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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我女朋友是清冷病美人
　　作者：六出轻吕
　　简介：【正文完结，番外日更ing】
　　将雪有个秘密。
　　某天，她的日记里突然出现另一人的笔迹。
　　那笔迹似是毛笔写成，隽秀又倔强，用的还是繁体字。
　　她好奇地通过日记和对方交流，发现对方竟是一名待嫁和亲公主，刚被战败的故国送来，不日便要成婚。
　　将雪很乐意陪她聊天解闷，交流不方便，她就靠手机边转繁体字边写。
　　谁知某天上课玩手机被老师发现，将雪慌忙合上笔记本，再打开时，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笔记本上忽然多出一行字：
　　【此为何物？】
　　附上她的手机简笔画。
　　将雪：……
　　“那个，笔友，掉过去的东西可以还给我吗QAQ”
　　-
　　后来，将雪做了个梦。
　　梦中有一女子，面若寒霜，仪态端庄，正披着厚重的斗篷，于窗前执笔书写。
　　她好奇走近，却见对方面前的书册上，竟有自己的笔迹。
　　恰在这时，女子回首，四目相对。
　　将雪：“……嗨，笔友？”
　　#笔友变老婆#
　　-
　　元气少女x病弱冷美人
　　封面为主角人设，感谢画师雨宫湊-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现代架空校园治愈日常
　　主角视角将雪互动萧珞寒配角将梅谢析桐萧凌寒仓灵睡觉贴贴生日贺图小珞的心象幻景
　　其它：现百预收：《回到偏执女友年少时》，点点收藏不迷路～
　　一句话简介：【正文完结】从古代交的女朋友！
　　立意：少年人闪闪发光的心灵永远会被温柔以待。
　　————
　　

第1章 跨时空笔友
　　“姑娘大了总要嫁人，难道你要在你母妃身边待一辈子吗！远嫁大颍太子和亲，是你的福分，父皇这可是为你好啊！”
　　“和亲还有机会安度余生，总比困在母亲这冷宫，等着国破被凌辱要好……”
　　“哈！北寥竟敢送个将死的病痨鬼过来！”
　　“毕竟也算个流着皇血的真公主。可惜了，若是北寥皇帝的长女萧凌寒未战死，我倒有兴趣娶她作妾。”
　　“至于这弱不禁风的‘病美人’，便暂时安置于望梅轩，由她自生自灭吧。”
　　……
　　冬日清晨，大颍，望梅轩。
　　冷风萧瑟，即便关紧门扉，刺骨寒意仍然能幽幽渗透入内。
　　“咳咳……咳……”
　　萧珞寒自梦魇中惊醒，许是醒得太急，她只觉喉中泛起腥甜，掩口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待咳嗽稍缓，梦中画面淡去，她方收起沾了血沫的白帕，垂下长而细密的眼睫，目光落在床头的浅金色书册上。
　　萧珞寒不知第几次拿起这本浅金色的书册，指尖轻轻摩挲质感类皮革的棕色封皮。
　　在她抵达大颍和亲、被安置于望梅轩的次日，枕旁凭空出现了这本约莫只有两个巴掌那么大的书册，但看其磨损痕迹，定是用了较长时间。
　　最令她惊异的是，唯有她能看见它、触碰它——她亲眼看到负责照料自己起居的宫女整理床铺时，整只手从书册中穿了过去！
　　尽管自幼便被母亲告诫，莫要接近可能沾染鬼神的器物，否则极易加重病情，但萧珞寒非常想弄清楚，这本书册究竟是何物。
　　她忍耐三日，最后下定决心翻开书册，试图通过内容来探得原主身份。
　　谁知却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词与符画：
　　【8月9日，根本不想在暑假复习数学！而且留给3%那群头部学生的压轴题，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啊？！】
　　【但老姐拿零花钱诱惑我，解出一道大题给200诶……行叭，为了钱再努努力！！】
　　【9月30日，魔法期来访倒下了，布洛芬99我欧内该QAQ必须牢记！下回一定提前吃药！！】
　　【11月25日，期末前最后一次统考。据说这次统考题目是每次做他们出的试卷，都会难到全年级平均分拉低的那个BT学校（白眼）】
　　【不过，我觉得我应该快摸清出题人的套路了！果然还是老姐牛哇！！永远赞美！！】
　　……
　　萧珞寒本只为满足好奇心，结果越看越吃惊。
　　她着实无法想象，书册的主人究竟生活在什么样的国度，更无法理解绝大部分词和符画到底是何意。
　　但她依然看了下去。
　　自己现下所住的望梅轩，藏书虽不算少，但多是《女德》、《女诫》之流，内容不外乎相夫教子，她厌烦得很。
　　反倒是这不知何方鬼神放下的书册，寥寥几笔便勾起了她的兴致。
　　好奇心并未被满足，反而随着书册内容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
　　到最后，萧珞寒甚至得强迫自己停下。
　　——再看下去，她定会忍不住提笔，请书册的主人为自己解惑。
　　那个奇妙又精彩的世界，她想了解更多。
　　思忖足足半日，也在考虑时认真览遍了剩下的内容，萧珞寒将书册小心翼翼揣在怀中，唤来下人。
　　“备些祭祀鬼神的供品。”
　　她要即刻祭祀书册的主人，并尝试与之取得联络。
　　-
　　“我去？！！”
　　冬日午后，高三七班静寂的自修课上，一声惊呼突然从教室后方传来，顿时引得不少学生诧异回头。
　　声音的源头——独自坐在末排靠窗的将雪故作镇定，若无其事地捋了捋发丝，翻动摊在面前的历史课本。
　　实则她大脑一片空白，目光时不时扫向压在课本底下的日记本，心脏简直是二倍速嘭嘭直跳。
　　大白天的活见鬼了！！
　　就在刚才，她的日记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列毛笔字！
　　将雪确信这不是任何人的恶作剧，毛笔字一笔一划全部都是现写，她只是不小心蹭了一下，指尖就沾染了漆黑的墨迹！
　　诡异……太诡异了！自己该不会在做梦吧？
　　她赶紧擦掉墨迹，定了定神，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鼓起勇气，小心翼翼查看起毛笔字的内容。
　　毛笔字是繁体，非常工整的竖排，但并没有任何标点，墨香里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梅花气味。
　　相当清雅，只不过，这内容着实让她摸不着头脑：
　　【阁下是何方鬼神？】
　　“我还想问你是什么鬼呢！”在心中嘀咕了句，将雪拿起中性笔，抵着脸颊陷入思考。
　　将雪年纪非常小的时候，确实幻想过哪天自己的日记上会突然出现另一个人的文字，然后自己还能跟这个人高高兴兴地聊下去，分享日常和烦恼，和对方成为无话不谈的笔友。
　　没想到时隔多年，这个笔友居然真出现了，以这种任谁看来都觉得匪夷所思的灵异形式。
　　她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盯着毛笔字开始分析。
　　首先，她确信自己没做梦，事情就是真真切切发生了。
　　也许是真有阿飘就在自己身边，也许是某种未知力量让自己的日记成为了跨时空的媒介，毕竟这毫无标点符号的繁体毛笔字，看起来像是古代人才会写的。
　　其次，这意味着她需要尽快做出选择——回应，或是无视。
　　花了一分钟做抉择，打定主意后，将雪拧开了笔盖：
　　【我可不是鬼神，我是大活人！】
　　【我的日记，你看了多少？】
　　思灵外国语学校严查手机，一旦被老师发现，就会惨遭没收，期末结束才归还。
　　将雪听课、复习时，一有吐槽或抱怨的想法，就会顺手拿出日记写下来，久而久之成了习惯，不知不觉坚持了下来。
　　对方大概正守着她的回应，新的毛笔字很快出现在了日记上：
　　【阁下若指书册上的内容，全部。】
　　将雪：！！！
　　全部？！
　　那岂不是她从高一到现在的各种碎碎念，都被看了个干净吗？！
　　然而她此刻非但没有半点生气，反而兴奋了起来。
　　真要做笔友的话，全看完才有得聊啊！
　　她激动时，毛笔字仍在增加：
　　【未经允许便翻看阁下的书册，是我失礼，下不为例。】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将雪心想，“看了就看了呗，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想归想，她下笔时却接过了这句话：【光是道歉可不够，你得补偿我。不如就告诉我你叫什么，今年多大，是男是女。】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信息，如果对方也有意向和自己聊天，那就一定会答。
　　至于真不真实，将雪不在乎，能给枯燥的高三生活添乐就好！
　　-
　　坊间皆传鬼怪最会蛊惑人心，更有传闻道：若是夜半走在路上被人喊了名字，万万不可应。
　　然而萧珞寒对此毫不畏惧。
　　反正她一副病躯，时日无多，招惹妖鬼邪祟也无妨。
　　鬼神既能将书册送到自己枕旁，想必已经知晓自己的一切，此刻再问，应当是考验自己是否心诚。
　　【吾名萧珞寒，年十七，北寥三公主。】
　　幽幽沉香之中，她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认认真真作答。
　　【哇？！你居然是公主啊！】
　　【我叫将雪，也十七岁，是个女学生。】
　　纤细的墨字很快显现出来，鬼神虽向她讨着“补偿”，却也把自己的身份介绍了一番。
　　【殿下看完了我的日记，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在意的人，在意的事。只要殿下好奇，我都会告诉你！】
　　甚至还唤上了“殿下”，只不过字里行间看不出恭敬，给她的感觉……似是一只小鹿在轻快地跳跃着。
　　这令萧珞寒放松了不少，但她并未立即作答，而是搁下墨笔，仔细回忆自己看到的内容。
　　良久，她才回道：
　　【阁下修习的课业，与我所知截然不同。】
　　【唯有男子才能遍览群书，女子虽也有课业，不外乎“女四书”与女红。】
　　萧珞寒虽从记事起，便居于母亲宁妃的冷宫之中，却并非和外界全无往来。
　　她知道，那些个有女儿的大臣，偶尔也会送女儿去私塾，或是请先生来家，然而从未有哪个“女学生”似将雪这样——除却琴棋书画，她们修习什么都是点到为止。
　　她也曾问过母亲。
　　母亲却说，那不是女子该学的。
　　知晓多了，便会“不安于室”，若真的“出门”去，这世间也无女子立足之地。
　　“像凌寒长姐那样，也不行么？”她不甘心。
　　“折梅公主出身将门世家，她母亲贵为皇后，母族亦是陛下左臂右膀，故而她才有资格驰骋沙场。”母亲叹气，“但，就算她立下汗马功劳，你二哥才是陛下钦定的北寥皇储。”
　　“可二哥明明哪方面都不及长姐……”
　　“这便是女子的宿命呀。”母亲搭着她的手背，摇了摇头，不再就此多言。
　　【你说的那些女子课业，早就被掩埋到历史长河里了！】
　　新出现的字迹，猛然拉回了萧珞寒的思绪。
　　

第2章 时代变啦！
　　一涉及这种“历史问题”，将雪的字里行间就不受控制地带了情绪。
　　【现在全国学生统一了，男性可不是学习特例，到了年纪的女孩如果被拦着不让上学，一旦举报，家人可是要被抓去坐牢的！】
　　【所谓的“必修课”，也只是竞争功名时候的参考标准而已，主要还是看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未来想从事什么工作，再选择相应的科目。】
　　【比如我喜欢历史和生物，政治的成绩一直都还不错，就挑了这三个学科作为高考科目。】
　　【要是擅长绘画和唱歌，还可以走特长生的路子去考艺校。只要方向找对，毕业之后也不难就业。】
　　【至于琴棋书画，也变成陶冶情操的兴趣特长啦，想学就能学。不过要想精进，得花钱上专业人士的辅导课。】
　　就像答历史大题一样写了半页话之后，将雪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件事。
　　笔友是个用繁体字的古代公主，真能看懂简体字？
　　虽然总能见到“看得懂繁体字刻在国人的DNA里”这样的说法，但用惯简体字的人，阅读繁体字时候的速度多少会下降。
　　将雪是因为家里两位妈咪都从事文本方面的工作，从小耳濡目染，这才能轻松看懂繁体字。
　　可对于萧珞寒来说，后世的简体字应该更像是缺胳膊少腿的奇怪符号吧？
　　她赶紧写了一行繁体字：
　　【换成这样的字，你看起来会不会方便点？】
　　她人生头一次懊悔以前没跟妈咪多学点繁体字，字到用时方恨少！
　　隔了大概有半分钟，她才收到了回复：【阁下有心了。】
　　将雪一愣，随后尴尬地咂了咂嘴。
　　才没有！她只是刚意识到对方是个古代人！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新的毛笔字又出现了。
　　将雪一瞅，嚯！竟然是横排，甚至还加上了标点！
　　【效仿了阁下使用的句读符画，不知阁下感觉如何？】
　　逗号和句号不像随手写下，倒更像认真画出来的，不过有一整本日记的内容作参考，将雪相信三公主很快就能掌握标点符号的正确用法。
　　【当然！方便多了！】
　　将雪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殿下也有心了！】
　　这三公主人还怪好的，知道自己的习惯后，立马就进行了调整。
　　对怪力乱神之物都这么细心友善的公主，一定深受国民爱戴吧？
　　不过，刚认识就问对方底细也太不礼貌了，先顺着“课业”这个话题慢慢展开，等关系熟一点了再提吧！
　　正好下课铃响，将雪顺势告诉对方，自己要去吃晚饭了，单方面结束了跟跨时空笔友的第一次交流。
　　“你刚才怎么啦，阿雪？”
　　温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将雪抬起头，和同班好友谢析桐对上目光。
　　“噢！遇到了一点怪事。”将雪瞥了眼日记，鬼使神差般，她将它揣在怀里起身，顺手拿走了笔，“路上再跟你讲，饿死我了！”
　　谢析桐弯起眼睛，笑着应了声“好”，顺手将搭在肩上的低马尾拨到了背后。
　　要是有谁能聊灵异事件，将雪只能想到这位信奉玄学的好友了。
　　她和谢析桐从上幼儿园那会儿就是同班同学，一路相伴到高三，算是知根知底。
　　“谢析桐”这个名字还是好友出生时，谢家懂玄学的长辈给起的，说这孩子五行缺木，所以名中要两个木。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样，谢析桐一直以来都会热衷于研究这方面的事。
　　二人挑了条人少的远路，并肩走向食堂。
　　“喏，就刚才自修课的时候，我日记本上出现繁体毛笔字了！”将雪打开日记本，“我正准备摸鱼写日记呢，亲眼看着字出现了！”
　　她顺便给谢析桐看了指尖沾到的墨迹：“神奇吧？一个日记本，成了跨越时空的交流媒介！”
　　“确实神奇，我只在小说和动画里见过这种事情。”谢析桐的目光一会儿落在她指尖，一会儿扫在日记上，“不过，你看起来好像一点都不怕，反而很兴奋？”
　　心思被好友戳穿，将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际上，最开始还是有点怕的，但聊着聊着就忘了。”
　　“也没关系，我家那位老太太懂这些，万一真沾染了不净之物，也有办法的。”谢析桐却比她还要心大，“我看你跟她聊得很开心，以后就放开聊吧，出事有我呢！”
　　“你咒我呢？！”将雪作势捶了好友一下，心里最后那点不安也落下了。
　　现在是饭点，就算挑了人少的远路，来到食堂附近，也终究要归入熙攘的人潮。
　　将雪赶紧把日记塞进冬季校服内侧的宽大口袋中，免得人挤人的时候不小心变形了。
　　思灵的食堂规模很大，她们一进门就直奔对外承包的三楼，来到平时经常光顾的“老猫面馆”前。
　　面馆的老板娘养了一只奶牛猫，据说是在垃圾桶边上捡来的流浪小母猫，傲娇得很，混熟了想蹭人还不情不愿的。
　　二人到来时，猫正趴在远离灶台的小窝里，眯缝着眼睛打盹。
　　“来啦？老样子？”老板娘擦着手过来，热情招呼。
　　“对，都是老样子。”将雪点了点头，一回头，谢析桐已经找了空位坐下。
　　她也走了过去，从衣兜里取出日记摆在桌上，又将笔拿在手中转了几圈。
　　“你说，我要是给笔友‘直播吃饭’，她会觉得我没事找事吗？”
　　“饮食文化差异，不也是了解彼此的重要一环吗？”谢析桐撑着下巴反问，“你笔友要是感兴趣，说不定还会顺便分享自己平时吃的点心和饮料呢！”
　　将雪也正有此意，跟好友相视一笑，停止转笔，翻开了日记：
　　【晚饭是超美味的洋葱牛腩面！】
　　【浇头和面汤是分开炒的，洋葱是一种球状的紫色调味品，长得大概有点像蒜头，剥开切片之后跟牛肉一起红烧。】
　　【面汤是当天现熬的牛骨鸡架高汤，老板娘放了她老家的川蜀秘料，有点辣，但不至于上火。】
　　【我喜欢撒一把香菜再开吃，香菜在热汤里一滚，就着牛腩特别好吃！】
　　她并没有透露出任何“你呢”、“你今晚吃点什么”的询问意向，仿佛只是很自然地向新朋友分享自己的晚餐。
　　但在时空另一端，萧珞寒看到这些话后，下意识起身。
　　她扯紧了绣着毛绒滚边的披风，看向罩着丝绸、紧闭的木窗。
　　日头西斜，暖橘色的余晖映照在窗上，望梅轩外一片死寂，冬月里，就连打扫庭院的下人亦不愿在外多待。
　　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寂静，远嫁大颍和亲之前，还在北寥宫中时，平日里亦是如此。
　　萧珞寒稍作犹豫，还是抬手将窗推开一条缝，唤来一名看似照顾起居、实则负责监视的宫女。
　　“晚膳备得如何？”
　　宫女还未作答，她便因为吸入冷风，掩口咳嗽起来。
　　“哎哟，您病成这样，还是先关心一下饭前汤药吧？”宫女顿时露出了嘲弄的神情，“大颍的冬月可是最为难熬，您若想挺到大婚那日，往后啊，就别开这窗了！”
　　萧珞寒并未给她一个眼神，只是默默将窗关上，坐回原处。
　　即便如此，她依然能听见嘲笑声自外头传来。
　　这也没办法，若她是盟国的和亲公主，或者要娶她的大颍太子乐意多关照她些，这些下人便不至于嚣张至此。
　　而她不过是战败国为求和送来的弃子，大颍太子更是自从安置那日见面，冷嘲热讽她一番后，便如消失一样无影无踪，两国既定的婚期到来前，自己应是见不到他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发现书册上多了一件东西。
　　她好奇地凑近，捏起不知何时出现的漆黑“管子”，仔细观察良久，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这又是何物？
　　-
　　“我笔盖呢？”
　　将雪诧异地在桌上桌下找了一阵，一无所获。
　　“奇怪……”她抓了抓头发，实在没想起刚才把笔盖放哪儿了。
　　“难道是被日记‘吃掉’了？”谢析桐夹起一块牛腩，随口猜测。
　　将雪：！！
　　“对哦！我没想过这个！”她眼睛一亮，连吃面的心思都没了，迫不及待地盯着日记。
　　都能跨时空聊天了，跨时空传送物资也不奇怪吧？
　　“先吃饭，到时候胃不好了又要请假。”谢析桐抬手顺走日记，“啪”地一声合上。
　　对上将雪委屈巴巴的目光，她微笑着、平静地补充了句：“你姐让我盯着点你。”
　　“……哦。”
　　将雪从小敬佩自家亲姐，一听这话就不再哔哔了，乖乖低头，大口嗦起面条。
　　-
　　萧珞寒把玩那漆黑的细管子良久，只得出一个结论。
　　这似乎是跟砚台功能相似的器物，管底那枚小小的白色砚台尚留着未干的墨迹。
　　……是鬼神用的砚台么？为何会出现在自己这里？
　　她百思不得其解，看了眼日记，也没见鬼神向自己讨要，不由得起了私心，小心地将管子收入一个锦囊，目光却停留在内中一缕红缨上。
　　那是长姐萧凌寒的遗物——枪缨。
　　待她不薄的长姐萧凌寒，年仅十二岁便参军，十五岁建功名，为北寥立下赫赫战功。
　　不久前，长姐刚满二十六岁，亦是不久前，她惨死于大颍和北寥的决战中。
　　据说，她突出重围、垂死挣扎之际，甚至削断了大颍太子的一缕头发，险些撼动大颍军心。
　　可即便如此，父皇每提起长姐，也总懊悔“为何凌寒不是男儿”。
　　仿佛一个男子身份，便可轻易压过长姐以血汗和生命换来的功绩。
　　长姐的逝去，是萧珞寒心头意难平，就连在最亲近的母妃面前，她也不愿多提。
　　或许正因此，看到鬼神于书册中用轻松的语气唤着“老姐”，她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一疼，甚至在开始联络前，便几度想要告诉对方，务必珍惜这位姐姐。
　　但，当看罢书册余下的内容后，她又慢慢地放下了这份担忧。
　　——那是一个战火早已熄灭的世界，若无重病或意外，人不会轻易离世。
　　将雪与她的“老姐”，想必都会好好的。
　　

第3章 彩虹卡贴
　　【我的晚膳皆由后勤殿安排，尚不知会送来什么。到时再说与你听。】
　　【不过，今日的药汤奇苦。】
　　面吃得差不多了，将雪才被允许拿回日记，结果一翻开就看到这两句。
　　前一句刚让她露出笑容，后一句就让笑容僵在脸上。
　　“我去！笔友身体不好啊！”她立即将日记递到谢析桐面前，“这应该是饭前吃药吧？你看这是不是跟我的胃病有点像？我的药能不能给她吃吃看？”
　　“操心也要对症下药才行呀！”谢析桐接过日记瞧了眼，撇下眉毛无奈提醒，“就算找家庭医生，你也得把症状和持续时间问出来，最好再问问她最近的药方。”
　　“最重要的是，你得问问她是不是真能收到日记送过去的东西。”
　　“对对对！瞧我急的，把这茬都忘了！”将雪赶紧抓起笔，把自己在意的事按照重要顺序一件件问了。
　　只不过，这回她写得很慢。
　　有些字她不记得繁体版长什么样了，写简体又怕萧珞寒看不明白或者理解错意思，毕竟是问病情相关，她光是纠结替换词都想了很久。
　　“……我可能得带手机来了。”将雪压低声音对好友说，感觉脸上有点烫。
　　自从知道严查手机的校规后，她这两年多上学从来没带过手机！
　　“带呗，调静音藏好点就行啦。”谢析桐一脸无所谓，“只要不耽误成绩，其实问题不大。”
　　等将雪好不容易写完了要问的事，距离晚自修也没多久了。
　　临走前，二人和往常一样去rua了老板娘的奶牛猫，蹭了一袖子毛才心满意足离开。
　　-
　　看着送到桌上的食物，萧珞寒着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鬼神。
　　每样菜都只有一小碟，山珍海味倒是不缺，但没有一样是自己的身体能安然食用的。
　　会令自己闻到就起红疹的吃食摆在面前，忌口清单上特意列出的可食用菜肴不见踪影，她没法对着这桌菜动筷子。
　　“您都不爱吃吗？”
　　偏偏先前那名宫女还在一旁阴阳怪气，甚至提高了声音：“您当真是金贵呀！这些吃食可都是太子殿下的恩赐，您还未成婚便如此不领情……”
　　萧珞寒只觉聒噪，抬眸瞥了她一眼。
　　长姐在世时，她因好奇长姐的不威自怒，央着长姐教了自己些“眼神戏”。
　　此刻这一瞥，分明一字未说，冷厉目光却看得那宫女心头一跳，还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也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我已阅遍侍奉望梅轩的下人名册，曾隶属于太子殿下者，不到三成。”
　　既然并非所有仆从都是太子的人，那么今日这件事早晚都要传开去。
　　“你既打着太子殿下名号行事，理应知晓，自己一言一行皆暗示着太子殿下的默许。”
　　若下人德行有亏，太子也会在有心人那里留下“治下无方”的坏印象。
　　“肆意戏弄、嘲讽一国的和亲公主，此举乃心胸狭隘、卑劣小人行径，若有心深究，传出去便是蔑视皇室。念在你不过一介奴仆，数年来忠心耿耿侍奉大颍皇族，我便不与你计较，但往后切忌再将太子殿下搬出，顶替你担那重罪。”
　　或许因为早已被故国当作弃子，或许因为寿数本就所剩无几，又或者只是被鬼神书册描绘的另一个世界触动，在这异国他乡，萧珞寒一反过往的顺从，冷声将自己的内心话宣泄出来。
　　她并不是全无考量。
　　即便人尽皆知，大颍太子并不待见自己这位远嫁和亲的战败国公主，但她临行前听父皇透露过：大颍圣上还算满意这桩婚事。
　　——北寥送个病恹恹的“瓷娃娃”过来，三步一咳嗽，注定要整日窝在望梅轩休养，倒也不必担心她翻出什么红颜祸水，省心。
　　尽管这理由匪夷所思，但正因此，后勤殿的日常供应仍按照太子侧妃待遇给，即便下人悄悄克扣，萧珞寒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似这种上赶着叫她看脸色的，初时若饶过，只会让他人一再效仿，到那时再示威就无用了。
　　这番话说完，那宫女瞬间变了脸色，其他几人交换过眼神，默然朝萧珞寒行了一礼，旋即撤下桌上吃食，只留一碗挑不出错的喷香米饭。
　　在萧珞寒的目光注视下，下人们全部退出了寝殿，不多时，便端着热气腾腾的清淡吃食回来。
　　萧珞寒注意到，先前那名无礼的宫女已不在了。
　　她小口小口用完晚膳，待寝殿又只剩自己一人时，方移步桌案旁坐下，将鬼神书册翻开。
　　【刚才，殿下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从日记里掉出来？】
　　【殿下是饭前服药对吗？恕我冒昧，但我非常想知道你的病情，这边有良药，虽然也苦，不过有药片和胶囊，不用一口气喝一大碗苦药。】
　　之后便是针对她病情的各种猜测，几大段话端正工整，很是用心。
　　萧珞寒万万没想到，自己只是随手一写，竟被对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
　　方才的不悦一扫而空，她就着昏暗的灯火，仔仔细细看下去。
　　-
　　大概是希望早点跟笔友聊天，今天将雪解决作业的效率出奇高。
　　晚自修1节 课刚结束，她就把需要上交的作业全部放到身旁空桌上，迫不及待地翻开日记。
　　【今日晚膳菜品如下……】
　　为了方便她阅读，这回萧珞寒也用上了现代的标点符号。
　　三公主洋洋洒洒列举了一串看起来诗情画意的菜名，但将雪愣是没法把任何一个词跟具体的菜对上！
　　比如，“春月柳絮”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她困惑地盯着那串菜名思考了半天，又觉得请求对方解码可能有点没礼貌，干脆继续往下看。
　　【阁下若指盛在细管底的白色小砚台，它自书册中出现，我已妥善收起来了。】
　　【母亲说，我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自幼便被称作“华佗在世”的老御医断定活不过十八岁。】
　　【近期服用的两副药方如下……】
　　尽管被断言活不过十八岁，并且今年已经十七了，将雪依然能感觉出来，萧珞寒还是有求生欲的。
　　只不过，她表达求生欲的时候非常隐晦，看起来仅仅是在如实回答问题。
　　但她要是真想就这样算了，完全可以从一开始就不提自己在喝药，或者在被她察觉的时候撒谎。
　　这位三公主希望能继续活下去，发现一丝光芒，就冷静地伸手试探。
　　于是，将雪也决定努力给到对方或许想要的尊重。
　　【好！我回家就帮你问医生！但我家医生养生，睡得特别早，说不定得明天才能给你答复。】
　　【无妨的，不着急。】
　　【要急的！你那个时代，很多本来可以治好的病，就是拖着拖着变绝症了！】
　　将雪太心切了，写下这行字后，她才猛然意识到古人大都含蓄，这么直白地把生死拉出来讲，实在是太失礼了！！
　　她赶紧在“绝症”二字上划下一条线，可她的笔太细了，要想完全把这个字抹掉，得来回涂画才行。
　　将雪急得脸都涨红了，正当她纠结到底该来回涂抹，还是找一下透明胶把字彻底粘掉，一团墨迹突然出现在视线中，只一下，就将她要处理的两个字完全覆盖。
　　【如此，可以么？】
　　被她几乎当面说了“绝症”的三公主，反而来征求她的意见了。
　　毛笔字一如既往工整，完全没有受影响的迹象。
　　仿佛在静静地说：你不喜欢看，那么我就帮你涂掉。
　　这让将雪的大脑有一瞬的宕机，但她反应过来后，立即道歉：
　　【对不起！对您说了十分失礼的话！】
　　【不必紧张，我并不介意。】
　　【我所患顽疾，的确是不治之症，哪怕避讳不提，也能觉察到身体一日日差下去，有人可说，倒还好受些。】
　　三公主的态度非常坦然，可她越是不在意，将雪就越是不安。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不好的联想从脑中抛出去。
　　不行！气氛太沉重了！得找点什么转移一下话题！
　　恰在*这时，英语课代表捧着一摞报纸回了教室，是每周必做的真题练习卷，正一组组往下传着。
　　英语报传到将雪手上时，不出意外多了一张。
　　她和往常一样，顺手塞到身旁的空桌里，但下一秒，却是将它又拎了出来，趁着下课没人注意这边，迅速折叠，夹入日记。
　　-
　　萧珞寒被刺鼻油墨味呛得咳嗽几声，缓过来后，好奇地展开了折成小方块的纸张。
　　若说鬼神书册上大部分字只是缺少笔画，这张巨大的灰纸上，却是遍布她完全看不懂的符画。
　　不过，最上面《英语周刊》四个醒目大字已经明示了答案：这是异国的通用语言，亦是鬼神的“必考科目”。
　　鬼神修习课业时，特意把考题给了她一份？
　　是希望她能对“英语”了解一二吗？
　　萧珞寒本也无事可做，欣然将报纸摊在桌案上，从头到尾浏览起来。
　　那些符画工整又漂亮，即便完全无法理解其意，她也忍不住提起墨笔，随意挑了句誊抄到书册上：
　　【Thereisarainbowinthesky.】
　　【此为何意？】
　　鬼神答得很快：
　　【“天空中有一道彩虹。”】
　　【殿下对英语感兴趣？等我一下！】
　　不多时，一本大红色的厚实《英汉词典》出现在了书册上，亦带着油墨味，瞧着像是崭新的。
　　萧珞寒伸手捧起词典，还未翻阅，一张薄片便从里面掉了出来，落在她的膝上。
　　上面分明画着一道彩虹！但萧珞寒拿近细看，仿佛看到了真实存在的天空与云层。
　　云团分出无数丝缕的线，悠悠舒展于天际，与她记忆中远观时截然不同，彩虹好似从云层中倒流而出，如瀑倾下，不知去往何处。
　　她更加难以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幅画了。
　　【以前我摄影比赛拍的彩虹，给你看！夹在词典里了！】
　　【这个就是“卡贴”，我在日记里应该提过，原理不好讲，但它可以把喜欢的“画”固定在特殊纸张上，让它能够随身携带。】
　　【要是殿下想贴在哪里，就把反面的白纸撕掉，当心粘手～】
　　

第4章 异世之梦
　　萧珞寒已经从书册中，得知鬼神所在的世界有许多自己从未耳闻的新奇器物。
　　但当那些器物化作具体的物件，真正被自己握在手里时，她又恍惚有种置身梦境的错觉。
　　【多谢阁下的彩虹，我甚欢喜。】
　　摩挲着质地光滑的卡贴，萧珞寒小心将它夹回词典里，而后捧着词典起身走向书柜。
　　她拿出一本又一本书册，与词典进行比对，最后挑出一本最为厚实的《女德》*，回到桌案前，徒手慢慢地挖起来。
　　碎纸屑皆被她付之一炬，等挖出一个与词典大小一致的窟窿后，她将词典塞入其中。
　　如此，即便有人突然进来，她也可第一时间护住词典了。
　　-
　　将雪很快意识到，自己挑了个非常糟糕的转移注意力方式。
　　大概是沉迷英语报和词典的海量内容，后面三节晚自修，三公主都没再主动和她联系了。
　　哪怕是再抄一句英文给她，问问翻译也好哇！！
　　想归想，将雪并没有去打扰笔友探究新世界的语言。
　　反正好奇心已经构建起来了，只要跨时空的媒介没丢，两个世界的联系没断，她们之间就有的聊。
　　说服自己后，她和往常一样拿出额外买的复习资料刷题了。
　　终于熬到晚自修下课，将雪把整组作业按学科分好，整整齐齐垒在身旁的空桌上，拎起书包准备回家。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将日记塞进包里。
　　虽然古人睡得早，但是万一呢？
　　“怀民亦未寝”的梗流传那么多年，可不是毫无根据。
　　“聊得怎么样？”
　　谢析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笑吟吟地看了眼她的书包。
　　“可别提了！”将雪叹了口气，“给她送了英语报和词典，人家已经一晚上没理我了！”
　　谢析桐一愣，随后“噗嗤”笑出声，甚至笑得弯下腰去。
　　“别笑了！我知道给自己挖坑了！！”将雪握起她的低马尾就是一顿搓，弄得不少发丝因为静电贴在自己袖口，“但她真对英语感兴趣啊！我就、我就想投其所好嘛……”
　　在她看来，友谊就是在一件件微小的“投其所好”中加深的，就连她和谢析桐也不例外。
　　“好好好，知道兴趣爱好也抢不走她对你的关注了。”谢析桐好不容易止住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就说，你怎么突然跑出去买了本词典回来。”
　　“不说这个了！对了，三公主给我报了一串文艺菜名，我到现在都没破解出来究竟是什么！”
　　“让我听听～”
　　二人有说有笑地离开教学楼，往校门口走去。
　　她们的家在同一个方向，只不过谢析桐是真回家，将雪不想一大早就出门，高一的时候，就用零花钱在学校附近给自己租了个房子，哪怕能多睡十分钟也好。
　　出于安全考虑，她的两位妈咪特意派家中服务多年的女司机兼保姆去照顾她，将雪一出校门，就能看到司机程姐那挺拔的身影。
　　跟好友互道了“明早见”，将雪跨上自家车。
　　程姐一直以来都寡言少语，车技很稳，将雪轻微晕车，有个安静但会照顾人的司机再适合不过，还没开到家，她就抱着书包睡着了。
　　朦胧梦境之中，她看到了火烧一般的天空，以及天空底下长长的车队，沿着湖畔一路向西，一眼望不到头。
　　古风感十足的车驾被一匹匹骏马驮着，不论车还是马上都缠绕着大红绸缎，队伍中间的那辆车装饰尤其华丽，门帘缀着闪耀的宝石，车厢刻着栩栩如生的凤凰浮雕，就连车夫都穿得格外出众。
　　——“十里红妆”出嫁排场，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场景骤转，她看着车队驶入一座宏伟的王城。
　　再一转，却只剩下那辆最华丽的车驾停在一座冷清的宫门前。
　　——望梅轩。
　　她仿佛听见了车夫的叹息，即便如此，车夫依然恭恭敬敬地起身掀开门帘。
　　一名年轻女子弯着腰缓步踱出来，只见她一手拽紧大红的绒披风，一手捧着白色帕子掩口，皱着眉正咳嗽。
　　但当少女抬起头，苍白的唇上微微沾染血迹，一双明眸目光冷淡地扫过周围一切，瘦弱的小身板却挺直如松时，将雪蓦地感觉心头一跳。
　　“到家了，二小姐。”
　　程姐的声音中断了梦境，将雪猛然睁开眼。
　　刺骨冷风从车门刮来，程姐已经下车了，很快也打开了她这一侧的门。
　　将雪甩了甩脑袋，裹紧冬季校服下车，走向不远处的单元门，一路上忍不住去想那个正在淡去的短暂梦境。
　　她还是第一次梦到这样的景象，不知为何，梦中那位少女的模样似乎印在了她脑子里，只要回想，就能清晰记起，尤其是梦醒之前冷漠的那一瞥。
　　……以后还有机会梦到她吗？
　　将雪胡乱想着回到家中，吃完程姐早就准备好的三明治夜宵，又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踱进已经被暖空调烘热的卧室。
　　路过书包时，她顺手拿了日记，舒舒服服坐上床，拉开床头柜取出手机。
　　将日记翻到萧珞寒提及病情的那一页，等相机功能加载完毕，她就迅速拍了下来。
　　通过软件先识别出繁体字，再一键改为简体，最后对内容进行审核校对。
　　确认无误后，她立即点开家庭医生的wx，将病情描述和药方复制粘贴在同一个文档里，发了过去。
　　【雨彐：这是我关系很好的网友的情况，我想帮帮她！！】
　　【雨彐：不要告诉妈咪们，但可以告诉我姐，拜托拜托[猫猫磕头.jpg]】
　　【雨彐：到时候药寄给我就好！网友特别社恐，很怕收到陌生包裹。】
　　这个点，注重养生的家庭医生已经睡了，将雪担心现在call醒她，会让她以疲倦的状态做出未必完善的判断，发完消息就熄屏了，指尖在日记上点了点，不抱希望地往后翻去。
　　……嗯？
　　全新的英文毛笔字正在书写，已经有了小半页，应该是三公主不久前才动笔。
　　大概是因为刚开始接触字母，三公主写得稍微有点磕巴，由于用的是很粗的毛笔，甚至能看出字母里面不连贯的部分。
　　但越往后看，就会发现“笔画”越流畅，隐隐有点连笔的感觉了。
　　将雪倒是很乐意看别人学东西的过程，忍不住从床头柜里摸出笔。
　　【殿下的字越写越好看了！！】
　　【殿下需要翻译吗？就是，把你抄的这些话都变成你能看懂的字。】
　　【好。】
　　将雪正要开始从头翻译，手机突然大吵大闹起来——自己定的“睡觉最后时刻”闹铃响了！
　　关闹钟时，她蓦地意识到一件事，赶紧提笔：【殿下为什么还没睡？】
　　这很重要！
　　且不说古人的习惯就是早睡，三公主还病着呢！
　　【长夜难眠，打发时间罢了。】
　　将雪：……
　　坏了坏了，她的锅！就不该大晚上给古人看新事物！
　　她赶紧打开手机的简繁体转换软件，大拇指飞速在屏幕上点按，再迅速把转换后的繁体字抄到日记上。
　　【我的家庭医生不止一次说过，身体不好就更应该早点休息。】
　　【我还想和殿下当好几年笔友呢！哪怕闭目养神也好，请您赶快休息吧！】
　　-
　　因着先天不足，又体弱抱病，萧珞寒素来都在戌时之前歇下。
　　即便今日与鬼神交谈甚欢，鬼神送来的英语报和词典她亦感兴趣，她也不会轻易为了对方更改自己的习惯。
　　看到鬼神恳切的话，萧珞寒不禁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实际上，她已经休息过了。
　　她和往常一样含了安眠的香片，但今夜辗转反侧，脑中总是浮现出书册里的内容。
　　那当真是一个……如同镜花水月一般美好又虚幻的世界。
　　在她从未听闻的地方，或许真的存在着这样的“桃源乡”，但她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借由鬼神的书册遥遥望着，永不可及。
　　夜深人静却难眠，萧珞寒闭目养神两个时辰后，干脆坐起来，披衣点蜡，翻开鬼神送来的词典，一个词一个词看了下去。
　　往鬼神书册上誊抄句子也是一时兴起，她的确好奇鬼神会对此作何评价，但她没想到，这么晚了鬼神居然醒着，甚至还催促自己睡觉。
　　【这便歇息了，阁下也尽早睡。】
　　哭笑不得地写下承诺，萧珞寒小心收好装在《女德》内的词典，当真吹灭灯盏，捧着书册去酝酿睡意了。
　　不知为何，这回她刚闭上眼睛，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车辆、行人，请注意安全！”
　　“快走！这里的绿灯特别短！”
　　“阿姨来一个糯米饭团！加老油条和里脊，不要海苔！”
　　“……”
　　萧珞寒静立于漆黑的大道中央，周围嘈杂的声音纷纷入耳，四处皆是比北寥“摘星楼”还要高出几丈的深蓝色建筑。
　　这是……梦？
　　可梦素来脱胎于平日里的所见所闻，她从未见过的景象，又怎会入梦呢？
　　她有些无措地垂落目光，恰在这时，一抹银白晃了她的眼睛。
　　萧珞寒下意识抬手，指缝间，她看到一名身穿白衣、梳着一束高马尾的少女从银白之中走出，双手十指交叉着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个惬意的懒腰。
　　

第5章 交集
　　高马尾的白衣少女背着一只黑色行囊，走动时，挂在行囊上的一串“彩片”发出悦耳的沙沙轻响。
　　周遭嘈杂之中，她仿佛一座与世隔绝的岛屿，刚才静静地放松着身体，此刻则步履轻快，哼着不知名的曲子，向前方大步走去。
　　……像那只小鹿。
　　萧珞寒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跟了上去。
　　她因身体虚弱，至今未裹足，加之梦里不受限制，没一会儿竟就赶上了少女。
　　少女经过吃食摊贩，从忙碌的中年女人手里接过一袋黑紫色之物，将之拆开，随后张口咬下去，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前方红莹莹的光芒转绿，少女边吃着手中食物，边与人群一起沿着铺满白条的路，往大道另一端走去。
　　萧珞寒亦紧随其后，她的目光只追逐着那名少女，生怕一分心就将她跟丢。
　　一国公主从未做过尾随他人之事，这还是头一遭。
　　但她无论如何都要弄明白，这个梦究竟意味着什么，又是否有什么在前方等待着自己。
　　她与少女一起走到了大道对面，继而她加快脚步，绕到了少女前方。
　　——少女的脸，就这样清晰映在了她眼中。
　　她与自己从前往来的贵女不一样，不施脂粉，亦不画眉，生得清秀，低头吃食物时，狭长乌黑的眼睫如同合欢树的花，经风一吹，便微微扑闪。
　　萧珞寒看得怔住了，反应过来时，少女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下一秒，整个人却穿过她的身体，径直往前走去了。
　　……像是穿过一只鬼魂。
　　她们近在咫尺，可她们注定无法交集。
　　即便如此，萧珞寒依然跟着她继续走下去。
　　未过多久，顶端尖锐的铁栏杆进入她的视野。
　　在铁栏杆内侧近处，四季常青的香樟树伸出枝条，远处，则矗立着淡金色的高楼，且墙面印着八个深红色大字：
　　【思敏灵慧】
　　【求真毓秀】
　　萧珞寒隐约感觉自己离答案很近了，但就在这时，眼前的一切骤然扭曲，连同白衣少女的身影也趋于模糊。
　　夜尽天明，她睁开了眼睛。
　　-
　　次日清晨，将雪挣扎着关了六点十分的闹铃，坐起来时恍惚了会儿，下意识看向床头柜。
　　手比她的思考速度更快，等她回过神，已经将日记翻到了最后。
　　毛笔字还在！
　　她的跨时空笔友真的存在！！
　　确认完这件事，将雪顿时清醒了不少，就连洗漱吃饭的动作也随之加快。
　　出门前，她没忘了把手机带上，甚至还在等红灯的时候，打开wx看了眼消息。
　　两个置顶联系人给她发了新消息，一条来自早起的家庭医生，说需要一点时间查看，另一条……
　　将雪有些心虚地点开了那个画着单枝梅花的头像。
　　【Sword：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朋友？】
　　【雨彐：[猫猫装傻.jpg]】
　　【Sword：[猫猫质疑.jpg]】
　　【雨彐：几句话说不清，改天给你介绍！】
　　【Sword：六点三十，你还没出门？】
　　【雨彐：起晚了！马上！！】
　　回完亲姐消息，将雪感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老姐的洞察力也太敏锐了吧！
　　她赶紧退了wx，生怕再被老姐质问“是不是带着手机上学了”，反正家庭医生没那么快给诊断结果。
　　虽然自己从小就对老姐无话不说，姐妹之间几乎没有任何秘密，但这次的事情着实太超自然了，她没必要在老姐去外地出差期间打扰，还是等双休日再好好讲讲吧！
　　一进教室，将雪迫不及待跑到自己座位上。
　　她先从课桌里找出早自修的复习资料，摊开放好，再从书包里抓起日记，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趁着负责早自修的老师还没来班里，她干脆给萧珞寒列了张作息时间表，旁边特意标注了古代用的时间统称，随后打开日记，看着纸张消失在眼前。
　　日记的传输功能比她想的要容易，昨晚笔盖就是放在日记上的时候自己过去的，而晚自修课间，她尝试把新词典竖起来立在日记上，也顺利过去了。
　　并且这个功能不是联络当天限定，以后她想给三公主看什么东西，只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往日记上一放就好。
　　【阁下这个时辰便要修习课业了？】
　　谁知作息表刚过去，毛笔字就出现在了日记上。
　　【殿下起得好早！】
　　将雪本来还想再问一句“睡够了吗”，又觉得没那必要，对方可是公主，还生着病，睡眠时间肯定是有保障的。
　　于是她接过三公主刚才的话：【对，每天都这样，除了双休日和请假。】
　　【阁下当真休息够了么？】
　　结果自己没写下的问题，就这样被对方提出来了。
　　【七个小时就够啦！再不济还有午休嘛！】
　　刚写完这话，将雪就把“七个小时”划了，改成“三个半时辰”。
　　【总之我是不会亏待自己的！要是连觉都睡不够，哪有精力复习呀！】
　　各科老师有各自的复习计划，将雪也有一套。
　　那是她跟老姐一起结合高一到现在的学习情况商量出来的，更适合自己进度与水平的方案。
　　她只要在高考到来前，以最舒适的状态完成能力范围内的复习计划就够了。
　　对于像她这种既有明确想法又成绩优异的学生，校方一直以来都是持尊重态度，不会强加干涉。
　　【明白了，那么阁下先忙课业罢，晚些我再叨扰。】
　　【等等！！】
　　这话勾起了将雪昨晚的“意难平”，她赶紧写下挽留，生怕三公主搁笔就走：【我其实没有那么忙！殿下想说什么直接写就好了！我没忌讳，什么都不介意的！忙完一定回！】
　　毛笔字却没有再出现了。
　　刺耳上课铃响起，好几个学生踩着时间争先恐后冲进教室，身后还跟着一脸冷漠的负责老师。
　　将雪只好合上日记，先完成早自修的复习任务。
　　度四十分钟如度一年，偏偏这位老师还是最严格的，一直在班里转来转去，只有被喊住答疑的时候才会停下来，她连“摸鱼”看日记都不敢。
　　好不容易捱到下课，老师前脚刚离开教室，将雪就立即翻开日记。
　　【我做了一场怪梦，醒后百思不得其解，这便将梦中的景象说与你听。】
　　怪梦？
　　将雪下意识想起昨晚回家路上自己做的梦。
　　但她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不管是古装剧还是古代纪录片，她都看过不少，说不定就是因为新交了古代笔友，所以才会梦到相关的场景。
　　可当她认真看完笔友的描述后，却是傻了眼。
　　有时候她早上想吃糯米饭团，就会让程姐把自己送到学校对面的路口。
　　熟识的老板娘总在那里出摊，卖掺着黑米的饭团，班上也有很多人爱吃，她甚至经常被委托带饭团。
　　这要是巧合也就算了，重量级的线索还在后头。
　　白衣少女，扎着高马尾，不化妆，背着黑色的书包，书包挂饰是一串彩色的“片”，这不就是她本人吗！！
　　“思敏、灵慧、求真、毓秀”，这不就是她学校的校训吗！走校外那条路的时候，一抬头就能在教学楼墙上见到，老大呢！
　　“思灵外国语学校”的“思灵”两个字就是这么来的！
　　将雪呆呆地看着毛笔字，直到身后排起队，传来接水的声音，她才猛然回过神，顺手拿试卷盖住了日记。
　　这下可好，自己也“百思不得其解”了！
　　到底该怎么回复呢？
　　要是直接告诉三公主，“你梦到的是我的学校”、“那个白衣少女也是我”，恐怕会吓到对方吧？
　　毕竟在古人看来，如果梦到了奇怪的景象，基本都会被认为是“鬼神托梦”，她可不想再被三公主当成鬼神了！
　　可要是只说个现代社会的笼统情况，万一三公主洞察能力超强，捕获蛛丝马迹，亲自定位到自己身上，会不会太尴尬啊？
　　直到上课铃响，将雪也没得出答案。1节 课是数学，老师讲题速度太快，稍微分神就会跟不上思路，事后再想补救太麻烦。
　　将雪不想晾着三公主，只好趁着老师开讲前，匆匆写了句“还有更多细节吗”。
　　等再一次下课，她瞥了眼日记，补充的细节越发清晰，也越发让她确信自己的结论。
　　多亏一整节课的数学“熏陶”，她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实际上，我昨晚也做了个怪梦。】
　　她干脆不对梦境内容作评价，而是讲述相似的经历，先看看萧珞寒会对此做出什么反应。
　　将雪从小就在写作方面有优势，对于场景描写则更是拿手，完全能把自己在梦中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复现出来。
　　课间方便了她使用手机进行简繁转换，不一会儿就写了大半页。
　　最后，她私心补充了句：【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梦到过这样的景象。】
　　毛笔字久久没有出现，正当将雪担心是不是自己最后那句话太唐突，新的墨迹终于伴着上课铃声落在了她的日记上：
　　【阁下描述之景，正是我远嫁大颍之际所见所闻。】
　　

第6章 开心吗？
　　将雪愣了足足半分钟，才反应过来笔友刚才写了什么。
　　这句话简直颠覆了她的预想——她本以为萧珞寒只是因病困于深闺的公主，结果对方的真实处境比她想象的糟糕太多了！
　　“远嫁”说得委婉，实际上就是被迫进行“政治联姻”吧？哪有几个和亲公主得善终的！
　　尽管自己学的历史里并没有“大颍”这个朝代，可她梦到的那座“望梅轩”冷冷清清，连随行车夫见了都要叹息，怎么看都是冷宫一座啊！
　　将雪紧紧握着笔，脑子里一团乱麻。
　　想问笔友为什么非得联姻不可，明明生着病命不久矣，为什么还会被派去异国他乡活受罪。
　　想问她有没有被下人欺负、克扣物资，想问她在新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水土不服……
　　但最终，她只是问了一句：
　　【和我聊天，会让殿下开心一点吗？】
　　-
　　自那场梦里苏醒后，萧珞寒便开始考虑，究竟是否要将此事告知鬼神。
　　她希望鬼神知晓，可她与鬼神相识时间尚短，纵然鬼神热情非常，自己也不该与她讲述如此私人的心事。
　　但……
　　【殿下想说什么直接写就好了！我没忌讳，什么都不介意！】
　　偏偏在她决定不提之后，鬼神写下了这样的话。
　　活泼的小鹿蹦到了她身旁，亲昵地蹭着她，绕着她跳来跳去，希望她多向自己倾诉。
　　她便又动了心思。
　　写下梦境内容时，萧珞寒忍不住设想鬼神的反应。
　　梦中的世界，与鬼神居住的“桃源乡”相比又如何？
　　鬼神会讶异么？会感兴趣么？
　　所幸鬼神赠予了自己的作息时间表，不见回应时，她便知是“上课”了，转而去翻埋入《女德》的《英汉词典》。
　　她耐心等待着，等着鬼神忙完课业，再来读自己的梦。
　　【还有更多细节吗？】
　　如她期望那样，鬼神对自己梦中的世界起了兴致。
　　然而她一路上只顾着紧随白衣少女，对于周遭环境倒是不曾仔细去看，只好努力又回忆一番，勉强增添几笔细节。
　　她能说的已经说尽了，待鬼神再一次忙完回来，想必自己就能见到她的感想了吧？
　　谁知，鬼神姗姗来迟的回答却令她怔住了。
　　【在那场梦里，我见到了一个车队……】
　　好似硕石掷入一潭静水，一瞬间就将萧珞寒用力拽回了远嫁大颍的路途。
　　待她终于回过神来，发现口中已经满是铁锈味——下唇被咬破，而握笔的手指也因过于用力泛白。
　　她不得不漱了口，站在水盆前冷静了好一阵，才坐回桌案前，一字一句将鬼神的描述看完。
　　错不了。
　　鬼神梦到的景象，当真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
　　只不过诸多细节被略去了，譬如路上遇见的种种刁难，又如自己刚入住望梅轩时的狼狈。
　　她不知鬼神究竟是在梦里见到了，因顾及自己的情绪才未提，还是只见到了描述的景象，但她能感觉得到鬼神的用心。
　　——将雪是真心想要与自己交换“怪梦”，写下的内容尽可能详细，墨字一如既往工整，且用了她能一眼看明白的文字。
　　此外……
　　【认识你之前，我从来没梦到过这样的景象。】
　　“认识你之前，我也从未去过梦里的地方。”萧珞寒心想。
　　鬼神在暗示什么吗？
　　……不对，不仅仅是暗示。
　　自己与她倾诉梦境内容，她并未作评价，而是讲述了一个与自己相关的梦。
　　鬼神分明是在引导她！引导她找到两场梦之间的关联，助她拨开挡在前方的迷雾！
　　念及此，萧珞寒恍然大悟。
　　她终于猜到了白衣少女的身份！
　　只可惜，她们在彼此的梦中都是看客，身形融入周遭，像一缕魂灵、一阵清风，就算主动上前，也无法与梦中人进行任何交流。
　　她们唯一的交集，暂且仅限于面前这本书册。
　　想明白了这些，萧珞寒心底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情绪。
　　她不想连累他人，故而连原本照顾自己的仆从都没有带过来，名唤“将雪”的鬼神，是她如今唯一能够说话的对象。
　　在所剩无几的寿数中，她窥得了一缕奇异的光亮。
　　而今，她想要触碰那缕光亮，让它能够再多照耀自己片刻。
　　于是她主动迈出了一步：
　　【阁下描述之景，正是我远嫁大颍之际所见所闻。】
　　——她所描述的景象，又是将雪经历的哪一段呢？
　　迟迟未等来鬼神的回应，萧珞寒忍不住起身，取出一幅宣纸，平摊于桌上。
　　昨夜梦中的部分景象，此刻仍然清晰印在她脑中，她打算将它们画下来，一点点拼凑鬼神所在的那个世界。
　　萧珞寒自幼随母亲习画，下笔几乎无需思索，便能画出自己想要的效果。
　　当她开始勾勒白衣少女的轮廓，余光忽瞥见书册上的字迹增加了：
　　【和我聊天，会让殿下开心一点吗？】
　　墨笔就此顿住，等萧珞寒猛然回过神，原本该是白衣少女所在的位置，彻底被一团晕开的浓墨覆盖了。
　　这亦是她意料之外的回答。
　　她不明白鬼神何出此言，梦境的话题明明还未结束，对方怎就顾左右而言他了？
　　心有疑惑，依照她原本的习惯，是会暗暗藏于心底，待时间去解决，若不解决便也算了。
　　或许是鬼神那句“殿下想说什么直接写就好了”令她有所触动，她想不明白，索性便写下困惑。
　　总归已经迈出一步了，再多走几步也无妨。
　　-
　　【阁下为何顾左右而言他？若实在不愿相告，往后我便不问了。】
　　听着课“摸鱼”的将雪一眼瞅到这句话，脑子里顿时冒出一串小问号。
　　她飞快地将自己和三公主的往来记录浏览了一遍，为自己过于跳脱的脑回路倒吸一口凉气。
　　是她太自以为是了！在三公主的视角，自己的话简直就是抛开前因后果，另起一个新话题，完全引起误会了啊！
　　可她真要直接问吗？这是她现在就能问的吗？
　　婚姻本来就是人生大事，更不用说，还是关乎两个国家命运的政治联姻，应该不能就这样随随便便提起和评价吧？
　　将雪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有点拿不定主意，正好这会儿距离下课不远，她也就不急着回复，合上日记先做了听课笔记。
　　下课后，老师刚走，她就飞快地抱着日记冲到教室另一端，拉起正要趴桌补觉的谢析桐出了门。
　　“又怎么啦，心急火燎的。”谢析桐打着哈欠，靠着墙壁眯起眼睛，“长话短说可以嘛？我还要回去补觉……”
　　“我想问新笔友一点事情，但不知道直接问会不会冒犯她。”将雪翻开日记给她看，“就、那个……她并不只是公主，而是和亲公主，已经嫁过去的那种！”
　　“我真的只是想问问她跟我聊得开不开心！要是她开心，我就继续陪她聊天解闷，给她再多介绍点这边的东西，但她好像误会了……”
　　她见谢析桐努力睁开眼睛，目光在日记上扫了一遍。
　　“这有什么好为难的？而且你不是一直都在直说吗？”
　　“……啊？”
　　“三公主既然能把你之前的日记全看完，那她肯定已经初步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并且接受你在日记里暴露出来的性格了。”
　　谢析桐耐心解释，“虽然刚认识，但你们在这个话题之前就已经聊了很多吧？要想再多了解对方一点，当然就得直接问呀！如果对方不想回答，不管委婉还是直白，总归也会告诉你的。你在担心什么呢？”
　　

第7章 听音乐吧！
　　经好友提醒，将雪也意识到是自己多虑了。
　　更何况，以她的性格就算一时决定忍着不问，过阵子可能也会有意无意提起，还不如趁此机会讲清楚。
　　要是想照顾对方心情，询问的时候记得客客气气，给对方留有一定余地就好。
　　跟忙着回去补觉的好友道了谢，将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手机开始编辑回复。
　　【先说声抱歉，殿下的话让我想到了太多太多，怕冒犯到您，所以才直接跳过了那些问题，只希望这段交流能为您带来快乐。却不曾想，这种想当然的体谅实际上也是一种冒犯。】
　　一键转成繁体后，将雪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段话抄到了日记上，没等三公主回复，就继续点按起手机。
　　【在我了解到的历史里，和亲公主的生活大都不如在故国时顺遂，得知您这一层身份后，我实在没办法忽略您的现状，或是装作毫不知情，继续单方面向您介绍我所在世界的和平与美好。】
　　【我会想：您拖着病躯嫁到遥远的异国他乡，身边有没有信得过的忠义之人照料？您在新地方的一日三餐，是否和以前一样合口味？夜深人静的时候，您会不会思念家乡，或者感到寂寞？】
　　【然而我们相识时间太短，我所担心的事，几乎都是您的隐私。我不知道您是否需要来自我的帮助，擅自施以援手会不会成为我意想不到的“嗟来之食”，只好点到为止。】
　　她一边编辑、转换、誊抄，一边紧张地瞥一眼时间，生怕还没写完就上课了。
　　【但如果您愿意信赖我，我也一定会回应您的需求！】
　　伴随着历史老师走进教室的脚步声，最后一句话落在了纸上。
　　将雪松了口气，迅速按灭手机，塞进桌兜，随后从容地拿出讲义和笔记。
　　然而当她将要收起日记时，却发现自己刚写完的字旁好像多了一小片阴影。
　　——有什么东西，在纸上晕开了。
　　-
　　“啪嗒*。”
　　突然从纸上传来的轻响，令萧珞寒心中一跳。
　　她慌忙拿出帕子，小心擦净掉到书册上的眼泪，可视线却变得更为模糊，只得向后靠去，用力将眼眶拭了又拭。
　　鬼神哪里是“顾左右而言他”！分明是不忍揭她伤疤！
　　自己合该好好回应鬼神的话，但泪水不知为何涌个不停，酸涩与轻松交织的滋味同时盘踞心头，甚是矛盾。
　　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也不晓得究竟是什么，甚至为之恐惧——她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梦，更怕哪一日这个梦便醒了。
　　可就算是梦，趁着它未散之际，自己也想要最后一搏。
　　将死之人，哪有什么好犹豫的？
　　好不容易止住泪，萧珞寒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了笔，朝书册上看去。
　　谁知，书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粉色。
　　她怔怔地拿起那块粉色，它质地光滑，棱角略尖锐，捏起来却很柔软，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将雪的墨字也多了两行：
　　【对不起！！这是纸巾，找银色的半圆掀起来就能拿取，擦眼泪的！】
　　【真的很对不起！！】
　　墨字笔画略有些潦草，也不全是自己熟悉的文字，一看便知对方已经急坏了。
　　萧珞寒愧疚地轻叹一声，忙提笔蘸墨。
　　【无需道歉，我只是猝不及防被触动，让你受惊了。】
　　【现下暂时并无需求，若有，我定会相告。】
　　【不必敬称我，只当我是与你一般大的同伴便好。】
　　【纸巾十分柔软，我喜欢这种香薰的味道。】
　　不见鬼神再回应，萧珞寒便知她又去忙课业了。
　　怕打扰鬼神听课，她没再继续写下去，将目光移向方才绘画的宣纸。
　　墨迹大片晕开，将周围的景象吞噬，像一只可怖的庞然巨物，这幅画已经不能继续了。
　　萧珞寒正要将它收起，但就在这时，她发现位于最上方的两小簇墨迹“毛开了”，乍看有些像一对毛茸茸的圆耳朵。
　　她盯着“耳朵”，脑中忽然灵光一现，抬手勾勒，将它们变为尖耳朵，继而开始修起整只巨物的模样。
　　可怖的墨迹，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猫咪。
　　它昂起脑袋，悠然走在彼世的大道上。
　　私心使然，萧珞寒在它宽敞的背部画下一个自己。
　　小小的人儿裹紧毛绒滚边的外袍，跪坐在巨猫背上，抬眸看向远方。
　　倘若下回还有入梦的机会，她期望鬼神依然能伴在自己身旁，引着她在彼世的路上大步前行。
　　-
　　将雪由衷感谢专留十分钟进行自主答疑的历史老师。
　　三公主的眼泪着实把她吓得不轻，可她上着课除了用文字道歉，也就只能给对方递包纸巾，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让三公主好受点。
　　趁着其他同学找老师答疑，将雪从背包的独立口袋里找出卡片MP3，插好全新的备用耳机，放在了日记上。
　　学校倒是没禁止用这种只能听东西的娱乐设备，确实有一部分学生在播放心仪音乐的环境下复习会更有效率。
　　这卡片MP3还是去年老姐送的生日礼物之一，但将雪觉得三公主应该比自己更需要它，哪怕老姐知道了，肯定也会支持自己的决定。
　　【这是卡片播放器，长按那颗圆圆的凸起是开机，等一会儿就听到音乐了。】
　　【耳机分左右，L是左，R是右，分别对应英文里的left和right。】
　　【里面是古琴曲和钢琴曲，老姐给我选的，都很轻柔，再不安也能很快平静下来。】
　　她刚写完介绍和使用方法，卡片MP3就和耳机一起消失在了眼前。
　　-
　　萧珞寒愕然捧着新事物。
　　被鬼神称作“卡片播放器”的器物非常轻，双面皆画着清晰的图案，好似之前那张卡贴。
　　一面是凌寒墨梅，另一面是独钓寒江雪，且那舟中垂钓者一看便知是女子，一袭红衣，头戴一支金灿灿的簪花。
　　她只是来回翻动瞧了瞧，便对其爱不释手，读罢鬼神叮嘱的内容，快步走去给房门上了闩，随后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机，长按凸起的开机键。
　　莹白的耳机搁入耳道，起初她还有些不适应，但当琴曲奏响，她顿时明白了用耳机聆听的意义。
　　她对古琴的音色并不陌生，然而第一支响起的琴曲并非古琴，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乐器，因着鬼神的提醒，她立即明白这便是“钢琴”。
　　不同于古琴的沉静平稳，钢琴要活泼许多，不过这种活泼既不杂乱，也不急切，只是如同一弧溪水自林间淌过，又似珍珠粒粒落满盘。
　　那种小鹿欢蹦乱跳的画面，很自然地又出现在了萧珞寒脑中。
　　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甚至靠在椅背上合了双眼，沉浸之余，不忘给将雪反馈：
　　【你老姐选的钢琴曲很好听。】
　　【卡片播放器上的画很好看，我特别喜欢。】
　　【我眼前好像有许多小鹿。】
　　不知是不是因着琴曲，她就连写下的文字也轻松随意了许多。
　　【没有那么夸张啦！！】
　　鬼神立即回道。
　　【不过这里全部都是纯音乐，你要是想听人唱的，我也可以去找来！到时候你把卡片播放器还我一下就好！】
　　【你喜欢听女声还是男声？】
　　【女声。】萧珞寒也回，【如何还你？】
　　【不太清楚，我是直接放在日记上，东西就过去了，你试试呢？】
　　试试么……
　　琴曲仍在演奏，萧珞寒舍不得用卡片播放器尝试，目光开始在书桌上来回打量。
　　鬼神赠予自己词典、纸巾与器物，她也该送鬼神些东西了。
　　然而桌上皆是望梅轩原本的摆件，并非她自北寥捎带之物，拿来作赠礼未免太过随意，即便鬼神不在乎，她亦不愿。
　　思来想去，她忽记起一物，忙取出自己那只盛着重要物件的锦囊。
　　一枚雕刻着梅花的薄玉片，被她轻轻捏于指间。
　　这是她十六岁生辰时，长姐的赠礼之一。
　　——“倘若有朝一日你遇到了重要之人，便代长姐将此签转赠。”
　　

第8章 都给你都给你！
　　梅花玉书签出现在日记上时，将雪一眼没认出那是什么。
　　她好奇地捏住上端红绳，把东西放在掌心瞧了瞧，又摩挲表面感受了一下质地，这才恍然大悟。
　　“这就是古人的工艺吗！”
　　将雪忍不住仔细欣赏精致的梅花浮雕，要不是现在还上着课，她八成又要惊呼出声。
　　从震惊中缓过来后，她第一反应是把书签放回日记上。
　　这枚书签虽然不大，但恰好是一块通体莹白、唯独雕刻梅花的部分如同血染一样鲜红的好玉，并且又是皇族公主拿出来的，绝对价格不菲！
　　三公主应该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东西试，所以才把自己正在用的书签送了过来，得赶紧还回去！
　　将雪正这么想着，就看到毛笔字缓缓出现：
　　【阁下乃我命中贵人，特将此签相赠。】
　　将雪：？？？
　　她只是付出了一点跨时空的小心意，以她的能力，根本改变不了三公主的处境啊！
　　怎么能是“贵人”？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吓得她慌忙提笔：【不不不！使不得使不得！！！】
　　“使不得”之后的话还没来得及写下，余光瞥见历史老师起身，开始巡视，将雪只好先把日记盖住，装作还在记背考点。
　　下了课，她赶紧打开日记。
　　【权当阁下拨冗伴我之酬劳，如何？】
　　“那我这工资也开过头了吧！”将雪哭笑不得地想，心里却是有点开心的。
　　三公主这是有多满意她，才在刚认识的时候就抓紧时机送个贵重礼物，想把她留下啊！
　　【好吧，我暂时帮殿下收着。】
　　她只是代为保管，等以后有机会，再把书签还回去。
　　不过这玉书签实在太贵重了，将雪把它小心放进装卡片MP3的布袋里，决定中午请假回家一趟，好好收起来。
　　她正打算趁着下课再跟三公主聊几句，家庭医生却在这时发来了新消息：
　　【二小姐，我总觉得这位病人的症状很熟悉，找出您以前的病历确认了一下，您还小的时候，就得过类似的病。】
　　【算是一种先天不足吧，但只要及时进行对症的药物治疗，再配合针灸，哪怕这个年纪，坚持调理个一两年还是能断根的。】
　　【不过病人没到面前，也没检查报告，我只能判断到这个程度了。】
　　【恕我直言，您这位朋友最好是尽快换个医生。她给的药方治标不治本，甚至有误诊的可能性，长期吃下去不但治不好，肾脏都要出问题！】
　　-
　　“缀玉公主，该服药了。”
　　萧珞寒才将卡片播放器与耳机收好，便听一个冷硬的女声从门外响起。
　　先前那名聒噪的宫女已换了人，现下伺候她的，是位名唤“石竹”的年长侍女。
　　石竹人如其名，说话语气如同一块石头，态度冷淡疏离，高挑瘦削，看她时亦是俯视。
　　但萧珞寒记得清楚——自己刚来那日，便是石竹为她折来一枝梅苞，养于窗台边，只因她途经院中梅树时，盯着枝头早梅多看了几眼。
　　她挪走门闩，看着石竹端药进来，一声不吭地放于桌案，又一声不吭地离去。
　　倘若石竹是她自幼便相识的贴身侍女，她应当还会与之多说几句，如今只希望和她就这样保持着距离。
　　以她们的身份，要是彼此太亲近了，怕是会给对方招来麻烦。
　　汤药是她自故国带来的方子，一如既往奇苦。
　　萧珞寒一勺一勺慢慢舀着送入口中，眉头都不皱一下，心里却想起了鬼神那句话：
　　【我一定会回应您的需求！】
　　……若是她向鬼神讨要一块糖或蜜饯，鬼神也会给她么？
　　她倒不是非得要糖才能克服苦药的孩童，只是想借此机会主动向鬼神提些要求。
　　将雪似乎很迫切想要帮上自己的忙，她若一直不提，反而辜负了鬼神的期望。
　　于是她翻开了书册。
　　谁知却看到了比往常还要大数倍的字：
　　【三！公！主！】
　　【换！医！生！】
　　随后是一大段潦草的解释，有些字的复杂笔画几乎要糊一起了。
　　但萧珞寒依然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眸光顿变。
　　将雪请教了那个世界的熟人医生，对方指出自己常年服用的药方恐怕是误诊，再服用下去，只会一日日拖垮身体。
　　【要是实在没办法换，你就偷偷把现在喝的药倒了，换我这个方子试试！】
　　【我正午回家就给你药方！等着我！！】
　　-
　　将雪本来打算请家庭医生开点西药应急，但家庭医生表示西药副作用大，要是身体虚弱的人还有过敏体质，哪怕只是一粒药片，吃下去也是会要命的，自己没见着病人，担不起责任。
　　于是她们就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用一副对症且不会喝坏的药方先试试，要是稍微有点效果，再慢慢调整。
　　这位专长更偏向中医的家庭医生跟将雪是“老熟人”，甚至还能怒气冲冲地怼“二小姐”两句：【望闻问切！人都见不着，哪能真正对症下药啊！净会瞎胡闹！】
　　将雪也没办法，只好用表情包给医生磕了两个，总归是拿到了药方，等回家就打印出来给三公主送过去。
　　她心里有事，干脆趁着大课间的时候就请好了假，又联系了司机程姐，最后再跟习惯和自己一起去食堂的谢析桐讲清楚。
　　“没事呀，你忙你的。”谢析桐一听实情也皱起了眉头，“人命关天，又是古代，还是个和亲公主，debuff叠满了！换成我，我也坐不住的。”
　　将雪感激不尽：“要是我回来晚了，替我跟‘纯合子’说一声！”
　　她们生物老师名字里有个“纯”字，人也幽默风趣好说话，更爱开自己的玩笑，大家就这样从高二一直这么称呼到了现在。
　　午饭铃一响，将雪就趁着最后一排的优势开始收拾东西，老师刚走下讲台，她已经拎起帆布包猫着腰冲出教室了。
　　天慢慢转寒了，就算是大太阳的正午，在走廊穿行时，迎面刮来的风也冷得刺骨头。
　　将雪把冬装校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快步走向校门口。
　　她努力回忆自己小时候得的病。
　　似乎是支气管和肺发育不良导致的，一到冬天吸口冷风就咳嗽，很容易感染和反复，她甚至咳过血。
　　就算那时候已经治愈，直到现在她都被医生提醒尽量减少剧烈运动。
　　这边的天越来越冷了，三公主那边呢？
　　也是大冬天吗？棉衣棉被会被克扣吗？热乎乎的驱寒牛羊肉汤给不给喝？冷宫里有没有足够的炭火？万一三公主睡着的时候，一氧化碳中毒了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三公主那句“活不过十八岁”不是危言耸听。
　　这种病本来就要悉心呵护着养，尤其是冬季，偏偏三公主又在冬天被送到了异国他乡去！
　　“无能狗皇帝！”她忍不住呸了两声。
　　哪怕史书再用“和亲公主热爱故国”去歌颂她们的命运，也无法掩盖一个个妙龄少女凄惨地化作一具具尸骨，葬送于异国他乡的事实！
　　这话是出了校门之后说的，恰好被程姐听到了。
　　不过程姐什么也没问，只是给她递了一袋烤得松软的椰蓉吐司，让她在回家路上能垫垫饥。
　　将雪撕了一小块就没动了，虽然饿，但她更怕晕车，反而盯着吐司，开始思考能不能给三公主送点过去。
　　自己胃不好，程姐烤的椰蓉吐司比市面上买的要口味清淡点，三公主大概……应该……也能吃点吧？
　　轿车很快驶入别墅区，经过刻着“满庭芳”的景观石，不多时，在一扇大铁门前停下。
　　将雪上学期间都是住在出租房的，只有双休日才回一趟家，跟两位妈咪还有老姐聚餐聊近况，今天这样的情况几乎没有过，家里也冷冷清清，只有两位保姆还在工作。
　　“二小姐，您爱吃的肉丸意面还在准备……”
　　“没事，不着急，我路上吃过了。”将雪向保姆晃了晃手里的面包袋，拎着帆布包上到二楼，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她没忘了自己最开始请假回家是为了什么，赶紧拿出装着玉书签的小袋子，去卧室独卫里洗了手，才小心翼翼地取出书签，盛入一个结实的首饰盒，收进了平时放重要物件的密码锁柜。
　　那柜子被她塞得满满当当又整齐：自己珍视的手记、老姐送的各种小件生日礼物、具有纪念意义的照片，如今多了一片来自古代的玉书签。
　　妥善安置完玉书签，将雪总算松了口气，没听见保姆叫自己吃饭，又去开电脑和预热打印机。
　　等待打印机预热期间，她掰了一小块椰蓉吐司，用干净的纸巾托着放在了日记上。
　　【这是我经常吃的点心，你尝尝！喜欢还有！】
　　【我还不清楚你的口味，万一有什么忌口的，请你务必告诉我！】
　　写到这，她想了想，干脆补上详细配方，就当是过敏源信息了。
　　椰蓉吐司消失后，她边登录电脑wx，边忐忑地等待着三公主的反馈。
　　大概过了三分钟，毛笔字出现：
　　【喜欢，再要一小块。】
　　【阁下有蜜糖么？药苦，想吃。】
　　“都给你都给你！”将雪立马丢下鼠标，下楼找糖去了。
　　

第9章 西图澜娅拿捏
　　萧珞寒本想着，不管鬼神给她什么样的糖，她都要保存起来珍藏，心里若苦，就拿出来看一看。
　　结果没一会儿，书册上就冒出了各种各样裹着彩纸的糖果，简直要堆成一座小山！
　　她哪见过这种架势，呆怔了许久才回过神，赶紧寻来储物小罐子，将糖果一颗一颗、一块一块盛放进去，目光还时不时往书册上扫。
　　【先给殿下尝尝我最近喜欢的水果糖、奶糖和黑巧克力！】
　　或许是鬼神怕她认错，每种糖底下甚至还附上了画。
　　【这边的糖味道浓郁，殿下吃完记得漱口，不然牙容易坏！】
　　【殿下在故国的时候喜欢吃什么糖果点心？我也能想办法弄来！】
　　她刚看完这三句话，又一小块香软的点心被垫在纸巾上送了过来。
　　萧珞寒捧着糖果罐儿瞧着点心，莫名感觉心里也跟着漾开了一汪暖水，丝丝泛甜。
　　由衷与鬼神道了谢，又将自己远嫁途中惦记过的糕饼尽数相告，萧珞寒慢慢地吃掉那块“吐司”，连点屑子也不留，而后好奇地从罐子里取出一颗糖。
　　——是一块黑巧克力。
　　鬼神还在继续写：【这三种里面只有黑巧是苦的，其实巧克力也有不苦的，但我怕殿下吃了太甜的胃要不舒服，黑巧克力据说最适合胃弱的人。】
　　【对了！喝完药至少半个时辰不能吃巧克力！不然会影响药效！】
　　萧珞寒刚想剥一颗黑巧尝尝究竟有多苦，一见这句提醒，乖乖将黑巧放了回去，摸出一颗水果硬糖。
　　糖纸展开，内中之物形状如同橘瓣，她轻轻嗅了嗅，果然也是橘子味的，放入口中，只觉滋味酸而清甜，与自己从前吃过的蜜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口感。
　　余下的药汤，她没再喝了，就这么含着糖静静地看着它放凉，心思飘远。
　　幸亏远嫁了，母亲见不着，不然久服这不走心的汤药枉送性命，死在母亲身边，母亲定要自责的。
　　父皇要她远嫁和亲时，口口声声“为你好”，她却是清楚真正待自己好的人究竟是谁。
　　母亲怀她时便居于冷宫，自幼不弃，不管御医告诫多少次，她始终供自己吃穿用度，哪怕再遭人白眼，也要厚着脸皮为她求来药方。
　　而今，母亲却放开了手，其中缘由她亦能明白——北寥恐怕撑不了多时，和亲虽不是什么好路，但在母亲眼中，或许是她唯一一条生路。
　　她向来只听母亲与长姐的话，如今又幸而得遇贵人，合该再多努努力，争取活得长久些。
　　-
　　将雪用最快的速度把家庭医生开的药方变成繁体字，再进行了一番排版，确认无误后，才开始打印。
　　保姆已经在门外喊吃饭了，她嗯嗯连声，趁着打印纸散热的时候，又给三公主补充了句：【我的医生说，不管换药之后舒不舒服，都要及时反馈，越详细越好。】
　　三公主那边很快应了个“好”。
　　【那我先吃饭去了，待会儿还要午觉，殿下有话留言就好！】
　　将雪的生物钟比较稳定，一吃完中饭就犯困，午睡是必须要有的，不然下午四节课扛不住。
　　只不过，她的日常习惯里开始闪现三公主的影子了。
　　吃意面的时候，她想着能不能给三公主也吃一碗，负责做饭的保姆手艺好得很；午睡的时候，期待能不能短暂做个梦，再去梦里见一次三公主，这回她一定看得仔细点。
　　结果一觉睡到闹铃响，无事发生，下午带着手机又回学校去了。
　　日子就这样悄然过了三天。
　　将雪慢慢了解到，三公主暂时没遇上什么烦心事，与大颍太子的婚期也定在来年，那之前，她都是一个人住在望梅轩，太子嫌她，不会过来找她麻烦。
　　新的仆从虽用着不顺手，但有位叫“石竹”的年长侍女会格外照顾她，自己给的药方就是委托石竹去换了的，当晚三公主就喝到了新的药。
　　【阁下的药方甚是对症，我连服三日，身子好像都轻松一些了。】
　　【有效就好！医生还把我骂了一顿呢，说远程看病好歹也得开个视频，看看气色和舌苔。】
　　【有劳阁下为我烦忧。】
　　【不客气！应该的！】
　　药方有用，将雪也松了口气，每天想起来了就问问三公主的身体情况，记录在手机文档里，打算等这副药喝满七天，再总结一下统一发给家庭医生。
　　这天是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惯例开班会，恰好讲元旦文艺汇演的事。
　　就算是高三，也有高三的场次。
　　班主任还在讲流程，对此早就熟得不能再熟的将雪悄悄打开日记“摸鱼”，开始跟三公主聊天：
　　【殿下记不记得我高一时候记录的元旦文艺汇演？】
　　【记得，阁下那时在文学社筹办活动，是舞台剧。】
　　跟心细又记性好的人聊天就是开心！
　　【对，可惜到了高二我成社长了，机会都让给了社员，不然我还想再参加一次！】
　　【不过我也只是口头遗憾一下，高一的小家伙们表现得特别好，我觉得比我那时候更有意思，不管是剧本还是舞台布景设计。】
　　【我明白，阁下在高二的记录里夸了她们大半页，更在演出结束之后，和副社一起提着奶茶和鸡排，一个教室一个教室送过去。】
　　这话让将雪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那时替社员们骄傲坏了，文艺汇演还没散场，就已经下单了犒劳的东西，后来又跟个孩子似的，拎着奶茶和鸡排跑了一整个高一教学楼。
　　没想到就连这种细节，三公主都记住了。
　　听见班里闹哄哄地讨论起来，将雪就知道大家已经在考虑报名的事了。
　　原则上，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不超过三个节目，十二月中旬的样子有一次选拔，经过审核的节目就可以准备登台了。
　　她顺手给三公主提了一笔。
　　【阁下不打算参演？】
　　【演过啦，没想法咯！】
　　【而且要是我真上台，就没办法给你直播当天的节目了，得从上午九点开始准备，换衣服、化妆、候场。】
　　【要是审核的时候，评委觉得节目质量够高，还得去高一和高二的场次也演一遍。】
　　写完这些，将雪把日记往前翻了翻，按日期找到了高一和高二的相关记录，重温之后觉得写得还不够详细，干脆再趁机给三公主回忆一遍。
　　班会课除了讲大型活动，就是讲心理，再就是播一些放松身心的治愈系视频。
　　这种时候，自认为心理状态一直十分稳定的将雪，通常会选择刷题或者看课外书。
　　现在则变成了给三公主讲故事，以后应该也会。
　　-
　　萧珞寒剥开一颗奶糖放入口中，先化开最表面的糯米纸，再一点点等着浓郁甘甜的奶味遍布整个口腔。
　　忘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喜欢像这样吃着将雪给的糖，看着将雪给自己写字。
　　将雪的文字颇有画面，她只是读着，便能想象到少女登台表演的模样。
　　在她所知的世界，戏子地位卑贱，不过母亲很喜欢，逢年过节会请戏班子来宫里，并不吝啬赏赐。
　　而在将雪的世界，戏子似乎已经成了上台面的职业，且细化出了许多种类，她暂时还不太分得清，只觉得这是个好事。
　　她便也……有那么一点点想看到将雪在台上的场面。
　　要是能在梦里瞧一瞧就好了，可惜这几日鬼神一直未入梦，自己似乎也没再进到她梦里去。
　　萧珞寒走神一瞬，等她的注意力拉回书册，却发现将雪不知何时写了一个超大号的“啊”字，后方还跟着加粗了的感叹号。
　　——她现下已经懂了大部分标点符号的用法了。
　　【阁下遭遇什么事了？】她赶紧问。
　　【谢析桐说她想到了一个好节目，但是高光部分在我身上！！】
　　也许是不情愿参演，将雪的字迹都变得扭曲了，可接下来的字又工整了起来。
　　【她要我在那一段跳一支剑舞！独舞！！】
　　【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但是那可是剑舞独舞啊！！超飒的！可恶，我被这家伙狠狠拿捏了＿（：з」∠）＿】
　　【可是我又想给你直播元旦文艺汇演……】
　　仔细看罢内容，萧珞寒顿住笔尖。
　　那……确实值得一试。
　　她见过长姐执一柄红缨银枪，于雪中独舞。
　　那当真是好看，枪尖挑起地面雪、天上花，舞得生风，长姐一袭红衣，在寒风碎雪中如同一只翩飞的红蝶。
　　她那时也央着长姐教教自己，长姐却说她身子太弱，舞枪会累着，弄得身体不舒服，倒是可以试试“太极剑”，或者没那么剧烈的剑舞，遂去找来剑教了她。
　　可惜她只挥动得了木剑，也不被允许在飞雪中多待，只是那时短暂解开了病体束缚的爽快与自由，如今回想起来仍有些激动。
　　萧珞寒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委婉地写下心里话：【剑舞的确很好，我爱看。】
　　【好的！我马上答应谢析桐！】
　　怎料，将雪竟一下子就不纠结了！
　　

第10章 是不是女朋友？
　　“那就这么说定啦～”
　　下楼的时候，将雪还在听谢析桐讲具体安排，“我们的排练时间都在午自修，虽然只占用二十分钟，但我记得你平时都是一打铃就睡……”
　　“没事，晚上我再睡早点就行。”将雪却说，“而且又不是每天午自修都得排练——你和媛媛都习惯在这个时间刷题吧？”
　　“哎呀……但毕竟是最后一年了，比起刷题，还是更希望上台再发光发热一次。”谢析桐就笑起来，“回家我就把原视频发给你，正好你姐回来，可以让她瞧瞧怎么改动作更适合你。”
　　将雪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三公主那句“我爱看”，立马趁机拜托：“不管到时候有没有过审，你都记得找艾老师导出我们那个节目的视频！”
　　艾老师是专门负责艺术这块的，不管什么大小活动，她都喜欢拿摄像机记录下来。
　　谢析桐眨了眨眼，“你要给笔友看？”
　　将雪：……
　　她话还一个字没漏呢，心思这就被看穿了！
　　伴着好友的笑声，二人并肩走到了校门口。
　　周五两人是一起回别墅区，一般是坐程姐开的车，路上再说会儿话。
　　结果今天一到校外停车场，将雪没看到程姐的银白轿车，倒是看到了一抹扎眼的大红色。
　　——老姐居然亲自来接她们了！
　　想起自己这几天对老姐的质疑避而不谈，她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随后就听见谢析桐高兴地问：“你今天给程姐放假啦？”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
　　人到底还是被谢析桐拽着上了老姐的大红跑车，好友甚至“贴心地”为她开了前车门以防晕车，自己则坐在了驾驶室后方。
　　感受到老姐的凝视，将雪只好借助系安全带来逃避。
　　幸好今天谢析桐也对老姐热情十足，一路上都在讲元旦文艺汇演的事，又讲她们想要准备的节目，甚至还趁机提出了调整剑舞动作的请求，老姐也一如既往认真听着应着。
　　将雪由衷感谢她吸引走了老姐的注意力。
　　但谢析桐总是要下车的，等到了谢家门口，目送她远去后，将雪终于听到老姐开口：“该讲讲了。”
　　嗓音不紧不慢，就是冷得好像结了冰的湖面。
　　将梅大将雪九岁，也算是看着妹妹长大的，又当姐姐又当半个妈，双亲忙于工作的时候，将雪有个什么事，都是她请假过来。
　　她倒是不担心妹妹会交到什么坏朋友，只疑惑妹妹为什么会遮遮掩掩不敢提——妹妹被她宠得特别粘她，姐妹之间从小就没多少秘密，妹妹什么都第一个跟自己说。
　　这次的朋友……究竟有什么说不得的？
　　即便是女朋友，也没什么不可提的吧？
　　她心里这么想着，又见妹妹还在踌躇，顺口就问了出来：“是不是女朋友？不耽误学业随便你谈。”
　　“不是！！”将雪差点被口水呛住，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气，慌忙辩解，“不是女朋友！就是……呃……遇到了一点灵异事件？”
　　“多灵异？”
　　“跨、跨时空算不算？”
　　她感觉跑车速度渐渐慢下来，等彻底停住后，额头微微一冰。
　　“……也没发烧，怎么说胡话？”将梅收回手，继续开车。
　　“真的！真事！”将雪也知道她没见着证据肯定不会信，继续说，“阿析已经见过了！等回家我就给你看证明！”
　　谢家离她们家并不远，将梅也就不再问了，只是把油门踩下，开到路段上限车速。
　　时间还早，两位母亲还没到家，不等将雪说话，将梅就先一步上了楼，去她房间。
　　关门上锁后，将雪先从书包里拿了日记，翻到最开始交流的那一页，递给姐姐，再打开密码锁柜，小心取出三公主送给自己的玉书签。
　　“真不是谁的恶作剧，毛笔字是自修课的时候突然出现的。”
　　她小声强调了句，见老姐皱着眉头紧盯日记，干脆坐在一旁等她浏览完，心里多少有点忐忑。
　　倒不是怕日记里激烈的言辞被家人发现——她反而早就习惯跟老姐倒一倒苦水，说些偏执话，只担心老姐怕她陷进去耽误了学业。
　　可是……
　　可她知道了三公主的处境之后，就做不到放着不管了。
　　她和三公主隔着一个时空，就算真能凭借现代人的知识说点什么，也没办法从根本上改变三公主的命运。
　　一名病弱女子，身在男尊女卑的社会，且远嫁和亲，刚来就被安置到冷宫……哪怕是策反宫中人带着她逃，异国他乡，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她只能尽力让三公主过得好一点，至少可以吃得精致，精神需求也能得到满足，病弱的身体要是能调养健康，就更好了。
　　“你的日记，要是能把她也送过来就好了。”
　　姐姐突如其来一句话，拉回了将雪的思绪，也令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啊？”
　　“书签给我看看。”将梅却岔开话题，合上日记，向她伸出手。
　　将雪乖乖递了玉书签过去，又不忘强调：“我在日记上也写了，只是代管，以后肯定要还回去的。这玉看着就好贵，我只是给了三公主一点小恩小惠，没资格收的……”
　　“我还不知道你么？”将梅有些好笑地截住话。
　　将雪就不说话了，把老姐还来的日记抱在怀里，不知怎的，脑子里还回荡着老姐刚才那句话。
　　她的日记本虽然不算大，但……应该还是能站个成年人吧？
　　要不要……让三公主试一试呢？万一能过来，她是可以养她的。
　　见老姐还对着玉书签出神，将雪抿了抿唇，真去找笔写了。
　　但下笔之前，她认*真思考一阵，还是不敢就这么轻易地告知想法。
　　要是过不来，那岂不是给了三公主一个天大的希望，却又亲手把希望的火光掐灭了？
　　于是她只提姐姐：
　　【今天老姐从外地回来了，我给她讲了你的事，也给她看了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
　　她顿了顿笔尖，瞧了眼老姐的神情，揣摩一番后，擅自补充了结论：
　　【她很喜欢你，也很心疼你，让我多照顾你。】
　　“阿雪。”
　　将梅叫了她一声，“你还没问清她的情况吧？”
　　将雪一愣，回忆她们的交谈，点了点头：“毕竟刚认识，而且古人不是都挺含蓄嘛？我怕我提前问了，她也不肯说。”
　　她对三公主的情况，每次问起确实是点到为止的，既怕三公主尴尬，也怕自己不小心越界。
　　“远嫁和亲，既可能是联姻，也可能是战败国向战胜国朝贡。”将梅的眉头一直没舒展过，“如果是后者……”
　　她没明说，只是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玉书签，摇了摇头：“这么贵重的玉，就算送陌生人，也不愿拿去给自己换一个好待遇，不仅是信任你，更因为它的意义对三公主而言至关重要，她不愿自己出意外的时候，它落入别人手里。”
　　“下回有机会问问吧，这究竟是她自己的玉，还是她哪个亲人给的。”
　　将雪还真没想过这一层，收起玉书签的时候，动作更加小心了。
　　-
　　望梅轩中。
　　萧珞寒读到将雪的新留言时，耳机里的歌恰好唱到一句：
　　【若要忘却年少轻狂的痛，从此后分赴西东。】
　　……将雪的姐姐回来了啊。
　　她怔怔地看着、听着，不由得想起幼时问过长姐的话。
　　——“姐姐为何要去行军打仗？待在宫中不好吗？”
　　——“姐姐信不过那些蠢男人，母族既支持，便放开手脚去大闹一番了。”
　　——“可是……上战场会死人……”
　　——“傻小珞，人哪有不死的？死在自己选的道上，这辈子也算值当！”
　　她就真的永眠在了血染的沙场上。
　　父皇还为此真情实意叹过，不该给长姐“折梅”这一封号，这不就折了么？
　　如今她们生死两隔，她阴差阳错去了杀害长姐的大颍，却继续迷茫地活，长姐……会怪罪她么？
　　萧珞寒深吸一口气，暂停歌曲，开始思考该如何给将雪回复。
　　但思绪仍然一团乱麻，她不晓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一时之间，脑子里仿佛只剩下“姐姐”二字。
　　最终落笔，亦是“姐姐”：【可惜，旁人看不到这本书册，不然也能给我的姐姐瞧瞧。】
　　此乃谎话，她再也见不到自家长姐了。
　　但她也哭不出来——她的眼泪早已在听闻长姐死讯那日便流尽了，当晚长姐入梦，浑身是血，却叹着气抚着她的脸，轻轻地对她说：“莫要哭。”
　　于是她便没有再为此哭过，只是此刻想起旧事，心乱。
　　眼前突然一晃，萧珞寒回过神，定睛看去，书册上居然多了一对白玉镯子！
　　她顿时一头雾水，正要提笔问，就见一行字出现。
　　却并不是将雪的字，而是……如同长姐的字那样，潇洒又凌厉的两句：
　　【闲置首饰，尽管拿去随意处理，待自己好些。】
　　【舍妹年少，面皮薄，受不起阁下重礼，我替她还。】
　　萧珞寒难以置信地拿起白玉镯子。
　　将雪的姐姐这是……要她拿它们去贿赂下人么？
　　

第11章 养三公主呀～
　　萧珞寒哪里敢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可盯着将雪姐姐的话，她才恍然明白，其实将雪也跟自己想得一样，不好意思收，更不好意思叫她失望。
　　故而将雪只说“暂时帮殿下收着”，只是代管那枚玉书签，如今姐姐归家，她同姐姐一讲，姐姐便替她还礼了。
　　这是礼尚往来，那自己也该收下。
　　她谢了又谢，但仅仅是妥善收好了这对白玉手镯，将它们放入自己那只锦囊里，没有半点拿它们去贿赂下人的心思。
　　这么一弄，她方才心间的迷雾也被冲淡了去，得以静下心来，继续看新出现的字迹。
　　【我姐姐性格爽快，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跟你客气啦，镯子你随意处置就好，心里也不要有太大的负担。】
　　实际上，她对这样的“姐姐”并不陌生。
　　长姐萧凌寒亦是如此，最初她年纪小，不明白，还为此惶恐了很久，后来才算习惯，长姐给什么都高兴收下，不再推辞——那定是长姐真心愿意送她的礼物。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了句：【原是如此，我家姐姐也是这般爽利性子。】
　　这么讲也算是让将雪放心。
　　萧珞寒本以为话题到此为止，谁知将雪却继续说下去：【我有一点好奇，想说一个猜测。要是说得不对，或者冒犯到了你，你一定要跟我讲，以后我就半个字都不提了。】
　　【你前几天送我的梅花玉书签，是你姐姐给的吗？】
　　【梅花浮雕的设计潇洒又耀眼，你刚才这么一说，我就忍不住想，会不会是你姐姐喜欢的款式。】
　　墨笔就这样顿在了砚台里。
　　萧珞寒其实不想说的。
　　若提起来，她便忍不住去想长姐生前的一举一动，也会想起她将那枚书签郑重交与自己时，满心满眼祝福的柔光。
　　可她又想到，长姐捐躯后，因是女子，那一战又是北寥惨败，她的名姓与功绩，恐怕是不会落在史书上了。
　　长姐看得开，去得踏实，不愧本心，但她自幼瞧着长姐艰辛杀出血路，不免替长姐不甘心，昏沉沉做梦时，偶尔也希望更多人知晓长姐事迹。
　　如此，长姐至少还能在他人心里活过来。
　　但生死到底是一件大事，她思量再三，决定先跟将雪说说长姐活着时做过的种种，譬如长姐究竟是怎样好的一个人，待到她们关系更熟悉些，再将实情相告也不迟。
　　-
　　将雪紧张得不行。
　　玉书签的事，她已经打算推迟再问了，结果看三公主的意思，似乎是想继续这个话题。
　　她还问了老姐，将梅倒是觉得有机会就问也不错，哪怕问冒昧了，也不过是对方起了个话头，她们顺势接上而已。
　　可话一问，三公主反而沉默了。
　　将雪不由得着急起来，想再道歉，但将梅却拦下了她：“她在那边不自由，要么是突然被什么事绊住了，要么是有什么顾虑，需要想一想再回答，不急。”
　　她甚至还给将雪找事做：“你书房里不是有很多书吗？有些还没拆封，只是存着实体书当个纪念吧？刚好送过去，哪能只给人家看教科书和词典？”
　　“我是打算趁着双休理一理送三公主的！”将雪立即丢下笔，捋起衣袖收拾去了。
　　书是肯定要给的，昨天三公主还非常隐晦地表示，望梅轩里只有《女德》、《女诫》之类的，她实在厌烦。
　　只不过，三公主大概会喜欢看什么书呢？
　　这事将雪还没来得及问过，她这几天在学校，就一直跟三公主介绍新时代的学科，反正三公主也挺感兴趣。
　　她努力想了想，三公主似乎对“故事”和“历史”感兴趣，一到书房，就先拿了几本语文老师划入“必读书单”的名著小说集、上下两册《国史通史》。
　　最后又塞了一本无cp女主视角的出版网文，讲的是内宅女子重活一世盘铺子做生意，过自己的舒心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给三公主一点未来的启发。
　　她捧着一堆书回房间的时候，就发现将梅在看日记。
　　“三公主回啦？”将雪迫不及待地小跑过去坐下，挨着姐姐准备看新内容。
　　将梅“嗯”了声，把日记还给她：“玉书签确实是她姐姐给的，款式也是她姐姐喜欢的。”
　　她顿了顿，又斟酌着补充了句：“但她姐姐可能已经不在了，以后这个话题就让她自己来讲，你不要主动问起。”
　　将雪如同被雷劈了一样愣住。
　　“怎、怎么看出来的？”她难以置信地将萧珞寒的话看了一遍又一遍，可是什么也没瞧出来。
　　“字迹透出的情绪不一样。”将梅说了个很抽象的理由，“具体很难解释，总之少问她。”
　　将雪反而打消了追问的好奇心。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老姐看字跟自己不一样。
　　那些字在老姐眼里仿佛是活生生的人，是有悲喜的，就像有些人看故事会说“完全能感觉到作者当时的状态”，这是一种……很玄妙的天赋。
　　既然是对文字情绪最敏感的老姐下的判断，那就说明真相八九不离十了。
　　“那我……我就不该跟她提自己有个姐姐啊！”将雪懊悔不已。
　　“不知不错，而且前面的旧日记也有提，她都知道。”将梅揉了揉她的脑袋，“也别太自责，和平时一样对她就好。”
　　将雪唉声叹气地应着，看完萧珞寒新写的内容，发现恰好提到长姐会给她看游记，给她讲女子行商，告诉她宫外还有广大天地。
　　她认认真真回复完，干脆就先把那本内宅女子重生做生意的网文实体书放了上去。
　　-
　　【书里内容是虚构，觉得与朝代实情不符，当个乐子看就好。】
　　【要是你喜欢这种题材的书，我回头再找给你看！】
　　萧珞寒收到新书，先是费解，看完将雪的解释，又不自觉地流露出笑容。
　　她们和长姐一样，都乐意给自己看这样那样的市井杂书，有趣的书读得多了，便会放下许多琐碎的烦心事。
　　谢过将雪，见对方要去吃晚饭，她就给书拆了封，捧着慢慢看起来。
　　只可惜还没看多久，房门就被敲响，是石竹带着晚膳来了。
　　萧珞寒不动声色地将小说藏好，再去开门——石竹虽待她好，但到底是大颍的侍女。
　　石竹边布菜，边看向房中炭盆，最后目光落在了门上。
　　“天更寒了。”
　　等萧珞寒吃得差不多了，她忽然开口，“您若担心旁人打扰，奴婢可为您把门。上了门闩，万一烧炭出事，不便救援。”
　　萧珞寒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拿筷子的手怔了怔。
　　她听石竹继续说下去：“奴婢的独女，便是这么走的。”
　　-
　　“你以前用的充电式暖手宝呢？”
　　“这里这里！但已经一年没用了，要不要买个新的啊？”
　　今晚双亲不回家，姐妹俩吃完晚饭，就在仓库里翻找，给三公主找点“过冬神器”出来。
　　古代没有电，“过冬神器”得找不要电或者充电续航久的。
　　“那就照这个牌子买个新的。”将梅头也不回地说。
　　刚好找出了一袋暖宫贴，她直接塞到将雪怀里，“这个她也用得上。”
　　将雪揣着暖宫贴去下单了，才支付完，就看到姐姐拎了一双全新的毛绒粉色拖鞋过来，不确定地问：“这个能过去吗？”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仿佛回到了童年的时候，老姐陪自己过家家，生疏又别扭地“养”布娃娃作女儿。
　　“能的，我日记本还挺大。”
　　有日记在，她们也能跨时空养三公主啦！
　　

第12章 鸡尾酒
　　“过冬神器”都在得到三公主的同意之后，才通过日记一样一样送了过去。
　　三公主收的时候还有些惶恐：
　　【有劳阁下和令姐费心了！二位送了我如此多御寒之物，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没事！你好好收着就是报答了！看不懂说明书就及时问我！】
　　将雪就知道，这事应该告诉姐姐，姐姐肯定会跟她一起想办法，让三公主日子过得顺心点。
　　不过这次送的东西确实有点多了，又不像书和糖那样好藏，于是她趁机请教姐姐：“要是那个便宜太子突然查房，或者哪个有心的仆从发现了咱们给的东西，会不会为难三公主啊？”
　　“三公主不是称你为‘鬼神’么？”将梅说，“即便后来不再提了，但古人很容易信这个。那时候科学不发达，太多自然现象都无法解释清楚，更不用说你们这种放现代都属于‘超自然’的事件了。”
　　“既然这样，干脆利用起来。”
　　“皇族自认为离天道天理最近，正所谓‘君权神授’，那就用鬼神去压他们一头，让他们知道，这个和亲公主一到大颍就得鬼神庇佑，少打她主意。”
　　将雪听得一愣一愣，但还是转头就跟萧珞寒一五一十讲了。
　　讲完又忍不住补充了句：【如果殿下有什么东西不放心留在身边，我也可以代管。】
　　可能是看了太多古代题材的电视剧和小说吧，她实在没办法把那些仆从往好里想，更不用说，三公主远嫁还没带身边的婆子婢女过去。
　　萧珞寒确实总把她当鬼神看待。
　　若非鬼神，又怎会凭空送来如此奇妙的书册，还频频眷顾自己这无用的将死之人？
　　但“鬼神”送来的东西，不管是物件还是书籍，都是实实在在能够触碰的，萧珞寒虽信怪力乱神，却也被一次次的经历轻轻拽出了原本的小圈子。
　　看了将雪推荐的书，见那主人公竟是重活一世之人，她不免又想起长姐说过，这个世界很大，有太多自己从未耳闻之事。
　　现下眼前的书册，便是其中一件。
　　书册另一端，应是另一个世界，而将雪亦是居于那里的一人，并非幽冥魂灵，又或天上神明。
　　故而将雪再与她这么一强调，提醒她可以借助鬼神名义让自己更好过之后，萧珞寒终于笃定了自己的猜想，接下物资时，也坦然了许多。
　　当晚，她就将那双粉色的毛绒棉拖鞋穿上了。
　　她也不晓得这拖鞋是用何种棉花制成，暖和又不透风，底是柔软的，但走起来并不觉得脚不舒服。
　　那袋暖宫贴也是奇妙，巴掌大那么一张“膏药”，只需撕下来贴在亵衣上，便能自行热起来，还不会烫着她。
　　她很是感激将雪姐妹，奈何困于身份和能力，一时间想不出该如何报答她们，深思熟虑一晚上，决定把将雪送来的书都细细研读，多给反馈。
　　——将雪似乎很希望她能多了解“新时代”的一切。
　　-
　　将雪这边，谢析桐发来的视频已经给将梅看过了，姐妹俩正在讨论怎么调整动作。
　　“剑去拿我那把晨练用的。”将梅顺便把道具也提了提，“定制的那把剑好看归好看，太沉了。”
　　将雪却摇头：“要是每天都练呢？习惯了应该就行了吧？”
　　“那你胳膊要酸死了。”将梅隔着棉袄捏了捏她的手臂，“这么喜欢？”
　　“嗯！”
　　将雪知道，老姐的剑是请名家定制的，装饰大气又不妨碍使用，平时放在书房里当“镇宅”摆设，但每年都会找人好好保养一次，不管是剑还是鞘，都保持着最初的模样。
　　舞起来可好看了，她去年还见老姐即兴舞过一次剑。
　　“真要用那把剑的话，动作还得再改改，得省点力气。”将梅拖了进度条，按下播放键，再聚精会神地把需要妹妹执剑独舞的地方看了几遍。
　　将雪干脆蹦跶去她书房抱来了剑，出鞘瞧了几眼剑上的梅花雕刻，突然有了新想法：“能不能定制一把防身小刀给三公主啊？”
　　“不能。”将梅一口回绝，“她要是没学过，真遇上需要动刀的事，反而会被伤到。”
　　但更深一层的担心，她没有跟妹妹讲，也不愿再多想，重新把注意力聚焦到视频上。
　　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楼下才传来两位母亲的声音。
　　“也不知道妈咪们又去哪个清吧喝酒了。”将雪边整理历史笔记，边随口一提，声音却是笑着的，“等我成年了，我也要去喝！”
　　她和姐姐的两位妈咪，将女士和薇女士，还是在酒吧认识的，几经接触发现情投意合，于是领证结婚，后来就有了她们。
　　“就你这胃，要喝也只能点无酒精莫吉托。”将梅抬手在她头顶点了点，“天太冷，等开春了给你调。”
　　她会调制一些简单的鸡尾酒，上大学那会儿跟薇女士学的。
　　将雪缩起脖子应了声“好”，目光移到日记上，“给三公主也来一杯吧？还没请她喝过这边的饮料呢！”
　　因为这句话，当晚她就做了个梦。
　　还是大学生的姐姐在厨房切青柠，满屋子都是微酸的清香。
　　年纪还小的自己则握着一根金属筷子，把半杯子碎冰搅得“哐哐”响。
　　一边搅拌，一边笑着说：“殿下你听，很清脆呢！”
　　她在梦里也惦记着没请三公主喝东西，不自觉地就说出来了。
　　身旁却传来一个细细柔柔的声音，很轻地“嗯”了一下。
　　将雪下意识看过去，发现是三公主裹着外袍立在一旁看，还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也不知道三公主这么站着看了多久，只记得自己诧异问了句“殿下不热吗”，这个梦就跟变魔术一样“嘭”地散了。
　　这梦实在是稀奇，将雪就只在梦里见过三公主一次，没想到她还真能清晰地在梦里又出现一次。
　　梦醒一睁眼，天都没亮，她就披着衣服坐到书桌前，给三公主复述梦里内容。
　　但她写了一半就清醒过来，继而想起老姐昨晚刚强调过，三公主可能已经没了姐姐，赶紧懊悔地找来修正带，把写下的话全都覆盖了。
　　幸好三公主没回复，应该是还在睡觉，没看到才好！
　　确认修正带完完全全涂掉了那些字后，将雪才放心地熄灯睡回笼觉了。
　　——她却不知，惯来早起的萧珞寒已经把那些话全看完了。
　　迟迟没回复，只因将雪描述之景象，恰是自己昨晚梦中所见。
　　

第13章 珍珠奶茶
　　时隔多日，萧珞寒终于又在梦里进入了那个玄妙的世界。
　　这回是在一间明亮的屋子里，一双姐妹皆穿着露出胳膊和小腿的衣裳，各自忙碌。
　　置于剔透杯中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淡淡的酸甜果香在鼻尖漫开。
　　她听见约莫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笑着唤了声“殿下”，便下意识应了，与之四目相对时，不知怎的，突然明悟了过来。
　　——那应该是以前的将雪，而站在她身侧的女子，定是她姐姐。
　　萧珞寒就这样在梦中静静立着、看着，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幕烙印于记忆。
　　直到女孩再度开口：“殿下不热吗？”
　　这个梦才散去。
　　但她醒后再也睡不着了，爬起来便拿过枕边书册，披上外袍、踩着粉色毛绒拖鞋，急急奔向桌案。
　　她要告诉将雪！
　　谁知刚翻开书册，就看到一行字迹正在书写，写的正是自己梦里的景象！
　　可将雪不知为何，写到一半就停了笔，不多时，一道白色从字迹上抹过，瞬息就把她写下的字覆盖了个干净。
　　白色覆盖过后，新的字迹也没再出现了。
　　……为何要这样呢？
　　萧珞寒足足等了两刻钟，才轻轻叹了口气，合上书册。
　　总归有什么道理吧。
　　她什么也没做，不追问，亦不相告，迅速回到已经凉透的被窝里歇下了。
　　顺道还抱了只将雪充满电送来的热水袋，生怕冻着。
　　不论如何，既然已经被姐妹俩如此熨帖地照顾了，她只要管好身体，争取一日日活下去就足够，无需在这种小事上多言。
　　-
　　上午九点，将雪被将梅的一双冷手拍醒，惨叫着逃离被窝。
　　昨晚老姐给她调整好了剑舞的动作，打算趁着早上练练、试试，不行再调整。
　　她拔剑起舞时，将梅就坐在手机支架后面，一边看，一边录像。
　　等将雪气喘吁吁地收剑之后，姐妹俩再一起看刚才的录像复盘。
　　“我在想……”
　　看了几遍后，将雪按下暂停键，“我那个备用手机，要不要下点东西送给三公主？”
　　她一舞剑，又想起答应谢析桐还是因为三公主说喜欢剑舞——她是跳给三公主看的，也算投其所好。
　　于是就想着，要不要下载一点剑舞的演出视频，让三公主休息的时候看一看。
　　“别一次性给太多东西，人家已经惶恐了。”将梅却表示了反对。
　　“那我等过审了再给她看视频。”将雪也不急，她还是1回 像这样去关照一个人，万一热情过头，适得其反可不好。
　　视频再度播放，将雪的心思却并不在上面了。
　　“我昨晚又梦到三公主了。”她喃喃，“你不是说开春了要调莫吉托吗？我就梦到小时候……十一二岁那会儿，你第一次自己尝试调酒，我在你身边玩冰块。”
　　将梅一心二用惯了，眼睛跟着视频里妹妹的动作，脑子里想着怎样改，耳朵还能仔细听着：“继续。”
　　“然后，我就发现三公主裹着大袍子，站在一旁看我们。”
　　“搭上话了吗？梦里。”将梅问。
　　将雪想了想，把能回忆起来的细节都说了遍。
　　“真正对上视线之后，只叫了一次，梦就没了。”
　　“其实我一醒来就去写日记了，打算问问她有没有做梦，但想了想还是涂掉了……那时候很早，天都还没亮，她应该没看到。”
　　“她看到了也不会说吧。”将梅却说，“涂掉很明显就是不想再提的意思。”
　　将雪一愣，明白姐姐的意思之后，瞬间瞪大了眼睛。
　　“下次写了就写了，别顾虑太多，要么就等脑子清醒再下笔。”将梅给她顺了顺乱糟糟的发丝，语气稍有些严厉。
　　妹妹偶尔会在莫名其妙的小事上瞻前顾后、畏手畏脚，她每次发现，都会提醒一句，年纪不大，就还能慢慢地改。
　　将雪赶紧乖乖记在心里了。
　　等到了下午，跟谢析桐一起复习生物的休息间隙，她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说：“我还是想跟三公主说那个梦，万一呢？”
　　万一三公主也梦到了她，她们会不会就有日记之外第二种交集的方式了？
　　“你觉得没什么不能说的，就跟她讲嘛！”谢析桐还在算基因大题，头也不抬，“她又没跟你提过自家姐姐的事，猜来猜去没用，还是得说出来，打听清楚她的态度。”
　　于是将雪鼓足勇气去提了，但暂时不强调姐姐，而是带着自己那个“万一”展开话题。
　　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她忙追着问：【你是听到我的声音才应的吗？我问你热不热之后，你的梦还有后续吗？】
　　【是，但阁下后来问完，梦便散了，我亦醒了。】
　　醒了……吗？
　　将雪猛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顿时心虚起来。
　　但她决定要问清楚：
　　【那……殿下醒了以后，有没有看到我写的东西呀？】
　　她记得上回的梦时间是间隔开来的，要是她们同时做梦，同时醒来，并且还能在梦里交流……说不定真有第二种交集方式呢？
　　【不曾。】
　　然而三公主的回答来得毫不犹豫，打消了她的奇思妙想。
　　失望之余，将雪又有点庆幸。
　　那时她神智不太清醒，对场景的描写远没有正常发挥的时候细腻，恐怕字里行间都在强调人物和行为，应该提了很多次“老姐”。
　　没勾起三公主的伤心事，才是再好不过的。
　　又过半小时，家里的保姆端来了奶茶。
　　今天两位妈咪在，奶茶就做成了薇女士最喜欢的“非遗红糖珍奶”。
　　将雪刚准备喝，目光落在日记上，立即放下了拿吸管的手。
　　【殿下想尝尝奶茶吗？放了红糖的牛乳茶汤，但不是很甜，里面有珍珠丸子，都是自家现煮的。】
　　【对了！这是第一次连杯子带热饮一起过去，你要是想喝，一会儿收货的时候当心点！】
　　眼瞅着保姆走远，估摸着一时半会儿不会过来打扰，将雪盯着日记，一看到萧珞寒说“好”，又等了足足十秒给她搁笔，再小心地把奶茶放上去。
　　正好谢析桐做题告一段落，两个人就一起看着冒热气的马克杯消失在了日记上。
　　-
　　萧珞寒收到奶茶的时候，侍女石竹正在房中打扫。
　　她不过是一低头的功夫，再抬头，就看见桌案上多了一只从未见过的杯子，冒着氤氲白气。
　　石竹素来波澜不惊的神情瞬间破功了，她将眼睛揉了又揉，险些以为自己在梦里。
　　然而这位缀玉公主却像是司空见惯了一般，气定神闲地端起杯子，饮了一口。
　　“还望莫要声张。”注意到她的目光，萧珞寒轻声提醒，“有鬼神怜我，特送来许多御寒之物。”
　　昨晚石竹为她着想，她便也希望石竹第一个知晓自己的秘密。
　　石竹就想起了今早穿在她脚上的那双古怪棉鞋。
　　她肃然点头，“您放心，奴婢一定守口如瓶！”
　　

第14章 同框
　　石竹果然守口如瓶，但也把望梅轩看得更紧了，不管哪个侍从要出入，都会被她拦在门外。
　　就连送来的吃食，如今也是先经她口尝毒，再送到萧珞寒面前。
　　萧珞寒倒是不担心，自己一介战败国的和亲公主，要什么没什么，与自己亲近，搞不好还要断送前程——大颍太子并不待见她。
　　她只是好奇，为何石竹会做出这种选择。
　　石竹向来寡言少语，被她主动问起，也只是垂眼道：“您就当我为了夭折的女儿积功德。”
　　萧珞寒便能理解了。
　　长姐在时，她尚对生死懵懂，长姐逝去后，她瞧见自己屋中每一样与长姐相关的事物，都要愣神良久。
　　于是她喃喃：“你是个会疼女儿的。”
　　如果不疼惜女儿，哪里会把女儿的生死这么放在心上呢？
　　她就这样与石竹亲近了起来，石竹也懂分寸，只关心分内事，不管这位公主平日里在做什么，若没叫她帮忙，她就当没看见。
　　这件事，萧珞寒打算过阵子再跟将雪提。
　　不单是将雪，她也在好奇那种梦境的成因，如今便有一个想法，但还需要时间与精力去慢慢验证。
　　于她而言，离开长姐与母亲之后的日子如同停滞，每天都是一个样，唯独结识将雪之后，她才有了新的事情转移注意力。
　　但将雪就连休息日也忙得很，一边忙，一边偷闲与她讲自己究竟忙了些什么。
　　【我把剑舞的动作又调整了一下，感觉完全可以把家里那把剑带上舞台了！】
　　【我有个好友叫谢析桐，双休日她喜欢来我家跟我一起复习功课。你的事，我对外也只告诉了她，她还总给我出主意呢。】
　　【试着煮了红糖珍珠，但我和阿析都觉得不好吃，就不给你尝了＿（：з」∠）＿】
　　【出门吃西餐了，要晚点才能回家，不用等我，到时候给你看菜单！】
　　萧珞寒一如既往早睡，次日醒来，就发现枕边合起的书册里夹着什么，一打开，竟是一只盛在透明纸袋中的……布偶狗？
　　将雪是这么解释的：【路过商城的时候觉得可爱，忍不住买了只。】
　　【这是原色菜狗，还有异色菜狗，是粉色菜叶、蓝色肉垫的。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再送给你呀！】
　　“原色菜狗？”她捧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布狗，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又认认真真将狗瞧了一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形似白菜的绿色小布狗，就这么趴在了她床头。
　　萧珞寒已收了将雪许多东西，就算真想见见异色菜狗，也不打算提起，摸着菜狗开始思考自己能送将雪什么。
　　女红她总做不好，到现在也只会绣些简单的花草，琴棋书画，倒是都略懂一些。
　　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的第一份礼物还是送一幅画好。
　　可书册只那么点大，若是将画折叠了放进去，有了褶皱，只怕会毁了整幅画。
　　为此萧珞寒犯了愁，将雪忙活的时候，她就在苦恼究竟该画什么，又要如何缩减篇幅。
　　结果越想越毫无头绪，干脆去翻将雪送来的书。
　　那书里有好些插画，有些是头身比例古怪的“小人”，萧珞寒初看时惦记故事内容，把画略了过去，如今反而把有“小人”的画一张张翻了出来，看着看着，灵光一现。
　　她立即找来宣纸，裁作比书册还要小些的方形，又特意挑了一支最细的硬毫墨笔，效仿“小人画”，将梦中的景象勾了出来。
　　一幅是走在大道上，低头鼓着嘴吃糯米饭团的少女。
　　另一幅则是前日的梦，但她只画了姐妹俩，并未将自己添进去。
　　——她太多余了，姐妹俩这样快快活活便好。
　　-
　　收到Q版画，将雪着实大吃一惊。
　　“三公主居然会画这个啊！！”她激动地把画拿去给姐姐看，“画得好可爱！人物还是我们！”
　　将梅接过画看了又看，“应该是参照了你给的插画吧，古代几乎没有这种画法。”
　　她这么一提醒，将雪才想起来自己买的好几本实体书都是带画的，要送三公主的礼物清单上顿时又加了一件：“下次给三公主送点画册！”
　　自己实在有太多东西想一口气塞给三公主了，但不管是姐姐还是谢析桐，都强调“过犹不及”——三公主显然是个性格纯粹的，一味地收礼物肯定会不好意思，送多了反而给她添烦恼。
　　将雪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只好把自己想送的礼物先记下来，决定隔几天再找个合适理由送一波。
　　她实在喜欢三公主送来的画，当场扫描进电脑存起来。
　　可看着看着，她皱起了眉头。
　　“两幅画里应该都是有三公主的，她为什么不把自己画进去呢？”将雪嘀咕，“觉得自己只是看客吗？可我们明明在第二个梦里交流了呀！”
　　将梅没有说话。
　　她经历多，结识的友人里也有心思敏感到成病的，因此遇上这种情况，总会下意识想到更深的地方去。
　　拒绝妹妹送刀那回她就想过，这次也想了。
　　“那你就试着把她添上去。”见妹妹还在猜，她忍不住开口提议，“你不是也爱拿板子画点东西么？”
　　将雪没明白她的意思，但觉得这是个好建议，找出数位板和笔，打开软件新建画布。
　　“跟三公主画一样的东西会不会太冒犯了？”她盯着屏幕想了想，“不如就画我的视角看到的三公主吧！”
　　她就画了两幅“反过来”的画，但都是正比，她不擅长Q版。
　　-
　　萧珞寒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到将雪的回礼，且也是两幅画。
　　将雪的画与书里的插画倒像是同种印刷方式，但能清晰见其笔触——她并未擦去全部的草稿。
　　【殿下就当这是我的视角看到的景象。】
　　【但我实在希望和殿下“同框”……殿下生得太好看了嘛！气质也让人移不开目光。】
　　萧珞寒已经能明白“同框”是什么意思了，她看着捧在手中的画直出神，只觉狂跳的心中一点点漾开暖意。
　　可她也不晓得这究竟是什么情绪，怔怔地坐了好久，觉得自己似乎该做些什么，又去裁了两张宣纸，画了上回一模一样的“小人”。
　　但这一次，她郑重地将自己的“小人”画到了姐妹俩身旁。
　　

第15章 我怀疑她长姐战死了！
　　新的画，萧珞寒不好意思给将雪看，只将它们跟之前那张有着巨大黑猫的画收在了一起。
　　知道将雪不仅喜欢自己的画，更喜欢绘画后，她请石竹专门裁了一叠书册大小的画纸，预备着有灵感的时候信手涂鸦。
　　除此之外，她亦开始在大画纸上描绘新作——这回是自己远嫁途中的景象。
　　只因将雪特意告知的一句话：【如果殿下想给我看很大的画，也可以折了送过来，这边有去除褶皱的技术，不会破坏画面。】
　　她知晓将雪的双休日很快就过去了，“周一”便要返校，平日里居于租赁的屋舍里，于是决定先将画攒攒，等她归家时再一口气送过去。
　　即便在“桃源乡”一般的世界，少女也有自己的烦恼，她的画与陪伴若能让将雪高兴片刻，便也值了。
　　将雪忙于课业时，萧珞寒翻阅那些杂书，不免也开始想自己的以后。
　　她自幼便听长姐和母亲讲过许多和亲公主的故事，前往大颍的路上，亦不止一次询问过自己。
　　她能为北寥做些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她不过是一介弃子。
　　她父皇还要靠着那些个亲信重臣再作挣扎，于是和亲的任务才压到了她肩上，在父皇选中她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成了讨好大颍的贡品。
　　大颍皇帝张口要人，口口声声“和亲止战”，实际上北寥的命数早已注定，大颍此举如同猫戏耗子，借着和亲稍稍松开一点爪子，待一切准备就绪，这只利爪早晚要将北寥撕得粉碎。
　　所以，她只能在那之前、在自己被病魔吞噬之前，为自己做些事情。
　　花了几日想明白这个道理后，萧珞寒便去问了将雪：
　　【喝了你的药，我的身体似乎好些了。若想从今日起开始锻炼，照你看，应当做什么才好？】
　　总归要先把身体养一养，但以她的情况，又不能效仿长姐那样动得太多，只好问问见多识广的将雪有何头绪。
　　将雪当天中午就送了两本书来，一套《八段锦》，一套《陈式太极剑》，并一把银色的伸缩剑。
　　【先从《八段锦》开始吧！太极剑动作幅度也不大，但我不清楚你的身体受不受得了，可以先看书了解一下。】
　　【这把剑是伸缩的，甩一下就能出来，很钝但结实，别担心用坏。】
　　不管是书还是剑，都明显有使用过的痕迹，将雪急着给她送来，想必是直接从家里拿的。
　　萧珞寒反而更喜欢这样，翻阅书册时，便能看到姐妹俩留下的标注，端详剑上的磨损和指纹，亦能想象出姐妹俩舞动它时的景象。
　　放在桌案上的小张宣纸因此少了几张，她为了加深记忆，不仅将《八段锦》的动作描了一遍，还把示范的男子画成了将雪，取而代之。
　　如此，便像是将雪陪着自己锻炼身体了。
　　做出这般舒展身体的动作，多少有些滑稽，她憋着笑画完一套动作，没敢给将雪看，只让石竹将画装订成册，从头开始练习。
　　她不提，将雪就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了，空闲的时候，还不忘跟她讲节目的进展。
　　从这周开始，一到午休时间，将雪就得跟敲定了节目的谢析桐等人去借来的舞蹈教室排练。
　　节目主要策划人一个是谢析桐，另一个是她的多年同好、班上的文艺委员丹袁媛。
　　除她们以外，还有六名女生参演，负责其他部分的群舞。
　　丹袁媛平时不爱讲话，一到这种活动上却有了活力，边看投影出来的视频，边啧啧连声：“群舞就八个人跳，气势不够吧！”
　　“高三忙嘛，能凑齐八个人都不错啦。”谢析桐说。
　　将雪点头附和，趁着群舞们讨论动作的时候，她还跟三公主回忆往事：【我想起老姐大学的时候，有个古风晚会，社团那群男干事不中用，社长让他们找群舞，结果一个都没找到，群舞部分居然是他们两个人跳的！最后还得靠我姐的剑舞撑场子！】
　　她在场下看着都替老姐尴尬，得亏老姐气势足够镇场子，剑舞部分也引得大家纷纷拿出手机录像，这社团节目才不算演砸了。
　　事后，那俩男干事还追着老姐一口一个“大姐头”毕恭毕敬地喊，也不想想是谁害得“大姐头”这么出风头！
　　这次将雪没避讳提及姐姐，她还没找到机会问清楚，三公主自己的姐姐究竟怎么了，直接问又担心太过冒昧，思来想去，还是像这样借助具体事件试探。
　　三公主回得很快：【长姐当年，亦是因为不信任男子，才披上戎装从军去了。】
　　将雪：……？？！
　　她的阅读速度太快，看完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三公主写了个什么。
　　那可是，从军啊！！
　　就算故事里的女将军大都得到了解甲归田的美好结局，但三公主的姐姐要是真打了胜仗，哪里会舍得眼睁睁看着亲近自己的妹妹被送去和亲！
　　她只觉心脏嗵嗵狂跳，下意识拿出手机，有些恍惚地给老姐发消息：【三公主说长姐从军，我怀疑她长姐战死了！】
　　可能因为现在是午休时间，加上她最近会请假往家里跑，将梅没怀疑她是不是带手机上学，只是严肃地回复：【忍着，别问！】
　　【雨彐：我肯定不问！我等着三公主自己说！】
　　【Sword：拍给我看看？】
　　将雪刚拍完聊天记录发过去，就听见丹袁媛在喊自己：“谢析桐说你已经改好了独舞动作？能跳一个吗？”
　　家里的剑倒是也拿来了，将雪忙跟三公主写了句“一会儿详谈”，收起手机，打开剑袋。
　　谢析桐在讲台上播放剑舞那部分的配乐，将雪起舞时，丹袁媛负责坐在小凳子上观察。
　　“……除了不够熟练，没别的不足了。”一跳完，丹袁媛就率先鼓掌，“你也太强了吧？上周五才敲定的节目！”
　　将雪揉着发酸的胳膊，闻言笑了笑，“大概因为我有个会剑舞的姐姐吧？双休的时候就为了调整动作，练了好久呢！”
　　“那你下次排练，可以穿着古装跳。”丹袁媛提议，“咱们的冬装校服虽然也很影响行动，但跟古装的广袖长袍不是同一种妨碍。”
　　前者臃肿，后者太长，尤其是下摆部分，动作一大，还容易踩着绊着。
　　更不用说，到时候可能还要为了美观戴假发和头饰，更要早点习惯起来才好。
　　将雪也有这个想法，只不过今天是第一次排练，所以她只带了剑来，服装都放在出租房。
　　差不多商量好了细节，她又看群舞的女生们跟着视频学了两次，节目组就原地解散，回去午休了。
　　平时将雪都是到点就睡，打铃才醒，但今天她趴在桌上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三公主姐姐的事。
　　将梅还没回她消息，估计又去忙了，将雪也不敢在非午休时间联系姐姐，干脆退了wx，一心只想到底该怎么接三公主的话。
　　直到午休起床铃响，她才伴着《穿越时空的思念》这首纯音乐，写下了心里话：【我一直都非常钦佩女将军，殿下能讲讲长姐的故事吗？】
　　

第16章 姐妹
　　萧珞寒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很久，也没能提起笔。
　　她其实在等，等着它底下再多出一行字：【如果殿下不方便说，就当我没问过。】
　　但不知为何，今天这行字迟迟没有出现。
　　她知道，将雪真正想要听的是女将军的故事，而不是“长姐的故事”。
　　她很清楚，将雪给了自己那么多照顾和陪伴，皆是真心实意、不求回报，自己理应把心里话也慢慢地告诉她。
　　可她写不出来，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北寥战败，长姐的尸首未能归故里安葬，而是下落不明。
　　她见长姐最后一面，是在梦里。
　　不知时间过了几何，余光之中终于开始出现新的字迹：
　　【那，殿下愿意听我家姐姐的故事吗？】
　　萧珞寒还没回过神，就发现底下多了个未干的字：【好。】
　　毛笔不知何时被她握在手中。
　　她想了想，歉意地补充道：【抱歉，我没想好该怎么讲故事。】
　　但她并不排斥听将雪讲。
　　很小的时候，她就喜欢依偎在母亲怀中，伴着这样那样的故事入睡。
　　【下午有连着两节课的考试，我只能讲到读报课下课，大概半刻钟？】
　　【无妨，阁下若有事，只管去忙。】
　　【行！那我开始了！】
　　【我和姐姐差九岁，原本我家确实只有老姐一个孩子，据说老姐六岁的时候，就无意间透露出自己想要个妹妹，双亲工作忙，觉得有个小家伙陪着老姐也好，后来就有了我。】
　　【对了，我家的情况跟殿下所知的血缘关系不太一样。不知殿下看我之前的日记时，有没有猜出一二。】
　　【在我们这里，女人和女人是可以结婚生子的，怀的也是有着彼此血肉的孩子，不需要男子“帮忙”。】
　　【我出生的时候，姐姐已经去上学了，一回来就趴着摇篮逗我，不管我能不能听明白，她都一股脑跟我讲自己在学校的遭遇。】
　　【我从记事起，每天最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姐姐放学”，其次才是两位母亲回家。等我到了脱离摇篮的年纪，偶尔还会被姐姐塞些街边小贩的食物，以及她看上的各种玩具。】
　　【母亲们总开玩笑说，我其实是被姐姐养大的。】
　　【我也赞同这话。姐姐把自己认为特别好的东西都留给我了，她还鼓励我有话直说，喜欢不喜欢都不要藏着，所以我们之间基本没有什么秘密，就算真遇到什么烦恼，多找对方倾诉，自然而然也就解决了。】
　　萧珞寒看到这，就见将雪匆匆留了句“回聊”——读报课结束，她得去准备随堂考试了。
　　摆在桌上的小张宣纸又少了一些，将雪考试期间，萧珞寒开始画“小人”。
　　墨笔在纸张上跃动，勾勒姐妹俩的轮廓时，她不知不觉想起了自己的幼年。
　　长姐确实也常来母亲宫中走动。
　　小小的姑娘使劲晃动摇车，口中哼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曲调。
　　许是因为母亲名中有“薇”，又或是因长姐出身将门世家，她常听长姐哼唱《采薇》：
　　“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
　　“快些长大呀，小珞，长姐还有很多很多诗词和故事要说与你听呢！”
　　萧珞寒顿了顿笔尖，又拿了一张裁过的宣纸，将此刻脑中涌现的景象画了下来。
　　-
　　将雪好不容易考完英语，迫不及待拿出日记，却发现里头鼓鼓的，打开一看，居然堆着一叠Q版画！
　　现在还是下课时间，不少人来她身后灌水，她又赶紧把日记合上，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重新打开，拿起画一张张看过去。
　　看着看着就激动起来——是自己刚给三公主讲过的童年往事！
　　将雪那会儿其实挺忐忑的，在已有推测的前提下，三公主的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自己既然问出口了，那就要对这个话题负责，但绝对不能再说放过话题的话，而是要借此来再进行一次试探。
　　这还是老姐教的，老姐觉得她照顾三公主的情绪固然重要，可如果想要与三公主长期交往，就不能一直靠猜来解决问题。
　　更何况，长姐的事很可能是三公主的心理创伤，需要及时进行开解和疗愈，她已经发现了苗头，实在没法坐视不管。
　　于是她才抛出了相似的话题，也幸好三公主答应了下来。
　　翻了几张画，将雪突然愣住。
　　“……是三公主和她的长姐吗？”她看着画上的古装小姑娘心想。
　　这是不是愿意讲的意思呢？
　　可她瞧了瞧日记，三公主并没有像自己这样讲故事，除了这叠画，她只说了下午的活动是练习八段锦。
　　将雪沉思了一分钟后，重新审视起自己之前的提问。
　　这一复盘，把她吓得不轻。
　　有问题，问题很大！
　　她应该问“长姐的故事”，而不是“女将军的故事”，不能因为刚好提到“女将军”的话题，就迫不及待追问一个恐怕已经在战事中失去了姐姐的人。
　　难怪三公主沉默了那么久！
　　将雪懊悔极了，但这时不管是道歉还是改口再问，都已经无济于事。
　　正好3节 是体育课，没有固定课程，只是放松性质的自由活动，她干脆收起画，带着日记找谢析桐商量去了。
　　两人特意从教学楼后绕了个远路，避开人群。
　　“那就等下一个合适的时机再道歉嘛！”谢析桐拨弄着低马尾，不紧不慢地说，“我发现你真的好着急哦，急着对她好，急着问清楚她的事，急着给她开导……”
　　她顿了顿，“就好像，她真的命不久矣一样。”
　　将雪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谢析桐倒是早就听她讲过三公主的病情，也正因此，她才继续说下去：“对她有点信心呀！就算原本是必死的命数，现在有了你，你给她调整药方，投喂她精神食粮，时不时关注她的身心健康，她自己再努努力，还是很有希望好起来的。”
　　“确实是这样……”将雪喃喃。
　　“你别看我喜欢钻研玄学，实际上，我并没有那么相信既定的命运。”谢析桐的语气严肃了起来，“事在人为，难道别人说你或者我活不过高考，咱们就摆烂坐等‘狗带’了吗？”
　　“那肯定要想方设法争一争、搏一搏的呀！”
　　

第17章 红色尖叫
　　体育馆内，将雪抱着谢析桐的外套，随便找了个观众位坐下，打开日记。
　　谢析桐说得对，她不能着急。
　　她和三公主现在只是跨时空笔友，也没认识多久，并不适合聊太过私密的话题。
　　三公主只给了具体的画面，但不希望讲这个画面相关的故事，那自己给她反馈的时候，就不要发散开去提起那位长姐了。
　　目光追逐着谢析桐打羽毛球时满场跑的身影，将雪开始打腹稿。
　　首先肯定是夸夸，三公主的画技一看就是练了很多年，不然哪能在短时间内效仿从没接触过的画风。
　　其次，对跟自己相关的Q版画表示喜欢，并且给予一定的期待，比如“还想看更多的”。
　　将雪也爱画东西，更清楚来自他人的认可是继续画下去的动力之一。
　　最后，是针对具体画面内容的深入交流。
　　这个就要谨慎对待了，最保险的选择是，只交流跟自己相关的画，然而这样一来，三公主恐怕也会感受到自己对于另一部分画的忽视与逃避。
　　所以也不能完全不提。
　　将雪微微皱起眉，她仿佛听到了大脑发光的声音。
　　【考试结束了么？】
　　就在这时，三公主突然发问。
　　短短一句话，把将雪的腹稿全部击碎，她赶紧拿出手机编辑自己要写的内容，再转成繁体字誊抄到日记上。
　　【结束了！刚到上体育课的场地！】
　　她还在按手机的输入法键盘，才打到“你的画我都看到了”，就见三公主问：【What'syourfavoritesport？】
　　将雪脱口一句“好家伙”，努力回忆，终于想起自己送过去的英语报上正好有这句话。
　　三公主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啊！
　　于是将雪也用英语告诉她，自己最喜欢的运动是溜冰和滑板，可惜这两种运动都需要特殊场地，不能随时随地玩。
　　这句英文很长，萧珞寒并没有立即回，估计是去查单词意思了。
　　将雪想了想，干脆把正在打羽毛球的谢析桐画了下来，趁机给三公主介绍一项新运动。
　　画着画着，谢析桐已经替换下来了，往她身边一坐，把自己的外套抱走。
　　“我要去买饮料，你和三公主想喝什么？”见将雪还在忙活，她主动问。
　　将雪一愣，匆匆回了句“我问一下”，丢开画了一半的画，另起一行对三公主说：【阿析要请你喝东西，你想喝什么？】
　　再附上体育馆附近便利店里口味不错的饮料名称。
　　这次三公主答得很快：【尖叫。】
　　【尖叫有好几种颜色，蓝绿橙红紫，每种颜色口味都不一样。】
　　没等将雪列举各种口味的区别，就看到三公主不假思索写了个【红色】。
　　将雪沉默了，旁观的谢析桐也沉默了。
　　“真要买红色尖叫嘛？”谢析桐特意确认。
　　将雪内心挣扎了几秒，“买吧，三公主自己选的。而且我感觉……红色尖叫的味道其实也没有那么奇怪？”
　　“那是你觉得！”谢析桐把外套往她怀里一塞，站起身连珠炮一般“高速咏唱”，“不渴死我绝不会碰这玩意儿！！”
　　说完她就走了，没问将雪要喝什么，回来的时候拎着三瓶尖叫，两红一紫，紫色她自己拿去喝了。
　　将雪哭笑不得，给过去之前，不忘提醒三公主喝前看一下瓶身，要挤着喝而不是拧开瓶盖喝。
　　等红色尖叫消失后，她还是心虚地给了忠告：【很多人觉得红色尖叫的口味很奇怪，说它像腐烂的苹果泡水。】
　　【你要是喝不惯，直接拿去浇花就行，这个瓶盖很适合当水壶。】
　　【我喝着感觉是人参水掺了很淡的果汁，后味有点苦，就……还在接受范围内。】
　　写完，她拿起红色尖叫，在谢析桐的凝视下给自己滋了一口，咂了咂嘴。
　　……真的没有那么奇怪啊！再难喝还能比得过加了海藻的中药吗？
　　-
　　看完将雪的忠告，萧珞寒抱着瓶子陷入犹豫。
　　但想到这是将雪最好的朋友好心请自己喝，且饮品和颜色都是自己指明的，她最终还是打开了瓶盖。
　　她没敢挤着喝，而是对着瓶口轻轻嘬了嘬，尝到带些苦涩的甜味时，却是眼睛一亮。
　　似乎还不错？
　　萧珞寒常年服药，与滋味古怪的药汤比起来，红色尖叫的难喝对她来说不在话下。
　　有了一次成功的尝试，她大胆起来，抬起胳膊，将瓶口对准自己，微微张大了嘴巴。
　　捧着瓶身的双手用力一捏，清甜冰凉的水柱就落在了舌尖。
　　-
　　【好喝！谢谢谢析桐！】
　　将雪乍看，还以为是三公主“谢谢”写多了，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发出缺德的笑声。
　　谢析桐也笑个不停，乐完不忘提醒：“让她叫我阿析！犯不着这么客气！”
　　将雪颤抖着身体去写了。
　　“你俩的口味怪到一起去啦！”谢析桐还在嘀咕，“那首歌怎么唱来着？‘世界上的另一个我，上一秒我在为某事烦恼，下一秒你在人群中嬉笑’……”
　　她就这么哼着唱起来了。
　　将雪的笔尖却是一顿。
　　她从没想过这种可能性，但仔细回忆，自己和三公主在喜好和口味上确实有不少相似之处。
　　除此之外，她们还能进入彼此的梦，或旁观，或做出简单的交互。
　　“……谢析桐！”她忍不住叫停好友，“你觉得……可能吗？”
　　“嗯？”
　　“就是，你刚才唱的这个。”将雪努力组织语言，“我和三公主可能吗？”
　　谢析桐没肯定也没否定，而是好奇地眨了眨眼，“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呢？”
　　“呃，也就只是突然想到……”
　　“不，只是突发奇想的话，你就不会用那么严肃的语气喊我全名了。”谢析桐却坐正了身体，朝日记示意了一下，“是找到什么线索了吗？还是说，你们之间发生过额外的灵异事件，让你起疑了？”
　　这话让将雪想起自己上周给她看日记的事。
　　当时谢析桐急着补觉，整个人蔫蔫的，短暂地瞧了几眼日记，似乎只看见三公主问自己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并未注意到前面的内容。
　　那是她描述的梦境，以及萧珞寒承认的话。
　　——【阁下描述之景，正是我远嫁大颍之际所见所闻。】
　　“额外的灵异事件……互通梦境算吗？”
　　将雪干脆把日记往前翻了翻，摊开送到好友手中。
　　

