙，各种元素融合，新潮和古朴交错，却并不让人觉得混乱。
　　徐青穹小时候经常来，那时候规模也没有这么大，没有扩建。就是个二层小方楼。
　　她准备拿出手机，拍张照片。
　　一摸口袋，她愣了一下，口袋里空空的。
　　她出门不爱拿包，牛仔裤的口袋里只有纸巾和一根唇釉，反正是怎么简便怎么来。
　　在酒吧时她还用手机看时间来着，所以手机大概是落在了酒吧里。
　　但是等她返回，站在包厢门口，准备推开的时候，听到了丛云声音隐隐约约传出来，闷闷的，叫了一声， “主人。”
　　徐青穹: “……”
　　徐青穹头皮发麻，顿时觉得这手机不要也罢。她不敢想象自己推门进去会是什么场景。
　　结了婚人都玩好大!
　　她去找前台借了纸笔，留言让丛云把她手机带回去。
　　酒吧是第一次来，的确挺乱的，主要是人多，让人很不适应，她还是更加喜欢一个人呆着。
　　没了手机，没法判断时间，徐青穹只好慢悠悠地往回走。
　　唯一庆幸的是，这酒吧距离也就三公里，不至于回不去。
　　今天月色很好，人在无聊的时候就容易天马行空地乱想。
　　她从十几岁之后出国后好像一直很孤独，所以经常自娱自乐，自己和自己也能玩得很好。
　　但人即使再享受孤独，也有和他人交流的本能渴望。所以强行给自己培养一些兴趣爱好，比如玩游戏，比如直播聊天。
　　乱七八糟想了一圈又绕回到林空鹿身上。
　　她想，她和林空鹿在一起，蛮快乐的，是那种没有负担快乐。
　　虽然林空鹿是个闷罐子，脸又冷，还不爱说话，偶尔爱生气。
　　但是，但是……她其实没有觉得这是缺点，这只是她的性格。有人热情，有人冷淡，每个人都是不同。
　　而且林空鹿也有很多优点。很漂亮，很细心，技术很好……
　　她是个很擅长自我劝导人，又想，她为什么对林空鹿行为感到生气，是不是因为相处久，她对林空鹿要求变高了。
　　毕竟几个月前，两人刚刚见面的时候，林空鹿也什么都没有跟她解释就让她签合约，她当时可以接受，那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呢？
　　但是还没想明白，温热的空气包裹着皮肤，她觉得有点累，找了长椅坐下休息。
　　头莫名有点晕，徐青穹有点想吃冰淇淋，她目光扫过不远处招牌闪烁的某家快餐店，又想起来自己没手机，没办法买。
　　心情猛然低落下来，从路边绿化带里薅一片叶子，捻在手里，为自己吃不了冰淇淋生气。
　　她不知道有一句俗语叫:酒是没度数，风是五十二度。
　　喝酒之后一吹风，血液循环变慢，很容易醉酒。
　　徐青穹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醉了，虽然神志还算清醒，但是酒精将情绪放大，委屈变成了十倍委屈，生气变成了十倍的生气。
　　所以，等林空鹿找到她时，徐青穹思绪有点晕，坐在长椅上，仰头看她，脸有点红，十分委屈，第一句话是: “我想吃冰淇淋。”
　　林空鹿给她发消息，没有回复，打了电话，没人接。害怕她出事，又害怕她只是不愿意接自己电话。
　　自己下班后匆忙来找她，见到徐青穹安全坐在路边长椅上，一面松了口气，一面又觉得生气， “为什么不接电话？”
　　徐青穹不想听她说话，只想吃冰淇淋，看着她说: “我不想接。”
　　林空鹿更生气了。但是五分钟后，林空鹿手里拿着一个甜筒从店里出来，递给她。
　　徐青穹接过来，啃了一口，冰凉顺滑进入喉咙， “谢谢你，明天我手机找到了肯定接你电话。”
　　林空鹿皱眉，摸了摸她明显发红的脸， “喝酒了？”
　　徐青穹摇摇头， “没有。”
　　又说: “我只是喝了一点含酒精的甜味饮料，一点点。”只是度数有点高。
　　林空鹿: “……”
　　林空鹿不想跟她计较这个问题，让她上车。
　　坐上车，见到车窗是开，徐青穹低头给自己拉上安全带，注意到车里的味道稍微有点不同，有种奇怪的薄荷味。
　　她目光扫到储物格里一个小方盒。
　　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之后，她目光定了定，问林空鹿， “你抽烟了？”
　　林空鹿显然愣了一下，想要收起来。
　　徐青穹却已经伸手拿起那个小方盒，看到是一款女士烟，问她， “压力很大？”
　　林空鹿从来没有在她面前抽过烟，肯定没有烟瘾，应该只是缓解压力的时候偶尔抽烟。
　　徐青穹致命一问: “不会是我让你感觉压力大吧？”
　　话脱口而出，有什么说什么，根本没思考。
　　林空鹿却因为这句话动作顿住。
　　没等林空鹿回答，徐青穹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身细长，很生疏地夹在手指尖，示意道: “是这样吗？”
　　又拿起打火机，啪地燃起火苗，烟被点燃。
　　徐青穹根本没抽过烟，咬着烟嘴莽撞地吸了一口，林空鹿甚至没来得及阻止。
　　果不其然被烟雾呛了一下，她很不愉快地皱了一下脸，将烟飞快熄灭，扔进车内垃圾袋里，直白道: “你以后不要抽烟，烟味好讨厌。”
　　说完她想起什么似的，鼻子凑近闻了闻林空鹿身上的味道。
　　林空鹿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
　　徐青穹却已经直起身，其实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鼻尖只有一股淡雅的香水味。
　　但是徐青穹现在跟昏君似的，很小肚鸡肠地迁怒她，嚷道: “你也讨厌。”
　　话音刚落，林空鹿握住方向盘的手紧紧，眼神有些受伤。
　　徐青穹又低声嘟囔道: “不跟我说话。”
　　“不跟我解释。”
　　“所以我也不想跟你说话。”声音低落下去。
　　她现在表现就像个小孩似的，在她和林空鹿之间画了条三八线。
　　林空鹿: “对不起。”
　　徐青穹瞥她一眼，直白道: “我不想听，你说太晚了，昨天你怎么不说。”
　　话锋一转，提要求， “我想吃巧克力甜筒，你给我买。”
　　她现在话题跳跃太快，林空鹿有点跟不上: “……”
　　林空鹿试图跟她讲道理，轻声道: “你已经吃了一个，再吃会胃疼。”
　　徐青穹固执地盯着她，一副不吃到巧克力甜筒不罢休的样子。
　　几分钟之后，见她不肯让步，徐青穹冷冷地扭头看向窗外，抱着胳膊，又不跟她说话，又开始闹别扭。
　　车辆启动，气氛又静默下来。
　　林空鹿对于这样徐青穹更加束手无策，有种无从下手的无措感。
　　好不容易到家，停下车。
　　徐青穹仍然对她不愿意买巧克力甜筒耿耿于怀，很戒备地看着她，不想跟她一起下车。
　　林空鹿知道她现在不是很清醒，这次干脆放弃跟她讲道理，牵着她的手想要去抱她。
　　徐青穹却很迅速地躲开，抽回自己的手，语气认真地说: “不要抱我，不要牵我。”
　　“你又不喜欢我。”
　　林空鹿被这句话说得静了静，即使知道对面是个醉鬼，她仍然反驳，神色微敛，语气淡下来，变得认真: “我喜欢你，青穹。”
　　徐青穹皱眉，根本不相信，毫不客气道: “你在骗我，你连冰淇淋都不给我买。”
　　林空鹿: “……”
　　林空鹿只好顺着往下说: “我们家里有，冰箱里有很多。”
　　徐青穹对她的信任值不够，将信将疑: “真的吗？”
　　“真的。”林空鹿哄她: “你下车，跟我回家，你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徐青穹这才不情不愿地下车。
　　但是电梯里，徐青穹突然道: “我知道家里冰箱里没有冰淇淋，你在骗我。”
　　林空鹿一愣，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又听到她说: “但是我愿意跟你回家。”
　　见林空鹿没说话，她换了个话题，继续说: “也是真心想要和你结婚，即使没有那份协议。”她又很矜持地补充道: “虽然只有一点点想要，没有很多。”
　　她抿了抿唇，有点不痛快道: “……我没有骗你隐瞒你，所以我也不想你骗我隐瞒我。”
　　“但是你如果真的不想说，那就算了。”她垂下睫毛， “反正过几天我就不生气了，我会自己哄自己……”
　　林空鹿心里有些动摇， “青穹……”
　　“而且就算你骗我……我还是会跟你回家的。”她口吻突然有点骄傲地补充道: “我可不是个记仇的小气鬼。”
　　电梯叮地一声，缓缓打开，很快因为感应不到人而自动关闭。
　　徐青穹背部靠着电梯轿厢墙壁，有点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林空鹿突然用力抱住她，距离陡然被拉进，亲密无间，体温隔着衣服相触。
　　两人身高相仿，林空鹿埋首于她脖颈处，紧紧搂着她的腰。
　　即使有点混沌的醉意，但是仍感觉到温热的泪珠一滴滴落在自己颈窝处，烫得她一颤。
　　徐青穹觉得心脏有种坠坠酸涩，皱了皱眉，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很茫然道: “你为什么哭啊？”
　　※※※
　　文案内容应该快了，如果我长八只手日更一万的话……


第30章 
　　“你为什么哭啊？”
　　还是这句话，又是这句话。
　　林空鹿能很轻易地回忆起第一次见到徐青穹的样子。
　　因为太鲜明，太热烈。就像夏日正午时分从树荫里漏下阳光，无论如何也褪不了色。
　　林空鹿有记忆的时候，就没有父亲。
　　母亲是个烂人，但烂得不够透彻。有点恻隐之心，但也不多。
　　具体表现在，偶尔会抱着她哭，但大多数时候漠视。
　　漠视，不代表她不管林空鹿，而是她眼里看不见林空鹿，把她当成家里空气。
　　小狗小猫尚且能得到眼神，但是林空鹿不能。
　　所以乍一被林树海接回去，她以为自己会好一点，起码不会比之前更糟糕了。
　　但后来她发现自己想错了。林树海也是烂人，更是恶人。
　　不过在当时比林树海更让她难以接受，是来自同龄人恶意。
　　新环境初来乍到，小孩恶意是天真但残忍的。
　　小孩面对恶意，没有抵御能力，最直白的做法是:蜷缩起来逃避。
　　学校顶楼有个废弃的储藏室，里面放着些报废的体育用具。平时没人去，也没人会注意这个犄角旮旯。
　　所以林空鹿乍一被人看见哭，觉得丢脸，下意识反应是伸手把人推得一趔趄。
　　徐青穹被推了一下，顿时没站稳，手掌按在地上，却没生气，好奇看着她， “你为什么哭啊？”
　　林空鹿很生气， “关你什么事？滚开。”
　　徐青穹却蹲在她面前，瘪了瘪嘴道: “可是我手疼。”一面把手掌摊开给她看。
　　光洁手掌心现在被擦破了皮，两道刺目血痕。
　　“好疼。”她加重音调， “好疼，你得赔我。”
　　林空鹿觉得自己真是惹上她了，一脸不愉快地带她去医务室，伤口看着惨，实际上没一点问题，只是消了毒贴了两条创可贴。
　　徐青穹拿着两只冰淇淋，递给她一支。
　　林空鹿不想吃，觉得她一定是有病。天真到一定境界，可不就是有病吗。
　　徐青穹却塞到她手里，善意伴着香甜味一股脑儿扑进她鼻腔。
　　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对她说: “你快吃。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空鹿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心想:一定是被娇生惯养的小公主。
　　但是一转眼，她眼睁睁看着徐青穹拎着书包，带她翻墙，堵着那一群欺负她的同学揍了一顿。
　　十几岁出头小孩体力差距并不大，在这种情况下，武力技巧就显得格外重要，而徐青穹明显是有技巧的“惯犯”。
　　一拳一个。
　　没一会儿就躺了一地。
　　全部解决完，徐青穹转头，还是那副带着善意的语气，跟她说: “下次不许哭了呀。”
　　耳边呻吟声萦绕，林空鹿在她的目光下默默后退了一步。
　　……
　　直到电梯响起停留超时提示音，林空鹿才从思绪中被惊醒。
　　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还是在徐青穹面前。
　　再重申一遍，徐青穹这人吃软不吃硬。
　　即使她现在有点晕，思维不是很清晰，却在心里瞬间原谅她了。
　　束手无策的瞬间从林空鹿变成她了，徐青穹伸手捧她的脸， “别哭了。”
　　林空鹿很快控制好情绪，下意识道: “我没哭。”
　　徐青穹愣了一下，松开捧着她脸手，低头自顾自地嘟囔: “好吧好吧，又开始骗我。”
　　林空鹿: “没有在骗你，只是……”
　　徐青穹很自然接道: “我知道啊，算不上骗，你只是在嘴硬嘛。”
　　林空鹿愣住，为她的敏锐感到诧异，一时不知道她是真的醉了还是没醉。
　　徐青穹又说: “其实我也在嘴硬，我还是挺难受的。虽然我刚才嘴巴上跟你说无所谓没关系，但我还是希望你跟我解释的。要不然我会睡不着觉。”
　　徐青穹低头，指尖在数字键盘上点来点去，密码错两次，再错一次就要强制锁定了，有点生气道: “你来开门，我打不开。”
　　林空鹿这下确定她是真的醉了，伸手输了密码。
　　刚打开门，就见徐青穹直奔冰箱而去，打开，扫视一遍，回头看着她，语气很失望道: “真的没有啊？”
　　林空鹿: “明天买，你想吃哪个口味发给我。”
　　徐青穹这才觉得满意，像只猫在视察自己领地，在房间里慢悠悠地踱步，转来转去。
　　突然又想起什么，找到一个柜子，扒拉出来一个文件袋。
　　林空鹿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文兰静之前交还给徐青穹文件袋。但那个文件袋里具体装什么，她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是一些信。
　　她把空间留给徐青穹，准备去卧室。
　　徐青穹打开，每封信都有信封，贴了邮票。
　　她仔细拿着其中一封信看，封面有邮寄地址，还有收件人和寄件人名字。
　　“林空鹿？”
　　林空鹿被突然叫了一声，回头看她。
　　才发现徐青穹不是在叫她，而是在念信封上寄信人名字。
　　徐青穹举起其中一封给她看: “你给我写的信。”
　　每封信封口都是完整的，没有打开过。
　　林空鹿愣在门边。
　　在她愣神期间，徐青穹已经拆开其中一封，展开信纸，很认真地开始看，但是片刻，她又自顾自摇摇头，把信塞回去， “我喝醉了，看不清。”
　　她站起身，脑袋晕乎乎地扑在卧室床上。
　　林空鹿终于反应过来，跟在她身后，终于忍不住问: “你还记得我吗？”
　　徐青穹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已读乱回: “当然，你是林空鹿。”伸手拉着她躺下。
　　林空鹿伸手拨弄一下她睫毛，沉默着没说话。
　　太痒了，徐青穹拒绝她继续碰，闭着眼睛把头扭向另一边。
　　林空鹿问: “你现在清醒吗？”
　　徐青穹很坦诚，很有自知之明地摇摇头， “不清醒，我喝醉了。”
　　林空鹿: “那我明天给你解释好不好？”
　　徐青穹感受到她的语气郑重，不想为难她，再一次说: “没关系，我说了，不解释也可以。”
　　林空鹿: “嗯，我知道。”又伸手去碰她的睫毛。
　　徐青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忍住， “你不要再碰了，痒。”
　　林空鹿凑过去亲了一下， “那这样呢？”
　　徐青穹矜持道: “勉强可以。”
　　又说: “你也可以再亲一下，如果你想的话。”
　　林空鹿: “可以吗？”
　　徐青穹: “当然。”
　　得到了允许，林空鹿却没亲她的眼睛，而是亲了亲她的唇角，说: “我喜欢你。”
　　徐青穹哼哼两声: “我知道呀，你说过的。”
　　林空鹿: “什么时候？”
　　徐青穹伸出手指比了一个三， “除了现在，你一共说了三次。”
　　“一次是在刚才车库，还有一次是在信里。”
　　林空鹿闷笑， “你记忆力很好。”
　　徐青穹手势又变成了四。
　　林空鹿诧异道: “我没说话。”
　　徐青穹很自然道: “但是你的眼睛告诉我了。”又伸出指尖点了点她的胸口， “还有这里，你心跳很快。”
　　林空鹿一愣，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感慨， “如果你清醒的时候也知道就好了。”
　　徐青穹: “我知道呀。”
　　“你每次抱我的时候心都跳很快，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一句话，让林空鹿动作顿住。
　　却听到徐青穹又说: “但是我不相信。”
　　“人有理智的时候就会权衡利弊，会审视自己和她人，会变得谨慎小心。你心跳很快，可能是喜欢我，但是更大的可能是荷尔蒙分泌，精神亢奋的生理反应……”
　　“毕竟，我的身材还是很好的吧？”徐青穹探询地看着她， “看到这样热辣身材，你心跳快一点也很正常吧？”
　　“说话!”
　　林空鹿诚恳道: “超级棒!”
　　徐青穹这才满意，继续道: “而且你表现得很冷淡，很难让人相信你喜欢我。成年人又不是小孩，只凭一点就能做出冲动决定。”
　　“嗯，你说得对。”林空鹿笑了笑， “那我该怎么办？大哲学家。”
　　“你得跟我说啊，你告诉我，我就知道。”徐青穹轻轻眨了眨眼， “如果你不说的话，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林空鹿故意道: “但是你不喜欢我，我说了也没用。”
　　徐青穹恨铁不成钢，用一副你简直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眼神看着她，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不喜欢你你就不追了吗？得失心太重了!”
　　她顿了一下，语气别扭道: “而且你又没有试过，你怎么知道呢？”
　　林空鹿迟疑， “那我试试？”
　　徐青穹凶道: “快一点试!”
　　“……”林空鹿失笑， “我听你的，徐老师。”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暗恋对象手把手教怎么追她。
　　“你明天醒来还能记得我们今天晚上的聊天吗？”
　　徐青穹坦率地摇摇头， “当然记不住，毕竟我现在就不清醒。”
　　“虽然可能大脑记不住，但是我也会记住你，你在这里。”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心脏位置。
　　这一句太像情话，林空鹿明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还是忍不住问: “为什么？”
　　徐青穹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很漂亮，我见一次就不会忘记了。”
　　林空鹿想，徐青穹偶尔会真诚得让人自惭形秽。
　　“我有点想哭。”
　　徐青穹搂住她，大方道: “没关系，哭吧哭吧。”
　　林空鹿: “我还想亲你。”
　　徐青穹勉强思索了一下， “也可以。”把脸凑过去， “来吧。”
　　林空鹿亲了一下，却说: “不是这里。”
　　说话间，她的手指顺着身体线条流连般向下划，捉住她的膝盖， “可以吗？”
　　“你刚才教会我很多，我也想教你一点。徐老师，可以吗？”
　　徐青穹迷茫地看着她的眼睛，在她等待的眼神下，慢慢点了点头，很听话地将并紧膝盖打开。
　　……
　　林空鹿一直觉得她是个小甜心，表面带着一层貌似坚硬的外壳，实际上是那种软得不行的小女孩。
　　只要足够有耐心，就能剥开外壳，露出柔软甜蜜的内芯，吮吸里面的汁液。
　　汗涔涔地肌肤相贴，体温融化，几乎让人有种时间静止的错觉。
　　林空鹿心脏砰砰跳，把耳朵贴在她的胸口，说: “你心跳也很快。”
　　徐青穹: “当然，你抱着我呢。”
　　这句话说得太奇妙了，很让人忍不住猜想，心跳很快到底是因为被抱着这个动作还是因为是被她抱着呢？
　　林空鹿: “我现在在你心里吗？”
　　徐青穹看了她一会儿，没说话，弯起眼睛冲她笑一下了。
　　※※※
　　后面还有一章


第31章 
　　是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的意思。
　　林空鹿却仿佛被击中了。
　　很多时候，林空鹿觉得她在感情上有种敏锐的直觉，凭本能做事，却张弛有度，是个恋爱天才。
　　该坦率的时候直球得让人招架不住，在这种时候又恰到好处地给她留下云遮雾绕猜想。
　　既不给她一个会难受的回答，也不撒谎说一个自己违心答案。
　　像被猫收着爪子挠了一下心尖，很难得的温柔。
　　林空鹿品味了一下这种感觉，忍不住也笑起来， “谢谢。”
　　徐青穹: “不客气。”
　　又没头没尾地说句: “听我的话。”
　　林空鹿却听懂了，说: “嗯，我听你的。”
　　这个晚上对于林空鹿来说，是个很漫长晚上。
　　但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浑然不知道聊了什么。
　　徐青穹口干舌燥地醒过来，吃了早饭，想起自己手机事。
　　好在家里有备用机，她找了出来，登录账号。
　　手机果然是落在了酒吧，丛云帮她带回家，给她发消息说找了同城送达，让她记得收。
　　又问她醒没？睡醒来电话，有事聊。
　　徐青穹给她打视频，视频接通，她对着丛云，有点尴尬。
　　倒是丛云挺自然的， “昨天你又回来？干嘛不进去？”
　　徐青穹心里默默吐槽:你们俩在酒吧干了什么你们忘了吗。
　　但是见丛云神色太平常，她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丛云是很爱玩，但是不至于吧。
　　丛云又问: “没有手机昨天你是怎么回家的？走路啊？”
　　徐青穹迟疑道: “应该是林空鹿去找我？”
　　丛云哈了一声: “应该？别用疑问句，给我来个肯定句。”
　　徐青穹不是很确定， “可能吧。”
　　因为她的完整记忆到坐在长椅上就戛然而止，断片。
　　丛云简直服， “姐姐，你就喝两口也能断片啊？”
　　徐青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 “有点头疼，想不起来。”
　　其实能想起来一些，但是不多，都是零碎的画面，不连贯。
　　不过她感觉自己好像和林空鹿聊了很多，还是挺想记起来。
　　丛云却说: “那就不要想了。”
　　“你的小脑瓜太脆弱，别逼迫它。”
　　徐青穹反驳: “哪有这么脆弱？”
　　丛云随口道: “你那时候出车祸，后脑勺磕了碗大一个洞，你不脆弱谁脆弱……”
　　徐青穹笑了一下，以为她在跟自己逗着玩， “太夸张了吧，不就被磕一下了头。那么严重人都要死了吧。”
　　丛云话赶话说: “可不是嘛，抢救了两天，病危通知都下了好几次，可吓死我了。”
　　“我当时恨不得撸起袖子把叶坚国那老家伙抓回来宰了。”
　　丛云说话偶尔会天马行空的夸张，她就是这个性格，徐青穹笑了一下没当回事儿，还附和她， “真的啊？”
　　丛云嗯嗯两声，不想聊这个了，说: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丛云又换了个话题， “为什么婚礼延期啊？”
　　其实昨天她就想问来着，但是谁知道钟卿影突然来了，让她措手不及，还被逮到喝酒，被按着那啥一顿。
　　徐青穹就大致跟她说了一下事情经过。
　　丛云有点气急，她就觉得徐青穹肯定有事瞒着她，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大的事，气得直嚷嚷: “当时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我要知道，我高低得找人套麻袋揍叶坚国那龟孙子一顿!什么玩意儿啊!”
　　徐青穹: “但是现在已经解决。”
　　丛云: “那能一样吗？现在黄花菜都凉了，我总不能潜进监狱揍他一顿解气吧。”
　　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 “林空鹿也知道啊？”
　　徐青穹昂一声。
　　丛云更气了， “你跟她说你都不跟我说!你要气死我了!”
　　“你们还没结婚呢!我的地位就不如她了!你良心呢!”
　　徐青穹: “不是被你给吃了吗？”
　　丛云反应过来: “你骂我是狗啊？”
　　徐青穹突然意识到丛云对林空鹿态度一直都挺好的。
　　就是那种，一点也不惊讶，一点也不好奇，很自然就接受了，好像对林空鹿很熟悉的样子。
　　举个例子，丛云和钟卿影结婚，她就对钟卿影挺好奇的，之所以一直憋着没问，也是因为她感觉到丛云态度不对劲儿，很回避，不是很想聊这件事。
　　但是那种好奇是一直存在，就像生活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会忍不住去探究了解。
　　丛云就很自然，提起林空鹿口吻也是很随意，也从来没有问过和林空鹿有关的事。
　　徐青穹托着下巴，看着丛云，忍不住问: “你跟林空鹿熟悉吗？之前跟她见过？”
　　丛云还在气刚才那件事，想都没想，语气有点冲， “废话，我们不都是书仁嘛。”
　　书仁中学。
　　徐青穹愣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来，之前见到春姨的时候，林空鹿也说过这件事。
　　说她和自己是在书仁认识。
　　但当时她觉得林空鹿是事先做了调查，所以才能回答出来。
　　那她当时为什么会觉得林空鹿是在说谎呢？
　　因为她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自己见过林空鹿的话，应该会记得她。
　　她记得自己好像是初中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喜欢女孩，林空鹿那张脸几乎就长在她的审美点上，如果见过，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但没等她想明白，门卫电话打过来，说是有同城送达，需不需要帮忙送上来。
　　安慰了丛云几句，让她别气了。丛云挂电话之前还扔下一句狠话，我去研究研究能不能找人给他牢饭里下点药，我不会让那孙子好过的!
　　徐青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
　　谁知道下楼之后，不是手机，是一束花，玫瑰花，红色的。里面还插了张卡片，没落款，写了句:早上好。
　　俗里俗气的，但是艳丽花瓣带着晶莹剔透水珠，真的怪好看。
　　就是没怎么看明白到底是想表达什么意思，花很直白，但是卡片内容又很含蓄。有点奇怪。
　　徐青穹一脸茫然地抱着那束花，盯着那张没落款的卡片，心想，谁送的啊这是？
　　难道是小米，但是小米不知道她的地址啊。
　　她想了一通也没想出来。
　　心说，总不可能是林空鹿吧。


第32章 
　　没想出来到底是谁，徐青穹先抱着花上楼，回家之后将放在客厅桌子上仔细端详一会儿。
　　花型饱满，娇艳欲滴，很适合拆出来做插花。有点心痒痒，忍不住用手指拨弄一下了。
　　但是她还没弄明白是谁送的，大大方方摆在房间里也不合适，让林空鹿看到她有点心虚。
　　想了想，就把花原封不动放在了阳台。
　　但她也没着急。
　　不管是谁，既然送了，肯定会想方设法让她知道。
　　没有哪个傻子会做这种无用功，做“好事”不留名。
　　然后出门去了美术馆，和春姨约了时间。
　　春姨带她在美术馆大致转了一圈，介绍了一下大致情况。
　　她之前学都是理论性的，实操起来不一样。虽然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但自己真的上手起来又不一样了。经验这种东西没法教，得自己亲自用了才能理解。
　　美术馆今年新建了两个恒温恒湿展厅，刚刚投入使用。
　　春姨边走边给她说: “这两个厅今年刚开放，大范围恒温恒湿在咱们这边算是技术难度挺高的……”话说了一半，顿住了下， “这是怎么了？蚊子咬了？”
　　徐青穹小声啊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锁骨上挺明显的红红的一块，刚才穿着外套被遮住，现在她有点嫌热脱掉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没想到被春姨发现了。
　　昨天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次。
　　林空鹿搂着她的腰，脸贴在她的颈窝里。
　　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手脚乱七八糟地抱着她缠在她身上，像个八爪鱼一样。
　　所以这应该是林空鹿干的。
　　她心里感叹，喝酒真的误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打了个哈哈，含糊其辞敷衍过去了，毕竟春姨还不知道她和林空鹿关系。
　　今天回家的时候有点晚，到家时发现林空鹿已经在家了，正蹲在冰箱前往里面塞冰淇淋。
　　两箱冰淇淋，冷冻层都要塞不下，徐青穹站在旁边看了会儿，洗了手，随便拿了一个拆了吃，咬了一口，发现是巧克力味。
　　挺好吃的。
　　但是没明白林空鹿干嘛买这么多，现在已经是秋初，即使还有秋老虎，天气也很快会变凉。
　　她们只有两个人，吃不完这么多。
　　又咬了一口。
　　林空鹿突然问她一句: “我能吃吗？”
　　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这不是她买的吗？问自己干嘛啊。而且这不是有这么多吗？可以随便吃啊。
　　然后她意识到林空鹿视线落点在……自己手上。
　　林空鹿不会是想吃她手里这一只吧？可是她已经咬过，上面还带着牙印呢。
　　徐青穹在她眼神下，把手里冰淇淋往前递了递，试探道: “那你吃吧。”
　　林空鹿嗯了一声，却没接，而是抬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徐青穹站在冰箱前，林空鹿则是半蹲着。
　　两人现在的高度差……这姿势，跟喂小狗似的。
　　徐青穹脑海里瞬间蹦出这个念头。
　　她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也这样，还会把下巴放在她手掌上，喂它的时候小狗有时候会不小心舔到她的手指，小狗的舌头湿润微热，痒痒的。
　　这个念头出现，让她有点脸热。
　　明明这个动作也没什么啊。亲都亲了那么多次，吃同一个冰淇淋怎么了。
　　但是反而是这样自然流露出的亲昵，让她有点心脏发麻。
　　林空鹿就吃了一口，又去书房忙了。
　　二手冰淇淋瞬间变成三手冰淇淋。
　　剩下徐青穹只好自己吃完了。
　　吃完之后，她去客房开了直播，打算播两个小时。
　　有弹幕问到了林空鹿事情，她瞟了一眼，没回答。
　　有关林空鹿事情就之前提了两次，之后她就没怎么说过。
　　有时会偶尔随口说两句，但是不会占用大部分内容。毕竟大部分人是想看游戏类内容，而不是她的感情生活。
　　她很会把控节奏，说话有趣却不低俗，弹幕互动很热烈，气氛闹腾地相互聊天。
　　说白了，直播这个行业很依靠个人魅力。身上有内涵才会让人有欲望深入了解，太浅薄喜欢也维持不了很久。
　　直播完已经十一点多，她去洗澡。
　　洗完澡，林空鹿在客厅，叫她过来。
　　徐青穹不明所以，以为林空鹿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桌子上摆了一份资料，估计是要给她看。没想到林空鹿去浴室把吹风机找出来，让她先坐下。
　　林空鹿: “头发是湿，睡觉会头疼。”
　　其实气温不低，睡觉前头发很快就会干的，所以她才没吹。
　　但她没拒绝， “……喔。”坐下了。
　　林空鹿站在她身后，吹风机嗡嗡响，暖风轻柔地吹过去。
　　她有点不自在，不小心动了动头。
　　林空鹿手一歪，手指碰到她耳朵，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尖，徐青穹脊背一麻，瞬间耳朵通红。
　　徐青穹很怕痒，碰她的睫毛她觉得痒，耳朵也有点敏感。
　　在床上表现得格外明显，亲一下就要躲开。
　　林空鹿不可能不知道。
　　徐青穹想开口让她别碰，但是林空鹿好像就是无意的，除了那一下，之后没有再碰到了。
　　吹完头发，林空鹿把那份资料给她看。
　　她给婚礼必须品列了清单，还有拟邀宾客名单，之前待选场地细节和优缺点，都很细致地做了整理。
　　她没想到林空鹿是要给她看这个。
　　林空鹿: “你觉得可以吗？”
　　非常可以了。婚礼本身就是一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琐碎繁杂，林空鹿几乎把需要考虑的事情都考虑了。
　　她没想到林空鹿行动力居然这么强。
　　虽然林空鹿没说什么，但也间接证明了她的态度。
　　徐青穹: “那婚礼日期呢？确定了吗？”
　　林空鹿: “有一些备选，在这里。”
　　她低头仔细看一遍。
　　林空鹿看向阳台，突然开口， “花需要帮你插起来吗？”
　　徐青穹没想到她看到了，有点没反应过来， “呃，暂时不用了。”
　　她还没找到到底是谁送的，还是不要动了，等找到人再处理吧。
　　林空鹿很认真地询问她， “你不喜欢吗？”
　　徐青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是你送的啊？”
　　林空鹿点头。
　　徐青穹反而松了口气。
　　如果是其他人送的，她会有心里压力。就像小米对她突然的告白，她也觉得很有压力。
　　因为无法回应，会觉得尴尬。
　　但如果是林空鹿，她反而轻而易举就接受了。
　　为什么突然送花呢？林空鹿是不想和她继续“冷战”，所以示好才送花的吗？
　　她嗯了一声，觉得蛮开心的， “喜欢。”
　　其实无论怎样，收到花都是令人开心的，而且花还那么好看。
　　林空鹿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了。”
　　徐青穹想了想，又专程补了一句， “我不知道是你送的，才放在那儿的。”
　　林空鹿突然笑了一下， “嗯。”
　　既然是林空鹿送的，那就没什么心理负担。她心安理得地将花束拆开，找了两个花瓶，剪枝，加营养液，放在客厅养起来，之后这束漂亮的玫瑰花还能在花瓶里开好久呢。
　　整理一番，林空鹿去洗澡。
　　徐青穹今天也有点累，忙了一整天。但躺在床上，又觉得很充实。有种生活走上正轨感觉。
　　好像什么重要的事情都没发生，但是时间静静从身边流淌过去，就让人觉得安稳满足。
　　她很喜欢这种平稳的感觉。
　　她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觉得今天的手机也格外好玩。
　　林空鹿洗完澡，靠过来，伸手从后面搂着她的腰，将脸靠在她肩膀上，亲了亲她的耳朵和脸颊。
　　“晚安。”
　　徐青穹有点意外，结巴了一下， “晚，晚安。”
　　林空鹿盯着她看，没动。
　　几秒后，在她的眼神下，徐青穹只好也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重新说: “……晚安。”
　　林空鹿这才换了个姿势躺下，手臂却仍然搂着她的腰。
　　房间灯被关掉，黑暗中，徐青穹听着林空鹿呼吸声一起一伏却半天没能睡着。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捏了捏自己通红的耳朵，心想，不是她的错觉吧，今天林空鹿怎么这么主动啊。
　　※※※
　　今天早点更~~


第33章 
　　很快徐青穹就意识到，那不是错觉。
　　林空鹿的确主动了很多。
　　因为之后她连续送了一个星期红玫瑰。
　　搞得徐青穹有些疑惑，自己已经不生气了啊，干嘛还送。但她没说，因为她还挺喜欢收到花感觉。
　　而且林空鹿每天如果下班时间比较早，就会开车来接她。
　　之前徐青穹都是自己骑车或者地铁回去，因为美术馆距离也不是很远。
　　这无意中增加了两人独处时间，有时候看到林空鹿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她下班，徐青穹都恍惚有种相处了很久的婚后生活感觉。
　　婚礼也同时在推进，日期她觉得没所谓，她也不迷信什么良辰吉日，就随意挑选了一个。
　　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这个日期算是比较紧张了，结婚前准备工作还很繁琐。好在她们之前也有准备，时间还算足够。
　　只不过唯一不同的是，之前徐青穹像是在单纯地推进必须要做任务，但是现在好像多了一些朦朦胧胧的未知期待。
　　至于工作方面，徐青穹已经上手了很多，开始试着负责一些具体内容。
　　正好这段时候美术馆接洽一个国外美术馆，展品过了海关后，徐青穹要负责运输追踪。
　　因为那一批展品里有一件是大师级孤品，有市无价，需要全程跟着，确保万无一失。
　　说人话就是要出差，大约一个星期。
　　一起出差还有两个同事，一女一男。
　　和对面团队接洽之前，她们提前到达，傍晚落地，等着第二天对面团队到。
　　晚上，三个人一块去吃饭。
　　吃完饭，顺路来便利店买水，那个女孩挑了瓶水后，大大方方地去其中一排货架上挑了个小盒子。
　　徐青穹愣了愣，目光忍不住在上面落了一下。
　　女孩对上她的眼神，特别爽朗地冲她笑一下了，一点都不扭捏， “我女朋友刚好在这个城市，她晚上来找我。”
　　徐青穹轻轻颔首，没说话。
　　女孩却主动道: “青穹，你也可以试试啊。”
　　她是见过林空鹿，所以才主动聊这个话题。
　　徐青穹皱了一下眉，之前那些都是林空鹿买的，她没买过。
　　现在看到才发现，居然有很多种，描述语五花八门的。
　　简直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徐青穹看得头晕。
　　女孩看她表情，给她指了其中一个，说: “这款，我女朋友说体验感比较好。”
　　又说: “我今天买的这款有点刺激，我比较偏好这种。”
　　这姑娘可真是个做销售的好材料，几句话后，徐青穹把两款都买了。
　　一个星期后，徐青穹终于回来。
　　这几天挺累的，因为要确保展品没问题，需要反复检查。还要跟车，因为车上有展品，速度不能过快，挺磨人。
　　林空鹿提前发短信问了时间，开车来接她下班。
　　徐青穹远远看到她，给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等一会儿。将展品交接入库，确认没有问题后，徐青穹才松了口气。
　　等过两天，展厅布置好之后，这批展品就能展出开放了。
　　徐青穹喝了口水，换了件衣服，下班。
　　林空鹿站在美术馆门口树下等她，见她出来才上车启动车辆， “累吗？”
　　徐青穹上车系好安全带，点点头， “有点。”
　　之后两人默契地没说话。
　　等车停在车库，林空鹿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叫了她一声， “青穹。”
　　徐青穹嗯了一声，转头去看她。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在车里。
　　就一个星期没见面而已，她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特别想林空鹿，但当林空鹿在车里紧紧抱住她，手去抚摸她的脸，吻她。林空鹿细细密密吻落在她耳朵上，轻声叫她， “青穹……青穹……”
　　她好像也被感染了，心脏坠坠，欲望和感情相连，呼吸急促相贴，心里情感也被骤然放大。
　　像是被闷在可乐罐太久的气泡，甫一被拉开，便爆发开，四处都是。
　　以至于林空鹿略显克制地推开她时，她头脑发晕，趴在林空鹿怀里，声音绵软， “不要，就在这儿。”
　　见林空鹿有点愣。
　　她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脖颈，拿出小盒子塞到她掌心，催道: “你快点。”
　　那女孩说得没错，体验感的确很好。
　　徐青穹跪在后座车椅上，紧紧闭着眼将脸埋在靠背上，不敢出声，脊背像是电流蹿过。林空鹿从后面拥抱着她，用手掌轻柔地揉捏安抚她，吻她后颈。
　　不过事后还是有点后悔。
　　因为她把林空鹿裤子弄脏了，很明显的一块。
　　林空鹿没说什么，但她快被臊死了。
　　在心里不住地想，怎么就……色欲上头了呢。
　　等到家之后，她盯着林空鹿动作，见林空鹿换了衣服，把那条裤子扔进洗衣机里清洗，心里还有点气不顺。
　　林空鹿一回头，见她站在自己不远处看着自己，耳朵和脸颊都是没褪绯红。
　　几乎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林空鹿起身捧着她的脸，吻她脸颊，低声说: “好棒。”
　　徐青穹愣了一下，别扭道: “是吗？”
　　林空鹿: “嗯，我喜欢。”
　　徐青穹表面淡淡地喔了一声，克制地抿了抿唇，眼睛却猛然亮了亮，心想，其实她也挺喜欢的。
　　她随口补了一句， “那我们可以多试试。”
　　林空鹿: “好。”
　　殊不知，假以时日，她会非常后悔今天说出这句话。
　　林空鹿又问: “膝盖疼不疼？”
　　徐青穹摇了摇头， “不疼。”就跪了一会儿，没有那么脆弱。
　　林空鹿说: “我看看。”
　　林空鹿坚持要看，徐青穹妥协，坐在沙发上，将腿搭在她的膝盖上，林空鹿握着她的脚踝，将裤腿拉起来仔细看了看。
　　徐青穹问: “有事吗？”
　　林空鹿握着她的脚踝，眼眸轻垂，好一会儿没说话，突然答非所问道: “想你。”
　　这句话没头没脑的，发生场景太过自然。
　　像只小飞箭快准狠地往她心里扎去，正中目标。
　　徐青穹甚至一时都没反应过来，撑着手臂看她几秒，终于愣住了。


第34章 
　　这也是林空鹿第一次试着表达，语气很不自然。
　　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思念溢在胸口，好像自然而然地抒发出来。
　　徐青穹无论如何都没能想象到林空鹿居然有一天会这样说话。她第一反应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林空鹿却以为她没听到，又重复一遍， “想你。”
　　其实徐青穹是个很会表达自己情绪人，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点措手不及，心里有些慌张。
　　第一反应是想先去卧室冷静冷静，但是她忘林空鹿还握着她的脚踝。
　　她昏头昏脑地想要站起来，没站稳，短促地啊一声。
　　林空鹿手疾眼快拉住她，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迎着她的目光，徐青穹双手撑在她的胸口，有点说不出话来， “我……”
　　但林空鹿好像就是在单纯在表达一种想法，并不期待她回应。
　　林空鹿将下巴枕在她肩上，安安静静抱着她。
　　徐青穹手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安放，只好摸了摸她的脑袋，脑海里思绪很乱，好半天，干巴巴回了一句: “谢谢。”
　　说完又觉得这个回复是不是太冷酷。
　　林空鹿说想她耶!她怎么能只说一句谢谢。
　　于是又亡羊补牢了一句， “我也……有点想你。”
　　林空鹿: “嗯。”突然提个要求， “我想抱你一会儿。”
　　徐青穹: “啊？好啊。”
　　气氛一下安静下来。
　　林空鹿搂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团在自己怀里。
　　就是单纯的拥抱，没人说话，也没人动。
　　徐青穹这几天很累，林空鹿的怀抱又很舒服，卸了力保持这个姿势靠在她肩上，没骨头似的被她抱着，没过多久，迷迷糊糊闭上眼。
　　听到耳边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缓慢，林空鹿侧头看她一眼，发现人已经睡着了。
　　是一块被蜜糖沁透了小甜糕
　　但对不熟人，她又像个坚硬的蚌壳。
　　而现在闭着眼睛，很不设防的样子，太让人心软了。
　　林空鹿盯了她一会儿，吹了吹她的睫毛，气流吹到眼睛上，徐青穹觉得痒有点生气，哼了一声，很不耐烦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
　　林空鹿这下不敢动了，害怕吵醒她，静静抱着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等她睡熟之后才把她抱去床上。
　　放到床上时，她拽着自己手臂上的衣料不放，林空鹿不想吵醒她，故意去亲她手背，她嫌痒才把手缩了回去。
　　林空鹿帮她盖了被子，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自己去书房处理工作。
　　过了半个小时，林空鹿来看她睡醒没。
　　没醒，还在睡。
　　徐青穹突然小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林空鹿。”
　　又说: “你别走。”
　　林空鹿以为她醒了，答应了一声，她又不说话了，才发现是她应该是做梦了，不知道梦到什么了，紧紧皱着眉头，抿着唇，一副有点想哭的样子。
　　只好又重新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徐青穹紧紧搂着她的脖子，突然开始低声抽噎。
　　林空鹿察觉不对，连续叫她几声， “青穹？”
　　徐青穹茫然地看着她，眨了眨湿润的睫毛，还没从梦里的情绪中挣脱，下意识道: “你别走。”
　　“我不走。”林空鹿帮她擦了眼泪，问她， “做噩梦了？”
　　徐青穹反应了一会儿，点头又摇头。
　　大概是今天林空鹿那句“想你”给她带来了冲击。
　　她做了一个稀奇古怪梦。
　　好像就十四五岁的样子，缩小版林空鹿，穿着书仁中学校服，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
　　唯一不同的是，缩小版林空鹿没这么冷淡，还有点萌。一直背着书包跟在自己身后，特别乖的样子。
　　徐青穹还逗她说: “我比你大，你应该叫我姐姐。”
　　林空鹿憋了憋，绷着张小脸，不太情愿地开口: “姐姐。”
　　之后梦她就不记清，好像梦到了车祸，砰地一声巨响，好多血，猩红滚热……听到有哭声，她低头一看，是林空鹿在哭……林空鹿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好疼，好疼……
　　总之光怪陆离，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徐青穹在枕头上趴了一会儿，缓过来，转移注意力，问她， “我比你大对吗？”
　　林空鹿愣了一下，点点头。
　　其实两人是同岁，徐青穹也就比她大一个月而已。
　　但是在徐青穹看来，别说大一个月，就是大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她都是姐姐。
　　徐青穹带着耳骨钉，特别像那种不好好学习的问题少女，经常罩着她，碰到有人欺负她就帮她揍回去。
　　但是是有条件的，得叫她姐姐。
　　林空鹿最开始是很不情愿的，但是碍于打不过她，十分屈辱地叫了。
　　那时候徐青穹一大乐趣就是堵着她叫姐姐。
　　碰到她就要逗她。
　　后面她倒是愿意叫了，徐青穹却已经不需要了。
　　徐青穹把脸埋在枕头里，心想自己梦怎么那么恶趣味啊。
　　一想到林空鹿叫她姐姐的样子，她手臂发麻，心脏咚咚跳。
　　天呐，她简直不敢想。
　　看她脸睡得绯红，林空鹿摸了摸她的额头，害怕刚才是不是在车里着凉， “怎么了？”
　　徐青穹摇摇头， “没事，就是问问。”
　　过了一会儿，伸手戳戳她，欲言又止。
　　林空鹿低头看她，她又把半张脸躲在被子后面，只露了一双眼睛，纠结地看着她。
　　“按道理我应该叫你姐姐”，林空鹿猜出了她的想法， “想听我叫吗？”
　　徐青穹没想到她自己先提出来，想，特别想，但是又不好意思听。
　　她把枕头抱在怀里，下巴埋进去，挡住自己的脸，嗯了一声，含糊道: “想。”
　　又半信半疑道: “真的假的？”
　　“真的。”没想到林空鹿居然没犹豫，很顺利地答应了， “今天晚上吧。”
　　她没意识到林空鹿是什么意思。
　　下午两人要去试婚纱，设计师提前发了图集给她们，徐青穹拿着手机翻看。
　　她们之前已经看过不少系列，这次是朋友推荐的设计师。
　　徐青穹看了几张，一眼就看见了一条鱼尾婚纱，下摆是渐变青绿色，轻薄灵动。让人眼前一亮。
　　青绿色调用在婚纱上还挺少见的，大多都是白黑之类颜色算主流。
　　她叫了一声林空鹿，指了指， “这件。”
　　林空鹿凑过来看。
　　徐青穹问她的意见: “怎么样？”她觉得很适合林空鹿气质，好漂亮。
　　她不是很喜欢那些大拖尾婚纱，穿上之后太重，有种行动都被限制感觉。她更喜欢这种线条利落，简单素雅的款式。
　　林空鹿: “我们去试试。”
　　徐青穹坐在沙发上等她出来。
　　林空鹿转过来，面向她: “怎么样？好看吗？”
　　林空鹿身材高挑，露出雪白肩颈，长发散在身后，身形线条曼妙，裙摆上点缀着青绿色渐变水钻，行走间波光粼粼，像是，像是……
　　徐青穹一时词穷，目光恋恋不舍地落在她身上。
　　等回家之后，她才猛然想起来一个恰当的形容——像一条小美人鱼，裙摆她是宽大灵巧尾巴，水藻般的长发……
　　林空鹿听到她的比喻，忍不住笑了一下， “但是我不喜欢王子，我喜欢女王。”
　　徐青穹啊了一声，疑惑道: “不应该是公主吗？”
　　林空鹿看她一眼没说话，去洗澡了。
　　徐青穹倒在床上，听到浴室传来哗啦啦水声，突然想起来林空鹿今天中午说过的话，瞬间有点兴奋。
　　不知道林空鹿还记不记得。
　　她抱着枕头，端端正正坐好了等她出来。
　　提醒道: “你中午说过的你要叫我……”
　　林空鹿嗯了一声，轻轻垂眸，突然凑过来开始吻她，她身上还带着湿润的潮意，连吻也是潮湿的。
　　徐青穹被吻得猝不及防。
　　……
　　林空鹿把她抱到腿上，让她自己掌握节奏，等到快要碰到的时候，林空鹿突然轻声叫了她姐姐。
　　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声一声叠着叫。
　　还慢条斯理地在她耳边问她， “姐姐我手好湿，姐姐为什么我的手上全是你的……”最后一个字她专门咬在唇齿间，着重强调给她听。
　　徐青穹没想到林空鹿也会说这种下流话，特别是顶着这张冷淡漂亮的脸，让她有种薄荷冲上天灵盖感觉。
　　没忍住。
　　瞬间脸蛋涨红，重重咬住嘴唇。
　　身体和心理上双重的快乐同时袭来，她像只海上漂浮的舟，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骤然失控。
　　……
　　她靠在林空鹿怀里缓了一会儿，脸颊满是泛着红晕，潮红颈窝布满细密的汗珠，语气有点羞耻，慢慢道: “下次不要了。”
　　林空鹿说: “你不喜欢吗？”
　　喜欢，但是太刺激。
　　她感觉林空鹿进化速度太快，她有点跟不上了。
　　林空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 “好，之后不会了。”
　　徐青穹拍了一下她的手臂，睫毛颤动，有点难以启齿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有下次不要，下下次还要。”
　　“好。”林空鹿笑了一下，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抱着她，气氛安静了一会儿，她突然叫道: “青穹。”
　　徐青穹: “嗯？”
　　林空鹿又叫: “姐姐。”
　　徐青穹: “干嘛呀？”
　　林空鹿这次没再叫她，抱紧她，努力掩饰住自己的失态。
　　她就是觉得有点幸福。


第35章 
　　徐青穹也喜欢做完之后林空鹿这样抱着她，感觉很舒服。
　　两人体温会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对方，几乎融为一体，交缠手脚代表不好意思说出口的情绪。
　　人类还没有语言的时候，是不是就这样表达的感情呢？
　　她抬起头，这一瞬间很想看看林空鹿表情。
　　林空鹿却突然捂住她的眼睛。
　　她有点不明所以， “怎么了？”
　　林空鹿声音有点闷， “没事。”情绪被压得紧紧的。
　　徐青穹却觉得不对，伸手去摸她的脸，林空鹿躲闪不及，被她碰到了脸颊，指尖沾到了一点湿润的水痕。
　　她来不及思考，林空鹿回避什么似的，遮住她的眼睛又去吻她。
　　动作急切又冲动，徐青穹惊呼一声，刚刚升起那一点点困惑被捣得烟消云散，神志溃散，几乎来不及多想，又稀里糊涂地被拉进欲望的漩涡。
　　脑海里模模糊糊只剩下一个念头
　　——再多做几次，她可能要肾虚。
　　怎么回事儿？林空鹿好凶。
　　……
　　林空鹿看她累得睡熟了，自己才轻手轻脚地下床，掩住卫生间的门，双手撑在洗手台上。
　　她反思自己，还是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徐青穹碰到她脸那一刻，吓得她几乎心脏停跳。
　　有一瞬间觉得会露馅。
　　林空鹿说白了，之前从来没有从她哪儿得到过肯定回答，现在徐青穹态度逐渐软化，让她有种虚化的不真实感。
　　所以她更怕泡沫似的啪一下碎了。
　　她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正要重新回卧室，突然看到了芭芙发来的消息: “有两位董事已经松口，同意私下见面聊。”
　　她顿了一下，拿着手机去阳台。
　　她言简意赅道: “约个时间。”
　　芭芙那边记下了，又提了一句， “林树海最近在医院体检结果出来了……”
　　“脾气易燥易怒，情感淡漠，多疑……这些都可以说成是很典型的早期老年痴呆症状。”
　　她说完，听到林空鹿那边静了一下， “但是还要再等等。”
　　想要以此证明他已经丧失决策能力，这点可能还不够。
　　他之前也做了失误判断，导致几个很大的项目失利，是林空鹿力挽狂澜，勉强补救了下来。
　　所以表面上看他决策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目前董事会还是林树海说了算，林空鹿做再多也没有用。
　　只能等以后。
　　林空鹿轻声道: “辛苦了。”
　　芭芙没有跟她客气， “还是要对得起我拿的工资。”
　　芭芙拿两份钱，一份是Ses总监助理工资，一份则是林空鹿私下给她汇入。
　　芭芙大学毕业就做林空鹿助理，算下来已经四年多时间了。
　　也很清楚她的困境。
　　一方面，林树海从来没把林空鹿放在眼里，说是提线木偶都是好听的，从没想过把Ses真的给她，只当她是好用工具人，上传下达，疲于奔命。
　　另一方面，林树海那个人控制欲很强，骨子里轻慢自大，不把任何人当回事儿，又不愿意任何事脱离掌控。
　　之前林空鹿还试着自己私下开了个小公司，结果只是刚刚注册，甚至没来得及开张，就被不轻不重地压下去。
　　芭芙听说半年前林树海又不知道怎么想的，给林空鹿安排了很多相亲，
　　只是也不知道林空鹿最后怎么说服林树海。
　　林空鹿对这些也从来不怎么提，只偶尔能看到眼神里露出疲惫。
　　林空鹿盯着底下一排景观树，即使枝叶婆娑翠绿的，但是秋天已经到，也能看到颓势。
　　她冷漠地笑了一下。
　　林树海想要控制她，她又何尝不是在潜移默化中控制他呢。
　　他做那些乱七八糟决策，林空鹿都私下做了补救，表面上安然无恙，真的被牵扯出来，他就真得被送进养老院当老年痴呆了。
　　林树海自大膨胀，还当自己是大权在握的将领呢。
　　只是她原来不着急的，回头看了一眼卧室方向。但是现在却没办法不着急了。
　　林空鹿回到卧室，入夜温度有点凉，她在阳台站太久了，手也挺凉。
　　徐青穹睡得很熟，侧躺背对着她。
　　林空鹿躺在她身边，看了她一会儿，故意伸着冰凉的手去碰她的脸。
　　徐青穹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将脸扭过去，林空鹿锲而不舍还要碰。
　　徐青穹翻了个身，躲她，忍无可忍，却正好扎进她怀里。
　　林空鹿展开双臂搂着她，一只手掌帮她揉了揉后腰，今天徐青穹的确有点被做毛了，到后面受不了想咬她。
　　她也觉得很不好意思。
　　不知道是她的动作幅度太大还是怎么回事儿，林空鹿哼了一声，睡眼朦胧地睁开眼睛。
　　按住她的手腕让她不要动，带点怨气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不要碰。”
　　她今天真的被林空鹿“凶性大发”给吓到了，以为不老实还想干点什么。
　　被凶了一句，林空鹿手老老实实地放在她背上。
　　但手不动了，嘴巴又去亲她的眼睛。
　　徐青穹困得忍无可忍，把她按在自己怀里，捧着她的脸，闭着眼睛胡乱亲了一下，随口道: “好了好了，乖一点好不好？”
　　林空鹿愣了一下，搂着她的腰，耳朵贴在她的胸口，低声道: “嗯，我乖。”
　　徐青穹困得神志模糊，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只知道她不乱动了，于是抬手摸小狗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以示夸奖，又亲了她一下。
　　……
　　徐青穹原本觉得没什么，但随着婚礼那一天越来越近，她还是不免有点紧张。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婚礼一生也就一次，是很珍贵的回忆。
　　而且……她一直在纠结，是否要告诉春姨。
　　结果第二天，春姨叫她来办公室，让她坐下喝茶。
　　喝了一会儿，突然没头没尾道: “林空鹿最近不忙吗？”
　　徐青穹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春姨下一句开门见山道: “你们是在一起了吧？”
　　其实那天就觉得不对，徐青穹这几年没有跟人走得很久，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自称初中同学
　　而且她隐约觉得林空鹿这个名字耳熟，后来去翻了翻和徐嘉薇信，才想起来为什么耳熟。
　　徐青穹其实跟她们坦白得很早，大概在初中，说自己有个喜欢的女孩。
　　徐嘉薇当时没说什么，私下却挺焦虑的，经常和她聊这件事。
　　徐嘉薇倒是没诧异徐青穹性向，她更多是另一种未雨绸缪担心。女儿没有教好，为了一个男的连命都没了。徐青穹却不能这样。
　　所以她小心翼翼，旁敲侧击，从徐青穹嘴里把她喜欢的小女孩名字问出来。
　　结果发现两个女孩相处得很好，这个年纪还是个小孩呢，没有任何越矩过分的举动，懵懵懂懂的。
　　她反而担心自己说了什么，让两个正在青春期的小孩逆反。
　　只是没等她再多想，徐青穹就出事。
　　这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两个小女孩又转了一圈走到一起了。
　　徐青穹有点不好意思， “是。”
　　春姨故意板起脸， “那你上次还跟我说是朋友？”
　　徐青穹不好解释具体的情况，语气有点犹豫， “上次我们……”
　　春姨语气有点了然， “是吵架了吧？”
　　“我看到人家小鹿主动牵你的手，你还甩开了。”
　　徐青穹: “呃……嗯。”她没想到春姨居然还记得，只好将错就错承认了。
　　“青穹。”春姨声音稍微严肃了一点， “你奶奶之前总是跟你说，是让你对待感情认真一点仔细一点，想让你找到自己喜欢的人。”
　　“既然现在找到，该负的责任就要负。”
　　“吵架可以，最基本的尊重要做到，怎么能这样的态度呢？”
　　“承认人家是你的女朋友有那么难吗？”
　　徐青穹一愣，大概是这段时间她们相处得太过轻松自然。
　　她原来理直气壮地觉得，既然是协议结婚，反正也没有感情，更多是各取所需，承不承认都是无所谓的。
　　现在却有点心虚。
　　如果恋爱是索取和给予，是在感情的平衡和拉扯中学习如何去爱，婚姻则是更强调责任与义务。
　　要负责……
　　而她现在显然表现得很像是不负责任渣女。
　　连承认都不敢。
　　她原来打算和春姨说她们要结婚的事，现在也有点说不出口了。
　　要怎么说？
　　等到晚上，林空鹿来接她。
　　林空鹿看她一眼，问: “工作不开心？”
　　她摇摇头，有点心不在焉地靠在椅背上。
　　到家之后，林空鹿没急着下车，眼神带着担心， “到底怎么了？”
　　徐青穹闷道: “你别问了。”
　　林空鹿表现得越好，她就觉得自己越差劲儿。
　　林空鹿碰碰她的脸颊， “不能告诉我？”
　　对上她的眼睛，徐青穹还是忍不住，有点沮丧道: “就是今天下午春姨问我我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她挑了重点给林空鹿说了一遍。
　　徐青穹: “我好怂啊，我都不敢说我们要结婚了。”
　　“我不负责任，我好渣。”
　　林空鹿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一下被她逗笑了。
　　林空鹿: “那你想跟我结婚吗？”
　　“我当然!”
　　“这就够了。”林空鹿缓缓道: “只要你愿意就够了。”
　　“没有不负责任，你都要跟我领结婚证，这还不叫负责吗？”
　　徐青穹愣了一下，她忍不住品味一下，心想，林空鹿说话怎么这么好听呢？
　　但是她犹豫了一会儿，扭捏道: “那你得跟我一起去跟春姨说。”
　　她有点害怕。
　　因为一旦涉及到原则性问题，春姨是真的会揍小孩。
　　那时候一旦她犯了错，奶奶唱红脸，春姨唱白脸。一个给她精神洗礼，一个进行武力攻击。
　　简直让她“痛不欲生”，永不再犯。
　　这次闷声不吭就要结婚，感觉这“错误”够春姨抡起鸡毛掸子揍她三百回。
　　林空鹿忍了一下，笑道: “好。”
　　徐青穹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 “别担心，其实也没有那么可怕，如果春姨真的打人，我一定会先跑。”
　　林空鹿: “？”


第36章 
　　徐青穹是在故意逗她，但其实也是真的紧张。
　　“我们现在就去？”
　　婚礼还有不到两周时间，如果再往后拖，春姨可能会更生气，不如“早死早超生”。
　　林空鹿: “可以。”
　　春姨人还在美术馆，没有回家。
　　她打了电话给春姨说自己有事情要说，挂了电话，徐青穹有点用力地攥着自己的手，坦白道: “我突然有点紧张。”
　　林空鹿: “我也是。”
　　徐青穹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 “我不相信。”
　　林空鹿表面很淡定，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根本看不出来。
　　林空鹿见她不信，想了一下，手腕翻转递给她。
　　徐青穹疑惑地昂一下了，试探性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
　　林空鹿扶着她的手指挪了挪位置。
　　徐青穹立刻感觉到了手指按着温热皮肤下脉搏在跳动。
　　很快。
　　正常成年人一分钟大约跳七十次左右，林空鹿脉搏跳得很快，一下一下。
　　她松开手，去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又去摸林空鹿，比较了一下，诧异道: “你怎么心跳比我还快？”
　　又说: “但你根本没表现出来。”
　　林空鹿看着前方，淡声道: “嗯，伪装得比较好。”
　　两人现在一副老中医把脉的姿势，徐青穹看着她冷静表情，又感受着她脉搏截然不同很快地跳着，一下被逗笑了，紧张感也少了一些，随口道: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当时也是这个表情，绷着脸，冷冷的，不会也很紧张吧？”
　　静默几秒，林空鹿顿了一下， “嗯。”
　　徐青穹没想到她居然会承认，其实她觉得这些好像是意料之前的元素，不像是林空鹿身上会出现的情绪。
　　因为林空鹿第一眼给她感觉真的太冷静，也太冷了，好像一块冰块，漂亮精致而冷漠，找不出其他形容词。
　　人第一眼，就决定以后的印象。看到林空鹿第一眼，就很有距离感，有点让人望而却步。
　　所以导致无论林空鹿做什么，她都给她套上自己脑海里那层滤镜。
　　但现在重新想到当时那副画面，咖啡厅，两人对坐着，有着相似的紧张，甚至心跳都差不多，不约而同跳得飞快。
　　她以为的那块冰，其实也在静默地燃烧着。
　　初见印象猛然一下被推翻，徐青穹一下有点被冲击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回答: “……哦。”
　　林空鹿: “嗯？”
　　徐青穹有点懵， “啊？”
　　林空鹿摇头，她只是以为徐青穹还有问题要继续问呢。
　　车停在美术馆外，两人下车。
　　徐青穹原先还觉得紧张，但是知道林空鹿比她还紧张之后，她反而觉得没有那么紧绷。
　　心里油然而生一种使命感，她至少要站在林空鹿前面不退缩。
　　她主动牵着林空鹿手往春姨办公室走。
　　春姨本来准备下班了，见到两人面色都挺严肃的，再加上徐青穹口吻特别郑重，以为有什么严重的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春姨”，徐青穹深呼一口气， “我们要结婚了。”
　　气氛一下安静了几秒。
　　春姨: “你确定吗？”
　　徐青穹点点头。
　　春姨看向林空鹿， “你呢？”
　　林空鹿也点头。
　　春姨: “日期确定了吗？”
　　徐青穹: “20号，就是一个星期之后。”
　　春姨: “好。”
　　春姨: “那还有其他事吗？”
　　徐青穹摇摇头。
　　春姨站起身，平静地绕过两人，准备下班。
　　徐青穹摸不准她的态度， “不生气啊？”
　　“我干嘛生气？”春姨看她表情一眼，开明道: “在一起之后可以分手，结婚之后也是可以离婚。”
　　徐青穹: “……”
　　春姨又说: “当然主要原因是年纪大了，内心平静了，不想动手。”
　　“而且我一个六十多，虽然没有心脏病但有高血压，万一多说两句，你们再跟我反驳几句，我一下气没喘上来，那不就完蛋了。对上你们两个年轻人，我也打不过，身体要紧。”
　　徐青穹: “……”
　　春姨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是很明显能听出来是支持的。
　　这件事被轻飘飘地揭过去，直到回了家，徐青穹还有种不真实感。
　　她好像之前做心理准备都没起作用。
　　春姨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得到亲人支持的感觉总是令人觉得安稳。
　　她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戳了戳林空鹿肩膀， “欸。”
　　林空鹿: “嗯？”
　　徐青穹问: “开心吗？”
　　林空鹿: “开心。”
　　徐青穹看她表情，又想起来她今天说过的话，拉着她的手腕，但是鬼使神差地，没有去摸她的脉搏，而是将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胸口。
　　心跳和脉搏不一样，心跳一下一下撞在手心，更大力，更震耳欲聋，毫不掩饰。
　　徐青穹: “你现在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林空鹿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徐青穹感觉到手掌下的心跳倏地又变快了几分。
　　初印象被推翻，好像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如果冷淡只是一种掩饰情绪的手段，那林空鹿真实的样子又是什么样呢……
　　这个想法让人心口发痒。
　　徐青穹飞快抽回手，含糊转移话题道: “我们婚戒还没订。”
　　因为之前徐青穹觉得直接买现成的就行，所以一直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我们抽时间去选个款式吧。我记得丛云之前试过几个品牌……”
　　林空鹿打断道: “不用。”
　　徐青穹没听清， “什么？”
　　林空鹿看她， “戒指你需要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什么叫她需要吗？徐青穹回道: “但是婚礼必须都得有戒指啊。”
　　林空鹿垂眸盯着她的手指，试探性圈住她的无名指根，轻轻摩挲。
　　有点痒。
　　徐青穹平时很少戴装饰性的戒指，有点受不了，挣扎着抽回手。
　　时间飞快过去，婚礼很快来到。
　　但她没有想到，林空鹿压根没有准备戒指。
　　丝绒盒里，躺着一尊皇冠，镶嵌着流光溢彩宝石。主石是一块青绿色宝石，众星拱月被环绕在其中。
　　其实当时在选择婚纱造型的时候，就有这种王冠类配饰，小巧精致一个。
　　但是这个皇冠，更大气，华丽贵重。
　　林空鹿抬起手臂，在她迷茫的眼神里，那顶皇冠稳稳当当地戴在她头上。
　　然后林空鹿微微屈膝，对她行了个吻手礼。
　　徐青穹脑海里一下就想起来那天的对话:
　　自己当时形容她穿这件婚纱很像一只小美人鱼。
　　林空鹿回答说她喜欢女王。
　　林空鹿是什么意思？是在表达什么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司仪宣布婚礼进入下一个环节。
　　林空鹿捧着她的脸， “闭眼。”
　　很奇怪，之前已经亲过不少次。这个吻带给人感觉完全不一样。
　　明明这个吻更纯情，几乎就是一触即离，没有任何欲望，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吻。
　　徐青穹心脏却跳得很快，比以往都要快。
　　就好像，因为这个简单吻，她们的关系暴露在日光下。
　　在外人眼里，她们从现在起就是联结在一起的两条线，要走过接下来共同生命轨迹。
　　是伴侣，也是家人。
　　徐青穹有个不恰当的总结，大概就是:之前的吻是“偷情”感觉，现在吻是合法的感觉。
　　但更让她意料之外的是，她发现这种感觉还不错……!？
　　

第37章 
　　在婚礼之前，徐青穹觉得没什么，不就是结婚嘛。
　　但好像还是不一样。她好像把结婚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了。
　　随之又开始庆幸，还好遇到了林空鹿，让她当时没有草率地做出决定。
　　她们专门把婚礼流程缩短了很多，但是仍然有些环节是不可避免的，零零散散地加起来，还是让人像个陀螺一样累得不行。
　　仪式终于结束，宾客自便。
　　丛云拉着徐青穹去拍照。
　　丛云之前结婚，徐青穹没来得及参加她的婚礼，她觉得挺遗憾的。
　　举行婚礼地点是个国内海岛上庄园，徐青穹只请了朋友和春姨，剩下不少都是Ses那边商业上往来。其实不仅仅是婚礼，也是隐晦的业务交流。
　　徐青穹回头看了一眼，见林空鹿站在原地端着酒杯跟人聊天，跟她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去那边。
　　林空鹿对她笑了一下，示意自己知道了。
　　徐青穹拎着裙摆，丛云伸手一手帮她拎着，一手挽着她的手臂，打趣道: “不愧刚结婚，很甜蜜哦。”
　　甜蜜？她和林空鹿吗？
　　这个形容词，徐青穹还是第一次听到，觉得挺新奇的， “啊？真的呀？”
　　丛云挑了下眉，戳了一下她的腰，不满道: “干嘛，不许在我面前秀恩爱。”
　　徐青穹不是那个意思，她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
　　丛云手臂上还挂了个相机，她高中就很喜欢摄影，当时在学校的摄影社，后面大学之后也经常拍，还经常去漫展，拍照技术很好。
　　拍了几张照片，徐青穹去休息室把发饰拆掉，换了个方便行动的裙子。头上这个皇冠有点重，压得脖子有点痛。
　　芭芙前几天拿了一份合同过来，一份无偿赠予合同让她签一下。
　　她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当时芭芙只说，这是婚礼用一些珠宝首饰。
　　徐青穹以为是戒指，没多想。
　　其实她给林空鹿准备了戒指，只是没想到林空鹿送了这个皇冠。
　　她捏了一下戒指盒，有点迟疑，现在反而不知道要不要送了。
　　因为自己这枚戒指价值肯定比不上这顶皇冠。
　　丛云也凑过来端详了一下。
　　流光溢彩宝石，整个冠冕设计得很大气，那颗镶嵌在中央青绿色宝石是可以拆卸下来，当成项链佩戴。
　　如果单独收藏的话，也是挺有收藏价值。
　　总之是能看得出来，这是林空鹿很用心准备的。
　　丛云啧一声，说: “可以的，林空鹿挺有心的啊。”
　　“我之前听过一个说法，比起戒指，皇冠表示的含义更深刻，代表着我尊敬你，爱戴你，爱你。”
　　这个说法还是第一次听说，徐青穹: “啊？真的？”
　　丛云一本正经地说: “嗯，我瞎编。”
　　徐青穹: “……”
　　不过这几句话倒是让她有一些隐隐约约的想法。
　　传统意义上，戒指代表的含义似乎要更深刻更暧昧一些，好像戴上去之后，是伴侣，是妻子，更是未来两个人人生交织。
　　但前提是，得心甘情愿吧。
　　她的意思是，两个人要两情相悦，那这枚戒指才是有意义。
　　否则这戒指更多是一个摆设，一个无时无刻提醒，提醒你和一个不爱的人生活在一起。
　　她试探性把自己猜测说了一下，说完意识到好像说漏嘴了。
　　丛云不知道她和林空鹿之前是怎么认识，也不知道她和林空鹿之前签的协议。
　　但是丛云关注点好像也不在这上面，她脸色有点变了，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手指上戒指， “是…是吗？”
　　徐青穹注意到她有点心不在焉。
　　其实徐青穹很早就想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突然结婚，奈何丛云一直嘴很严。
　　她叫了一声， “丛云？”
　　丛云回过神来， “怎么了？”
　　徐青穹迟疑地摇摇头， “……没事。”
　　丛云又呆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说有点累，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现在两人各自都有隐瞒，各怀鬼胎，挺好，扯平了。徐青穹叹了口气。
　　徐青穹又去跟几个朋友打了招呼，还跟春姨聊了会天，别看春姨之前那样说话，今天春姨反而是最开心的一个，婚礼致辞的时候还差点哭了。
　　一不留神，时间已经到了晚上。晚上沙滩上有聚餐，还有音乐会，有很多人。
　　这个环节她和林空鹿不参加，让宾客自己玩。
　　她没在人群中找到林空鹿，回到酒店房间，发现林空鹿已经提前回来，正在卸妆。
　　徐青穹就先去浴室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在阳台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一扭头看到小茶几上一盘水果上也插了一个新婚快乐红色剪纸。
　　房间没有做很多装饰，但是到处都很有新婚的氛围感。外面是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气氛静谧轻柔，光线也是朦朦胧胧，带着点暧昧。
　　她看到远远礁石上站了两块海鸟，身后托着一根长长的尾羽，特别漂亮。
　　她有点兴奋，进房间，本来想叫林空鹿一块来看。
　　结果扫了一眼，愣愣地没移开目光。
　　林空鹿还坐在镜子前，今天的造型为配合头纱头发完全被编织束起来，现在拆了之后，头发打着卷散在白皙肩头。
　　穿了件青草绿的礼服，布料很轻盈，很衬肤色。这幅画面，除了美丽之外，多了一点意料之外的暧昧与柔弱。
　　徐青穹咬了下嘴唇，突然有点冲动，怎么说呢。
　　她走到她身后，手掌贴着林空鹿肩背，轻轻抚动，看到肩头那道疤痕，低头轻吻了一下。
　　林空鹿紧绷了一下，侧头看她， “青穹？”
　　徐青穹突然有点心跳加速， “外面有两只海鸟，你要看吗？”
　　林空鹿握住她的手，很自然地搁在唇边吻了一下，看着她， “好看吗？”
　　“好看……”徐青穹思绪卡了一下壳， “但是还有一件事……”
　　林空鹿: “嗯？怎么了？”
　　迎着她的目光，徐青穹抿了下唇没说话，顺势将两只手臂环在她的腰上，从背后抱着她，默不作声地去亲她脸颊。
　　林空鹿愣了一下，睫毛微微颤动。
　　暧昧蔓延，气氛迷蒙，如同燎原火焰，燃烧起冰凉的身体和欲望。
　　两具交缠身体交缠倒在柔软床垫之上，渐入佳境。
　　就在林空鹿继续向下吻她时，徐青穹阻止她的动作， “等一下。”
　　林空鹿动作停住，看着她，两人鼻尖相碰，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纤细的腰肢。
　　迎着她的目光，徐青穹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酝酿了一下，有点紧张地跟她小声打商量，意有所指道: “那个，虽然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但是……你要不要试一试？”
　　……
　　林空鹿拒绝了她，但没有完全拒绝。
　　更具体的意思是，当时她没有表示拒绝。
　　徐青穹一点经验也没有，新手上路，带着实习司机懵然与紧张。
　　一边小心翼翼，亲到她的胸口，才发现林空鹿身体呈紧绷状态，闭着眼睛，胸口起伏，眼圈却有些发红，她瞬间慌了， “是不是我哪里做不对啊？”
　　林空鹿睁开眼看她，见她无措地跪坐在床上，耳朵都沮丧地要耷拉下来。
　　只好捧着她的脸，去吻她，十分违心道: “……没有。”
　　徐青穹啊了一声，怏怏抬头看她，不太相信， “但你都要哭了啊。”
　　林空鹿: “……”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了一会儿。
　　林空鹿安慰她: “可以的。”
　　徐青穹摇头拒绝，撑着手臂往后退了退， “不要。”
　　徐青穹心想，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林空鹿都已经开始哭了。
　　她要真做了，那不是完蛋了。
　　她很纳闷，自己的技术这么差劲儿吗？
　　虽然她没有经验，但她已经和林空鹿在一起这么久了，多少也知道一些。
　　怎么能差到这种地步？!
　　她觉得有点伤心，干巴巴道: “对不起。”带给林空鹿不好的体验。
　　林空鹿愣了一下，倒是很包容，直起身，吻了吻她的鼻尖，安慰道: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了。”
　　这话骗鬼呢。
　　徐青穹完全不信。
　　林空鹿用一只小腿轻轻勾住她的，无奈道: “我们试试其他的？”
　　徐青穹短促地啊一声。
　　……
　　没有谁掌控谁，也没有谁臣服谁。
　　这对徐青穹来说也是很新奇的体验。
　　只是对彼此悄然迎合，彼此拥抱，同时享受到欢愉。
　　鼻尖冒出细密的汗珠，这姿势很温和，却也更激进。
　　她弓身，双手撑在林空鹿肩头，看到林空鹿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浅薄水雾，闪着微波粼粼的光，又悄然隐没。
　　以往林空鹿总是要更主动一些，占据主导地位。如今这点主导权悄无声息被徐青穹占据一些。
　　徐青穹凭借本能去亲她，有点青涩地抱紧她，莽撞地加深两人身体契合。
　　林空鹿难得有点失措地看着她，眼睛里刚刚隐没的泪意又倏地浮现，像是被揉碎花叶拧出汁液，晶莹剔透，像是一种信号。
　　一种诉说欢愉的信号。
　　徐青穹一下从中找到了乐趣。
　　……