第18章 她一点都不怕
　　下课时间将近，同学们开始收拾体育用品，一茬一茬离开体育馆。
　　将雪却还和谢析桐坐在观众席上，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讨论。
　　“只有两个梦，样本量太少啦！”
　　“我也没办法呀！本来就不是天天做梦，还要梦到对方，概率就更小了！”
　　“要是能总结规律就好了。”谢析桐在自己的手机上点按，“但听你的描述，好像就是随机出现？”
　　“如果我们能够同时做梦、同时出梦，也算是一个规律吧？”将雪说，“但我醒来的时候，三公主还在睡觉，这个规律就不成立了。”
　　这件事，她在第二个梦结束之后，还特意问过三公主呢，结果得到了毫不犹豫的“不曾”，三公主总不至于骗她吧？
　　谢析桐没回答，翻动日记，很快找到将雪所说的那个时间节点，盯着被修正带涂抹过的痕迹，以及痕迹前后的内容看了很久。
　　“……不对！”她突然笃定地提高了声音，吓了将雪一跳，“你的结论不一定准确！”
　　但她并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反问：“假设三公主和你同时出梦，你觉得她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将雪想也不想：“会告诉我！”
　　“对，所以，再假设她迫不及待打开日记的时候，看到了你的留言，但你写完……或者只写了一半，就把它们涂掉了，你觉得三公主会怎么想？”
　　将雪起先还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回过神后，恍然大悟地亮了眼睛。
　　“她会以为是我不想说，所以就不问了！”她立即接过话，“为了不让我尴尬，我后面再追问起来，她就谎称自己没看过我写的东西，实际上她更有可能是看着我写，又看着我把字涂掉！”
　　谢析桐用力点了点头。
　　“那规律就有一点了！”将雪激动起来，“虽然有待证实，但可以根据已知线索先提出各种假设！”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边告诉谢析桐，边记录自己的假设：
　　【假设一：入梦条件，跟我们的交流程度挂钩。】
　　【就像游戏里的亲密度、好感度那样，我们之间也互相有个看不见的数值条，到了一定程度，才能进入对应阶段，触发相应的交互剧情。】
　　【假设二：同步梦境，同进同出，影响到梦中的交互程度。】
　　【仍需要更多样本去验证该假设，大胆推测：当同步到某个程度时，我们的交互会再次升级——现在的交互已经从互为彼此的看客，升级到了单方面的互动。】
　　“样本太少，目前只有这么多假设了。”将雪按下保存键，藏好手机，捧起日记，拎着剩下半瓶红色尖叫站直身体，对谢析桐露出笑容，“谢谢你陪我梳理思路！帮大忙了！”
　　“哎呀，跟我还客气什么！”
　　-
　　给将雪送了长姐相关的画之后，萧珞寒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可以用这种方式，将难以描述的事件告诉将雪。
　　涉及长姐的事，不管是好是坏，她都会难以启齿，或是不知道该用何种措辞去描述它们，才能让聆听者感受到自己对事件的情绪，但，画可以。
　　画是能够储存情绪的。
　　她要趁着还能记起来的时候，把姐姐的一切先记录下来，等自己和将雪再熟悉一点，再把这些用于记录的画慢慢送过去。
　　正好，和将雪的闲聊暂告一段落，她便铺开了画纸，唤来石竹帮忙研墨，准备自己所需的颜料。
　　第一张画是……
　　萧珞寒凝视雪白的画纸，抬眸看了眼放在一旁的红瓶饮料。
　　红色，那是长姐生前最喜欢的颜色，现在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之前将雪送来的卡片播放器上，画着的那名红衣垂钓女子，她就很喜欢，恍然如同看到了潇潇洒洒的长姐。
　　萧珞寒这么想着，落笔时，亦是一抹耀眼的红。
　　她冷静地继续勾勒。
　　长姐阵亡后，入了她梦，一身血衣。
　　长姐抚着她的脸，劝她莫要哭，她看着那样的长姐，张了张口。
　　她其实很想和长姐最后再说说话的。
　　她还想要紧紧抱住长姐，告诉长姐，自己并不惧怕她身上的血，也不怕长姐当个鬼魂一直逗留于自己身侧，哪怕是浑身扎满乱箭、血肉模糊的鬼，她一点都不怕。
　　——只要长姐能回来，什么模样都可以的。
　　但她已经不是孩童了，偏又清楚，抱得再紧，长姐也不会活过来。
　　最后，她似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
　　她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什么，既知生死，说什么好像都已经没有用。
　　勾勒线条的手指颤抖起来，萧珞寒不得不搁笔，双手十指紧紧相扣，闭上了眼睛。
　　她……想不起来了。
　　想不起来自己到底在梦里对长姐做了什么，如果没有抱长姐，自己最后又是怎么送走长姐的呢？
　　长姐除了安慰她，又是否还说了别的话呢？
　　“缀玉公主？缀玉公主！”
　　石竹的声音响在耳畔，听来有些急切。
　　可萧珞寒却仿佛没听见一样，意识落入了某个不见底的深渊里。
　　直到……
　　鼻中骤然钻入牛肉的香气。
　　萧珞寒猛地回过神，随后就听见石竹惊呼：“缀玉公主！鬼神、鬼神竟送了碗汤面来？！”
　　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牛肉面，就这么搁在不远处摊开的书册上，旁边还有一只空小碗，一个装满了富有生机绿意的小碟子。
　　墨字又在出现：
　　【不知道殿下的口味，所以蒜苗和香菜都没放，单独送来了。】
　　【老板娘一直都很热情，面也煮多了，殿下自行处理就好，没必要硬吃！】
　　【对了，这个碗得还回来！是店里的。我应该跟殿下讲过，学校食堂三楼，养奶牛猫的那家面馆。】
　　萧珞寒怔了怔，赶紧换了支毛笔，蘸取黑墨回应：
　　【谢谢你的面，我这就吃！】
　　她边写，边跟石竹说：“你也一起吃，这份太大了，若吃不完，实在可惜。”
　　石竹慌忙摆手：“且不说尊卑有别……”
　　“这是生活在很好很好的世界里的鬼神送来的，你若吃了，亦是给女儿积功德。”萧珞寒轻声截住话。
　　晓得她是真心为自己好，石竹叹了又叹，最终还是把面往空着的小碗里夹了。
　　萧珞寒浅浅地笑着看她，想到鬼神，不免又思绪飘远。
　　长姐殒命于大颍国土，自己如今身在大颍，她若未去转世投胎，会来看望自己吗？
　　

第19章 我不会离开
　　将雪今晚特意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谢析桐在外侧把风，她则将牛肉面连同碗碟一起送了过去。
　　“她给我列过过敏清单，里面没有牛肉，但她最近吃的东西也没牛肉。”
　　送完面，将雪边吃自己的，边对好友叹气，“天越来越冷了，我还是觉得该吃点牛羊肉煮的热汤。”
　　谢析桐把沾了浮沫的蒜苗和香菜一一挑出来，闻言头也不抬地说：“你是想‘刷好感度’吧？”
　　根据将雪的“假设一”，两个姑娘之间有着看不见的“好感度值”，她们通过日记进行的每一次跨时空交互，很可能都是一次“刷好感度”的机会。
　　谢析桐觉得这么做没什么道理，不管是友谊还是别的情感，在现实里哪能用“给她送多少东西”、“照顾她几次”来衡量？
　　“我刷好感度干吗？”将雪困惑地问，“类比成数值，只是因为这样可以很直观地定义我们的羁绊，尽快找到规律啊！”
　　“我要送她什么，当然是因为我想到了，并且想送她呀！”
　　她满心希望自己的东西能让三公主的生活变好，要不是因为援助手段受限制，三公主的衣食住行甚至是社交，她都想给到最好的帮助。
　　“就算我们之间的好感度真的量化了，我也不会一股脑送的。”她笃定地说，“有来有回才不会觉得亏欠彼此，我要是一口气、毫无缘由地送太多，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所以，她才要把自己想送的东西攒一攒，尽可能找合适的机会送过去。
　　谢析桐怔了怔，露出歉意的笑容：“是我理解错啦，对不起。”
　　“嗐，没事！毕竟我真的写了好感度嘛！”
　　等到她们点的面吃得差不多了，空碗和空碟子也被送了回来。
　　却是干干净净的，碗底碟沿还带着水珠，与日记接触的外侧倒是擦得很干燥。
　　然而也正因为过于干净的餐具，两个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最后还是将雪做了“恶人”，她把她们喝剩下的汤倒了点在干净的碗里，又晃两晃，筷子也在油乎乎的汤里浸了浸，伪装成刚吃过还没洗的模样。
　　但回去的路上，她还挺高兴：“有人能给三公主洗出这么干净的碗，说明她的生活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糟糕！”
　　-
　　在将雪的援助之下，萧珞寒确实感觉自己的生活一点点有了光彩。
　　能读到的书不再是令她厌憎的《女德》、《女诫》，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在向她敞开大门，只要她说得出来，将雪都会为她找来对应的书籍。
　　捏起来非常柔软的“菜狗”就在她的枕边，她每晚都抱着它入睡，一夜无梦到天亮。
　　红色尖叫的瓶子跟石竹折来的梅花苞一起摆在窗台上，她时不时会拿着尖叫去给梅花苞添水。
　　即便她无所需求，也会被投喂吃食、饮品、糖果，上回的糖只吃了一点点，将雪便又送了新的糖来，还特意*强调能储存小半年，让她只管慢慢品尝。
　　最重要的是，她也觉得自己能够活得更久一些了。
　　之前的药方服用七日后，将雪请那边的医生为她做了调整，新的药喝起来并无不适，她甚至开始尝试练习太极剑——体力好转，每日也能稍微多动一会儿了。
　　正因此，她开始越发频繁地画画。
　　这是她唯一觉得有意义的礼物，寄宿着自己难以言说的喜怒哀乐。
　　平日里，她只送将雪活泼可爱的画，把将雪的日常留在纸张上，如同照片那样。
　　当感觉自己跟将雪的交心更深一点时，她便开始考虑透露些只要想起、就能让自己如坠冰窟的景象过去。
　　比如，关于长姐的死。
　　-
　　将雪收到画的时候，又是一个双休日了。
　　她依然是跟谢析桐一起在自家写作业和复习，只不过这回谢析桐把家里的纯白缅因猫抱来了，写着写着，手就从笔上放到了猫上，rua得大白猫发出柔软的轻叫。
　　听得将雪忍了又忍，最终没能抗拒诱惑，把猫从谢析桐怀里挪到了自己膝上。
　　恰在这时，摊开在一旁的日记上突然多出一张画。
　　将雪正要揉揉猫毛，视线却被画上扎眼的红吸引，下意识转过脸。
　　随后就被画上的景象吓了一跳，“噢”地惊呼一声，手上也不自觉地用了力道。
　　“喵嗷！！”无辜被她捏了一把肉的猫大声抗议，扭动身体从她膝上跳了下去。
　　“这是送来什么了？”谢析桐一边接猫，一边诧异问。
　　“……画。”将雪正小心捧着画，拧着眉头仔细端详。
　　她没想到，对长姐事迹鲜少提及的三公主，居然会给自己送这样的画来。
　　画上无疑是一位女将军，身披戎装，手握红缨银枪。
　　然而，她跪倒在一场大雨之中，浑身扎满了箭……不，还有一根长矛，几乎是直直从背后穿刺进去的！
　　鲜血染红了甲胄，顺着雨水在地上漫开，积成一滩鲜艳的红——刚才吸引了将雪目光的颜色，正是它。
　　“三公主画了她……牺牲的长姐。”将雪斟酌字句，顿了顿，又补充道，“准确来说，是她想象中的，长姐牺牲时的景象。”
　　她也是学画的，知道画可以写实，自然也可以美化。
　　长姐的死，因病而无法出门的三公主应该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比如“乱箭穿心”的死法，所以她才画出了这样凄美悲壮的景象。
　　将雪慌忙去看日记，可三公主一如既往什么也没写，就只是送来了这张画。
　　……她知道这张画过来了吗？会不会是画完晾晒的时候，被风或者看不见日记的仆从不小心放到日记上了？
　　“你要是不放心，就问问吧。”谢析桐的声音拉回了将雪的思绪，“问问她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要给你看这个。要是她不想说具体的，哪怕用‘是’或者‘否’来回答也可以呀。”
　　她放下猫起身，“我去叫梅姐姐来！”
　　失去主人爱抚的猫不记仇地凑了过来，扒着将雪的裤脚“咪咪”叫。
　　将雪咬了咬下唇，没有立即问，而是抱起猫轻轻抚毛，让自己先冷静下来，思考究竟该怎么问。
　　三公主不声不响送来了这张画，她在期待怎样的反馈？
　　自己能够给到她怎样的反馈？万一让三公主失望或者难过，又该怎么办？
　　她想了一阵，猛然发现自己又开始猜，赶紧甩了甩脑袋，提起了笔。
　　别猜了！猜来猜去没意义！
　　将雪决定听从谢析桐的话，她只管问，三公主想答“是”或者“否”还是继续不吭声，她都无所谓！
　　反正她下次还是会照样找三公主说话，给她送东西！
　　楼梯上传来一串脚步声，是谢析桐和将梅下来了。
　　将雪把脸埋进猫毛里深吸了一口气，借着大白猫给的勇气落了笔：
　　【我看完了你的画，终于明白那天你为什么不回答了。】
　　【上次的事，我想跟你道歉很久了，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补上。】
　　【对不起，我只顾着跟你找话题，什么都不知道就问东问西。但我还是想跟你做无话不谈的笔友，所以我打算问个清楚。】
　　【我说我的猜测，你要是不想多说，就只用是和否来回答我好啦。】
　　【这幅画，是你长姐从军牺牲时的景象吗？】
　　【是。】
　　出乎将雪的意料，三公主答得毫不犹豫。
　　【你想告诉我，你已经没有长姐了，但你是不是不清楚该怎么说？我的意思是，你不知道要怎么通过文字，来表达自己对于这件事的难过。】
　　【是。】
　　将雪小小地松了口气。
　　身后笼罩下来两道模糊的阴影，她知道是好友和老姐——身为唯二被告知秘密的人，正在默默地旁观这段对话的进展。
　　她再次提起了笔。
　　【那你愿意用画告诉我吗？】
　　【我也许没办法每张都看懂，但我会在收到画的第一时间问你，你只要像这样答是否就好，不想答就沉默，感觉被冒犯了甚至可以骂我失礼。】
　　【我一直都会听的，只要日记还能跨时空，我就不会离开。】
　　

第20章 平行线的交集
　　自记事起，萧珞寒只在长姐那里听到过类似的话。
　　她性子像母亲，遇到事情下意识会藏起难言的一面，但她藏情绪的技巧没有母亲那么好，长姐十次来看她，准有九次一眼能看出她心存烦忧。
　　“你必须要告诉我！我不会说给任何人，就算你母妃问起，威逼利诱，我也不讲！”
　　“来，拉勾！哪怕小珞日后许了人家，有委屈依然可以找长姐倾诉！长姐来为你想法子！”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说什么我都听着！绝不会笑话你！”
　　长姐像只狡黠的红狐狸，摇晃着大尾巴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花言巧语”将她从阴暗的地方扒拉出来，叼着她去晒太阳。
　　正因为还记着那些从孩提时期便一直听到的话语，看到将雪的承诺时，萧珞寒写下一个“好”字，恍惚了很久才回过神。
　　但她十分清楚，将雪是将雪，长姐是长姐，若只因为从将雪身上看到了长姐的影子，便移了情，那不管是对将雪还是对长姐，都是一种不尊重。
　　-
　　“你有段时间也这样。”
　　将梅突然开口，“小升初那会儿，有心事，开始不肯说了。”
　　青春期的孩子们普遍都有“秘密”。
　　有些人不说，是为了合群，而有些人则是因为心态成长，但又不够成熟，干脆将过去无话不说的自己视为耻辱。
　　另有一小部分人，是因为遭遇了不太好的事情，选择竖起尖刺保护自己，主动封闭内心。
　　将雪已经忘记自己当年属于哪种情况了，老姐这么一提，她顿时感觉脸热，但很快就坦坦荡荡地承认了：“确实诶，不过我还是会找阿析诉苦的，只是不想让你和妈咪们知道。”
　　她抱着膝上的大白猫，故意朝谢析桐扬了扬下巴，“结果还是被某个坏家伙‘告密’给你啦！”
　　“我只是觉得光我一个人知道，既没有用，也没能解决问题。”谢析桐摊手，“毕竟我不是你的家人，做不了太多决定。”
　　她从将雪怀里抢过大白猫，指尖在桌子上“笃笃”敲了两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总之，三公主听了劝，愿意交流是好事，这点也像你。”
　　还没被告知猜测的将梅，闻言也点了点头，见这里似乎没有需要自己帮忙的事，就回楼上继续工作去了。
　　“……我是不是又回到那个阶段了？”听见关门声响起，将雪忍不住小声问好友。
　　“萧珞寒可能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这个猜想，暂时还是她和谢析桐之间的秘密。
　　“我觉得这次不算。”谢析桐也压低声音，“只是处在探索阶段，没什么实质性的结论，所以才不想拿这种事情去打扰梅姐姐。”
　　大白猫像是附和她的话，适时发出“喵嗷”的叫声。
　　将雪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刚知道自己的日记能跨时空时，确实也没第一时间告知老姐，而是等确定情况，老姐也空下来了，才把前因后果一股脑儿叭叭干净。
　　两人就这么达成了共识，一边继续复习，一边等待三公主的新画。
　　那张记录着阵亡女将军的画，被将雪小心而郑重地裹入塑料文件袋，收在了自己的画夹里。
　　但她一直等到夜幕降临、谢析桐抱猫回家，也没等来第二张。
　　将雪不着急，生离死别对她而言也是莫大的创伤，愿意剥开伤疤，给自己看血肉与腐烂处的三公主，已经足够勇敢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也就把这番话原模原样写给了三公主。
　　三公主依然没回复。
　　“阿雪。”
　　将梅的声音突然从楼梯上传来，吓了将雪一跳，“来一趟。”
　　她的声音并不冷，甚至还较往日温柔许多，但将雪却是打了个寒颤，心虚得不行。
　　也不知是为了壮胆，还是以防万一，她喊着“来啦”的时候，顺势将日记也揣在了怀里。
　　“现在我手头没工作了。”
　　将雪刚在老姐卧室的床沿坐下，就见老姐“啪”地把笔记本电脑合上。
　　“手机，飞行模式。”
　　姐妹二人古装合照的壁纸凑到将雪眼前，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从上方划拉而下，在她的注视下开启了飞行模式。
　　“好了，你可以讲了。”将梅随手把手机扔在枕边，双手环抱身前，挨着妹妹坐下。
　　“讲、讲什么？”将雪抱紧了日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明知故问。
　　“只说给阿析，不让我知道的秘密。”
　　将雪：……
　　她重启宕机的大脑，很快作出判断：根本用不着阿析告密，比当年又长了好几岁的老姐，只要对她们稍微分点心，就能看出端倪。
　　面对老姐平静的审视目光，将雪赶紧“滑跪”：“这次真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我们都觉得猜测太离谱，支持猜测的证据也太少，所以打算先观察一阵子！”
　　“没关系，从你嘴里说出的话，再离谱我也会认真听。”将梅心平气和地说。
　　将雪深吸了一口气，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老姐，等她看完自己记录下来的两个假设，再提“秘密”。
　　“我怀疑，三公主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她说，“尽管我们的外貌和性格都不相同，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但我们的年龄、喜好、口味、小习惯是一致的，并且都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姐姐……呃，要说更细一点的证据，我们的病也差不太多？”
　　将梅认真等了几秒，“就这些？”
　　“就这些！”将雪用力点头，“所以才不告诉你，真的没有必要……”
　　“平行世界的设定，我倒是在不少作品里见过。”将梅却接过话，“有些平行世界会发生同样的事，事件走向一致，只在细节处有所分支。”
　　“有些平行世界，却是同一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经历——因为两个世界的大环境不一样，比如古代和现代，再比如现代和未来。”
　　她顿了顿，“如果是后者，假设你的猜测成立，那么，究竟是什么导致了两个平行世界的交叠，让两个世界的同一个人产生了联系？”
　　将雪完全没想过这方面，听得一愣一愣的。
　　“如果找不到这其中的联系，或者说规律，那么谁也无法预测，你们的交集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将梅的声音沉了下去，神情也变得凝重，“窥探了异世界的温暖，却又永远无法触及那缕光，只得终日被困于牢笼……这对于三公主而言，恐怕不是礼物，而是最残忍不过的惩罚！”
　　——“你的日记，要是能把她也送过来就好了。”
　　没来由地，将雪突然想起了老姐刚知道跨时空日记时说过的话。
　　那个时候，难道老姐就已经想到了这一层吗？
　　“那我……我们应该怎么把三公主接过来啊？”她忍不住顺着这句话问，“我是很愿意跟她一起生活的！就算三公主不能办身份证，我以后有了工作，也会养着她！”
　　这可是一段跨时空的羁绊，而且对方说不定就是另一个自己！
　　心思纯粹的年轻人，总是怀着天真烂漫的想法，满心期望着童话般的未来。
　　将梅一点也不打算给妹妹泼冷水，只是顺着她的思路说：“那就要找到‘联系’了。但我建议你不要着急，顺其自然。”
　　“……这又是为什么？”
　　“如果联系的关键在三公主那里，比如影响时空通道开启的要素，是三公主选择主动离开原本的故乡、去往新世界的意愿，你急，没用。”
　　

第21章 要养一只可爱的猫
　　将雪叹着气，抱着日记出去了。
　　但没过几分钟，她又慌慌张张推门进来。
　　“姐！血书！！”她边惊叫，边把摊开的日记本递到将梅面前，“出事了！！”
　　日记上，一片破碎的灰布正静静躺在那里，上头只有三个字，又大又刺眼：
　　【救公主】
　　“我就在奇怪，为什么三公主那么久都没回应，会不会出事了，结果……”将雪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应该是她侍女石竹写的，可我要怎么救人啊？！”
　　不同于她的慌乱，将梅只是怔了怔就冷静下来。
　　“只通过日记，做不到。”她迅速下了判断，“你们之间还有别的联系吧？”
　　将雪一愣，随后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只有做梦的时候……但你也看了我的假设吧？”
　　根据假设，她们之间需要到达一定程度的羁绊，才能让交互升级，不然就只是单方面的互动，甚至还有可能让梦直接结束！
　　“没别的办法了！”将梅掀开被子，随后打开抽屉，拿出安眠药，“试试吧。”
　　前一刻还在说“你急，没用”的人，此时虽然语气冷静，但拿药瓶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目睹姐姐的忐忑，将雪反而镇定下来。
　　“如果我们的推测和假设成立，救下三公主的概率说不定很大呢？”她边说边接过安眠药，用房间的饮水机倒了杯温水，“我马上睡觉，去梦里找她！”
　　吃了药，她抱紧日记躺进冰冷的被窝，合上眼睛等待睡意。
　　将梅为她掖好被角，把空调温度调高，防止她冻着。
　　“姐姐……”
　　十分钟后，她听见妹妹呢喃，“你别怕，我会……努力。”
　　-
　　将雪只觉自己的意识沉沉地坠入了黑暗。
　　她尝试在黑暗中看到别的景象，奈何不管她往哪里看，又走出去多远，四周除了漆黑，什么也没有。
　　“不能紧张，快想想！”她对自己说，“望梅轩长什么模样，我是能记起来的！”
　　伴随不断的暗示，她努力去回忆那一晚在梦中见过的望梅轩——萧珞寒远嫁和亲的住处。
　　周围的黑暗并没有驱散，但，将雪看到了一抹艳丽的鲜红。
　　……狐狸。
　　一只通体赤红的狐狸凭空出现，自远方跑动而来。
　　它所经之处，一点一点亮起，如同拼图一般，凑出一个残缺的院落。
　　眼前白光闪烁，将雪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大片的雪花遮挡了她的视线。
　　她挥手将雪花掸开，目光一扫，继续追着那只红狐，很快聚焦在某一处。
　　一团灰色的毛绒滚边披风正蜷缩在一棵梅树下，雪在旁侧积了满地。
　　红狐的身影在那里消散不见。
　　将雪猛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快步跑过去。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跑得非常非常慢，双脚仿佛绑着沉重的沙袋，怎么也抬不起。
　　这要怎么办！
　　她不甘地咬了咬唇，想了又想，脑中灵光一现，开始幻想自己是谢析桐家的大白猫。
　　大白猫能够灵巧地穿梭在客厅沙发、桌台、衣柜、冰箱、房门上，那么她现在也可以了！
　　将雪念头刚落，视线便低了下去，似乎真的降到了猫的视角。
　　但她惊喜地发现，自己能冲出去了！
　　雪白、硕大的缅因森林猫，如风一般奔向了那团灰色，绕到前方，果然看到了萧珞寒的脸！
　　她发丝上落了不少雪，整个人跪在地上，薄唇和脸颊都失了血色。
　　这么冷的雪天，重病缠身的三公主怎么能跪在外头！！
　　急得将雪“喵嗷”连声，钻到她身体底下，用力一拱——幸好，三公主很轻，她一下子就把她驮起来了！
　　“快、快看！动弹了一下！”
　　“不对！那是——！”
　　尖叫鸡一样扭曲的惊呼声不绝于耳。
　　披风和长袍在将雪眼前垂下，她不太能看清路，得亏余光又扫见了鲜艳的红色，于是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一口气朝红色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鬼！见鬼了！！”
　　“真的有鬼神！！”
　　“快去——”
　　“鬼神大人饶命！鬼神大人饶命！！”
　　将雪毫无阻碍地冲进了一个房门大敞的地方，将身后刺耳的噪音全部抛下。
　　“缀玉公主！”
　　一个耳熟的女声响起，将雪讶然抬头，却什么也没看见——长袍和披风还挡着她呢！
　　不过，喊“公主”的女人迅速搬走了萧珞寒，一边喃喃“鬼神保佑平安无事”、“石竹来生愿做牛做马”，一边快步朝疑似床的方向走去。
　　将雪迈开四只毛茸茸的猫爪，刚跟过去没几步，就被一只从天而降的鞋底吓得缩在原地不敢动弹。
　　身后传来关门和上门闩的声音。
　　惊魂未定的将雪“哒哒哒”溜达到床边，继续想象自己是猫，便毫不费劲地跳了上去。
　　萧珞寒被石竹连人带衣服一起裹进了被子里，但她呼吸声急促，双眼紧闭，一看就是冻得不轻！
　　“鬼神、鬼神大人！”石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很快靠近，带着哭腔颤道，“您还在吗？您可是见了奴婢的血书赶来的啊？”
　　将雪趴在枕边，响亮地“喵”了声。
　　可石竹好像听不见一样，仍在自顾自说话：“方才、方才是东宫那位殿下来了，便是他下令……”
　　后面的话，将雪听不清了，但其他声音却渐渐响了起来：
　　“这么喜欢妖言惑众，那孤就罚你在这里跪着，看看你口中的鬼神会不会来救你！”
　　“要是真有鬼神……哈！你那死不瞑目的长姐早就削了我的脑袋，还轮得着你被送过来？”
　　“都好好看着！谁敢为她掸一次雪，孤就扒了你们的皮！”
　　四下又陷入黑暗，扭曲、猖狂的凶恶男声如同雷鸣。
　　将雪循声看去，只见一头高大的鬣狗站在黑暗之中，面目狰狞，滴滴答答的腥臭涎水不断淌落在地，尖利的黄牙上，隐约还挂着丝缕腐肉。
　　她干呕着醒了过来，还没睁眼，就被人轻轻扶住了肩。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老姐急切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理智，“想吐就吐在这，我去拿脸盆！”
　　“没、没事！”将雪忙抓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头，赶紧把日记从怀里抽了出来，“快给三公主找药！她挨冻了，可能会死！”
　　说完，她想起梦中的景象，咬牙切齿地补充道：“狗太子罚她跪雪里！！”
　　老姐的担忧终于还是来了，恐怕是“鬼神之事”传到了大颍太子那里，然而真正有权势的人，却没有那么信奉鬼神。
　　准确来说，他们没有心，以玩弄他人性命为乐。
　　——既然你说你受鬼神庇护，那么就庇护给我看看，否则，等死吧！
　　-
　　冻昏过去之后，萧珞寒沉沉地做了许多怪梦。
　　她先梦见一只出奇大的白猫将自己从梅树底下驮回了房中，又梦见那白猫追着一只红狐，一前一后进了大颍皇帝休憩的宫殿。
　　“狗皇帝！管好你的狗儿子！！”
　　她听见了满含愤怒的咆哮，同一时刻，大白猫似一只下山的猛虎，又像一阵风，所到之处，不管是杯盏还是灯台，都乒铃乓啷倒了满地。
　　侍奉的太监和宫女吓得面如土色，但谁也不晓得究竟是哪里来的“风”，居然有如此大的气势与破坏力！
　　最后只得一个两个跪倒在闻讯赶来的皇帝面前，磕着头满口“鬼神”，地板上很快便染了斑斑血迹。
　　……多么可爱的猫啊。
　　萧珞寒迷迷糊糊想。
　　若自己早些年遇到它，定是要养一只的。
　　

第22章 她扒拉我！！
　　趁着安眠药的效果还没退去，将雪抓紧时间又睡了一觉。
　　她本想瞧瞧三公主的病情，再看看石竹有没有给三公主喂她们送过去的药，以及……比较一下石竹和自家司机程姐的相似处。
　　她们的声音太像了，区别只在语气。
　　现在的社会提倡人人平等，程姐只是收了工资，觉得她们家的待遇不错，并且真心实意愿意照顾自己这个跟她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所以一直在她们家工作，她不会用那么毕恭毕敬又惶恐的态度跟她们讲话。
　　如果这里真是平行世界，身边有同样或者相似的人际关系，应该也有很大可能吧？
　　怀揣种种私心，将雪再度坠入梦中。
　　正当她开始努力想象望梅轩时，之前那只引路的红狐又一次出现在了前方。
　　“你这回也在啊！”虽然还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但将雪很高兴，“谢谢你带我找到三公主！”
　　红狐并未应声，只是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扭头往前方跑去。
　　将雪赶紧想象自己是大白猫，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结果这回抵达的却不是望梅轩，而是一座装潢富丽堂皇的殿宇，里头随处可见穿着古装的宫女和太监。
　　红狐再次失去了踪影，将雪懵懵地站在原处，有点不知所措。
　　幸好没过多久，她就看见一名太监急匆匆跑向某个房间。
　　“陛下！太子殿下他、他招惹了鬼神！鬼神、鬼神真显灵了！！”
　　一听到“陛下”和“太子殿下”，将雪立即来了精神。
　　嚯！原来这里是狗皇帝的地盘啊！
　　她突然明白了红狐带自己来这里的意图——三公主是和亲公主，虽然太子不待见甚至厌恶她，但既然这门亲事能成，说明大颍皇帝是满意的。
　　那她就在皇帝这里大闹一场！最好闹得人心惶惶，让狗皇帝狠狠敲打狗太子去！
　　她充分发挥了缅因猫的“拆家”强项，一边破坏一切自己能看到的事物，一边大声骂骂咧咧：
　　“狗皇帝！管好你的狗儿子！！”
　　冤有头债有主，她希望狗皇帝当场制裁自家儿子，而不是迁怒下人。
　　也不知砸了第几个价值连城的瓷瓶，又扑倒了几个雕琢华美的灯台，将雪终于看到步履匆匆出来的皇帝老儿。
　　恰在这时，她眼前骤然闪过一抹毛茸茸的红。
　　将雪反应过来的时候，只见身旁景象迅速后退——红狐正用大尾巴裹着她，逃也似的离开案发现场！
　　“喂！好歹让我听听完！”将雪忍不住抗议，“我不走！我敢作敢当！”
　　下一秒，世界安静下来，一只憨厚可掬的狗脸出现在她视线中，差点吓得她原地起飞。
　　认出这是自己送给三公主的“菜狗”，将雪一愣，也顾不上抱怨红狐，赶紧朝四周看去。
　　她果然看见了三公主！
　　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萧珞寒，此时正安静地躺在纱帐里，眉头紧蹙，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
　　她看到石竹正在床边小心地撕开退热贴，目光往床头柜望去，只见老姐刚找出来的退热贴、消炎药和退烧药都放在那里，旁边还有一只空着但沾有水珠的木碗，以及捣碎东西用的器皿。
　　看来三公主已经吃过药了。
　　将雪凑到萧珞寒身旁，伸出爪子在她额头上搭了一下。
　　滚烫！
　　急得她在被子上走来走去，可她只是一只小猫咪，要是变回了人形，就连跑动都受限制，更不用说为三公主做点什么了！
　　……对了！那只狐狸！它会不会知道该怎么办！
　　趁着石竹给萧珞寒敷退热贴，将雪跳下床榻，满屋子找红狐。
　　床底、柜子缝隙、门后、屏风角落、纱帐下沿……她把能藏狐狸的地方看遍了，哪儿都没有红狐！
　　将雪只好趴回三公主枕边，开始盯石竹。
　　她都选了这么扎眼的大只纯白缅因猫，石竹依然看不到她。
　　——准确来说，这个世界除了那只红狐，好像谁也没办法见到她，不然刚才她背三公主、大闹狗皇帝宫殿的时候，旁观的仆从们喊的就不是“鬼”了。
　　而她除了三公主，似乎谁也不能接触，只能和物品交互，别人的身体部位经过她时，就跟经过空气没两样。
　　简直像个能凭依物件的幽灵！
　　她看到石竹面色凝重地给三公主擦了擦脸颊、颈项和两肩，又听石竹念念有词：“鬼神大人保佑！莫要让阎王爷再将姑娘们一个两个从奴婢身边夺去了……”
　　“鬼神”将雪表示自己也没办法，能做的都做了，放在现代顶多也是挂点盐水，再严重一点得送急诊室吸氧抢救。
　　抢救设备且不说有没有、能不能及时搞到，就算真能通过小小的日记本送过来，唯一可信任的石竹也不见得可以操作它。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陪伴和按时按量喂药，以及时不时对三公主进行物理降温。
　　“……猫。”
　　将雪忽然听见三公主呢喃了一声，非常轻，也非常虚弱。
　　“喵。”她效仿着猫叫凑了过去，边想象大白猫在谢析桐午睡时做的“放肆”事，边围着三公主的头部团起身体。
　　她就这样一直依偎着昏睡的三公主，只在石竹过来“物理降温”时象征性地挪开。
　　现在凑得近，她总算看清了石竹的脸——跟自己熟悉的程姐确实存在差别，但不少细节又有相似处。
　　除此之外，这里的石竹有个夭折的女儿，而她认识的程姐不仅有女儿，甚至还考上名牌大学了，寒暑假都在勤工俭学。
　　要说再细微一点的线索……程姐很喜欢侍弄院子里的石竹花，将雪小时候缠着她为自己讲解花草时，就听她笑着说：“石竹不仅好看，还是一种良药呢！”
　　“石竹”这个名字，现在属于程姐疼爱的独生女儿，单看字面意思也别有深意：如石如竹，坚韧挺拔。
　　将雪正抓着仅有的几个线索做“阅读理解”，忽然感觉肚皮上一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扭头一看，萧珞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伸出被子的手正好搭在她的猫身上。
　　看得她忍不住用肉垫蹭了蹭三公主的手背，谁知下一秒，原本还老实搭着的手用上了力道，捏得她的肚子发出“咕”的一声叫。
　　将雪还没吃晚饭呢！送走谢析桐之后没多久，她就得知了萧珞寒遇险的事，好不容易解决了问题，她又不放心，眼巴巴守着昏睡的三公主。
　　肚子这么一叫，她也觉得自己该走了，至少先吃饱晚饭，再……
　　念头还没落下，她就被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扒拉走，整只猫陷进了三公主热乎乎的被窝！
　　

第23章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萧珞寒半梦半醒间听到了猫叫，随后就觉得有什么毛茸茸、软乎乎的温暖事物挨着自己。
　　她起先疑心是自己梦见大白猫产生了幻觉，后来神志稍微清醒了些，反而发现这触感更为明显，忍不住朝那热源伸出了手。
　　软。
　　暖和的软毛蹭着她的掌心，下一秒，手背上被另一种柔软轻轻压了压，像是猫的肉垫。
　　莫非……真的有猫吗？
　　萧珞寒迷迷糊糊地捏了捏猫，手感不似虚假，干脆一把将这只不避不逃的猫抱进了怀中。
　　好温暖，不想放开。
　　她微微蜷缩起身体，让下巴轻搁在猫猫毛茸茸的头顶，面上露出浅笑。
　　虚假的猫——将雪这会儿已经傻眼了。
　　她也就很小的时候，被还处于幼稚年纪的老姐当洋娃娃抱在怀里睡觉过，两位妈咪怕压着她，没敢做过这么亲昵的姿势。
　　除此之外，她完全没别的经历了，就连跟她一起长大的谢析桐，都没抱着她睡过。
　　棉被厚实，萧珞寒的体温也不低，将雪感觉自己又闷又热，好似被关进烤箱。
　　她难受极了，努力挣扎着把脑袋探出被窝，睁眼对上萧珞寒恬静的睡颜，一怔，被她抓进被窝那点小小的不愉快顿时烟消云散了。
　　算啦，殿下刚被狗太子吓过，想找一只可爱猫猫“回血”，多合情合理呀！
　　将雪叹了口气，钻回萧珞寒怀里，兢兢业业做一只合格的大型抱枕。
　　公主殿下的心跳并不响，甚至有点弱，将雪特意把猫耳朵竖起来贴过去，期望自己离开这个梦之前，能听到它变得有活力一点。
　　非常淡的梅花清香钻入她鼻中，似乎是萧珞寒身上的香薰。
　　将雪还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好奇地吸了吸鼻子，舒服得眯起眼睛，不自觉地离三公主更近了些。
　　然而，淡香很快就被一股由远而近的饭菜香味盖过。
　　——她家开饭了，老姐八成是不放心她，所以把饭菜端到了房间里吃。
　　闻到自己最喜欢的水煮肉片味儿，将雪用力吞着口水，想离开，趁热先大吃一顿，又担心三公主，咬了咬牙，任由肚子一声比一声叫得响亮。
　　直到饭菜香味彻底淡去，她依然紧贴在萧珞寒怀里。
　　外头突然传来洗东西的轻响，不多时，被子忽被小心掀开——石竹打算再为萧珞寒擦擦身。
　　将雪娴熟地打算像刚才那样先挪开，谁知她还没走出去两步，就被萧珞寒托着肚子抱回原处。
　　一时间，她竟不知三公主是太喜欢猫，还是太需要安全感。
　　搂抱的动作自然也加大了石竹擦身的难度，她为难地拎着拧干的棉布陷入犹豫，最后只得退而求其次，只擦到领口附近的位置就作罢。
　　就在这时，将雪听见萧珞寒虚弱地咳嗽了两声。
　　她本以为是掀开被子导致冷风灌进来，下意识伸脚去够，谁知伸到“开花”的猫爪还没挨上被子，就听石竹惊喜万分地喊：“公主！您终于醒了！！”
　　将雪连忙扭头，然而她还没看见萧珞寒睁开眼睛，眼前一黑，随后一亮。
　　柔和的床头灯暖光透过眼皮映照进来。
　　她被迫*离开了那个梦境。
　　-
　　萧珞寒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就算醒来，她也感觉意识有些模糊。
　　好像有什么被她抱在怀里的温暖东西不见了，可她身边能抱的软物，仅有将雪送来的“菜狗”，而那只菜狗此刻仍然静静地趴在她枕旁。
　　她虚弱地回应了石竹一声，趁着她为自己擦身时，捏了捏“菜狗”。
　　……不一样，差别也太大了。
　　“石竹……”萧珞寒喃喃低唤，“方才有谁来过吗？”
　　“回公主！鬼神大人显灵了！！”石竹快憋坏了，闻言赶紧禀告，“奴婢怕您熬不过去，斗胆撕下袖子写了封血书，放在您平日里书写的桌案上！”
　　“鬼神大人不仅收走了血书，还将您从梅树底下带回来了！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都吓得不轻！幸亏鬼神大人显灵保佑！不然、不然奴婢怕是早就被拖去剥皮了……”
　　鬼神？将雪吗？
　　“那……鬼神大人身侧可有一只白猫？”萧珞寒努力回忆梦中景象，“又或是……通体艳红的狐狸？”
　　石竹却露出尴尬的神情：“不瞒您，鬼神大人虽然显灵，但并未露出真身，您是凭空进来的。”
　　“至于白猫红狐，奴婢一直守在屋里，什么也没见着啊！”
　　“是吗……劳烦你一直照顾我。”萧珞寒轻声说完，看向掌中。
　　什么都没留下，哪怕……能有一根猫毛也好。
　　她感觉自己抱着猫睡了好久好久呢，柔软又暖和的大白猫依偎在怀中，令她格外安心。
　　-
　　“如果石竹真是那个世界的程姐，我觉得三公主今晚的病情稳了。”
　　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将雪靠在床头板上，边扒饭，边鼓着腮帮子给老姐分析新情报，“她很照顾三公主，我瞧着不像装，真跟程姐当年照顾发烧的我一样的！”
　　她咽下口中饭，“我现在只奇怪一件事，她明明不是三公主的贴身侍女，是大颍这边的，为什么要冒着那么大风险帮忙啊？”
　　“陌生人的好意吧。”将梅倒是不觉得奇怪，“再者是移情，我记得三公主在日记里提过，石竹的独女不幸夭折，她没准是将三公主当作女儿看了。”
　　她顺势拿起放在枕边的日记，“比起这个，按照你的经历，你们的互动依然是单方面啊。三公主一醒来，你就离开梦了。”
　　“是啊，要是再坚持个几秒，她应该就能跟我对上目光了。”将雪喝了口蔬菜汤，“不过你也说过啦，不着急的，这次我能通过梦境去往那边的现实，没准下一次，我们就能交互了呢？”
　　晚饭吃得差不多了，她开始垒碗碟，“我倒是更在意那只红狐狸，两次进梦里，我都是跟着它才找到地方。毫不夸张地说，没有它引路，没准我还在黑暗里无头苍蝇乱转呢！”
　　“姐，你看过的书多，你觉得古代的红狐狸究竟意味着什么啊？”
　　-
　　望梅轩中，披衣坐起来的萧珞寒手执墨笔，蘸取鲜艳的朱砂墨，落于纸面。
　　一只红狐很快被她勾勒出轮廓，继而是毛茸茸的毛发与大尾巴，最后是一双飞扬跋扈又漂亮的眼线。
　　倘若大白猫并非鬼神的爱宠，而是鬼神本身，那么，大白猫对应的应当是将雪，唯有将雪能入自己的梦，并且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为她出气。
　　而红狐……
　　它指引着白猫找到跪在梅树下的自己，又指引白猫前往大颍皇帝的寝宫，间接为她寻求一番特殊的庇护。
　　萧珞寒的笔尖颤抖起来。
　　她突然捂住脸，却没办法挡住汹涌的眼泪，任由它们从指缝淌落，滴在画纸上，模糊了那只红狐。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纵然身形化作异乡的一捧尘泥，你也……不甘弃我而去吗？
　　

第24章 你喜欢被三公主抱着的感觉
　　“红狐在古代意味着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在三公主心里有着怎样的象征。”
　　思考片刻，将梅开始分析，“梦境是反映内心想象的世界，你希望自己像‘嘻嘻’那样行动自如，于是在梦里变成了‘嘻嘻’，那么，在这种想象决定存在模样的特殊状态下，跟你置身同一个梦境的三公主，是否也会将什么愿望变成红狐，从而跟随你、指引你？”
　　“嘻嘻”是谢析桐那只大白猫的名字。
　　将雪恍然大悟：“红狐既然连着两次指引我帮三公主，说明它也希望三公主过得好，目前算是我们的盟友吧？”
　　“是，但暂时不用太过追究它的身份。”将梅说，“或许这是三公主隐秘的心愿，或许是某种未知存在……我们只要知道，‘梦里’有这么一个协助者就够了。”
　　其实发挥想象力深究下去，倒也能提出些猜测，但将梅觉得没必要对善意刨根究底，心照不宣省事省心。
　　更何况，对方也未必希望她们得知自己的真身。
　　“那我把红狐画一下，留个底。”将雪把碗碟挪到床头柜，放好床上小桌，翻身下床。
　　说归说，她依然想着下回要是再进了梦里，能不能见到那只红狐，稍微探听点什么出来。
　　回到自己房间，将雪抱着数位板，努力把梦中的红狐还原在绘画软件里。
　　那只狐狸实在太漂亮了，非常有灵性，将雪改了又改，觉得以自己的画技，实在没办法复刻出它的神韵，只好保存了一版最满意的打印出来，跟三公主送来的画妥善收在一起。
　　等她做完这些，已经很晚了，得亏明天是周末，她跟老姐都不用起早。
　　这期间，她打开日记看了好几回，也问了病情，都没见到三公主回复，看来三公主仍需要休息，不宜伏案写东西。
　　不过，在梦里目睹石竹细致的照料后，将雪安心了许多。
　　有现代的药和石竹的照料，今晚三公主应该能平安度过了。
　　-
　　萧珞寒却没在休息。
　　一来，她已猜到了红狐与长姐的关联，悲喜交加，难以再度入睡。
　　二来，大颍太子身边的大太监连夜送来了好些“赏赐”，既有名贵药材，也有良茶、香薰、瓷器、布匹和银丝炭，她因病在身，又有“鬼神显灵”在前，虽不必下床叩谢，但等人走后依然要与石竹好好核对记账。
　　她跟石竹心知肚明：这是大颍皇帝在跟鬼神上供呢！
　　期间萧珞寒精神不济，不自觉地睡了小半个时辰，被唤醒时，纱帐外坐着一位年纪较大的女太医，自称陛下亲遣而来，为她诊脉开方。
　　但经过换药方的事后，萧珞寒长了个心眼，太医一走，她就迅速抄了一份药方给将雪，报平安的同时，恳请她帮忙再看看这份药方是否无害。
　　“鬼神保佑！经此一事，想来到您大婚之前，东宫那位应当都不会来为难了！”石竹边双手合十作祷告状，边感慨。
　　萧珞寒反而蹙起眉头。
　　似大颍太子那样的上位者，她听过不少，也见过相似的人，被如此狠狠羞辱一回，恐怕并不能让他长教训。
　　他只会暂时收起爪牙，潜伏于暗处，耐心等待新的时机。
　　在那之前，自己或许还能安然无恙。
　　姑且尽力活着吧。
　　-
　　第二天清晨，将雪睁眼先翻了日记，随后一个鲤鱼打挺蹬被子起来，拍照发给家庭医生，等待回复时又担心有疏漏，干脆打电话请医生来家一趟。
　　有老姐在场，她应该可以少挨点骂。
　　家庭医生姓岐，岐家跟将家也算世代交好，真遇到什么事，岐医生都是有话直说的。
　　她一来将家坐下，就向姐妹俩投去了审视的目光：“到底怎么回事？什么网友这么神秘，还得瞒着将女士和薇女士，问诊甚至连个视频都没有？”
　　将女士和薇女士这个点正好出门了，将雪则是一睁眼就在联系岐医生，还真不算故意瞒着。
　　跨时空笔友的事，迟早要告诉两位妈咪，但将雪还没考虑好到底怎么讲，加上两位妈咪日常相伴出门，要么就是一起忙工作，这事儿也就一直搁置下来。
　　而她又决定自己去说，所以将梅始终没有转告双亲。
　　眼下新药方的事更重要，姐妹俩对视一眼，一个翻开日记，一个拿出梅花玉书签，摆在岐医生面前。
　　“或许听起来匪夷所思，但这确实是我们现在正经历的事。”
　　将雪正襟危坐，讲述的同时，把日记小心推到岐医生面前。
　　将梅在一旁时不时补充一句，注意力全在岐医生的神情变化上，随时准备应对她可能提出的疑问。
　　出乎姐妹俩的意料，岐医生反而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灵异事件”。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而且你们也没合伙骗我的必要。”她郑重地合上日记，把它还给将雪，“存在就正视咯，把药方给我看看吧。”
　　将雪忙去拿药方，又听她问，“话说，你真不打算教她手机要怎么用吗？好歹拍个照片啊视频的，让我看看舌苔和气色吧？”
　　“是打算教的，甚至想把我的备用手机给她，不过最近她可能不太有精力学……”将雪解释的时候又生了一次气，“昨晚狗太子没事找事，罚她跪雪地里，她好不容易才脱了险，还是让她先休息吧。”
　　“玩手机”也是要精力的，虽然她觉得智能手机上手快得很，可三公主毕竟是个古代人，不是特别要紧的时候，尽量不要给人家添麻烦才好。
　　“行吧。”岐医生不强求，接过药方，进入工作状态。
　　“……这个药方倒是比上次的靠谱，我没看出问题，用着吧。”她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拿出另一份药方，“这是根据你发的病情记录调整后的新药方，上回那副药也该换了，一起送过去吧，等治疗风寒的药喝得差不多了，再喝我这个新的。”
　　药方得转换成繁体字，将雪回房间仔仔细细处理了一下，拿着重新打印的纸张出来时，还没走下楼梯，就听见姐姐在跟岐医生说话：
　　“行，要是她真能过来，我第一时间去找人帮忙。”
　　“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可是比医学奇迹更有意思的事情，你就当我私心作祟吧。”
　　在聊什么呢？将雪纳闷地想。
　　但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她不敢耽误时间，赶紧快步下楼梯，给岐医生核对过药方，当着她的面把药方放在了日记上，还附上了话。
　　三双眼睛盯着药方，直到它消失在面前，三个人才齐齐松一口气。
　　-
　　考虑到刚脱离危险的三公主需要多休息，将雪给了药方，询问过情况后，就控制住跟三公主聊天的欲望，把日记摊开放在一旁，继续推进自己的复习计划。
　　三公主如她所料，真的在乖乖休息，只不过体力和精力稍微恢复一点的时候，还是给她画了只威风凛凛的大白猫。
　　将雪捧着画正乐呵，谢析桐恰好过来复习了，或许是考虑到带猫会影响学习效率，她下午是独自过来的。
　　“咦？三公主怎么画了我家嘻嘻呀？”她好奇地凑近看画，“这么像！你给她看过照片了吗？”
　　将雪喝着温水差点呛出来，擦着嘴巴回答：“昨天你走之后发生了大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她将自己怎么得知三公主遇险，又如何在梦里用大白猫“嘻嘻”的模样把三公主搬进屋子，最后还大闹一场皇帝寝宫的经历言简意赅告诉了好友。
　　这下复习计划又泡汤了，如此神奇的大冒险，谢析桐只听个梗概是不肯罢休的，缠着将雪给自己讲细节。
　　“为什么要变成猫？你要是觉得梦里走不动路，那就别走路，用飘的不就行了？”
　　“那我真成鬼神了！”
　　“但你也不能一直用猫猫的模样跟她相处吧？”
　　将雪脱口而出：“也不是不行……”
　　有个养猫的好友在，她比谁都能理解“只吸不养”有多爽，只要在猫来怀里的时候热情对待就好。
　　“既然抱到猫猫能让三公主放松身心，那我为什么不能趁着做梦的时候，变猫给她rua一下呢？”她反问。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将雪同学？”谢析桐睁大了眼睛，“你好像在这个环节里发现了奇妙的快乐，甚至还打算说服我！”
　　将雪：……
　　“行了行了，我都说这么多了！快放我继续刷题吧！”生怕多说多错、越描越黑，她果断选择滑跪求饶。
　　实际上，还有最难以启齿的一点——她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被三公主抱在怀里。
　　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但三公主怀里有着她喜欢的淡香，令她也感到舒适，某种程度上，她们是互利互惠的。
　　看出她的逃避，谢析桐故意拉长声音“诶～”了句，眯起眼睛。
　　顶着好友探究的目光，将雪硬着头皮写完了一道材料大题。
　　“我猜……”
　　半小时后，谢析桐有了结论。
　　将雪心中一跳，“不许讲话！”
　　“我猜你并不是享受变猫的便利性和提供情绪价值的快乐，而是喜欢被三公主抱着的感觉。”谢析桐还是笃定地说了出来，“很难得的体验啊，对你来说，从小到大都屈指可数吧？”
　　“那我小时候还是经常被老姐这么抱着睡的！”将雪辩解。
　　“但你自己应该也能体会到，两种‘抱着睡’的区别在哪吧？”谢析桐步步紧逼。
　　将雪哑火了。
　　她本想继续顺着话题解释，比如“姐姐”和“同龄女生”的各种区别，再比如反驳谢析桐那意味深长的话，表示自己没那个意思。
　　但对上谢析桐笑眯眯的双眼，她突然觉得，这事儿绝对不能开个头，不然好友的八卦就要没完没了了！
　　

第25章 交互“升级”
　　“你的假设二，应该已经实现了吧？”
　　见将雪坚持不回应，谢析桐干脆岔开话题，“这次的事件是一场意外，侍女石竹给了求救讯息，你根据求救讯息‘死马当活马医’，最后证实了你能够通过做梦去干涉三公主那边的事情。”
　　“……你的意思是，交互又一次升级了？”将雪愕然看她。
　　“对呀，不然你睡得再沉，也没办法到达她生活的地方，更不能把她从院子里带回室内。”谢析桐点头，“之前那些梦都不是即时的，有已发生的事件的复现，也有你幻想出的场景。”
　　“比起它们，你这次的梦都不能称之为‘升级’了，简直是版本大更新！”
　　将雪陷入沉思。
　　“其实，老姐刚推测过假设的发展。”
　　良久，她才开口，“要是可以找到我们之间的联系，以及决定联系的关键，三公主说不定就能穿越时空，来到我们的世界。”
　　“不过，目前我们都认为这个关键取决于三公主，但暂时还没实例和证据。”
　　“这次的事件也许能算一个开端吧，可你刚才也说过，如果不是石竹壮着胆子向我们求救，三公主恐怕已经悄无声息冻死在昨晚了！”
　　一想到这个，将雪就一阵后怕。
　　她解决事情的时候还没带怕的，一心全在“救公主”和“帮公主报复狗太子”上，事后就怂了，尽量让自己别去多想，告诉自己“至少把人救下了”。
　　如今这事被好友再提起，她不免焦虑起来。
　　“所以交互升级是好事呀。”谢析桐不紧不慢地把话题拐回来，“这回只能凭借外力传递信息，说不准下次就是她主动把你拽入梦里呢？”
　　见将雪垂头不吭声，谢析桐主动凑过去揽过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又没魔法隔空往她身上装雷达，她迟迟不回日记，除了做个梦去确认状态，你什么也做不了呀！”
　　将雪终于抬起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是懂安慰的。”
　　“总而言之，你把能力范围内的事做好就足够了。”谢析桐识趣地松开她，“要不然，你跟三公主商量一下，让她每隔一两个小时留言报一次平安？”
　　“不至于不至于！”将雪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真有点想让三公主这么做。
　　要是真养成了这个习惯，万一再有个意外，她只要发现三公主没消息，就能立即入梦过去查看情况，不需要外力帮忙传递，耽误的时间也尽可能减少。
　　就算是在校期间遇到大型考试，她也能在考完间隙看一眼日记，哪怕不能亲自过去，有了经验的石竹也会守着日记等待物资和办法。
　　目送谢析桐坐回原位继续刷题，将雪忍不住跟三公主说了这事，询问她的意愿。
　　除此之外，她还附上了自己这回的入梦记录。
　　既有梦中事件的细节，也有她自己的复盘分析。
　　【这回的梦境很特殊，但应该还是我对你的单方面交互。】
　　【我入梦的时候，你处于昏睡状态，无法交流，而导致我离开梦境的事件，是你的苏醒。】
　　【在这个梦里，我可以跟你互动，也可以干涉那个世界的物件，比如触碰瓶罐。但除你以外的任何人都看不到我、听不见我的声音，更没办法跟我互动。】
　　【如果殿下能回想起来，希望可以告知当时的感受。哪怕是这期间的意识陷入黑暗，什么都感觉不到，也请告诉我！】
　　为了尽快找到她们之间产生交集的“联系”，以及梦境的触发规律，将雪特意提到了那只神秘的红狐。
　　【本次的特殊情况：一只红狐。】
　　【通体赤红的漂亮狐狸，疑似梦境的指引者，在它的帮助下，我得以来到你身边。】
　　【但红狐一直没有说话，我试图跟它交流，它只对我摇晃大尾巴。】
　　考虑到老姐的提醒，将雪并没有追问红狐相关，只是强调有这样一种存在。
　　-
　　萧珞寒查看最新留言时，石竹刚端了药来，准备喂她。
　　“不急，稍微晾一晾再喝。”她轻轻摇头，示意石竹去为自己研墨。
　　她对定时报平安并无意见，只是此处的计时器物远没有那个世界精准、便利，不能因为这种差错让将雪频繁为自己担心。
　　得要一个计时器物来，再是……回应将雪的“梦”。
　　那究竟是梦非梦，萧珞寒已经没法通过常理去判断了，只能如实描述自己的感受，交给见多识广的将雪推测真相。
　　【阁下救我时，我对身躯的感知极其模糊，但我能通过梦“看到”阁下的一些所作所为。】
　　【只不过，此梦时断时续，“断”时便只剩下不清晰的印象。】
　　写到这，她顿住笔尖。
　　在“不清晰的印象”里，她用力抱了主动蹭自己的大白猫，还贴着它柔软温暖的毛发放肆吸嗅。
　　如今大白猫已被证实是将雪所化，她越细想自己的所作所为，越觉得愧对于她。
　　【不慎唐突了阁下，是我之过。阁下既冒险救我性命，从今往后不论提出何种要求，我必定全力以赴！】
　　石竹过来时，萧珞寒亦不忘对她柔声道：“若不是你告知鬼神，我恐怕昨日便冻毙于树下。你若有所求……”
　　“使不得！这话可使不得！”石竹一听开头便知她要说什么，慌忙跪下，“奴婢得遇您这位主子，已是大幸！”
　　见萧珞寒不解，她苦笑着解释：“原本奴婢是要被遣出宫去，尚不知后续如何，也不晓得是否有性命之忧，恰逢您来，才被派到这望梅轩。”
　　她十分感激这位异国公主的到来，故而折了梅花苞与她养着，平日里也照顾有加，旁人视和亲公主为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她却丝毫不在意。
　　萧珞寒怔了怔，思忖再三，还是道出自己想了很久的忧虑：“可你如今也目睹了太子殿下对我的厌憎，为何还要帮我、救我？倘若婚事破裂，我必定不得善终，你自然也会遭受牵连。”
　　她没有忘了母亲坚持将自己送走的缘由。
　　北寥失了长姐这位大将，早已士气低落，加之国内各处腐朽不堪，只要大颍再挑起一战，北寥便离灭国不远。
　　到那时，两国之间所谓的“联姻”定然也不复存在，她这个和亲公主究竟能活多久，只怕要取决于掌权者的心情了。
　　“我年岁一大把啦，这辈子没能保住女儿，自己也没法子在宫中久留，处处碰壁，也不知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欠下何种因果……”石竹轻叹，“如今只想着多积些功德，来世和我的囡囡一起投个富贵人家。”
　　见萧珞寒搁下笔，她端起药碗，面上露出和善的笑容：“现下您总该喝了，冬日天寒，再放放该凉透了，要伤胃！”
　　萧珞寒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先乖乖将药喝完。
　　这时，她发现一个小巧的白色物件自书册上滚落，拿起来一看，上面竟是方方正正的阿拉伯数字，旁边还附带了一张尚有余温的打印纸。
　　【这是便携式电子表，我已经调好时间了，数字和时辰的对应关系直接给你看图吧！】
　　【身边暂时没有别的钟表，刚下单，你先将就一下嗷！】
　　“您还要继续同鬼神说话么？”萧珞寒查看时，石竹自告奋勇道，“奴婢这就去为您把门！”
　　她似乎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一种莫大的荣耀了。
　　“不必！你也该休息了。”萧珞寒忙拦住，“鬼神已经显灵，近期应该无人敢来找我麻烦，用不着特意守门。”
　　昨晚石竹按照将雪的方子给她喂了退烧的药片，又一直在为她擦身，自己能恢复这么快，全靠她悉心照料。
　　忠仆难得，她不希望石竹为自己累垮身体。
　　好不容易劝动石竹在自己床沿趴会儿，萧珞寒静下心，将目光落在“红狐”二字上。
　　莫说将雪，就连她也不曾想到，长姐非但不曾离去，且危难之际，还要来助自己。
　　可长姐现下非人非鬼，即便知道她会在梦里出现，自己亦没有办法与她再见一面——此次红狐现身时，自己始终处于昏迷之中。
　　要告诉将雪么？请她替自己给长姐传话？
　　然而自己已经欠下将雪良多，更不用说，红狐未必会在每个梦里出现，以将雪的性子，若应诺下来，必定会时时惦记。
　　将雪还有非常重要的课业，她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于是她提笔：
　　【我亦于梦中得见红狐，但此次未能与之接触。】
　　【倘若还有这般特殊的梦，我会留心红狐。】
　　-
　　将雪还在网店下单。
　　她不仅买了新手表，还买了一大堆“防身神器”，什么辣椒水、防狼喷雾，甚至是便携式电棍，全部给三公主安排上！
　　这样一来，自己不在梦里的时候，三公主也能用这些东西伪造“鬼神之力”，给狗太子好好来点教训！
　　将梅忙完工作过来看她的时候，正赶上她准备付款。
　　“……给我看看你都买了什么。”感觉金额过大，将梅皱眉问。
　　“都是实用工具！”将雪献宝似的递过手机。
　　她看见老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随后就见她快速在屏幕上点按，“我把一些没必要的东西撤了，要震慑那种家伙，不能留下太明显的把柄。”
　　最后被保留下来的，只有一根形如签字笔的暗红色防身电棍。
　　购买这种东西需要登记实名身份，将梅让妹妹填了自己的信息，又跟客服咨询了很久，才敲定下来。
　　

第26章 手机
　　萧珞寒收到新手表和电棍，已经是两天以后了。
　　她一眼就看出手表价值不菲，舍不得留在身旁，便将它放于锦囊，平日里依然用之前那只便携式电子表。
　　至于那电棍，她认真阅读完说明书后，托石竹偷偷弄了块生肉来，紧闭窗门，对着肉打开开关。
　　“滋！！”
　　紫色电弧一闪而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动，惊得萧珞寒瞬间退后，吓得石竹险些惊呼出声。
　　二人定睛看去，一道并不浅的疤痕留在生肉上，隐约还散发着焦味。
　　“……公主，这‘鬼神之力’要是不慎打在脖颈之类的要害处，轻则当场昏厥，重则身亡啊！”石竹忍不住提醒。
　　“若无性命之忧，我不会轻易动它！”见识到威力，萧珞寒又惊又怕，忙对她保证。
　　但惊惧之中，她反而生出一丝底气来。
　　如此，手无缚鸡之力且身体虚弱的她，也有希望自保了。
　　石竹找出一个玉匣，陪着萧珞寒一起将电棍妥善收入其中，放在书架上不易被看到的地方。
　　萧珞寒顺手把藏着《英汉词典》的《女德》取了下来，这两天将雪回去上课了，她也要继续学习那边的知识。
　　“您记得看时辰！”石竹知晓书中藏着好东西，不忘提醒，“大病初愈，您身子还虚弱得很！”
　　“嗯，鬼神送来‘时辰’，便是为了提醒我多休息。”萧珞寒笑着向她晃了晃白色的电子表。
　　她争取跟将雪的课程时间保持同步，每隔大概两节课，就在书册上添一笔，报平安。
　　不过，将雪上课的时候总会“摸鱼”，时不时给她说周围发生的事，她也有一搭没一搭看着。
　　【一群鸽子飞过了远方的钟楼，又飞了一圈，在钟楼上齐刷刷停下了。】
　　【阿析因为上课睡觉，被叫上去写数学题了，过程错得乱七八糟，但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对了。老师怀疑她是不是提前记了答案，我觉得没有，这就是她的天赋。】
　　【生物基因大题又听睡了一大批人，“纯合子”在一个个敲醒。】
　　【门卫收养的修狗又光顾我们班啦！要是下课它还在，我要去rua一rua！】
　　萧珞寒现在已经熟悉了一些例如“rua”这样的流行语，看到快乐成连笔的字母，她也跟着笑起来，不由得想起那只乖乖依偎自己的大白猫。
　　那场意外之后，她们虽都有做梦，但并未再梦见彼此，实话实说，萧珞寒心里多少有点遗憾。
　　将雪试图找到她们之间的“联系”，她也期望早日出现新的线索。
　　她本该是没有未来的人，被送往大颍和亲的路上，她掀开帘子往窗外看去，只见一片雾霭茫茫，心中不免也蒙上这层雾。
　　于旁人而言，和亲或许是生路，但于她而言，必定九死一生。
　　恰在这时，异世向她照来了一缕光。
　　即便希望渺茫，她依然为之努力，除却休息和回应将雪的话，便是学习。
　　她要让自己离那个世界近一点，再近一点……
　　既已没有来路，她得为自己和石竹够着那缕光！
　　萧珞寒念头刚落，眼前忽然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她愕然看去，一块散发着明亮光芒的“板子”出现在了书册上，约莫只有巴掌那么大，其上还有非常细的线在闪烁。
　　萧珞寒困惑地将它捧在手中，却发现上面的字赫然是将雪写的最后一句话，区别在于，那些字皆横平竖直，就和将雪送来的书籍一模一样。
　　她端详许久，将发光石板观察了一圈，摩挲着它光滑、绘制雪景的背面，好奇地看向书册，未见将雪附上说明，想了想，照着发光石板画了一张，主动询问：
　　【此为何物？】
　　-
　　将雪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同桌出国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坐末排，虽然上课玩手机拿书堆挡一下基本不会被发现，但兴奋过头的时候，人的警惕心是会变差的。
　　警惕降低，又没有同桌“放哨”，前桌也听睡了，多重debuff叠加之下，她终于被老师逮了个正着。
　　她听见“笃笃”的脚步声在身旁停住，下一秒，刻意压低的柔美女声从头顶落下：“将雪同学，刚才在玩什么东西，拿出来给老师看看呀？”
　　生物老师“纯合子”好说话归好说话，严肃起来吓死个人。
　　但愿匆忙夹到日记里的手机已经过去了！
　　抱着这个念头，将雪认命地拎起日记，当着“纯合子”的面用力抖了抖。
　　好耶！只抖出两支笔！
　　她没敢看“纯合子”的脸色，所幸“纯合子”也没为难她，只是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就经过她，去前面继续敲醒睡觉的学生了。
　　直到下课，将雪才敢打开日记。
　　里头多出了一张手机的简笔画，一行毛笔字正在书写：
　　【此为何物？】
　　将雪：……
　　她着实没想到，自己为三公主介绍手机，居然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
　　没了简繁体转换的软件，她写字实在太慢，怕课间介绍不完基础功能，只好先让三公主把手机还回来。
　　这就更尴尬了，她还是头一次让三公主还回感兴趣的东西。
　　可三公主看起来反而很高兴：【无妨，此物瞧着远比卡片播放器还要厉害，定是要好好介绍一番的！】
　　那确实厉害得多，卡片播放器只是“浓缩”了手机的某一功能而已。
　　将雪迅速画下几个常用软件的图标，附上用法，又告诉三公主应该在哪里设置系统字体，把全部的字都变成繁体，方便查看。
　　最后，她想起岐医生的叮嘱，不忘提醒：【我家医生要了好几次舌苔照片和视频，你记得拍啊！】
　　即便知道手机的吸引力有多大，远远吊打《英汉词典》，将雪依然把自己的手机再次送了过去。
　　正好今天中午该排练节目了，就让手机暂时代替她陪伴三公主吧！
　　-
　　切换完字体，萧珞寒开始探索手机。
　　她牢记将雪特意强调的话，有些图标再好奇也不去点开，只将书册里画过的图标挨个打开，查看内容。
　　鲜红底白“译”字的、绿底白印记的、粉底白字母的、蓝底大“K”字的……
　　每一个都看得她眼花缭乱，也就那绿底白印记的阅读软件瞧着最简洁，点开画便能看到排版整齐的文字，全部都是那个世界流行的小说。
　　浏览罢，她才试着为自己拍了一张清晰的舌苔照，而后是正脸视频。
　　但保存视频的时候，她不小心误触了角落某处，历史照片顿时出现在眼前，密密麻麻。
　　萧珞寒并不清楚，这里究竟算不算“不要点开”的范围，本着尽量少给将雪添麻烦的想法，她下意识要按退出键。
　　可目光不经意扫过某张照片时，她的手指骤然顿住，随后不受控制一般，点开*了它。
　　长姐。
　　就算衣着和妆容差别甚远，她依然一眼就认出了长姐。
　　长姐跟皇后娘娘的容貌，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区别只在长姐更英气些。
　　照片中的长姐手提一把雕刻着梅花的长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身上却穿着宽松的衣物，背景亦不是雪中，而是室内。
　　萧珞寒忍不住往后翻了一下——那是一段视频，将雪才教过她，黑圆圈中央有个白三角，便是视频文件。
　　点开视频，伴随笛曲，她见长姐神情自若地挥动那把长剑，独自起舞。
　　一曲终了，她也看呆了。
　　仿佛真是长姐活了过来。
　　石竹端着小食进门，就看到她怔怔地扑簌掉着眼泪，忙搁下碗碟快步走近，边用帕子为她拭泪，边问：“您这是怎么了？”
　　萧珞寒这才回过神，熄屏手机，笑着摇了摇头：“无事，只是在里头瞧见了感人的故事。”
　　可长姐若已到了那个世界，先前为将雪指引方向的红狐，又是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待石竹离开，忍不住重新打开手机，输入解锁密码，继续往后翻照片，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假设一：入梦条件，跟我们的交流程度挂钩。】
　　长姐的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底黑字的图及其内容，再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似乎是将雪总结的，关于那些梦的规律。
　　萧珞寒仔细看罢，指尖轻拨，果然发现了【假设二】。
　　她惊讶于将雪的敏锐，更惊讶于她们的默契——有些用词虽不同，但她们的推测方向非常相似。
　　因着这两个假设，她迫不及待翻下去，试图找到【假设三】。
　　可白底黑字的图却在这里结束了，再往后，是自己先前送过去的画，将雪把它们一一拍了下来，储存在手机里。
　　萧珞寒遗憾地叹了口气，终于按下了退出键。
　　待将雪排练回来，便问问她吧。
　　-
　　将雪今天的排练并不顺利。
　　先是借来的教室坏了电脑，怎么都打不开，换教室之后，由于镜面所在方位正好跟之前的教室反着来，跳群舞的某个学生频繁出错。
　　按照丹袁媛的计划，今天本该练习到下一阶段，结果她们在当前阶段卡得焦头烂额。
　　“你就不能一个人掰成两个用吗！”
　　丹袁媛都看急眼了，散场的时候偷偷跟将雪抱怨，“一个你跳剑舞独舞，另一个你把来凑数的那个倒霉蛋替了！”
　　由于负责部分特殊，日常排练当旁观者的将雪没敢吱声，脑子里却出现了三公主翩翩起舞的画面。
　　“我倒是也想啊！”她意味深长地说。
　　但她也只能想想，目前她们怎么在梦里进行双向交互都是个未知数，更别提跨越时空了。
　　回到教室后，将雪刚坐下，就发现自己的日记本轻微鼓起，打开一看，果然是手机还回来了。
　　三公主还留了新的话：【阁下如今，是否有“假设三”了？】
　　

第27章 我想去往你的世界
　　将雪限制萧珞寒看某些软件，是有原因的。
　　比如wx、企鹅和通讯录，万一误触了什么，不小心把消息发给两位妈咪或者任课老师，自己带手机上学的事就要暴露了，挨一顿说教事小，真没收手机就不好了。
　　至于备忘录，倒是没什么不能看的。
　　她既然敢把手机再次送过去，就已经做好了被三公主里里外外翻看的准备。
　　更何况，备忘录上除了两个假设什么都没有，论隐私，还不如她的日记本记载详细呢！
　　所谓的“假设三”确实有个雏形，不过将雪觉得有待完善，就没记录下来，只跟老姐和好友讲了初步猜测，这会儿被萧珞寒问起，她转着笔陷入犹豫。
　　她其实很在意老姐那番话。
　　——“如果找不到这其中的联系，或者说规律，那么谁也无法预测，你们的交集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结束。”
　　——“窥探了异世界的温暖，却又永远无法触及那缕光，只得终日被困于牢笼……这对于三公主而言，恐怕不是礼物，而是最残忍不过的惩罚！”
　　经历过“雪地罚跪”的事后，将雪对这番话有了更深的体会。
　　也正因此，她不知道该不该过早将未定的希望告诉三公主。
　　就像那时考虑过“站在日记上是不是也能穿越过来”，最后却只停留在“想想”阶段一样，她不能给了三公主微渺的希望，又反手将希望之光扑灭，让对方认清现实。
　　【还没有呢！而且假设一二都是没有理论根据的，我当时不知道该跟谁聊这些，所以才这么写下来给自己看。】
　　心虚地写下了假话，将雪趴在桌上，轻轻叹了口气。
　　等待三公主回复的心情变得煎熬起来。
　　伴随午休起床铃响，她拉开了身旁的窗帘，让冬日午后的阳光落进来，洒在日记上。
　　这时，她看到了新的字迹：
　　【那么，阁下有空听一听我的“假设三”么？】
　　将雪的眼睛一瞬间瞪大了，趁着还有读报课，她赶紧回了个“好”。
　　难得三公主这么主动想要对她说事情！
　　她特意坐直了身体，耐心等着后续的字一笔一划冒出来。
　　【假设三：交流程度越深，入梦交互越接近双向。】
　　【基于假设一、二，及最近一次的梦境，大胆推测：当我们都愿意向对方敞开心扉，便能在梦中清醒地与对方进行互动。】
　　三公主还仿照了她的格式和用词，并且特意在“都”和“清醒”底下标了着重号。
　　将雪盯着“都”字，觉得三公主应该还有话要讲。
　　除了未定的希望，她一直都在对三公主敞开心扉。但几个梦做下来，她们的交互依然是单方面的。
　　或许，老姐的猜测能完善“假设三”：她们之间要想产生更进一步的联系，关键在于三公主的意愿。
　　【这些时日，我会尽可能将自己的过往一一回忆，记录于你赠予的笔记本上。等双休日，再将它给你。】
　　将雪的担心，很快就成了事实。
　　她其实已经能察觉到三公主隐秘的决心了。
　　如果自揭伤疤可以让她们的“联系”更进一步，如果这样就能打开时空通道，让她把她从那个世界接走，那么，不管过往造成的伤疤如何鲜血淋漓、不忍再看，三公主都要这么做。
　　可是……那得多疼啊？甚至让三公主认为不应该在她上学期间讲述，要留到空余时间充裕的双休日去。
　　她紧紧捂着“未定的希望”，不让它们去刺伤、打击三公主，谁知三公主反而自己提出了这样的希望！
　　读报课很短，已经开始有学生在教室里走动，倒水、上厕所，准备迎接下午的课程。
　　将雪紧了紧握笔的手，要对三公主说的话，在手机文档里几度编辑，都没能写出一句完整的。
　　“又遇到什么困难啦？”
　　谢析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我听听？”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将雪赶紧起身凑过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讲了情况。
　　好友认认真真听完，眨了眨眼睛，忽然对她举起手中的玻璃杯：“你把她想得太脆弱啦，实际上，你看，玻璃杯也是可以承受滚烫热水的！”
　　“她既然主动跟你提起，就说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否则以她的性格，你根本看不到那些话吧？”
　　“愿意尝试是好事，不然你们的假设就跟‘薛定谔的猫’一样，打开箱子之前，没办法得知‘猫’的存活状态。而且，她其实是很在意这个状态的。”
　　读报课下课铃响，谢析桐搁下话就走向座位，留给将雪去做决定。
　　将雪却被她三言两语点醒。
　　她发现自己和老姐都犯了一个错误：把三公主当成了一朵需要细心呵护的病花。
　　三公主的确身体虚弱，病痛缠身，可她并没有脆弱到连正常交流都要小心翼翼的程度。
　　反而是她们的保护欲过头了，出于礼仪或者是纯粹的“不想让三公主难过”，自以为是地把三公主拦进某个圈里。
　　但正如谢析桐所言，三公主比谁都在意“薛定谔的猫”究竟是个什么状态。
　　——能不能脱离原本的世界，为自己搏出一条真正的生路，对于三公主而言至关重要。
　　想到这，将雪有了答案。
　　【好，我等殿下的故事。】
　　她只告诉三公主，那是已经过去的“故事”，而自己是倾听“故事”的人。
　　不管“故事”究竟是什么模样，她都会认真对待，也会努力为故事的主角编织出一个未来。
　　-
　　戴上耳机，伴着舒缓的纯音乐，萧珞寒翻开空白的笔记本。
　　将雪之前送书的时候，把那边常用的纸笔也送了些过来。
　　签字笔不需要研墨，方便得很，但不知为何，她用签字笔在书册上写下的字，将雪却看不见，最后只好换回毛笔。
　　不过，写在画纸和笔记本上的字都是例外。
　　石竹说什么都不让她在桌前久坐，萧珞寒便捧着笔记本坐在温暖的被窝里，紧握签字笔。
　　回忆一阵，写一阵，实在写不出来的地方，就用简笔画小人来替代。
　　不知为何，许多往事她已经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很苦，也很痛苦。
　　但有母亲和时不时过来探望的长姐陪着，那些苦日子好似只剩下了柔和的颜色。
　　被克扣的物资、银钱、炭火，很快会回来，续命的汤药也不会断太多时候。
　　贵女们不往这里来，自有长姐造访。
　　她带着她坐在陈设简单的院落里，指给她看天上变幻莫测的白云，有时是一行途径这方院落的雁群。
　　她们把她护得很好很好，让她一度以为短暂的寿数会在这样时明时灭的柔光里，风平浪静地燃尽。
　　然而，北寥、大颍一役后，她接连失去了长姐和母亲，猝然从这场梦里惊醒。
　　长姐战死，母亲虽在世，但她自离开冷宫、踏入和亲车驾的那一刻起，便知此生再无相见日了。
　　回忆到这里，萧珞寒觉得自己很是卑鄙。
　　在此之前素未谋面的少女，待她无比纯粹，恨不能将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她。
　　她送来这样那样的御寒物资、解闷书籍、救命药方，入梦救她，去皇帝寝宫为她大闹……
　　所做一切，都只是希望她在异国他乡过得好一点。
　　可她却要利用这份纯白无瑕的好意，逃离这个世界——害她失去了长姐与母亲的，没有未来的世界。
　　她不要和让长姐殒命的大颍和亲，不要跟说不定给了长姐最后一剑的大颍太子成婚，不要长姐死后还化作红狐回来，为自己忧心。
　　除了将雪那里，她还能怎么逃？
　　举目为敌，无处可逃。
　　她尚不知将雪对自己的邪念究竟是否有所察觉，若有，又察觉了多少，签字笔在手中紧了又紧，最终横下心来，在“故事”的角落附上了真心话：
　　【若可以，我想去往你的世界。】
　　-
　　将雪这几天午休都在忙排练。
　　她们的排练时间很紧张，由于是高三，除了午休，实在没有别的机会再腾出来，但初审时间将近，群舞依然跳得磕巴，丹袁媛只好把频率从隔日改为每日，坚持练习，争取把“肌肉记忆”练出来。
　　为了防止初审时有人因为上台紧张而出错，她们一商量，干脆把每次排练都当成上台，所以全员都要从头到尾走一遍。
　　而将雪原本还能在午休期间补觉，时间一被占走，加上剑舞独舞的时候也要耗费体力，下午听课的精力多少受到影响。
　　今天她本来还听着政治大题，手里也在记笔记、划重点，但眼睛不知不觉就闭上了。
　　她又一次站在了望梅轩的院落里，面前不远处，一位身披灰色斗篷的少女手中握着银色的伸缩剑，正慢悠悠地舞动。
　　将雪实在是太困了，加上刚看完群舞，目光只跟随少女舞了几招，就眯起了眼睛，头也一点一点。
　　半梦半醒间，她还在想，要是三公主能来这边，她们排练的时候说不定就不用这么辛苦折腾，直接一遍过。
　　三公主自学太极剑，都能这么快就有模有样呢！
　　于是她努力睁开眼，对少女的背影喊：“你跟我走吧？”
　　少女动作一顿，怔怔地看过来，试探地问：“……去哪里？”
　　“咱们去排练！”
　　将雪话音刚落，周围场景顿时变化。
　　她又回到了排练的教室，丹袁媛正在给群舞总出错的那个同学纠正错误。
　　那个同学的情况有点复杂，非常想出场，所以丹袁媛找人的时候，她自告奋勇报名了，说自己也来凑个数，早点人齐，早点开始排练。
　　结果却是真凑数，练习的时候脑子是空白的，丹袁媛一遍又一遍的手把手教学是不记的。
　　丹袁媛有次没忍住，私下委婉找她劝退，被她一句“重在参与嘛”噎得除了报以礼貌的微笑什么也不想说了。
　　将雪直接拉着萧珞寒，来到丹袁媛面前：“她能跳，看一遍就会了！你让那谁回去复习吧，她顶上！”
　　丹袁媛愣住：“你从哪抓的大冤种？”
　　“什么大冤种！这是强力外援！”将雪看向萧珞寒，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我相信你！”
　　“好。”如她所愿，少女也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第28章 为什么会是她和将雪呢？
　　萧珞寒未曾想到，笔记本的内容明明还没给将雪看，自己只是午后小憩，竟就入了她的梦。
　　……不，应当是像“假设二”那样，她们同步入梦，最初是自己在自己梦中的院落里练习太极剑，现下则是被将雪带进了将雪的梦。
　　但，将雪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不同于自己的清醒，她真的处于做梦的状态，还要拉着她去排练，顶替另一位姑娘。
　　不管怎样，既然梦已经成型，那就先瞧瞧究竟是什么情况。
　　萧珞寒顺从地被将雪牵走，又听话地应下了她的请求，提着伸缩剑站在一旁等待。
　　将雪只是一个劲地给她鼓掌，另一个姑娘则开始播放一段剑舞视频给她看。
　　萧珞寒很小的时候便常看歌舞，长姐舞剑舞枪的时候，她亦会在心里默默记下，事后甚至能用画来还原这套动作，每一次，长姐都会高高兴兴带走这些画。
　　她安静而认真地将群舞视频看了一遍，见将雪已经把那个出错的姑娘变成一只鸽子，送到窗边放飞了，便直接填入对方原先的站位。
　　“来一遍吧！”放视频的姑娘说。
　　萧珞寒就跟着其他姑娘来了一遍。
　　她在梦中行动自如，梦外会让自己气喘吁吁的大动作，在梦里完成得格外轻松。
　　相比独舞，群舞动作并不难，只需要和其他人好好配合，就算错，也错得整齐一致，讲究整体效果的和谐。
　　与从前看过的那些歌舞比起来，将雪她们挑选的这支舞，在萧珞寒看来无异于放慢数倍。
　　试跳进行得相当顺利，正如将雪之前所说，她看一遍就会了，真正起舞的时候再集中精力、多留心些，全程不曾出错。
　　群舞部分终了，她看到将雪把掌心都拍红了。
　　“我就说她行的！！”将雪兴奋不已，“怎么样，超厉害对不对？就她吧！”
　　放视频的姑娘还没应，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萧珞寒一怔，下意识看向将雪所在的位置，果然，将雪也不见了踪影。
　　她正惊愕，只觉整个人的意识往下一沉，再睁开眼时，面前便只剩自己床上的纱帐。
　　看样子，是将雪那边的梦结束了。
　　-
　　被政治老师敲桌子的时候，将雪的意识猛然回笼，只不过刚醒来还有点分不清现实和梦，以为自己的梦从排练场地切换到教室了。
　　“教室太暖和，能理解你们听着听着就趴下了。”政治老师用手中的练习册朝暖空调示意了一下，“稍微站会儿吧，觉得自己清醒了就坐下。”
　　将雪很少因为上课睡觉被罚站，就算知道政治老师和蔼，不计较，只是为了叫醒自己才这么做，哪怕现在立即坐下也没关系，她依然羞愧地点了点头，决定站个十分钟再坐——反正她在最后一排，站着也影响不到别人。
　　脑子逐渐清醒，她边听讲解，边回忆起刚才那个短暂的梦。
　　自己对“排练占据午休”这件事的怨念，居然已经大到去梦里抓三公主来顶替别人了啊！
　　幸好这只是一场梦，她期望三公主看一遍就会跳，三公主分分钟实现她的心愿，否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真如梦里的丹袁媛所说，她抓了个“大冤种”来！
　　将雪的庆幸，只维持到她下课之后打开日记。
　　【“假设三”疑似成立，我们在排练梦中双向交互。】
　　看完这句话，将雪完全清醒的脑子宕机了。
　　所以说，刚才的梦是交互梦？她真把三公主抓来排练了？！
　　梦里她对三公主的语气那么不客气，结果三公主不仅答应了她的请求，还跟着伴奏跳完了群舞部分！
　　回过神，将雪立马滑跪：【对不起！排练的事把我急到了，做梦都是赶紧找人替了“划水怪”……】
　　要不是丹袁媛懒得再从零教人，她跟谢析桐是真想把人换了，耽误大家的午休时间啊！
　　【无妨，我还是头一回和这么多同龄姑娘共舞，多谢你的梦。】
　　毛笔字却并不在意，且笔画飞扬，看样子三公主是真的很开心。
　　将雪又开始心疼她了，她现在知道三公主身体自小就差，哪怕古代真有姑娘们凑一块儿起舞的机会，三公主恐怕也只是个观众。
　　【你在梦里累吗？】她问。
　　【不累，做什么动作都很轻松。】
　　【那……下次要是还有这种交互梦，我带你去体验体验别的吧！】将雪连忙承诺。
　　这次是她困得松懈了，下一回再在梦里见到三公主，她一定要好好跟对方打招呼！
　　不过，前几天她们还在讨论要怎么做才能在梦中双向交互，怎么这么快就成功了？
　　非要找个缘由的话，只能是三公主突然对她敞开心扉了。
　　可她们这几天的聊天记录风平浪静，除了对日常琐事的碎碎念，就是报平安。
　　萧珞寒承诺双休再给她看自己的过往，她就乖乖等着，到现在都没收到笔记本呢！
　　将雪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意思直接问三公主过往有没有写完，想了想，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如果下回你发现我在梦里的状态很……做梦，就提醒我一声，不然你只能跟着我的思路瞎跑了！】
　　她今天做梦能突发奇想拉着三公主去排练，下回指不定会灵光一现，带着三公主爬到校外那座钟楼上喂鸽子。
　　做梦就是这样，光怪陆离的，不能用常规逻辑去推测其发展。
　　【好，不过就算跟你瞎跑，也颇为有趣。】
　　三公主的回答看得将雪心中一暖，她忍不住打开手机备忘录，真的开始为“下一次做梦带三公主去哪里”做规划了。
　　就算老姐担心过，频繁接触她们这边的美好事物，会让三公主越发认清现实的黑暗，她还是打算以三公主的真实心情作为参考依据。
　　更何况，梦里的交互又一次悄悄升级了，说明她们之间的“联系”正在加深，老姐最希望看到的“奇迹”，说不定真有一日能实现呢！
　　-
　　将雪到点继续听课，萧珞寒则打开了记载自己过往的笔记本，目光停留在特意写得又细又小的那行话上。
　　——【若可以，我想去往你的世界。】
　　她们之间的“联系”，似乎比将雪的假设还要奇妙。
　　跨时空交流也快进行大半个月了，在她写下去往异世的心愿之前，每一个梦都是单向，现下却因为她的邪念，成了双向交互。
　　她思考了很久，也没能得出答案，恰见石竹进来送吃食，忙让她把书架上崭新的政治课本拿过来。
　　将雪送来这套课本时，就告诉过她，如果需要精神力量，可以去书中找寻。
　　她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看下去，最终，注意力停留在“唯心主义”那一章。
　　“意识是世界的本原，意识决定物质。”
　　“客观事物乃至整个世界，都依赖于人的主观精神。”
　　仔细研读完这些话，又将“唯心主义”的分类和定义从头到尾看了数遍，萧珞寒勉勉强强明白了一件事。
　　她们的想法……或者说，心愿与执念，会具象化且影响到梦境。
　　但不知为何，自己的意识似乎在这种具象化中，占据了更大的领域。
　　当她想要向将雪、向那个世界靠近，梦境里的无形枷锁就会打开一点。
　　起先是看客，后来“升级”成单方面交互。
　　再是现在，变成了双向交互。
　　——自始至终，变化最大的是她。
　　反而是将雪稳稳地站在另一端，只要她生出“需要”的念头，将雪仿佛永远会向她伸出手。
　　可，为什么会是她和将雪呢？
　　她们之间，除却日记这一跨时空媒介，莫非还有另外的“联系”吗？
　　-
　　将雪并不知道萧珞寒衍生出去想了这么多，又一节课结束后，她等来萧珞寒的报平安，就迫不及待叫住来灌水的谢析桐，说交互梦的事。
　　正好下节是自由活动的体育课，谢析桐边操作直饮水机，边饶有兴趣地听细节。
　　“外援啊，我之前倒是没想过呢。”她若有所思，随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三公主应该是赶不上了，除非她今晚就穿过来，并且一夜恢复健康。你要是真想换人，我负责说服外援，你去劝媛媛。”
　　“你哪有外援？”将雪投去怀疑的目光，“而且马上就要初审了，不然你以为媛媛为什么不肯换人！”
　　下周三就是初审，她们真没时间跟新人磨合了！
　　“跟三公主一样，看一遍就能学会，不仅能配合其他舞者，必要时还可引导大家的人……”谢析桐故意卖了个关子，“你家不就有现成的嘛！”
　　将雪一愣，静下心来想想，初审之前，老姐居然还真有假期！
　　老姐习惯把年假攒着，等年假快到期的时候，再一口气休个一礼拜放松身心。
　　不过这事儿她还没跟好友提过，谢析桐又是怎么知道的？
　　“……那你加油哦。”她不抱希望地说，“我可不敢劝老姐放着假期不休息，过来陪我们胡闹。”
　　说归说，谢析桐去打羽毛球的时候，将雪忍不住给萧珞寒讲进展：【我和阿析还是决定换人，那个梦给了她‘找外援’的灵感，只不过她要找的外援对象，是我姐。】
　　【说实话，我还挺希望跟老姐一起登台演出。毕竟是高中最后一次机会，目前对我来说，还是有点纪念意义的。】
　　【哪怕跟老姐换一下，她来独舞，我去群舞，也可以的。】
　　萧珞寒那边没应。
　　【不过我姐未必会答应。】将雪继续写，【她难得休长假，按照以往的惯例，休假期间，她都不会多管闲事。】
　　【倘若这便是你的心愿，我来帮忙。】
　　萧珞寒的话出乎她的意料，【我也想在这具有纪念意义的舞台下，再看姐姐舞一次剑。】
　　

第29章 三公主真穿过来啦？！
　　当晚，将雪一回出租房，就吸溜着程姐煮的汤面给老姐打视频电话。
　　好歹是自家老姐，就算再怕，她也不能把劝说的压力全给谢析桐呀！
　　“我们元旦文艺汇演报上去的节目缺人了。”她开门见山地说，“需要个群舞的，或者一个独舞的。”
　　“那个总出错的人自己走了？”将梅问。
　　“没，嗐，说来话长。”将雪叹了口气，“她看似‘学不会’，实际上是根本不往心里去！加上我们都被耽误了午休时间，所以还是决定在初审前换人。”
　　“今天我跟阿析找她说开了，她说只要能找到人替，自己也不是不能让位，找不到大不了一切照常。”
　　“她要是真学得慢，我们都能理解，心思倾向于划水才是最头疼的……我是真不明白，为什么报名这么积极的人，到了练习阶段反而一口一个‘重在参与’敷衍了事。”
　　将梅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不打算阴谋论发散开去，顺着话继续：“嗯，这种集体活动一看诉求，二看态度。如果你们也都是‘重在参与’，那只在初审舞台上亮亮相、留个纪念视频就够了。”
　　“既然现在观念出现了分歧，另一方的想法很可能会拖累集体，那就要尽快做出调整。”
　　“对，我们的目标是上元旦文艺汇演舞台，所以节目质量必须过初审。”将雪点头，“你也知道，阿析和媛媛都习惯在午休刷题的，为了这个愿望，她们都把时间腾出来了。”
　　她顿了顿，“不过，那个同学确实跟着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样的调整会不会影响她的心情……”
　　“优化掉不合适的人选，不用抱太多愧疚。”将梅正色道，“她选择划水‘摆烂’的时候，也不见得考虑过你们的时间和情绪。”
　　“更何况，你们的排练总时长不算短，下周都要初审了，她却还是这个态度，谁知道临近表演时间，又会出什么岔子呢？”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见妹妹陷入思考，将梅主动提起：“你希望我去群舞，还是独舞？”
　　将雪正在想后续，闻言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嗦面条的动作都顿住了。
　　她原本还打算说服不了老姐的时候，把三公主的“帮助”拿出来用一用，结果直接跳过这一步了？
　　“你们的初审正好在我年假期间。”将梅不紧不慢地解释，“元旦汇演那天我也有假，本来就打算过来看表演，拍点你的照片和视频给妈妈们看。”
　　吃完最后一口面，将雪忍不住问：“是不是阿析已经跟你说过什么了？”
　　不然怎么能答应这么快？老姐的长假可是很宝贵的！
　　“就不能是我自己的私心么？”将梅反问。
　　是私心更好！
　　将雪十分清楚，相比软磨硬泡恳求后勉强答应，主动揽活的老姐办事效率才是最高、最积极的。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生怕老姐反悔，她赶紧应下，“你来的话，我就去群舞补人了。原版视频那些大开大合的动作，我是很想保留的，但身体不允许，换你刚刚好！”
　　至于群舞的动作，她排练时旁观都看会了，只需要配合练习增加熟练度就行。
　　正好三公主也想看老姐的剑舞，干脆给她安排最高的质量！
　　挂断视频通话，将雪浸下碗筷，先给谢析桐和丹袁媛发消息报了进度，再打开日记。
　　【和老姐谈妥啦！她答应独舞了，到时候给你看视频！】
　　三公主向来早睡早起，将雪留完言就把日记摊开放床头，这样明早起来一睁眼，就能看到三公主的回复啦。
　　-
　　萧珞寒今早出门的时候，感觉天更冷了。
　　但她还是裹紧了披风，贴好暖宫贴，戴上绣有绒球的毛线帽和围巾，全副武装去院子里练习太极剑。
　　长姐生前常说，适当外出走走、锻炼，是有益于身体的，哪怕寒冬腊月也不例外，觉得冷了就回屋，如此反复尝试，身体会慢慢适应环境。
　　而她也想适应环境，如果自己的身体能够在寒风中活动自如，等到开春入夏，她或许就可以和将雪姐妹一起想法子，带着石竹从宫中逃出去。
　　院中本来还会有下人走动，自那次“鬼神显灵”发生后，除了石竹，所有被派来望梅轩的仆从，都对她彻底敬而远之。
　　这样也好，她乐得清静。
　　今日天晴，她挥动伸缩剑起舞时，习惯地看向头顶梅树。
　　早梅已经开了些，但非常少，香气也非常淡，且都在高枝，不然还能折下几枝送给将雪闻闻。
　　舞了一阵剑，她瞥见石竹经过，想起她曾折梅苞送给自己，干脆踮起脚，去够距离自己最近的梅苞。
　　养梅苞也好，养着养着便开了，满屋香。
　　“您这是做什么？！”
　　萧珞寒本想独自悄悄把事办成，谁知石竹眼尖，见状慌忙丢下手中活赶过来。
　　一听她说要给鬼神送梅苞，石竹立即捋起袖子，“我来放落枝条！”
　　萧珞寒惊讶于她的细心，石竹似乎很清楚自己想要亲手折梅枝，帮忙的时候，只是把枝条拉到她能轻松够上的地方。
　　她郑重道了谢，小心折下三条不长不短的连枝梅苞，回屋用尖叫瓶子稍微喷了点水，包在干净的白帕中，打开书册。
　　也是这时，她看到了将雪的留言。
　　萧珞寒其实已经看过将雪姐姐剑舞独舞的视频了，就在那次误触相册之后。
　　但她依然提笔回了个“好”字，将连枝梅苞放于书册上，目送它们消失。
　　还在赖床的将雪被一缕熟悉的淡香唤醒，她呢喃着“殿下”，揉着眼睛循味看去。
　　摊开在床头柜的日记本上，静静躺着三枝还没绽放的梅花苞。
　　她又惊又喜，挣扎着蹬开被子，披了件外套就去找瓶子装它们。
　　结果她上哪儿都找不到闲置的空瓶，最后只好迅速刷完牙，荡干净玻璃牙杯，把梅苞摆在了里头。
　　“今天记得买个小花瓶来！辛苦啦！”出门前，她特意吩咐程姐。
　　程姐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要花瓶，但送她去学校后，还是买了个花瓶回家。
　　洗新花瓶时，她才注意到放在牙杯里的花苞，随手就把它们盛入新花瓶，摆到将雪卧室里阳光最好的桌台上。
　　-
　　将雪今天提前十分钟到了排练的舞蹈教室。
　　一进门，她就看到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了自家老姐。
　　将梅正在低头回消息，手边的方凳上放着一把伸缩剑，余光瞥见将雪进来，她头也不抬地把剑递了过去。
　　“怎么来这么早？”将雪接过剑，在她身旁坐下，从宽敞的校服口袋里拿出一袋刚买的三明治，“午饭吃了没？垫垫？”
　　“垫过了，你自己留着当午后点心吧。”将梅说。
　　将雪一听就知道她没吃，坚持把三明治塞到她手里，板起脸：“我们的训练强度可是很高的！”
　　将梅无奈地笑了笑，拎过来当着她的面撕开，大口大口*咀嚼。
　　等待其他学生到来期间，将雪去了趟厕所。
　　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舞蹈教室门口杵着个熟悉的人。
　　听见脚步声，萧珞寒下意识抬眸望去。
　　将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用沾了水的手揉了揉眼睛，甚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
　　疼！这应该不是在做梦！
　　可她既然是清醒的，为什么会在这里看到三公主啊？
　　“将雪。”她听萧珞寒叫了自己的名字，“我们在梦里。”
　　将雪：……
　　这倒是她刚嘱咐过三公主的话，如果交互梦的时候发现她的状态沉浸在梦里，就提醒她。
　　所以，怎么个事儿呢？
　　“我没在梦里。”她先笃定地反驳了三公主，“但你可能是在梦里来到我这边了，就跟我那次到你那边一样。”
　　不等萧珞寒回应，她就拉着她往教室走，让老姐试试能不能看见三公主。
　　……拉不动。
　　将雪诧异回头，只见萧珞寒皱着眉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
　　应该是跟她上回遇到了同样的问题——在梦里想让自己跑动，双脚就跟灌铅一样沉重，抬不起。
　　她想了想，借用谢析桐的提议：“要是走不动，就用飘的吧？”
　　萧珞寒怔了怔，随后闭起了眼睛，像是在努力想象飘起来的情形。
　　差不多快到午休开始时间，排练的学生们陆陆续续来了。
　　将雪有意往边上让了让，如她料想的一样，所有人都没把目光投到萧珞寒身上，明明她一身古装那么扎眼……
　　她偷偷瞄了瞄萧珞寒——嗯，双脚也成功离地了，这么明显的灵异情况，居然都没人提起，三公主应该就是上回自己那种的状态了。
　　“走吧，里面暖和。”她拉着萧珞寒正要进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咦。
　　“三公主真穿过来啦？！”谢析桐捂紧了嘴巴，努力压着声音惊呼，“我昨天就随口一说……”
　　“你能看到她？！”将雪也震惊得不行。
　　二人大眼瞪小眼几秒，谢析桐朝教室里望了望，见众人都没什么反应，顿时明白过来。
　　“我小时候不是就跟你说过啦？我能看到‘脏东西’。”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因为说了你也不会信嘛！”谢析桐摊手，目光饶有兴趣地在萧珞寒身上扫来扫去，“而且现在的‘脏东西’几乎绝迹了，就算有，也没什么威胁，除了我家懂玄学的长辈，我说给谁都没意义。”
　　“三公主可不是‘脏东西’！”将雪护短地将萧珞寒挡在身后，“她只是在梦里到了这边，就跟我救她那次一样。”
　　见好友的视线移到萧珞寒悬空的双脚上，她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你教的吗？走不动路，就用飘的！”
　　

第30章 耳朵泛起浅粉
　　“阿飘”萧珞寒被将雪牵着手，飘进了舞蹈教室。
　　她一进门，就感觉到暖意拂面，目光四下一扫，停留在角落的白色柜子上。
　　那应当就是“空调”吧？这个世界的人习惯靠它来消暑、取暖，将它称作“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心中这么想着，她的目光却从空调上移开，落于人群之中最显眼的那位女子身上。
　　那人正低头认真看着手机，独舞剑舞那段音乐从中传出，想来她是在温习自己的动作。
　　萧珞寒怔怔地看着她。
　　想要上前，想要抱抱她，想要和她说些什么。
　　可她偏偏清楚地知晓——那不是长姐，只是与长姐相像的，将雪的姐姐。
　　“你在那儿坐下吧。”挪完方凳的将雪走过来悄悄对她说，“待会儿休息，我怕她们坐着你。”
　　萧珞寒回过神，浅笑着应了声“好”，去将雪指的位置坐下，静静旁观。
　　即便多了个“看不见的观众”，节目的排练依然照常进行。
　　她看着将雪提着伸缩剑走入人群，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梦中的自己。
　　“真不用看视频了？”她听放视频的姑娘问。
　　“不用，我已经看会了。”她又见将雪自信地答，“直接来一遍吧。”
　　少女收放自如地挥动伸缩剑，略显臃肿的校服并未影响她的动作，只是效果瞧着有些滑稽，但细节全都到位。
　　她明明只是第一次跳这部分，却表现得比其他人更熟练。
　　“绝了！根本不用磨合！”
　　这部分跳完，其中一名女生忍不住感慨，“我觉得我们现在就上台都没问题！”
　　另外几个群舞的人听了这话，也跟着附和：
　　“哪怕真的紧张忘了动作，还能紧急看一眼将雪呢！”
　　“阿雪你简直是我们的救星！！”
　　出错的那个同学被劝退之后就没来排练了，大家对她的划水行为心知肚明，并且怨念不轻，但还不至于在背后说小话。
　　有这时间，还不如赶紧排练几遍，然后回去午睡。
　　“那、那我们待会儿从头再来一遍？”将雪第一遍可不敢马虎，用尽全力去抠细节，现在还有点气喘，“正好接下来是独舞环节，先看看外援的实力？”
　　将梅早已准备好了，闻言脱了外套站起，上身只穿一件修身的漆黑保暖衣，对丹袁媛点头示意。
　　独舞部分的音乐响起，她将沉重的梅花浮雕长剑出鞘，原模原样复刻视频中的舞蹈动作。
　　将雪的独舞剑舞就是她帮忙调整的动作，唯有对原版动作理解到一定程度，才知道该怎么改动与舞者最适配。
　　相比体质略差的将雪，她的身体显得有力、柔韧多了，还自发为几个关键动作增添了更适宜女性舞者展现美感的细节。
　　萧珞寒最开始看将梅剑舞，不免会带上些许对长姐的印象，但当将梅真正进状态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两者的区别。
　　倘若长姐如同一只红狐，将雪的姐姐便是一匹矫健的黑豹。
　　她要比长姐更内敛，会将锋芒尽数藏起，但又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刻，通过眼神与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把它们释放出来。
　　有些不合时宜地，萧珞寒想起将雪在高二的日记里提过一句“姐姐眼神杀我”。
　　音乐结束，将梅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剑入鞘。
　　不知从哪里先响起了掌声，随后连成一片，大家都在为强有力的外援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萧珞寒说不清自己此刻的情绪，只觉脑子有点空，眼前的画面和各种声音都在远去。
　　她仿佛又回到了那片迷雾里，不过，现在迷雾的上方洒落了温暖的光芒。
　　可她却动摇起来，不知自己究竟该不该伸手碰触它，而接受那些光芒的温暖与温柔，又是否意味着对过往的背叛。
　　“你怎么啦，殿下？”
　　将雪的声音忽然响起。
　　萧珞寒愕然抬头，下一秒，正颤抖的双手就被握住。
　　“今天进度特别快，大家都已经回去了。”将雪解释，“喏，就剩下我、阿析和姐姐。要是你觉得不太舒服，就离开梦去休息，也可以跟我们讲讲，转移一下注意力。”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谢析桐给教室门上锁的“咔哒”声。
　　“三公主哪里不舒服？”唯一看不到萧珞寒的将梅披上外套走近，蹙着眉关切地问。
　　被三个人认真围着，萧珞寒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方才那种身陷迷雾的感觉，也被这些问候的话语一句一句拂去了。
　　“无妨，只是想起了长姐。”但也正因此，她将心事藏得更深，“你们午后还有课业吧？不必担心我，我在附近稍微逛逛，便会回去。”
　　“那我陪你去逛逛吧。”将雪接过话，“这也是上次约好的。”
　　见妹妹拉着空气起身，将梅有些不放心，也打算跟过去，却被谢析桐拦下：“梅姐姐，我想到了新的细节，能不能麻烦你跳一遍试试呢？”
　　四目相对，她见谢析桐对自己眨了一下眼睛。
　　于是将雪独自带着三公主出了舞蹈教室。
　　外头没有空调，冷风顺着走廊尽头的大窗倒灌进来。
　　将雪戴上校服的兜帽，紧了紧围巾，又把毛绒手套从衣兜里取出，迅速套好。
　　“先去个避风的地方。”
　　她拉着萧珞寒的手，带她爬上旋转的楼梯，走到一座阳光玻璃房前。
　　“哎哟，今天没开放啊。”看到门上的锁，将雪十分遗憾，“本来还想带你去里面晒太阳……等等！你能穿墙飘进去吗？”
　　萧珞寒乖乖尝试，但剔透的玻璃墙将她阻隔在外。
　　“唔……我就猜到你跟‘阿飘’还是不一样的。”将雪摸了摸下巴，拉开玻璃房前小圆桌底下的椅子，“来，坐吧，这里中午一般不会来人打扰。”
　　“这里面是……”
　　“多肉，就是各种各样的可爱植物，叶片肉乎乎的，园艺社团把它们照顾得很好。”将雪答，“你要是看上了，我回头给你整一盆，多肉还是挺好养活的。”
　　见萧珞寒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她稍作犹豫，还是问出了心里话：“殿下在那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三公主一再通过梦境来到她身边，这无疑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但也正因为穿越和交互升级的频率显著增加，将雪反而开始担心了。
　　将雪认为，不论友情还是爱情，感情进展都是有阶段的。
　　如无意外，她们之间的“进展”也该是细水长流一样，慢慢地了解彼此。
　　但三公主最近的进展着实让她有点想不明白了，只看日记的聊天记录，她觉得三公主的状态一如既往稳定，甚至还在变好。
　　既然如此，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升级跨度呢？
　　“不曾遇事。”萧珞寒答得不假思索，“你那次大闹一场之后，无人再打扰我清静。”
　　这回答听起来滴水不漏，但将雪敏锐地抓住了平静之中的一丝不安——萧珞寒垂下的眼睫在轻颤。
　　她在害怕什么？不敢说出口的，又是什么？
　　“可这份清静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对吗？”看着萧珞寒的眼睛，将雪还是忍不住问出口，“殿下虽然是和亲公主，但到了大颍之后就直接住进望梅轩，我并没有在梦里见过大婚的景象。”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以三公主的聪慧，应该能明白她要讲什么。
　　这意味着，大婚恐怕是还没发生的事件。
　　长姐战死于大颍和北寥的战役之中，对于三公主而言，整个大颍的立场都是敌对的。
　　而按照两国的约定，她要嫁给大颍太子，成为对方的枕边人。
　　只是想想，将雪就觉得恶心，更何况大颍太子是个什么为人，她也见识过了。
　　前路无疑是一条绝路，三公主始终没提及其险恶，并不代表危机就不存在了。
　　将雪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萧珞寒。
　　比如之前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最近突然顿悟似的开始向自己敞开心扉。
　　再比如，她对于自己的未来规划又是怎样的，是想办法逃离大颍，还是……争取真正来到自己的世界。
　　但这些问题，她最后都没有问出口，只是离开座位，上前用力抱了抱萧珞寒。
　　“我会慢慢准备起来。”她将声音放柔，伏在萧珞寒耳畔，“你喜欢什么样的被褥和枕头？什么颜色？什么材质？房间陈设喜欢简洁，还是放满装饰品？或者堆满菜狗那样的可爱玩偶？”
　　“你能接受我们穿的衣服吗？要是不太接受，我给你量尺寸，去给你定做几套日常可以穿的古装，披风的话，我衣柜里有一些均码的，等回家了拍给你看。”
　　面前的少女分明没有半点攻击性，萧珞寒却因为她的这番话呼吸一滞，离少女近的那只耳朵，也不自觉地泛起浅粉。
　　“……问这些作什么？”她放低了声音，明知故问。
　　“只要你过来，我就养你呀！”将雪笑了笑，“别看我还在上学，假期给老姐打下手，还空闲的时候做家教，也是攒了不少钱的！等我高中毕业，就能找兼职……”
　　“你不觉得我很卑鄙吗？”
　　出乎意料的问题截住了将雪的话。
　　她顿时露出惊讶的神情，随后用更郑重的目光和萧珞寒对视，反问：“殿下认为自己具体是哪里卑鄙呢？”
　　“想要脱离一个如同泥潭般的黑暗环境，向往更能安心生活的舒适区，并借助值得信赖的力量拼命向它靠近，在我看来才是人之常情。”
　　“真心疼爱殿下的人，只会更盼望你早日逃出苦海，而不是用尽各种手段，假惺惺地满口仁义道德，一句句‘为你好’，却把你留在那个明明谁都清楚糟透了的地方。”
　　

第31章 初潮
　　萧珞寒迟迟没有接话。
　　不同于表现出来的从容，将雪心里其实非常忐忑。
　　她怕自己救不了萧珞寒，更怕萧珞寒因为这份愧疚继续陷在泥潭里。
　　但她最怕的，是失去萧珞寒。
　　寄人篱下，如履薄冰，每一日的安宁都是他人的“恩赐”，一旦对方收回或者翻脸，就什么也不剩了。
　　更何况，萧珞寒身在“吃人”的封建社会，并且是远嫁的和亲公主。
　　对于北寥，她就像被架到十字架上的“救国圣女”，枷锁缠身，身不由己；对于大颍，她恐怕只是一件远道而来的贡品，生死无足轻重，掌权者一念之间，便能让她从冰窟直接坠入炼狱。
　　“对不起，我……希望你过来。”
　　道出自己的心愿时，将雪却垂下了目光，不敢再和萧珞寒对视。
　　她只觉两颊滚烫——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有可能会否定萧珞寒记事至今所做的全部努力。
　　但她此刻着实害怕，怕到必须确认清楚，用力咬了咬唇，还是说了出来：
　　“是我私心希望你逃走，也是我自以为是地认定……你在那里活不下去。”
　　她看不到萧珞寒的前路在哪里。
　　大颍太子简直是个渣滓，大婚之前就敢闹出人命，她不觉得这种狗东西能在婚后善待萧珞寒。
　　故国北寥无法回去，更不用说，如果北寥皇帝坚持为萧珞寒保留一席之地，这场政治联姻根本就不会发生！
　　至于出逃……侍女石竹那样身体健康，又精通人情世故的人，在那样的世道重新谋生也并不容易，长年因病足不出户，几乎没有接触过市井的公主，又能逃到哪里去？
　　说完内心话，将雪顿时感到心跳如同擂鼓。
　　这些话，她早就想问了，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隔着纸张和文字，她也没办法像老姐那样，只通过字迹笔画就洞察书写者的情绪变化。
　　然而现在面对面坐着，她同样设想不了萧珞寒会怎样回应，甚至已经在思考，要是她们的友谊因此没法维系，自己又该怎么挽回与施救……
　　“不是自以为是。”
　　萧珞寒的声音响起，中断了她的思绪，肯定了她的话语，“我本就活不下去。”
　　将雪猛然抬头，怔愣时，想起的是初识那会儿她写下的话：
　　——【母亲说，我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自幼便被称作“华佗在世”的老御医断定活不过十八岁。】
　　而萧珞寒今年与她同岁，十七。
　　“即便无病痛缠身，大颍也容不下我。”但萧珞寒接下来的话令她更难受，“若无石竹和你，我挺不过那日。”
　　大颍太子要罚，谁也干涉不了，哪怕石竹再忠心耿耿，不借助“鬼神之力”，就算豁命把她搬回屋，也活不下来——太子绝不会放过坏了自己心情的仆从。
　　“我本想等身体好些了，就和石竹商议着逃出去，但大颍的冬月能夺人命，少说也要等到开春。”
　　萧珞寒轻叹，也道出心里话，“所以，我便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你没有！”将雪脱口而出，“你要是真想利用我，早就想方设法缠着我这株救命稻草不罢休！而不是一直保持朋友的状态，甚至还要问我，‘抛下过去走向光明的未来是不是做错了’！”
　　在她看来，萧珞寒能打的感情牌简直不要太多了。
　　从病情、身世到处境，每一项，都能成为绝佳的道德大山，只要萧珞寒想，就能把她压得死死的。
　　但萧珞寒只在她问起时，才稍微透露出一点讯息，自己现在所知的重要情报，反而是她厚着脸皮、鼓起勇气去小心扒拉出来的。
　　她根本就没有利用它们为自己谋生路的念头！
　　见萧珞寒怔怔地看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像是被她吓住，将雪赶紧坐回原位，深呼吸的同时，努力收敛过于激烈的情绪。
　　“我的意思是，你……”她咂了咂嘴，干巴巴地试图解释，“你不要认为这样是利用我，毕竟我们都有私心，现在就当扯平了，好吗？”
　　“好。”这回萧珞寒倒是爽快地应了。
　　“……总而言之，需要我帮忙你就跟我讲，打算过来的话，我这边随时有保证你生活的准备。”将雪仍然不放心，补充了两句，“不过，要怎么彻底过来是个问题，还得再研究研究。”
　　萧珞寒虽然已经能凭借梦境来到这里，但她的存在几乎等同于只有少数人才能看到的“阿飘”，并且只要梦境结束，她就会回去。
　　将雪念头刚落，就发现萧珞寒的身形开始变淡。
　　还真是担心什么来什么！
　　恰在这时，午休结束铃开始播放。
　　“我听过这首纯音乐。”萧珞寒仰头，看向墙上漆黑的音响，“但不知道它叫什么。”
　　卡片播放器并没有显示歌曲详情的区域。
　　“《穿越时空的思念》。”将雪答。
　　“那是一个怎样的故事？”萧珞寒问。
　　眼见着她的身形越来越淡，将雪用力咬了咬唇，挤出一个笑容：“暂时保密。等你来到这里，我再给你介绍。”
　　-
　　萧珞寒苏醒时，只觉小腹坠坠地疼。
　　她起先以为自己吃坏了东西，或者吃食中放了过一阵子才会发作的毒，慌忙唤来为自己尝毒的石竹。
　　石竹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定下神，正色道：“奴婢并无不适，您这症状……像是来了月事。”
　　不等萧珞寒开口，她又追问：“您上回来月事，大约是几时？”
　　“我……”萧珞寒却被问住了，呆了片刻，才摇摇头，“从未来过。”
　　她在母亲身边长大，又有长姐常来陪伴，自然知道月事是什么。
　　可她身体一直很差，能吊着命便不错了，月事迟迟未至，母女俩心知肚明缘由，都不曾去肖想太多。
　　她本以为石竹会忧虑，谁知石竹却喜出望外：“身子无恙才能来月事！您的身子好起来了啊！”
　　萧珞寒不明白她为何这么说——自梦里醒来后，她只觉疼痛越来越强烈，原先就不多的精力仿佛也被它抽了去。
　　这种不解在看到石竹为自己换下的衣物时，化作了恐惧。
　　她不晓得自己怎会流这么多血，不仅有血，还有血块，浑身酸、无力，小腹又胀又痛……
　　会不会是肝脏碎了？她是不是寿数将至，石竹只是不希望她害怕，才这么说？
　　她害怕地缩进被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被中似乎也漫着淡淡的血味。
　　为了避开血味，她又调整了姿势，用干净的冷被子捂住口鼻，屏住气息，用力弓起身体，整个人蜷在被中。
　　仿佛这样，就能让死亡的到来减缓。
　　于是石竹端着生姜红糖茶、拿着一叠暖宫贴回来时，就见床榻上多了只“虾”。
　　“您不能这样，得透口气啊！”石竹忙去揭开被子，但不知为何，平日里乖巧的公主，这回却把被子拉得死死的。
　　“那、那至少让奴婢为您贴张暖宫贴吧！”石竹无奈，“这个宝贝便是月事来时用的，能取暖，您贴了也会舒服些。”
　　萧珞寒还记得，暖宫贴是将雪送来的，跟自己现下用的御寒之物放在一起。
　　一想到将雪，她好似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挣扎着坐起来，让石竹给自己贴好了暖宫贴，随后恳求道：“我要与鬼神说话！”
　　若自己当真寿数将尽，她还想再看一次将雪的文字。
　　见她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石竹立马去研墨了。
　　-
　　将雪下午正好有一节不能“摸鱼”的数学课，上交随堂测验之后，她才翻开日记。
　　结果就看到一串触目惊心的文字：
　　【我恐怕命不久矣。】
　　吓得将雪手机都没打开，当场问：【发生什么事了？狗太子又做了什么？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幸好她要问的话写成繁体字并不难，不需要借助简繁体转换软件，只不过由于太紧张，她的字潦草得像是下一秒就要起飞。
　　现在还没下课，整个教室一片寂静，只有奋笔疾书的“沙沙”声。
　　将雪却在这片寂静中出了满背汗。
　　三公主究竟是什么时候写的话？自己发现的时候晚不晚？还……来得及吗？
　　直到看见萧珞寒写下的真相，她提起的心才落回去，长长地松了口气。
　　这倒也不奇怪，她听说“魔法期”和自己经历“魔法期”是两码事，而且，一般也没人会特意在家人“魔法期”的时候，去查看丢在纸篓里的卫生巾或棉条上是什么样的血迹。
　　更不用说，萧珞寒是在没有发明“神器”，也没有普及这方面生理知识的古代。
　　将雪当场拿出随身携带的布洛芬送过去，让萧珞寒先吃着止痛，等下了课，又跑到谢析桐座位旁伸手：“借我一包卫生巾！”
　　“你不是月底才来吗？”谢析桐一头雾水，“最近内分泌失调啦？”
　　“没啊。”将雪边说，边朝自己的座位抬了抬下巴。
　　谢析桐恍然大悟，转身在书包里翻了翻，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粉色，笑着提醒：“记得告诉她，两三个小时换一张。”
　　跟卫生巾一起过去的，还有将雪的手机。
　　她特意搜了个介绍这方面知识的，自己确认过内容之后，才给三公主看。
　　【不是寿数将至，石竹的话是对的，殿下的身体已经好起来了，恭喜呀！】
　　【月事原理都在这篇文章里了，你要是看不懂名词，就问我，我学生物的，这也是我的课业。】
　　趁着下课，考虑到萧珞寒是初次来，她还絮絮叨叨列了好多注意事项。
　　写完，将雪兴奋地给老姐发了wx消息：【三公主进入“魔法期”啦！药方是有效的！谢谢岐医生！岐门！！】
　　【Sword：好。】
　　【Sword：你带手机上学了。】
　　将雪：……
　　虽然这事儿让老姐知道了也没关系，但突然被逮住的自己好像个心虚的小偷哦。
　　

第32章 布偶猫
　　手机字体被特意调整成了繁体，萧珞寒缩在被窝里，一点一点把长文章看完了。
　　在那个世界，月事并非“忌讳”，每个身体健康的姑娘，到了年纪便会来初潮，似自己这样情况特殊，十七八岁才来，也不算异类。
　　沾了血的亵衣不必躲着人洗，月事期间若去祭祀，更不会被男子骂一句“晦气”，一切都可大大方方提起。
　　就连承载经血的用具，也被商城摆放于专门的货架上，用过之后弃置于厕所的垃圾桶即可，无需藏匿。
　　跟着手机一起过来的那包卫生巾，被萧珞寒当着石竹的面拆了，两个年纪相差颇大的女子凑在一起，饶有兴趣地研究其用法。
　　“石竹若来了月事，也可用它……”
　　“不不不！这是鬼神赠您的，奴婢不能——”
　　“可在鬼神的世界，小到十一二岁少女，大到五六十岁老婆婆，人人皆用它。”萧珞寒回忆将雪的原话，末了又添上一句自己的想法，“我们既都是女子，如今又相依为命，鬼神所赠之物，没有你不能用的道理。”
　　将雪知晓她与石竹关系密切，这番话既是间接感谢，也是为石竹行便利。
　　石竹不止一次觉得，这位公主着实没个公主架子。
　　尊卑贵贱，在她心中似乎并没有那么重要，石竹从前只听说过，唯有落难的王族才会如此，可见这位缀玉公主从小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于是她再三叩谢，“奴婢定不负公主好意！”
　　诸如此类点滴好处，缀玉公主不记，她却是要惦念一辈子的。
　　将雪还在注意事项里说，有些人用卫生巾会出现过敏的情况，要是过敏了，就跟她讲，她换个牌子送过来。
　　萧珞寒换上干净的亵裤、粘好卫生巾后，便很担心会过敏，注意力也时不时集中过去。
　　她不晓得是止痛的布洛芬有催眠的副作用，还是身体需要休息，注意着注意着，就不知不觉睡过去。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
　　她不禁懊恼自己睡得太沉，连个梦的影子都未曾见着。
　　-
　　将雪今晚又给萧珞寒送了一碗牛肉面过去，甚至多加了一份肉。
　　魔法期当然要吃点好的！要多吃肉！吃完热乎乎地睡觉！
　　送完面，她让谢析桐帮忙看着日记，自己则冲到楼底超市，一口气买了好几个牌子的日用夜用卫生巾，拎去结账的时候，还顺手拿了两大袋红糖姜枣茶。
　　她回到三楼餐厅角落的时候，谢析桐还在那坐着慢悠悠吃面，空碗也没还回来。
　　“买这么多啊？”谢析桐鼓着腮帮子问，“不等她用完找你要嘛？”
　　“那多不方便。”
　　“但可以多说两句话呀。”谢析桐咽下食物，“而且你自己也说过，一口气送太多，对三公主来说也是个负担。”
　　“这不一样！”将雪理直气壮、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你看，卫生巾有这么多牌子，不都试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最喜欢哪个呢？”
　　“你就当我是给她送糖嘛，糖当然可以一次性送很多种啦！巧克力和奶糖怎么会一样呢？”
　　“好噢。”谢析桐没去反驳她的歪理，喝完最后一口汤，毫无征兆地问了句，“最近你们的进展是不是喜人？”
　　要是别人问进展，将雪只会按照实际情况认真答，但好友说这话，通常就要开始八卦了——每次闲聊的时候都是这样。
　　“她是我跨时空的笔友。”她正色强调，“我们没在谈。”
　　“谁问你这个啦？”谁知好友却露出无辜的表情，“我的意思是，你们是不是更向对方敞开心扉了？尤其三公主。”
　　她的神情看得将雪一头雾水，直觉和对好友的了解告诉自己，自己对“进展”的理解真没想歪。
　　“我觉得是。”谨慎起见，将雪接过了正经的话题，“午休的时候，我带她去了园艺社的阳光房，跟她谈了谈，也听了她的诉求。”
　　她顿了顿，攥紧了盛着卫生巾包装的塑料袋，“她说……她在那里没有未来。”
　　实际上，这个结论得出的过程弯弯绕绕，并且是她先提出来，再被三公主肯定了。
　　“确实诶。”谢析桐点头，“在那边的话，出逃反而是很难的，除此之外，就只能讨好大颍皇族的贵女，以及皇后、太后这样位高权重的女性。”
　　“但，且不说古代的婆媳关系有多窒息，战败国送来的和亲公主又有多‘不够格’当太子妃，但凡皇后和太后真能起点作用，那天就不至于让你这个场外人士跨时空过去救人了。”
　　“目前看来，也只有大颍皇帝还能约束一下狗太子，不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女子要想得到一国皇帝的恩宠，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就算谢析桐没有明说，将雪也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
　　“别担心，我已经跟她约好了。”她强装自信地说，“我们会研究穿越时空的办法，争取赶在……总之尽早接她过来。”
　　“赶在什么？”谢析桐却揪住了关键词。
　　“她是待嫁的和亲公主。”将雪不愿在这方面多说，只是强调了萧珞寒的身份。
　　这话一出，二人都陷入了沉默。
　　直到空碗的出现打破了尴尬。
　　这回送面之前，将雪就特意提醒萧珞寒，不要洗碗，不然自己不好跟老板娘交代，而萧珞寒也乖乖照做了，只是贴心地把和日记接触的区域擦拭干净，还垫了一块小小的帕子。
　　“我去还！”谢析桐主动揽活，还完了碗就赖在店里逗弄奶牛猫，给将雪创造出跟三公主单独交流的空间。
　　和萧珞寒打过招呼后，将雪就沉着脸，一包接着一包把卫生巾放在了日记上，看着它们消失，去往另一个时空。
　　就算规划好了未来，暂且先不论和亲公主失踪会不会成为大颍和北寥再一战的导火线，三公主是重情重义的人，她走了，侍女石竹怎么办呢？
　　可如果她们的假设和推测成立，能穿越过来的应该只有萧珞寒——两个世界的联系，恐怕只在她们之间成立，除她们以外的其他人没有这样的资格。
　　至于日记传送……
　　实际上，她已经瞒着老姐和谢析桐，留下一张字条，怀着“过去之后要是回不来怎么办”的忐忑心情，悄悄试过了。
　　摊平的日记确实能站立一个人，但她戴着鞋套站上去之后，并没有像物件那样被传送走。
　　她原以为是时间不够，耐心地等了半个小时，依然无事发生，把鞋套脱了，改为用厚餐巾纸垫脚，依然行不通，就连厚餐巾纸也没能过去。
　　也许日记能够运输的生物体仅限于植物吧。
　　那就只能寄希望于梦境了，她们唯有在入梦的时候，才能前往彼此的世界。
　　但石竹的出路，她和三公主显然都没有头绪。
　　用这边的话来说，“这题超纲了”——她们都没怎么接触过社会，恐怕只有老姐那样的“社畜”才能给石竹出主意。
　　将雪回过神的时候，拎着的卫生巾已经送得只剩小半袋了。
　　日记另一端，萧珞寒好奇地将包装袋分类后摆成一排，挨个比较它们的区别。
　　她现在已经能看到阿拉伯数字和常用字母简称了，只是对“厘米”、“米”的具体数值没个参照，思来想去，干脆拿来最初那包，用它的数值作基础参考。
　　【怎么样？用起来还舒服吗？】
　　【最开始稍有些不适，但它柔软又便利，换下来直接丢弃即可，无需石竹洗涤。】
　　感受写到这，她想了想，添上一句：【和空调一样，卫生巾亦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这是她*经历的第一次月事，也是她比其他姑娘们都要幸运的初潮。
　　她因体弱又受过冻，石竹最忧心的腹痛被布洛芬缓解，只剩下精力不济，多躺躺便能恢复，月事带无需急匆匆准备，卫生巾远比它干净、方便，晚饭还吃了堆满牛肉的拉面，现下又被将雪送了两大包只需冲泡就能饮用的红糖姜枣茶……
　　又欠了将雪这么多，只用画和真心话来还，怕是远远不够吧？
　　在榻上闭目养神时，萧珞寒开始认真思考，自己该如何通过梦境“报恩”。
　　她想了好久好久，最后看着枕边“菜狗”玩偶，想到了那次将雪化作的大白猫。
　　又软又温暖的小家伙，紧紧贴着自己，粉色的肉垫也娇小可爱，她喜欢得不行，恨不能将猫留在身旁养着。
　　“我也可以变成猫吗？”
　　意识沉下去之前，萧珞寒忍不住想。
　　将雪最喜欢什么猫呢？
　　好像……是叫“布偶”……？
　　-
　　下晚自修时，将雪正在收拾书包，余光忽然瞥见一抹白影。
　　她敏锐地顿住动作，诧异低头。
　　一只漂亮的布偶猫乖乖地蹲在自己不远处，浑身猫毛蓬松又干净，正仰起脸看着她。
　　那双眼眸好似蓝宝石，名贵而灵动，只被它静静看着，将雪就感觉心要化了。
　　“哎——呀！你是哪里来的小可爱呀？～”将雪当即蹲下去，抱起布偶猫的同时，声音也变得尖细甜腻了起来，“怎么迷路到这里？你家主人呢？”
　　布偶猫轻轻“喵呜”一声，往她怀里蹭了蹭。
　　“你在干嘛呢，阿雪？”在教室后门等了一阵的谢析桐探头问。
　　“被小可爱‘碰瓷’了。”将雪给她展示怀中的布偶猫，“真奇怪，这么晚了，怎么会有布偶猫溜达到我们教室啊？”
　　谢析桐深深地看了那只“猫”一眼：“……是哦，这么晚了，放着它睡在教室可不行。要不然你把它带回去吧，明早再带来看看有没有主人认领？‘嘻嘻’占有欲强，放我那会打架的。”
　　

第33章 我给殿下梳梳毛吧？
　　将雪兴奋地抱着布偶猫走出教室。
　　小家伙乖得不行，不闹不叫，一直依偎在她怀里。
　　“好乖的宝宝，主人应该对它很好。”将雪边走边对谢析桐说，“它一点都不怕人诶！‘嘻嘻’以前都怕我，哄了好久才让抱。”
　　走了几步，她又不放心地问：“你觉得它真是流浪猫吗？会不会是哪个值夜班的老师带来的？我们要不要趁着还没熄灯，去这栋楼的办公室看看啊？”
　　每栋教学楼的每层楼梯口都有一个总办公室，高三的老师几乎都集中在这里。
　　“好呀，不过得动作稍微快点，我今天有点累。”谢析桐答应下来，并打了个带泪花的哈欠，“虽然她不怕我们，但以防万一，还是尽量不要把她展示给老师们看。”
　　她倒不怕折腾这么一会儿，只不过某只“猫”也许正急着跟将雪回家，还是尽快把“捡到无主品种猫之后该做什么”的流程推完吧。
　　高三七班在二楼，两个人一起带猫跑了二楼的总办公室，无果，又去三楼四楼，留下的老师都表示自己没养猫，也没听说过养猫的老师今天带了猫来学校。
　　最后是一楼的总办公室，将雪一进门，就跟生物老师“纯合子”对上目光。
　　“啊呀，你们有什么事情吗？”“纯合子”今晚心情不错，脸上挂着笑容问。
　　“想问问您，有没有见过办公室哪位老师养这只布偶。”
　　将雪和她还算熟悉，知道她脾气温和，闻言小心将布偶猫举了起来——之前三个办公室，她牢记谢析桐的话，怕猫受惊吓，都是直接问的。
　　“纯合子”一愣，回过神后，露出了无奈的表情：“将雪同学，困了要赶紧回家睡觉哦，大晚上开玩笑可不好。”
　　“那就是没人养了。”将雪毫不意外地想，并没有听出话里的隐晦意思。
　　她们跟“纯合子”道了晚安，离开总办公室。
　　确定她们走远，生物老师拿起手机，原本已经点开了七班班主任的聊天窗口，想了想，又退了出去，喃喃：“压力大，幻想自己在学校捡猫也不是什么问题，再观察几天看看吧。”
　　反正这群孩子平时也总跟她开玩笑，何必小题大做呢？
　　-
　　将雪和谢析桐在校门口分别，抱着猫走上程姐的车。
　　“程姐，我捡了只布偶猫。”路上，趁着等红灯时，将雪对程姐说，“今晚没找到它的主人，我们怕‘嘻嘻’生气，没敢让阿析把它带回家，所以它得在我们家住一晚。”
　　不等程姐回应，她忙展示怀中的小家伙，“但你看！它特别乖，安静又干净，一路都没叫过，就是有点粘我，我在想今晚能不能跟它凑合睡一下，不过这样大概率会让猫毛掉被子里……”
　　这个路口的红灯很长，程姐瞄了眼后视镜，没看见猫，不解地转过头，也没有猫。
　　然而，自家二小姐的神情和态度又极其认真。
　　她顿时有点毛骨悚然，但职业素养让她没问出口，而是顺着话笑着答：“可以啊，猫毛我会打扫。”
　　“好耶！谢谢程姐！”将雪欢呼一声，低头跟猫蹭了蹭脸，声音又轻又软，“听到了吗，小家伙？今晚委屈你跟我睡一个被窝啦！”
　　程姐却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稳住心态把车开到出租房楼下，再镇定地给二小姐端来夜宵，这才匆忙回到房间，联系大小姐。
　　【石竹乖囡的妈妈：大小姐，二小姐好像有点妄想症了！下晚自修告诉我捡了只布偶猫，还要跟猫一起睡觉！】
　　【Sword：？】
　　【Sword：您忙完先休息，我一会儿就联系她，别着急。】
　　【Sword：[猫猫摸头.gif]]】
　　考虑到妹妹应该还在吃夜宵，将梅直接打了谢析桐的电话。
　　少女甜甜地“喂～”了声：“这么晚了，梅姐姐怎么突然想着给我打电话呀？”
　　“将雪把三公主带回家了？”
　　“是呀——啊不，准确来说，是入梦变猫之后的三公主，跟午休那时候差不多呢。”谢析桐声音听着像是在憋笑，“你别跟她讲哦，我很好奇她要过多久才发现。”
　　“……你明知不报，她今晚的行为已经吓到我家保姆了！”
　　“但程姐早晚也要知道吧？”谢析桐不慌不忙反问，“毕竟三公主穿过来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阿雪又想养她，以后她肯定也会成为你们的家人。”
　　将梅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我这就发消息告诉她。”谢析桐主动打破沉寂，可怜兮兮道，“梅姐姐你也知道高三生很忙很辛苦，我真的很想看点乐子轻松一下啦……噗哈哈哈哈！”
　　她本想“茶里茶气”一下，结果说到最后没绷住，笑声顿时连成一串。
　　然后就被将梅挂了电话。
　　收到谢析桐消息的时候，将雪正在被窝里安置布偶猫。
　　小家伙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主动钻进去，而是站在枕边犹豫。
　　将雪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因为现在被窝还冷，没外边温暖，于是自己先坐了进去，打算焐热了再把猫抱进来。
　　这期间，她边逗猫，边在日记上跟萧珞寒说：【捡到一只超可爱超乖的布偶猫！等明天给你看照片呀！】
　　繁体字誊抄到一半，她瞥见wx来了新消息，顺手点开。
　　【析析不嘻嘻（高三版）：我错啦，没告诉你猫猫的真实身份是三公主qwq】
　　【析析不嘻嘻（高三版）：[猫猫磕头.jpg]】
　　将雪：……
　　她无比震惊地看向布偶猫。
　　难怪今晚“纯合子”和程姐的态度都有点反常！
　　就算三公主已经在梦里来了这里两回，其中一回还“刷新”在自己身边，真的到了现实，她也万万没想到，三公主这么快就穿来3回 ，并且这次居然变成了自己最喜欢的布偶猫！
　　印象里，她只跟三公主提过一次喜好，还缓存了布偶猫up的日常视频给三公主看……没想到这就被记住了吗？
　　不对，这不是重点！这次三公主又是为什么会过来啊？！
　　而且她全程都没说人话，只在恰当的时候发出猫咪的“喵喵”轻叫，声音听不出半点着急，看起来也不像是遇到事儿了。
　　“三、三公主？”将雪难以置信地呼唤，“萧珞寒？”
　　“喵？”布偶猫扭头看她。
　　“你……现在能说人话吗？”将雪努力绷住情绪。
　　布偶猫眨了眨眼，虽不解其意，但还是点头：“可以。”
　　“……”将雪无言捏起她的爪爪——粉肉垫尤其干净，形状也跟正常的猫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她甚至都要怀疑，三公主是不是以前养过猫，不然怎么对猫的身体构造这么清楚呢？
　　“为什么要变成猫咪？”她忍不住问，“如果你想见识见识这个世界的夜景，变人也可以的，反正除了阿析，没人能看见你，更不会说你穿着奇装异服。”
　　布偶猫定定地看了她两秒，偏开了目光：“抱歉，叨扰了你……”
　　“不是，你不用道歉啊！我没感觉被困扰，你来，我开心着呢！”将雪一头雾水，干脆把猫抱了起来，自己则在床上坐正、靠好，“变都变了，好歹让我听听心里话吧？不管什么理由，我都愿意听的！”
　　“……报恩。”布偶猫声音低低的。
　　“嗯？”将雪没听清。
　　“你又给了我许多物资，还请我喝牛肉汤。”布偶猫解释，“我自以为画作和真心话都不足以报答这份恩情，便想到……若变为猫，给你抱一抱，是否也能缓解你一整日修习课业的劳累辛苦。”
　　将雪听傻了。
　　“所以说，如果今晚没人跟我揭穿你的身份，你……”她咽了咽差点呛到自己的唾沫，“你是打算效仿我那次变猫，也让我抱着睡一晚上？！”
　　见布偶猫笃定点头，将雪彻底懵了。
　　三公主真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自己那天是发现她喜欢猫猫，为了让她受惊之后安心，才以猫的状态陪着她休息。
　　可现在，这个变猫的理由……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八个大字如同弹幕一样，从将雪脑子里滚过去了。
　　随后滚过的，是谢析桐和自己说过的话：
　　——“你并不是享受变猫的便利性和提供情绪价值的快乐，而是喜欢被三公主抱着的感觉。”
　　——“我们没在谈。”
　　不对不对！她们真没那回事！！
　　不许再发散思维想歪了！！三公主明明只是很单纯地希望她能吸猫解压，仅此而已！
　　她尴尬地轻咳一声，正色道：“那，现在我已经知道猫就是你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但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跟我报恩，我不需要……”
　　见猫猫眼神躲闪，她只觉脑中警铃大作，识趣地截住话。
　　也是，对萧珞寒而言，自己又送了她一份大大的恩情，偏偏由于时代和处境受限，她没办法偿还这份恩情，只好出此下策。
　　要是自己拒绝，反而才会让三公主困扰又难过吧？以后她还会不会安心地接受自己的好意呢？
　　将雪不敢赌，赶紧话锋一转，“不过，你来都来了，正好我也喜欢布偶猫，你、你要是不排斥跟我挤在一个小被窝睡觉，咱们今晚就凑合凑合？”
　　注意到布偶猫眼睛一亮，两颗眸子又变成了名贵剔透的蓝宝石，有了光彩，将雪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但她还是不敢像对待真猫那样rua三公主，稍作思考，下床去找梳子。
　　路过窗台时，她不由得停住脚步，“你送来的梅花，我拜托程姐——就是今晚开车的司机，把它们安置在这里了，每天都能晒到太阳。”
　　“石竹也把梅苞放在靠阳的窗台上了。”布偶猫说。
　　将雪脑子里还想着今晚怎么睡觉才不至于冒犯三公主，她不敢保证自己睡相好，听这番话时也有点心不在焉，只是点头嗯了声，坐回被窝。
　　“我给殿下梳梳毛吧？”
　　

第34章 安全感
　　置身于明亮整洁、干净温暖的房间，嗅着从将雪身上传来的好闻清香，萧珞寒莫名安下心来。
　　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担心。
　　不必担心物资缺乏，不必担心日复一日的宁静生活会被打破，不必同恨透了的男人成婚，不必经受颠沛流离之苦……
　　——自由。
　　这个词浮现在她脑中，虽还不解其意，但只是想想，便心向往之。
　　牛骨梳轻柔地从她背上梳过，萧珞寒起先还趴在被子上，没一会儿就主动蹭到了将雪怀里，闭上眼睛枕着她的毛绒睡衣。
　　今日此人说过的话，时不时会在她脑中回荡：
　　——“你要是真想利用我，早就想方设法缠着我这株救命稻草不罢休！”
　　方才对于自己变猫的解释，萧珞寒只讲了一部分实情。
　　除却报恩，她……确实想试着“缠一缠”将雪。
　　而结果也如她所料，也像将雪所说的那样，只要自己稍微肯流露出一些脆弱，就算理由拙劣，将雪也会不假思索向她伸出手。
　　可证实之后，她反而更不愿这么做了。
　　缘由她说不清，但比起利用，她更希望自己能够心无芥蒂地握住将雪伸来的手。
　　就如此刻，静静靠着将雪就好，她只要这样便足够。
　　“殿下用卫生巾还习惯吗？”少女的声音忽然从头顶落下，“那个，给你那么多牌子，是希望你试试看哪个用起来最舒服，体验之后记得告诉我啊！”
　　“好。”萧珞寒点头。
　　“布洛芬吃着有没有不舒服？用你们的话来说，它‘性寒’，容易伤胃，所以一般只推荐在量最大的两三天吃。”将雪继续说，“你要是感觉胃不舒服就立马停掉，嗯……我是感觉生理期疼痛比胃痛好解决，胃痛得吃养胃的药，还要忌口很多天，麻烦死了……”
　　“嗯，我记住了。”萧珞寒答。
　　“对了，除了红烧牛肉和清汤，‘老猫面馆’还有别的口味，下次我把价目表给你看看，你来挑选。”将雪还在说。
　　不知为何，萧珞寒莫名感觉她好像“憋坏了”，很想趁此机会跟自己多说几句。
　　实际上，这些话常在书册中提及，自从最初她们互道饮食后，将雪时不时会给她报菜名。
　　她是愿意听的，但她不晓得该如何像将雪那样，也多说点话回应。
　　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自己想说的话是否足够有趣，隔着书册，她尚不知将雪的即时情绪，但此时此刻，她近在咫尺，一举一动皆在自己眼中。
　　萧珞寒把自己往将雪怀里埋得更深了。
　　猫的躯壳很好，将雪看不出她的情绪，不会担心，亦不会着急，只是高高兴兴与她说话，她说着，她听着应着就好。
　　但她念头刚落，落在背上的梳子挪开了，随后整只猫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殿下，之前说好了哦？”她被将雪平举到眼前，“到了双休日，我想听殿下的故事。”
　　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个，萧珞寒呆呆地注视着她，四只爪子都蜷缩了起来，掸子似的尾巴不安地扫了两下。
　　“殿下？”
　　被唤回神，萧珞寒下意识垂下目光，“好。”
　　将雪其实打算在睡觉前跟三公主狠狠聊会儿天。
　　可三公主比她想得还要内向，明明是两个人在无人打扰的环境里独处，说什么都没问题，三公主反而比在社团楼那时还要安静。
　　如果三公主真就乐意这样，她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反正她只是喜欢叭叭，有没有听众甚至都无所谓。
　　但看三公主的反应，她明明是想讲点什么，最后却选择了沉默。
　　隔着日记和时空，将雪没办法“扒拉”她，但现在不一样，现在可是宝贵的面对面时间啊！
　　“可我临时改变主意了，殿下。”她决定利用一下“恩人”身份，“就当是报恩的一环，我想听听你的事。”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说，我就听，哪怕是编造的，我也信。”
　　“要是你连编故事敷衍我都不想，我就……呃……”
　　她环顾四周，最后抓起糖果形状的靠枕：“小猫咪～～让麻麻亲亲你——！么么！嘬嘬嘬！”
　　效仿某些养猫up主的夸张吸猫，演得她自己都尴尬得面红耳赤，完了还要强调一句：“殿下，您也不想被我这么对待吧？”
　　萧珞寒险些笑出声，所幸她平日里安静惯了，此刻还能忍耐住。
　　但被将雪这么一逗，她先前的紧张与不安消退许多，倒是可以稍微说点什么了。
　　“好。”她点头，“容我想想。”
　　她得想想，过去十余年的日子，究竟要从何说起，又要从谁说起。
　　但思来想去，自己最在意的，仍是此生最亲近的二人。
　　“我自记事起便知，自己虽是北寥三公主，但一辈子都得居于冷宫。”考虑清楚后，她缓缓开口。
　　“是母族落难吗？”将雪低声问。
　　“不知。”萧珞寒摇了摇头，“我曾问过母亲，但母亲说，这不是我应当知晓的，我寿数有限，只需顾着自己的日子就好。”
　　将雪想了想，斟酌着评价：“你妈妈这么说，其实也有一定道理。她不知道你可以撑多久，所以希望你记忆里多一点好东西，她那一辈的苦难没必要再让你承受。”
　　“嗯，我知晓，长姐也曾这么与我讲过。”萧珞寒往她掌心靠了靠，“但年岁大了，偶尔也会想，既是命不久矣，有些事才要弄个明白，不要带到地下去。”
　　“我懂，这边的古人也有句话，叫做‘朝闻道，夕死可矣’。”将雪说。
　　她听见萧珞寒极轻地笑了笑，“所以，在过来之前，我也想要弄明白一些事。”
　　“什么事？我能帮忙吗？”
　　“母亲那边，现已路途遥远，她既然希望瞒我一世，我便遂她心愿。”萧珞寒说，“我……仍然很在意长姐的死。”
　　将雪心里咯噔一下。
　　这已经不是萧珞寒第一次跟她提长姐的死亡，但她一直没法知道，这件事在萧珞寒心里到底有多重的分量。
　　机会送上门，她急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听。
　　“我并未见过长姐的尸首，只从他人口中听闻她的死讯，及死状。”
　　萧珞寒的语气淡淡的，听着风平浪静，但耳尖的将雪一下子就听出她声音的颤抖，“她是北寥战功赫赫的将军，未见尸首……定是被敌军掳走了。”
　　将雪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脑子有些乱，手却不停下，一遍又一遍抚过布偶猫的背，既是平复情绪，也是安抚三公主。
　　就算是男人，战死之后尸体也有被敌军拖走侮辱的情况，包括但远远不仅限于鞭笞、车裂，更不用说，是女子。
　　她努力扼制自己发散出去的想象，抿了抿唇，只是问：“只要你愿意，我应该也可以在梦里去你那边。告诉我，你希望我做什么？”
　　“红狐。”萧珞寒答得毫不犹豫，仿佛已经在心中演练过千百遍，“倘若你再见到那只红狐，恳请你……代我问她，北寥折梅公主萧凌寒，与它是什么关系。”
　　将雪一惊，脱口而出：“你觉得红狐是长姐？！”
　　“……我不知道。”萧珞寒又低下了头，“但……倘若红狐当真是长姐，她为何会出现在大颍的土地上？又为何有能力为你指引？”
　　“我曾听闻，一种鬼怪名唤‘地缚灵’，心结未了的死者，其魂灵会被困于当地，执念不散，则不入轮回，不得往生。”
　　“我想知晓，长姐最后究竟遭遇了什么，在大颍的土地上徘徊不去，又因什么。”
　　将雪发现，布偶猫的身子颤抖得厉害。
　　她想，这些话恐怕不知道已经在三公主心中埋藏了多久，对谁都不能说，也不敢说。
　　无人会给她答案，亦无人能帮到她。
　　顾不上应答，她用力将布偶猫抱住。
　　“我在听，萧珞寒！”她贴在布偶猫耳畔说，“你说的话，我都牢牢记住了，只要有入梦的机会，我就帮你调查！”
　　就算这回没有红狐的指引，她也能根据自己的历史知识，一点一点摸索着找到大颍掌管战事的场所，再不济，就去找狗太子。
　　她在梦中可以做到很多很多事，她很可靠。
　　此时此刻的情形，在萧珞寒心中浮现过不知多少回。
　　正如她预想的那样，将雪果然会答应帮忙，不仅答应，还会主动许下承诺。
　　她迟迟不说，便是怕为将雪添麻烦。
　　可她如今才发现，自己并不了解将雪，也不知晓关系真正要好的朋友之间，是不怕添麻烦的。
　　就像……谢析桐明明看得出自己并非真实存在的猫，却依然要瞒着将雪，甚至乐呵呵地陪着她跑上跑下找老师问，空耗时光，直到将雪上车，她都不曾告知真相。
　　这是自己根本不敢想的事。
　　她从小到大，真正可以称作朋友的唯有长姐，但长姐身份尊贵，又事务缠身，她从不敢去“麻烦”她，也理所当然不能麻烦她。
　　萧珞寒隐约感觉到，心底好似有什么东西悄悄发了芽，将自己埋起来的勇气轻轻往外顶。
　　而将雪一句又一句的保证，无形之中与那萌芽一起用劲，一点一点试着撬开她的嘴巴，让她吐露出更多心声。
　　她不管不顾地将脸埋进将雪柔软的毛绒睡衣里，贪婪地汲取着安全感。
　　好闻的清香环绕在她周围，充盈着鼻腔，那之中藏着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气味。
　　不知是不是因为屋内吹着空调暖气，萧珞寒有些犯晕乎，但她很快就挣扎着清醒过来，冷静地提醒自己一个事实——
　　将雪答应了，她便是又欠了新的恩情，且是迄今为止最大的一份恩情。
　　她究竟要怎么报答，才不会让这份恩情如同滚雪球，每报恩一次，就扩大一圈？
　　

第35章 失眠
　　“啊再过五十年～我们来相会～”
　　“送到火葬场～全部烧成灰～”
　　吵闹的“睡觉最后时刻”闹铃响起，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呃……这是我的闹钟。”将雪尴尬地捞过手机划了一下屏幕，“有时候我回家还想刷会儿题，或者玩会儿手机，这是防止我熬夜用的……那个，白天辛苦晚上熬夜容易猝死，所以才选了这首歌。”
　　她懊恼铃声破坏了氛围，可萧珞寒却十分感激闹铃的响起。
　　将雪要睡觉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应当也得以实现。
　　不等将雪再说点什么，她转身钻入已经焐热的被窝。
　　与布偶猫相视几秒，将雪还是忍不住叮嘱：“如果你以后还要向别人报恩，绝对不能用这种方式！”
　　“嗯，我自有分寸。”萧珞寒点头。
　　将雪：……
　　她很想提醒萧珞寒，女子和女子之间也是会躺出感情的，但对上布偶猫那双目光纯粹的蓝眼睛，她又一次觉得，明明是自己思想有问题，并且问题可大了。
　　在三公主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姑娘对另一个姑娘的报恩，更何况，变猫陪着休息的事儿还是自己先做的，三公主只不过是效仿。
　　只要她不想歪，不对三公主有坏心思，这种担心就是多余的。
　　她小心放好日记，调整了一下睡姿，伸手关上床头灯。
　　“晚安，殿下。”她率先说。
　　“晚安。”
　　房间陷入一片静寂。
　　将雪原本还打算跟萧珞寒稍微保持点距离，奈何她一挪远，软绵绵的小猫咪就主动凑了上来。
　　相比言语，三公主好像更喜欢直接行动。
　　她就不敢再保持距离了，尽管这时候的三公主不怕折腾体力，但她们只是同被窝睡一觉而已，自己如果一不小心表现得太刻意，只会让心思敏感的三公主多想，平添烦恼。
　　“我抱的是小猫咪、我抱的是小猫咪、我抱的是小猫咪……”将雪在心里反复念叨，加强暗示。
　　然而，这只小猫咪身上有股淡淡梅香，呼吸就能闻到。
　　“这是喷了香水的小猫咪……”将雪继续麻痹自己。
　　布偶猫倒是很配合，乖乖窝在她身边，几乎不动弹。
　　暗示着、麻痹着，将雪只觉意识飘远。
　　她还以为自己会因为得知布偶猫的真实身份睡不着，没曾想，热乎乎的猫往怀里这么一抱，反倒让她入睡变得更快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道细细的女声，似在呜咽，还以为是自己睡相不好压着猫了，慌忙挣扎着醒来。
　　然后就因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滚到了床下。
　　将雪吃痛地揉着身体站起，摸到床头灯打开。
　　自己睡相也太差了吧！不仅压到三公主，还睡出范围了！
　　可当房间亮起时，她看着被窝傻了眼。
　　猫没了。
　　穿着素白单衣的三公主蜷缩在那里！
　　将雪睡意没退，脑子乱成一锅粥，迷茫间，下意识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还早，休息时间充裕。
　　她赶紧爬了回去，正准备重睡，就当无事发生，结果一瞧三公主，发现她脸上淌落泪痕，才跨上床的脚又踩回了拖鞋里。
　　用应该不会惊动萧珞寒的力道，轻轻为她拭去眼泪，将雪忍不住伸出胳膊，虚虚将她环住，一下又一下轻拍着她后背。
　　自己很小的时候，两位妈咪和姐姐总会这么哄她入睡，她也因此睡得踏实，就是不知道这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否也有效。
　　她很快又熄灭了床头灯，但将自己搁置很久的橘子小夜灯放在了萧珞寒附近。
　　这样一来，就算被困于噩梦，三公主或许也能感受到这缕光芒，随即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
　　做完这些，将雪搂着萧珞寒合上了眼，希望这样能给予她更多安全感。
　　……但她这回仿佛被睡神隔在门外，自以为已经睡过一轮，结果抓来手机一看，才过去十分钟。
　　如此这般捱到三点四十五，将雪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失眠了。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为什么会睡不着，因为意识不清醒时听见的呜咽吗？还是因为三公主脸上的泪？
　　又或者，是因为睡前听了那些故事，急着早日入梦找到线索、查清真相？
　　但她并不觉得这是在排斥跟三公主一起睡觉，思来想去，恐怕是因为太在意三公主的一切，才会时时惦记。
　　有心事，那睡不着可太正常了，自己每次遇到大考，前一晚都要翻来覆去至少半小时。
　　算啦，闭目养神也是休息，别纠结了！
　　将雪极轻地叹了口气，闭眼正要继续酝酿睡意，谁知没一会儿，搂着萧珞寒的胳膊忽然落了下去。
　　她一惊，迅速睁眼，身旁那么大个人也不见了！
　　就算知道，消失大概率只是因为萧珞寒的梦境结束了——三公主是自己下晚自修的时候出现，比她睡得早，早醒来也是应该的，可她还是不放心，开灯拿起日记。
　　【凌晨三点五十三，殿下已经回去了吗？】
　　这下子，她仅剩不多的瞌睡虫彻底跑光了。
　　-
　　在梦境里，萧珞寒做了一场更深的梦。
　　梦中的她似是刚记事的年纪，被母亲搂抱在怀中，轻轻拍打后背。
　　她想起母亲送她和亲之前，再三央求她忘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她不愿让母亲失望，含泪允诺，可真正见不到母亲之后，母亲的面容却在她脑中越发清晰。
　　——“是娘拖累了你，害苦了你。”
　　她也没忘记母亲那日的话，但她并不赞同母亲。
　　从小到大，母亲已经为她费尽心思，令她仍能具备一名公主的资质，尽可能令世俗挑不出错处。
　　她试着对母亲伸出手，孩童又肉又短的手，还未触及母亲的脸，近在咫尺的母亲，以及托住她的胳膊，忽然之间全部消失了。
　　她坠落，不知身底是何处。
　　但她看见一缕天光从上方照下，不禁再次伸出手。
　　下坠的身体被稳稳接住，视线之中，温暖的光芒之下，她看见一条毛茸茸的大红尾巴摇晃起，如同引路的旗帜。
　　“……长姐。”她喃喃。
　　无人应声。
　　“折梅公主，萧凌寒！”她再唤。
　　身底下的红狐却是突然来了一个俯冲，掀起的风浪肆意刮过她的身体——她看见一条掸子似的猫尾巴也竖起，正是自己变作的那只布偶猫。
　　她被红狐带入一处漆黑的地方，除了那缕光芒，这里什么也看不见。
　　红狐倾斜了身体，将她放在地上，随后腾空而起。
　　萧珞寒呆呆地看着红狐离去，想追上去，又担心自己迷路，或是红狐归来时发现自己失踪要着急，在漆黑里来回走了几趟，干脆蹲下静候。
　　如她所料，不多时，红狐回到了身旁。
　　它竟叼来了一只大白猫。
　　那猫长得威风凛凛，浑身蓬松如雪的白毛一经风吹便能成浪，此刻却懵懵懂懂被叼着后颈皮，四肢无从着落。
　　下一秒，红狐将大白猫放到了她面前。
　　大白猫扭头困惑地“喵”了声，发现红狐自顾自消失了踪影，又转回来看她。
　　它绕着她转了几圈，忽然将大尾巴往她身后一扫，轻易圈住了她娇小的猫身，亲昵地依偎在她身上，发出舒适的“咕噜”声。
　　这期间，不管是红狐还是大白猫，都并未道出半句话语，但萧珞寒却是睁大了眼睛。
　　她猛然自深层的梦中惊醒，大口呼吸着坐起来，目光瞬间落在放于枕边的书册上。
　　不管过去多久，她都不会忘——将雪的日记，是自己抵达大颍和亲、被安置于望梅轩的次日出现的。
　　原来……如此。
　　只不过，方才那个梦究竟是自己的执念所化，在生理期的激素作用下，由潜意识编织出的美好意象，还是因着频繁入梦，终于窥得真相的曙光？
　　考虑到无从确认，萧珞寒决定暂时将此梦藏起，就连将雪也不告诉。
　　-
　　【对，我睡得早，现下是自然醒了。】
　　等到了萧珞寒的回答，将雪长舒一口气，把糖果形状的靠枕塞进被子，抱着继续呼唤睡意。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晓得这一觉睡得好沉，沉到*她连起床铃都完全没听见，还是程姐推门进来把她叫醒的。
　　但以她的用餐速度，在家吃饭已经来不及了。
　　将雪遗憾地接过程姐递来的蓝莓岩烧乳酪吐司和现煮的茉莉奶绿，正要开门，却被程姐叫住。
　　“二小姐，‘猫’的情况，昨晚大小姐已经跟我讲明了。”程姐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情，“三小姐喜欢什么样的图案和颜色？我提前准备。”
　　她甚至已经把素未谋面的三公主称作了“三小姐”！老姐究竟对她讲了什么啊！！
　　惊得将雪呆了几秒才答：“我问过，她暂时还没告诉我……”
　　“不着急，不着急！”程姐忙说，“哪怕三小姐突然过来，不管这里还是别墅，都备了足够的用品！”
　　对自己库存大致有所了解的将雪“嗯嗯”连声，顿了顿，正思考自己要说点什么，程姐就先上前一步打开了大门：“您得抓紧时间了！路上要是堵车，可能会迟到！”
　　她就这么被程姐“抓”了出去，“赶”下楼梯，塞进轿车里。
　　直到卡着早自修的铃声在位置上坐好，将雪依然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如果程姐真是平行世界的石竹，石竹会对陌生的异国姑娘施以援手，而本来就服务于她们家的程姐听完老姐的描述，开始为异世界来的“三小姐”做准备，似乎也完全可以说得通了。
　　

第36章 薇女士
　　一上午风平浪静，到了临近午休的时间，将雪迫不及待赶往排练场地。
　　将梅果然又提前等在那里，正喝着一盒酸奶，手里还攥着纸包装袋，一看就知道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其实也不用太着急啦。”将雪坐在她面前，“现在的排练进度已经完全没问题了，每天练几遍主要是为了让大家适应登场的紧张感，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容上舞台。”
　　“习惯了。”将梅却说，“反正待在家里也没什么事。”
　　将雪也只是随口一提，要不要调整到场的时间是老姐的事儿，闻言“哦”了声，见还没人来，忍不住问：“姐，你到底怎么跟程姐讲的啊？她今早直接管三公主叫‘三小姐’了！”
　　而且听程姐的语气，三公主能穿越过来简直就像是板上钉钉的确凿事实，轻易程度好似一个远房亲戚近期要投奔过来。
　　“实话实说了，她很心疼那姑娘。”将梅顿了顿，“只针对这件事，我甚至觉得……程姐迷信世上有鬼神是好事，省去我解释的时间了。”
　　“万一过不来的可能性讲了吗？”将雪小声问。
　　“程姐说，‘老天定会开眼，眷顾好孩子’。”将梅答。
　　将雪莫名感觉心里有点暖，由衷感慨：“两个世界的石竹，都对三公主很好啊！”
　　将梅点了点头，没接话，而是问：“你跟三公主昨晚相处得还好么？”
　　她也只是随口一问，但将雪却打了个激灵，甚至心虚地四下张望一圈，确定排练教室周边暂时没有萧珞寒出没，才搬起方凳挪近。
　　“她是猫的时候还好，相安无事，我就当自己真抱了个猫睡觉。”
　　即便这样，将雪还是特意把声音压低，“但后半夜的时候，猫变人了，我……有点睡不着。不过等她梦醒离开之后，我又倒头就睡啦，一觉到天亮，还差点迟到！”
　　“……”将梅意味深长地看了妹妹一眼，想了想，还是咽下“没问你这个”，直接引导话题，“她有没有多透露些什么？”
　　她很清楚，自家妹妹相比文字和画的交流，更喜欢通过面对面交谈，去感知对方的情绪，甚至能够在面谈的时候，利用刨根究底的那份无畏勇气，迫使对方心甘情愿说出心里话。
　　就算是性子内敛的三公主，在“恩情”、“感激”和“安全感”的驱使下，必定也能对将雪敞开心扉。
　　一提到正经事，将雪顿时挺直了腰板。
　　“有！可多了！”她用力点头，但依然控制着音量，生怕被人进来听见。
　　她将萧珞寒推测的“红狐与长姐的关联”言简意赅复述一遍，最后声音低落：“虽然答应了她入梦就去调查，但我其实……跟她妈妈的期望是相似的，生怕调查出来不好的结果。”
　　“女将军战死，尸首被敌军掳走——只到这里是还可能有未来的，说不定是死遁了……啊，我知道这么想很不尊重一位名将的信仰，但既然三公主的长姐是那样一位很好很好的优秀人才，不管是谁，都会忍不住去设想她活下来的可能性吧？”
　　“可是……”她的声音更轻了。
　　“可是红狐出现了。”将梅替她说下去，“它只出现在梦里，所做一切都向着萧珞寒，而且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你的日记出现在萧珞寒的身边，你们跨时空取得了联络。”
　　说到这里，姐妹俩都陷入沉思。
　　“……姐，你看的书多，有没有见过类似的情况？”将雪问，“我感觉网文和二次元作品里经常会有这种桥段，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具体例子。”
　　“特定题材确实存在相似的设定。”将梅点头，“就拿‘穿书’举例，每一本书是一个小世界，而掌管‘系统’和‘穿书者’的穿书局，则是小世界外的‘观测者’。”
　　“通常情况下，‘观测者’是局外人，‘穿书者’和‘系统’都是入局者，但有的观测者会因为所作所为太丧尽天良，最终被穿书者联合起来干垮了。只不过在那之前，‘入局者’需要先‘出局’，才能抵达‘观测者’所在的维度。”
　　将雪认真听她举例，到这里已经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托着下巴用她的措辞继续说：“通常情况下，‘出局’最简单的方式是死亡，也就是所谓的‘以死破局’吧？”
　　她顿了顿，“不过，我认为三公主长姐是被迫出局——她是战死的，按照三公主的‘地缚灵’假说，也许是她‘头七’回来的时候，目睹妹妹将要面临的黑暗未来，执念加深，又恰好抓住了某种契机，所以……才促成了我们之间的跨时空交流。”
　　“你们今天也来得这么早啊？”
　　将梅正要接过话，就听见丹袁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抬头看去，小姑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费劲地拖进门。
　　“服装到啦！”丹袁媛站在门口，叉腰大喘气。
　　“怎么到了也不跟我和阿析说一声啊？”将雪立即过去，“看着就重！”
　　丹袁媛“嘿嘿”笑了笑，“我想给你们亿点惊喜嘛！正好今天周五，双休我查过了，两个大晴天！服装洗洗晒晒，下周咱们就能统一穿着排练了～”
　　将雪边帮丹袁媛把衣服拖进教室，边给将梅比了个“待会儿再讲”的手势。
　　将梅心领神会。
　　午休即将开始，其他学生也该陆陆续续来了，刚才的话题需要时间展开说明，暂时放一放吧。
　　只不过，今日份的排练进度没有她预想中那么快。
　　看到新衣服，大家都兴奋地进行了试穿。
　　虽然群舞的服饰都一样，但挑选的时候是所有人一起投的票，由谢析桐出资“请客”，下血本订购了她们最满意的一套。
　　店老板接单时，简直不敢相信这服装只是为了在元旦文艺汇演穿一回。
　　“发带记得也拿走！回家洗的时候别落下啦——”谢析桐举着发带说。
　　将雪也领到了自己的衣服，准确来说，是曾经属于那位划水女生的份儿。
　　展开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时，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挪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瞧了瞧。
　　……没有三公主。
　　三公主最近处于“魔法期”，身体无力又嗜睡，很可能作息暂时变了，午休时间才没有入梦过来吧？
　　-
　　同一时刻，望梅轩中。
　　萧珞寒正伏案作画。
　　她答应过将雪，双休便将自己的往事告诉她，昨夜入梦见到母亲，让她又想起几桩旧事，醒来之后匆匆洗漱吃饭，便开始了补充。
　　作画时，她特意剥出一颗奶糖含在口中，等它慢慢地融化，思绪也慢慢地回到过往。
　　与母亲一起吃的那些苦里，自然也是有甜的。
　　母亲闺名单字一个“薇”，待她稍年长些，亲自教她《采薇》全诗时，尚年幼的她坐在母亲膝上，懵懂地问：“这首诗为什么一半都在‘采薇’？‘薇’很好吃吗？好吃到您名字里都带它。”
　　“滋味尚可，但不可生食，有微毒。”母亲笑着解释，“小珞要尝尝吗？”
　　她好奇地点了头，午后便被母亲牵着手，去院落一隅的“小园”摘了薇菜。
　　那是一个温暖的春日，薇菜长得一丛丛，叶片上挂着水珠，新鲜又好看。
　　“采薇采薇……”她边喃喃背诵，边拽住长着小叶片、开着紫花的薇菜，双手齐用力，连根带泥拔了出来。
　　“唉呀，这般粗鲁，薇菜可就吃不了2回 了。“母亲从她手中接过薇菜，很是娴熟地将它埋回土里，只掐了一部分放入篮中。
　　“怎么吃它呀？”
　　“裹入面粉蒸着吃，或过油煎一煎。”母亲答，“若嫌麻烦，就同猪油一道清炒。”
　　话虽如此，当天桌上一盘是猪油清炒薇菜，另一盘则是煎得焦黄的薇菜饼子。
　　萧珞寒思绪万千时，下笔动作亦不慢。
　　自己与母亲采薇图，以及薇菜做成的吃食图，很快便出现在了纸上。
　　画到最后，她搁笔想了许久，又铺开一张宣纸，画出记忆之中母亲的模样。
　　既然要介绍，总该让将雪瞧瞧她的母亲和长姐……
　　想到这，她动作一顿，慌忙看向便携式电子表。
　　糟了！她醉心于绘画，错过了排练时间！
　　即便这时立即躺下，也未必能在午休结束前入梦。
　　想清楚这一点后，萧珞寒轻叹一声，又剥出一颗水果糖，用牙齿“咯咯”咬着，让轻微的噪音转移一下注意力。
　　浓郁的果香在口中漫开，这次是蓝莓味，指甲盖大小的蓝莓状糖果很好入口，模样令她想起儿时吃过的深粉色野莓。
　　伴着水果糖的滋味，她重新静下心，笔尖蘸墨，勾勒母亲的面容。
　　-
　　将雪每周五放学后，都会回别墅区“满庭芳”的家。
　　今天她一进大门，就看到一个人影在院中的小菜园里忙活，好像是在摘菜。
　　“妈咪！”她喊了声，冲进屋子放下书包，把日记托付给休假中的老姐，又捋着衣袖、提着剪刀冲出来，“难道要包荠菜饺子吗！”
　　她记得那片田里都是野菜，薇女士和将女士外出“亲近大自然”的时候，总会带点野菜回来。
　　后来她们干脆直接把野菜种院里了，想吃就能随时摘，就算放着不打理，野菜们也能自己长得颇有生机。
　　“我倒是想包饺子，但你将妈咪觉得荠菜不够全家吃一顿饺子，打算做成荠菜豆腐羹。”薇女士把一株荠菜剪下，放到身旁的小菜篮里，“好啦，这点就够了，你回来得正好，程姐可会挑荠菜了！”
　　于是将雪提着干干净净的剪刀，捧着满满当当的小菜篮，回到家里找程姐。
　　等她交接完菜篮，上楼找老姐时，却发现老姐正皱着眉头看一幅画。
　　“三公主又送新的画过来啦？”将雪凑过去看，只一眼就呆住了，“这、这不是薇妈咪吗？可我没听她说在梦里见过薇妈咪呀！”
　　“……这是她自己的母亲。”将梅伸手，轻轻点在画面底部的字上。
　　

第37章 敞开心扉
　　将雪没忘记，明天就是双休，萧珞寒和自己约好讲述过往故事的日子。
　　萧珞寒不擅长用文字表达，就把过去的人和事都画下来给她看。
　　现在还是周五傍晚，提前收到画，将雪本该高兴才对。
　　但她看着姐姐手中画卷，尤其是画上跟自家妈咪长得一模一样，只在装束上有差别的女人，和将梅一起陷入了沉默。
　　“倒也不奇怪。”
　　没多时，将梅开口，“如果两个世界互为平行存在，那么我们拥有的人际关系对应的人，也会跟三公主的情况相似，甚至一致。”
　　“比如，我对应她长姐，程姐对应石竹，以此类推，那么薇女士应该对应她的生母。”
　　将雪懵懵地听完，顺着她的思路问：“那，生我们的将妈咪呢？”
　　薇妈咪身体不好，但她和将妈咪实在太爱彼此了，所以最后还是有了“爱情的结晶”。
　　将雪很小的时候，就听薇妈咪讲过，因为生孩子的重担都交给了身体一向很好的将妈咪，所以她和姐姐都以“将”为姓。
　　薇妈咪要她们好好记住，将妈咪怀她们、生她们的时候吃了很多苦，以后她们更要谨慎对待自己的婚姻和生育才行。
　　“如果你想确认，最简单的方式，是把将女士的照片给她看。”将梅提议，“正好，她现在处于愿意对你敞开心扉的时期，又自认为受了你很多恩情，你问，她是会答的。”
　　将雪本想把手机直接送过去——相册里有不少家人合照，两位妈咪单独或者一起的照片也存着。
　　但鬼使神差般，她去书房找来了将女士的单人古装写真集。
　　“你有猜测了？”看着她把写真集放在日记上，将梅好奇问。
　　“嗯，但还需要验证。”将雪点头，看着写真集消失，“其实……我刚才找照片的时候，还在想两个问题。”
　　“我听听。”
　　“如果人际关系真有对应，那坏人们是不是也能在这里找到……同素异形体？”
　　“就算有，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们家也不怕事。”将梅平静地打消了她的顾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多问问被三公主定义成‘坏人’的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我回头打听打听。第二个问题呢？”
　　将雪却沉思了一阵，“我在想……要是三公主真能过来，看到这些熟悉的陌生人，她……会不会觉得自己融入不了啊？”
　　纵然两个世界的社会天差地别，这里偏偏有着三公主记忆中的“熟人”。
　　这些人都是好人，也都会好好对待三公主，但在三公主看来又是怎样呢？
　　原本的羁绊在这里荡然无存，不管是亲情还是恩情，又或同甘共苦的岁月，一切清零、从头开始。
　　“你也清楚，这个假设的前提已经是‘三公主真能过来’。”将梅却说，“如果她愿意过来，那么决定离开古代世界，本就是做足了从零开始的准备。”
　　“更何况，她现在不也是到了一个新环境生活么？至少来到这里，还有我们可以放心依靠，不需要担心温饱。”
　　“……”将雪抿了抿唇。
　　她想说，自己最担心的并不是这个，但又觉得老姐的话有道理。不管怎样，三公主到这个世界之后的处境肯定要好过远嫁和亲。
　　恰在这时，写真集被送了回来。
　　将雪赶紧去看日记。
　　【单从容貌来看，这位贵人颇似长姐的母后——北寥先皇后。】
　　……先皇后？
　　将雪一惊，正要提笔，又见萧珞寒附上了解释：
　　【长姐的死讯传来后，先皇后悲痛过度，没过几日便随她一道去了。】
　　【但我观母亲那几日的反应，先皇后之死恐怕有蹊跷。不然……母亲也不会允诺我远嫁和亲，更不会说出那番“大逆不道”的话。】
　　【“和亲还有机会安度余生，总比困在母亲这冷宫，等着国破被凌辱要好。”】
　　萧珞寒那边的日记只有她自己能看见，因而她写下的话也不再遮掩。
　　【如今想来，母亲说不定是听闻何种秘辛，看清了北寥的末路，才出此下策。】
　　几段话，看得将雪心惊胆战。
　　能在那个时候做将军的女子，其背靠的家族一般也是将门世家。
　　将门世家的女性入宫为后，这意味着北寥的军权也有一部分掌握在这个家族手中。
　　如果北寥皇帝真如萧珞寒猜测的那样处理了皇后，为了夺回军权，或者怀有别的心思，那北寥确实已经从根基上烂完了。
　　而折梅公主萧凌寒战死，也并不是真的意味着她率领的军队敌不过大颍。
　　将雪这下子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她想写“离了北寥也是好事”，但就算北寥再烂，也是三公主的故国；又想写“尘埃落定，不要再多想”，念头刚冒出来，就觉得自己是最没资格这么劝的人。
　　正当她准备向老姐求助，新的字迹浮现：
　　【不怕被你笑话，我每每想起此事，偶尔也会觉得离了北寥是好事。】
　　【如今也算尘埃落定，我只管查清自己在意之事，再为石竹想好出路。过去种种、北寥命数，本就不是我能干涉得了的。】
　　将雪：？
　　不是，她不记得日记还有跨时空读心的功能啊！
　　-
　　萧珞寒如今已然看开许多。
　　或者说，她本就没有太多执念——寿数短暂，生活清苦，她只希望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能陪着母亲风平浪静地过日子。
　　怎料却在“生命的最后”几经变故，失了长姐、离了母亲，自己必然也要在异国他乡无人问津的角落死去。
　　但现在她得见前路的微光，疑似死后化作红狐的长姐也在保佑着她，她便也想试着听从母亲最后的叮嘱，放下过往，只管朝前走。
　　于是本该双休再讲的故事，被她挪到了今晚。
　　说自己，也说长姐和母亲，以及那位鲜少见几面，但每次见面都会得她恩赐的先皇后。
　　好似要将昨夜未能说出口的话，都倾吐个干净。
　　【我记事起便和母亲居于冷宫，平日里虽会被克扣物资与银两，也没有母族帮衬，但左右日子还算过得去，逢年过节父皇开宴，也有我们母女的份。只是避暑山庄这等去处，就仅停留于他人口述的故事里了。】
　　【与长姐初识的时期太早，并且是她先识得我。】
　　【长姐大我九岁，我尚在襁褓中时，她时常来看我，高高兴兴唤我“妹妹”，哼歌哄我入睡。待我记事，她已是能舞刀弄剑的大姑娘了，很早便从军杀敌。】
　　【因着长姐的青睐，我与母亲的日子也顺遂不少。那些妃嫔与下人若要欺负我们母女，须得好好考虑考虑长姐的刀枪。】
　　写到这里，她无声笑了笑。
　　实际上，长姐反而崇尚“以和为贵”，能用嘴巴和钱财便能摆平的事，长姐并不希望动干戈。
　　——“伤人杀生，都是一回生、二回熟，长姐可不希望自己变成杀人如麻的大魔头！”
　　她犹记长姐的话，于是在后面将这句添了上去，又另起一行。
　　【我幼时偶尔也会想，倘若母亲是母亲，先皇后是父皇该多好。先皇后与母亲虽不算熟络，但总对母亲照顾有加，就好像长姐待我一样。】
　　【母亲曾说，唯有女子才知女子的苦楚，而先皇后母仪天下，宽宏大度，我二哥的生母费尽心思与她争宠，她亦只是一笑而过，鲜有责罚。】
　　【我却觉得先皇后这样活着好累，可在我们的世界，能够攀附皇族，便是触碰到了权势的顶尖，除了贵为一国皇后，我不知道她还能去往何处……】
　　写到这里，她顿了顿笔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继续：【倘若她未曾遭难，借助母族势力称帝，想来也是不错的选择。】
　　她记得在将雪那边，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女子称帝”，也正因为女人们在那段历史中的努力，才有了如今“女男平等”的世界。
　　女子念书、为官、从商成为社会潮流，不再因为“到了年纪”就被赶着谈婚论嫁，不再有女子独自出门遭受性命威胁，一座又一座“深山”成为沉重而黑暗的历史。
　　顶尖的女科学家们甚至研究出了同性结合生子的技术，女性掌权者因此制定新的律法……每一件她从教科书上看来的“革新”与变化，都是她难以想象的。
　　她也不止一次设想过，要是长姐、母亲与先皇后都能转世投胎到那个世界，一切又会如何发展。
　　而在看到那本印满“先皇后”照片的册子后，她觉得自己的想象真的已经得到了落实。
　　不过，这隐秘的心思暂且就没必要告诉将雪了，待她真正去往她的世界，当面问一问她们便是。
　　就算那个世界的她们并非此世她们的转生，仅仅只是容貌相似，也算一种美好愿景的寄托了。
　　-
　　敞开心扉的交谈，在程姐喊晚饭时结束。
　　直到最后，将雪也没透露出对于两位妈咪在古代世界有所对应的猜测，她和姐姐就这样静静地看完了萧珞寒所说的故事。
　　但她还是不确定萧珞寒的打算，只好寄希望于老姐对字迹情绪的洞察能力。
　　“她已经决心要过来了。”将梅翻看着日记，“之前的字迹还犹豫不决，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她顿了顿，“你跟她单独说过什么吗？那天午休的时候。”
　　“呃……我只是指出了她的恐惧，以及问了她的喜好，这样我就可以提前准备起来，她一过来就能用上，不用临时买。”将雪回忆，“应该是她自己想通了，这种重大的事情，也只能靠她自己想通。”
　　接过日记，她边跟三公主写告别的话，边说，“不过在那之前，我也得努努力，早点帮她实现心愿。”
　　她要尽早调查清楚，争取赶在两国定下的婚期之前，就把三公主捞过来！
　　

第38章 摸摸猫
　　大颍的冬月一日冷过一日，入夜更是天寒。
　　石竹今晚端了个小汤锅来，并一些牛羊肉薄片、几盘鲜蔬，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萧珞寒只在冬至前后见过这般景象，诧异问：“今日是什么特殊时期吗？”
　　“没有，只是奴婢觉着今夜冷得紧，比起菜肴，还是吃火锅更热乎些，对您还在来月事的身子也好。”石竹娴熟地开始涮肉片，“您放心，食材都是奴婢亲手准备的，谁也别想下毒！”
　　萧珞寒自然信得过石竹，只是隔着氤氲雾气，她瞧着石竹的笑容，不免懊悔没有趁着刚才向那位姐姐询问。
　　她走之前，定要为石竹安排好出路。可她见识太浅，如今又身在异国他乡，无权无势，用将雪那个世界的话来说，她的“社会经验”远远不及石竹，又要如何为石竹谋一个未来？
　　更何况，石竹本就不愿离宫，会感激她、亲近她，也正是因为自己的到来，让她这个即将被遣出宫的人得以留下。
　　但自己若失踪，石竹必定会被问责，皇族的审讯手段，她早就从长姐那里有所耳闻，真到那时，石竹定是活不了的。
　　“对了，奴婢还准备了辣椒蘸水。”看出她忧心忡忡，石竹变戏法似的取出一个小碟，里面盛着鲜红的油辣子，试图转移注意力，“您要不要尝尝？不过这味道辣极了，您身子弱，吃多了肠胃怕是受不了，奴婢先给您弄片肉试试？”
　　萧珞寒回神，见那油辣椒十分新鲜，只是端过来就飘着一股勾人食欲的香味，忍不住点头应了声“好”。
　　不一会儿，沾着一点点红油的牛肉片就到了她碗中。
　　起先萧珞寒还有点怕，毕竟石竹不会骗人，她说辣，那就一定辣极了。
　　但她盯着牛肉片瞧了瞧，又觉得只是一点点油，应当辣不到哪里去，干脆鼓起勇气把整片肉送入口中。
　　……辣得好疼！！
　　她只觉嘴里火烧火燎似的炸开来，可随之而来的舒畅又是其他调味料无论如何也不及的，赶紧扒了几口白米饭，与肉一起咀嚼，两腮微鼓，总算把这片肉吃下去了！
　　开了个头，她就想试第二次，结果从刚才起就密切关注她的石竹不许了，甚至还把蘸水碟藏到了身后的柜台上。
　　“您若觉得奴婢的辣子好，开头先每餐像这样尝一点，慢慢地叫肠胃适应了，才敢多吃。”她严肃地解释道，“否则肚子肠子要似搅碎一样痛！”
　　知道她是为自己着想，萧珞寒笑着点了点头，又吃了一片她递来的、没有沾辣椒的羊肉。
　　就算没有辣子，石竹也体贴地备了别的蘸水，不管肉片还是鲜蔬，蘸了都好吃。
　　火锅吃到一半，萧珞寒余光偏见摊开放在一旁的书册有了动静。
　　一只瓷碗，巴掌那么大，冒着白气。
　　石竹迅速过去端来，一瞧，笑道：“是荠菜豆腐羹！这荠菜虽算不得名贵，但不管怎么做都又鲜又嫩。”
　　萧珞寒接过来，舀起吹了吹便喝，果然鲜美非常。
　　“鬼神大人吃辣么？”石竹忽然有了想法，“奴婢这辣子最好是现做现吃……”
　　“吃。”萧珞寒头也不抬，“她但凡是辣，都要尝一尝，只管放心送。”
　　石竹高高兴兴端着自制的辣椒碟过去了，放在书册上之前，还将碟底擦了又擦。
　　她看不见鬼神书册，但见多了东西凭空冒出来，便知要想将东西送过去，应当放在何处，上回就是因此才将血书送出去。
　　等一顿火锅吃完，石竹洗净荠菜豆腐羹的碗还回去，不紧不慢地开始收拾桌子。
　　萧珞寒已经想了一顿晚饭的时间了，打算先问清楚石竹的意愿，再与她一起商议前路。
　　至少得让石竹知晓内情……她不希望石竹像自己一样，是被人做好决定再告知的。
　　雪地罚跪那事后，主仆二人也算是有了过命交情，有些体己话便能说得直截了当。
　　“石竹，我若得机缘去往鬼神的世界，你当如何？”
　　等石竹忙完回来，萧珞寒坐正身体，开门见山问。
　　她没有说“要不要一起去”，这么久了唯有自己和将雪得以交流，并且互相入梦，恐怕去往那个世界也没办法带上他人，既然如此，一开始就应当告知石竹。
　　石竹愣了愣，良久才开口，却是反问：“您要如何去？”
　　“不确定。”萧珞寒摇了摇头，“或许只是魂灵过去，或许是魂灵连同躯壳一起消失。”
　　“那奴婢随您同去！”石竹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左右都要有魂灵过去，途中奴婢也好护着您！”
　　“若真有什么孤魂野鬼、邪祟拦路，只管冲着奴婢来！”
　　听得萧珞寒怔住了，回过神忙搭住她的胳膊，用力摇头：“你要活着，石竹！”
　　她怎能让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为此送死！
　　“哎，可奴婢如今也没有什么念想啦！”石竹却笑着说，“原本奴婢操劳，忙里忙外都不曾有怨言，是因着乖囡在，做活为来为去都为了让乖囡过得好点，嫁个好人家，不说享福，起码不要像我这样吃苦。”
　　“但乖囡没了之后，奴婢就去了半条命，整日里浑浑噩噩，直到遇见了您……”她幽幽叹了口气，“这人呐，好像总要有点挂念才能活下去，不然还不如死了干脆！”
　　“再者，您去那边自然是大好的喜事，但我常听人说这种路上小鬼难缠，您一人去，只怕要被缠着，迷失方向啊！”
　　用将雪那个世界的话来说，信奉鬼神的石竹自有一套“世界观”，萧珞寒闻言，本想纠正她，哄骗她自己有“神使”接应，没有小鬼敢来妨碍。
　　可她只是张了张口，就觉视线变得模糊。
　　她一落泪，石竹也慌了，忙拿出帕子为她擦拭：“瞧奴婢这嘴，吓着您了！您把奴婢的话当阵风吹了，不怕不怕！”
　　“您当真吓坏我了，我弄不好要吓病了！”这是好机会，萧珞寒心脏狂跳，当即委屈地软了声音，努力“胡搅蛮缠”，“我若能带走你，便带你一起去那边；若带不走你，你须得记着——带着我的那份好好活！否则我在那边也要过不好！你记住没有！”
　　石竹吓得满口答应下来。
　　这边姑且是劝住了，但石竹的前路依然毫无头绪。
　　萧珞寒别无他法，只好去请教将雪姐妹。
　　将雪也看傻了，她虽然知道古人忠诚起来确实是要拼命的，但真正听说实情还是头一回，顿时觉得这事儿棘手。
　　“姐！这可怎么办？”她只得看向将梅，“三公主要是真走了，石竹恐怕也要跟着……”
　　“也不难办。”将梅却说，“心里话归心里话，但如果三公主希望她活下去，谋一条生路，她是会听的。”
　　“石竹既然将三公主视作新的精神寄托，足以证明三公主在她心目中的重要性。她是疼女儿的人，一定也会优先考虑女儿的意愿。”
　　“像她这次说要为三公主保驾护航，就是因为太看重三公主了，生怕穿越过程中出差错，自己的放手反而让三公主枉送性命。”
　　将雪恍然大悟，考虑一阵，提出自己的想法：“那就让三公主经常跟她暗示一下，我通过梦境过去的时候，也尽可能在望梅轩里闹出点动静，告诉石竹，我一直都在的，只是她看不见。这样可以吗？”
　　“可行，试试吧。”将梅点头。
　　将雪去跟萧珞寒讲了。
　　她本来就打算入梦调查情况，这件事只是顺带做做，在石竹面前刷点存在感。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家一连两天，她都没做梦，更没在梦里去望梅轩。
　　反而是萧珞寒还能正常过来，有时是人形，有时会特意变成猫咪。
　　周末下午，将雪刷完题休息时，就听见大白猫的哈气声，过去一瞧，果然看到布偶猫蹲在大白猫面前，往后仰着上身，但眼里却透露出好奇的光。
　　正好这会儿周围没人，谢析桐也能看到萧珞寒，她就把萧珞寒抱起来问：“你想摸摸‘嘻嘻’吗？”
　　“嗯。”
　　将雪把她举到大白猫身体正上方，试着让她的爪子往大白猫身上放。
　　谁知布偶猫的爪子还没挨着大白猫，大白猫就扭身跑了。
　　将雪怀抱布偶猫，从自习的房间一路追到客厅，再追到院子里。
　　“唉呀，怎么跑得这么慌张？”
　　她听见了薇女士的声音，定睛看去，不让碰的大白猫正蹭着薇女士的裤脚，发出委屈巴巴的“夹子音”。
　　“没事啊，没事哦。”薇女士俯身抱起大白猫，哄孩子似的原地转了两圈，“没有坏家伙追你，姨姨*会保护你。”
　　感觉怀中布偶猫明显紧张了起来，将雪顿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过去了。
　　那毕竟是萧珞寒“同素异形体”的母亲……
　　“回屋吧，将雪。”她听见萧珞寒开口。
　　将雪没问她为什么要回去，转头就走。
　　可薇女士却抱着大白猫快步追上来，还在身后笑着说：“阿雪，妈妈把‘嘻嘻’捉住了！‘嘻嘻’从不咬挠妈妈，你快趁机摸摸毛。”
　　“摸吗？”将雪只好贴着布偶猫的耳朵，小声问。
　　“……好。”
　　得了肯定的回答，将雪抬脚折回去。
　　也许是因为找到了安心的“靠山”，这一次大白猫没有再对布偶猫形态的萧珞寒哈气，只是懒洋洋地卧在薇女士怀里。
　　将雪象征性地捋了捋猫毛，目光却在萧珞寒那只爪子上。
　　动作非常拟人的猫爪，在大白猫身上轻轻拍了拍，顺着毛抚下去。
　　大白猫用超凶的眼神瞪了布偶猫一眼，但还是格外给面子，让萧珞寒抚了自己好久。
　　

第39章 独处空间
　　将雪一边装作摸猫，一边庆幸。
　　幸好大白猫的体积足够遮挡视线，不然在薇妈咪的视角，看到自己歪着一只胳膊，少不了要追问情况。
　　“今天小珞有没有过来呀？”
　　谁知她念头刚落，就听见薇女士问。
　　上回被岐医生训话后，将雪就一直在找跟两位妈咪交代详情的时机。
　　其实这事儿也没什么难说的，告知实情就完事，两位妈咪都很善良，也喜欢女孩子，来一个乖巧懂事的小公主，她们怕是只会真按照公主待遇养萧珞寒。
　　……也正因为两位妈咪都心善，在饭桌上听将雪讲述完萧珞寒的情况后，薇女士当场泣不成声，将女士也皱着眉停下筷子陷入思索。
　　——“我们家的财力足够再多养一个人，但她最好能早点过来。那种地方……多待一天，多一分危险！”
　　这是将妈咪当时说的话，那之后，薇妈咪也会时不时来问她穿越时空的进展。
　　犹豫两秒，将雪退开一步，向她举起怀中布偶猫：“她变成猫来了，刚才还蹲在‘嘻嘻’旁边观察呢！”
　　萧珞寒下意识朝薇女士晃了晃尾巴，但转念想到只有谢析桐那种“阴阳眼”、以及对“不净之物”敏锐的猫才能看见自己，晃动的大尾巴又失落地垂下。
　　“难怪‘嘻嘻’跑得这么快。”薇女士笑了笑，忽然将大白猫放下，朝将雪伸出手，“好可爱，居然变成猫猫了，能给我抱抱吗？”
　　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依然柔声夸赞着萧珞寒。
　　将雪鼻子一酸，赶紧把布偶猫塞了过去。
　　萧珞寒主动在薇女士怀里找了个不会掉下去的位置，仰起脸默默看她，随后将脑袋紧紧贴在薇女士柔软的外套上。
　　姑且……就当见到日思夜想的母亲了。
　　失宠的大白猫“喵嗷”叫着在薇女士脚边走来走去，将雪不希望它打扰此刻的氛围，一把将它捞起，在它“嗷呜”的骂声里，头也不回地走向屋内。
　　院里阳光正好，薇女士抱着空气坐在露天秋千上，仰头看着天空。
　　“我还是想跟你讲点话。”她开口，“小珞要是睡醒了，就自己离开吧，没关系的。”
　　“好。”哪怕知道她听不见，萧珞寒仍然第一时间应下。
　　母亲的话，不管什么她都会认真听。
　　“我们家阿雪性子直爽，小时候宠得太过了，她现在什么都敢说，不知道收敛。”薇女士叹气，“要是她说了什么冒犯你的话，我这个做母亲的代她向你道个歉。”
　　“没有这回事，阿雪对我很好。”萧珞寒喃喃。
　　“你也不用因为收了她的东西，就有心理负担，更不要怕她，觉得不舒服就说出来，哪怕跟她吵一架也好，她觉得你重要，你说话她肯定会往心里去。”薇女士继续说，“但她神经大条，有的问题自己察觉不到，只有说出来才会改。”
　　“好，我记住了。”萧珞寒声音带笑。
　　她感觉微凉的指尖从自己的背上捋过，是薇女士在给她梳毛。
　　因为看不见，所以有些毛还是逆着梳了，乱了几撮。
　　但萧珞寒十分受用，还蹭了蹭薇女士的手背。
　　“然后……是你自己的事。”
　　说到这里，薇女士顿了顿，“是我个人的见解，你挑有用的听，没用的、难听的，就当耳旁风。”
　　“您说吧，我在听。”萧珞寒点头。
　　“不是什么执念都能有结果，该放的放，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然而，薇女士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心揪起。
　　“我听阿雪讲过你的情况，大颍太子看似对你不管不顾，丢在冷宫不闻不问，可你要记住，位高权重的人要想不着痕迹监视一个人，有的是手段！”薇女士的声音沉下去，“恐怕在你们认为安全的时候，他的‘眼睛’就在暗地里盯着。”
　　“你们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什么也不做，也许只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绊着他，又或者，他暂时还在观察你们——等过了观察期，他有了判断，你们就危险了！”
　　随后的猜测与忠告，更是听得萧珞寒毛骨悚然，浑身猫毛不自觉地炸开。
　　薇女士的想法，其实她也不止一次有过。
　　——她到望梅轩之后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顺利了。
　　斥责苛待自己的宫女后，当天立马就换了人，而那名宫女也再没出现在身旁。
　　大颍太子罚她跪雪地之前，她的物资供给就一直没缺过，吃食、热水、御寒用品一应俱全，最重要的是，她不需要额外给银子，就能获得不错的待遇。
　　而在“鬼神显灵”大闹皇帝寝殿之后，她的日子就更舒心了。
　　没有克扣，没有刁难……比她在北寥冷宫时，还要自在。
　　她一直拿“大颍皇帝满意这桩婚事”说服自己，纵然这个理由连她自己也觉得未必站得住脚。
　　如今被薇女士一指出，她便没办法再自欺欺人。
　　但……大颍太子这么做，又是为了什么呢？
　　自己除却异世界的“鬼神之力”，无依无靠，又病恹恹的，至少刚被送来那会儿，气色瞧着随时都会毙命，当时还被大颍太子身旁的大太监指着鼻子骂了句“将死的病痨鬼”。
　　既然如此，大颍太子究竟图她什么？
　　“……早点过来吧，小珞。”
　　耳畔的女声轻柔如羽毛拂过，“在那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萧珞寒苏醒时，感觉有柔软的织物拭在自己眼角。
　　她睁开眼，石竹正坐在床沿，手中拿着一块帕子。
　　“您醒了！”石竹忙说，“您刚才一直在掉眼泪……”
　　“梦见母亲了。”萧珞寒低声，“我好想她。”
　　石竹就长叹一口气，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凝视她的神情，萧珞寒故意坐起来，“能不能借我靠一下？”
　　“您只管靠！”石竹立即偏过身子，让她歪靠在自己肩头。
　　她们这般互动，好似一对互相依偎取暖的母女，甚是亲近。
　　“……我依然可以相信石竹么？”然而萧珞寒却不由得想。
　　若要怀疑石竹的真实来历，她所做一切仿佛也变得有迹可循。
　　在自己初来时折下梅苞，留下好印象；在自己有性命安危时，豁命写血书向鬼神求援；在自己道明日后的去向时，立即提出以死效忠。
　　但这些怀疑的念头只是在脑中闪过一瞬，就被萧珞寒压了下去。
　　她自小就是心思敏感的人，谁对她是真心，只要稍作相处就能察觉出来。
　　不管怎样，来到大颍之后，不辞辛苦、贴身照顾自己、为自己搏得生机的人，都是石竹，其他仆从皆选择了远远避开。
　　她仍希望石竹能在自己走后活下去。
　　-
　　将雪已经有四天没做梦了。
　　放在平时是好事，毕竟做梦要消耗精力，能倒头就睡、一夜无梦到天亮，才证明睡眠质量好。
　　但她既然答应了萧珞寒，就想着尽快入梦去调查。
　　“有什么药能让人多梦啊？”她甚至求到了岐医生那里。
　　岐医生：……
　　“就算有那种药，我也不会开给你。”她打着哈欠回将雪的语音，“要不然，你换个思路吧。”
　　“你并不是没做梦，而是有人不希望你从梦里过去。”
　　她回完就关机睡觉去了，留下将雪捧着手机陷入沉思。
　　关键是，将雪真觉得有这种可能性。
　　她答应了三公主两件事，首先是入梦调查红狐和长姐的关系，这件事涉及调查折梅公主萧凌寒的真实死因，或者是她死时和死后究竟遭遇了什么。
　　其次是在石竹面前频繁“刷存在感”，让石竹确信三公主穿越的过程中有鬼神护着，没有小鬼敢来阻拦，这样石竹也许就能放心为自己谋求前路，而不是舍弃性命。
　　但第二件事实在没涉及什么难点，就算她一直没办法过去，三公主也会想办法软磨硬泡劝动石竹。
　　那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看来当时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不然红狐长姐怎么会不许我去那边陪三公主呢？”临睡前，将雪心想。
　　结果睡沉之后，她发现自己来到了望梅轩中。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抬头可见一棵含苞待放的梅花树，窗台上摆着一枝盛在瓶中的梅苞，以及一只红色的尖叫瓶子。
　　窗台不远处，就是桌椅，“文房四宝”和自己送过去的乱七八糟书本放在一块，收拾得整整齐齐，右手边就是书柜，《女德》、《女诫》显得最扎眼，但实际上里面应该都埋藏着其他书。
　　……不对，这并不是望梅轩，只是周围的陈设和摆放酷似望梅轩屋里，四下张望，就会发现大片空间都是白色，唯有这一角有内容。
　　将雪揉了揉眼睛，然而等她睁眼再看，就见一名女子正端坐桌案前，面若寒霜，仪态端庄，披着厚重的斗篷，认真地执笔书写。
　　甚至用不着走近，她一瞥桌上，就看见自己的日记本摊开平放，被一只纤细瘦弱的手轻轻按着。
　　毛笔的笔尖原本还在日记上走动，就在她看过去时，它顿住了。
　　将雪抬眸，果然对上了萧珞寒的目光。
　　“嗨，笔友！”将雪夸张地打了个招呼，过去直接坐在桌上，垂着脑袋叹气道，“想在梦里主动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说起来，这里又是哪啊？你的梦吗？为什么还在望梅轩？”
　　“……我也不知。”萧珞寒搁下毛笔，起身与她视线齐平，“但我确实已经睡下，这应当是在梦里。”
　　将雪想了想，恍然大悟：“我明白了！”
　　“我睡前还在想，是不是红狐长姐……呃，你家长姐故意不让我过来陪你，毕竟我已经四天没做梦了，结果今晚就梦到了你。”
　　“那就说明，长姐是愿意我过来陪你的，但并不希望我去调查她的死。”她抬起下巴，朝周围示意，“喏，所以她才把我们放在了这个……可以单独相处的空间里。”
　　

第40章 牵手
　　听完将雪的话，萧珞寒不禁想起那天薇女士的忠告。
　　——“不是什么执念都能有结果，该放的放，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长姐希望我不追究。”她边说，边在面前的日记上画了一只狐狸，“母亲送我离开北寥时，也再三叮嘱我将她忘得一干二净。”
　　“但我怎能忘得了？”
　　一个是生身之母，不辞艰辛将她抚养到这么大，一个是从小看着她长大，最重要的玩伴、知己、姐姐。
　　“她们越希望我忘记，越希望我别在意，我就越放不下。”
　　“我能明白。”将雪深有感触地点头，“你也别为此自责，她们有她们的心愿，你也有你的坚持。只要确认自己能背负真相之重，我觉得，还是搞清楚比较好。”
　　她扭过头去，看向空白一片的空间，“不过，要想用最安全的方式调查，我们得从这里出去。”
　　实际上，将雪还有个猜测。
　　梦由心生，她们之间的这种“联系”，应该是基于看不见的“好感度”和双方意愿产生的。
　　就跟之前只能单方面互动一样，她依然认为是萧珞寒这边出了问题——或许，红狐长姐并没有不希望她们得知实情，而是萧珞寒潜意识在逃避直面真相。
　　这倒也不意外，换成她，要是查出长姐死后被侮辱了尸体，就算事先做足心理准备，也会陷入崩溃。
　　她从桌上跳下，隔着衣服握住萧珞寒的手腕：“走，我们四处看看。”
　　萧珞寒乖乖由她牵住，临走前，不忘将桌上日记小心揣到怀中。
　　虽然说“走”，但二人都默契地让双脚悬空用飘的，免得再体验双脚灌铅的沉重感觉。
　　“如果这里是按照望梅轩的细节复现，我记得房门应该是在……”
　　将雪找了个方向，正要飘过去，却见萧珞寒先上前，“这里。”
　　她选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刺眼的白跟地板几乎长在一起，多少有点吓人。
　　但将雪看过不少解谜类的无限流动画，对这种环境没带怕的，加上信任萧珞寒，萧珞寒往哪儿飘，她就顺从地跟上。
　　没有红狐引路，只她们两个手牵手飞入纯白的区域，往前而去。
　　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经过“门”，但没碰到墙壁，就说明此路可行。
　　“一直往前吗？”
　　飘了一段路，萧珞寒忽问。
　　“你要是还记得望梅轩外边的路，咱们就换个方向。”将雪答。
　　萧珞寒点了点头，随后却犹豫起来。
　　“……往东是太子东宫，往西是内务府，东南有太医院。”她说，“我只知晓这些。”
　　“你想去哪里？”将雪问，“要调查你长姐的事，得去太子东宫和兵部吧？不过兵部恐怕得出城去……按照我学的历史，兵部位置是这样的。”
　　这是在梦里，她心念一动，手里就出现一支笔，隔空就能画出一幅地图。
　　以她所学知识，画出皇城内外的主要区域、标明其用途，还是不难的。
　　“长姐同我讲过北寥的兵部所在，正是你画的这样。”萧珞寒说，“大颍的情况，我不太清楚，但长姐又说过，这种分布是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用你们那边的话来说，是最不易出错的‘固定格式’。”
　　她绕过空中的地图，朝兵部所在地飘去。
　　可就算“固定格式”大差不差，宫中小路弯弯绕绕，加上四周除了白色还是白色，两个人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将雪率先停下：“这样不行，没路就算了，全是白色，完全没有参照啊！”
　　萧珞寒想了想，试探着伸出手，一支毛笔出现在她手中，饱蘸浓墨。
　　她用力将笔往地面甩去，飞溅的墨迹在地上拖出很长一条，但尽头却垂直竖起，想必是碰到了墙壁或者障碍物。
　　将雪看乐了，也伸手，却是提了一大桶七彩的颜料。
　　她还记得三公主对彩虹感兴趣。
　　“你那个不够，看我的！”她说完，大喊一声，用尽全力把颜料泼了出去。
　　七彩的颜料在地上铺开七彩的路，往前方一直延伸而去。
　　谁也没想到的是，奇迹发生了。
　　像是现代常见的房地产广告动画，万丈高楼平地起……不，没有那么夸张，但那城墙和楼宇确实需要她们仰着脖子才能看到顶上。
　　将雪抬起视线，她看到了城墙上把守的护卫，随后低头，目光四下一扫，石板路从脚下清晰地铺开去。
　　她顿时就明白了，自己的猜测还真没错，这里的一切会随着萧珞寒的意愿发生改变，但这个“意愿”也许是更抽象的东西，并且大概率和萧珞寒的情绪挂钩。
　　而自己要做的，是积极地给予鼓励，就像刚才那样，她给三公主带来耀眼灿烂的彩虹，于是三公主就顺着彩虹，在梦里编织出了记忆中出入大颍皇宫的路。
　　像极了童话故事的发展，但也幸好只像童话故事一样简单。
　　“我入大颍时，马车走的便是这条路。”
　　路上，萧珞寒轻声介绍，“原本还是大道，走着走着狭了起来，所见之景也越发冷清。”
　　不等将雪接话，她继续说下去：“但我早已习惯，竟不觉得有何问题……况且北寥战败，将我上贡给大颍，贡品就算真献给太子，也远远够不上正妃之位，自然不配走正妃的道。”
　　将雪张了张口，哪怕明白自己接不上话题，还是强调了句：“你不是贡品！”
　　她就看到萧珞寒浅浅地笑起来。
　　“我自然不是贡品，是独立的人。”三公主稍微提高了声音，“我也不想走正妃的道，只管走我自己的路。”
　　她本就是将死之人，哪怕没遇到将雪，自觉到了大限将至的时候，也会从容步入自己的终途。
　　至于大颍太子死了新娶的妾室又当如何，北寥会不会因此被大颍“行为正当”地讨伐，与她实际上关系并不大。
　　她话音落下，一辆马车突然出现在二人身边。
　　车夫一袭红衣，看不清面容，但将雪觉得她有点像卡片播放器上印着的古风女子，着红衣、头戴一支金灿灿的簪花，洒脱又随性地坐在那里。
　　“上车。”
　　她的声音却是程姐的，语气没有毕恭毕敬，沉稳、冷静，干脆又爽利。
　　萧珞寒就拉着将雪登上马车。
　　进车厢之后，将雪坐稳，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帘子上的纹样和壁上的浮雕也太清晰了，清晰得她又开始心疼三公主。
　　从北寥到大颍，远嫁的路上三公主应当是吃了苦头的，在车里肯定也闷到只能靠观察这些纹样和浮雕打发时间。
　　但这事萧珞寒不想提，她也不会去主动问起，只是自己从这些细微之处慢慢找寻，拼凑出个大概来。
　　红衣“程姐”架着马车，起先慢，等来到大路之后，“笃笃”的马蹄声就响了起来。
　　“我们沿着这条路，就能出宫门。”萧珞寒说完，露出无奈的神情，“要是石竹在梦外也能这么轻易出宫……”
　　“混在运出去的货物里呢？”将雪脱口而出，但很快就自己否定了，“不行，普通的货物到门口就要开箱查验，贵的根本不可能让她钻进去！而且石竹年纪不轻，万一动作稍微慢一点，被发现了，一顿惩罚也会让她没命！”
　　她又仔细想了想，“首先要逃过狗太子的监视，其次是护卫……”
　　到这一步，将雪就已经说不下去了。
　　二人干脆在出城的路上思索起来，可两个都是没经历世事的年轻人，就算有想法，说出口后便发现是异想天开，只得又打消念头重新苦恼。
　　不知何时，马车开始放慢速度，没一会儿就停稳了。
　　“到了，左手边就是兵部。”红衣程姐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将雪离漏冷风的门近，先一步跳下车，站定之后，顺势向探出头的萧珞寒伸出手。
　　用力握住那只瘦弱的手时，将雪莫名感觉像是一股电流“呲溜”从心上掠过去，弄得她整个人酥麻。
　　为了转移注意力，也为了办正事，她赶紧看向红衣程姐：“我们真能进去吗？”
　　红衣程姐却变成一朵红瓣金蕊的梅花飞走了。
　　看清那朵红花的模样，将雪心想“稳了”。
　　红狐长姐今天也在梦里为她们指引，只不过换了个不至于让三公主一看见就失魂落魄的皮套。
　　她又去看萧珞寒。
　　三公主静静地站在旁边，目光落在兵部的门匾上，被她握住的手微微颤抖着，能感觉到冰凉。
　　将雪一个没忍住，抓起她另一只手，合拢以后焐在自己掌心。
　　“还有我在呢！”她边给萧珞寒焐手，边承诺，“不管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我都在这里。”
　　萧珞寒一怔，随后用力点了点头。
　　“咱们是先去探听情况，还是先去各个房间看一圈啊？”将雪问，“比如，收集战争记录的房间，停放尸体的房间……”
　　然而萧珞寒也拿不定主意，思来想去，才答：“一边探查各个房间，一边听听官员小厮们的话。”
　　与将雪想象中不一样，兵部跟其他建筑内部一样，白天光线不错，各个职务的大小官员步履匆匆，几乎没有人闲谈。
　　于是第一个计划宣告失败，她们开始在每个房间里搜寻线索。
　　存放战争相关记录的房间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停尸房。
　　可她们鼓起勇气进去转了一圈，却发现这里全都是男尸，根本没有疑似折梅公主的尸体。
　　二人只好又飘了出来，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待着。
　　“完全没收获！但车驾偏偏把我们带到兵部了……”将雪喃喃，她还在想着潇洒变花飞走的红狐长姐。
　　萧珞寒也陷入思索。
　　“不过，做题的时候也会通过排除错误答案，来得出唯一的正解。”将雪继续说，“既然不是兵部，那应该就只剩下狗太子所在的东宫了吧？”
　　“怎么说？要现在就去看看吗？”
　　

第41章 游乐园
　　问归问，将雪其实打心底不想去太子东宫。
　　她没见过太子本人，只在救三公主的那个梦里，听过他的声音。
　　那恶毒的话和语气令她恶心反胃，惊醒之后差点就吐了。
　　最可怕、最细思恐极的是，当时她听到声音转头，看到的并不是活人，而是一头淌着口水的巨大鬣狗！
　　要是豺狼虎豹，还没让她这么恐惧，可鬣狗是以腐肉和尸体为食的！
　　她那会儿知道得不多，没想明白，为什么大颍太子会是鬣狗的形象，现在听说萧珞寒的长姐尸体下落不明，加上几次在梦中遇到大事时，都会有红狐现身指引，很难不把两者联系到一起去。
　　萧珞寒看起来并不知道真相，那么，有没有可能是红狐长姐利用梦境，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暗示呢？
　　将雪越想越头皮发麻，加上这趟“梦中兵部之行”毫无收获，另一个最有可能的调查地点只剩下太子东宫，如果不是想要尊重三公主自己的意愿，她真想当场把三公主抓到自己的梦里去！
　　而且，自己这猜测也不好跟三公主讲，一来没有实证，二来萧珞寒那么看重长姐，就算只是个猜测，也会往深里想去。
　　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将雪不希望她因为自己的猜想伤神伤身，她好不容易才把三公主的身体调理起来！
　　这太子东宫，还是自己下回入梦的时候，悄悄过去一趟比较好，并且不要让三公主知道。
　　“不去了。”
　　萧珞寒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我不想听狗太子那张嘴巴评价长姐。”
　　将雪就松了口气，松完气还觉得内疚，忙主动牵住她的手，往外飘，“那我们换个地方待着，调查下次再说！”
　　随她离开兵部的萧珞寒，想的却是自己初来大颍时，狗太子看似随口说出的话：
　　——“若是北寥皇帝的长女萧凌寒未战死，我倒有兴趣娶她作妾。”
　　自己最看重的、为北寥立下赫赫战功、洒脱又飒爽的长姐，在那张狗嘴里成了任男子挑挑拣拣的卑贱货品！
　　她从未听任何人这般侮辱过长姐，怒火即刻烧遍全身，可也正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侮辱，待她终于能开口说话时，狗太子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但冷静下来之后，当日狗太子随口一句话，她却品出了别的意思。
　　……正因此，她暂时不去东宫。
　　就算现下通过“鬼神之力”查明了实情，哪怕真在东宫发现了长姐的尸首，她也没有办法将长姐带出来、妥善安置好，再焚毁得干干净净——长姐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自己若有朝一日战死，万万不要“入土为安”。
　　长姐还说，入土只会让血肉骨髓被一日日啃噬，想来就骇人，还是一把火烧了自在。
　　萧珞寒忽然觉得，那日烧遍自己全身的怒火，其实并未熄灭过。
　　它只是藏得很深，因着自己的病体和女儿身，她一个人能做到的事情太有限，再深的恨意也只得藏起，埋入心底。
　　但在将雪的万般照顾下，她来了癸水，又勤加锻炼，身体一日日变好，书架上还藏着威力不可小觑的电棍，那些被埋起来的积怨，也跟着悄悄冒出头。
　　为长姐报仇的念头一冒出来，就连萧珞寒自己都呼吸一滞。
　　她又一次明白，为什么薇女士会劝自己“该放就放”，不要被执念束缚。
　　有的念头一旦想进去，便会被缠住，再想从中脱出来，谈“放下”，便没有那么轻易了。
　　但，不论直接还是间接，她的长姐的的确确死于大颍太子之手。
　　她与这狗太子本就该是血海深仇。
　　离开自己的梦境时，萧珞寒默不作声地将心底悄悄冒头的萌芽扶正了。
　　只是……这事该和将雪提么？
　　她下意识看向前方。
　　少女仍穿着最开始那些梦里的夏装校服，高高梳起的单马尾随风轻拂，露出白皙干净的脖颈。
　　像一头活力十足的小鹿、一只古灵精怪的猫咪，再黑暗的地方，也有她壮着胆子闯进来，大大方方把自己打捞起。
　　萧珞寒便希望她永远不要知晓自己心中的恨意。
　　那恨意沾了血，肮脏、晦气，只需她一人牢记就足够。
　　-
　　将雪终究还是把萧珞寒抓到了自己的梦里。
　　她们来到一座游乐园，进门就能看见穿着粉色大松鼠皮套的玩偶演员正在给小孩发气球。
　　“……这是何处？”萧珞寒怔怔地打量周围。
　　好热闹啊，但并非街市的熙熙攘攘。
　　来这里的人不管是孩童，还是与她们年纪相仿的学生，又或是带着孩子的成年人，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游乐园。”将雪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想带她来这里，但她确实认为这是最适合放松的地方，“我升高中之前倒是经常来，高中开始学业紧张了，年纪也大，不好意思让妈咪们和姐姐带着来。”
　　她顿了顿，“不过，阿析倒是很喜欢这里，等我们放寒假，就三个人一起过来玩，反正阿析也能看到你。”
　　原来，她不远的未来里就规划了自己啊。
　　即便觉得这话更可能是临时起意，萧珞寒依然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看向将雪的目光也带上了复杂的情绪。
　　“那我想看到‘嘻嘻’。”她接过话。
　　“行啊。”将雪笑了笑，“它倒是不怕人多的地方，但它要是真来了，咱们就没法全员玩同一个项目了——总得有个人看着‘嘻嘻’，别人看不见你，那就只能我或者阿析留下了。”
　　她拉着萧珞寒，很快飘到了摩天轮前，“喏，这是摩天轮，四人座，并且允许带宠物，咱们就能一起。”
　　考虑到这在梦里，她心念一动，场景骤变，眼前就成了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是单人单座，没办法带宠物，但阿析很喜欢坐，从小喜欢到大，每次过来都必玩这个……”
　　说到这，将雪突然停下，随后笑出声：“我知道了！”
　　“你想到什么了？”萧珞寒好奇问。
　　“我姐不喜欢这种小儿科的游玩项目，但要是我和阿析都希望她来，她只要有空，绝对不推辞。”将雪露出“计划通”的笑容，“不过，事后我俩得额外陪她去跑马场玩……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着‘嘻嘻’了！”
　　萧珞寒没想到她要说这个，就算十分钦佩那位姐姐，此刻也忍俊不禁：“这、这不好吧？”
　　“没什么不好的，姐妹邻居互相陪着放松嘛！”将雪却摇头，“那就这样说定啦！放心吧，寒假那会儿老姐还是有假期的，法定节假日～”
　　萧珞寒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又不忍心让那位姐姐和大白猫孤零零等在游玩项目外边，看着她们玩，张了张口，忍不住问：“那……只我们两个呢？”
　　将雪还在脑补具体画面，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过去。
　　萧珞寒却觉得是自己说错话了。将雪跟谢析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邻里，再怎么说，她们是友谊也是排在最前面的。
　　自己跟将雪又算什么呢？恩人与报恩的人？
　　又或是……虽然认识不久，但已在不知不觉间结下玄妙羁绊的，笔友？
　　再或者，她们也许可以勉强算作同窗？自己现下所学知识，都出自将雪亲手挑选后送来的课本，并且将雪也在学同样的内容……
　　“可以啊，只要你不觉得奇怪。”
　　回应她时，将雪有意强调了“奇怪”这个词。
　　说真的，她被三公主的话吓了一跳，要不是因为三公主是个古代人，她甚至都要以为，这是交往的试探了。
　　毕竟现在是同性可婚的时代，虽然她们都不算大，但很快就要双双成年了，她自己也处于懵懂的“精神青春期”，很难不往这方面多想。
　　她见三公主露出了困惑的神情：“难道不该是你觉得不奇怪？旁人看不见我，倘若阿析不来，只有你能看见我。但我们交流和互动时，旁人眼里就是你和空气说话。”
　　好嘛，果然是自己脑子里装太多不正经东西了，人家三公主心思干干净净，根本没有那么想过！应该只是觉得跟自己独处更舒服罢了。
　　将雪就又松了口气，随后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可她也没搞明白失落从何而来，只顾着认真回答三公主：“我没事啊！来游乐园的人多少都有童心，哪怕没有，也有尊重他人的素质。”
　　“我只是和空气讲话，和空气牵手，问起来就是‘跟幻想出来的伙伴互动’，又没有妨碍到别人，他们凭什么觉得我奇怪呢？”她说得理直气壮，“我们这早几年有句网络流行语，‘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她一点都不介意，萧珞寒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笑着点头：“那就这样说好了。”
　　“口头许诺可不够！”将雪伸出小指，“拉勾？”
　　少女们的手指轻轻交缠在一块儿，之前牵手时，那种电流经过一般的酥麻感，又在将雪心间传开。
　　但这回她没在意这个，脑子里想的是，这个小小的约定能不能让三公主进一步坚定过来的信念。
　　这样一来，或许寒假之前，她就*能穿越。
　　——“那种地方……多待一天，多一分危险！”
　　将妈咪那天沉着脸说的话，就像一根刺，一直扎在将雪心里。
　　但她更清楚，对于三公主，将要面对的现实无疑是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一直静静地悬在她头顶，不知几时坠下，摧毁她的全部。
　　“明天是不是节目就要初审了？”
　　这时，她听萧珞寒问。
　　“对，不过考虑到我们是高三，初审的时候顺序被调到最前面了，应该很快就结束。”一想起这个，将雪就叹了口气，“感觉也就是走个过场，跳一遍就评定了，跟彩排似的，没什么好看，还不如等真正演出那天……”
　　“不过，管艺术活动的艾老师还是会全程摄像的，你要是明天中午来不了，我就直接给你看视频好啦～”
　　

第42章 脸红
　　第二天初审的时候，萧珞寒还是通过梦境去往了那边的世界。
　　初审是在午休时间，还有大概二十分钟才开始，她到的时候，姑娘们都在排练教室里换衣服。
　　萧珞寒一如既往出现在将雪身边，只不过，这次她看到的是只穿胸衣的将雪。
　　古时还没有这种式样的亵衣，萧珞寒也没想到一来就是这种情景，愣神时，已将少女挺拔光洁的后背看了个干净。
　　她顿觉脸热，赶在将雪转过身前，慌忙偏开目光看地面。
　　却也不知自己究竟在慌什么——教室里别的姑娘也在这么换，这里并无屏风，大家也不避讳什么，独她觉得不自在。
　　实在是……不应当。
　　“咦？你这么早就来啦？”将雪很快发现了她，赶紧把服装披上，又开始扒拉校裤，小声说，“如你所见，我们还在换演出服呢！”
　　萧珞寒“嗯”了声，接着看地板。
　　“一会儿我们初审，你想去哪就去哪看。”尽管初审只是走个过场，并没有正式演出那么重要，将雪依然耐心说，“观众席挑远离人的坐，省得后面来的人坐下来，还要频繁换位置。在后台也能看，就是容易被候场的学生挤着……”
　　她边换上下裙，边小声碎碎念。
　　谢析桐离她近，听到非常非常轻的说话声，忍不住转过来。
　　然后就看见，两个姑娘一个自顾自说话，另一个只管低头看地面，而不是看着对方的眼睛。
　　她险些笑出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抱着衣服过去，故意问了句：“地上是有什么脏东西嘛？”
　　叨叨的将雪顿时止住话，抬眸看了眼萧珞寒，接着顺着她视线的方向，往地面看去：“……什么都没有啊？”
　　“你再仔细看看嘛。”谢析桐悠悠说，“她瞧地板好久啦，不是有脏东西，就是心里有事吧。”
　　将雪这回直接看向萧珞寒了，好友话里有话，她再听不出来未免也太迟钝。
　　然后就发现，萧珞寒那张因为长年生病和居于室内，而显得格外白的脸，这会儿染上了不自然的绯红。
　　将雪：……
　　她扭头瞪了好友一眼，迅速将衣带系好，却还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问萧珞寒：“你怎么啦？是不是感冒了？”
　　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像误解，她还故意用手背贴了贴萧珞寒的额头，“也没烧啊……噢，你是不是在替我们紧张？”
　　萧珞寒也觉得尴尬，正好将雪递了个理由，她忙点头应下：“是，我是很紧张。登台演出尤为重要，即便只是初审，但只消过了初审，接下来便是正式演出了。”
　　她在日记里见过，高一、高二时候的元旦文艺汇演十分热闹，当时将雪是在社团任职，操办的也是社团节目。
　　但社团节目属于文艺汇演的主要构成部分，如无意外，每个社团的节目都有机会在三个年级的舞台上演出，不用考虑落选。
　　班级节目就不一定了，审核标准也会高一些，被“刷掉”的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不过，萧珞寒实际上对她们充满了信心。
　　大家的群舞跳得整齐，且细节上都根据个人强项进行了调整，最难的独舞部分，也因为强力外援的加入，在保留原视频神韵的同时，增加了舞者自己的理解。
　　对舞这套剑的意义，对女子执剑独行世间的支持……那位姐姐改编得如此有价值，她觉得若是初审要刷掉这个节目，那评委的眼光恐怕就与自己的父皇一般了。
　　她面带笑容思索时，将雪在那边悄悄捏谢析桐，狠狠剐她眼刀。
　　两个人从小就习惯了在特定时候用眼神和唇语无声交流，现在也不例外——
　　“少在三公主面前瞎暗示！”
　　“我只是觉得有可能性啦！”
　　“乱讲！”
　　“不然她脸红不敢看你干嘛？”
　　“多正常啊！古代女子多含蓄！”
　　“阿雪。”将梅的声音突然插入无声的斗嘴，“差不多到时间了，早点去候场吧。”
　　将雪还没应，就见谢析桐举起手，笑着回了个拖长的“好”——这家伙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跟老姐说话的机会！
　　初审倒是不用化妆，等到时候真正登台演出了，那得一大早就来这边化妆，讲究一点的话，还得请专业的妆娘来，将雪前两年已经体验过了，在这方面还是经验很足的。
　　等姑娘们一个个出门了，将雪才披上冬装外套，和萧珞寒一起跟上。
　　将梅也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旁，一袭耀眼红衣，手中提着剑匣，里头装着她钟爱的那把长剑。
　　“小珞也来了？”她轻声问，语气柔柔的。
　　比起只穿胸衣的将雪，萧珞寒其实更不敢看她。
　　她怕自己多瞧了几眼，便会选择“放下”，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来到这里，而不是……而不是借着最后的机会，为长姐报仇。
　　大婚当日，她必定会去东宫一趟，这是大颍的规矩，太子无论娶妻还是妾，这第一夜都要在东宫过了，才算吉利。
　　至于花烛夜往后，妾室是定居于东宫，还是仍住在自己分得的殿内，就是另一套规矩了。
　　依照萧珞寒的初步计划，她只在东宫停留到花烛夜，便彻底离开那个世界。
　　只要亲自去了东宫，做了自己要做的事，她便没有别的执念了，往后就在将雪身边安安分分过日子，想尽办法报恩。
　　“嗯，我换衣服的时候她就来了。”她听将雪笑着说，“就算是初审，有这么一位重要观众，我也得更卖力一点……啊嚏！！”
　　楼道可没空调暖气，她们的服装虽然都是加绒款，但寒风一吹，还是冷。
　　“哎哟，今天明明出太阳，气温也高，风却还是这么冷啊！”她又听将雪抱怨，“演出那天必须得全员贴暖宝宝了，我记得去年前年都降温，冻得刺骨头！”
　　萧珞寒就想起自己被罚跪雪地那日。
　　她因着畏寒，一感觉冷，就把将雪送来的暖宫贴用上，自己虽受了冻，但身体并未损伤太多，想来也有暖宫贴一份大功劳在。
　　于是她说：“谢谢你的暖宫贴，很好用。”
　　“嗐！跟我客气什么！”将雪笑起来，“对了，你那边还剩多少啊？要是剩得不多，我再给你买点。”
　　萧珞寒想了想，“约莫还能用个三五天？你那时候就已给了我一大袋。”
　　两个姑娘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小声聊起来。
　　将梅在一旁看着，尽管看不见萧珞寒，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她哪里还察觉不出异样。
　　首先是两个人的亲密程度。自家妹妹虽然有许多朋友，也有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但没有哪个朋友能让她像现在这样对待。
　　并且两个人又一起经历了不少事，事又关乎萧珞寒的生死，在她眼中，她们的关系其实已经在悄悄越过友谊线了。
　　至于什么时候，那层窗户纸才真正宣告捅破，就要看两边对这段关系的定义了。
　　其次，她发现三公主在躲着自己。
　　这就是更微妙的察觉了，要不是仔细观察，一时半会儿还不好确认。
　　小姑娘躲不躲自己是次要，关键在于，为什么要躲。
　　自己那天也听薇女士担忧过，薇女士知道萧珞寒失去了一位非常重要的长姐后，很怕她会因此深陷执念，反而过不来了。
　　但现在线索太少，将梅很难推断原因，而且根据她对萧珞寒的了解，“躲自己”实情这事儿，恐怕将雪也被瞒着了，不然她肯定第一时间找自己商量。
　　“得让阿雪再多扒拉扒拉她。”将梅心想。
　　-
　　报告厅已经有许多高三的学生在候场了，身为文艺委员的丹袁媛领了她们的出场序号，提交完节目所需音频，又安排了座位，之后就只等评委老师到齐，宣布开始评比。
　　将雪特意要了个最靠外的座位，身旁是谢析桐，转头就能看到萧珞寒和姐姐。
　　将梅因是校外人士，又穿红衣，还带着剑匣，往那里一坐，周身气场拒人于千里之外，加上参加初审的学生并不足以坐满整个报告厅，也就没人会自讨没趣坐她边上的“空位”。
　　在将雪看来，这是最好的安排，没人会打扰到萧珞寒看初审。
　　但萧珞寒却十分忐忑。
　　将雪她们还在前面头挤头做最后的商量，比如舞台站位不要歪了，正场位的参照物如何如何……
　　她原本是在听那些话的，可坐在身旁的人却突然开了口：
　　“别看她们都还是学生，实际上从高一开始，她们就已经在慢慢寻找自己的长处，以及‘拿得出手’的中规中矩学科，哪怕是特长爱好，也会在这个时期被重视起来。”
　　“毕竟，升高二之后的选科关系到她们未来大概要就读的大学——我们这里最高等级的学府，以及大学毕业之后的就业方向。”
　　“但正因为她们都是学生，年纪小，经历少，在校的这十几年，能接触的大型活动也仅限于校园内，就算寒暑假报名了社会实践，也没办法真正接触到社会的情况。”
　　萧珞寒对此了解不多，加上将梅这个“社会人士”的看法也跟身为学生的将雪不一样，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了过去。
　　将梅仍在继续：“所以，她们会来找我们商量。我们既是局外人，也是过来人，给的经验虽然未必适合她们，但也能做个参考，少走点弯路。”
　　“一个‘过来人’不够，或者自己觉得不可靠，那就多找几个，多问问。总之尽可能兼顾自己的特长、愿望、喜好和社会需求。”
　　她顿了顿，总算拐弯抹角道出了自己真正要说的话：“既然你已经决定了要过来，那么，也是时候为自己的未来做个初步规划了。”
　　“阿雪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可惜她一说起来就没完，很少能找到听众。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多跟她聊聊。”
　　她用看似无关的其他话题，间接把着将雪的手，向这个异世的姑娘伸出，由衷希望，甚至是祈祷她能尽快握上来。
　　

第43章 她相信将雪
　　初审就像将雪预期的那样，进行得非常快，尤其是对高三的节目。
　　六个评委老师，三个年轻的，三个年纪大些的，打分非常迅速，当时就觉得应该上舞台的，负责录像的艾老师就会指点几句改进意见。
　　听完将梅的建议之后，萧珞寒就听着伴奏音频一次次更换，看着学生们一茬一茬上台、表演、退场。
　　心里在琢磨将梅那番话，她没能认真观看那些节目。幸好将雪早就保证过，会去艾老师那里给她拷贝初审全程视频，回头她再好好瞧瞧。
　　说实话，她的确是迷茫的。
　　刺杀敌国太子，那是一件只能一次成功的险事。
　　并且在真正执行之前，她务必得将石竹远远地送出大颍，否则太子一死，最亲近她的石竹必定会受牵连。
　　但也正因为石竹亲近她，她们相处密切，互相知晓了彼此的遭遇、性情和习惯，就算她冷下脸、狠下心，毫无缘由地赶石竹走，石竹也会立马看出她的真实意图。
　　……她的“勇气”，终究还是来得太迟。
　　萧珞寒独自思索，不知过了多久，一抹鲜红在她眼前一晃——将梅提着长剑，与姑娘们一起走向后台，准备候场。
　　原来就要轮到她们表演了。
　　她就坐直了身体，一只手轻轻搭在身旁的空剑匣上，打起精神静候。
　　此时此刻，舞台上正在演一出短剧，并且刚开始。
　　一群穿着甲胄的姑娘跟在一个骑着宝马道具的女将军身后，摇旗呐喊，背景音乐是一阵激昂的唢呐声，她们的兵刃与男生们扮作的敌军击在一处，音频中“铮铮”的特效声不绝。
　　因着长姐的缘故，萧珞寒对女将军也颇有好感，好奇地看下去。
　　谁知幕布一拉，再掀起时，女将军披头散发、丢盔弃甲，右手还紧握着插在心口的一支箭，一步步趔趄往前走。
　　天上飘落雪白的纸片，模拟一场大雪。
　　“我战死已有半月之久，竟没有被地府收走么？”女将军打量自己周身，又抬手去接“雪片”，“既如此……便回故国，探望一二罢。”
　　她慢慢踱入幕后，场景一转，已是宫中。
　　许多人在围着她的灵柩哭，有女帝嫔妃，更有与她一起出征的姑娘们。
　　她们一边抹泪痛哭，一边更在意另一件事：“护国大将军去了，谁来迎战十万敌军？”
　　甚至有大臣插话：“不然……送些皇子、公主过去为质？”
　　那大臣是姑娘堆里头唯一的男人，这话一出，顿时遭到了所有人的白眼。
　　“若是送质子便能平息战端，要将领何用！要你们这些为官者何用！”
　　一个稚嫩的女声响起，一位生得娇小的姑娘捧着剑大步走出，高声喊：“我愿代长姐从军！”
　　“哎！小妹！无论如何也不该是你！”女将军的魂魄从幕布后走出，远远站定，摇头叹息，“不过……你若下定决心，便只管去做，长姐永远会指引你的前路！”
　　“从那一日起，每天小帝姬都会梦见故去的长姐。”
　　旁白声音悠悠。
　　“长姐教她兵法，模拟战局。”
　　“她们对弈、练兵，在每一个梦里争分夺秒，只为能够早日拥有抵御十万敌军的实力。”
　　话剧很短，最终的结果也是人人想要看到的。
　　被长姐悉心教导的小帝姬，成为了肩负重任的护国将军，而她也凭借长姐教授的知识，以少敌多，将十万敌军逼回他们的王城！
　　大获全胜！
　　最后的一幕，是女将军与小帝姬在梦中相别。
　　“我执念已散，该往生去了。”女将军揉了揉小帝姬的脑袋，温和地笑着，“你做得很好，以后……多为自己打算。”
　　小帝姬抬起衣袖，遮住眼睛，声音哽咽：“小妹别无所求，惟愿来生，我们还能做一对姐妹！”
　　剧组全员谢幕时，萧珞寒还沉浸在剧情中，没能回过神。
　　她恍惚听见负责点评的艾老师说，“情节老套，但胜在情感细腻”，思绪一下子就沉入“老套”两个字里了。
　　原来……她希冀过、但也只能成为希冀的事，在这个世界算司空见惯了。
　　在她身处的那个世界，她没了长姐，非但不能代长姐从军、杀敌，反而真要被送到敌国去和亲。
　　除此之外，她记得很清楚，北寥历来只有女子和亲，就连今日这场话剧的“皇子为质”都不存在。
　　也是这时，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和将雪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们真正的差异，并不在物资上，而在精神层面。
　　因着大环境的不同，她们所处的世界如同地磁两极，一个世界对女子极其苛刻，另一个世界，则给予了女子最大的自由。
　　她们注定会在很多事情上产生分歧，而自己也会因为从小到大经受与听闻的事，早就悄然被环境同化，无意之中沾染了许多放在这里会被当做糟粕的习惯。
　　这让她突然惶恐起来，感觉明明近在咫尺的知己，一下子就去了格外遥远的地方。
　　她想追过去，可她真能追过去与将雪并肩同行吗？
　　她真的不会成为将雪的拖累吗？
　　等到将雪她们真正登台时，萧珞寒就有些不安了。
　　暖色的光束从顶上落下，洒在她们身上。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耀眼，遥不可及。
　　可当音乐响起，群舞们拔剑轻挥时，萧珞寒的目光就追着将雪去了。
　　她今日好像格外卖力，以往多少会收敛一点的动作，此刻像是彻底打碎了桎梏，显得更为流畅、灵动。
　　这支群舞虽是欢庆之舞，但故事背景却是在一次重要事件的商定之前，所以她们的动作需要“喜悦”，表情是得绷住的。
　　将雪就肃着一张脸，但也没紧绷，而是以一种很自然的状态去演绎庄重，以及……麻木。
　　——掌权者之间暗流涌动，她们这些负责帮衬的下属，只需要事事照常，方能得到安稳的生活。
　　但就算心里想着“照常”，实际偏向还是有的，却又不能表露出来，所以要么强颜欢笑，要么麻木。
　　一边维系寻常，一边还要张扬。
　　她把这种矛盾的纠结感表现得很好，看得萧珞寒不禁站起来，为她鼓掌。
　　也不知道将雪是不是听见了，她感觉她朝自己这里看了一眼，但直到群舞结束，退场隐到幕布后面时，将雪才朝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不易被察觉的笑。
　　因着这段小插曲，萧珞寒又莫名觉得，自己离将雪好像也没有那么远。
　　以前自己还随母亲看戏时，就听母亲说过：“能演绎出一种人的人，必定私下里将这个角色的为人、生平揣摩透，颇具耐心。”
　　现下她便忍不住去想，就算她们有分歧，将雪……应当是不介意的。
　　将雪清楚自己是哪种世界的人，却依然毫不犹豫地向她伸出了手，给予自己最大的协助。
　　至于耐心，她想，将雪一定也是有的。
　　她得相信将雪啊。
　　-
　　或许是心事太重，萧珞寒并未看完将梅的独舞，就从这场梦里醒来了。
　　不过她并不着急，翻着政治课本，等到晚饭时分将雪把存着录像的手机送来，慢慢补完剑舞独舞，再等到夜深之后，入梦和将雪相见。
　　这一回，她们又来到了之前那个周围一片白的空间。
　　初审的结果，萧珞寒已经在补视频的时候看到了。
　　艾老师给予了节目肯定的同时，遗憾她们的节目不是全员学生，尤其高光部分的独舞，是让一个校外人士跳的。
　　不过，考虑到将梅当年也是思灵的优秀毕业生，艾老师觉得这个节目的意义更好了，正好能完善上一个话剧的立意。
　　“‘有的指引者只是静静地在那里表演，而不是下场指点，你们虽然无法接触，但也能参照她的一举一动，为自己更谨慎、更憧憬地规划未来’。”
　　将雪又一次坐在书桌上，把艾老师的原话复述一遍，“所以，我们的节目被选上了。”
　　“恭喜。”萧珞寒由衷道贺，“这下子，大家都可以安心准备元旦文艺汇演了。”
　　月底就是这场对于高三生而言最盛大、也是高中生涯最后一次全校级别的大型活动了。
　　“嗯，也能稍微休息几天了。”将雪轻轻摇晃双腿，“媛媛说，我和大家配合得很好，腾出来的时间可以刷点题，排练频率也改成最开始那样的隔天一次了。”
　　“毕竟现在只要保持大家的‘肌肉记忆’就行，老姐反正只要双休和临场之前再跳两次，不用特意跟我们绑定排练。”
　　说到这，见萧珞寒没有什么想问的，将雪就主动开口：“我耳朵尖，老姐今天跟你说的话，我其实都听见了。”
　　将萧珞寒目光的细微变化看在眼中，她继续说：“她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担心你闷着不说干傻事，所以才希望你跟我聊聊‘我们的未来’——这样你心里有了牵挂，就会更惜命。”
　　萧珞寒怔怔地看着她，她没想到将雪看似大大咧咧、粗神经，实际上暗地里考虑到的事情细得可怕。
　　“虽然我总觉得，选择的权利永远在自己手上，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就不要管他人说破嘴皮子，只要尽力去做就好。”
　　她见将雪那双灵动的眼眸之中，流露出担忧与哀伤，“但我也清楚，并不是所有‘正确的事’都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甚至还会牵连到别人，酿成自己料想不到的悲剧。”
　　说到这，将雪顿了一顿。
　　“但，我不怕被你牵连啊，殿下！所以……能不能让我听听这件事呢？”
　　

第44章 你要杀太子？！
　　观看节目初审的时候，萧珞寒就已经决定继续信任将雪了。
　　但这件事并不算好事，恐怕也会让将雪烦恼，所以她才特意等到入梦的时候，再说与她听。
　　即便如此，她依然放轻了声音，委婉地说：“我恐怕……要等到大婚那日才能过来。”
　　将雪愣住：“等到那个时候干什么？”
　　“倘若东宫当真有长姐的线索，我唯独在那个时候，才能‘安葬’长姐。”萧珞寒起身，看向一片空白的窗外，“长姐不愿入土为安，更喜欢火葬，我便想送她最后一程。”
　　远方的景致于空白中渐渐显现，花树殿宇，分明在冬日，却是一派春意。
　　如果说梦境代表着情绪变化，将雪觉得这应该是萧珞寒非常想要去做的一件事，是她的执念，也是她的心愿。
　　“……你猜到哪个地步了？”但她仍然感到心里发毛。
　　搞不好，她们猜到一块去了！
　　“长姐下落不明的尸首，也许被狗太子藏在东宫了。”萧珞寒故作平静地说，“他对我长姐有意……”
　　“不是！这我可从没听你说起过啊！”将雪越听越觉得还真是想一起去了，赶紧截住话，“有确凿线索吗？你是什么时候、从哪里知道这事儿的？！”
　　她得出这个猜测，是因为在梦里看到了大颍太子化身的鬣狗——鬣狗最广为人知的特点是能食腐，她才把折梅公主的尸体和狗太子联系在了一起。
　　而且，这个梦呈现的意象如果是出于她自己对太子的印象，那肯定是其他动物，总之她根本想不到鬣狗！
　　萧珞寒就转过来，把狗太子说过的话原模原样与她讲了一遍。
　　将雪摸着下巴皱着眉头，想了又想，还是把自己看到鬣狗的事也告诉了她。
　　“嗯……线索倒是很有指向性，但要是为了安葬把自己赔进去，我觉得应该不是你长姐想看到的。”
　　说到这，将雪沉默了几秒，还是严肃地强调：“那可是东宫！绝对有人把守的！而且你要怎么放火？又要怎么保证自己放了火以后一定能平安过来？”
　　放火这种事，她只是想一想就觉得不能做，万一逃不出来，可就真的死在里头了！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地提高，语气也变得急切：
　　“你知道火场会出现怎样的意外吗？你知道没做措施的情况下，吸入多久的烟就会死掉吗？！”
　　萧珞寒对此并不是毫不知情，因着独女就是烧炭出事走的，石竹特意跟她讲过，炭火在什么情况下会散发出致死的“烟气”。
　　她在这方面的知识原本确实是空白，但如今已被石竹补上了。
　　可现下将雪在气头上，自己也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从火场中全身而退，只好摇了摇头：“我不知，所以……也只是想想，再找你说说。”
　　“你若觉得不妥，我便打消念头。”
　　实际上，她原本要跟将雪讲的并不是安葬长姐尸首，只是觉得此事或许会比杀太子更容易做，才先提出来。
　　“幸好！”她见将雪长舒一口气，“幸好你找我说开了！”
　　萧珞寒静静地看着她这副心事落定的模样，忽然又不敢说自己想做的另一件事了。
　　她现下正背对着窗户，并不知窗外的春景正在变化。
　　天空开始飘飞雪花，起初如柳絮，很快便似鹅毛大，一片片压完了花树，不管花还是叶片，皆掉了个干净。
　　将雪耳朵灵，眼也尖，趁着窗外景色恢复一片雪白前，她注意到了这变化。
　　这意味着殿下的心情变差了吧，但为什么？
　　是不能亲手安葬长姐、送长姐最后一程的难过吗？
　　还是说……除了大婚夜在东宫放火，殿下另有别的事瞒着她？
　　要是前者就好了，但将雪没办法确定！
　　如果萧珞寒执意隐瞒，她就算问了，恐怕也只会得到谎话。
　　将雪急得不行，脑子转了又转，干脆心一横，一把抓住萧珞寒的手。
　　“我究竟还要做什么，才能让殿下把心事全部摊开来告诉我呢！”
　　失礼啊冒犯啊，都不重要了！
　　她只知道，自己要是在这种时候犹豫不决，错失追究真相的机会，以后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她绝对会后悔！
　　将雪本来就坐在桌上，比站着的萧珞寒还高一点，身子稍稍前倾，阴影就把少女罩在了里头。
　　表面凶巴巴，她心里其实怕极了。
　　生怕自己弄巧成拙，反倒让萧珞寒不敢认自己这个朋友，那就更没办法问出实情了！
　　她们四目相对，时间一秒秒流逝。
　　最终，是将雪先慌乱地偏开了目光。
　　再怎么着急，她也不能、不能凶人啊……
　　她念头刚落，忽然嗅到淡淡的梅香凑近，随后整个人被用力抱住，狂跳的心口也被紧紧枕上。
　　萧珞寒竟主动抱了她！
　　“我要做一件……违法的事。”
　　但她说出的话，却让将雪结结实实颤抖了一下。
　　她努力运转差点宕机的大脑。
　　“违法”这个词，应该是萧珞寒从政治课本里看来的，涉及事件可大可小。
　　不过看萧珞寒的反应，加上她刚才那个火烧东宫的想法，将雪觉得，这姑娘还瞒着自己的事，搞不好是涉及“放火”那个四字成语的前半截！
　　在东宫的、与三公主和她长姐有仇的人，也就只有狗太子了。
　　她深吸一口气：“你要……杀太子？！”
　　萧珞寒一怔，接着便用力点了点头。
　　混乱之中，将雪竟还在想——自己真不愧是“世界上另一个她”，三公主一句话，就让她把她的心事猜了个干净。
　　“用我和老姐送你的电棍吗？”她继续问。
　　“是。”萧珞寒的声音闷闷的，自她怀里飘出来，“大婚夜是他最松懈之时，且不说我病体虚弱，我只要是个女子，那日又身着繁复嫁衣、佩着沉重饰物，他便自信能制服我。”
　　“所以，那也是我唯一的机会。”
　　将雪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这确实是违法的事。”她喃喃，“可你……你是为了给战死的长姐报仇，刺杀对象又是敌国太子……”
　　刺杀敌国太子，要是真得手了，在北寥的立场上，萧珞寒简直是个救国英雄！
　　更何况她置身的古代世界本就有战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那么好的长姐也正是战死的，这件事就不能再用法治社会的视角去看待、评价了。
　　可，要是刺杀失手了呢？
　　“如你所说，你确实只有一次机会。”将雪低下头，让自己的声音清晰传入萧珞寒耳中，“电棍虽然对准要害能致命，但不能轻易用，一旦被太子注意到，他就会防备，凭你的力量和速度，只要失手一次，就绝对无法再近他身，反而很可能会被夺走电棍！”
　　萧珞寒本以为她想劝自己放弃，听着听着，难以相信地抬起脸。
　　将雪好像……试图教会她一击毙命？
　　被她探究的好奇目光注视，将雪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别看我这样，我家其实算豪门的！从小妈咪们就把这种话当科普故事讲给我听……这样的话，万一真遇上绑匪，我也有办法争取一点时间。”
　　但她没接着刚才的话说下去，而是反问：“可你如果真要杀太子，石竹怎么办？”
　　一个仆从忠心耿耿到了甘愿以死来为主子铺路的份上，不管是谁，都会想连她也一起救吧？
　　“我打算近期想办法遣走她。”萧珞寒说这话时，眼神反而躲闪了起来，“可我偏又清楚，她要么不走，要么……会以死来告诉我，自己不会成为拖累。”
　　不走已是她想到最可能的情况，但因着现在是与将雪商量，她不免又假设了更糟糕的结果。
　　“而且，杀太子这事，少一人知道，也能多一分胜算吧？”将雪说，“没办法告知实情，又不能把人赶走……”
　　说到这，她突然有了个想法：“大颍没有不准你送信回去吧？你就对石竹说，家信只能让信任的人去送，并且强调，这是只有她能做的事。”
　　“要是能暗杀成功，大颍死了太子，必定会发生太子之位的争夺，从内部自乱阵脚，一时半会儿也没心思对付北寥。”她忍不住衍生开去，设想更美好的未来，“这样一来，前往北寥的石竹，和你仍在北寥的母亲，应该都能安全了吧？”
　　萧珞寒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过这事儿恐怕得尽快去做。”将雪说，“狗太子这段时间太消停了，我有点担心他是不是在谋划什么……”
　　“我倒是去打听过。”萧珞寒说，“他这阵子在忙战事。”
　　“嚯，上回被你姐削断一缕头发，这回还要亲征吗？”将雪阴阳怪气地说，“自古太子不将兵，看样子大颍没有这种古训啊！”
　　但太子不在宫中，对于她们而言也是好事，至少计划推行的时候，阻力也会小点——狗皇帝可不会管一个战败国的贡品给故国送家信！
　　二人敲定初步计划后，当即就开始拟书信，以及把更详细的计划罗列出来。
　　“这地方虽然白了点，但不管说什么、写什么，都不会泄露出去。”将雪边磨墨，边感慨。
　　其实，她对这个空间的成因倒是已经有了点推测。
　　它在萧珞寒向自己敞开心扉之后出现，比起纯粹的梦境更加稳定，倒是有点像许多奇幻作品里常有的“心象幻景”。
　　不过，这里如果是萧珞寒的心象幻景，为什么它会以望梅轩内的陈设出现？
　　想不出答案，将雪就直接问：*“你对望梅轩，好像并不讨厌？”
　　如果讨厌，又怎会让一个待着安心的内心世界有望梅轩的东西？
　　正写刺杀计划的萧珞寒顿住笔尖，想了想，只轻轻应了声“嗯”，有点不好意思展开解释。
　　于她而言，此地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第45章 精神食粮
　　刺杀太子的事过于重大，第二天醒来后，将雪就在餐桌上把这事告诉了姐姐。
　　这两天姐姐还在休假，将雪心里又藏着事，加上决定在石竹离开后就给萧珞寒送一日三餐，干脆也回家住了。
　　听完前因后果，将梅端起热美式，抿了一口压压惊。
　　这两个小家伙……可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居然就这样一拍即合，只等大婚当日了！
　　即便知道，自己最好尽快劝萧珞寒放下报仇的执念，只有这样，她才能尽可能平平安安来到这个世界，但将梅深知这种执念的顽固。
　　涉及至关重要之人的生死意难平，要是不解决问题，就会一直扎根在心底，一辈子都忘不掉。
　　更何况，让两个世界连通的力量至今成谜，她们只能猜出是和萧珞寒的意愿相关，就算萧珞寒答应了“放下”，只要潜意识还惦记着这件事，穿越过来的可能性恐怕还是悬。
　　“所以，你们把全部的胜算都押在电棍上了？”于是她问。
　　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制定更有保证的刺杀计划。
　　将雪没明白她的意思，鼓着腮帮子投去诧异的目光。
　　“电棍诚然能致死，但那狗太子是战将，耐打又有经验，只用电棍风险太大了。”将梅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我去联系你苏斯舅舅，三公主成婚之前你请假，我们去国外找他借枪。”
　　将雪：！！！
　　薇妈咪是混血，她们家在国外也是有亲戚的。
　　并且苏斯舅舅从小就是个“妹控”，据说当年将妈咪和薇妈咪结婚的时候，还被苏斯舅舅剐眼刀呢，生怕她辜负自己呵护长大的妹妹！
　　只不过，就算是国外，对于个人持有枪械的管控也很严格，这种武器也没办法带到禁枪的国内，所以只能她们出国找人。
　　“那、那要不然元旦放假就去一趟吧？”她顿时激动起来，忙补充，“我要先把技术学来教给小珞！”
　　实际上，她是想起了初审时排在她们前面的那个话剧。
　　战死的女将军夜夜入梦，教授代她成为护国将军的小帝姬，最终让学有所成的小帝姬打了胜仗。
　　她觉得自己也可以这样，跟萧珞寒一夜夜谋划狗太子的死，把胜算提升到最高、风险降到最低。
　　“……”将梅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拿出了手机，“你好好听课。”
　　“好嗷！！”
　　可靠助力增加，将雪乐得早饭多吃了半块三明治。
　　-
　　“奴、奴婢给您送家书？！”
　　望梅轩内，听完萧珞寒的请求，石竹有些不知所措，“奴婢倒是识得去北寥的路，可……可奴婢只是一介奴才……”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被委以重任的震惊中，压根没去想过，这件事背后是否还藏着什么心思。
　　“无妨的，我出嫁时并未带仆从，在异国他乡见到待我好的人，便百般信任，就算是无情如帝王，也能明白我的苦楚与心意。”
　　萧珞寒正在写最后一句话，很快搁笔，将之前晾的信拢起来，“路上慢些也不要紧，一切小心为上，且尽量绕着东宫那位走，我怕他逮着由头又异想天开做点什么。”
　　这事儿石竹也明白，上回太子就莫名其妙过来罚人跪雪地，还叫下人眼睁睁看着公主冻昏，可见是个阴晴不定的暴戾之人！
　　但也正因为明白，她忍不住掉了眼泪：“可奴婢一去就是小半月，您身旁没个照顾起居的仆从，也无人尝毒，该怎么办啊！”
　　“我自小长在冷宫，母亲手把手教过我许多，我只是不太有力气做，但今非昔比，你只管放心。”萧珞寒伸手为她抹了抹泪，“至于一日三餐和零嘴、饮品，鬼神都会为我准备。从那个世界过来的吃食，不必忧虑有没有毒。”
　　她比谁都清楚，将雪不会害她。
　　石竹的行李并不多，但此行需要带着和亲公主的家信远赴北寥，她还是做了好一番准备。
　　这期间，萧珞寒想办法叩见了大颍皇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忌惮鬼神，和她相关的事，几乎是关关放行，想来没人希望惹上鬼神作祟。
　　即便在规矩重重的宫中，她依然很快得见皇帝，为石竹求来一封出城的通行令。
　　“城中驿站亦能将书信送达北寥，为何要特意遣一个婆子去？”将通行文书给出时，大颍皇帝忍不住好奇问。
　　萧珞寒就把自己跟石竹编造的理由稍作润色，说给他听。
　　她很清楚，狗皇帝只是好奇听一听，只送封书信出去，石竹又不带别的，她也只在信中报平安，就算有人半道突然查信，也查不出东西。
　　退下时，萧珞寒一抬眸，就看见狗皇帝眼中满含的笑意。
　　……恶心。
　　她面上不显，伴着这种黏腻的眼神，礼数做足离去，一回望梅轩，就和将雪好生痛骂一顿狗皇帝。
　　能养出狗太子这种儿子的父亲，哪能是什么好东西？
　　二人在日记里骂得不解气，晚上入梦又大声骂了好久。
　　既骂狗皇帝，也骂狗太子。
　　骂得差不多告一段落，将雪就开始担心石竹：“真这么顺利？”
　　“目前看来是这样。”萧珞寒烫着手中茶具，“石竹没有怀疑，一门心思都在能不能送好家信上。”
　　“没怀疑就好。”将雪松一口气，“不知情就没把柄。”
　　她也稍微懂一点茶道，帮萧珞寒清洗了剩下的茶具，再陪她喝了会儿茶，这才继续说下去：“我跟姐姐讲了咱们的计划，姐姐在想完善的办法了。”
　　“你姐姐……竟不反对？”萧珞寒惊讶。
　　“她大概觉得，就算反对，你执念没散，穿过来这事儿估计也成不了。”将雪玩着空茶杯推测，“所以她去国外找了个可信赖的好帮手……这个以后再给你介绍。”
　　因为学业繁忙，她有很多年没见苏斯舅舅了，印象都淡了很多，本来打算高考结束再去探望，没想到因着这个契机提前了。
　　“总之，你只管安心照顾好自己吧！”她放下茶杯，笑着说，“记得睡前把日记摊开放床头柜上，别抱着它睡，不然送来的热汤热牛奶可要焐在被窝里啦！”
　　-
　　通行文书到手，石竹却还惦记萧珞寒未结束的月事，又不放心地照顾了三日，才坐着马车、背着包袱、带着家书出门了。
　　临行前，她还跪在萧珞寒面前哭了一场：“您万事当心！奴婢、奴婢誓死也要将书信送到北寥！您……”
　　后半句话，她本想说，又怕道出口不吉利，最后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预备路上再悄悄拜拜鬼神，保佑自己出门这段时间，缀玉公主不受刁难。
　　也不晓得自己回来之时，还赶不赶得上护送缀玉公主去往鬼神的世界。
　　萧珞寒走到门口，郑重又不舍地与她挥手道别。
　　她不希望石竹对自己最后的印象是眼泪涟涟相送，于是努力朝她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好让她安心远行。
　　此一别，顺利的话，她们应当不会再见了吧？
　　她在书信上特意强调了石竹对自己的照顾，若母亲当真能亲手拿到这封信，她应当会保下对刺杀并不知情的石竹。
　　待车轮声远去，萧珞寒回到屋内，放上门闩，这才捂着脸无声痛哭一场。
　　石竹走后，望梅轩又恢复了最初的寂静。
　　萧珞寒原本是不畏惧孤独的，但也许是最近感受到了太多来自陌生人的好意，她便不自觉地生出了依赖。
　　将要到饭点的时候，她甚至会下意识呼唤石竹，问她一会儿要做什么吃，叫了几声无人应答，这才回过神。
　　难捱寂寞的时候，她就听歌，看将雪送来的书，将上面的知识点都记在脑子里，与这份孤独相抗衡。
　　送走石竹的事，她只在日记上给将雪提过，入梦相见的时候并未表现出来。
　　她根本不晓得将雪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只入梦相见一次，第二天她翻开书册时，上面就多了一部手机。
　　【这是我的备用机，不过我一点也没用过，全新的，里面的软件你随便点，调试出问题就找我。】
　　【我缓存了十几部高分电视剧、电影、动画，还买了各种各样的小说——国内外古今的名著，近几年流行的网文，都在那几个阅读软件里。】
　　像是生怕她被寂寞压垮，这回将雪送来的东西全部都是“精神食粮”。
　　于是看书间隔的闲暇时间里，萧珞寒就会随机点开某个“粮仓”，放松放松脑子。
　　夜间入梦之后，将雪发现“心象幻景”的窗外又是一片春意，悬着的心也终于落定。
　　“要出去走走吗？”她主动问。
　　萧珞寒却摇了摇头，拿起窗台上的尖叫瓶子，给梅苞喷了喷水，“想试着‘装修’一下这里。”
　　她在动画和电视剧里看到了心仪的摆设，白天就想过入梦之后试着把它们放入空白区域。
　　这里既然是她的心象幻景，不能总是一片空白，将雪会为自己担心。
　　在将雪好奇与期待交织的目光中，她捧着尖叫瓶子走向一块空白区域，用力把水挤了出去。
　　……挤出了一个小小的欧式室内喷泉，池子里还种了睡莲。
　　将雪看得起了兴趣，忙跳下桌子问：“我能不能也摆点家具？你要是看上了，就拿来用。”
　　她可以把游戏里见过的漂亮家具复现在这里！
　　“你随意就好，我暂时也没个准数。”萧珞寒边说，边继续根据记忆把摆件往空白区域放。
　　看着她玩尖叫瓶子玩得不亦乐乎，将雪干脆也用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蓝色尖叫瓶子。
　　隔离墙、壁挂、彩灯、盆栽、沙发、茶几、待客的果盘和点心……
　　等萧珞寒转过身时，她已经把另一端的空白区域装修成风格温馨的现代客厅了！
　　

第46章 童年事
　　冬月一天冷过一天，就连将雪所在的世界，也开始落雪。
　　趁着双休，她拍了雪景和房梁上倒挂下来的冰棱，又把冰棱折下来，断成几截，再慢慢地烧穿中间，找来红绸带把它们穿成一串，装进塑料袋里，送给萧珞寒玩。
　　结果晚上入梦的时候，“心象幻景”里就多了个挂满冰棱的独立小房檐。
　　“也不知道等你过来以后，这个空间还能不能继续保留。”将雪摸着冰棱嘀咕，看向不远处的少女。
　　忘了从哪一次入梦开始，萧珞寒把灰色的披风换成了大红色。
　　她不再钟情用尖叫瓶子复现家具，而是执着一把雕刻梅花的长剑，在远一些的空白地方起舞。
　　将雪还记得望梅轩的整体区域分布，知道那是院子里，一到冬天就荒凉一片，只剩那棵梅花树有生机。
　　伴随剑舞，她看见绿意和紫色从地上长了出来。
　　那是一丛又一丛“薇菜”，学名“救荒野豌豆”，大片大片的小巧绿叶之中，点缀着如同蝶翼一般的小紫花。
　　就像荠菜一样，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植物，但滋味好，长得也富有生机，最重要的是，萧珞寒喜欢。
　　将雪摸着下巴想了想，也在另一侧空白的地方起舞。
　　她所到之处，一株株蒲公英长了出来。
　　空间里的时间并不固定，她心念一动，就看到花苞摇摇晃晃开出一片黄，继而花瓣全部收拢，经历一番无人可见的变化之后，收拢的花瓣、萼片纷纷枯萎，再打开时，已是一簇白绒。
　　开了白绒就不方便在上面起舞了，将雪就退出了那片蒲公英花海，只弯腰折了一朵，弯起眼睛朝萧珞寒笑：“小珞，你看这个！”
　　自从那天听见薇妈咪叫三公主“小珞”，她也跟着这么叫起来——她总喜欢跟着薇妈咪学。
　　萧珞寒就停下了舞剑，负剑快步走到她跟前。
　　“我也喜欢蒲公英。”她一见白绒就笑了，随后看向旁边的蒲公英花海，“母亲偶尔会折蒲公英作菜，凉拌着吃，我跟在她身后，将那些白绒都收集起来。”
　　她抬手，长剑化作一大捧蒲公英白绒，被她捧在手中，“就像这样。”
　　侧过身子，萧珞寒对着白绒轻轻吹了口气，那些“小伞”便欢快地散开去，乘风飞上天际。
　　将雪下意识抬起头，只见蒲公英小伞们飞去的地方生着漆黑盘虬的枝条，深粉色的梅花点缀其上。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花香。
　　望梅轩冠以“望梅”之名，正是因了院子里这棵老梅树，即便那日在树下跪到昏死过去，萧珞寒依然把它移到了心象幻景里。
　　“我瞧着梅树枝头的花苞，总想着会不会是长姐魂魄未散，寄托于它们，好再多看看我。”
　　吹散了全部的白绒，萧珞寒也跟着抬起头，“你说……长姐现下究竟是个什么状态呢？”
　　“她到底是静静看着，还是在维系着这方空间，以及我们的梦境？”
　　可能因为最近看的幻想类作品多了，她的猜测也越发大胆。
　　将雪想了又想：“也许两者都有？”
　　“既如此……长姐为何从不与我再嘱咐些话呢？”萧珞寒垂眸，“像我们这般，如今已进展到开始谋划刺杀大颍太子了，她也不现身说什么。”
　　将雪一听就知道她又往哪里深想了。
　　太子若死，皇帝大怒，借机掀起战端，那就是两国百姓皆苦。
　　“可能因为……我们只是延续了她原本想做的事？”她猜测，“你想啊，那一战里，大颍太子被你长姐削断了一缕头发呢！”
　　“要不是你长姐那时候已经是强弩之末，孤身深入敌军，又身中那么多箭……她这一剑下去，要削断的可不止头发，而是狗太子的脑袋啊！”
　　她们现在虽然没办法削了狗太子的脑袋，但能用苏斯舅舅的枪，给狗太子赏一个最强力的“脑瓜崩”！
　　“就算皇帝儿子多，再从头手把手教养一个‘接班人’也并不容易，更不用说，还有其他叔叔伯伯辈的老东西虎视眈眈。狗太子要是真死了，大颍的乱子可有的看了！”
　　“能动摇大颍的根基，对北寥也算好事，反正不管太子死不死，北寥的未来都很危险。”
　　将雪倒是看得开，不过她也清楚，自己只是因为并不生在战乱时期，说什么都是凭借对历史知识的理解，完全在局外人的视角。
　　因此她点到为止，见萧珞寒缓了面色，就不再对此多提。
　　她们就在这个空间里继续待着，时而闲谈，时而折花玩。
　　不知不觉一夜过去，次日醒来，将雪人还迷瞪着，就披着外套、抱着日记下楼，先给萧珞寒送今日份的早餐。
　　送完，确认习惯早起的萧珞寒已经收到并开吃后，她再去洗漱穿衣，打着哈欠吃自己那份。
　　最近将雪宁可早起，也没再住出租房了。
　　好东西总归是家里多，程姐做吃的也更方便。
　　除此之外，她能趁着吃早饭的时候跟老姐互相交换进度，这才是最重要的。
　　“‘爱马斯’怎么说？”今早，将雪就迫不及待问。
　　她昨晚下晚自修回来的时候，路过房间听见老姐和舅舅打电话了！
　　“爱马斯”是姐妹俩私下里叫苏斯舅舅的别称——苏斯舅舅喜欢独居，既无配偶也无子女，但尤其疼爱一匹从小马驹就牵回家的小公马，如今马长大了，他就对大家宣称自己有个“马儿子”。
　　“他表示，‘可以再做点增加胜算的措施，比如模拟被狗太子夺取武器之后的自救和后续，我们模拟出可行的结果之后，由将雪交给那位公主’。”将梅边回忆原话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爱马斯’甚至可以充当狗太子。”
　　苏斯舅舅虽然觉得女子和男子区别不大，毕竟国外太多女子学拳击健身了，力量不容小觑，但将梅却觉得还是得抓个男子练手，反击的时候，男子身上的弱点，放在女人身上就未必能试得出来。
　　将雪笑出声：“那‘爱马斯’可得穿上他的全套护具了！”
　　白天复习忙，恰好又是排练日，她一直找不到机会跟萧珞寒讲，到晚上入梦，才坐在“猫爬架”上把新计划说了说。
　　萧珞寒已经把幻景里的望梅轩堆得很满了，“猫爬架”还是超大号的，就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这究竟是给真猫来爬，还是……给将雪这只人形大猫咪用。
　　不过，将雪看起来很喜欢这个爬架，这就行了。
　　听完将雪的讲述，萧珞寒思索一阵，在梅花树附近放了个假人，但并不给它捏脸穿衣，只是个木人模样。
　　随着她的意念，假人原地活动起来。
　　“能模拟力量吗？”将雪好奇地凑近看。
　　她试着努力想了想自己希望假人表现出来的力量和动作，结果念头刚落，就被假人一下子扛到了肩膀上！
　　“可以诶！！”将雪并不慌张，又想着“放下我”，假人就将她放在了地上。
　　“我刚才想的是老姐扛我时候的情况。”她大大方方地跟萧珞寒分享，“真不错！等我见到苏斯舅舅之后，就能把他的力量和动作带进来模拟了！”
　　这个空间虽然是萧珞寒的“心象幻景”，但萧珞寒现在允许她也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心象”，那样的话，许多事就好办了。
　　萧珞寒笑着点头，随后好奇问：“梅姐姐为什么要这么扛你？”
　　将雪也跟着笑起来，却没有答，而是让开：“你要试试吗？”
　　好奇心被勾起，萧珞寒走到假人跟前。
　　下一秒，她也被假人扛在了肩上，随后整个视线天旋地转——
　　萧珞寒还从未被这样举着转过圈，惊呼连连，但最初的惊吓过去后，她便开怀地笑起来。
　　大红的披风也绕着圈翩飞，如同一片红云。
　　将雪就这样让记忆中的老姐举着萧珞寒转了好几圈，等萧珞寒喊“停”，再让假人把她放下。
　　“还很小的时候，我和老姐去公园玩，看到一个爸爸这么陪女儿玩，我也抓着老姐的手，说要玩那个。”
　　随手折了一根野豌豆叼嘴里，将雪坐在草地上回忆，“其实那会儿老姐也不大，但还是用尽全力扛着我转起来了。”
　　“再后来，老姐长大，有了力量，反而想起了这件事，那天非要拉着我玩。”说到这，将雪忍不住笑出声，“结果、结果那时候的我正在长身体，沉得很，她也没能举我，最后还是扛着转了！”
　　萧珞寒便去设想这样的具体景象，也笑：“很有意思。”
　　“你要是喜欢听，我还能再说点。”将雪转向她。
　　她见萧珞寒垂眸沉默了几秒：“那我也说件我和长姐的。”
　　“我身体差，像这样的玩闹，就算是长姐也不敢陪我做。不过，长姐很喜欢背着我出去逛……”
　　伴随话语，周围的家具、摆件和花海梅树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陌生的宫中景致。
　　一高一矮两个姑娘，正奔跑在红墙底下。
　　高的那个稳稳将小矮个托在背上，跑了一路，还要原地跳两下、颠一颠，矮的小家伙一会儿吓得小声惊呼，一会儿又“咯咯”笑得肆意。
　　“她想去哪里，就背我去哪里。我若想走一走，她就放我下来，累了，便回到她背上。”
　　说到这，萧珞寒的声音更柔了几分，“那时候，当真觉得日子可以就这么过下去。但后来稍微懂点事了，便没有再让长姐背我。”
　　见将雪听得格外认真，她顿了顿，“唯有一次冬月，我夜里起了高烧，母亲生怕太医院不收我这冷宫之人，我熬不过去，便去先皇后宫外跪着。”
　　“再后来，是长姐冒着雪，将我一路背到太医院，踹开了门，叫值夜的医师为我施针、艾灸……那一晚才挺了过去。”
　　更多细节，她却没再和将雪说了，而是怔怔地陷入了回想。
　　她想起那一晚烧得意识模糊，隐约听长姐带着哭腔说——
　　“我不许小珞死！就算黑白无常要将你勾了去，姐姐也要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第47章 将来
　　自从得知家里会来个古代的小公主，程姐就主动揽下了为她准备一日三餐和小零食的活。
　　从小长在冷宫、病中还被送去远嫁和亲的小可怜啊！——每想起那孩子的身世和遭遇，程姐就觉得心里酸涩得不行。
　　三小姐身体不好，又瘦又病恹恹的，食物得做软和一点，好克化，接过来之前就要慢慢地养，好歹“猫冬”的时候能稍微多长点肉。
　　家里两位大小姐吃什么，程姐就给萧珞寒准备什么，但到了冬至、圣诞这种特殊节日，她会格外给萧珞寒单独弄点好东西。
　　冬至那日，她午餐包了什锦饺子，最后煮的时候，又把荠菜、白菜饺子也放了点进去，还撒了一大把三小姐喜欢的香菜；晚间则掐着时间煮了酒酿小圆子，正好二小姐在家，两个姑娘一人一碗分着吃。
　　平安夜那晚，她赶在接二小姐下晚自修之前，就烤好了松软的苹果派，把薇女士从单位带来的平安果细细切碎放进去，还烤了一大袋姜饼，做成五角星、六角雪花、圣诞树、圣诞袜和糖果杖的形状。
　　薇女士见了，会笑着说她“偏心”，但就算是自己，也会忍不住给萧珞寒准备好东西。
　　她们都想给这个乖巧又坚韧的好孩子一些照顾，好让她在古代余下的那些日子里过得更顺心如意。
　　将雪白天忙学业，夜里入梦陪三公主装修心象幻景，一天天过得简直要忘了时间，转眼就到了月末。
　　按照思灵的“传统”，初审时非常好的节目一般会演两场，一场必定在出演者的年级，另一场则由出演者的负责人抽选。
　　彩排之前就要定三个年级场次的节目单，手气向来欠佳的丹袁媛“不幸”抽到了高一场，上午十点开始，但轮到她们的节目大概得十一点半。
　　将雪高一的时候就经历过这种事情，见惯不怪，在一片哀嚎声里给萧珞寒写道：【到时候给你把早饭和午饭一起送了！你想吃什么？】
　　【早饭什么都行，午饭有点想吃自热米饭，胡萝卜炖牛腩口味。】
　　萧珞寒现在身体好一点了，开始对重口味的速食感兴趣，之前将雪就给她送过泡面和自热米饭。
　　【鲜蔬汤要不要？程姐熬的。】
　　【要！】
　　【卤鸡爪呢？要虎皮还是要泡椒的？】
　　【虎皮，泡椒太辣，暂时吃不了。】
　　食物就这么敲定了，元旦文艺汇演当天没课，将雪一大早给萧珞寒送了早餐和午饭，又回去赖了会儿床，才和将梅一起去学校。
　　不过上车的时候，她发现副驾驶座已经坐了个人。
　　“嗨。”岐医生摘下墨镜，主动转头，向她举起手里的包包，“我是你们的妆娘。”
　　将雪：……
　　她当时只说让老姐负责找妆娘，老姐人脉广，找来的妆娘肯定靠谱。
　　没想到自家医生还挺多才多艺，早知道当年高一就不额外请妆娘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将梅倒是换完衣服、自己化了妆再带着剑匣出门，她多少有点洁癖，尤其是化妆品，最不愿意用别人的。
　　程姐发动了轿车，载着三人往学校开去。
　　换衣服和化妆都不是什么大事，岐医生技术好，很快就把大家的妆容都搞定了。
　　到十点半的样子，她还拎来了外卖，边发边强调：“你们学姐请的。”
　　将梅：……
　　她有点好笑地看了岐医生一眼，本来想做个无名好人，没想到就这么被戳穿了。
　　外卖是老牌饭店做的盒饭，将梅自己单位有演出的时候也定过，算老客户，店家给她们的饭菜都是满当当的。
　　……就是她今天忘了提别放芹菜，一打开盖子，堆成小山的芹菜炒肉看得她头大。
　　她本想让将雪过来把芹菜挑走，谁知一把勺子已经先一步伸了过来，一下子舀走一半芹菜，再一下，“芹菜山”空了。
　　将梅一愣，转头就看见谢析桐捧着外卖坐到将雪身旁，顺手又开始捞将雪的芹菜。
　　她倒是忘了，这邻家小丫头最喜欢芹菜。
　　-
　　萧珞寒入梦的时候，正赶上将雪她们候场。
　　后台还等着后头两个节目的表演者，高一的学生没有高三那么老成，甚至在紧张地深呼吸。
　　周围人太多了，将雪就算见了她，也只是在袖底悄悄朝她招了招手，她就笑着飘过去，挨着将雪身后的空位坐下。
　　“冷不冷？”
　　将雪头都不敢摇，手指勾过来，轻轻拨了两下，表示自己不冷。
　　但她的手其实是有点冰的。
　　萧珞寒忍不住把自己的手包过去——就是不知道在梦里能不能为她取暖。
　　她感觉将雪颤抖了一下，以为她是冷到了又逞强，还不好意思说，忙焐得更紧了些。
　　将雪觉得之前那种酥麻又上来了！
　　她最开始还没往那方面想过，可每一次被萧珞寒这么碰触都会酥麻，傻子也该开窍了！
　　但这事儿谁也不好讲，跟萧珞寒就更不应该了，她生怕这姑娘要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思，真会把“以身相许”算入报恩清单里去！
　　她想赶紧缩回手，又怕让萧珞寒误会，关键现在还不方便解释，一整个后台的人都看着呢。
　　可继续被焐着又有酥麻，弄得她尴尬又忐忑，听外头动静，话剧刚演到女将军的魂魄入梦教导，她知道还有一阵子才结束，干脆直接起身对将梅说：“我紧张，出去透口气。”
　　然后就收获了老姐困惑的目光，一转头，好友谢析桐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将雪怕她跟姐姐乱讲，索性抓着谢析桐一起出门，果然刚到远离人的地方，这家伙就弯下腰笑出了声。
　　萧珞寒一头雾水地看着她们。
　　但谢析桐笑归笑，出卖好友的事暂时不会做——她就想看看这两个人什么时候双双开窍，反正自家好友看起来已经不用她犯愁，另一个古代小姑娘嘛……就不好讲了，但应该也是捅层窗户纸的工夫。
　　“我透完了。”于是笑够了，她也就回后台去，临走前，还对将雪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清楚。
　　将雪趁此机会把手从三公主掌心收了出来，又搓手又活动四肢，坐实了自己只是出来“透口气”。
　　“阿析何故发笑？”萧珞寒是真心好奇。
　　将雪没脸告诉她实情，干脆讲起另一个故事：“她想起高兴的事情。”
　　萧珞寒还不知道“美人鱼”的梗，静静看着她，认真等后文。
　　“她能跟她喜欢的邻家大姐姐在高三最后一年同台演出，还是两场。”
　　谢析桐暗恋自家姐姐这事，将雪早看出来了。
　　自家好友是“御姐控”，加上从小将、谢两家就经常走动，老姐又一直都优秀而耀眼，长得也好看，就这么被谢析桐单方面规划进了未来里。
　　“你现在也知道，我们这个社会，女子和女子不仅能结婚，还可以生孩子。”将雪说，“而且，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恋爱都比较直接，阿析又是个开朗的，一遇见机会就必定抓住。”
　　萧珞寒恍然大悟，随后试探着问：“不过，梅姐姐好像不知情？”
　　“老姐就算知情，三五年内也不会回应的。”将雪摊手，“年轻人嘛，既会心血来潮追求人，也会在热度退去之后一拍脑袋放弃。”
　　“反正阿析还小……呃，我姐眼里我们都是小孩子，等我们毕业之后去了大学，说不定她又追求起同校学姐了。”
　　她顿了顿，骄傲之中带着点不好意思：“我姐可不好追呢！据说从小学开始，女女男男都有暗恋她、追求她的。要是她每个都去理会，那得有多少烦心事啊！”
　　萧珞寒想了想，竟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长姐倒是从未与自己说过这般烦恼，不过长姐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母族又是将门世家，守北寥江山，不是她自己点头或挑选，哪个男人都不敢把主意往她身上打。
　　谢析桐的笑就这么被将雪揭过去了，正好再一会儿就要轮到她们上场，将雪松了口气，跟萧珞寒说观众席的位置：“今天报告厅底下都坐满了，甚至每个班的班主任还得加座，你找不到空位的。但二楼的小平台……你那回应该也看到了？”
　　萧珞寒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她从将雪高一的日记内容里见过，知道那边只有重要校领导坐，视野算是最好的，而且将雪也能在台上一眼看到自己。
　　等送了将雪回后台，她就飘到报告厅后边，顺着楼梯飘去二楼，找了个不挨人的空位坐下，期待地看着舞台。
　　将雪她们今天要演两场，她也想陪她两场。
　　意义那么重要的演出，多一个见证者，将来谈起时，也能多一个聊它的人。
　　想到这，萧珞寒怔了怔。
　　“将来”啊……
　　阿析把梅姐姐规划到了未来里，自己竟也悄然把将雪放入“将来”。
　　她顺着思路恍惚想了一阵，又觉得将雪好像一直都这么做了。
　　明明她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最初只做笔友，根本没想过有朝一日会真正去往对方身边。
　　这种……也算恩情么？
　　她不免又去思索，自己到底要怎么还？
　　在将家报恩一辈子吗？具体该做到什么地步？将雪、梅姐姐、两位伯母、程姐……以她的能力，可以给她们做什么呢？
　　萧珞寒就想啊想，但将雪她们演出开始的时候，她立马全身心投入其中，给她们鼓了好几次只有将雪和谢析桐能听见的掌声。
　　醒来之后，她收拾着自热米饭的包装，在想，到了晚上吃将雪送来的汤面时，她也在想。
　　最后却只想到对将雪的报恩方式，可念头一冒出来，她又觉得自己好生唐突、不知羞耻，抱着菜狗满含内疚地睡了。
　　她在梦中“醒来”时，听见报告厅外头……不，应当是学校外头，传来*烟花和鞭炮的响声。
　　跨年活动已经开始了，虽是公历的年，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格外重要。
　　她依然去了老位置，大大方方坐在校领导旁，看一会儿节目，悄悄看一眼忙着回手机消息的校领导。
　　真好啊，这个世界就连一校之长也是女子。
　　等到将雪她们再次登台，萧珞寒站起来，第一个为她们鼓掌。
　　夜晚长，睡得深，待会儿她应该能和将雪坐在一起，把高三场剩下的节目看完，再跟她一起回家——今天通校生可以直接放假了，住校生则是明早起来回家。
　　她正这么想着，脸上忽地传来刺骨冰凉！
　　不仅是脸，她只觉凉意淌进脖颈、衣领，最后漫进被窝里。
　　惊得她瞬间醒来，随后被一整片的光亮刺了眼睛。
　　纱帐被掀开，房中一片明亮。
　　数不清的仆从正举灯，阴恻恻地站了满屋。
　　萧珞寒眸光顿变，下意识坐起，抬眼向灯海尽头看去——
　　自己的桌案之后，坐着正翻书的大颍太子！
　　