第38章 
　　爱欲本来就是个双向的事情。
　　心潮起伏间，两个人温暖的体温暖融融地交汇在一起，气氛安静而温馨，某一瞬间，感觉时间是静止的，被无限拉长定格在某个时刻。
　　是欲望，也是爱。
　　……
　　不过很快徐青穹就不行了。
　　字面意思，虚。
　　林空鹿体力比她好太多了，一直在有意无意地迁就她。
　　徐青穹半死不活地枕在林空鹿胸口，觉得自己腰酸背痛，真的要不行了。
　　不过想想也是，她不怎么运动，人又有点懒懒的，体力怎么可能好呢。
　　林空鹿算是时间管理大师，一边忙工作，一边还能抽时间健身，太牛了。
　　徐青穹换了个姿势，戳了戳她腹部的肌肉线条，发出小小的嫉妒声， “啧。”
　　又问: “怎么练的啊？”
　　林空鹿捉住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你也可以。”
　　这句话的语气跟刚才她忽悠自己做1做得很好的语气一模一样，徐青穹有点不信她， “你就忽悠我吧。”
　　林空鹿认真道: “你之前有基础，很好练。”
　　徐青穹困惑地啊了一声。
　　林空鹿又说: “你之前不是练过泰拳？”
　　徐青穹愣了一下，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泰拳是初中练的，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她自己都没有想起来。
　　不过之后因为精神差，身体不支持，自然也没心情去锻炼，经常宅在房间里，恶性循环，很久没有练过，身体也变差了。
　　她又突然想起来，之前丛云跟她说，她们三个都是书仁中学。
　　林空鹿说起这些也很自然，好像对她挺了解的样子，连这件事都知道。
　　徐青穹心想，林空鹿之前估计真的认识她吧？
　　她突然有点冲动想问林空鹿。
　　但她还没问出口，一转头，发现林空鹿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这么快？
　　其实自己也挺累的，猛然松弛下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但是还没洗澡呢。她忍着睡意下床洗了澡，回到房间一看，林空鹿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像睡熟了。
　　她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有个想法，转身把戒指盒拿出来。
　　两人指围是一样的，戒指定做好后，她就自己试戴一下了，挺合适的。
　　第一次做这样的事呢。她有点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蹲在床边，把林空鹿手拉过来。
　　捏着她的无名指，往上套，戒指推到指根。
　　仔细端详一下了，挺好看的。如她所想，的确很合适，海浪波纹样式，很素静，有点性冷淡气质，内圈刻着林空鹿名字字母缩写。
　　林空鹿手也很好看，修长分明，二者相得益彰。
　　她握着林空鹿手，放回原位。
　　这时林空鹿手突然收紧，捉住她的手。
　　徐青穹被突然动作吓了一跳，茫然看她， “你没睡着啊？”
　　林空鹿睁开眼，没说话，摇摇头，眼神盯着手上那个戒指看。
　　这个场合的确不够正式，而且很突兀，但是徐青穹还是把戒指拿出来。
　　主要是她想来想去，觉得没有什么好时机送给林空鹿，而且今天是她们的婚礼，她还是觉得想给林空鹿一枚戒指。
　　见林空鹿一直盯着戒指看，徐青穹道: “怎么样？挺好看的吧？”
　　“不过肯定没有你送我那个贵……”徐青穹现在手上存款都是奶奶留给她的，她没动，这戒指是用自己之前的基金买的。
　　林空鹿: “很好看。”
　　徐青穹有点开心， “当然!”她很认真挑了好久呢。
　　林空鹿轻声: “姐姐。”
　　徐青穹: “嗯？”
　　有一瞬间，她觉得林空鹿是想跟她说什么的。但是最后林空鹿头枕在她的腿上，两只手臂搂着她的腰，好半天没说话。
　　徐青穹敏锐感到气氛有点不对，口吻轻快开玩笑道: “怎么不说话，感动哭了呀？”
　　林空鹿却挺认真回答她， “嗯。”
　　徐青穹一下被逗笑了，搓搓她的脸，故意逗她道: “真的？那你也太好哄，是不是一根棒棒糖就能把你骗走呀。”
　　林空鹿没回答，抬头看她一眼，明净安静的灯光下，抿唇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眼神没什么，但眼神里无意中流露眷恋猛然让她觉得心头一颤。
　　徐青穹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林空鹿转头，摆弄那枚戒指，她仍然没太缓过神来，心跳有些过速，心想，为什么呢？林空鹿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
　　第二天一早钟卿影来了。
　　徐青穹婚礼邀请了她，但是钟卿影有工作出差没有及时赶来。
　　钟卿影递了份新婚礼物给她，脸上带笑，彬彬有礼道: “祝新婚快乐。”
　　徐青穹礼貌笑了一下，接了礼物，说了句谢谢。
　　钟卿影单刀直入地问: “丛云呢？”
　　大概是长相原因，浓眉深目，给人压迫感极强。也可能是因为不熟悉，徐青穹心里对她还是有些防备，和她保持一段距离， “在西沙滩，那边有潜泳，她在玩。”
　　钟卿影微一颔首，过于深邃的眉眼浮现冷漠的光， “谢谢。”
　　或许是两人表面有一些相似，徐青穹在脑海里不自觉进行了对比。
　　林空鹿是外冷内热，钟卿影反而是那种外热内冷类型。从来不觉得林空鹿和钟卿影是一类人。
　　很奇怪，虽然从初见的时候，林空鹿表现得都非常冷淡，似乎很强势。但她觉得林空鹿底色是柔软，表面冷淡，内里却是温热的，
　　她其实心里没有太多防备，如果很防备，她就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就把合同签了。
　　徐青穹又忍不住想起来昨天晚上林空鹿看她那个眼神，好像小蜗牛爬过后，在心里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尾痕。
　　让她觉得很别扭，为什么呢？
　　甚至今天早上她还模模糊糊做了个梦，又一次梦到了林空鹿初中的样子。
　　熟悉的缩小版脸，比她还矮一点。
　　场景是个炽热的夏天，油绿树叶，聒噪蝉鸣，漏过枝条阳光。
　　徐青穹坐在操场边，朝她招手， “快点，过来!”
　　林空鹿抱着自己的书包朝她跑过来，表情却不是很愉快。
　　徐青穹问: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啦？”
　　林空鹿摇摇头，没说话，默默坐在她身边，抱着膝盖盯着地面。
　　好一会儿没人说话。
　　徐青穹心领神会，换了个姿势，蹲在她面前，借着台阶的高度差歪头去看她的表情，纳闷道: “怎么又哭了？”
　　“他们又欺负你了？”
　　“林树海又开始恶心人？”
　　……
　　徐青穹连问几个问题，林空鹿都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呀？”
　　林空鹿不说，徐青穹干脆放弃问，站起身，重新坐在她旁边，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纸巾。
　　“你怎么这么爱哭？你个小爱哭鬼。”徐青穹皱了皱眉，小声嘟囔，表情好像有点不耐烦，身体却很诚实地伸手帮她擦眼泪。
　　林空鹿拉住她的袖子，阻止她的动作。
　　徐青穹: “干嘛？”
　　林空鹿将头轻轻凑过来，亲了一下她脸颊。
　　很纯洁一个吻。
　　徐青穹仍在愣神，失重感却骤然袭来，画面一推一闪，瞬间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叶坚国的面孔陡然放大在眼前，跪在她面前， “青穹，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给我个机会，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爸，我有照顾你的义务，我只是想带你吃顿饭而已……”
　　高昂悲伤的音调掩盖着虚伪。
　　四周是围观的人头，嘈嘈切切的声音传来。
　　徐青穹被人群包围，神色茫然，巨大荒谬感笼罩着她。
　　“那是你爸爸，父女之间没有隔夜仇……”
　　“吃个饭而已，你爸爸也是想跟你好好相处……”
　　“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小孩一点都不体谅父亲……”
　　她被人推着踉跄地往前一步。
　　“你愿意跟我走？”叶坚国神色夸张地由惊到喜，立刻抹掉虚伪的眼泪，脸上带着殷切的笑容，上来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车上走。
　　林空鹿站在她身后，飞快拉住她的手， “我要跟你一起去。”
　　梦大概是没有逻辑，杂糅片段，但是又真实无比，像是走马灯一样闪过，闪回拉长重复拼凑。
　　她的手臂紧紧抱着林空鹿，另一只手挡在她的后脑勺……
　　剧烈的撞击声，有尖叫和哭声，有人奔跑……刺耳地擦过耳膜。
　　徐青穹胸口发闷，张开嘴大口喘气，紧紧闭着双眼，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过了很久，终于一切平静下来。
　　梦里最后一个场景——
　　林空鹿背着书包一个人走，没站稳，身形晃了晃，眼看从台阶上跌下去。
　　徐青穹飞奔过去，想要接住她，但是场景倏地一转，林空鹿好像个游戏里马赛克小人，画面卡顿，一下消失了。
　　她茫然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无措地握紧手指。
　　什么都没有……
　　徐青穹终于被惊醒，一睁眼，看到了躺在自己身边成年版林空鹿。
　　大脑嗡鸣的白噪音让她有点闪回的错乱感。
　　很难以形容，就好像……好像她中间错过了很重要的一段时间。
　　她侧头无措地盯着林空鹿脸，忍不住露出一个将哭未哭的表情。
　　让人很难过。


第39章 
　　说实在的，她的人生态度有点得过且过意思。好不容易从那段阴郁日子里康复，再让她回头，实在有点为难人。
　　之前她从来没有试图探究过，含含糊糊。
　　但现在，她有点在意，或者说有点好奇。那种隔着一层雾似的迷茫，让她困惑。林空鹿那个眼神，始终在她心里盘踞着，让她好奇又在意。
　　她现在脑海里第一个想法是，问丛云。
　　丛云明显认识林空鹿，她起码应该知道一点。
　　至于问清楚之后要怎么样，她还没想好，徐青穹当下只想搞明白让自己困惑纠结的那个眼神。
　　钟卿影已经去找丛云。
　　她反应过来，跟上去。
　　远远看到两人在拉扯，钟卿影说了一句什么，丛云甩开她的手，表情很不开心。
　　两人好像爆发矛盾了。
　　钟卿影又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回来，丛云明显更生气了，回头踩了她一脚。
　　钟卿影个子高，表情淡淡，将她两只手背在身后控制住，丛云动不了，气得一口咬在她手臂上。
　　距离太远，听不清声音。见冲突升级，徐青穹下意识上前两步，想要劝架。
　　只是还没等她走近，下一秒，两人突然莫名其妙抱在一起。
　　徐青穹: “……”
　　徐青穹停住脚步，算了，下次再问。
　　她转身想要回房间，看到林空鹿站在不远处， “你怎么在这儿？”
　　林空鹿说: “我在楼上看到你，来找你。”
　　徐青穹: “……喔。”
　　林空鹿: “回房间吗？还是要在这里玩？”是要陪她意思。
　　徐青穹现在心里装着事，嗯了一声，说: “不回房间，散步吧。”
　　今天天气好晴朗，蔚蓝天空，阳光暖融融的，海岛上没有秋天，四季如春，一片草绿。
　　两人并肩慢慢散了会儿步，找到一张长椅坐下看海。
　　对面浅白浪花翻滚，徐青穹有点心不在焉。
　　其实最简单的方法是，直接问林空鹿。
　　但是……但是……
　　她侧头看了林空鹿。
　　怎么开口？
　　难道要她说对林空鹿说，你昨晚的眼神让我觉得很别扭？
　　还是说，我昨晚梦到你，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
　　因为一个梦和一个眼神，仅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而已。
　　这太难以启齿了。
　　而且她隐隐感觉她们现在很默契地保持着一种平衡，如果她真的问出口，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林空鹿察觉到她的目光， “怎么了？”
　　徐青穹摇摇头， “没事。”她余光垂落，看到林空鹿带着戒指无名指。
　　戒指昨天晚上之后她就没有再取下来，此刻，林空鹿不断轻轻摩挲那枚戒指。
　　人下意识动作无法掩饰，她小心翼翼的动作表明:林空鹿潜意识里很喜欢这枚戒指，表现得很珍惜的样子。
　　大概是她看得太久。
　　林空鹿手掌在她面前晃了晃， “愣神了？”
　　徐青穹摇摇头，抬头看她， “在想事情。”
　　两人四目相对。
　　林空鹿突然对她笑了一下。
　　徐青穹呆呆看她，迷茫道: “你笑什么？”
　　林空鹿: “有点可爱。”
　　哪里可爱？谁可爱？
　　林空鹿通通没说，就这样没头没尾来了一句，然后看着她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头顶是碧蓝晴空，林空鹿之前总是情绪很淡，现在突然笑了一下，情绪悠悠，有点冰山融化的意思。
　　徐青穹愣住。
　　或许是林空鹿昨天晚上的那个奇怪眼神，让她变得敏感多疑。
　　她突然注意到了以往没有注意的东西:林空鹿刚才看着笑她时，眼睛中内容……
　　很难形容。
　　她打一个不打恰当的比喻，有点像钟卿影看丛云眼神。
　　钟卿影明明给人的感觉那么冷漠，但是每次看向丛云眼神都带着爱意。
　　这就是她明明看出来丛云结婚时支支吾吾有所隐瞒，却从来没有刨根问底原因。
　　作为一个旁观者来说，钟卿影和丛云明显是有感情的。
　　爱意和咳嗽一样是无法隐藏。
　　即使钟卿影表面再平静，她看向丛云那一刹那，眼神都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就像……刚刚林空鹿看她眼神一样。
　　她思来想去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但是心脏坠坠发麻，忍不住暗暗记住这个疑点。
　　而人一旦发现了一个疑点，就会发现更多。那些隐藏，隐晦的，都一一浮现在眼前。
　　她们没有规划蜜月旅行，婚礼之后，生活就重新步入正轨。
　　美术馆那边她既然开始学着接手了，就不会半途而废。林空鹿也要继续忙工作，处理婚礼几天积攒下来的工作，空闲时间很少。
　　这天，徐青穹提前下班，下午因为美术馆要做设备检修，她就干脆来了公司。
　　午饭时间，徐青穹呆在她办公室，林空鹿问她要吃什么，要吃外面的餐厅还是公司食堂，让芭芙订餐。
　　徐青穹随口道: “和你一样就行。”
　　林空鹿点点头，对芭芙交代道: “她那份不要加葱花，不要太辣……”
　　徐青穹原先抱着抱枕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仔细交代自己忌口，突然意识到:
　　林空鹿对她口味很清楚，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林空鹿都了解得很仔细。
　　这很正常，毕竟她们已经同居了好几个月，林空鹿经常做早餐给她，周末有空时偶尔也会做晚餐。
　　但不正常的是……徐青穹下意识揪着抱枕一角，她意识到另一个疑点:林空鹿好像第一天起就对她口味很清楚。
　　当时她的注意力更多在叶坚国那边，没有在意，只是觉得林空鹿做菜的手艺很不错，很合她口味。
　　但是现在仔细想想，林空鹿做饭一定会巧妙地避开她不喜欢的东西。
　　此处不喜欢的分为两类，一类是不喜欢但能接受，一类是不喜欢且完全不能接受。
　　她不喜欢吃青菜，但是可以接受，也明白自己需要吃蔬菜，不能挑食。虽然不喜欢，但只要餐桌上有，她多少就会吃一点。
　　而像葱花，是她不喜欢且完全不能接受，如果出现在菜里，她连整道菜都不会碰。
　　林空鹿每次做饭时，都会适当做一些她不喜欢但能接受蔬菜，却从来没有做过自己不能接受菜。
　　她皱了皱眉，心想，这些她告诉过林空鹿吗？
　　没有。
　　完全没有。
　　最开始她和林空鹿并不熟悉，她绝对不会扫兴且没有礼貌地挑剔林空鹿做菜。
　　所以，为什么呢？
　　吃完饭，徐青穹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休息，林空鹿看她一眼，坐在她旁边。
　　林空鹿叫她: “青穹。”
　　徐青穹心不在焉唔了一声，蜷着腿将头枕在她腿上。
　　林空鹿手掌顺着她的后颈轻轻捋下去，动作轻柔。
　　徐青穹吃过饭本来就有点懒洋洋的，被她这么一摸，更困了，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道: “你去休息一会儿啊，不累吗。”
　　林空鹿专心致志撸她， “不累。”
　　徐青穹佩服她，调整下姿势，很快枕着她的腿睡着了。
　　睡了个挺舒服的午觉，徐青穹下午去奶奶那栋房子，把之前搬走的书给整理归位，她还是希望保持原来的样子。
　　她看着书房恢复原状，心想，要不是叶坚国，也不会发生这么对事情，奶奶也不会出事。
　　她心里仍然对此耿耿于怀。
　　说起叶坚国那孙子，文兰静起诉离婚找证据的时候才发现叶坚国居然还婚内出轨，总之这些乱七八糟过错加在一起，最后差不多足够他净身出户。
　　他名下的那个小厂子，徐青穹帮文兰静卖掉折现几百万，文兰静拿着钱起诉离婚成功后就搬家到另一个城市，现在过得挺平静的。
　　徐青穹去打开保险箱，她本意是想把自己之前的病历找出来。
　　奶奶一个习惯，重要的证件，信件，照片等等，非常赋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都放在保险箱里保管。
　　她打开保险箱，突然瞥到一本相册，这本相册里是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她不怎么打开看。
　　但是这次，她突然灵光一闪，有目的性地翻过去，找到自己初中时期照片。
　　单人照比较多，有和奶奶一起出去玩的照片，也有春姨。
　　但她想找到初中毕业照，那里面肯定有林空鹿。
　　但她翻到相册最后一页，也没有发现。
　　她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突然意识到，因为车祸，初中她应该没有参与毕业照的环节，她那时候在医院。
　　但是丛云肯定有。
　　她立刻打电话给丛云。
　　丛云那边接起来， “怎么了？”
　　徐青穹: “你有初中毕业照吗？”
　　丛云哈了一声， “有肯定有，你要这个干嘛？”
　　徐青穹: “欸，你别管了，给我同城快递吧。”
　　丛云: “行行行，等着。”
　　丛云速度很快，大约一个小时之后，徐青穹拿到了那本毕业相册集。
　　这本相册集，除了每个班级合照之外，还有一张尺寸最大的年纪合照，密密麻麻的面孔，每个人背后都有对应的姓名，性别和班级。
　　徐青穹翻开，很快找到了在照片一角林空鹿。
　　看到第一眼，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
　　还真的跟自己梦里一样，林空鹿矮一点，长相倒是和现在差不多，只是要稚嫩一些，气质却很不同。
　　如果说现在林空鹿是一棵树，照片上林空鹿还是一株柔软小苗，枝叶脆嫩。
　　白皙稚嫩的脸庞，表情紧绷，抿唇盯着镜头，有点严肃，不太开心。
　　然后很快她发现另一个细节。
　　林空鹿所在班级是三班。
　　她印象很深刻，教学楼是个回字形建筑，中间是被圈起来天井，两棵高高大大枝叶繁茂的榕树立在中间。
　　她经常扶着栏杆看那棵树，看落在树上鸟，看中间方方正正的天空。
　　因此她记得很清楚，站在拐角处，能透过窗户看到隔壁另一个班级，三班。
　　能看到那个班级课桌，讲台，粉笔……傍晚云彩成絮，光影游移，也恰好能看到窗户边坐着的那个人。
　　林空鹿所在班级和她只有一墙之隔。
　　自己一定见过她的，徐青穹笃定。
　　所以……为什么会不记得她呢？


第40章 
　　像是绘画中的某个图层，被完全删除。
　　徐青穹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头疼地皱眉。
　　她很想回忆，但是记忆就像是被搅混颜料，斑驳陆离，无法分辨。
　　同样的问题，林空鹿也很好奇。她不是没有去探究过。
　　她对那段记忆更深刻一些。
　　那天叶坚国跪在徐青穹面前，众目睽睽之下，涕泗横流，一副可怜样，求原谅。
　　她潜意识里觉得叶坚国虚伪，也不太明白徐青穹为什么最后会同意跟他走。
　　但之后再回想起来，那分明就是一个无耻的中年人试图依靠舆论压力在向一个未成年人施压。
　　大人总是站在大人角度思考，叶坚国用一副还算诚恳的嘴脸，骗了一群人。
　　四周是乌压压围观的围观人群，别说徐青穹，但凡换成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也无法脱身。
　　当时林空鹿虽然不理解，但是心里很不安，在徐青穹上车的一瞬间，提出自己也要跟着去。
　　叶坚国大概没想到车上会多一个人，表现得很紧张。
　　他原先车速就很快，一个没注意，和一辆车迎头撞上，而后车辆翻滚，冲破栏杆，滚了下去。
　　车祸发生只在一瞬间，天翻地覆。
　　在车辆倾覆的那一刹那，徐青穹飞快用两只手臂抱住她。
　　等车辆停止翻滚，车身已经严重变形扭曲，
　　前座因为略显宽敞，叶坚国咒骂一声从车窗里爬出来，往里面看了她们一眼，一瘸一拐地跑掉了。
　　逼仄扭曲空间，林空鹿什么都看不到，大脑一片空白，脑袋靠在她胸前。
　　两人姿势在车辆翻转后就被固定住，紧紧卡住，动弹不得。
　　她只能听到徐青穹声音，还有沾在手上粘腻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温热的血。
　　徐青穹率先反应过来，叫了她一声，确认她没事。
　　徐青穹说她被撞了一下脑袋，胳膊也有点疼，应该是被划破了。还一直说话安慰她，说自己没事。
　　“但是总体问题不大，我们等救援就好。”
　　她语调很轻松自然，声音也并不虚弱，谎话说得真真假假，好像真的伤得不重。
　　既然她说了，林空鹿就相信，立刻忍住泪意， “好。”
　　直到她发现徐青穹不停在发抖，生理性的，无法控制。
　　林空鹿看不清情况，只能问: “怎么了？”
　　徐青穹好一会儿才回答她，声音很轻， “我有点……冷。”
　　那股恐慌又浮现出来，林空鹿尽力抱紧她，用自己的体温拥抱她， “现在呢？”
　　徐青穹笑了一下，停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好一点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在安慰她。
　　因为她听到徐青穹心跳快得不正常，也不再说话。
　　林空鹿一下有不好的预感，焦急道: “青穹？”
　　她们束手束脚的被困在里面，像是被困在纸盒里两只小蚂蚁。在突如其来的厄运面前，如此无力。
　　林空鹿只能努力贴着她，大声叫她名字。
　　终于过了几分钟，徐青穹回应了。
　　徐青穹说话有点费力，呼吸声也很重，像是喘不上气，但声音却很冷静，安慰她，同时给她打预防针， “我没事，应该是胳膊上伤口流血过多，头有点晕。”
　　“我一会儿可能会休克，所以你叫不醒我也是正常的，别害怕。”
　　她的语气太冷静，太笃定，以至于林空鹿暂时没有怀疑。
　　徐青穹一口气说太多，有点撑不住了，闭着眼睛缓了一下，突然道: “对不起哦，害你受伤了。”
　　这句话隐约带着诀别意味，林空鹿突然有点心慌，她摇头: “没关系，又不是你的错。”
　　徐青穹声音有点疲倦， “我想睡一会儿……”
　　林空鹿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她就算再不明白，也听出这句话的潜台词， “不要!”
　　徐青穹弯了弯唇角，安慰她，断断续续道: “好了，我没事……别哭了……”
　　这就是徐青穹跟她说最后一句话。
　　逼仄狭小的空间里，外面是呼呼的尖利刺耳的风声，好像过了很久，安静中模糊了时间的概念，久到她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所有感知都在下降。
　　唯一能感觉到是的，徐青穹身体在失温，心跳声越来越慢……
　　林空鹿竭力表现得很冷静，因为她记得徐青穹刚才跟她说，别害怕。
　　但还是没办法，这种情况下，除了流眼泪，她好像什么都做不到。
　　无力感席卷着她。
　　林空鹿从心底憎恶自己，眼泪是多么懦弱的东西。
　　她把耳朵紧紧贴在徐青穹心口，听里面传来微弱跳动，生怕某一刻得到坏消息。
　　叶坚国为了躲开监控，专门选了一条人流量少的路。有人发现她们，等到救援其实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两个小时。
　　足够错过很多时机，只能徒劳地感受生机流逝，恐慌在脑海里中沸腾。
　　林空鹿很少回忆，她很忙，林树海给她任务很多，她是个不知疲倦机器。
　　身体太忙的时候，大脑就没有太多时间去回忆。
　　但是偶尔空闲下来，她脑海里都会无法自控地重复播放那天的场景。
　　救援赶到后，林空鹿一只脚被卡在座椅缝隙里，需要消防破窗，她已经等不了，当务之急是先把徐青穹送医院。
　　所以她对于那一天最后的印象是，欲坠的夕阳，橙红色的光线笼罩大地，白色救护车在她的视线里疾驰而去，留下一个模糊微小的背影。
　　……
　　徐青穹在保险箱里找到了自己病历，厚厚一摞，甚至还找到了之前主治医生联系方式。
　　太多了，她现在没急着看。又把那本相册集一起装起来，准备一起带回家。
　　她是打车过来的，林空鹿最近比较忙，她就没叫司机送。
　　所以看到林空鹿来的时候还有点惊喜，她坐上车， “你怎么来了!工作结束？”
　　林空鹿弯了下唇角， “今天准时下班。”
　　“这是什么？”
　　徐青穹哦了一声，伸长手臂想把东西放在车后座， “我整理一下奶奶保险箱，这些要拿回家看。”
　　她把东西放好，问: “你吃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一起去吃。”
　　林空鹿: “还没，你想吃什么？”
　　徐青穹: “拉面怎么样？”
　　林空鹿: “可以。”
　　吃过饭，林空鹿突然道: “我们去看电影？”
　　看电影？徐青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典型的休闲娱乐活动，没想到从林空鹿嘴里说出。
　　其实家里有一个投影仪，但是林空鹿工作忙，从来没有用过，只有徐青穹偶尔会看。
　　徐青穹: “啊，好啊。”
　　她们来的时候有点晚了，电影已经开始。
　　徐青穹其实还挺喜欢看电影，但都是一个人看的时候居多，偶尔和朋友一起。
　　但还没有跟林空鹿一起看过，也是新奇的体验。这不是普通地看电影，应该叫约会。
　　两人在黑暗中找到自己的位置，落座。
　　电影中已经开场十分钟，现在不知道播放到什么情节，其中一个女主手里拿着画笔，面色平静，盯着眼前的景色写生。
　　另一个女主在阳光下困倦地合眼睡着，无知地露出优美玲珑脖颈线条，上下起伏的胸脯，恰好在她的画面中。
　　拍摄技法很高超，明明画面一点都不露骨，但是配上金黄欲坠的阳光，焦灼不安的气氛，却无端让人感觉有点燥热诱惑。
　　寂静无声环境音，辅以心跳声音。
　　徐青穹不自觉抓住了一旁林空鹿手。
　　拿着画笔女主怔怔看着这副画面，手中画笔上油彩不小心滴落在画布上，喉头滚动，呼吸微微急促，鼻尖沁出汗珠。
　　暗流无声涌动，气氛猛然进入一种炽热焦躁的僵持阶段。
　　徐青穹深呼一口气，很想给画面按个赞停。
　　心想这电影怎么回事儿啊!
　　林空鹿此时却顺势和她十指紧扣，用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指缝。
　　徐青穹现在根本经不起撩拨，侧头有点暴躁地看了一眼她。
　　林空鹿却好像什么都没做一样，淡定地回视，还用口型问她， “怎么了？”
　　徐青穹总觉得她是故意的，忍了忍，愤愤握住她的手不许她再动。
　　电影还在继续，徐青穹却已经没心思看下去了。
　　比这更露骨暧昧电影她也看过，都觉得平平淡淡没什么感觉。
　　而这短短几分钟的镜头就让她心绪起伏，说到底只是因为林空鹿在她身边。
　　林空鹿还在看她，徐青穹左右扫视，和她对视一眼，飞快在她脸颊亲了一下，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不看了，我们回家吧。”
　　然后两个人就像刚刚成年的小情侣，小心翼翼地从电影院里溜出来，心虚地要偷偷去约会。
　　徐青穹牵着她的手跑得飞快，耳边呼呼的风声，胸口是鼓噪的心跳，两人坐上车关上车门。
　　从来没有感觉到回家的路这么漫长。
　　门被重重甩上，发出砰地一声。
　　徐青穹没有再忍耐，迫不及待搂着她的脖子深深吻上去。林空鹿掐紧她的腰，让她勾上来。
　　……
　　雪白肌肤深陷在柔软深色皮质沙发里，过于靡丽对比，十分刺激眼球。
　　但沙发再宽大也比不上床，无法容纳两个成年人。
　　徐青穹看她有点辛苦，推了推她的肩膀，忍不住道: “要不别在这里，去床上吧。”
　　林空鹿: “我没关系，你要辛苦一点。”
　　徐青穹不明所以看着她， “……我？”
　　林空鹿一只手臂撑在她腰侧，带着笑意，温热的呼吸落在她光裸肌肤上，让她打了个颤，她哑声道: “姐姐忍一忍，别把沙发弄脏了。”
　　……
　　

第41章 
　　林空鹿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电话响了，临时去书房接电话。
　　徐青穹捧着那杯水，有点呆地坐在床上，脸颊带着未褪绯红，回想刚才的情形，觉得林空鹿绝对是故意的。
　　床上的时候叫姐姐，下了床就不叫了。
　　她怀疑林空鹿是不是也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啊!
　　喝完水，她有点睡不着。
　　徐青穹在手机上搜了搜，发现她们今天晚上看那部电影是经典老片重映，流媒体平台也上线了。
　　反正睡不着，她打开投影仪，裹着被子在床上看电影，看到三分之一，困得眼皮睁不开，闭着眼下意识往旁边一蹭，却扑了个空。
　　她睁眼看了一眼，发现旁边的位置还是空的，模糊心想:林空鹿还在忙吗？还没回来？
　　此时林空鹿在书房，皱眉盯着屏幕。
　　电话的另一边是芭芙，把最近的情况整合汇报给她。
　　董事会一帮子都是老油条，能在林树海手底下做这么多年，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林空鹿说一，他们就提二。先是试探，后是推拉。滑不溜秋泥鳅似的，让人根本抓不住把柄。
　　别说林空鹿一个年轻人，就是换个经验老道的中年人也讨不到什么好处。
　　而不妙是的，她们现在在被动状态，主动权不在她们这里。
　　芭芙: “之前联系那几个董事，松口，但是……”
　　林空鹿然， “但是提了不少条件吧？”
　　几个董事也是觉得林空鹿好欺负，提的条件一个比一个大。
　　芭芙: “对，已经超出原本预估底线了。如果今天答应了，之后你真的接手了Ses，你也处处受限……”
　　芭芙这段时间忙得要死，心力憔悴，和这帮老狐狸周旋真的费心思，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
　　说完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答应还是不答应？”
　　林空鹿倒是挺冷静，她要是没有把握，就不可能贸然行动。
　　她敛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林树海掌控欲作祟，导致林空鹿手里没有任何实权，处处受制于人。
　　但相应地……如果Ses这个庞然大物突然倒塌，她也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
　　Ses说白了，跟她没有任何法律上关联，她只是个“打工人”。
　　其实刚刚芭芙有一句话说错，她从来没想要过接手Ses。
　　Ses太庞大，她掌控不了。
　　公司的几个核心部门，都是林树海自己养起来的。就拿几个策展团队来说，三个大团队，平时汇报工作都是直接向林树海汇报，林空鹿插不了手。
　　所以比起接手Ses，她更倾向于直接将Ses推倒重建。
　　而想要推倒重建，得先走向毁灭。
　　几个董事拿着股权，一直屈居人下，现在突然知道林树海有老年痴呆的前兆，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们都有些按耐不住。
　　林空鹿: “答应。”
　　芭芙没料到她这么快就决定， “啊？”
　　林空鹿补充道: “但是别答应那么痛快。”
　　林空鹿微微一笑: “既然几位叔伯这么想要，那就满足他们的心愿，我这个做小辈一定全力配合……”
　　董事长林树海眼看丧失决策能力，但是控制欲和多年的淫威还在，几个董事胃口庞大，野心勃勃……豺狼对虎豹。
　　接下来一段时间，不知道Ses内部会有多好看。
　　比起以身入局，她还是更喜欢这种自相残杀的戏码。
　　和芭芙交代完细节，林空鹿捏了捏鼻梁，长时间看着屏幕的眼睛有些酸涩。
　　回到房间，床头的夜灯还亮着，投影没关，电影还在放，但是音量很低，气氛很安宁。徐青穹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平稳，已经睡着。
　　林空鹿把电影关掉，轻手轻脚地躺下。
　　大概是感觉到她回来，徐青穹扎进她怀里，嗓音迷蒙， “你回来。”
　　林空鹿轻声: “嗯，我是不是吵醒你？”
　　徐青穹本来就没睡熟，在她关电影的时候就醒了。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林空鹿不在她有点睡不踏实。
　　徐青穹脸埋在她的胸口， “没有。”话虽然这么说，尾音却带着一股绵绵的困劲儿。
　　林空鹿听得心痒痒，因为徐青穹清醒可不会用这个语气跟她说话。
　　徐青穹声音更像是御姐音，音色冷，不带情绪说话时，声嗓自带一股冷漠气质。
　　林空鹿凑近一点，小声: “姐姐？”
　　徐青穹哼了一声，却已经睡熟了。
　　林空鹿失笑。
　　两人暖融融的挤在一起，困意往上涌，林空鹿很快睡着，沉入梦境。
　　大概是这一觉睡得太安宁，第二天，林空鹿罕见地起晚了，她睁开眼时，窗帘紧紧拉着看不出时间。
　　身旁的位置已经没人，徐青穹已经起床。
　　林空鹿换衣服，惯性走到厨房的时候，愣了一下。
　　徐青穹在厨房。
　　林空鹿没说话，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
　　徐青穹正在专注盯着煎蛋，她很久没动手，生怕一不小心就糊掉，一回头， “你起床啦？”
　　又说: “快去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吃早餐了。”
　　徐青穹是不会做饭，但是煎锅还是会用。
　　她其实本来是想做粥，只是冰箱里食材这几天没有补充，而阿姨要早饭过后才能来。
　　她只好拼拼凑凑做了一顿早餐。
　　徐青穹小心谨慎地尝了一口，确认没有问题。她实在太久没有动手做饭了，很怕出问题。
　　万一一个不小心，可能今天的新闻就变成了:一女子在家做饭，因厨艺不精，致使妻子食物中毒，两人双双送进医院抢救。
　　林空鹿洗漱完，坐在餐桌边时，徐青穹正好把早餐端上餐桌。
　　吐司煎出金黄的焦边，配合黄油香气，切开半凝固的蛋黄流心，咖啡上浮动着一层绵密奶泡，空气中都是香甜气味。
　　一切都美好得让人心脏发胀。
　　徐青穹: “虽然没有你做得好吃，但还勉强可以吧？”
　　林空鹿切了一角放进嘴里，剧烈的甜味在口腔里爆发开来，齁得她差点想咳嗽，但她默默咽下去，点点头， “好吃。”
　　徐青穹没想到林空鹿居然这么捧场，有点开心， “那你多吃点!”