第48章 外强中干
　　前些日子，将雪不止一次怀疑过狗太子是否还在暗地里谋划什么，萧珞寒虽打听到他正疲于战事，却也多留了个心。
　　今夜看到狗太子来，周身还散发着一股血腥气，好似刚从战场上回来，她倒不慌张，只掀开被子下床，赤足在冰冷的地上站定，垂眸行礼：“不知您深夜造访，失礼了。”
　　即便心中恼怒，现下她手无寸铁，余光瞥见书架被翻乱，也不知电棍是否被搜出，必须暂时先稳住这狗太子。
　　屋内被灯海照得如同白昼，她只需目光一扫，就能看见散落满地的书册。
　　就连被藏于《女德》中的《英汉词典》，此时也摊开盖在地上。
　　……那些，都是将雪送她的书。
　　萧珞寒只觉心脏狂跳，狗太子唤她名时，她强行压下愤怒，以免抬眸与他对视时，眼中杀意被他察觉。
　　“孤在外杀敌，你倒好，在这暖窝里享受鬼神恩惠！”太子冷冷一哼，合上手中小说，重重砸向身后。
　　将开的梅花苞，连瓶一起被砸在地上，清脆的声音打碎满室静寂。
　　萧珞寒面上不显，藏于袖中的手用力捏紧了衣物。
　　“从你抵达大颍那一刻起，孤就在关注你。”
　　太子慢悠悠从桌案后绕出，踱到她面前，一身战甲果然染血，脸上也遍布血迹，瞧着更为狰狞，“毕竟你是孤未来的妾室，对于枕边人，可不能毫无了解。”
　　“但现在，孤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你简直是个一无是处的蛀虫！”
　　他抬脚踹在萧珞寒小腹上，将她踹倒在地！
　　“在北寥吸北寥的血！来大颍又吸大颍的血！恬不知耻！”
　　“明明能沟通鬼神之力，却只知道享受异世的恩赐！就算孤铁了心置你于死地，你居然只会驱使鬼神去父皇寝宫大闹！可悲！可笑！妇人手段不过如此！”
　　因着事先有准备，萧珞寒早提防他伤自己，甚至日日贴身穿着将雪送来的护具，被踢中之前，也用巧劲卸去力道。
　　但摔在地上时，她还是痛得闷哼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那战靴虽不是铆钉底，但内中必定置了铁片。
　　“北寥将灭，你已经毫无用处了！既不能为两国和平做出贡献，也不能为孤生儿育女——哈，年十七才来癸水，真是叫孤大开眼界！”
　　狗太子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响，然而正因为他提及北寥，又恼怒至此，前言不搭后语，萧珞寒反倒听出了一股子外强中干的味道。
　　——北寥恐怕不是将灭，而是出现了令狗太子意想不到的转机。
　　若非如此，这好好待在战场上的狗太子，又为何赶着夜里来找她麻烦？
　　她这阵子已经看过不少古代背景的小说、电视剧，最是清楚——男人倘若事业不顺，性子又暴戾，回家定会通过迁怒、折磨毫无反抗之力的妻妾、孩子甚至鸡犬，发泄这份怒火。
　　俗称“窝里横”。
　　“不过，念在鬼神的份上，孤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吧，来人！”
　　立即有太监递上一块方盘，内中放着一只酒杯、一尺白绫、一块银丝炭、一根红烛。
　　“选吧。”太子目光如刀。
　　萧珞寒丝毫不惧，反而觉得好笑。
　　许是已经下定了杀太子的决心，现下她看这狗东西做什么，都觉着与跳梁小丑无异。
　　不过，她需要再为自己和将雪争取些时间，最好能趁此机会麻痹狗太子，让他……对自己更松懈一点。
　　只扫一眼，便知每样物件意味着什么，她不假思索地拿起了红烛。
　　她清楚不管自己选什么，前路皆只有死路，故而只是配合表演，慌慌张张地选中了狗太子最希望看到的、唯一能为自己争取时间的红烛。
　　无边怒意化作战栗，她装出一副惶恐软弱的模样，颤巍巍地捧着红烛，声音也哆嗦：“殿下饶命！妾、妾只想多活一日是一日……”
　　下一瞬，血淋淋的手就捏在了她下巴上。
　　“哈！你引以为傲的鬼神呢？”太子的狗眼近在咫尺，“祂给你看了那么多反了天的书，大难临头，你不还是要依靠孤的垂怜！”
　　萧珞寒没挣扎——她要的就是这份轻视！
　　只将她视作柔弱的病秧子，毫无反抗之力，任由他人拿捏！
　　她甚至能听出太子声音中近乎癫狂的欢愉。
　　堂堂七尺男儿，竟沦落到在她这儿找存在感，她更有理由相信北寥发生了好的变故。
　　先皇后之死是瞒不住的，而她背后的母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既然你如此希望与孤成婚，为自己讨一条活路，三日后，便来东宫长长见识吧！”
　　太子的狗爪终于撒开，他起身，一步步退开，口中却道：“来人，将这一屋的书全拿去院里烧了！都说望梅轩鬼神作祟，今夜孤便要除祟去晦！”
　　镇定演到现在，听闻此言，萧珞寒终于压抑不下去，脱口而出：“不劳殿下沾染晦气！这些书既是鬼神相赠，理应归还鬼神！”
　　“妾今晚便自行处理它们，明早殿下大可来查，必不留一本在望梅轩中！”
　　刚才已有举灯的仆从开始蹲下捡书，准备拿出去烧，室内灯光稍暗片刻，太子冷不丁感到被狠狠剐了眼，立即紧盯眼前的少女。
　　可她说完那番话，依然只是垂眸不安地跪坐在地，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
　　太子就笑了起来，朝一室仆从挥手：“烧。”
　　“鬼神要是真动怒，孤的脑袋就在东宫，有本事祂来取！”
　　-
　　将雪是在舞蹈教室换衣服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
　　她又坠入那片漆黑，幸而很快就见到熟悉的大红色从远方奔来。
　　“你来接我啦，红狐长姐！”她赶紧飘过去，“演出的时候我就在想，小珞究竟是激动醒了，还是……”
　　还是出了事，被迫醒来。
　　红狐一如既往不言语，这回却没有在前方引路，而是直接化作一只一人高的大狐狸，在她身旁蹲下。
　　将雪立即爬上去坐稳，任由它驮着自己在漆黑的通道里穿行。
　　不知过了多久，她遥望见远处开着一扇窗户。
　　她定睛一看，那不是心象幻景的房间一角吗！
　　红狐跑得飞快，不多时腾身跃入窗内，再往前跑了几步，将雪视线中就闪烁起火光。
　　院子里起火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看得心惊胆战，当瞧见一抹熟悉的素色背影，顿时坐不住了，忙从大狐狸身上跳了出去。
　　“萧珞寒！！”
　　她本以为萧珞寒和那些东西一起烧起来了，飞近时，发现她是在往火里扔雪，想要从火中抢出书本。
　　“狗太子！！”
　　歇斯底里咆哮了句，将雪一把抱住萧珞寒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屋里拽：“回去！”
　　“那是你给我的书！”萧珞寒不肯走。
　　她此刻发丝散乱披开、眼眶乌黑、唇无血色，哪里还有半点上午时候充满活力的模样！
　　“哪有你的命要紧！”将雪提高声音，“听我说！你回去！我灭火！石竹不在，你万一再冻出病，可就麻烦了！”
　　生怕萧珞寒拒绝，她再度化身大白猫，驮着她就往屋里冲，扭身把她倒在床上，再关上房门，冲回院里。
　　院中正下着大雪，积了不少雪堆，烧书的地方，还是专门清扫出来的。
　　将雪狠狠呸了一口狗太子，也效仿大狐狸，迎雪变为一人高的巨型白猫，抬起爪子直接把雪往火堆里拍！
　　鬼神作祟，下人们是决计不敢上前的，就连留下来负责监督烧书的太监，也吓得不轻。
　　他刚要重新点燃书，就被将雪一爪子拍在火把上，顿时烧了半边头发，衣服也着起来，当场唬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奔出望梅轩，许是跟狗太子通报去了。
　　院里顿时乱成一团，将雪乱中灭火，灭完又一本本将书捧回望梅轩，心里也憋着一团火。
　　她还是来迟了，单看院里的灰烬，就知道已经烧了不少。
　　虽然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书，没了可以再买，但她知道它们在萧珞寒心中有着多么珍贵的意义。
　　她几度想冲去东宫，教训狗太子，然而每次都被突然出现的红狐拦在院门口。
　　将雪其实能明白，红狐长姐拦着自己，是因为自己现在能做的事情，没办法从根本上震慑到狗太子，反而还会给萧珞寒带来麻烦。
　　就算她把东宫全部的瓶罐灯台全砸了，又或者再去狗皇帝寝宫砸一遍，又能怎样呢？
　　狗太子要是真怕鬼神，上回自己那么一闹，就该让他永远消停，哪里还会有今晚的事！
　　要想解决问题，就只能彻底把狗太子解决了！
　　“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她与红狐对视，目光灼灼地保证，“红狐长姐，石竹不在，下回再有个万一，麻烦你尽量再早一点带我过来，拜托了！”
　　她简直难以想象，自己没来的时候，萧珞寒又被狗太子怎样欺辱了！
　　检查完火堆，将雪对红狐点了点头，变回人形，飘向屋子。
　　也许是因为她的嘱咐，她进屋时，萧珞寒已经更换了衣物，穿起了毛绒睡衣，并把自己裹进棉被里，尽可能保暖。
　　一见将雪来，她还把电热水袋举起示意，又指了指床头的碗勺：“吃过药预防了。”
　　只是屋内一片狼藉，断为两截的门闩躺在门边，幸存的书册画卷要么在地上，要么已经成了碎片。
　　就连放在窗台上的那枝梅花苞，都和瓶子残片一起卧在满地冷水中。
　　唯有塑料材质的尖叫瓶子还算完好，但也被从中间踩得凹进去一块。
　　将雪深吸一口气，推来桌椅把门堵上，防止风漏进来，随后去查看萧珞寒的情况。
　　她为她擦干头发，找来暖宫贴，贴在贴身衣物各处。
　　就连冻红的双脚也被她找了个小毯子裹起来，甚至还在最外层缠上了毛绒围巾。
　　做完这些，将雪还是很担心，又变成巨型大白猫跳到她床上。
　　“我热乎，你抱着我。”
　　她的巨大猫身几乎占据了整个床，把萧珞寒圈在中央。
　　看着她靠在自己柔软的猫毛里，用力抱住自己，将雪才稍稍安心。
　　“明天……明天下午一两点，我应该就到苏斯舅舅家了。”
　　她凑到萧珞寒耳旁，柔声保证。
　　

第49章 搬家
　　次日上午九点半，坐在已经飞平稳的国际航班上，将雪仍在想昨晚的事。
　　昨晚她陪着萧珞寒聊了很久很久，又是倾听又是安抚，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三点了。
　　她躺在自家房间的床上，屋里还守着将梅和谢析桐，她睁眼时，姐姐正戴着眼罩小憩，是谢析桐在盯她。
　　“你姐不放心，生怕你出什么事，就让我守着。”
　　见她醒来，谢析桐立即坐到床沿，凑近了小声解释，“真有个万一，我就联系家里懂玄学的长辈，把你的魂召回来。”
　　当时事发突然，大家都被将雪的“昏厥”吓了一大跳，幸好岐医生也在场，随口编了个理由就把学生们糊弄住，她们几个知情人则迅速带着将雪回家。
　　“只是红狐长姐把我‘摇’过去了。”将雪也压低声音，憋着火气言简意赅把狗太子做的事讲了一遍，“居然敢这么欺辱大家都好好呵护的小珞，我绝对要叫他好看！”
　　谢析桐的重点却不在此，她蹙起眉头：“我在想……红狐究竟是力量变强了，才能把醒着的你也拉进梦，再去往那边的世界，还是说，她为了救妹妹，所以不惜透支自己的力量，也要把你拉过去？”
　　将雪被她问得愣住了。
　　“虽然按照你的描述，只需三天就能彻底解决三公主的事情，但如果两个世界的‘联系’是因为红狐的干涉，才得以保持现在的状态，并且红狐的情况是后者，短短三天，真能恢复她透支的力量吗？”
　　身为局外人的谢析桐继续冷静问，“要是不能，你们穿越的通道又该怎么开启？假设刺杀太子成功，就算用上消音器，一段时间不见太子，他的侍从肯定也会进来看情况。那样的话三公主就危险了！”
　　“刺杀之前，你们必须找红狐问清楚呀！”
　　谢析桐担心的问题，实际上将雪姐妹和萧珞寒都不止一次想过。
　　毕竟根据迄今为止的全部线索，并不能得到“只要到了一定时机，穿越通道就能开启”的确凿结论，唯独清楚的，只有萧珞寒的意愿会很大程度上影响两个世界的“联系”。
　　将雪也考虑过直接向红狐问个清楚，但，一来红狐并不是随叫随到，二来就算她问了，红狐也不说话。
　　其实她觉得红狐应该还是能说话的，不然前往兵部的那个梦里，化身为车夫的红狐也该是个哑巴，至于“生性不爱说话”就更不可能了，那就只能是难以回答，或者出于某种因素的影响，直接不能回答。
　　试探几次之后，她就没再为难红狐了。
　　比起自己，红狐长姐应该更希望萧珞寒去往另一个世界吧？不然又何必为她们建立起这份跨时空的羁绊？
　　话虽如此，说到底这还是一个“赌局”，只是她们都愿意相信那位长姐罢了。
　　将雪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跟谢析桐讲，就看到放在枕边的日记凸了起来。
　　“……我得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她忙下床，翻开日记，拿起自己送给萧珞寒的笔记本和笔，放到书桌上。
　　为了防止今晚的烧书事件再度发生，萧珞寒执意要把所有东西还给她。
　　“她不希望自己珍视的礼物被那样对待。”将雪边给萧珞寒写消息，告诉她自己准备好接收了，边对谢析桐解释，“既然没有能力保护，就暂时放在我这里，她自己只留下御寒物资和食物。”
　　她顿了顿，自我安慰似的说：“也算是……多一份‘非穿越过来不可’的执念了。”
　　就算搬家是原定计划中的事，但主动搬家和被迫搬家，给人的感觉肯定是不一样的。
　　睡得很浅的将梅没多久就被动静惊醒，问清情况后，也帮着她们一起收拾。
　　烧毁的书被谢析桐找了个收纳筐暂存，等萧珞寒过来之后，再亲自选择要把它们留下，还是丢弃。
　　萧珞寒最喜欢的布偶菜狗，被将雪摆在了枕边最显眼的位置，确保一进房间就能看见它。
　　小零小碎的物件很快堆满了卧室一角，甚至还有被踩坏的尖叫瓶子。
　　将雪边分类收拾、堆放，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原来她们送了这么多东西过去。
　　也难怪小珞总会想着该怎么“报恩”，她们随手为之的善举，不知不觉间已经成为她生活的很大一部分了。
　　跟她们送过去的东西一起过来的，还有萧珞寒从北寥带来的物件。
　　盛放重要之物的锦囊，和萧珞寒最开始送来的梅花玉书签收在一起。
　　但将雪打开它确认内容物件时，发现自己送过去的彩虹卡贴和卡片MP3都在里面，就连备用耳机都被对折缠好，细心地包在一块干净的白帕里。
　　其他小件的物品大多是陪嫁首饰、金银珠宝，只要是能放在日记上的，萧珞寒全送了过来。
　　最后，是一枝已经有些萎靡的梅花苞。
　　将雪还记得它，昨晚自己查看屋子时，它就和花瓶碎片、小说实体书一起卧在一滩水中。
　　不过梅花的生命力很旺盛，她立即找来家里的空花瓶，添了水把梅苞放进去，小心放到光线最好的窗台上，打算请程姐有空去把出租房的梅苞带回来，和它摆在一起。
　　等“搬家”完毕，已经是凌晨四点过后了。
　　将梅买了上午九点的机票，七点得出门，三人稍作洗漱就歇下了。
　　谢析桐直接睡在将家客房，她乐得全程参与这次意义非凡的“元旦假日活动”，甚至今晚就已经把行李箱带来放到将家客厅了！
　　但将雪算起来是从昨晚八点前开始睡、凌晨三点左右醒，满打满算七小时，她躺了一会儿实在没睡着，加上萧珞寒也继续休息去了，干脆起来翻箱倒柜找消痛消肿的药膏，再收集、打印了一大堆关于枪的构造图和使用原理。
　　等到大概早上六点，确认萧珞寒已经醒来，她再把药膏和资料连同打火机一起送了过去。
　　既然红狐长姐在关注着她们，万一呢？
　　万一她还有余力给北寥母族的信赖者托梦，或许这份资料能帮上她的忙……
　　“睡会儿吧，我帮你看着日记。”
　　将梅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中断了将雪的思绪，“就算不延误，也要再过四个多小时才落地。”
　　头等舱环境还是很舒适的，也没有噪音打扰，将雪就给萧珞寒讲了句，随后把日记摊开摆到姐姐面前的小桌上，放平座位、拉上床帘，开始闭目养神。
　　也许是睡得太沉，她通过梦境来到萧珞寒的世界时，萧珞寒已经在弄午饭了。
　　是自热拌饭，广式腊肠口味，可能因为三公主真的爱速食，将雪感觉她拆包装、热米饭的动作比自己还要熟练。
　　等萧珞寒加完热水、盖上盖子后，将雪才开口：“我已经在路上啦！”
　　“五个小时的飞机，辛苦你了。”萧珞寒转过来看她，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我经常出去旅游，别说五个小时的飞机，就连十五个小时我都坐过的！”将雪摇头，“而且这种长途飞行，老姐习惯订头等舱，宽敞又干净，你只管放心。”
　　萧珞寒轻轻点头，又问：“坐飞机是什么感觉？”
　　她在各种作品里都见到过“坐飞机”，但因为坐飞机并不是主要剧情，她看不出来角色们的感受。
　　“得看阶段……”将雪试图用自热米饭桶当高度解说道具，结果被烫了一下，只好把笔筒移过来，“一般在起降的二十分钟左右会不太舒服，有比较强烈的失重感，还会耳鸣……呃，就是你会有一阵子感觉耳朵堵上了，听不清外界声音，不过这都是正常现象……”
　　她边回忆自己的经历，边慢慢介绍、讲解，萧珞寒则撑着下巴在一旁认真听。
　　将雪却惦记着她还没吃午饭，讲一会儿，瞟一眼放在旁边的便携式电子表——她送给萧珞寒的手表也在“搬家”时被还回来了。
　　八分钟一到，她就想办法结束了话题，催促：“你看看能吃了没。”
　　“我喜欢软糯一点的。”萧珞寒的注意力仍在她身上，“让它再焖个两三分钟。”
　　她昨日便已经想好了以后要如何报恩，但此世之事尚未尘埃落定，要是有个万一，过早说出的誓言反而会成为将雪心里的意难平。
　　……对，只是“意难平”，而非伤疤。
　　她自认为还没有资格成为刻骨铭心的疤痕，不过月余的相识，在对方十七载的年岁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就算自己当真失败，时间也定会冲淡一切。
　　可昨晚将那个世界的物件全部理出来，逐一归还时，她却发现难过如同浪潮一般将自己淹没了。
　　是与失去长姐、离开母亲一样的难过。
　　她甚至阴暗地想过，就算没能杀了太子，自己也一定要过去。
　　去往将雪身旁，和她待在同一个世界，而不是只能通过纸笔和梦境联系。
　　但她尚不知这种情绪究竟算什么。
　　是少年人的莽撞与稚嫩么？还是不愿再失去一位重要之人，所以才想要赖在对方身边？
　　她隐约有一点明白，却也只是懵懂地意识到了一点点，唯独清楚的是，自己不仅喜欢和将雪待在一处，更愿意跟她在同一个屋檐底下生活。
　　“将雪……”念及此，她下意识轻唤。
　　“怎么啦？”
　　“想摸摸猫。”
　　——她也愿意抱着变猫的将雪，或者被变猫的将雪像昨晚那样圈住。
　　将雪现在已经很习惯变猫了，甚至为了让自己显得更像猫一点，她还趁着休息日，把谢析桐的大白猫翻来覆去好一通观察。
　　不一会儿，毛发蓬松的大白猫就跳上了萧珞寒的膝盖，仰起脸看她，掸子似的雪白大尾巴一下又一下轻轻扫在她掌心。
　　

第50章 时间线
　　梦外的将雪在头等舱安睡，梦里的将雪猫歪靠在萧珞寒怀里，任由她梳理自己的毛。
　　也许是因为萧珞寒对变成猫的她仅限于梳毛和抱抱，将雪反而很少在这期间体验到那种别样的酥麻感。
　　她眯起眼睛享受了一阵抚摸，忍不住问：“要是你穿来之后，心象幻景就不在了，你……要不要养只猫咪？”
　　小珞应该很喜欢猫吧？自己第一次变猫陪她，就被她迷迷糊糊抱过去、焐在被窝里，后来她到了这边的世界，也喜欢摸谢析桐家的猫。
　　发问时，将雪甚至已经在回忆那些发“养猫劝退视频”的up主们贴过的养猫成本和日用品了，如果小珞想养，她也会好好做功课。
　　“不养。”
　　谁知萧珞寒的回答来得毫不犹豫，“若我想摸猫，可去征求阿析的同意，或是去街上寻猫咖。”
　　她最近看的一本网络小说就是开猫咖的，超能力是通猫语的店主养了十多只猫，品种各不相同，用文里的话来讲，那里简直是“吸猫人”的极乐乡。
　　将雪一愣，随后乐了：“难道你也是‘只吸不养’的？”
　　“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养得好猫？”萧珞寒轻声解释，“更何况……我有些不太愿意看到在意的小家伙突然没了。”
　　“我年幼时，院中的树上被弃了只小雀，我与长姐合力将它救下，养在母亲用碎布棉絮缝制的小窝里，用小米碎苞谷一天天喂着……”
　　再提起旧事，她仍有些感伤：“我本以为这样照顾着，它应当能快快长大，说不定还可以飞向天空，自由自在。可一个寒夜之后，它就静静地躺在窝里不动了。”
　　她们都没有养小雀的经验，即便给足了自认为最好、最适合的吃食、住处，依然只能看着它悄无声息地逝去。
　　将雪只听了个开头就闭紧嘴巴，直到感觉萧珞寒已经讲完，才蹭着她的手接过话：“那就不养。你有这份顾虑是对的，我也经常觉得，如果没法确保自己能够对出现的意外负责任，干脆不要去养育一个生命，不然真就是……”
　　后面的话，她自己觉得有点难听，没好意思说出口。
　　但萧珞寒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认同地点了点头。
　　两三分钟很快就到了，萧珞寒怕一会儿拌饭把酱包的汤汁溅到将雪身上，先把猫放到一旁，才去撕酱包。
　　将雪干脆跳下桌子变回人，笑着说：“改天请你吃程姐最拿手的韩式拌饭。”
　　哪怕这是她亲自为小珞挑的口味，自己也经常买来囤着，但速食哪有新鲜的好吃？
　　实际上，午饭她本来还想给萧珞寒送飞机餐，头等舱机票对应的飞机餐味道还不错，但将梅却说最好别让他人看见“灵异事件”——飞机内有监控，将雪只好作罢。
　　今天的午饭只能就这么算了，但其他饮食她还是想要规划一下。
　　“对了，苏斯舅舅大概将近七点半才吃晚饭，有点晚，不过他喜欢吃下午茶，每天都做，雷打不动，到时候我给你送！”于是她说，“我以前最喜欢苏斯舅舅做的提子司康和舒芙蕾……”
　　她就开始报菜名了，顺带介绍每样甜品的食材和吃法。
　　萧珞寒就着她的话吃拌饭，感觉滋味都更香甜了。
　　-
　　下午两点十分，飞机还算准时地降落在异国的机场上。
　　将雪一手拖着行李箱，一手抱着日记本，和谢析桐一起跟在将梅身后，去了停车场。
　　苏斯舅舅早就等在约定地点了，相比本国人，他比较腼腆，见了三个姑娘只是温和地笑着打了招呼。
　　“上车吧，这时候路上空，一会儿赶上放学就不好。”
　　他把棕褐色的齐肩长发随手挽起，非常绅士地开了后座车门，再去驾驶座。
　　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眼镜戴上，将雪轻咦一声：“您近视了？”
　　“年纪总归上来了。”苏斯舅舅转过来朝她笑了笑，隔着镜片，一双绿眼睛确实比将雪几年前见过的黯淡了。
　　前往庄园的路上，将雪把最新进展也跟舅舅说了说。
　　萧珞寒的大致情况，苏斯舅舅已经听将梅讲过了，那时他就认定大颍太子不是个好东西，就算萧珞寒要留在古代，也必须另找出路，绝对不能困在宫里。
　　如今听完将雪的讲述，他长长叹了口气，趁着红灯推了推眼镜，神情阴郁：“要是你的日记能把舅舅送过去，舅舅连夜摸进东宫，即刻送他下地狱！”
　　苏斯舅舅长得斯文，性子也温和，实则是“练家子”，不然也不会答应将女士把自家妹妹娶走——同是练家子，他只要试一试，就知道对方的人品。
　　这番话，别人说出来将雪会觉得是吹牛，但如果是苏斯舅舅，她竟觉得可行。
　　也正因此，当老姐主动提出要找舅舅借枪时，她才会希望尽早过来，跟舅舅多学点，好去教小珞。
　　“不过，三天时间还是太紧张了。”
　　等绿灯了，苏斯舅舅在一片喇叭声中不紧不慢转过去，边开车边继续说，“虽然这几天我一直在拟定方案，但‘纸上谈兵’和实战还是两码事……学多少是多少吧。”
　　他话是这么说，但三个姑娘一到他家、走进书房，就看到小黑板上贴满了计划，地上也是各种新打印出来的纸。
　　而书桌旁的纸篓里，已经积了小半袋碎纸。
　　“……苏斯舅舅是这样的。”将雪忍不住对谢析桐解释，“他会把自己能想到的方案和疏漏的地方都列出来，一点一点改进。”
　　她指向桌上的碎纸机，“喏，完全不行的方案就否决。”
　　“是的，见笑了。”苏斯舅舅抬手从小黑板的最顶上取下一页纸，递给将雪，“这是目前的方案，这里只有文字描述，实战我得当面跟你讲细节。”
　　“如果是阿雪的话，杀太子的难度会稍微降低一点，但那位小公主身体弱，力气似乎也不大？有些地方就需要再多斟酌。”
　　苏斯舅舅说完，就推门出去，“我在院子里，看完记得出来吃下午茶。”
　　他的语气一直是平静的，好像杀个太子就跟去绿茵场踢一场足球一样，不是什么大事。
　　几乎没见过他的谢析桐倍感新奇，但将雪和将梅都习以为常。
　　“你就当他是重度中二病。”将梅锐评。
　　将雪捧着方案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没太看明白，“中二病”舅舅写东西的思路是大跳跃的，还掺杂着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含义的“黑话”。
　　将梅和谢析桐也凑近了看，最后三个人一致决定，不如直接找舅舅进入实战教学环节。
　　她们回院子时，果然看见苏斯舅舅正在给他的爱马打理毛发。
　　但附近的小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下午茶，两个三层点心架，一壶盛在玻璃保温壶里的热红茶，餐具和餐巾也放在三个位置前。
　　苏斯舅舅的下午茶是看心情做的，有时候是非常传统的欧式，有时候则是各种地方茶点的混搭。
　　红茶则是薇女士从国内寄过去的“滇红”，苏斯舅舅最好这一口。
　　将雪拿了两块提子司康垫肚子，随后用空盘子把全部的茶点都装了一块，跟萧珞寒打过招呼后，将盘子放在了日记上。
　　“这就是那个能够跨时空交流的媒介吗？”
　　苏斯舅舅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饶有兴趣地看着装满点心的盘子消失在日记上，“听小梅说，这应该是两个平行世界的交接点，不过你们好像还没推理出来原理？”
　　“没办法推，线索太少了！”将雪摇头。
　　苏斯舅舅笑了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红茶，慢悠悠地说：“那我就随便说一点目前的想法吧。”
　　“按照一些自古以来的假设，人死之后灵魂是会独立于我们生活的世界存在，两个世界互相不干涉，所以一般人没办法看见死者的灵魂。”
　　他又看向谢析桐，“但同样也是自古以来，确实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拥有所谓的‘阴阳眼’，不仅能看见灵魂，还能见到怨气、怨灵之类的脏东西。”
　　“那就属于我们这种普通人无法涉及的领域了，不过，无法涉及不代表不存在，毕竟这世界还有太多我们没法用肉眼或者仪器观测的未解之谜了。”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结合小梅的推测，我个人认为，灵魂状态的萧凌寒应该是恰好接触到了活人无法观测的领域，从而看到了两个世界相交的可能性。”
　　“在强烈的执念和怨气作用下，她‘捕获’了两个平行世界的交点，并把这个交点绑缚在了自己的目标——也就是萧珞寒身上。”
　　“当然，我这话并不是阴谋论，只是陈述一种假设。从目前已知信息和‘红狐’的表现来看，我认为萧凌寒的动机很单纯，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她的经历，大致捋出一条时间线。”
　　他边吃三明*治，边拿起放在桌上的一包番茄酱，拆开来就往空盘子上挤，作时间线用。
　　“大颍和北寥战争，萧凌寒战死——死在更靠近大颍的区域。但如果她再幸运一点，那么在那一战里死去的就该是狗太子了，我们就假设这是‘地缚灵’执念的一部分吧。”
　　“头七，她回到北寥，和妹妹、母亲告别，结果母亲被北寥皇帝暗中毒杀，妹妹即将被送去大颍和亲。”
　　“萧珞寒远嫁的路上需要一定时间，而她抵达大颍次日，跨时空日记出现在她枕边——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当日记出现的时候，萧凌寒已经成功建立了两个平行世界的‘交点’？”
　　“既然交点已经建立，接下来她就要通过一次又一次交互，来增强两个世界的联系——也就是阿雪和萧珞寒之间的联系，从而构建一个真正能够穿越时空的通道，把萧珞寒送出她所憎恨的土地。”
　　“而这些交互的形式与内容，想必两个小姑娘都很清楚，我就不再展开，直接说结论吧。”
　　在这条时间线的尽头，苏斯舅舅用番茄酱挤了一个很厚的圈。
　　“如果我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你们并不需要担心穿越通道的事。”
　　“萧珞寒一定会平安过来，她的长姐可是一位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要促成这场穿越的执念深重之人啊。”
　　

第51章 抱红狐
　　尽管苏斯舅舅的推理听起来像模像样，但熟悉他的将雪和将梅都知道不可尽信。
　　不过，当个祝福语听听还是好的。
　　这个国家的冬天并没有国内那么冷，将雪捧起还热乎的红茶尝了一口，发现是自己喜欢的味儿，忙拿起空杯子倒了浅浅一杯，给萧珞寒送过去。
　　狗太子昨晚不仅烧书，还把望梅轩的仆从遣散了，只留下勉强够撑三日的物资与水，萧珞寒“搬家”时虽然没把皇帝送来的东西一起搬了，但见识过皇帝的恶心之处后，她连对方的茶叶也不愿碰一片。
　　将雪知道她其实很喜欢茶，身体好了就会试着去品一品，喝多却要醉茶，于是只给她倒了一点点，免得她见了好茶要“贪杯”。
　　萧珞寒很快就写了反馈，表示不管是糕点还是茶水，处处都合她口味。
　　正因为吃得颇为舒心，她又犯难了：【苏斯舅舅可否喜欢书画？】
　　将雪一看就明白，萧珞寒这是想报答苏斯舅舅的下午茶，奈何现在身边已经没有礼物拿得出手了，只有手写手绘的书法和画作。
　　她想了想，问苏斯舅舅：“大颍皇帝赏赐的物资，您介意吗？我记得有茶叶、名贵药材、香薰、瓷器、布匹……”
　　没等她报完，苏斯舅舅就爽快地点了头：“你甚至可以告诉她，舅舅这边是垃圾堆，狗太子狗皇帝给的那些晦气东西，舅舅照收不拒。”
　　于是赏赐的物资就全部搬进了苏斯舅舅的仓库。
　　“虽然都是全新的东西，没法当古董卖，但品质都是皇家特供，耐用又好用。”苏斯舅舅的笑容好似沐浴了暖风一般灿烂，“你再告诉她，这份大礼舅舅满意，足够‘交学费’了，让她千万别烦恼。”
　　等大家都吃完下午茶，苏斯舅舅带她们来到自己的室内健身房。
　　健身房一分为二，一边是健身器械和各种冷兵器，另一边则是个小型靶场。
　　“这个房间暂时不用。”苏斯舅舅直接绕到小型靶场，“本来想模拟一下东宫的场景，但阿雪应该没去过东宫吧？今晚要不要跟萧凌寒商量一下？”
　　“她既然不许你们去东宫，肯定是去过，并且知道里面有什么，那就让她只告诉你，我们模拟实战如果想提高成功率，还是尽可能要还原即时场景。”
　　将雪忙点头：“我今晚入梦的时候问问！”
　　她其实能理解红狐长姐的顾虑。
　　有的事停留在猜测阶段，只会让知情者尚且心怀希冀，一旦证据确凿，这份希冀被抹杀，重大打击之下，说不定真会影响到计划。
　　但如果这份影响是增强胜算的，她觉得还是有必要讲清楚、问明白。
　　得了她的承诺，苏斯舅舅指向人形靶后方的大块幕布。
　　“我一般会先通过朋友送的AR游戏，模拟具体场景。”他说，“如果身边有懂行的友人，就可以在外边指挥，及时纠正；没有的话，就录制下来复盘，很方便。”
　　“AR里可以无限次使用弹药，枪支也不会磨损，但现实里不行。”他从储物柜里拿出AR设备，“不过，你既然是在梦里教那位小公主，先记住使用AR的感觉也行。”
　　将雪接过AR设备，忽然明白了方案上某一条的意思。
　　进入实战教学环节之前，她得先熟悉枪的用法。
　　-
　　黄昏时分，正准备拆桶面的萧珞寒收到了将雪的投喂。
　　【是老姐做的奶油蘑菇意面！】
　　【你要喝饮料吗？有鲜橙汁和椰汁。】
　　意面已经奶香足够浓郁了，萧珞寒稍作犹豫，还是要了橙汁。
　　那个国度的室温正好，果汁捧在手里也不觉得冰凉。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果汁，趁热把意面吃得一干二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投喂”次数多了，她明显感觉到将雪她们对于食物的量把控得更为精准，既不会不够吃，也不会浪费。
　　吃饱喝足，她挽起衣袖，认真洗净餐具和玻璃杯，用帕子擦干再还回去。
　　做完这一切，她点上一盘香，燃起炭盆，捧着将雪刚刚送来的枪械资料坐过去烤火，浏览完一张，就往盆中丢一张。
　　最初祭祀鬼神的那些炭火、香薰，她还保留着，也仍记着祭祀流程，只是不晓得这么做能不能让长姐看到资料。
　　若能够，这便是她为北寥做的最后一件、也是最有意义的事。
　　自古以来，在位帝王要是太过荒唐，自有贤能野心家取而代之，要是能因此将北寥的沉疴拔除，或许母亲也不必继续在冷宫度日了吧？
　　一沓资料在炭盆中皆化成灰烬，萧珞寒又拨了拨，确认没有任何残留后，直接熄灭了炭火，开门通风。
　　石竹教导她的，她不会忘。
　　也不晓得石竹如今到哪里了，又是否也牢记她的嘱咐，不管听到什么事，都要好好为自己活下去。
　　临睡前，她将日记摆在床头柜上，把电棍压在枕旁垫被底下，顺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这还是昨晚将雪提醒的，她怕狗太子这么一闹腾，又会有宫女来面前作威作福，哪怕只给她们瞧瞧电火花，吓唬出去也好。
　　再者，这电棍也是时候取出来了。
　　如今前路既明，萧珞寒睡得反而更为踏实，她清楚自己在这种时候更该稳住心神、留存更多体力。
　　-
　　将雪坐了大半天飞机，又学了大半天枪，还接了苏斯舅舅的委托，日有所思，入梦之后果然没有先去往萧珞寒的心象幻景，而是落入了熟悉的漆黑。
　　她最开始来到这的时候，还挺怕的，但现在她知道这里有红狐长姐，胆子也就越发大起来。
　　“红狐长姐——折梅公主殿下——萧凌寒大姐姐——”她对着漆黑，拖长音喊了三种称呼。
　　红狐应声现身，但依然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口中衔着的一卷纸抛给她。
　　将雪赶紧接住，当着红狐的面展开——果然是东宫的区域分布图！
　　其中又以寝殿最为详细，桌椅、柜台、灯架、床铺、面盆、屏风……每一处陈设摆放都标注在图中。
　　但将雪浏览一圈下来，并没有发现任何跟萧凌寒尸体相关的标注，或者任何藏尸区域的暗示。
　　……是她们都猜错了吗？
　　不对，如果东宫什么都没有，红狐长姐没必要一再拦着她们，那就只能是藏在连红狐长姐也不清楚的地方了。
　　将雪抬头，正想确认一下猜测，红狐却朝她扑来，一口叼在她的后衣领上。
　　她只觉后颈皮一紧，随后自己的视线高度就变了，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来到了心象幻景的望梅轩中。
　　她见萧珞寒投来惊讶的目光，下一瞬，后颈上紧巴巴的感觉就放松了，但同一时刻，似乎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从自己后背扫过。
　　“长姐别走！”
　　将雪刚在软坐垫上站定，就看到萧珞寒扭身扑向要跑的红狐。
　　红狐竟没逃，而是任由她搂着自己，就这么静静待了大约半分钟，才变成一朵梅花，从萧珞寒怀里飞走，悠悠飘出窗外。
　　将雪全程没去打扰姐妹俩，只是把一直护着的东宫区域分布图放在地上，用猫爪慢慢展开——被红狐叼后衣领的时候，她就变成了大白猫。
　　“我跟红狐长姐要来了图，明天就画给苏斯舅舅看。”
　　等萧珞寒平静下来之后，她才轻声说，“今天只学了枪的用法，苏斯舅舅让我们先练熟了枪，再进入实战。现在有了这份分布图，我想明天他应该就会立即安排实战课程了。”
　　听完她的话，萧珞寒慢慢回到桌旁，顺路将她和分布图一起抱起。
　　“就在这里练？”她问。
　　“对，毕竟到时候的场地应该是室内……虽然室外情况也有考虑过，但练基础还是先从室内开始。”将雪左顾右盼，指了个还没“装修”的区域，“去那边吧，我把枪和靶子都变一下。”
　　萧珞寒就抱她过去了，脑中却仍想着红狐的事。
　　看着将雪变回人形，幻化出两把手枪，又摆好靶子，她思来想去，忍不住开口：“长姐有些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将雪讶然转头。
　　“先前虽也是红狐模样，但给我的感觉像一阵风。”萧珞寒斟酌措辞，“倒有些像……最初那会儿，我梦中的那个我，或是你梦中的你。”
　　“不可察觉也不可碰触吗？”将雪听懂了，“比起实体，更像魂灵？”
　　“是，可现在的长姐仿佛活过来一样。”萧珞寒继续说，“我抱她时，像是抱着你——皮毛柔软、温暖，甚至能感受到呼吸时身体的轻微起伏，心口也有心跳……”
　　她顿了顿，“我不知这是因为我想要抱到这样鲜活的长姐，还是……还是长姐当真寻到了增强力量的方式。”
　　将雪听前半句话时正想附和，但听完“还是”的内容后，她也皱了眉。
　　她从谢析桐那里听说过，根据谢家懂玄学长辈的记载，有些很强大的怨灵，是靠吞噬其他死灵来壮大自身力量。
　　——“她的长姐可是一位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也要促成这场穿越的执念深重之人啊。”
　　有了猜测与联想，她就不免想到苏斯舅舅下午的感慨。
　　不过，她们此刻只能看到所谓的“结果”，了解既然有局限，倒是不必以最坏的可能性去揣测。
　　不等她开口，就听萧珞寒说：“还是先学枪吧，虽然夜晚很长，可我最近总睡不踏实，不知何时会突然出梦。”
　　将雪也担心这个，忙用力点头，拿起一把手枪：“我马上教你！”
　　

第52章 要不要穿我的衣服？
　　许是因为每一份关于枪的资料都认认真真浏览过，即便有看不明白之处，萧珞寒也记下了不少理论。
　　如今被将雪一教，她要不了多久便能上手，开始对着靶子尝试了。
　　“你学得好快啊！”将雪毫不吝啬地夸赞，“苏斯舅舅今天忍了又忍，才没当着老姐和阿析的面数落我。”
　　都是第一次接触枪，小珞可比她从容多了，她还是先通过AR设备的体验，才勉强熟练起来。
　　就这，她握着真枪还总怕不小心走火，把自己或者苏斯舅舅误伤了。
　　“你不可妄自菲薄。”萧珞寒却放下枪，特意转向她，“我认定此事必做，且必定要成功，故而心中没有半点顾虑。你与我不同，你这样才对。”
　　她认为正因为长在和平年代，不用担心战争或者突如其来的生离死别，将雪才会如此纯粹地畏惧这种会夺人性命的武器。
　　这种纯粹是极其难得的，她却已经遗失了它，便很羡慕将雪。
　　将雪一愣，回过神后用力摇头：“这没有‘对不对’的区分。”
　　她知道萧珞寒又在想什么，但她不觉得萧珞寒要为此感到内疚。
　　“哪怕是法律，也建立在保护正常公民的权益上，你身在战乱时代，面对的又是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呃，随性残害生命的暴戾太子。”
　　“他是杀害你长姐和北寥将士的元凶，就在不久前还要杀了你——如果没有石竹也没有我，你就要在仆从们的注视下，活活冻死在雪地里！”
　　“更不用说，昨晚他还逼着你选了一条实则也是死路的‘活路’！我都不敢想象，要是那时你稍微犹豫一下，或者流露出恐惧，他是不是就会在毒酒、白绫和炭火里三选一，当晚就立即送你上路啊？！”
　　“这样的人，杀不足惜。如果连这都是‘错’，那我就不明白什么才叫‘对’和‘正义’了！”
　　一番话，倒是说得萧珞寒怔住了。
　　但她从第一句话就听出来，将雪是在为自己说话。
　　将雪不希望她被杀太子这件事绊住，从此深陷梦魇，就算真到了另一个世界，也要一遍遍叩问自己“这么做当真对吗”。
　　毕竟……她确实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若无意外，必定也是最后一次。
　　她正想附和将雪，却被少女满脸惶恐地推到靶子前：“快快快！先练上！免得不小心出梦了！”
　　“睡不踏实容易出梦”其实是萧珞寒编来转移话题的谎话，倒是让她用上了。
　　她便认认真真练了下去，把将雪强调的细节与技巧都努力落实。
　　“明天我让苏斯舅舅把模拟练习时没出错的视频导出来，你用手机看，问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感觉梦应该要结束了，将雪匆匆搁下这话。
　　她本以为自己也要醒来，谁知闭眼睁眼，却发现自己到了真正的望梅轩里。
　　“……这又是什么情况？”她还等着一大早就给苏斯舅舅画东宫区域分布图，顿时有点着急。
　　红狐长姐故意把她留下来了？为什么？
　　难道是要出什么事吗？
　　她忐忑地思考着，随后就听见一声低低的闷哼从床上传来。
　　萧珞寒一醒来，就发现自己浑身乏力、酸痛无比，且出了许多汗。
　　这种难受她倒是并不陌生，立即用手背碰了碰额头，果然烫起来了。
　　前天夜里既保暖又吃药，昨天一整日平安度完，她当自己身体好了，应无事，谁知今早还是没躲过。
　　“你怎么了？”
　　她听见了将雪的声音，“该不会是着凉了？！”
　　将雪记得自己体质还差的时候，遇上季节性流感，也经常遭遇“延后感冒”的情况。
　　倒也不是很严重的事，但坏在跟关键时期撞上了！
　　更别说萧珞寒现在是一个人住，也难怪到了出梦的时间，红狐长姐却要将她留下来。
　　将雪先去找感冒冲剂，又拿来笔墨，让萧珞寒先告诉那边一声——有了上回的突然“昏厥”，她睡觉的时候，将梅会守着日记看。
　　“就说我暂时留在这照顾你，再让送点好消化的食物来。”将雪说，“对了，水和烧热水的用具在哪里？”
　　萧珞寒给她指了方向，说了方法，将雪跑出去找到地方，盯着无人看守的灶台直皱眉，干脆回来让她再给日记添一笔，请姐姐烧几壶热水过来。
　　“感冒需要多喝水，你擦身和敷额头降温要用热水，想泡速食也得冲热水，冬天洗小件衣服不能用冷水，要掺热的……”将雪把要做的事念叨了一遍，随口问，“你的毛巾和脸盆、澡桶放在哪了？”
　　她虽然从没伺候过生病的人，但经常被程姐和家人这么照顾，也时不时会问——毕竟大学要是不小心考得远了，程姐来去不方便，她可能就需要自己照顾自己，这种生活技能还是尽早学会为好。
　　萧珞寒只觉身体和脸颊都热乎乎的，也不晓得是因为发热才如此，还是出于别的缘由，但她依然乖乖向将雪指明各种用具放的位置。
　　将雪抱着装了毛巾的木盆、木桶回来的时候，盛满热水的小壶已经放在日记上了。
　　她立即泡了两包感冒冲剂，又往萧珞寒常用的茶杯中倒了半杯水，放着晾凉，随后往木盆里加热水，再到外面井里打来冷水，开始调节水温。
　　“换洗的衣服呢？”她问完，想了想，又试探着说，“要不要穿我的衣服？更保暖，行动也会方便一点。”
　　她的行李箱大，程姐收拾的时候直接装了三套完整的冬装，从内衣裤到毛衣、羽绒外套应有尽有，而且都压缩好了，应该能送过来。
　　这下萧珞寒彻底明白自己的脸热是怎么回事了。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刻意避开将雪的目光，轻轻应了声好。
　　等衣服送到，将雪才开始为萧珞寒擦身。
　　可能因为急着采取措施，避免高烧，她看着少女光洁的背脊，只有一个念头：瘦。
　　好瘦啊！毛巾擦过去，感觉全是骨头。
　　她不免心疼起来，用力擦了一遍背，忍不住说：“回头我请岐医生好好给你看看，调养个一年半载的，好歹要长点肉……”
　　擦完后背，前面她实在不好意思了，就把毛巾在偏热的温水里洗了洗，拧半干递给萧珞寒：“那个……前面你自己来。”
　　虽然大家都是女孩子，但有些地方还是不方便碰的。
　　屋里没有暖气，考虑到就算是屏风也阻隔不了多少漏进来的风，将雪想了想，趁着自己还是入梦的状态，试着飘过去搬运比人还高的书架。
　　还真被她搬动了！
　　有了书架，风被挡住不少，她再放下床帐，这才松了口气。
　　正好萧珞寒擦完了身子，将雪立即把自己的衣服展开递过去。
　　她们的身形尺寸确实差不多，只是萧珞寒偏瘦，穿着看起来松垮垮的，不过对于有热度的病人而言，反而还是宽松点更舒适。
　　萧珞寒只觉很淡的香味迅速把自己包裹住了。
　　是洗衣液的薰衣草香，但也是将雪身上的味道，闻着很安心。
　　在将雪的帮助下，她一件一件套上陌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衣服，因着不熟悉，穿衣动作显得略有些笨拙。
　　她不好意思地悄悄瞥了眼将雪，可将雪什么也没说，只是细心地为她整理细节，捏着衣领和衣袖，把一整条袖子拉顺，不让褶皱叠在一起，又把高领毛衣的领子往下翻了一圈，露出一截脖颈。
　　“棉毛裤这个是正面，保暖裤是这样……”
　　看出她的尴尬，将雪很耐心地讲解了一遍，再把衣物塞入被窝，解释：“这是程姐教我的，用被窝余温烘热了，穿的时候会更舒服。”
　　该做的措施都做完了，正好那边也送了热粥过来，是皮蛋瘦肉粥，皮蛋、肉末和青菜都细细切得很碎，一看就知道是将梅熬的。
　　守着萧珞寒把一碗粥吃完，将雪才闭上眼睛，让意识离开梦境。
　　她一醒来，迅速从苏斯舅舅的客房大床上爬起，洗漱穿衣后，叼着片涂了果酱的吐司，就冲进苏斯舅舅的书房找画笔了。
　　“这么心急，看来是萧凌寒有回应了。”苏斯舅舅端着热牛奶和培根煎蛋三明治进来，身后还跟着将梅和谢析桐。
　　“她给了我东宫的区域分布图，包括寝殿的。”将雪努力回想细节，笔尖落在A4纸上，几乎不带停顿，“但哪里都没有标注尸体，我本来以为是我们猜错了，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她把推测跟两位家人和好友都说了一遍。
　　“嗯……那么模拟阶段还是需要把假人放出来。”苏斯舅舅说，“以我对‘中式恐怖’的了解和理解，如果狗太子真的藏了尸体，到那天应该会把人扶到椅子上坐正，甚至还会给尸体穿上嫁衣。”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温和而平静，但在场三人都变了脸色。
　　“总之还是让那位小公主做好心理准备吧。”苏斯舅舅推了推眼镜，绿眼睛里透出寒芒，“同为男性，我还是习惯以最坏的可能性去揣测这种人渣的心思。”
　　他很快就带走了将雪绘制的东宫区域分布图，先一步去健身房模拟情景了。
　　见将雪默默喝着牛奶，眼神飘忽，将梅关切问：“是不是在梦里也消耗了精力？要再休息一会儿么？”
　　“没有没有，红狐长姐好像在保护我，不管我入梦做了多少事，都没觉得累。”将雪摇头，垂眸看着杯中牛奶，“我现在的心情很微妙，既想赶紧快进到‘大婚日’，又希望时间再拖得长一点，至少、至少让小珞先痊愈了……”
　　谢析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已经尽力啦，剩下的就让它顺其自然好了。更何况，还有我们和红狐长姐帮忙呢！”
　　

第53章 大婚日
　　还在北寥时，萧珞寒倒是见识过二哥娶妻的场面。
　　太子纳妃，使者将礼送入女家，占八字、择吉日良辰，婚前太子拜帝，待吉日，出宫迎亲，入宫大宴宾客，黄昏后方入洞房，揭红盖、饮合卺，共赴巫山。
　　较早的时候，萧珞寒还向在宫中待久的石竹请教过大颍太子娶妻妾的流程，比对北寥，差别倒是不大。
　　但或许是因为她将被纳为妾室，又或者这场大婚本就无足轻重，真正到了狗太子所说的“大婚日”，望梅轩只来了寥寥宫女，捧着嫁衣与胭脂水粉，为她梳妆打扮。
　　萧珞寒耳朵尖，即便坐在屋内，关着房门，她也能听见宫女们在外头低声说话：
　　“和亲公主不是受鬼神庇佑吗？怎的大婚当日整座望梅轩如此冷清？”
　　“许是她得罪了鬼神，听闻小南公公说，殿下那夜烧书除邪祟后，鬼神大怒，一夜之间收走了所有赠礼！”
　　“不仅如此，她还染了风寒，只怕……没几日可活。”
　　“真是晦气！苦了我们殿下！”
　　“……”
　　各种各样的猜测与传闻，如同编故事一般讲得头头是道。
　　身为当事人的萧珞寒内心毫无波动，就当听个乐子。
　　昨晚她便进行了最后一次“搬家”，将留下的御寒物资、毛衣外套连同电棍一并还了过去。
　　考虑到进入东宫之前，可能还会被搜身，与将雪她们商量后，萧珞寒决定只随身携带仅她一人能看见的日记本，不管是电棍还是枪，都等时机到了的时候，再通过暗号告知将雪送来，打狗太子一个出其不意。
　　大红的嫁衣穿在身上，头顶也佩上沉重的首饰，担心脂粉藏剧毒，萧珞寒婉拒了宫女的上妆，等她们皆退出去，再打开母亲留给她的胭脂，慢慢地打扮起来，将病容一一遮掩于脂粉底下。
　　将雪通过梦境到来的时候，她刚描完眉，正准备抿丹砂纸。
　　“口红还是用我们那边的吧！”将雪忙指向日记，话音刚落，一支崭新的口红就出现，被她拿起，“以后这就是你专用的，可以先熟悉起来。”
　　她悬开口红盖，先为萧珞寒的下唇轻轻点涂，再用圆头刷和扁头刷慢慢晕开、修饰，增添气色。
　　萧珞寒乖乖坐着，只觉小刷子在唇上轻轻扫着，心中莫名“毛茸茸”的。
　　她们此刻挨得很近，都能听见彼此略显紧张的呼吸声。
　　三天时间到底太赶，哪怕苏斯舅舅尽心尽力模拟各种情况、付诸实践，将雪一入梦就开始教学，但实战有且只有一次机会，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忧。
　　“我、我先去东宫看看情况？”
　　画完唇色，将雪还是没忍住，“这都当天了，红狐长姐应该不至于再阻拦吧？我高考之前还能再看看考场呢！”
　　“你且去，不必担心我。”萧珞寒小心收拾好口红和小刷子，放到日记上送回另一个世界，“太子既然要我去了东宫再死，在那之前，无人会为难我。”
　　听她如此坦然谈“死”，将雪多少有点难受，离开之前，还俯身抱了抱她：“我会一直待在这里陪你，直到把你接回家去！”
　　-
　　将雪一出门，就见红狐蹲在门口，像是早已等候。
　　“我要去东宫踩点。”她边往外飘，边对红狐说，“今天黄昏就要成婚，狗太子哪怕真要布置什么陷阱，也放得差不多了吧？”
　　红狐一如既往不说话，只是在她前头引路。
　　将雪本以为要走过曲曲折折的宫中大小道，谁知走着走着，身旁场景逐渐虚化，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一处热闹的地方。
　　不同于冷冷清清的望梅轩，狗太子的东宫今天倒是张灯结彩，给她的感觉不像要纳妾室，反而是娶正妃。
　　她狠狠呸了一口才进门，跟着红狐穿过人群，直奔寝殿方向。
　　然而此时的寝殿却上了锁，起码有七八个高大的侍卫把守着！
　　将雪就皱起了眉头，绕着寝殿找了一圈，还轻轻推了推窗户——窗户也从里边锁上了！
　　“您知道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吗？”她随口问红狐。
　　“应是我的尸首。”
　　清冷平静的女声响起时，将雪差点以为自己出幻觉了。
　　“大颍宫中有一种术法，似是巫术一脉，可拘魂阻鬼。”红狐继续说，“我只能知晓尸首大致在何处，却无法接近，除去‘头七’，也无法离此地太远。”
　　将雪震惊极了，怕待在这儿有损萧凌寒的魂体，赶紧飘出东宫。
　　“那、那要怎么做，才能让您解脱？”她心疼地问。
　　红狐摇头，在她身旁蹲下，“那一战中，亡故的将士有些已经往生去了，但执念重的，便留在了战场上，徘徊不去，亦不能对活人做什么，眼睁睁看着北寥向大颍低头，怨气慢慢就积了起来。”
　　“我便同他们说，若能助我一臂之力，即可先杀大颍太子，再为将家军的将领托梦，让我北寥有神兵火器可锻，以一敌百、反败为胜。”
　　“他们本就是我麾下战将，宁死不降大颍，那一趟走下来，我已吞噬了无数自愿献祭的魂魄与怨灵。既已承诺他们，自当先实现我等共同的夙愿，再谈解脱。”
　　将雪越听越吃惊。
　　红狐长姐的现状，居然和谢析桐的推测完全相反！
　　她能将醒着的自己拽入梦，并不是透支力量，而是通过吞噬亡魂获得了更多力量。
　　也难怪萧珞寒抱完红狐之后，会觉得长姐好像忽然有了活力，不再像一个灵魂，更似活人入梦。
　　但拥有这种特殊的力量，必定是要付出代价的，红狐长姐说得隐晦，她却听明白了——不实现亡魂们的愿望，便无法被超度，也无法转世投胎。
　　……或许就像萧珞寒之前猜测的那样，萧凌寒自愿成了一只“地缚灵”，在活人看不见的领域，一点一点为大颍织就灭亡之网。
　　“这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你不必怜悯，只管带小珞走。”看出她的情绪，红狐说，“上天已足够眷顾我，不然我也该是万千怨灵的一员。”
　　她话音落下，便消失了踪影，周围场景再转变，不多时，就把将雪送回了望梅轩院里的老梅树下。
　　“我于北寥，还有诸多因果。”
　　“不过，我早已将魂灵寄托于梅枝，纵使几十年，花开不谢。”
　　将雪怔怔地扶着面前的老梅树，抿了抿唇，转头飘向屋子。
　　不管红狐长姐究竟做了什么选择，萧珞寒身为她最重要、最疼爱的妹妹，理应对此知情。
　　-
　　听罢长姐的选择，萧珞寒沉默了很久。
　　“若是长姐，我一点也不意外。”她喃喃，“先皇后向来将她作男儿养育，一并教导家国事。长姐从军，信不过男子是真，想要保家卫国，也是她毕生夙愿。”
　　那抹耀眼的鲜红，终是披上战甲、提起银枪，从容步入自己选定的结局。
　　而她唯一的私心，恐怕只分给了看着长大的、病弱的小妹。
　　将雪没有说话，只是坐在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既然长姐能保我离开此世，我仍想为她做最后一件事。”
　　良久，她听萧珞寒开口。
　　将雪眸光微变——这件事在此之前就提过一次。
　　她知道萧珞寒要做什么，现在后路安定，已经没有任何理由阻拦了，换成她，她也希望可以用这种方式帮上红狐长姐。
　　-
　　黄昏时分终于到来。
　　梦外的将梅、谢析桐和苏斯舅舅守在昏睡一整天的将雪身旁，提前准备好了食物和急救箱。
　　三双眼睛都紧盯着日记，只要看到明显的胭脂划痕，就把电棍和枪按照暗号依次送过去。
　　梦中的望梅轩外，迎亲喜轿已经停在门口，涌进来的仆从早早地清出一条道，在漫天飞雪中铺开一条红毯。
　　萧珞寒已经戴上了红盖头，在将雪的陪伴下踱出门。
　　经过老梅树时，她抬起头，隔着红纱最后望了一眼。
　　长姐说，她已将魂灵寄托于梅枝，此时此刻，她也定在注视着自己吧。
　　“吉时已到！新嫁娘速速上轿！”负责婚事流程的太监在门口高喊。
　　收回视线，萧珞寒稍稍加快了脚下步伐。
　　重感冒并未痊愈，她走得稍急，便要掩口咳嗽，不管在谁看来，都是一副弱不禁风、一吹就倒的模样。
　　嫁衣、首饰太沉重，她上轿时，感觉重心不稳，正要扶住车门，就被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后背。
　　把她平安送进轿子，将雪后一步上去，站在她面前。
　　轿内空间狭窄，她们一站一坐，无声等待。
　　行到半路，将雪忽然感觉衣袖被轻轻拉了拉，转头就见萧珞寒已经腾出来一半空位，纤细的手搭在上面，示意她也坐下。
　　觉得这样应该能让她安心，将雪没客气，坐过去和她挤在一起。
　　分明是该严肃到底的一整天，此时此刻，她却有些说不清自己的心情。
　　但她觉得，自己至少该为萧珞寒高兴——今晚之后，小珞就能来到自己的世界，彻底脱离封建社会的苦海，从此自由自在。
　　她正这么想着，搁在膝上的手忽然被握住。
　　覆来的手很小，也瘦，因寒冬和生病而冰凉。
　　将雪下意识把*自己温暖的手焐了过去，希望这样能让萧珞寒舒服一点。
　　从望梅轩到东宫的路并不长，她们并没有握着彼此太久，就感觉到晃晃荡荡的轿子停了下来。
　　没有唢呐喜乐，也没有花瓣鞭炮，仍是之前那个太监，扯着嗓子依照流程高喊：“新嫁娘下轿！送入洞房！”
　　仿佛赴一场鸿门宴，但她们皆知死者将是谁。
　　

第54章 穿越时空
　　刚下喜轿，将雪就看见了狗太子。
　　“大喜”的日子，这狗太子倒也穿得喜庆，大红底、蟒和祥云纹样皆用金丝绣成，头顶也戴着红黄二色的发冠。
　　按照大颍宫中习俗，纳妾室没有太多讲究，狗太子本来也怀着别的心思，就更不讲究了。
　　“跟上来罢。”他丢下话，自顾自大步往寝宫方向走去。
　　萧珞寒还戴着红盖头，看不见路，可周围没有一个人过来扶！
　　将雪总觉得狗太子还在拿“鬼神之力”为难萧珞寒，但都到最关键一步了，她们都懒得跟将死之人计较，就让他再嚣张片刻。
　　于是她向萧珞寒伸出手，牵着她紧紧跟在狗太子身后。
　　将雪边跟随，边忍不住左顾右盼，观察周围的侍卫分布。
　　越往寝殿方向走，越静寂，静得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要不是东宫到处都挂着红绸，她真要以为自己进鬼宅了。
　　等真正到了寝殿前，她发现早上那些把守的侍卫全不见了踪影。
　　……狗太子就这么自信？还是说，接下来她们要看到的场面，是万万不能被外人看到的禁忌？
　　不管是哪个原因，将雪都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她余光里闪入一抹艳丽的色彩。
　　红狐站到了她们身旁，与她对上了视线。
　　将雪忽地放松下来——就算红狐长姐被邪术阻拦，无法进入寝殿，但只要知道她在，她们就都能心安。
　　“红狐长姐陪着我们呢！”她立即温声告知萧珞寒。
　　萧珞寒一怔，随后微微点头，捏紧了一直揣在袖中的日记本。
　　狗太子走得快，已经进了寝殿，只给她留了带缝的大门。
　　将雪正要上前推门，却被萧珞寒拦住：“我自己来。”
　　她将门轻轻推开，唯恐惊扰了什么。
　　檀香。
　　十分浓郁的檀香扑面而来，隔着红纱，她感觉屋内有不少烛光在摇曳。
　　除此之外，还有一股淡淡的酒香，是合卺酒的气味。
　　“……果然！”她听见将雪的声音传来，发着颤，“舅舅的猜测……”
　　话没说完，她便知道将雪看见什么了。
　　“自己摘了吧，还要孤动手吗？”
　　应该不是她的错觉，太子的声音带上了一点笑，似乎十分愉悦。
　　轻叹一口气，萧珞寒单手摘下了红盖头。
　　她先看到了将雪的后背——少女张开双臂挡在自己面前，整个人都在大口呼吸，但即便如此，她依然坚定地站在那里，不让自己看到前方究竟有什么。
　　而后是遍布视野的红烛，从桌上到地面，燃成一片，闪烁不止，仿佛在举行某种诡异的仪式一般。
　　萧珞寒没上前，而是沉声道：“我长姐尸首下落不明，果然是殿下藏了。”
　　“哈……是鬼神告诉了你答案？真没意思啊！”太子的语气顿时遗憾了起来，“本来孤还想看看姐妹相认时，你会有何种惊恐的神情，结果却这般平淡！可见你也是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折梅公主临死前，还念叨着你的闺名呢！”
　　他越是企图字字诛心，萧珞寒就越是冷静。
　　真正的长姐，此刻正维系着两个世界的“联系”，且守在殿外，只等她了结夙愿，便将她送出去。
　　她抬手搭在将雪胳膊上，轻拍两下，示意她不必阻拦，随后从容走上前，视线落在了坐在太子对面的“女人”身上。
　　长姐一身与她式样一般无二的嫁衣，双手放于膝上，双眼紧闭、神情安详，静静地靠坐在檀木椅上。
　　但萧珞寒一眼就看到，她眉心和颈部璇玑穴各钉入一枚银色，应该就是所谓的“拘魂”之物。
　　打量罢，她张了张口，本想说点什么，喉中却是一阵发紧，忙掩口，剧烈咳嗽时，只觉铁锈般的腥甜充斥着整个口腔。
　　即便早已做足了准备，但真正看到为国战死的长姐变成这副模样，萧珞寒依旧没能止住翻涌的心绪。
　　“小珞！！”将雪慌忙扶住她，为她拍背顺气，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沾染斑斑血迹的日记本封面上。
　　“哈哈！孤还以为你有多冷静，没想到只是看几眼的工夫，就心神俱损了！”她听见狗太子抚掌大笑，“可别忘了！这便是你的选择——你自己的选择！”
　　……红烛。
　　萧珞寒便想起那一夜放于盘中的四样物件。
　　代表毒酒的酒杯，代表自缢的白绫，代表窒息而死或者火烧望梅轩的银丝炭，以及……她认为代表着死于“洞房花烛夜”的红烛。
　　当时她选了红烛，到了“大婚日”，狗太子当真给她看了满地红烛。
　　她拭了拭唇边血迹，吐出一口浊气，走到长姐的尸体面前，俯身抱了抱她，随后跪倒下去。
　　与此同时，她藏着胭脂的指甲在日记最后一页用力划过！
　　“好了，见识长过了，什么也没发生，不是吗？”
　　她听见狗太子轻笑，余光瞥见他已经从椅子上站起，走向自己，“你最依赖的鬼神，此刻就在这里看着吧？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救不了，祂就这么看着你们姐妹在这洞房团聚吧！”
　　闻言，萧珞寒立即进入了戒备状态。
　　——“苏斯舅舅说，那种性格的人渣，心理阴暗得很，真到了要杀你的时候，反而会更想看着你一点一点死去！”
　　——“所以，你一定要防备他突然冲上来掐脖子！”
　　她沉着地将已经落在手中的电棍打开，调到最大功率。
　　眼见着狗太子的手就要伸向自己，她握紧了电棍。
　　下一瞬，她听见瓶罐砸中人的闷响！随后是太子的怒喝！
　　“无能邪祟！净会使下作手段！”
　　就是现在！
　　趁着狗太子捂住后脑勺转头的刹那，萧珞寒猛然跃起！
　　像一只灵活的猫，她悄无声息地扑了过去，眸中寒光闪烁，电棍精准无比地打在了太子颈部！
　　“滋滋！！”
　　“呃！！”
　　如同苏斯舅舅方案里推测的那样，在强力电流的电击下，对她毫无防备的太子应声倒地。
　　但她并没有松懈，赶上去又是一抽，仍抽在颈部，继而是太阳穴、双眼、鼻梁……全是最薄弱的部位，是苏斯舅舅特意在人体图上标注的。
　　许是长姐冥冥之中的保佑，这一刻，她仿佛生出了无边的力气与勇气，直到太子只剩下了生理性的抽搐，才放下电棍，不忘在日记上再度划下一道胭脂痕。
　　砸了狗太子一瓷罐就呆住的将雪回过神，赶紧上前：“我、我来拿电棍！我可以的！”
　　萧珞寒却摇头：“请帮我把门闩放上，不能让侍卫那么快过来！”
　　将雪“哎哎”应着去做了，放上门闩还嫌不够，又把附近的柜子、桌台全部推过来，将殿门死死堵住。
　　她忙完回来，萧珞寒已经拿到了苏斯舅舅提前装好消音器的枪，正在检查子弹。
　　双手虽颤抖不止，萧珞寒检查的动作并不慢，待一切准备就绪，便举枪对准太子眉心。
　　“砰！”
　　那是最致命的一枪，一声被削弱的闷响过后，子弹已在太子眉心留下一个血洞。
　　但萧珞寒并未就此停手，紧接着朝心口与膻中的位置连开两枪。
　　“他、他已经、已经死了吗？”将雪颤声问，“我不是阿析，我、我看不见灵魂的……”
　　萧珞寒没有应，只是将枪塞进日记，随后晃着身体，再次走向长姐的尸体。
　　她用尽全力，把长姐从椅子上搬下来，放到那满地红烛里去。
　　可就在萧凌寒躺到地上的瞬间，她眼前一黑，也跟着倒了下去。
　　慌得将雪大喊她的名字，正要搀扶她起来，却听她虚弱地说：“帮我……”
　　帮我，安葬了长姐。
　　将雪难过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咬着唇点头，当着她的面，先去翻找出柜中的布匹和纸张，放置在各处，再把萧珞寒搬到椅子上坐好，最后用红烛把可燃物一一点着。
　　她点到第三堆纸张时，火光开始吞噬萧凌寒的尸身，烟已经弥漫。
　　“快走！”
　　一道红影突然现身于室内，在火光和滚滚浓烟里化作一人：“不要做无谓的事！快跟我走！”
　　“红狐长姐！”将雪又惊又喜，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您怎么——”
　　但她清楚，此刻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忙背起已经耗尽体力的萧珞寒，紧随其后。
　　萧珞寒的意识已经半模糊了，她只觉浑身又疼又热，呼吸也受阻碍，但她还惦念着日记，紧紧将它捏着。
　　她隐隐感觉到，将雪正背着自己，在一条漆黑的通道中穿行。
　　她仿佛看到了长姐，长姐并非戎装，而是如同记忆中那样身着一袭红衣，不远不近地在前头走着，时不时回头，为她们引路。
　　“太子死后，拘束于我身的巫术随之而解，方才我已亲手打碎了他的魂魄。”
　　像是隔着一堵墙，长姐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待送走你们，我便去赶上石竹，与她一道回北寥。”
　　真好……有长姐护送，石竹……石竹应当能……
　　她念头还没落下，忽觉指间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幅度并不大，可它……像是希望自己“松开”……
　　于是她松开了手。
　　视线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她真的看到了长姐走在前头，而自己和将雪都珍视的那本日记，此刻正飘悬在半空，一页页翻动。
　　再一眨眼，它竟燃烧起来！
　　片片飞灰化作灰色的蛾子，一只接着一只升上天空，去往谁也不知尽头的地方。
　　萧珞寒下意识要去抓那些飞灰——那是将雪的日记！是将雪上高中以来全部的重要回忆！
　　但她伸出的手很快就被将雪用力握住。
　　“如果那就是‘代价’，我愿意的！”将雪对她说，“我愿意用一本日记，去换你的自由与未来！”
　　倒不如说，只用她们付出这样简单的代价，已是上天眷顾。
　　待日记燃尽，一点光亮出现在前方，逐渐扩大。
　　将雪看清了！只要穿过光圈，就能带着萧珞寒回到姐姐她们身边！
　　“将雪。”
　　听见呼唤，将雪下意识回头。
　　萧凌寒停在了她身后，笑得温和又洒脱。
　　但她分明从那双眼眸里，看出了满溢的不舍与遗憾。
　　“回去之后，莫要忘了给我添水。”
　　话音落下，萧凌寒的身形散去，化作无数红梅，朝她们离去的方向飞远，应是去追赶还在路上的石竹了。
　　将雪站在原地，目送她直到彻底看不见，才转过身，大步走向不远处的光圈。
　　“我们也该回家了，小珞。大家都在等着你！”
　　

第55章 我不是，我没有！
　　“嗯，那条路确实有点堵，你别着急，我们这边也准备了药。”
　　萧珞寒一睁开眼，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循声看去，与长姐模样颇为相似的长发女人正在打电话，在她身旁，一位好奇的姑娘目不转睛地打量着自己。
　　对上目光后，姑娘还对她眨了眨眼睛，把手背贴了过来。
　　萧珞寒认出了她，一动不动，任她微凉的手轻贴于自己额头，试了试温度。
　　“还烧着，得量个体温看看要不要用退烧药。”试完体温，谢析桐没收回手，而是晃起萧珞寒身边的人，“喂，快醒醒！你的小珞已经穿越过来啦！”
　　萧珞寒下意识看过去，只见将雪被谢析桐晃得“呃呜”连声，睁开眼睛第一句话，反而是问自己的：“你感觉怎样？你刚才都咳血了！得赶紧吃药！”
　　“怎么就咳血了？！”
　　将雪一句话把将梅也招了过来，“先漱漱口，等岐医生到了让她看看，不行就送医院检查！”
　　“岐医生也来了？！”将雪震惊，“她元旦不是向来休假吗？”
　　“这是一早就和她谈好的。”将梅边解释，边给岐医生发消息，“跟小珞相关的事，她非常乐意参与。小珞的身份证明，当时也委托她去想办法了。”
　　将雪一愣，后知后觉想起很久以前偷听到的话：
　　——“行，要是她真能过来，我第一时间去找人帮忙。”
　　——“麻烦你了。”
　　——“不麻烦，这可是比医学奇迹更有意思的事情，你就当我私心作祟吧。”
　　原来老姐和岐医生那时候说的是这个事啊！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本想下床帮忙，结果四肢酸得不行，倒也不是累，只是酸软。
　　“你这是吓的。”烧水回来的苏斯舅舅正好听到将雪的描述，把水壶放在门口，“大概还得做几天噩梦，是正常现象。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严重点的还要有ptsd，你算症状轻，一会儿让岐医生开点安神药吃吃。”
　　就算对于将雪而言，杀太子是在梦里发生的事，但她确确实实近距离目睹了狗太子的惨死，并且在萧珞寒动手之前，她也亲手砸了狗太子一瓷罐，把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吸引走了。
　　苏斯舅舅本想进来瞧瞧自己的新“外甥女”，却被将梅拦在门口：“小珞需要休息！”
　　实际上休息只是一方面，她们都发现穿越过来的萧珞寒身上只有一件素色亵衣，新嫁娘该有的嫁衣和首饰全不见了踪影，妆容倒是还在。
　　萧珞寒已经被将雪努力扶了起来，此时正披着衣服靠在床头板上，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热乎乎的淡盐水。
　　“许是知道我不喜狗太子的东西，长姐便将它们全收走了。”面对大家的困惑，她轻声解释，“也好，不然又该让苏斯舅舅收垃圾了。”
　　狗太子已死，她既到了新的世界，也该往前看。
　　二十分钟后，岐医生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听完将梅报的体温，她坐下来就拿出听诊器，听了一会儿，才开始看舌苔、照眼睛，最后是搭脉。
　　“你这病跟二小姐以前一样，只是拖了那么多年没好好用药，所以看着才吓人。”收回手，岐医生并不意外地说，“不过，最近就先把感冒给治了吧，调养得慢慢来。”
　　她从自己的医药箱里拿出缓解感冒症状的中成药，娴熟地写好用量贴上，“常用消炎药得先做皮试看看你过不过敏，今晚就吃这些副作用小的，明天我再来给你测。”
　　“多谢您。”萧珞寒坐着对她行了礼，看向将雪，“将雪从梦里出来之后，状态一度欠佳，可否劳烦您给她也瞧瞧？”
　　岐医生对她是笑着应下，但转向将雪时，那眼神简直是满含谴责。
　　将雪：……
　　她真想大呼“我不是我没有”，除了竭尽全力帮助小珞，她什么坏事也没做过啊！
　　但当着萧珞寒的面，她不想跟岐医生谈这种事，干脆面无表情地岔开话题：“苏斯舅舅说我是吓的。”
　　知道她们穿越过来之前经历了很多，岐医生尽快给她也看了看，开完安神药就离开了，临走前不忘叮嘱其他人，让她们今晚先好好休息。
　　将雪已经睡了一整天，除了饿、身上还酸着，倒是一点也不累。
　　她坐在床边的小餐桌旁，吃着将梅做给自己的牛肉清汤面，对萧珞寒说：“你睡吧，我守着你，感觉不舒服就跟我说。”
　　为了这趟跨时空的营救不出岔子，将雪直接跟学校请了假，元旦三天假期结束之后，她还有四天可以陪着萧珞寒养好感冒，以及适应新世界。
　　反正这学期接下来最重要的也就是一场期末考，重头戏全在四月的最终次选考和六月的高考，只要她自己的复习进度赶得上就行。
　　萧珞寒应了声，却是静静看着她。
　　她在思考，此刻若提报恩的事，会不会有些不合时宜？
　　将雪说不定会用“你先养病”当理由，但那并不是她想要听见的回应……
　　“你有话想跟我讲。”
　　她念头未落，就听见将雪笃定地说，“想讲就讲好啦，我跟老姐和阿析有时候也有不敢讲的话，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多大事，没什么不可以说的。”
　　但不等萧珞寒开口，她又忙补充：“当然，你认为还没到时候的话，就不用讲，这个全看你，千万不要为了迎合我勉强自己啊！”
　　性格需要磨合，她也没想让萧珞寒完全抛弃原本的性格，像自己一样有话就说。
　　更何况，萧珞寒是自己从另一个世界救来的，俗话说“恩重压死人”，她不希望这份恩情成为桎梏，反而限制了这个姑娘。
　　……话虽这么说，她看着萧珞寒愣了愣，朝自己浅浅笑了笑，又听她应了声“好”，就再无下文，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懊悔的。
　　像极了初识那会儿送人词典的感觉！
　　所以，小珞究竟想跟她说什么啊？！
　　一整晚，萧珞寒安然休息，将雪守着她、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
　　后半夜，她终于熬不住，拿起手机戳开了谢析桐的聊天框。
　　【雨彐：我好像错失了接近真相的机会……】
　　【析析不嘻嘻（高三版）：你又干什么傻事啦，让我听听～】
　　将雪就把事情讲了一遍。
　　然后就被谢析桐的各种大笑表情包花式刷屏了。
　　【雨彐：你倒也不用笑那么猖狂！！】
　　【雨彐：[猫猫揍你.gif]】
　　【雨彐：所以，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了？】
　　【析析不嘻嘻（高三版）：直接揭晓答案，那多没意思呀！】
　　将雪：……
　　因为狗太子，她现在对“谜语人”有点过敏。
　　但她知道自家闺蜜从小就这个脾气，加上本来也是因为自己想不明白，又非得琢磨出个结果，才要抓个熟人听牢骚话，见状她也不问了。
　　等等就等等吧，反正已经到了和平安全的世界，小珞想找个合适时机再讲，就随她好了。
　　-
　　梦境之中，萧珞寒又回到了自己的“心象幻景”里。
　　一切陈设都没变过，就连将雪留下的痕迹也在原处，并没有因为她的穿越时空而消失。
　　唯一变的，只有窗外。
　　那外头原本是萧珞寒期望看到的景象，如今却变成了一座城池的远景。
　　但她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北寥的都城。
　　是长姐变动了她的心象幻景吗？她是不是……是不是能在这里再与长姐见面？
　　心念一动，她忍不住走到窗旁。
　　只见远景骤然拉大，光线明灭变了又变，最终一切都停了下来。
　　她惊讶地看见了石竹，石竹正跪在她的母亲面前，而母亲手中捏着她的信纸，俯身似乎要让石竹起来。
　　画面再转，她看到长姐的姨母——先皇后的妹妹将母亲和石竹一并带离冷宫。
　　……离开了冷宫，她们要去哪里？
　　她这么想着，便见景象换到了将家的宅邸内。
　　母亲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正肃着脸和长姐的姨母对坐交谈，石竹也换了将家仆从的衣裳，站在母亲身旁，静静聆听。
　　萧珞寒听不见她们说话，不过，只是看母亲和石竹的衣着，以及她们的气色，她便知事情应当是好起来了。
　　她轻轻地松了口气，又试着轻轻唤了声“长姐”。
　　既无人应答，也无红狐出现，但下一瞬，窗外的景象再度更改。
　　她看到了一把步枪靠在墙上，继而看见一排排靶子立在太阳底下。
　　步枪是将雪那份资料上的模样，当看到长姐的姨母托着那把步枪，对准靶子准备射击时，萧珞寒终于彻底放下心来。
　　看来，长姐的托梦进展得也很顺利。
　　她想了想，还是在幻景里研了墨，铺开纸张，向长姐留言。
　　【长姐，见字如晤。
　　我已抵达了将雪的世界，她与她的家人、挚友、随行医生皆待我好，你只管安心。
　　我现下的烦恼，唯剩报恩之法。不过我也清楚，此事不应着急，更该顺其自然，便只管先在那里生活、适应新环境。
　　愿长姐亦早日得偿所愿。】
　　她刚写完最后一笔，纸张就被一阵风吹起，悠悠飘向窗外，自行化作一只海东青，潇潇洒洒飞上天穹。
　　萧珞寒从这个梦中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早。
　　轻微的呼吸声从床头传来，她转过脸，只见将雪正趴在床沿，歪着身子睡得正沉。
　　即便房间内有暖空调，冻不着，萧珞寒也不希望她这么将就着睡，忙掀开被子，下床去搀扶她，试图把她搬到床上休息。
　　将雪睡得迷迷糊糊，忽然感觉到热源，忍不住贴了过去，不知不觉间，整个人挂在上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才睁开眼。
　　……她觉得是自己醒来的方式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她明明是趴在床边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却和萧珞寒一个被窝，还跟树袋熊一样挂在人家身上啊？！
　　

第56章 吾好梦中抱人
　　赶在老姐推门进来前，将雪立即撒开手，像只虾一样迅速“弓”到床里侧去了，几乎贴着墙，生怕被误会。
　　将梅一到床边，看到自家妹妹脸红得跟只熟透的虾一样，大概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尴尬事，也不点破，只是问她们：“今天感觉怎么样？要下楼吃东西，还是在床上吃？”
　　“我下楼！”将雪巴不得赶紧逃离这里，麻溜地绕过萧珞寒下了床，抓起梳子开始扎头发。
　　萧珞寒也想下床，却被将梅先用体温枪测了额温：“……还有低烧，你再躺一天也行。”
　　“我给她端饭去！”将雪丢下话就跑，头绳都是路上再绑的。
　　姐妹俩的反应让萧珞寒有点懵，她下意识垂眸行礼：“往后要多叨扰你们了。”
　　“不用客气，以后就是一家人，不需要这么多礼数。”将梅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又软又细的发丝，缺了些光泽，得好好养着才行。
　　萧珞寒应了声，而后就没了话语。
　　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位和长姐十分相像，却又并非长姐的梅姐姐相处。
　　若真是长姐在这里，她反而会说很多很多话。
　　不过，不管梅姐姐问什么，她都认真答了。
　　有什么喜好、忌讳，以后想穿的常用服装，希望留着怎样的发型，以及……要单独住一间屋，还是和将雪住一起。
　　“若将雪不介意，我也不介意与她一起。”对于最后一个问题，她答得毫不犹豫，并且私心略去了一个字。
　　将梅注意到了，但她没有就此追问，只是点头：“那等将雪回来，我再跟她确认一下。”
　　年轻人的感情，往往懵懂又朦胧，很多时候，她们自己也说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只要不耽误人生大事，任由她们自己去探索就好。
　　于是将雪端着早饭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么个安排。
　　要是放在早些时候，她一点想法都没有，绝对听完就应了——跟另一个自己住一起，她的就是小珞的，能有什么不愿意？
　　但屡次体验过“酥麻”之后，她就有点担心了，生怕自己又像刚才那样，睡得迷迷糊糊结果“吾好梦中抱人”。
　　“这……我得单独跟小珞聊聊。”她轻咳一声，放下自己的早饭，把萧珞寒那份递过去，“苏斯舅舅这边的早饭比较特别，你尝尝吃不吃得惯。”
　　等房门关上，确认将梅走远，将雪凝视萧珞寒片刻，决定……先吃饭！
　　小珞好不容易才逃离了泥潭，在新世界的第一顿早饭一定要好好吃！
　　她们一个靠床上，一个坐在床边，各自捧着燕麦牛奶粥喝，时不时吃一片烤得松软的芝士吐司。
　　直到萧珞寒放下碗，不再碰吐司，将雪才支棱起来。
　　“先说好，我是愿意和你一起住的，但我实在好奇一件事，忍不住想要问问你。”她说，“你本来就是尊贵的公主，到了我们这个在乎个人需求的世界，完全可以要求单独一个房间住。”
　　“而且我们家也足够大，客房平时不住人，稍微收拾一下、请人装修装修，就是一个很好的房间了。”她顿了顿，“你……不用为了报恩之类的理由，就勉强自己跟我挤一挤。你现在是自由的，不用想着欠我或者欠我们，我们都是发自内心对你伸出援手，本来就不求回报。”
　　萧珞寒认真听完，轻声反问：“若我也是发自内心想和你住一起呢？”
　　不等将雪作答，她放软声音解释道：“我初来乍到，内心惶恐，若能待在最熟悉的人身边，得她指引，想来应该能够尽快适应环境。”
　　这话将雪完全没法反驳，她自己就是个喜欢待在熟悉的“舒适区”的人，即便放假的时候会天南地北旅行，但最后总归是更爱待在最熟悉的家里，看着身旁最熟悉的人们。
　　她被萧珞寒说服了，但转念就想起刚刚发生过的尴尬事。
　　“但是，呃……我这个人睡相很奇怪的。”她摩挲着碗底，努力斟酌措辞，“你刚才……应该也感受过了吧？”
　　她拿早饭的路上想了又想，觉得当时的情况应该是，醒来的小珞怕她趴着睡觉会着凉，想要把她搬上床，结果被她当暖手的东西抱住了。
　　小珞心地善良，不好意思又或者不忍心唤醒她，于是就这么任由她抱着自己睡到醒来。
　　……反正，那会儿她睡死了，也没做梦，真就只是摸到热源凑过去了而已。
　　“不奇怪。”萧珞寒知道她要讲什么，笑着摇头，“很可爱，我只当被猫抱着睡了。”
　　将雪：……
　　她内心一半震惊，一半是难以言说的淡淡失落。
　　“你、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以后就一起住。”她闷声说，“不过我的房间很乱的，回去之后咱们得一起收拾一下，你也要把自己的东西慢慢添起来。”
　　见萧珞寒认真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收走了粥碗和空盘，“我去去就回，咱们先列个采购清单。”
　　小珞穿越前，她三番两次问她喜好，总被她搪塞过去，避之不提，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小珞也该慢慢畅想未来了。
　　-
　　将雪下楼的时候，苏斯舅舅正准备启动洗碗机，见状大步走过来，把她们的碗盘也一起塞了进去。
　　谢析桐还在食品柜旁纠结该带什么东西在飞机上吃，她是下午一点的飞机，只多请了一天假，明天还得去学校上课，顺便也帮将雪做做笔记，让她少落下点复习进度。
　　“可惜不能亲眼看到小珞第一次坐飞机的模样了。”她边遗憾，边拿了三个蓝莓果酱蛋挞、两只“恰巴塔”，最后还顺走了一串带着水珠的新鲜葡萄。
　　苏斯舅舅也遗憾：“要是元旦也有七天假期就好了，我还能再多见识见识‘阴阳眼’！”
　　“您可放过阿析吧！”将雪没好气地反驳，“我还不知道您！要是阿析真有七天假，您绝对会把她带到墓地去看‘脏东西’！那谢家老太太可得骂死我和我姐了！”
　　“这不是没有七天假期。”苏斯舅舅悠悠说，“再者，阿析马上就是成年人了，她要是不愿意去，我也绝不会威逼利诱。”
　　谢析桐也举手：“我其实有点想看看吸血鬼和幽灵到底存不存在……”
　　“你俩可住嘴吧！”将雪头疼地截住话。
　　她只是下楼放个碗，见这儿没自己事，赶紧回楼上去，途中还到舅舅书房顺来了纸笔，给萧珞寒写购物清单用。
　　萧珞寒确实是有想法的，但她还没看过将雪的房间，也不知道布局调整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两个人都满意，将雪回来后，她便先问了这事。
　　“我房间你随便动，就算是想把单人床改成双层的都行。”将雪倒是都不介意，“我适应能力很强的！”
　　她把纸笔塞给萧珞寒，打开手机，让程姐现拍了一段自己的卧室和书房，等萧珞寒看完，再点开购物软件。
　　“你先写着，想到什么写什么，我去给你搜，有看中的直接买，都不喜欢的话，你画下来，我找人定做去。”
　　除了房间摆设，小珞的衣服和日用品，将雪也打算这么办。
　　萧珞寒养病需躺一整天，什么事都用不着她做，她就认认真真挑选好了自己目前能想到的必需品。
　　并且在将雪付款的时候，记下了那个不算小的数额。
　　中午饭后，岐医生带了做皮试的用品过来，给萧珞寒试了目前国内效果最好的抗生素。
　　萧珞寒倒是不怕针，她所在的古代世界，治疗时施针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但在针扎到皮肤上之前，她忽然感觉眼前一黑，眼睛被一双手从身后捂上了。
　　“你捂她眼睛干什么唷？”她听见岐医生没好气地问，“当小珞是你吗？看到针就要晕？”
　　萧珞寒正想笑，针就扎到了皮肤上，虽然不怎么疼，但冰凉的液体注入皮下的感觉令她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她是病人啊！我照顾病人而已！”她又听见将雪理直气壮反驳。
　　“是吗，那你也让我扎一扎？安神针。”
　　“不要！我睡得很踏实，不信你问小珞！”
　　于是萧珞寒笑着回答：“是，阿雪确实睡得踏实。”
　　原来将雪怕针，倒是……更可爱了。
　　皮试结果很快出来，所幸她对这种抗生素不过敏，岐医生又对她进行了一番检查，这才把药开给她，看着她吃下。
　　“虽然你身体底子不算好，但年轻人嘛，恢复得快。”岐医生收拾起医药箱，“不过，以后就别再做这种事了。”
　　她能明白古人总有傲骨与倔强，但她是长在和平世界的医生，总归觉得命比什么都重要。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岐医生走了，萧珞寒吃完感冒药，没一会儿就犯困，困了便有些担心。
　　“没事，只是药物的副作用，没过敏就是正常。”将雪正捏着洗脸巾给她擦脸，把自己觉得还没卸干净的眉妆又擦了擦，“你困了就睡，到了饭点我喊你。”
　　萧珞寒应了声好，侧身闭上眼睛。
　　但没多久，她就睁眼转过来，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有没有什么东西……我想*抱抱。”
　　将雪生怕睡觉的时候摸着热源就在无意间抱她了，她其实也有这个担心。
　　毕竟穿越之前，就真的发生过这种事情，虽然那时将雪是大白猫的模样，但她到底是抱了她。
　　谁知这话把将雪难住了。
　　“……我现在就出门买抱枕还来得及吗？”她咂了咂嘴，“舅舅是独居，喜欢简约风格，家里没有存这种东西。”
　　不等萧珞寒回答，她继续出主意：“你……要是真想抱什么，要不然、要不然……我去把夏天的毯子找出来，团起来你抱着？”
　　她说得吞吞吐吐，萧珞寒简直以为她要问可不可以考虑一下抱自己，回过神时，感觉心里原本还动弹了一下的小鹿死了。
　　也罢，现下人在舅舅家暂住，毯子就毯子吧。
　　

第57章 若以后跟将雪成婚……
　　将雪向苏斯舅舅要毯子的时候，遭到了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
　　坚持独身主义的舅舅，倒是喜欢把别人的爱情曲折当连续剧看，尤其爱好“拉扯期”。
　　他看破不说破，并且用最快的速度找出毯子。
　　“国内的情况舅舅不清楚，但这里的富人家姑娘最喜欢抱等身抱枕睡。”苏斯舅舅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更有讲究的，还会找画师画自己喜欢的人的三视图，做成等身抱枕大偶。”
　　将雪：……？
　　她有点茫然，不知道舅舅跟自己提这个有什么深意，但还是礼貌地应了句：“我回头问问小珞，她喜欢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
　　至于舅舅的话，就当听个奇闻异事吧。
　　目送她抱着毯子远去，苏斯舅舅长长叹了口气。
　　都暗示到这个份上了，这年轻人是真不领会啊！
　　卷成临时抱枕的毛绒毯子，就这样进了萧珞寒的怀里。
　　“对了，我房间里有玩偶，也有抱枕，你上午应该已经看到了吧？”将雪趁机提起，“你有没有别的想法？有的话，现在下单还来得及，明天送到家让程姐洗一洗，等我们回家，你就可以抱着它睡觉了。”
　　“……暂时没有，多谢你。”萧珞寒微微蜷起身体，搂着“毛毯抱枕”，带着淡淡的失落合上眼睛。
　　实际上是有的，只不过，那只乖极了的大猫咪恐怕唯有入梦才可抱。
　　也许是因着感冒药的副作用，这回她不曾入梦，一觉醒来，发现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
　　岐医生开的药很有效，感冒带来的咽痛和浑身酸软无力都消退了不少，萧珞寒就打算下床走走。
　　在“大婚日”的前一晚，她便把将雪的衣服还了回去，如今这套衣服又被将雪全部拿出来，一件件摊开放到萧珞寒身边。
　　“程姐把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衣服都买了，已经洗清爽烘干收在卧室里，在这儿先将就一下吧。”将雪把一双今天新洗的新袜子摆在了床尾，“你自己先穿着，有困难喊我。”
　　说完，她搬着椅子走到窗边，背对萧珞寒坐下，拿出手机。
　　她看似在争分夺秒记背文科考点，实际上心思已经飘远。
　　以后她们既然要住在一起，日常脱穿衣服肯定也是在卧室里。
　　需要给小珞买个屏风吗？之前大家在舞蹈教室换演出服的时候，小珞就一直盯着地面，还会脸红。
　　古代女子大都含蓄，就算她们是有着过命交情的跨时空笔友，将雪觉得自己也应该多注意这方面。
　　更何况……她现在多少有点心虚。
　　但当她点开购物软件，真开始找屏风了，又觉得自己实在太自以为是。
　　既然都有过命交情了，想在她们的房间里添置什么东西，就不能只是自己单方面一拍脑袋、一时兴起了。
　　小珞自己是怎么想的、介不介意，她都还没问，反而依然在下意识根据刻板印象安排。
　　这会儿她又想起来了：列清单的时候，她确实没见小珞写需要屏风。
　　于是她开口：“小珞，你要不要买个屏风放咱们的卧室里？”
　　萧珞寒穿毛衣的手微微一顿，但只是一瞬，她就继续从容地穿过两袖，最后把脑袋从高领里套过去。
　　要是不买屏风，平时她换衣服，将雪会这么背过身，而她也必定要背过身。
　　除非她说清楚，她们是年龄相仿的同性，用不着这么避讳。
　　但如果不背过身，她觉得自己看将雪换衣服时，可能真的要脸红，继而被对方担心与追问，然而她还不想那么早就提这个——将雪还有学业在身，她的精力应当全部放在学业上。
　　那若是买了屏风呢？
　　稍作斟酌，她点了头：“好。”
　　将雪立马就切回屏风的商品浏览界面，等她换好衣服，就把手机递给她，让她来挑选。
　　萧珞寒划了很久的屏幕，最后挑中了日式的屏风。
　　从顶上到底下，一大半是白布格子，只有最底下是不透光的深棕色木板。
　　古色古香，最重要的是，隔着那白布，只要有光，便能隐约看到屏风之后的身影。
　　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弯弯绕绕的将雪，接过手机看到她选中的屏风时，脑子里反而飘出了“果然如此”。
　　这确实是小珞会喜欢的风格。
　　她就愉快地下单了，萧珞寒则下了床，坐在临时用来梳妆的桌前，慢慢地梳理自己的长发。
　　这个世界的人并没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观念，不论男女，甚至如今男人留长发，反而是稀奇的——就连苏斯舅舅留齐肩发，都会被戏称为“艺术家”。
　　萧珞寒自幼敬重母亲，但母亲也并未教导过她此道，哪怕她看书的时候见了相关的，拿去问询，母亲也只说：“毕竟人人如此，若要不被欺辱，便少做异类。”
　　以她对母亲的了解，母亲应当并不讲究此事。
　　“长姐……梅姐姐问过我，想要怎么打理头发。”她边娴熟地挽发，边对将雪说，“我当时还未想好，现下觉得找人修一修也不错。”
　　她在这里要做很多事，也想去这个世界的许多地方走走、看看，不管是锻炼身体、学习还是旅行，头发若是太长太长，打理起来就要耽误时间。
　　但她又很爱惜自己的长发，若太短了也不好。所幸这个世界有不少女子专职打理发型，到时候大可与对方多多交流想法。
　　“岐医生倒是有个……呃，多年老友，很擅长打理偏古式的日常发型，还会做指甲呢！”将雪说，“回国之后，我请她给你们介绍介绍？”
　　她差点就顺口把“老相好”三个字说出来了，生怕岐医生到时候知道了又该瞪她。
　　事儿就这么说定了，等萧珞寒打理完长发，她们下楼的时候，苏斯舅舅已经把菜肴摆了满桌。
　　考虑到萧珞寒用不惯刀叉，他甚至体贴地准备了一桌国内的菜，不过口味清淡的、咸辣的都有——将雪喜欢吃辣，但凡辣的，哪怕只是小吃店里的辣椒，她都要尝一尝。
　　将雪默默给早就上飞机了的谢析桐拍了一张照片，估摸着等她落地了，应该会给自己发一堆嗷嗷大叫的表情包。
　　萧珞寒谨记石竹之前教导过的“食辣之法”，先吃清淡的把肚子垫饱了，再稍稍夹一点麻婆豆腐，和白米饭一起吃。
　　但只尝了一小口，她就觉得自己吃辣的功力完全不行。
　　她夹得太快，将雪也不知道她居然会去尝麻婆豆腐，毫无准备地吃自己碗里的，最后还是将梅发现了异样。
　　“舅舅烧的麻婆豆腐很正宗，你喉咙还发炎，暂时别碰！”她慌忙阻止，“漱漱口吧，我去给你拿牛奶。”
　　牛奶和豆奶都是“解辣神器”，萧珞寒喝下去之后，感觉好了不少。
　　但她还是向那碗鲜香的麻婆豆腐投去了遗憾与渴望交织的目光。
　　“没事儿！等身体调养好了，吃辣可以慢慢学的！”将雪看出来了，赶紧安慰她，“我姐本来是清淡口味，有一次去川蜀地区出差小半个月，回来没点重口的下饭菜，还吃不香呢！”
　　话音刚落，她就被将梅剐了一眼。
　　苏斯舅舅放下果汁，笑起来：“希望下回小珞再来的时候，也能好好品尝舅舅的拿手绝活。”
　　“下回再来”。
　　萧珞寒便知道，他已经将自己认作真亲戚了。
　　果然晚饭临近吃完的时候，将梅开口：“小珞的身份，岐医生已经办妥了，不过暂时得挂在您名下，没有学历，只有‘建议居家休养’之类的病历。”
　　国内外倒是都有这种案例，有些孩子先天不足，又或残疾，没办法跟正常人一样上学，就会向国家提出申请，走的是另一套升学流程。
　　但萧珞寒是从另一个世界过来的，虽然说清楚之后在国内登记落户也不是不行，可十七年的空白期对外解释起来太麻烦，搞不好还要弄得惊动什么部门，不如搞个“海外亲戚”身份更方便。
　　她们都希望小珞在这里能够先风平浪静过日子，至于以后，到时候让熟悉新世界的小珞自己拿主意。
　　萧珞寒已经吃饱了，将梅她们讲话时，她就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
　　大家都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她能感受到。
　　晚饭后，将雪给萧珞寒裹上围巾、戴好毛线帽，领她去周边散步。
　　她们没走多远，就听见马蹄声赶上来。
　　苏斯舅舅去遛他心爱的“马儿子”了，经过她们的时候，那马还“咴咴”叫了声，像是在打招呼。
　　“其实，我们私下里都喊舅舅‘爱马斯’。”
　　等舅舅和马远去，将雪给萧珞寒科普起来，“但他是真心疼爱这匹从小养大的马，当儿子养的。”
　　“我记得有些up主会把猫狗当女儿、儿子养。”萧珞寒说。
　　“对的，舅舅差不多也是这样。”将雪笑着点头。
　　萧珞寒没接话，而是想远去了。
　　她就想到，这样很好，若是以后自己跟将雪成婚，不要孩子，养只猫作伴也好。
　　所幸这里的天黑得快，也黑得深邃，她注意到自己的脸烫起来的时候，将雪不仅毫无察觉，还在抬头看星星。
　　“我还有个‘天文望远镜’来着。”她说，“在我们家房顶的阁楼里放着，天特别晴朗的时候，我会把它推出去看星星。”
　　萧珞寒思索了几秒：“观星卜卦么？”
　　她记得北寥皇宫里就有司天监，夜观天象以定大事。
　　“可能阿析会这么干吧，但我只是看看而已。”将雪却说，“大概……就像赏花那样？”
　　她一提赏花，萧珞寒就明白了，继而想起望梅轩中那棵老梅树。
　　“我过去爱赏梅，如今也会试一试‘赏星’。”她说。
　　将雪倒是想起了红狐长姐最后那番话，忍不住说了出来：“我有点期待梅苞开花了。”
　　要是梅苞开花之后一直不凋谢，应该就应了红狐长姐那句话吧？
　　——“我早已将魂灵寄托于梅枝，纵使几十年，花开不谢。”
　　

第58章 她心虚又心安理得地抱着她
　　夜晚雾气重，将雪不敢让萧珞寒在外面多待，大概逛了半个小时，就拉着她回去了。
　　但回房间之后，她也没闲着，先给萧珞寒介绍了洗漱用品的用法，再把水龙头和洗澡的喷头都打开给她示范了一下。
　　“国内跟这里的款式稍微有点区别，但原理是一样的。”她关上水龙头，“你可以用这里的毛巾和牙膏牙杯，都是一次性的，等咱们走了，舅舅就会丢掉。回国之后，你有自己专属的毛巾，我让程姐多装了个毛巾架。”
　　程姐简直是万能的，什么都懂一点。
　　“牙膏的话，我用薄荷味的……”她又打开了购物软件。
　　但萧珞寒觉得没必要再“买买买”了，忙说：“我用你家库存的就好。”
　　她还指着手机转移了话题：“以后没了日记，我能用手机跟你联络么？”
　　“你瞧我这记性！”将雪拍了拍脑袋，去背包里翻找，拿出了萧珞寒用过的备用手机，“我把它也带来了！”
　　这还是将雪第一次亲手把它交给萧珞寒，此前都是通过日记本送去。
　　“设置都没变过，不过现在你已经过来了，身份证也办好，那所有软件的账号都可以注册起来了！”将雪兴奋地说，“你试试，我看着。”
　　萧珞寒点了点头，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去设置里把字体调回了简体。
　　将雪惊愕地“诶？”了声。
　　“我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世界，合该尽快习得这个世界的语言。”萧珞寒解释，“不能识全，就多看多写。你下载的那些作品，我还没补完。”
　　将雪想过她早晚有一天会开始主动学简体字，没想到她竟然这么积极，这才刚穿越过来呢！
　　她高兴了一小会儿，又开始难过愧疚。
　　到底是她亲手从另一个世界带回来的人啊！
　　小珞又那么聪慧，很清楚要是跟不上新世界的节奏，说不定就要被时代淘汰掉。
　　她想告诉她，用不着那么心急，自己会养着她，老姐和两位妈咪也喜欢她，她待在这个家里什么也不用担心。
　　可将雪也明白，这样说并不会让小珞得到足够的安全感——小珞已经尝过寄人篱下的滋味了，从记事起就是。
　　和亲前住在冷宫，贵为公主，却总被大环境磋磨。
　　和亲后的日子更不必说，差点要丢了命！
　　于是萧珞寒正在研究怎么注册wx账号，就被将雪用力抱住了。
　　抱得她整个人都懵了，一转头，便看到将雪歪靠在自己肩头。
　　“……这是怎么了？”她不知所措地问。
　　“心疼你。”将雪小声说，“本来还想着，你过来就能有自由自在的好日子了，却忘了你的性格没办法闲下来。”
　　她虽然还是学生，但已经通过各种作品和长辈们的经历知道，有些人是闲不下来的。
　　不敢闲，不敢休息，像是生怕自己一停下，就会顷刻间失去所有。
　　但要是去问她们为什么不敢停歇，又会有人露出茫然的神情，只知道自己总归是忙着的时候，心里更踏实些。
　　萧珞寒一怔，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后，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阿雪当真心善。”
　　她想劝将雪别那么心疼，便和其他人一样用了昵称唤她。
　　“但阿雪也莫要忘了，我是自愿选择如此。”她放柔声音，“你的世界很好，正因它好，我才想要尽快融入，和你们一起接触更多人，做更多事。”
　　“那你千万不要累到自己！”将雪趁机强调，“你身体弱，先以养病为主，这期间慢慢地接触新事物就好了，太过上心也伤神的。”
　　“嗯，我知晓。”萧珞寒笑了笑，稍作犹豫，还是伸出手，效仿将梅揉自己脑袋那样，也揉了揉将雪的头发，“绝不会累着自己。”
　　将雪被她揉得心里又开始发酥了，赶紧松开她，生硬地岔开话题：“那、那你继续注册吧，注册完了告诉我一声，我加你好友。”
　　她就坐在旁边，看着萧珞寒慢慢地注册了wx号。
　　到起名的时候，萧珞寒想了想，只写了个“玉”进去。
　　“珞”太贵重，“缀玉”有附庸之意，她最不喜欢“寒”冬月，又不敢提“雪”，“梅”则打算永藏心底思念，便只用这简简单单一字。
　　见她盯着空白的头像框陷入沉思，将雪本打算把自己存的古风图片发给她，让她挑挑，萧珞寒却已经熟练地点开相册，找到了她之前拍的梅苞。
　　这是石竹当时折来的梅苞，狗太子那夜过来震慑的时候，跟花瓶一起被砸到了地上，后来萧珞寒搬家的时候，将它也一并托付给了将雪。
　　而将雪把它安置在自己的房间之后，就用备用手机拍了张照片。
　　照片上的梅苞刚移到新花瓶里不久，还显得有点萎靡，但萧珞寒依然把它设作了wx头像。
　　——这便是现在的她了。
　　将雪迅速加了她好友，又教她怎么开启和关闭加好友的类型，随后带着她继续研究其他软件的注册方法。
　　不知不觉就是两三小时过去，睡了大半天的萧珞寒，吃完感冒药依然精神很好，但将雪已经犯起困了。
　　“一会儿你自己玩就行，不用管我。”将雪打着哈欠去卫生间，“我不怕吵。”
　　萧珞寒应了声，顺手就把手机静音了。
　　考虑到她也要洗漱，将雪回来之后主动爬到里侧去，本来已经抱着毛毯卷贴好了墙、闭上了眼，结果没一会儿又惶恐地坐起来了。
　　“我只拿了一条毯子！”她惊恐万分地看向怀中毯子，“我抱了它，你怎么办？”
　　比这更可怕的是，要是自己不抱毯子，留给小珞抱，大半夜又把小珞抱了怎么办？！
　　萧珞寒：……
　　她其实想笑，所幸绷住了，温声说：“你抱就好，晚上我不需要它了。”
　　将雪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这个点苏斯舅舅已经睡了，她不好意思去翻舅舅的柜子，纠结再三，最后选择相信萧珞寒，抱着毛毯面向墙，试图入睡。
　　她困得很，毛毯又很柔软，好抱，不一会儿就睡沉了。
　　听到她的呼吸声均匀起来，萧珞寒慢慢地放下了手机，悄悄看过去。
　　将雪睡得很踏实，至少这几次，她是没见过她皱着眉睡觉的，但她自己会。
　　不仅皱眉，还要蜷缩身体。
　　她就这么看了将雪很久很久，先是坐着看，而后也躺了下去，凑近了看。
　　于梦里，她见过许多次动来动去的、活泼的将雪，也十分喜欢她身上的活力。
　　但现下这样安静的将雪，她瞧着也高兴。
　　高兴之余，忍不住想要离她更近一点。
　　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是看着将雪那段雪白的颈项时，心里莫名会有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好像有一只猫儿伸着爪子挠啊挠。
　　……很怪，但更怪的是，她并不排斥。
　　她想了想，还是熄了灯，就这样躺着静静地听将雪呼吸。
　　没灯就看不见了。
　　将雪告诉过她，在昏暗的地方看手机，眼睛容易坏，她就把手机也熄屏放到床头柜上，跟将雪的手机摆在一起。
　　然后数着她一声声的呼吸，酝酿起睡意。
　　她不晓得自己究竟是何时睡过去的，只隐约感觉自己也抱到了很柔软的东西。
　　柔软、温暖，毛茸茸的，还有呼吸。
　　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应是抱着某只人形大猫咪了，就算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很贪恋这种安心感，便一边在心中道歉，一边把脸也贴了过去。
　　后半夜，将雪硬生生被她抱醒了。
　　都不用转身确认，她就知道肯定是小珞又把自己当猫抱了。
　　但小珞抱着她睡得好沉啊，还发出了一听就很安心的呼吸声，将雪只犹豫了几秒，相当干脆地重新闭上眼睛。
　　小珞刚来，能吃好睡好就是最好的。
　　别的么……到时候再说、再改，都来得及。
　　二人相安无事睡到早上。
　　萧珞寒在习惯的时间苏醒，睁眼发现自己正紧抱着将雪，下意识想松手。
　　但在松手前，她忍不住确认了一下。
　　……将雪还没醒。
　　已经放开的五指又放了回去，她心虚又心安理得地继续抱着她。
　　结果因为太心安，不知不觉多睡了个回笼觉。
　　于是将雪醒来的时候，发现搂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还没挪动。
　　“……”偏偏她又是内急醒的，有点不好意思叫醒萧珞寒，思来想去，先把毛毯卷丢到床尾，再利用毛毯卷腾出来的空间“扭”出萧珞寒的怀抱。
　　她并不知道，萧珞寒回笼觉睡得浅，自己丢毛毯卷的时候，她其实已经醒了。
　　只是仍装睡，不敢睁眼，怕她尴尬。
　　待到将雪上完厕所洗了手回来，她才悠悠睁开眼，掩口打着呵欠向她问好。
　　将雪安心了，萧珞寒也开心。
　　可更衣的时候，她们又不约而同想到以后。
　　“还是准备两个抱枕吧。”将雪想，“不然小珞醒来发现她抱了我，肯定会尴尬的。”
　　“每日都要这么伪装么？”萧珞寒想，“应当伪装到几时才好坦白？将雪也是个敏锐的，时间一长，她定会察觉，继而找我谈话。”
　　可她偏偏打心底喜欢抱着她睡觉。
　　但……这是现下能说的吗？
　　萧珞寒觉得不能，便只是继续做手头事。
　　她向将雪请教了电动牙刷的用法，在她看来，此物远比舅舅这边的一次性牙刷更能洁齿。
　　一来二去，“抱着睡”的事就被她们抛在脑后。
　　各怀心思的二人洗漱完，下楼吃了早饭，又出去散步、晒太阳。
　　冬日里的太阳，晒一晒养人。
　　“回国之后就没有这么好的太阳了，我看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都要降温。”将雪伸着懒腰说，“这里的气候比国内温暖，冬天倒是很适合来。”
　　“我们是几时的机票？”萧珞寒问，“我已经差不多好了，能坐飞机。”
　　“明早十点，不延误的话，到家刚好四点。”将雪答，“你想去周边逛逛吗？买点当地特产什么的。”
　　“不必，下回吧。”萧珞寒摇头，“我再多休息休息，争取巩固一下。”
　　她是真怕自己坐飞机身体出状况，又要让将雪她们担心。
　　将雪眨了眨眼，忽然拉起她的手：“那我们去摘点‘庄园特产’吧！你拿着小筐看我摘就好！”
　　她领着萧珞寒，兴高采烈地扎进了舅舅的葡萄园。
　　

第59章 想和你一起上学
　　苏斯舅舅家四季都有葡萄，具体是怎么栽培的、用了什么技术，将雪并不知道，但她记得上一回来探望舅舅时，他就说过“园子里的葡萄随便摘”。
　　这次也是，甚至连谢析桐这位外人都摘走了一串成色非常好的葡萄。
　　新鲜葡萄放不了多久，将雪想的是其他的用途。
　　比如做成小珞也能喝的葡萄汁，或者拜托程姐处理成蜜饯，还能用烤箱烘成葡萄干，既当零食，也当配料。
　　她边在心里安排葡萄们的归宿，边用剪刀采摘。
　　萧珞寒捧着小筐跟在她身旁，稍作观察，就知道她眼力好，摘下的全是看起来成色就不错的好葡萄。
　　但将雪也不是完全自信，有几串葡萄就让她陷入了犹豫，没有立即摘下，而是先弄了一颗结在上面的葡萄尝尝。
　　“虽然一整串也有不一样的，但毕竟长在一起，味道相差不到哪里去。”她解释完，手里的葡萄已经去好了皮，“尝尝？”
　　萧珞寒正要腾出手接，那水灵灵的葡萄却已经递到了她唇边。
　　“谢谢。”她没推辞，低头轻轻咬住。
　　温湿的柔软在将雪指上一蹭，只是一瞬间的接触，蹭得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但她回过神后，赶紧用大拇指遮住对方留下的一点点痕迹，迅速抹开，省得小珞见了尴尬。
　　只是那一瞬间荡开的涟漪仍然在心底摇晃。
　　走向后面的葡萄串时，她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在发飘。
　　所幸发飘归发飘，她心态很稳，最后还是满满当当装了一整筐优质葡萄。
　　萧珞寒也现剥了几颗尝，酸甜又水足，不管怎么处理，想必都很美味。
　　她们就带着这筐葡萄回了住处。
　　正在给马喂苹果的苏斯舅舅一见这份“大丰收”就笑了：“阿雪啊，暑假要是没事儿，带小珞来舅舅这帮忙摘葡萄酿酒，舅舅给你们发双倍工钱！”
　　“好嘞！”将雪一口应下，等进了屋才对萧珞寒说，“这是客套话，不是必须执行的约定。”
　　担心萧珞寒不理解，她又补充：“舅舅心血来潮的时候，顺口就会问，我当时高兴，也会顺口承诺。但到时候的事还是到时候再说，大家都清楚的。”
　　日子虽然每天都平平常常过，但计划肯定赶不上变化，有时是意外，有时是突发奇想，更有工作和校方的临时安排把人绊住。
　　“家里其他人说话也一样，只有特别重要的事，才会一再强调，相处的时候，你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她继续解释。
　　萧珞寒想了想，也对她应下——至于到时候究竟该如何面对新的家人，等见了面再考虑也不急。
　　苏斯舅舅的厨房里，处理新鲜葡萄的工具一应俱全，将雪把葡萄们按照自己的计划归了类，榨汁的榨汁，送烤箱的送烤箱，做蜜饯的留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是专门留给萧珞寒自行处理的。
　　榨汁机和烤箱启动时，萧珞寒就坐在那边盯着自己那份葡萄。
　　“我想将它们做成奶茶那样的混合饮品。”片刻，她说，“有这种饮品的配方么？葡萄又该如何处理？”
　　“有，当然有。”将雪洗了手，给她搜相关视频，“有些视频带配方，有些不带，你如果更喜欢看纯图文的，就去另一个软件搜索。”
　　办公休息期间的将梅一下楼，就看见两个姑娘凑在一起，手边摆着砧板、水果刀、捣碎棒和雪克杯，一大杯紫莹莹的葡萄汁已经过滤干净了，和挂着水珠的柠檬摆在一处，静待取用。
　　她没过去打扰她们兴致十足的交流，只是随手拍下照片，给两位妈咪一人发了一张。
　　【Sword：相处融洽。】
　　不仅相处融洽，她们分工的时候也互相揽活、相互照顾。
　　将女士只回了个大拇指，薇女士倒是很高兴。
　　【采薇：[猫猫捧爱心.gif]】
　　【采薇：两个宝宝都好乖！】
　　她是打心眼里喜欢萧珞寒。
　　制作饮料的过程中，需要出力气的活都被将雪包了，萧珞寒负责捏葡萄、切柠檬片，以及控制果汁、冰块、柠檬片、汽水之类的用量。
　　最终做出来的冰果汁汽水也是将雪喝了，萧珞寒主动表示自己身体不好，喝冰饮伤胃。
　　“那我得跟岐医生求得勤快一点。”将雪捧着冰凉的玻璃杯感慨，“今天的葡萄汽水真好喝，你不喝好可惜！”
　　“不着急，以后总有机会。”萧珞寒浅浅一笑，把今天的制作感想和过程都记录在了手机的备忘录里。
　　备忘录着实是个好东西，她是寻常人，只比旁人多看了几年书，就算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也架不住要学的事物太多，还是记下来最好。
　　看她打开了备忘录，将雪才想起来，应该还有些猜测没告诉她。
　　不过那些猜测至今都没有确凿证据，哪怕能说出具体的想法，也不足以成为真相。
　　还是只看结果好了，结果是好的就行。
　　要是萧珞寒真开始好奇了，那就等她问起来再想办法。
　　-
　　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今晚两个人都早早地洗漱躺下了。
　　但将雪睡不着，她在想自己上学之后，萧珞寒又该待在哪里。
　　空位的话，她身边倒是有一个，而她同桌本人如无大事基本不会来校了，只是不清楚思灵允不允许非本校生旁听。
　　这是她完全没了解过的领域，思来想去，只好找老姐讨论。
　　【Sword：将女士今天已经问过思灵校方了，只是来听课的话，跟任课老师报备一下就行，但“旁听生”没有资格参加考试。】
　　像萧珞寒这种情况，按照目前国内的规则，只能参加面向社会人士的高考，并且在此之前，还要去相关机构获得高中学历的资格认证。
　　【Sword：不过，你还是先问问小珞的打算吧。校园也算个小社会，如果她暂时不想接触那么多人，可以先待在家里。】
　　将雪转头就跟萧珞寒说了。
　　萧珞寒正在翻阅向苏斯舅舅借来的全英文小说，手机开着翻译软件，遇到不会的单词就查。
　　因着自幼体弱多病，她长年待在屋里，所做最多的事就是看书，其次是绘画，不知不觉对文字养成了“过目不忘”的本事。
　　而将雪所考虑的事情，她也事先想过几回，听完不假思索地说：“如果不会麻烦到你，我希望跟你一起上学、听课。”
　　她并非不懂社交，只是受身份和身体限制，除却母亲、长姐与先皇后，以及宫中仆从、太监们，基本没什么社交机会。
　　校园虽也是“小社会”，但至少思灵外国语学校的学生们目标一致，且除了学习，很少需要关注别的事情，就算“入职”学生会或者社团，坐到首领的位置，到了高三也要卸任，相对来说是个纯粹而适合过渡的环境。
　　“当然不会麻烦到我！”将雪立即支棱起来，“那你稍微迟一天再上学，我得把旁边的空桌子腾出来。同桌出国之后，我一直把那里当仓库呢！”
　　“无妨，我可以和你一起理。”萧珞寒说，“卧室、书房可理，课桌自然也行。”
　　将雪就没话说了。
　　她其实很想让小珞一来就在干干净净的地方学习，可既然小珞更愿意帮忙，她就不能拂了人家的好意。
　　毕竟对于小珞而言，这恐怕也是“报恩”的一环，没准这种琐事多做做，小珞也能提前完成她所坚持的“报恩”。
　　“行，那到时候稍微早点去学校。”于是她应下，随后又想起另一件事，“对了，上学日的晚上你想睡哪里？”
　　“出租房的房租一直交到高考那个月，我平时习惯睡在那里，这样的话早上可以多赖会儿床。缺点是各方面肯定不如家里舒适，而且床也小……”
　　虽然挤一挤也能睡——那天萧珞寒变猫入梦过来的后半夜，就是变成人跟她一起睡了，但空间到底小，伸展不开，睡眠质量也许会打折扣。
　　“我跟你走。”认真听完利弊，萧珞寒给出选择。
　　不想给将雪的家人添麻烦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她不希望程姐因此多受累。
　　高中生早出晚归，早晚自习是两种极端，如果她跟将雪分开住，程姐还得接送两趟。
　　即便在穿越前就送走了石竹，也在梦中得见她平安来到母亲身边，甚至还入了先皇后的娘家做仆从，萧珞寒依然觉得愧对她。
　　石竹应当很希望见证她去往将雪的世界，可自己还是为了她的安全，把她送走了，并且没有事先告诉她缘由，生怕她知晓后就不走了。
　　她们也没有好好告别。
　　“你别怕给我们添麻烦呀！”猜到她的心思，将雪有些无奈，“你现在身体差，岐医生彻*底点头说可以停药之前，你最好保持自己原本的作息。”
　　她还记得萧珞寒平时是戌时之前休息的，也就是晚七点前，这两天生物钟乱掉是因为重感冒，白天多睡，夜里就得晚睡，回国之后肯定要调整过来。
　　“我和程姐的打算是，每天学校的晚饭时间，就把你接回家，或者你跟我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去。总之，你用不着跟我熬晚自修，反正晚上也没课听。”
　　坐直了身体，将雪凝视萧珞寒的眼睛，认真说：“唯有这件事暂时由不得你，只好抱歉啦！我很怕岐医生的。”
　　她态度分明强硬了许多，萧珞寒却觉得心更踏实了。
　　这一家人和岐医生，都是真心为她着想。她们尊重她的习惯，尽力让她一来就拥有最好的体验。
　　“好了好了，细节等回家再跟程姐讨论，咱们该睡觉了！”
　　将雪的话中断了她的思绪，下一秒，一只糖果形状的浅紫色枕头就被塞进了她怀里。
　　“我让舅舅特意找出来的……咳，是薇妈咪以前用的枕头，今晚我抱毛毯，你抱这个。”
　　萧珞寒：……
　　倒也不必。
　　

第60章 你想学什么，我都教
　　次日九点五十五，萧珞寒坐在头等舱里，好奇地打量周围环境。
　　苏斯舅舅开车送她们来机场时，她就看到了起飞的庞然大物。
　　从将雪的描述、书籍和视频里了解，跟亲身体验到底是两样的，她原以为自己会平静接受，但真走完登机流程，坐到了飞机内，她恨不得把所有地方都看一遍。
　　看出她的心思，将雪笑着说：“不着急，一会儿就要起飞了，你先坐下，等飞稳了再慢慢看。”
　　空乘人员已经开始检查安全带了，起飞和降落大概二十分钟内，整个机身都会处于不稳定的状态，这段时间禁止走动，就连行李盖也要关闭。
　　萧珞寒应了声，挨着她坐下，效仿她的动作把安全带扣好。
　　她们的头等舱位置挨在一起，转一下座椅就能面对面，“小包厢”内的舷窗共有四扇，视野还算开阔。
　　“我待会儿得看阿析发的笔记，PTV上也有电视剧和电影，印象里还有小游戏，你要是感兴趣，我调出来给你。”起飞前，将雪提醒。
　　假期剩余时间不多了，她得趁着在飞机上不能用网络的时候，赶紧把这四天落下的进度恶补一番。
　　萧珞寒忙说：“不必麻烦，你告诉我如何打开PTV就好，我自己慢慢探索，也颇有一番乐趣。”
　　事事有将雪介绍固然方便，但她想尽快养成自己探索的习惯。
　　毕竟有些原理是共通的，她需要大量的练习机会，去把新世界的各种原理变成自己的常识。
　　将雪觉得这样也行，整整五个小时的飞机，自己又要补进度，小珞自己能找到事情做，当然是最好的。
　　她们决定下来没多久，飞机就要起飞了。
　　萧珞寒还是头一回坐飞机，当机身随着滑翔开始颠簸，又随着上升让人有了失重感，甚至带来耳鸣时，她多少有点慌。
　　她想起还在古代世界时，母亲带她看游记，问过她一个问题：“小珞若能出门，想走陆路，还是水路？”
　　她也记得自己毫不犹豫地答了“陆路”。
　　水路必定要在大江大河上航行，万一有浪头把船打翻，或是船触礁撞沉了，一整船的人都要落水，生死难料。
　　就算生来被御医断定活不长，但她还是想活命，便自然而然畏惧起这种能夺人性命的出行方式。
　　但跟水路比起来，果然还是航空更令人恐惧。
　　萧珞寒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如此惧怕坐飞机，明明将雪姐妹俩和岐医生都在附近，不管出什么事，抬眼就能看见可靠的熟人。
　　“小珞。”
　　隔着耳鸣形成的无形隔绝，她听见将雪在叫自己，“你别怕，我们都在。”
　　随后放在身侧的手就被牵住了，将雪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并向她投来安抚的目光。
　　萧珞寒怔了怔，也是此刻，她明白自己的不安到底从何而来了。
　　两个世界都有个词，唤作“乐极生悲”。
　　她才逃离原本的泥潭，眼见着终于要留在自己喜欢的人身旁，开始过新生活，此时正逢人生大喜之际，当然要怕失去。
　　她怕极了意外，更怕意外将这些好心人夺走，让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也让长姐的努力白费。
　　长姐将她送到这个世界，绝不是想让她再度一无所有。
　　眼见着内心的不安与恐惧要达到临界点，萧珞寒忽然感觉眼前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
　　将雪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本笔记本、一支笔，在她面前拼命晃动，而笔记本上瞧着还有字。
　　是了，现在她们都耳鸣着，比起大声说话，果然还是在纸上交流更方便。
　　定了定神，萧珞寒接过本子和笔，低头看起内容。
　　【你要不要听我第一次坐飞机的故事啊？】
　　为了尊重她现在的打算，这行字全部都是简体了。
　　看罢，她就笑了，提笔写了个“好”字，把东西还给将雪。
　　将雪接过便写，没一会儿就把故事编好了。
　　【我还小的时候啊，第一次坐飞机，吓得直哭。】
　　【滑翔哭，起飞哭，看到底下的房舍、山脉田地、川河越来越小，也哭。】
　　【直到飞到云上，我瞧见云海了，才慢慢止住哭。】
　　【那真是海上风景啊！书里的形容一点都不夸张，蓝天为海，每一朵云就是一座岛屿，有连成一片的，也有孤岛一座，还有零零散散的小岛。】
　　【喏，你看窗外！】
　　她有意为之，把时间卡得正好，于是萧珞寒一抬眼，就通过舷窗望见了天上的群岛。
　　即便是冬月，晴朗的天依旧湛蓝。
　　她指尖微动，却顾不上给将雪写东西，而是拿起了衣兜里的手机，解锁之后直奔相机，对着舷窗拍了几张，又觉得这样不够，干脆打开录像功能。
　　恐惧烟消云散，此刻她一心只想把窗外的云海记录下来，刻入第一次乘坐飞机的记忆。
　　将雪笑眯眯地看着她沉浸在美景里，悄悄松了口气。
　　-
　　头等舱另一侧，跟将梅坐在一个包厢的岐医生伸头瞧了眼对面，开始在手机备忘录里敲字。
　　【就这样让她们加深感情真的好吗？不告诉那孩子吗？】
　　将梅也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里回：【小珞知道我们这里是怎样一个社会。】
　　但小珞还是这么做了——没有抗拒将雪的接近，也没有抗拒触碰，甚至乐在其中，只是考虑种种，并不打算现在就挑明。
　　年轻人的心思，不难看出，更不难猜，就是不知道将雪对此察觉到什么程度了。
　　【她们两个之间有着天然的吸引力，或许也是因此，萧凌寒才选中了阿雪。】将梅继续敲字。
　　【……我觉得你干脆就信苏斯先生那套说法吧，她俩是平行世界的同一个灵魂，是这两个灵魂互相吸引了，整个羁绊的建立过程，实际上是阿雪在自己救自己。】
　　看完岐医生的话，将梅用指甲在小桌板上轻轻叩了两下，没有立即回应。
　　她信“一见钟情”的戏码，但这事儿放在妹妹和小珞身上，可能就未必只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
　　然而事情的真相，恐怕只有为两个世界建立“联系”的折梅公主才清楚。
　　【两个姑娘都快成年了，让她们自己去决定吧。只是谈恋爱的话，我认为没有必要干涉。】
　　【不过，如果她们真要结婚甚至生子，恐怕得麻烦你找机构做血缘相似程度的鉴定了。】
　　岐医生：……
　　怎么突然就想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去了？！
　　看在工资和多年情谊的份儿上，她抽了抽眼角，还是认认真真回答：
　　【放心吧，都是两个世界、所处时代完全不同的人了，不至于真有血缘关系。】
　　【如果她们真进展到了这一步，这事当然还是包在我身上，丢给别人做，我也不放心的。】
　　两个人就默默把后续计划敲定了。
　　-
　　等耳鸣症状渐渐消去，飞机也在空中平稳了，萧珞寒解开安全带，开始一点点探索座位附近的区域。
　　她把能开的大小柜子都开了一遍，看完又小心翼翼关上，很快翻出一份菜单。
　　“午饭得在飞机上吃，你可以先想想要点什么。”将雪已经开始看阿析拍的笔记了，头也不抬地说，“对了，这家航空公司的焖饭和甜品都不错，我很多年前吃过一次，就再也没忘过，不知道这回味道变没变。”
　　萧珞寒展开菜单看了片刻，真的选了一份排骨焖饭，一块草莓千层。
　　现在是十点半，距离开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她向将雪问了PTV的位置后，又开始研究里面的内容。
　　但缓存在PTV中的作品太多太多，看得她眼花缭乱，干脆退出去瞧瞧小游戏又有什么，结果没一会儿就盯着屏幕专注下起象棋了。
　　将雪看一阵子笔记，“摸鱼”瞅一眼萧珞寒，发现她是真爱下棋，甚至还自定义棋局，自己跟自己下，估摸着是过去十来年在冷宫憋出来的本事。
　　看得她有点心痒，忍不住说：“我陪你下一把？”
　　然后就被萧珞寒杀得差点当场把她推到老姐身边去——老姐就很会下象棋，围棋技艺也不错。
　　“母亲和长姐都教过我棋艺。”见她一副挫败的样子蔫蔫的，萧珞寒关上PTV解释道，“不过长姐并非每日都能来，所以一直都是母亲在陪我对局。”
　　“后来母亲教我自己同自己下棋之后，我便习惯这样了。”她回忆，“但我这个人很不服输，左手跟右手下，在左手棋盘时，便全力让左手赢，反之亦然。”
　　“所以跟别人下棋的时候，你也根本不会留情面。”将雪撑着下巴，满眼羡慕，“虽然输惨了，但是我还要夸一句你好厉害！这个我能学吗？”
　　“当然。”萧珞寒笑吟吟地点头，“你想学什么，我都教，只要我会。”
　　“那我也‘反之亦然’。”将雪眨了眨眼，趁此机会说，“虽然给了你那么多书，可我很少问你究竟看进去多少，又有多少困惑藏在心里。”
　　萧珞寒想了想，“最能看进去的，还是流行小说。其次是历史课本，再次是英文。”
　　“政治课本虽也有趣，但它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处处相连，我没能看懂多少。”
　　“……说政治课本有趣的你也挺可爱的。”将雪笑起来，“到时候我把高一的课本都翻出来给你瞧瞧，你看看自己对什么学科最感兴趣，以后就向着那方面努力。”
　　“这算最初的‘职业规划’么？”萧珞寒问。
　　“算吧？反正我是觉得‘强扭的瓜不甜’，实在学不进去的学科，哪怕知道它未来对应的专业好就业，我选了也走不远。”将雪摊手，“还不如选点自己喜欢又拿手的，精益求精。”
　　“你可以先回忆回忆，自己擅长什么，又对什么特别执念。”
　　萧珞寒就陷入了思考。
　　见状，将雪没打扰，任由她静静地先想一想。
　　怎料这一想就想到了飞机即将降落。
　　将雪把课程进度都补完大半了，抬头看到萧珞寒还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顿时知道自己又错了。
　　她忙说：“你也别着急！这个事情确实需要耗费很多时间、精力去考虑和试错……”
　　“倘若我并无擅长，也并无执念呢？”
　　萧珞寒闷闷地打断了话，眸中满是迷茫。
　　若真要说执念，她的执念也只是活着。
　　活得更长些，更好些，如今这执念已经实现大半了。
　　但在将雪的世界，只想活着，似乎还远远不够。
　　将雪一愣，随后伸出手，趁机夺走了纸笔：“那就不要多想，顺其自然，随心所欲。”
　　

第61章 回家
　　将雪所在的城市，国际机场规模非常大，下飞机之后，萧珞寒寸步不离她，生怕一个走神就跟丢了。
　　见状，将雪主动拉住她的衣袖。
　　“好了，现在你可以四处瞧了。”她说。
　　萧珞寒一怔：“这怎么好意思……”
　　“反正我身上行李就一个包，手里多一个你也不碍事。”将雪笑起来，“感兴趣就多看看吧，下回再来机场，恐怕要等我高考结束放暑假了。”
　　萧珞寒这才安心打量起周围。
　　人头攒动、带着行李排队等候、大屏幕显示各种数据、时不时传来播报航班情况的电子女声……
　　视频中的一切都鲜活地出现在眼前，她到底年少，又没见过什么世面，走到哪里都好奇地左顾右盼。
　　将她的举动看在眼里，跟在后方观察的将梅松了口气。
　　有活力就好，看来小珞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对新世界的适应能力也不弱。
　　她们去托运转盘处取了行李，又领着萧珞寒来到停车场。
　　程姐早就等在这里了，一望见将雪身旁跟着个纤瘦的姑娘，心里不免有些激动，忙迎上去由衷感慨：“可把你盼来了，三小姐！”
　　这可是跨时空穿越过来的古代小姑娘呢！
　　熟悉的声音听得萧珞寒微微恍惚，当看清迎上来的人时，即便早已有所准备，她依然鼻子一酸，眼泪也克制不住落下。
　　是这个世界的石竹啊……
　　石竹在这里应该能和她的乖囡过上好日子了吧？
　　“哎、哎！别哭！”程姐被她吓了一跳，忙从随身挎包里找出柔软干净的纸巾递上，“你放心吧！大小姐、二小姐一家子都是很好的人，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虽然不清楚掉眼泪的具体原因，但小姑娘这么一哭，可给她心都哭化了。
　　走向轿车的路上，程姐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你的衣服和用品都收拾好了，新被子、枕头还在晒太阳，回去我就给你收了。对了，你送过来的梅花苞都在家里，二小姐特意叮嘱要摆在阳光充足的窗台上……”
　　“多谢你！”萧珞寒忙用纸巾擦眼泪，又哽咽着喃喃，“多谢你……”
　　“不谢不谢！不用这么客气，哎呀……”程姐反而有点不知所措，所幸已经到了车旁，她干脆迅速拉开车门，进去先预热发动机了。
　　坐上车之后，将雪还在轻轻拍着萧珞寒的后背安抚。
　　蹭车的岐医生坐在副驾驶座，跟程姐交代萧珞寒的病情，能吃什么，什么需要忌口，平时要怎么养身体……总归能想到的都讲了一遍。
　　将梅则坐在了将雪身旁，有意让她们两个挨在一起。
　　程姐与石竹的对应关系，她早就听妹妹讲过了。
　　只是见到程姐，小珞就难过成这样，待会儿回家见了薇女士和将女士，也不知情绪波动又会怎样。
　　但相比她们，将梅仍觉得自己的存在恐怕更会让小珞痛苦。
　　她自然没法成为小珞的长姐。
　　生长环境不同、夙愿不同，就算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性格和喜好，甚至日后真有契机让她继承了萧凌寒的记忆，她也只是“将梅”，而非“折梅公主”。
　　对于小珞而言，萧凌寒无疑是无可替代的。
　　自己能坦然面对她，可她又要如何面对与长姐“同又不同”的自己呢？
　　想到这，将梅不禁看向萧珞寒。
　　少女正搭在窗边，看外头的风景，不过她很快就转过来，关切地问将雪：“你不舒服吗？”
　　“……没事，我只是晕车，老毛病了。”将雪蔫蔫地侧过身，靠在座位上如同一条死鱼，“你呢？你还好吗？”
　　萧珞寒虽是第一次坐轿车，但许是因为远嫁和亲时坐过更颠簸的马车，坐在这儿只觉程姐开得很是平稳，闻言轻轻摇头，又问：“需要给你开一点窗户透气吗？”
　　“不用不用，外头太冷了！”将雪忙拒绝，生怕开窗风一吹，又冻着重感冒刚好的小珞，“我睡会儿就行，真没事！”
　　见她就要合上眼睛，萧珞寒犹豫一瞬，大着胆子拍向自己膝盖，“那你躺在我这里，应当能更舒服一点。”
　　将雪：……？
　　她脑子宕机了，一排又一排“膝枕”如同弹幕一样从脑中刷了过去。
　　不等她想好回应的话，忽然被一双手搭住肩膀，往另一侧倒下。
　　“她有点沉，一路睡到家，得把你的腿枕麻了。”将梅平静地解释。
　　“对对对，我最近吃胖了，好沉的！”将雪忙附和，光速枕在老姐的膝上闭紧了眼。
　　姐妹俩如此，萧珞寒也不再“盛情邀请”，只对将梅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看窗外风景。
　　内心却在推敲细节。
　　她觉得将雪应当不排斥躺过来，但正因为不排斥，所以将雪才会不好意思。
　　也是，不管依照哪个世界的规矩，关系未定之前，若双方皆有意，至少在外人面前，都会竭力回避这般容易引起误会的亲昵举动。
　　而在这个同性也能成婚生子的世界，就算是两个姑娘，也万不能表现得过于亲近。
　　她默默记下，打算到了与将雪独处的时候，再挑个时机验证猜测。
　　-
　　纵使今天是工作日，薇女士依然请假在家，迎接这位远道而来的“三小姐”。
　　她还记得上一回与小珞见面时，小珞在梦境里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布偶猫，虽然没能看见猫，但她当时总觉得真有什么东西乖乖地靠在自己怀里，又在某个时刻悄然消失了。
　　现在这位小姑娘真真切切出现在她眼前，恭敬行礼，又乖乖喊了“薇女士”，她忍不住快步上前，把她圈进了怀里。
　　即便萧珞寒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薇女士还是感觉到了她的瘦与虚弱。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顺毛一样揉了揉萧珞寒的头发，在背上捋了两下，柔声说：“‘接风洗尘宴’马上就准备好，都是你爱吃的菜。”
　　扑在她怀里时，萧珞寒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生身母亲。
　　母亲长年居于冷宫，就算平日里对任何事都看得开，可她总觉得母亲心底藏着一片不为人知的阴影，就连自己也没办法窥探——想来那便是母亲不愿提起的伤痕。
　　……最重要的是，没有人能“叼着”母亲去晒太阳，把这份阴影彻底烤得烟消云散，就连先皇后也做不到。
　　但现下抱着她的女人则截然不同。
　　——薇女士整个人都仿佛散发着柔和的暖意，不仅没有“阴影”，她自己便是一处光源。
　　她应了声“好”，却有些舍不得离开，只觉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这个世界真好啊，大家都好好过着日子。
　　薇女士正好也不太想轻易放开她，依偎在自己怀中的少女明明是人形，却让她想起了真正的布偶猫，很乖，性子也软，文文静静，跟自己另外两个充满活力的女儿完全是两种极端。
　　她忍不住多抱了小姑娘一会儿，再摸了摸她顺滑柔软的头发。
　　直到将雪在一旁轻轻喊了声“妈”，薇女士才松开胳膊，笑容灿烂：“带小珞去你卧室和书房看看？上午程姐已经布置一部分了。”
　　玄关处早已准备了萧珞寒的拖鞋，她换上之后，跟着将雪来到二楼。
　　“这是我的卧室，那是老姐的房间。”将雪一一为她介绍，“我的书房里有琴，钢琴和古琴都有。不过古琴我没怎么学，太久没碰过，你要是想弹，可能需要先找人来调音。”
　　书房杂七杂八的东西太多，不方便介绍，她先带着萧珞寒进了平时更常用的卧室，让她看了独卫：“每个卧室都有独卫，跟苏斯舅舅那里差不多，喏，你的洗漱用品都放好了，如果还有需要，跟程姐说就好……对了！还没给你推她的wx号。”
　　看到聊天框里那张写着“石竹乖囡的妈妈”的wx名片，萧珞寒怔怔地盯了很久。
　　“这个世界也有个‘石竹’，只不过她是程姐的女儿，就叫程石竹。”看出她在想什么，将雪解释，“程石竹还在上大学，不过很快就放寒假回来了，到时候我再给你介绍，程姐最疼爱她了。”
　　听罢这里的石竹与她女儿的情况，萧珞寒只觉心中一软，点头应了声好。
　　等加上程姐的wx，她的目光落在了房间里的屏风上。
　　是她自己挑选的日式屏风，暂时被程姐放在了床旁。
　　将雪原本对屏风没什么感觉，回家真正见到之后，竟还有点满意。
　　“真大气啊！”她毫不吝啬地夸赞，上前摸索一阵，“看着就很结实，以后衣服还能搭在最上面！”
　　最重要的是，有光源时，人在里面的动作，外头能看到，但仅限一道剪影。
　　这种朦胧的感觉美丽而不失礼数，就算真盯着看，也不会被察觉……咳，脑子里好像又有什么颜色溢出来了。
　　“你也喜欢，自然是最好。”萧珞寒笑着点头，正要继续熟悉环境，就听见房门被敲响。
　　“二小姐？我把晒好的被子枕头送来了。”是程姐在外头。
　　将雪赶紧去开门，随后拉着珞寒站在一旁，看程姐麻利地将被子铺在大床的空处——程姐干家务活时，并不喜欢他人插手。
　　“……虽然我的床不算小，但要是再加上两个抱枕，会不会太挤？”
　　等程姐关上门走远，将雪小声问。
　　“也可以不要抱枕。”萧珞寒却说，一双好看的眼睛满含天真与纯粹，静静凝视她，“还在苏斯舅舅家时，我便在思考，若我们于睡梦中总会无意识抱住对方，是不是就意味着，对方能够给予我们足够的安全感？”
　　“……诶？”
　　“若是足以让我们戒备之人，莫说抱着，就连睡觉也不会踏实。”萧珞寒继续引导，“更何况此事只有我们知晓，只要我们都不介意，也就没有什么难为情的。”
　　“你总说顺其自然就好，我便觉得，这样很好，没问题。”
　　将雪：“……嗯，确实没什么问题。”
　　但她还是感觉哪里不太对。
　　

第62章 我也早睡
　　萧珞寒觉得，自己没什么擅长的技艺，也没什么特别的偏好。
　　被将雪问喜欢什么式样的用品时，她想了想，说要素雅些的。
　　但真到了将雪的卧室，把她的猫咪小挂件、玩偶和抱枕都看了个遍，她又觉得自己也可以喜欢可爱的。
　　“你这种情况叫‘博爱’。”听完萧珞寒的烦恼，将雪笑着说，“博爱没关系呀，我和阿析也会心血来潮买当时看上的东西，可能过一阵子就无感，但当时就是喜欢、想要，买来也开心。”
　　萧珞寒似懂非懂：“这也算‘精神食粮’么？”
　　“当然算。”将雪从柜子里翻出两套古元素小裙子，“你看，这是我高一买的，我高一特别热衷买这种款式的古元素服饰，结果高二就突然无感了，到现在也没穿过几次。”
　　见萧珞寒的视线停在了小裙子上，她大方地把小裙子递过去：“你要是看上了，今后就是你的。这是均码，跟我差不多身材的姑娘都能穿。”
　　萧珞寒没推辞，道了谢接过，收到自己专属的独立衣柜里去。
　　“对了，哪怕是我现在喜欢的、惯穿的衣服，你有心仪的，也可以穿。”见状，将雪补充，“只要你不嫌弃被我穿过用过，那么我的就是你的。”
　　她早就把小珞当成另一个自己了，就算不是，她也乐意跟自己的“知己”分享同样的喜好。
　　“自然不嫌弃，那我以后便不客气了。”萧珞寒应得爽快，又怕将雪担心，便补充了句，“其实还在故国时，我也常穿母亲的旧衣。母亲针线好，很快就能将旧衣改成我的尺寸。”
　　离开卧室前，萧珞寒去看了放在窗台上的梅苞们。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里过于温暖，梅苞竟有绽放的趋势了。
　　“我很期待它们开花。”将雪站在一旁，“不过你身体不太好，要是开了花，有了浓郁的香味，我就得把它们移到书房去了。”
　　身体虚弱的人容易对花香过敏，哪怕非常想让寄宿了红狐长姐魂灵的梅苞待在卧室，为了小珞的健康着想，她也只能这么做。
　　“无妨的，长姐喜欢看书，更喜欢抚琴。”萧珞寒却说，“而你书房里什么都有。”
　　这还真是。
　　将雪敢说，自己和老姐的藏书相当丰富。
　　话到这里，她们干脆一起去了书房。
　　先搬出古琴，再掀开钢琴防尘布。
　　萧珞寒试了几个音，确实听着不对，需要找师傅来调音，将雪就把古琴收回去了，然后打开钢琴盖，给她弹了一整首《穿越时空的思念》。
　　“我们约定过的。”认真听到最后，萧珞寒提醒她。
　　“嗯，我记得。”将雪收回手，转过去看她，“等你来到这里，我就给你介绍这首歌讲的是怎样一个故事。”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部国外动画，讲的是一位巫女的转世——现代的女学生通过一口古井穿越回了妖魔横行的战国时期……”
　　等到程姐上来喊吃饭的时候，将雪差不多也把《犬夜叉》的人物关系和故事梗概讲完了。
　　萧珞寒的感想让她觉得很有趣：“我反而想看巫女和她的转世一起旅行。”
　　将雪笑着答：“这个if线正作没有，只能看同人了。但另外有一部动画，倒真是男主寿终正寝之后，身为‘长生种’的女主和她养成的弟子满世界旅行呢。”
　　萧珞寒顿时眼睛一亮。
　　“安利”环节暂告一段落，将雪领着她下楼去吃“接风洗尘宴”。
　　实际上全是家常菜，是另一位保姆按照萧珞寒的喜好烧的，其中也不乏将雪一家的口味。
　　即便叫“接风洗尘宴”，将家没什么“仪式感”，举杯庆祝之类的话也不兴说，问完萧珞寒需不需要饮料之后，就直接宣布开吃了。
　　吃好吃饱大过天。
　　将雪是这一桌上最高兴的人。
　　她没忘了小珞还在古代世界的时候，她和阿析想请她吃好东西，还得避着人往日记上放碗，放之前还要仔细检查碗底，并询问小珞是否方便接，甚至要担心中途会不会突然闯入狗太子作妖。
　　因为日记本不大，每次能送的食物也有限，如今小珞终于可以吃个痛快了！
　　被将雪期望能吃个痛快的萧珞寒，面对一桌子食物，吃相依然矜持。
　　她到底是位公主，即便生于冷宫、长于冷宫，母亲也仍以公主的礼仪教导她。
　　不过萧珞寒今日也很高兴，就算慢慢地吃，也多吃了几筷子，但她谨记岐医生的叮嘱，不敢贪嘴，略微感觉有点撑了，就立即放筷子，谁劝都不再碰了。
　　家里的饭桌上不兴谈事，吃完也是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萧珞寒原本还在斟酌措辞，想帮忙收拾碗筷，却被将雪拉着离席，一路直奔房间。
　　“家务活交给程姐她们就好，都是干了很多年的‘老人’，你要是真跟她们抢活，她们反而觉得工钱拿着烫手。”关上房门，将雪解释，“以后要是我去了比较远的大学，程姐不方便跟在身边照顾，再自己劳动也不迟的，生活技巧我都学着呢！”
　　“你要去远方上大学？”这是萧珞寒从未耳闻的，不知为何，她竟有些慌乱。
　　“不一定，看运气。”将雪在书桌前坐下，双手搭在椅背上，“万一特别想上的某个专业今年只在远方的大学开设，万一突然非常想去某个城市住几年，万一高考发挥失常，分数只能够得上远方大学的录取线……就算我成绩一直不错，但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嘛！”
　　“不过，这些都是六月底出分之后才要考虑的事，现在只要定个大概的目标，然后竭尽全力复习和考试就行了。”
　　她向来喜欢把繁琐的事化简，分成一个个阶段去考虑和解决，这样烦恼就不会累积。
　　不内耗，就能腾出更多精力去做手头事。
　　认真听罢她的话，萧珞寒慢慢地将自己想说的咽了回去。
　　实际上，要问的事，她比谁都清楚答案。
　　她想要一直跟在将雪身边，而将雪也不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远方。
　　就算她们未必永远如此，至少现在，她们都是这般希望的。
　　“今晚方便给我看看课本么？”于是萧珞寒主动岔开话题。
　　她要尽快跟上去，不能总让将雪在前方回头拽自己。
　　“我这就找！”将雪立即从椅子上蹦起，从桌旁拉出一只收纳箱打开。
　　她把每门学科的高一上学期课本都翻了出来，按照科目在桌上排开。
　　“当时想的是既能让你看懂，也能让你对新世界的知识产生兴趣，我给你的书基本都是文科，生物课本也挑了还没到需要计算的部分。”
　　将雪边说，边把理科课本挑了出来，递给萧珞寒，“毕竟，理科的积累跟文科是两种模式。我的理科向来算不得好，就不做评价了。”
　　萧珞寒稍作犹豫，还是选了被将雪多次吐槽的数学书，从导语部分开始慢慢看。
　　……真的看不懂。
　　“尤其是数学。”将雪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哪怕小学和初中都夯实了基础，上高中一个走神，也容易惨遭题目的吊打。”
　　各个学科一番对比下来，萧珞寒终于确定自己在学习上的擅长是“文科”。
　　“其实如果你对琴和画更感兴趣，走艺考要比走纯文化课简单点。”将雪提醒。
　　“但能选择的专业和院校也更少。”萧珞寒接过话，她还记得将雪在高二分班前夕的日记里提过这事。
　　“不着急，先把选项都列出来，你慢慢地挑，慢慢地找适合自己的去学去做。”将雪劝道。
　　她其实还想告诉小珞，她和她们的情况不一样，过去的十七年她被时代和大环境限制住，所以她的起点会低，甚至需要从头学很多很多东西。
　　想学好一样东西是非常不容易的，更何况她落下了那么多，但她完全可以慢慢来，自己和家人都会护着她。
　　可话到嘴边，她又觉得真这么说了，反而才是给小珞上压力。
　　毕竟，现在的小珞依然是依附他人生活的状态。
　　哪怕自己和家人都保证一辈子对她好，可她从小就在这样的状态里长大，更清楚一旦护着自己的人*出了意外，或是变了态度，拥有的一切都会顷刻间荡然无存。
　　小珞不想再变得一无所有，所以她才会那么心急，想要早日学会这个世界的规则并融入其中。
　　想到这，将雪又想抱抱小珞了。
　　……她就真的抱上去了。
　　“我怕你多想，多思多想伤身体。”她叹气，“想劝劝你，但我嘴笨，怎么也找不出合适的话。还是给个抱抱吧！”
　　萧珞寒没躲，任由她抱着自己，手中动作也没停，继续浏览课本，寻找最适合自己的科目。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卑鄙。
　　“养成习惯”是寻常事，但若这件寻常事有另一人的参与，便会成为一道枷锁。
　　如果将雪渐渐习惯，甚至喜欢上和她进行这样的互动，那么她就很有可能利用这些习惯，把将雪心甘情愿绑在自己身边。
　　日后即便闹了矛盾，她们也会因为这些“寻常事”藕断丝连。
　　念头刚起，萧珞寒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是最近“狗血”爱情题材的作品看魔怔了，她怎会……怎会这样想她们的关系？
　　将雪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抱了一会儿，瞥见时间已经快到萧珞寒平时休息的点，随口问：“家里冷，你睡觉要不要穿毛绒睡衣呀？”
　　“好。”
　　“今晚想试试电热毯吗？”
　　“好。”
　　“那我先去给你开起来。”将雪松开她，去床头拨弄电热毯开关了。
　　圈住身体的热源消失，萧珞寒怔怔地目送她离开自己，张了张口，问：“我早睡，你呢？”
　　将雪下意识想说自己打算去书房刷会儿题，但她转念想到这是小珞到家的第一晚，不管是作为客人还是作为家人，第一晚就被这么孤零零留在卧室，肯定不好受。
　　于是她开始收书：“我也早睡，明天还得早起去班里收拾你的书桌呢！”
　　

第63章 暖脚
　　寒冬时节，将雪最喜欢在洗完一个热水澡之后热乎乎地睡觉。
　　这是萧珞寒过去不敢想象的做法，不过暂居苏斯舅舅家时，她趁重感冒好转之后，试着洗过一次。
　　算不得非常喜欢，但暖烘烘钻进被窝的感觉确实很舒服，她愿意把它作为自己日后的新习惯。
　　将雪还在收拾房间里的东西，萧珞寒抱着睡衣和换洗的亵衣进了独卫的浴室，除尽身上冬装，再盘起一头乌发。
　　……着实是太长了。
　　冲澡的时候，萧珞寒捏着被水沾湿的发丝想。
　　等将雪休息的时候，再问问岐医生那位擅长打理发型的老朋友几时有空吧。
　　她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给身体打上沐浴露、冲洗干净，换好睡衣，出去之前，还试着用了一下电动牙刷。
　　苏斯舅舅那里只有一次性洁牙用具，但在将雪家中，这些都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
　　可她没想到电动牙刷的效果那么强，一样量的薄荷味牙膏，刷出来的泡沫这会儿却是满溢了。
　　她赶紧吐掉口中冰凉，用温水漱了好几遍，依然感觉辣乎乎的。
　　还是跟将雪提一提，换一支香型不那么刺激的牙膏吧。
　　在软床上躺下之后，萧珞寒依然感觉自己满嘴满鼻子都是薄荷香。
　　着实冰凉醒神，她洗完澡的时候明明已经困了，现在却清醒得很。
　　她听见将雪打开柜子翻找东西的声音，不一会儿，将雪就拿着几支牙膏走到床旁。
　　“暂时只有这些口味，你要不每次刷的时候都试一试？”
　　萧珞寒坐起来扫了眼，然而只看香型描述，她也不确定自己选中的口味具体是什么样。
　　“好，我用量也少一点。”她对将雪道了谢，又躺回去。
　　她目送将雪拿着牙膏回到独卫，听到电动牙刷开始工作，再是淋蓬头的水声。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感冒好转，五官变得更为灵敏，萧珞寒总觉得自己能听到前几天没有的动静。
　　这些细微的动静一点点为她勾画出将雪的活动轨迹，最后是“啪嗒”一声轻响，四周完全陷入黑暗，散发着温热气息的人钻入自己身旁的独立被窝。
　　“晚安，小珞。”
　　“晚安。”萧珞寒低声回应。
　　她其实能察觉到，这个时间并非将雪平时的作息，将雪本来也有别的计划，而不是真的要为了明天的早起去早睡。
　　只因自己是第一天在这个家住，自己有早睡的习惯，将雪才放下手头事来陪她。
　　她既希望这只是“第一天特权”，又忍不住去肖想每日都能有这样的特殊对待。
　　“身体快些好起来吧。”她对自己说，“我想每夜都和阿雪作息同步。”
　　将雪白天坐了五小时飞机，也看了很久的听课笔记，回来路上还晕车，到家又给萧珞寒介绍卧室和书房，还找课本给她看，原以为自己精力尚有余，结果一沾枕头，合眼还没几分钟就睡沉了。
　　睡沉了也安静、老实，仰天乖乖躺在自己被窝里，没有别的动作。
　　萧珞寒惨遭薄荷牙膏的“洗礼”，暂时睡不着，便试图数着她的呼吸声酝酿睡意。
　　数着数着，就感觉将雪朝自己凑了过来，只不过隔着厚实的棉被，她的行为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萧珞寒没去惊动她，就这么静静等着，继续数着。
　　她像一名耐心十足的猎人，隐于黑暗中，观察目标的习性。
　　只不过，她也低估了自己的精力和体力，不知何时也沉沉地睡过去，次日清晨醒来，感觉自己的被窝里多了点什么。
　　……是一双脚。
　　将雪的双手大概率是被棉被束缚了，但她的双脚睡着睡着就伸开去——毕竟这是她独自睡了许多年的大床，在熟悉的地盘上伸展四肢再正常不过。
　　萧珞寒原本是蜷缩身体的，无意碰到脚之后，只是稍作犹豫，就把自己的脚轻轻搁上去。
　　但她身体虚弱，不如将雪“火气旺”，就算睡前先开了电热毯，还洗了热水澡，一觉醒来，双脚也是冰凉的。
　　这一放，愣是给将雪激灵醒了。
　　醒后搞明白自己把脚伸到了哪里，顿时尴尬地缩回来，又道歉又问：“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这话该是我问才对。”萧珞寒也有些惭愧，“我脚冰，半梦半醒时，循着热源便搁上去了。”
　　这明明是假话，可将雪却深信不疑，甚至已经开始想办法了：“我记得有种冬季睡觉专用的袜子，你穿上，脚冰的情况就会好点。或者……”
　　她刚醒，脑子还有点糊，“或者”之后的话就有些不经大脑了：“其实这样也没关系，我知道是你，再被冻醒就很清楚是你来找我暖脚。总之，我知道了就不会再被吓醒，醒了大不了再睡嘛！”
　　萧珞寒：……？？
　　她听懵了，直到看着将雪迷迷瞪瞪再度闭上眼，才定了定神，觉得刚才那番话还是当从没听过为好。
　　等回笼觉睡到起床铃响，将雪清醒之后脑中冒出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半睡半醒状态里对萧珞寒说的话。
　　“……”她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把这事当个梦算了，还是大大方方跟小珞讲清楚——以后她要是觉得脚冷，随时可以找自己暖暖。
　　但萧珞寒直到出门吃早饭都没提这事，将雪又觉得，小珞可能并不想提，也可能是觉得，就这样默默翻篇也好。
　　她干脆先默认翻篇了，要是再发生同样的事情，就到时候再问清楚意愿。
　　六点十分，她们一起坐上程姐的车去学校。
　　任课老师那边，将雪吃早饭时就听薇女士提过了，是将女士亲自去一个个打了电话，已经打好了招呼。
　　等到了学校，小珞只要坐在自己身边听课，并且遵守校纪校规就好，就算听累了想趴着歇会儿，也不会有老师说什么。
　　程姐的银色轿车在路口等红绿灯时，萧珞寒忍不住看向窗外。
　　这便是第一个梦中的景象。
　　尽管在清晨，街道上的车与人也不见得少，有早起上班的“打工人”，更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公交车的车载语音时不时响起，里头的人装得满满当当。
　　而学校对面的饭团摊位前也挤满了学生，老板娘动作飞快地给饭团加各种小料，旁边的圆底平锅上还煎着手抓饼的面皮。
　　萧珞寒按下窗户，果然就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她有些遗憾地抚着吃鼓的肚子，关了窗对将雪说：“明早我可否吃这家的饼？”
　　“当然可以啊。”将雪点头，“不过如果从家里出发，可能得像今天这样早……”
　　“那我跟你住出租屋。”萧珞寒说。
　　她总算找到了一个跟将雪同住出租屋的理由。
　　尽管听起来幼稚又荒唐，只为早上能在街边摊买一个手抓饼吃，但这确实是将雪能理解并接受的。
　　“那程姐，下午的时候就麻烦你把小珞接过去了。”将雪便对程姐说，“晚饭我这两天先带她吃熟学校食堂，要是小珞吃不惯，到时候再提前跟你讲。”
　　“行，不麻烦的。”程姐爽快应下。
　　不多时，轿车在校门口停稳。
　　萧珞寒一下车，抬头就望见了思灵外国语学校的八字校训。
　　穿着冬季校服的学生从四面八方到来，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
　　住得远的坐家长或家里司机开的车，住得近的则独自步行，还有些不怕冻且图快的，就骑自行车或乘电瓶车来。
　　被将雪领着穿过校门时，萧珞寒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冬季校服，以及针线绣成的校徽。
　　——这是将雪的另一套冬季校服，她暂时先将就穿，今天大课间的时候，将雪会带她去找后勤处，量尺寸定制新校服。
　　思灵校服分春秋、冬、夏三套，上学日得换着穿，再穿将雪的衣服就不现实了。
　　她们来得不算早，住校且负责管理钥匙的学生已经刷了会儿题了，将雪特意从教室后门进，到空位上收拾东西时，动作也轻。
　　“这些试卷都是多出来的，已经用不到了，可以放在储藏室的置物筐里囤着，到时候有人会收走，卖掉的钱作班费。”
　　她解释的时候，更是压低声音凑到萧珞寒耳旁，生怕打扰了刷题的同学。
　　也是这时，萧珞寒才真正有那么点体验到了高三的紧张感。
　　到了早自修真正开始的时候，这种紧张感顿时翻了倍。
　　“跨时空笔友”都来身边了，将雪觉得自己怎么着也要给她做榜样，加上本来就已经落下了进度，于是一整个早自修都在聚精会神复习，完全没有分神“摸鱼”。
　　她背知识点期间，萧珞寒想了想，把高一的语文课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打算用最快的速度浏览完全部课文，再按照考点去熟悉阅读题的套路。
　　她的书包是新买的帆布包，上面挂着一团雪白的毛绒小猫饰物，只因昨晚她多瞧了小家伙几眼，它就被将雪捧着相赠了。
　　一整个早自修，二人都过得相当充实。
　　下课之后，萧珞寒刚打算准备下节课要用的内容——历史课她还是能跟上的，便想认真听一听。
　　结果过来灌水的学生不知不觉就在她身后挤作一团。
　　有些是真来灌水的，灌满就走人，也有不少是发现来了新“同学”，觉得新鲜又新奇，以灌水为由，过来多看几眼的。
　　丹袁媛就是后者，她仗着跟将雪关系不错，捧着水杯缩到将雪座位后面，俯下脸遗憾地跟她叹气：“早知道你要带这么一个新同学来，当时群舞找她多好！瞧瞧，光是颜值和气质就够‘古人’！”
　　将雪笑而不语，也没趁此机会告诉她，在自己的某个梦里，小珞真的跟她们一起跳群舞了。
　　

第64章 晒太阳
　　萧珞寒倒是认得丹袁媛，除了丹袁媛和谢析桐，其他参与节目的学生，她也能一一叫出名字。
　　但丹袁媛是第一次见她，趁着还没上课，小姑娘好奇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怎么就到我们思灵来了？”
　　“萧珞寒。”萧珞寒边说，边拿起手旁的便利贴，写下自己的名字给她看。
　　谁知丹袁媛又“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你的字好好看啊！哎！要是你早一点来，黑板报也——”
　　“不行不行！小珞身体不好，对粉尘和颜料都容易过敏！”将雪立即打断她的话。
　　随后又对萧珞寒歉意道：“媛媛是我们班的文艺委员，之前跟你提过的节目策划，以及教室后面的黑板报都是她负责。”
　　关于丹袁媛的职责，萧珞寒虽然看将雪写过，也听她讲过，但看到、听见的内容变成活生生的“本人”站在自己面前时，又是另一种感觉了。
　　“哎呀！我当然不会真让小珞去写！”丹袁媛笑眯眯地看着将雪，“那肯定是让小珞写个模板出来，由你来抄上去啦！”
　　将雪：……？
　　她张了张口，本想和平时一样笑骂回去，但又觉得不能给小珞留下坏印象，话到嘴边转了一百八十度：“也不是不行。”
　　丹袁媛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这么宠啊……”回过神后，她小声嘀咕了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将雪肩膀，抱着水杯回座位了。
　　萧珞寒有些茫然地看着将雪。
　　她看得出将雪和丹袁媛的关系不错，也能听明白丹袁媛临走前那句话的意思，但恰恰因为知晓，她一时间拿不定主意——这种时候，自己究竟该在将雪面前做出什么样的表现。
　　于是，她干脆把这个难题抛给将雪，茫然无措是最好演的。
　　将雪轻咳一声，等身后接水的人差不多都散了，才解释：“媛媛的话有些时候是在开玩笑，你别当真，我会回答的。”
　　萧珞寒点了点头，轻声问：“那，若我也想与她做朋友呢？”
　　“你可以用玩笑话直接怼回去，也可以露出为难的微笑。”将雪耐心讲解，“她很喜欢你这个人，看到你的表现一定会好好记住，下次就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只说正经事、正经话。”
　　“喜欢？”尽管能感觉出来丹袁媛对自己并没有那方面的意思，萧珞寒依然特意指出了这个词。
　　“就是觉得合得来。”将雪说，“不过目前这是她单方面的想法，要不要交这个朋友取决于你，友谊是双向的。”
　　恰在这时，她看到历史老师走了进来，随后电教委员也跑上讲台，麻利地开电脑，把移动黑板拖到另一侧，露出墙上用以投影的幕布。
　　萧珞寒耳朵里听着，视线却已经被电教委员的举动吸引走了。
　　将雪没打扰她，拿出下节课要用的复习资料。
　　等快到上课时间了，她才对萧珞寒说：“先看我的书，你要是感兴趣，大课间我去给你整课本和练习册。”
　　萧珞寒看日记的时候就知道，将雪很早以前就跟学校提交过申请，一直以来都不用参加大课间。
　　这是身体上的限制，先天的缺陷，即便小时候就得到了治疗，也没能痊愈，就算是现在，看起来十分健康的将雪也不能长时间进行剧烈运动。
　　薇女士甚至还为此哭过好几回，就连将女士也感到为难。
　　反而是将雪本人看得开。
　　没法跑快快，这不是还有慢跑嘛！自己控制一下速度，想什么时候歇就什么时候歇，多自由！
　　更何况，平时也没什么需要她剧烈运动的突发情况，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来了。
　　上午两节都是文科，一节历史一节语文，萧珞寒全程听得认真，也十分相信自己能在短时间内掌握这两门课的要领。
　　到了大课间，将雪等排队跑操的人基本都到了操场上，才领着萧珞寒去了后勤处。
　　不是周一升旗仪式，大课间的后勤处总是能看到负责老师的。
　　萧珞寒走到瞧着已经五十来岁的女老师面前，乖乖听她的指示抬手、挺直背，方便她给自己量尺寸。
　　后勤处的老师跟将雪一家子都熟悉，不等将雪开口，就慢悠悠地说：“服装费用，你姐姐已经转给我了。好了，回去休息吧，下个礼拜这时候记得来拿。”
　　“你要拿课本，还是先去走廊那边看她们跑操啊？”离开后勤处，将雪看着底下问，“我们学校班级太多了，有些班是绕教学楼跑圈的，我有时候在走廊上晒太阳，就会顺便看她们跑。”
　　萧珞寒对跑操并不是很感兴趣，但她喜欢晒太阳，便说了自己的打算。
　　将雪想了想，抬脚往社团活动楼的方向走去：“那就去碰碰运气。”
　　那座楼，萧珞寒也算来过几次，并不陌生。
　　大课间还没结束，没人顺着楼梯上来，她就拉着萧珞寒直奔旋转楼梯，拾级而上，很快来到园艺社养多肉的阳光房前。
　　也算她们运气好，今天阳光房开着。
　　阳光房里摆了一圈的置物架，而置物架上则放满各种各样的多肉，房里头还随意散乱着可搬起、移动的方凳，供参观者晒太阳。
　　能够近距离观察多肉无疑是件乐事，萧珞寒一盆接着一盆欣赏过去，看到非常喜欢的，就让将雪拍下来，回去买同款放家里养。
　　她无法保证自己是否能对小猫小狗负责，但她随母亲种过菜，也侍弄过花草，自认为照顾植物还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是好养活的多肉。
　　“我还参加社团活动的时候，就很喜欢来这里晒太阳。”
　　搬了个方凳坐下，将雪回忆，“有一次是中午来的，那时候阳光房里还有很舒服的软椅，我甚至躺在上面睡了过去，连读报课的铃声都没能把我吵醒，最后还是负责管理这儿的艾老师接到班主任电话找过来的。”
　　她高一和现在分班后的班主任不是同一人，高一的班主任是位快要退休的老人家，做事一板一眼，可严肃了。
　　“那时的班主任事后就批评我太自由散漫了，但我觉得既然没有妨碍到别人，只是不小心睡过头了，只能算是一次无意为之的小小意外，真没必要那么评价。”
　　将雪继续说，“后来啊，等我也到了需要照看其他学生的位置上，倒是能理解那位老人家的担心从何而来了。”
　　萧珞寒坐在旁侧，晒着太阳，听她不紧不慢地回忆着往事。
　　比起主动说点什么，她更习惯倾听。
　　见她愿意听，将雪干脆挑了好些自己还在社团那会儿发生的事说。
　　直到听见大课间结束时才放的音乐，她才猛然想起忘了带小珞去领课本。
　　“不着急，午休和晚饭前后，应该也能领吧？”萧珞寒也被她的状态感染，变得更有耐心了，“再不济，明天也有大课间。”
　　“这不是重点……哎！”将雪苦笑着叹了口气，“我这人总这样，一心血来潮，就容易先盯着当时感兴趣的事做了。”
　　本来已经讲好了要带小珞去领书，结果半途突发奇想，就带人过来晒太阳、看多肉了。
　　萧珞寒却不觉得这是应当烦恼的事，浅浅一笑：“无妨的，并非要紧事。若真遇上要紧事，你也定会将它排在第一位。”
　　因着这话，回去的路上，她不免想到了将雪对自己所做的事。
　　高三学业明明是最紧张，也最关键的，可将雪却为了救自己这名封建社会的落难公主，将学业暂搁一边，甚至一口气请了四天假。
　　所幸她的情况没有耽误将雪的大事，更没有浪费她太多时间，不然她当真要责怪自己影响了将雪的前途。
　　萧珞寒并不知道，将雪其实也在想这件事。
　　但她不觉得自己选择搭救小珞是出于“心血来潮”，她是真心想要拯救这位姑娘，希望自己能看着她的生活一天天变好。
　　既然原本的环境不好，就帮她逃出来，把她放到一个更适合身心健康成长的环境。
　　非要说的话，她只是仗着自己有足够的条件和能力，又恰好遇上这种千载难逢的“灵异事件”，所以也竭尽全力帮了一把。
　　好在结果是好的，不然年少时期的这件事，只怕要成为她一辈子的意难平了。
　　各怀心思的二人伴着活力满满的背景音乐回到教室。
　　先一步跑回来的学生已经在开窗通风了，将雪一瞅见自己座位旁的窗子已经大开，赶紧先一步回位置，用最快的速度关上窗，生怕冷风吹坏了体弱的小珞。3节 是数学课，讲评前天考的试卷。
　　将雪那天还在国外，不过回国的飞机上，她就已经从谢析桐那里看过试卷了，自己也从头到尾做了一遍，只是还没来得及批改。
　　这会儿老师在上面报答案，她顺手批了，紧接着就像平时那样，认认真真听起课。
　　哪怕真有不懂的题，还能回头请教阿析和老姐，但她更习惯独立解决问题。
　　有时候上数学课，要是正赶上老师节奏快，她就连不小心掉了支笔都不敢弯腰去捡，生怕一个分神，最关键的步骤就讲完或者被擦掉了。
　　结果就是一整节课沉浸在了数学的奥秘海洋之中，直到临近下课，将雪才意识到，这节课自己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萧珞寒的感受。
　　慌得她立即在草稿本上写了行字推过去：【对不起！我太专注了！你听不懂这节课也不要着急或者惧怕，哪怕老姐来了，也不敢走神呢！】
　　递话时，她不放心地朝萧珞寒桌面一瞥，却发现她正在做……小学算术？
　　将雪困惑了得有半分钟，才想起这是自己昨晚给她的练习册。
　　古代世界虽然也有数学，萧珞寒也算过账本，但阿拉伯数字对她来说是另一种特殊的“语言”，在了解数学公式之前，她得先熟悉这个世界的通用数字和计算符号才行。
　　——昨晚听完她的解释之后，萧珞寒就欣然收下了算术题册。
　　于是一整节数学课，她都在认真刷题，截止将雪给她写话时，她已经从个位数加减法做到有分数和括号的混合运算了。
　　

第65章 她会及时抱住她的
　　一上午下来，将雪觉得自己实在是小看了萧珞寒。
　　遇到听不懂的课，萧珞寒就会自己找事做，并且一整节课都能专注做那件事，既不打扰自己，也不走神开小差。
　　至于语文、英语、历史这种文科，萧珞寒就算跟不上她们的进度，也能通过听课来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课程思路。
　　看过萧珞寒的听课笔记，将雪觉得她简直不像个学生，倒像是公开课上坐在教室后头听课的实习老师！
　　不过，一起经历过“刺杀太子”的事件后，她倒是能理解萧珞寒为什么会和她们有那么大的差别。
　　同样是跟苏斯舅舅学枪，自己学习只是为了教小珞，而小珞学习是为了杀太子，如果不能做到短时间将太子毙命，那么死掉的就有可能是她这个刺杀者。
　　小珞明明比她缺乏安全感，危机感却比她重太多太多。
　　在这两种无形的压力之下，求知欲……不，准确来说恐怕是“求生欲”让小珞铆足了劲去找能够爬上高峰的最优捷径。
　　——这是不管她怎么劝，也没法改变的现状，只能靠小珞自己想明白、走出来，更何况，对于小珞而言，现在恐怕还远远没到可以彻底放松身心“走出来”的时候。
　　但将雪既然看见了，就很难不在意。
　　一个人想不出办法也不是事儿，这不是还有谢析桐吗？
　　午饭她向来是跟谢析桐一起去食堂，今天多了个小珞，三人并肩而行，明明是第一天，却自然得像极了每日都这么走。
　　不过，这么自然也可能是因为谢析桐故意走到了一侧，将雪夹在二人之间，不管左转还是右转，都有话题可说。
　　“今天小珞第一次‘吃食堂’，是去窗口点菜，还是吃面呀？”等快到食堂门口，谢析桐才探头问。
　　萧珞寒轻咦一声：“吃面？老猫面馆？”
　　她记得日记里写过，将雪和谢析桐都是这家面馆的常客，自己吃到的牛肉面也出自这家。
　　得了肯定的回答，她欣然点头：“我午间喜欢吃面。”
　　三人一到窗口，就看到老板娘养的奶牛猫正趴在它专属的窝里，肚皮一起一伏，睡得很香。
　　“来啦？吃什么？”老板娘刚给出去一碗牛肉面，转头就对她们笑，“哎呀，还带了个我没见过的姑娘来。”
　　“小珞是我远房亲戚，刚从国外回来，以后跟我一起上学。”将雪言简意赅介绍，“她要清汤牛肉面一碗，呃……蒜苗和香菜的话……”
　　“都可以要，只是少来点。”萧珞寒接过话。
　　老板娘去煮她们的面时，她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到了那只毛皮油光水滑的奶牛猫身上，又不忍心打扰它安睡，很快移开，停留在自行取用的各种调味品上。
　　“酸萝卜、糟辣椒和油辣椒都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将雪拿了个小碟，先盛了一大勺浅粉色的酸萝卜丁，“酸萝卜解腻，两种辣椒你感兴趣也可以尝一下，但真的很辣。”
　　她话还没说完，萧珞寒就看见谢析桐舀了一大勺糟辣椒，又用油辣椒把小碟另一半盖上了。
　　“……你别学她，阿析属于是能把辣椒当菜吃！”将雪忙解释。
　　萧珞寒点了点头，只浅浅地弄了一点点能数清数目的糟辣椒，再滴了几滴辣油，就端着小碟去找座位了。
　　“你来之前，我们就坐那里给你送面。”趁着周围人少，将雪悄悄给萧珞寒指了个方向。
　　“劳你们费心了。”萧珞寒垂眸就要行礼，被谢析桐拦住。
　　“别太在意，我们也是在玩儿呢！”谢析桐笑眯眯地说，“一个打掩护，一个送东西，别提多有意思了！”
　　“对对对，我们当每日活动呢！”将雪忙附和，希望这个理由能让小珞不要再为恩情想开去。
　　对于自己帮过的事，她也想过要不要干脆直接不提，可一旦想到小珞心思细腻，又怕真不提，小珞只会暗暗地记在心里，如同滚雪球一般把它们全变成“如山重的恩情”。
　　她真觉得自己其实没为小珞做什么，都是普普通通的寻常事，不应当成为小珞的压力。
　　也正因此，她还是打算说出来，一件件告诉小珞，她的存在只是碰巧成为了她们生活的一部分，她们希望她好好的，所以才释放了好意。
　　萧珞寒隐约能明白她们的意思，可明白是一回事，她感激她们的好心与付出，仍要报恩，又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报恩也属于寻常事，寻着机会便来一点，慢慢来就好。
　　——现在她只需安心吃面。
　　老猫面馆的清汤牛肉面清淡但有味，萧珞寒百吃不腻，今日又配上了酸萝卜和辣椒，滋味更好了。
　　只可惜量太多了，许是见她生得瘦，老板娘放的面比将雪她们送来的几次都要多。
　　正常的量，萧珞寒就吃不完，在古代时有石竹一起分着吃，现下她瞧着还剩半碗的面，不禁有些犯愁。
　　“你……介意我夹走一些面吗？”
　　她忽听将雪问，又听谢析桐补充，“阿雪饿得快，有时候还要从我这里捞面走呢！”
　　“对的对的！”将雪连连点头，适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于是剩下的面就这样到了将雪碗里。
　　将雪觉得，这并不是观感最好的办法，但或许是最能让萧珞寒不带任何心理负担、把吃不完的食物给自己的方案。
　　她吃面的时候还松了口气，直到吃完面、对上谢析桐那近乎“姨母笑”的表情，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多奇怪的选择。
　　“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一家人……”她又开始在心里复读，“一家人吃彼此剩下的食物没有任何问题……”
　　这就算了，回教室的路上，她还听见谢析桐故意压低声音在耳边说：“程序运行过程错误，但结果正确～”
　　将雪：……
　　正确个锤子啊！真不会让小珞误解吗！
　　她正要瞪回去，就听萧珞寒在另一侧遗憾道：“那只猫猫睡得好沉，也不知下回能不能摸到它。”
　　“你想摸它啊？”将雪立即转过去，“下回跟老板娘说一声，直接进去上手就好。它是老猫，睡得很浅，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装睡，有人rua，它立刻就醒来了。”
　　“只不过它傲娇得很，哪怕被rua得舒服了，也要故意表现出抗拒。”谢析桐补充，“看似不想搭理你，但你真走了，它又会探头探脑找你。”
　　这是她俩上高中以来积累的rua奶牛猫经验。
　　萧珞寒恍然大悟：“它跟‘嘻嘻’的性格差别很大。”
　　大白猫就很粘人，甚至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蹭人，遇到不喜欢的人会立即跑掉，直来直去的。
　　“那是当然啦，‘嘻嘻’还是猫崽的时候就在我家，可以说是被我全家人宠大的，哪怕生气了，也会亲近人类。”提及自家猫，谢析桐认真起来，“但奶牛老猫不一样，它是老板娘从垃圾桶旁边捡来的流浪猫，成为家猫之前，已经过了很久的苦日子。”
　　“猫狗其实都有一段最适合‘社会化’的时期，在时期内如果没能被好好对待，甚至遭到了不好的事情，以后就很难让它们发自内心亲近人了。”
　　诉说者无意，但两位聆听者都因着猫的性格差异，想到了人身上。
　　尤其是本来就想找谢析桐商量该怎么劝小珞不要精神紧绷的将雪。
　　不过听完这番解释，将雪忽然觉得没必要做多余的事。
　　既然小珞缺失安全感，那自己只要尽可能多在她需要关怀和鼓励的时候出现，这就够了。
　　她只需要在她受挫时，抱住她、成为她的靠山，给予她足够驱散恐慌的温暖。
　　小珞想要长成一棵独立的参天大树，那么自己就做她成长期里那根支撑用的架子。
　　这就简单了，好比刚把流浪猫接到家，肯定要让它先适应环境，这期间流浪猫可能会朝人哈气，也可能会不碰食物，但只要它感受到了安心，自然而然会愿意从藏身的阴影中走出来，接受收养人的好意。
　　主意打定，将雪只觉自己走路的步伐也坚定了起来。
　　她们在教学楼底暂时分开，谢析桐回教室午休，将雪则带萧珞寒去图书馆领*课本和练习册。
　　按照规定，每个在册学生都有两次免费领书的机会，再弄丢书就要付钱了。
　　将雪一直都很珍视课本，免费机会正好全给了萧珞寒。
　　赶在午休打铃之前，她帮萧珞寒把从高一到高三的必修、选修语文和历史科目相关书籍领了个遍。
　　图书馆的负责老师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况，不过她有事要忙，懒得问原因，登记之后还送了她们一个塑料袋，方便提书。
　　将雪下意识要独自把书提走，结果塑料袋另一端先被萧珞寒拎起。
　　“我也想试着锻炼一下力气。”萧珞寒解释，“能不能和你一起提？”
　　她的体弱表现在各个方面，既然已经到了一个医疗条件不错的时代，便想着慢慢地恢复到正常人应有的体质。
　　“行，那你感觉累了就告诉我。”将雪没拒绝，拎起了另一端。
　　她有意放慢脚步，跟萧珞寒一点点朝教室晃去，走一段路，还要停下来休息个十几二十秒。
　　“你学东西真的好快啊！”路上到了没人的地方，她忍不住感慨，“理出体系就能更方便理解每个阶段为什么会发生某个事件，又为什么必须往下一阶段发展了。”
　　“谬赞了，这要归功于你的课本。”萧珞寒却说，“我将它们当话本看，许是‘潜移默化’，真正接触并学习时，便也没有那么困难了。”
　　将雪：……
　　把课本当话本看的小珞，着实有种诡异的可爱。
　　

第66章 我也希望你幸福
　　将雪刚帮萧珞寒把课本和练习册收拾好，午休铃打响。
　　她顺手将窗帘拉拢，从桌侧的帆布袋里拿出防尘袋罩着的小枕头，摆在自己桌上。
　　“先睡觉吧，光线昏暗的时候看东西，对眼睛不好。”她小声说完，率先趴在枕上合了眼睛。
　　萧珞寒倒是没打算从一开始就在午休期间刷题，因着病恹恹的身体限制，她一直以来都本着“该休息就休息”的原则，就算是和亲那段时间，身在异国他乡，按时早睡和午休的习惯也不曾改。
　　她也拉开自己的帆布包，把将雪早上塞进去的小枕头拿出来用。
　　这个世界洗东西不用皂角或澡豆，而是用具有各种香型的洗衣液与方方正正一整块的肥皂，她枕上去，入鼻清香就和在将雪卧室睡觉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熟悉的气味令她心安，起先还看着闭目养神的将雪，没一会儿就眯起眼睛睡了过去。
　　再睁眼，人却已到了“心象幻景”中。
　　将雪比她先到这，此时正趴在窗边，微微张着嘴巴看外头景象。
　　“将雪。”萧珞寒走近，向她打了声招呼，趴在她身旁向外望。
　　“你、你也来了啊！”将雪却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随后指向窗外，“你能看到吗？这……这还是你以前待过的古代世界吗？”
　　穿越时空之初，萧珞寒就独自在梦中来过这里一回。
　　许是长姐希望她安心，那时窗外的景象便是石竹、母亲、先皇后母族，以及北寥的后续。
　　“你的资料，应是由长姐托梦给先皇后母族的姐妹了。”萧珞寒答，“我上回看窗外时，长姐的姨母已用上了步枪。”
　　将雪：……
　　好家伙！
　　“我刚才还以为我看错了呢——古代的军队怎么可能用枪打仗！”听完萧珞寒的解释，将雪长舒一口气，“总觉得你离开之后的发展，好像元旦文艺汇演时候的那个话剧啊！”
　　在梦中受到女将军指点的小帝姬，最终以弱胜强，战胜了敌国。
　　“只不过在现实里，被梦中指点的人就成了先皇后的母族成员。”她说，“我刚才还看到大颍乱成一团，狗太子被一把火烧死在了大婚日，只有一个儿子、其他孩子全是女儿的狗皇帝气得厥了过去，醒来以后就变了天了！”
　　将雪讲述时，窗外景象仍在变，却是停留在了一座布置素雅的屋中。
　　萧珞寒原本还在听着，一见那屋子的布置，眸光顿变。
　　随后，她见自己的画像挂在墙上，底下烟云缭绕，桌台供奉着鲜果与糕饼，还有一碟……
　　看清那小碟里盛着的东西之后，萧珞寒鼻子一酸。
　　辣椒蘸水。
　　她再看去，果然见到了石竹，但比起先前，石竹的衣裳又换了一件质地更上乘的，整个人瞧着也更精神了。
　　石竹正跪在一个蒲团上，双手合十，喃喃说着什么。
　　萧珞寒本以为自己和上回一样听不见，谁知这次石竹的声音就清晰传入耳中：
　　“奴婢盼着梦里能再见殿下一面，至少知晓您如今平安无恙，又期望您已经彻底前往彼世，那就万万不要入梦，否则、否则只怕又要归来！”
　　“听石竹的语气，哪怕北寥的情况好转，她似乎也不希望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将雪不确定地问。
　　这可真是……有点令她费解了。
　　“她用过你给的物资，也看过你送来的书，知晓这里的世界是何种‘桃源乡’。”萧珞寒解释，“她疼爱的独女早逝，便将自己的情感寄托于我身上。我若有幸得以在‘桃源乡’中长留，她自然不希望我回去。”
　　她试着将手伸向窗外。
　　如她所料，手与石竹之间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已经脱离了那个世界，恐怕就连能够看到后续，也是因着长姐的力量破例为之。”她轻叹着垂下手。
　　无法触碰，也好，这样一来，心中对鬼神始终怀有一套“道理”的石竹，会认定她已经到了好地方，并且过上了好日子。
　　这种时候，目睹一切的将雪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局外人——实际上确实就是这样，她对古代世界的喜怒哀乐，仅限于围绕小珞发生的一切。
　　除此之外，不管是石竹、小珞的母亲，甚至是那位红狐长姐，她都不能像小珞那样，对她们生出强烈且发自内心的情绪。
　　她晓得，窗外此刻的景象属于唯有小珞才能真正共情的羁绊，于是闭紧了嘴巴，只是静静陪着小珞看，听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心中所想。
　　窗外的世界仿佛被按了快进键，她看着北寥的军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大获全胜，又看着红狐长姐的姨母领兵入了大颍都城，最后擒获了企图趁着战乱一举夺下帝位的狗皇帝“手足”。
　　看到这，将雪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应该为北寥欢呼喝彩，结果转头就看到萧珞寒转身往桌案走去。
　　“北寥赢了。”将雪跟了过去，挨着她在属于自己的那块软垫上坐下，小声问，“应该……算好事？”
　　“算。”萧珞寒应时，声音含笑，“虽没法与石竹她们交流，但长姐应当还能看到我的字。”
　　她便开始磨墨。
　　将雪见状，去旁边书架上取下写信用的纸张，叠整齐后放在萧珞寒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随后准备回避一下。
　　结果还没迈出去半步，就被萧珞寒轻轻扯住衣袖。
　　“我现下有些怕寂寞了。”萧珞寒委婉地说。
　　将雪立马坐回原位，等着看她写信。
　　不多时，萧珞寒便铺开了信纸，饱蘸浓墨：
　　【长姐，见字如晤。
　　我已和将雪一同看到北寥的胜利与大颍的没落，将雪很高兴自己的资料能帮上忙。】
　　既是仅限长姐才能看到的家信，她书写时自然而然用了较多口语，就像与长姐面对面说话一般。
　　【石竹与母亲那里，若能够，可入梦告知她们，我并未死在东宫一炬中，而是亲手射杀太子后，被“鬼神”接到了另一个世界。
　　今日是我在新世界上学的第一天，一切都好。我慢慢地补课业进度，争取早日能够融入。
　　由衷祝愿长姐早日得偿所愿。】
　　最后的祝福语，萧珞寒不打算更改。
　　来到这里之后，她才明白“理想”或“梦想”若能在有生之年实现，便是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她希望长姐也幸福。
　　墨笔刚搁下，她只觉余光里忽然闪入一抹鲜艳。
　　坐在一旁的将雪也看到了——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红狐，此刻它正慢悠悠地踱进门，大尾巴拖在身后，随它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又见萧珞寒迫不及待地起身冲了过去，一把将红狐抱在怀中。
　　红狐这次也没躲，甚至还主动蹭了蹭她，随后看向了将雪。
　　“红狐长姐。”将雪也走了过来，跪坐下去对她拱了拱手，“我绝对不会让小珞受委屈，你放心吧！”
　　“不必回回见我都发誓。”红狐开口，“我只消看到小珞的模样，便知她过得如何。”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她若不信任将雪，断然不会将最在意的妹妹托付。
　　闻言，萧珞寒将怀中红狐抱得更紧了。
　　“小珞在那边也莫要心急。”红狐用湿乎乎的鼻头贴了贴她的脸颊，“既是个自由自在的好地方，你莫要再因着执念作茧自缚。”
　　这无疑是一句重话，不仅是萧珞寒，就连将雪这个旁听的“局外人”也当场愣住了。
　　但她回过神，又觉得红狐长姐这话在理。
　　在她看来，小珞身上确实有着这样那样的重担，该她背负的、与她无关的，此刻都一股脑压在她身上。
　　到了新世界，她自由了吗？没有，甚至一来就争分夺秒了解这边的情况，试图迅速将自己绑在“十七岁高中生”这个新身份上。
　　自认为是局外人，眼界也由于阅历而受限，将雪实在没法对此做出客观且成熟的评价，只是觉得“小珞不应该这样累”，但也只能先这么观察着，感觉小珞状态实在不行，再想办法帮忙。
　　红狐似乎还有事，又或者只是想来提这么一句忠告，话音落下，便消失在了萧珞寒怀中。
　　将雪忙伸手去扶人，抬眼就对上了萧珞寒的目光。
　　那是相当茫然的眼神，可将雪却能读懂她迷惘的缘由。
　　——自己已经认定的事，被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否定了。
　　也正因为这是出于真心实意的“为你好”，不掺杂任何恶意，只因发现了苗头，所以才希望能在一开始就把痛苦的萌芽掐灭，红狐长姐的忠告反而更让萧珞寒陷入困惑。
　　将雪想了想，先表示了肯定与支持：“我觉得，能够心怀执念本身是一件好事。”
　　“有了执念，才会有穷尽一生也要实现的愿望，也会因此生出前进的动力。学业啊、工作啊、生活，总会有特别辛苦的时候，而执念就像是一根吊在驴面前的胡萝卜，哪怕只是嗅到气味，只看见一点影子，就能慢慢地再往前走几步，然后熬过那段最辛苦的时间了。”
　　她抬手揉了揉萧珞寒的脑袋，见她正专注听自己讲，便继续说下去：“但不管做什么事，都是‘过犹不及’的。就算是我们这种‘一考定终身’的高三生，就算是老姐为了项目能够尽快推进而加班，特别紧张的时间段也不会持续太久，不然人要是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肯定都会垮掉的！”
　　“所以呀，红狐长姐其实是更希望你能尽快学会‘放松’。”她特意强调了这个词，“这里是个全新的世界，没有什么责任和义务是现在的你必须背负的，你只要快快乐乐地找到自己擅长或者喜欢做的事，大家都会很高兴的。”
　　说到这，她感觉放在身侧的手好像被什么毛茸茸的“掸子”轻轻扫了一下。
　　……是红狐长姐在认同她的话吗？
　　

第67章 小珞要不要也来试试？
　　认真听完将雪的耐心解释，萧珞寒才算松了口气。
　　看来是自己步子迈得太快，反倒让在意自己的人们忧心了。
　　她想了想，看着将雪的眼睛说：“我已知晓你们的好意，许是过去的十七年休息太久了，重新动起来时，我便忍不住想要多走几步、走快些。”
　　将雪拍了拍她的背：“我明白的。”
　　“但我这个人对于认定的事鲜少有变更。”萧珞寒继续说，“比如，我认为早睡有利于身体健康，若非我自己想明白，谁求我熬夜，我都不会答应。”
　　一听这话，将雪也安心了，她能察觉到这是小珞特意说给自己和红狐长姐听的。
　　“且宽心吧，我随母亲在冷宫生活那么多年，以这般虚弱的身体活到现在，必定是懂得休息与放松的。”萧珞寒也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你们大可不必当真将我视作‘温室花朵’。”
　　她知道长姐一定也在听。
　　正如将雪今日刚教过自己的那样，若觉得亲近之人的话未必中听，便要认认真真讲出自己的感受，这样对方也会好好记住。
　　将雪连声应下，心想如果小珞真是什么花，那肯定也是梅花，完全能“凌寒独自开”。
　　她念头刚落，忽然感觉视线中有什么正从顶上落下来，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一朵红梅。
　　不等她有所动作，萧珞寒就伸手将那红梅稳稳接在手中。
　　“长姐已经知晓了。”明明红狐没有现身，她依然捻着花瓣笑着说。
　　小插曲过后，她们又在心象幻景里待了一阵子，直到起床铃打响，才相继从梦中醒来。
　　思灵午休的起床铃是好几首纯音乐自动轮换的，今天并不是《穿越时空的思念》，而是一首相对来说激昂的音乐。
　　见萧珞寒趴在那里，睁着眼睛好奇地听着，将雪轻声介绍：“这是《克罗地亚狂想曲》，主题是反战争。”
　　萧珞寒便想起了故国。
　　依照这个世界的定义，她穿越前正处在“战国时期”，天下并未一统，强国吞并弱国，又被更强的国家攻入城池，谁也不知道几时才是个头，也从未有过真正的“和平年代”。
　　不过，在心象幻景中见过北寥的胜利后，她开始期望北寥能成为那个足以“止天下战”的大国了。
　　-
　　下午的英语课之后，萧珞寒打算借将雪的书和试卷，听一节生物课试试。
　　据将雪所说，生物学科是“理科中的文科”，记忆背诵、理解的内容相对来说是要多于计算的。
　　她一开始会觉得晦涩难懂，很大原因是从前很少接触相关的知识点，哪怕真遇见过，古时候在生物领域的许多用词也跟现代不一样。
　　于是萧珞寒就决定先尝试一下。
　　谁知一上课，她就察觉到了老师的目光，下意识看过去，发现被称作“纯合子”的生物老师正在看将雪。
　　……她为何要看将雪？
　　萧珞寒能想到的，只有将雪上课走神了，可这节课刚打响铃声，生物又是将雪喜欢且擅长的学科，应当不至于走神吧？
　　但她还是不放心，忍不住转头看了将雪一眼。
　　突然被两道目光聚焦的将雪：？
　　她茫然了一会儿，最后在无意间看到萧珞寒书包上的毛绒小猫饰物时，猛地醒悟了过来。
　　也只能是这样了，那天她下晚自修的时候被变成布偶猫的小珞“碰瓷”，抱着猫跟谢析桐一起跑遍高三办公室找猫主人，当时就问到了“纯合子”。
　　因为跟“纯合子”关系还算不错，她就把猫举起来给她看了。
　　代入一下生物老师的视角，将雪眼角一抽，觉得这也太惊悚了。
　　自己是教生物的，大晚上人全走空了，班上的学生突然抱着空气进办公室，问自己这猫是哪位老师养的。
　　要么是真闹鬼了，要么是学生得妄想症了，或者学习压力太大出现了幻觉——反正没一个结论听起来是正常的。
　　偏偏这事儿她还没办法解释！
　　将雪遮住半张脸，深深叹了口气，接下来的一整节课，她都全神贯注听了，生怕“纯合子”又为自己担心。
　　结果一下课，生物老师反而把她叫过去了。
　　“将雪同学，你的生物成绩从高二以来一直都不错，只要照常听课、做题、纠错，老师相信你一定能好好保持住，千万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将雪：……
　　这下彻底解释不清楚了。
　　见她蔫蔫地回来，萧珞寒很是担心：“怎么了？”
　　将雪张了张口，正思考要怎么跟她说明情况，就见谢析桐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体育课小珞也一起去嘛？”
　　盯着“罪魁祸首”看了三秒，将雪叹着气站起：“去呀，当然去！我还要给小珞介绍小卖部呢！”
　　走在楼梯上时，她故作临时起意地说：“今天我跟你打乒乓球行吗？”
　　“好啊。”对她的小心思毫无察觉的谢析桐一口应下。
　　打乒乓球虽然也要来回快速走动，但对将雪来说，运动量远比打羽毛球要小。
　　最重要的是，谢析桐的乒乓球很菜，并且又菜又爱打，放眼全班，也就自己还乐意陪她打乒乓了。
　　将雪决定在这节体育课上小小地报复回来。
　　知情不报实在是太过分了！但凡谢析桐当时提醒一句，她绝不会大晚上抱着别人眼里的“空气猫”满楼层办公室跑啊！
　　萧珞寒跟在二人身后，总觉得将雪看谢析桐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怨念？
　　她疑心是自己感觉错了，但到了体育馆，目送谢析桐哼着歌去拿乒乓球和球拍时，将雪开口解了她心头惑：“你还记得自己变猫来找我那次吗？”
　　萧珞寒：……
　　她好像明白了怨念从何而来。
　　“阿析明明知道猫的异样，却没有告诉你？”她试探着问，随后收获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其实也算不得大事，就是让生物老师担心了，我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又没办法解释清楚，只好没出息地迁怒了‘罪魁祸首’。”将雪小声说，“除了班主任，就属‘纯合子’最关心我们。”
　　毕竟这是高中了，学生们都有了自己的独立人格，只要不是表现太明显的异常情况，或者学生主动去向自己信任的老师寻求帮助，一般来说，其他老师是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面对的学生太多，老师也是精力有限的人。
　　等到谢析桐拿着球和拍过来之后，萧珞寒就跟着她们到了一张球桌旁，坐在附近看着她们展开一场激烈的“菜鸡互啄”。
　　她没一会儿就看出来，谢析桐属于是纯菜、瞎打，将雪明明能正常打，这回就连发球都是带旋的，让谢析桐为此不知道捡了多少次球。
　　看得她有些惭愧，不管初衷如何，那次的事件会衍生出今天的情况，也有她一份责任——明明能说人话，却全程扮作猫咪。
　　但见二人打得都很快乐，谢析桐甚至都开始模仿将雪的“旋球”了，将雪最开始那一股子怨念劲也打没了，她想了想，决定再看会儿再提。
　　一看就是半节课，最后反而是谢析桐向她发出了邀请：“小珞要不要也来试试？阿雪不能长时间运动，该休息了。”
　　“小珞还不会呢，你不许欺负她啊！”将雪话是这么讲，身体却很诚实地把球拍交给了萧珞寒。
　　不过在休息之前，她尽可能详细地教了小珞要怎样发球和接球，输赢规则又如何。
　　萧珞寒乖乖点头，认真听完，拿起球拍，用纸巾细心擦了擦掌心和拍柄上的汗，防止打滑。
　　然后起手就是跟将雪一模一样的姿势。
　　五分钟后，谢析桐把休息的将雪从座位上薅起来：“你俩昨晚是不是对练过啦？”
　　将雪：……
　　“怎么可能！昨晚我累得都早睡了！谁下飞机回家之后还有精力和体力打乒乓啊？！”她大声为自己辩解，“小珞是天赋好、观察力强吧？今天之前她都没看过打乒乓球呢！”
　　“那也太厉害了吧！”谢析桐发自内心感慨，“我感觉根本没换人打球呢！”
　　这话勾起了将雪的好奇心，她憋着又休息了五分钟，忍不住换下谢析桐，跟萧珞寒对打。
　　……还真是一模一样，习惯和手势几乎不带变的。
　　将雪也是头一回有这种“镜像”体验，打着打着开始上头了，甚至还领会到了“左右手下棋”的快乐。
　　不过她谨记萧珞寒身体不好，萧珞寒也记得她不能运动太久，只浅浅打了五分钟，二人就都开始收拍子了。
　　放好拍子洗净手，她们结伴去体育馆内的小卖部。
　　“那天我只是想让你选一下饮料，没想到你不仅选了‘尖叫’，还精准挑中公认最难喝的红色。”
　　在货架旁走动时，将雪拿下一罐桑葚果粒酸奶，递给萧珞寒：“其实本来是想给你推荐奶制品的，尤其是酸奶，据说对肠胃好，而且你那边应该不常见？”
　　萧珞寒仔细回忆一番，点了点头：“的确，我只在游记上看到过‘乳酪’。”
　　将雪想了想，“等高考结束，如果你身体好一点了，咱们要不然去奶制品丰富的大草原旅行？”
　　萧珞寒下意识要应，话刚要出口，就想起不久前才跟苏斯舅舅约过暑假帮忙摘葡萄酿酒。
　　难怪当时将雪会说“并非强制执行的约定”，看到感兴趣的事物，总会冒出新的突发奇想，过早约定反而容易限制行动，还是临近了空闲时间再安排最好。
　　“若得空闲，我愿去的。”于是她只是这么回答将雪，低头拆开桑葚酸奶，一勺勺舀着品尝。
　　……好喝！又酸又甜！暑假越发想去大草原了。
　　

第68章 无雪在侧，难眠
　　三人的晚饭依然在“老猫面馆”解决，这回萧珞寒一点完面就找老板娘夸猫。
　　老板娘见过的“撸猫人”可多着呢！听了个开头就知道她要干什么，笑呵呵地让开路，看着萧珞寒走到仍在装睡的奶牛猫面前。
　　萧珞寒其实也没想到，自己来新世界之后摸的第一只猫并不是谢析桐家的“嘻嘻”。
　　她小心翼翼地向奶牛猫伸出手，慢慢放低、凑近，最后落在轻微起伏的背部。
　　温热的毛绒触感一下子就从掌底传来，奶牛猫连眼睛都没睁开，直接翻了个身，背对她睡，但垂在身后的猫尾巴却晃了两下。
　　萧珞寒胆子就放开了，她干脆张开十指，顺着毛从上到下、一梳到底。
　　猫顿时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可它仍然没有像“嘻嘻”那样黏人，而是扭身站起来，攀到爬架更上一层去了。
　　明明很喜欢，却还要躲着好意啊……
　　它这副模样，让萧珞寒更想碰触了。
　　她想把它扒拉下来，抱在怀里，rua得它喵喵叫，一边抗议，一边却又心安理得继续赖在自己身上。
　　但她刚举起手，奶牛猫忽然睁开了眼睛，淡黄色的双眸警告似的瞪她。
　　萧珞寒犹豫了一下，只是朝它动了动手指，果然看见奶牛猫哈气了，眼神也变得凶起来。
　　“它这是跟你还不熟悉，你多来几次，它就改观了。”老板娘在一旁笑着说，“唉，一直都这样，不过它不咬人，你要是再靠近，它只会跑掉。”
　　萧珞寒却收回了手，看着微微炸毛的奶牛猫，陷入思索。
　　下回要不要带点“猫零食”来？她记得之前刷到的视频里有很多猫咪专用的小零食，猫条、冻干、肉罐头……
　　她默默在心中的购物清单上添了一笔，吃面的时候也在想。
　　看得将雪忍不住了：“小珞，你要是有什么难题，可以说给我们听，我们帮你一起想办法。你……”
　　她本想说，“你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又觉得这话冒犯，索性到此为止，也不吃面了，就认真看她。
　　“并非难题，只是我对此事了解甚少。”萧珞寒这才看向她们，“说来也怪，那只奶牛猫分明不亲近人，我却反而更想得到它的信赖，希望它有朝一日能够主动蹭我。”
　　将雪：……
　　这属于是她的知识盲区了，她只好也向谢析桐投去求助的目光。
　　“所以，我便想着下回来看它，要不要带点‘猫零食’。”萧珞寒继续说下去，“但我应当买什么样的猫零食才好？”
　　“你直接找我要呀！”谢析桐却大方地说，“我养猫，家中常备各种各样的小零食，品牌也是‘嘻嘻’这么多年一直在吃的，不管你想要拿什么去尝试，我这里基本都有。”
　　“不过，小零食的‘引诱’效果也因猫而异，有的猫一闻到猫条的香味就走不动路，但有的猫就算是开了非常昂贵的罐头也不理会。”
　　听到这，将雪小声插话：“那我去问问老板娘‘面面’爱吃什么？不然小零食拆了却没猫吃，怪可惜的。”
　　这又不是要诱拐流浪猫，“面面”怎么说也被老板娘养了好多年，想要在吃食上投其所好还是不难的。
　　在爬架高处继续装睡的奶牛猫，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吃完晚饭，萧珞寒回教室收拾书包，准备放学。
　　她身体不好，将雪也不希望她陪着自己“熬晚自修”，至少两三个月内，萧珞寒都是这个时间先回家休息。
　　将雪一路把她送到校门口，也算是再带她熟悉了一遍上下学的路线。
　　“我已记住了。”出校门之前，萧珞寒忽然回头，“明日不必如此相送。”
　　将雪倒也不意外，这一天的观察下来，她发现小珞远比自己想得要更快适应新世界。
　　“这么快啊？好棒！”她笑容灿烂地夸道，随后解释，“但我送你只是因为想送你，并不全是为了给你带路哦。”
　　她向小珞挥了挥手，目送她走向一如既往站得笔挺的程姐，再钻入银色的轿车，慢慢远去。
　　萧珞寒也贴着窗看她，直到见不着人影了，才坐正身体，把将雪方才说的话在脑中转了又转地复读。
　　——“送你只是因为想送你。”
　　她怎的这般会说？究竟从哪里习来的？
　　“三小姐，我把梅苞挪到了出租房，您一会儿看看是否需要调整位置。”
　　又开了一段路，眼见着快到地方，程姐不好意思地说，“薇夫人总说，花草要养在人能看见的地方，我也这么认为，于是擅自做了主张。”
　　“没有的事！我也觉得这样很好！”萧珞寒忙附和，“能亲眼看到花苞绽放，着实是一件乐事。”
　　梅苞被长姐寄托了魂灵一事，她和将雪暂时还没打算告诉程姐，一来梅苞还未开，二来……若这几枝梅苞和寻常梅花一样，到时间就谢了，恐怕又要多一位伤心人。
　　这个世界的程姐，很多细节上和她认识的石竹一样，平时看似严肃，实则很容易在这种细微的寻常事上被触动，继而感伤。
　　轿车停在出租房附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萧珞寒跟在程姐身后，看着她一楼楼按亮墙上的灯，又在某个楼层用力一跺脚。
　　“老小区了，有些楼层的灯是后来新装的，是声控，拍手喊叫也能亮。”程姐边走边解释，“这里是安全通道，万一停电、着火，就从这里走，不要坐电梯。您瞧，这个黑绿色的就是安全通道的标识。”
　　萧珞寒乖乖应下，心中却开始发散出去想别的事。
　　她记得将雪说过，平时进出出租房都是坐电梯，而自己一来就被程姐领着走了一遍安全通道，程姐又提“着火”……莫非这个世界的程姐，也遭遇过类似的事故吗？
　　因着程姐不是真正的石竹，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将雪回来了再问问。
　　到了出租房，尤其是走进将雪的卧室后，萧珞寒竟生出一种亲切来。
　　上回，她在这里睡了一个不算很安稳的觉，幸而一直有将雪陪伴左右，再次回到这里，颇有一种“重归故地”的错觉。
　　虽然天色黑了，但还没到睡觉的时间，萧珞寒就去看程姐挪过来的梅苞们。
　　连同石竹最开始折给自己的，现下梅苞总共有四枝，一起盛在漂亮的剔透琉璃瓶中。
　　也不晓得是已经到了时节，还是因着到了温暖的地方，梅苞瞧着有点要开的样子了，或许就在这几日。
　　念及此，萧珞寒原本就不错的心情又明艳了许多。
　　看完梅苞，她不由得想到自己今日看中的多肉。
　　到时候都摆起来，放在光照不错的窗台上，或是专门买个置物架，如同社团阳光房那样好好布置一番。
　　一想到“买”，萧珞寒干脆从抽屉里拿出属于自己的手机，开机、进购物软件搜索置物架，随后把预算的价格记在备忘录里。
　　来新世界之后的每一笔支出，她都记着，待以后有了赚钱的能力，再一点一点还回去。
　　她也牢记将雪今日说过的话，清楚自己这么做并非“执念”，而是定下了未来每个阶段的主要目标。
　　既为了融入新世界，也为了自己能够一日日变好，站到更高的地方，去瞧瞧新世界的风景。
　　-
　　七点，感到睡意上来，萧珞寒跟程姐打了声招呼，洗漱过后，便钻进了被窝。
　　得知她也想睡出租房之后，程姐便贴心地准备了一套床上用品，套上她喜欢的枕套、被套，与将雪的摆在一起。
　　萧珞寒的被子被放在了外侧，但她自行挪到里侧靠墙，方便将雪晚上回来睡觉的时候，能够一沾床就躺下，而不是还要绕过她爬到里面。
　　做完这些，她便熄了灯，合眼。
　　周围都是熟悉且令她心安的清香，在这种安定的氛围中，她试图沉沉坠入梦乡。
　　可不知为何，当她迷迷糊糊醒转过来，一看时间，发现只过了半小时。
　　她一头雾水地给手机熄屏，继续睡，结果很快又醒来了。
　　如此反反复复大约三四次，萧珞寒干脆直接开了灯，在床上坐起来，捞过手机。
　　她先打开了wx，熟练地点进和将雪的聊天界面，但输入了几个字，就觉得不妥，一键清空，转而去找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未命名的分类。
　　她把自己今晚的情况记录了下来，并附上了初步猜测：
　　【初次在新世界睡不踏实，屡次醒来，若有所失。对比过往，今晚无雪在侧……此结论有待观察确证。】
　　因着提到了将雪，这个分类及其底下的记录，被她研究了个密码锁封存起来。
　　睡不着自然要找点事做，萧珞寒在“看课本”和“看动画”之间纠结了会儿，还是选择了看动画。
　　课本白天随时可看，但动画只*可忙里偷闲看。
　　正好长姐和将雪都希望她学会放松，她合该多做些放松的事情。
　　于是将雪放学回家时，一进门就发现卧室灯亮着。
　　“……小珞没睡吗？”她在餐桌前坐下，诧异地问端夜宵过来的程姐。
　　“她七点的样子跟我打过招呼了。”程姐边说，边忧心忡忡地看向卧室，“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房间的灯九点左右又开了，之后就亮到现在。”
　　将雪就更疑惑了，夜宵吃了两口，心里怎么都不放心，干脆端着碗过去敲卧室门。
　　“小珞？我回来了，我方便进来吗？”
　　等了足足十秒，里头都没人应，慌得将雪把碗往身旁柜子上一搁，直接开门进去。
　　幸好幸好，萧珞寒就在床上坐着，只是塞着耳机，又专注地盯着屏幕看，恐怕是把声音调到比较大了，压根没听见敲门的动静。
　　将雪松了口气，转身捧起夜宵，几步走到床边，直接在床沿坐下，递过碗：“吃吗？桂花酒酿小圆子。”
　　

第69章 发现灰锁
　　萧珞寒正看得专注，冷不防听见将雪的声音，还吓了一跳，回过神后赶紧摘下耳机，轻轻点了点头：“吃的。”
　　她被投喂过程姐煮的桂花酒酿小圆子，酒酿的滋味与桂花的香气结合得很好，小粒的红枸杞增色又甘甜，就连搓小圆子用的糯米粉也是有些讲究的，不会粘牙。
　　将雪跑出去给她也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圆子，等她吃了一会儿才问：“是做噩梦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要是不想麻烦程姐，也可以跟我说的，我手机带着呢！”
　　不仅带着，她还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消息，但萧珞寒的消息红点一整晚都没亮起。
　　“都没有。”萧珞寒放下碗勺，摇了摇头，“只是睡着了，但很快又醒来，如此反复而已。”
　　将雪听着只觉这症状好耳熟，仔细想想，萧珞寒那回变猫报恩的时候，自己晚上睡觉好像也是这样反复醒来。
　　但自己睡不着，是因为太在意小珞的一切，时时惦记，有心事。难道小珞也有什么心事吗？
　　直接问恐怕不会得到答案，小珞要是真想说，早该告诉自己了。
　　将雪只能委婉地进行引导：“一般来说，是心里有事。比如我大考、远行的前一晚都会睡不好，甚至连梦里都是相关的内容，还是不好的发展。”
　　“找不到考场啊，上厕所错过考试啊，临交卷才发现答题卡全部涂错位啊……每次梦到这种突发意外，我一着急就醒来了。”
　　见萧珞寒依然困惑地摇了摇头，她再继续猜测：“如果没什么心事，可能是认床吧？换了个环境就睡不好，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如果身边有熟悉的人陪着，这种状态会好一点。”
　　说到这，她猛然悟了。
　　小珞从穿越过来开始，每次睡觉都是和自己一起的啊！就连午休也不例外。
　　从苏斯舅舅家到自己家，到教室，再到这里，睡觉环境一再变化，结果只有今晚小珞没能睡踏实，前几次都睡得可沉，一夜到天亮的那种质量。
　　如果这就是正确答案，为了小珞的睡眠质量，她是不是得申请不上晚自修了？
　　复习倒是不会有什么问题，反正整个年级除了她，也有不少学生觉得在家复习更有效率，打过申请就可以早早回家，大部分作业也是第二天早自修下课之后，再由课代表收齐交给老师批改。
　　哪怕是每周占用两个晚自修的英语小测验，走之前跟英语老师领一张卷子，自己掐着时间做完，第二天上课对一下答案就行了。
　　转眼之间，将雪就打好了算盘，甚至有点兴奋。
　　进高中之后，她还没试过不上晚自修的感觉呢！
　　“你的烦恼也不难解决，先在熟人的陪伴下观察一段时间看看。”于是她对萧珞寒说，“要是还睡不好，就找岐医生开安神的药调理。一步步来就好，别担心！”
　　说起来，岐医生回国前还说要带小珞去做全身检查呢，好像就是这周？到时候，应该可以趁此机会排查一下其他可能存在的失眠原因？
　　听到“熟人的陪伴”，萧珞寒隐约猜出了将雪要做什么，但她立即就把这个猜测抹了。
　　怎么可能呢！将雪为了她四天不去上学，这就已经足够破例了，不可能再为了她连晚自修都不上吧？
　　结果到了第二天，大课间时，她就看到将雪笑容灿烂地向自己展示了不上晚自修的申请条。
　　“毕竟昨晚我回来之后，你真的睡得很踏实呀！”面对萧珞寒惊愕的目光，将雪解释道，“别人我不清楚，反正在我们家，身体永远是第一位。如果只要我陪着就能让你睡个好觉，不会失眠，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给我们省事了。”
　　这话萧珞寒倒是能理解，就算是请家庭医生帮忙，看病配药还是照常付钱，只是有个终身优惠罢了。
　　“而且，我不喜欢上晚自修，尤其是冬天。”趁着教室没人，将雪干脆再多说点“肺腑之言”，“也不晓得你那天来找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教室里一直都有股味道。这并不是因为有人不讲卫生，而是在一个人多的小空间里闷久了就会这样。”
　　“除此之外，还有咖啡甚至风油精味儿混在其中，毕竟大家都要提神复习嘛！前两年，我到了冬天甚至还会跟阿析一起去走廊上刷题，安静又透气，就是风冷了点，如果不注意保暖，第二天立马得感冒！”
　　一通解释下来，萧珞寒总算被她说服了。
　　于是今天在老猫面馆吃完晚饭后，回来的路上，她们就听见谢析桐酸溜溜地说：“真好哦，晚自修能回家上，我一点也不羡慕呢。”
　　“阿析属于是回家了反而复习效率差。”怕萧珞寒误会这玩笑话，将雪立即解释，“你还记得她每逢双休日，都要来我家复习吧？要是她在家……”
　　“哎呀哎呀，我把‘嘻嘻’抱过来的时候，你不是也rua得很欢嘛！”谢析桐没好气地打断话，“都是小猫咪阻碍了我的复习大业！”
　　“你看，自己招了。”将雪一本正经跟萧珞寒讲完，一个没忍住，捂着嘴笑得浑身颤抖。
　　萧珞寒就明白了，她们是真的不爱上晚自修。
　　弄清楚之后，她便彻底安下心，回教室收拾完东西，和将雪并肩下楼。
　　虽未缠足，但萧珞寒因着体弱向来走得较慢，稍稍落后于将雪。
　　她一抬头，便能看到未散尽的夕阳为将雪的乌发洒上一层淡淡的辉光，那束梳得高高的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荡。
　　不知为何，自己很喜欢从这个角度看将雪。
　　但她不愿一直跟在将雪身后，欣赏完，便加快脚步追上，视线盯着二人的肩膀，保持着齐平的状态。
　　将雪心里还在想双休日的检查，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等出了校门、上了车，她忍不住拿出手机，打算跟岐医生再确认一下。
　　岐医生很快回复：【对，跟医院那边预约的是这周六上午八点半，做完体检再吃个饭，刚好可以去弄头发。】
　　浏览完消息，将雪下意识看向萧珞寒的头发。
　　长发是一定要剪短的——这是小珞的要求，她认为自己的头发过于长了，很不方便行动，清洗起来也麻烦。
　　按照小珞的想法，剪完以后的头发披散下来大概和她差不多长，至于发型，到时候再跟岐医生的“老朋友”商量就好。
　　但……多少还是有点可惜了，她还挺喜欢小珞留着这么长的头发。
　　默默往自己的未来计划里添上一笔“给小珞买超长假发”，将雪才开口：“后天体检，你要是不放心，这两天可以搜一下流程。体检项目我这儿存过去年的，回家就能给你看。”
　　她晕车，回消息已经是极限了，没办法集中精力找文件。
　　到出租房之后，萧珞寒去洗漱更衣，将雪得了她的同意后，拿着两只手机，一只发体检单子文件，一只接收。
　　她还给萧珞寒搜了各种体检vlog，贴心地保存到同一个收藏夹里，浏览和整理都方便。
　　但她的操作速度太快，两只手机的主题和壁纸风格又接近，当她打算点开自己手机上的某个软件时，却是顺手打开了萧珞寒的备忘录。
　　新手机的备忘录内容几乎等于没有，将雪正要退出去，忽然被置顶记录后头的一把灰锁吸引了目光。
　　她茫然地思考了好久，又用自己常用的密码试了几次，确定这并不是自己不小心留在备用手机里的记录。
　　……这把锁，只能是小珞自己添加的。
　　弄清楚这点，将雪顿时有点心情复杂。
　　她既为小珞能给记录上锁感到高兴——这是自己没教过的功能，没想到小珞这么快就自己摸索会了；又为小珞这么早就有了带锁的记录而忧心。
　　小珞睡不踏实，果然还是有心事吧？
　　是在担心另一个世界和红狐长姐的未来吗？
　　还是在新世界的生活明明有不适应的地方，却出于这样那样的考虑，不便讲给她们听，只好写下来自我排解？
　　诚然每个人都有不愿说出口的秘密，将雪也愿意尊重萧珞寒的选择，只是担心她的烦恼会越积越多。
　　问题积攒着，一打开备忘录就能看到，却迟迟得不到解决……
　　这种状态是会把人耗惨的，自己处于“叛逆期”的时候就尝过一次苦头，此后再也不敢长时间闷着话不说了。
　　将雪独自在那推了一大堆假设出来，但当萧珞寒脚步轻快地从浴室走出来，接过手机钻进被窝，好奇又探究地查看体检相关内容时，她又忽然觉得，还可能是自己担心过度了。
　　万一小珞只是单纯想尝试新功能，试完又忘了把锁解除，或者干脆没找到解除的方法呢？
　　毕竟尝试新功能肯定不会输入重要内容，再者一个灰锁也不碍事，放在那里除了能让强迫症难受，还真不会怎么样。
　　萧珞寒根本想不到，自己私心设置的灰锁，一不小心就让将雪的心思弯弯绕绕、转了又转。
　　她先看完体检单子，再一个视频一个视频看过去，最后红着脸问坐在床沿的将雪：“那个……有一项检查的细节，我还不太明白要怎么操作……”
　　没好意思说出口，她直接打开体检单子，指给将雪看。
　　将雪看到那项检查的时候也陷入了沉默。
　　妇科的常规检查嘛，每年全家人都做，她们在校时统一体检也会做，随着女性健康问题越来越被社会重视，这种检查已经不算稀奇了。
　　但小珞却是刚从封建社会过来的古代姑娘。
　　

第70章 她主动钻到了将雪那里
　　将雪思来想去，决定用听生物课的态度面对这个问题。
　　没错，她们只是在探讨一个非常日常的问题，对于小珞而言，接下来听到的、看到的，都只是生物知识的一部分。
　　在萧珞寒的目光注视下，她拉开书桌抽屉，拿出一本《解剖图鉴》，对照目录翻到介绍那方面器官的部分。
　　“小珞你看，送检用的液体是从这里出来的，所以只要把相关用具放在这个位置，就能顺利提取。”
　　将雪一本正经地在图片上指点位置，解说时的语气也平静而从容。
　　萧珞寒一开始直接听得呆住了，好不容易回过神，顿时觉得能够大大方方讲述这件事的将雪好生厉害！
　　听将雪讲着讲着，她不知不觉被那份从容感染，忍不住也找了其中一张图片，提出了自己对生理方面的疑惑。
　　但《解剖图鉴》只是将雪出于好奇买下的，跟高中生物知识并不匹配，她这么一问，倒是把将雪也问住了，干脆打开手机去搜相关。
　　眼见着时间已经过去快半节课，萧珞寒忙止住她的动作：“我自己来便好，你只管刷题复习去吧！”
　　将雪立马就挪到书桌边拿试卷和练习册了，写了几道题，才想起《解剖图鉴》还留在萧珞寒那里，急忙回头。
　　却见萧珞寒已经捧着书一页页翻起来了。
　　察觉到将雪的目光，萧珞寒停止翻书，笑着解释：“这图册好生有趣，我想作睡前读物看。”
　　将雪：……
　　不是，这里头都是解剖图啊！！
　　她当时买来却放置了这本书，就是因为害怕尸体——她对大体老师充满敬意，但这与她恐惧大体老师并不矛盾。
　　不过，从小珞的表现来看，她好像真的把探明人体的结构当成学习生物知识的一环了。
　　她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乖乖刷题去了。
　　能看进去的话，多看点也好，她还不清楚小珞到底有没有被古代一些愚昧的话洗脑，要是小珞能借助这本图鉴，纠正过去的错误“常识”，那是再好不过的。
　　于是将雪只顾埋头刷题。
　　她定力还算不错，课后自主复习的时候鲜少开小差，等到今日份的作业完成，一转头，萧珞寒已经缩到被窝里睡觉了，而那本图鉴则被她认真摆在了床头柜上。
　　将雪甩着写酸的手看了眼时间，决定休息十分钟再努力，随后起身，垫着脚慢慢往床挪去，伸长脖子张望。
　　萧珞寒睡着了，身体小幅度起伏着，就连她走近关了床头灯都不知道。
　　瞧着好乖，只是身体仍然蜷缩着，也不知她还要过多久才能拥有足够的安全感。
　　将雪还记得她描述的症状，过半小时后，再来看了她一次。
　　……睡得更沉了。
　　她这才放下心，为自己找对了小珞的失眠缘由鼓掌。
　　到了平时下晚自修的时间，将雪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把要交的作业和自己额外加练的练习册都收进书包，正准备出门吃夜宵，余光忽然瞥见床上的人坐了起来。
　　“你怎么这时候醒了？”她轻咦一声走过去，“才睡了两个多小时吧？”
　　萧珞寒还在揉眼睛：“几时了？”
　　“差不多刚下晚自修。”
　　萧珞寒想了想，“昨晚也是这个时候吃的夜宵么？”
　　将雪听到这就明白了，大概是小珞的适应能力太强，就连生物钟都这么快变过来了。
　　面对萧珞寒的新作息，她也说不上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小珞确实没熬夜，只是平时七点左右睡，凌晨三四点起，一觉睡到自然醒，现在多了个吃夜宵环节，第二天跟她同步起床，变成分段睡了。
　　她把自己的猜测跟萧珞寒讲了讲，有些担忧地托着下巴开始思考利弊。
　　但她实在想不出更优解了，小珞离开她的陪伴反而会睡不好，独自待在别墅那里也寂寞……
　　“将雪。”她听见萧珞寒轻声唤自己，“即便分段睡，加起来八个小时的睡眠还是有的。就算在原本的世界、在母亲的身侧，我也并非一直都能一夜到天明。”
　　她单纯只是想告诉将雪不要为自己担心，可这番话在将雪听来，却是藏着更深一层的信息量。
　　但为了能让大家今晚都睡个好觉，将雪没敢把自己的猜测问出口。
　　“那我去拿夜宵来。”她转身匆匆走向房门。
　　她端着碗回来时，发现萧珞寒还是从被窝里出来了，正在把冬季校服往身上套。
　　这几天将雪几乎跟她形影不离，现在大概已经能摸清小珞的一些坚持表现在哪里，见状只是把位置腾出来，方便她过来吃夜宵的时候能坐得舒服点。
　　程姐做夜宵，通常都是好消化、不油腻的食物，今晚是搭着生菜丝、圣女果、午餐肉片的全麦三明治和燕麦粥。
　　将雪已经吃习惯了，但萧珞寒暂时还不太喜欢生菜的口感，硬着头皮吃了两口，最后掰开面包片，把生菜全都挑了出来。
　　“你不喜欢生菜？”将雪鼓着腮帮子问，“那生的黄瓜丝呢？”
　　“黄瓜丝可以。”萧珞寒点头。
　　她对待两种蔬菜的态度截然相反，生菜可以吃熟的，但不能接受生的，黄瓜则只吃生的，不愿碰熟的。
　　一顿夜宵吃完，她又去刷了一次牙。
　　甜橙香型的牙膏虽然也掺入了薄荷，但就算不小心挤多了，也只会在口中留下一点点令人舒适的冰凉。
　　萧珞寒很喜欢这个味道，甚至愿意为此多刷一次牙。
　　许是今晚心情太好，她愉快地睡熟了，一夜无梦到天明。
　　结果第二天起床铃还没响起，她就被独卫传来的水声惊醒。
　　萧珞寒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坐起来诧异问将雪：“怎么这么早就起来洗漱？”
　　“不是洗漱，是、是‘魔法期’突然到了！”将雪解释时，情绪格外低落，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睡着睡着隐隐有点感觉，醒来去厕所一看，果然……”
　　她的月经一直都是月末来，很准时，结果这回月末遇到了突发状况，也许是因为跨时空救人这件事对她来说太过重要，救援过程中又遭受了惊吓，总之，她的月经推迟了。
　　岐医生那天听了，倒是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身体正常、作息正常，因为突发情况偶尔推迟或者提前，也是很正常的。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一直被将雪惦记的“魔法期”就这么静悄悄地突然造访，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萧珞寒明白过来，水声并不是洗漱，而是将雪在洗亵裤上的血迹。
　　“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吗？”她也睡意全无，爬起来问。
　　将雪会落入这种尴尬的境地，还是因为她。
　　“不用啦，东西我都换好了。”将雪说，“呃……不过我起来得匆忙，没注意有没有血沾到被单上，你、你帮我看看？”
　　萧珞寒打开床头灯，掀开被子，仔仔细细观察一番床单：“没有血迹。”
　　“那就好、那就好！”将雪松了口气，“不然程姐还得洗床单……”
　　把搓干净血迹的裤子晾在卫生间里，将雪经过衣柜时，找出了一块能够覆盖整个背部那么大的深色垫子，把它铺在自己睡觉的位置。
　　“虽然现在有卫生巾了，但我睡姿太差，所以还是要这么垫一下。”将雪边解释，边躺上来，顺手关了床头灯，“这个倒是忘记给你买了，早上我跟程姐讲一声。”
　　萧珞寒应了声，把双手缩回被窝，合眼准备继续睡到起床铃响。
　　结果没一会儿，她又听见将雪小声说：“其实当仓库的房间里还有张折叠小床，我……我在思考这段时间要不要睡折叠小床上，毕竟我睡觉会不知不觉抱住你，可我现在……”
　　“我不怕血，也不会觉得肮脏或者晦气。”萧珞寒却打断了话，“这是极其正常的生理现象，你只管抱着我睡，若是真沾上血迹，我亦会洗干净。”
　　身为冷宫中的公主，她自然也会洗衣服，只是力气不够、体力不足，洗得要比常人慢些。
　　不等将雪再开口，她甚至直接掀开了自己的被子，主动钻到了将雪那里。
　　将雪却被吓坏了，下意识缩起身体，随后就被萧珞寒揽了过去。
　　四目相对，萧珞寒忽然笑起来。
　　“你笑什么呀？”将雪困惑。
　　“只是鲜少见你这般心惊胆战的模样，瞧着觉得滑稽又可爱。”萧珞寒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后背，“你好像总有着无边的勇气。”
　　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被她从古代世界打捞出来。
　　将雪怔了怔，小声嘀咕：“我怕得有这么明显吗……”
　　说归说，她的身体很快因为萧珞寒这番话放松了下来，甚至觉得就这么窝在小珞怀里睡觉，好像还不错……？
　　揽着她睡觉时，萧珞寒总觉得自己应是在模仿母亲或长姐。
　　倒也没什么不对，但她再次思考了一下自己未来的目标，觉得这样不够。
　　不过，若是自己一下子跨度太大，或许也会吓到将雪吧？
　　还是徐徐图之为好，比如……先让将雪习惯自己的怀抱。
　　她心中打着小算盘，却不知将雪也十分忐忑。
　　酥麻又涌上来了，除此之外，她发现浑身还有一种“发毛”的诡异的感觉。
　　问题在于，这种感觉却令她心花怒放，而且她一抬头看见小珞衣领附近那片雪白，甚至还会冒出凑上去蹭一蹭的念头。
　　……太可怕了！绝对会吓到小珞吧！
　　将雪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往外面挪一挪，不能再跟小珞挨得这么近了。
　　结果她还没挪窝，头顶就被什么轻轻蹭了蹭，蹭得她顿时打了个舒适的激灵。
　　好像……是小珞的下巴。
　　

第71章 故作矜持
　　将雪不敢动了。
　　她一会儿还要起床上学呢，得抓紧时间继续休息，不能……不能因为被小珞蹭蹭倍感舒适，就忍不住去给予回应。
　　靠在萧珞寒怀中，将雪努力找回睡意。
　　但此刻要想睡着是真难了，她只好就这么闭目养神到起床铃响，爬起的时候还装作刚睡醒时迷迷瞪瞪的模样，又打哈欠又伸懒腰，试图骗过小珞的眼睛。
　　萧珞寒……萧珞寒反而睡得踏实，将雪都穿好衣服洗漱完了，才见她闭着眼睛慢悠悠地从床上挣扎起。
　　她这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反而让将雪很欣慰，放松点好啊，趁着压力最少的时候多养养，把旧世界在她心底残留的阴影都抹消干净。
　　吃早饭的时候，将雪跟程姐讲了自己“魔法期”已到的事，又拜托她给小珞也买自己同款的垫子，方便小珞下回来月经时，也能睡得安心。
　　程姐边下单，边赶在她们出门之前煮了桂圆红枣枸杞红糖姜茶，一人塞了一只保温瓶。
　　“你就当饮料喝，别当成药汤，喝不完可以给我，倒掉也没事儿，这种饮品放太久会变味的。”到了学校，将雪先倒了一杯出来捧着，既暖手，又暖身子。
　　萧珞寒也效仿她，听课的时候摆了一杯在桌上，热气腾腾的，时不时喝一小口，就这么慢慢抿着抿着，到了中午，竟然也喝完了大半瓶。
　　不知道是不是灌水的时候就已经盯上了她们的茶汤，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谢析桐一等老师离开就过来了，还抱着她自己的杯盖：“我也要来亿点！”
　　“放了一上午了啊！”将雪都准备去倒掉了。
　　“我闻着还很香，我要喝！”谢析桐直接上手抢杯子。
　　但将雪这边的茶已经只剩一个底了，萧珞寒见状，主动把自己的保温瓶递了过去。
　　于是谢析桐美美地喝完一大杯，浑身热乎乎地跟着她们去食堂。
　　她今天想吃炒饭，经过老猫面馆的时候，变戏法似的从衣兜里拿出一支猫条，递给萧珞寒：“就当是桂枣姜茶的回礼！”
　　萧珞寒哭笑不得，还没来得及道谢，谢析桐就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迫不及待地去炒饭窗口了。
　　将雪“魔法期”头三天都量多，不假思索地在老猫面馆点了猪肝面，表示自己要“回回血”，萧珞寒正好也想试试其他面，干脆和她一起点了，随后拿着猫条进到店里，试图和奶牛猫打好关系。
　　猫条的口味是将雪事先跟老板娘打听过的，确定是奶牛猫愿意接受的，按理说，这次怎么说也能让奶牛猫“屈尊”吃一点。
　　结果萧珞寒拿着猫条去喂，装睡的奶牛猫只是掀开眼皮闻了闻，就背过了身子。
　　萧珞寒稍作思索，伸出空着的手，眼见着就要放到奶牛猫身上，奶牛猫立即扭开，但也没逃走，而是低头吃起猫条。
　　“我好像掌握一点技巧了。”
　　喂完猫，跟将雪对坐吃面时，萧珞寒总结，“‘面面’是想吃猫条的，但它习惯了故作矜持，当发现我要做让它更难接受的事情时，它就把这份矜持放下了，觉得主动去吃自己喜欢的猫条，总比被我摸毛要好。”
　　将雪听得呛了一口汤，无端联想起自己今天凌晨的表现。
　　小珞那边是什么情况暂不清楚，但她确信自己是真的在故作矜持。
　　真被小珞一抱、一蹭，整个人就跟化了似的，好像没了骨头一样。
　　所以她必须保持矜持，不主动表现出“被撩到”或者“很享受这种感觉”，不然小珞适应新世界之余，还得烦恼与她相关的事，她也不希望在这种节骨眼上给小珞添麻烦。
　　萧珞寒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怎么就呛着了？要不要我去倒点水？”
　　“不用不用！吃太急了！”将雪摆手，拿纸巾捂着嘴，猛咳几声就缓过劲来。
　　考虑到今天班会课要进行4月的最后一次选考科目报名，午休开始前，将雪带萧珞寒去了机房所在的科技楼。
　　到时候必定要全神贯注操作，应该也不方便给小珞介绍，还是趁着现在说一说吧。
　　“一般来说，高二就能报名学考选考了。”走到报名专用教室外，将雪指着里头乌泱泱的学生，小声解释，“喏，今天午休是高二统一报名，我们跟她们错开时间的。”
　　萧珞寒也记得班主任今天在课上的提醒，点着头轻声问：“必须在校报名么？”
　　“这倒不用，在校报名只是图个方便。”将雪摇头，“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一个机房有两个负责老师会解答，实在有事，就只能在期限内回家或者去老师办公室报名了。”
　　“待会儿我报名的时候，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坐我身边看，没兴趣就留在教室看书，我选完就来找你，今天能直接回家，不用等下课。”
　　她一提“回家”，萧珞寒不免想起了将梅。
　　上学日她们都住在出租房里，见不到梅姐姐，倒是让她有些想念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应了她的思念，下午放学时，她和将雪、谢析桐出了校门，来到停车场，没见着程姐的银色轿车，却是看到一辆醒目又线条漂亮的红车。
　　“我这周也没给程姐放假！”赶在谢析桐开口前，将雪赶紧澄清。
　　她思来想去，觉得老姐忙里偷闲来接人回家，应该是看在小珞的面子上——或者说，老姐其实还是希望尽可能多跟小珞相处。
　　谢析桐虽然一跟将梅待在一起时，就会叽叽喳喳说很多话，像只活泼的小百灵，但今天她识趣地乖乖坐在副驾驶座，把说话的机会留给将梅和萧珞寒。
　　萧珞寒也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成了将家的“孩子”，还是尽量和每个家人尽快建立起亲近的关系为好。
　　用将雪的话来说，她应该要学会做到“不要怕麻烦家人”。
　　于是红色跑车刚开出停车场，她就试探着问将梅：“我能否去一趟出租房，将梅苞也一并带回家？”
　　双休日出租房无人，长姐定会寂寞。
　　“当然可以。”将梅点头，“钥匙阿雪带了么？没带就拿我的。”
　　“带了带了！”将雪忙说，“一会儿我跟小珞一起去吧，还没教她开锁。”
　　周五程姐会把出租房的两道锁都加上，一道是指纹密码锁，一道则是需要钥匙的锁。
　　下车之前，将雪隐约感觉到前方传来视线，抬头就和谢析桐对上目光，对方还特意向她wink了一下。
　　她一头雾水地关上车门，直到进了电梯，才明白阿析是在感谢她给自己和老姐创造独处机会。
　　将雪：……
　　这可真是无心之举了，她压根没往这方面想过。
　　反而是萧珞寒注意到了这件事，等学会了开锁，进了出租房，她边收拾梅苞和花瓶，边问将雪：“放着梅姐姐与阿析独处，真没关系吗？”
　　“这……还能有什么事儿吗？”将雪诧异问，“就算阿析追求老姐的方式轰轰烈烈，她也只是个未成年的学生，什么都发生不了的。”
　　萧珞寒的好奇心就被勾起来了：“那，若是阿析成年了，从学校毕业，不是学生了呢？”
　　这个世界，两位女子既能成婚，也能诞下婴孩，想必作为情侣相处时，也会做些旧世界男女所行之事吧？
　　“那还早得很，最起码也要再等个四年半吧。”将雪脱口而出，“真到了那一天……”
　　她忽然意识到不该过早地跟小珞科普这些，忙打住：“还是先回家吧，老姐等着呢！”
　　-
　　将梅和谢析桐确实什么也没发生，将雪她们带着梅苞回来，只听见谢析桐在跟将梅商量寒假去游乐园的事。
　　游乐园之行的计划，将雪那天在家复习时，随口说给谢析桐听了。
　　两个人一拍即合，觉得可以叫上将梅同行，只是不确定老姐那会儿的工作排期，需要找时间详细问问。
　　将雪一坐稳，就见好友朝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已经问好啦！只等放寒假！”
　　又听将梅叹了口气：“你家‘嘻嘻’日常不待见我，估计你们一趟游乐园玩下来，回家就哄不好猫了。”
　　“为何‘嘻嘻’不待见梅姐姐？”萧珞寒忍不住小声问将雪。
　　“它爱黏人嘛，老姐虽然也喜欢猫，但给不了‘嘻嘻’想要的热情，次数一多，自然而然就被‘嘻嘻’讨厌了。”将雪也小声和她解释，“毕竟‘嘻嘻’是在两家人的宠溺里长大的，哪能受得了这委屈！”
　　她俩说话声小，但架不住跑车空间就那么大，将梅和谢析桐全听见了。
　　前者习以为常地继续开车，后者一边忍笑，一边转过来试图转移话题：“对了，这些梅苞是不是那个世界来的？我瞧着……它们好像有点特别。”
　　二人的注意力顿时就被转移了。
　　“这都能看出来？”将雪很是惊讶。
　　“只能看出来有东西粘在上面，但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甚至不清楚到底有没有害处。”谢析桐托着下巴，仔细观察，“要是我家长辈，可能看一眼就明白了。她老人家见多识广，‘阴阳眼’也在年轻的时候锻炼过。”
　　“长姐告诉我们，她已将魂灵寄托于梅枝。”萧珞寒解释，“‘纵使几十年，花开不谢’——她是这般说的。”
　　“嗯……这就不是我能力所及的知识了。”谢析桐歉意地说，“而且这话有点微妙。魂灵寄托于梅枝，那她夙愿了后，这部分魂灵还能带着转世吗？”
　　她顿了顿，又说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要是她想保证几十年花开不谢，*是不是即便夙愿达成，她也不会去转世，而是到这边继续看着你们呢？”
　　

第72章 她把布偶猫从头到尾舔了个遍
　　到家之后很久，萧珞寒仍在想谢析桐那番猜测。
　　是不是当真如同阿析所说，其实再等到一次入梦前往心象幻景的时候，直接当面问长姐便是了。
　　可她想了又想，觉得若真有这样的机会，自己反而不敢问出口。
　　倘若并非如此呢？
　　倘若长姐只是想哄她，叫她不要难过，才用了这般理由呢？
　　就算当时已经与长姐好好告别，连长姐的尸身也是自己和将雪一起“安葬”，但人总归是贪心的，想要对待自己最亲最好的人活得长长久久。
　　长姐说将魂灵寄托于梅枝，她又何尝不是将这种贪心寄托于梅枝？
　　梅花若真能开而不谢，到底是给她留了一份念想在，告诉她，长姐其实并未离去，只是换了一种形式，默默地看着她们罢了。
　　因着这份恐惧，萧珞寒甚至婉拒了谢析桐求助谢家长辈的计划。
　　暂且就这样吧。
　　她就顺着长姐的话，去那么认为好了。
　　一直在关注她的将雪，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沉默。
　　可这就是她能力范围以外的领域了，她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才能让小珞不要惦记这件事——换成她，她也做不到把姐姐的事轻飘飘地抛在脑后。
　　……要是可以的话，她甚至想即刻入梦，喊出红狐长姐，然后抱着她的大尾巴哭着求一求，看她愿不愿意把真相告诉自己。
　　但真相要是不如愿呢？那自己又要不要告诉小珞？
　　于是将梅端着果盘进书房的时候，就看到她们两个一左一右沉默着发各自的愁。
　　“吃水果。”她把果盘放下，故意摇了摇牙签盒子，“沙沙”的声响吸引了二人的注意力。
　　果盘是程姐准备的，车厘子、冬枣、苹果条、梨块、猕猴桃片、白火龙果丁，摆得满满当当。
　　将雪心不在焉地从自己最喜欢的猕猴桃开始吃，萧珞寒只见过其中一小部分水果，思来想去，拿了一颗鲜红的“大樱桃”，尝了尝，眼睛亮起，忍不住问将雪这是什么。
　　一问一答，她们很快就这些水果的品质和产地聊开去了。
　　放下果盘的将梅只是静静坐着，什么也没问，边翻看将雪最近的作业，边时不时用余光瞥一眼两个小姑娘的情况。
　　她大概能猜到，她们究竟在为什么事烦忧，端果盘进来之前，就已经主动联系过谢家那位长辈了。
　　谢家长辈说，得让她亲自瞧一眼彼世的梅苞，才能推演大概是怎么一回事。
　　正好明天小珞要体检，将雪就算来了月经也会陪着去，到时候她带些礼物，捧着装梅苞的花瓶去谢家一趟，争取赶在两个姑娘回来之前弄清楚。
　　打定主意后，她再看了一眼放在窗台上的梅苞，拿着牙签盒出去了。
　　——已然忘了原本还要提醒将雪提前吃布洛芬。
　　-
　　将雪今晚复习不进去了。
　　倒不是因为红狐长姐的事，她向来想得开，暂时得不到答案的问题，就备注个思路搁置一旁，放着放着指不定就有主意了。
　　她只是忘了提前吃布洛芬，本以为自己作息正常，最近一直很健康，应该没有痛经的烦恼，结果当晚就发作起来，疼得连椅子都坐不住。
　　剧痛之中，她嗅到了萧珞寒身上的梅花淡香，随后就被拽起胳膊——小珞试图把她扛到床上去休息。
　　“我能自己走！”将雪急忙拦她，可她现在虚弱得很，萧珞寒稍稍用力，就把她弄了过去。
　　床铺早就被程姐放好了垫子，将雪不好意思让萧珞寒再担心，赶紧换上睡衣，躺进被窝。
　　“我不要紧的，布洛芬已经吃下去了，很快就会起效。”她还不忘安抚萧珞寒，接着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对了，也差不多到你睡觉的时间了吧？你要不要洗漱一下，然后跟我一起睡会儿？”
　　萧珞寒就乖乖去洗漱了。
　　将雪独自躺在大床上，小腹的疼痛令她一点点蜷缩起来，即便暖宫贴已经在发热，布洛芬也开始慢慢生效，她依然疼得额上沁出冷汗，呼吸声略沉。
　　她甚至不知道小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觉自己又被一只胳膊揽在了怀中，刚泡过暖水的温热的手正放在她小腹上，一圈一圈慢慢揉动。
　　这让她更难为情了，偏偏腹痛又在这一过程中得到缓解，那种想逃离，却贪恋这份舒适的矛盾感又开始了。
　　有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老猫面馆的那只奶牛猫啊。
　　刻意保持着距离，可当小珞凑近，紧挨着自己的时候，她也忍不住想要贴过去蹭蹭她。
　　在这种奇妙的矛盾之中，将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看着安心依偎在自己怀中睡去的姑娘，萧珞寒迟疑片刻，还是没把她松开。
　　她想起将雪今天对阿析家大白猫的评价：“‘嘻嘻’是在两家人的宠溺里长大的。”
　　说这话的将雪，也不知有没有意识到，她与大白猫的情况是相似的。
　　正因在百般宠爱中长大，她才会像个时时刻刻发光发热的小太阳，对于自己认定的人，也是百般信任、真心相待。
　　并且这份心意十分纯粹，仅仅只是“希望对方过得好”。
　　萧珞寒打心底为她感到高兴，却又忍不住去担忧她们的未来。
　　将雪那么好，好得耀眼，她不晓得自己对将雪的感情会不会有朝一日扭曲——她着实太喜欢待在将雪身边了，可她会不会为了这份私心，设计把将雪困于自己身旁？
　　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因此看着将雪此刻无比信任自己的模样，她一半欣喜，一半愧疚，同时将自己隐秘的心思藏入更深处。
　　不多时，她也跟着睡了。
　　睡梦里没有心象幻景，也没有长姐，只一个漏雨的屋檐底下，有个变作了布偶猫的她。
　　她倒是从不畏惧雨天，只是淋雨有点冷，她在周围转了转，想找一处没有雨的地方。
　　结果就对上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一只也许是出来听雨声的大白猫，一口把她叼进了屋子里。
　　那是一间明亮又暖和的屋子，却不见其主人。
　　耳畔传来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像奏响一曲有活力的歌。
　　大白猫把食盆、水碗和小窝都拱到了她身旁，趴在旁边静静地看她。
　　萧珞寒迟疑了一下，三个都没选，而是走到大白猫身旁，挨着它卧下。
　　大白猫就把掸子似的大尾巴圈在了她身前，凑过来给她舔毛。
　　这是过去所有的梦里都不曾出现的景象，她顿时被舔懵了，而后想起才看过的科普：一只猫给另一只猫舔毛，是宣誓主权的意思。
　　“它是我罩着的猫了”大概这么个意思。
　　但“宣誓主权”也表示了“占有”。
　　萧珞寒倒是并不排斥被将雪“占有”，便接受了大白猫的好意，任由它把自己从头到尾的毛都舔了一遍。
　　如果这个梦里能闻到气味，她想，自己身上此刻必定满是大白猫的味道。
　　-
　　也许是今天刚说过“嘻嘻”的坏话吧，将雪一做梦，就发现自己变成了大白猫。
　　她无所事事地在空无一人的大屋子里转来转去，最后被窗外传来的雨声吸引了注意力，干脆跑出去看雨。
　　结果就看到一只布偶猫待在外头，雨水打湿了它的猫毛，它瞧着好像也不是很心急，只是在漏雨的屋檐底下找什么东西。
　　将雪就把它叼进来了。
　　万一是小珞变的呢？小珞身体不好，重感冒才痊愈没多久，可不能再淋雨感冒了！
　　那布偶猫好乖好乖，只是不吃东西也不喝水，想休息还不去小窝，反而靠着自己卧下了。
　　将雪想了想，决定用猫咪欢迎“新来者”的方式，对它表达自己的善意，好让它能睡得更踏实点。
　　她笨拙地把布偶猫从头到尾舔了个遍，看着小家伙眯缝起眼睛，显然更信赖自己了，心里也乐开了花。
　　因着这个梦，她到了平时吃夜宵的时间也没醒来，一睁眼，已经是凌晨四点过，满打满算睡了八小时。
　　最重要的是，她的肚子也几乎不疼了，只是又坠又胀，但跟痛经比起来，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见萧珞寒睡得正熟，将雪稍稍从她身旁挪走，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却没想到这就惊动了小珞，待她一翻身，就对上一双迷蒙的睡眼。
　　“早、早啊小珞！”将雪顿时有点过意不去，主动和她打招呼，“还能再睡两个多小时，不着急起来。”
　　今天小珞要体检，得禁食禁水，醒得太早反而会饿得难受，还是睡觉好。
　　她听萧珞寒轻轻地应下，又听她带着睡意软声说：“我梦到猫了，阿雪。”
　　将雪刚接一句“猫干什么了”，脑中灵光一现，忽然有了一种猜测。
　　……她们总不能做的是同一个梦吧？
　　“猫对我很好，给我吃食、住处、温暖的毛。”萧珞寒仍闭着眼睛，喃喃好似梦呓，“我好喜欢她，想一直留在她身边。”
　　“那、那就一直待着嘛。”将雪故作镇定地接过话，“既然是让你觉得很喜欢的猫，想必也一定会留下你。”
　　“这又是为何？”
　　将雪想了想，“因为感情付出是相互的，你感受到了猫的友善，猫也感受到了你的依赖，它没有理由拒绝一个气场相合的朋友待在身边吧？”
　　她并不知道，“朋友”二字如同一声惊雷，瞬间让半梦半醒的萧珞寒清醒了几分。
　　既然已经从梦中醒来，她断然不会再追问下去，只是装作仍要睡过去的模样，含糊地“嗯嗯”应着，不作声了。
　　将雪却惊得心跳加速。
　　得亏小珞没再问了，她可是把布偶猫从头到尾舔了个遍！
　　

第73章 可动手办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向岐医生确认过妹妹和小珞上午的行程，记下她可以拖延的时间之后，将梅捧着装在手办玻璃箱中的四枝梅苞，拎着礼物按响了谢家的门铃。
　　谢家长辈是位八十岁高龄的老太太，因为万事看得开，又能掐会算，还从年轻时就习惯保养，八十岁的老人家瞧着面容跟六七十岁差不多。
　　将梅被谢析桐领到谢家老太的书房时，老人家正在烹茶，戴着一副眼镜，一身藏青色广袖宽袍，颇有得道高人之姿。
　　“来，坐。”谢家老太温和地朝将梅招手。
　　将梅就坐到了她对面的蒲团上，把手中梅苞连瓶子一起从玻璃箱中小心取出，放到桌上空处。
　　谢家老太并不急着观察梅苞，仍然从容地做完了手中事，给谢析桐和将梅各倒了杯偏清淡的明前龙井。
　　“阿析啊，你看到了什么？”她问谢析桐。
　　谢析桐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又凑近观察了一阵：“一团……虚影。”
　　“分布情况如何？”
　　“没看错的话，应该是每枝梅苞上各有一点，原本是完全分开的状态，现在也许是因为四枝梅苞长时间放在一起，虚影之间也有所连接了。”谢析桐说。
　　谢家老太就笑起来：“你要想继承我的衣钵，可还差得远。”
　　“哪怕我真想，家里也只有您会同意吧？”谢析桐眨了眨眼，“所以您看到的又是什么？”
　　“残缺的魂灵。”谢家老太悠悠说，“并且，分为了两部分。”
　　她指向石竹折下的梅苞：“这一枝，颜色更浓些，想必寄寓了更多的执念与记忆。”
　　又指向萧珞寒赠予将雪的三枝梅苞：“这三枝，却像是临时附着上去，纵然开了花，恐怕也不如刚才那枝鲜艳。”
　　“您看得好准确！”将梅忍不住开口，随后把四枝梅苞的由来详细讲了一遍。
　　“被强留世间的将士怨魂啊……”谢家老太轻叹，抬手摘下了自己的眼镜，凝视将梅，“刚才我就觉得不是错觉，让我好好看看你。”
　　将梅被她的视线看得一怔——她发现谢家老太苍老浑浊的眼底似乎泛着一种神秘的暗金色，像是被夜幕压入群山的夕阳。
　　“……当真一致。”
　　她忽听谢家老太笃定地说，“只是‘魄’不同，‘魂’却一模一样……这可真是老天垂怜我谢氏一脉，我入土之前，竟还得以亲眼见此奇事！”
　　觉得将梅应该听不懂，谢析桐忙解释：“根据古籍记载，‘魂魄’主管人体不同的部分，‘魂’主精神、‘魄’主躯体生理……”
　　“意思是，我和这位将士同魂不同身？”将梅微微蹙起眉头。
　　“看来你是有备而来。”谢家老太点头。
　　即便早就和将雪、苏斯舅舅大胆猜测过，但当真相被懂这方面的人亲口道出时，将梅依然感觉心中咯噔了一下。
　　她干脆直接问：“那这些残魂如果在我身边呆得久了，是否会附着在我身上，或者夺舍我？”
　　“即便她想，只是这点微弱的残念，也做不到。”谢家老太摇头，“至多附着于物件上，只可听、不可言语，要是施以术法，倒是能动起来，但也仅限于此了。”
　　她看出来将梅并不想驱逐这些残魂，反而更希望将它们长期保留下来。
　　“玩偶或者可动手办应该能做到这点吧？”谢析桐出主意，“不过……我其实有另一个想法，但不知道您能不能办成。”
　　“哦？还没说出口，就已经断定我办不成了？”谢家老太戴上眼镜，饶有兴趣地看向她，“讲来听听。”
　　“既然能附着在物件上，那能不能附着到手机里呢？”谢析桐问，“现在每只手机都配备智能助手了，但那些智能助手都是程序跑的语句库，要是那位梅姐姐能附着进去，说不定就能用手机的文字和音频来传递声音了？”
　　明明是异想天开的念头，将梅却觉得这办法可行。
　　但当她看向谢家老太时，却见对方皱紧了眉头，极其罕见地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难怪你这小丫头认定我办不成！”谢家老太随手一抓，拿起了自己带按键的老年机。
　　将梅倒觉得这不是事儿，赶紧接过话：“我有一位国外的舅舅，他十分擅长编程！或许您可以告知我原理，我转述给他，让他试试？”
　　四枝梅苞摆在桌上，无风轻轻摇曳，无声地倾听着一切。
　　-
　　布洛芬的药效只持续12个小时，赶在药效退去前，将雪及时吃了新的。
　　体检的医院她经常来，不管萧珞寒要去哪个科室检查，她抬脚就能带路，连指向牌都不需要看。
　　今早她们出门前，还特意给体检项目排了个难易程度，一小时过去，对于小珞而言又难又羞耻的几道关都过去了。
　　小珞适应新世界的速度真的好快啊！
　　将雪边心疼，边暗自感慨，脚下步子不停，很快把人带到了采血窗口。
　　萧珞寒不怕针也不怕血，她多年体弱多病，时常需要御医施针治疗，且不久前还算冷静地射杀了大颍太子，只是抽个血根本不算事。
　　但抽到第三管血的时候，她感觉陪在身旁的人好像晃了一下。
　　“……我没事，没事。”将雪捂着冒星的眼睛再三强调，偏开了目光。
　　她担心过头，盯着小珞的胳膊，生怕肿起来或者抽不出血，结果看得太专注，反而犯晕乎了！
　　正好抽完血还要按一会儿，萧珞寒把另一侧的衣服披在肩上，对将雪说：“坐坐吧，没几个项目了。”
　　将雪下意识开口：“但你还饿着……”
　　萧珞寒就从羽绒服的大口袋里拿出了一袋程姐烤的椰蓉吐司、一盒桑葚酸奶：“需要空腹的项目都做完了，应该可以吃了？”
　　将雪：……？？
　　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于是她们坐在了允许饮食的区域，萧珞寒吃早饭，将雪休息，慢慢从晕乎劲里缓过来。
　　手中忽然被塞了什么东西，将雪低头，发现是一块牛奶巧克力。
　　“我搜过，出现晕血或者贫血症状时，可以吃点甜食。”萧珞寒认真说，“至少在精神上有缓解作用。”
　　将雪有点意外她会搜这种小知识，但被小珞塞糖还是挺快乐的，她道了谢，高高兴兴地剥开含着吃了。
　　等萧珞寒还剩最后两个只需要进去让医生“看一看”的项目时，将雪联系了岐医生。
　　还在路上的岐医生直接给她发了语音，让她们到医院南门的地铁站口等自己来接。
　　二人在地铁站等待时，一头及腰长发的萧珞寒果然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让将雪忍不住又暗自把买假发的计划提上日程，但她得找个好借口，让小珞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收下。
　　结果思来想去，她惊觉有个还算重要的问题居然一直没问过！
　　“小珞的生辰在什么时候呀？”趁着正好想起，她赶紧问。
　　萧珞寒怔了怔，虽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还是乖乖作答：“正月初六。”
　　母亲和长姐都说，这是个好日子，按照北寥习俗，正月初六是“送穷鬼、去晦气”，她诞下时，一切不好的都被送走了。
　　唯有父皇觉得她是穷鬼投胎，故而为她起名“珞”——珠玉都是珍宝，能压晦气。
　　“那咱们同一天生日啊！”将雪惊喜之余，又觉得这也不意外，或许是她已经认定小珞就是平行世界的自己了。
　　她立即给老姐发消息，告诉她自己的成年生日宴会可以加上小珞那份，想了想，忍不住给享受二人时光的两位妈咪也发了私信。
　　萧珞寒困惑地看着她一脸兴奋地在手机上戳戳戳，随后听到几声有频率的喇叭响，抬眼看见一辆金灿灿的车停在附近。
　　“上来吧。”岐医生放下车窗。
　　跟程姐和将梅的车都不一样，岐医生的车里到处都是暖色的毛绒软垫，后座上边不挡视线的地方还被塞了两只拖着耳朵的金毛“趴趴狗”。
　　瞧着可爱又温馨。
　　“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萧珞寒正盯着一只趴趴狗看，忽然听见这话，急忙收回目光。
　　“真的，没哄你。”从后视镜见到她的反应，岐医生笑起来，“就当我瞧你顺眼，喏，阿雪还小的时候坐我车，我也送过她一只玩偶。”
　　“真的不必！”萧珞寒也赶紧拒绝，“我当真只是好奇，未见过车内摆放这种……可爱的小家伙。”
　　而且，既然愿意摆在随时可以看到的地方，想来这玩偶应该也是岐医生的心头好吧？
　　见她坚持，岐医生也没强求，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开车。
　　将雪想了想，打字给萧珞寒介绍：【岐医生确实是挺大方一人，不缺钱，并且喜欢看缘分送人东西。要是下次她想送的东西你真看上了，不用不好意思。】
　　萧珞寒点头应下，也打字问：【你可知岐医生喜欢什么？】
　　交朋友要“投其所好”，这个道理将雪还是明白的，就跟她讲了讲自己知道的情报，最后不忘提醒：【老姐和岐医生的交情比较好，你要想知道更详细的，可以问问老姐。】
　　-
　　二人被岐医生带往“老相好”发型店的路上，将梅已经带着梅苞回到家中。
　　只不过，她还多带了个巴掌那么大的可动手办回来。
　　谢析桐喜欢收集各种手办，自己要是有什么想法，也会约稿三视图，然后找熟悉的店家定制手办。
　　将梅拿回来的这个，是谢析桐本来就打算送她的、她自己的形象。
　　半披散的长发，一身红衣，手中执剑，拿的还是自己定制的那一把。
　　……也不知道这小丫头是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
　　盯着放在自己书桌上的古装红衣女人，将梅忽开口：“新身体还适应么？如果还行，就动一动剑。”
　　她话音刚落，手办手里的剑立即以一个反物理的方向飞出去，掉在了桌面上。
　　