第42章 
　　两人很少坐在一起吃早餐，林空鹿作息规律，徐青穹又很少早起，时间正好错开。
　　徐青穹难得皮了一下，没想到林空鹿表情没变，拿起叉子，还要继续吃。
　　“我开玩笑的。”她立刻按住林空鹿手，无奈吐槽道: “不觉得太甜吗？”
　　林空鹿被甜得脑袋嗡嗡作响，手里还握着叉子，神色发懵地看着她， “没有。”
　　“……”
　　徐青穹盯她几秒，伸手把她那份换了过来，有点无语， “你还挺嘴硬的。”
　　她给自己那份加了花生酱炼乳，她刚做好之后就尝了一口，很甜。
　　既然她都觉得甜，林空鹿本来就不喜欢吃甜的，就更接受不了。所以她给林空鹿那份只撒了黑胡椒和海盐。
　　林空鹿被戳穿，气虚，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
　　徐青穹咽下一口，理所当然道: “……因为你不喜欢。”
　　说完她愣了一下，这个逻辑也不对，林空鹿经常给她打包甜品带回家。
　　每次带两份，两人一起吃。林空鹿不光嘴硬，还很能“装”。每次都面无表情很干脆解决掉，完全看不出不喜欢的样子。
　　徐青穹握着叉子，思绪转了转。
　　所以她为什么会下意识觉得林空鹿不喜欢吃甜的？
　　林空鹿得到答案，没反驳，低头开始吃她那份。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坐电梯下楼。
　　徐青穹要坐地铁去美术馆，林空鹿去地库开车去公司。
　　电梯马上到一楼，林空鹿说: “我送你吧？”
　　“不要。”徐青穹拒绝，林空鹿最近比较忙，休息时间都被占用，她不想额外占用林空鹿时间， “下次吧。”
　　叮一声，电梯在一楼停下，电梯门打开，徐青穹向外踏了两步，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来，按着林空鹿后颈推向自己，在她唇角亲了一下。
　　然后又飞快在电梯门合上之前跑了出去。
　　电梯门合上的最后一秒，徐青穹隔着空隙跟她挥了挥手，语气很愉快， “拜拜!”
　　林空鹿愣了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柔软温热的触感残留。
　　她一下子想起来之前的一些事。
　　大概有几年时间，她没有一点关于徐青穹消息，只知道应该是出国了。
　　但是具体哪个国家，哪个城市，她一概不知道。
　　她能找的只有徐奶奶，她卯着一股劲儿，挤出所有的空闲时间，每天往美术馆跑。
　　因为前面已经有一次事故，徐奶奶对待徐青穹问题更谨慎。
　　林空鹿一次次来找她，她觉得很无奈，因为她没有权利替徐青穹做主同意。
　　因为对现在徐青穹来说，林空鹿是个陌生人。放任她插。入徐青穹生活中，不知道是好是坏。
　　但是面对林空鹿执拗，她又有点不忍心。
　　最后还是妥协，给了一个折中的方法。她把徐青穹现在的住址给她，但是也没有给她明确的地址，只有一个大致的范围。
　　能遇到算是缘分。
　　林空鹿就趁着出差，中途转道，一次次去找。
　　可是一个城市那么大，除了上课，徐青穹不经常出门。大多数时候，林空鹿只是在做无用功。
　　她再一次见到徐青穹，是一个下雨天。飞机延误，她能在那个城市多停留几个小时。
　　因为雨越来越大，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雨里，还是外国面孔，特别显眼。
　　徐青穹撑着伞遥遥看她几眼，又转身去了咖啡店。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一杯热咖啡。
　　林空鹿注意到她撑着伞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了。
　　其实徐青穹一出来她就注意到了。她就是想再多看她一眼，毕竟下一次再来可能是一个月之后，也可能是两个月之后……
　　但直到那把伞笼罩在她头顶，她都没想到徐青穹真的是来找她的。
　　大脑一瞬间宕机，因为她不知道徐青穹会对她说什么。
　　徐青穹站在她身前，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端了杯咖啡，腾不出手，她只好用鞋尖碰了碰林空鹿鞋尖，很轻地皱了皱眉， “下雨了，你在这干嘛？”
　　这句话让她一愣，这句话说得太熟稔。林空鹿立刻抬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浮现惊喜的神色。
　　但在看到徐青穹眼神那一刻，她又被一盆凉水浇回现实。
　　徐青穹看她眼神很陌生平静，就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林空鹿在她的眼神下，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徐青穹见她没反应，还以为自己判断错误，以为她不懂中文，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林空鹿这才反应过来，勉强笑了一下，用手背遮住眼睛里的泪意， “没关系的，我马上就走了。”
　　“是我刚刚买的，热的。”徐青穹把手里热咖啡塞到她怀里，目光在她淋湿发丝上扫了扫，犹豫了一下，又把自己那把伞给她。
　　林空鹿不知所措地握着伞柄，喉咙干涩， “那你怎么办？”
　　徐青穹耸了耸肩， “没关系，我住的公寓就在附近。”
　　说完就飞快冲进雨里，还冲她挥了挥手， “开心一点，拜拜!”
　　当时林空鹿坐在原地，看着她冒雨的背影。
　　现在虽然也是看她的背影，但是……林空鹿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
　　她想，现在已经要比之前好太多了。
　　……
　　公司气氛异常安静，安静到有点压抑。
　　芭芙面上微笑，实则心里有些焦急，视线不经意地多次看向电梯口。
　　直到林空鹿进来，她匆匆迎上去，低声叫了句， “总监……”
　　林空鹿脚步顿了一瞬，芭芙说: “董事长在办公室。”
　　林树海固定每周周一周二会来公司，除此之外，他通常不会来。
　　今天他突然来公司就表现得十分反常，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她们的计划暴露。
　　芭芙欲言又止，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
　　“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林空鹿面色不变，伸手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树海施施然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一杯茶。
　　林树海眉尾深刻的皱纹越来越深，亦如脸上的刻薄。芭芙每次面对他还是有心理压力。
　　林空鹿将门关上，砰地一声，隔绝了视线。
　　林树海抬眼扫她一眼，指了下对面的位置，命令道: “坐。”
　　林空鹿一言不发，没坐在他对面，而是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林树海瞥她一眼，因为她这个动作，眼神里浮现一点不快，单刀直入道: “你最近的工作有点怠慢。”
　　“怎么了？结婚之后就没心思放在工作上？”林树海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我也是为你好。”
　　“公司这么大，你现在还得历练，多见见世面，才不怯场。要不然我怎么能放心把公司交给你呢？”
　　他说得这些本身就是无稽之谈，对于林树海在公司里说一不二，再加上林空鹿能力有目共睹，本身就能服众……
　　林空鹿手指握拳，紧了紧，又强制自己放松，脸上有了一些笑容，故作轻松道: “我知道。”
　　林树海把她的小动作收在眼底，只觉得她还是跟十几岁的时候一样，缺少不动声色的稳重，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心里有点轻蔑，又有点意料之中的得意，觉得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他原本也考虑过是不是要将自己股权给林空鹿，只是林空鹿到底是个女孩……果不其然，林空鹿表现也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话锋一转， “徐青穹最近怎么样？”婚礼他没去，因为没必要。
　　林空鹿: “她……很好。”她抿了下唇，神色变化，露出一些冷静之外情绪，眼神漾出带着期盼的柔软情绪， “她今天给我做了早餐，很好吃……”
　　林树海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听到她说这些细碎无关紧要的小细节，心里越发不耐烦， “行了。”
　　林树海自诩风流浪子，年轻的时候万花丛中过，没对一个人留过情。
　　心头很不屑，能被所谓的“爱情”控制，能有什么出息。
　　如果不是因为他出了意外没办法再生育，没法再找女人生一个儿子，也不需要林空鹿这个女儿。
　　“你们的事情我不关心，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别总让我催。”
　　“m国那边的医院叫助理那边联系好了，下个月……”林树海目光在她神情上扫视片刻，瞬间改了主意，居高临下命令道: “不，下周就去。”
　　大概是想到自己的未来继承人，林树海难得多说了一句，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语气， “你们感情这么好，你们有个小孩算是锦上添花，不是很好吗？”
　　“虽然干细胞造精生育是前瞻性技术，但是安全性没问题，还能选择婴儿性别。之后我会亲自培养这个小孩。”
　　林空鹿视线微垂，好半天没说话。
　　林树海也不需要她的意见，一锤定音道: “下周。”
　　他讨厌脱离控制，而林空鹿三番五次地拖延已经让他不高兴。现在不轻不重的命令就是一种敲打。
　　“……”
　　林树海走后，芭芙借着送文件借口，推开办公室的门。
　　林空鹿目光落在桌面文件上，手指摩挲着戒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芭芙试探道: “没事吧？”
　　林空鹿: “有事。”
　　芭芙听到她这样说，心头一跳。这段时间，她压力也很大。
　　林空鹿继续道: “恭喜，接下来你可以休假几个月了。”
　　芭芙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计划很顺利，接下来，公司大概会很乱，那几个董事和林树海之间斗争，没人把关注点放在她身上。
　　芭芙: “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林空鹿肯定比她要累得多。
　　林树海以为她好拿捏好控制，林空鹿何尝不是这样觉得呢。
　　林树海精明了那么多年，年纪越大变得越蠢。脑子里还剩下什么呢？
　　只剩下了对年龄恐慌，对权力的力不从心。急切地想要一个继承人。
　　控制欲越强的人，越害怕失控。
　　林空鹿已经很期待看到他无能狂怒的场面了。
　　林空鹿收敛思绪，轻轻颔首，露出一个清浅笑来， “谢谢。”
　　……
　　徐青穹要学的东西很多，哪个部门缺人就叫她，算是美术馆里“流动人员”。
　　她和几个同事在办公室商量下个月的展览主题。
　　正商量着，一个同事伸手翻了翻日历，讶异道: “下周是七夕啊!”
　　另一个接话道: “怪不得今天看到附近的商场换了主题装饰。”
　　“青穹，你有什么安排吗？”
　　徐青穹正在低头看策划书，迷茫道: “啊？”
　　她之前又没跟林空鹿一起过节，这题超纲。
　　两个姐姐看到她的表情，对视一眼，笑道: “你们才刚结婚，还有很多相处时间呢。”
　　徐青穹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有一搭没一搭听着。
　　听到几位姐姐在讨论要怎么过节，是去看电影吃饭，还是去附近的城市短途旅行。
　　其中一个姐姐说: “七夕正好有一场音乐节啊，我买票。”
　　另一个接道: “看宣传单上说还有个音乐市集，很多小摊位，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去淘点有趣的小玩意儿。”
　　徐青穹伸手翻了翻资料，发现资料不是很齐全，少了一部分，应该是落在家里了。
　　不过马上要下班了，她做了标记，暂时将手边资料整理放进资料柜里。
　　她心里还在想工作细节，站起身。
　　几个同事姐姐眼神落在她身后，带着打趣笑意，小声叫她， “青穹，青穹……”示意她回头看。
　　徐青穹不明所以， “怎么了？”
　　她一回头，看到一道人影等在窗户外，差点被吓一跳，随之又放松下来，有点脸红。
　　林空鹿等着她，也不催促，眼神安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棵追着太阳转的向日葵，静静守望。
　　

第43章 
　　办公室几个同事很热情地邀请林空鹿进来先坐坐， “青穹马上就下班了哦，你进来等她嘛。”
　　听到邀请，林空鹿却没挪动脚步，下意识征询地看向许青穹。
　　徐青穹本来没想到她会突然来，有点措手不及，冲她点了下头， “那你先进来吧。”
　　几个同事看到两人眉眼官司，故意打趣道: “干嘛啊，原来青穹在家里这么凶哦，这种小事也要听你的啊。”
　　徐青穹瞬间澄清， “我没有!不许诬陷我!”
　　“小林是吧？”同事善意道: “进来坐进来坐，青穹还有一点工作，很快就结束了。”
　　“喝水。我们这里还有零食，吃零食吗？”
　　“对对对，给小林拿点零食。”
　　办公室一下热闹起来了，一群人围着林空鹿。
　　林空鹿其实来美术馆次数并不算少，只是每次都是赶在下班时间，匆匆赶到，来接徐青穹。这就导致同事们对她的好奇心越攒越多，现在终于被逮到机会。
　　反正马上要下班，一群人开始无心工作，围了一圈，盘问， “工作累不累呀？”
　　“你们一会儿要去干嘛，吃饭啊……”
　　林空鹿被一群姐姐姨姨辈簇拥着，明显有些不适应，原先冷冷清清的表情有点绷不住，有点手足无措，忍不住向她投来求助的目光。
　　徐青穹一边忙工作，一边一直下意识用余光注意着她。
　　不知怎么回事儿，居然从这幅表情中看出一点可怜。
　　徐青穹对她露出一点无辜笑意，歪了下头，假装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是手上的动作却明显加快，抓紧结束了自己的工作。
　　然后将林空鹿解救出来。
　　两人走的时候，同事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小林没事来玩啊。”
　　“对啊，很欢迎你的!”
　　徐青穹帮她回答， “不行，你们太吓人，围着她跟要吃人似的。”
　　“欸!你这破小孩，居然这么说你的前辈!”同事佯装生气，撸起袖子要找她麻烦。
　　徐青穹冲她们嘿嘿一笑，拉着林空鹿往停车场跑。
　　同事带着善意的笑，看着她们。
　　同事们都和友善，相处得也很融洽，徐青穹明显在这里挺开心。
　　也对，徐青穹一向有这个能力，只要她想，就能让人喜欢她。
　　上车后，徐青穹给自己系上安全带，随口道: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林空鹿: “公司出一点事。”
　　徐青穹往后仰仰， “啊？严重吗？”
　　林空鹿一时没说话，睫毛微垂，好像在斟酌怎么开口。
　　徐青穹心里却有了猜测，林空鹿这一个星期邮件电话不断，早出晚归，连休息时间都被压缩，应该还挺严重的。
　　她观察着林空鹿表情，故意开了个玩笑调节气氛， “别担心，万一公司破产了，我养你。”
　　林空鹿突然转头看她，定定地注视着她。
　　徐青穹笑道: “干嘛这样看我？被感动了呀？”
　　“不用感动。”她俏皮地伸手拍了拍徐青穹肩膀。
　　她本来想说，因为你叫我姐姐啊。
　　但是在林空鹿注视下，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 “你是我老婆啊。”
　　她说完，被自己惊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虽然肢体交缠很多次，但是这样直白的点名两人关系的词汇，都被不约而同默契地绕过去。
　　徐青穹明明在办公室时，偶尔同事闲聊的时候提到林空鹿时，她也能很淡定地接受这个词汇。
　　但是这样当面直白地说出来又变得不一样了。
　　好奇怪。
　　徐青穹有点尴尬，抿了抿唇，准确地说也不是尴尬，是一种手足无措。
　　她侧头悄悄看了一眼林空鹿。
　　林空鹿表情很自然，好像没有听到，但是耳尖通红，像是要烧起来了一样，出卖了主人心理活动。
　　相处越久，她不知不觉对林空鹿的解越多。
　　比如，林空鹿并不像表面那样冷淡，她有点像是一只可露丽，外表是用来掩饰自己焦糖脆壳，内心是柔软带着气孔甜点。
　　徐青穹心里平衡了一点，自我安慰:原来也不是只有自己觉得尴尬啊。
　　但是因为这句有点莽撞的话，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默，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暧昧与无措。
　　似乎空气都在发烫，四周甜腻糖丝飘扬。
　　车厢变成了烤箱，他们两个像是被放在烤箱里小面包，温度升高，连掩饰脸红都困难。
　　一路无话。
　　直到车辆行驶到一个地点，停下。
　　林空鹿转头看她，语气有点不自然， “到。”
　　徐青穹躲开她的目光，捏了捏自己发烫耳垂，刻意转移话题道: “要在这里吃饭吗？”
　　林空鹿点头。
　　下车后，微凉的秋风拂在脸上，脸终于没那么红了，徐青穹小声呼了口气，终于有种解脱的感觉。
　　两人被侍者迎上了二楼的玻璃露台。
　　这是一家私房菜，菜式很精致，典型的苏菜，关键是甜点做得很棒。
　　头顶是星空，安安静静，只有她们两个人。
　　桌上摆放的装饰小花瓶斜斜插了一只红玫瑰。吃过饭，徐青穹百无聊赖地托着脸，用手指碰了碰花瓣。
　　她就是很俗气，喜欢这种开得热烈的花。
　　林空鹿突然叫了她一声， “青穹。”
　　徐青穹抬头看她。
　　林空鹿没说话，手掌摊开放在她面前。
　　“嗯……你要这个？”徐青穹疑惑地将玫瑰从花瓶里抽出来放她手里。
　　只见林空鹿手指灵巧地一翻，变成了一整束红色的玫瑰，重新递到她面前。
　　簇簇花朵，整齐地扎成一束，热烈地开在眼前。
　　徐青穹被吓了一跳，惊喜道: “怎么做到的？”
　　明明看到别人使用这种小把戏会觉得不屑一顾，但发生在自己身边时，还是会觉得很惊喜。
　　林空鹿没说话，笑着摇摇头，又向她摊开手掌。
　　徐青穹不明所以，试探着将花再次放在她手里。
　　这次林空鹿却飞快缩回了手。
　　不是要花，那是……？
　　徐青穹想了想，迟疑地将右手搭上她的手。
　　这次对了!因为林空鹿手指收紧，紧紧握住她的手。
　　然后起身，优雅一俯身，向她做出邀请。
　　随着音乐声响起，徐青穹一下就明白为什么餐厅今天只有他们两个。
　　这原来是林空鹿安排。
　　林空鹿手臂环在她的腰间，用脚步轻轻牵引着她。
　　舞步翩翩，露台上有微风浮动。那种感觉又回来，她们仿佛又变成了两只被放入烤箱小面包，热度随脚步移动而渐次加高。
　　暧昧是糖霜，音乐是催化剂。
　　四目相对。
　　林空鹿很专注认真地看着她，瞳仁完完整整地倒影着她的影子。
　　徐青穹感觉自己要熟透了，热气腾腾地被撒上糖霜，放进盘子，然后被一口吃掉。
　　音乐渐收，林空鹿低头，做了个吻手礼。
　　手背被温热柔软唇印上一个唇印。
　　徐青穹被这柔软触感，弄得愣了愣。只觉得一股电流穿过身体，抵达心脏，让她心脏一角轻轻塌陷下去。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上多了一枚戒指——一只草花编成的戒指。
　　徐青穹愣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问: “真正的戒指呢？”


第44章 
　　徐青穹将手掌摊开，学着她刚才的样子，伸到她面前，戳戳她的手背， “我的戒指呢？”
　　“……”林空鹿愣住，脸上露出一点被戳穿无措。
　　她默然片刻，语气有点惊喜被破坏的沮丧，懊恼道: “你怎么知道的？”
　　徐青穹歪了下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当然，你表现得这么明显。”
　　其实并不明显，明明林空鹿甚至表现得比以往更冷静，但她就是感觉到，甚至笃定:林空鹿一定会给她准备戒指。
　　林空鹿无可奈何，露出一点笑意， “好吧，那你把手给我。”
　　徐青穹将手主动搭在她的手掌上，有点期待地看着她。
　　林空鹿将那个装饰般的小草花戒指从她手指上取下，然后手指突然灵巧地一捻，不是戒指，而是刚才那朵玫瑰花重新出现在她手指间。
　　徐青穹还没反应过来，玫瑰已经被重新送到她面前。完全没料到她居然还有后手，低头一看，愣住。
　　灿烂明媚的花瓣掩映，一枚银色的戒圈藏在其中，就在花心里。
　　原来戒指一直都在这朵花上，只是刚才她没发现而已。刚才那些只是林空鹿“障眼法”。
　　徐青穹眨了眨眼。
　　“青穹。”林空鹿将戒指拿在指间，很认真地注视着她，语气缓缓，带着几分试探， “你愿意吗？”
　　徐青穹抬头看她。
　　林空鹿眼神带着几分紧张。
　　徐青穹笑了一下，没有犹豫，给她确定的答案， “当然愿意。”
　　“那你帮我戴。”
　　林空鹿手指有些发颤，帮她带上戒指，戒圈缓缓推到指根处。
　　冰凉的戒圈贴着手指皮肤，仿佛带着林空鹿自己的情绪，一齐被推近她。
　　徐青穹原先只感觉到惊喜和期待，现在却莫名被她的情绪感染。
　　她好像有点懂了，她突然想起她们婚礼的时候，如果林空鹿那时候把这枚戒指送给她，或许没有这样的意义。
　　明明……林空鹿什么都没说，但是她表现出来的珍惜和慎重让她心脏收紧。
　　这枚戒指和她送给林空鹿那枚很相似，细窄银圈，素净的款式，内圈刻着她的名字。
　　放在一起，很明显能看出来这是对戒。大概是林空鹿专门比照着定做的。
　　徐青穹低头欣赏了一会儿，突然她话题一转，眉头微皱， “那我要是不问你，你是不是不打算送我啊？”
　　林空鹿一下被她质问地说不出来话， “……”
　　徐青穹却没打算放过她， “说话。”
　　林空鹿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因为她的确是这样想。
　　她太习惯于将主动权交给徐青穹。
　　如果徐青穹今天没有主动拿起那朵花，没有主动问她要戒指……那么证明徐青穹觉得她们的关系还没有那么正式。
　　她愿意再等等。反正已经等这么久，好像也不差这几天。
　　徐青穹哼了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其实隐隐约约感受到了林空鹿性格问题，她好像是那种，一定要尘埃落定，有十足的把握之后，才会做出行动的人。
　　过于谨慎，习惯等待，沉默守望……
　　已经等待太久了，所以变得谨慎，甚至小心翼翼。徐青穹莫名有些心疼。
　　林空鹿以为她生气了，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试探道: “对不起……”
　　徐青穹没说话，突然贴近她，距离被拉得无限近，没留情，在她下唇上重重咬了下。
　　林空鹿怔住，表情带着被突然袭击茫然，下唇带着明显的被咬痕迹，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徐青穹道: “我喜欢你。”
　　她觉得，现在她和林空鹿之间至少是有一点……互相喜欢的吧。
　　既然林空鹿不主动，那就让她来吧。
　　林空鹿还没从刚才状况里反应过来，又被她轻飘飘地扔了一颗炸弹，炸得头脑发懵，迟迟说不出话。
　　徐青穹自己说完也怔住一瞬，但她并不觉得羞耻，她向来是那种习惯于大大方方表达感情的人。
　　那句喜欢你在此时此刻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她就顺其自然没有任何犹豫地说出来。
　　徐青穹: “你呢？”
　　林空鹿第一次知道，原来人在极度快乐的时候，是说不出话。
　　情绪翻涌，本能反应先于言语到达，她茫然地张了张唇，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徐青穹静静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刚刚其实徐青穹有一点想错了，她其实是那种很会得寸进尺人。
　　她能保持克制，小心翼翼，只是因为徐青穹不喜欢她。
　　徐青穹一旦表现出喜欢她的苗头，就像是冲破了底线，她就蠢蠢欲动，再也克制不住。
　　就像现在……
　　徐青穹被吻了个猝不及防，仰起头，喉间溢出一声呻。吟。
　　林空鹿眼眶发红，却无暇克制，她无法克制。
　　“姐姐……”
　　两人在其他场合从来没有越界过，现在却有几分自顾不暇的冲动。
　　不知道是怎么到家的，路上风声躁热，心跳打鼓，像是一曲急促的进行曲。
　　好像没人说话，呼吸滚烫落在彼此颈间，激起一阵阵颤栗。
　　林空鹿清冷的眉眼间染上几分脆弱的情欲，黑长发丝散落在背上，带着想让人摧毁的欲望。
　　主动握住她的手腕。
　　徐青穹有点心动，但十分不确定道: “我可以吗？”
　　林空鹿突然凑过来，吻住她的指尖，抬头看她，轻声: “姐姐……”
　　徐青穹顿住，心脏快要爆炸似的跳动。
　　林空鹿一向有些强势，此刻却柔软得不像话，好像任她摆布似的。从来没有哪一刻带给她这么强的冲击力。
　　她有点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她。
　　林空鹿靠在她肩上，轻轻牵引着她的指尖，眼尾带着湿濛濛红意，足踝蹭过来暗示般勾住她的小腿。
　　声色轻盈， “姐姐……”
　　……
　　第二天，徐青穹醒来的时候，两人发丝都亲昵地缠在一块。
　　她趴林空鹿怀里，而林空鹿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两人姿势实在太过亲密，以至于徐青穹睁开眼睛时有一瞬间茫然。
　　徐青穹稍稍一动，林空鹿轻轻嗯了一声，手指在她腰背上揉了揉，声音有点沙沙的哑意， “姐姐。”
　　她说: “还疼吗？”
　　呼吸落在她皮肤上，霎时激起了一阵颤意，徐青穹心跳打鼓似的又快了起来。
　　昨晚的记忆瞬间又闪回脑海。
　　太“折磨”人了。
　　偏偏她又抗拒不了。
　　匆匆结束一场，徐青穹眉眼茫然，看着她的表情，还是有些挫败， “我做得不好。”
　　林空鹿吻她唇角，眼尾泛起嫣红的湿意， “没关系。”
　　(此处省略一万字……)
　　(什么都没发生……)
　　再加上林空鹿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她又稀里糊涂地，很难为情地，迷迷糊糊地被她哄着做了一些动作，反正挺难以启齿的……
　　想起那些动作。
　　徐青穹闭了闭眼，脸色滚烫，耳尖飞快变得绯红。
　　这时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同事姐姐给她发消息，让她记得今天上班时带上那部分缺失资料。
　　她昏头昏脑地下床，想起来那份资料被落下，她起身去找。
　　她记得应该在客厅里，没找到。
　　应该是阿姨打扫房间时，将资料整理在一起放在了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果然在里面。
　　她伸手抽出了那一沓资料，发现资料底下压着一个眼熟的资料袋。
　　她瞬间想起来这是当时文兰静给她信，应该是奶奶信。
　　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把资料袋抽了出来。扫了一眼，大约有十几封信，叠在一起，厚厚一摞。
　　

第45章 
　　徐青穹拿着这一摞信，犹豫了几秒，坐在沙发上，正准备抽出其中一封时，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林空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从身后抱了她，将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问: “在看什么？”
　　她晃了一下手里的信封，让她看， “信。”
　　林空鹿哦了一声，抱她抱得更加紧，鼻尖蹭她脸颊。
　　气息柔软地扑过来，亲密地靠近，她只好顺手将信放在桌子上，去牵她的手。
　　林空鹿抬头，看到她的动作，又问: “你不看了吗？”
　　徐青穹犹豫了几秒， “有空再看吧。”
　　她刚才是想看的，但是林空鹿这样亲昵地抱着她，又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她怎么不知道，原来林空鹿还有点黏人呢？
　　林空鹿视线从信封上扫过，停顿几秒， “姐姐……”
　　“嗯？”徐青穹侧头看她，见她不说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她看着信封，伸手又将信拿起来。
　　林空鹿呼吸停顿了一瞬，有点紧张，而后突然飞快地转移话题， “早餐你想吃什么？”
　　徐青穹拿着信封的手顿在半空中，又放回去。
　　她觉得林空鹿态度好像有点奇怪，好像想让她看，又不想让她看的样子。
　　不过没来得及多想，她一会儿还要去美术馆。
　　两人第二次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她才后知后觉发现今天林空鹿没有早起去公司。
　　等她准备出门时，林空鹿随着她下电梯，主动提出， “我送你去吧。”
　　徐青穹: “你时间来得及吗？”
　　林空鹿: “来得及。”
　　徐青穹: “哦。”
　　到美术馆，车辆停下，徐青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空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略带犹豫地看着她，突然叫住她， “你要上班啦？”
　　徐青穹不明所以， “嗯？”
　　发现她欲言又止想说什么。
　　徐青穹福至心灵，凑近，在她脸颊上亲亲，试探道: “这样可以吗？”
　　林空鹿趁机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抬眼看她，闷声道: “不可以。”
　　徐青穹: “……”怎么还得寸进尺呢。
　　徐青穹捏她的脸，故意道: “你说得不算。”
　　她看了眼时间，下车，对她挥了挥手， “好了，晚上见。”
　　林空鹿一直看着她，眼睛里全是她的倒影， “嗯，晚上见。”
　　徐青穹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看，发现林空鹿眼神一直紧紧落在她身上，跟随着她的身影，特别像是留守在家的小狗，明明知道不可以，但还是一副很想跟着她的样子。
　　徐青穹莫名有点心软，她下意识脚步顿住，想了想，快步返回车旁。
　　她抬手敲了敲车窗，示意。
　　林空鹿眼神明显亮了一下，眼巴巴看着她， “姐姐怎么了？”
　　徐青穹问: “你今天不去公司吗？”
　　林空鹿摇头。
　　徐青穹试探道: “那……你想跟我一块去美术馆吗？”
　　林空鹿抿了下唇，淡声道: “可以吗？”
　　她问这句时努力保持平静，表面矜持，但是眼睛里的期待都要溢出来了。
　　徐青穹忍不住笑了一下，觉得她有点可爱，心想，以前自己怎么会觉得林空鹿很冷淡很难懂呢？
　　“当然可以，下车吧。”
　　徐青穹在忙工作的时候无暇顾及她，就给她找了位置。
　　林空鹿一个人坐在那儿，眼神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安静地看着她，也不觉得无聊。
　　中午，和同事一起在附近餐馆吃饭。
　　吃到一半，其中一位同事看着手机，突然露出吃瓜表情。
　　“怎么了？”有人问。
　　那同事嘶一声， “Ses那边的一个策展团队，有个展原本已经安排好了，今天施工队要上场施工布置，结果原先订好的场馆展厅突然反悔，说是有人已经预订了。”
　　“现在展子开了天窗，问我们这边有没有空余展厅，救急。”
　　“啊？怎么会这样？”
　　那个同事压低声音， “听说是Ses几个高层有矛盾，互相看不惯，底下的人自然也为首是从，开始相互使绊子……”
　　“内斗啊？”
　　“Ses那么大个公司，关系盘根错节的，肯定会元气大伤。”
　　“这也是好事吧。感觉Ses早就该来这么一遭，你还记得上个月秋展合作吗？
　　“当然记得，就挺不爽快的，事情又多，反馈也不及时，流程又多又长，一问就是在等领导批示，也不知道哪里来这么多狗屁领导。”
　　徐青穹捕捉到关键词: Ses。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空鹿，瞬间联想到林空鹿这几天反常，有点隐隐担忧，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她。
　　林空鹿睫毛垂了垂，帮她挑了面里香菜，将碗推回她面前， “要凉了，快吃。”
　　徐青穹: “……喔。”她低头吃了一口，觉得林空鹿这副态度很不对，有点太淡定。
　　难道公司的事情事情已经特别严重了吗？林空鹿有没有受到什么波及呢？
　　吃完饭，徐青穹借口有事，拉着林空鹿找到一个安静的仓库。
　　关上门，徐青穹开门见山， “Ses最近是什么情况？很严重吗？”
　　“内斗又是怎么回事儿？有没有波及到你？”她这边语气焦急，眼睛里是真心实意担心。
　　林空鹿关注点却没放在这儿，她太喜欢徐青穹这样看着她了。拉住她的手腕，突然靠近，见缝插针低头亲她一下。
　　徐青穹话完没说还，被她突然袭击搞懵了，捂着脸颊，有点哭笑不得， “干嘛呀？”
　　林空鹿直白道: “想亲你。”
　　“……”
　　“不许。”徐青穹揉了揉升温脸颊，和她拉开距离，严肃道: “你先跟我说清楚。”
　　林空鹿大致给她交代一下情况。
　　林树海现在手上有49%股权，毫无疑问拥有董事会最大话语权。
　　但是现在几个董事突然统一战线，加上从医院拿到的体检报告，证明林树海现在有老年痴呆前兆，之前做出的几次重大决策也是有漏洞的，现在提出召开董事会议，更换董事长。
　　林树海现在大概在焦头烂额。
　　至于她，她名下只有两家Ses子公司的股权，规模不大，有营收但是不多。还是林树海前两年为了稳住她，好让她继续卖命，才给她的。
　　而且当初结婚前签协议的时候还分给了自己一半。
　　徐青穹: “……”
　　既然林空鹿没有被卷进去，她放下心来，忍不住笑道: “你担心什么？我难道会因为这个和你离婚吗？”
　　听到离婚这两个字，林空鹿下意识攥紧她的手腕，轻声道: “不要。”
　　徐青穹揉她脑袋， “我不会。”
　　她很认真道: “每次吵架时提出分手和离婚都是在消耗爱意，我不会轻易提的。”
　　林空鹿当然知道她不会，她只是担心，公司事本身就是她暗中做局挑起。徐青穹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认为她很坏？
　　还有林树海之前说的那件事情……一直压在她心里。要告诉徐青穹吗？
　　徐青穹见她垂眸，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问: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吗？”
　　林空鹿带着几分迟疑道: “我其实还有其他的要跟你说……”
　　这时，有人叫道: “青穹，快来，这里需要你帮一下!”打断了两人交流。
　　“好，我马上去。”徐青穹转头看着她，疑惑道: “你刚说什么？”
　　林空鹿犹豫几秒，轻轻摇了下头。
　　最终还是没选择开口。
　　“没事，没说什么。”
　　等公司的事情解决掉，林树海以后也没什么翻身的机会，没有威胁。
　　还是不要告诉她，她想徐青穹每天开开心心就好。
　　下班时，有个同事突然叫住她们， “青穹，小林，你们等下。”
　　“你们七夕有安排吗？”
　　徐青穹摇头， “怎么了？”
　　同事从包里抽了两张纸质的票，递给她们， “这里有两张音乐节票，下周，你们去看呀。”
　　徐青穹没接，诧异道: “锐姐，你之前不是说要和你爱人去看吗？”
　　同事锐姐有点苦恼地按了下太阳穴，吐槽道: “是啊，原本我是打算七夕去看音乐节，结果她悄悄订了出国游，机酒都订好，退也没法退。”
　　“这场嘉宾阵容挺好的，现场应该挺精彩。两张票浪费的话挺可惜，干脆你们两个一起去看啊。”
　　锐姐把票塞到她手里，冲她们眨了眨眼， “正好当作出门约会呀。”
　　“好，谢谢锐姐。”
　　“但是我也是有条件的。”锐姐笑道: “不是白送，你们记得给我拍点现场视频回来。”
　　徐青穹也笑，立正，手指并拢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突然多了两张音乐节门票。
　　徐青穹还没去过，回去的路上，有点好奇研究音乐节场次和嘉宾。
　　说起来，她还没有去过音乐节呢。
　　突然想起来什么，她转头问林空鹿， “你去过吗？”
　　林空鹿摇摇头。
　　她大学时期一直在公司打转，甚至没有自己空闲时间，累的时候更多，几乎有点超负荷。别说这种音乐节，她连看场电影的时候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徐青穹突然冲她笑，眉眼弯弯，语气带着感染人愉悦， “我好期待啊!”
　　林空鹿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轻声说: “嗯，我也是。”