第74章 【将雪喜欢直接的。】
　　将梅哭笑不得地把剑捡起来，正要安回去，又考虑到萧凌寒也许不想拿剑，干脆把剑放到手办指尖旁边：“如果你想拿，就动一动。”
　　尽管被谢家老太加持了法术，残魂想要让附着的东西动起来，多少还是有点困难。
　　不过，将梅还是很快就看到手办的指尖点在了剑柄上。
　　她就把剑放回原处，还给手办摆了个相对来说舒适的坐姿。
　　“谢家长辈说，只要你愿意，就能一直以这种形态留在这里。”她对萧凌寒说，“寄宿在手机里的方案，我已经找舅舅提了，他正在想办法开发程序，恐怕需要很长时间。暂时委屈你用这个身体了。”
　　手办却颤抖着手指向梅苞。
　　即便萧凌寒什么也说不了，也许是同一魂魄之间的感应，将梅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无意外，你还是打算寄宿在梅苞里？”她试探着问，“毕竟你答应了她们，会让梅苞花开不谢。”
　　手办非常小幅度地点了点头，随后完全不动了。
　　但下一瞬，将梅就看到梅苞无风自动，不多时，石竹折的那一枝便慢悠悠地绽开来，散发出淡淡幽香。
　　也许是因为谢家老太的法术，萧凌寒竟能直接将花苞催开了。
　　-
　　“这位是我老友，你们管她叫‘岁老师’就行。”
　　“岁不与我”发廊，伴着宁静的古琴曲背景音乐，岐医生一本正经地为将雪和萧珞寒介绍老板娘。
　　大冬天的，这位老板娘还穿着一袭修身玄色旗袍，即便一眼就知道加了绒，但将雪仍看得打了个哆嗦。
　　岁老师却对她轻嗤一声，但面朝两个孩子时，她很快就挂上了温和的笑容：“我听说了你们的故事，今日是这位小珞小友要理发吧？”
　　她说话的语气和措辞也有点古人的调调。
　　“是，麻烦您了。”萧珞寒朝她行了一礼。
　　“下回直接说要求就好，不用行此大礼。”岁老师正在准备洗头用具，见状忍不住提醒，“先过来洗头吧，把羽绒服和围巾都下了，头绳也解开。”
　　将雪主动接住脱下的羽绒服，又把头绳顺手缠在了自己腕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到岁老师好像看了自己一眼，不确定地抬头时，对方却已经在调水温了。
　　少女一头乌发披散下来，虽因身体病弱，微微泛了黄，但整体顺滑如绸缎，并且没有打结，一看就知道平时都有悉心打理。
　　“真是可惜了啊，这么好的头发。”岁老师遗憾归遗憾，洗头的动作一点也不放慢。
　　萧珞寒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洗头，靠着的地方有点凉，她忍不住往里挪了挪，随后就被捧住了后脑勺：“真的只是洗头，马上就好，乖。”
　　可能是怕她慌张，抓挠在头皮上的力道也随着这句话放轻了。
　　“小珞喜欢什么样的发型呀？心里有参照吗？”她的头发太长，岁老师干脆边洗边问，“我这边也有适合高中生的发型图鉴，待会儿再挑挑？”
　　将雪听岐医生讲过岁老师的“怪习惯”，她自从有客人选发型出尔反尔后，就只在洗完头之后让人选发型了。
　　毕竟洗完头湿乎乎的不好受，客人会因为想要理发师尽快开工，选择的时候基本不会犹豫太久。
　　“她也就是开着玩儿才敢这样任性！”她记得岐医生当时还这么小声嘀咕了句。
　　萧珞寒其实心里已经有参照了，但又好奇发型图鉴，洗完头之后还是要来看了。
　　一头长发被柔软的毛巾包裹起来，她坐到大镜子前的升降椅上，一页页迅速翻阅。
　　结果最后还是选了跟将雪同款的头发长度，只在刘海的样式上跟岁老师商量了一番，平时在校也扎成一股单马尾，双休日居家可以变成半扎发公主头。
　　岁老师在她翻阅的时候就已经有清晰思路了，收起发型图鉴后，兴致十足地展开了围布。
　　围布圈在脖子上，萧珞寒觉得有点勒，但很快又想到人人理发皆如此，便没有说。
　　反而是旁观的将雪出言提醒：“小珞，你要是觉得围布勒着不舒服，就让岁老师给你放松一点，不然理发时间一长会很难受。”
　　萧珞寒怔了怔，这才转头轻声说：“确实有点勒。”
　　岁老师二话不说给她放松了，还感慨：“好内向的乖姑娘！你别怕，我们都是熟人，有什么情况只管说，别不好意思！内耗自己多难受！”
　　内耗倒是没有，但萧珞寒觉得，自己回去之后确实有必要再补充亿点类似的生活常识。
　　伴随锋利剪子的“咔嚓”声，一截又一截发丝很快在地上积成一圈。
　　“我常听闻古人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你好像对这件事并没有那么在意？”岁老师边剪边问。
　　萧珞寒想了想，“可能我便是古人之中的‘异类’？”
　　究其原因，是母亲不讲究这点，自然也从不与她强调，只是告诉她若身为异类，则会走得更艰难，遭到旁人异样的目光。
　　但她并不是很愿意与刚认识的人讲自己的过往，索性挑了个偏向体现个性的理由——这个世界的人对于“个性”的推崇比她设想的还要强烈。
　　答完，她就听见了岁老师温柔的轻笑。
　　“当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岁老师撩起她耳畔的一缕长发，小心修剪，“有空多来我这儿坐坐吧，我想向你打听各种各样古代的事情，比如宫中众人的发型、衣着和饮食……你知晓什么，就告诉我什么，若不爱说，也别勉强。”
　　“我这除了发型图鉴，还有跟影楼合作的艺术照，随便你看。”
　　萧珞寒还蛮想看的，只是刚和岁老师认识，在此之前也没听过多少与她相关的事情，短时间内到底放不开，闻言郑重应了声“好”：“若得空闲，我一定常来蹭您的茶水与点心。”
　　洗头之前，她便看到单独摆放在一个靠窗小隔间里的茶具和点心盘了。
　　岁老师就问起将雪了：“你们高三生是不是只有法定节假日和双休有空？”
　　“对，平时早出晚归的，也就午休能出来，还得跟班主任打申请。”将雪说。
　　“无妨的，我也只是随口一提。不过半年苦嘛，很快就熬过去了。”岁老师笑了笑，“其实我前几年还在大学教书，教的古代文学，后来发现了‘真爱’的事业，干脆辞职开发廊了。”
　　萧珞寒恍然大悟：“原来‘老师’是这么来的。”
　　“也不全是因为以前的职业，总之我这人就爱别人一口一个‘老师’。”岁老师说，“虽说大学要想‘履历’过得去，每学期都跟高考似的忙，但自由支配时间总归有不少。学校也不禁染发烫发，到时候你俩若是要换发型，记得找我。”
　　闲聊之间，萧珞寒的头发就理好了。
　　岁老师给她吹干，之后当场梳了个半扎发公主头，还拿来古色古香的发带绑上：“这样喜欢吗？”
　　“喜欢的。”萧珞寒真心满意，答得不假思索，甚至对着镜子稍微把玩了一会儿头发。
　　将雪抱着她的羽绒服，已经担心地站在一旁了，几次想出言提醒，又担心自己扫兴，直到萧珞寒自己站起，才赶紧把外套递上：“当心着凉！”
　　哪怕发廊有暖空调，小珞身体底子差呀！
　　见状，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一直在看手机的岐医生终于开口：“对了，体检报告大概三到五天出，你记得提醒小珞关注一下，一出就把电子版先发给我，我也好早点配药，顺便再看看要不要额外做别的检查。”
　　回家依然是岐医生送，只不过将雪出门时，发现岁老师朝岐医生的身后伸出手，狠狠地捏了一把……呃。
　　她赶紧推着萧珞寒远离，同时纳闷不已：两个人都亲近到这种程度了，怎么还是各过各的生活，没见同居或者结婚呢？
　　但这话她可不敢问岐医生，生怕误踩雷区让这人记仇，下回给自己开药多放黄连，或者故意选扎针疗法。
　　到家已是午饭时间，岐医生将她们往大门口一放，一脚油门，变成一道金灿灿的车背影驶远了。
　　将雪抬脚就要向家走，忽听萧珞寒小声问：“岐医生和岁老师也是一对么？”
　　她差点左脚绊右脚，下意识反问：“你为什么这样认为？”
　　“一点……直觉？”萧珞寒不确定地说，“岁老师在岐医生面前，好似变了个人……又或者，只是多年老友的相处方式如此？”
　　她过去没有朋友，更不存在多年老友，来这边以后先见了将雪和阿析的“互相添堵”，再目睹岐医生与岁老师微妙的眼神与相当自然的小动作，总觉得新奇。
　　将雪想了想，“要不然你暂时把她们当一对看吧，我其实也不太明白她们的相处方式……可能是我家两位妈咪都比较直接？谈上之后没多久，就结婚了。”
　　萧珞寒点头记下，在卧室换衣服时，悄悄往备忘录上锁那条记录里记下一笔：【将雪喜欢直接的。】
　　她们各自换完衣服下楼，正赶上将梅吃好午饭回房。
　　“吃完来我书房一趟，给你们看些东西。”
　　在楼梯上错身而过时，将梅忽然提醒。
　　将雪听得一头雾水，最近也没听老姐提过要买什么新东西啊？
　　难道是提前送的生日礼物？不对啊，那就不是“给你们看”，而是只对小珞一个人讲了，老姐更习惯一对一赠礼。
　　她百思不得其解，吃午饭的时候也在想，但没有跟萧珞寒讲——万一真是生日礼物呢？还是要保留一点惊喜的。
　　倒是萧珞寒什么也没猜，只顾将程姐做的酱烤素馄饨吃得一干二净。
　　饭后，二人一进将梅的书房，就看见她正摆弄一个……手办？
　　将雪的注意力全被这个跟老姐几乎一模一样的手办吸引了，萧珞寒却先发现了梅苞的变化。
　　——寄托了长姐魂灵的梅苞，终于开花了！
　　“我今天去了一趟谢家，找那位懂玄学的长辈帮了忙。”
　　她听见将梅缓缓地说，“折梅公主的魂灵，今后可以附着在这个手办上了。”
　　

第75章 牵连红线
　　萧珞寒起先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看见手办自行朝她抬起*手，腕部僵硬地往下转了转，像是在对她打招呼，她才猛然回过神，忙伸手搭了上去。
　　触碰到那只格外小的手，感受着它轻微的动作，萧珞寒鼻子一酸，视线顿时模糊了。
　　“谢家长辈这么厉害吗？！”将雪也震惊不轻，瞪着正在和萧珞寒互动的手办看了好久，终于想起还要问个清楚，“对了，老姐你为什么突然想到去谢家了？”
　　“昨晚见你们发愁，大概能猜到是为了什么事，就想着能不能求助谢家试试，再不济也能问一问答案。”将梅说，“所幸结果是好的，不过梅枝是魂灵最初的寄宿体，以后大部分时间，萧凌寒都会继续附着在梅枝上。”
　　她看向手边刚绽放一枝的梅苞，“阿析还提出了一种可能性，但实现起来估计得要个几年，我已经委托苏斯舅舅帮忙。如果能成功，未来萧凌寒就能和你们直接对话了。”
　　“这可真是太好了！”将雪也激动起来，“红狐长姐……呃，萧姐姐那么好的人，理应也过来看看我们这个世界啊！”
　　将梅笑而不语，目光有意无意看向梅枝。
　　——“凡事总有代价，更何况她为着开辟和维持两个世界的通道，吞噬了那么多的怨魂供能，就算那些阵亡的将士生前再拥戴她，到底也多是封建社会的男子。”
　　——“而她真正要做的事，是那个世道的男子无法接受与容忍的。”
　　——“怨魂反噬是必然，毕竟那些将士们只希望北寥胜利，而不是世代效忠的皇帝变更性别，她应该早已有所觉悟，那边的情况你们就不要再插手了，只管护着她已经送来的残魂就好。”
　　她回家之前，谢家老太再三告诫的话仍在脑中回荡。
　　将雪和萧珞寒正畅想着有折梅公主参与的未来，将梅却陷入沉思，开始推演将会发生在那个世界的后续。
　　杀害先皇后且不作为的北寥皇帝，已经不得民心，要么死于宫变，要么被迫禅位。
　　但在那个时期，女子称帝的事需要徐徐图之，一下子脚步迈太大反而很危险，所以接下来最有可能继位皇帝的人，是北寥二皇子。
　　他或许会在将家的大力扶持下，做个傀儡皇帝，北寥大权仍掌握在付出最多的将家，之后就要看将家是打算先夺天下，还是“温水煮青蛙”，一步步排除敌对，让能力合适的女子登上帝位。
　　毕竟，那个世界暂时还处于战国时期，就算真进入了女子称帝的时代，也会被他国扯着大旗“名正言顺”地讨伐。
　　那确实不是她们这些普通人能插手的事了，如果到了那时，萧凌寒仍在维持两个世界的通道，她们就算想帮忙，能提供的帮助也十分有限。
　　想到这，将梅决定暂时对妹妹和小珞瞒下这事，打算有空的时候再找萧凌寒问问情况。
　　萧珞寒又陪着“手办长姐”活动了一会儿四肢，这才依依不舍地去洗澡了。
　　理发之后总会留下碎头发，得好好洗一洗。
　　-
　　下午一点，将雪刚在双休限定的复习桌上摊开资料和练习册，就听见门铃响起。
　　这个时间，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了。
　　谢析桐抱着大白猫，一进门就直奔萧珞寒而来，一把将猫塞进她怀里：“给你‘嘻嘻’！”
　　“喵嗷！！”大白猫当即抗议，正要扭身挣扎出来，被萧珞寒手法轻柔地rua了两把毛，整只猫都僵住了。
　　它转头凝视萧珞寒一阵，很没出息地赖在了她怀里。
　　“看来上回‘嘻嘻’见你就跑，真是因为那个状态的你‘非人类’啊。”将雪倒是不意外。
　　她可是在梦里以大白猫的模样享受过小珞的抚摸与rua毛技术，知道那有多舒服。
　　眼见着计划的复习时间到了，将雪和谢析桐翻开练习册、掐好表，开始这周的“小组复习”。
　　萧珞寒其实也准备了书，是刚领到的语文和历史课本，只不过她刚看了几行，一只毛茸茸的爪爪就搭在了书页上。
　　“喵～”大白猫朝她发出软乎乎的叫声。
　　“……”萧珞寒顿时哭笑不得，自然而然就明白了谢析桐为什么会说“都是小猫咪阻碍了复习大业”。
　　但她决定要做一件事的时候，不管多可爱的小猫咪都无法分走她的注意力。
　　于是刷题期间偶尔抬头看一眼萧珞寒的将雪，就发现她正一边看书，一边抓挠猫毛。
　　猫开始粘人的时候，萧珞寒就挠它下巴，甚至还给它啃手指，哄得大白猫很舒服，但实际上，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面前的课本上。
　　将雪：……
　　失敬失敬，没想到小珞居然是这么一位隐藏的一心两用高手。
　　萧珞寒看书的速度着实很快，并且在文科方面的确有着自信。
　　因此，当将高一第一学期的语文、历史课本及课后题仔仔细细看完时，她决定直接拿练习册试试。
　　做题就不能再腾出手“敷衍”小猫咪了，她将猫递给了正好在休息的将雪。
　　猫却发出不满的哀嚎，猫爪勾住萧珞寒的毛线衣，拖长了音叫个不停。
　　“这……该如何是好？”萧珞寒为难地抬头。
　　她也没想到，“嘻嘻”竟有一天会这么粘自己。
　　“我来吧。”谢析桐搁下笔走到她身边，非常娴熟地捏住猫爪，很快就把剪钝的指甲从毛线衣上扒拉下来。
　　她给猫喂了一支猫条，随后把它放进将家为它常备的猫窝，笑眯眯地叮嘱：“你要乖哦，不然就让梅姐姐照顾你。”
　　萧珞寒：……？
　　怎么感觉这话似乎不是很对劲。
　　她诧异地看向大白猫，却见猫真的乖乖缩进了小窝里，不由得更纳闷了。
　　小家伙有这么讨厌梅姐姐么？
　　工作暂告一段落、出来活动四肢和颈椎的将梅自然听到了这话。
　　但她习以为常，更没有下楼解释的意思，放松完就回房了。
　　-
　　规律又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萧珞寒只是刚来这个世界，刚开始学习新的知识，而将雪就已经要面临期末考试了。
　　“我们考试期间，你要不还是待在家里吧？”备考期间，将雪不忘问，“考场是不让坐人的，老师办公室也都堆着卷子，又乱又忙，出租房那边白天有点吵，程姐说最近刚好有人搞装修来着。”
　　萧珞寒想了想，“那我去岁老师那边？”
　　上回她还答应过岁老师，有空常去坐坐。
　　将雪其实并不熟悉岁老师，一听这话，不由得想起那天出门时无意看到岁老师和岐医生互动的一幕，顿时觉得这位成年人不太靠谱。
　　“你一个人去，我不太放心。”于是她说，“如果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看书，不如考虑一下谢家，谢家老太肯定很喜欢你。”
　　她印象里，谢家老太是位十分和蔼的老婆婆。
　　谢家……
　　萧珞寒早就想拜访了，但苦于没有合适的理由，又不好意思麻烦谢析桐，便一直没提过。
　　如今机会自己送上门，她当即一口应下。
　　将雪就拜托妈咪们提前跟谢家打好招呼，也跟谢析桐说了这事，谢析桐果然如她所料，非常欢迎小珞的拜访。
　　转眼到了期末考试那天，将雪一大早就坐着程姐的车出门了。
　　后起床的萧珞寒利索地为自己梳好半扎发公主头，系上将雪特意买来送自己的红发带，用尖叫瓶子给窗台上的梅枝喷了喷水，随后背上帆布包，跟着去上班的将梅来到谢家。
　　谢析桐正要出门，眼见着将梅要走，她立即蹦跶着蹭了过去：“梅姐姐带我！”
　　萧珞寒下意识投去目光，就见将梅经过跑车副驾驶座时随手拉开了车门，而后谢析桐也非常自然地坐了进去。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刚浇完庭院里花草的谢家老太踱步过来，悠悠说，“我们走吧，小家伙。”
　　萧珞寒忙应下，跟在她身后，慢慢地走向谢家老太专属的静室。
　　“新时代的生活还适应么？”
　　她一坐下，就听谢家老太问。
　　“适应。”萧珞寒点头，“大家都对我照顾良多……”
　　“但适应归适应，你应当还对许多这边人习以为常的事感到困惑吧？”谢家老太笑问。
　　“是，不过转念想到自己才来半月有余，便也不多纠结了。”萧珞寒答，“顺其自然吧。”
　　谢家老太的笑容更灿烂了，顺势给她倒了杯特意准备的铁观音。
　　“阿析说我定会喜欢你时，我还觉得她在说大话，现下倒是信了。”她说，“和阿雪那嘴甜又活泼的小家伙比起来，你又是另一番味道——可见在旧世界吃了不少苦头。”
　　萧珞寒浅浅一笑，顺着话问：“您觉得……我与阿雪可否有相像之处？”
　　那天，她后来听将雪讲了将梅从谢家问来的情况，得知长姐与将梅竟是同魂不同身。
　　既然她们两人的姐姐是如此，那她们……
　　“你若问我，那自然多了去了。”谢家老太并没有隐瞒她的打算，“但你需知晓，就算是同一个灵魂，身处不同的时代，经历不同的事情，自然也会形成不同的性格与习惯。”
　　“比起相同之处，我想在旁人眼里，你们反而是截然不同的二人吧？甚至就连你们自己也未必会把对方视作另一个自己。”
　　说完这绕口令一般的结论，谢家老太又拿起一碟古法制作的梅花酥，放到萧珞寒手边，“你要是真心想与她牵连红线，待她渡过高考大劫，只管大胆去尝试吧。”
　　

第76章 被小珞抱着亲了
　　吃着梅花酥，萧珞寒一直在想谢家老太刚才的话。
　　既然自己和将雪也是同魂不同身，那她会喜欢上将雪，究竟是真心喜欢，还是两个同样的魂灵之间天然存在的吸引力？
　　她觉得自己理应想明白，可这种事情简直前所未有，她迄今为止看过的所有书里，都不曾记载这个。
　　既无参照，又该如何寻找答案？
　　谢家老太还记得将家把这小丫头送来的缘由——小家伙想找个清净地看书。
　　结果因着她一句话，小家伙点心吃了，茶也喝了，坐在那捧着书出神想事，根本看不进去。
　　“唉……我明明要鼓励你，怎么就让你更苦恼了？”谢家老太轻叹一声，“不妨跟我这把老骨头讲讲吧，这事只有你知我知，不管阿雪、小梅还是阿析，我都不告诉她们。”
　　萧珞寒稍作迟疑，迷茫地问：“您可知究竟何为‘心悦’？”
　　和亲之前，她虽也被教导过侍奉丈夫的事情，但不管什么人、什么书，其内容都逃不出“相夫教子”。
　　仿佛成婚后，辅佐丈夫、教导诞下的子嗣，就是她身为一名“合格”妻子往后余生要做的全部。
　　但到了这个世界，她发现完全不是这样，可又说不清——她甚至就连喜欢和“恋爱”是什么，都只停留在很浅层的认知上。
　　“这话题范围也太大了。”谢家老太笑道，“解释起来也十分抽象。”
　　见小姑娘一副洗耳恭听的认真模样，她还是讲了下去：“心悦啊，就是你对一个人念念不忘。做事的时候如果突然想到某个人，那一定是她；到了某座城市，看到喜欢的风景，也会下意识想要和那个人一起在那里旅行，甚至居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时候的心悦，只不过是在人海中擦肩而过的那一眼，看上了就忘不了、放不下。”
　　“你也不必去细究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对方，恋爱素来讲究一个感觉，感觉到了，可以问问对方是否也有意愿，要是一拍即合，就能成为情侣——当然，同居、结婚和共度余生又是另一回事了，牵扯诸多利益。你现在还小，暂时只考虑恋爱就行了。”
　　萧珞寒听得似懂非懂，只好抓住自己目前最在意的话，试图询问详情：“那如果……我和那个人都像您说的这样，对彼此念念不忘……”
　　“‘为什么她明明生在这个世界，知道什么是心悦，却不来问我呢’。”谢家老太悠悠接过话，“你想问这个吧？”
　　她也不再绕弯子，直接反问：“那么，你不问她又是出于什么原因呢？不仅仅只是不明白心悦的含义吧？”
　　萧珞寒沉默了。
　　谢家老太的洞察何其敏锐。
　　“不说一件事，原因可太多了。”谢家老太又说，“内因使然，内向、怕羞、没勇气，还有缺乏安全感，或者‘玻璃心’，觉得比起问出口，还不如什么也不说更稳妥，因为不说就不会失望，更不会影响原本安定的关系。”
　　“外因使然，这就更复杂了。像阿雪和阿析都是高三生，六月就要面临人生最初也是最残酷的选拔，别看她们平时嘻嘻哈哈，有大事还会毫不犹豫请假翘课，但真到那个时候，人也是会紧张起来的。阿析升高中那次考试，就是前一晚睡不着，第二天一大早就紧张到呕吐了。”
　　“除此之外，外因还会出现在你喜欢的那个人身上，原因却未必在你，而在对方——比如阿雪会担心你初来乍到不适应，适应新环境本来就要耗费很多精力，她就不在这个时候给你添麻烦了，毕竟恋爱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萧珞寒一一记下，暗自在心里开始对照过去。
　　也许是因为新的知识如同浪潮一样，猝不及防把她淹没，她反而忘记了自己最开始在意的点，也忘了自己来这里是打算看书。
　　直到中午时分，谢家的保姆端来两碗堆满鲜蔬的清汤面，萧珞寒才从沉思的状态中挣扎了出来。
　　“现在你应该能理解，为什么不提倡高中生恋爱了吧？”谢家老太夹起一筷子面，“陷入一段感情，那可不得多思多想，人的脑子本来就是有限的，要想出个结果来，就得全神贯注，那另一件事就得被耽搁。”
　　回忆自己刚才的状态，萧珞寒恍然大悟：“多谢您的教诲，我已经完全明白了！”
　　谢家老太脸上笑眯眯的，实则心里还在叹气。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哪能完全明白哟！
　　因着“完全明白”，吃过午饭，萧珞寒就一门心思看书做题了。
　　耳畔还时不时响起抚琴声。
　　谢家老太喜欢弹古琴，据说她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师承某位“大家”，如今年纪大了，一有兴致也会弹琴。
　　“小珞，你来试试。”
　　差不多等萧珞寒看了一节课的书，谢家老太出言提醒，“身子弱，更要劳逸结合，上课还有课间呢。”
　　萧珞寒确实也看累了，能感觉到自己精神不如在校期间集中……不过这也可能是她先前把大量时间耗费在琢磨“心悦”上了。
　　琴，在这个世界多被冠了个“古”字，但弹法仍是自己熟悉的那一套。
　　谢家老太的古琴不需要调音，萧珞寒试着拨了一会儿，就开始弹奏自己从卡片播放器里听过的曲子。
　　她还没弹几首，谢家老太忽然抱来了一个小音箱。
　　“听听这首。”
　　小音箱里放的也是古琴曲，但萧珞寒从前没听过。
　　“弹来试试。”等她听完，谢家老太关上音箱就是这么一句。
　　萧珞寒稍作回忆，便将双手按在弦上。
　　但这首曲子略长，她没能记下全部，错了好几处，不过还是磕磕巴巴地弹完了。
　　“你喜欢抚琴么？”谢家老太问。
　　这个问题却让萧珞寒想了很久，才点头：“喜欢。”
　　实则只是琴棋书画都要学，她随母亲习得了弹琴，但也只是能学进去罢了。
　　“看来你心里有别的喜好啊。”谢家老太却遗憾道，“不然这时候给你找个老师，‘突击’一下，还是有望走‘非遗特招艺考’的。”
　　萧珞寒怔住了。
　　她听将雪提过这个世界的“非遗特招艺考”，说是古代技艺需要找继承人，要是符合条件，通过专业人士的层层考核，就能一路直升到相关专业。
　　但这“层层考核”跟高考还不一样，具体如何，将雪也不太清楚，只说每个负责考核的导师有各自的评定标准，不多打听就没法知道。
　　“我可以学！”于是她立即接过话，“我肯吃苦，只要有机会，我愿意的！”
　　谢家老太又暗自叹起气。
　　她当然知道这孩子肯吃苦，生在冷宫啊，被御医判得将死了还要去和亲，这简直是苦瓜坛子里泡大的。
　　从刚才那小小的测试来看，这孩子在琴艺上有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天赋，属于是“老天赏饭吃”，奈何她并不感兴趣。
　　到了谢家老太这份年纪，便知道兴趣究竟能吊着人走多远，一路上有太多的城墙壁垒只能凭借一股子“执念”才可撞开，得见更高的境界。
　　既不感兴趣，却要为了履历去摁着自己学……尽管大多数人都如此，但在谢家老太看来，这是极其痛苦且残酷的。
　　她到底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小姑娘吃苦头。
　　“那就跟你的家人谈谈吧。”但她毕竟不是萧珞寒的监护人，只是一个邻家长辈，索性把问题抛给将家，“要是大家都觉得这样好，你也愿意学，我再去给你联系老师。”
　　萧珞寒点着头认真记下了，不过期末考试这两天都没提，打算等将雪的“小劫”过了再说。
　　期末考试这三天，将雪着实紧张。
　　虽然没有谢析桐当年那么严重，但她夜里惊醒好几次，还做着稀奇古怪的梦，梦中的场景也不是“心象幻景”相关的，就是乱糟糟一团，什么都有。
　　她甚至梦到自己被小珞抱着亲了。
　　梦中的她并不是大白猫的形态，而是人形，可能正处在“魔法期”期间吧，反正整个人如同一条死鱼，毫无活力地瘫在冰凉的雪地里。
　　把她抱起来的小珞好像一只暖炉啊，她忍不住往她怀里蹭了蹭，然后额头就是一湿。
　　等将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发现自己唇上也贴来柔软了。
　　她顿时羞得要从小珞怀里逃出去，然而梦中的小珞好似有无穷的力量，任由她怎么挣扎也挣不开。
　　“别乱动，阿雪。”
　　伴随这话，柔软就一次次落下来，令她浑身都烫，但又不愿离开——身上的冰凉被这样的触碰一次次瓦解，反而让她舒适极了。
　　就像赖在小珞怀里的大白猫一样，将雪也赖着不动了，甚至还故意发出大白猫同款的“喵喵”声，粘着人不放，希望她再多亲自己一会儿。
　　——然后她就真被小珞喊醒了。
　　“你发烧了，38度2，我去找药。”
　　将雪一睁眼，就看见萧珞寒在甩腋下温度计，放好之后，把剪短的头发往脑后一甩，下床披了件衣服就开始找退烧药。
　　“在、在医药箱里……对，书柜顶上。”将雪挣扎起来告知位置，“拿布洛芬就行，压得住，明早我让岐医生来看看。”
　　萧珞寒找药的时候，将雪总感觉自己嘴巴里一股铁锈味，伸手抽了张纸巾，呸了两声，发现居然真有血，顿时有些慌了。
　　“那个……你把止血的药也拿来！”她忙对萧珞寒说，“我可能是老毛病犯了，嘴巴里还有血……”
　　“那是你自己咬破的。”萧珞寒却头也不回地说，“我给你量体温，额温枪没电了，我用的腋下温度计，结果一放进去，你就咬着牙挣扎。”
　　实际上并非如此，但为了早点且顺利些测完体温，她见将雪被亲就乖得很，干脆继续了。
　　

第77章 情不知所起
　　漱掉口中血迹，又就着温水吃了药，将雪靠在床靠板上，有些颓然地用手背贴额头。
　　“这其实也算老毛病了。”她喃喃，“每逢大考有很大概率感冒发烧，要么就是来‘魔法期’，总之debuff……异常状态叠满。”
　　“因为太过紧张？”萧珞寒已经端了一盆水回到床旁，把湿布从温水里捞出来，拧干敷到她头上。
　　将雪却摇头：“可能就是运气不好吧，救你那次难道还不够紧张吗？那次我就什么事都没有。”
　　说到这，她猛然想起那次是小珞得了重感冒。
　　萧珞寒也想到了那件事，但她没主动提出来，而是躺进被窝，给手机设置了闹铃。
　　“先休息吧，白天还有考试，最后几场了。”她说，“我隔一小时再给你量体温、换毛巾。”
　　将雪脱口而出：“没事！不用这么……”
　　“啪嗒。”
　　她话还没说完，床头灯就被萧珞寒熄了。
　　但萧珞寒已然睡不着了，她闭着眼睛，脑中不断响起谢家老太今日无意提过的一个词：高考大劫。
　　她本以为那只是个夸张形容，毕竟高考对于这个世界的学生来说，确实是决定未来走向的一道大坎，可看将雪现在的情况，她认为“大劫”恐怕指的是将雪所说的“debuff叠满”。
　　念头起来，她就没法忽视了，决定今天去谢家的时候顺便问问。
　　将雪也没能睡着，倒不全是因为发烧难受，而是陷入了别的纠结。
　　她总觉得……今晚的梦触感过于真实了。
　　更凑巧的是，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嘴唇破着，并且前面的牙齿微微有点疼，像是撞上过什么东西。
　　无数巧合叠加起来，几乎就能导向一种必然的可能性了，将雪努力运转晕晕乎乎的大脑，把那种可能性扒拉了出来。
　　——小珞可能真的亲了她。
　　但更确凿的证据在哪里？小珞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发烧时候的思维本来就很难集中，将雪挣扎半天，也只是扒拉了一堆问题出来，连个答案的影子都没有。
　　如果真是小珞做的，看小珞现在的表现，可能就算自己直白去问，她都未必会说。
　　但她却愿意亲她……？
　　怀着复杂的情绪，将雪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了。
　　一小时后，浅睡的萧珞寒被闹铃唤醒，开灯先给将雪换了新的温毛巾，再给她量体温。
　　这回将雪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弄自己，直到测体温结束，都睡得很踏实。
　　萧珞寒看了眼温度计，37度6，退烧药在起作用了。
　　凝视将雪的睡颜，见她完全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她收好温度计，试探着凑近。
　　方才亲她的感觉有种说不出的舒适，她只尝试了一次，便有些上瘾。
　　情不知所起呀……当真如是。
　　这回她更小心、更轻柔了，贴过去一触即分，没察觉到什么动静，便去碰唇珠，再沿着唇弓往下慢慢滑落。
　　她感到将雪的身体微微战栗起来。
　　那便点到为止。
　　再次躺回自己被窝，萧珞寒熄了灯，欣然合眼睡了。
　　……将雪这下是彻底睡不着了。
　　昏沉过后的脑子会莫名其妙突然清醒一阵，听到闹铃声，她没一会儿就醒过来，但并没有睁眼，而是装睡。
　　谁知道装着装着就出事了，该说幸好她发着烧还焐着被子吗？即便脸红也没引起小珞的注意。
　　证据已经确凿了——等萧珞寒熄了灯，翻身转过去后，将雪抿了抿唇，这回没了血腥味的干扰，一股子淡淡的甜橙香型牙膏味道。
　　剩下的就是这么做的理由。
　　说实话，她想不到“喜欢”之外的可能性，但顺着“小珞亲自己”这个线索追根溯源，倒是从过去的事情里又发掘出了更多东西。
　　比如，小珞觉得她们互相抱着睡觉没毛病。
　　再比如，小珞并不介意自己吃她剩下的食物，也完全不介意穿她穿过的衣服。
　　——算上今晚的偷亲，这些要不是“喜欢”，那小珞过去生活的环境未免也太糟糕了，又或者是她对现在世界的女生关系之间有什么误解。
　　萧珞寒喜欢自己啊……
　　将雪仔细想想，居然不觉得意外。
　　在小珞的视角，她是唐突照入灰暗世界的一缕光芒，无私对自己关心良多，又几次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相助，最后还把她从那个如同地狱的死亡地带彻底救出，让她得以在另一个安定世界继续生活。
　　抛开恋爱程度的情感，她的行为在小珞眼里或许应该叫“恩重如山”。
　　正因如此，自己才不能随随便便答应这份感情。
　　涉世未深、经历少的人，总会分不清“感激”与“真心想要建立恋爱关系”。
　　将雪希望再给萧珞寒多一点时间去感受新世界，而不是从一开始就被恩情或者偏爱，绑缚在自己身边，就窝在这么一个小圈子里。
　　她们都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小珞那么优秀，在新的世界一定也会吸引同样优秀的人。
　　她能见到比自己更可靠、更成熟的人，作为往后余生的伴侣。
　　将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到这种地步了，偏偏真想到这一步，她反而难受起来，就连鼻子都发酸。
　　那是她亲手“捞”回来的小珞啊，她已经不知不觉依赖上跟她说话、生活、畅想未来的日子了！
　　-
　　萧珞寒再度醒来的时候，发现将雪从眼圈到鼻子都红了一圈。
　　这便不是发烧导致，而是哭过了。
　　……怎么会哭呢？是做噩梦了？还是身体不适难受？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轻唤：“将雪？”
　　“……”
　　“阿雪？”萧珞寒轻轻摇晃她的肩膀，“醒一醒。”
　　将雪这才睁开眼，带着浓重的鼻音“嗯”了声：“醒了。”
　　“喉咙疼吗？头晕么？身上呢？尤其是后背与肺所在的位置。”萧珞寒耐心地一一问过去，一个个排除完，才问，“我记得本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只影响保送资格？但你之前的每一次期末考试都非常优秀，这次就算发挥失常，只要看了你过往成绩单，就会理解缘由。”
　　将雪大致能猜到她这么说的原因，她一定是看出自己哭过了，所以在尝试慢慢地找她哭泣的根源。
　　自己是决计不会为一次期末考失利哭的，但即便如此，她依然点头应下：“我明白，对不起啊，一时间钻牛角尖，让你担心了。”
　　——唯有这样，小珞的提问才会到此为止。
　　她心底算盘打得响，奈何有人不买账。
　　“我究竟还要做什么，才能让你把心事全部摊开来告诉我？”
　　当初自己扒拉真相时说过的话，如今被萧珞寒几乎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打了将雪一个措手不及。
　　她听见萧珞寒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随后自己搭在被沿的手也被用力握住。
　　“还是说，我们现下的关系远远不够亲密，所以我没有资格过问？”
　　将雪：……
　　她这会儿是真知道怕了，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自己是该道歉，还是该安抚。
　　凝视那双漂亮的眼眸，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不管说什么，话题都会被小珞导向自己心底的秘密。
　　……扒拉人者，终被扒拉。
　　小珞恐怕已经深谙其道，并且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
　　“我、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说……”她缩在被窝里，非常小声地讲，“确实是我个人的私事，并且真的就是钻了牛角尖……”
　　她现在就是后悔，怎么有人连想一想未来要放开手都会哭啊！
　　“但我现在谁也不想说，哪怕是两位妈咪、是老姐和阿析来问，我也不想说。”她硬着头皮继续，“我打算……再等等，至少等高考结束，到那时我再告诉你，可以吗？”
　　她感到萧珞寒陷入了沉默。
　　实际上，萧珞寒也在犹豫。
　　将雪此刻的状态并不好，自己要是穷追不休，定会影响到她身体恢复的速度，以及白天考试的状态吧？
　　好歹将雪已经给了她具体的时间，那便暂时不追究了吧，尽管她很担心——究竟是何等重要的秘密，就连关系最亲近的家人如梅姐姐，将雪竟也不打算告诉。
　　于是她点了点头，起身给将雪又换了一次温毛巾，趁着量体温时问：“如果我给你拥抱，会让你好受些吗？”
　　将雪其实也说不清楚，但她明白此刻的小珞想要抱抱自己。
　　她就主动靠了过去，依偎在小珞怀里。
　　……自己真像个小偷啊！
　　仗着第一位缔结羁绊的特殊关系，霸占着小珞。
　　心中正碎碎念的将雪，并不知道萧珞寒此刻凝视自己时，究竟在想什么。
　　——还是很想亲。
　　阿雪知不知道自己这样子看起来很乖？
　　乖得过分了，像是不管她要做什么，都不会拒绝似的。
　　她又一边肖想，一边愧疚。
　　万一以后……自己当真把这团暖阳困在了怀中，不肯松手，梅姐姐和两位母亲会生气么？
　　萧珞寒低下头去，指尖拨开粘在将雪额角的发丝，想将脸再倾下去一点，最终还是忍住了。
　　太阳应当高高挂在天空去啊。
　　而不是被她拖入幽深海底，承受她不为人知的全部阴影。
　　她不免又想起初遇时，将雪给自己的感觉像极了一头活泼的小鹿。
　　如今活泼的小鹿变成了粘人的大猫咪，只需稍稍骗一骗……不，她都不需要编多么天花乱坠的借口，猫都会主动钻入怀中。
　　“我幼时，母亲见我哭泣，便会亲吻我的额角，据她所说，这般就能让我安下心。”
　　根本用不着细想，萧珞寒便将一根“钓猫胡萝卜”拿了出来。
　　“你也会如此么，阿雪？”她柔声问。
　　

第78章 护身符
　　将雪不敢吱声。
　　尤其是在刚被萧珞寒偷亲之后。
　　几乎不用细想，她就意识到小珞这话的背后究竟藏着什么。
　　最开始是亲额角，然后呢？然后小珞会注意到哪里？
　　自己该纵容吗？还是……该婉拒？
　　脑中各种杂念飞速掠过，最终她选择了装傻。
　　“我很小的时候确实也跟你一样，但年龄增长之后，不管妈妈们还是老姐，都不会再这样亲我了。”将雪努力用伪装成毫无察觉的语气作答。
　　这其实已经是婉拒了。
　　“那你还想要这样的安抚吗？”然而心中打着算盘的另一人也装作不明白话里有话。
　　“……也许吧？”将雪只好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但我已经长大了，就算哪天真想，也不太好再像小孩一样向她们要一个吻了。”
　　“也对，长大之后的吻……应该是另一种关系的人给予起来比较理所当然？”她感觉萧珞寒似乎若*有所思，“我记得称作‘恋人’或者‘情侣’。”
　　“是这样没错。”将雪提心吊胆地应着。
　　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怕被吻吗？真怕的话，一小时前她就该睁眼义正辞严拒绝。
　　怕突然被告白吗？但这种事情并不会发生吧？
　　小珞要是真想告白，哪里还用得着偷偷摸摸行事，委婉成这个样子，一看就是近期还不打算提。
　　迟迟没得到下文，将雪反而诧异起来，但又不敢真去看萧珞寒的神情，干脆继续靠在她怀里，装作毫不知情。
　　说不定，小珞只是在补充常识呢？
　　——早就搞清楚这一常识的萧珞寒，只是打算给这只猫咪做个“铺垫”罢了。
　　若是自己在“高考大劫”以后亲了她，哪怕只在额角，想必她也会瞬间明白自己的意思。
　　而在外人看来，亲额角能有什么呢？确认将雪自己的想法，只需要用这种“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法子就足够。
　　要是将雪暂时没有这种心思，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答，她心领神会即可。
　　“37度8。”
　　没多久，萧珞寒看着将雪最新的体温，微微蹙眉，“又升上去了。”
　　“没关系，反反复复很正常。”将雪趁机从她怀里移开，逃回自己被窝里，但不一会儿又爬起来，“那个，我的手机帮忙拿一下！我给老姐、妈咪、岐医生和班主任都讲一声。”
　　发消息时，她不忘叮嘱萧珞寒：“你醒来之后也记得吃药预防！板蓝根颗粒也在医药箱里！”
　　“好，我记住了。”萧珞寒点头。
　　她倒是不怕被将雪“过病气”，只是若自己不小心也在这段时间染病，将雪定会担心。
　　按照各个学校的规则，期末考试结束，差不多就该放寒假了。这是高三生最后的长假，她希望将雪快快乐乐地过。
　　将雪发完消息就躺回去了，就算硬着头皮闭目养神，也捱到了天亮。
　　在平时起床的点之前，程姐果然就敲开了门，用额温枪给刚醒来的将雪量了体温。
　　“幸好昨晚三小姐及时物理降温了！”程姐稍微松了口气，“不然您今早要是还在高烧，哪怕是期末大考，我都要给您请假！”
　　“真没事，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啦！”将雪摆了摆手，穿衣下床，洗漱吃早饭去了。
　　将雪出发之后又过了很久，萧珞寒才慢慢背上帆布包，跟将梅一起出了门。
　　实际上，她一睁眼就想去谢家问了，但她要向谢家老太求的事，或许姐妹俩都不会同意，那就还是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了。
　　一切顺其自然，梅姐姐只当她喜欢待在谢家老太身边看书就好。
　　-
　　听闻萧珞寒的来意，谢家老太又唉声叹气起来。
　　见状，萧珞寒便知道她能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什么挡灾挡劫！”谢家老太拿起琴谱，轻轻往她脑袋上打了一下，一双眼睛透过镜面，很不情愿地幽幽看她，“我要是不告诉你，往后肯定天天都要承受你这双眼睛、这颗决心的拷问；要是告诉你，将家长辈我不熟，但阿雪和小梅定会怪我！”
　　萧珞寒微微低头，垂眸只看眼前的书本封面。
　　“高考很重要。”她轻声强调，“我想要阿雪顺利渡过此劫。就算不能完全替她挡下，能痛苦平摊也好。”
　　“好什么好！”谢家老太提高了声音，“你这瘦弱多病的小身板！你……唉！”
　　琴谱是肯定打不下去了，她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从抽屉里取出符纸、朱砂墨、毛笔，并一袋每根都分开封存的针。
　　“取你一滴血。”她对萧珞寒说。
　　萧珞寒眼睛一亮，知道这是答应了，忙伸出手，任谢家老太朝自己中指指尖刺下去，又用毛笔蘸走一滴血，融入朱砂墨。
　　也不见谢家老太念咒，只是搅匀了朱砂墨就落笔，一气呵成，将一道符写就。
　　“弄个红布袋，到时候缝在她穿去高考的那件校服里面。”她搁笔，边晾符边说，“效用仅限三日，下不为例！”
　　“此次就够了！”萧珞寒忙退到飘窗下，一拨衣摆就要跪她道谢。
　　结果谢家老太一只手就把她拉住，没好气道：“再有下次，你敢求我，我就敢向她们告状！”
　　萧珞寒笑着应下，知趣地没有问究竟是能挡下全部的劫难，还是痛苦平摊，只小心收好护身符。
　　今日她倒是认真看了一整天书，午后正对着琴谱练习新曲，就听见楼下传来谢析桐的声音：“我们考完回来啦！”
　　随后飘来了一股炸东西的香味。
　　萧珞寒下意识按住琴弦，起身就要走过去，却见谢析桐是一个人上来的，身后谁也没跟。
　　“岐医生把将雪接走了，打算给她拔罐、放放血，让我通知你一声。”谢析桐捧着一大袋香酥鸡柳，说完就在谢家老太身边坐下，叉了一条递过去，“啊～”
　　谢家老太笑眯眯地接下吃了。
　　“……将雪不希望我去么？”萧珞寒怔了片刻才开口。
　　“毕竟拔火罐的时候，背上两排大罐子，瞧着确实有点丑。”谢析桐直接讲明原因，“阿雪脸皮很薄的，尤其在她最在意的人面前。”
　　萧珞寒却觉得自己恐怕还够不上这份“在意”，但既然将雪不愿自己看到“丑态”，那她便尊重吧。
　　她没再问了，坐回原位，继续摸索后续的琴曲。
　　只是心思明显不在琴上，后半首曲子弹错了两个音都没意识到。
　　谢家老太已经主动拿过签子叉鸡柳了，一听到琴曲错处，就忍不住在谢析桐耳畔压着声音叹气。
　　反而是谢析桐一副“喜闻乐见”的样子。
　　“其实我也‘助攻’过很多次啦。”
　　等萧珞寒被将梅接走，谢析桐才对谢家老太说，“奈何她俩有着各自的坚持，除非高考结束，不然不管暗示多少次，她们都是现在这拉拉扯扯的状态。”
　　谢家老太没好气地往她怀里砸了颗砂糖橘，目送楼下的大红色跑车驶远，随口问：“你和小梅也是么？”
　　“我和梅姐姐的拉扯可才开始呢。”谢析桐像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不为了填补命中‘缺木’，我也打定主意要追求她，除非她突然打算结婚生子，那另说。”
　　只不过，那样的梅姐姐也注定不会再吸引她了。
　　-
　　将雪结束治疗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过了。
　　小珞应该睡了吧？
　　她上楼的时候刻意放轻了脚步，结果一到走廊上，却发现门缝里透出了光亮。
　　……没睡吗？难道是在等她回来？
　　也是，小珞习惯跟她一起睡了，她不在，小珞就会失眠。
　　嗅着自己身上沾染的艾草烟气味，将雪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她忘记跟岐医生提这回事了！
　　寒暑假时间长，没有什么学业压力，最适合养生，小珞要是开春后打算做什么事，趁着这段时间养身体是最好的。
　　她叹着气推门进去，果然发现萧珞寒正坐在床上，塞着耳机看手机。
　　“其实你可以直接外放的。”将雪关上门，“我们家隔音很好，不用怕打扰到谁。”
　　“嗯，但有些曲子会分左右声道，外放不易听出差别和细节。”萧珞寒却摇摇头。
　　她调转手机，向将雪展示了自己正在看的界面，总算说出了对未来的打算：“我想拜托谢家老太，走‘非遗特招’。”
　　“……你要专精古琴啊？”将雪差点没回过神，“谢家老太太确实认得不少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你要是想走这条路，我们肯定都支持你。”
　　她顿了顿，在床沿坐下，“不过，为什么会是古琴啊？你特别喜欢吗？”
　　“我别无所长，似乎什么都会一点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特别喜欢的学科与方向。”萧珞寒答，“所以现下眼前有现成的机会捡，我便想抓住。”
　　“唯有抓住了，才能往前走。或许多走走、走远些，我就知晓究竟什么才是‘心头好’了。”
　　“这倒也是。”将雪赞成，“别说我们，你看岁老师……我今天又问了问岐医生，岁老师当时在职期间工资稳定且不低，但没那么喜欢，所以每天上班也只是混日子。”
　　“她也是当了很多年的老师，才找到自己真心喜欢什么，确定之后当即愉快地辞职转行了。但实际上，世间多得是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追求在哪里的人。”
　　说到这，她意识到自己这话冒犯了小珞，慌忙解释：“我真的只是举例子……”
　　“无妨的，我不会随意代入他人的情况。”萧珞寒笑着截住话，“我只管走自己当下认定正确的路。”
　　这个话题多少有点严肃，二人沉默了好一阵。
　　将雪觉得不能再这样安静下去了，正好期末大考已经过去，寒假活动合该安排上，干脆直接重提之前的计划：“对了……”
　　“你还想去游乐园吧？”
　　“你和阿析还想去游乐园么？”
　　谁知却是异口同声了。
　　

第79章 可爱，想亲
　　去游乐园的计划，在期末考试之前就已经初步敲定了，不过当时距离寒假还早，将雪和谢析桐都没问将梅的工作排期。
　　这会儿重提，又是在家里，时间也早，将雪立马去隔壁敲响老姐的房门。
　　进门前，她听见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转头发现萧珞寒也披着外套跟来了，怀中还捧着寄宿长姐魂灵的梅枝。
　　看来小珞很重视这次活动啊。
　　魂灵附着到桌上的手办里去了，要是她也想表达什么意思，这样更方便点。
　　“年前应该去不了，太忙，年后到初十我都行。”将梅听完来意就不假思索地答，仿佛早就设想过她们会这么问，“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正月初六怎么样？”将雪问，“刚好是我和小珞的生日，有些单位也收假了，游乐园应该没有那么多人？”
　　将梅并没有立即接话，而是看向萧珞寒。
　　“我都行，看你们方便。”萧珞寒近期暂时没什么事，她已经问过谢家老太了，知道就算真要找古琴老师，也得开学之后——许多人一年忙到头，就指望过年心安理得地放松一阵子。
　　于是日子就这么定下了。
　　不过将雪没急着走，见老姐并没有在工作，她赶紧把小珞要走“非遗特招”的事提了提。
　　“看小珞自己就行。”将梅果然也欣然支持，“但你如果真要走这条路，可能得做好接触之后至少十年都要泡在上面的心理准备。”
　　“‘非遗特招’对学生的主修科目专精程度考核非常严苛，且讲究一个‘专一’，不像本科生，上了大学发现专业不喜欢、不适应，还有转专业的机会。要是你中途放弃，恐怕那一整个圈子的路，以后都未必能轻易涉足了。”
　　“嗯，我知晓。”萧珞寒却从容点头，“只是十年，已经很好了。在我们那里，若专精某一道，往后余生便不可抽身了。”
　　在她的世界，世间女子修习琴艺大都只为谋生，若是世家女，则是在谈婚论嫁时作为“加分项”。
　　她十分感激如今的世道，能够让真心喜爱这些技艺的人一辈子都沉浸在研究和传承里，据说国家还会拨款特意培养这方面的文化人才呢。
　　“那我以前买的古琴就找师傅来调个音吧？”将雪接过话，“虽然当时是买着玩的，但牌子不差，正好给小珞练练手。”
　　将梅边联系调音师傅，边随口对萧珞寒解释：“她从小学东西就是‘三分钟热度’，书房里许多乐器都是买来搁置很多年，也就对画画专情。”
　　“当时也是真喜欢嘛……”将雪非常小声地为自己辩解。
　　“所以你要是看上了哪件乐器，想试试，清理一下就拿去玩吧。”将梅继续说，“至少还能让它们发光发热，而不是当个收藏品。”
　　因着她这句话，第二天萧珞寒就拜托将雪取下一支洞箫，洗净之后开始尝试吹奏。
　　仍是她们最熟悉的那曲《穿越时空的思念》，将雪坐在一旁听到一半，当即掀开钢琴盖，给后半首加了个伴奏。
　　小珞在音韵方面确实极有天赋，听过的歌基本都能“耳扒”，也不知道是生来就有“绝对音感”，还是因为很小的时候就有过这方面的训练。
　　她既然想到这个，就忍不住问了。
　　萧珞寒却也不太记得：“母亲教我，通常是她弹奏一遍，我跟一遍，多练习几次，便会了一首曲子，倒是真没有太过刻意去学。我原以为大家都如此。”
　　将雪：……
　　这什么天才发言！小珞也太棒了吧！
　　“你这跟我学画的状态有点像啊。”但她很快就找到了她们在艺术上的相似处，“我也是临摹着临摹着就会了，可能我眼力比较准？位置和比例多看会儿就能记住正确的，心里也有想法，只是上色全凭感觉，无感就涂不出来了。”
　　听她这么一说，萧珞寒后知后觉意识到，比起抚琴，她对绘画确实更有兴趣。
　　只可惜，绘画领域的“非遗特招”她却并不感冒，更喜欢信手涂鸦，若要求稳，还是学琴吧。
　　默默将这份想法藏于心中，萧珞寒又吹了会儿洞箫，直到感觉累了，才将它清理收起，看向书房中的画架。
　　“那是我还学画的时候用的。”将雪很快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解释，“折叠画架，不管是背去画室，还是到室外写生都不错。”
　　她顿了顿，“你要是看上了，我给你买同款？到时候咱俩可以一起去爬山画风景。”
　　于是萧珞寒的备忘录清单里又多了一条关于画架的记录。
　　“寻访游记中的山河，并将之记录成画，最好能攒成集……这是我自小便在做的美梦。”她对将雪说，“可惜直到远嫁和亲，这个梦都不曾实现。”
　　“现在重拾旧梦也来得及的。”将雪忙说，“我听阿析说，她家老太太六十岁的时候，还在全国各地走访各处道观呢！”
　　“那些都是她年轻时就听说过的地方，明明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什么道观都有官号发视频了，那么大年纪，她还是饶有兴致地亲自踏足、亲眼去看。”
　　萧珞寒倒是并不意外：“毕竟那不过是他人的记载与感想，多少淡化或美化了实情。真正到了地方，才能有更深的体验。”
　　她们在书房玩了小半天乐器，又画了会儿画，要不是萧珞寒更喜欢在纸上作画，将雪的购物车里恐怕还得加数位板和压感笔了。
　　午饭过后，将梅昨晚请的调音师傅到了。
　　将雪一开门，就愣在当场：“岁老师？”
　　“哟，看来你姐姐没说是我来啊。”岁老师今天穿着浅粉色的长款羽绒服，下搭一条黑色马面裙，手中拎着一个硕大的灰色布袋，一见她就笑。
　　将雪还记得岐医生提醒过，岁老师工作时总会有奇奇怪怪的习惯，为了尊重对方，她干脆带着小珞去谢析桐家玩了。
　　其实谢析桐家也很清静，她的两位母亲更是常年不在家，谢家老太不爱用智能手机，顶多搬出小音箱听听琴曲。
　　唯一的缺点是：有只粘人大白猫时不时会冒出来阻挠她们的一切活动。
　　不过刚结束期末考试，也只有萧珞寒还看得进书，将雪跟谢析桐讲了去游乐园的时间之后，就问她能不能在客厅打游戏。
　　“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想打游戏？”谢析桐直接从茶几底下拖出一只储物箱，里面装满了游戏手柄，“带小珞入坑，是直接玩S站的游戏，还是玩卡带的？”
　　“先卡带吧，插上就能玩，从经典款慢慢过渡到S站。”将雪动作娴熟地挑出两只手柄，递给萧珞寒一只，“这个活动我好像在日记里不多提？”
　　萧珞寒努力回想，不确定地问：“FC？《松鼠大作战》？”
　　“对对，就是这个。”将雪很高兴她还记得，“我教你每个按键是干什么的！”
　　她教学期间，谢析桐顺便科普了“单机”和“联机”游戏的区别，再拿出手机，把目前市面上大火的几款手游也安利给了萧珞寒。
　　萧珞寒听完，想的却是“手游厂商当真懂敛财”，还是单机游戏纯粹，手游抽卡“一单”就能买五六个质量不错的单机，玩到S站倒闭了。
　　此外，她发现将雪在游戏方面显然也十分擅长，自己听的时候还有些一知半解，但一进游戏立即就明白将雪刚才的提醒用意何在。
　　即便自己是个初学者，将雪也懂得用什么节奏来配合，于是还没半小时，她们就把一开始说的《松鼠大作战》通关了，紧接着又去玩了其他几款含关卡的双人游戏。
　　这期间，谢析桐“努力阻止”大白猫打扰她们，一见萧珞寒操作有点跟不上了，就把大白猫放到她身旁：“我来吧，你歇歇，‘嘻嘻’想你！”
　　突然被点名的大白猫不悦地仰头朝她“喵”了声，扭身投入刚放下手柄的萧珞寒怀抱。
　　萧珞寒就抱着猫歪靠在沙发上休息了，谁知谢析桐一接过手柄，她们玩的游戏画风就大变。
　　按照将雪科普的分类，那应该是一款……格斗游戏？
　　两个人各自操控武术社的女高中生，从校园一路惩恶扬善打到街头，最后把隐藏在都市地下的一个小混混窝点端了。
　　而且跟谢析桐一起打游戏，将雪的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给我丢个可乐……不是钢管！我手里的武器用的很趁手！这下强制给我换掉了我去哪里找第二把……”
　　“喂喂！别断我蓄力读条！别在这个时候把我丢出去砸人啊！！”
　　“谢——析——桐！你这机关开得我被颜料debuff糊脸，我打不中人了啊啊啊！”
　　……还蛮可爱的。
　　萧珞寒就开始憧憬了。
　　什么时候将雪也能用这种语气，和自己随意又放松地说话呢？
　　可真等通关了，刚才还和谢析桐互相“大声哔哔”的将雪，反而颇为惶恐地朝自己投来了小心翼翼的目光。
　　“对不起，我们太大声了……”
　　萧珞寒怔了怔，随后无奈地笑起来：“阿雪，我反而更喜欢你不注重形象的一面。”
　　无拘无束，褪下“乖巧”的外衣，暴露出不完美的缺点，那样的将雪，在她看来似乎才是更真实的。
　　而与她相处时，将雪虽也算放得开，却仍会下意识收敛着，像是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暴露出来的“坏情绪”和“坏脾气”会像爆竹一样炸伤她。
　　其实并非如此，怎样的将雪，她都觉得很可爱。
　　都想亲。
　　

第80章 《非梦》
　　“……你知道小珞那话是什么意思吗？”
　　趁着萧珞寒去卫生间，将雪忍不住小声问谢析桐，“更喜欢我不注重形象的一面？你能听明白吗？”
　　“就是喜欢你的意思呀。”谢析桐直言不讳。
　　“你别乱嗑了！我问正经的！”将雪没好气地晃了晃她。
　　谢析桐幽幽给了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决定换个方向反问：“你在她面前是不是喜欢绷着？”
　　“我哪有……”
　　“比如考完去拔火罐，结果不让她一起，怕她看到你烙着罐子印的丑丑后背。”谢析桐截住话，“这不是绷着还是什么？”
　　将雪顿时语塞，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在喜欢的人面前注意形象哪里不对了！”
　　“那你就错得离谱啦。”谢析桐摊手，“你一直绷着，她当然看不见真实的你，哪天一不小心看见了，好印象滤镜会掉吧？”
　　“像我喜欢你姐，我就把所有的坏脾气都展示给她看，她要是接受不了，那我也不强求，但她都能包容诶，所以我不仅不改，甚至偶尔还要故意做得更过分一点……”
　　“这不一样！”将雪摇着头打断她，“你跟我姐，小珞和我……两种情况完全不一样！”
　　“你是我姐亲眼看着长大的，在你还不会控制情绪的小孩时期，她就已经知道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了，所以不管你怎么‘作天作地’，她都不会生气或者奇怪。但小珞不是啊！”
　　将雪差点压不住自己的声音，干脆半掩住嘴巴，“她的过往，我所知道的只有她告诉的部分，她对我也是这样……”
　　“那你们打算等到什么时候进入这个阶段呢？”谢析桐只是平静地反问，“按理说，相识初期是最合适的，这个时期的你还是学生，这个时期的她也有大把时间，要想深入了解彼此，实在有太多机会。”
　　“既然你认为这个时候不合适，难道要等到以后吗？等你们都进入社会，都被大染缸染掉了原本的颜色，还有谁会记得最初的对方到底是什么模样吗？”
　　“外界的压力太容易把一个人扭曲了，到那时候，你们都未必能保证自己的阴暗面可以一直藏着吧？还是说，你更希望一点点细微的失望攒到那个时候再一次性爆发，把你俩直接炸得连朋友都做不成吗？”
　　将雪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解释居然会招来好友这么一大通话！
　　“你看，我现在就是把过去积攒的困惑一次性向你爆发了。”谢析桐认真看着她提醒道，“但正因为我们对彼此知根知底，就算你大为不解，甚至觉得我在‘阴谋论’，又或是愤怒我怎么会把你们的关系曲解成这样……你都会认真搞明白，我究竟为什么会说这些话，你也会追问我到底是发现了什么，才要这样讲。”
　　“可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阿雪，我们都愿意给彼此一次次机会。但你和小珞并不是，所以你们才更需要抓紧时间，向彼此展现出自己的真实面——在一切代价都可控的当下。”
　　将雪又沉默了。
　　她觉得好友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小珞已经来到她身边，她们的交流并不仅限于纸笔和梦境，也不再只是笔友或者知己，而是成为了最亲近的家人。
　　家人之间，知根知底尤其重要，就算知道烦恼根源也帮不上对方的忙，至少知情，不管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彼此都能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这也是一种“安全感”，而小珞现在正缺安全感，她既然能给，就尽量多在这方面想想办法。
　　“那你觉得，我应该从哪里开始改变呢？”于是她问，“利用寒假，慢慢向她展示我的……全部丑态吗？”
　　谢析桐想了想，“实际上，我觉得根源在你。你应该问问自己，身上哪个缺点是让她知道也无所谓的，以及哪个缺点是你觉得被她知道绝对要‘完蛋’的。”
　　将雪：……
　　她陷入了沉思。
　　谢析桐丢给她一个砂糖橘，自己也剥着砂糖橘上楼找老太太了。
　　“没救，真没救。”她坐在谢家老太身旁，把剥好的橘瓣儿喂给老人家，言简意赅概括了刚才的事，“我觉得不如指望小珞对她采取‘强制手段’。”
　　谢家老太只觉好笑：“戳不动就算了，当个乐子看吧，看戏多省心。”
　　谢析桐应了声，分享完砂糖橘又下去了，从将雪怀里抢过“嘻嘻”，理直气壮地坐镇旁观位。
　　萧珞寒早就回来了，正在认真挑选卡带。
　　比起有关卡、但半小时一小时就能通关的游戏，她更在意将雪提到的剧情向经营类游戏。
　　虽然也有战斗，不过卡带上的此类游戏都是回合制，稍微会算伤害、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用辅助技能就行，并不复杂。要想体验即时战斗，就得去S站找了。
　　谢析桐这边的卡带全是正版货，国内外都有，但国外的只有原版语言，萧珞寒就挑了一个国内的。
　　拜玩了一下午卡带游戏所赐，往卡槽里插卡时，她已经不再生疏了。
　　像素点画风的开场CG上，她只见一名身材婀娜的舞娘挥动衣袖，揭幕似的露出袖后静坐的女琴师。
　　女琴师拨弦的手轻抬，琴弦化作一把正在旋转的剪刀，剪断纹样繁复的布帛。
　　从中裂开的布帛，其裂缝化作一把带缨银枪。
　　女将军一枪挑起一抹鲜红，随后鲜红化作金色丝线，点缀于一袭玄色袍服上。
　　镜头拉远，一只金灿灿的神鸟自玄色袍服上翩飞而起，垂旒之下，乃是一双目光坚毅的桃花眼。
　　女帝信手轻挥，《非梦》二字便出现在了液晶显示器屏幕上。
　　“我想起来了！”看到游戏标题，将雪突然拍了一下手，“你还记得我们元旦文艺汇演那次，排在前面的那个话剧吧？其实那就是在这个游戏的背景基础上衍生的——后来我跟媛媛去打听过了。”
　　“那这个游戏……”萧珞寒怔了怔。
　　“这是个……群像类基建游戏？”将雪努力找词概括，“你可以理解成那个话剧的扩充版本，它是从各个职业的女子视角展开剧情，一点一点告诉玩家，这个女子称帝的国度究竟是怎么在乱世中建立起来的。”
　　“我初中的时候玩通关过，在S站上有官方移植版。”谢析桐插话，“是个很长的游戏呢，如果是新手的话，可能至少也要两百小时才能打出结局。要不然，小珞还是直接在阿雪的电脑上玩吧？这样还能保存进度。”
　　就算老太太说看戏省心省事，但她还是更习惯时不时助攻一下。
　　“可以吗？”萧珞寒立即问。
　　“当然，跟我客气什么呀！”将雪一口应下，“不过我还没买过这个游戏，购买和下载稍微需要一点时间。”
　　-
　　二人返回家中的时候，岁老师已经结束工作坐在客厅，对面坐着皱眉沉思的将梅。
　　她们似乎已经聊完了什么，此时岁老师正有滋有味地品着热乎乎的红茶。
　　“回来啦？那我也该走了。”岁老师话虽这么说，却还是捧着茶杯不放。
　　“你要是喜欢这茶，改天我请人给你送过去。”将梅说。
　　“滇红啊……我确实喜欢，就不跟你客气了。”岁老师粲然一笑，“也不用格外请人了，让那家伙顺路捎给我就行。”
　　考虑到还有两个年纪轻轻的学生在这，她就不详说是谁了，又恋恋不舍地喝了最后几口，这才提起工具包欣然告辞。
　　“这是聊什么了？”等岁老师离开一段时间后，将雪才好奇问。
　　“问问‘非遗特招’的情况。”将梅端起自己的茶杯，“她怎么说都是在大学教过好几年书的老师。”
　　“不过现在你们都不用着急，我问清楚之后，会汇总一份资料给小珞看。”她慢慢抿了口茶水，瞧着两个姑娘淡淡地笑道，“尤其是小珞，尽情享受你的第一个‘寒假’吧。”
　　将雪总觉得，这话后面恐怕还要跟一句“这是最后的假期了”。
　　毕竟她家老姐要是亲自策划谁的未来方案，那必定是把自己能利用的资源、人脉都薅一遍，再把被规划目标自身的能力也尽量榨干——反正自己从小就是这么一路过来的。
　　虽然辛苦，但这无疑是好事，能让她比别人少走很多弯路。
　　……就是不知道小珞能不能受得了这样的“压榨”。
　　到时候再说吧，总之先给小珞下游戏去！
　　一回房间，将雪就开电脑登上自己的S站账号，搜出《非梦》，付费、安装。
　　萧珞寒抱着菜狗坐在她身旁，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最近……梦到过我的‘心象幻景’吗？”
　　良久，将雪忽听她问。
　　“这么一说，还真是很久没梦到了。”将雪回忆，“不过，‘心象幻景’应该也是红狐长姐在维持吧？她现在魂灵已经在这边的寄宿体上开花了，可能两个地方只能维持一边？”
　　萧珞寒没接话，但她清楚，如果长姐不希望自己入梦，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回到心象幻景里，更不能在窗外看到北寥的变化。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将雪转向她，“是《非梦》的简介让你想起北寥了吗？你担心那边会因为变革出事？”
　　萧珞寒低低地应了声，但立即又补充道：“我相信长姐会安排好一切，担心的反而不是将家或者整个北寥，而是……”
　　怨魂反噬。
　　也许是最近跟谢家老太接触良多，她下意识想到了这个词。
　　

第81章 徐徐图之，不死不休
　　仅仅只是猜测，没有见到长姐无法确认情况，萧珞寒到这里就止住了话。
　　可将雪却不想就这么算了。
　　自己能和小珞跨时空产生联系，能把小珞从古代世界带回来，有了这么一段奇遇，说到底是托了红狐长姐的功劳。
　　现在红狐长姐有难处，她们既然能察觉到会出问题，反正她是做不到袖手旁观的。
　　“我们一起来想办法，可以吗？”于是她问，顺势朝萧珞寒伸出手。
　　萧珞寒并没有躲，将雪很轻易地就抓住了她抱着菜狗的手，微微用力搭住。
　　“……长姐恐怕会被怨魂反噬。”
　　事关长姐魂灵是否能安息，即便不希望将雪再度被卷入自己那个世界的事，萧珞寒依然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将雪一怔，随后立即回想起红狐长姐对自己说过的话。
　　“是了，你长姐的力量，源自北寥将士的怨魂。”她喃喃，“她去战场上走了一遭，将那些怨魂都纳为己用，但是……”
　　但别说北寥，就连那整个世道，都处在男权统治之下。
　　“所以，如果长姐要促成女子掌控权势社会，势必会影响到男子的利益。”
　　见萧珞寒已经明白自己“但是”所要表达的意思，将雪结合自己所知的此世史料，继续说：“比如原本只许男子行商，商人妇一辈子都只能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依附夫家生活。”
　　“即便她天赋好、自幼就学商贾之道，真走行商这条路，世俗光凭所谓的‘道德’，就能把她的路一堵再堵。”
　　那个社会的世道，男子总会走得更轻易些，女子想做到同样的事，却不知要付出多少血汗。
　　所以就像《非梦》所呈现的那样，只要有女子真正走到了足够尊贵的高位上，便自然而然会想要*为天下女子谋一条出路来。
　　“我还是想要向长姐问个清楚。”萧珞寒看向了窗台上的梅枝，“如果我们打算帮忙，究竟能做些什么。哪怕是……”
　　梅枝忽然左右摇曳起来，像是在坚决拒绝她。
　　萧珞寒张了张口，最终却只是轻叹一声：“罢了，我知晓。你且放心，我不会做傻事。”
　　长姐好不容易才把她送到这个世界，就算她无所谓在这种时候献出魂魄，助长姐和那边的将家姑娘们一臂之力，但这也绝不是长姐想要看到的答案。
　　将雪也不知道小珞“知晓”了个什么，但她看向寄宿魂灵的梅枝时，想到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红狐长姐只是想把小珞送过来，并且不希望她再插手古代那边的事，那完全可以彻底断掉两个世界的通道——趁她还能掌控的时候，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处于一种藕断丝连的状态。
　　为什么要保留这样的联系呢？
　　是对“通道”失去了掌控？是放心不下牵挂的妹妹？还是……
　　想到这，她也无声叹了口气，暂时把最坏的可能性从疑惑选项中抹去。
　　恰好电脑右下角跳出提示框，《非梦》已经下载完毕。
　　“不如你先玩着吧？没准能通过《非梦》，为红狐长姐她们提供些灵感和建议呢？反正现在心象幻景也进不去，那就只能做足准备，等待时机主动来临了。”
　　将雪边提议，边决定一会儿就去跟自家老姐讨论一下，看看到底怎么个事儿。
　　这提议倒是给了萧珞寒先了解《非梦》的理由，盯着梅枝看了片刻，她主动握住鼠标，打开游戏。
　　-
　　“怨魂反噬？”
　　听到妹妹说出这个词，将梅神情一下子就变得严肃，“是谁告诉你们的？谢家老太太么？”
　　将雪一愣，随后立即抓住机会追问：“姐，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同步一下情报呗？”
　　“没什么好同步的，别插手。”然而将梅的态度却很强硬。
　　“那问题就来了。”将雪丝毫没有退缩，“既然不让我们插手，红狐长姐为什么又要留着两个世界的通道？这一点她有告诉过同魂不同身的你吗？”
　　她特意没把梅枝带过来，就是为了只从老姐这边得到一个接近真相的猜测。
　　“……”将梅并未立即接话，凝视妹妹认真刨根究底的眼睛，良久才开口，“根据谢家老前辈的推测，当两个世界自发产生的羁绊黏连到一定程度时，‘通道’就不会再受羁绊缔结者的控制。”
　　“如今的情况最有可能是，就算折梅公主真的在两个世界都彻底死去，‘通道’也不会再消失了。”
　　“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有尽力屏蔽我们这边，不让你们再进入黏连最深的地方，接收来自那个世界的负面内容。”
　　“‘黏连最深的地方’……也就是小珞的‘心象幻景’吗？”将雪皱起了眉头，“那万一她真的出了事，小珞会受影响吗？”
　　“无法推测。”将梅摇了摇头，“但如果屏蔽的时间足够长，或许就能彻底封住‘通道’——这也是折梅公主目前希望看到的，她向我承认了。”
　　“所以你才说不要我们插手吗……”将雪听明白了，但也因此感到更加难过，“要是变革成功，那就是皆大欢喜，可更改世事总会有人力难及的时候……”
　　将梅只是静静听着她讲述可能出现的意难平，没有安慰，也没有劝她不要多想。
　　“皆大欢喜”的局面，当然是谁都希望看到的，但如果竭尽全力、赌上性命，也不敌大环境的磋磨与摧残，纵使真正落败，也不算输过。
　　身为一名已经踏入社会多年的成年人，她本该持这种态度的，可她此刻却依然乐观。
　　是另一个自己的话，就算真落得魂魄消散的结局，也必定会为那个世界的姑娘们撕出一缕光亮来。
　　千百代人，徐徐图之，不死不休，终得回响。
　　——至少，自己这边的世道，正是这样从一场幻梦化作了现实。
　　-
　　将雪端着两杯牛奶回房间时，萧珞寒已经出了“新手期”，正在操控一名居于深闺的待嫁少女。
　　“她跟我很像。”不等将雪开口，萧珞寒主动说，“但情况要比我好一点，我是远嫁和亲，她是远嫁夫家。”
　　“……多远？”将雪忍不住问。
　　“从首都嫁到边陲吧。”萧珞寒语气平静，“这门亲事，简直一无是处。这小庶女过去，只是为了给那家将死且有正妻的嫡子做妾‘冲喜’，简而言之，借喜事给他续续命，最重要的是能够留下他的‘火种’。”
　　“都要死了，家里还有王位要继承啊？”将雪啧啧连声，“而且甚至是让妾室生孩子？有没有一种可能，没有孩子是嫡子自己能力不行？”
　　“谁知道呢。”萧珞寒鼠标在屏幕上轻点，“还在闺中时，游戏就给了两条路线。”
　　“因为只是游戏初期，社会仍处于旧时代，所以供选择的路很有限制，一条是‘周游山河’线，另一条是‘丧夫从商’线。”
　　将雪捧着热牛奶喝了几口，摇了摇头：“都不好走。”
　　“周游山河看似潇洒快意，但危机四伏，哪怕雇佣到女护卫，仍然无法与整个世道的敌意相抗衡。”
　　“至于后一条线……在类似的时代有种‘寡妇门前是非多’的说法，要遭受的恶意比上一条线还要大。”
　　“的确如此。”萧珞寒点头，“但比起嫁人，我还是更想从此自由自在。”
　　路线是在将雪回来前就已经选好的，等游戏里快进到出发嫁人的时间，这条线就已经在悄然走动了。
　　由于这是游戏内容，能够根据升级给予属性加点，萧珞寒直接给操控的角色点满了武力值和生活技艺。
　　当远嫁的车马来到一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原时，她就让女主带着行囊跑路了。
　　看到这里时，将雪着实为逃婚的女主捏了把汗。
　　但她很快就放下心——逃婚的女主遇上了一位女旅者，问清前因后果，女旅者便带着她继续踏上旅途。
　　【“你一个人出门在外，不会害怕么？”】某天，女主问。
　　【“若是怕，一辈子就只能留在门内了。”】旅者答，【“寿数不过几十载，与其按部就班地做一个‘常人’，不如打破常理，就做不为世俗所能容者。”】
　　【“反正像我们这样的人，即便能伪装一时，忍耐到一定程度，也必定会毅然决然抛弃过往的一切，追寻自己的‘道’去。”】
　　将雪一颗心又提起来了，抓起手机就开始搜《非梦》这条线的后续。
　　以她看各种作品的经验，这种靠谱指引者级别的人一旦说出这样的话，基本难逃一死——玩弄人心的套路都是这样安排人物性命的。
　　旅者会成为女主的白月光，成为永远闪耀在她前路上的一缕明艳，代价是，她的死去……不，应该是“殉道”。
　　《非梦》是很老的作品，结局线很快就搜出来了。
　　“周游山河”线共有三个分支结局，HE、BE以及TE（符合常理的正确结局）。
　　将雪直接略过BE线，点开了TE的内容。
　　TE概况言简意赅：【逃婚女主与旅者隐居山林。】
　　那确实是比较安定的结局。
　　她想了想，又看了HE线。
　　【逃婚女主与旅者的爱情故事成为千古佳话。】
　　……？
　　将雪眨了眨眼睛，又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赶紧打开底下的前置条件。
　　【达成此结局，需要先通关“百官来朝”女帝TE线。】
　　倒也合情合理，既然能被传为“千古佳话”，就是从官方层面肯定了这段关系的正确性与进步性。
　　满意地关上页面，将雪抬头看向屏幕，却见画面一片血红。
　　“……我反应不够，被山匪偷袭了。”她听萧珞寒幽幽说，“幸好防御和技艺里的医术都拉满了，没事的，还能苟。”
　　将雪：……
　　小珞怎么把她打游戏那套用词学去了？
　　

第82章 牵手逛街
　　萧珞寒这段时间一直沉迷于《非梦》，一条一条线打过去，慢慢地凑出整个社会的女性群像拼图。
　　红狐长姐那边依然毫无音讯，但这边的梅苞已经全开了，她们在书房时，萧凌寒还会主动附着于手办上，向她们挥手打招呼。
　　她甚至学会了用手机打字——将雪给手办包了个能够对屏幕产生感应的手套，萧凌寒要想对她们说什么，就在备忘录里打出来。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学成了拼音，或许是窥探了妹妹的记忆，或许是妹妹学习的时候，她的魂就飘在一旁看……总之学会了是好事。
　　萧凌寒给她们打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切安好，勿牵挂。】
　　但在萧珞寒追问是否有困难时，她却只是摇头，艰难地在备忘录里画出一个笑脸。
　　“能联系，就说明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将雪只能这么劝萧珞寒，“而且……有些事情我们没到年纪，阅历不够、能力不足，就算听说了细节，也想不出解决办法，反而只会给她们添乱，或是让她们担忧。”
　　老姐大她九岁，红狐长姐也大小珞九岁，又是征战四方的将军，不管是出于保护还是别的考虑决定对此事一再隐瞒，将雪现在倒是都能理解了。
　　“我们现在只要努力学习就好，各方面都学一学，尽可能拓展知识面。”她说，“知道的事情多了，有朝一日总能帮上忙。等到那个时候，她们肯定也会愿意看着我们去做。”
　　萧珞寒起先多少有些意难平，她已经在这里学到了许多东西，迫不及待想要通过“心象幻景”转达给长姐。
　　但她也认同将雪的话，自己只是初来乍到，前路长得很，如今的所见所闻恐怕无异于坐井观天，决不能心急。
　　于是她的心态便慢慢放平了，只不过每天看课本、做题和弹古琴的时间也默默地增添了。
　　除此之外，她还坚持早锻炼。
　　早上将雪人还在梦里，就会被她摇醒拽起来——这其实是将雪要求的，结果真正实行的时候，反而是她自己拖了后腿。
　　偶尔还有很难摇醒的时候，将雪不但没醒，还跟八爪鱼一样缠过来，试图把已经穿好衣服的萧珞寒也拖回床上睡回笼觉。
　　萧珞寒几度想过要不要直接将她亲醒，幸好每回都克制住了。
　　后来她与将梅交流过一次，那之后再叫不醒将雪，就直接用刚洗过冷水的手冰她，一冰一个准。
　　哀嚎着挣扎出被窝的将雪也很可爱，想亲，可惜还不能亲。
　　将家也有室内健身房，将雪和萧珞寒都不能剧烈运动，就在跑步机上调好频率，保证每天早上都能有半小时的“慢跑”。
　　跑完之后，将雪就坐一旁休息休息准备吃早饭，萧珞寒还会拿小号哑铃练练臂力，或者去踢踢打打将梅的充气拳击柱。
　　放假后的时间过得充实又忙碌，转眼到了一年一度的“年货节”。
　　采购年货一直以来都是家里几个保姆的工作，但这次将雪想带萧珞寒去见见街道上的热闹，于是拜托程姐把她们也捎了去。
　　“石竹姐姐是不是已经放假了？她什么时候回来呀？”路上，将雪不忘问程姐。
　　这个称呼让萧珞寒微微恍惚一阵，而后想起这是程姐给最疼爱的独女起的名字。
　　“说要再过几天，最近她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帮忙呢，打算等学生们都回去了再走，趁这段时间最后赚一波。”程姐答，“到时候等她来了，我就把她带过来。”
　　“那就还是住我们这？客房空着的。”将雪说，“我记得石竹姐姐喜欢热闹。”
　　程姐的女儿程石竹从小到大上学一直都是住校，程姐本想给她在外面也租房子，结果程石竹却说更喜欢学校寝室的氛围，加上她从小遇到的室友都不错，程姐干脆也就依她自己了。
　　【不知道古代的石竹怎样了。】萧珞寒还惦记这事，忍不住给将雪发wx消息，【之前我在心象幻景的窗外见过好几次石竹，长姐应当能知晓她的近况？】
　　【回去问问吧。】将雪回她，【社会变革的事不便说，亲近之人的后续总能讲讲吧？】
　　到了年货节现场，程姐按照事先就定好的清单，一个摊位一个摊位买过去。
　　将雪就和萧珞寒跟在她身后逛。
　　萧珞寒从下车起就主动牵住了将雪的手，就算将雪和程姐问起来，她也能从容且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怕走散。
　　此刻二人手牵手，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对同性情侣——其实女子之间牵手也没什么，关键是那些情侣都太明显了，甚至还有趁着吃糖葫芦的时候偷偷亲对方一口的。
　　逛着逛着，将雪就后悔了。
　　她带小珞过来是为了感受过年氛围，不是来被情侣“塞狗粮”啊！！
　　偏偏就在她后悔时，真有一位年轻姑娘牵了只萨摩耶从身旁经过，在摊位前停下。
　　雪白的萨摩耶应该是刚洗完澡没几天，浑身狗毛蓬松又漂亮，却穿着东北式样的大花马甲，惹得萧珞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狗狗也不怕生，发现有人看自己，还主动贴过来摇尾巴。
　　萧珞寒试着向它伸出手，它立即折起耳朵凑到她掌心，眯起眼睛轻晃脑袋，时不时吐舌头，双脚也欢快地踩出小碎步。
　　买年货的主人好像对自家狗狗受人欢迎习以为常了，等摊主包装货品的时候，她还笑着和萧珞寒搭话：“我家宝贝其实很挑人呢，只喜欢找漂亮的人，小姐姐你好有气质啊！”
　　萨摩耶附和似的“汪汪”两声，随后像是要端水一样，也蹭了蹭将雪。
　　将雪其实有点应付不来热情狗狗，但还是给面子地摘下手套rua了rua它脑袋，掌心还被带一点黑的粉舌头刮了刮，整个人都打激灵了。
　　“咳……我想找个地方洗洗手。”等目送萨摩耶与其主人走远，将雪十分尴尬地对萧珞寒轻咳一声，“我对这个……呃，动物的唾液，有点洁癖。”
　　“洗手间在东边！”程姐立即指路，“从这里沿着路直走，能看到指示牌的位置再转个弯就到了。”
　　一路上到处都是大红色棚子的摊位，萧珞寒一直在观察，发现都是女摊主，据说为了方便管理，男摊主是在另一条街摆放。
　　鼻中时不时会传来各种食物香味，来自近处，也来自远方，她甚至听见了“嘭”的一声响——将雪说，那是老式的传统机器刚让爆米花出炉，等她洗完手可以带她过去瞧瞧。
　　脚底是防滑的红地毯，头顶悬挂一大片红灯笼，沿着长街一路到尽头。
　　“晚上会点亮灯笼，你要是想看的话，咱们可以挑一个晚上过来……哦对了，元宵节前一个星期，这里还会有灯展。”
　　将雪仰头介绍，“有雪的夜晚就更好看了，可惜近几年的冬天我们这儿都看不见大雪，上次给你掰冰棱那会儿，雪也没能积起来太久。”
　　她顿了顿，“我小时候甚至还想过，以后能不能考一个北方的大学，那样的话，每年冬天鹅毛大雪都会第一时间飘落……后来才知道雪灾天气的危害，就打消了念头。”
　　一路边走边聊，她们很快到了卫生间，将雪赶紧快步过去洗手，甚至还挤了洗手液。
　　萧珞寒拎着两只挎包在门口等待，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笑：“小珞？阿雪？”
　　岁老师笑眯眯地走进来，胳膊还挽着一个不愿回头的女人。
　　只看背影都知道那是岐医生，但萧珞寒和将雪都知趣地没拆穿，只是礼貌地喊了“岁老师”。
　　“岐医生大年三十会去哪里过？”离开卫生间后，萧珞寒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这可不好说。”将雪擦干手，戴上针织手套，“有时候是在我们家守岁，有时候可能在她自己家，也有一次跟朋友一起去酒吧跨年……感觉应该是看她心情？”
　　萧珞寒想了想将家两位母亲坠入爱河的开端，好奇问：“这个一起去酒吧的朋友会是岁老师吗？”
　　“不确定，不过等我们都成年了，大概就能找机会验证一下。”将雪说，“我还挺想去酒吧长长见识……不过我只对‘清吧’感兴趣，可以跟酒保姐姐聊天，或者去听常驻歌手和乐队的演出，有舞池的那种酒吧太闹了，我待不住。”
　　“我们正月初六是不是就算成年了？”萧珞寒再问。
　　将雪愣住：“还真是这么回事！我还得找时间办身份证来着……”
　　对上萧珞寒期待的目光，她立即心领神会地问：“那等我拿到新的身份证，你打算去酒吧吗？”
　　小珞的身份证是岐医生新办的，十年后才需要更换，倒是省去了这工夫。
　　“清吧允许成年的高中生进入消费吗？”萧珞寒想归想，但还是要问问清楚，免得到时候高高兴兴去了，结果被挡在外头。
　　“倒是没有禁令，KTV和电竞网吧也让高中生进呢，不过得要成年身份证，或者有成年监护人陪同。”将雪说，“不过我换完身份证可能得收假了……”
　　她正想说，可以赶在四月选考之前抽个周五或者周六的晚上去看看，就听萧珞寒说：“那等高考结束之后吧，专心复习。”
　　将雪：……
　　她就不该跟好学的小珞提收假。
　　于是二人高考之后的活动清单上又多了一条。
　　“对了，我之前向谢家老前辈给你求了一张平安符。”
　　萧珞寒的话把将雪从失落的情绪里拽了出来，“等距离高考没多久，我再把它交给程姐，绣在你的校服里侧，这样一来，你就能带着它上考场了。”
　　“你还给我求高考平安符啊！”将雪只觉心中涌出一股暖泉，整个人都被烘得热乎起来，“以后我也要去给你求点什么符戴着……我早就想了！”
　　

第83章 托付记忆
　　“老式爆米花炉”由于具有一定的危险性，被单独放置在一个远离人群的场地里，手艺人也做好了防护。
　　将雪和萧珞寒过去时，新的米刚倒入炉中，不少人正在围观，很多是带着孩子来的，只为听那一声响。
　　熊熊烈火不断舔着漆黑的炉身，戴着厚布手套的老婆婆往底下火炉中加入一铲炭，一只手拉风箱，另一只手不断旋转炉子。
　　“等烤好的时候，师傅会把炉子出口伸进袋子里，然后就是刚才你听见的那声响了。”将雪小声对萧珞寒介绍，“挺危险的，有时候接的袋子底部没扎好，爆米花甚至会崩出去几米远——我很小的时候见过一次。”
　　萧珞寒没问“既然危险为什么还要做”，只看这些围观的人数就知道，尽管一般只在特定时节才会大批量做爆米花，这门手艺依然是受欢迎的。
　　炸一炉爆米花不需要太久，没一会儿，她就见老婆婆把炉子取下来，伸进布袋里，继而娴熟地伸入一根棍子，一拨。
　　想起将雪路上的提醒，她立即捂上耳朵。
　　“嘭！！”
　　伴随巨响和围观人群的惊呼、孩子被吓到的尖叫、宠物狗受惊的狂吠，一阵甜香传来。
　　将雪很给面子地买了一大袋，拎着走远之后，对萧珞寒说：“用这种机器做爆米花，只能放糖精。据说放正常的糖会发苦，也不方便清洗，总之少吃。”
　　话是这么说，但她往嘴里塞爆米花的动作可不见慢。
　　萧珞寒迟疑几秒，也抓了一小把吃。
　　确实又香又甜，或许是她的味觉较为敏感，后味似乎有点发苦。
　　“改天带你去尝尝电影院的爆米花……”将雪话还没说完，就想起自己还没带小珞看过电影。
　　择日不如撞日，她干脆直接问：“要不然，就今天吧？正好这附近的大商场里就有影院。”
　　她思维跳跃得快，所幸萧珞寒已经习以为常，本来她们就是出来见世面的，也没什么事，跟程姐打过招呼之后，便结伴去了“年货节”街道附近的四层大商场。
　　“送你的那只‘菜狗’就是这里买的。”等电梯时，将雪趁机提醒，“可惜只买了原色的，你要异色菜狗吗？”
　　萧珞寒本想说“一只足以”，她对玩偶并没有喜欢到痴迷的地步，加上将雪房间里已经有不少毛绒玩偶了，为此支付额外的钱着实没必要。
　　但她一对上将雪的目光，便知对方想听见怎样的答案，于是笑着点头：“好，正好凑两只，我们睡觉的时候，它们都不寂寞。”
　　商场远比萧珞寒想象中的要大，一进门，她就感觉自己要被来去的人海淹没。
　　现在是学生放假时期，又逢“年货节”，外头的街道上摆摊，商场里头的人肯定也只多不少。
　　她不禁将手握得更紧了，生怕自己一松懈，就会跟将雪走散。
　　谁知将雪并没有一直往前走，而是紧贴她身旁，换了只手与她相握，原本的手直接绕过后背搂在了她肩上，轻轻将她揽住。
　　纵然耳畔声音喧闹又嘈杂，萧珞寒依然听见了她的声音：
　　“这样就可以安心了。”
　　-
　　前往影院的路上，萧珞寒有点不敢抬头看。
　　商场有扶梯的中央是“挖空”的，周围一圈是装着透明玻璃隔离板的走廊，抬头看久了容易犯晕乎。
　　到了上扶梯时，将雪才松开她，叮嘱她抓紧旁边的扶手。
　　萧珞寒照做，与此同时，垂在身侧的手试探地朝将雪掌心挠了挠。
　　尽管自松手那时就做好了再度跟她牵手的准备，但将雪万万没想到小珞竟会直接挠掌心，顿时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反应很快，赶在试探的手自然落回去前，一把捂住了四指，将它们压在自己掌心。
　　察觉到路人的目光从身后传来，二人都没回头。
　　将雪表面装作若无其事，内心又开始打鼓，生怕小珞趁着这个独处机会和新年商场的热闹氛围，突然对自己告白。
　　要是真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该怎么回应呢？
　　她就在这种纠结里一路上到影院所在的顶楼，还差点给小珞带错方向，所幸什么也没听见，小珞一直都安安静静跟她走，仿佛只是跟她牵了个“防走丢”的手而已。
　　好不容易来到影院及电影票售卖机子所在地，将雪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想好要带小珞看什么。
　　她赶紧拉着萧珞寒找软沙发坐下，打开手机的购票APP，选中今天，把手机递了过去：“你决定看什么吧，合眼缘咱们就买票。”
　　萧珞寒捧着手机认认真真挑选时，将雪本想看四周转移一下注意力，结果周围不是带着小孩的大人，就是一对对的情侣。
　　虽然也有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学生，但那些学生都是三五人一个“小团体”结伴来的。
　　将雪开始后悔自己的临时起意，早知道就另择时间，让谢析桐或者老姐过来凑人数了！
　　“这个吧。”
　　萧珞寒很快选好了要看的电影，但将雪接过来一瞧简介，是一部古今互通、穿越时空背景的舞剧。
　　她倒也算喜欢看舞剧，演员人美、舞蹈动作底子扎实、神情很会渲染人物情绪，观看全程着实可以称得上“赏心悦目”。
　　然而喜欢看跟“看得懂”又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是萧珞寒挑中的这部电影所属的剧组，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最擅长用意识流去表现一段历史。
　　不过选中这部也是好事，至少情侣们一般不会来这种有“观看门槛”的舞剧电影场次腻歪。
　　她跟小珞，更是能看得正大光明。
　　选座、下单、出票，进场之前，将雪想了想，给老姐拍了票根，进一步强化这种“正当性”。
　　【雨彐：跟小珞看电影啦！[图片]】
　　将梅正好忙完一段工作在休息，看到文字的时候眉头立即皱起，但点开图片看清剧名后，她又不担心了。
　　两个小姑娘陶冶情操而已。
　　但想归想，她还是给谢析桐发了消息。
　　【Sword：她们两个最近的交往程度如何？】
　　【析析嘻嘻（寒假版）：梅姐姐——！】
　　【析析嘻嘻（寒假版）：她们完全没在交往哦。】
　　将梅反而对这回答半个字都不信。
　　阿析这人，在她这里总爱绕着弯子说话，甚至是说反话，毕竟阿析跟自家妹妹关系特别好，有时候她说不定还要提防阿雪突然查聊天记录。
　　【Sword：OK.】
　　【析析嘻嘻（寒假版）：只有这个吗？梅姐姐？】
　　【Sword：[对方向你发起一笔666.00元的转账]】
　　唐突多了一笔入账，谢析桐“哎呀”一声从床上爬起，思来想去，决定给将梅再发点牢骚。
　　毕竟拿人手短嘛。
　　【析析嘻嘻（寒假版）：此条和以下全部内容阅后即删？】
　　【Sword：1】
　　【析析嘻嘻（寒假版）：交往是真没有，我摁头助攻都没戏，她俩好像出于为对方考虑，各有一套感情逻辑，反正高考结束之前，是不用担心这方面了。】
　　【析析嘻嘻（寒假版）：不过我总觉得她俩待在一起时候的氛围很……梦幻，像是冒着什么不可见的粉红泡泡，但真开口去问，两个人都会否认有着那种倾向。】
　　【析析嘻嘻（寒假版）：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她俩属于是，互相亲上了都坚持认为没在谈，跟在玩一种很新的play似的。】
　　【Sword：OK，了解了。】
　　【Sword：……你摁头助攻干什么？】
　　【析析嘻嘻（寒假版）：[猫猫装傻.jpg]】
　　把以上消息内容全部手动删除，将梅叹了口气，放下手机，看向办公桌上装饰用的假梅花。
　　一手促成这场跨时空交流……不，是“跨时空交往”的折梅公主，得知两个小姑娘的现状之后，又会想什么呢？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想着折梅公主，将梅午休时，还真梦到了那位红衣女将军。
　　可她伤得很重，虽仍在软垫上坐得笔直，然而只有一张脸还算干净，就连脖颈上都是溃烂着流出乌血的伤口。
　　“……怨魂反噬？！”将梅拧眉，立即过去扶住她，“还撑得住吗？我现在就醒来赶去谢家，应该来得及——”
　　“不必。”萧凌寒却笑着摇了摇头，“我所期望的盛世已非梦，沾染因果，需支付代价，这是早晚的事。你若当真救了我，那些怨魂得不到‘祭品’，便会失去控制，危害世间，以及打破两个世界‘通道’的封印，追着我的魂灵去往你们那里。”
　　“这既然是我一人的执念招来的祸患，理应我一人解决。”她缓慢地解释着，口中也开始有黑血淌落，“而今见你……是想托付记忆。”
　　没有给将梅选择的余地，她撮指抬手，点在将梅的眉心。
　　信息量庞大的记忆瞬间涌入将梅的意识，她艰难地辨认出来，这些记忆并不只是萧凌寒从记事到死去的二十余年，就连北寥的后续与世道更迭，也一并汇集在里头。
　　或许是两个世界的流速不一样，小珞来这里明明才不到一个月，可古代世界已经不知不觉走过了百载时光。
　　“我为记忆做了压缩与封印，你可以通过‘区块’和‘搜索’查看它们。”
　　萧凌寒说完，咳出一口黑血，说话也变得吃力，“那边的……魂灵，不会散去……谢家长辈和苏斯舅舅……仍然可以合作……”
　　“若被小珞和将雪问起，你……只管用这些记忆，代我向她们报平安……说几十年的谎话，足够用了……”
　　“……你连最后一面都不希望她们见见吗？”将梅撑着还在胀痛的脑袋，凝视着眼前人逐渐涣散的瞳孔。
　　“就让她们一直心怀希望……认定我于彼世至死也在履行自己的‘道’吧……”萧凌寒最后一次向她露出笑容，“而且，我确实已经……做到了。”
　　她欣然合上双眼，身形骤然化作无数翩飞的红蝶，拥着将梅，将她送离已经开始恢复纯白一片的“心象幻景”。
　　而此刻在影院，大屏幕上那名饰演剑客的红衣女子孤身走向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夕阳时，萧珞寒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悲伤涌上心头。
　　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第84章 你既来了，该多看看
　　世间真的存在“心灵感应”吗？
　　萧珞寒不知道，但现下狂涌而出的悲伤，她清晰地记得——不久之前，长姐战死之际，她也曾有过。
　　是长姐出事了吗？还是长姐留在这里的魂灵……
　　恰逢舞剧电影落幕，职员表开始滚动，片尾曲随之奏响——
　　“侠魂兮，归其所往；后来者兮，思无量。”
　　顶灯骤亮，萧珞寒捂住被灯光刺痛的眼睛，听见身旁传来观众离场的脚步声、议论声，以及……将雪的轻唤。
　　“小珞？小珞？”
　　“你要坐一会儿再走吗？我这有纸巾……”
　　没有催促，更没有问她“为什么哭”，将雪只是担忧地接受了她无声的痛哭，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轻轻揽住她。
　　“……长姐可能出事了。”萧珞寒没有抬头，低声说，“我说不清，但……很熟悉的难过……”
　　如同浪潮般席卷而来的悲伤，令她有些语无伦次，但将雪一下子就听明白了，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那我们回家好不好？”她立即提议，“回家看看梅枝和手办，向长姐确认一下？”
　　搀扶着萧珞寒走出剧场，去卫生间洗脸时，将雪脑子还是嗡嗡的。
　　应该……不会吧？
　　她们明明这几天还在想，什么时候能再去“心象幻景”见红狐长姐一面……红狐长姐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出事了？！
　　可她转念想到，她们每一次在“心象幻景”窗口都能看到大跨度的进展，这意味着古代世界和这边的时间流速是不一样的，说不定这里的几天，在那里已经过去了很多很多年。
　　而仅仅只需要几十年……不，甚至*只需要几年，就足够让一个国家彻底改朝换代。
　　如果红狐长姐出事，那究竟是变革成功了，还是她已经压制不住怨魂反噬了？
　　两个念头一起冒出，但将雪下意识否了后者。
　　思来想去，她给萧珞寒递了一包纸巾擦脸，随后给老姐发消息。
　　【雨彐：小珞说感应到红狐长姐出事了，姐你那边有情况吗？】
　　【雨彐：小珞哭得挺厉害的，她说红狐长姐战死的时候，自己也像这样有所感应。】
　　电影散场已经是老姐的工作时间了，将雪等了半分钟没见回复，就知道老姐应该还在忙，于是转而去问程姐有没有忙完，方不方便来接她们一趟。
　　十分钟后，她们坐上了回家的银色轿车。
　　-
　　“……你看吧，马上就察觉了。”
　　凝视将雪发来的消息，将梅无奈地在脑中说，“真不好骗，两个都是。”
　　“抱歉，但‘那个我’确实已经见不到她们了。”萧凌寒的声音也在她脑中响起，“更何况，我的确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找上你……”
　　“算了，追究已经成定局的事件不是我们的作风。”将梅扶着额角叹了口气，“你……现在这样也好，我就当多一个自己商量了。”
　　意识被萧凌寒化作的红蝶从“心象幻景”里卷走后，将梅便自梦中惊醒过来。
　　然而当她开始试着浏览萧凌寒遗留的记忆时，脑中却响起了对方十分诧异的轻咦声。
　　“上一回，我能看清两个世界的‘交汇’之点，也算是窥探到了跨越时空的可能性与真相。”萧凌寒的声音拉回了将梅的思绪，“但这次却是什么也不清楚了。”
　　“就当奖励环节吧。”将梅乐观地接过话，“你也说自己促成了梦寐以求的盛世，从大局上来看，这也是一种因果。”
　　欺瞒利用怨魂、遭受反噬，是因果；开创盛世、救济众生，也是因果。
　　“回头问问谢家老前辈吧……不过，你能用我的身体直接说话吗？”
　　萧凌寒却是沉默了几秒，才笑着反问：“脑子里多了个心机与执念深重的他人意识，你怎么一点也不担心？”
　　“你要是真会害我，就不可能被送到这个世界来。”将梅刻意强调了后半句话，“但你得帮我想办法跟她们解释，小珞的身子可经不起大悲！”
　　“当然，此事本就因我而起。”萧凌寒歉意地应下。
　　-
　　将雪和萧珞寒回家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看书房的梅枝和手办。
　　四朵梅花都绽开着，二人都努力做了回想，齐齐认为它们的状态跟今天出门时没有区别。
　　至于手办，她们一进书房就看见手办在挥动高高抬起的那只手打招呼，跟平时一模一样。
　　“会不会只是你被电影的氛围和形象感染了？”将雪只得小心翼翼地提出这个猜测，“毕竟最后那个镜头也是一位红衣侠者，从背影看确实跟红狐长姐有些相像，而且BGM和片尾曲都令人感伤……”
　　萧珞寒却摇头：“不会。”
　　答得斩钉截铁。
　　将雪就不讲了，只是紧紧抱着她，看着梅枝和手办，暗自叹气。
　　“我想入梦试试。”
　　良久，她听萧珞寒说，“安眠药应该如何服用？”
　　“我倒给你！”将雪赶紧去抱来药箱，翻出药瓶，“你先接杯水吧。”
　　她找药的时候注意到，小珞就连接水的时候都有些魂不守舍。
　　无法确认长姐的情况，却有了不好的感应，换作自己，估计也没办法冷静下来。
　　看向手中的药瓶，将雪想了想，自己第一次成功入梦救到小珞，就是因为吃了药，这回她也跟着吃，两个魂一起努力，会不会增加见到红狐长姐的成功率啊？
　　但就在她给萧珞寒倒药片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咦？听频率，好像是本该上班的老姐？
　　事出突然，将梅敲完门就直接进，结果发现两个姑娘正打算吃安眠药，眉头一皱，立即上前夺走了药瓶。
　　“不是发了‘我马上回来’？”她叹了口气，坐下时，顺手把药瓶摆到更远处，“虽然年底工作繁忙，但你们的情况更重要，我过来处理完再回去加班也是没关系的。”
　　见妹妹和小珞都低头不语，房内气氛沉闷，将梅稍微给了她们一点静下心的时间，再开口：“两个消息，一个好一个坏。”
　　不等她们选择，她就先讲了坏消息：“折梅公主萧凌寒确实出事了，怨魂反噬是她必经的因果。我们身处另一个世界，即便是同魂不同身的我，也无法对其进行干涉。”
　　这是萧凌寒希望她说的，原原本本、不加美化地交代自己在那个世界的结局。
　　如果是将梅来讲，应该会说得委婉许多，但她也清楚两个小姑娘的洞察力和想象力有多敏锐，拐弯抹角、遮遮掩掩，反而会让她们脑补出更坏的结果。
　　只不过，如实说完坏消息，得赶紧把好消息也抛出来——趁着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好消息是，她‘过来了’。”将梅直接言简意赅道明了结果，“我们同魂不同身，所以她能安然寄宿在我的身体里，但具体的共存状态还有待探索，我得趁着过年休假请教谢家老前辈，苏斯舅舅那里也……”
　　“什么‘过来了’？”将雪被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砸懵了，将梅说后续时，她整个人处于复读关键词的大脑宕机状态。
　　一路上早就有所预设的将梅又耐心地把好消息讲了一遍。
　　将雪仍是傻掉的状态，倒是萧珞寒已经回过神，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小心翼翼走到了将梅面前。
　　“长姐她……”
　　“现在她还无法借用我的身体和你说话。”将梅大致猜到她要问什么，“她目前很虚弱，向我交代完情况就沉睡了。如无要事，我认为暂时还是不要唤醒她比较好。”
　　萧珞寒怔怔地嗯了声，不等将梅再说点什么，她忽然软了腿栽倒下去。
　　吓得将梅慌忙接住她，紧急给岐医生打电话。
　　被一个电话中断逛街采买活动，岐医生反而如释重负，第一时间驾车赶来了。
　　“……不是大事，低血糖加上大悲大喜，不放心的话，喂完安神药之后再挂个葡萄糖。”给萧珞寒诊断完，岐医生眯起眼睛看向候在旁边的将家姐妹俩，“她肚子瘪的，午饭是不是没吃？”
　　将雪像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答了声“是”。
　　“你也赶紧去弄点吃的，真以为自己身体有多好啊？”岐医生没好气地凶她。
　　-
　　昏沉沉之时，萧珞寒忽然感到身子一暖，睁眼时，只见一只硕大的红狐用尾巴将她圈在怀中。
　　她一伸手，红狐便低头将鼻尖蹭来，一双眼眸用最温柔的目光抱歉地凝视她。
　　“梅姐姐所说……是真话么？”萧珞寒喃喃。
　　“是真话。”
　　“你又死了一次……”萧珞寒张开胳膊抱住红狐，将脸埋在她身前的软毛里，“上回是万箭穿心，这回是怨魂反噬，该有多疼……为什么不让我一起承受呢？”
　　“我因着你才得以来到这个时代，若有因果，我亦不应免除。”
　　“为何要这般作想？”红狐轻叹，“我与你母亲都希望你好好活着，纵然只能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再也无法伴在你身旁，我们也要将你送走。”
　　“我与你母亲唯一的区别是，我幸运，我赌对了人与世道。可我们其实都是一样的没有顾及你意愿，所以你也不必因为有了好的机遇，便觉得是自己不配。”
　　萧珞寒却不说话了，只是一双胳膊将红狐抱得更紧。
　　“这个世界很好很好。”她贴着红狐，闭上眼睛，“你既来了，该多看看的……不许再走了。”
　　“母亲、石竹，还有先皇后的母族……那边的世界究竟有了怎样的结局，你也要亲口告诉我。”
　　她又感到湿乎乎的鼻头垂下，轻轻蹭过自己的脸颊。
　　“好，姐姐慢慢地告诉你。”
　　

第85章 程石竹
　　自己走后发生在古代世界的一切，对已经彻底脱离那个环境的萧珞寒而言，无异于以旁观者视角所见的“大事件时间线”。
　　大颍死了太子，陷入一片混乱，北寥发明了“新式火器”，打得大颍措手不及，连连败退。
　　——这些也是她之前和将雪在“心象幻景”的窗户里见到的景象。
　　而在同一时刻，看完书信后，萧珞寒的母亲留下了石竹，不久，两个人都被先皇后的母族接出皇宫，安置在将家。
　　也就前后脚的工夫，北寥皇城内发生宫变，被将家挟持的北寥皇帝写下“罪己诏”后便退位，无能的二皇子继承皇位，一切只听从将家吩咐。
　　又三年，北寥新帝禅位，将家二小姐——折梅公主的二姨母登临九五之尊，改年号为“流照”，即“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之意，缅怀已逝的将家大小姐与一直暗中相助的萧凌寒。
　　再之后，便是漫长的变革与迭代，悠悠百载，犹如白驹过隙。
　　“我向你母亲和石竹都托了梦，她们都为你高兴。”红狐说，“石竹年岁大了，但做事心细，你母亲便将她留在身边侍奉，时常请她讲你在大颍那边的日子。”
　　她没有详说萧珞寒的母亲听完石竹的讲述后，究竟有什么反应。
　　人非圣贤，就算小珞能完全理解母亲当时的选择，也知晓母亲是为自己好，但她到底是被至亲之人亲手推至鬼门关走上一遭，险些殒命于大颍，实在难以做到毫无怨怼。
　　萧珞寒也并未就此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们……可否都得善终？”
　　“你母亲身子弱，人至老年，染了老人们都会有的病，但平日里尚能自理，只是发作起来身子要疼。”红狐继续说，“石竹却因着操劳整辈子，落下一身毛病。”
　　“最难耐时，她央求你母亲赐一个痛快，你母亲于心不忍，便差人暗中将毒物换作其他药，想着次日就告诉石竹‘老天不忍你死’，希望她能再多活些时日，再看看世道变化。”
　　“但那一夜，服了寻常药物的石竹怀揣着你与她那早逝独女的画像，却是含着笑静静逝去了。”
　　说到这，红狐顿了顿，“我知你在意石竹，便见证到了最后。她魂散之时，一个小姑娘提着兔子灯来了，她们是笑着携手离开的。”
　　“石竹……她死后没见着你，反而很高兴，还同我说，‘希望下辈子还能为缀玉公主做一碟辣椒蘸水’。”
　　“她的死令你母亲悲恸不已，算起来她们二人的后半辈子也是相依为命。不到半年，将家便主持了你母亲的葬礼，应她和石竹的遗愿，将二人的骨灰都葬在能够一眼看见北寥的高山上。”
　　萧珞寒便想起来，母亲和石竹都是爱干净之人，比起土葬一点一点让尸体腐烂，她们确实会更希望化作灰烬、封入坛中。
　　她张了张口，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段并不短暂的时光，她从不曾参与，更不知该从何说起，讲母亲，还是谈石竹。
　　她只觉自己的声音也哽住了——泪水又一次模糊了视线，将她的脸颊、衣领及红狐的毛皮尽皆染湿。
　　柔软的触感落在脸上，却并非狐毛，而是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纸巾。
　　“怎么忽然又哭成这样？”
　　她听见将雪的声音在近处喃喃，“是做噩梦了吗？早知道我还是吃药陪小珞一起……”
　　“敢乱吃药，当心我真不给你开药啊？！”又听见岐医生没好气地截住话。
　　萧珞寒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口：“不是噩梦……”
　　算不得坏消息，只因听闻古代世界里对待自己最好的两位长辈都有了归宿，就连逝去时也遂了心愿，她为之触动。
　　醒过来的萧珞寒一边吃着程姐熬的黑米枸杞粥，一边慢慢地将方才的“梦”讲给大家听。
　　同样容易被触动的将雪，只听到石竹被收留就泣不成声。
　　“我就奇怪，萧凌寒怎么到家反而这么安静，原来又编织梦境去了。”将梅皱着眉头抚向自己额角，“这下她是真耗尽精力了，也不知道我休假拜访谢家老前辈的时候，她还能不能醒来……”
　　这人……这魂虽然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她，但行事风格跟她差别还挺大。
　　将梅边轻声抱怨，边决定趁着过年休假，把萧凌寒从幼年记事到战死期间的记忆尽可能全看完，趁早摸清她的思维逻辑和习惯。
　　她特意回家是为了向姐妹俩说明情况的，现在情况已经讲完，萧珞寒也从梦中苏醒，她便在道别之后回单位去了。
　　在姐妹俩的要求下，岐医生还是给萧珞寒吊了个葡萄糖，等到葡萄糖挂完，她拔了针，带着医疗垃圾也离开了将家。
　　不放心的程姐又端来两杯盛满的热红糖珍奶，哭肿了眼睛的将雪抱着珍奶杯子，吸两口，颤抖着声音感叹：“太好了，红狐长姐的夙愿、夙愿了却，人也过来了……”
　　一听就知道大脑还是处于宕机状态。
　　这也难怪，一下子被两个大消息冲击，先是红狐长姐“死而复生”，再是一个曾有过接触的平行世界开创了有利于女子的盛世，她简直感觉自己身在梦里。
　　“可惜没能帮上忙。”萧珞寒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将雪花了喝半杯奶茶的时间才回过神，摇了摇头：“我们应该已经在不经意间帮上忙了。”
　　“‘新式火器’的制造思路和使用原理，是我们给过去的，而且，红狐长姐也参考了这边已经推行成功许多年的社会制度——你一直都在看历史学科相关的书吧？”
　　“就像我们谁也不知道，红狐长姐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了用拼音输入法在手机上打字，你努力学习的这段时间，她肯定也跟着补充了各种知识。”
　　“有多少力量，就出多少力。我们只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而不是‘根本没帮上忙’。”
　　那毕竟是一个世界的朝代更替，涉及面太多太广，只凭她们两个懵懂的未成年学生，又能干涉多少呢？
　　将雪说的话，萧珞寒其实都能明白。
　　她只是不甘，并且潜意识认为离开了那个世界的自己犹如逃兵，未能与那些女子一起背负重担。
　　擅长面对面交谈和观察的将雪，倒是从她的表现中察觉了一二。
　　不过她打算点到为止，有些事还是得小珞自己想通，强调太过，只会适得其反。
　　等到萧珞寒对这个道理明白得差不多了，在奶茶店打完“寒假工”的程石竹也被程姐带到了将家宅中。
　　程石竹长得也像一根挺拔的竹，生得高挑秀气，颈上挂着一串银锁，据说是程姐为求她平安，从小就给戴上的“长命锁”。
　　她平时忙，既忙学业也忙兼职，干脆把原本的一头自然卷秀发削成了刘海只到眉上的超短发，甚至还挑染了两缕青柠色，看起来个性十足。
　　但她的声音却甜美如糖水，令人一听就忍不住想与之亲近。
　　“这位就是古代来的小珞妹妹吗？”她一见萧珞寒就笑着打招呼，“长得好乖啊，文文气气的。听说大家都很喜欢你，那算我一个好不好？”
　　萧珞寒在红狐长姐呈现的梦境里，见过石竹已逝独女的画像。
　　她本以为古代的画像与真实的人长得总归有些区别，直到见了程石竹，才忽然明白什么叫做“人从画里走出来了”。
　　“石竹……姐姐。”她有些不自然地叫着这个新称呼，但一想到这个名字被这里的石竹给予了最疼爱的女儿，她便忍不住找各种机会多叫了几次，让自己尽快习惯过来。
　　三人意气相投，做完介绍之后，就坐在书房里聊起天来。
　　程石竹的大学志愿并没有选中自己心仪的，她这两年都在准备转专业考试，忙得差点没时间打零工，放假了根本不愿提及学业，几句话带过，瞧着她们都在喝家里煮的奶茶，就问：“你们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茶、水果或者配料吗？”
　　见二人都一头雾水，她露出了更灿烂的笑容：“哪怕是‘黑暗料理’配方也行，只要能报出来，我就给你们调好喝的，配我妈烤的小蛋糕和曲奇吃！”
　　“行啊！那我把阿析也叫来！”将雪立即拿出手机，“她最喜欢倒腾奇奇怪怪的配方，但她自己调的饮料我是绝对不敢喝的……”
　　可如果是石竹姐姐出手，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受邀而来的谢析桐依然抱了猫登门，但向来脾气还算软的大白猫，一见程石竹先是瞪大眼睛愣了几秒，随后弓背炸毛，甚至还哈气。
　　“唷，这都大半年了，还记仇呢！”程石竹啧了声，主动对萧珞寒解释，“当时阿析让我帮忙洗猫和剪指甲，我剪得好好的，它自己突然挣扎搞得出了血，疼了，反而赖上我了。”
　　“当时我跟将雪在厨房烘烤小鱼干，刚出炉，‘嘻嘻’鼻子灵，闻到味儿就闹起来了。”谢析桐补充，“还给石竹姐姐手背上抓了一道，啧。”
　　“没事没事，我救助学校附近的流浪猫时经常被挠，早习惯了，皮糙肉厚得很。”程石竹说话时，还大大方方地摘下手套、捋起衣袖，亮出自己的“救猫战绩”。
　　萧珞寒却有些担心：“我听说，被野猫挠了一定要及时打狂犬疫苗……”
　　“打着呢，这方面我很在乎的！”程石竹笑着放下衣袖，“可不能因为这种小事让妈妈担惊受怕啊！”
　　她们闲聊时，大白猫在程石竹怀里“嗷嗷”了很久，最终被程石竹从室友那里薅来的小鱼干收买，不情不愿地在她膝上化成了一滩“猫饼”。
　　

第86章 雪兔子
　　由于薇女士一直以来都喜欢喝奶茶，将雪家常年备着各种制作奶茶的器具和食材。
　　“那先来个桂花酒酿抹茶吧。”谢析桐很快就定下了想喝的饮品，视线始终停留在程石竹那几缕青柠色的挑染发上，“你这挑染颜色选得好有活力啊！等我高考考完，也要把头发染成绿色～”
　　将雪下意识想到的是“红配绿”——谢析桐暗恋老姐，老姐喜欢穿红用红，这一染刚好是cp色……不对！拿头发来凑cp色大可不必吧？！
　　程石竹轻车熟路地找出所需的各种食材，抹茶粉用沸水冲开，再以茶筅打出沫，放到一旁备用。
　　酒酿铺底，桂花蜜沿杯壁涂抹一层。
　　“你喜欢抹茶多一点，还是牛奶多一点？”她问谢析桐。
　　“抹茶吧，这种苦味我还挺爱的。”谢析桐说，“对了，要冰。”
　　程石竹就加了小半杯冰块，牛奶倒至三分之二处停止，顶上那三分之一倒入抹茶加满，再用长柄杓轻轻一搅，就是一杯层次分明的饮品。
　　“我记得抹茶换成拿铁，味道也还行。”将雪托着下巴开始思考自己想喝的饮料，“要不然，给我弄一杯吧？”
　　“那得借用你家咖啡机。”程石竹嘴上说着，人已经来到咖啡机边开始准备了。
　　萧珞寒始终在旁观，程石竹这副游刃有余的干练模样，令她想起了古代那位石竹，不由得有些恍惚。
　　直到一杯橙红色的茶汤摆在自己面前，她才回过神。
　　“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但阿雪家的‘滇红’做成红茶玛奇朵巨好喝。”程石竹在她对面坐下，“你不能喝冰，我就用热茶汤了，可能会有一点点苦，奶盖也依照我喝过的口味加了点海盐，是微咸的，你尝尝？”
　　萧珞寒怔了怔，道了声谢，捧起杯来轻轻一抿。
　　她听见将雪在阻止谢析桐：“别琢磨辣椒奶茶了！到时候器皿里全是辣椒味儿，妈咪肯定要把我训一顿！”
　　“可你说石竹姐姐回来之后做什么奶茶都可以——”
　　“那也得建立在有人喝的前提上吧！辣奶茶谁喝啊！”
　　“乐，要不然我磨个豆浆，给你俩尝尝加辣的咸浆得了。”
　　“不行！完全拒绝！豆浆我一定要喝甜的！！”
　　即便加了海盐，奶盖也是甜的，配合滋味甘甜的红茶，很是清爽。
　　瞧着姑娘们活力十足地嬉闹，讨论稀奇古怪的奶茶配方，萧珞寒捂着微微发热的杯子，露出欣慰的笑容。
　　长姐在古代的世界，也创造出了这样自由自在的环境吧？
　　没有什么“适龄就必须要嫁出去”的说法，不管什么年纪的姑娘，都可以开开心心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
　　程石竹最后还是磨了豆浆，把早上剩下的油条下油锅炸脆炸老，这期间，她依照每个人的口味准备了三个碗，甜咸都有，只有自己的碗里是真加了辣椒的。
　　“油辣椒，虽然没有小米椒做的鲜辣椒辣味儿冲，但佐豆浆已经够了。”她边解释边用油辣椒和酱油铺底，再撒上一把葱花、一小块紫菜、一小撮虾皮，最后用滚烫的豆浆一冲，就是一碗鲜香扑鼻的……
　　将雪反正是说不出那到底该叫什么了，她捧着自己的甜豆浆，喝两口，还不忘瞅一眼程石竹的反应。
　　谢析桐也安安分分只喝自己碗里的甜豆浆。
　　倒是萧珞寒早在程石竹准备撒糖的时候，就表示自己想尝尝咸口的——只比程石竹自己那碗少了油辣椒。
　　她喝到一半，还是跟程石竹要了两滴辣油，搅匀一尝，发现真是熟悉的滋味，眼泪险些又要落下了。
　　“这会儿要是夏天，剩下的豆浆还能做凉面的汤底呢。”程石竹晃着盛放豆浆的大杯子，满眼遗憾，“可惜今天刚降了温，给你们做冰奶茶的时候，我其实都有点怕。”
　　“没事，我跟阿雪不怕冰。”谢析桐笑着搁下话，去敷衍又开始挠自己裤腿的大白猫了。
　　“对，我甚至在纠结要不要去玩雪。”将雪看向窗外，“从早上就开始飘了，院子里不走路的地方应该已经积起来不少了吧？”
　　“难说，我来的时候，程姐好像正在跟另外两位保姆大面积扫雪。”谢析桐提醒。
　　将雪立马丢下汤碗冲向院子。
　　虽然是放寒假期间，但每天看着小珞努力学习，假期还没过几天，将雪也逐渐收了心，这段时间除了外出，基本都是跟小珞一起窝在书房看书刷题，没太关注过外界情况。
　　不幸的是，她来到院子里的时候，积雪清扫工作已经结束——程姐去年购入的新型除雪机实在是效果拔群。
　　“你要玩雪的话，不如去我家吧。”谢析桐抱着猫出来，“我家老太太对积雪无所谓得很，反正现在除雪机那么厉害，真要出门了，再提前让管家清场地就行。”
　　将雪瞬间又来了精神，甚至主动抱起沉重的大白猫，笑得格外开心：“好啊！这就去！”
　　她下意识回头：“小珞，你要不要也一起……”
　　但话音未落，她就发现站在门内的萧珞寒微微抿了一下唇。
　　“好。”
　　萧珞寒答得几乎不假思索，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抿唇只是她的错觉。
　　将雪想了想，还是把大白猫还给了谢析桐，“要不还是改天吧，我稍微有点不放心小珞……”
　　“那我跟你去。”程石竹撑开伞出来，“我也该拜访你家‘老祖宗’啦，每年出门在外的安心有很大一部分是她老人家给的。”
　　——谢家老太时常会给远行的小辈送护身符，那可是附着了灵力与法术，真能挡灾避祸的。
　　目送二人走远，将雪掸了掸身上雪花，快步走回萧珞寒身边。
　　她只顾着难得积雪好玩雪，居然忘了最重要的事。
　　上回在“年货节”的大街上，提淋了雪的灯笼好看也就算了，这回可是院子里的雪……
　　“为何不去？”被她牵起手时，萧珞寒静静地看向她。
　　“因为想起了不好的事。”将雪非常小声地说，“就算已经平安度过，时隔很久，还是应该问问你。”
　　回到楼上书房，将雪给萧珞寒抱来一只异色菜狗——是后来她再去商场时买回来的，如今还真和原色菜狗一起住在了她们枕边。
　　“体检那次，你的精神问卷各项数值都是偏正常的，但你两次对于雪天的院子……都有着不好的经历。”
　　将雪努力组织语言，“我刚才看见你抿唇了，不知道这只是因为外面冷，还是你真的下意识想到了那些事……不管怎样，如果你有暂时不能接受的活动，或者暂时不愿去的地方，就不要勉强自己。”
　　“这是很正常的情况，ptsd，又或者是‘对特定人或事物过敏’，像我用罐子砸过狗太子之后，再看到相似款式的罐子，就会下意识打激灵，搜古代图片的时候，看到婚房也会浑身不舒服，赶紧把图划走。”
　　认真听完，萧珞寒仔细回想自己刚才的感受，不确定地说：“确实不太舒服，但因着是你的邀请，我便没有细想。”
　　“下回一定要告诉我！哪怕是我的邀请也可以一口拒绝！”将雪立即提醒，“对了，具体是什么样的不舒服？”
　　如果反应对身体的影响比较大，她得考虑把这情况反馈给岐医生。
　　萧珞寒又是好一阵沉默：“……冷。”
　　“冷？”
　　“对，但今天外面确实也冷，我有点分不清楚。”萧珞寒点头，“若是用夸张一点的说法……像是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彻骨寒。”
　　这形容很抽象，但将雪结合她两次都险些命丧雪中院落的事件，大致明白了情况。
　　“你一次在那里活生生冻昏，另一次是为了从火中抢出书，冻病了。”她叹着气起身，走到萧珞寒面前拥住她，“确实冷啊。”
　　冷到那份触感刻入了记忆，即便来到另一个不会再受这份冻的世界，也会因为一场积在院中的雪，无意识地回想起来。
　　萧珞寒紧紧搭着怀中的异色菜狗，任由将雪的体温把自己包裹、护在当中。
　　“我在想，能不能针对这个进行‘脱敏治疗’。”
　　良久，她才开口，“有一种疗法是稀释过敏原，小剂量接触，让身体慢慢地适应它的存在……”
　　“但这是精神上的过敏！”将雪连忙提醒，“你别折磨自己，我不去玩雪也没事的！”
　　“要是我也想玩雪呢？”可萧珞寒反问，“我希望所谓‘刻入灵魂’的‘过去种种’，皆被美好的新记忆覆盖。”
　　“为此，克服恐惧是必要的一环，是我自己想要。”
　　将雪被她说得愣住了，回过神来仔细想想，开始给小珞找自己户外玩雪专用的手套。
　　“是我自己想要”，这话好啊。
　　不为迎合他人的喜好，也不是勉强自己做不愿的事。
　　-
　　十五分钟后，谢家院中。
　　谢家老太双手插在黑猫模样的暖手袋里，透过窗户垂眸看向底下。
　　一把藏青色的伞遮在萧珞寒上方，最喜欢玩雪的将雪并没有碰雪，而是一直就这么撑伞站着。
　　程石竹推来一大卷雪，在萧珞寒身旁放好，从上到下用力拍了个遍，很快将它修成一个表面光滑的球体。
　　“堆什么？雪兔子行吗？”
　　“中式还是国外的雪兔子啊？”
　　“竟还有国外的？”
　　“有，等我去摘两片叶！”
　　“那我去拿车厘子当眼睛～”
　　不一会儿，雪球又被手巧的程石竹拍拍打打，变成了椭圆形，像极了超市里椰蓉馅的速冻“兔馒头”。
　　她教萧珞寒把叶片从中间撕开，插到自己事先留好的细凹槽里，再从谢析桐手里接过车厘子，摘下果柄，塞到眼睛所在的位置，还不忘吐槽：“拿车厘子当眼睛，这雪兔子可得值钱了！”
　　谢家老太遥遥地旁观时，将雪也在一边静静地看。
　　她看着萧珞寒被友人们包围，看着她轻轻抚摸堆好的雪兔子，又看着她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觉心中那股暖泉又一次荡漾开来。
　　

第87章 心里从此住了一个人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当天，将雪一大早起来，就看到家里各处挂上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和“福”字饰品。
　　“薇妈咪向来喜欢在过年时营造出喜庆氛围，每年都这样。”回房间后，她看向屏风，对正穿衣服的萧珞寒解释，“并且偏好亲力亲为，将妈咪负责挂东西，薇妈咪在底下递交。”
　　“将妈咪前两年还开玩笑，说等以后她们老了，就让我和我姐‘接班’，我俩或者我俩跟彼此的恋人一起挂灯笼。”
　　她又看向窗外院中的大红灯笼，忍不住感慨，“虽然一年一年长大、渐渐能够独当一面是好事，但真不希望妈咪们老去啊……”
　　尤其是那天听小珞讲过石竹和古代那位薇女士的故去后，她这种念头就更深了。
　　不过她也只是发牢骚而已，寻常人嘛，能和最重要的人一起平平安安、风平浪静过一辈子就足够了。
　　萧珞寒也清楚，将雪只是希望此刻能有个人听听这些话，并不需要自己回应，便只是边听边用更快的速度换好了新年的新衣。
　　白毛衣配红色马面裙，颈上系着针织红围巾，已经编成半扎发公主头的乌发末端微微带卷，轻巧地散在肩上。
　　“这身好看的！”将雪一见她出来就夸赞。
　　萧珞寒笑着点头，“我生日那天也想穿。”
　　“那就过完今天换下来，让程姐洗洗熨熨。”将雪边说，边给她理了理围巾，把不小心折起来的部分一点点展开来。
　　比起焕然一新的小珞，将雪对自己的穿搭反而没什么想法。
　　“我要是想的话，过年和生日都能穿高定礼服，不打算麻烦老姐就穿自己的衣服，怎么舒适怎么来，倒是不太讲究喜不喜庆了。”她打开衣柜，浏览一圈，为难地托着下巴，“可能真是年纪大了？小的时候逢年过节，我特别希望自己成为全场最耀眼的那个。”
　　萧珞寒想了想，试探着问：“需要我帮你挑选吗？”
　　她记得不管是电视剧还是小说，帮忙挑选衣服或者饰品都是恋人必经的一环。
　　虽然作为家人，做这个也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将雪答得毫不犹豫……
　　“*好呀！”她脑中还在思索时，就听将雪一口应下。
　　——答得毫不犹豫，一般有两种情况。
　　第一，将雪或许也在暗中把自己视作恋人，所以才会允许恋人关系才能进行的互动发生在她们之间。
　　第二，将雪对于这件事背后的暗示毫无察觉，只是一心一意将她视作关系不错的重要家人。
　　究竟会是哪一种呢？
　　指尖将衣服们一件件拨过去，萧珞寒漫不经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站在萧珞寒身后，将雪也忐忑不安。
　　这算是比较亲密的互动吧？
　　把自己的品味和喜好、过去和现在暴露在小珞面前，又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由她来决定自己在一年中除生日以外最重要的日子的穿搭。
　　……家人以外，也就只有恋人才能做到这样吧？连阿析那样的多年老友都未必会被自己委以这种重任。
　　小珞会想到这一点吗？古代的长辈会教这种细节吗？
　　她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萧珞寒的手指，看着它一点点经过每件衣服，莫名有种指尖其实是从自己身上划过去的错觉。
　　这种错觉令她忍不住战栗了一下，赶紧捂住嘴巴，悄悄做了个深呼吸。
　　别太紧张了！只是大年三十挑个衣服啊！
　　“对了，你今天需要戴配饰吗？”萧珞寒忽问，“之前你给我看首饰盒的时候，里头有许多样式不错的。”
　　“你、你要是觉得我戴配饰更好看，那就挑一点。”将雪说完，才发现自己都有点口吃了。
　　萧珞寒便给她挑了深棕色的复古风呢子长外套，内搭是毛绒质地的奶白色保暖衣，下半身却是不太选得出来了。
　　她记得将雪确实喜欢穿裙子，但她衣柜里的裙子都无法遮住小腿下半截，今日刚好又一次降温，若穿裤子，她其实不太能确定自己的选择合不合将雪心意。
　　“真挑不出来就拿骰子决定吧。”看出她的为难，将雪反而大大方方地拿出了手机，点开wx聊天界面，找出自带的骰子，“你来掷骰。”
　　萧珞寒：……
　　她用力摇头，努力回忆平日里刷到的女生冬款穿搭视频和各种“指南”，硬着头皮给将雪挑了条加绒的深灰色长裙，再迅速拿了一双加厚的白色长筒袜。
　　“要是感觉冷，就回来换成裤子。”
　　将雪抱着衣服去屏风另一侧更换时，她还不忘提醒。
　　“没事！我把暖宝宝一贴就不冷了！”将雪从书架上抓起一包暖宝宝，踮脚抬手，伸出屏风朝她晃了两晃。
　　等她换完衣服出来，脖子上就被萧珞寒系了一条玫瑰金链子的星形钻石项链。
　　她们倒是想在大年三十帮忙，但被家里包括程姐在内的三个保姆婉拒了——大家似乎只信任程石竹的家务活能力。
　　换完衣服后，二人在家待着总觉得尴尬，干脆邀请看起来也无所事事的“待机发呆”将梅一起去谢家串门。
　　将梅并不是在发呆，折梅公主也算运气好，赶在昨晚苏醒了，还能跟她们一起过个年。
　　她这几天一得空闲就在补萧凌寒的记忆，已经倍速回顾完对方十五年的记忆了，代价是脑袋又开始胀痛，正好趁着去谢家串门，请谢家老太看看，要是能用点缓解头疼的法术就好了。
　　“何必如此着急？”去谢家的路上，萧凌寒笑着问。
　　“想尽快了解一个寄居在自己身体里的意识，也没什么问题吧？”将梅反问。
　　“话虽如此，是我的‘搜索功能’不好用么？”
　　“那样只能搜到关键词前后的事件，我要看的是整个过程。”将梅答，“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理解你性格、习惯和行事方式的构成。”
　　她有她的坚持，萧凌寒不鼓励也不阻止，只是笑着提醒：“那你可要用足够的睡眠去养神哦，不然很容易就被妹妹们察觉疲倦。或者……”
　　“你应该有什么好建议吧？”将梅追问。
　　“或者你像我那样休息，我暂时代管这副身体。”萧凌寒悠悠说，“今天拜见谢家老前辈，你本来也是想问这个吧？毕竟要是真成了，你就能当个‘永动机’，工作效率大幅度提升。”
　　将梅：……
　　她还真这么想过。
　　折梅公主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算另一个自己，甚至在她的预期里，萧凌寒经过系统性的处理工作训练后，恐怕比她还要可靠。
　　只不过，这种情况理论上可行，但真正实现起来，多少也是有点隐患的。
　　“……当我没问。”她匆匆回话，一门心思走路，不再跟萧凌寒闲聊了。
　　但萧凌寒那边的想法依然在传过来。
　　“实际上，我并不会有你担心的那种野心。”萧凌寒敛了笑，郑重道，“把我送来这里的因果，要是真如你所说，只是给我一个‘奖励环节’，那么我最好也只是当个看客、观光者，而不是过多牵扯这个世界的羁绊，无意中徒添因果。”
　　“你的身体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当然可以代管，但除此之外，我还是尽可能少跟两位妹妹以外的人接触比较好。”
　　“因果”这种东西，将梅从谢家老太那里第一次听说时，就已经知悉它的玄妙与麻烦。
　　作为已经被因果重创过一次的已逝之人，萧凌寒在这方面远比她更在意。
　　思索再三，将梅开口：“既然隐患可控，至少得把‘权限’给你开了。”
　　这就是承诺了要拜托谢家老太施法帮忙。
　　今天的雪稍有些大，得知她们要来作客，谢家老太就让管家提前清了雪，在院中腾出一条路来。
　　谢析桐来为她们开门，因着平时过年都是自己和老太太过，两位妈咪还要趁着过年期间跑生意，她也懒得搞仪式感了，真如将雪所说，“什么舒服就穿什么”。
　　她甚至是穿着“少女粉”毛绒睡衣过来的，大白猫跟在她身后，本想直奔萧珞寒撒娇，结果一见将梅，先是一愣，下一秒就炸了毛，甚至开始对将梅哈气。
　　见到大白猫的反应，将雪也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
　　——红狐长姐过来之后，老姐一直在加班，就算是双休日在家，也是在房间里处理工作，这么久了几乎没跟谢析桐和大白猫打过照面。
　　而谢析桐有“阴阳眼”，大白猫能察觉到“脏东西”，上回小珞变猫去逗猫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凶过——这一人一猫，应该都能察觉到红狐长姐的存在……吧？
　　这事儿将雪还没来得及跟谢析桐讲，如今看到一人一猫齐齐杵在门口，两双眼睛都聚焦在将梅身上，她顿时心道一声“坏了”。
　　“那个……小珞怕冷，要不我们进去聊？”她只好找了个借口，总之先进屋。
　　“好哦。”谢析桐的声音和语气一如既往慵懒。
　　她俯身抱起已经炸成毛球的大白猫，面不改色地走在最前面。
　　尽管看不出任何异样的情绪，但她并没有将一行人带到客厅，而是直奔楼上，足以证明对此有多在意。
　　谢家老太早就算准她们今日会来，一见将梅，甚至还笑着指向自己对面：“来坐，我想见见那孩子……噢，算起来她年纪应该比我还要大了。”
　　“您既然算到了，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谢析桐抱着猫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在至亲面前，她终于流露出了不悦的情绪，“这样一来，一个身体里不就有两个梅姐姐了吗？”
　　将雪坐在一旁不敢吭声。
　　她倒是能明白阿析为什么会生气：最喜欢的人心里真“住了别人”，这魂说不定还能直接跟身体的主人意念交流，简直跟梅姐姐亲近到令人妒忌了！
　　

第88章 为自己的新生
　　当着将梅的面，谢家老太不便说“好大的醋味”，只是笑着揉了揉谢析桐的脑袋。
　　“你梅姐姐正是为询问此事而来。”她解释道，“来自两个人的意识就算再相似，并且因为特殊的情况得以共存，却也要为了生活琐事做出一定取舍。”
　　“是，不过我也发自内心希望折梅公主能够多看看这个世界。”将梅说，“所以，能否请您为我们的意识加一道开关？如果我需要面对一些……仅限自己知道的事，折梅公主就能用这道开关稍作回避。”
　　尽管目前来看，萧凌寒的意识对她的正常生活并没有任何影响，但将梅并不确定自己未来会不会恋爱，甚至……结婚、生子。
　　恋人与妻子无疑是更为私密的关系，就算是另一个自己，在某些时刻也还是回避为好。
　　谢家老太所说的“取舍”，大致就是为了类似的私人事，做些暂时屏蔽另一道魂意识感知的措施。
　　将雪在一旁听得大为震撼。
　　这真是能实现的吗？开关？意识和灵魂层面的？玄门术士能做到这种地步？
　　结果下一秒就听谢家老太啧声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全知全能大法师’吗？指望我这老骨头，还不如指望指望折梅公主！”
　　将梅就陷入了沉默，片刻后皱了皱眉：“她好像……还真能做到。”
　　将雪：……？
　　在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将梅索性把继承记忆的事讲了一遍。
　　不过考虑到萧凌寒已经被新的因果带来了这边，再加上萧凌寒本人的意愿，她就只讲了记忆压缩和分区，不曾提及当时只有她们两个才知晓的痛苦与绝望。
　　“这么厉害呀！还能像硬盘分盘那样把记忆分区？甚至还有搜索定位功能？！”谢析桐的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对折梅公主的醋意瞬间烟消云散，“难怪做个‘开关’都不在话下！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能托梦告诉我吗？梅姐……凌寒姐姐？”
　　将雪被她的反应当场整傻眼了，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就听见身旁传来“扑哧”一声笑。
　　“抱歉，忽然想起高兴的事情。”没憋住笑的萧珞寒捂着嘴巴找了个借口。
　　……不是！你知不知道这个梗是欲盖弥彰啊喂！！
　　就连将梅也跟着笑起来，她意识中的萧凌寒本人则直接打趣：“你这位邻家妹妹好生有趣，应当叫‘灵活的’……什么‘底线’来着？”
　　“她向来这样。”将梅轻咳一声，“所以，能托梦么？”
　　“自然是托不了的。”萧凌寒笑着答，“我现在就连给有着血缘关系的小珞托梦都费劲呢，上一次托完便睡了那么久。你还是指望我早日‘装好开关’吧。”
　　于是将梅又问谢家老太：“那，能麻烦您瞧瞧我们的状态是否稳定么？”
　　“这可不好讲。”谢家老太并没有摘下眼镜，直接给出了结论，“就算此刻，我预期你们的魂灵能够安然共存，但以后的事却难料。”
　　“不过，倘若真是开创女子掌权盛世的‘因果’将她带来我们的世界，会发生在你们身上的‘意外’，恐怕也只有你或者她因着生死大劫离去。”
　　总算把憋了很久的秘密一次性讲清楚，将梅也松了口气。
　　趁着谢析桐带将梅和萧珞寒去楼下客厅打游戏，她又跟谢家老太讲了看记忆导致头痛脑胀的事。
　　“我快把《非梦》的女帝线通关了。”萧珞寒抱着大白猫，对谢析桐说，“但我总觉得走向不对，很可能要BE。”
　　“为什么会这么想？说来我听听。”谢析桐边防御将雪的攻击——今天她们打的是双人格斗，边接话，“前置线你打了多少条？”
　　“必须具备的‘女子为官’线已经HE了，世家线全通，但市井线只通了琴师那条的TE。”萧珞寒回忆。
　　“难怪，市井线只通一条还是TE可不行呀。”谢析桐摇头，“世家更替可以一茬一茬换，但真要在九五之尊坐稳，还是得多关注民生。”
　　“怎样制定出最适合民众的律法，怎样迈步才不至于让男子认为他们的利益遭到侵害、危及正常生活，以及怎样教化那些已经被‘女子这辈子只有嫁人生子一条路’的所谓‘社会主流思潮’潜移默化的女性群体……这些都需要靠市井线去慢慢了解。”
　　“等市井线推到的HE多了，女帝线才会出现相关选项，到那时就能TE了。至于HE嘛……你先回避BE打出TE，再了解也来得及。”
　　由于分神给萧珞寒讲解，谢析桐一个没反应过来，操控的角色被将雪清空血条，打倒在地。
　　“要不待会儿再打？”赢了的将雪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没事，我能一心两用。”谢析桐话虽如此，下一局见萧珞寒没再问问题，她就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跟将雪互殴上。
　　鲜红的“KO”二字很快出现在屏幕中央，这回是将雪操控的角色被打倒了。
　　又是五局格斗之后，谢析桐高强度集中注意力打累了，干脆把手柄塞给了萧珞寒，把大白猫从她怀里接过来，继续刚才的话题：“实际上，《非梦》的最终HE就算放到我们这边的社会，也是非常理想化的状态了。”
　　“不过……在千年以前，谁也不会想到社会能发展成我们现在这样吧？”
　　萧珞寒真正经历过那段已尘封入悠远历史的时期，对此颇有感慨：“的确如此。‘盛世非梦’，就算只是镜花水月、梦幻泡影般的理想，也终有一日会开花结果，成为现实。”
　　一上午，将雪和萧珞寒就在谢析桐家伴着各种游戏度过了，顺便还蹭了一顿午饭。
　　萧珞寒还解锁了S站的经典经营养成类单机游戏，集种田、攻略NPC和打怪等多项活动为一体，可供多人同时在线联机。不过她还在沉迷推《非梦》，恐怕要等到《非梦》全线通关才会“跳坑”。
　　从下午一点开始，她们就能听见别墅区外的广场上传来鞭炮声响。
　　为了减少环境污染、保障周边住民的人身安全，同时又尊重国内过年期间的传统习俗，社区规定只能在限定区域燃放烟花。
　　将梅打算回家休息，好让萧凌寒早点搞定意识“开关”，就没跟去看烟花，而是摇来了程石竹，陪这三个小姑娘一起。
　　猫容易被巨大的响声吓应激，即便她们出门时，大白猫又挨个抱着大家的裤腿哀嚎，最后还是被谢析桐抱去了谢家老太怀里。
　　外头雪下得更大了，程石竹干脆直接开了程姐的银色轿车过来接人。
　　但她开车远不及程姐稳当，她就读的大学附近山多，几年下来，早就被陡峭的盘山公路练就了古怪的车技。
　　甚至令萧珞寒第一次萌生了“必须系安全带是个好规定”这种念头。
　　本来就晕车的将雪一坐上车就内心大呼“后悔”，今天她穿得不够暖和，怕在雪里走久了一不小心冻感冒，才敢坐程石竹的车，现在想来，恐怕还不如冻感冒呢！
　　下了车，她当即摊开纸巾包住嘴，一路往广场附近的公厕狂奔而去。
　　蹭到的午饭白吃了！
　　萧珞寒当即赶去照顾她，谢析桐也跟了去，最后就连停完车的程石竹也匆匆赶到。
　　看得将雪哭笑不得：“不是我就晕个车……你们至于这样兴师动众吗？！”
　　但她还是很感动，捧着程姐非要让程石竹捎上的淡茶水漱了口，又缓了缓，就有精神跟伙伴们一起去看烟花了。
　　她们清完了看台上的雪，铺上车里的移动软垫，在看台上坐成一排。
　　“其实白天的烟花远没有晚上好看，不过能听个响也挺热闹的。”将雪对萧珞寒说。
　　“宫内每逢过年，倒是也会燃放烟花爆竹。”萧珞寒点着头回忆道，“在我还小的时候，似乎每年都会办一次‘烟花大会’，后来便没有了。”
　　“大概是皇帝花钱过于大手大脚，又不懂得如何敛财，害得国库空了吧。”程石竹随口接话，“就算放到现在，烟花大会也烧钱得很。”
　　“我们这儿过年还真有一年一度的‘烟花大会’，只不过主场地在首都，离我们的城市太远了，坐飞机过去都得三小时，而且现场的票不好抢。”将雪叹了口气，遗憾地看向萧珞寒，“等明年吧，明年上了大学，空闲时间多，压力也小点，呃……票我来想办法，那时候我再带你去！”
　　萧珞寒险些一句“不用麻烦，看转播也行”脱口而出，幸而被远处忽然炸响的鞭炮声中断。
　　尽管坐得还算远，但她看见将雪她们都捂紧了耳朵，谢析桐甚至还高声叫喊出来，也不知是在趁此机会宣泄情绪，还是为了迎合热闹氛围故意为之。
　　她便也捂住耳朵大喊大叫起来——为自己的新生。
　　这也给了她答应将雪的勇气，等一长条鞭炮放完，她便含着笑容对将雪说：“好，就这样约定了！”
　　不管是作为家人还是……未来的女朋友，她都不能再跟将雪的好意过于客气。
　　客气会显得生分又疏离，她得尽快学会像阿析和程石竹那样，跟将雪自然而然相处。
　　四人终究还是没能待到夜幕降临，在看台上坐坐，带着萧珞寒到周围的剧院里逛逛，下午四点才过，薇妈咪就亲自打语音电话来喊她们回家，准备吃年夜饭。
　　“真就只是准备阶段哦。”这回是谢析桐跟萧珞寒解释，“你可以理解成苏斯舅舅那边的下午茶。”
　　

第89章 将雪的目光又落在何处呢？
　　晚上七点，年夜饭正式开始。
　　将家的年夜饭向来喜欢在家中自己做，即便在酒店订下自带落地窗观景的包厢，对于她们而言，氛围也远不如在家舒适。
　　萧珞寒紧挨着将雪坐，另一边是将梅，对面则是两位母亲和程姐母女。
　　三位保姆只有程姐留下来吃饭，其他两位都回家去了。
　　程姐家的情况，萧珞寒后来听将雪讲过。
　　程石竹还小的时候，一家人遭遇了火灾，程姐的妻子将她们母女送了出去，自己却倒在了浓烟中。
　　——也正因此，程姐每到一个出租房，才会格外注意消防通道和安全出口的位置。
　　大火把一切都毁了，心灰意冷的程姐本想带着程石竹回老家，但又放心不下将家这边依赖着自己的孩子，思来想去，主动找薇女士和将女士谈了一次。
　　最终的结果正如萧珞寒现在所见，程姐母女成了将家的另一种“家人”。
　　就算后来有了自己的新房子，程姐大多数时候也是待在将家。
　　“今年又多了一位家人呢。”
　　薇女士含笑的声音拉回了萧珞寒的思绪，“大家再欢迎一次小珞好不好？”
　　将雪第一个举杯站起，将梅紧随其后。
　　萧珞寒很少有跟这么多人“干杯”的经历，也慌忙站起，脑中还在回忆跟平辈和长辈干杯时自己杯子分别应该在的高度，就看见所有杯子快乐地撞击在一起。
　　——将家没有那么多礼仪，就连过年也如此。
　　年夜饭照顾了所有人的口味，菜肴摆了满满一桌，豆沙馅的蒸糯米饭，炸得酥脆的春卷、响铃，以及跟梅干菜一起红烧的鳝丝最受欢迎。
　　将雪边吃菜边悄悄关注萧珞寒。
　　她欣然发现小珞真的改变了好多，刚来时吃接风洗尘宴还挺矜持，现在可能是在自家用餐次数多了，岐医生开的调理身体药也很对症，一个月下来，她瞧着不再像初来时那样虚弱、纤瘦，胃口也大有进步。
　　真好，“养小珞计划”一切顺利。
　　萧珞寒很快注意到将雪在看自己，趁着其他人心思都在菜肴上时，她也看了过去。
　　两道目光猝不及防相撞，将雪一怔，先心虚地偏开了脸，低头迅速解决起碗里囤的鲍鱼和炸虾。
　　但她的耳朵尖却开始发烫了，仿佛吃年夜饭时偷看小珞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幸好在家的时候将雪偶尔也会散开头发吃饭，今晚她的头发正披散着，盖住耳朵，就算是坐在她身旁的萧珞寒也发现不了。
　　“你瞧见了吗？”正在吃饭的将梅忽然听见萧凌寒的声音。
　　“……什么？”
　　“两个小姑娘的小动作。”萧凌寒说，“没想到你妹妹平时那么大大咧咧，竟连在长辈们面前和我妹妹对视，都要害羞呢。”
　　“您是真不知情，还是明知故问？”将梅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剥螃蟹，内心极为好奇，甚至还为表自己的求知欲，用上了敬语。
　　“你就当我是明知故问吧。”萧凌寒笑道，“我一生戎马，从未有过所谓的‘恋爱经历’，更不晓得同一性别的情侣们应当如何开始恋情，又要如何在恋爱期间与对方相处。”
　　“但她俩这般互动，我却觉得很好——尽管直到将小珞送来这里，我都不曾想过她们会产生友谊与亲情之外的感情。”
　　“……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将梅吃着螃蟹腿说，“不过我打算顺其自然，看她们自己怎么想。”
　　“要是阿雪或者小珞找上我，请求协助，我当然也会为她们出主意。在那之前，我打算当个局外人……两个小姑娘都是聪慧又敏锐，理应让她们自己去感受，慢慢磨合。”
　　两个梅倒是一点都不担心自家妹妹会因此跟对方崩关系。
　　毕竟就算做不成恋人，将雪和萧珞寒也是能够彼此依靠的家人与知己。
　　吃完晚饭，将雪带萧珞寒去了阁楼，把自己看广场烟花专用的望远镜搬过来。
　　“晚上外面更冷，就不去广场看烟花了。”她娴熟地调试各个按钮，对萧珞寒说，“你用这个看，我加了一层保护眼睛的滤镜，颜色稍微有点黯淡，不过细节还是不错的。”
　　此刻广场已经开始燃放烟花了，从窗口便能看到绚丽的色彩在空中一朵朵绽开。
　　萧珞寒站在望远镜前，聚精会神地看着。
　　缕缕闪亮的“小蛇”蹿上夜幕，炸开时，散出大片垂落的璀璨流光，不多时，又与灰白的烟尘一起散在寒风飞雪中。
　　望远镜仅限一人看，将雪看了那么多年烟花，早就习以为常，对待这项活动如同“看春晚”，哪怕知道每年首都台的节目质量都在线，并没有像某些地方台那样被资本裹挟，成为“流量明星”的垫脚石，内容抽抽又象象，她也没了小时候的那份浓郁兴趣。
　　但如果小珞想看，她仍会陪着她一起。
　　萧珞寒还挺喜欢看表演，之前将雪从艾老师那里拷贝来的元旦文艺汇演三年级场次，她都认真补完了。
　　不过，自从在吃年夜饭时注意到将雪的异样表现后，她便有了私心。
　　“我们可以去书房或者卧室，用电脑看首都台的春晚吗？”看完烟花，她问将雪，“我还是更习惯跟你两个人一起看东西。”
　　根本不需要编造什么理由，只要她愿意把钩子抛出去，猫就会非常乐意地咬钩。
　　“当然可以啊！”将雪果然毫不犹豫地点头，随后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吧，我自己看春晚也不太好意思跟妈咪们一起……咳，到底还是有亿点代沟，有时候她们特别喜欢的节目我会忍不住吐槽，我觉得有意思的节目，她们反而get不到笑点。”
　　至于老姐，老姐看春晚时简直就是在做拉片分析和市场调研，整个人状态都是跟节目和烘托氛围抽离的。
　　跟家人打了招呼后，她们两个就回到卧室，开电脑准备蹲守首都台的春晚。
　　卧室东西全，将雪前两天跟程石竹一起备了点小零食，现在吃的喝的应有尽有，都不用下楼拿了。
　　她甚至直接把装零食的带轮收纳箱推到电脑桌旁，放在自己和萧珞寒都能随手拿到的地方。
　　“总觉得这几日愈发安逸了。”萧珞寒挑了一袋牛肉丝，“但……好像整个世界都如此？”
　　“大家都在趁着过年放松呢。”将雪拎出一包芝士爆米花，“我们做学生的，以及当学校老师的，倒是一年有两次大长假，一次是寒假，另一次是为期两个月的暑假……噢，高考结束之后甚至能放三个月。”
　　“但其他工作基本都是一年干到头，只有法定假期才能休息，而过年则是仅次于国庆的长假。”
　　她拆开爆米花，给萧珞寒递了一个，“总之你就安心放松吧，要是用老姐的话来说，‘年后有的忙’。”
　　萧珞寒笑着点头应下，就着她的手去吃爆米花。
　　等将雪反应过来的时候，指尖已经沾上了一点微潮。
　　要是不知道小珞对自己的感情，她也就只是浑身跟触电一样酥麻一会儿就过去了，可她早已被小珞趁着感冒亲过，再遇到此类亲近过头的事，很难不去想歪来。
　　——就是故意的吧？不是不小心吧？
　　爆米花也就一个大拇指指甲盖那么大，自己拿的位置也靠后，正常吃是不至于让那个……呃，总之不会碰到手指。
　　尽管脑子里乱成一团，将雪面上依然绷住了。
　　她要把装傻大法贯彻到底！
　　因此，等到萧珞寒也“礼尚往来”给她投喂牛肉丝时，她虽然也用嘴去接，但位置拿捏得非常好，她甚至觉得自己浑身都散发着凌然正气——一本正经的正。
　　春晚还没开始，萧珞寒尚有精力和时间观察将雪。
　　实际上，她的观察时间并不算短，复盘旧事后，更是确信将雪对自己的“过界”行为不会有所抵触。
　　并且，将雪其实是知情的。
　　她知道有些事唯有情侣关系才能做，却还是迁就了她。
　　这也算一种“包容”么？又或者将雪只是不想让她失望？
　　还是说……这便是罕见的“两情相悦”？
　　只可惜现下距离高考结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她能做的唯有试探再试探，而不是刨根究底问个清楚。
　　说起来，最近有没有什么机会，能够让自己再进行一次试探呢？
　　她好想亲将雪，又怕被将雪追问，彻底失去高考前密切接触的机会。
　　时间在二人各怀心事的思量中一分一秒过去，八点整，一直漆黑的屏幕准时出现加载图标。
　　“来了！”将雪吃完最后一口零食，丢完包装洗了手，坐在电脑前神采奕奕，“对了，你希望来点惊喜，还是看节目单啊？主持人致辞还要一点时间，如果需要节目单，现在搜也来得及。”
　　“就这样吧，无需节目单。”萧珞寒摇头，目光锁定在色彩已经变喜庆的屏幕上。
　　也是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管是看烟花，还是此刻的看春晚，将雪其实都只是在陪着自己。
　　那样的话，自己专注于烟花和节目时，将雪的目光又落在何处呢？
　　是自己身上吗？准确来说，应该是自己的脸部？将雪会关注她的神情变化吧？然后以此来作为下一回给她找“感兴趣的活动”的参照和灵感。
　　那要是……自己没在看那些事物，而是也看向将雪呢？
　　她会有什么反应？是慌张？还是羞赧？
　　真能一心两用的萧珞寒决定试试，也不用等以后的机会了，便借助今夜的春晚。
　　

第90章 好乖
　　将雪发现今晚的萧珞寒有点奇怪。
　　小珞看似全神贯注欣赏春晚节目，可自己总感觉有目光落在身上，但真看过去时，却又对不上视线。
　　……太怪了。
　　卧室里只有她们俩，她应该不至于察觉错，就是不清楚小珞为什么会频繁看自己，又只是看看，什么都不说。
　　哪怕是夸夸或者吐槽节目，一句也好，将雪也不至于有这种想法。
　　她对春晚的节目没多大兴趣，索性趁此机会琢磨起来。
　　最后不确定地得出了一个结论：小珞可能是困了，毕竟春晚八点才开始，平常小珞七八点已经躺下睡觉了。
　　困了，但因为是自己的邀请，她确实也是一回看春晚，所以不好意思拒绝，于是想办法抵抗起倦意，通过“偷看将雪之后有意躲避将雪的目光”这种方式不断刺激神经，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将雪自己都觉得这结论抽象又离谱，但万一呢？
　　不过以她对小珞的了解，如果直接问她“累不累”、“需不需要休息”，小珞肯定会笑着摇头，坚持继续看。
　　那就……
　　“我好像有点困了。”将雪说完还特意打了个大哈欠，“你继续看吧，我睡得着的。”
　　“那我也睡会儿。”和她预期一样，萧珞寒果然第一时间接过话，看起来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虽然有点遗憾看不了剩下的节目，但萧珞寒知道春晚会重播好几天，官网也有总流程视频和“单品”，非常方便大年三十的不熬夜人士补全。
　　她最遗憾的反而是没办法继续观察将雪了，不过一起睡觉也好，她可以理所当然地抱着将雪睡。
　　下次再另寻机会吧。
　　八点四十，洗漱完毕的二人先后钻进被窝。
　　“我设个十一点半的闹钟，这样还能起来跨年。”将雪话音刚落，就见班级群的消息冒了出来。
　　【[红包提醒]祝大家吃好休息好学好！】
　　【[红包提醒]拆红包新年心想事成，不拆也可以，随便你】
　　“……你先睡吧，我抢个红包。”反正小珞已经进了被窝，将雪目标达成，安心地关上顶灯，只留了小夜灯防止玩手机坏眼睛。
　　萧珞寒却睡不着了，好奇心驱使，她也把放在自己这侧床头的手机摸来，打开wx查看群聊消息。
　　果然，她加的群聊也都在发红包，不管是班级群、家庭群，还是谢析桐做主拉的四人活动小群。
　　【析析嘻嘻（寒假版）：[红包]老太太托我给你们发压岁钱！】
　　【Spring&Love：[红包]妈妈说这是一点心意[爱心.jpg]】
　　萧珞寒一个群聊一个群聊领过去，算了算收到的红包钱，也发了几个小红包——班上很多学生都在跟风发小数额红包，就只是图个热闹，没人会计较金额。
　　大红包则发在四人小群里……不知为何，这个群聊没有拉将梅，不过既然连最喜欢将梅的谢析桐本人都不介意，她也没必要多想。
　　将雪还以为她在刷手机酝酿睡意，直到点开了自己最熟悉的头像发的红包，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也是，*这是小珞第一次在这种大节日参与抢红包和发红包，她肯定想要融入大家。
　　反正休息是小珞自己的事，作息上，将雪觉得自己完全没有她自律，就看着她在睡前玩个痛快好了。
　　她甚至还问萧珞寒：“余额够发吗？你要不要发点更大的金额体验一下？”
　　萧珞寒：？
　　“这样体验就足够了！”她忙婉拒，还露出了笑容，“我很高兴。”
　　现下她还没有具备赚钱的能力，花出去的每一笔钱都源自将家，添置日常用品也就罢了，绝不可为了这种事情浪费钱财。
　　唯独这点，她不会让步。
　　利用抢来的数额发出去最后一个小红包，萧珞寒熄屏手机、放回原位，不等将雪询问，就缩进了被窝里，背过身合眼。
　　背对光源睡觉是很正常的做法，但也许是因为睡前萧珞寒做出的古怪举动，将雪总觉得还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又或者是，小珞在掩饰什么真实目的。
　　她想了想，干脆也把手机灭屏，关上床头灯，和往常一样道了声“晚安”。
　　如果她的直觉没出错，恐怕需要睡觉才能搞明白真相。
　　这个点并不是将雪日常的休息时间，下午茶时她还喝了满满一杯奶茶，此刻清醒得很，要想离答案近一点，只能装睡。
　　她耐心地呼吸着，慢慢调整频率，让自己的气息听上去像是在逐渐入睡——这还是岐医生教的，那会儿她被失眠困扰，除了按时按量吃药，就是照着岐医生的呼吸技巧酝酿睡意。
　　远处传来的烟花爆竹声被隔音效果不错的窗户隔绝在外，就像一个罩子，她们安然卧在温暖的巢穴中，不知时间流逝几何。
　　等到呼吸频率被调整成“深度睡眠”，将雪感到床榻微微传来动静，没一会儿，一条胳膊就伸了过来，轻轻圈住她。
　　——她们早就习惯一觉醒来被对方抱住了，虽然至今也搞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这种情况目前已经成了理所当然的事。
　　在将雪看来，这并不是自己想要的“真相”。
　　她继续耐心等待。
　　又等了许久，一个吻落在了她额角。
　　即便睡前补过水，萧珞寒的唇此刻却是干燥的。
　　没有那种湿润的触感，自然也不会留下明显痕迹。
　　将雪沉住气，努力让自己什么异样也不要表现出来。
　　在她的忍耐之下，额角的触感很快移到眉心，继而是脸颊，所经每一处都如蜻蜓点水，没有作太多停留。
　　她甚至不敢深呼吸，生怕惊走这只每一次振翅都牵动自己情绪的蝴蝶。
　　……还没到终点，但将雪已经要撑不住了。
　　可这只蝴蝶却停了下来。
　　萧珞寒有些不太确定了。
　　她觉得将雪很可能没睡着，尽管有些人对于茶叶和咖啡都是沾之则睡，但将雪显然没有这种体质。
　　如果没睡着，那就是默许了自己的行为？
　　仅限于此吗？还是……可以再过分些？
　　喜庆的过节氛围总能给人增添力量与勇气，萧珞寒抿了抿唇，这回却将注意力转移到下方那截雪白上。
　　她像瞧见新事物而倍感好奇的猫儿一样凑了过去，而后启唇、合齿。
　　已经到临界点的将雪哪里晓得她会来这么一口，当即惊得“哎”了一声，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干啥呢这是？！
　　她张了张口，忍了又忍……不行这个忍不了！
　　“你、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将雪说话时，伸手打开床头小夜灯，掩饰自己装睡的心虚。
　　并没有睡着的萧珞寒也心虚，但她演技稍好些，迷迷瞪瞪地睁开眼，露出困惑的神情。
　　将雪：……
　　她觉得这眼神好熟悉啊。
　　“嘻嘻”闯祸被逮住之后，面对自己和阿析的凝视，就会报以这样的无辜眼神。
　　“我只是只小猫咪，小猫咪什么也不知道”这样。
　　“没事啊，没事了，有我在呢。”于是将雪继续装作毫不知情，怜爱地拍了拍萧珞寒的后背，关灯装睡。
　　结果小夜灯刚熄灭可能还不到一分钟，她就感觉到不远处的热源隔着被子贴了过来。
　　“高考结束之前，我可以再离你近一点吗？”
　　萧珞寒问得隐晦，将雪却清楚自己不能再答得模棱两可了。
　　“诶？我们还不够近吗？”她先反问。
　　“你是我在这个时代、这个世界最为亲近之人。”萧珞寒认真接话，“不管从哪方面看，我们好像都已经不能更近了，可我总觉得并非如此。”
　　她再度伸出胳膊，把将雪圈在怀中，“唯有这样时，方能弥补我心中的异样。”
　　在萧珞寒看来，自己这番话便是精心用无知包裹的饵料。
　　但将雪听在耳中，却理解出了另一番意思。
　　她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真是错怪小珞了。
　　小珞恐怕真的对情爱一无所知，只因尝试过一次，发现这么做能够大幅度提升安全感，于是为了填补内心那个“说不清缘由”的空洞，才会对自己做出这种行为。
　　——换作别人，说不定也能补洞，只不过自己是最早跟小珞接触的那一个，又确实与小珞在各方面合拍，在小珞的心里，自己或许已经成为了无可替代的……那一味药？
　　认真思考之后，将雪谨慎地得出了结论：自己并不排斥、甚至还挺乐意成为小珞的药，只不过到放手的时候应该会很难过，但在那之前，小珞怎么依赖自己都是没问题的。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考虑也不迟，她又不是非得一个人面对难题，再不济……跟对方公平竞争一番也不是不行。
　　于是她追问：“只是抱着就够了吗？你……你自己不介意的话，想试试别的也可以。”
　　“阿雪自己呢？”萧珞寒反问。
　　“是小珞的话，我……好像接受度还行？”将雪支吾着说，感觉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但目前只有小珞可以，别人我都不允许。”
　　上钩了，好快啊。
　　内心感慨时，萧珞寒已经把下巴搁在了将雪的发顶。
　　“像这样蹭蹭如何？”
　　“没问题。”
　　“碰碰脸呢？只用手指轻划，不捏不揪。”
　　“虽然有点奇怪……但可以。”
　　好乖啊。
　　萧珞寒便将自己肖想了许久的位置与互动都问了问，听着将雪一句句应答，她不免又想起那时被自己紧抱在怀的大白猫。
　　“那么……”
　　她轻声给了一句预警，并未告知将雪自己接下来具体要干什么，而是直接按照内心所想去做。
　　

第91章 给你化妆，遮一遮
　　将雪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小珞问了一大圈，在她最安心的时候给了最出其不意的选择——虽然这倒是也在自己预料之内，但兜了个大圈子到底还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只觉自己仿佛被淡淡的甜橙香包裹住。
　　原本还在矜持着试探的猫，大概是见她没什么反应也不抗拒，圈着她的手挪来捧住了她的脸，与她轻贴的柔软慢慢地、从容地向里陷入。
　　将雪下意识挣扎了一下，膝盖往身前挨了挨，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但她很快就不争气地闭上眼睛、放松身体，任由萧珞寒的乌发一缕缕垂落在自己颈间。
　　……太乖了。
　　看着她闭紧后还在扑闪的眼睫，萧珞寒在心中感慨之后，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真情实意为她担心起来。
　　如此不设防，甚至主动迁就，究竟是当真如她所说，只对自己这样？还是换作他人也没关系？
　　将雪若是独自去了大学，感情上会不会受骗？
　　这份忧虑却是暂时不能问出口的，萧珞寒便只是将它加入了自己的未来目标中，打算明早起来就写在备忘录的灰锁记录里。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一直都在借助各种渠道努力补充常识，或是询问程姐、将梅、谢家老太那样的长辈，或是从将雪给她下载的APP上搜索关键词，查看来自陌生网友们的“经验之谈”。
　　而自己对在意之人拥有极强的“占有欲”一事，她也是无意中得知的。
　　从小到大，她几乎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说是浑噩度日也不为过——毕竟她至多只能活十八年，便会因为身体缺陷死去。
　　于是她渐渐习惯了逆来顺受，哪怕是令自己无比煎熬、难过、痛苦的事，也会默默允诺下来。
　　愿意握住将雪伸来的手、从古代世界的泥潭里逃离，是她为自己争取的第一件事。
　　如今想要把将雪困在自己身旁……或是自己被捆绑在她身旁，则是第二件事。
　　“我要怎样才能尽快跟你上同一个大学？”念及此，萧珞寒轻声问。
　　将雪整个人都是晕乎的，感觉自己的体温就跟发烧那会儿一样，听完这句话，她懵了好几秒，下意识开口：“我们完全可以在校外租同一个房子啊！”
　　学历确实得按照国内规定慢慢攒，想生活在一起还不简单吗？
　　“大学环境没有小初高这么严苛，就算是校外人士也能随意进出校门，只要不惹事，没人会管你的。”见萧珞寒流露出困惑，她补充道，“我上课的时候可以把你捎上，你跟我一起听课，你想自己待在家里学习也可以，有些学校的图书馆自习室是对外开放的，甚至还有人会把校内安静地带的店面变成自习室……”
　　将雪叭叭了一大堆话，萧珞寒才后知后觉明白她要表达的意思。
　　明白归明白，她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雪这是……也打算把自己绑在身旁么？
　　“那便这样约好了！”回过神，萧珞寒立即接话，“不管你大学考去了哪个城市，我都要跟你住在一起！”
　　将雪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张口正要说点什么，忽然感觉身侧的一只手被攥紧——还有些纤瘦的五指自她指缝之间穿过去，紧紧扣在她手背上。
　　四目相对良久，伴随情绪的冷静，将雪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可你自己的未来呢？”她喃喃，“你不是要走‘非遗特招’吗？老师傅都有着自己的工作室，也大都在一个城市定居，你不能为了跟我住在一起，就把自己的前途也抛下了。”
　　即便不走“非遗特招”，正常参加高考，足足要填80个志愿，不到录取通知短信发来的那一刻，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会进入哪一所大学就读。
　　“尽管我很希望大学也能跟你住在一起，但我真的不能答应。”她也握紧了萧珞寒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不管是作为家人，还是……作为恩人。”
　　还有一个关系，她没敢讲出口。
　　就算真能作为恋人，她也不希望对方为了爱情耽搁事业。
　　生活并不是只靠爱就能过下去的，有能力、有事业，能够靠自己赚到足够的钱，才是一切的底气。
　　她并不介意养小珞一辈子，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意愿，就剥夺了小珞在这个世界上越走越远的权利。
　　将雪感到紧扣自己的手正在剧烈地颤抖，她并未退缩，而是继续注视着萧珞寒的眼睛。
　　满怀希望的期待被拒绝，有剧烈情绪才是常态，她甚至一点也不介意小珞被情绪裹着迁怒自己。
　　这是她早晚要跟小珞讲清楚的事，哪怕现在回避，等高考结束之后，她也会主动提出来。
　　良久，那些柔软的乌发再度垂落下来。
　　察觉到热息轻拂在自己颈间，将雪顿时生出危机感。
　　但她克制住了躲闪的念头，只是闭上眼睛，心甘情愿让猫又在老地方啃了一口。
　　……还是有一点疼，自己亲手捞回来的乖软布偶猫，该不会迟早变成蝙蝠吧？
　　“我知晓你是为我好，我也接受你的不答应。”
　　热息呵到了她的耳朵上。
　　“抱歉，但我还是……有些生气。”
　　这幽怨的声音反而让将雪没那么紧张了，她甚至腾出手拍了拍萧珞寒，主动把人圈住。
　　“不用道歉呀，为此生气是很正常的，把我当成沙包揍两拳都不要紧。”她细声细气地安抚，“我们的前路还有很长，大学四年一晃而过，工作我倒是可以保证一定回来找，就在家附近——我恋家嘛。”
　　这个还是可以约定的。
　　“你甚至想要去远方看看这个世界也完全没问题，国外不好讲，但国内是很安全的，独自旅行的姑娘在全国简直是遍地开花的数量。不管你去哪里，我都在这儿，家里也永远有你一张床、一双筷子。”
　　窗外的烟花爆竹声逐渐归于沉寂，唯有细雪被狂风吹打在窗户上的响动，还在一阵一阵传来。
　　萧珞寒没应，只是将脸埋在将雪披散的发丝上。
　　前路确实还很长，尽管她迫切想要用约定来束住将雪，可真到这种时候，她却松开了手。
　　还是舍不得，想要看到耀眼的太阳高悬空中。
　　“我会记住你的话。”
　　那便不作约定，只牢记。
　　“我也一样。”将雪拍背的手抚上了她的头发，轻轻搭在后脑处，过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问，“那个，那你还要继续睡觉吗？”
　　“睡不着。”萧珞寒咬着字说完，雪白的尖锐凑上了她的耳朵。
　　将雪没敢再提议了，因着理亏，她就算被猫啃得折来扭去，也心虚地没好意思抗拒。
　　最后还是萧珞寒自己坐起来套衣服，像是要起床。
　　“诶你去哪？时间还早吧？”将雪撑着身问。
　　“……给你化妆，遮一遮。”萧珞寒看似动作利索地更衣，实则双颊和耳朵都泛了粉色，“守岁须得跟大家一起吧？”
　　被稀里糊涂啃到现在的将雪这才恍然大悟，当即“啊”了一声，慌忙爬起来，披了件外套就冲去独卫，查看萧珞寒的“战绩”了。
　　……还真有点明显，虽然猫下口一直都收着力道，但架不住位置太广，又在某几处上了牙齿。
　　几分钟后，将雪忐忑地侧坐在梳妆镜前，闭上眼睛，全心全意相信小珞的化妆。
　　说起来，小珞的化妆还是她手把手教的，老姐和薇女士也指点过多次，应该不至于有什么问题……
　　“你也戴上围巾吧？”萧珞寒边用粉饼拍脸，边提议，“我记得你很喜欢戴一条白色的毛绒短围巾，搭配深色长呢子外套也不错。”
　　哪怕穿着高领毛衣就足以遮住颈子，但万一呢？
　　将雪觉得也是这么个理，等小珞给自己化完妆，她就把那条短围巾找出来戴上，确保万无一失。
　　耳朵是不便化妆的，她直接散开头发，还特意在两侧扎了两个超大号的红蝴蝶结上去。
　　“这样真不会欲盖弥彰吗？”这回反而是萧珞寒不放心了，“你平日里不常戴它们。”
　　而且……稍微有一点点跟衣服不搭。
　　“没问题，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为了喜庆戴什么都不奇怪。”将雪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萧珞寒想了想，也拿出一只大蝴蝶结：“那我也戴。”
　　将雪可不愿让她真戴两个，赶紧挑了只格子纹的，给她扎在了脑后，又问：“那，你要不要也化个妆？”
　　位置不变，但二人的角色调转，将雪把已经合上的化妆品重新打开，稳着手开始上妆。
　　当步骤来到唇上时，她在口红和唇釉之间陷入了纠结。
　　她这支口红的色号更能增添气色，但唇釉会让唇显得更嫩，亮晶晶的很漂亮。
　　“怎么了？”萧珞寒问。
　　将雪犹豫再三，干脆把两种情况都讲了讲，之后将选择权交给了她：“你想要什么效果，我就给你涂什么。”
　　气色不气色，萧珞寒倒是不太在意，听完将雪的讲述，她唯能察觉到的是，将雪想用那支唇釉。
　　涂完变得透亮之后，会让将雪更想亲么？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拿起唇釉。
　　将雪并不知她在想什么，认真上完色，待萧珞寒抿了一下，她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涂均匀，结果目光就挪不开了。
　　……不行！小珞主动是为了“吃药”填补内心空洞，她对这种事既然知情，就绝对不能让小珞误会了！
　　“会掉么？”萧珞寒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一般来说都会掉。”将雪轻咳一声，正色道，“所以吃饭喝水之后得补妆……”
　　她话还没说完，没拿化妆品的手就被捏着腕部提起。
　　不等将雪反应过来，只觉手背上传来一声轻响。
　　“嗯，果然会掉。”
　　“罪魁祸首”非但没松开手，还认真朝着镜面说，“劳烦你帮我补妆了。”
　　

第92章 什么时候跟小珞告白才好呢？
　　垂眸看着手背上少女粉的晶亮，将雪总觉得，自己再纵容下去，说不定真要被“吃得死死的”。
　　奈何她真的好喜欢小珞啊，就连发现小珞无师自通地开始撩自己，也只会为小珞高兴，而不是气恼她的不知分寸。
　　但喜欢归喜欢，这个印子到底不能留，给萧珞寒补完唇釉之后，她就扯了一张纸巾递过去，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干的好事，快帮我擦了！”
　　她全然不知自己此刻的语气好似与恋人调情。
　　萧珞寒欣然答应下来，一点点擦去自己吻在手背上的唇釉。
　　那股认真劲看得将雪浑身没来由地又是一酥，随后脑子里一些带颜色的内容唐突被触发，令她心中擂鼓，赶紧偏开目光，把注意力转移到收拾化妆品上。
　　此时距离守岁还有整整一个小时，将雪干脆又打开电脑，陪着萧珞寒看后半段春晚直播。
　　刚结束一首洋溢着希望与喜庆的歌，悬浮场地仍在降落，特效光和舞台灯光正在变暗。
　　“看来下个节目是杂技啊。”将雪说，“按照以往的套路，这个时间段的节目基本都是能够最后一次调动人情绪的。比如歌舞，比如杂技，还有今年的流行歌曲串烧。”
　　萧珞寒只远远地看过市井艺人被请入宫中表演杂耍，上回还是去长姐那里看的。
　　“长姐尤其喜欢杂耍和戏法。”她说。
　　“那要不要找她去？”将雪问。
　　尽管她知道将梅对待任何节目都一视同仁地冷漠，但现在她的意识里已经多了个魂了，说不定今年会有不同的情况？
　　卧室门被叩响时，将梅确实正在看春晚。
　　萧凌寒也在看，并且一直在她意识里进行各种锐评，不过由于她的评价一针见血，还对服化道和小品的逻辑、笑点提出了改进性的见解，将梅觉得很有参考价值，一次都没有打断过。
　　但当转头看到两个悉心打扮的妹妹时，将梅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不对劲。”她对萧凌寒说，“我妹妹虽然确实跟薇女士一样喜欢‘仪式感’，但她今晚的妆容和饰品选择，总让我觉得有点过头了。”
　　萧凌寒仔细观察了将雪几秒，忽然笑出声：“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将梅：？
　　“假话。”
　　“假话就是‘我没有看出任何问题’。”萧凌寒悠悠说，“实际上嘛……被两只大蝴蝶结遮住的耳朵且不论，你好好瞧瞧你妹妹的下唇啊。”
　　她一提具体位置，将梅就秒懂了，随后皱起眉。
　　难怪要化妆，还两个人都化，就是为了不让她们察觉到异样。
　　“阿雪在这方面很清楚分寸，高考结束之前不会挑明，这必定是萧将军您的妹妹做的好事。”她没好气地对萧凌寒说。
　　萧凌寒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本着对妹妹的信任，即便稍有担心，将梅还是没指出异样，只装作漫不经心地视线落在两只大红蝴蝶结上，随后便问她们的来意。
　　将雪和萧珞寒二人都是抱着“跟姐姐一起看杂技节目”的单纯想法来的，就算被将梅盯着看，将雪也只会觉得一定是大蝴蝶结的问题。
　　得到将梅的允许后，她们就去书房搬来了高脚圆凳，并肩坐在将梅身旁。
　　知道将梅喜欢安安静静分析节目，二人都没吭声，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
　　倒是将梅时不时转达一句萧凌寒的感想。
　　“‘这里表现的美感好棒啊，把女性的身体曲线都展示出来了，富有张力，但一点也不会引人遐思，只会夸赞。’”
　　“‘那个姐姐的平衡感好强！！只用脚掌就能把油纸伞蹬得转起来！托着她的人也好稳当！’”
　　甚至连讶异和惊喜的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仿佛就是萧凌寒本人坐在这里，陪着两个妹妹一起看节目。
　　将雪和萧珞寒都震惊不轻，但看向将梅时，却又都从那双镇定的眼睛里读出了“那并不是红狐长姐”。
　　“你扮演我玩得还挺开心啊！”等节目过去，萧凌寒笑吟吟地对将梅说，“就不怕两位妹妹担心你被我上身了？”
　　“你瞧不见我的神情，但她们能瞧见。”将梅很是淡定，“以她们敏锐的洞察能力，还不至于分不清我们。”
　　接下来的几个节目，她依然尽职尽责转述。
　　也不知道萧凌寒是真喜欢这些节目、有活力的女演员们，还是起了玩心，纯粹想多听听她扮演自己，将梅演着演着，总觉得她的话变得多了起来。
　　这位折梅公主……着实如同妹妹形容的那样，像只“红狐”。
　　卸下重担后，她可真会活力十足地蹦来跳去啊。
　　转眼到了十一点五十，将梅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亮屏，是薇女士催促她们去顶楼守岁。
　　“守岁要放鞭炮，以前没禁这些的时候，还是将妈咪举着鞭炮放的，现在用的是电子鞭炮，自带扩音器，只需要使用前充满电就好。”
　　将雪走在萧珞寒前面，为她解释。
　　“我还在古代时，每年也会放。”萧珞寒点头，“守门的老太监总负责点鞭炮，后来他老去了，便由年长的侍女点。因着有被崩到的风险，母亲每次都会额外给点鞭炮的人一份喜钱。不过大家都很开心——鞭炮一炸，新旧晦气都会除尽。”
　　在科技不发达的时代，这种习俗就成了人们美好心愿的寄托，发展至今，图个吉利的同时，也为追忆。
　　露台上，一长串电子鞭炮被将女士高高挂上，伴随声音炸响，漆黑从下方慢慢地往上蔓延，最终鞭炮声止，原本鲜红发光的拟鞭炮管子彻底黯淡。
　　与此同时，阁楼传来特意设定的钟声，沉稳、庄重，一声声敲开新的一年。
　　“宝贝们新年快乐！”薇女士展开手中大红的折扇，等将雪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自己时，她笑眯眯地收扇，张开胳膊将她们拥入怀中。
　　将女士见惯不怪地站在一旁，给三个孩子各发了一只大额新年红包。
　　炸完鞭炮，过完零点，吃个夜宵、卸个妆，就该睡觉了。
　　程姐早就趁着看春晚的时候包好了大只的素馄饨，馅料是白萝卜丝切碎之后跟豆腐丁、油渣碎、大蒜叶拌匀。
　　萧珞寒吃过第一次就喜欢上了，因着身体不好，她不喜油腻，饺子和抄手仅限于“能吃”，但吃不了太多，唯有这种素馄饨，不管程姐做成什么样，或红烧、或佐以骨汤和香菜，她都能吃完一整碗。
　　就算是已经跟将雪暗暗确定关系的今晚，她也没浪费食物。
　　-
　　凌晨两点，心满意足的萧珞寒睡熟了，因奶茶的持续作用还亢奋着的将雪，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凝视黑暗中小珞的睡颜，她忍不住将晚上对方提出的各个问题与请求又翻了出来。
　　其实，可控性也不是没有。
　　等年后谢家老太或者岁老师帮忙介绍了古琴老师，她再拜托老姐多打听打听，就能知道对方教学时的活动地点通常在哪里，培养出的学生大部分又会填写哪个大学的志愿。
　　除此之外，考虑到小珞刚从古代过来，不像她们已经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大家应该都不会放心她这么早就独自去陌生城市生活，所以志愿填报的首选，估计还是省内，甚至市内。
　　这样一来，小珞四年内的未来活动范围算是基本确定，那自己到时候只要报在这一目标范围内，理论上就能跟小珞挨得最近。
　　省内大学啊……自己心仪的几所院校不管什么专业，分数线都是全国排名前十的。
　　看来开学后得更努力了。
　　小小地做完规划，将雪挪到萧珞寒身旁。
　　但比起萧珞寒的胆大，她只是轻轻捏起散乱在枕头上的发丝，在手中捻来捻去，还在手指上环绕几圈。
　　今夜她很精神，可以慢慢地想她们的未来。
　　高考之后，什么时候跟小珞告白才好呢？
　　告白的时候，要不要顺便告诉她，那种“空洞被填满”的感觉究竟意味着什么？
　　将雪自己的初步想法是，出考场之后，程姐接回家的路上，就跟一起来接自己的小珞讲。
　　但她很快又觉得还是要正式一点好，比如把小珞约到网上情侣们“打卡”之后都说好的餐厅或者咖啡店，再比如，去特殊的空间，只有她们两人，前置也稍微安排一下。
　　细节的话……类似于摩天轮到达最顶上的时刻？又或者，一起走一趟玻璃桥，还要一起往下看，离开之后趁着那份心悸没散，再诉说情愫。
　　方案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可没多久，将雪就把它们都否了。
　　不行，光是她一个人决定，那就是单方面的自以为是了。
　　得问问小珞的意愿……
　　她就这么翻来覆去纠结了一整夜，到了凌晨四点才渐渐有睡意，结果还没睡半小时，就被一双胳膊搂住。
　　萧珞寒又从她的被窝里钻了过来，这回却不再是半梦半醒、自己也无意识的状态，而是睁着眼睛跨越了被子的“封印”，甚至还把一条腿搁在了她脚踝处。
　　“你没睡好？”注意到将雪满脸倦意，萧珞寒诧异问，“还是……没睡着？”
　　“没睡着。”将雪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别在意，以往过年我也这样，这是太兴奋了，没事的。”
　　萧珞寒沉默着犹豫了几秒：“那……我还能抱着你吗？”
　　“你想抱就抱嘛。”将雪嘴上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身体却很诚实地埋进了她怀里。
　　

第93章 地铁膝枕
　　大年初一，祭祖拜神。
　　薇女士陪将女士去老家的山上祭祖了，她自己的母亲因着喜好自由，也不希望逢年过节被小辈们惦记，当年直接选了海葬，潇潇洒洒地随着波涛离去。
　　程姐也带着程石竹去公墓祭奠自己的妻子，母女俩一大早就捧着亲手剪的花束出门了。
　　将雪倒是想带着萧珞寒去附近的道院求点开光饰品保平安——那次小珞说向谢家老太给她求来平安符之后，她就产生了这个想法。
　　结果她把计划跟萧珞寒一说，萧珞寒去网上搜过开光饰品的均价后，当即劝她去谢家找老太太。
　　“谢家老太明明也是‘老道长’，又知晓我们的事，总比外人可靠吧？”
　　将雪想了想，也觉得还是这样好，买开光饰品的钱就用“过年孝敬她老人家”送给谢家老太，一片真情实感的心意应该不至于被拒收，正好谢析桐过年不出门，随时都可以过去。
　　昨晚跟小珞建立“药”与“吃药人”的关系后，她确实也想找谢家老太商量商量。
　　将梅要复盘春晚及继续看萧凌寒的记忆，这回就不跟她们去了。
　　谢家院里已经挂上了大大小小的红灯笼，树上除了小只红灯笼，还随意缠着手指大小的彩灯，一看就知道是谢析桐的杰作。
　　今早雪停，但院中积雪和她们之前堆的雪兔子都还在，只有通往宅子的道路被清了出来。
　　谢析桐抱着穿了红色小褂的大白猫出来给她们开门，猫一看见她们就委屈地“嗷”出声，伸爪试图够她们。
　　但被谢析桐放到客厅地上之后，它却是走两步就摔倒在地上，于是骂得更脏了。
　　“太奇怪了，今年的小褂明明大了一号，结果它还是走不动步。”谢析桐蹲下去握着猫爪子，把四个爪附近的衣物状态都观察了一遍，困惑地歪了歪头，“本来还想带‘嘻嘻’去外头转一圈呢。”
　　“也许是某种封印吧。”将雪回忆在网上刷到的各种猫咪相关搞怪视频，“别家的猫咪头顶被放上小鸭子就一动不动，你家‘嘻嘻’的封印是衣服。”
　　猫继续骂骂咧咧。
　　谢析桐纠结再三，最后还是把小褂脱下，找来一只巴掌那么大的红蝴蝶结系在猫脖子上，并将蝴蝶结本体挪到脖子后。
　　猫又抗议地叫了一声，尽管不情不愿，却还是乖乖趴着任由她摆布。
　　昨天刚用大红蝴蝶结遮掩耳朵痕迹的将雪：……
　　总觉得在大白猫身上看到了自己。
　　谢家老太依然在老地方烹茶，一见她们就笑着点了点桌上鼓鼓的红包：“来，都有份儿。”
　　将雪倒是从来都不拒绝这位老人家的红包——她小时候就问过一次，谢家老太亲口说，自己就喜欢每年都能给小辈发红包的感觉。
　　只是今天拿在手上发现格外厚，忍不住诧异问：“您……”
　　“就当连同你们的成年生日喜钱也一起给了。”谢家老太知道她要问什么，笑眯眯地解释，“阿析跟我讲，你们那天还要去游乐园吧？带小珞多玩玩。”
　　萧珞寒还没听说过这事，但瞧了瞧将雪的神情，便朝谢家老太行了一礼，郑重收下了厚实的红包。
　　“阿雪大年初一来我这儿倒是罕见，有什么急事么？”谢家老太主动问。
　　“我想给小珞求个平安饰品。”将雪直接道明来意，“我最信得过您的法术啦。”
　　“是吗。”谢家老太推了推眼镜，却是眯起了眼睛，“可惜，老人家过年也要放假，年年如此。就算是你们撒娇哀求，我也不能答应咯！”
　　没料想居然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将雪和萧珞寒都愣住了。
　　“若要求平安饰品，隔壁区的明镜道院也靠谱。”谢家老太不紧不慢地说，“那儿的玄诺道人也算我年轻时的熟人，你报我的名号，她自会来见。”
　　“坐公交车过去的话，稍微有点远哦。”谢析桐已经搜出了路线，分享给将雪的wx，“不过那一路公交车途经景区，路上风景还不错。”
　　将雪晕车，坐自家轿车*都能晕，一听到公交车更是深吸一口气。
　　但她又想在开年就把饰品求到，省得夜长梦多，盯着导航看了又看，不禁纠结起来。
　　要不要回去拜托一下老姐，问问她能不能开车带她们过去呢？
　　可景区附近的停车场逢年过节肯定挤，老姐找车位又会很麻烦，不如还是考虑跟谢家老太要点有效缓解晕车的药丸或者药贴……
　　“这条线路可以么？”萧珞寒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只有十分钟公交，我也不怕走远路。”
　　将雪一愣，定睛看向她的手机，发现她选定的是需要转四条地铁线、耗费总时长超过两小时、走路总距离超过一千米的方案。
　　但，确实是所有方案里乘公交时间最短的。
　　小珞没意见，将雪也爽快地答应下来：“行！那我们回家带上水和吃的就出发！”
　　她本来还想叫谢析桐也一起去，被谢析桐举着大白猫婉拒：“明镜道院的猫可多了，我要是真去了肯定收不住手，回来该挨‘嘻嘻’的咬了！”
　　大白猫扭头看她，懵懵地“咪呜”一声。
　　送走二人后，谢析桐抱着大白猫坐到谢家老太身旁，笑着问：“您是不是又算出来什么啦？”
　　“哪用得着算？她俩今天周身气场都不一样。”谢家老太给她倒了杯茶水，“不过，在将家小木头邀请你之前，我当真以为她‘开窍’了。”
　　谢析桐笑得浑身打颤：“她是真不珍惜和小珞难得的理直气壮独处时光呀！”
　　她想了想，把猫往谢家老太身旁一放：“我也得抓住机会，这就去给梅姐姐拜年～”
　　-
　　半小时后，地铁口。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就体验过机场严格安检的萧珞寒，经过地铁安检时，倒是一点也不生疏。
　　她用岐医生帮忙办的市民卡刷开了进站闸机，跟将雪一起到等候区查看乘坐方向和地铁到达时间。
　　“这里是郊区的始发站，所以人很少。”将雪解释，“下一站附近刚好有个大商场，人一下子就挤上来了，我们上车以后直接找并在一起的非爱心座位。”
　　国内地铁的爱心座位，即便在上下班的高峰期，也会始终留给需要的人，大家素质都很高。
　　“然后到了第五站——你看，就是有这个标志的站，我们就下地铁换乘。到时候我告诉你要看哪些箭头找路。”
　　将雪正好趁此机会给萧珞寒科普出行常识，下回小珞就算独自一人坐地铁，也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两分钟的等待时间很快过去，车厢空荡荡的地铁慢悠悠驶入站台。
　　萧珞寒新奇又紧张地跟在将雪身后，找座位时，她下意识牵住了将雪的手。
　　——她们就一直牵到了换乘的时候。
　　第二站果然如同将雪所料，大片大片的人拥了上来，短短半分钟，就把车厢挤满了。
　　幸好将雪挑的位置靠门，出去时没有费多少力气。
　　但萧珞寒却是提起了十分的警惕心，她边护着自己的包，边盯着将雪的背包，生怕挤出去这一过程中遭遇“扒手”。
　　将雪下车的时候没发觉，站定后注意到小珞两只手放的位置，才明白她刚才在做什么。
　　“好样的，出行确实要这样看住自己的行李！”她给萧珞寒比了两个大拇指，脑中不知不觉想到很久以前看过的视频。
　　旅行摄影师在极北地区休息时，见一只雪狐试探着朝自己靠近，便把自己的食物递过去。
　　结果被同行的向导严肃阻止：“这会让野生动物认为人类可以亲近！”
　　然而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好人。
　　将雪觉得，自己在做的事大概也是这么个道理。
　　小珞只是碰巧遇上了她们一家好心人，这个女男平等的社会虽然对女性几乎没有多少限制，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们一条接着一条地铁线转过去，途中车厢没有那么挤的时候，将雪甚至还睡了一觉。
　　昨晚她基本没怎么睡，精力很快就被转地铁耗空了。
　　萧珞寒一开始时，还任由将雪靠着座位椅背睡，直到发现将雪的脑袋垂下去，时不时往下一点，瞧着脖子好累，她便将人扶过来，让她枕在自己肩头。
　　——再后来，她见周围没人，干脆直接把人挪到了自己膝上。
　　将雪真睡沉了，被搬弄竟也没醒，潜意识想着“小珞就在身边呢，有什么事小珞肯定会喊我”。
　　于是等她真被喊醒时，一睁眼发现视角不对，还吓了一跳。
　　“醒了么？”她听萧珞寒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下一站就到地方了。”
　　“醒了醒了！”将雪赶紧挣扎起来，甚至心虚地抹平了萧珞寒膝上的裙子褶皱。
　　她的睡相怎么连出门在外都带上了？！
　　“是我放倒了你。”见她露出愧疚的神情，萧珞寒忙解释，“你昨夜没睡好，我便想着这样就能让你睡得舒服些。”
　　觉得她也是一片好心，而且自己后半程确实睡得很踏实，将雪蚊子嗡嗡似的“嗯”了声，红着脸道谢。
　　“不必，若下次我也在旅途中撑不住要睡觉，你也可如此。”萧珞寒却笑着说。
　　将雪“啊”了声，大脑有一瞬的宕机。
　　但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她回过神就答应下来，刷卡走出站，又在堆积落叶的路上走了一段，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跟小珞承诺了什么奇怪的约定。
　　从地铁站出口到明镜道院还有好长一段路，也是整个旅途中最长的一段步行，甚至连共享单车都看不到一辆。
　　萧珞寒裹紧了围巾，五指伸进手套的翻盖里，把厚口罩挂好，最后戴上毛绒兜帽，很自然地牵住了将雪的手：“这样就不怕河边风了，走吧。”
　　

第94章 你反手将绳索系得更牢更紧了
　　今日老天给面子，整座城市不仅没有下雪，还被暖阳热烘烘地照着。
　　就连河边也不例外，无风的晴天，拂面只有清冽潮湿的水汽，反倒让人想起春天。
　　“这边我小时候常来。”将雪说，“不过不是来道院，而是在附近的少年宫上兴趣班。每次开春上课都会被乱飘的柳絮糊脸，必须戴口罩才行。”
　　她小时候兴趣爱好广泛，虽然学什么都是三分钟热度，但学业还没有那么繁忙的日子里，倒是什么班都认认真真上过半学期。
　　“兴趣班？”萧珞寒饶有兴趣地追问，“我听闻，这个世界的孩子可以靠参加各种兴趣班来初步确定自己的喜好。”
　　“对，兴趣班细分出很多类型，授课节奏很快，一般来说，听个三四节课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欢，或者适不适合。”将雪点头，“其实最早的时候，薇妈咪还给我报过舞蹈班，但我实在喜欢不起来，后来名额就让给阿析了。”
　　见萧珞寒似乎对这个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她回忆一番，又说：“少年宫也会开设公开课，那是谁都可以旁听的，不管家长、孩子，还是游客——毕竟这儿的少年宫建在景区附近嘛。”
　　“不过公开课不是每天都有，得加看推送，我记得有公开课专栏的，这也算是一种宣传手段。”
　　趁着走路，将雪搜出少年宫的，推送给萧珞寒。
　　二人再往前走一段路，竟到了庙会入口。
　　跟家附近的“年货节”比起来，这里的规模就大了不少，古色古香的临时木制店铺沿着大河摆出去一整条街，除了年货和小食，还有不少“非遗”铺子。
　　萧珞寒在一家出售漆扇的手工铺前停下，目光停留在一把扇上。
　　清水之中，两尾锦鲤画得惟妙惟肖，远看首尾相连成环，近看便知它们若即若离。
　　摊主是位胖乎乎的卷发小姑娘，正埋头认真画扇，或许是第一次摆摊，就连顾客来到摊前看货，她也没第一时间意识到。
　　“你好，漆扇多少钱一把？”将雪主动问。
　　姑娘这才“啊”地回过神，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图案复杂程度，简单的20一把，也可以定制，定制按需求算价，不过最高不会超过40。”
　　将雪也只是随口一问，定价再高些也无所谓，就当是花钱买个眼缘，于是要了萧珞寒看上的那把，很是干脆地扫了25元。
　　结果她们拿着扇子还没走，将雪就被塞了一把西瓜图案的漆扇。
　　“谢谢老板的开门红！这个是我送你们的！”姑娘塞完扇子就坐回去，还笑着朝她们挥挥手，“玩得愉快！有缘再见！”
　　“今天运气还不错诶。”将雪反复翻动手中的双面带画漆扇，“这西瓜颜色调得很清爽，我喜欢。”
　　萧珞寒却想到了《非梦》中的市井线，捏着漆扇忍不住喃喃：“即便图案简单，一把也需20元，她画画亦是心血，竟舍得送我们……”
　　“做生意嘛，全看你情我愿和投缘。”将雪笑着说，“指不定结下一份善缘，以后就能多一位回头客呢？”
　　去往道院的路上，她也买下不少自己看中的东西，不过全是吃的，羊肉串、臭豆腐、糖葫芦，甚至还有一份加了酸萝卜和折耳根的烤苕皮。
　　糖葫芦由橘子瓣儿和山楂组成，刚蘸了糖衣出锅，色泽诱人，被喜欢橘子的萧珞寒要去了，将雪还给她买了一袋无骨香酥鸡柳。
　　她们在河边找了个长椅，铺上纸巾坐下，开吃。
　　两个小时的路程足以让两个人都饿了。
　　将雪一口烤串一口臭豆腐吃得起劲，吃着吃着，余光瞥见萧珞寒伸向了烤苕皮，慌忙咽下食物，边阻止边提醒：“我让老板娘加了好多折耳根！——就是鱼腥草。老板娘说味儿很正，你吃了可能要哕的！”
　　“无妨的，我吃过母亲凉拌的鱼腥草。”萧珞寒却说。
　　将雪：……
　　她乖乖把冒着热气的烤苕皮递上了，反正她不敢吃凉拌折耳根，只能接受炒熟的。
　　怕小珞吃烤苕皮太干，噎着，她又去摊位上逛了一圈，买了两杯银耳雪梨汤来。
　　吃饱喝足，再继续走接下来的路。
　　二人抵达明镜道院，已是下午两点过。
　　果真如同谢析桐所说，道院的猫特别多，祈福大殿门口就摆着一排猫窝，什么纹样的猫咪都有，此刻有三只猫正挤在一个大窝里，眯着眼睛晒太阳。
　　就算香客和游人去抚摸，它们也当什么都没发生，根本不为所动，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的生活。
　　其中还有一只毛皮看似能反光的黑猫尤为受欢迎，“玄猫”向来是除祟驱邪的象征，新年的第一天，它直接成了大家青睐的吉祥物。
　　萧珞寒还没一次性见过这么多猫，眼睛都睁大了。
　　“没想到猫咖以外的地方还能有这么多猫。”她凑到将雪耳旁，小声说，“我也想摸摸。”
　　“摸嘛，咱们家又没有猫。”将雪笑着说完，自己先朝一只瞧着十分富态的大胖橘猫伸出了手。
　　她们把趴在窝里的猫全摸了个遍，直到身后传来一声属于年长者的轻咳声：“是将小友和萧小友吧？”
　　将雪猛回头，一名头发花白的灰袍老婆婆站在她们身后，面容慈祥地拱着手。
　　自从上午接到老友的电话后，玄诺道人就盼着两个小姑娘的到来。
　　这两人可是罕见的“同魂不同身”！而且其中一人还是刚从另一世界的古代穿越而来，就算今日之后再无交集，她只需长长见识，此生无憾矣！
　　于是她嘱咐守门弟子盯着来客，这一等就等到了下午，两个小姑娘来是来了，却被道院的猫给迷得走不动道。
　　玄诺道人等得心痒痒，干脆自己出来把人“抓进”办公室。
　　她是道院刚创立时便在的“老人”，早就有自己的办公室，隔在道院最清静的地方，日常和做法的用品倒是一应俱全。
　　“我择了些玉饰，你们瞧瞧哪个合眼缘了。”她将早已准备好的木盒打开，“今日倒是吉日，但吉时须得再等等，不过也要不了太久。”
　　将雪和萧珞寒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对视一眼，都在等对方先行挑选。
　　玄诺道人坐在一旁喝茶，余光悄悄关注她们，见她们憋了快一分钟，谁也没动手挑选，干脆抓起桌上串成一串的头绳，随便套了个：“都不选的话，那就看天意吧。”
　　那刚好是一只玉手镯，通体剔透如冰，内中丝纹为深青色，状似柳叶，在二人看来，是这批玉饰里最为惊艳的。
　　“看来我挑中了你们的心头好啊。”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玄诺道人心情不错，“去走个仪式吧，我徒儿会引导你们。”
　　二人都不太懂开光具体要走什么流程，道院的人怎么说就怎么做，便跟着玄诺道人的小徒弟出门，去大殿按照供桌前的图示认认真真叩拜一番，再一起上了三炷香，随后又被带回玄诺道人的办公室。
　　这期间不过花了十来分钟，但她们一进门，就见玄诺道人递上玉手镯：“喏，萧小友可以戴上了。我注入的灵力足够挡一劫，若玉镯碎裂，记得尽快带来找我。”
　　实际上找谢家老太也是一样的，可玄诺道人还没看够两个小姑娘身上的玄妙，毫不客气地揽下这活。
　　“谢谢老前辈！”将雪先一步道谢，等萧珞寒戴上玉镯，又问，“对了，这玉镯和您开光的价格是……”
　　“你看着给吧。”玄诺道人懒洋洋地说，“道法自然，一切随缘。”
　　哪怕她可能是真不在意钱，将雪也不好意思只给一点，干脆把自己预估买开光饰品的钱都转了过去。
　　听见入账提醒的数额，玄诺道人却笑出声。
　　她吩咐小徒弟离开，随后指向将雪：“你虽是被命数系到她身旁，却有无数次离开的机会，主动权实则在你手上，但……你反手将绳索系得更牢更紧了，即便付出‘惨重’，也甘之如饴。”
　　又指向萧珞寒，评价却是隐晦了许多：“你本无意成为绳索，如今却不好说了。不过你们之间的羁绊本就史无前例，即便真闹了矛盾，也会因着种种因素藕断丝连。”
　　将雪被她说得怔住了，回过神后，倒也不生气，只是笑了笑：“您说得是，我们这段关系来之不易。天差地别的生活环境，塑造成了截然不同的我们，分歧和矛盾是难免的，只要一起相处的时间足够长，就一定会遇到。”
　　她早就做好了和小珞闹矛盾的心理准备。毕竟，就连真正有着血缘亲情的一家子人，也不可能从出生到老死都毫无矛盾——那就不是朝夕相处的家人，而是不常往来的客人。
　　萧珞寒却听得很是紧张，将雪回应时，她低头摩挲手中玉镯，生怕自己对将雪的心思被这位老人家看出来。
　　玄诺道人“啧啧”连声，指人的手调了个转，虚指自己的下唇，摇着手指悠悠问：“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恐怕还没说给家长听吧？虽然没几日你们都要成年了，但年纪轻轻就私定终身……该说真不愧是年轻人的冲动吗？”
　　“私定终身”这个词如同炸雷般在将雪心中骤响，她下意识反驳：“没有！事情不是您想的这样！”
　　“但也差不离不是么？”玄诺道人反问，随后话锋一转，“算啦，瞧你这反应，我只是见你们关系好，随口开句玩笑，莫要真放在心上。”
　　既然两个小姑娘看起来都不想提，那她还是点到为止吧，想必姓谢的也不至于看不出来，说不定送来她这儿，只是想让她也看一场好戏。
　　老一辈的“开句玩笑”仿佛是某种万能结束话题模板，将雪张了张口，发现自己不管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索性生硬地表示了告辞之意，牵着小珞出门了。
　　离去时，萧珞寒忍不住转头看了玄诺道人一眼。
　　却见对方笑着给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似乎对她们……应是支持的态度？
　　

第95章 确定关系
　　像是生怕被玄诺道人追上似的，将雪脚步飞快，不多时，已牵着萧珞寒出了大门。
　　“猫……”
　　但只听萧珞寒轻轻说了一个字，她就停住脚步。
　　猫咪们仍在晒太阳，不过周围聚拢的人倒是少了许多，萧珞寒几步走近，把自己手中的漆扇递给将雪，伸手去摸那只玄猫。
　　玄猫原本在舔爪子，见状折起耳朵，主动蹭到她掌底，任由她抓挠，发出舒适的呼噜声。
　　被玄诺道人那番话一讲，将雪此刻连摸猫的心情都没了，捧着两把漆扇候在一旁，满脑子都是刚才听到的评价。
　　她有点……迷茫，不知道自己具体究竟在气恼什么。
　　气恼玄诺道人戳穿她们心照不宣的互动？气恼“私定终身”的轻浮“玩笑话”？还是气恼自己无意间已经把小珞束缚在身旁了？
　　但正因为把那番话全部放在了心上，她此刻才会如此难受。
　　她没法当玩笑话听，而且冷静下来想想，玄诺道人其实是认真的——她肯定已经看出来了。
　　比起自己的情绪，将雪反而担心小珞对此会怎么想。
　　当玩笑话听过就算了？还是跟她一样放在心上？
　　摸够了猫，也给足了将雪静下来想事的时间，萧珞寒起身，拿起将雪捧在怀中的漆扇，主动说：“走吧，我们回家。”
　　直到离开道院一段距离，她才开口：“我并不介意。”
　　“……？”将雪惊愕地看向她。
　　即便预料到小珞会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可当真听她承认，多少还是有点意外。
　　“我不介意别人开这种玩笑，只在乎你怎么想。”萧珞寒继续说，“如果你认为现阶段我们的关系需要止步于朋友和家人，那么我也可以介意。”
　　这话又像一道惊雷，把将雪炸得打了个激灵。
　　“现阶段”、“需要”、“可以介意”。
　　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小珞话中的关键词，至于它们究竟代表着什么深意，小珞……当真一无所知吗？
　　又或者，小珞其实什么都知道，但考虑到二人的现状，加之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有“徐徐图之”的方式，所以才用委婉的态度慢慢暗示自己？
　　如果不走今日这一趟，恐怕她很长一段时间都要误会吧？
　　也是巧得很，要是再过个几天，她的感触或许就不会有现在这么深——毕竟，昨晚她们才进行过一些引人遐思的互动。
　　将雪愣怔时，萧珞寒也并不平静。
　　她仿佛是引诱将雪去尝禁果的蛇，明知时期未到，却仍要一次次试探。
　　玄诺道人的评价，她觉得对极了。
　　她本无意成为绳索，只是想活着而已，可如今彻底换了环境，在安逸的地方开始了新生活，命数也得以延续下去，不知不觉间，便有了欲念，产生了各种“想要”的渴望。
　　昨晚对将雪说的那番话，亦是真实。
　　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整个人轻飘飘如同未落地，即便给自己安排各种各样的事情去做，空洞的感觉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让她日渐无法忍耐。
　　正如现下的试探，明明只要再忍耐半年……不，只需五个月，她就可以放开胆子、毫无顾忌去问询，可她却因为渴望和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不安，一次接着一次对将雪揭开自己的所思所想。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她听见将雪提议。
　　大年初一，店铺基本都在休息，将雪搜了附近还开着的咖啡奶茶店，挑了距离最近的一家，开启步行导航。
　　走过去的路上，她甚至已经在考虑要不要联系岐医生了——小珞的安全感一直很弱，她自己也处在迷茫期，未必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察觉小珞的困扰，不晓得这种情况是不是应该让心理医生介入更好。
　　宽敞温暖的奶茶店中，伴随舒缓的纯音乐，店员姐姐们正动作飞快地做着外卖单，时不时传来榨汁机、刨冰机和摇杯机工作的声音。
　　不过将雪点单后，她们依然优先出了堂食，让二人得以捧着热乎乎的奶茶找空位坐下。
　　有各种各样的环境噪音在，两个人反而都没有那么紧张了。
　　“让我想想应该从哪里说起……”将雪抿了口苹果奶绿压压惊，“先确认一下你对这段关系的认知吧。在你眼里，我和你能成为什么？恋人或者情侣也可以吗？”
　　这个问题，她本来打算等到高考结束再面对，现在看来，还是趁着寒假早点说开为好。
　　弄明白小珞对自己的真实想法，至少她还有半个假期的时间去思考应对方式，不至于让小珞因此难过。
　　更何况，她是喜欢小珞的，并且最不希望看到明明两情相悦的人因为“不长嘴”而渐行渐远。
　　萧珞寒摩挲着奶茶杯，看向自己的手机，回想起之前写在备忘录灰锁记录中的提醒：
　　【将雪喜欢直接的。】
　　“可以。”于是她点头，“像薇女士和将女士那样的关系，也可以。”
　　将雪：……
　　一步飞跃到结婚了啊？！
　　她没想到小珞竟会来这么直接的，刚准备的话全部失效，只得吮着奶茶绞尽脑汁片刻，再开口：“我不主动提是因为学业和状态，这种恋爱经历我从来都没有过，不确定提出之后会不会影响到我们。你……又是出于什么考虑呢？”
　　这话还是委婉了，实际上，她真正怕的是自己无意之中透露出的愿望绑缚了小珞，让她从今往后的规划里只剩下自己——小珞是真有可能这么做的，毕竟在她眼里，自己的恩情多到无以为报。
　　可她不知为何仍然不敢讲。
　　“与你差不多。”她听萧珞寒说，“是你期末考期间，我去谢家复习的时候发现的。”
　　“‘陷入一段感情，那可不得多思多想，人的脑子本来就是有限的，要想出个结果来，就得全神贯注，那另一件事就得被耽搁。’”萧珞寒直接搬出了谢家老太的原话。
　　至于学业以外的“真正缘由”……她暂时还不希望将雪知道。
　　她见将雪恍然大悟：“确实是这样啊！你看，我们现在就算摊开来讲清楚，开口前都要想了又想，生怕自己的话没能表达出真正的意思，反而让对方误会。”
　　——除了想措辞，还要想哪些话可以现在就告诉对方，哪些话还没到透露的时候。
　　萧珞寒念头刚落，就感到手背上搭来熟悉的温暖。
　　“但果然还是说开更好吧？”将雪向她眨了眨眼睛，“至少说开了，我知道你对我的感情，你期望我作出怎样的回应时，我的反应也不至于让你大失所望。”
　　“……所以，你呢？”萧珞寒抬眸与她相视，“你现在又把我视作什么？”
　　不等将雪作答，她又补充道：“只谈当下，未来漫长，无需太早下定论。”
　　她能感觉到，将雪似乎也在隐瞒着自己什么，除此之外，她认为将雪对于和自己的约定总有一种紧张在，这种紧张恐怕会成为将雪面对她时最大的压力。
　　“实际上……也跟你一样。”将雪轻咳一声，两颊很快烫起来，“如果有只跟你两个人一起生活的情况，我是可以接受的。你对我的触碰和……呃……总之我也不排斥，并且还挺……喜欢。”
　　只是多少还有点不好意思讲。
　　“那我们这样，是不是该叫‘两情相悦’？”萧珞寒追问。
　　这回将雪倒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明白了，那么确定关系之后，我们又要做什么？”
　　“……”将雪时常佩服小珞的行动力，定下一个想法之后，就会立即去思考要如何落实。
　　她想了想，试探着提出自己的想法：“我认为，要是我们都能克制住，不让因为恋爱而发散开去的思维影响到学业，老师那边最好紧紧瞒着，不希望引起担心还是其次，我有点怕因此碰上宣扬‘早恋必须禁止，情侣必须分手’的老师。”
　　“那就是在校期间什么也不表现出来。”萧珞寒心领神会，“我觉得可行，若不放心，可以互相监督。”
　　扪心自问，她反而觉得她们都不像是会为了情感耽误学业的人，成为更好的自己，只会让她们更理直气壮地留在对方身旁。
　　将雪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不确定地说：“但老姐、妈咪们、程姐、程石竹和阿析那边……我有点拿不定主意。”
　　属于是可讲可不讲，讲了不会有坏处，顶多只会突然被调侃一两句，她的家人和阿析一家对待这种恋爱都是很宽容的。
　　“我倒认为，她们未必看不出来。”萧珞寒却说，“但至今谁也没阻止，便是默许。告诉与否，只取决于我们想让她们尽早知道，还是晚些知道。”
　　将雪捧着杯子沉思了好一阵：“那……还是晚一点吧。这件事我本来就打算放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再讲，阻力小，气氛好，坦白之后的活动也能安排得更丰富些。”
　　“什么活动？”萧珞寒问。
　　“就……类似于逛酒吧、唱KTV之类的事，庆祝我们在一起了嘛。”将雪不好意思地说。
　　但恐怕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晚一点是为了让萧珞寒再多看看这个世界的人，小半年时间足够长眼界，也足够她认识到比自己更优秀的人……
　　感到鼻中传来轻微的酸楚，将雪赶紧刹住念头，生怕自己想着想着又要哭了。
　　她发现得太快，萧珞寒恰好也在惦记着自己的小心思，没有发现异样，只是接过之前的话：“好，那就晚一点讲。高考之后？”
　　“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
　　最大的心事有了答案，二人都轻松下来，一时间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我想喝你的奶茶。”最后是萧珞寒打破沉寂。
　　将雪下意识脱口：“我喝过了！”
　　“就是因为你喝过了，才想喝。”萧珞寒解释得理直气壮，“你不也吃过我剩下的面么？”
　　

第96章 邀请
　　确定关系后，将雪甚至心情好到捎了大杯珍奶再出门，经过庙会现场，直奔漆扇那家店。
　　胖姑娘摊主仍在专注画漆扇，展示架上倒是多了几个空位。
　　将雪放下大杯珍奶，把店里合眼缘的漆扇都买下：“帮我算一下价钱。”
　　在胖姑娘惊诧又感激的目光中，她扫码付完钱，拎着装在精致礼品袋里的漆扇，哼着歌走向萧珞寒。
　　既然小珞想要支持“非遗”手工艺人，她就趁着心情好帮一把。
　　萧珞寒很高兴，并且暗暗地把购买漆扇的钱也加入了开支记录。
　　“画得挺漂亮的，我想拿去送人。”去地铁站的路上，将雪还跟萧珞寒说，“这把有很多猫的送阿析，雪院梅枝的送给老姐，青竹春笋送程姐或者程石竹，河流模样的渐变色妈咪们都喜欢，大红大紫还写着‘紫气东来’的，就给谢家老太太……”
　　细细分配下来，每一把漆扇都得了它们的归宿。
　　就连玄诺道人也有份，将雪留了把画着玄猫的漆扇，打算下回再来道院拜访时送给她。
　　回家的路程依然遥远，但确定关系之后的二人却真心感激这段路可以如此长。
　　她们再度转几次地铁，出站时，夜幕已降临。
　　地铁口停着一辆三轮车，还摆着几束鲜花，一位瞧着像大学生的姑娘站在车后方，一见她们手牵手出站，忙吆喝：“插花收摊啦收摊啦！最后几束！帮帮大学生的毕业考核吧！”
　　放在以往，将雪多半会礼貌地婉拒——总有人打着“帮帮大学生毕设”的幌子去人多的地方坑钱，她被骗过几次之后就老实了。
　　奈何她今天心情大好，加上姑娘的价目表写得也不算贵，又是收摊，于是几分钟后，她和萧珞寒一人抱着一束鲜花，站在了公交车站台上。
　　——这笔钱也被萧珞寒默默记下了。
　　“虽然我暂时没闻出多少花香，但回去之后还是把它们放到客厅或者书房吧。”将雪提醒，“我以前身体差的时候，甚至大半夜还被花香熏醒过，可难受了！”
　　大年初一的公交车并不如往日来得勤，将雪正在查看最近一辆车还要多久，wx就弹出了将梅的消息：【到哪了？要不要来接你们？】
　　开着红色跑车接到二人后，将梅边开转向灯，边对意识里的萧凌寒说：“帮我观察观察她们。”
　　两个人出门大半天，还是去明镜道院求开光饰品，一下午将雪几乎没给她发过消息，跟平时外出的“话痨”习惯极其不符，怎么想都是二人的关系稍有进展，顾不上自己这边了。
　　萧凌寒就通过后视镜观察起来。
　　“两个小姑娘瞧着都挺轻松的……噢，准确来说，应该是‘如释重负’。”不一会儿，她分析道，“买了花和礼品，但这两样看品质都算评价货品，真正昂贵的正戴在小珞手腕上。”
　　“你估价多少？”将梅问，她已经跟萧凌寒科普过这边的金银珠宝要如何估价了。
　　萧凌寒报了个令她立即皱紧眉头的数额。
　　“……她从小到大还没为自己一次性花过这么多钱！”
　　将家不差钱，但节俭是一种美德，将雪物欲不算高，如无必要，她一般不会买奢侈品。
　　“但你的语气听起来还挺欣慰？”萧凌寒饶有兴趣地反问，“为妹妹终于懂得给心爱之人花钱而高兴？”
　　将梅不吭声了，专注开车。
　　“心爱之人”……她并不觉得自家妹妹那根木头跑出去一天就能开窍。
　　去明镜道院来回总共四个小时的路程，将雪和萧珞寒都累了，尤其是萧珞寒，刚坐上跑车没多久，就安心地合眼睡了过去。
　　将雪主动把她挪到自己膝上枕着。
　　“我记得明镜道院在景区附近吧？”等红绿灯时，将梅随口问，“今天有什么特殊活动吗？”
　　“有的！庙会！”将雪接话，“我们午饭就是在那儿解决的……对了，我们还买了好多漆扇！打算拿去送人。”
　　她小声讲了庙会的热闹，又着重强调了道院那些猫咪们的闲适与自在，最后忍不住点名批评谢析桐的大白猫：“要不是‘嘻嘻’爱吃醋*，阿析也能一起过去摸猫了！那里简直比猫咖还要吸引人！”
　　将梅：……
　　货真价实的木头，幸好阿析没去。
　　不仅没去，还趁着她俩外出的时候找了过来，请自己监督她刷了两套历史真题。
　　即便她平时和阿析独处的机会并不算少，但这回因着萧凌寒也在，倒是让她得以拨开平日里习以为常的“迷雾”，第一次窥见了阿析热情的真相。
　　——“也好意思说你妹妹迟钝，你自己不也是个木头？”
　　——“放在我们那时，就连亲情都要变质，你怎么能肯定‘邻家小妹妹’一辈子只把你当大姐姐？你的优秀所有人有目共睹，换我当你的邻家妹妹，我也要近水楼台先得月呀！”
　　……真是好个近水楼台先得月。
　　将梅现在想起还有点头疼。
　　她并不是不能立刻回应，阿析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就算遇上真正的伤心事，哭一晚上、顶多emo几天就缓过来了。
　　至于为什么还装作不知情，仍然将阿析当作“邻家小妹妹”，而不是直接告诉她“我对你无感，暂时也不打算恋爱”，将梅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或许只是……不希望她在过年的时候难过。
　　车很快驶回将家，结果萧珞寒睡沉了，不管将雪怎么喊，她都没反应。
　　将雪瞧了眼车载钟表，要不了多久，就是萧珞寒平时的睡觉时间，这是作息到了，于是拜托老姐把人背回卧室，帮忙脱下外套和鞋子、散开头发，让小珞先休息了。
　　睡熟的萧珞寒格外乖巧，为她盖上被子后，将雪有点舍不得离开，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沿看了会儿。
　　小珞的脸已经被养得肉肉的，让她想戳一戳。
　　她脑子里回荡着“戳一戳”，结果回过神的时候，自己的唇已经凑到了人家右颊上。
　　……差点变成“嘬一嘬”。
　　生怕惊醒小珞，将雪赶紧挪开，趔趄着逃出房间，下楼吃晚饭去了。
　　-
　　萧珞寒是半夜里被饿醒的。
　　凌晨零点过，她从梦中醒来后，还迷迷糊糊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
　　但她并没有嗅到薄荷牙膏的味道——被将雪主动亲吻，原来只是自己梦中的期望啊。
　　不过现下她们已经确认了关系，私下里只要她拜托将雪，将雪就算真不好意思，也会尝试与学习。
　　也许是过去有对方陪伴的经历使然，也许是梦给的信心，她觉得将雪定会在这种方面迁就自己的任性。
　　当她披衣准备下床找零食垫肚子时，忽听身旁人“唔”了一声，紧接着，身侧的手就被搭住。
　　“你醒啦？程姐留了饭，我去微波炉热一下就好。”将雪揉着惺忪睡眼坐起，正要穿衣服，却被萧珞寒阻止。
　　“不必，我也会用微波炉，我自己去就好。”
　　“那我陪你吃饭吧。”将雪绕过她的胳膊，把加绒毛衣拖了过来，又补充了句，“我想看你吃。”
　　隔着时空的养成和面对面的养成，感受当然是不一样的。
　　自从把小珞接过来，将雪就喜欢看她吃饭。
　　不管是一日三餐，还是尝饮品和糕点，又或者只是剥一颗糖果吃，她都爱看。
　　唯有按时喝药是她不愿看到，但小珞却更希望她看的。
　　——看吃饭能见证小珞被养胖的过程，而看吃药则是小珞想要告诉她，自己不再是被断定活不过成年的病秧子了。
　　程姐特意挑了放久也不容易发黄的素菜，搭配清爽滑嫩的鱼丸汤，这一顿从时间上来看已经成为宵夜的晚饭，萧珞寒吃得很舒服。
　　趁着没人看见，她还给将雪递了颗鱼丸。
　　有了下午的“交换喝奶茶”经历，这回将雪连讲都不讲一声了，就着她的汤勺，乖乖张口接下。
　　“梅姐姐有问什么吗？”
　　收拾碗筷时，萧珞寒才问。
　　“只问了去道院玩得开不开心，花了多少钱，余额还够不够。”将雪回忆，“可能因为你在车上睡着了，我们基本没有交互，老姐倒是没发现我们之间的变化。”
　　萧珞寒相信将梅没发现，但她自己的长姐是否已经有所察觉，这就不好说了。
　　毕竟长姐算起来年纪要比谢家老太还大，见证古代世界世道变化与更替期间，洞察能力想必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到了某种程度。
　　想到这，她问：“我在车上睡哪里了？”
　　“我膝上……”将雪脱口而出，随后立即反应过来，惊得浑身一抖，“但老姐真的什么也没提！就好像……”
　　“好像早已有所预料？”萧珞寒接过话，往汤碗上按了点洗洁精，“所以就算真看见了一点苗头，也不会觉得奇怪。”
　　将雪蔫蔫地点了点头，“我还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呢！不过老姐就算知道也不会声张的，除非这段关系被她判定有害。”
　　她把小珞坐地铁时说过的话好好放心上了，结果这回一看小珞睡熟，下意识就腾出了自己的膝盖。
　　洗完碗筷回房间后，二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事。
　　萧珞寒睡清醒了，本想再亲亲将雪，或是问问她能不能主动，见将雪抱着脏衣服丢进临时储衣筐，她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刚才是和衣而卧，顿时坐不住了，决定先去洗个热水澡。
　　来这里明明还没多久，她已经习惯睡前这么热乎乎地冲一遍全身。
　　但独自走进卫生间没多久，她就开门探出头：“如果我邀请你来，你会排斥看我吗？”
　　将雪：……？！
　　意识到小珞在邀请什么时，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97章 这就是大人的视角吗！
　　尽管拜读过不少课外文言文读物，见识过古代人奇奇怪怪的活动，然而真正跨时空结识萧珞寒之后，将雪并没有把那些古人的大胆与小珞联系在一起。
　　在她看来，小珞总是文文气气的，温柔、优雅、知礼，并且总会自我束缚，是那种不小心亲自己一口，都要为难地道一声“抱歉”的含蓄姑娘。
　　现在想想，她对小珞的了解还是不够……不，简直是自以为是！她们认识快两个月了，她却还停留在“温和内敛”的表象上！居然还会被小珞的委婉邀请惊到！
　　既然已经认识到了问题，将雪立即决定从今晚起就更正，慢慢补充自己对小珞这一面缺失的认知。
　　于是她接受了邀请，搬了个高脚凳跟进卫生间，坐在浴室外。
　　她独卫中的浴室隔间门是有遮挡部分的，萧珞寒的身高和她几乎一模一样，自上而下的重要位置都被严严实实挡住了。
　　但就算这样，当看到小珞沐浴温水，颗颗水珠顺着胳膊滑落，不多时就沿着腿窝一路淌下，在趾与后跟处汇集起来时……将雪总觉得自己不该坐在这里。
　　她硬着头皮又看了几分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浴室使用时水汽会加热空气，她闷得有些坐不住，干脆起身走到洗手池前，又刷了一遍牙。
　　因着心神不宁，她一不小心挤多了牙膏，电动牙刷工作时，她满嘴都是冰凉醒神的薄荷味儿。
　　辣死了！！
　　但她此刻却由衷感谢薄荷牙膏有着如此沁人心脾的味道，让自己的大脑还能保持清醒，而不是被水汽蒸得犯晕乎。
　　放松期间暂时不需要想学业，将雪就把余下的等待时间拿来思考。
　　小珞究竟是在暗示自己，还是在尝试什么新学的知识点？不管哪种情况，她都得问问小珞是从哪儿听到、看来的。
　　将雪思索时，萧珞寒也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起初将雪一本正经坐得笔直，不过这个状态没保持太久，她就如同底下放了针一样忐忑不安了。
　　再之后，她甚至还要靠刷牙转移注意力，回来时，便是现在这副沉思状。
　　她会想什么呢？困惑于自己这么做的动机？迷茫于看自己时内心出现的悸动源自何处？
　　还是……担心于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又向谁“学坏”了？
　　萧珞寒并不认为自己现下所做的事是“学坏”，她只是将情侣关系进展到一定程度之后会发生的事单独拎出来，提前进行一次尝试罢了，主要好奇将雪目前的接受度如何。
　　要是将雪暂时还难以接受，甚至十分抗拒，那么这种程度的互动延后再延后便好，本来这也只是自己心血来潮罢了。
　　于是她全程一字未说，和往常一样静静洗完了澡。
　　见她穿好睡衣出来，径直走向洗手池开始刷牙，将雪更紧张了。
　　你把我叫来看你，就没打算说点什么吗？
　　我都看完了诶，你真的什么也不讲吗？
　　她张了张口，本想主动说点什么，或者把自己刚才思索时总结的困惑都问一遍。
　　可最终，她还是闭紧了嘴巴，把话咽下。
　　不管小珞究竟是和亲前就接受过相关教导——她忘了具体在哪个史料中见过，大概意思是，嫁给皇帝或者太子的女子，婚前都要接受宫中年长嬷嬷的特殊教导，这样更能早早地为皇室开枝散叶，还是来到这里之后悄悄进行过一番探索，既然小珞自愿把这一面剖开给她看，那她理应尊重这份选择。
　　这意味着小珞愿意全身心信赖她，甚至隐隐有托付自身之意，她如果也喜欢小珞，就不要拿过剩的好奇心去辜负这份信任。
　　小珞需要答案来填补内心空洞，那么她只需要给小珞一个反馈就够了，欣然接受，或者暂时还不接受，而不是一连串的反问。
　　在这种时候刨根究底，能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当萧珞寒放好牙刷牙杯后，将雪默不作声地从后方拥了上去。
　　一句话也无，只是紧紧拥着，与她轻轻挨着脑袋，借用拂过耳际的气息告诉她，自己就在这里。
　　底线以内，她愿意包容小珞提出的一切。
　　这下反而轮到萧珞寒愣神了。
　　她都做好了被将雪问问题的准备，结果只等来了一个无声的答案。
　　……你就没有一点要问的么？我的行为不可疑吗？
　　什么也不问，只用行动来表达内心活动吗？这个拥抱除却接受，会有怜悯和疼惜的意思吗？
　　尽管疑云一团接着一团冒出来，可不知为何，她却感到内心被它们堆满了，反而变得安定下来。
　　搭上将雪垂在自己身前的手，萧珞寒在她怀中转过去，下巴微抬，毫不费劲地凑上那近在咫尺的柔软。
　　她感觉将雪显然毫无准备，还瑟缩了一下，但醒过神来，便开始配合着回应了。
　　辛辣的薄荷香与清甜的橙子味儿混合在一起。
　　待到一定时机，萧珞寒试着退却。
　　果然如她所料，已经开始沉迷的将雪下意识主动追逐而来，笨拙地效仿着她，又刮又搅，到最后，竟成了舍不得结束的那个。
　　但现在已经时候不早了，萧珞寒一想到她们今晚一起走过的路程，以及漫长的转地铁之旅，觉得将雪真的该休息了，便慢慢地挪到门口，摁下门把手。
　　开门的瞬间，温度差导致的室内冷风刮来，把已经昏头的将雪吹得一怔。
　　萧珞寒趁此机会脱身，指尖在她颊上刮了刮：“今日就这样吧。”
　　“啊……好的！”将雪终于回过神，像是经过了格外漫长的反射弧，这会儿才开始化身熟透龙虾，说话也变得结巴，“我确实该睡觉了，你、你要继续补春晚吗？还是继续推《非梦》？”
　　“没有第三个选项么？”萧珞寒顺手关上了卫生间的灯。
　　将雪：……
　　不合时宜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她又宕机了。
　　“身体还虚弱的那段时间，我经常会怎么也睡不够。”萧珞寒正色解释，“起初会内疚，后来母亲告诉我，这是应当的，我并非偷懒渴睡，而是身体需要利用足够的睡眠来疗愈病处。”
　　“所以不必担心我睡不着。”她低低地笑起来，“在足够安心的地方，我能一直睡下去。”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的互动饱和了，一夜过去，二人睡相居然都很老实，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总有一个贴在另一人身上。
　　之后的几日，亲朋好友面前，两个人都伪装得很好。
　　除了意识里搭载另一个自己的将梅，和原本就“等着嗑她俩”的谢析桐祖孙，谁也没意识到她们的关系已经变质了。
　　“……变化应该是她们那天外出之后发生的吧？”
　　正月初五，跟酒店确定完最后的生日宴方案，将梅还是忍不住找萧凌寒讨论了，“我原本以为只有你妹妹开窍了，阿雪依然是木头，结果这几天阿雪的表现也不对劲起来了。”
　　“哪里不对劲了？”萧凌寒反问，“你们这里的情侣，谈起来之后不都如此吗？”
　　将梅：……
　　她竟无言以对，对比起来，自己和萧凌寒的妹妹在互动上反而还算含蓄的……就是不知道在自己没关注的时候，她们又是否进行过情侣皆有的活动。
　　“有呀，我附身到手机壳上的时候看见了。”听完她的内心话，萧凌寒笑着答，“多亏了谢家老前辈的法术，我附着于梅枝的魂灵，现在可以短暂地凭依到别的死物上了。”
　　“别看她俩在书房的时候一个赛一个用功，回卧室那门一关……”
　　萧凌寒惟妙惟肖地将自己所见之景描述了一遍，听得将梅连连皱眉，最后还叹了口气：“算了，她们倒是还知道分寸……”
　　“这可不一定。”萧凌寒却说，“别忘了，明天生日一过，她们俩就双双十八岁了。按照你们这边的律法，尽管不能结婚，但做点什么还是可以的。”
　　将梅：……
　　头疼。
　　她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萧凌寒这么一提醒，实在有点坐不住，趁着萧珞寒练古琴时，把自家妹妹叫到了书房。
　　将雪一听老姐喊自己的语气就察觉到了危机感，但还是乖乖跟了过去，挺直背老老实实坐在将梅面前，认真直视她的眼睛。
　　“不耽误学业随便你谈。”将梅淡淡地表完态，忽然感觉这话似乎有些耳熟，仔细一想，竟是自己刚被妹妹告知“跨时空笔友”之前就说过的。
　　那时妹妹还惊得猛咳一阵，第一时间辩解：“不是女朋友！”
　　“这回真成女朋友了。”于是将梅调侃似的补充了句，“但现在小珞的身体还算不得好吧？即便过完十八岁生日，你们也不准走到那一步，这是为她的身体着想。”
　　将雪被她这一套从容道出的话听懵了，反应过来后，立即尴尬地连咳数声，两颊和耳朵都咳红了。
　　这就是大人的视角吗！她压根就没想过这点！
　　那种事情将雪虽然不排斥，但也觉得为时过早了，就算真要发生，也绝对是自己先让小珞练手……不对！怎么顺着老姐的思路发散开去了！！
　　“这我绝对保证！真的！我甚至可以对着你和红狐长姐起誓！”将雪说着便伸出三根手指，正要发毒誓，就被将梅捏着手指往额头上用力点了一下。
　　“所以，你们现在的进度是？”松开她的手，将梅双臂环抱身前，觉得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主动权又是什么情况？如有，程度是蜻蜓点水，还是侵城掠地？”
　　将雪：……？？
　　不是，姐你怎么审问得这么熟练啊？！
　　

第98章 我们是不是成年了？
　　“我们之间没有固定的主动权，大部分时间是小珞，但如果小珞有需求，或者我自己想，就是我主动。”
　　尽管不好意思，将雪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姐姐的问题，“程度……呃，也不固定，看心情和氛围。要是氛围特别好，就……”
　　见她吞吞吐吐，将梅干脆接过话：“行，我知道了，那就说说你认为的感情进度。”
　　“两情相悦，但是刚开始谈。”将雪这回倒是没有思考太久，“目前还处在腻腻歪歪很快乐的时期，什么都想试一试……那个事除外！但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了解小珞。”
　　“具体表现在哪些方面？”
　　“你好像一个考官啊。”萧凌寒在意识里吐槽，“没想到就连两个妹妹的恋情都要如此把关。”
　　将梅知道她只是打趣自己，换成她，她只会更紧张妹妹的未来，问得更详细，便没有接话，问完就看向将雪。
　　将雪斟酌了一下用词，不确定地说：“我很少看到她藏起来的那一面。”
　　比如在感情方面大胆，再比如，会在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犯倔。
　　这两个方面，她都详细跟将梅讲了几个例子，又想了想，补充道：“而且，我几乎没见过她生气的模样。”
　　实际上，几天前她才听小珞说过“有些生气”。
　　当时是她考虑再三之后认真回答了小珞“大学也住一起”的请求，小珞虽说生气，可表现出来的反应却并不强烈。
　　不像“生气”，更像“难过”或者“失落”，倾向于向她强调自己的愿望落空了。
　　而将雪所指的生气，是气到炸了的那种失态程度。
　　每个人都会有失态的时候，而在极度悲伤和极度愤怒这两个极端情绪的驱使下，很有可能会引发超出当事人预期的意外。
　　“这跟底线和习惯都稍微有点关系。”将梅说，“有的人一点就炸，有的人只炸陌生人，还有的人甚至只对最亲近的人大肆输出。这个急不得，就算相处几年都未必能摸索得一清二楚。”
　　“你要是真害怕的话，一发现她情绪不对，就先滑跪认错好了。态度很重要，优先哄住，尽量让双方都冷静下来，然后再去找引发矛盾和争吵的源头，继而解决问题。”
　　“好理性的建议啊。”萧凌寒评价，“干脆是干脆，但实践起来未必真能省心。”
　　“这些都只是我的一点经验之谈。”将梅不紧不慢地补充给将雪听，“没主意的时候，可以参考，但不要照搬。”
　　继而问起萧凌寒：“你想和阿雪或者小珞讲点什么吗？”
　　“有是有，不过我想讲的话类似于‘大道理’，她们也许用不上吧。”萧凌寒话虽如此，还是认认真真说了，“劳烦你替我转告她们：要记得多问问自己究竟需要什么、想要什么、介意什么，而不是一味地去为对方着想。”
　　“我是否可以理解成，‘迎合对方前，先爱自己’？”将梅问。
　　“差不多吧，不然就会成为对方的傀儡，对方说什么是什么，反而失去了自我的判断和‘闪光点’。”萧凌寒运用在这个世界新学的词汇，“一味迁就对方，那就不是感情了，而是恩情，比起‘喜欢’，感受到更多的恐怕是‘愧疚’。”
　　哪怕觉得自家妹妹应该不至于这样，将梅依然一字不落地转达了萧凌寒的原话。
　　将雪反而听得心虚起来，回想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她觉得自己确实还挺容易迁就小珞的……可她自己也乐在其中呀？
　　小珞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她可喜欢看着小珞心愿实现后那副满足的神情了。
　　她表面上乖乖应下，实则打算自己探究。她也并不是什么事都依着小珞，前阵子不就刚拒绝过人家么？这得看事情的性质，可不能一味地套年长者们的解决公式。
　　打定主意，回到萧珞寒身旁后，将雪只挑了自己在意的重点概括给她听，至于折梅公主的叮嘱，暂时也只讲了一半。
　　毕竟那番话原模原样讲出来，连她都觉得有点刺耳，而且小珞刚穿越过来那阵子，就已经发生过类似的事。
　　看小珞的反应，她并不是很希望被长姐过早地“当头棒喝”，那就等自己真发现小珞有这方面的倾向，再找机会提醒吧。
　　“你要多为自己想想。”她对萧珞寒说，“哪怕你想要的东西、想实现的目标需要支付昂贵的钱财，只要你认定这么做对自己有益，我们都会帮你。”
　　没有刻意强调“合法”、“我们能接受”之类的前缀，她相信小珞自己会在开口前做出判断。
　　萧珞寒这首琴曲还没弹完，闻言直接按住琴弦，思索再三，道出自己想了许多天的愿望：“我想借助梅姐姐、谢家老前辈、岐医生和岁老师的力量，走‘非遗特招’这条路。”
　　“大学我一定要上，越早越好。我们可以不同校，甚至可以不同城市，但我不希望在学业上和你相差太多年。”
　　人在不同阶段时，即便是对亲近之人，也会谈及不同的话题。
　　她希望将雪上学时，自己也跟她交流学生的话题；等将雪毕了业，开始找工作，自己也能够拥有一份工作，继而和她谈论工作方面的种种。
　　起点相差太远，她便只能以这种方式，笨拙地追在将雪身后。
　　一直有话题可讲，那么她们之间的关系也会一直相连，不至于因为经历差别过大而出现断层。
　　“行，这个没问题。”将雪并没有察觉到萧珞寒真正的心意，只是一如既往尊重她的个人意愿，“对了，我们明天的生日宴会也会请不少熟人来参加，名单你也看过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到时候我带你去相关的人面前混混眼熟？”
　　像她们家这种人脉广又有钱财底气的“豪门”，每次举办宴会，实际上都能成为人际往来的舞台。
　　在宴会上“牵线搭桥”的事，将雪依稀记得老姐成年生日宴的时候，就顺利发生过一回。
　　但她不确定小珞的态度，毕竟这场生日宴是小珞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她不清楚小珞会怎么看待“纯粹的庆生掺杂人情世故”这件事。
　　“不介意。”萧珞寒应得干脆，大概是看出将雪的担忧，她不紧不慢地补充，“皇室与世家也经常会借助这种活动，加深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既可利用，自然不能让机会溜走。”
　　二人一拍即合，甚至趁着时间还早，拿出名单就开始挑人，不确定身份的就记下来，统一问将梅。
　　将梅着实没想过，两个小姑娘居然已经自发开始钻研人情世故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这也算好事，她们长大之后总会面对这些，提前接触还能少走点弯路。
　　她不仅表示了支持，还把自己所知的情报共享给两位妹妹。
　　“这位黄老师跟岐医生的家族稍微有点来往，她们的祖上从‘岐黄之术’中各取一字作为姓氏，聊天时可以用上岐医生的名号，但不要提岁老师。”
　　“若丝琳女士是薇女士的大学同学，经常在国内主持各种国风相关的展子。上回买的漆扇是不是还剩下不少？给她多挑两把，我这里再拿点手工制品。”
　　“宁女士……我没记错的话，你刚出生的时候她还到医院抱过你，是将女士的闺蜜，近几年一直在国外做生意，前阵子才回来，准备跟将女士搞联动项目。不过，在她面前你只要打个招呼就好，她看人眼力很毒，你打个招呼她就明白了，千万不要跟她寒暄太多。”
　　“……”
　　这份名单断断续续整理到了晚上，一家人吃晚饭的时候，将梅还特意在大家吃饱之后提了一嘴——工作就是谈生意的将家人不兴饭桌谈事。
　　不过在将女士和薇女士看来，生日宴的四处“打招呼”只是小辈的第一次谈事活动罢了，要是真让孩子们独立把前路搞定，那她们两个做家长的才是真失职。
　　“只是初次尝试，不要太紧张，保持‘玩玩而已’的放松心态去应对就行。”将女士特意叮嘱二人，随后话锋一转，“明天你们要先去游乐园吧？玩得开心，看上什么直接买，你们是寿星，你们做主。”
　　说完，她当场给两个人都转了一笔“活动费用”。
　　但或许是心中有要事难以放松，或许是明天就要过成年生日太激动，两个人今晚都没能睡踏实。
　　即便短暂地失去意识，过不了一小时就会莫名其妙转醒。
　　将雪本以为只有自己这样，结果到了将近十二点的样子，睡不着的萧珞寒直接翻过来连人带被子把她抱住。
　　“过了零点，我们是不是就算成年了？”她问，“生日宴只是走个形式？”
　　“对，零点就成年。”将雪看了眼手机时间，“没几分钟了。”
　　“那……你想不想做点什么来消耗一下？”萧珞寒试探着问，“我有点担心失眠一整晚，影响到明日的状态。”
　　将雪：……
　　她觉得小珞可能只是想趁着成年做点什么，但她没证据。
　　这个提议让她有点难办。
　　一方面，她不是太想这么早就尝试，什么都没准备好；另一方面，小珞说的话也不是毫无道理，体能消耗到一定程度之后，睡意自然而然会涌上来，她以前初中恰逢青春期和升学压力双重压制，晚上还能睡个好觉，全靠晚自修之后的夜跑。
　　……等等，她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是个馊主意，但协助她们入睡应该没问题。
　　在萧珞寒期待的目光中，将雪摸过手机，打开平时看视频的APP，当着她的面搜出了瑜伽自学课程。
　　

第99章 悟了
　　“瑜伽刚入门阶段的运动量不算大，但配合呼吸法和身体柔韧性的练习，不知不觉就能把体力消耗掉。”
　　将雪把手机转向萧珞寒，一本正经地介绍道，“我们先调整坐姿？”
　　“……”萧珞寒逐渐理解，“将雪喜欢直接的”这句提醒为什么会被自己特意留在备忘录里。
　　即便确认了关系，如果没有直白地提出需求，将雪仍可能误解自己的话。
　　她反而没想过将雪装傻回避的可能性，在她看来，如果将雪不愿，大可直接拒绝，或是向她确认自己的理解有没有想歪。
　　没有拒绝，便只是想法单纯，尚未开窍。
　　萧珞寒也抓起自己的手机，打开了能够查看书内插画的在线阅读软件，随便点开一张双人图片给将雪看。
　　“不知是否有此类科目的自学课程？”
　　一眼看清照片中两个女人的动态，将雪彻底傻眼了。
　　伴随社会的变化，一些在旧时代会被“全网清理”的书籍，内容经过有关部门的严格审核后，超过16岁的女性即可在监护人的陪同下，于国家登记的网站上进行在线阅读，超过18岁即可自主浏览，但不可私自留存内容。
　　哪怕没有监护人在场，只要过了零点，她们就可以自主访问相关网站和阅读APP。
　　“有是有，但……”将雪支吾起来，在萧珞寒的目光注视下，她只得硬着头皮实话实说，“但明天一整天都有事，还要跟来参加生日宴的长辈们联络，我觉得现在就尝试可能会有一定风险……”
　　去游乐园倒是不打紧，大不了只玩轻松点的休闲项目，重头戏在于她们的生日宴会。
　　将雪很是紧张，跟萧珞寒详细解释完尝试之后可能出现的风险，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
　　但萧珞寒一句话又把她问住了：“倘若只在浅处进行碰触，或是完全不碰你担心的位置，应当不会被察觉？”
　　她总算后知后觉确认了：小珞是真的很想在今晚就和她翻出点浪花来。
　　这份迫不及待，她暂时还不能感同身受，但如果代入小珞的视角，倒也能理解。
　　生命不必被病痛威胁，生活不再如履薄冰时，小珞自然而然就开始将目光转向自己的精神需求。
　　在安定的环境里，她渐渐能够明确自己的喜好与厌憎。
　　她会向亲近之人大胆说出自己的愿望，并想办法实现，又在一次次实现心愿的过程中得到满足，弥补内心在过去十几年日积月累侵蚀而成的“空洞”。
　　尽管这对小珞而言是件好事，也是极大的进步，但由此也会衍生出一些令人担心的情况。
　　比如，她也许会为了实现心愿，摆出强硬的态度，不达目的不罢休。
　　从代入视角的状态里抽离，将雪想了想，觉得今晚的活动也不是不能继续进行，只要她和小珞说好，控制程度和位置，应该不至于引发自己担心的问题。
　　于是她认真回答：“我在这方面的经验储备不算多，没法给出肯定的保证，但我相信我们的自控力。”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萧珞寒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们先拜读了萧珞寒之前缓存的书，等零点一过，年龄限制解开，再去找来其他的书，结合学习。
　　将雪还是头一回跟别人一起看这方面的读物和画册，好几次都捂着烧起来的脸偏开头，但又受好奇心驱使，忍不住转回来看萧珞寒的反应。
　　结果萧珞寒反而坦然得很，那专注程度就跟平时刷题没什么区别。
　　小珞她……是真在好好学习啊……
　　将雪开始反思自己了，又过一会儿，甚至冒出了奇怪的念头。
　　这方面是不是也该“卷一卷”？
　　她觉得可行，干脆拿出自己的手机，开始现写自学计划，把所需的电子书全部缓存下来，列入计划不同阶段的读物清单。
　　结果她还没列几条，就被身旁人从侧面搂住。
　　将雪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睡衣扣子已经全员离岗了。
　　“可以开始考试么？”萧珞寒问她，“应当只是随堂测验的程度。”
　　“……可、可以吧。”将雪下意识答完，忍不住吐槽，“换种类比吧？我不要以后一听见随堂测验就想起今晚！”
　　萧珞寒笑着应了声好，随后便开始将自己刚才临时记下的知识点付诸实践。
　　起先，将雪还乖得像个大型抱枕，任由她拿捏，但没一会儿就被挑起了求知欲。
　　落在萧珞寒眼里，便是“猫咬人”了。
　　好奇十足的猫，迫切想要看到自己在面对同样的行为时，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神情又有怎样的变化，于是也一次次伸出了爪子。
　　但猫毕竟是猫，就算比她早早地看过那些知识点，甚至见识过更花的世界，真到了要实践的时候，猫反而怂了。
　　这一点上，猫真的不如她。
　　可正是这样，她更期待猫“不怂”的那一日。
　　这是可以教会的吗？就像阿雪给她提供这样那样的练习册，告诉她答题技巧，为她解析参*考答案的解题思路，她是否也能找到教会阿雪的正确方式？
　　每看到她被教学之后独立解出一道难题时，阿雪都会很高兴。
　　她也想体验这份高兴。
　　但今日应该是体验不到了，阿雪当时花了好大工夫将她“扒拉”出来，让她愿意敞开心扉，自己也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今夜所为，只为助力她们的安眠。
　　-
　　凌晨四点，将雪从梦中惊醒，瞧着枕边人安适的睡颜，恍惚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当她以为零点前后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梦境的前半部分时，局部皮肤上传来的酸感，令她忍不住捏住了衣扣。
　　她捡来的布偶猫倒是没变蝙蝠，但很有成为儒艮的潜质。
　　考虑到接下来一整天的活动，将雪归位衣扣，上了趟卫生间，就回来继续闭目养神。
　　睡是睡不着了，干躺着吧，总能恢复点精神。
　　她开始练习岐医生教的呼吸技巧，硬是让自己熬到六点——六点是小珞平时的起床时间。
　　说来也奇怪，好像每次遇到相关事，小珞反而都能睡踏实？不确定，下回再试试。
　　将雪正胡乱想着，忽听身旁传来轻微动静，下意识投去目光。
　　只见萧珞寒眼睛都没睁开，胳膊先伸了过来，戴着玉手镯的腕部搁在她的皮肤上，冰凉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冷！”将雪飞快地捉住那只手移开。
　　发现小珞动作软绵绵，也不知是半梦半醒没使力，还是故作慵懒，她顿时起了玩心，把手背朝向自己“啵”了一下，随后凑过去，偷偷在小珞的颊上也来了一下。
　　不知为何，面对睡梦状态的萧珞寒时，将雪反而很有勇气做点什么。
　　但当小珞睁着眼睛看向自己，她就不好意思了。
　　心有疑惑最好及时解决，想到今天去游乐园的伙伴还有一人，见萧珞寒还没完全醒来，将雪干脆抓起手机，把问题描述了一遍。
　　消息发出去还没五分钟，谢析桐就回复了。
　　【析析嘻嘻（寒假版）：嗝。】
　　将雪：……
　　她耐心等了五分钟，没得到下文，忍不住问：【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析析嘻嘻（寒假版）：我刚起床，脾气不好。你一定要听的话，我会骂你哦。】
　　【雨彐：[猫猫倾听.jpg]】
　　【析析嘻嘻（寒假版）：[13秒语音]】
　　将雪可不敢外放，又怕转文字会出现怪东西，赶紧拉开床头柜找耳机，戴上之后还放了首歌确认不会漏音，这才忐忑又期待地点开语音。
　　“你为什么能怂成这样！她醒着你不作为，她睡了你作为给谁看？感动自己吗？为自己的暗中关怀掉小珍珠吗？！还是你觉得这么做能够让你的情感通过梦境传达给她，让她在梦里享受到自我升华？”
　　感情方面，谢析桐早就看她不爽了，没想到一睡醒居然就有人主动送机会，那不得好好给木头数落一顿！
　　【雨彐：……大师我悟了！！】
　　“看到没，骂她，她还得谢谢咱！”谢析桐rua着枕边大白猫，叹了口气准备起床，“但愿真能管点用吧。”
　　将雪这回是真的悟了，她特意等到萧珞寒清醒过来，甚至还等到她们都刷了牙，这才在镜子前把自己刚才悄悄为之的小动作“复刻”一遍。
　　尽管有点困惑，为什么一觉醒来阿雪好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但萧珞寒绝不会错过将雪主动的机会。
　　于是甜橙香很快被薄荷味盖了过去。
　　她们下楼吃饭时，将梅已经解决完一半的早饭了——酒店那边一切就绪，她今天只需放松身心，陪着妹妹们去游乐园就好。
　　见将雪和萧珞寒埋头吃早饭，她问意识里的萧凌寒：“能看出什么来吗？”
　　昨晚睡前她们还讨论过……不，实际上是下了不为人知的赌注。
　　将梅认为二人不会趁着刚过零点就做点什么，但萧凌寒却持相反观点。
　　“你把你妹妹和我妹妹都想得太乖了。”当时，她听萧凌寒啧啧连声，“孩子早就长大了，遇上两情相悦的人，通常会先被自己的想法抓着跑……用这边的话来讲，大概是‘被情绪支配’？反正到了那个时候，肯定是本能大于理性。”
　　将梅反而觉得萧凌寒把两个姑娘想得太成熟了：“那也不至于一过零点就……而且我还专门找将雪谈过话。”
　　“那来不来赌嘛？”萧凌寒笑问，“要是我赢了，到游乐园之后，我想借你的身体一用。要是你赢了……”
　　“是我赢了，愿赌服输吧？”
　　——萧凌寒的声音拉回了将梅的思绪，“问一声就能确认了，你要现在问她们吗？”
　　

第100章 旋转茶杯
　　将梅是不会问的。
　　萧凌寒没必要在关乎妹妹们未来幸福的事情上骗她，她也不想一大早就肃着脸问两个姑娘具体进展了多少，就让她们先高高兴兴一整天吧。
　　不过，身体换人控制的事，还得跟妹妹们讲清楚。
　　……包括隔壁的邻家妹妹。
　　谢析桐出门前心情还挺愉悦，跟老太太一起嗑了好久的CP总算有点眉目了，结果上车后一听将梅打算暂时把身体借给萧凌寒，她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她本来还打算趁机跟梅姐姐多待待呢！阿雪和小珞刚确定关系，肯定要做点只有两个人的腻歪事，她可不想当“电灯泡”，结果梅姐姐却“下线”了。
　　窝在她怀里正打算继续睡觉的大白猫，忽然感觉一双手悄无声息地逆着rua了自己的毛，顿时“喵嗷”一声仰起脸，向主人投去颇为不满的目光。
　　“邻家妹妹看起来很不高兴啊。”萧凌寒注意到了谢析桐的小动作，“要不然，这次机会先欠着？”
　　“不用，我们又不是情侣。”将梅果断拒绝。
　　“好绝情噢。”萧凌寒说归说，等将梅在游乐园附近停好了车，她“上号”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见犹豫。
　　大年初六，有些单位已经收假了，但孩子们还有将近一礼拜的寒假，有不少家庭趁着最后一天假期举家出来游玩。
　　将雪早就提前买好了票，教完萧珞寒要怎么用自助取票机，正要去教红狐长姐，却见她已经把票拿在了手上。
　　“我可是跟你姐姐学了不少常识噢！”萧凌寒朝将雪笑了笑，“买票取票、扫码付款，我一个人都没问题。”
　　分明是同一张脸，将雪一眼就能看出红狐长姐与自家姐姐的区别，就算将梅像大年三十那样演绎，也没办法演出红狐长姐的神韵。
　　注意到红狐长姐有意强调“一个人”，将雪试探着问：“您是不是想独自游园啊？”
　　“嗯，如果‘嘻嘻’一直有人照顾的话，我就自己去逛了。”萧凌寒答得干脆。
　　按照小姑娘们的计划，本来将梅在这次活动中就是司机兼大白猫看管者的角色，现在将雪和小珞的关系已经确定下来，阿析绝不会凑上去搞“三人行”自找不愉快，那就不需要再额外请人管猫了。
　　“那我陪您一起逛吧。”谢析桐却主动说，“我还坐婴儿车的时候就来这里玩了，不管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能跟您讲讲。”
　　见萧凌寒没有立即拒绝，她还朝将雪二人挥了挥手：“回见，你们两个要玩得开心呀！”
　　将雪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愧疚，但当她想要挽留谢析桐时，谢析桐已经一手抱猫、一手抓着萧凌寒的衣袖，撒腿跑了。
　　“……回头我给阿析多买几套游戏补偿她吧。”她不好意思地对萧珞寒说，“总感觉今天对不起她。”
　　这就属于她们两个老友之间的私事了，萧珞寒自知不便介入，也就没再提这事，把票翻到背面，看起迷你地图。
　　“先去哪里？”她问，“摩天轮吗？”
　　她想要一点“初见”的惊喜，所以来游乐园之前并没有做过任何准备功课。
　　“你想直奔摩天轮也行，或者一路逛过去，看上哪个就排哪个的队。”将雪说，“我都可以，看你。”
　　她对这里实在太熟了，正因为熟悉，才不知道从哪里跟小珞介绍起。
　　“那就先坐摩天轮，然后是旋转木马。”于是萧珞寒做了决定。
　　与她手牵手走出去一段路，将雪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两个项目是她当时在梦里给小珞介绍过的。
　　正好周围人少，她忍不住小声把这事又跟萧珞寒提了一次，末了还感慨：“当时确实也想过只有我们两个来，没想到这就实现了。”
　　“我还担心你跟空气说话被视作怪人。”萧珞寒补充。
　　“这个啊，我是真不介意。”将雪笑着说，“实际上阿析很小的时候就这么干过，她是‘阴阳眼’，除了魂灵，还能‘看到’奇奇怪怪的‘脏东西’……我也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那次只见阿析追着空气跑，边跑边大喊大叫。”
　　“我一头雾水追上去，什么也没见着，但还是陪着她找了半个游乐园，一路上好像也招来不少异样的目光？反正那个时候我就不介意旁人的视线了。”
　　说到这，她把萧珞寒的手牵得更紧，“等毕业了，我也去考个驾照……我知道流程，学起来还是很快的，以后我就开车带你来。”
　　“那我也要学。”萧珞寒立即接话，“我要开成程姐那样，你坐着就不会晕车了。”
　　“好啊！到时候跟教练讲一声，就给咱俩集训，我们在场地里一趟一趟练，互相进步呀！”将雪高兴极了，“不过刚毕业那会儿太阳很毒的，会晒黑……”
　　“不是有种‘健康的小麦色’说法吗？”萧珞寒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担心的问题，“晒成那样也不错，对身体好。”
　　“那我提前准备防晒霜，咱们抹了再出门。”将雪马上想出对策，仿佛一起练车的事不在半年后的暑假，而是最近几天的事。
　　二人一路走一路说，没一会儿，萧珞寒就被正在旋转的七彩茶杯吸引了目光。
　　将雪现在已经不会再问“你要坐吗”，她觉得小说里那些“霸总”的有些行为还是有道理的，能让恋人多看一秒的东西，不是在意还是什么？
　　她就拉着小珞去排队了。
　　今天萧珞寒仍穿着上回大年三十晚上的衣服，将雪则特意跟她穿了配色如同情侣装的衣服，出门前二人都化了妆，往队伍里一站，很快就招来了路人的目光。
　　“妈妈！那两个姐姐好漂亮！”甚至有大胆的孩子直接对家人说，“以后我也要找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一听“女朋友”三字，将雪下意识低头看手，这才发现她们的手不止牵着，还十指相扣。
　　……那孩子的家庭未免也太开放了吧！孩子这么小就能听吗？
　　为方便情侣和一家人乘坐，旋转茶杯既有二人座，也有四人座，等排到之后，将雪就带着萧珞寒直奔二人座。
　　那是一只浅粉色的茶杯，外头的杯壁上印着糖果和深粉的钝口螈，她们坐稳之后，没一会儿就有工作人员过来检查安全带，并锁上了上下的门。
　　“嘟嘟嘟……”
　　伴随提示音，旋转茶杯以一定的频率在场中缓慢兜起圈子。
　　“转方向盘的话，茶杯就能‘自转’。”将雪说话时，手已经搭在了轮盘上，“这个速度是自己控制的，不过要是转得太快，很容易头晕……我甚至被阿析整吐过一次。”
　　“我像这样坐着就好。”萧珞寒忙说。
　　“没事，阿析那会儿简直是疯了，我自己来转就没问题。”将雪哪能看不出她的期望，而且区区旋转茶杯，自己游玩那么多年下来，已经有一套独特的防晕技巧了！
　　她开始匀速转动方向盘。
　　茶杯自转，萧珞寒得以从不同角度欣赏周围风景。
　　相比转到小孩失声惊叫的那些坏大人，她们的转速可谓是非常悠闲了。
　　等到茶杯“公转”的速度开始缓下来，本次游玩即将结束，萧珞寒也试着转动方向盘。
　　将雪虽然已经手酸了，但还是陪着她一起使力，于是全场的茶杯里，只有她们的一直转到了最后。
　　“……突然感觉，我推荐给你的东西都是旋转的。”
　　离开旋转茶杯，将雪看向远方的摩天轮，“摩天轮、旋转木马，包括这个茶杯也是我很喜欢的，尽管玩法很单调。”
　　该说真不愧是同一人吗？她们就连喜好也如此一致。
　　“某种程度上，过山车也是旋转的。”萧珞寒看向远方某处的红色轨道，“等身体好了，过了岐医生那关，我想试试。”
　　她对过山车还是很感兴趣的，自从在网络小说里见过一次描写，就时不时去视频APP里搜索乘坐实况。
　　“说起岐医生……”将雪摘下背包，拿出盛药的保温杯，“是不是该喝药了？”
　　岐医生开的药是早晚煎服，她那边个人工作室可以代煎，喝的时候只要把药拿出来泡热就行。
　　今天的药是出门前程姐就加热过，晾凉后再倒入新保温杯的。
　　二人就坐在旋转木马旁的长椅上，一个喝药，一个捧着白开水的杯子，随时准备递过去。
　　萧珞寒胃不好，一份药需要分好几次喝，在一小时内慢慢服用完，这会儿只喝了小半杯，漱口放瓶之后，就继续往前走。
　　“喝苦药的时候，我忽然有别的想法。”她说，“游乐园有鬼屋吧？”
　　她印象里，小说中的恐怖电影放映场和鬼屋都是情侣之间加深亲密度的好地方。
　　将雪：……
　　“有是有，但那地方只有阿析在的时候我才敢去。”她小声解释，“倒也不是怕鬼，就是不喜欢氛围……”
　　自己每次来游乐园都是为了放松被学习麻痹的神经，不希望还要在精神上受刺激。
　　见她不情不愿，萧珞寒暂时按捺下这一念头，用纸巾擦了擦还沾着水珠的嘴巴，从包里拿出唇釉，柔声说：“帮我补妆吧。”
　　二人并不知道，此时此刻谢析桐和红狐长姐还真就在鬼屋里。
　　“哇！这个断臂做得好逼真诶！”真上过战场的大将军瞧着垂挂在面前的胳膊，竟还饶有兴趣地上手去触碰，“就连温度也模拟出来了！怎么做到的？”
　　“有一种专门针对这种道具的加温贴片，只要贴在不会被注意到的地方就好啦。”谢析桐双手插兜，习以为常地瞧着吓唬人的道具，“继续往前走吧，我觉得还是模拟天气外景的区域更有意思。”
　　旁观的扮鬼工作人员：？？？
　　为什么这两个姑娘根本不怕啊！
　　

第101章 摩天轮
　　宠物是不允许进鬼屋的，谢析桐带萧凌寒参观鬼屋时，大白猫被寄存在外头的宠物栏里。
　　“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嘻嘻’呀。”萧凌寒跟在后头说。
　　“它没那么娇气，只是一段时间看不见人会寂寞。”谢析桐答，“逛个鬼屋花不了多久，不用太宠它。”
　　她们很快走到模拟天气外景的区域。
　　这里目前恰好没游客，一片漆黑，就连地板上的方向指示灯都不见了踪影，进来之后，耳畔便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谢析桐停下脚步，懒洋洋地说：“稍微等一会儿，马上就有路了。”
　　“既然是模拟天气外景的区域，跟鬼屋氛围最匹配的天气，应该是雷雨天吧？”萧凌寒饶有兴趣地思考，“那么，路会不会在一个惊雷之后出现呢？”
　　谢析桐没有接话，只是默默捂住耳朵。
　　“轰隆——！”
　　没过几秒，一道紫色的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炸裂般的雷鸣，地板也跟着颤动起来。
　　“噢？还模拟了这个啊。”萧凌寒惊喜地踩了踩地板，又抬头看向仍在闪烁紫电的“天空”，轻声感慨，“我阵亡时，天公不作美，也下了一场雷雨。”
　　“倒也未必。”谢析桐静静地说，“忠将战死，天穹为之鸣泣，雨水垂泪，洗净一切罪孽与迷惘，送尔往生。”
　　“你这话……倒让我想起司天监的一位故人了。”萧凌寒笑着看向她，“那姑娘也是小小年纪满口玄之又玄的话。”
　　“是另一个我嘛？”谢析桐随口问。
　　萧凌寒却罕见地沉默了。
　　等到离开鬼屋，她也没回答，而是说起那位故人的往事：“她因天赋异禀，自记事起就背负无数期望与命数，终生被囚于司天监——她窥探、知晓的事太多，谁也不敢放她出去。”
　　“后来上位的女帝也不敢吗？”谢析桐追问。
　　“……她没能活到那个时候。”萧凌寒轻叹，“我也问过她一回，要不要卸任跟我出去走走，我是护国大将军，镇得住那些人。”
　　“那时她才十二岁，便迷茫地告诉我，除却预卜他人命数，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三岁时便能将司天监的入门典籍倒背如流，八岁就开始观星卜命，往后数年的灾情都由她提前预警，无形之中不知救下多少人。”
　　“可她唯独看不清自己的前路，只是遵循着师长赋予的‘使命’活下去……那样的人，是很容易与这个世界断开羁绊的。”
　　“您发自内心想救她。”谢析桐接过话，“但您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没办法给她答案。”
　　萧凌寒顿时流露出无奈的神情，继续说：“我死后偶尔会想，幸好没让她随军，不然我死那天，她恐怕也活不成。”
　　“头七那日，我也回去看过她。她天生‘阴阳眼’，唯有她不用入梦也能与我交流。我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就走，还是她施法将我困在原地，‘抓’出来问话。”
　　“于是我同她聊了很久，发了很多牢骚。说我不甘心，不甘心北寥就这么毁在我手里，不甘心母后不明不白死去，也不甘心小珞就这么被送往敌国。”
　　“我也没想过从她那里得到什么帮助，不过是死人心有怨怼，干脆趁机找老友聊聊天罢了。”
　　“结果她却告诉我，星象近期有‘交汇一瞬’的迹象，若我真想再做点什么，便回到阵亡之地静候良机，她……会倾尽全力助我。”
　　“我问她要怎么帮，代价又是什么，她却始终沉默，只在我临走前，忽然开怀地笑了起来。”
　　“她说，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活到现在的理由。”
　　后续结果，不用萧凌寒讲述，谢析桐几乎是从开始见证到结束。
　　两个平行世界由此产生交集，身为和亲公主的萧珞寒被拯救，来到这边。
　　而北寥也得以取胜，并在不久之后开创了女子为帝的时代，再后来，盛世降临，这一系列事件积攒的因果，最终化作了将萧凌寒也送过来的力量。
　　听到这里，谢析桐便明白，“司天监那位究竟是不是另一个自己”这个问题，在萧凌寒看来究竟有多沉重。
　　萧凌寒对那位老友抱憾至今，看到与老友同又不同的人，很难不去想，“如果她们是同一个魂灵就好了，她在另一个世界活得快乐又自由”。
　　但那位老友偏偏又是一个想要融入世俗，却至死也寻不见路的人，对她而言，死亡或许并不是什么坏结局，反而是一种解脱。
　　至少在耗尽性命协助萧凌寒以后，她夙愿已了，一生的迷惘也得到了答案，自此再无遗憾。
　　“抱歉，问了您非常失礼的问题。”于是谢析桐向萧凌寒道歉。
　　“不必自责，是我先提起，要说失礼，也该是我口不择言在先。”萧凌寒却摆手，而后感慨，“我只是没想到，都过去这么久了，居然还能跟别人提起那孩子的旧事。”
　　而自己竟还记得如此清晰。
　　“如果您希望我们也能记住她，我可以找个恰当的时机代为转述。”谢析桐提议。
　　-
　　游乐园另一边。
　　下了旋转茶杯的二人稍作商量，暂时略过旋转木马，直奔队伍最长的摩天轮。
　　“这里的摩天轮受欢迎程度仅次于过山车。”将雪有意走在萧珞寒身后，将她与后方人群隔断，“最高处不仅能俯瞰整座游乐园，还能望见附近景区。此外……”
　　她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在萧珞寒耳旁说，“据说几年前游乐园用‘富豪真爱’作噱头，我印象里文案写的是一位平凡的姑娘跟富二代在摩天轮最高处求婚，还成功了。那一周的热搜买了又买，最后真把这个游玩项目炒红了！”
　　将雪觉得把这个当噱头的资本家怪缺德的，无论描述的事件究竟是真是假，人家的感情关外人什么事呀！还套两个阶级身份暗搓搓带节奏——她只当个难以理解的奇闻异事说给小珞听。
　　萧珞寒却下意识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她是毫无背景可言、一切从零开始的平凡姑娘，而将雪按照这个世界的定义来看，确实是“富二代”。
　　一代入，她便忍不住去想，倘若自己也在摩天轮最高处向阿雪求婚……
　　不行，着实太早了。
　　她们的感情进展已经足够快了，未来和婚姻都是需要严肃对待的事，与纯粹的、“不知所起”的谈情说爱大不相同。
　　然而念及此，她不禁又有些困惑了。
　　可是自己的未来与婚姻规划里，确实都有阿雪的位置。
　　她也难以想象，离开将雪之后的生活又该怎么过，因而现在所做一切努力，都在明里暗里悄悄地加固她们之间的羁绊线，试图让将雪也离不开自己。
　　“怪我怪我！”将雪的自责声拉回了她的思绪，“我只是想讲个故事给你听，结果又害得你生气了……”
　　萧珞寒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在生气，笑着摇头，随口找了个理由：“没有生气，只是联想到了古代恋爱的‘门当户对’。”
　　“噢噢！嗐，我还挺不喜欢这个词。”将雪顺着话说下去，“表面看起来，是想尽可能减轻阶级差异对婚后幸福的影响，实际上只是联姻能维系两个家族共同的利益罢了。除非本来就是真爱，不然两个人都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反正还排着长队，她干脆一股脑将自己对此的看法和牢骚全说给萧珞寒听了。
　　萧珞寒一边认真聆听，一边庆幸将家没有“家族联姻”的规矩，薇女士和将女士就是自由恋爱认识的，对两个女儿的情感期待，也只是希望她们能够找到真心爱自己的人。
　　没多久，队伍就轮到了她们，转到面前的摩天轮座舱恰好是大红色。
　　上去之后，二人挨在一排坐，在工作人员的目光注视下系好安全带。
　　“也不知道阿析和红狐长姐逛到哪里了。”看着对面空荡荡的二人座，将雪那股遗憾劲又升起来了，“下回再来的时候，咱们四个人一起坐摩天轮吧。”
　　萧珞寒一听就明白，这已经不是“木头不木头”的发言了，换成她，与将雪的独处时光之外，她也会希望能跟两位姐姐和阿析一起享受游玩的快乐。
　　不过，“下回”的事，下回再说。
　　这次只有她们二人，当座舱升到距离地面一定高度时，她主动吻了将雪。
　　刚补上的唇釉就这么被吃了一小半。
　　只是这回的体验大不如出门前，将雪甚至觉得嘴里残留了不少苦涩，根本不用仔细咂吧，就知道是中药的味道。
　　她没好意思跟小珞讲，但萧珞寒还是看出来了，并歉意道：“希望下回再来时，我不必服药了。”
　　下回再来，应是暑假吧。
　　虽然寒假才过去一半，但阿雪毕竟是高三生，自己也看过她调整的学习计划——生日宴后，便该收心努力了。
　　自己得找能够全程指导“非遗特招”的老师，而阿雪也要为“三位一体招生”和最后一次选考做足准备。
　　她正想着未来，肩膀又被搭住，才移开没多久的柔软覆上来，开始吃剩下的唇釉。
　　“我也是喝过好几年中药的，不怕你苦！”换气时，将雪还不忘跟她强调，“来都来了，当然要尽兴啊！”
　　说归说，在这种半开放的小空间里，尽管她们所在的高度已经不足以让底下人看清任何动作，但所谓的“尽兴”至多也不过唇齿间。
　　到底还是年纪小，放不开又脸皮薄。
　　将雪甚至忍不住去想，要是换成岐医生和岁老师，这摩天轮座舱里又该是怎样一副光景呢？
　　

第102章 电玩城
　　尽管今天已经进阶为“成年人”，但将雪认为自己和小珞跟真正的成年人果然还是相差太远。
　　这种事她不好意思问老姐和妈咪们，岁老师则是不熟，思来想去，决定改天当面请教一下岐医生。
　　摩天轮转到后半圈时，阳光明媚的天空被飘来的云覆盖，缓缓投落一片阴影。
　　“我记得十一点半左右要下雨。”将雪出门前特意确认了一下今日的天气预报，“不过预报未必准确，感觉得提前半小时就联系红狐长姐和阿析她们。”
　　她和小珞虽然都带了伞，可报道说今天要下“斜风雨”，哪怕撑着伞也会被淋湿。
　　除此之外……将雪记得小珞对雨天也有一点恐惧。
　　恐惧下雪是她两度因雪濒死，不愿见雨天，则是因为红狐长姐阵亡在一场大雨中。
　　即便现在红狐长姐过来了，当时在小珞心中留下的阴霾也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好在她们出门早，现在还有至少两个小时的游玩时间。
　　下了摩天轮，将雪看着游乐园地图，正思考下个项目是玩最近的，还是问问小珞对哪个感兴趣，就被萧珞寒拉住了手。
　　“方才我看到了电玩城。”萧珞寒点了点地图上的一栋占地面积不小的建筑，“是不是你们之前提过的，需要购买游戏币，在指定机子上才能玩的游戏？”
　　将雪：“……对。”
　　虽然体验电玩城也是逛游乐园的一环，但她没想到小珞居然会这么快就盯上那里。
　　电玩城就在摩天轮附近，步行只要几分钟。
　　将雪在自动售卖机上兑换了十个游戏币，全部上交给萧珞寒，转头正要带她去自己觉得有意思的项目，却见谢析桐和萧凌寒也走进门。
　　大白猫甚至被萧凌寒抱在怀里，或许是察觉到这具身体的皮下已经换了魂，大白猫倒是没表现出半点抗拒，窝得心安理得，连眼睛都闭上了。
　　“呀，好巧。”萧凌寒笑着和她们打招呼，“阿析说这边的项目我应该会喜欢，带我来看看。”
　　将雪想了想，电玩城的机子有许多是模拟游戏，比如模拟射击、开赛车、赛马、飙摩托，甚至还有VR体验区，还真是外面体验不到的，在红狐长姐看来，说不定要比过山车和海盗船还有意思。
　　不过考虑到小珞的身体状态，将雪今天打算先带小珞玩点轻松的，太鼓达人、跳舞机和投篮就不错。
　　短暂汇合的四人约定完集合的时间就分开，前往不同的游玩区域。
　　将雪刚挑中一台暂时还没人的跳舞机，还没开口邀请，就听萧珞寒问：“那个就是出货率特别低的娃娃机吗？”
　　她顺着萧珞寒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整排都是娃娃机，有抓玩偶的，也有抓小礼品的。
　　“非常低，我觉得纯看脸。”将雪说，“有的机子爪子根本就使不上力，哪怕夹起东西，也会在运到出口之前掉落。”
　　萧珞寒认真点头应下，然后要求抓几次。
　　将雪就手把手教了她一遍，如何投入游戏币，如何操控手柄，大概什么时候该按下松爪子的按钮——当然这个也许教了是白教，但万一呢？
　　看着萧珞寒聚精会神地盯着爪子动向，将雪仿佛瞧见了少时的自己。
　　那会儿她也是不信邪，觉得这必不可能难倒自己，最后以浪费三十二个游戏币以及一下午的时间，在老姐“毫不意外”的目光里颓然认清现实。
　　她不希望小珞在初次体验中就感受到和自己一样的挫败，当第二个玩偶从爪子上落下，掉在半途时，她就决定等小珞消耗到五个币的时候，就换自己上，告诉小珞抓不起东西不是她的问题，是机子欺负人。
　　结果刚好用到第五个币时，萧珞寒巧妙利用玩偶的闪电尾巴，卡在爪子的缝隙里，居然真把它运到了出货口！
　　“送给你！”
　　怀里被塞入金黄闪电耗子玩偶时，将雪还是懵的。
　　不是机子欺负人，真是机师的问题。
　　回过神来，她以为萧珞寒还要继续抓玩偶，或者换台娃娃机，谁知萧珞寒却径直走向了她刚才看中的那台跳舞机。
　　“这个又要怎么玩？”萧珞寒问，“有两个毯子，却只有一个屏幕，是双人游戏？”
　　“对，有双人模式。”将雪点头，自觉地站到另一边，随口提醒，“不过双人模式难度也提升了，总分和等级评定是两个人一起的。”
　　小珞随便玩就行，这个她来兜底，她可会兜底了。
　　萧珞寒倒是毫不在乎分数，只要能跟将雪一起玩就好，但她觉得将雪既然把评分情况指出来了，或许就是希望她也能重视的意思。
　　于是她详细问了玩法和判定规则，再用单人模式先试了试简单的曲子，觉得哪怕失误再离谱应该也能拿到A级评分，这才亲手开启双人模式。
　　目睹一切的将雪：小珞超认真啊！
　　这就是来自古代的学霸吗，居然连玩游戏机都能“卷”！
　　她把闪电耗子放在机子的置物架上，兴奋地原地活动起脚踝。
　　那她也要更努力发挥了！
　　——如果此刻谢析桐在场，一定会在心里暗骂一声“木头”。
　　同一时间，谢析桐正忙着帮萧凌寒穿上真人CS的迷彩服。
　　给女将军介绍过电玩城的项目之后，她真是一点也不意外萧凌寒会首选这里。
　　看萧凌寒给道具枪上膛时那副娴熟的动作，谢析桐就知道她在古代世界没少看别人用“新式火器”。
　　“您得自己玩哦？”待一切准备就绪，谢析桐抱着大白猫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不用考虑我，我有‘嘻嘻’陪着。”
　　大白猫有些不舍地朝着萧凌寒“喵”了声，看来萧凌寒的怀抱令它十分满意*。
　　真人CS场地是分区的，有仅限女性入内的全女区，也有男女混战区。
　　萧凌寒是听她介绍时瞧着场内随手选的，压根没管到底按了哪个，到地方才发现队友和敌方都有男人。
　　无所谓，反正敌方男女在她眼中都是“尸体”。
　　真人CS通常30分钟一把，甚至还有人为了取胜特意拖延时间，靠“苟命”来保持自己的分数留存到最后。
　　萧凌寒一入场，15分钟就把对方团灭了。
　　她队友都看傻眼了，散场出来的时候，还有年轻姑娘忍不住问：“姐！大神！您刚才到底是怎么知道那个人站哪啊？！”
　　“也许是我直觉向来准得可怕。”萧凌寒哪能跟路人说实情，干脆朝自己比了个“耶”的手势，还wink了一下，试图“蒙混过关”。
　　这种游戏几乎不存在“开挂”的行为，被她带飞的路人小姐姐一脸懵地走了。
　　甚至还有大胆的姑娘过来问她要wx，希望以后还能一起玩真人CS，被萧凌寒笑吟吟地婉拒了。
　　那人不甘心，正要再劝，谢析桐就适时抱着大白猫出现，故意掐着嗓子，用最甜的声音呼唤：“萧姐姐～”
　　“抱歉，女朋友找我。”萧凌寒从容配合演戏，很自然地搭上谢析桐的肩膀，跟她一起离开。
　　“您怎么知道那人是想交往？”走出去一段路，谢析桐好奇问。
　　“太明显了。”萧凌寒松开手，“没先指出我究竟哪里玩得好，上来就要联系方式，图的可不是靠谱队友，而是我这个人。”
　　“您好像很熟悉这种套路呀。”谢析桐眨了眨眼，“刚才都不带脸红的。”
　　萧凌寒被这话逗乐了，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戳了戳：“论起岁数，我可比你家老太太还要年长呢！”
　　老祖宗辈的年纪了，过来之前，又是个能到处飘的游魂，再没点阅历可说不过去。
　　爽玩一场，她有点在意妹妹们的感情增温进展，索性直接在小群发了消息问定位。
　　二人来到跳舞机所在区域，将雪和萧珞寒刚合作跳完一曲，都累得坐在旁边的皮沙发上休息。
　　“这不是休闲游戏吗？怎么累成这样？”萧凌寒很惊讶，但一瞅屏幕，她就明白过来，随后跟同样“嗑CP”的谢析桐对视，齐齐露出了无奈的目光。
　　这两个人怎么连玩游戏都这么拼！
　　谢析桐已经懒得说了，早上她才爽骂过“木头”一顿，现在看来两个人的“木头程度”不相上下，光骂是没用的，得让她们自己意识到才行。
　　她想了想，将目光投向萧凌寒：“能让梅姐姐回来一下吗？就一会儿。”
　　肢体协调性和节奏感知很强的梅姐姐非常擅长这个，要是梅姐姐过来，自己就能跟两块木头示范了。
　　“行呀，正好我也玩够了。”萧凌寒点着头坐下，闭上眼睛，解开意识封印——这是将梅的要求，她希望折梅公主能够全身心享受这次短暂的游乐园之旅，不会受自己思维的任何影响。
　　回归的将梅看了看跳舞机，又看了看眯起眼睛的谢析桐，最后将目光投向还在休息的两位妹妹：“这是怎么了？”
　　“我要给她们示范双人模式的‘正确玩法’！”谢析桐特意强调了最后那个词。
　　尽管还没同步萧凌寒刚才的记忆，但将梅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她的意图，了然对她点点头，走上跳舞机：“你选歌？”
　　“直接roll随机好啦。”谢析桐按下了选歌键旁边的骰子。
　　反正她懒得跳，每次陪将雪玩这个都是将雪兴致十足地兜底，再者，情侣玩这个，难度根本就是次要的。
　　骰子落定，光标直接来到了SSS难度的《悲怆奏鸣曲第三乐章》。
　　