第46章 
　　回家后，徐青穹有些睡不着。
　　徐青穹很久没有这样兴奋状态，明明只是一件很小的事，但她让她十分期待。
　　就像是小学生要春游，那种原始的让人忍不住期待的快乐愉悦。
　　房间很安静，林空鹿手臂环着她的腰，将脸轻轻贴在她的肩上。
　　徐青穹能听到她平稳安静的呼吸声，像是一只振翅蝴蝶，一下一下轻轻地落在自己的耳边。
　　她之前总是直播，喜欢和形形色色的人交流。她很努力地让自己保持开心。
　　但是现在她不用想其他，很轻易地就变得开心。
　　好奇妙。
　　但她喜欢这种感觉。
　　她想转头去看林空鹿，结果没想到刚刚一动，她的动作吵醒了林空鹿。
　　林空鹿从浅眠中醒来，以为她做噩梦了，手掌贴着她脊背，轻轻抚摸。
　　“怎么了？梦到什么了？”
　　徐青穹摇摇头， “还没睡着。”
　　林空鹿没说话，靠她近一点， “嗯？”
　　徐青穹仰头看她，搂着她的脖颈，将额头抵在她胸口，手掌突然摸到她的后颈，那条疤痕。
　　林空鹿身体微微僵硬。
　　徐青穹其实一直有点好奇，她忍不住问: “这里的伤疤是怎么弄的啊？”
　　林空鹿犹豫了一瞬，轻声道: “车祸。”
　　徐青穹举起手臂上伤疤，很惊奇道: “好巧，我这里也是。”
　　“嗯。”林空鹿垂眸，盯着那道伤疤，神色有一瞬间难过， “疼吗……”
　　林空鹿低头，嘴唇动作轻柔地印在她的伤疤处，很认真地吻她。
　　温热的，痒痒的，太温柔了，让人有点招架不住。
　　徐青穹抽回手臂，别扭道: “……其实还好啦。”
　　“毕竟我不太记得细节了，而且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早就不疼了。”
　　徐青穹轻柔地摸了摸她颈后疤，换了个话题， “那你呢？”
　　林空鹿点头，用力握着她的手，语气很轻， “疼，很疼。”
　　徐青穹怔然，很心疼地抱紧她。
　　林空鹿低头看她。
　　其实疼不是伤口，而是那段记忆，反复出现在她脑海里。混合着徐青穹当时安慰她的语气，一遍遍重复播放。
　　每次出现她都会想徐青穹会不会很疼……像是钝刀割肉，一次次反复凌迟。
　　其实最开始她还有点“怨恨”徐青穹为什么会不记得她。
　　但后来突然觉得，徐青穹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这些带着伤口记忆，让她难受的记忆，只要自己记得就好。
　　而她只要开开心心就好了。
　　林空鹿抓住她的手指，凑过来吻了一下。
　　大概是灯光太昏暗了，看不清，又或者是她的眼神太哀伤，像是一汪表面平静但水下波涛汹涌湖。
　　徐青穹莫名也被感染得有些难过。
　　她抿了抿嘴唇，刻意眨了下眼睛，将这种情绪甩出脑海。
　　故意扯开话题， “明天我带你去一家早餐店。”
　　林空鹿: “好。”
　　徐青穹: “很好吃哦。是锐姐给我推荐的。”
　　林空鹿: “好。”
　　徐青穹: “……你只会说好啊？”
　　林空鹿: “……不是。”
　　徐青穹: “那你亲我一下。”
　　林空鹿: “好。”
　　徐青穹: “哈哈哈哈。”
　　Ses内斗一开始还只在业内传言，但是很快就漏出端倪，没法遮掩，股价下跌，短短一个星期，乱七八糟消息传出。
　　原先还是圈内人知道小道消息，很快就发酵到几乎稍微解一些人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甚至前天还上了一次财经新闻。
　　林空鹿在ses勤勤恳恳这么多年时间，足够她把ses上上下下摸个透彻。这才是ses内部这么快的原因。
　　也是林树海对自己太自大，控制欲又强，以为所有的一切都在自己把握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被一个小辈撂倒。
　　但是林空鹿已经不太关注这件事了。徐青穹注意力也完全没在这件事身上。
　　两人作息时间完全重叠，前所未有的亲密。
　　两人一起起床，吃早餐，一起去美术馆，下班两人放弃开车，牵手回家，在路上散步，晚上又相互拥抱着入眠。
　　一开始同事们还会调侃说: “青穹，又带家属上班啊。”
　　到后来已经习以为常，偶尔太忙还会临时拉林空鹿来帮忙。
　　生活像是平静的水。
　　徐青穹之前听过一句话是，人在足够开心的时候会觉得时间变快。因为开心的情绪更不容易被深刻地记住。
　　她很清楚，这是因为自己身边有林空鹿。
　　这天两人照例一起回家。
　　其实从美术馆到家的距离也就几公里，步行半个多小时。
　　一个人走这些路会觉得无聊，但是两个人一起牵着手，即使什么都不做，都觉得很开心。
　　路边的花草，行人，天上偶尔飘过的云朵，瞬间一切都变得有趣生动。
　　两人慢悠悠地观察两边的店铺。
　　徐青穹突然顿住脚步，拉了一下林空鹿， “你看那里!”
　　林空鹿循声望过去，那是一家猫咖，透过透明的玻璃橱窗，能看到窗边趴着一只小猫。
　　两人隔着橱窗看小猫，头挨着头。
　　一只小狸花猫仰头，小爪子踩在地上，短尾巴直愣愣地竖着，睁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看她们。
　　徐青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逗它。
　　小猫立刻很活泼地伸出爪子跟着她的手指左右扑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徐青穹玩得开心，一个系着围裙店员小姐姐看到了情况，从店里出来，笑着询问: “两位是想领养这只小猫吗？”
　　徐青穹一愣，才看到小猫旁边还挂了一个牌子。
　　上面写的是，流浪猫，等待收养中……
　　店员很温和道: “你们之前养过猫吗？”
　　徐青穹看向林空鹿。
　　林空鹿摇摇头。
　　“如果之前没养过的话，暂时不能收养。”店员沉吟了片刻，很细心向她们解释道: “现在小猫太小了，你们是新手的话，蛮容易出问题。”
　　“我们可以加一个联系方式，毕竟养一条小生命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可以再慎重考虑一下，如果真的确定要领养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留着，等小猫再长大一点，就可以领回家了。”
　　然后店员很热情地招呼她们进店看小猫。
　　小猫仰头看着她们，很主动地将头贴在她的掌心，还喵喵叫了两声。
　　徐青穹很惊喜，她小声叫了声林空鹿，拉住林空鹿手让她一起感受小猫触感。
　　“是不是很可爱？”等从猫咖出来，徐青穹已经完全被俘获，动了想要领养的心思。
　　“要不我们领养它吧？”
　　已经进入深秋了，人行道上树正在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响。
　　之前好像没发觉，但是天气好像一下子变得冷起来。
　　徐青穹说话的时候，露在外面的手指有些冻得发麻，她无意识地蜷缩下手指。
　　林空鹿伸手勾住她的手指，点点头。
　　两人手心的温度相贴，一下子变得温暖起来。
　　“那我们等下个月接它回家。”
　　但比下个月先来的是那场音乐节。
　　音乐节在周末。
　　她们提前做好了计划，查了音乐节嘉宾。还看了什么新手音乐节攻略。但对于她们来说，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就抱着轻松的态度去体验。
　　两人准备出门时，徐青穹突然接到了同事一个电话。
　　同事语气有点急促，说是一个展览出了点问题。
　　是之前对接一个艺术家，有点画家脾气，本来今天要展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和馆里工作人员起冲突了。
　　那个艺术家气性又大，拒绝交流，原先定好和参观者交流的环节也不愿意露面，搞得工作人员很着急。
　　之前就是锐姐和她一起对接，但是锐姐请假现在估计人都已经出国了……想来想去，只好给徐青穹打电话。
　　这件事肯定得立刻解决。
　　徐青穹犹豫几秒，迟疑地看向林空鹿。她们原先安排的机会肯定要被破坏了。
　　林空鹿: “没关系，我先陪你去解决。”
　　徐青穹摇摇头， “不行……”
　　音乐节倒是可以随时进场，但是锐姐喜欢的那个歌手演出时间在上午第二个，先去美术馆再去音乐节时间肯定来不及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迟疑道: “要不你先去？我处理了很快就到。”
　　那个画家性格也不坏，就是脾气很直，有点倔，对于自己展览要求很高。并不是那种随意发脾气的人。
　　徐青穹估计是展览上哪里细节出了问题，让他不满意，才会有这样的情况。解清楚状况应该挺容易解决。
　　她安慰林空鹿， “很快的。”
　　“我处理完马上就赶过来，不会让你等我很久的!”
　　她匆匆赶到美术馆，在展厅环顾一周没找到人，便又急忙去了会议室。
　　但是刚到会议室，她就发觉气氛不对，徐青穹下意识脚步顿住，一抬眼看到房间里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林树海。


第47章 
　　徐青穹脚步微顿，好看眉头皱起，又飞快抚平，面色平静，但是心头悄然警惕起来。
　　虽然她只见过林树海几次，但是从来没有什么好印象。
　　不知道今天林树海为什么会突然来到美术馆。现在Ses情况这么严重，林树海不应该在公司吗？
　　她心里念头闪过，但是却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按理来说，她应该对Ses事情表示一下关心。
　　但林空鹿之前工作那么辛苦，每天要早起，经常各种开会，加班，她其实有点替林空鹿觉得不值得。
　　而且隐隐感觉到，林树海对林空鹿也并不像什么慈爱的长辈，反而像是什么用顺手工具人。
　　因此即使知道林树海算是她的长辈，她也不是很想理会。
　　她表情并不热情，轻轻颔首，语气平淡，以示礼貌，叫了声， “伯父。”随即转身打算离开。
　　谁知林树海看向她，身边站着一个助理，他翘着二郎腿，开口叫住她， “青穹，别急着走。”
　　徐青穹克制自己，停下脚步，还算礼貌道: “不好意思，伯父，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
　　林树海很大方一笑， “工作什么时候都可以处理，晚几分钟也出不了什么事，况且本来也没什么事。”
　　他姿态闲适，手心向下按了按， “坐下吧，聊聊天。”看起来挺和善，实际上话语暗藏着强势。
　　徐青穹有点不适，拧了下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向外扫了一眼，开口， “所以展子没出问题，对吗？”
　　“是你叫人来？”
　　怪不得会那么急匆匆打电话给她，打电话也不是负责这个展子同事，而是另一个平时不怎么认识也没什么交集的实习生。
　　但她刚才有点着急，忽视了这些不对劲的地方。
　　林树海见她终于反应过来，摆摆手，一副没做什么的样子，微微一笑道: “我也只是想找你。”
　　徐青穹转向他，抿了下唇，心头一跳， “有什么事吗？”
　　林树海: “别这么抗拒。你也是你的长辈，难道觉得我是什么坏人吗？”
　　徐青穹没说话，但是眼神里透出的情绪是明明白白反问，难道不是吗。
　　“只有小孩子的世界才是非黑即白，有好人和坏人之分。”林树海见她表情，手指并拢，忍不住哂笑道: “按照你的逻辑，你觉得林空鹿就是纯粹的好人吗？”
　　徐青穹原本并不想多说什么，但是听到他提到林空鹿，还是没忍住，反问道: “那按照你的说法，你又是什么好人吗？”
　　林树海没什么反应，没有被反驳后的恼羞成怒，反而上下打量她几眼，他的眼神让人很不适，不像是在看人，反而像是在评估什么有价值的货物。他突然开口道: “如果我是林空鹿，大概也会选择你。”
　　徐青穹皱了皱眉，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面对着她疑惑的目光，林树海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道: “良好优质基因，单纯，善良，天真，不会怀疑……完美的对象。”
　　他这几句话不像是夸奖，反而带着浓浓的恶意和中伤，一瞬间让徐青穹有点恍惚。
　　她用力将那点不适感按捺回去。
　　徐青穹顺着他的话问道: “什么意思？”
　　林树海却说: “要不要看一下这个。”
　　他摆了摆手，站在一旁的助理立刻上前，将一台电脑摆在她面前。
　　电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只有两个人，除了林空鹿，就是林树海。
　　场景是办公室。从上往下的俯拍视角，像是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画面里林空鹿没什么表情，神情很冷淡。
　　徐青穹心头一凛，这幅画面让她一下子被拉回到两人初见的时候，林空鹿也是这样。
　　但是这里表情好像更平静，淡漠……是她没有见过的样子，像是一块没办法被融化的冰一样，冷到了极致。
　　没等她反应过来，助理已经按了下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声音也随之传出……
　　画面里两人不知道在谈论什么话题。
　　林树海坐在沙发上，问: “你确定？”
　　林空鹿站在对面，语气淡淡， “当然。”
　　林树海看着她，有点命令的感觉，扫视片刻，道: “行，不管你选择谁，我都无所谓，反正我的要求你也清楚。”
　　林空鹿点点头， “我知道。”
　　播放到这儿，在林树海示意下，助理将视频暂停。
　　“不好意思”，林树海故作不满地看了助理一眼，说: “助理太没有眼力见了，自作主张。”
　　他转向徐青穹，笑道: “视频要不要看，还得看你的想法……”
　　徐青穹不知道林树海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能察觉到他的意图并不是什么好的，反而带着明晃晃恶意。
　　而且从进门开始，就在激起她的兴趣。
　　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往下看，只要看了，就会掉进他的陷阱，林树海目的就是要她看这个视频。
　　但是……又很好奇林空鹿会说什么。
　　她手指按在暂停键上，犹豫几秒钟后，还是选择继续看下去。
　　视频继续播放。
　　林树海声音接着传出来，带着点不可思议，哼笑一声道: “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我唯一的女儿还是个同性恋……”
　　“不过，我还是很开明的。现在国外什么人造子宫技术也是很发达。只要你能让我顺利有个孙子。”林树海看向她，语气很无所谓， “其他随便你。”
　　林空鹿淡声道: “我知道。”
　　林树海像是随口一问: “为什么是她？喜欢这样的？”
　　林空鹿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她只是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即使换成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没有徐青穹，也会有张青穹……我不在乎她是谁。”
　　林树海原先探究的表情收敛，脸上终于带了点笑容，满意她这个回答， “不愧是我的女儿。”
　　视频结束。
　　徐青穹盯着屏幕，神情怔然，脸色苍白，好久没回过神来。
　　这段视频对话简短，突出重点。
　　几乎就是在讲一个事实，林空鹿对于结婚很随意，她并不在乎结婚对象是谁，她只是为了达到林树海要求。
　　林树海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叠，一副尽在掌握表情看着她。
　　林空鹿不值得让他来，一个晚辈而已，斤斤计较太不值得，但是他讨厌这种脱离控制感觉。
　　既然林空鹿能够狠下心做出这样的事，那么他也就给林空鹿，这个他唯一的女儿一个“礼物”。
　　林空鹿既然这么在乎……她在乎什么就毁掉什么。
　　他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徐青穹反应。
　　他来之前已经预料到了徐青穹会是什么反应，会崩溃？还是大哭？不管哪一种，他都很期待看到。
　　他笑了下， “看完了，有什么想法？”
　　徐青穹脸色还有点白，她回过神来，挑了下眉，神情冷淡， “所以呢？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林树海虚伪道: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突然觉得林空鹿做法不恰当，我作为父亲，也有义务纠正自己女儿的错误，所以我自作主张上门，觉得应该让你知道这些。”
　　“还是那句话，你把林空鹿当好人，那林空鹿呢？她把你当什么？”
　　徐青穹没说话，紧了紧手指，抬眼轻飘飘扫他一眼，反问道: “这些跟你有什么关系？关你屁事？”
　　林树海没看到预想中反应，觉得不对，脸色表情有点失去掌控的凝固， “我是为了你好。”
　　徐青穹笑了一下， “你来之前没有调查清楚吗？林空鹿再怎么样，也是我们之间的事情。”
　　“反而是你，你心胸狭窄，一把年纪，完全没有一点点度量。你不愿意承认自己在变老，也不愿意承认林空鹿就是比你有能力……”徐青穹语气放缓，道: “所以你用这些旁门左道，有什么用吗？Ses该出事还是会出事，我猜Ses马上就要破产清算了吧，你还有时间在这里，不如把公司交给林空鹿，说不定还有一点挽救的机会。”
　　林树海没想到被一个小辈教训，一下被戳中了最在意点，瞬间站起身，恼羞成怒，激动道: “你在说什么!Ses出事只是暂时的。林空鹿那个吃里扒外的……”
　　徐青穹却不想跟他废话，干脆利落地起身，打电话叫了保安。
　　“闭嘴，滚。”
　　林树海和叶坚国本质上没有什么不同，两人是同一类人。
　　对付这种人，不需要多费口舌，只要让他说不出话就行。
　　面对两个高大保安，林树海还没有不要脸到这个地步，脸色很难看地站起来，冷冷看她一眼，忿忿咽下嘴里的话，带着助理走。
　　徐青穹缓了一下，脑海有些空白。在沙发上坐下，她深呼一口气。
　　她刚才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心里远远没有那么平静。
　　现在脑海里重新回忆起那一段视频:
　　林空鹿冷淡表情，毫不留情的话语，默认的态度……
　　才有点隐隐约约反应过来——
　　原来……林空鹿好像一直在骗她。
　　她一直有点顺其自然的意思。不管是和林空鹿结婚，还是后来的其他。
　　即使林空鹿当初明显对她有所隐瞒，但她觉得，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她都可以接受。因为她们最开始决定结婚的时候是各取所需，并不是因为爱情。
　　她以为自己能接受，但是现在真的知道林空鹿目的之后，又觉得很难受。
　　林空鹿表现都是伪装吗？
　　其实现在想来，好像有很多疑点都浮现出来。
　　林空鹿好像从来没有跟她说过自己的事情。她一直感觉到林空鹿瞒着她什么事情。
　　她突然有点混乱，抿了下唇，有点不知所措茫然。
　　这种茫然来自于林空鹿以往形象的颠覆。
　　那个视频里是的真实发生的没错，林空鹿脸上的表情，还有说话时语气她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她只是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即使换成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没有徐青穹，也会有张青穹……我不在乎她是谁。”
　　这几句话在她脑海里回荡，带着力道一下一下砸向太阳穴。
　　她有点难受地皱眉，唇色苍白。
　　电话突然响起，是林空鹿打来的，她缓了几秒钟，视线停顿几秒，移开目光。
　　几十秒后电话自动挂断。


第48章 
　　林空鹿率先到达，音乐节举办地在森林公园，入场之前，看到了场地侧面有很多摊位，每个摊位都装饰得很漂亮，虽然还是早上，但是已经有不少人光顾了，气氛哄闹，热闹非凡。
　　她不经意间扫过，被其中一个摊位吸引。
　　那个摊位整体被装饰得很可爱，正前方放了几盆迷你小花，色彩灿烂。摊主站在一侧，正在招揽顾客，脚边摆放了一桶桶开得正灿烂的花朵，有玫瑰，向日葵……各种热烈的颜色密密匝匝地挤在一块。
　　林空鹿眼神落在上面，不自觉停顿一瞬，被眼尖的摊主看到了，立刻热情地招呼道: “你有喜欢花吗？可以自己挑选想要的花枝，我们可以帮你包起来，今天还有额外七夕礼物赠送哦。”
　　她之前只给徐青穹送过红玫瑰，今天这里还有很多种其他玫瑰，浅绿色，香槟色，金辉色……挨挨挤挤地围在一只小桶里。
　　她倾身，仔细看了看，有点意动。
　　摊主趁热打铁，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又笑眯眯道: “今天七夕节，这些花很漂亮，很适合送给对象哦。”
　　她伸手挑了几支，又觉得不够，心里觉得这朵花很好看，那朵花也很好看，徐青穹应该会喜欢。
　　最后挑来挑去，怀里抱了好大一束。
　　摊主贴心道: “这些有点多了，一会儿你进场拿着很不方便，可以暂时寄存在这里。”
　　林空鹿这才注意到，现场买花的人都是象征性地买几朵，小小一束，精致又好看，能够满足拍照需求就行了。
　　只有她挑了一大束，扎起来之后足足有一大捧，重量十足，抱起来都有点困难。
　　林空鹿一时有点进退两难。
　　摊主很爽朗道: “要不你再考虑一下，买几朵就好了。不一定要这么多啊。”
　　林空鹿摇摇头， “就这些吧，暂时寄存在你这里。一会儿我来拿。”
　　摊主哈哈笑两声，视线注意到她手指上戒指， “祝你今天和对象玩得开心哦。这是今天的七夕礼物哦。”
　　摊主说着递给她一束漂亮的钩织花，很小巧，拿在手里像是一个很精美小礼物。
　　林空鹿笑了笑，接过，拿在手里， “谢谢。”
　　她视线扫到那边的摊位还有很多买饮品和甜点，其中有一个摊位更是现在已经排了长队，看样子口味应该不错。
　　林空鹿暗自记在心里，打算一会儿徐青穹来了之后，可以买来给她。
　　大致将环境扫视一圈，大概是今天是七夕的缘故，很多都是一起来看音乐节情侣，亲昵地牵着手，脸上带着开心的笑意。
　　性格缘故，她并不是很热衷这种活动，其实比起出门，她更喜欢和徐青穹待在家里。
　　但是现在大概是被气氛感染，想到徐青穹一会儿会来，他们两个也和很多情侣一样，变成，林空鹿脸上也难得露出笑意。
　　自从那天晚上徐青穹对她说那句喜欢之后，她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实感。
　　有时候会怀疑这是不是梦呢，还是自己想象。
　　直到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能感受到徐青穹体温，两人亲昵地贴在一处。
　　徐青穹早上会有起床气。
　　一旦自己伸手故意去招惹她，徐青穹就会有点生气地张嘴咬她一下，迷迷糊糊地又闭着眼睛，将头埋在被子里，用控诉气恼语气， “你干嘛!”
　　偶尔几次，徐青穹气急了，还会不想理她。
　　但是一旦她服软，靠过去轻声叫她一声姐姐。
　　徐青穹会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转过身看她，小声嘟囔， “你好烦。”同时伸手搂住她的腰， “你是不是就仗着我喜欢你。”
　　“怎么不说话。”徐青穹看她。
　　林空鹿点头。
　　徐青穹第一次看到她点头还觉得惊讶，后面就很熟练地伸出手指比划，用一种哄小孩包容口吻道: “好吧好吧，我就知道，但我会多喜欢你一点。”
　　每当这个时候，心脏又轻飘飘地落回实处，有温热的实感。像是被包裹着，妥帖地安置好。
　　这种感觉一天比一天强烈，她想，如果时间能够暂停在这一时刻就好。
　　她曾经一直对世界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那时候她甚至不敢奢望，好像只要徐青穹喜欢她一点点，她就安定下来。
　　但是现在她又觉得，一点点的喜欢是不够的，她希望徐青穹能很喜欢她，只喜欢她。
　　人总是贪心，她有点自嘲地想。
　　收回思绪，她记着之前徐青穹说的锐姐喜欢的那个歌手，她很认真地拍视频，把视频发给了锐姐。
　　等那个女歌手表演结束，她回过神来，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但是徐青穹还没来。
　　她试探性地发消息， “处理完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事情很严重，徐青穹没有回复，她又等了一会儿，又试探地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听着电话那头无人接听的忙音，她心跳有点快，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但她记得徐青穹跟她说，会很快回来的，不会让她等太久的。
　　她强行静下心来，看着手机。
　　恰好这时芭芙给她发消息， “今天早上税务局来了。”
　　最近ses股价暴跌，林树海自身难保，还被人举报偷税漏税，税务局工作人员已经上门调查了。以及之前ses发家之前的不少项目，都存在一定的问题，这问题说大也不大，但是对于此时对ses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管理层也存在很大的问题，因为林树海一家独断，导致其他部门被压制，再加上林树海几次决策上重大失误，虽然当时林空鹿将烂摊子收拾了，但他们也早有怨气。这次内斗各种问题都暴露出来，公司内一团乱麻，大家各怀心思。
　　可以说， ses和林树海问题早晚会暴露出来，但是林空鹿将这个过程提前了。
　　林空鹿回复: “嗯。”
　　芭芙发了一串省略号，毫不留情吐槽一句， “你的表现未免有点过于平静了。”
　　林空鹿垂眸看向手机。
　　Ses她并不是不关注，而是觉得没有关注必要了。林树海已经知道是她做，她也从来没想过要隐瞒，她相当于和林树海撕破脸。她没兴趣再关注。
　　消息栏一闪，芭芙又发来消息，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早上之前的一个同事跟我说林树海……”
　　她完没看还消息，突然福至心灵，抬起头，目光一扫，看到了远处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立刻收起手机，迈步快走到过去。虽然眉目清冷，但是语气里暗藏了几分开心和雀跃， “姐姐。”
　　徐青穹正在低头看手机，大概是给谁发消息。
　　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轻轻扫了她一眼，很平静地嗯了一声，很快又垂眸，将目光移开重新落回手机。
　　林空鹿等了一会儿，试图伸手去牵她。
　　徐青穹却向旁边移了一小步，不经意地躲开她的手。
　　林空鹿这才看到，徐青穹手机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在跟人发消息聊天……好像只是在单纯躲避她的眼神，不是很想看她。
　　林空鹿的脚步僵了一下，心脏一沉，直觉发生了什么事。
　　

第49章 
　　林空鹿担忧地看着她， “身体不舒服吗？”
　　徐青穹并不是身体不舒服，只觉得心里很不好受，脑海里乱糟糟的。
　　其实一路上，她想了很多，但不管怎么样，拒绝沟通都是下下策，冷暴力才不能解决问题。
　　虽然有视频，但是林树海绝对不怀好意，那个视频是什么情况下拍到的呢，林树海又是为什么要给她看。
　　比起林树海，她当然更相信林空鹿。
　　但是视频又该怎么解释呢？视频是真实存在，那番话也是林空鹿亲口说出来的。
　　她设想了很多，最糟糕的情况就是，视频里林空鹿就是在说真心话。
　　仔细想想，林空鹿从来都没有对她说过什么喜欢的话，那些所谓依恋的眼神，只是自己自作多情。林空鹿只是在伪装，就是在骗她，那些亲吻和拥抱，就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不管怎么，她要亲口问问林空鹿。
　　而且，她说过不会让林空鹿等太久……
　　徐青穹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避开她的目光， “没事，只是有点头疼，不是很严重，我们先看吧。”
　　她不想把自己的情绪带入到这里，这两个是她们提前一周计划好的约会，她不想浪费。
　　而且音乐节也是自己想看的，如果就这样在低气压中度过，错过了这次机会，那就太可惜了。
　　这个场地有两个副舞台，还有一个主舞台。
　　在主舞台进行设备调试的时候，旁边的副舞台有歌手在表演，可以选择性观看。
　　前方主舞台上了一只乐队，主唱拿着话筒对台下微笑着哈喽一声，立刻引起了周围的粉丝尖叫。
　　徐青穹刚才心思不在这里，现在才发觉她和林空鹿两人站位有点问题。
　　路人观众都站在后面听歌，对这种流量很高的乐队不是很感兴趣。
　　只有粉丝挤在前面，好多粉丝年龄都不是很大，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同一颜色的文化衫，有人手里举着印着乐队名字大旗子，手里还拿着花花绿绿的应援物。
　　他们两个被一群年龄不大的年轻女孩子包围着，站在里面格格不入。
　　徐青穹向周围环视一圈，想要离开，换个位置。
　　但是台上已经调试好设备，主唱拿着话筒，乐队已经开始热场子，打算演唱第一首歌。一时间有更多粉丝赶了过来，两人被包围其中，想要出去只能逆着人流。
　　很快一首歌唱完。
　　台上主唱拿着话筒， “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来看我们，接下里是一个游戏环节，大家想要参与吗？”
　　台下激起一阵欢呼。
　　“那现在请摄像老师把镜头切到观众席，我们会随机选择两位粉丝。”
　　话音刚落，摄像机在底下的人群里逡巡几圈，突然找到了目标，定格。
　　然后，徐青穹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和林空鹿脸。
　　导播切镜头的时候也有自己考量，会比较偏向于颜值高的。两人站在人群里鹤立鸡群，很突出。
　　于是导播画面就晃过之后精准地停在了两人脸上。
　　四周都是粉丝，瞬间将目光集中在了两人身上。
　　有工作人员已经赶到，想都没想，隔着人群，给两人递话筒。
　　徐青穹惊讶了一瞬，她现在没有心情也没有精力，便摆手表示拒绝。
　　站在前面的大部分都是粉丝，工作人员也没想到这么精准地挑到路人，更没想到还有不愿意出镜。
　　工作人员道: “就是很短的一个互动环节，之后结束后有签名照送。”
　　林空鹿侧头看了眼徐青穹，把话筒递还回去，坚决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想。”
　　“真的很短的，就两三分钟时间，不要紧的啦，来吧。”工作人员是想劝她们接受，不然还得重新选人互动，自己还要再跑一趟。
　　林空鹿不做表情的时候就像是在冷脸，气势冷冰冰，是一汪冻水，晃过冰冷的语气， “不好意思。”
　　“……”工作人员不小心直视到她的眼睛，瞬间把想说的话咽下， “不好意思。”通过对讲联系导播重新选人。
　　徐青穹原本就是在强撑，此刻看到林空鹿侧脸，有一瞬间脑海里又闪过视频里的情形。
　　二者画面猛然重合。
　　视频里那个林空鹿就是她身边这个林空鹿。
　　她太阳穴顿顿地痛，胸口发闷，有点喘不上气感觉。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
　　林空鹿时刻注意着她的表情，脸上原先冷凝表情变得柔和，立刻伸手扶住她， “怎么了？”
　　徐青穹定定注视她几秒，猛然移开目光，转移话题， “我饿，我们先去吃饭吧。”
　　附近路况拥挤，两人放弃开车，将车留在附近停车场，乘地铁去吃饭。
　　顺着人流缓缓移动，进了地铁。
　　地铁车厢轻轻晃动，人很多，两人的距离很近，但是气氛却格外异常，透着几分寂静冰冷。
　　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撞到她，林空鹿很贴心地站在外侧，一只手臂挡在她的背后。
　　但是因为自己刚才抗拒，林空鹿手并没有靠她很近，而是隔了短短的距离，以一种有点别扭姿势，虚虚抱着她。
　　玻璃上反射出两人影子，林空鹿站在她身边，像是一只笨拙的抱抱熊。
　　徐青穹刚才明明在来的路上，下定决心，心想最糟糕结局不过是离婚而已。
　　但是现在又突然很伤心。她明明计划好，没想到变成了如此糟糕的一天。
　　林空鹿手里多了一个小东西，是那个摊主赠送的，一个白色风铃草钩织挂件，雪白的喇叭状，像是一串可爱生动的小铃铛。
　　挂件背后有一个小别针。
　　林空鹿将它夹在徐青穹衣袖上，脸上带着笑意，轻声道: “好看吗？”
　　徐青穹读懂她的表情，林空鹿在因为自己表现而无措，林空鹿希望她开心起来。
　　耳边是地铁沉默穿行声音，徐青穹抬头看她，没说话。
　　几秒后，在一片寂静中，林空鹿脸上的笑容落下，变得更加无处安放，夹杂着无措和惊慌， “怎么了？”
　　徐青穹抿了下唇，淡声道: “我想和你谈谈。”


第50章 
　　车厢安静得像是被注入水罐头，明明有这么多人存在，林空鹿却觉得仿佛已经陷入了死寂状态。
　　时间被无限拉长，脑海里只剩下迷茫回音。
　　她倏地一愣，下意识看向徐青穹表情。
　　徐青穹也在看着她，嘴唇紧抿，在等她回答。
　　好像只要她的回答有任何不对，下一刻就转身就走，不会给她任何机会。
　　林空鹿第一反应是，果然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芭芙下一条消息姗姗来迟， “林树海上午不知道为什么带着助理去嘉薇美术馆，然后被两个保安赶了出来……”
　　林树海……
　　林空鹿握紧手机，心头一凛，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她一直有意无意地阻挡林树海和徐青穹见面。
　　因为她太清楚林树海为人。
　　结合徐青穹现在的表现，一定是林树海说了什么。
　　她仓惶地看向徐青穹。
　　徐青穹像是已经丧失了耐心，视线微微移开，不再看她。
　　她心头一紧， “姐姐。”
　　林空鹿大概能猜到应该是林树海说了什么。
　　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呢？
　　她在林树海面前装得还不错，就是一个有点能力，但是没有野心的工具人形象。要不然林树海也不会把一些权利和核心人脉放给她。
　　她强制着自己冷静下来，用力咬了下嘴唇，疼痛让她镇定下来。
　　大脑飞速锁定范围。
　　林树海在她办公室装的摄像头她一直都知道，只是假装不知情。
　　她猜测林树海大概是给徐青穹看了什么监控视频。
　　如果不是有确凿无疑的证据，徐青穹不会这么生气。
　　具体视频内容不好猜测，但是不管怎样，徐青穹今天还愿意来音乐节，没有转身就走，说明自己还有解释的机会。
　　她稍微稳了稳心神，认真看着徐青穹， “好。”
　　“对不起，我是瞒着你一些事情。”林空鹿轻声道: “只要你想知道，我就都告诉你。”
　　徐青穹终于转头看向她。
　　林空鹿略带恳求地看着她， “但是我们先吃饭，然后再聊，可以吗？”
　　徐青穹皱了下眉。或许是刚才视频带来的不信任感，让她下意识觉得林空鹿是想要拖延时间，给自己找借口。
　　“我瞒了你一些事情。”林空鹿语气有点急促，生怕她不相信，跟她保证着， “但我没有要逃避的意思。”
　　林空鹿小心翼翼道: “你胃不好，先吃饭吧。行吗？”
　　徐青穹胃一直不太好，是之前因为不吃早饭落下毛病。如果不按时吃饭，就很容易胃疼，自从两人同居之后，她就一直小心注意着这一点。
　　今天早上因为着急去美术馆，徐青穹早餐没有来得及吃。
　　现在已经中午了，如果再不吃午餐，肯定会胃疼。
　　这件事本来就是她造成的，徐青穹生气也是因为她的原因。她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让徐青穹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可以吗？或者我们边吃饭边说也可以。”林空鹿急声解释道。
　　徐青穹心脏倏地涌起酸涩的感觉，最终还是心软了，她抿了下唇，别过头，淡声道: “算了，先吃饭吧。”
　　距离附近的餐厅只有几个站点距离，很快就到了。
　　本来地铁车厢里人就多，没想到下车的人也不少，临近中午，很多人都来这里吃饭。
　　顺着人潮向外，走了两步，林空鹿突然拉住她的手，又飞快松开她。
　　徐青穹察觉到她的动作，侧头看她一眼。
　　林空鹿小声道: “人太多了，我想拉着你。”
　　“我不想跟你走散。”
　　“姐姐。”
　　徐青穹没说话。
　　林空鹿便大胆伸手牵着她。
　　好在徐青穹虽然没说话，但是也没有躲开。林空鹿开心了一点。
　　出地铁站，附近是一条美食街。
　　因为是七夕，很多餐厅都推出了情侣活动，再加上今天正好赶到周末，到处可以见到情侣挽着手臂，手牵手，好像这条街上每个人都是开心的，虽然现在还是白天，但是已经很热闹。
　　他们两个走在其中，虽然也像其他情侣一样牵着手，但好像突然被整条街隔绝起来，和这种气氛格格不入。
　　徐青穹还算冷静，之前已经查过攻略，径直去了她们原先决定好餐厅。
　　林空鹿没说话，就跟着她的脚步，一副自己去哪她就去哪模样。
　　进了餐厅，明显感觉到餐厅被额外分成了两个区域，一边是正常用餐区，还有一边是明显带着节日气氛情侣用餐区。
　　正常用餐区那边就是餐厅平时装饰。
　　而情侣区这边为了贴合今天的节日氛围，吸引更多的客流，餐布换成了很漂亮的带着爱心的粉紫色，每个桌上还摆了一小束花。
　　服务生立刻迎上来， “您好，两位用餐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然后她目光落在两人牵着的手上，热情道: “两位是情侣是吗？今天是七夕，情侣用餐有八折优惠哦。”
　　林空鹿看向她，率先道: “不用，我们去普通位置就好。”
　　服务生面带歉意， “不好意思，但我们这边普通位置暂时不够了，两位可以接受稍微等一等……”
　　徐青穹突然开口: “不用，就这里吧。”
　　服务生愣了一下，冲她们笑了一下，大概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原来两人是情侣，只不过是吵架了。
　　她走在前方引导， “两位跟我来。”
　　两人落座。
　　她们这个位置偏角落，三面都被装饰物隔断，和餐厅其他地方分离开来。
　　好处是相对私密且很安静，但是坏处是，有些太安静。
　　点餐，两人面对面坐着，没人说话。
　　以往徐青穹说话比较多，通常是和她分享自己看到的很有趣小事情，或者没有什么营养的废话。林空鹿常常扮演安静倾听的角色，她喜欢看到徐青穹轻声絮语，眼神中带着微笑和她分享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细节。
　　但现在她不愿意说了，气氛就这样突兀地凝滞下来。
　　两人虽然对坐着，中间距离不到半米，但是却像是被浮冰冻结，充满着一种死寂且令人心惊冷漠感。
　　林空鹿好像一只断了线气球，笨拙且无措地看着徐青穹。
　　因为以前徐青穹手里握着那根线，让她感觉到安心，但现在徐青穹把手松开了，她被一阵风裹挟着飞上天，逐渐距离徐青穹越来越远。
　　这一路上，她的心里都被巨大的恐慌溢满。
　　但她又明白，如果不先把事情解释清楚，徐青穹只会更生气，因此她只好强行按耐住自己的情绪。
　　一顿沉默的饭吃完。
　　结账时，服务生微笑着询问这顿饭是否符合两人口味，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可以给她们提建议。
　　两人都食不知味，对于刚才吃了什么，没有概念。
　　沉默几秒，徐青穹动作顿了一下，摇头， “没有，挺好。”
　　林空鹿没说话，摇了摇头。
　　吃完饭，两人重新乘地铁音乐节场地附近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打算径直回家。
　　林空鹿刚坐进车里，还没有系安全带，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大概是时差原因，早上林空鹿将拍摄歌手视频发给锐姐，锐姐现在才给她回复。
　　锐姐: “小鹿拍得真好啊，我原来还有点遗憾这次没有去现场，现在一点遗憾都没有了，手真稳，角度也选的好，简直是百万直拍啊。”
　　林空鹿看了一眼，有点没明白那句百万直拍是什么意思。
　　锐姐消息继续发来: “怎么样，你和青穹玩得开心吗？”
　　林空鹿顿了顿，心想，大概是很糟糕。
　　她关掉手机，侧头看向徐青穹，徐青穹坐在副驾位置，微微偏头看向窗外。
　　车辆启动，缓缓绕出停车场，在离开之前，途径了音乐节的入口前那条路。
　　这个时间好像更热闹了，很多人结伴同行，特别是场地侧面那个摊位的区域，明明早上来的时候还没有太多人光顾，现在已经几乎被人群围起来了。
　　林空鹿看着车窗外面的景象，瞥到其中一个摊位，突然想起什么，她将车停在路边，有些小心地开口， “姐姐，可以等我几分钟吗？”
　　徐青穹被她这句话唤回思绪，轻轻颔首。
　　几分钟后，大概是害怕她等太久，林空鹿几乎是跑回来的，因为跑得急，张开嘴巴微微有点喘，虽然是深秋，但是额头上却冒了汗。
　　林空鹿在车旁站定，稍微调整了下呼吸，没有上车，反而敲了敲车窗，小心翼翼道: “姐姐……”
　　徐青穹不明所以，但还是降下了车窗，然后一大捧花被透过窗户递了进来，送到她怀里。
　　“这是送给你的。”
　　见她迟迟没说话，林空鹿神色有点紧张，立刻道: “不是在耍什么手段，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徐青穹没觉得她在耍什么手段，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林空鹿还在眼巴巴地看着她，或许她自己都没发现，眼神里流露着几分讨好的期待，特别像一只小狗。
　　好像自己不给她一点反应，她就这样一直看下去。
　　徐青穹心头有点发闷难受，抿了下唇， “先上车吧。”
　　林空鹿得到略显冷淡几个字，好像一点也没受挫，反而瞬间开心了， “嗯。”打开车门上车。
　　徐青穹低头目光落在这束花上，大部分是玫瑰花，搭配着一些颜色清新的小草花，大大一束，几乎填满了整个怀抱，散发着清淡的香味。
　　她下意识伸手碰了一下花瓣。
　　大概是摊主为了保持花朵的新鲜和艳丽，花瓣上还沾着不少水珠，她抬手一碰，水珠就沾在了她指尖。
　　林空鹿余光偷偷看着她，见她没有露出讨厌神色，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还是沉默，但是至少气氛有一分松动。
　　林空鹿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裹住她的手指，帮她把手指上沾的水珠擦干净。
　　徐青穹还没有回过神来，自然没有躲避，两人指尖相触。
　　林空鹿手指温度温热，反而衬得她的手指更冰凉了。
　　林空鹿没有多停留，很快收回了手。将纸巾团了团，扔进了车内小垃圾桶里。
　　徐青穹手指微微蜷缩。
　　然后林空鹿手又去而复返，轻轻团住了她的手指。
　　用自己温度去温暖她。
　　等到她的手指有点温度，林空鹿才安静地收回手，目视前方，发动车辆。
　　车辆一路安静行驶，大约两个小时后，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熟悉的车库里。
　　然后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开门，进入房间。
　　打开门的一瞬间，徐青穹愣了一下。
　　房间还保持着早上出门时的样子，没有什么不同。明明出门时她们还很期待这次的约会，她们只是短暂地出门一上午，但是事情好像一瞬间完全变了。
　　林空鹿站在不远处，神色略显紧张地看向她，像是在等待她开口。
　　徐青穹将怀里那束花放在桌子上，淡声道: “先坐下吧。”
　　林空鹿这才迈步在沙发旁停下，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坐下，目光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身上，严阵以待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话。
　　其实从早上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时间，徐青穹还没有很好的消化，这时候才算冷静下来，
　　她一直都有些茫然的恍惚感，她去找林空鹿也好，提出认真谈谈也好，都是下意识做出的决定。
　　直到回到家，回到熟悉的地方，徐青穹才有种理智回归感觉，有思考的空间。
　　徐青穹在沙发上坐下，一时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大致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抬头看向林空鹿， “林树海来找我了。我在他那里看到了一段视频。”
　　她说完这句，没急着往下说，而是顿了几秒，看着林空鹿，观察着她的神色。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在林空鹿脸上看到什么表情。
　　是无辜迷茫，还是意料之中……
　　或许是一个人在面临未知时，会下意识地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林空鹿的脸上没有什么其他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徐青穹拿出手机，将视频打开播放，示意她自己看。
　　当时她虽然没有防备，但是后来保安进来后，林树海被两个保安强硬地扔出去。电脑没来得及带走，徐青穹将监控录像拷贝在了手机上。
　　林空鹿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她心里早有预感，但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段录像。
　　监控视频开始播放，林树海声音从手机中传出来， “……你确定了吗？”
　　几乎是瞬间，林空鹿就确定了这是什么场景。
　　这个视频是她决定去找徐青穹，她知道徐青穹打算找人结婚，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就没有更好的时机了。
　　林空鹿一直都表现得很无所谓，没有什么野心，但是在这件事上，她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持。
　　大概是察觉到了她异常的态度，林树海当天来她办公室，借着工作的名义有意无意试探她。
　　林空鹿已经习惯了，她面无表情能给出林树海最想听答案。
　　大概是太习以为常，所以她在看到这条录像之前，有点惊慌，却并不沉重，反而带着些轻率。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些话带给徐青穹杀伤力。
　　但是现在突然从第三人角度看这些视频……她突然感觉到了几分不可弥补的后悔。
　　是的，后悔。
　　……
　　“所以”，徐青穹静静注视着她的表情，轻声道: “能给我一个解释吗？”
　　林空鹿喉咙发干，她想开口解释。
　　但是看着徐青穹的眼睛，却突然有些说不出口。
　　徐青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语气平静，并不是质问，也不是发难。
　　甚至带了一点包容温和。
　　就这样等待她的解释。
　　时间仿佛一瞬间被拉长。
　　坦白来讲，林空鹿刚才虽然惊慌，但是她并没有太多彻底恐慌。
　　现在却被徐青穹眼神浇了个透彻，仿佛赤身裸体地被投入冰天雪地中，从里到外地打了个寒战。
　　因为她意识到，徐青穹很在乎她的答案。
　　正是因为在乎，所以才会表现出现在克制和温和。
　　因为一段感情的破裂是如此轻易，所以才不轻易地说出分手两个字，才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才会如今看着她的眼睛，给她解释和沟通机会。
　　林空鹿心头涌上了几分后悔。
　　她早就已经下定决心，只要徐青穹觉得开心就好。
　　曾经那些过去记忆，她虽然曾经也耿耿于怀过，但是越来越觉得不是那么重要。并不需要每个人都记得，只要她自己记得就好。
　　如果告诉她，会不会也是一种伤害呢。
　　那些曾经的记忆，或许对于徐青穹来说，没有那么重要。现在就很好，她已经很满足。
　　但是她突然意识到，其实是这些都是借口，徐青穹没有那么脆弱，相反很坚强。
　　她虽然是打着为徐青穹好的旗号，但何尝不是一种逃避呢。
　　她虽然表面不承认，但其实内心深处一直很在意徐青穹为什么把她忘这件事。
　　为什么会不记得她，是不喜欢她吗？是自己对她不重要吗？
　　所以她迟迟开不了口，甚至说服自己这些都不重要。
　　她沉溺于现在的生活，不想破坏现状。但拖延到事情被揭露，反而造成了一种更大的伤害。
　　如果早点说出口，是不是要比现在的情况好很多。
　　至少徐青穹不会从其他人视角得到了这个所谓的事情真相。
　　也不会到现在的地步。
　　明明徐青穹很早就告诉她这个道理，但是她做了什么呢？
　　她明明可以早点坦白，也可以不让徐青穹这么难受。但是她却选择了最差的一种解决方式。
　　明明有很多话需要解释，但是话到嘴边，又统统哽在喉头。林空鹿垂着头，只能说一句， “对不起……”
　　徐青穹没有说话，静静地等待她下文。
　　人生中有多少个能够心动的人，徐青穹前二十年都没有遇到过，所以她不想那么轻易地放弃。
　　所以她愿意安静地坐下来，先和林空鹿谈一谈。
　　但是却不代表，她会给林空鹿无数次机会。
　　机会只有这一次。
　　如果没有抓住，那就算了。
　　见到林空鹿却迟迟没有再说话，有一瞬间，徐青穹心里有点失望，这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是证明监控视频里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
　　两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距离不远也不近，就像是每个产生矛盾的爱侣一样。这个距离是安全距离，不像陌生人一样疏远，但也并不亲密，因为没人知道最后的结果，是重归于好，还是就此分手？
　　过久沉默，已经让徐青穹有些失去了耐心。
　　但是她还是耐着性子， “除了对不起，还有其他要说的吗？”
　　她并不想要这句对不起，她想听是的林空鹿解释。只要林空鹿给出一个合理解释，无论怎样，她都会相信。
　　但是林空鹿一时无言，睫毛低垂，迟迟没有开口。
　　徐青穹抿了下唇，心头只剩下了茫然，她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这就是你的全部解释？”
　　林空鹿摇摇头，焦急地看向她， “不是……”
　　可林空鹿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心里明白，只要张嘴说就好了，但是真的她让她说时，她又变得犹豫。
　　她们的确有复杂缠绕的过去，可是徐青穹已经把她忘，还会相信她的解释吗？
　　况且，到底要从哪里讲起？
　　可就这么两分钟愣神功夫，徐青穹已经失去耐心，她指着手机屏幕，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那个问题， “那些都是你的真心话是吗？”
　　林空鹿摇头， “当然不是……”
　　徐青穹声音重新压下去，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那你说，我在听。”
　　林空鹿唇瓣微动，犹疑地看向她。
　　“那到底有什么不能说呢？”徐青穹不懂她在犹豫什么，在她看来，这是很简单的事情，如果有误会，那就开口解释啊。
　　现在吞吞吐吐，不就是心虚的表现吗？
　　“想说吗？”徐青穹深深看了她一眼，深呼一口气，终于耐心耗尽，她已经放弃，她站起身，想要冷静冷静， “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
　　林空鹿抬头看她，跟随她站起身，慌乱地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慌声道: “姐姐，别走……”
　　徐青穹现在心绪不稳，只想快点找个地方一个人静静。
　　林空鹿挽留动作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有些不耐烦地想要甩开林空鹿手，但是一回身，原先试图甩开她的手动作顿住，徐青穹不经意间抬头，愕然地看着她的脸。
　　气氛一时无比寂静。
　　眼前是朦胧薄雾，林空鹿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用仓促地用那只空闲手背抹过眼睛，但是已经来不及掩饰了。
　　徐青穹愣在原地。
　　林空鹿哭了。


第51章 
　　眼泪如同一阵雷震雨来得猝不及防又引人注目，让人有些招架不住。
　　大多数时候，林空鹿都是一副冷淡克制的模样。
　　即使相处这么久，虽然林空鹿偶尔会有柔软流露，但固有印象难以改变，在徐青穹心里，林空鹿仍然是像她们初见的时候，冷淡和疏离参半，本质是个情绪波动不大的人。
　　所以徐青穹没想到她会哭。
　　明明长得那么清冷的，但是哭起来时又意外脆弱，眼角红意先于眼泪蔓延开来，眼泪扑簌安静地落下，眼睫打湿，像是被雨淋湿花。
　　让她一时怔然，好像一瞬间，她心里之前解的林空鹿形象一下被瓦解了。
　　但是又有些意料之中的合适，第六感告诉她，没错，林空鹿就是这样的性格。
　　她愣在原地，下意识松了力道。
　　其实林空鹿原本力气就比她大一些，很轻易地能把她拉住。
　　但是现在她松了力道，林空鹿也随着她的动作松了力道，说明林空鹿并没有用力。
　　只是虽然松了力道，却还是拉着她的手腕不放。
　　林空鹿飞快地擦掉眼泪，小声道: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是在为自己突如其来的眼泪道歉。
　　刚才那句对不起徐青穹不想听，但是现在这句对不起又让她有点难受。心头的情绪被悄然浇灭了一些。
　　林空鹿心里十分懊恼，她不应该在徐青穹面前哭的，她还记得，徐青穹不喜欢她这样。
　　这些年，她表面上好像是变了很多，但是实际上，还是一个很糟糕人，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别过头去，声音含着几分哭腔， “能给我一点时间吗？”
　　“十分钟就好。”
　　“……”徐青穹有点木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 “好。”
　　她准备收回手，把空间留给林空鹿，但是发觉她想离开意图，林空鹿又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腕，不让她抽回去。
　　徐青穹疑惑地嗯了一声。
　　林空鹿看着她，确认似的道: “你别走。”
　　徐青穹: “……好。”
　　林空鹿这才松开她手腕，快步走向卫生间，整理自己的情绪。可是关上门之前，还要不放心地看她一眼，似乎在确定她真的不会走。
　　徐青穹原本是想找空间静一静，现在只剩了她一个人。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脑海里盘旋着刚才的画面，她下意识想，难道是自己语气太重了吗？
　　林空鹿为什么会哭呢？
　　她靠在沙发上，有些不明白，抿了抿唇。
　　从小到大，在她记忆里，好像没有惹哭过哪个女生。明明原本是在吵架，但是突如其来的眼泪好像一下子把事情变得讲不清楚了。
　　眼泪很多时候是武器，但仅限于对在乎你的人。对于不在乎你的人，眼泪只能招来厌恶和反感。
　　徐青穹不喜欢哭，因为她觉得哭是没有用的。
　　特别是对叶坚国那种人，叶坚国本质是个自私自利人，在他面前哭无异于坦露自己的弱点。对于奶奶，她更不会哭，因为她不想让奶奶担心。情绪越激动，她反而会假装表现得越冷静。
　　可没等她想清楚，很快，林空鹿已经整理好自己的情绪，从卫生间里出来了，在她对面坐下。
　　她收敛思绪，将关注点重新转移到林空鹿身上。
　　两人之间的气氛平静很多，或者说徐青穹情绪平静很多。连带着刚才僵持气氛被眼泪浇灭了许多。
　　林空鹿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哭过痕迹，表情平静，只是眼角处有些许生理的红意还未消褪。
　　如果不是刚才看到了林空鹿掉眼泪的现场，徐青穹是绝对不会认为她哭过。
　　脑海里灵光一闪，徐青穹只觉得她这副模样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但是没来得及细想，林空鹿已经开口说话。明明几分钟前说话时还带着几分哭腔，但是现在说话时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语气，声色矜持冷淡。
　　好像自己刚才见到的都是幻觉。
　　林空鹿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努力不让自己的真实情绪泄漏。
　　“对不起。”
　　徐青穹有些不解， “嗯？”
　　两人沉默片刻，林空鹿开口， “姐姐，我没有不想说。”
　　“我不想骗你。”
　　“我只是有点害怕……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明明说话的语气很正常，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徐青穹从中听出了几分委屈。
　　这种奇怪的想法出现在她的脑海里，徐青穹被吓了一跳。
　　害怕？这个词语更是让她觉得诧异。
　　就像是刚才出人意料的眼泪一样，她觉得这个词语和林空鹿不沾边，更是从没想过这个词语会从林空鹿嘴里说出来。
　　徐青穹察觉到了她想法有问题的地方，她有些不理解道: “可是你只有先告诉我……”我才能知道啊。
　　出现问题，应该解决问题。而不是逃避问题。
　　但是看到林空鹿红意还未消褪眼角，她没把话说完，将剩余的话咽了下去。
　　每个人经历不同，性格不同，顾虑也不同，她不知道林空鹿在想什么，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概括她的想法。
　　徐青穹深呼口气，林空鹿眼泪已经让她冷静下来了。
　　刚才是自己太激动了。
　　林空鹿经过刚才的情况，也差不多冷静下来了，她犹豫了片刻，起身，将放在柜子里信拿出来。
　　那些信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有人去动。
　　徐青穹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有些不理解她突然拿这几封信做什么。
　　可是当她把这几封信放在自己面前时，她心里出现了几分奇怪的情绪。
　　徐青穹皱眉，疑惑道: “为什么拿这个？”
　　这不是奶奶给她留信吗？
　　但是话完没说还，剩余的词句突然隐没在嘴边，因为她垂眸，视线猛然定格在信封上其中一处，看到了那封信上写的寄件人名字
　　——林空鹿。
　　林空鹿？!
　　这熟悉的三个字让她大脑几乎宕机，几乎过了很久，徐青穹才艰难地从震惊的事实中辨别出真相。
　　原来这些信不是奶奶留给她的，而是林空鹿写给她的？？


第52章 
　　手里拿着信封，徐青穹迟迟没有反应，大脑像一台被霎时输入大量信息的电脑，艰难地做出反应。
　　茫然大于惊讶。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是林空鹿给她，更没想到信的时间……几乎是十几年前。
　　这就像是一个意外选项，没有任何预告，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带着令人猝不及防的冲击，让人炸得理智全无。
　　徐青穹很快找回一丝理智，声音带着几分低哑， “我能看吗？”
　　林空鹿现在反而比她冷静得多， “当然。”
　　这些信已经有些年头，虽然被认真保存，但是里面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字迹消退暗淡，纸张发黄变脆情况。
　　即使她很小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褶皱。徐青穹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薄薄的纸张捻在指间，带着时间平缓流过的痕迹，好像在开启一段自己都不知道时光。
　　在信里，徐青穹笔迹还有些青涩，写信语气也令人出乎意料。
　　“青穹，你有没有好一点？”
　　“青穹，我想去看你。”
　　“姐姐……好想你。”
　　剥去了冷淡成熟的外衣，信里呈现的是一个青涩的，内敛甚至有些腼腆柔软林空鹿。
　　徐青穹一时无言，她抬头，看向林空鹿。
　　目光落在她脸上，熟悉的脸让她有一瞬间恍惚，那是对于同一个人两段时光的错位。
　　她手里这些信来自于十几年前林空鹿，面前坐着的是现在林空鹿。
　　但是仔细看去，其实林空鹿依旧留着那些痕迹。
　　林空鹿: “我没有想骗你……这些信一直都在这儿。”
　　林空鹿语气中带着几分暗藏的迫切， “你相信我吗？”
　　徐青穹其实想跟她说，这好像不需要解释了，在她看清信封内容一瞬间，就已经打消了怀疑。
　　她和林空鹿很久之前就认识，如果一段感情能够跨越太久的时间
　　她在意的是林空鹿对她有没有感情，现在看来，好像没有太多的怀疑。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摆在了她面前。
　　徐青穹张了张嘴，嗓音干涩得不像话，只能循着本能发出声音， “我们之前认识对吗？”
　　她这句话虽然是问句，但是心里已经有答案。
　　林空鹿: “是。”
　　徐青穹: “我们是初中同学是吗？”
　　如果这些信不是假的，徐青穹搜索了自己的记忆，唯一能够产生记忆缺口的地方，好像只有十几岁时那场车祸。
　　其实从看到这些信之后，她就没有怀疑过，已经下意识认定这些信都是真的。
　　林空鹿: “是。”
　　徐青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认识我？”
　　林空鹿: “是。”
　　徐青穹: “但是我不记得你……我记忆里没有你。”
　　徐青穹: “你为什么不去找我呢？”
　　她这句并不是责问，只是一句轻柔的询问。
　　林空鹿: “我担心……”
　　徐青穹: “担心什么？”
　　担心徐青穹已经忘记她了，徐青穹是不是并不希望自己打扰她的生活？自己对她而言重要吗？
　　就像徐奶奶说的，她们还太小了。未来的人生那么长，徐青穹喜欢她吗？徐青穹对她是的喜欢吗？徐青穹喜欢女生吗？
　　如果这些都是不确定的选项，自己贸然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一种打扰。
　　但是林空鹿张了张唇，一时之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心脏在惶惶不安中徘徊许多年，早已失去了寻找岛屿着陆能力。
　　她一直都得到的不多，就像是一个惶惑旅人，摸索着往前走，只是她运气不大好，从启程时就拿到最差的初始选项。旅途中荆棘与风雪参半，获得的光亮却意外少。
　　徐青穹对她而言更像是游戏抽卡时ssr，是珍贵的典藏版，是可望不可及。
　　她做不到那么坚定，也并不勇敢，甚至不敢坚定的开口。
　　因为爱意对她而言，实在太稀有，所以宁愿储存在记忆里，也不想莽撞地破坏。
　　如果徐青穹寻觅终点不是她，那她就默默守望。
　　她仍然记得重新见面那个餐厅，徐青穹拉开椅子，对她说句“你好”。
　　她故作冷淡地看向徐青穹，手指捏紧握拳，手心里几乎是潮湿的细汗，心跳鼓噪，声音大几乎要跳出胸腔。
　　将那份合同推在她面前， “能接受吗？”
　　如果徐青穹当时拒绝了她……林空鹿其实已经做好了被拒绝准备。
　　因为当时的她对于徐青穹来说是一个完全的陌生人，她没有任何让徐青穹动摇的资本。
　　只是出乎意料，徐青穹抬眼看着她， “好。”
　　有一刹那，心脏被抚平，她觉得自己是有机会的。
　　这段时间，她好像是在一个醉醺醺的梦里，丰盛美好。
　　所以她下意识拖延，截止这个梦醒来的时机。
　　如果今天徐青穹不愿意坐在这里听她解释，会是什么情况呢？她突然没办法想象。
　　徐青穹永远比她坚定，比她懂得爱。
　　林空鹿: “我担心你不喜欢我……我们已经是陌生人，你怎么会喜欢我？我担心打扰到你……”
　　这句话带着几分不自信与犹疑，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徐青穹有几分恍然，今天一下发生了太多事情。可即使被动摇很多印象，她也没想到这样带着轻视和自惭色彩的话语能从林空鹿口中吐出。
　　就好像林空鹿已经笃定自己不会被选择，所以她已经做好了最糟糕假设。
　　徐青穹想问为什么？
　　可是话到嘴边，却突然说不出口。
　　她看着林空鹿的眼睛，那双略浅瞳仁中盛满了轻薄的水光。
　　她一直觉得林空鹿的眼睛很漂亮，那是一种冷淡清冷的漂亮。
　　却从来没有想到，冷淡只是一种掩饰和伪装。她将真实脆弱埋在心里。
　　其实仔细想想，林空鹿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演员”，很多时候自己难道什么都没察觉到吗？
　　她低头看向那沓被拆开信。
　　不，不是的。
　　只是之前她都没有认真发现过，或者说，明明这些细节都明晃晃地浮现在眼前，她却从来没当回事。
　　那些信封上寄信人名字。
　　丛云每次和她聊天时，提起林空鹿时熟稔的态度。以及春姨在知道林空鹿和她同一个中学时没有任何怀疑的态度。
　　这生活中的细节都在说明着，林空鹿早就认识她，甚至很了解她。
　　还有林空鹿每次看向她的眼神，对她口味的解……这些被她忽视的种种，都是端倪泄漏。
　　她现在仍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忘徐青穹，也不明白当时奶奶为什么没有把这些信给她，为什么没有把林空鹿存在告诉她。
　　这些疑惑好像暂时得不到答案了。
　　但是徐青穹突然又庆幸，好在没有继续错过，好在她今天选择去音乐节，听了林空鹿解释。
　　她抬头，看向林空鹿。
　　林空鹿还没调整好情绪，眼角还带着几分潮湿的泪意。
　　徐青穹抬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眼角， “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想起你，把你忘记了。
　　好像她们两个人今天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但是就像是她不需要林空鹿那句对不起，她需要的只是林空鹿解释。
　　林空鹿也同样不需要她的对不起。
　　林空鹿握住她的手腕，摇摇头。
　　徐青穹没动，两人保持着这个姿势，轻声道: “对不起，今天让你等了很久。”
　　林空鹿动作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这句话如同轻巧的一颗炸弹，轻飘飘地正中红心。
　　明明林空鹿没有想哭，她一直竭力克制的情绪却猛然被冲垮，却突然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一直以来防线。
　　肩膀颤抖，额头抵在她的额头处。一滴滴温热的泪滴如同连丝细雨砸在她的心头。
　　于是，徐青穹尝到了泪水的味道，酸涩的，令人心碎的。
　　徐青穹用力抿了抿唇，想要将破土而出情绪压回去，声音低哑颤抖， “别哭……”
　　但是一句话完没说还，自己已经克制不住。
　　林空鹿用力抱紧她。
　　今天的情绪一张一弛，被拉紧又放开橡皮筋，经历了大起大落。
　　徐青穹没哭过，即使车祸的时候，忍着痛也在努力安慰她。
　　但是现在却被她带哭了起来。
　　林空鹿慌忙回过神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给对方擦眼泪，但是泪水却如同断了线珠子，带着停不下来意味。
　　窗外是朗朗晴日，阳光柔和又不刺眼，今天是深秋难得的好天气。
　　房间里却下起了连绵的雨。
　　湿润的，温热的雨。
　　对视着，眼睛里还带着泪水，却突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林空鹿把这句话原样奉还， “姐姐，别哭了……”
　　

第53章 
　　徐青穹止住眼泪，她本来没想要哭的，只是一时情不自禁……
　　她带着一些鼻音，解释道: “我没有想哭的。”
　　虽然也不是没有在林空鹿面前哭过，但是在刚刚那种情况下，总觉得有点丢脸。
　　林空鹿不知是揶揄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没哭，是我哭了。”
　　徐青穹: “……”
　　虽然最大的误会解释清楚了，但是还有很多小问题没有解释。
　　她擦掉眼泪，正要说什么，林空鹿却靠了过来，温热的嘴唇吻上她的眼睛。带着几分温热，热度透过薄薄的眼皮，熨烫地让人忍不住打颤。
　　林空鹿: “对不起。”
　　“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徐青穹忍不住为她说话: “可是我之前也已经把你忘啊。你告诉我我会相信吗？”
　　林空鹿: “可是你现在也没想起我啊。”
　　徐青穹一时语塞。
　　林空鹿继续道: “但你还是选择相信我。对吗？”
　　徐青穹辩解: “你有证据啊。”
　　林空鹿目光落在那几封信上: “可是这几封信又能说明什么呢？”
　　“信是可以伪造的。就算这些信是真的，可是这些信的内容只是一个人独白，你根本没有回复过。这能算证据吗？”
　　徐青穹愣住。
　　是的，林空鹿说得对。信是可以伪造的。
　　就算不是伪造的，这几封信能说明什么呢。
　　只能证明林空鹿的确认识自己。仅此而已。
　　这些信更像是一个没有回音单项投递。
　　如果今天不是林空鹿告诉她这件事呢？
　　如果是另一个人呢？她还会相信吗？
　　大概率是不会。
　　因为林空鹿说的，所以她相信了。
　　她相信自己直觉。
　　她相信林空鹿。
　　这才是答案。
　　林空鹿看着她: “谢谢你。”
　　“谢谢你相信我。”林空鹿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谢谢你……喜欢我。”
　　徐青穹一时无言，她怔怔地看着林空鹿。
　　林空鹿继续道: “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向你表达过我爱意。”
　　林空鹿: “我喜欢你。”
　　徐青穹哭笑不得: “我知道啊。”
　　其实仔细回忆，就能发现，林空鹿一向是做比说的多。在平常的生活中，林空鹿给她做每一顿饭，每一声晚安……都暗藏着她的情感表达。
　　只是她好像不擅长言语表达而已。
　　可是这没关系啊。
　　她能感觉到两颗心相互贴近，就像是被相互吸引小宇宙。
　　徐青穹: “我能感觉到。”
　　“不过”，徐青穹皱了下眉毛，打趣道， “你之前表现得也太高冷吧。”
　　“有时候我会在想，你难道是天生就板着脸，像冰块一样，一点笑容都没有吗？”
　　林空鹿: “对不起。”
　　徐青穹: “不需要对不起……”
　　话完没说还，林空鹿突然凑过来亲了她一下。
　　两人正在面对面说话，徐青穹没料到她会突然袭击，瞬间愣在原地。
　　林空鹿握住她的手腕，趁着她愣神功夫，又凑过来亲她一下，将她手腕按在自己胸口心脏处，轻声道: “我只是每次都担心你会发现什么。”
　　手掌下的心跳声剧烈而无声，似乎叫嚣着，表达着自己的情绪。一下一下震着掌心，几乎将主人情绪出卖一干二净。
　　徐青穹: “……”
　　徐青穹现在想收回刚才对她不会表达感情的评价。
　　这简直太会表达了吧。
　　徐青穹: “可是我话完没有说还呢。”
　　林空鹿
　　手掌下不仅仅是心跳，还有一团绵软。
　　徐青穹不自在地收回手: “林树海事情……”现在这个事情就像是一个鱼刺，梗在心头。
　　哪怕徐青穹今天心里有戒备，没有相信他的话，但是他拿出的那个监控视频也确实对她产生了影响。
　　她想知道林树海是为什么会突然来找她呢？又为什么会拿这些视频？视频是怎么来的？
　　林树海虽然本质和叶坚国是同类人，但是不同的是，林树海更懂伪装，他傲慢决定了他也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所以今天林树海突然来美术馆找她有些超乎寻常，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看向林空鹿，等待一个解释。
　　“发生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视频是他装在我办公室监控拍下的。我知道有监控，但是没想到他会这样使用。”林空鹿沉吟片刻: “至于他今天突然去美术馆找你，可能是因为公司的事……”
　　徐青穹微微皱眉，一时没有理解这其中因果关系: “公司的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空鹿看着她，透着几分犹疑: “ses事情现在发生的事情是我干的……”
　　虽然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准确无误地穿进徐青穹耳朵。
　　徐青穹: “？”
　　她一时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下意识想反问，你干的，是什么意思。
　　但是很快反应过来，不可置信道: “你的意思是ses现在股价跌停，被查税务，以及董事会内部快打起来的事情都是你干的？”
　　林空鹿: “……是。”
　　徐青穹没说话，一时有点唏嘘，心想林空鹿这所作所为，看上去怎么这么像小说里的大反派呢。
　　她没想到林空鹿居然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明明之前表现得兢兢业业，仿佛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打工人，没想到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幕后黑手。
　　真是世事难料啊。
　　林空鹿紧张地看着她: “姐姐……”
　　徐青穹回过神来，狐疑地看着她的表情: “怎么了？你还有其他瞒着我的吗？”
　　林空鹿摇摇头， “没有了。”
　　她最大的隐瞒就是这件事了，如今已经“坦白从宽”。
　　“但是……”她密切注视着徐青穹表情， “你不生气吗？”
　　“生气？刚才的确很生气。我以为你之前跟我结婚……”
　　“不是这个。”
　　徐青穹反应过来，明白她想问什么。
　　林空鹿忐忑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啊？”
　　徐青穹静静看了她几秒，突然问: “你使用什么违法手段吗？”
　　林空鹿摇摇头。
　　徐青穹又问: “那为什么要这么想呢？”
　　因为这件事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很难接受。
　　不管林树海对她怎么样，但是名义上，林树海都是她的父亲，这是无可辩驳。
　　徐青穹顿了一下: “我把叶坚国送进监狱这件事你会觉得我很坏吗？”
　　林空鹿摇摇头。
　　徐青穹: “为什么？”
　　因为叶坚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个世界不是非好即坏的。”
　　她当然知道，她不在乎其他的人看法，她只是在意徐青穹对她的看法而已。
　　“对啊，我也是同样的。”徐青穹轻声道。
　　林空鹿在她的角度来看，叶坚国自私自利，及其自我。但是对于陌生人来说，叶坚国再怎么不是人，做了再多坏事，这是都是和他们没有关系的事情，可以站在上帝视角进行评价。
　　只是林空鹿站在她的角度，所以自然而然地认为一切都是叶坚国应得的。
　　对于她而言，她也只站在林空鹿的角度看问题，对于林空鹿来说，林树海不安好心，不是什么好人。那么她也自然而然地觉得林树海不是什么好人。
　　她只在乎林空鹿感受而已。
　　徐青穹看向她，话音未落，瞬间有些无措: “为什么又哭了？”
　　林空鹿表情还算冷静，但是眼泪却像是止不住似的。
　　看着林空鹿一脸冷静地哭还挺奇妙的。好像一瞬间丢掉了什么伪装，她们之间距离被拉近，靠近，再靠近。
　　徐青穹口吻无奈道: “为什么这么爱哭呢？”
　　林空鹿别过头，明明眼泪还在眼眶打转，偏偏还嘴硬道: “没有，没哭。”
　　徐青穹: “……”
　　她静静看着林空鹿侧脸，某一瞬间，脑海里闪过一张朦朦胧胧的侧影，和眼前的景象重合在一起。
　　她下意思抬起手，帮她擦掉眼泪。她忍不住问: “我们之前有合照吗？”
　　林空鹿点点头: “有。你想看吗？”
　　林空鹿站起身，带她去书房。
　　相册就在书房的书架其中一格上，不算显眼，但是只要用多注意一些就能看到。
　　徐青穹心里默默谴责自己一番。现在回头看，她真的忽略了很多细节。
　　林空鹿将相册拿下来，
　　徐青穹以为她说有合照是单独的那种，没想到翻开相册，是一张学校某个不知道是运动还是什么阅读活动大合照。
　　两人站在人群中，她正在看着远处笑，而在照片被抓拍一瞬间，林空鹿侧头看着她，于是这幅画面就被定格在了照片上。
　　照片上他们两个脸上都带着几分青涩。虽然只有半张侧脸，但是看到的一瞬间，徐青穹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她静默几秒: “这是你对吗？”
　　其实不需要照片，就已经有了结果，那张流泪的脸庞，某一瞬间，就和多年来脑海中频繁出现的一个形象重合。
　　像是缺失多年的记忆碎片，猛然复原归拢，回到了原位。
　　徐青穹愣住，良久，她试探地轻声道: “我好像没有忘掉你。”
　　林空鹿也愣住，她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空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她话里含义，又像是被话里的内容冲击得回不过神来。
　　徐青穹倒是越说越顺畅，她补充: “没有完全忘掉你。”
　　“也不能说是完全记得，但是偶尔会梦到一些片段，只是很模糊。我试图去看清，但是一直都没有成功……”就像是被蒙着一层雾似的。
　　“经常做的一个梦是在校园里，我和你坐在操场边上，你在哭，我试图安慰你，然后……”
　　诉说内心的感受总是让人羞赧。徐青穹想到接下来的画面，突然顿住了。
　　偏偏这时候，林空鹿又靠了过来， “然后是什么？”
　　徐青穹缓缓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然后是……”
　　她的眼尾还带着几分红意，就像是被浅浅晕开胭脂。
　　一瞬间，脑海里形象突然有归属点，变得明确又肯定。那个在梦中她想要看清却从没没有看清的画面，此刻变得具象化。
　　徐青穹盯着她的眼睛，轻声道: “靠近一点。”
　　徐青穹凑过去轻轻吻了下她的眼睛， “大概就像是这样……。”
　　林空鹿: “还有吗？”
　　徐青穹垂下眼睛，睫毛轻颤，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 “一些……”很难说出口场景。
　　她突然不知道怎么说，那些频繁出现在梦里，难以言说感受，令人心动画面，都是在埋藏在最深处回忆。但是也的的确确让人很难以启齿。
　　她犹豫再三: “还有一些其他的，但是……”
　　剩下尾音隐没在吻里，林空鹿突然吻上来，温热的吻就像是融化的潮水一般，一袭袭扑上来。
　　“是这样吗？”
　　徐青穹点头: “……是。”
　　林空鹿: “还有吗？”
　　徐青穹摇头。
　　她在这之前甚至不知道那是林空鹿，那些零星的片段就像是漂浮的碎片，偶尔出现，大多数时候难以捕捉。如果不是今天林空鹿和她坦白，恐怕她也暂时不会意识到从始至终在她记忆里那个剪影就是林空鹿。
　　林空鹿开口: “这没什么。”
　　徐青穹: “嗯？”
　　林空鹿抬手，专注地看着她，指腹擦过她的眼角皮肤，掠过轻轻的痒意: “我的想象比你要过分得多。”
　　徐青穹被她话里情绪冲击得有点愣神，下意识侧下头，手里的相册无意间将后翻了一页，徐青穹低头扫了一眼，突然愣住。
　　徐青穹: “这是什么？”
　　相册后面的部分都是一些生活场景照片，看起来太过生活化而几乎没有观赏的价值，也没有放在相册里必要。
　　但是令徐青穹诧异的是，这些生活场景都让她很熟悉。其中一张是一条长街，街上挂着红色灯笼，两边摆着摊位。
　　这个徐青穹有印象，当地举办的一个新年集会，她被房东邀请去参加。
　　她虽然不太感兴趣，但是也不想拂了好意，就答应要去。那个集会很无聊，她当时找了个角落长椅坐下，看着大家互动聊天。
　　另一张是一个环形喷泉，喷泉旁边有一张实木长椅，地上有几只鸽子在散步。是她经常在下午的时候去坐的地方。
　　还有一张说的是一张草地照片，草地都长得大同小异，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草地上摆着一个白色天使雕像，那只小天使雕像的其中一只翅膀上带着一小块破损，徐青穹几乎一眼就看出来，那是她住的那栋房子旁边的草坪，那只小天使雕像翅膀上破损是房东家狗小时候太调皮搞坏。徐青穹偶尔会带着那只狗在草地上散步。
　　这些照片都带着强烈而熟悉的生活色彩，让人无法忽略。
　　她心里有一些猜测，转头看向林空鹿: “这是什么？”
　　林空鹿轻声道: “这些都是我拍，其实我去偷偷看过你……很多次。”
　　徐青穹: “可是为什么我不知道……”
　　大多时候是擦肩而过，远远低看着她，偶尔会试探性地靠近一些，然后又带着犹豫很快退回。
　　因为徐青穹并不认识她，对她而言，林空鹿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而已。贸然靠近只能引起反感。
　　但是这样她也觉得很满足。
　　“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唯一一次你和我说话，是个下雨天，你给我递了一把雨伞，自己冒雨回去。”
　　“为什么你会愿意把伞给我呢？是因为我在你心里有一点点不一样吗？哪怕只有一点点？”
　　“还有一次，是你被一个女生拦住表白，你完全没有犹豫就拒绝了她。”
　　“我当时在想，如果这个时候我冲上去向你表白呢。结果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你会不会答应呢？”
　　“你知不知道一直有个人在看着你？你知不知道一直有人在喜欢你？你知道那个人我吗？”
　　“你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
　　“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你呢？”
　　喜欢一个人会有占有欲，那细细密密阴暗情绪滋生蔓延，长久地横亘在心头，往往能把人折磨疯掉。
　　徐青穹完全没有料到她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在她印象里，林空鹿好像不会主动说那些喜欢的话，就连表达爱意也很羞涩。很容易忽略掉。
　　徐青穹之前以为，她们之间感情不是很对等。
　　自己似乎要更喜欢林空鹿。因为林空鹿虽然对她的表白都做出了回应，但是却很少有主动表达的时刻。像这样直白的表达更是很少。
　　但是徐青穹现在突然意识到，林空鹿对她感情似乎要更深刻，更难以割舍。
　　至少自己现在对她喜欢是完全是比不上的。
　　如果要说感情的不对等，恐怕自己才是那个喜欢得更少人。
　　林空鹿抿了下唇，她刚才说这些话的时候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情绪，此刻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这样是不是有点让人害怕？”
　　徐青穹摇摇头: “没有。”
　　她沉吟几秒，又坚定道: “没有。”
　　因为在她的角度，林空鹿给她这份爱没有任何侵略性，大多数时候都像是缓缓流动水，带着细心和温暖，甚至如果不仔细留意，就会忽略。
　　或许太过浓烈的感情就是会带着负面情绪，那些被压抑，被禁锢，得不到释放的，全都由林空鹿一个人承担着，而她只感受到了爱意。
　　林空鹿突然又道: “我今天很害怕。”
　　“我早上等不到你的时候，我身边有人群经过，我独自一个人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我有种错觉，好像这才是真正的现实，你不会来找我，这场音乐节其实只有我一个人来看。其实这种感觉偶尔也会出现，有时候我下班回到家，打开房门，房间是空的，我会有种深深的恐惧。只有见到你那一瞬间，我才有种恍然的真实感。”
　　“但是直到现在，我好像才能真正确定，这是真的，这不是梦。”
　　林空鹿抬眼望向她: “你还在，你就在这里。”
　　林空鹿这些话好像是在说今天的音乐节，但是更像是对之前生活的随意的感叹。
　　徐青穹心脏却像是被轻轻碰了一下，溢出一阵难言的酸涩。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林空鹿做了很多一个人的守望，不知道有没有尽头，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但是最后却用一句简单的话来概括。
　　徐青穹久久没说话。
　　林空鹿轻声唤回她的思绪: “姐姐？”
　　徐青穹这才回过神，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悄然暗下来了，朦胧的光线透过玻璃，空气中是洒下微尘，炽白柔和的光线照亮整个房间，也照在了林空鹿的脸上。
　　徐青穹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嗯，以后我会一直都在。”


第54章 
　　今天真的发生太多事情。
　　等两人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窗外晚风吹拂，带来一阵阵凉意。
　　林空鹿站起身来，将窗户关上: “你想吃什么吗？”
　　徐青穹一下想起来，前几个月她们还没有那么熟悉。像是生活在同一个房间里的陌生人。
　　她一时有点感慨。
　　明明才几个月时间，她第一次见到林空鹿场景还历历在目，但是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有天翻地覆改变。
　　徐青穹站在厨房门边，看着林空鹿有条不紊地洗菜，切菜，翻炒……
　　有一种两人的关系好像没有发生过变化似的——
　　早上起床，一起很开心地去看音乐节，然后傍晚一起开车回家，夜晚灯光亮起来，两人吃完晚饭，靠在一起看白天拍到的好看照片，时间静谧和缓，像一道无声水流。
　　这时，徐青穹放在客厅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两声。
　　打开一看，是锐姐给她发的消息，她现在人在某个风景秀丽的小岛，正在给朋友们挑选伴手礼，发来几张当地手工地毯照片，问她更喜欢哪个。
　　上一条消息是问她今天音乐节怎么样，有没有很开心。
　　但是当时她没来得及回复。
　　徐青穹目光落在那句“音乐节怎么样”上，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今天的音乐节应该会很好看。
　　热闹又新奇，还是两个人一起。
　　可惜被浪费了。
　　那是一种错过的遗憾，没有任何机会弥补了，就像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和林空鹿无数次的擦肩而过。
　　林空鹿站在厨房，转头没有看到她，便停下手里动作，目光越过客厅去找她。
　　徐青穹一转头撞上她的目光，举起手机给她看，笑着解释道: “是锐姐发来的消息。”
　　今天发生了好多事，完全没有预料，她现在才有时间来回复消息。
　　徐青穹随意打开朋友圈，最新一条正好是锐姐发的，是一张自拍合照。
　　是锐姐和她妻子。
　　背景是蔚蓝高远天际线和大片翻滚浓白云朵，两人头靠着头，脸上带着笑意看向镜头，一股油然而生幸福感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两人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在办公室时偶尔闲聊，锐姐常常用一种半是抱怨半是甜蜜的语气说她们两个相处的小细节。
　　办公室其他姐姐经常装作一脸嫌弃，勒令锐姐不许秀恩爱。
　　但是锐姐“屡教不改”，惹得办公室一片众怒，还一脸茫然地说: “没有吧，我这叫秀恩爱吗？”
　　徐青穹后来才意识到，锐姐真的不是故意的。
　　其实更像是一种无意识表露，因为爱意渗透在每一寸生活细节里，像是空气和水。对她们来说，这全都是平常的小事。但是用一种平常的语气说出带着温情爱意小细节，反而更让人触动。
　　徐青穹忍不住给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她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久，沉思片刻，先给春姨发了消息。
　　为什么奶奶没有把那些信给她，或许她有自己考量。可能是觉得时机不对，也可能是觉得这些信不适合给她看……不管是哪种，现在都已经无从知晓。
　　但是……或许春姨知道点什么呢？毕竟奶奶生前和春姨那么要好。
　　她想了想，又给丛云发了消息。
　　丛云和她们上是的同一所中学，就算只有一年时间，丛云也应该知道很多事情。
　　即使是从第三个人的视角，她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从刚才林空鹿跟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这个念头就在脑海里隐约盘旋，那段记忆不应该只有林空鹿拥有，这样对她太不公平了。
　　她也想知道自己到底忘什么。
　　那是她们共同记忆，不能像一块缺失拼图，孤零零地被漏掉。
　　但等她打开对话框才反应过来，丛云不知道在忙什么，最近都没有发消息过来。
　　丛云不是这样的人，她话一向很多，经常徐青穹一觉醒来，能看到丛云熬夜冲浪，给她发了一堆分享链接和视频。
　　但是最近，徐青穹手指向上拨了拨消息，忍不住皱了下眉头，丛云最近一个星期都没有给她发消息。
　　她带着疑惑给丛云发去消息。
　　丛云暂时没有回复。
　　她目光落在手机上，一时有点晃神，等回过神来时。林空鹿站在沙发后，微微倾身，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在看什么？”
　　但是徐青穹听出了她的潜台词时，为什么不理我。
　　徐青穹将手机放在一旁，抬手握住她的手。
　　很神奇，林空鹿手夏天时不算热，但是随着天气转凉，逐渐暖和起来，带着温暖包裹着她的手。
　　林空鹿站在身后，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徐青穹突然道: “我刚才在跟春姨和丛云发消息。”
　　“丛云跟我们是同一个中学，所以我想问她一些……”
　　她话完没说还，但是林空鹿已经明白过来了。
　　徐青穹看向她，问她: “你想让我记起来吗？”
　　林空鹿愣了一瞬，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又摇了摇头。
　　如果说不想，那一定是假的。
　　当然想。
　　但是没关系。
　　徐青穹忘记一定有她的原因，不管是因为什么，她都能接受。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还有些难受，有些耿耿于怀，但是徐青穹给了她一些自信。
　　徐青穹并没有完全忘记她，说明徐青穹愿意记得她，她对徐青穹来说是重要的，这样就够了。
　　所以没关系。
　　记不记得都没关系。
　　徐青穹: “那万一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林空鹿动作轻柔地抚向她后颈。那里是一道伤疤，林空鹿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伤疤产生的原因。
　　“也没关系。因为你在。”
　　只要徐青穹在，一辈子那么长，她们还能创造出无数回忆，这样看来，那短短的几年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听她说完，徐青穹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 “你怎么这么好哄啊，乖乖。”
　　“……”听到这句话，林空鹿愣了一瞬，大脑像是被重叠信息流疯狂冲刷以至于宕机。好半天，才愣愣地说出一句: “哦。”
　　徐青穹正准备起身，才发现林空鹿突然不说话，她诧异地看过去。目光扫到她通红的耳朵，才反应过来她刚刚说了什么。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原本就是随口一句称呼，她没有多想，没想到会引来林空鹿这么大的反应。
　　小时候奶奶经常这么叫她，什么乖乖，乖宝……刚才林空鹿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那些话时，徐青穹心脏泛软，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叫出了这个称呼。
　　徐青穹观察着她的反应，故意道: “不能这样叫啊？你不喜欢吗？”
　　“那我下次不会这样叫了。”
　　“不是!”林空鹿脱口而出，但是面对着徐青穹饶有趣味目光，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点大了，抿了下唇，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徐青穹明知故问: “不是什么？”
　　明明林空鹿耳朵都红透了，还装得若无其事，故作冷静地看着她。
　　“没有不喜欢。”
　　徐青穹直起身捏了捏她的耳朵，笑道: “好。”
　　林空鹿脸上的热度瞬间蔓延，整张脸都红了，哑然片刻，试图转移话题: “我们先吃饭吧。”
　　徐青穹: “嗯。”
　　但是徐青穹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在吃饭过程中，徐青穹坐在她对面，笑意盈盈地一句接着一句:
　　“乖乖，能不能给我拿一下纸巾？”
　　“乖乖，帮我夹菜好吗？”
　　……
　　每说一句，林空鹿耳朵就红上一分。
　　林空鹿有点恼羞成怒转过头: “姐姐，不要叫。”语气乍一听似乎很凶，但是说话的时候却全程不敢看她。
　　徐青穹从没见过林空鹿这副模样，新奇之余又觉得很可爱。好像在逐渐发现林空鹿本质，一点一点见到林空鹿最真实的样子。
　　徐青穹皱了皱眉，假装不明白她的意思，质疑道: “可是你刚才还说可以叫啊。”
　　她故意打趣道: “你是想让我叫还是不想让我叫呢？难道你刚才是在骗我吗？”
　　听到这句话，林空鹿突然抬头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徐青穹没明白她这个眼神的含义，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但是让她失望的是，之后林空鹿就像是免疫了一样，虽然耳朵依旧是红的，但再叫就没有反应了。
　　徐青穹放下筷子，心里还有点微妙的遗憾，没想到她居然适应这么快。
　　吃过晚饭，徐青穹看了眼手机，丛云还没回复消息，放下手机，决定先去浴室洗澡，一回头看到林空鹿站在门边，按住门，静静看着她。
　　徐青穹随口笑道，随口逗她: “怎么了？乖乖，你要跟我一起洗吗？”
　　林空鹿按住门手没动，好像就是在等她这句话，闻言默不作声地往浴室里踏了半步。
　　这下换成徐青穹愣住了。
　　林空鹿: “我要跟你一起。”
　　徐青穹: “……”
　　林空鹿: “不可以吗？”
　　徐青穹大脑有点宕机。
　　虽然说结婚好几个月，赤诚相对很多次，但是这样还是有点超出极限了。
　　徐青穹有点头皮发麻: “我去另一个浴室吧。”
　　林空鹿: “但我想跟你一起。”
　　徐青穹瞬间哑口无言: “我……”
　　林空鹿看着她，没说话，用一种明明是你先问我要不要一起洗结果你居然说话不算数的眼神默默谴责她。
　　徐青穹: “……”
　　“但是……”徐青穹还想抵抗一下，她环顾四周，眼神一亮，终于找到借口: “但是浴室太小了，两个人一起洗不方便。”
　　“虽然我也想跟你一起洗，但是还是下次吧……”
　　“没关系，我可以克服。”林空鹿朝她方向迈了一步， “可是你刚才还说可以一起啊。”
　　“姐姐，你是想让我和你一起还是不想让我和你一起呢？难道你刚才是在骗我吗？”
　　这几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徐青穹终于反应过来，这不就是刚才吃饭的时候自己故意逗她说的话吗？
　　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未尽的话语还未说出口，就被尽数咽下。林空鹿捧着她的脸吻上来，轻柔地咬住她的嘴唇，柔软唇舌一寸寸地向里推进，堵住了她剩下的话。
　　……
　　水雾迷漫，一滴滴水珠坠下。
　　脊背猛然贴上冰凉的墙壁，带起一阵寒颤，徐青穹猛然回过神。
　　林空鹿站在她背后，抬头，看着镜子里两人亲密相拥姿势，温柔却不失强势地抓住她的手腕，带着她扶着自己的肩膀，眼中雾霭沉沉，温声细语道: “姐姐，可以扶稳一点吗？”
　　……
　　……
　　徐青穹也不是很懂，为什么会有人能做出这样的行为呢。
　　明明是她在……却好像是自己欺负她一样。
　　林空鹿将脸埋在她的颈窝，一滴一滴温热的眼泪，带着烫意。落在她的肌肤上，烫得她有些打颤。
　　在失神中，看到林空鹿吻着她，眼角带着红意，一字一顿道: “姐姐，我好喜欢你。”
　　徐青穹睫毛带着泪珠，有些无力地抬起绵软双臂，眼前雾气朦胧，回应道: “我也是。”


第55章 
　　短短一天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好像是一切都被按了加速键。
　　但是等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枕边洒下一线金色，睁开眼，好像又变成了一个很平常一天，和昨天没有什么不同。
　　两人像往常一样吃过早饭，一起去美术馆。
　　但是不同的是，徐青穹回到自己办公室工作，林空鹿没有像往常一样跟她一起，而是去了美术馆对面的咖啡馆。
　　现在ses大厦将倾，高层内斗，又被相关部门盯上严查。
　　不少人已经选择跳槽了，还留下也在观望，准备找下家，公司现在人心浮躁。
　　林空鹿在公司内威望比林树海想象的还要高。
　　简单来说，一个兢兢业业的领导一定比一个星期都只露一次面董事长要更让人信服，毕竟林空鹿能力大家都是看得到。
　　再加上林树海老年痴呆症传言也越发广泛。
　　更别提，现在林树海已经在接受相关部门调查，嗅觉敏锐的人意识到这次的风波一定不会太小。
　　林空鹿这边在林树海接受调查之后，就放出自己要另立门户消息。
　　前期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她手头现在有之前积累下来的人脉资源，资金这边她自己存款有一些，另外还有愿意跟她重立门户几个小董事。
　　因此陆陆续续有不少ses旧职员想要转投她这里。
　　林空鹿就很简单粗暴地把面谈地点选在了美术馆对面的咖啡馆里。
　　徐青穹上午忙里偷闲，看到了咖啡馆来了一波又一波人。
　　其中还有不少之前比较熟悉的同事。
　　徐青穹看到这些熟面孔还有点恍如隔世感觉，真的好久没有见到了。
　　上一次见到的时候，还是她在ses的时候呢。
　　那时候她和林空鹿才刚刚结婚，两个人虽然同住在一个房间睡在同一张床，但是关系却比冰块还要冷。
　　但也是这时徐青穹才有了些实感，原来林空鹿果然没有骗她。原来ses最近爆发危机真的是林空鹿干的啊。
　　昨天林空鹿对她坦白之后，老实讲，她有些没有完全消化所有的细节。
　　毕竟林空鹿瞒着她的事情实在有点多。
　　反应过来后，徐青穹总觉得自己当初那么担心，在林空鹿眼里，估计很傻吧。
　　到午饭时间，徐青穹准时下班。
　　林空鹿还没结束，徐青穹就托着下巴暂时坐在旁边的那张桌子等待。
　　她对这附近还算熟悉，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经常来美术馆玩。
　　但是几十年过去，这周围店铺已经不知道换了多少次。
　　她点杯咖啡，饶有趣味地看着林空鹿工作，突然发现这也是一种挺新奇的体验。
　　林空鹿朝她方向看了一眼，飞快结束了工作。
　　芭芙整理了一下摊在桌上资料，很有眼力地打了个招呼撤离了。
　　她们今天中午约了春姨一起吃饭。
　　Ses事情春姨当然也知道，美术馆之前和Ses不少策展师都合作过。
　　几乎是最近一段时间圈子里最大的话题，几乎想不知道都难。
　　Ses是行业老大没错，但是多得是想要取而代之的，趁着这段时间落井下石的。
　　吃饭的过程中，几个人自然而然聊起来这件事。
　　春姨突然想起: “之前那个女孩负责的展子，你之前不是还为了这件事打电话给我，哦对了，那个女孩叫小米是吧。”
　　“她最近还接了另一个展子，也是在馆里办的。我记得前几天还碰到她了。”
　　徐青穹无言，这件事她都快忘，她忍不住看向林空鹿。毕竟她还记得之前林空鹿吃醋的样子呢。
　　两人目光相撞，林空鹿朝她投去疑惑的目光。
　　林空鹿: “我知道。”
　　徐青穹啊了一声: “你居然知道啊。”
　　林空鹿: “但我又不吃醋。”
　　林空鹿: “你又不喜欢她不是吗？”
　　徐青穹: “……”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徐青穹居然听出了几分理直气壮的自信。
　　徐青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对她的话表示肯定。
　　她心里有点纳闷，心想，昨天晚上流着眼泪说自己没有安全感人是谁啊，怎么一晚上变化这么大。这还是林空鹿吗？
　　她这样想着，松开手，准备结束这个小插曲，继续吃饭。
　　但是林空鹿仍然直勾勾看着她: “你还没回答我呢。”
　　原来那句“你又不喜欢她不是吗”是个问句啊!徐青穹终于反应过来，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当然。我只把她当朋友的。”
　　“不过她在忙新的展览，说明她现在很好，我也很为她高兴。”
　　吃过饭，徐青穹表明自己的来意。
　　她想知道关于自己初中事情，特别是关于为什么奶奶没有把这些告诉她，她并不确定春姨知不知道这些细节，但是问一问总是好的。万一呢？
　　但令她失望是的，听她说完，春姨轻轻摇了摇头: “嘉薇没有跟我说过这件事，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不过其他事情我倒是知道一点”，说到这个话题，春姨忍俊不禁， “当时你们关系特别好，嘉薇甚至当时以为你们在早恋，还担心了好久。经常忧心忡忡地给我打电话。不知道因为这件事，嘉薇失眠了多少次。”
　　提起有关徐嘉薇事情，春姨眼神里满是对老友怀念。
　　徐青穹: “原来我们两个居然这么亲密吗？”
　　“当然，那时候你经常放学之后带着空鹿一块来美术馆。我从没见过你跟其他朋友这么好过。”春姨忍不住打趣道: “怎么，失忆了？你这个年轻人记忆怎么还不如我这个老年人啊。”
　　徐青穹点点头，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 “嗯，车祸之后我就不太记得关于林空鹿事情了。”
　　这下换春姨愣住了。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恍然道: “怪不得当时你车祸之后，一句没有提过空鹿呢。明明你之前天天把林空鹿挂嘴边。”
　　“除了这个，还有忘记其他的事情吗？”
　　徐青穹摇摇头: “应该没有。”
　　春姨有点心疼，摸摸她的头，徐青穹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小孩，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她的小孩。
　　“还疼吗？”
　　徐青穹笑道: “春姨，都这么久了，早就不疼了。”
　　“当时为什么不跟我们说呢？”春姨说完才反应过来，徐青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怎么说呢？
　　“都怪那个吃软饭的，什么东西啊。做这种缺德事。”春姨忍不住又低声骂了句叶坚国。
　　不过，春姨皱了皱眉，迟疑道: “你知道因为你妈妈这个先例，嘉薇在你的事情上总是很犹豫。”
　　“但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她总是很尊重你的意见。绝对不会故意隐瞒的。我猜测，嘉薇也许就和我一样，压根不知道呢。”
　　徐青穹愣住。
　　对啊，就像刚才春姨那句话一样，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忘记了什么，奶奶怎么会知道呢？
　　她之前好像陷入了一个误区，现在才明白过来。
　　春姨倒是比她看得开，安慰道: “不过也别太焦虑，或许不记得也是一种大脑对你的保护方式呢。”
　　徐青穹无言，她对当时的车祸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印象，也没法反驳这句话。
　　但是她觉得有些生气的是，凭什么她记得所有人，甚至记得叶坚国那个老东西，却唯独不记得林空鹿呢。
　　“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春姨对她笑了笑， “你从小到大的东西都嘉薇好好保存着，不如有空的时候去找找？”
　　

第56章 
　　春姨那番话让她醍醐灌顶。
　　从小到大的东西都被奶奶好好保存在一个房间里。
　　林空鹿既然曾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那么她相信一定会有林空鹿痕迹。
　　她甚至有些懊恼，为什么自己没有想到呢。
　　只是自从上次之后，徐青穹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
　　虽然东西就在那里，不会长腿跑掉，但是徐青穹还是把这件事尽快提上日程。
　　周末，天气很晴朗，阳光温和但不刺眼，路旁的草叶上变得枯黄，铺着一层白霜。
　　两人决定回去一趟。
　　之前房子里被叶坚国弄乱的地方，文兰静在搬走之前，贴心地将房子里的摆设重新复原了位置。
　　现在房间好像跟奶奶在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几个月没有人住，房间里多了几分空荡和落寞。
　　徐青穹还能回忆起几个月前，她和林空鹿一起来时场景。
　　当时两人算不上熟，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至少在她的角度来说是这样的。
　　没想到再次来，短短几个月时间，好像时间没留下什么痕迹，但是一切都大变样。
　　这栋房子附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的花草她有请人来打理，仍然维持着原样，井井有条，好像奶奶还没有离开。后院种着两棵花树，只是现在正值深秋，树叶掉光，两棵树有些光秃秃的。
　　实际面积并不大，但是带着温馨的气氛，随处可见生活的痕迹，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家。
　　徐青穹一时没说话。
　　林空鹿也没有说话，静静等着她，给她一个空间。
　　她的房间在二楼，之前林树海在这住两个月。
　　因为身体原因，奶奶住在一楼，虽然为了方便装电梯，但是除了二楼的书房以外，她并不经常上楼。整栋房子的其他地方更多是属于徐青穹空间，还能看到不少徐青穹之前留下的痕迹。
　　墙上挂着徐青穹喜欢的画，客厅里摆着徐青穹之前拼的乐高……
　　她喜欢落地窗，因此二楼属于她房间有一面大大落地窗，阳光明净。
　　这些都是她平时不怎么在意细节，奶奶都帮她记得。
　　虽然距离事情已经几个月了，但是每次想起这件事，她其实心里还是有一些后悔的，觉得自己当时没有及时发现，才导致了叶坚国有机可趁。
　　如果她细心一点，又或者是能够在奶奶身体不好时提前回来，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虽然现在叶坚国已经在监狱里，但是仍然没办法抵消她心里厌恶和恨意。
　　如果不是林空鹿当时在她身边，及时作出了反应，或许她会更加茫然无措。
　　对于这件事，她一直很感谢林空鹿。
　　但是现实是没有后悔药的。
　　她唯一能够说服自己就是，如果奶奶还在的话，她一定会希望自己也开心一点，幸福一点。
　　徐青穹想得入神，手上的力道突然紧了紧，脑海里负面情绪被打断。
　　是林空鹿抓紧了她。
　　徐青穹和她四目相对，突然反应过来，如果林空鹿初中就和她认识，那么她一定见过奶奶。
　　徐青穹回头征询地看向她: “你之前见过奶奶是吗？”
　　林空鹿点点头。
　　徐奶奶很温柔慈爱，至少在林空鹿从小到大遇见的长辈中，她更多遇见的是林树海这样长辈。那样罕见的温柔特质，让她几乎没有办法忘掉。
　　可能就是这样的差别，构成了她和徐青穹不同。
　　她和徐青穹不同的是，她学不会无条件的爱人。
　　她还是承认，她希望徐青穹能给她回应。
　　东西都在三楼，两人上楼。
　　东西虽然都摆放地整整齐齐在柜子里，收纳规整。但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进来过这个房间，因此房间充满一股别扭灰尘感。
　　徐青穹顾不上在意这些小细节，她目光搜寻。
　　每个时期的东西都被妥善地收集在一起，一个纸箱挨着一个纸箱。
　　她找到自己初中那个纸箱，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她费力地将纸箱抱下来。
　　太久没人翻动过，箱子表面积攒了一层薄尘。随着她打开的动作，在空气中荡开。
　　入目可及的是一些书本和用过的文具，还有一些她当时很喜欢的玩具，以及几张很不成形画。
　　徐青穹有一段时间对油画很感兴趣，奶奶还给她买了一整套画具找了老师，一开始她还能坚持，但是后面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因为画画对她而言有些枯燥，她更喜欢欣赏，但是并不能接受自己长时间枯坐。最开始基本功也没有好好练习，很快就没再学习。
　　林空鹿拿起那几张画，很认真地一张一张看过去。
　　徐青穹原本准备看箱子里的课本，见她看得认真，忍不住道: “怎么样？”
　　林空鹿一本正经道: “非常好，色彩运用很大胆很有灵气。”
　　徐青穹忍俊不禁道: “真的吗？没骗我？”
　　林空鹿严肃点头。
　　徐青穹有些忍不住了，哭笑不得道: “你对我的滤镜是不是有点太厚点？”
　　她指了指上面十分不像样线条，还有乱七八糟色彩。
　　林空鹿到底是怎么夸出口的？!
　　林空鹿倒是一副很喜欢很欣赏的样子，将那几张画又妥善地重新放在了旁边。
　　从那沓画里掉出了一张照片，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徐青穹迟疑了几秒，弯腰捡起来。
　　这的确是一张照片，但更准确地说，是十几年前，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的大头贴。
　　照片里就是她们两个，靠得很近，徐青穹笑得很开心。林空鹿虽然抿着唇，但是眼神里也带着浅浅的笑意。
　　徐青穹看到照片那一刻有些惊喜，没想到这么容易找到关于林空鹿的东西，但随即看清内容后有些不可置信道: “我那个时候这么非主流吗？”
　　照片里，林空鹿头上戴着一个小蜜蜂似的触角，她头上则戴了一双兔耳朵。
　　照片背景倒是粉粉嫩嫩很可爱，但是还有些装饰文字，上面写着:尒丆惿寘正旳筷嚛。
　　翻译过来:你不是真正快乐。
　　徐青穹: “……”
　　徐青穹又看了一眼，有点不能接受自己原来还有这样的形象，把照片飞快塞进林空鹿手里。
　　太羞耻了吧。
　　她又装模作样地继续在箱子里翻找，企图消解这种羞耻情绪，但是脸和耳朵已经出卖了她。
　　林空鹿倒是很认真地欣赏了一下照片上两人，然后将照片装进了口袋。
　　发现徐青穹还有点接受不了，学着她之前的动作，生疏地捏捏她的红耳朵，企图把“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当时是我让你戴的，我想看。”
　　“……”徐青穹拒绝相信她的话: “介于你刚才对我的画的评价，我觉得你这些话并不可信。”
　　徐青穹警告道: “别欺负我没这段记忆啊。”
　　箱子里东西不少，但是除了这张照片，没有找到更多和林空鹿有关的东西。
　　徐青穹有点气馁。
　　她以为这趟会有不少收获的，结果只找到了一张照片，现在看来最好的方法还是去问丛云。
　　她有些失望地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
　　窗外一片萧瑟，秋意浓重，但是天空辽阔，偶尔会飞过几只展翅鸟。
　　这里的位置有些偏僻，很安静，每栋之间隔得很远，距离市中心也很远。
　　经常能看到鸟，没有被高大楼宇遮挡缝隙，能直接看到大片悠远天空，蔚蓝无际。
　　而她现在和林空鹿住的那个家，交通很便利，距离美术馆仅仅十分钟的路程，而距离ses也只有三十分钟的路程。
　　等等。
　　她把刚才无意识的想法重新梳理了一遍。
　　徐青穹之前从没有这样想过，但是现在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距离美术馆只有十分钟，而距离ses需要半小时呢？
　　按照一般情况，肯定是会选择离公司更近的住址啊。
　　而且林空鹿是有其他选择，因为她记得林空鹿名下还有一套公寓，那套公寓距离ses步行不到五分钟距离。
　　为什么舍近求远呢？
　　她慢慢转向林空鹿，这么想也这么问。
　　林空鹿似乎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问题，愣了一瞬。
　　几乎是下一秒，徐青穹通过她的表情得到了答案。
　　她将信将疑道: “因为我吗？”
　　她就像拿到答案的考生，在没有拿到林空鹿喜欢她这个答案之前，她认为林空鹿像一道难解题。
　　但现在她拿到了关键解题线索，于是那些之前被忽视细节自我演化，终于得到正确答案。
　　她以为只是巧合，但是现在才终于明白过来，这恐怕是林空鹿故意迁就她选择的位置。
　　林空鹿已经猜到她之后不会选择继续在ses，而是一定会去美术馆，才选择了她们现在那个家位置。
　　徐青穹: “对吗？”
　　林空鹿怔然地看着她，微微颔首，脑海里还停留在她刚才那句话上，她很喜欢徐青穹说“家”这个词，那是一个代表着安全感的很美好词语。
　　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属于她们家。
　　她不知道等待多久，现在终于如梦似幻地实现了，她突然有点鼻酸，忍不住。
　　徐青穹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见到突然而至的泪水猛然愣住，又手忙脚乱地找纸巾帮她擦眼泪。
　　但又突然意识到，她现在好像有点能摸清楚林空鹿的泪点。


第57章 
　　林空鹿已经飞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只是眼圈还是红的，昭示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虽然这样的场面她已经见过几次，自认为已经有些接受了，但是其实每次看到这样的画面，她仍然有些收到冲击。
　　徐青穹看着她，忍不住手掌贴着她脸颊，用指腹揉了揉她潮湿乌黑睫毛。
　　仅仅轻微的触碰，眼角未褪去的红晕重新变得鲜明而热烈。
　　配上这样一张脸，天生觉得她应该是冷淡疏离。可是这样的反差，反而让她心头撩起了一团火焰。
　　任何与她有关的情绪波动，都可能给林空鹿带来一场暴雨。
　　她的手指向后缩了下，她的脸颊带着几分追逐的意味，贴了过来。
　　在林空鹿看过来之前，徐青穹飞快移开目光，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想要回忆起那段记忆。
　　人由无数段记忆构成，不管是好的还是坏，共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她其实不知道那些和林空鹿有关的记忆是愉快还是难过。
　　只是缺少那段记忆，有些空落落的，自心底泛上来难过。徐青穹也形容不上来这种感觉。
　　越意识到自己缺失了什么越想要找回来。
　　但是她更在意是的，她和林空鹿之间感情的差异。
　　当两个人拥有一段共同记忆是回忆，而一个人独自拥有两个人回忆，回忆就变成了负担。
　　她不想要林空鹿独自负担这段记忆。
　　徐青穹将那个箱子放回去，将那张唯一找到的照片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想要继续翻找。其实初中那个阶段箱子里什么都没找到，其他箱子里找到的可能性也不大。
　　但是她还是不想放弃。
　　没有结果寻找让她有点着急，特别是现在已经找到了一张照片，于是动作不免有些急躁。
　　发黄变脆纸页尤其锋利，一不小心食指指腹多了一道伤口，她甚至没发现。
　　林空鹿却突然按住她的手，轻声道: “别找了。”
　　徐青穹抬头看她。
　　手指上的疼痛迟滞而来，像是针扎似的痛感，鲜红的血珠溢出。
　　“疼吗？”林空鹿抓住她的手指，声音有点焦急。
　　“不疼，一点都不疼。”徐青穹下意识脱口而出。
　　其实是疼，十指连心。
　　来自手指伤口似乎疼痛也来得格外剧烈一些，让她差点惊呼出声。
　　但是她却说不疼。
　　徐青穹愣住，有些不可置信地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句话: “不疼……”
　　林空鹿完全不相信她这个回答。
　　没有犹豫，立刻下楼去找医药箱里止血贴。
　　好在伤口不长，只是格外痛一些。
　　林空鹿帮她止血，又帮她贴了创可贴。
　　见她坐在原地没说话，林空鹿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轻声道: “不用这么着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我可以等。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况且你也并没有完全忘记我不是吗？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但徐青穹却仿佛一句话都没有听到，她愣住，听到林空鹿声音在耳边盘旋，但是却听不清内容。
　　听到窗外有一只鸟飞过扇动翅膀时划破空气声音。
　　听到灰尘在空中盘旋坠落声音。
　　听到远处风声吹动树叶，沙沙作响，像是一阵喝彩。
　　最后她转头，看向林空鹿，耳边的声音重新回归，她看到林空鹿一脸焦急地看着她，问她: “姐姐，是特别疼吗？”
　　时间在那一秒被压缩，仿佛变得特别缓慢。慢到一瞬间，她几乎回忆起了所有细节。
　　徐青穹怔怔地盯着她，突然没头没尾道: “你要吃冰淇淋吗？”
　　没等林空鹿回答，她又自顾自道: “香草口味，很好吃的。”
　　“吃吗？”
　　熟悉的台词。
　　林空鹿一直都记得，徐青穹第一次要跟她交朋友就是拿着两个冰淇淋甜筒，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笑容，问她要不要吃冰淇淋。
　　林空鹿也愣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不可置信地皱缩，征询地看向她。
　　徐青穹注视着她，语气带着几分轻松道: “我想起来了。”
　　很难形容，那是一个奇妙的瞬间。
　　那些之前不管怎样用力回忆都是空白的记忆，此刻它自然而然出现在脑海里，就像是从未消失过。
　　她抓到了其中一个片段，像是终于抓住了那个乱糟糟毛线头。
　　于是一切记忆顺利成章地连成珠串，那些困扰她的绳结被听话地捋顺，扫开模糊的迷雾，在脑海中变得清晰。
　　她忘记最重要记忆与车祸有关，车祸的记忆链接着痛觉。
　　她这么迫切地想要记起来，但现在才明白过来。
　　原来，疼痛才是唤起记忆的关键。
　　又忍不住回忆了一下脑海里多出来的那段记忆，徐青穹翘了翘嘴唇，忍不住笑，打趣道: “没想到原来初中的时候我这么厚脸皮啊，居然拦住你硬要请你吃冰淇淋。”
　　林空鹿用力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
　　“都记起来了吗？”
　　徐青穹很诚实地摇头: “没有。”
　　她其实只想起了一点点零零散散的片段，并且时间有点混乱。
　　但是，她有种直觉，这只是一个开始，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剩下。她已经找到了那团乱糟糟的毛线最关键的毛线头，剩下记忆回归应该顺理成章，只是时间问题。
　　像是一道停留在原地很久没有头绪题，此刻突然有意料之外的巨大进展。
　　刚刚有些焦躁的徐青穹此刻反而平静下来，她摸了摸林空鹿头。
　　林空鹿抱她很紧，两只手臂用力抱住她的脖颈。
　　又哭了。
　　只是这次林空鹿终于没有忍住情绪，肩膀起伏。
　　她第一次看到林空鹿这样放开哭，哭得这样难过。
　　像是一场迟来宣泄。
　　

第58章 
　　徐青穹只能手掌轻轻拍她的背，像是奶奶曾经安慰她做一样，来安慰林空鹿。
　　这个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即使她知道林空鹿之前发生过什么，可她没有真正经历过林空鹿经历事情，就没办法真正的体会那些失落伤心难过，即使她想要只能尽力共情。
　　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此刻抱紧她。
　　其实之前她总是把林空鹿眼泪当成一种只属于两人间的情趣。
　　但是现在看到林空鹿眼泪，她却只剩下了心疼，心脏酥麻。
　　好在，她有点庆幸自己坚持，她迫切地想要记起那些记忆。林空鹿跟她说没关系，可是只有一个人承担那些记忆真的不让人累吗？
　　她摸了摸林空鹿的头发，低头吻了吻她的鼻尖。
　　以及……平时太压抑自己不怎么愿意表露情绪人，一旦哭起来，真的刹不住啊!
　　林空鹿大概是从没有在她面前如此狼狈过，眼睛都肿了，鼻尖也红红的。
　　徐青穹也有点忘最后她们是怎么结束。
　　总之，等徐青穹反应过来时，已经下午了。
　　“原来小哭包哦。”徐青穹故意逗她，同时希望她的情绪能够平复下来。
　　这边太久没人住，没有多余的干净床品，不太适合在这里留宿。
　　于是只好又返回。
　　刚刚经历了情绪起伏，但她有点不敢让林空鹿开车，但她车技又不太好，于是只好自己慢吞吞地带着林空鹿回去。
　　到家之后，天色都暗下来了，才意识到，两人没有吃午饭，也没有吃晚饭。
　　一直空着肚子。
　　徐青穹看了眼状态不太好的林空鹿，自告奋勇地要做今天的晚饭。
　　这个场景太眼熟——
　　她还记得第一天搬到这栋房子，整理好所有东西已经晚上。
　　林空鹿一脸冷淡地问她要吃什么。
　　她没什么胃口，也有点怀疑林空鹿会不会做饭，于是随口回了一句: “随便。”
　　当时因为奶奶突然离开，她当时心里很防备，恨不得竖起浑身的刺来抵抗全世界。
　　但她坐在客厅沙发上，透过透明的厨房门，看到林空鹿挽起袖口，动作娴熟，白色雾气蒸腾而上，带着几分奇异的温馨。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她突然有点放松，靠在沙发沙发上，很想睡一觉，什么都不想，把所有念头抛在脑后。
　　最终她也不知道林空鹿那天晚上给她做了什么菜，因为她真的听着林空鹿做菜声音闭上了眼，真的睡着了呀。
　　那是那段时间以来，她睡得最好的一次。
　　第二天睁开眼时，林空鹿已经去上班了，冰箱上给她留了便签，餐桌上是做好的早餐。
　　那是徐青穹在这里住的第一天，然后她就在这里住下来。
　　第一天也几乎是之后每一天。
　　林空鹿常常给她在冰箱上留便签叮嘱她按时吃饭。
　　林空鹿会不动声色地按照她的口味给她做饭。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林空鹿细无声息地用爱意包裹着她。
　　她不喜欢做饭，也不擅长做饭。
　　但是当她站在林空鹿常常站的位置时，突然明白，原来给喜欢的人做饭是能感受到幸福的。
　　人终其一生，都会被家这个词治愈。
　　林空鹿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
　　这是个十分依恋的姿势。
　　“怎么了？”
　　她暂时抽不开手，又被林空鹿紧紧抱着，只好侧头看她。
　　林空鹿却没说什么，鼻尖轻轻蹭了下她的脸。
　　她的心顿时被融化成柔软一小块。
　　她笑了笑，下一秒，两人鼻尖同时飘上来了一股糊味，她看着锅里猛然撩起火焰，慌张无措地朝林空鹿求救: “救命!怎么办？”
　　林空鹿也被吓了一跳，好在反应迅速接过了厨房控制权，才及时掐断了恶化的苗头，没有让事态扩大。
　　好好的温情时刻被陡然打断。
　　这顿饭被无限延长，眼看一时半会吃不上。
　　两人一时都有些哭笑不得。
　　最终，忙碌了一个小时徐师傅，最终成功点色香味俱全外卖。
　　……
　　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徐青穹在美术馆已经半年时间，如果原先只是学习，现在开始正式跟春姨学着接手学着接手美术馆。
　　林空鹿新公司选址选在了佳薇美术馆附近。
　　步行五分钟的路程。
　　两人可以一起上班，再一起下班。
　　公司刚刚步入正轨，事情还比较繁琐。林空鹿常常要下班晚一点，加班的次数也不少。
　　这天，徐青穹像往常一样按时下班，准备来公司等林空鹿一起回家。
　　结果正好遇到了芭芙，拎着个猫包从电梯里下来。
　　猫包里装着一只小猫，看样子才几个月大。乖乖地趴在笼子里，不叫也不闹。
　　见到徐青穹，芭芙开口打招呼。
　　徐青穹有点好奇: “哪里来的小猫啊？”
　　芭芙叹了口气，有点头疼道: “前天有员工在楼下捡到的，应该是被遗弃的小猫，本来是打算养在公司的，但是公司常常有生人进出，小猫胆子太小了，害怕应激，所以……现在也没什么好办法，打算先带回家安置几天，到时候给它找领养。”
　　徐青穹伸手逗了逗小猫，小猫意外亲人，将脑袋凑过来，透过猫包缝隙蹭她的手指。
　　带着小动物特有的软和温热。
　　芭芙有点惊讶: “它居然不怕你欸。它之前基本都不让别人摸的，刚才抓它进猫包我都废了好大的劲呢。”
　　“是吗？”徐青穹也有点惊讶。
　　小猫不光让她摸，甚至有点热情，夹着嗓子冲她喵喵叫。
　　芭芙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 “这小猫可机灵了，这是在给自己找饭票呢。”
　　听到这话，徐青穹摸着小猫软绵绵的头顶，突然有点想法。
　　正好这时林空鹿下楼出公司。
　　“我们要不要养这只猫？”
　　“要养这这猫吗？”
　　两人同时出声，对视着默契地笑了下。
　　“但是能照顾好它吗？”徐青穹内心是想养，但不免有些担忧。
　　宠物并不只意味着简单的金钱付出就行，还要长时间的陪伴，要细心观察宠物情绪。
　　对于一只宠物来说，主人责任比爱更重要。
　　将它带回家就意味着以后接纳它成为家庭的一份子。如果决定要养，就是要负担起小猫一辈子的责任。
　　之前奶奶养过一只小狗，经常要花时间帮它洗澡，陪它玩……虽然小狗能提供不少情绪价值，但同样要主人回馈以同样的陪伴。
　　林空鹿之前从来没有过养宠物想法，但是现在突然觉得——
　　好像是时候了。
　　有一个理论是，人在觉得安定时，更可能产生养宠物想法。
　　林空鹿之前也没有养过宠物，一时没有贸然开口。
　　芭芙一直在一旁观察两人，突然笑着开口: “其实有这样想法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主人了。你只需要思考一个问题，假使有一天养它会给你们带来很多麻烦和痛苦，会将它抛弃吗？”
　　芭芙看着两人的表情: “如果不会的话，为什么不试试呢？”
　　对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没有人天生就是合格的主人，要经过学习和实践。
　　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天生就是合格的恋人。
　　前几天徐青穹无意间翻日历时惊讶地发现，她们居然已经结婚半年。
　　但两人最近倒是开始有种热恋期感觉。
　　一起牵手走路上下班，晚上回家一起做饭。偶尔空闲时一起去超市买菜。
　　徐青穹虽然经常还会炸厨房，做出一些黑暗料理，但好在林空鹿的厨艺高超，总能在危险的边缘将菜抢救回来。
　　因此徐青穹虽然是厨房新手，但至今仍然骄傲地保持着零失败率。
　　她们好像已经逐渐变成了合格的恋人。
　　现在学习着变成一只小猫主人好像也不是一件特别困难的事。
　　徐青穹抱着小猫，小猫乖乖地窝在她怀里，用粉色湿润的鼻头蹭了蹭她的手心。
　　她语气有点不可置信: “那我们以后就有小猫？”
　　“嗯。”林空鹿也伸手。小猫好像也明白什么，倒是来者不拒，还专门昂起头让她摸。
　　徐青穹突然想到: “我们的小猫应该叫什么名字啊？”
　　林空鹿开玩笑道: “要不然就叫冰淇淋？”
　　小猫突然细声细气地叫了一声，好像是听懂了两人的话，在回应。
　　两人诧异地对视一眼。
　　徐青穹忍不住笑道: “看起来它很喜欢这个名字。”
　　“那你以后就叫冰淇淋？”
　　小猫睁着圆圆的眼睛，歪了下头，又叫了声，好像在对这个名字表示同意。
　　两人又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告别芭芙，林空鹿一只手牵住她: “那我们回家吧。”
　　徐青穹很习惯地握紧她的手，两人十指紧扣。
　　夕阳模糊了天际线，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橙红色，如梦似幻颜色。
　　两人带着家庭新成员，并肩牵着手一起走回家，影子被拉长。
　　今天是很普通的一天，像是她们未来度过的每一天一样。
　　有小猫，有爱人。很高兴她们组成了一个家庭，而一切都倒映着幸福的影子。
　　　　番外一
　　徐青穹最近才发现有时候林空鹿挺坏的。
　　蔫坏蔫坏的那种。
　　特别在床上。
　　林空鹿好像已经清楚了自己的眼泪带来的杀伤力，她仗着这个，常常提一些有点过分要求。
　　往往徐青穹上一秒还坚持底线坚决不同意。
　　但下一秒看到林空鹿眼尾微红，睫毛湿润，带着几分故意将脸靠在她肩上，她就瞬间举手投降了。
　　林空鹿想要做什么，想要什么姿势，通通都能得逞。
　　可她即使知道林空鹿是故意的，还是狠不下心拒绝。
　　况且也挺快乐，因为林空鹿技术很好。
　　她有些脸红地想。
　　但是，时间长了，徐青穹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林空鹿技术似乎有点太好。
　　好到让她心里忍不住酸溜溜地想，技术那么好!林空鹿之前到底有几个前女友啊!
　　她才不是吃醋，她就是想知道林空鹿的过去。
　　她十分嘴硬地想。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直接问了。
　　林空鹿觉得好笑，怎么都这么久了，才后知后觉。
　　“你过来，我教你。”
　　徐青穹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在她身边。
　　林空鹿突然抱住她，眼神注视着她，手指轻轻抚弄。
　　徐青穹被她看得害羞，身体也跟随她的手指颤抖。
　　林空鹿徐徐开口: “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身体反应，都能告诉我，你愿意或者不愿意，希望我继续下去还是停止。”
　　徐青穹还是有点懵: “所以呢？”
　　“如果你爱一个人，天生就知道要怎么取悦她。让她哭，或者让她笑，让她快乐。”
　　她言外之意是，她没有任何前女友。
　　但徐青穹却捕捉到了另外的重点，迟疑道: “所以……你爱我？”
　　这样隐晦又自然的表白，大概只有林空鹿才能说得出来。
　　她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正式地表达过爱意。虽然彼此都心知肚明。
　　徐青穹倒是常常把喜欢挂在嘴边，但两人好像都不是特别擅长说情话人。这种略显郑重地说出来，总觉得有点羞耻。
　　可徐青穹有点不服输: “我也爱你啊。”
　　她伸出手指，比了一个短短距离: “喏，大概已经有这么多爱你吧。”
　　林空鹿一眼就看出来她其实在傲娇，并不放在心上。徐青穹更多是行动派，她用行动表达爱。
　　过了一会儿，徐青穹意识到不对，皱着眉提出质疑: “那我技术怎么还是那么烂？”
　　“嗯……”林空鹿沉吟了片刻，表情诚恳道， “大概除了爱，还需要一点天赋吧。”
　　徐青穹: “……”
　　你在骂我，我听懂了。
　　虽然林空鹿总说自己好像不太懂怎样去爱一个人。
　　但在爱她这件事上，林空鹿已经做得足够好了，她总是诸多包容，包容她的一些坏习惯，又习惯等待，在她任何需要的时候出现。
　　而她能看懂林空鹿爱，这何尝不是一种天赋呢？
　　她抱住林空鹿，坦白道: “其实还要更多一点吧。”
　　林空鹿说: “我知道。”
　　徐青穹虽然口头上总是把喜欢挂在嘴边，给人的感觉并不郑重，但她付出并不少。
　　“那……”徐青穹注视着她，试探道， “那能不能看在我多爱你一点点的份上，今天让我当1啊？”
　　林空鹿: “……”
　　发觉她诡异沉默，徐青穹皱眉看她: “不想？”
　　林空鹿: “……”
　　她又何尝不想，但是每次徐青穹都信誓旦旦地说她这次一定行。
　　结果每次一次还没结束，徐青穹就电量耗尽，趴在她胸口哼哼唧唧不想继续，她被吊得不上不下，最后还得抱着人去洗澡。
　　次数多了，她干脆就摸索出规律。
　　徐青穹嘴里行，十次只有三四次是真的。
　　不要轻易相信女人的话，一定会被骗。特别是徐青穹说自己能1的话。
　　因此每次徐青穹兴致冲冲地说自己今天可以的时候，她都会想办法委婉地打消她的念头。
　　而为了让她打消这个念头，林空鹿采用了一个十分简单有效的方法。
　　先下手为强。
　　等结束后，软绵绵地窝在她怀里，徐青穹就什么都不会想了。
　　林空鹿搂住她的腰，鼻尖轻轻蹭她的脖颈。
　　“姐姐。”她轻声道。
　　徐青穹瞬间有些脸红，脑海里哪里还有其他事情，捧着她的脸凑过去亲她一下: “怎么了？”
　　徐青穹真的很喜欢她这样，心痒痒。每次都忍不住要亲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都能答应。
　　“不想就算了，没关系的。”
　　“我开玩笑的啦。”徐青穹有点不好意思道。
　　她也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又没体力又没耐力。但有生理欲望是很正常的事，她只是害怕林空鹿不好意思说。
　　毕竟林空鹿有时候像个闷嘴葫芦一样。
　　林空鹿故意用鼻尖蹭她的下巴。
　　徐青穹被她蹭得皮肤发痒，仰起头: “不许。”
　　她话音刚落，林空鹿就停下，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黑亮的眼睛带着点似有若无的委屈。
　　“……”徐青穹有点无语，忍不住哼了一声，小声吐槽， “……又用这招，我才不吃你这套。”
　　但几秒后，徐青穹没忍住捧着她的脸，在她鼻尖上亲了亲，咬牙切齿道: “你是小狗吧？怎么这么会撒娇？嗯？”
　　林空鹿不说话，静静看着她，好像任她揉捏一样。
　　徐青穹心痒痒，捧着她的脸，凑过去轻轻咬她的嘴唇。
　　林空鹿也不躲，很顺从地让她咬。
　　徐青穹稀里糊涂主动坐在她腿上，搂着她的脖子，压根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到林空鹿眼里笑意，才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被林空鹿忽悠。
　　林空鹿喜欢徐青穹吻，喜欢徐青穹嘴唇和手指。
　　但她更很喜欢徐青穹每次红着眼尾，被她弄得失神，搂着她的脖子小声喊她名字的样子。
　　也喜欢她嘴硬说自己还行，结果在发现她要动真格的时候，又撒娇希望放过她，别继续了的样子。
　　林空鹿: “姐姐……”
　　徐青穹眼神雾蒙蒙的看着她，眼中似乎有朦胧水意。
　　“喜欢你。”
　　番外二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冰淇淋从当初手掌大小猫变成了足足三点五公斤的小猪猫。
　　徐青穹和冰淇淋一人一猫相处很好。
　　但并不是说林空鹿和冰淇淋相处得不好。
　　而是就像几乎每个小孩童年事情都被问过这样一个致命问题:你更喜欢妈妈还是爸爸。
　　而对冰淇淋来说，这个问题就变成了，你更喜欢这个妈妈，还是那个妈妈。
　　冰淇淋会毫不犹豫选徐青穹。
　　因为徐青穹像是那种会溺爱孩子的家长，叫一声就给开罐罐，如果再撒个娇就更不得了，心都软了，各种小零食摆在面前任它挑选。
　　冰淇淋在短短八个月内变成了一只小猪猫，徐青穹可以说是功不可没。
　　但林空鹿完全不会惯着它。
　　每天定时定量给粮，固定量零食，吃完就没了。多余的零食就是冰淇淋撒娇卖萌，耍尽手段也不会给。
　　如果碰到哪次徐青穹出差，回来之后，冰淇淋一定会瘦上那么一些。
　　当然，林空鹿并不是不喜欢它。
　　而是……冰淇淋真的有点胖了!如果她再投喂，就要影响健康!
　　虽然猫猫胖胖也很可爱，但两个人里总有一个要理智一些吧。
　　不过和冰淇淋相处中，唯一让她觉得有些不愉快的是——
　　之前徐青穹会叫她宝宝，乖乖，甜心……现在跟冰淇淋玩得高兴，也会这么叫。
　　偏偏冰淇淋是个极其聪明猫，叫个两三次就明白这是在叫它。
　　以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称呼，现在都要被迫跟它共享。
　　当然咯，林空鹿也不会那么小心眼地跟一只猫计较，只是有那么一点点不愉快而已(确信)
　　徐青穹很讨厌夏天，天气太热，她总是没胃口，不想吃饭。
　　因此一到夏天总是要瘦个几斤。
　　但关键徐青穹本来就不胖，甚至有点偏瘦。
　　一到夏天，显得格外清减。
　　于是林空鹿十分注意，常常变着法地给她做些好吃。
　　但是碰到出差，那就没办法了。没有人近距离监督，她又不想吃饭，瘦得让人心疼。
　　林空鹿抱着她的腰，丈量她这两个星期又瘦了多少。
　　林空鹿这次出差时间不短，两个星期。
　　两人两个星期没见面，虽然也有每天视频发消息，但是拥抱亲吻这种肯定是没有的。
　　彼此都格外想念。
　　徐青穹将头靠在她的颈窝处，看着她的侧脸，忍不住吹了吹她的睫毛，看她因为生理性反应闭眼。
　　“宝宝，真可爱。”
　　说完往她怀里又缩了缩。
　　林空鹿总是觉得她比冰淇淋还像猫，又怕热又怕冷，明明空调温度开得低低的，晚上睡觉的时候又一定要紧紧地贴着她，从她身上取暖。
　　徐青穹亲了亲她的唇角，手却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她睡衣里，不是很安分地顺着她的腰摸下去。
　　“我的宝贝，我甜心。”
　　微凉的手指触碰在肌肤上泛起涟漪。
　　林空鹿搂紧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呼吸有几分急促，却没有躲开，而是很顺从地任她摸。
　　她的手指不知道碰在哪里，林空鹿忽地一颤，侧头急切地去寻找她的唇。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
　　“乖乖。”
　　突然，原来在客厅沙发上趴着睡觉的冰淇淋瞬间竖起耳朵，矜持地迈着猫步进了两人房间，轻轻一跃，跳上床，站到两人床边，居高临下地观摩，歪了歪脑袋，一脸疑问。
　　似乎在问，妈妈酱你叫我干什么？
　　徐青穹: “……”
　　林空鹿: “……”
　　一时很尴尬。
　　林空鹿缓缓转过头看着徐青穹，眼神控诉，你个渣女，看你做的好事。
　　林空鹿一脸无辜道: “我只爱你一个，外面这个我只是玩玩而已。”
　　林空鹿: “……”
　　林空鹿一只手扣着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另一只手“威胁”地放在她腰上: “那到底谁是你宝贝？”
　　“当然是你。”徐青穹这个时候不敢惹她，仰头，在她嘴唇上轻轻一碰，带着几分求饶的语气。
　　林空鹿眼神看向冰淇淋，示意，那这个呢？
　　“……”徐青穹幽幽叹了口气， “孩子大了，该独立了。”
　　她一转话题: “正好时间也到，明天我们带去绝育吧。”
　　冰淇淋:？
　　番外三
　　芭芙最近恋爱了，和女朋友恋爱不到三个月。
　　林空鹿眼睁睁看着她庆祝了第一次见面纪念日，牵手纪念日，接吻纪念日，确定关系纪念日，认识100天纪念日，确认关系88天纪念日……
　　好像每天都在过纪念日，到底哪里有这么多纪念日可以过啊。
　　然后她发现，自己和徐青穹只有一个领证纪念日和婚礼纪念日。
　　关键这两个明明应该很特殊纪念日，却没有留下特别美好的回忆，她们好像也几乎没有专门庆祝过。
　　徐青穹倒是觉得没有关系，对这些纪念日无所谓，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她们现在每一天都很开心啊，牵着手逛超市也觉得开心。
　　徐青穹甚至偶尔还会把她们当初那个合约拿出来，玩一玩角色扮演。
　　比如:强取豪夺大佬和柔弱破产小白花什么的。
　　只是常常演到一半就破功——
　　因为林大佬演技太差了，前半程穿着衬衫西裤，冷着脸还像那么一回事。
　　结果一演到强取豪夺戏码，徐小白花一亲她，她就眼角泛红，不像是欺负人的那个，更像是被欺负那个。
　　搞得徐青穹不像是什么小白花，更像是什么霸王花。
　　但徐青穹还是乐此不疲。
　　话题跑偏，总之，林空鹿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决定要做点什么。
　　没有纪念日可以创造纪念日啊。
　　她行动力很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决定要重新求婚。
　　虽然……她们已经结婚两年了。
　　林空鹿不是突然有这个想法，而是一直脑海里都存在这样一个念头。
　　当时徐青穹送了一个戒指给她，但她没有。
　　其实她把戒指早就偷偷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一直没有找到恰当的时机。
　　她当然也可以在很普通的某一天拿出来直接戴到徐青穹手指上。
　　徐青穹一定不会拒绝她的。
　　可是，她总觉得不够郑重。
　　她想要把最好的都给徐青穹。
　　当然，让她下定念头要重新求婚才不是因为芭芙那些所谓纪念日，而是上个月的一次旅行。
　　上个月，她们去了某个小岛旅行，玩得很尽兴。
　　她们原本是打算去海滩散步的，结果发现有东西落下了，她回酒店去拿，结果等她返回时，发现一个女人站在徐青穹旁边，索要联系方式。
　　林空鹿:？
　　徐青穹一开始就很直白地拒绝说自己已经有伴侣，有法律保障的那种。
　　但是这个女人根本不相信，因为她提前观察过呀。
　　徐青穹手上根本没戒指，也没有长期戴戒指的痕迹。所以她才敢直接上来要联系方式。
　　等林空鹿回来，看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亲密，一看就感情很好。
　　那个女人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放弃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林空鹿当时云淡风轻，没有表露出来任何情绪，好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实际上恨不得当场掏出结婚证，来证明一下身份。
　　徐青穹有老婆好不好!
　　她很快做好决定，但是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因为平时两人几乎形影不离，一起上下班，三餐一起吃饭。
　　她要在徐青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整个求婚过程策划完似乎有点困难。
　　不过很快，这个问题迎刃而解了。
　　因为徐青穹最近突然变得很忙，常常要加班。
　　林空鹿虽然有点疑惑，因为徐青穹现在并不用做具体的策展工作，没有意外的话，上下班时间非常固定。
　　不过这恰好就给她留了足够时间来策划。
　　半个月后，是两人婚礼纪念日。
　　不过她们从来没有过纪念日的习惯，因此在她的计划里，徐青穹应该毫无防备。
　　当天，林空鹿假装没有准备，若无其事地和一起出门上班，等和徐青穹一起吃完午饭后，她再和芭芙回家布置场地，完成后再返回公司，等着晚上下班回家给徐青穹一个惊喜。
　　一切顺利，没有任何问题。
　　但唯一让她觉得奇怪是的:太顺利了。
　　徐青穹在空闲时会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有没有在想她，两人经常还会趁着工作结束休息空隙视频一会儿聊聊天。
　　林空鹿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几个预案，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结果什么都没有。
　　徐青穹没有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干什么，也没有问有没有想她，也没有视频聊天。
　　甚至在她主动发消息问的时候，给她回了一句:你不是在忙吗？不会打扰你吗？
　　林空鹿: “……”
　　等等，这和她想的不一样!
　　她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儿。
　　好不容易到下午，她镇定自若地假装在公司加班，等着徐青穹来接她回家，然后不着痕迹地回家给她惊喜。
　　下午五点钟，徐青穹准时来下班来等她一起回家。
　　五点三十，两人牵着手到家。
　　打开门的一瞬间，面对已经装饰过的家和劈头盖脸花瓣雨——徐青穹捧着脸语气生硬平板地哇了一声，似乎很惊喜，实际眼神有种早有预料的淡定。
　　？林空鹿一时愣住了。
　　场面一时有点喜感。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徐青穹伸出手，下意识道: “戒指呢？”
　　林空鹿: “……”
　　那种不对劲感觉成真了。
　　她缓缓看向徐青穹。
　　徐青穹有点心虚。
　　她真的不是故意要提前知道的。
　　但两人的手机从来没有防备对方。
　　而事情就是这么凑巧，上一次她手机没电，于是顺手拿林空鹿手机玩。
　　原先那枚戒指是林空鹿两年前预订，那时候还没有领养冰淇淋，她想重新在戒指上添上点关于猫元素。
　　设计师给她发来新的设计方案，问她还需不需要调整。
　　就这样稀里糊涂，不小心看到了林空鹿和戒指设计师沟通消息。
　　徐青穹: “……”
　　她也不想知道啊，但林空鹿实在太好懂了，再联想到最近她总是旁敲侧击问她有没有想去地方，要不要去旅行……
　　徐青穹:嗯……一切都通了。
　　在林空鹿还在愣神功夫，徐青穹已经拿出了自己准备的戒指。
　　之前那枚结婚戒指林空鹿很喜欢，几乎从来没有取下过，手指上已经有一道白印。
　　但之前那枚戒指买得太仓促了，没有认真挑。
　　她也想要给林空鹿换一枚更好的，可是迟迟没找到时机。
　　但是现在，时机自己就送上门。
　　徐青穹笑着注视她，郑重道: “所以，你愿意……”
　　没等她说完，林空鹿已经点头，忍住泪意: “当然，我愿意。”
　　徐青穹认真将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缓缓推到指根处。
　　然后低头吻了吻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戒指很有存在感，带着几分酥麻感，直达心脏。
　　如果幸福能够被衡量，那大概就是此刻。
　　……
　　这天，在林空鹿自己布置的场地，自己选定时间，林空鹿获得了一枚新的戒指。
　　林空鹿:虽然很幸福，但……我戒指好像没送出去。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说，我之后会以福利番外形式发出。
　　总之，这篇正式完结了。感谢大家支持，有缘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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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受弱攻
　　沈归盈是一本小说中美强惨反派角色——
　　她前半生被亲人敌视，朋友背叛，被迫黑化。
　　直到死，都做了男女主爱情的炮灰。
　　林喻乐看了这本书的当晚，为沈归盈流下了一吨眼泪。
　　呜呜呜，她好惨，我怜爱。
　　然后，林喻乐连夜穿书。
　　这是沈归盈将要黑化前夕。
　　她被亲人设计，喝下了不可描述药。成为她人生滑向深渊的开始。
　　林喻乐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得去救她!
　　—
　　林喻乐急匆匆地闯进去，看到美人倚靠在床脚，雪白的肩上裙带摇摇欲坠。
　　她发誓，只是想帮美人扶一下肩带。
　　美人抬眼看她，睫毛颤了颤，眼角萦绕着媚人靡丽。
　　四目相对。
　　后来，沈归盈眼神冷冽，皱眉盯着她的动作: “没吃饭吗？快一点。”
　　林喻乐:……呜呜呜。
　　-
　　一开始，我只想救她。
　　谁知道她却想对我日久生情……
　　日是动词……呜呜呜
　　多年后，林喻乐倾情讲述:我是如何被迫走上猛1这条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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