第103章 抵达酒店
　　跳舞机这个游玩项目，尤其打双人模式，要是真想追求分数，确实得付出好一番努力。
　　但如果只是追求损友之间增进友谊的“节目效果”，又或者是水平不一致的情侣想要借此来让感情升温，反而不能抱太多功利心。
　　一个方法是，只挑选低难度的曲子，这样就算有人出错，负反馈的次数也可以控制在一个范围内。等觉得无聊了，再慢慢提难度，或者趁此机会直接更换游玩项目。
　　另一个方法更简单，不管挑什么曲子，各自找乐子就完事了。
　　前奏响起，休息的将雪抱起过来蹭自己的大白猫，跟萧珞寒一起看向了跳舞机上的二人。
　　来电玩城围观别人打游戏，也是一种乐趣。
　　随后她们就看到，将梅还在预踩按钮等方块时，谢析桐已经跳起来了。
　　——她是真的在起舞，跟随音乐即兴跳，但脚踩的位置完全乱七八糟。
　　可将梅仿佛压根没看见似的，只顾着专心致志跳自己这边的方块。
　　甚至到了需要伸手的部分，她还顺势跟谢析桐恰好抬起的手牵了一把。
　　将雪看得眼都直了。
　　印象里，谢析桐以前陪自己玩跳舞机的时候明明不爱多动，时不时还要慢半拍，但到底是从头到尾都在按照游戏方块跳了。
　　现在她这是……仗着无论自己怎么摆烂搞怪都不会被嫌弃，故意跟老姐整蛊吗？
　　她一头雾水地陷入沉思，反而是萧珞寒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原来如此，这就是情侣玩跳舞机的“正确方式”吧？
　　难为阿析和梅姐姐示范了。
　　只不过，她和将雪恐怕很难复刻这份玩法。
　　将雪在乎分数和等级评定，她在乎将雪的意愿，这样一来，两个人都无法像阿析那样“摆烂”，只会铆足劲追求更高得分。
　　……且慢，她好像发现可能被她们忽略掉的盲区了。
　　于是她问将雪：“我也可以像阿析那样玩跳舞机吗？”
　　将雪一愣，随后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啊！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猜测得到证实，萧珞寒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比起暗自揣测，果然还是应该开口问清楚啊。
　　见将梅和谢析桐还有一会儿要跳，她直接凑到将雪耳畔：“以后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尤其与我相关，但在你看来可能会冒犯到我的话，无论是他人的评价，还是你自己的心里话，还请及时告诉我。”
　　“比如……你不确定我想要追求高分，还是只想跟你一起玩的时候，要问我。”
　　这个做法，最初还是将雪先教她的。
　　她教她有事直说，如有冒犯，自己感觉不舒服，会跟她第一时间提出来，她不必担心这些话会不会伤了她们之间的和气与友谊——在意的人只会重视对方的需求，并与对方一起思考解决办法。
　　将雪终于恍然大悟，她明白自己忽略的点究竟是什么了！
　　她习惯猜测熟人的想法，然后做出自己认为最尊重她们的事。
　　像老姐和阿析都是她认识多年的“真熟人”，算起相处时间，她和小珞其实还远没有熟悉到可以不问对方，就完全明白对方在想什么、需要什么的程度。
　　屡次的危机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拉近一段关系，但如果要以家人或恋人的身份长久生活下去，那就必须要花费漫长时光去了解彼此的细微之处。
　　才确定关系，就忽略了如此重要的大事，听完萧珞寒的话，将雪只觉冷汗都要从后背冒出来了。
　　她下意识要道歉，但开口之前又回忆了小珞的话，并不像是问罪或责怪的意思，想了想，顺着话试探问：“那，你现在应该是只想玩吧？”
　　“嗯，我打算学阿析这样玩。”捕捉到了“现在”这个词，萧珞寒也就没再提刚才。
　　不着急，她学会有话就问也花了许多时间，做了数次尝试与试探。
　　于是一曲终了，将梅和谢析桐下跳舞机休息时，就看到两个人也随机选了曲目，开始跟她们一样各跳各的。
　　谢析桐抱着大白猫，靠在沙发上给将梅发消息：【助攻好像成了？】
　　【Sword：嗯，这次成了。】
　　意思就是，下回要遇到相似的事，这两个人估计还得多犯几次糊涂。
　　听见谢析桐轻轻地叹了口气，将梅继续打字：【恋爱就是这样，拉拉扯扯又腻歪，局中人纠结，旁观者着急。】
　　【析析嘻嘻（寒假版）：梅姐姐这话说的，好像谈过一样。】
　　【Sword：只是看过。】
　　“哎哟，你竟然还特意跟阿析解释。”萧凌寒的声音在将梅意识里响起，“换我的话，我直接一笑而过，给她发个微笑的颜表情，怎么打来着……”
　　将梅面无表情地往输入框里打了个“^^”。
　　“对，就是这个表情！”
　　“没有就是没有，没必要给她树立个假想敌出来。”将梅按下删除键，将目光投向跳舞机上的二人，“学业更重要。”
　　说清楚之后，将雪和萧珞寒果然放开了不少。
　　原本两人都会紧张盯屏幕，既看方块也看分数，甚至连失误次数和位置都会记一下，现在萧珞寒反正是彻底即兴起舞了，将雪全程随缘踩，甚至还受邀跑到萧珞寒的机子上，陪她原地转两圈再回来。
　　“我觉得可以在你们家健身房装个DJ彩灯。”谢析桐小声说，“她们看起来很喜欢这样随着音乐起舞。”
　　将梅：……
　　她低头点开购物软件，真去搜索室内DJ彩灯了。
　　体验完跳舞机，等萧珞寒喝完最后的药汤，四人又去另一片区域投币玩赛马。
　　座位的感应器长年按时更换，反馈也来得及时，马嘶与转弯时的倾斜模拟相当逼真。
　　但跟真马相比，还是差远了，至少将梅和萧凌寒都骑得一点也不过瘾。
　　“等下次长假，我带你们去跑马场。”
　　离开电玩城，将梅边承诺，边往自己的日历上写下这条备注。
　　“这其实是老姐陪我们来游乐园还帮忙照看猫的条件。”将雪跟萧珞寒附耳解释，“不过老姐常去的跑马场环境很好，马儿漂亮又温顺，不管骑马还是看马都能享受。”
　　萧珞寒虽长在以马出行为主的古代，却因身体虚弱，几乎没有亲自骑过马，只坐过马车，听将梅主动提起时就已经十分期待，如今更是眼睛一亮。
　　此时距离出发去酒店还有点时间，但四人都累了——将梅的意识倒是好好睡了一觉，可身体是剧烈运动之后的状态。
　　最后大家居然一致决定坐了森系的观光小火车，兜一圈正好能在停车场附近下来。
　　一节车厢是十二人座，四座一隔，宠物也被允许带着乘坐。
　　小火车模样较为复古，窗框开得很大，内外都被无数绚丽的假花和假植物装点，但因工作人员清洗十分勤快，坐上去时，几乎没有看到灰扑扑的部分，从车厢到假植物都是亮闪闪的。
　　四人两两并排挨着坐，没等几分钟，就听见欢快的鸣笛声从前方传来，随后小火车就开始“咯噔咯噔”沿着铁轨慢慢前行，匀速经过园中每一处游玩项目，舒缓的古典钢琴曲也随之从车顶音箱里传来。
　　考虑到萧珞寒体弱怕风，尽管小火车开得很慢，将雪还是把她们这个小车厢的窗户全关上了。
　　坐了一会儿，萧珞寒说：“这跟坐地铁的感觉有一点像。”
　　“下回带你去坐高铁，那个更像。”将雪笑道，“说起来，高铁就是从这种复古小火车一点点‘进化’成型的。”
　　萧珞寒好奇追问了火车的“进化史”。
　　这是将雪也感兴趣的领域，她兴致十足地解答时，将梅和谢析桐都只是听着，谁也没插话或补充。
　　观光小火车的桌上还放了各色亮纸片包裹的糖果，不过为了防止没公德心的人大量薅走，仅有一小盘，口味也是用较为廉价的“果味香精”调制而成。
　　但萧珞寒还是拿了两颗，剥开尝了尝。
　　她对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好奇心，平日里在家与上学时，只能接触到一小部分，每外出一次，她都希望亲自体验一点陌生而新鲜的事物。
　　她们一路吹着微风，即将抵达停车场附近时，空气中传来了淡淡的梅香，以及潮湿的水汽。
　　——天更阴了，马上就要落雨。
　　但萧珞寒看向阴沉的天空时，内心本该涌起的恐惧却被满溢的喜悦温柔压住。
　　自己和长姐，都在很好很好的世界开启新生了。
　　“酒店有地下停车场，下车走几步路就是直梯，不用担心淋雨。”
　　待所有人和猫都上了红色跑车，将梅边系安全带边提醒，“路上可以睡一觉，不用急着补妆——我在楼上包了准备室。”
　　这话是特意说给两位寿星听的。
　　萧珞寒就靠着将雪合眼了，口中还含着将雪刚剥的巧克力，她的体力确实需要恢复。
　　将雪也累，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再确认一次，趁着等红绿灯时，拿出手机给程石竹发消息。
　　【雨彐：准备得怎样了？】
　　【Spring&Love：放心吧二小姐！我跟妈妈一起做的，造型是你画的那个，用料配比也按照你给的口味再三调整过，非常适合那个时候吃～】
　　将雪回了个“OK”，这才安心靠着萧珞寒睡去。
　　一觉醒来，车已经到了酒店附近，她睁眼时，萧珞寒正举着手机，拍窗外的高楼大厦。
　　举行她们成年生日宴的酒店足足有三十层高，光是从底下看，甚至就能感觉到眩晕了。
　　“准备室有租借的礼服，要是你们想换也来得及，暖宝宝都在抽屉里。”
　　将车停稳后，将梅说，“虽然定的是无烟包厢，但衣服沾染酒味还是不可免的。”
　　说到这，她有意顿了顿，“小珞不许沾酒，阿雪的话……你自己看着办。”
　　

第104章 生日快乐！小珞！
　　“你放心，我不喝酒。”
　　准备室内，确认老姐和阿析都走远，将雪发誓一般对萧珞寒说，“至少在生日宴上不喝。”
　　“因为我不能喝？”萧珞寒问。
　　将雪下意识点头，而后慌忙摇头：“倒也不全是。就……你最近看了不少小说吧？酒后出洋相的人可多着呢，尤其在这种活动里！”
　　“而且我的胃也不太好，以前就算跟老姐开玩笑讨酒喝，也只能喝到酒酿圆子汤和无酒精莫吉托。说实话，我还真没沾过酒，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和酒品怎么样呢……”
　　“那我们一起喝饮料？”萧珞寒温声接过话，“等回了家，你再试试酒？”
　　生日宴仅限中午，差不多办到下午两点就散场。
　　按照昨天的计划，宴会结束后，她们应该还要去见几位长辈，“非遗特招”和“三位一体招生”都得再问问清楚。
　　预期到家起码得六七点，刚好吃晚饭。
　　将雪其实还给萧珞寒单独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生日宴太热闹，如今又加了功利性，着实不够温馨，便和程姐、程石竹悄悄商量妥当，在晚饭前额外增添了一个小小的环节。
　　这个小礼物当然不能提前告知萧珞寒，她闻言，只是笑着应了声好，接着就去衣柜里挑选老姐租借的礼服。
　　考虑到萧珞寒是从古代来的，礼服样式半古半今，二人抉择纠结了半天，最后决定将雪穿复古风的暗红西式礼服，萧珞寒穿用金丝线绣着长寿鹿图案的素色礼服。
　　“不冷吗？”为将雪穿上露出双肩与半截后背的“一字肩”设计礼服，萧珞寒很是担心，“没有披肩吗？”
　　“有的有的！但我觉得披肩有点碍事。”将雪把那条毛茸茸的红披肩拿下来，“而且披上就把袖子上端的蝴蝶结遮住了……”
　　“披上吧，生日冻着凉可不好。”萧珞寒顿时用“妈妈觉得你冷”的语气肃着脸说。
　　将雪张了张口，正要劝她，就被她搭着两肩推到镜子前：“你仔细看看。”
　　这礼服好看归好看，将雪的身材也当得起它的“衣架子”，然而萧珞寒数天前留下的东西还没完全消退。
　　“应、应该问题不大吧？”将雪有些尴尬，但依然试图坚持，“冬天也有冬蚊子，再不济说过敏也可以……”
　　她话音未落，就看见镜子里的萧珞寒猛然低头，随后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肩上传来。
　　“喂！！”将雪惊得扭头，目光与萧珞寒相触几秒，难以置信地朝肩头落了下去。
　　……多了两弯非常明显的红月牙。
　　“小珞好狡猾！！”她一边哀嚎，一边不情不愿地把披肩穿上了，再报复似的把萧珞寒的红围巾摘下来，扒拉下高领毛衣，也在她颈子靠下啃了一口。
　　也就仗着萧珞寒的礼服是立领，她才敢这么大胆。
　　换完礼服，贴好暖宝宝，又给彼此补了妆，将雪满意地把萧珞寒打量了一遍，看向镜中的她们。
　　“……我突然想起两个词。”
　　“什么？”
　　“‘红玫瑰’与‘白玫瑰’。”
　　来自不同世界的两朵尚幼嫩的玫瑰花，今日携手在同一个生日宴舞台上绽放出最优雅动人的一面。
　　将雪和萧珞寒一起举着盛苹果汁的高脚杯，站在繁花装点的舞台上敬了在场所有宾客一杯。
　　实际上，将雪是写了生日致辞的，但反复改了五稿都被将梅否决，甚至被指出“你对她的情感都要从字里行间满溢出来了”。
　　她俩还是学生呢，这么写会让宾客觉得观感不好，这是生日宴，又不是订婚宴。
　　可将梅改的生日致辞，将雪见了觉得还不如直接取消这个环节——太正规也太官方了，她和小珞是来过生日，不是来走流程的。
　　于是敬酒结束之后，她们就直接进行到切蛋糕环节。
　　受邀而来的宾客，都是两位母亲和将梅一起确认过的，为人处事很有分寸，就算好奇萧珞寒的神秘来历，也不会深究，将家说什么，她们就信什么。
　　谢析桐亲手推着装生日蛋糕塔的餐车上来，临走前，还不忘用气音对将雪说悄悄话：“你们这样好像在结婚呢。”
　　将雪：……
　　她羞得遮着脸躲到了六层蛋糕后面。
　　最开始的几份蛋糕全送给了家人，尤其是当年负责怀孩子的将女士。
　　将女士平时寡言少语、不苟言笑，今日收下蛋糕后，却牵住两个孩子，用力抱了抱她们，还在她们额上亲了亲。
　　“愿你们的生活从此获得崭新的顺遂。”她轻声祝福。
　　愿你们成年后，无论学业亦或感情，一切顺心如意。
　　薇女士和将梅也接了二人的蛋糕，再之后是程姐和程石竹——用程石竹的玩笑话来说，她们是将家的“编外家人”。
　　随后才轮到宾客接蛋糕碟，出于诚意，将雪和萧珞寒都效仿将梅当年的成年生日宴那样，亲手切蛋糕，再亲手送给每位宾客。
　　这个环节谢析桐就不插手了，挨着将梅坐下，给自家老太太夹菜。
　　将家老一些的长辈不在，谢家老太就成了家人桌这边的“镇桌老人”。
　　她抿着从苏斯舅舅那里跨海寄来的自酿葡萄酒，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姑娘忙前忙后。
　　有萧珞寒帮忙，将雪很快就把蛋糕碟都送了出去。
　　她捂着已经隐隐作痛的胃跟小珞一起回到家人身边，先填饱肚子，再带着小珞去找昨天名单上的那些长辈“牵线”。
　　美人总会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交谈时，也会因为养眼而心情愉悦。
　　若丝琳女士——薇女士的大学同学就忍不住多留了两个姑娘一会儿，还主动要了萧珞寒的联系方式。
　　“下回我要是在近处办了展子，如果你愿意，可以换上我们工作室提供的定制国风礼服来参加。”她笑着对萧珞寒文绉绉地说，“你随处一站，便是古韵古味的一道风景，那些‘老家伙’肯定都非常喜欢你。”
　　跟岐医生有往来的黄老师则把将雪叫了过去，推着眼镜一本正经问：“听说你对中医历史颇感兴趣，要不要试着报一下N大的‘三位一体招生’？今年N大的中医学据说开放招收选‘政史生’的考生。”
　　将雪：！！
　　她本来都打算先选个别的专业进N大，稳进之后再转专业，黄老师虽然一口一个“听说”、“据说”，但这些都是口头禅，她越这么说，反而越是实情。
　　机会难得，她也拿出了手机：“我确实想详细了解一下……”
　　二人就这么一路带着果汁“敬酒”，一路慢慢问询，丝毫不觉光阴流逝。
　　等回过神来，已到预期的散场时间了。
　　将雪本来还要再跟老姐商量下午的拜访对象，谁知抬眼就看见一名高挑的女人走了过来。
　　——是将梅特意提醒过，只打招呼就足够的宁女士，将女士的“海归”闺蜜。
　　“下午要是有空，和你的小姑娘去我的私人茶室坐坐吧。”宁女士拍了拍将雪的肩膀，“你们近期在意的两件事，我这边都有更详细的资料。”
　　-
　　“该说真不愧是宁女士吗？”
　　从宁女士的茶室出来之后，路上将雪还忍不住对将梅感慨，“我真的什么也没跟她多讲，她是不是只听了我们和其他长辈的交谈，就完全明白我们需要什么了？！”
　　她手上正拿着一只厚厚的文件袋，萧珞寒怀里也抱了一只，里面装着她们所需的相关资料，网上搜不到的那种。
　　就是她俩实在紧张得不行，在宁女士的茶室待了一下午，只顾着看宁女士和她的电脑屏幕，根本没心思在意茶室的细节，只记得宁女士亲手泡的普洱茶特别爽口清甜。
　　毕竟事关前途和她们的心愿，就算机会渺茫，她们也还是想要争取考到同一所大学。
　　将梅开着车笑而不语，萧珞寒摩挲着自己的文件袋，整个人还是有点懵，仿佛刚从云端轻飘飘地落下来。
　　——“要是你够努力，以你的潜能和我的人脉，同年入学不好讲，但次年入学还可以争一争。”
　　这是宁女士对她作出的判断，她还记得将梅说过，身为生意人的宁女士眼光很毒，她看准的人与事，很少有出差错的时候。
　　但……自己真能凭借“非遗特招”，在明年就考到将雪期望进入的N大吗？她可是刚来这个世界的人啊……
　　临别前，萧珞寒也跟宁女士委婉地提出过这个问题。
　　宁女士的回答非常简单粗暴：“这个时代的‘非遗特招’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意思是，她要想实现愿望，近几年就是最好的机会，错过就很难再有了。
　　一如将雪预料的那样，她们到家已经是晚上六点过，天色也暗了下来。
　　将家静悄悄的，客厅也没亮灯，仿佛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被将雪轻轻推着往前走时，萧珞寒才回过神，但并没有因为过于安静的氛围多想什么。
　　两位妈咪习惯在夜里相伴去酒吧，程姐和程石竹休息的房间不在大门这边，看不见亮灯也是常事。
　　然而，当她按了指纹锁，打开大门时，“啪啪”两声轻微的爆鸣从两侧响起，彩色丝带顿时落了满身。
　　“生日快乐！小珞！”
　　玄关的暖光小灯骤然亮起，程姐和程石竹一左一右抱着迷你礼花，笑着对萧珞寒道贺。
　　而在不远处的餐厅窗户上，则贴着“生日快乐”四个笔画圆润的红色大字，甚至“快”字的竖心旁还带着俏皮的爱心图案。
　　这也是将雪特意安排的，自从无意在红狐长姐那里听闻萧珞寒曾被北寥的皇帝爹嫌弃过出生时间后，她就决定给小珞来一场“家人的生日祝福”。
　　——你的诞生绝非命运的戏弄或诅咒，你理应自由自在地活下去。
　　这个世上，会有家人真心实意祝你幸福。
　　萧珞寒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被将雪牵着手、搂着肩轻推，她才猛然回过神，捂着脸不让泪水涌出来。
　　“小蛋糕呢？”将雪故意提高声音问。
　　“这呢这呢！”谢析桐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啪啪”打开路上的其他小灯，让光芒照在餐桌上。
　　那是一只铺满水果的小蛋糕，摆着小珞喜欢的橘子瓣和车厘子，通体涂抹着浅粉色的奶油。
　　虽然尺寸不大，也仅有一层，但看在萧珞寒眼中，却远比酒店那个六层的蛋糕塔更令她暖心。
　　“咳咳，我抹得不太均匀，见谅见谅。”程石竹轻咳一声，“本来是二小姐想亲自做一个给你，结果她手艺比我还……”
　　“大喜的日子这个就别提了吧！”将雪慌忙语速飞快地阻止她。
　　萧珞寒“扑哧”一声笑出来，她接受了这份好意，坐在小蛋糕前，接过将雪递来的蜡烛，小心插到蛋糕中间，再小心地点燃。
　　“之后应该……许愿吗？”回忆看过的小说中的相关情节，她不确定地问。
　　“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许个愿吧！”将雪用力点头。
　　萧珞寒照做，合眼微微低头，还没想好要许什么愿望，却感到耳侧的头发忽然被捞起——也许是将雪在趁机玩她的头发，也许是她低头时，有发丝散落下来，要落在烛火上。
　　她不自觉地扬起唇角，虔诚地在心中道出了自己的肖想：
　　“若有神明，愿您保佑那耀眼的太阳疲倦时，可以随时落在我身旁。”
　　她不做那追逐太阳的人，只当太阳每日都能安心沉入的山岗便足矣。
　　

第105章 微醺
　　待萧珞寒吹灭蜡烛，将雪亲手为她切蛋糕。
　　“今天明明也是你的成年日……”萧珞寒仍对此感到抱歉。
　　她今日收到了来自许多人的祝福，大家都对她很好，不管是刚在生日宴上见到的陌生长辈，还是将雪一家子，一整天下来，她在各处都能感受到温暖与关怀。
　　只是这份前所未有、满溢出来的善意，反而让她下意识惶恐。
　　“但我觉得这么过更有意义呀。”将雪笑着接过话，把切好的蛋糕递给她，顺手又捏了一颗车厘子放到上面，“而且你已经是我们的家人了，又正好赶上过生日，这不得把你过去那么多年没体验过的‘对蜡烛许愿’给补上？”
　　她自己的生日年年过，就算是成年生日宴，对她而言也没比往年特殊到哪里去。
　　比起在酒店宴宾客吃席，她其实更喜欢邀请三五好友去KTV或者电竞网吧玩一场，要么就在家中过，只跟家人吃一顿温馨的饭。
　　可惜，大人们眼里的成年生日宴总归是重要的，多少得走些流程，加上她自己也打算利用生日宴为小珞开辟前路，最后反而是眼下这场额外的小小庆祝会最合她心意。
　　而且，这怎么就不是“为自己庆生”呢？
　　听完将雪的解释，萧珞寒定了定神，托着蛋糕盘问：“既然如此，这块蛋糕能否‘见者有份’？”
　　于是在场所有人再次得了一块寿星亲手切的小蛋糕。
　　蛋糕的口味是偏清淡的，程石竹特意控制了奶油的用量，夹层馅料里也放了不少水果丁，就算多吃一点也不会觉得油腻。
　　“薇女士和将女士反而不在啊。”趁着将梅吃蛋糕，萧凌寒好奇地说，“是怕她们在场，小辈们会放不开吗？”
　　“算吧。”将梅答，“毕竟中午的生日宴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大人场’，她们其实也清楚阿雪并不喜欢。”
　　所以，晚上的家宴她们就特意“缺席”了，算是一种补偿。
　　“现在真算起来只有程姐一位大人，并且受‘保姆’这个身份的限制，她几乎不会干涉孩子们的活动，而我在她们眼里不过是‘大姐姐’，仍可以当同龄伙伴。”
　　见蛋糕分得差不多了，程姐又去端了菜肴和其他甜点来。
　　将梅也帮忙拿饮料，一手抱可乐瓶，一手提葡萄酒瓶。
　　把可乐放到谢析桐手边，她娴熟地撬起葡萄酒的软木塞：“你们要喝点什么？苏斯舅舅的葡萄酒还算温和，可以尝尝。”
　　“那、那我要尝一点！”将雪立即捧起空杯朝向她，鼓起勇气说。
　　她中午不沾酒是有顾虑的，都到家了，肯定要趁机品一品！
　　将梅就给她倒了个浅浅的杯底。
　　将雪只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真的好喝诶！！”
　　确实温和，入口绵滑，葡萄的酸甜和酒的刺激一齐在味蕾跳舞，喝下去没一会儿，胃里就暖起来。
　　暑假又想去帮舅舅摘葡萄了！
　　她忍不住仰头把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再递酒杯给老姐时，将梅却不给她倒了。
　　“这酒温和但容易上头，尝过就够了。”
　　将雪：……
　　馋虫都勾起来了，结果没得喝，老姐不厚道啊！
　　她闷闷地“哦”了声，乖乖放下酒杯，无精打采地夹菜了，目光时不时瞟一眼酒瓶，开始暗搓搓计划起来。
　　为了计划能够实现，一顿饭吃下来，她都在装乖。
　　就连将梅和萧凌寒都被她骗过去，晚饭过后，将梅还把剩下半瓶葡萄酒放在餐桌旁的展示架上，打算明后两天慢慢解决掉。
　　约莫过了长达三小时的等待，等到程姐和程石竹打扫完回房，将梅也关起门做自己的事，趁两位妈咪还没回家，将雪踮着脚溜出门，以最快的速度下楼，薅走了半瓶葡萄酒。
　　萧珞寒正整理资料，准备收拾一下洗漱睡觉，就见将雪抱着酒瓶回来，跟做贼似的向外张望一圈，再关上房门。
　　“真的很好喝！你要不要也尝尝？”她边拿一次性杯子，边问萧珞寒。
　　萧珞寒稍作犹豫，自己拔下木塞，效仿将梅晚饭时给将雪倒的量，只给自己倒了一个底。
　　她前几天就问过岐医生，现在的自己能喝一点点温和的低度数酒，只尝尝味道是没问题的。
　　结果她小口抿的时候，就听到“咕咚咕咚”的倒酒声，放杯一瞧，将雪竟然给自己倒了半杯！
　　“我还是想试试酒量。”四目相对，将雪不好意思地解释，“舅舅的酒喝起来就像酒精饮料，所以我才敢倒这么多。”
　　“真的没关系吗？”萧珞寒凝视她。
　　将雪其实心里没底，被她一盯就怂了：“那、那我就只喝半杯的半杯……”
　　她说到做到，甚至把不喝的那部分倒给了萧珞寒，喝完四分之一杯酒之后还漱了口，又喝*了点温水，坐在床沿忐忑等待身体发生的变化。
　　萧珞寒自幼体弱多病，对自己的忌口比较严格，尝过滋味就没再碰了，眨着眼睛好奇地观察着将雪。
　　或许是喝少了，半小时后，将雪才感觉脑袋晕乎起来。
　　“……脑袋又晕又沉，但身体是轻飘飘的。”她认真对萧珞寒描述自己的感受，“不过，我觉得我的脑袋应该也能飘起来，只是时间还没到。”
　　萧珞寒：……
　　听起来像是醉了。
　　她想了想，竖了三根手指：“这是几？”
　　“三。”将雪不假思索脱口而出，随后有些好笑地撇了撇嘴，“我没醉！”
　　“既然没醉，那你再喝点？”萧珞寒故意逗她。
　　实际上，就算阿雪真要喝，她也不会允许。
　　将雪这回倒是不嘴馋了，一嗅到杯子里的酒味儿，立即挪远，用力摇头摆手：“不了不了！尝过得了！”
　　萧珞寒被她的反应逗乐了，干脆搁下一次性杯，几步走到她身旁，伸手捧起她的脸，大拇指在两颊上轻轻捏了捏。
　　传来的温度确实略高于平时，双颊捏起来也有种别样的手感。
　　“你干嘛呢？”将雪向她眯起眼睛，歪头用力往她掌心蹭了蹭，“我的脸这么好玩吗？”
　　……像炸着毛但又不忘蹭人的大白猫。
　　“嗯，你现在这样也怪可爱的。”萧珞寒朝她笑了笑，目光移到了那两瓣微微启开的柔软上，“让我尝尝？”
　　猫却扭开了脸。
　　萧珞寒只是客气一问，不管将雪逃避与否，这件事她都要尝试一次。
　　微醺的阿雪更可爱了。
　　她先是站着试，几分钟后觉得这样有点累，又坐回将雪身旁，几乎把人圈进自己怀里。
　　或许是酒劲作祟，猫很快就真被她rua炸了毛，反手搭住她的肩，用力一摁，二人齐齐倒在盖被上。
　　将雪真感觉自己的脑袋也飘起来了，她正努力保持清醒，结果小珞一而再再而三的尝试令她七荤八素，意识反而飘上云端、升入宇宙，落不下地了。
　　她甚至不太能记得自己在天上做了什么，依稀感到指尖触碰了光滑的柔软，未能落地的不安让她紧紧攀住它，整只手掌包了上去。
　　随后记忆断片，好一阵模糊。
　　等到她真正恢复意识，睁开眼睛能够清晰视物，拿手机时手没有发抖，看时间也没重影，已经是次日早上五点半了。
　　看完时间，目光扫视四周，注意到自己和小珞格外古怪的睡相后，将雪差点当场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她们的进展……应该没在她醉酒的时候推到那一步吧？！
　　没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或手部有异样，将雪反而更紧张了。
　　她甚至立即披衣下床，把卧室所有拆开的餐巾纸都检查了一遍，确定没少，才稍稍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那就应该只是跟平时差不多的程度……
　　确认完毕后，她顺手把昨晚剩下的半杯酒倒了，一次性杯子洗净酒液扔掉，最后蹑手蹑脚出门去一楼逛了一圈，趁着大清早无人，把摁紧木塞的葡萄酒还了回去。
　　经此一事，她反而不敢轻易喝酒了。
　　误事不误事暂不清楚，但全程的不安感是真的要爆棚了！
　　-
　　萧珞寒做了一场好梦。
　　梦中的她变作一名“妖女”，坐在冷清的大殿中，晃着一双赤足，抚着自己蓬松的狐尾巴。
　　她看到阿析和梅姐姐携手走入殿内，站在一块跳舞机的毯子上起舞。
　　伴随她们各有特色的舞蹈，七彩音符歪歪扭扭飘起，一个西方的魔法阵在自己面前展开，尖尖的雪白猫耳朵从地底钻出，不一会儿，它们的主人出现在了魔法阵中，像是被舞蹈召唤而来似的。
　　与此同时，阿析和梅姐姐浑身散发光芒，飘起来化作“Good”和“Time”两个英文单词，围绕她们转了几圈，飞向殿外。
　　萧珞寒垂眸打量那名仍坐在魔法阵中的女子……不，猫女。
　　但不等她说什么，顶着缅因猫的尖耳朵、身后拖着蓬松尾巴的将雪就主动走上来，如同游蛇一般将她缠住。
　　她们似乎在那座大殿里度过了很漫长的一段时间，殿门外的风景从飞雪变作有燕子掠过的春日，原本冰冷的大殿也变得温暖起来，有了沾水珠的鲜花、柔软的毛毯、无声的加热器，以及……两瓶红葡萄酒与一盘新鲜的葡萄。
　　萧珞寒给将雪喂完一颗葡萄，就朝酒瓶招手，也不用杯子，撬开木塞，直接对着瓶口喝。
　　“少喝点吧？这个喝多容易上头！”将雪不放心地抢过瓶子，边说边“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打着酒嗝，两颊很快就红了。
　　她一醉，讨要的葡萄不知不觉成了另一种。
　　萧珞寒不仅不排斥，反而欣然将她搂住，鼓励似的拍拍她的后背。
　　待悠悠转醒，看到紧紧裹在被窝中，目光也紧紧盯着自己的将雪，她甚至还有些遗憾。
　　

第106章 我想画睡美人
　　正月初六过后，寒假虽还有一半，二人却要收心投入复习了。
　　该玩的不该玩的，都已经尽兴。
　　将雪和谢析桐在一楼的老地方刷题，萧珞寒独自在书房关着门练习古琴曲。
　　不过，附着长姐魂灵的梅枝和手办都摆在她身旁的桌上，萧凌寒会全程陪伴她。
　　尽管萧珞寒穿越前就已经学了数年古琴，但要想达到“非遗特招”的水平，还是需要专业老师的指点。
　　生日宴后的第三天，一名熟人叩响了将家的大门。
　　开门看到身穿米色立领短衫、下配深棕色马面裙的岁老师，将雪忍不住暗自感慨：岁老师可真是多才多艺啊！
　　她本以为上回老姐和岁老师的交谈只是请她帮忙联系老师，万万没想到岁老师居然还能教这个。
　　“初级和中级证书的针对性考试，我还是能教一教的。”在将雪好奇的目光中，岁老师笑着解释，“再往上就得另请高明了，不过这个不用你们愁。”
　　她之前调琴的时候就来过将家一趟，搁下一句“你去复习吧”，轻车熟路走上二楼，直奔书房。
　　要不是好奇心太重不礼貌，将雪都想直接问岐医生，她的“老相好”究竟还会什么了。
　　又是一小时的复习计划结束，将雪本想抱着大白猫去找萧珞寒放松一下，结果楼上的琴声还在继续，她等了一阵，发现小珞又从前一段开始弹奏，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是歇不下来了。
　　她只好放弃这个念头，从程石竹那里接来大白猫，跟已经摸鱼十分钟的谢析桐一起rua猫。
　　——有程石竹在的日子，谢析桐就算带猫过来，复习期间也不会轻易被猫分走注意力。
　　“真好啊，小珞也开始系统性地复习了。”揉着猫毛，将雪突然感慨道。
　　“但你看上去不太高兴？”谢析桐却说。
　　“……有吗？”
　　“毕竟以前小珞复习，要么跟我们坐一起，抬眼就能看见，要么你休息时一去找她，她就停下一切动作回应你了。”谢析桐指出来，“现在我们的复习进度完全不一样，而且你也应该清楚，艺术类的复习一旦全身心投入，是很难按时停下来的。”
　　将雪练过琴，也学过画，联想自己全神贯注时的状态，忍不住叹了口气：“是哦……我以前沉迷画画，一动笔就是一下午过去了，自己压根就没感觉的。”
　　“趁早习惯吧，这才刚开始呢。”谢析桐从她怀里抢过猫，脸埋猫毛一顿“麻麻亲亲”后，继续“扎刀子”，“距离你‘解放’还有四个月，距离她‘解放’最起码得一年多。”
　　将雪：……
　　即便很清楚，学习期间本就该如此，高三生，尤其到了最后一学期，更应该收心专注学业，她依然哀嚎着倒在了复习资料上。
　　不行！她得尽快把意难平化作刷题的动力才行！
　　大半日没见将雪，萧珞寒倒是沉得住气。
　　许是因为经历过如履薄冰的日子，又几次濒临死亡，最终还从泥潭般的“囚牢”中逃离，她远比将雪更成熟，学得快，面对自己完全陌生的领域，更是铆足劲一遍遍了解，争取以最短的时间把知识刻入脑中。
　　在这种状态之下，她就连晚上睡前都在背知识点，还把辅导书塞给将雪，让她抽背理论。
　　将雪倒是很乐意帮她巩固所学，第一次抽背之前，她甚至还特意新建了一份文档，专门用于实时记录小珞的回答跟答案之间的差异，方便小珞结束抽背环节就能第一时间复盘。
　　谁知第一次抽背告一段落之后，萧珞寒并没有立即向她要这份笔记，而是主动坐到她身旁，搭上她的肩，凑过去在她颊上亲了一口。
　　给将雪亲懵了，顿时向她投去惊愕、喜悦与困惑交织的目光。
　　“我可不可以设置这种‘奖励环节’？”萧珞寒认真问，“仅限睡前结束抽背后，应当不会耽误复习进度？”
　　“当、当然可以！”将雪猛回神，立即点头如鸡啄米，“那我也想反过来奖励你！”
　　奖励当然要相互的！
　　她立即把自己的复习资料和易错笔记拿来，看了一阵后，让小珞专挑打着红圈的抽背：“红圈是我反复出错两次以上的知识点，不过你不用像我那样记录，我自己能记住的。”
　　于是二人稍作休息，便开始了新一轮抽背。
　　结束之后，将雪也第一时间给予了问问题的小珞奖励。
　　只不过她并没有直接挑选位置，而是用手机上某个APP的骰子代码roll了亲吻位置。
　　“我想这么玩儿～”她给萧珞寒看骰子代码，“把要亲的位置放到选项里，选中什么，就执行什么。”
　　这回roll中的是耳垂，她就抱着小珞啃了啃耳朵。
　　“甚至还可以用100数值的骰子roll一下程度。”啃完，她还补充道，“比如是蜻蜓点水般一触即分，还是……呃，总之有很多玩法！”
　　不过为了复习进度，她们特意约定了“奖励环节”的次数，免得“玩物丧志”。
　　“挺好的，妹妹们已经开始学着利用爱情的力量了。”
　　接收完魂灵传来的观察情况，萧凌寒对将梅说，“我觉得提前告白说不定也是好事，而且古人云，‘堵不如疏’，与其一直闷着憋着，互相胡思乱想，还是摊开了讲明白要好。”
　　“热恋期腻歪和兴致高涨都是很正常的，难的是持久。”将梅却说，“更何况，人们对待挚友和恋人的标准总是不一样的，有些缺德事，朋友做了并不会影响到这段关系，但恋人做了，恐怕就不得不分手。”
　　“那我也说句未必中听的话。”萧凌寒说，“就算她们真分手了，难道你们还真肯放小珞离开这个家不成？”
　　将梅顿时无言以对。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甚至撇开“另一个世界的将雪”这种可能性来看，不管她、薇女士和将女士，还是程姐、程石竹，大家都很喜欢这个从古代过来的姑娘，一天天相处之中，早已把她视作新的家人。
　　“比起挚友和恋人，现在小珞已经变成阿雪的家人了吧？”萧凌寒不紧不慢地说，“如果说恋人之间注定要多一分苛刻，那么家人之间便会多一分包容，这不正好抵消了吗？”
　　她倒是比谁都看好这份感情，甚至还会趁着将梅休息的时候，用她给自己注册的wx找谢析桐聊进度。
　　【三尺青锋：今晚亲了两次，位置分别是……】
　　【析析嘻不动（假期复习版）：谁更主动呀？[猫猫转圈圈.gif]】
　　【三尺青锋：我妹妹[墨镜]】
　　于是第二天复习时，将雪偶尔会看到好友投来恨铁不成钢的目光。
　　她只觉莫名其妙，思索再三，只能想到或许是自己休息期间rua猫时间太长，让大白猫真正的主人看不下去了。
　　但她并不打算改变。白天没多少时间跟小珞相处，总要从别的方面弥补精神空洞——比如吸猫再吸猫！
　　她反而把猫rua得更起劲持久了，弄得大白猫都有点怕她，宁可待在程石竹那里，也不愿接近她。
　　不过这事也不难办，将雪烤点裹着蛋黄的小鱼干投喂，猫就勉为其难地给她抱了，甚至还把粉肉垫主动伸给她捏。
　　就这么持续了一礼拜，谢析桐终于忍不住趁着上厕所的时候，把将雪“堵”在卫生间：“你就不能把对‘嘻嘻’的热情劲用在你女朋友身上啊？！”
　　将雪：？？！
　　她无措又短促地“啊？”了声。
　　谢析桐当然不能把萧凌寒暗中观察的事抖出来，只是眯着眼睛幽幽说：“没发现‘嘻嘻’都被你rua怕了嘛？你是不是因为rua不到小珞才把‘嘻嘻’当替代品？”
　　“我……”将雪张了张口本想解释，可仔细一想，自己确实把大白猫当作了白天的精神支柱，只得心虚地闭紧了嘴巴。
　　“要不然，你跟小珞还有岁老师打个商量呗。”谢析桐给她出主意，“劳逸结合很重要，小珞身体不好，一直紧绷神经学习，对健康着实不好。”
　　她这么一提醒，将雪也想起前天晚上小珞无意提了一句“脑袋胀”，当时她以为是天冷了引起的偏头痛前兆，还特意下单了挂在床边的挡风帘。
　　倒是真没有往用脑过度、缺乏休息这方面想。
　　慌得将雪赶紧联系岐医生咨询，又被岐医生开语音骂了一顿：“你不早跟我讲！姓岁的从小就是个‘卷王’！她挺得住就能一直教下去，小珞可经不起这么熬！”
　　骂归骂，午后她就亲自开车过来，直接把岁老师接走了，表示已经认真工作一星期了，理应逛个街放松一下。
　　教导的老师虽走，萧珞寒却并没有放松的意思。
　　将雪可不能再看着她猛猛学习了，一吃完饭就拦住她：“那个……我今天突然想画画放松，能给我当模特吗？”
　　“当然可以。”萧珞寒清楚她向来有复习计划，便干脆地应下了这一小小的请求。
　　上楼前，将雪还悄悄回头，跟抱着猫的谢析桐比了个“OK”的手势。
　　这一小动作并没有被萧珞寒注意到，她还在回想岁老师上午教的理论知识。
　　直到进了书房坐下，等将雪支起画架，她才回过神，柔声问：“需要我做什么呢？摆出怎样的姿势？”
　　“我想画睡美人。”将雪已经想好了，“你随便找个自己觉得舒服的睡姿就行，要是觉得趴桌上太累，那……回卧室也可以，我去卧室画你。”
　　

第107章 这种情况，我通常劝分
　　将雪满心都是“让小珞先休息”，搬画架去卧室的路上，她甚至决定收假前每天画一幅“睡美人图”，在白天给小珞腾出足够的休息时间。
　　但她的话在萧珞寒听来，却是另一种意思了。
　　于是到了卧室，将雪放画架时，萧珞寒干脆又迅速地把衣服脱得只剩最里面薄薄一件，散开头发睡进被窝，也没立即躺下，而是坐着看她。
　　将雪抬头就看到她这副模样，忙补充：“你睡你睡！我会挑角度的。”
　　萧珞寒稍作迟疑，还是乖乖应了声，但进被窝前，她特意把两肩从衣服里放出来，半截露在被子外。
　　正要动笔的将雪：？
　　“你更喜欢露肩睡衣吗？”她诧异问，“我衣柜里倒是有，可现在是冬天，这里跟苏斯舅舅那里的温度不一样，即便白天睡觉，这么穿也要着凉。”
　　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帮小珞把衣服归位，再体贴地为她盖好被子。
　　补觉感冒了可不好。
　　谁知她掖被子的手却被一把捉住。
　　“真的只是画画？”萧珞寒终于忍不住，还特意强调了最后四字。
　　“呃……实际上画画是我打算对岁老师找的理由，我只希望你白天也能睡会儿，多休息休息。”将雪尴尬地解释，“虽然你晚上睡得早，但白天耗费的精力和体力还是需要午觉来弥补，这几天我看你一直都在练琴，就……有点担心，而且岐医生也说……”
　　“我原以为你是想画点不方便说的。”萧珞寒打断话时，竟不觉得将雪有这种想法是什么怪事。
　　她好像已经逐渐习惯这根“木头”的脑回路了。
　　“我画什么不方便？”果然如她所料，“木头”困惑地反问。
　　萧珞寒平静地说了两个字，不等将雪走完“愣神——震惊——脸红”的流程，就把她拽倒在自己身上。
　　“除了希望我多休息，你没有别的想法了？”趁着二人近在咫尺，萧珞寒继续问。
　　将雪这下真的脸红了。
　　要不然怎么老师家长都对“早恋”避之不及呢？明明确定关系之前，她完全没有粘人的习惯，可现在只是白天大部分时间跟小珞分开，看不到对方，居然就觉得无比煎熬！
　　她甚至不敢想象开学之后要怎么过，寒假再怎么见不到人也是在家里，晚上睡前还能抱着彼此。
　　但开学之后，小珞肯定也要跟着岁老师继续学习，她不能再像寒假前那样，每天跟小珞上学放学、一转头就能看到对方了！
　　想到这，将雪脑子里满是“当时只道是寻常”。
　　自己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小珞解释，额头就被对方轻轻贴了贴。
　　“我也很想你。”
　　高强度的学习之下，人总会想要在休息期间做点什么来“解压”。
　　将雪还有大白猫吸，毛茸茸、暖乎乎、会“喵喵”叫的活物，能够为她补充不少“能量”。
　　但萧珞寒却只是拨弄梅枝、玩手办，以及回卧室抱将雪买给她的那些玩偶。
　　她倒也能出来跟她们一起吸猫，只是觉得将雪和阿析比自己更需要大白猫，才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
　　不过，这几天积攒的小遗憾，很快就在吸到名为“将雪”的猫时散去大半。
　　等岁老师带着一杯冰美式被岐医生送回来时，她发现两个姑娘精神头都好了不少。
　　岐医生可不会因此就轻轻放过，她特意把萧珞寒叫来检查了一遍，又是按压头部穴道，又是询问最近作息。
　　最后边开药，边毫不客气地把岁老师说了一顿：“不是跟你讲过孩子身体还不好吗？你当她每天早晚喝的药是酸梅汤啊？”
　　于是萧珞寒的复习计划表就岐医生大刀阔斧调整一番。
　　用岐医生的话来说，学无止境，但身体要是在这个阶段垮掉，恐怕得用至少三五年去调养才能恢复过来。
　　“真开学了也严格按照我这套作息来，劳逸结合！”临走前，岐医生不忘强调。
　　她的话，岁老师还是会听的，晚饭前再授课，就有意掐表让萧珞寒休息十分钟，如果当时还有琴曲没弹完，就在弹完之后放松一样的时长。
　　如此这般又过了三天，萧珞寒的“脑袋胀”明显好转，将雪也没有那么频繁“狂暴吸猫”了。
　　就像谢析桐所说的那样，她愉快地把对大白猫的热情转移到了女朋友身上。
　　这跟睡前约定的“奖励环节”还不一样，得避着家人和外人，还要控制程度以及收声，否则留下显眼痕迹，绝对要被盘问。
　　起先将雪还是有点怕的，结果被萧珞寒在午睡时引着做了点尝试，她突然就get了冬天的好处，于是也趁着午休换上夏天才穿的睡衣，方便小珞啃啃。
　　等休息时间过去，再把衣服一件件套上，足以将“证据”完美遮掩。
　　然而也正因为白天有了足够的休息时间，她们之间发生的事，到底还是被眼尖的成年人发现。
　　“你跟阿雪进展到什么程度啦？”岁老师并不避讳此事，察觉到了就大大方方问萧珞寒。
　　萧珞寒一怔，边反思自己身上究竟有什么细节残留没处理好，竟被她发现，边从容回答：“我们只是确认了关系……”
　　“只是确认关系就赶着休息时间跟彼此贴贴，你们年轻人还真是有活力。”岁老师似笑非笑地感叹道，“想当年我追求你们的岐医生，花了大半年时间，才让她同意牵手上街呢。”
　　即便早就料到她们是恋人关系，但真听岁老师亲口承认还是第一次，萧珞寒不禁起了好奇心：“您和岐医生……是一对么？”
　　“我只能算她所有追求者里最接近她的那个。”岁老师的回答却让她震惊无比，“毕竟岐医生家世好嘛，而且她还有个从小青梅青梅的‘闺蜜’——那家伙和岐医生的关系，跟阿析和阿雪可不一样。”
　　萧珞寒立马就想到生日宴上来的那位“黄老师”，前一晚列名单时，梅姐姐还特意提醒过她们，“聊天时可以用上岐医生的名号，但不要提岁老师”。
　　关系不错的岐家和黄家……难道有联姻的打算吗？
　　不过岁老师并没有就此展开详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她：“真不跟我讲讲吗？虽然我不能教你们做到最后那步，但日常相处的细节还是可以教一教哦。要是你有什么恋爱中的烦恼，我也可以解答。”
　　这话令萧珞寒颇为心动，思考再三，还是跟岁老师讲了个大概。
　　甚至把将雪的“木头行为”也提了一嘴。
　　她本以为岁老师可能会嘲笑她们，以她对岁老师的了解，这是个说话非常直接的人，能跟岐医生走那么近，脾气和习惯多少也有相似之处，而且岁老师确实带点“毒舌”潜质。
　　结果岁老师认真听完，却像个知心姐姐一样坐正了身体，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
　　“小珞你要知道，有些人会因为年龄和经历受限制，很难一下子就在一段关系里意识到自己应该做什么，或者对方希望自己做什么。”
　　岁老师耐心作答，“阿雪是个很单纯的孩子，我的意思是，她在感情这方面毫无经历，只知道一味地对你好，但她缺乏对‘心动’这种特殊情绪的回应经验，所以才会经常做出不符合你预期的举动。”
　　萧珞寒正全神贯注聆听，却被她下一句话惊到了：“这种情况，如果是别人，我通常劝分。”
　　“……为什么？！”她大为震撼，同时也急切起来，迫不及待追问，想要立刻得到答案。
　　“因为不对等。”岁老师语气平静，“不可否认，你们都对这段感情付出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正因此，你们也会需要对等的回馈，否则不好的情绪就要积攒，怨怼也会随之滋生。”
　　“你给的回馈，阿雪毫无疑问是满意的，但你呢？你要是真觉得满意，就不会向我寻求帮助。”
　　“我只能说很遗憾，以我对阿雪的了解——既有我自己跟她的接触，也有从岐医生和将梅那里得来的‘旁观者感想’，至少现在的她很难给到你想要的反馈，因为她太幼稚了。”
　　“你是从泥潭里苦苦挣扎着长大，又拼尽全力，甚至还为此射杀威胁自己性命之人的古代公主，而她是从小被爱包裹着长大，无忧无虑，只需要一门心思对付学业就好的千金小姐。”
　　“你们的心态已经天差地别，她要想在这方面追上你，起码得等到大二大三，甚至步入社会。不过，这确实也得看她上大学之后的经历。”
　　说这番话时，岁老师刻意将自己的声音一再放柔。
　　但这些话每一句都如利刃般一击见血，刺得萧珞寒不得不去正视这个问题。
　　“……倘若我非要继续呢？”
　　良久，她喃喃。
　　“那你在这段感情里会很辛苦。”岁老师评价，“你得不断地教她怎么爱你，也要在她get不到你的需求，而你为此失望、愤怒、难过时，对她给予包容。”
　　认真思考了足足五分钟，萧珞寒才开口：“无妨，我现在最不缺的，便是安稳的时间。”
　　也许是因为感情才刚开始吗，她反而很乐意引导着将雪，看着她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迎合自己，碰触到自己希望她明白的领域。
　　将雪的每一次主动，或大或小，都能让她欣喜。
　　这般说起来，她们其实在互相“养”对方。
　　将雪在物质上给予她一切，而她在精神与情感上想方设法把将雪拉入自己的世界。
　　最大的生死坎坷，她们都一起熬过去了，只是情感上的不成熟，自己等得起。
　　

第108章 暗中观察
　　“明天隔壁镇的元宵灯会，你想去看吗？”
　　元宵节前夕，萧珞寒仍在思考岁老师的教诲，就听见将雪问。
　　“……不耽误你复习的话，我想。”
　　年前跟将雪逛“年货节”现场时，萧珞寒就已经设想过她对自己描绘的场景。
　　下着薄雪，剔透的雪花附着在明亮的红灯笼或彩灯上，底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赏灯猜谜，手中提着、头顶戴着从摊贩那里买来的各种灯，欣赏大舞台的演出……
　　仔细想来，将雪那次还提过元宵节之前“年货节”附近也有灯展，可惜这几日自己一直在埋头练琴，已然忘了此事。
　　所幸元宵也是重大节日，像隔壁镇那种有着千年文化底蕴的古镇，据说每年都会办灯会灯展，规模可比“年货节”大多了。
　　“当然不耽误！”将雪边应，边给她看相册里往年的灯会照片，“你瞧，不过今年可能只有咱俩跟老姐一起去，阿析突然发烧了。”
　　开春之后，天气变化无常，出太阳的时候热，阴下来又冷了。
　　谢析桐上午来复习时穿得薄了点，她心大，没在意，结果回去没多久就发烧了。
　　也正因为发了烧，她才更想“嗑点糖”，于是就问将雪明天有没有出行计划。
　　灯会场地早就布置妥当，但正式开始是在傍晚以后，天色暗下来，点灯才好看。
　　要是她们想“卷”的话，甚至可以复习一整天再过去，并不耽误进度。
　　“只有我们三个吗？”萧珞寒再确认一遍。
　　“对的……啊，算上红狐长姐的话，是四个。”将雪说，“程姐和石竹姐姐明天要为新学期采购东西，估计回来也累了，妈咪们受宁女士的邀请，得去吃顿晚饭。”
　　她顿了顿，“也许是谈生意，也许是给你‘牵线’，还可能只是好友团聚吃顿饭，总之晚上没空跟我们看灯会。”
　　她没说的是，将梅通常也不会去看元宵灯会。
　　毕竟这种活动每年都会在隔壁镇举行，如果从小就看，看的次数多了，长大成人之后，自然就没了年轻时候那份“每年必去”的新鲜劲。
　　但今年因着折梅公主的到来，将梅还是愿意带这位跨时空友人去瞧瞧后世的重要节日会怎么过。
　　将雪差不多也这么想，至少小珞来这里的第一年，每个重要节日，她都要认认真真陪小珞过，往后就看小珞自己的想法了。
　　换言之，姐妹俩都想带着古代的自己体验一番后世佳节。
　　再者，元宵节一过，就是寒假收假的时候了。
　　“三位一体”所需的资料，她不久前刚提交上去，顺利报了名，开学之后，除了备战四月的最后一次选考，还有N大的三位一体招生考试在等着她。
　　相比已经有过优异成绩保底的前者，后者对她而言反而更为重要。
　　熄灯后，看着身旁的萧珞寒，将雪想着这事，心中不自觉地涌出不安。
　　小珞过来之前，她对自己的未来还没有明确想法与认知，觉得只要努力用最好的成绩完成高考，认真填个志愿，上个前途不错的大学就可以了。
　　至于具体要走怎样的路，老姐和妈咪们都会为她安排，不用她额外操心。
　　可现在她有了小珞，也就有了自己的愿望。
　　但她无法预测，在实现这一愿望的道路上，自己和小珞会分别多久，无法触碰、拥抱、亲吻彼此的那段时间，又该怎么熬过去呢？
　　想着想着，她忍不住主动钻到小珞被窝里，抱着她一五一十将烦恼说出来。
　　萧珞寒倒是早就设想过这样的情况，闻言不假思索地提议道：“我们可以像从前那样交流。”
　　“……啊？”
　　“互相发消息，或文字、或语音、或视频，甚至还可以拍手写的信。”萧珞寒说，“即便没了随时可以传送物品的日记，这不是还有快递和‘同城运’么？”
　　她觉得，在同一个世界可比在两个世界方便太多了。
　　要是自己累了，或者非常想见将雪，也可以随时过去，嫌公共交通慢，打一个车的事——这个世界对于女性十分友好，至少独自打车不必担心发生意外。
　　如果将雪想见她，完全也可以这么做。
　　“即便相隔两地，我仍然能听见你的声音，看到你的模样。”她搂着将雪，伏在她耳畔轻声说，“只要知道你在同一片天空底下，也一切顺利地生活着，我就心安了。”
　　实际上，这个时候她已经能感受到自己和将雪较为明显的差别。
　　将雪所恐惧的事，在她看来根本不算什么，只是见不到彼此会有些寂寞而已。
　　但将雪却要为此发愁，愁得晚上睡不着钻她被窝，想听她的安抚与指引。
　　明明这儿才是将雪生活多年的家乡，她却能被自己这个异世之人的话疗愈，也是十分奇妙。
　　听着怀中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萧珞寒脑中既回荡着岁老师的忠告，又时不时浮现那日玄诺道人指着自己道出的判断。
　　——“你本无意成为绳索，如今却不好说了。”
　　现如今，真说不清是她系住了将雪，还是将雪牵住了她。
　　一夜安眠到天亮，次日早上八点半，二人准时被闹钟叫醒，更衣下床，一起洗漱。
　　萧珞寒几乎已经完全适应了新世界的日常生活，电动牙刷、洗面乳、洗脸巾、防止冬季皮肤干裂的护肤品……使用这些物品时，她动作利索而娴熟，跟将雪不相上下。
　　……这其中，也包括卫生巾。
　　她们这回的“魔法期”居然一起来了，幸好今天量都少，不然傍晚的出行看灯计划只怕要泡汤。
　　“你也弄个‘魔法期’日历或者单独做个记录吧？”将雪把自己记录经期的APP*打开，展示给萧珞寒看，“岐医生说，要是日期相差太大，可能是内分泌紊乱，必须及时找她咨询。”
　　萧珞寒点着头去下载软件了。
　　今天谢析桐发烧来不了，又怕传染，不愿将雪她们去探望她，将雪只好独自复习，平时用的房间一下子就冷清下来。
　　岁老师今天仍然上门家教，见谢析桐不在，加之已经明确了萧珞寒对这段感情的态度，她干脆微调了教学计划，让萧珞寒先复习半天理论，她出卷子，下午来个测验。
　　特殊节日，当然也要特殊对待，给小情侣留点额外记忆。
　　将雪万万没想到还能跟小珞一起复习，兴奋之余，不忘主动提醒岁老师：“书房的打印机有墨水，您要打印卷子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好！”
　　方便起见，萧珞寒坐在了将雪对面，这样一来，二人的复习资料不至于混在一起，一抬头也能看到彼此。
　　因着心情大好，将雪刷题的效率都高了不少，原本预期一个半小时才能做完的模拟卷，距离闹钟响还有十五分钟就完成了。
　　萧珞寒仍用平时的速度不紧不慢地复习，考试所需的理论知识，岁老师都会为她在乐理复习资料上圈画出来，她记牢一条就做个小标记，隔几天再回头巩固一下，如今则用一个笔记本把它们都摘出来，再一次加深记忆。
　　岁老师就坐在她们附近，借用桌子操作笔记本电脑，熟练地出题，时不时摸鱼观察一眼两个姑娘的情况。
　　跟她料想的一样，将雪果然是那种会被恋爱状态严重影响学习效率的学生。
　　跟萧珞寒交流前，她其实已经发现了端倪，和将梅委婉提过这事。
　　将梅表示“交给姑娘们自己去体会”，态度却不像不打算管，也不像对这段恋情表示肯定，而是有种“仍待观察”的状态，仿佛已经跟谁就此事讨论过了。
　　岁老师没再多提，也持观察的态度。
　　观察完将雪，她再看自己一手教的萧珞寒，还是忍不住在心中叹气。
　　不过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姑娘们都还年轻，她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也什么都不懂，连追求人都是大二才开始从头学的。
　　将雪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休息期间甚至还用她最喜欢的滇红为她煮了奶茶，给自己和小珞则加了红糖与生姜末。
　　“对了，你俩今晚逛灯会穿什么呀？”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岁老师决定给她们来点“助攻”，“发型有没有特别想要的样式？简单点的在家里也能弄。”
　　将雪却呛了口奶茶。
　　她其实想跟小珞再穿一次情侣装，但……这是能和岁老师讲的吗？
　　“我想和阿雪穿情侣款，发型也是。”结果她还在纠结，萧珞寒就先说出口。
　　顶着将雪惊诧的目光，萧珞寒笑着解释：“岁老师不严禁早恋。”
　　“我确实不太管这个，但也看学生情况。”岁老师认真摆出老师的架势，故意板起脸严肃道，“要是被恋情影响了学业，我还是要做小情侣思想工作的。”
　　“您放心！我们都是专注学业的好学生！”将雪忙表态。
　　岁老师面上微笑点头，内心幽幽吐槽：我信你个鬼哦。
　　就仗着目前的恋情还在最腻歪的热恋期，只起正面作用吧！
　　转眼到了下午，岁老师的题出好了，借用将雪书房的打印机印出来。
　　不过她今天特意给萧珞寒放了假，做完卷子就可以放松了，到时候她会给小情侣挑衣服、做发型，让她们以最相配的形象去赴元宵灯会。
　　至于这般打扮的她们不小心遇上任课老师怎么办？
　　那就不是自己这个家教能管的了，更何况，她俩要是真怕这种情况，也不会考虑专挑情侣样式打扮。
　　趁着萧珞寒做卷子，岁老师愉快地开始为小情侣设计妆造。
　　

第109章 捡了个“猫”
　　晚上五点一刻，将梅的红色跑车驶入高远镇。
　　元宵灯会六点正式开始，结果这会儿镇上就人挤人，车也塞得老长。
　　“……灯会附近的停车场恐怕都满了，我们得停到远一点的地方，再下车走过去。”
　　排长队时，将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周边情况，等到驶入直行或转弯车道，她非常干脆地调头朝远处开去。
　　所幸三人都不怕走远路，就算将雪和萧珞寒处在经期第一天，但目前量还少，走得动。
　　“小镇子竟也有这么多人看灯会。”望着一路停满的车，萧珞寒不禁感叹。
　　“是啊，再小也是个古镇，加上每到这种节日都会用心布置，名气一打出去，很多人奔着‘追忆’就来了。”将雪点头，“据说最近政府拨款也多，很多老房危房还要翻新，再过个三五年只会更好看。”
　　“道路想必也会扩宽。”将梅幽幽来了句。
　　三人随意闲谈着，到了停车场也耗费好一阵寻找车位，等停完车、慢慢走到古镇里，已是五点五十了。
　　冬季的天空向来黑得早，三人进古镇大门后，一眼就能看见沿着河道布置的彩灯亮成一片，载着游人的客船从桥下缓缓驶过，连船头也放置着一盏古式提灯。
　　“再往前走一点就是码头，游船可以绕着镇子兜一圈。”将雪为萧珞寒指路，“不过这里河道窄，得排队坐船。”
　　并且船票还很贵，尤其在这种大规模布置的重要节日，但即便如此，乘船游客依然不见少。
　　瞧见长队的尾巴，萧珞寒眉头微蹙：“先走走吧，等晚些人散了再乘也不迟。”
　　今日是许多人的假期的最后一天，按照将梅的“经验之谈”，为了次日上班的精力，七点左右的古镇就该散去大半游客了。
　　于是三人一直往深处慢慢逛，沿途看到主题与造型有趣的灯，便会停下来拍照留念，还把照片发给未能过来的谢析桐看。
　　将雪和萧珞寒最终还是穿上了情侣款古元素长裙。
　　萧珞寒一如既往梳着自己最喜欢的半扎发公主头，将雪让岁老师把刘海重新分了分、理了理，其余头发则结作辫子盘在脑后，最后还插上素瓣红蕊的发饰。
　　这种节日的古镇里并不乏盛装打扮的姑娘们，她们还算穿得低调素雅的。
　　不过美人总会吸引美人，一路上她们被不少姐姐妹妹邀请合照。
　　就连在社交上还内敛的萧珞寒，在这样的氛围之下，再遇上美丽的赏灯姑娘，也忍不住轻扯将雪的衣袖，想上前跟对方合影。
　　“你妹妹竟一点也没醋啊。”目睹妹妹们高高兴兴找路人你拍我、我拍你，萧凌寒笑着跟将梅开玩笑，“看不出半点占有欲。”
　　“这不也挺好？”将梅并不觉得有什么，“要是看到女朋友跟路人姑娘拍照就警惕，我觉得反而要调整一下心态了。”
　　对女朋友有占有欲是理所当然的，但过头就会演变成走极端和魔怔。
　　路过卖灯的摊位，将雪还停下来买了两对“闪光犄角”。
　　她将橘色灯的那对犄角戴到萧珞寒头顶，自己则戴了粉色的，跟萧珞寒对视几秒，双双“扑哧”笑出声。
　　“好怪哦！”
　　“很是、别致……”
　　“像画上的妖怪呢。”
　　萧凌寒原本也想评价，然而就在听见来自第三人的声音时，她错愕地循声看向将雪和萧珞寒身旁。
　　那是一名穿着银色华服的少女，个头比两位姑娘都矮，此时正站在她们身旁，饶有兴趣地仰起脸，打量她们头顶发光的犄角。
　　她一头墨发如同瀑布，一路披散至腿窝处，银色华服的裙摆也长得拖在地上，纹样皆为天上星宿。
　　——正是这样一名打扮理应引人注目的少女，此刻却被将雪和萧珞寒齐齐无视。
　　“……她们听不见也看不见吗？”
　　将梅忽然听到萧凌寒喃喃。
　　但她并没有看见妹妹们身边有什么，忍不住反问：“你指什么？”
　　萧凌寒却没有作答，而是沉下声音继续说：“你、你替我喊她一声。”
　　将梅一头雾水，不过比起疑心萧凌寒出了幻觉，这几个月的经历让她更愿意相信那里确实站着什么人。
　　于是她轻声呼唤了萧凌寒所说的那个名字：“仓灵？”
　　在将梅的视角，什么也没发生，可萧凌寒却看到，仰起脸的少女随声朝她们投来错愕的目光。
　　“诶？折梅殿下……？”
　　不远处的大舞台已经开场了，音乐演奏声与正在唱词的戏剧演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来，齐齐盖过了她们非常轻的交流。
　　“那我先带小珞去看剧啦？”将雪的声音拉回了将梅的思绪。
　　将梅犹豫了两秒，还是应了声“好”，暂时不打扰小情侣的约会。
　　目送两位妹妹牵着手远去后，她才转回来问萧凌寒：“你看见谁了？”
　　“一位……已逝多年的故人。”萧凌寒的目光仍停留在少女身上，而少女也缓步走上前，满含好奇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打量着她们。
　　大家都被大舞台的演出吸引过去，这里反而没人，将梅干脆找了个地方坐下，打算弄个明白。
　　“能详细跟我讲讲吗？”她严肃地问，“按照你的说法，两个世界的通道应该已经封上了吧？”
　　“对，是我耗尽最后力量亲手封印的。”萧凌寒也不清楚情况，“而且……仓灵已经逝去百年之久，倘若她的推测无误，当两个世界的‘交点’出现时，便是她的死期。”
　　仓灵，一辈子囿于司天监的少女，她至今意难平的老友，疑似谢析桐在古代世界的对应者。
　　当年正是她指引萧凌寒，在两个世界交汇的一瞬，一人一魂合力构建了这份跨时空的羁绊。代价则是她的死亡。
　　“我可不是从通道来的呀。”少女突然开口，“非要讲的话，我因着干涉最深，牵扯两界因果，反而成了一个bug。”
　　萧凌寒如今已在这个世界跟着将梅学了许多新名词，自然知道“bug”是什么意思，看向少女的目光越发震惊了。
　　住在同一个身体里，将梅虽然能够感知到萧凌寒的思绪变化，但她看不见仓灵，也听不见仓灵的声音，不由得皱起眉：“仓灵阁下说什么了？”
　　萧凌寒这才回过神，同样困惑地转述了老友的话。
　　“不过，能再次和殿下相见，我也是没想到的。”仓灵仍在讲，凑得离将梅更近了，“殿下带我走吧，我独自徘徊在这世间也怪无趣的。”
　　她生前就不知活着的意义究竟为何，两个世界交汇一事，反而让她找到了自己真正的路，故而献出性命也甘之如饴。
　　“……她想跟我们回家。”萧凌寒继续转述，“回去的时候，带她一起吧。”
　　“我没意见，只是看不到人……还是魂？多少有点麻烦。”将梅皱着眉拿出手机，给谢析桐发了消息，让她告知谢家老太一声。
　　偏巧今天“阴阳眼”的谢析桐发烧不在，她们出来逛个灯会居然还能“捡”到古代亡魂。
　　手牵手跑去看戏的将雪和萧珞寒对此并不知情，直到放在包包里的手机连环响起wx消息提示音，她慌忙拿出手机准备静音，这才看到了谢析桐发来的问题。
　　【析析嘻不动（假期复习版）：大概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看看新捡的猫咪！[星星眼.gif]】
　　将雪：？？？
　　什么猫咪？她怎么不知道？
　　“我姐捡猫了？”她一头雾水地看向将梅所在处，望了好几眼，也没见着猫咪的影子。
　　这话一出，原本专注看戏剧的萧珞寒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回去瞧瞧？”
　　古镇戏剧现在都有直播和全程录像，回家再补也一样，还是猫猫重要。
　　于是她们猫着腰挤出了观戏的人群，走到将梅身边，发现依然只有她一人。
　　“阿析催我们回家给她看新捡的猫咪。”将雪直接开口，“所以……猫呢？”
　　将梅一愣，正要解释，坐在她身旁的少女就转过来“喵呜”一声。
　　“……不是猫，是捡了个魂。”将梅顿时有些头大，“不光你们看不见，我一开始也看不见，后来是她主动施展了一种法术，这才既能看见她，也能听见她的声音了。”
　　仓灵：“喵。”
　　将梅完全搞不懂这种把自己当作猫、以及把别人当作猫的脑回路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了让两位妹妹理解自己此刻的感受，她只好请仓灵也为她们施加法术。
　　看清仓灵的容貌，将雪也是大吃一惊。
　　除了身高和气质，这人居然跟谢析桐长得一模一样！
　　听完将梅的讲述，将雪不确定地问：“那我们要立即回去，然后带着她拜访谢家吗？”
　　“别呀！”仓灵却摇头，“我还想再跟着你们转转呢，我想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在今天来这里。”
　　她忽然走向一旁的河道，趴在护栏上，指向底下经过的客船：“我要坐这个！这个一路开过去，灯肯定很好看！”
　　“现下还要排长队，须得等人少了再坐。”萧珞寒接话，“正好我也想再同阿雪‘探探店’，阁下要一起么？”
　　除了各种各样的彩灯，这座小镇更吸引她的，反而是道路两旁古色古香的铺子，以及身穿古服的店员。
　　她在古代时并未逛过街，来这里以后，倒是跟将雪去过不少街市，但依然对模拟自己更熟悉时代的“古镇古街”格外在意。
　　“好呀！”仓灵立即点头，笑得弯起眼睛，“不过，我就不与你们同行了，我跟殿下走。”
　　这可是一对正系着红线的人儿，她要旁观个尽兴才好。
　　

第110章 不要回头望
　　多了个同行者，好奇心更重的将雪一路上忍不住频频回头看她。
　　仓灵很安静，也只有刚才看见游船时，才亮着眼睛、加快语速。
　　这个人……不，这个魂的事，她还从没听说过，刚刚也只是听老姐大致讲了她在古代的身份，以及和折梅公主的关系。
　　但阿析却好像知道些什么，所以才会迫不及待催促她们回去。
　　要是放在平时，将雪应该会快马加鞭带着魂赶到谢家，但今天不管是萧珞寒还是仓灵，两个人都更想继续逛街，她就只好对不起阿析了。
　　她正思索，与萧珞寒相牵的手忽然被挠了一下掌心，痒得她差点低呜出声。
　　萧珞寒什么也没说，只用这种方式拉回女朋友的注意力。
　　等将雪看过来时，她挑了一枚小巧可爱的迷你招财猫刻字挂饰，展示给她看：“我要这个。”
　　刚才仓灵的措辞倒是提醒了萧珞寒，跟女朋友一起逛街的时候，自己如果看中了什么，也应当直白点，说“我要”而不是“我想要”。
　　将雪一瞅，刻字挂饰是她还上小学时就流行过的饰品，没想到在古镇里还有得卖。
　　“就一个字吗？”她看着那个“雪”字问。
　　萧珞寒想了想，又捡了个“玉”字，拜托老板串起来。
　　“要‘玉雪’还是‘雪玉’啊？”老板问。
　　“雪玉。”萧珞寒答得不假思索。
　　挂饰是她带，自然得把将雪摆在前面。
　　她却不知，将雪听了这话，在她背后把眼睛都瞪圆了。
　　清楚CP名里字在前表示什么意思的将梅绷住了笑，没有出言提醒。
　　“飞雪压明玉。”结果等老板串完挂饰，旁观的仓灵若有所思来了这么一句。
　　将雪：……
　　就算知道意思也别说出来啊啊啊！！
　　而且，她不是！她没有！真要说起来的话，她反而更喜欢被小珞……咳！
　　即便她万般不甘，但顺序是小珞挑的，她就什么也没讲，看着小珞收下挂饰，小心翼翼地拴在了手机外壳上。
　　“可以么？”
　　等走出好几步，萧珞寒忽然捏着挂饰，凑到将雪耳畔来了一句。
　　她原本还没明白“雪玉”有何深意，幸得仓灵提点，必然要趁此机会逗一逗将雪。
　　将雪顿时报以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又怕小珞用更直白的话追问，赶紧伸出胳膊环了一下她的身子，表示自己答应了。
　　不过，约定是约定，真要实现可得等上好久——马上就要开学了，这方面也该收收心，不能再像前几天那样胡来。
　　古镇多得是工艺品和土特产铺子，但这儿毕竟算景区，价格昂贵，刚才那家的刻字挂饰反而是最便宜的。
　　将雪钱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萧珞寒挑东西，结果见萧珞寒对每一件商品都爱不释手，但离开店的时候，却是一样都没拿下。
　　如此这般逛到第三家，她终于没忍住，小声提醒：“不用在意钱，喜欢就买。”
　　“没有喜欢到非要买的程度。”萧珞寒摇头，又向她展示了一下挂饰，“我不会跟你客气。”
　　工艺品除了拿回去摆着看，别无他用。而且她记得自己曾在购物软件里刷到过一些同款，对比实体店的离谱价格，果然还是应该网购。
　　没能给女朋友消费，将雪却有点过意不去。
　　离开这家店前，她买了一个竹笔筒，一片雕刻水乡风景的竹书签，甚至还买了一个古镇风韵的diy小屋，装在精致的礼盒中。
　　这些都是她看上的，准备回家之后全送给小珞，聊表心意。
　　大舞台的声音渐远，爆竹声渐近，一抬头，就能看到远处的天空中绽放着元宵限定的烟花图案，仿佛将檐下的彩灯一一挂上了高空。
　　“……这里可有‘祈天灯’？”萧珞寒看着天空问。
　　“有，不过得去指定地点，并且晚上八点才允许放。”将雪解释，“现在还早，等快到时间再赶过去，也来得及的。”
　　“那我们要不要先去坐船？”萧珞寒提议，“已经七点过了。”
　　街上的人确实开始减少，将雪穿过窄巷子，朝码头望了眼，回来对大家点了点头：“可以排队了，坐船沿着古镇绕一圈，刚好去放祈天灯。”
　　她计划构思得不错，结果前往码头路过一家烤蹄店时，仓灵走不动步了。
　　“好香，一定好吃！”她扯住将梅的衣服，眼巴巴地望着她，看的却是身体里的另一个魂，“殿下，我想……”
　　“买吧，明天我帮你办公半小时，做报表。”萧凌寒立即对将梅说。
　　报表是将梅最不喜欢但又必须做的任务，只是登记整理信息，枯燥无味还浪费时间。
　　“倒也不必。”将梅哭笑不得，给仓灵买了一只烤得外酥里嫩的猪蹄，顺便问两位妹妹要不要吃。
　　将雪闻着味儿就觉得饿了，萧珞寒犹豫几秒，也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岐医生只说油腻少吃，她啃几口尝尝味道也好。
　　她们的两只烤蹄到手就开啃，仓灵的烤蹄却不能立即吃。
　　“我知道供奉魂灵的法术，但需要符纸、朱砂和特制的香。”仓灵盯着烤蹄直吞口水，“你们有带吗？”
　　“就算真随身携带，古镇也不能随地供奉啊。”萧凌寒无奈地提醒她，“拿到家里热一热再吃吧，忍一忍？”
　　仓灵痛苦地眯起了眼睛。
　　将雪和萧珞寒听不见萧凌寒说话，但只看仓灵的神情变化，也知道这份请求失败了。
　　不过仓灵很看得开，只难过了瞬息就主动说：“不用管我，继续走吧，我只是……太久没吃过东西了，以前从不馋嘴。”
　　“那就边逛向码头，边把你想吃的都买一遍吧？”将雪提议，“反正我们不会逛太久，拿着也不费事。”
　　于是等到她们排起坐船的队伍时，每个人手中都至少拎了一袋吃的。
　　有些是仓灵一眼看中的小吃，有些则是将雪三人拿来当晚饭的，出来得早又逛了这么久，确实该饿了。
　　队伍并没有排太久，只不过轮到她们时，稍微多了个小插曲。
　　将梅下意识付了四个人的钱。
　　撑船的小姐姐边把钱转回来，边开玩笑：“姐，就算你真要支持我的工作，我也能不多收一份钱啊！”
　　“逃票”的仓灵直接坐在摆放一盏提灯的船头，银色的司天监“校服”在她身周围铺开，犹如夜中悄然一现的昙花。
　　她抬头，饶有兴趣地瞧着一盏又一盏彩灯从身旁经过，哼唱起一首光听音调便觉得古老而神圣的歌谣。
　　乘船全程都是有讲解的，但将梅以“每年都听”为由，让撑船小姐姐歇歇嗓子，实则是不想打扰到仓灵的兴致。
　　伴随歌谣，将雪轻轻与萧珞寒互相靠着肩膀，时而顾盼河道周围的人与景，时而欣赏璀璨烟花。
　　夜景之下，梦与现实的分界线似乎也变得不明显，有那么一瞬间，萧珞寒恍然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现下一切皆为幻梦，她其实……仍被困于异国他乡的深宫。
　　“没必要吧。”
　　仓灵的声音中断了她的思绪，“你来都来了，通道也被封印，断然没有回去的可能性，为何还要这般患得患失呢？”
　　萧珞寒愕然回过神，循声垂落目光，对上少女平静如古井的眼眸。
　　她下意识朝将雪看去，又听仓灵说：“只讲给你听，这种程度我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我只是不明白，你究竟出于什么才会这样想。”少女眨了眨眼，“是不信任我与折梅殿下的能力吗？”
　　萧珞寒定了定神，趁着将雪沉迷于夜景，轻轻摇了摇头，压着声音解释：“这里的一切都太过美好。”
　　美得像一场梦……不，放在过去，她受限于环境与经历，甚至连这样的美梦都想象不出来。
　　“既然‘美好’，就该‘享受’，不是吗？”仓灵反问，随后又补充道，“虽然我不太明白‘美好’和‘享受’到底是什么，但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一定有某种玄妙的道理吧？”
　　“小珞。”恰在这时，她耳畔传来恋人柔声的低唤，“明年也来吧？”
　　没有提“如果”——如果你有空、如果我学业不繁忙……
　　将雪非常笃定地向她许诺了约定，就像那次约定明年去看烟花大会一样。
　　“不仅明年。”于是萧珞寒接过话，“往后每一年，我都想和你一起来。”
　　长姐过来了，就连自己不相识的幕后协助者也来到了这里，仍然留在过去，并将过去视作梦魇的，恐怕只有她自己吧？
　　她也该走出来，把过往那些令她害怕的事情通通抛下，再也不要回头望。
　　就连上了岸、放祈天灯时，她执笔写下的祈愿，亦是对未来的憧憬：
　　【祝我和阿雪皆考入N大。】
　　她写完愿望就将字条小心塞入祈天灯的收纳处，并不知道将雪也写了同样的愿望。
　　【希望我能跟小珞在N大相见！】
　　这片区域是三人一起来的，但唯独将梅不曾放飞祈天灯。
　　“你没有想要对神明许的愿望吗？”仓灵问。
　　“我信我自己。”将梅说。
　　她并非不敬鬼神，只是觉得这些超自然的力量非人力所能及，还是做好自己的事，脚踏实地、顺其自然更安心。
　　回家的路上，将雪和萧珞寒仍在后座，而仓灵则坐到了谢析桐一贯挑选的副驾驶座上，目光则看向窗外。
　　有时候她突然直起身子，将梅在开车，下意识就是一句“阿析你坐好”。
　　“阿析就是这边的我吧？”仓灵乖乖坐回原位，“你们要把我送到她家吗？我还能回来看殿下吗？”
　　“要是你想住我们家，也不是……”将雪下意识脱口而出，但转念想到她是个魂，能穿墙的，立即改口，“不行！阿析想见你想得催我一晚上了，她特别想养你！”
　　

第111章 暗恋不自知
　　谢析桐和谢家老太都在等她们回来。
　　唯有大白猫一无所知，还窝在谢析桐怀里蹭她的手撒娇。
　　考虑到之前猫一见灵体都要哈气，加上打算把另一个自己的魂养在家里，美其名曰“照顾”，实则是监视，谢析桐破天荒地陪它多玩了一会儿。
　　结果另一个自己刚送上门，大白猫还在发愣，就被她惊喜地喊了声“猫猫”，随后一把抱进怀里。
　　“……‘嘻嘻’好像不太分得清我们两个呢。”见大白猫懵懵地在另一个自己怀中蜷成一团，谢析桐托着下巴对仓灵说。
　　“也未必。”仓灵仍在维持让生灵能够碰触自己的法术，“我自小就招这些小家伙喜欢，它应当只是觉得我亲切。”
　　就算根据现状给自己定义为“bug”，不管生前灵力如何强大，现在的仓灵毕竟是个已逝之人，能够施展的法术十分有限。
　　比如让生者短暂看到自己、听见自己的声音，再比如像现在这样，让小动物能够被自己抚摸，或是触碰到自己……这是她目前能够凭借自己力量施术的极限了。
　　“‘吸猫体质’多好啊！”将雪感叹，“‘嘻嘻’对‘脏东西’可敏感了，小珞和萧姐姐刚来时，都被它凶过。”
　　“说明它眼力过人，这是好事。”仓灵去捏大白猫的脸，仔细打量它的金色眼睛，果然也没被凶，“我原先也想养一只这样的猫做‘助手’，后来卜出自己活不过成年，便放弃了。我不希望自己死后，还要看它一遍又一遍找我。”
　　正因此，她更喜欢谢析桐家的猫了，就连跟将雪她们告别时，还要捏着猫爪朝她们挥手。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我和老太太研究一下，明早再告诉你们情况。”谢析桐把她们买给仓灵的小吃收拾好，也准备送客了。
　　将雪能明显感到今晚的阿析很急，非常急，也不知道是身为半个“玄门人士”对于这种罕见情况涌起的求知欲，还是打算立即跟仓灵交流一二，尽快把红狐长姐和她的梅姐姐分离。
　　“双魂同体”对于将梅而言暂时没什么大碍，甚至关键时刻还能派上大用场，但将雪很清楚，谢析桐并不希望这样。
　　不过今晚想必是得不到答案了，三人打道回府，再吃了点夜宵，洗漱休息。
　　将雪这几日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萧珞寒的邀请了，甚至每天睡前的热水澡，两个人都是一起的，节省时间的同时，还能在明亮的灯光之下，清晰且近距离了解彼此的身体构造。
　　次日清晨，闹铃还没响，将雪就被谢析桐的语音电话call醒。
　　“快醒醒！来我家！”
　　将雪揉着惺忪睡眼一看时间，六点刚过，打着哈欠问：“我姐也要去吗？”
　　“暂时不用，你们来就好！早饭都给你们备好了！”谢析桐说完就挂了电话。
　　将雪忍不住好奇，究竟有了怎样的发现，做事向来不慌不忙的阿析才会急成这样。
　　幸好她们昨晚休息得早，一夜好眠，小珞也一叫就醒，精神瞧着不错。
　　二人稍作收拾，下楼跟程姐打过招呼后，便出门去了谢家。
　　“我们真不用跟去看看？”站在窗前看着院中两位妹妹的背影，将梅不放心地问。
　　“不用，既然特意没叫我们，想来仓灵要说的事情须得避开我。”萧凌寒跟谢析桐交流不多，但很熟悉仓灵的习惯，“由着她们吧。”
　　-
　　一进谢家大门，将雪就嗅到一股祭祀用香散发的气味。
　　“来得正好，一起吃早饭吧！”给她们开门的谢析桐大步往前走去。
　　将雪和萧珞寒对视一眼，也往里走。
　　只见餐厅里坐着两个人，谢家老太正慢悠悠地就着榨菜吃白面馒头，而仓灵则大口大口啃着一块鳕鱼三明治，两侧腮帮子都是鼓的，像极了仓鼠。
　　想起仓灵昨晚还只能眼巴巴看着烤蹄和各种食物吞口水，将雪又惊又喜：“真的吃上了诶！”
　　“是呀，在我家哪能让她饿着？”谢析桐把厨房里的早餐一样样端上桌，“看看你们想吃什么。”
　　这会儿她倒是又不急了，也不晓得是因为她们已经来到身边，还是因为仓灵还在痛痛快快享受美食。
　　将雪和萧珞寒也不和她客气，各自挑了喜欢的糕饼和营养粥，坐下开吃。
　　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谢析桐才开口，直接说结论：“仓灵其实比萧姐姐更早来这里，但她并没有逗留多久，就继续帮忙维持两个世界的联系了。”
　　“古代世界和这边的时间流逝不一样，也就是说，萧姐姐在古代世界待了多久，仓灵也就待了多久。”
　　“……至少百年吗？”萧珞寒放下手中食物，神情凝重，“如此漫长的时光，阁下既然也在幕后相助，为何不与我长姐相见？”
　　“我昨晚就问过她啦。”说起这个，谢析桐竟也露出无奈的神情，“那天萧姐姐跟我讲旧事时流露出的遗憾，我也一起告诉她了……你们听她自己说吧。”
　　“就是因为知道折梅殿下会这样，所以我不去见她。”仓灵却答得理所当然，“她背负使命与执念，只有做一把心无旁骛的利剑，才能达成她想要的结果。”
　　“而且就算我真去见她，除却卜卦，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会让她分心。”说到这，她低头瞧了眼自己的手，语气无比平静，“两个牵扯强因果的死人，终究会相见，也不急于一时一刻。”
　　“就是这样。”谢析桐摊手，“所以我觉得，真心实意为她难过的萧姐姐还是不知情比较好。”
　　“……”将雪一时语塞，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不由得皱起眉头。
　　萧珞寒也没说话，但仓灵的描述和表现，让她对岁老师那番话有了更深更清晰的理解。
　　——“你在这段感情里会很辛苦。”
　　——“你得不断地教她怎么爱你，也要在她get不到你的需求，而你为此失望、愤怒、难过时，对她给予包容。”
　　自己和将雪的差别，其实还算不得太大，而且她们一同经历过生死，也会互相“扒拉”对方，试图在察觉问题的第一时间进行沟通，尽快理解彼此的分歧与诉求。
　　不论经历如何，她们都是仍在成长期慢慢摸索的小姑娘，能够共情，也可同悲同喜。
　　然而，长姐和仓灵几乎可以说是认知处于“两个世界”的人。
　　甚至在她看来，她们两个幸好一直都只做友人，而非恋人。
　　长姐什么都知晓，可仓灵是极端的纯粹，不谙世事，更不懂所谓的“人之常*情”。
　　萧珞寒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仓灵长年任职司天监、观星卜命导致的，比起一个活生生的“人”，仓灵更像是俯瞰世间的神明。
　　看似天真烂漫，实则冷漠无情。
　　而她确实也只有做到这种程度，才能以最快的速度为友人……不，是为整个世界做出最优选择。
　　从结果来看，她的冷漠反而是正确的。只不过，这种“正确”着实让萧珞寒为之感到惊怖。
　　“过去是过去，但现在你们应该都是‘事了退休’的状态吧？”
　　将雪的声音打破沉寂，“既然仓灵愿意跟我们回家，那就要想想以后吧？仓灵自己打算怎么跟和别人共用一个身体的殿下相处呢？”
　　震惊与困惑之后，她反而更快冷静下来，抓住了真正和她们相关的重点。
　　“我并无需求，有能够一直待着、可以看清星辰的住处就好。”仓灵很干脆地说，“若要见殿下，便去你们的家。”
　　将雪：……
　　她差点忘了仓灵的本职是什么，这位是典型的“宅女”啊！
　　“这是个无欲无求的家伙。”谢析桐面无表情地评价，“不管作为家人，还是作为一介游魂，都令人安心又放心。”
　　“你说得不对，谢析桐。”仓灵却摇了摇头，认真看向她，“我给自己卜过一卦，‘不达目的不罢休’，我是这种性格，只是至今都没有遇上过几件能够让我这么做的事……”
　　“那么，你眼中的折梅殿下，于你而言又是怎样的存在？”萧珞寒忽然截住话。
　　这回仓灵却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如果她再邀请我一次，我应该会跟她走。”
　　良久，她才抬起头，目光却是困惑的，“我说不清缘由，只晓得她在身边的时候，漫天星辰会变得格外耀眼。”
　　“殿下可能是天上皎月吧，被她映照的每个人都会安心。”
　　这番早间交流，谢家老太全程旁观，并没有插一句话。
　　但在这时，她却低低地笑了一声，接过话问：“倘若月亮完成了她的使命，从天上掉下来，坠入凡尘化作一只红狐，要叼你走呢？”
　　如她所料，仓灵果然又流露出迷茫的神情。
　　“为什么是我呢？”她喃喃，“我很无趣的，除却观星卜命，什么也不会。”
　　听到这里，将雪和萧珞寒对视一眼，又齐齐跟谢析桐交换了眼神，三个人都明白了。
　　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一句话，就把仓灵的内心诉求诈出来了。
　　仓灵这是暗恋不自知啊！甚至还因为接触领域太少，反而陷入了极度自卑的状态，觉得自己配不上萧凌寒的关注。
　　“那你想学别的嘛？”谢析桐问，“你在这个世界徘徊时间并不算短，应该也见过不少新鲜事物了吧？”
　　仓灵点了点头，目光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最后把还在窝里酣睡的大白猫抱了出来。
　　“我想学照顾小动物。”
　　

第112章 种梅树
　　“要是我姐和你姐问起来，就说仓灵跟她一起来的，但没有‘刷新’在她身边，昨晚遇上纯属缘分。”
　　回家路上，将雪试图跟萧珞寒串通好说辞，“暗恋不自知暂时先不提，仓灵需要时间学习和开窍，既然她现在已经能说出想做的事，那就是有努力方向了，阿析会慢慢带她的。”
　　她发现阿析和仓灵在感情上简直是两个极端，阿析追求老姐几乎摆在明面上，万事俱备、只差告白，并且逮着机会就凑到老姐身边，热情至极。
　　仓灵却一直都默默恋慕着红狐长姐，甚至下意识想要把这份感情藏起来，不让对方知晓。
　　不过经过昨晚的灯会，她也看出来仓灵是愿意接近红狐长姐的，撒娇卖可怜可熟练了，一口一个“殿下”呼唤的时候声音也很甜，估计只是需要些勇气正视这份已经变质的友谊。
　　那其实也不算难，勇气这种抽象的东西，阿析是最不缺的。
　　再不济，就交给足够的时间去锤炼嘛。
　　将雪内心小算盘敲得“噼啪”响，越设想，越觉得未来可期。
　　然后就听到萧珞寒反问：“我也认为暗恋不应过早提，但为何不能如实告知真相？”
　　不等将雪作答，她又补充：“如果是我，我不希望被重视的人如此隐瞒，更何况，这个人也在暗中承受了百载孤寂，我和她实则在见不着面的情况下，互相撑着走过了这百年。”
　　她真的代入长姐视角去好好思考了。
　　“我们已是同路人了，那么我打听她的事，了解她在这百年间的所思所想，就是理所应当的，因我在意她，而她也在意我。我希望这段思念变成‘双箭头’，而不是两个人对彼此的单相思。”
　　“就算那个人暂时什么也不知道，不通人情世故，不懂情爱，也不是隐瞒的理由。最重要的是，现在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即便说出口，也不会再‘碍事’了。”
　　其实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一点。
　　她相信长姐的承受能力，不认为长姐会因真相而一蹶不振，以长姐的性格与习惯，恐怕只会如同谢家老太所说那样，直接把仓灵从阴影里叼出来，丢到自己窝里，用浑身的毛茸茸暖她。
　　然而萧珞寒还不太清楚长姐对仓灵的定位和态度，所以这点便只是她的私心推测，没有说给将雪听。
　　将雪直接停下了脚步，在寒风中认真思索起来。
　　“……你说得对，既然隐瞒已经没了最初的必要性，告知过去的实情又有何妨呢？”她很快点头，“而且我跟你一样，也不喜欢被瞒着。”
　　于是将梅在假期的最后一天，听到了这个发生在折梅公主身上、时间跨度长达百年的“跨时空瓜”。
　　萧凌寒比她想象得还要震惊，回过神后，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小糊涂蛋……她究竟在想什么啊……”
　　“她着实低估我了，带着她跟我继续做事哪有什么冲突？我们两个都是死人，带着她远比活着的时候还省事呢！更何况，心有牵挂与执念本就是动力的源泉……”
　　她真像个老人家一样，在将梅意识里叨叨了一大通才肯罢休，语气颇为疼惜：“有时候真想把她的小脑袋瓜撬开，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回路！这百年我只当她潇潇洒洒故去，哪晓得她背着我吃饱了这种苦！”
　　将梅知道她现在这种状态并不需要别人接话，只是专心用她的语气原模原样跟两位妹妹复述了全部。
　　一开始还不支持告知真相的将雪松了口气，萧珞寒则是一副“我就知道”的了然神情。
　　“难为两个小姑娘了，代我谢谢她们。”萧凌寒歉意地对将梅说，“这事我会找个时机跟仓灵摊开问清楚，现在暂时让她在这个新世界好好放松吧。”
　　-
　　那之后，又过了半月。
　　将雪一开学就开始忙碌了，不过这回她并没有再住出租房，而是每天回别墅的家，只为能伴着小珞的琴声复习，晚上也能跟她一起睡。
　　这学期小珞忙着准备“非遗特招”的诸多前置考试，白天不仅要接受岁老师的私教，偶尔还要去见宁女士推荐的“古琴非遗”老师傅，没法再跟她一起听课和上下学，将雪又恢复了一个人坐的日子。
　　中午她跟阿析去“老猫面馆”时，傲娇的奶牛猫几次没见着萧珞寒，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出来，冲着她们探头探脑。
　　不过非要说起来的话，白天的校园生活也不算冷清。
　　——谢析桐带仓灵一起上学了。
　　按照她的说法，哪怕仓灵在司天监任职多年，但她的心智还是更偏向学生，那就带她去感受一下这个世界学生们的生活。
　　在谢析桐的建议下，仓灵把原本的司天监华服换成了自己一眼相中的JK制服，长至腿窝的如瀑发丝也被她变成了披肩发，还被谢析桐顺手扎成两个丸子，从头到脚瞧着就是个甜美清纯画风的乖巧学生妹妹。
　　至于为什么将雪仍是一个人坐……比起她那位于教室后排的“主角位”，仓灵更喜欢直接坐在讲台上，近距离听讲。
　　反正她只是个魂，就算躺在讲台上睡大觉，除了谢析桐，也没人能看见她。
　　如此这般一段时间后，将雪发现仓灵简直是个天赋型学霸，只不过她跟谢析桐一样，做题主打一个“过程全错，但结果正确”。
　　甚至面对完全陌生的题目，她还能现占一卦，选择题必选中正确选项，填空题和大题也能卜出个偏向正确答案的答题方向。
　　将雪对这种天赋直接甘拜下风，谢析桐反而被她的“卜卦解题”勾起了浓厚的兴趣，刷题复习休息期间，还会在她的指点下练练算卦，就当课余爱好了。
　　紧张而平静的新学期很快来到了三月初。
　　春日暖，宜植树。
　　仓灵上学和做题只是出于体验与兴趣，她大部分的精力还是放在研究分离萧凌寒的魂上。
　　但分出来的魂需要有个载体，考虑到这个世界的人口出生、死亡都要经过登记，萧凌寒也不会同意以夺舍的方式“重生”，仓灵便将主意打回了梅枝上。
　　梅枝原本就是萧凌寒选中的魂灵载体，来自古代世界的一棵老梅树，只是梅枝到底太小，不够承载整个魂，还是得弄一棵完整的梅树才行。
　　于是她特意算了个恰在双休的吉日良辰，去将家指点将雪和萧珞寒，把四条梅枝种在将家院子里的空处——这也是卜算出来风水最适合梅树生长的位置。
　　程石竹早就回大学了，将梅帮程姐清理出一片空地，再看着将雪和萧珞寒你一铲子我一铲子挖土。
　　其实并不需要她们来，但两个妹妹都很愿意参与这件事，便主动揽活，就当学习之余的放松。
　　四条梅枝很快就按照仓灵的吩咐，扦插在她规划的方位。
　　“需要梅姐姐的一滴血，把它们的根系连接在一起。”仓灵对萧凌寒说。
　　她今天需要施法，消耗较大，有人能传话，就尽量不用法术维持自身可见。
　　听完萧凌寒的转述，将梅便去取来岐医生留下的一次性针，扎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混入早就备好的一杯“无根水”，再把它浇灌在四条梅枝上。
　　一切就绪，仓灵闭上眼睛，开始施法。
　　但这一过程唯有萧凌寒和谢析桐能看见，在场其余人只能察觉到有强烈的风在身旁涌动。
　　“……这就是灵力吗？”将雪忍不住对谢析桐小声说。
　　自从偶然结识小珞后，那些原本只存在于奇幻小说里的“设定”，逐渐开始进入她的生活。
　　只不过也仅限于此了，这个时代十分安定，所谓的玄门世家也因此尽皆没落，至今只剩下数量非常少的传人还在坚持着，防备诸如此类超自然事件影响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仓灵的施法持续了整整十分钟，这期间，将雪惊讶地发现四条深埋土中的梅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靠拢，最后竟“融合”成了一棵小树苗，但原本的枝条和已经开花的梅苞都保留完好，以另一种形式“长”在了树苗上。
　　“呼……这样就行了。”仓灵放下结印的双手，疲倦地对谢析桐点了点头，“至少需要五年，这棵梅树才能承载折梅殿下的全部魂灵。长到第十年，殿下的魂应该能在一定范围内随意活动，但我……累了，算不出来……”
　　她眼一闭，直接倒在了谢析桐身上，沉沉睡去。
　　“……我能否借用你的身体照看她？”萧凌寒忍不住问将梅。
　　“你随意。”将梅很干脆地闭上眼睛，让她暂时取走了身体的控制权。
　　萧凌寒就照顾仓灵去了，留下三人蹲在树苗旁，仔仔细细打量它。
　　“说起来，苏斯舅舅是不是还在研究那个技术？”看了一阵，萧珞寒忽然问，“借助谢家老前辈的法术，让我长姐附着到手机里。”
　　“在呢，不过那个技术恐怕也得五年十年才能开发出来，毕竟我舅舅也不算专职干这个。”将雪说，“他最近还在查理论资料，我估摸着五年内应该是指望不上他了。”
　　“但只要进度还在推，时间总会带来希望嘛～”谢析桐一如既往乐观。
　　二人又闲聊几句，再跟程姐一起给小树苗做了个防风罩子，以及防止踩踏的围栏，等两样东西都安置妥当，已经到了吃中饭的时候。
　　萧珞寒今天也得了假期，午饭过后，她正思考下午要不要和将雪她们坐一起，巩固一下这周新学的理论知识，结果刚回卧室独卫刷完牙，熟悉的薄荷香就从脸侧凑了上来。
　　

第113章 “白情”礼物
　　要不然怎么说“新婚燕尔”呢，就连刚确定关系的小情侣，只要稍微空闲下来，都要忍不住跟对方腻腻歪歪。
　　萧珞寒非常享受将雪的主动，待到口中充盈着薄荷牙膏香味，她也捧起将雪的脸，奖励回去。
　　“有个事儿我得跟你道歉。”觉得气氛差不多了，将雪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说，“二月十四有个情人节，但那天我开学了，等想起来的时候节日已经过去了。”
　　“无妨的，我已经将元宵灯会当作情人节过了。”萧珞寒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元宵节那日，她在将雪的陪伴下玩得很尽兴，而那串刻着“雪玉”的挂饰，也会在她手机外壳上挂很长时间。
　　“那不一样……”将雪非常轻地嘀咕了句，随后立即提高声音补充，“但情人节在三月还有一次！三月十四的‘白色情人节’，我一定陪你好好过！”
　　今年的三月十四恰好是周五，下午还能提早放学。
　　萧珞寒却有些为难：“那天我得去找若丝琳女士，还没来得及跟你讲。”
　　她最近也忙得满脑子都是“非遗特招”相关，三月底就有一场古琴初级考试，还是若丝琳女士特意让机构为她补办的，这样一来，下半年的中级考试还能冲一冲，不然得等半年再考“中级”。
　　若丝琳女士是薇女士那边的人脉，既是她的大学同学，也是和她一样的“混血国人”，萧珞寒暂不清楚自己的来历她知道多少，但这段时间，她跟宁女士一样，对自己总是照顾有加。
　　将雪也知道这事重要，咂着嘴想了想：“那，我一下课就去若丝琳女士那里接你？”
　　不等萧珞寒回应，她又补充，“我、我能带花过来吗？那个……是白玫瑰，不是红的。不行的话，我就只带亲手做的巧克力了。”
　　萧珞寒却笑起来：“放心带吧，若丝琳女士不管这个。”
　　这话也提醒了她，那天若是将雪重视的佳节，自己定然也要为她准备礼物。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现下持有的钱都是将家给的，用将家的钱送将雪礼物，多少有些奇怪，还是亲手做点东西为好。
　　她便回忆起了灯会回来以后将雪送自己的纪念品——古镇别墅diy小屋。
　　那次，将雪强调礼物都是自己看上的，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很喜欢这种diy的工艺品？
　　萧珞寒做女红不行，但她觉得自己做这种手工还是不至于“翻车”的。
　　正好若丝琳女士那边最不缺的便是国风相关，到时候可以问问是否有diy材料，她想用免费参展换一次免费材料。
　　二人各怀心思，继续自己的学业。
　　以防万一，萧珞寒还是在白色情人节到来前询问了若丝琳女士。
　　“当然有呀，你想要什么风格的diy材料？做成什么样的手工制品？”若丝琳女士在语音那头笑着问，“如果还没有具体思路，也可以告诉我送给什么身份的人，我来帮你参谋参谋。”
　　萧珞寒先谢过她，再不好意思地解释：“是送女朋友的‘白情’礼物。”
　　若丝琳女士想了想，“八音盒一直以来都是比较热门的，要是希望强调特殊性，可以放置你自己喜欢的歌，或者在外形和装饰上花点心思，用你们都清楚意义的纹样与饰品。”
　　认真思索良久，萧珞寒问：“有没有可以搭成迷你摩天轮，做成迷你日记本、迷你梅花树的材料？”
　　有特殊意义的装饰，她能想到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这三种了。
　　“现成的不全，不过现在要肯定是来得及的。”若丝琳女士柔声说，“你尽量列个详细清单给我吧，我来想办法。如果你想亲手搭起来，可能需要花上至少两三天，那几天要不要都来我这里的工作室呢？”
　　“白情”礼物就这样定了下来，趁着将雪上学，萧珞寒练习之余借用她的电脑查询其他八音盒的装饰，关电脑前不忘清除当次浏览记录，慢慢把草图和所需材料确定下来。
　　等日期将至，萧珞寒特意穿上被若丝琳女士夸赞过的水墨底马面裙，请程姐开车带自己过去。
　　她本想跟岁老师请假，结果岁老师一听说她要去的地方，当即要跟她一起去长长见识。
　　“材料都放在工作室的仓库了，我给工作人员打过招呼，你报我的名字就能进。”若丝琳女士还有事，将二人带到工作室所在的区域附近，给萧珞寒一把仓库钥匙，就匆匆去忙活了。
　　萧珞寒很快找到工作室，到了地方，见还有个年轻的男子在里头工作，不禁有些局促地回头望了岁老师一眼。
　　“进吧，我在呢。”岁老师鼓励她。
　　不过当萧珞寒真正走到对方面前，却发现这是一位几乎把头发削成男性板寸的年轻姑娘，这才松了口气。
　　跟她对视时，寸头姑娘还愣了一下，随后赶紧起身：“你就是若姐提的那位萧姑娘吧？我给你搬材料。”
　　萧珞寒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心地抱起一只大箱子，轻而易举搬到外面的办公桌上，又轻轻放下。
　　“您也坐，岁老师。”寸头姑娘洗了手，搁下这话，去拿待客茶叶，“我给你们泡茶。”
　　“你认得我？”岁老师有些惊讶。
　　“大学时候听过您的讲座。”寸头姑娘笑了笑，“不过您应该不记得我了，那时候我还留长发呢。”
　　“怎么毕业反而把头发剪了？”岁老师“职业病”犯了，端详她的脸型，很是惋惜，“你留长发不知道有多好看。”
　　“嗐，这不是毕业了想多赚点钱，工作忙，来不及打理了。”寸头姑娘摸了摸脑袋，“这个长度洗头用不了几分钟，变长了也能自己剃掉。反正我也不想谈恋爱，无所谓形象了。”
　　正在整理材料的萧珞寒，闻言有点尴尬——她要在不想谈恋爱的人面前给女朋友搭情人节礼物。
　　不过寸头姑娘确实忙，给她们端完茶就去干活了，根本没问她在干什么。
　　岁老师品了会儿普洱茶就端着杯子出门闲逛了，萧珞寒始终专注按照自己画的图纸拼八音盒，等回过神来，工作室里只剩下自己和那位寸头姑娘了。
　　又过大概半小时，她听见寸头姑娘开口：“我姓尹，‘伊人’的伊右边那个，单字渊，深渊的渊。”
　　听清这个姓氏的瞬间，萧珞寒动作一顿。
　　“尹”与“大颍”的“颍”，几乎是同音。
　　难道此人是大颍地区在这个世界对应的人？可大颍并没有尹姓……
　　“萧珞寒，璎珞的珞，寒冬的寒。”但出于礼貌，她依然客气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个好名字啊。”尹渊却皱起眉，“把名贵的美玉与‘寒’字放在一起，总觉得不是很吉利。”
　　萧珞寒有些惊讶地看向她，这还是自己头一回听别人否认这个名字。
　　而她确实也不喜欢自己的全名，就连网名也只用了普普通通的“玉”，更希望亲近的人唤自己一辈子“小珞”。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对方，就听尹渊猛回神一样慌忙道歉：“糟糕！我人傻了！不好意思我是搞文字工作的，就、就挺咬文嚼字，下意识分析上了……”
　　“没事，分析得没有错。”萧珞寒笑着接过话，“这个名字确实不好，我父皇……父亲也并没有把我当回事。”
　　“父亲啊，好罕见的词……”尹渊感叹，“那你确实辛苦了。”
　　萧珞寒能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自从两个女性也能繁育后代的技术推广开来后，女子和女子结婚就成了社会主流。
　　异性恋也并不是没有，只不过在现下这个“女男平等”的世界，即便有“父亲”的角色，也是负责顾家和照看孩子的——毕竟女人承担了最痛苦最艰辛的怀孕与生产。
　　按理说，她们的交流到这里应该结束了，原本就是自我介绍衍生出来的话题。
　　但萧珞寒又拼了不到十分钟，面前就出现了一只编织小篮子，里面盛满了小零食和糖果。
　　“我这人……咳，只会写东西，讲话不太过脑子，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很抱歉。”尹渊送完东西就逃也似的回到座位，“就当赔礼吧，都是我自己带的零食，你要是吃不完，带回去给家人或者朋友吃也行的。”
　　萧珞寒迟疑了一下，见她一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的神情，加上篮子里也有将雪和阿析特别爱吃的零食，便还是点头收下了。
　　如同若丝琳女士料想的那样，直到将雪要放学的时间，八音盒也只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工程。
　　“明天我再来。”怕回去晚了将雪担心，萧珞寒用薄布把半成品盖上，临走前私心作祟，忍不住提醒了句，“如果有人要用桌子，请小心搬它——这是我想送女朋友的白情礼物。”
　　“妥的妥的！”尹渊忙点头如啄米，“你放心！有我在，保证不会让其他人碰！”
　　“我瞧你一跟她说话就紧张啊。”
　　在馆外等程姐开车过来期间，岁老师忽然开口，“是她身上有什么让你ptsd的特性吗？可以讲给我听听，我也是知情人。”
　　她和岐医生关系好，自然清楚萧珞寒的真正来历。
　　“……我被送去和亲的那个国家，唤作‘大颍’。”萧珞寒喃喃，“而她姓尹，名字与水相关，第一眼又像男子……”
　　属于是过去令她恐惧的因素凑巧在同一个人身上全出现了，幸好尹渊很会照顾人，相处时的小细节很大程度上淡化了这份恐惧。
　　“看来你还是没完全走出来。”岁老师托着下巴，若有所思，“不过这也算个机会，要是你自己能接受的话，就利用她跟过去的恐惧做个了断吧。”
　　

第114章 惊喜
　　将雪很快就发现，这几天萧珞寒都坐程姐的车过来接自己了。
　　惊喜之余，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记得小珞的课程表是排到晚饭前的，以往这个时间，都是她回家才能见到小珞，并且大部分时候，小珞都在书房练琴。
　　难道是小珞身体不好，所以岁老师又被岐医生勒令提前下课了？
　　可她最近并没有听小珞提起过，晚上相处时，也没察觉到小珞的精神变差——倒不如说，小珞看起来反而更有活力了。
　　尽管相信岐医生的医术，但将雪偶尔还是会想起古代御医的“预言”，生怕自己一个疏忽，追悔莫及。
　　那天听萧珞寒代入红狐长姐阐述过想法后，她就更坚定以后有心事一定要问个清楚，于是今天一到家就拉着萧珞寒回卧室，跟她面对面坐下。
　　“你最近……身体还好吗？”她问，“头还会不会胀痛了？学东西会感觉精神吃力吗？”
　　萧珞寒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些，却还是认真作答：“我身心都很好，调理的药一直在按时喝，岁老师也会掐表监督我休息。”
　　最在意的选项被排除，将雪长舒一口气，想了想，又问：“那……岁老师最近是不是又调整你的课表了？这几天你都能来接我放学了。”
　　被她这么一提，萧珞寒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细节。
　　这几天她每天完成练习之后，都会跟岁老师一起去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一来是为赶在“白色情人节”之前拼好八音盒，二来则是通过与尹渊的相处，克服自己从古代世界带来的心病。
　　非节假日，工作室基本只有尹渊一个人在，若丝琳女士自称“不养闲人”，能一个人解决的工作绝不会分给第二人，并且她开的高额工资也对得起这份付出。
　　除了必要的交流，尹渊一直都很安静，但不同于仓灵，她只是恐惧自己在人际交往时不慎失言，才尽可能寡言少语。
　　这样的氛围倒是也有利于萧珞寒“自我疗愈”，短短几天下来，她在自我暗示和岁老师的引导下，已经让大颍的一切被新的记忆覆盖，变为遥远历史的一个点。
　　至于为什么回来之后没有在家等将雪，因着顺路，萧珞寒不愿麻烦程姐开两趟，而且她自己也有私心，想要接将雪放学，路上还能跟她聊一会儿，或是路过街边小吃摊时，可以一起下车买东西。
　　她倒是真忘了，日常习惯如果发生改变，即便细微，在意自己的那个人也会第一时间注意到，并且诧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化，甚至要为之担心。
　　这么一想，便能明白将雪为什么会问自己最近身体如何了。
　　“并未调整，只是我最近常去若丝琳女士那里熟悉环境，回来时便让程姐顺路接你。”萧珞寒只隐瞒了自己拼八音盒的事，这必须得瞒紧些，不然就不是情人节惊喜了。
　　趁着还没开饭，她索性把结识尹渊的事也一并告诉将雪，说完还补充：“其实我有点过意不去，即便她不知情，但我确实是在利用她疗愈心病。依你看，我该送她什么才好？”
　　将雪听见尹渊名字的时候，其实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幸好小珞自己慢慢走出来了，岁老师的引导且不说，尹渊本人确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起到了治疗作用。
　　她认真想了想自己所知的“社恐人”，很快得出结论：“先挑个送礼绝对会被收的日子，就比如，新年和生日的时候互相送红包一般不会被拒。”
　　“然后是礼物种类，千万不要贵重，尽量投其所好，你可以观察一下她的喜好。”
　　“她似乎是从事文字工作，但具体我没有了解过。”萧珞寒答。
　　“那还算好办，现在大部分跟文字工作相关的平台都有打赏按钮，可以找个合适的理由送‘虚拟礼物’。”将雪说，“如果想送实物，就关注一下她喜欢哪些领域的作品，文学送实体书，漫画送单行本，动画和电视剧就看看有没有周边。”
　　萧珞寒觉得她懂得好多啊，果然心有困惑的时候要多找彼此谈谈。
　　心事解决，她不禁凑到将雪颊上吻了吻，亲亲自己聪颖的女朋友。
　　挨亲的将雪有些懵，但只要有就是好事，她也没多问，心安理得收下这份奖励，并且大大方方给了回礼。
　　不过事后，她打算找个机会也结识一下尹渊，那毕竟是若丝琳女士身边的人，说不定未来要和小珞当合作伙伴或是同事，提前打好关系，慢慢混个脸熟也不错。
　　这种性格的人，社恐归社恐，真把人视作朋友之后，也是格外上心的。
　　转眼到了“白情”当天。
　　将雪甚至连觉也没睡踏实，一昏昏沉沉睡过去，就梦到自己给小珞送礼物，以及带她去周边商城逛。
　　但梦在这种时候却总是无情的，每当她想要高高兴兴拉着小珞去过节，岁老师就会突然冒出来，微笑着把一架古琴摆在小珞面前，告诉她该练习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情”当天小珞明明要见的人是若丝琳女士，梦中阻碍她们过节的人却始终是岁老师，就这么梦一会儿醒一会儿到了第二天清晨才睡沉。
　　最后闹铃没把她叫醒，是萧珞寒连晃带呼唤带亲吻，才把她从温暖的被窝中拖出来，洗漱更衣。
　　“为什么还有一整天的课要上啊！！”在家门口分别时，将雪还趁着周围无人，跟萧珞寒真情实感抱怨了一句。
　　萧珞寒笑着在她额头贴了贴，向她挥手：“下午见，等你来接我。”
　　将雪就乐颠颠蹦跶着跑向银色轿车了。
　　在家完成岁老师布置的课程后，下午两点，萧珞寒也动身前往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
　　今天有份报名表需要她确认，考级机构的负责人也会当面来探探她的情况，事情并不算少，幸好她昨天就已经拼好八音盒，并在尹渊的帮助下装到礼盒里了。
　　尹渊在若丝琳女士身边工作时间不算短，送礼方面可谓是轻车熟路，很快就挑好了既结实又漂亮还可循环使用的礼盒。
　　“我还上学的时候，经常帮室友给她们的女朋友挑礼盒和装饰品。”当时，尹渊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诚恳祝福萧珞寒，“她们都很满意，希望你的女朋友也能满意。”
　　她不打算谈恋爱，其实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以她的话来说，“入局”以后就不能尽兴“观测”了，她还是更喜欢身在局外看旁人入戏。
　　到了工作室内，萧珞寒等待期间，时不时看一眼仓库——要送给将雪的“白情”礼物就放在那里，她今天一来就检查过了。
　　说来也怪，在家时她还没觉得难熬，越接近将雪放学，反而越希望时间能像视频软件那样，调成三倍速甚至四倍速。
　　确认报名表，与机构来的负责人交谈，现场演示自己最拿手的曲目……
　　流程慢慢地走着，时间一分一秒捱过去。
　　终于到了和若丝琳女士一起把负责人送走的时候，萧珞寒在场馆外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随后试探着问若丝琳女士：“我可以在这里等我女朋友来吗？”
　　“当然可以，我的小可爱。”若丝琳女士很清楚今天的节日对她而言有多重要，甚至可能就是为了一瞬间的喜悦，这孩子每天才要那么花心血去拼一个八音盒。
　　她抱了抱萧珞寒，以示鼓励，随后去忙自己的事了。
　　萧珞寒就站在避风且能*看见入口的地方，静静等待程姐那辆银色轿车出现。
　　谁知路上塞车了，将雪给她发消息，说可能要迟到个十分钟，让她不要急。
　　——发着“不要急”的人，实际上自己正在红色跑车里捶着谢析桐的座位“啊啊”直叫。
　　“你不要再急啦！”谢析桐转过来打她的手，“再急也不能从车队上面飞过去啊！‘白情’出行的情侣本来就多，而且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附近正好是年轻人聚集的工作区和高校呀！”
　　“她应是急了一整天，一口气爆发出来了。”仓灵坐在驾驶座后方，闻言不紧不慢地解释，“此刻发泄发泄也好，以免真见了面，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她等车的时候掐指一算，发现将雪短时间内竟有失态的征兆，虽然还不清楚具体是何事，但事先提个醒总归没错。
　　将雪这会儿带着一大捧白玫瑰花，以及一盒昨晚瞒着萧珞寒悄悄做好的榛子仁巧克力，打算一到地方就送过去。
　　她原本还想再送个梅花味的香氛，后来又觉得公共场所没氛围感，还不如到家之后让小珞品鉴，伴着花香做点什么，为彼此留下一点美好记忆，这才作罢。
　　十分钟后，红色跑车终于开到了目的地附近。
　　车刚停稳，将雪第一时间抱着玫瑰和巧克力推门而出，抬头就看见高高的台阶上站着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影。
　　她正要一口气跑上去送花，谁知恰在这时，她看见一个高挑的短发男人出现，在小珞身边停下，递了袋东西给她。
　　看起来……像是馆内最昂贵那家店的礼品包装袋。
　　将雪就顿在台阶上了，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用更快的速度冲上去看个究竟，但不知为何，直到那人离开，她都迈不动步子。
　　“你在犹豫什么呢？”
　　仓灵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那位姑娘跟小珞不曾有任何羁绊，你们的红线还紧紧系着，你在害怕什么呢？难道小珞还会背叛这段感情不成？”
　　

第115章 你我互为绳索
　　将雪被仓灵这宛如“当头棒喝”的提醒惊得回过神，顿住的脚也开始迈步，一级一级走上台阶，朝萧珞寒靠近。
　　冷静下来之后，她趁着这段路努力思索，勉强找到了根源所在。
　　那是她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事，甚至只要想一想就难过，还会忍不住哭出来。
　　就算在同龄人中，自己是相对来说优秀的那一批，可小珞只要“走出去”，通过“非遗特招”进入高校，在这个过程里，她肯定会认识更多更优秀的人。
　　而这些人之中，当然也不乏像将梅这样的优秀社会人士，不管跟她们比能力还是比阅历，自己都是远不及的。
　　她既然希望小珞越走越远、越来越好，就要接受她融入优秀人士，或者被优秀人士簇拥的局面。
　　那么好的小珞，一定有人能比自己更爱她吧——基于这样的想法，当她真看到陌生人给小珞送昂贵的礼物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就断了一瞬，大脑也跟着宕机了。
　　说句不好听的，她就是自私，想要小珞的目光永远只落在自己身上，想要“爱情”这种事件只发生在她们之间。
　　走到萧珞寒面前时，将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心跳也快得像是心脏要蹦出来。
　　她一低头，就能看到小珞手中拎着两个礼品袋，一个是粉色，方方正正，里面放着同样是粉色的礼品盒，另一个则是刚才她看到的短发男人……不，应该是短发姑娘送给小珞的藏青色国风纹样礼品袋。
　　——小珞没有拒绝这份礼物，这还是白色情人节当天。
　　“为什么”三个字刚从将雪脑袋里冒出来，那只藏青色礼品袋就被举到了她面前。
　　“尹渊让我转交给你的见面礼。”萧珞寒很是无奈地解释道，“她本来想在你来之前就交给我，结果送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你到这儿，慌得直接跑了。”
　　她知道尹渊这是生怕被将雪误会，搞砸自己看好的小情侣欢度“白情”，但她瞧将雪现在这副神情，肯定还是往最糟糕的情况设想了。
　　将雪短促地“啊”了声，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赶紧把礼品袋接下，免得小珞举着手酸。
　　尹渊的见面礼非常轻，也不晓得装了什么，但将雪一眼也没敢多看，立即把手里的白玫瑰花束和手工巧克力塞到小珞怀里：“白、白色情人节快、快乐！”
　　连说话都结巴了，声音还带颤，隐约有一点哭腔。
　　听得萧珞寒哭笑不得，觉得自己多少应该补偿她，给她更能触动内心的反馈，便没像原本计划的那样也回一句“情人节快乐”，而是移开玫瑰花束凑上去，吻住那两瓣微微启开的柔软。
　　她却不知，自己这一吻仿佛误触了泪腺开关，原本还能绷住的将雪先是再度大脑宕机，随后视线模糊，决堤似的眼泪大颗大颗落在纯白的玫瑰花瓣上。
　　一半是感动，一半是惭愧——自己明明那么自私地肖想小珞，却还能得到这样热切的回应。
　　仓灵在一旁看得直摇头，事先提醒跟没讲一样，自己掐指算出的将雪失态到底没能避免，希望眼泪不要搞砸这场约会才好。
　　真是没眼看。
　　她扫兴地回车里跟大家汇报情况去了。
　　萧珞寒没问将雪为什么突然哭出来，比起询问，她认为现在的将雪更需要实际的安抚。
　　双手都腾不出，她干脆更换了亲吻的位置。
　　眉心、眼角、脸颊，最后再落回唇上。
　　将雪哭得都要咳嗽了，被她这么一吻，硬生生憋住，等她挪走了才捂着嘴巴好一顿咳，再慌忙拿出纸巾擦干眼泪。
　　“回车里再说吧，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萧珞寒已经把这边的事情办完，只等着周五提前放学的将雪来接自己回家。
　　将雪吸着鼻子应了声“好”，顺势要接过另一个礼品袋，却被萧珞寒阻止：“我想看你接过就拆开。”
　　于是她乖乖跟着萧珞寒下了台阶，先上车。
　　谁知还没坐下，她就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
　　“我收回元宵灯会那时的话。”萧凌寒对将梅说，“你妹妹的占有欲是隐晦的，平时见不着，真起来了只怕谁也不及她。”
　　“你这下总安心了？”将梅反问。
　　萧凌寒笑而不语。
　　谢析桐本来也想说点什么，但她觉得这会儿不是时候就闭了嘴，见仓灵张了张口，赶紧趁她说话前一把将她抓到自己这边。
　　可不能坏气氛！
　　将雪得以安静拆开萧珞寒的赠礼。
　　当摩天轮的上部出现在她眼前，她一怔，几乎已经意识到自己接下来要看见什么了。
　　果然如她所料，一架迷你摩天轮、一棵种在望梅轩外的老梅树，以及一本放在钢琴上的日记本，就连样式也是仿照自己遗失那本制成。
　　她稍作迟疑，还是在路上就为钢琴拧上了发条。
　　钢琴版《穿越时空的思念》如同一股清冽的流水，温柔地卷走了她心中积攒的不安、不甘与惶恐。
　　听得将雪又有点想哭了，转念想到情人节大好的日子哭哭啼啼总归不像话，立即用纸巾捂着脸尽全力绷住了。
　　她已经错过了二月十四的那次情人节，想要给小珞留下的“初次”情人节美好记忆，可不是现在这种情景啊！
　　萧珞寒也在拆她送自己的手工巧克力。
　　如同程石竹所说那样，将雪确实不擅长做这种糕饼和小零食，巧克力的表面凹凸不平、高低起伏，在歪歪扭扭中艰难又顽强地保持着“能看”的造型。
　　但她见了却很高兴，做成这样的巧克力，一看就知道绝对出自将雪之手。
　　做不好又怎样呢？她能认得出就是最好的礼物。
　　-
　　考虑到将雪今天心情起伏略大，将梅没有按照原计划送她们去商场，而是直接往家开，让她们能够有更安心的独处时光。
　　红色跑车驶入别墅区的时候，萧珞寒已经吃掉了三块巧克力。
　　她确实有点饿了，正好还能当着将雪的面高高兴兴吃给她看。
　　将雪一只手拎着尹渊的礼物，怀里则小心抱着小珞diy的八音盒，一回卧室，就把八音盒摆在了最显眼也最不易被磕碰的地方。
　　“也打开看看吧。”萧珞寒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指向藏青色的礼物盒，“我不知道她买了什么，但应该不至于太贵重。”
　　说实话，将雪前几天还想过主动跟尹渊交个朋友、混个脸熟呢，没想到初见就遇上这么尴尬的事。
　　她忙拆开礼物盒，里面赫然是一套青花瓷的小物件，鼠标、U盘、耳机，简约大方，完全没放任何会引人遐想的小装饰。
　　这让她再度松了口气，也把这份礼物认真收在书架上，打算等手里的它们用坏之后就替换。
　　“方才一直没问，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了。”见她心情不错，萧珞寒适时开口，“为何要哭？”
　　她能察觉到将雪那时的情绪，就像什么失而复得一样。
　　谁知一提这个，将雪当即“滑跪”。
　　“我不该对你有任何怀疑！”
　　看别人恋爱时，将雪总是不理解，为什么明明那么相爱，还要提防所谓的“第三者”与“假想敌”。
　　现在事儿轮到她身上，她悟了。
　　好朋友不会在意对方跟别人玩得好是不是就要抛弃自己，但女朋友会，至少她有这种危机感。
　　人生头一回，将雪也不清楚该怎么调理私心与情绪，既然被小珞发现了，就得像老姐说的那样，第一时间“滑跪”认错总是对的。
　　听完她的认错，萧珞寒陷入沉思。
　　倒也不像不信任，而是“患得患失”。
　　将雪竟也会担心失去自己吗？
　　那么好、那么可爱、什么难题都无法将她击倒的阿雪，她恨不得困在身边一辈子，哪里舍得放开？
　　“你还记得玄诺道人的话么？”于是她主动问，“如今的你我互为绳索……”
　　“你放心！我肯定支持你用自己的脚步探索这个世界，也会希望你飞得越来越高！”结果她还没说完，将雪就立即做出保证，“我不会把你束缚住！”
　　“倘若这就是我的愿望呢？”萧珞寒凑上前，“去往很远的地方，看过天下，最后依然回到你身边，做你的女朋友、妻子，甚至是某个孩子的母亲。”
　　将雪还没想到那么远的将来，顿时瞪圆了眼睛与她对视，良久，才试探着接过话：“那、那到时候孩子我来生？这样你还可以到处旅行……”
　　萧珞寒：……
　　怎会如此，她要展开的话题不是这个。
　　不过既然连这种话都敢讲，想必将雪也有着同样的愿望，只是担心一旦说出口，就会变成困住自己的枷锁。
　　可她其实很有自己的主见。
　　未来要报恩，要为她们的婚礼攒钱，要变得像梅姐姐那样优秀，要认识很多厉害的人拓宽自己的人脉。
　　这样一来，这桩婚姻便不至于被旁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毕竟她在这个世界并没有只属于自己的家庭背景，算起来只能是将家收养的孩子。
　　但这些想法暂时还不能让将雪知道，不然她肯定会担心自己是否背负了太多压力。
　　于是她干脆只顺着将雪的话，认真说下去：“可生孩子会很疼，若非爱到深处都想要孩子，我不希望我们吃这份苦。”
　　她特意强调了“我们”，并在将雪接话前，轻轻捂住她的肚子：“现下我只希望你兼顾学业时，把胃调理好。我也要这么做，以后你带我吃各处美食，也能尽兴些。”
　　将雪一下午还没吃过东西，被她这么又捂又揉，肚子立即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咕”。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与萧珞寒相视一笑。
　　“先吃点东西吧。”萧珞寒起身，牵着她往外走去。
　　

第116章 释怀
　　“白情礼物”风波过后，将雪尤为感激萧珞寒和仓灵。
　　及时开解她的女朋友自不必说，仓灵当时虽然可能只是抱着看戏的念头，发现进度受阻于是催促，但那些话确实给了她上前的勇气，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于是次日上午，她就带着程姐做的食物拜访谢家，打算上供给仓灵，仓灵可喜欢吃程姐的料理了。
　　萧珞寒也一起过去，带上仓灵最近钟情的水果，以及滇红制成的“非遗红糖奶茶”。
　　谢析桐刚给她们开门，仓灵就抱着大白猫闻着味儿出来了，看到将雪手中提着饭盒，眼睛顿时亮起，声音也提高了几个度：“韩式拌饭！！”
　　三柱香点燃，没一会儿盒里的拌饭就褪去了色彩，但坐在饭桌前的仓灵伸手就将拌饭捧住，一勺一勺大口吃起来。
　　“所以，昨天的事就这么解决了？”谢析桐还是很在意后续，不过既然两个人今天是带着供品来的，想必昨天已经说开了。
　　“说开了说开了！”一提这个，将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人家还特意来给我送见面礼呢，被我吓跑了……”
　　她本来还想趁着双休也回个礼，或者请尹渊吃顿饭，结果被小珞告知尹渊是雷打不动“双休人”，看来也只有上学日拜托小珞把自己的回礼带过去了。
　　高三生最后一学期的双休日可没太多时间拿来闲聊，等仓灵吃完东西，谢析桐就跟着将雪她们去将家复习了。
　　仓灵也抱猫跟随，她想跟折梅殿下待着。
　　平静的日子转眼又是半个月过去。
　　萧珞寒不负众望顺利通过了三月底的古琴初级考试，拿到了1-3级的初级证书，运气好的话，八月她就能继续冲中级考试。
　　将雪打心底为她骄傲，托老姐多方打听之后，给萧珞寒重新买了一架古琴。
　　因着私心，她特意让工匠在琴身背面雕上了两只猫咪，一只大白猫，一只布偶猫，两只猫都卧在梅花瓣中，互相挨着，睡得很踏实。
　　这种礼物要偷偷准备才有意思，等萧珞寒收到琴时，她再“不经意间”提醒她把琴身看个遍，满心欢喜期待小珞发现“彩蛋”之后流露出惊喜的神情。
　　不过因着是定制图案，她要求的精度也高，店家表示得等四月中旬才能寄出。
　　将雪觉得这个送达时间很好，四月中，自己最后一次选考结束，至此只需要复习语数英三门课到六月高考，倒是可以稍微轻松一点，好好准备“三位一体招生”，以及规划一下未来了。
　　她跟店家约好送达时间的次日，就是四月初的清明节“小长假”了。
　　每年这个时候，将家都要举家回乡下祭祀、踏青，顺便再去山上弄点春笋、马兰头、荠菜带回来。不过这次活动程姐就不参与了，她跟另外两位保姆在将家休假。
　　将家的二位老人很早以前就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坚持跟小辈分开住，将雪还小的时候，倒是一到寒暑假就会回乡下，现在就算逢年过节，一般也是将女士和薇女士回去探望老人。
　　人老了，又总是不服老，更何况二位老人年轻时也是把生意做大过的，如今住在自己投资建设的乡下老家就很自在，不愿让年轻人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但每逢清明，她们还是很乐意招待小辈们，尤其这回听说还有个从古代来的小姑娘，更是前一晚就打电话问将女士什么时候到。
　　可惜回老家的路只能坐车，高铁开不到山里去，一坐就是两个小时的车。
　　不过将雪已经提前向仓灵要来防晕车的符了，谢家老太的“太阳穴贴”也很管用，一上车她就把符和药贴都安排上了。
　　萧珞寒也有一张符，仓灵送的。
　　这姑娘最近在跟谢家老太研究现代的中医药，试图把自己的平生所学跟现代的知识融到一起去，做多了东西就大方送给她们。
　　怕晕车的将雪上车就睡，最开始是靠在座位后背，歪着歪着正要倒在萧珞寒膝上，却被将梅捞过去枕了膝盖。
　　“其实吧，我觉得两位母亲真不至于看不出来。”萧凌寒在她意识里说。
　　“我知道。”将梅却说，“回老家的路那么长，晚点再把她放给小珞，不然麻了腿不好爬山。”
　　她看向窗外，等车行驶到老家附近的林区，才把仍在熟睡的将雪托付给萧珞寒，随后问萧凌寒：“古代世界的这里，真是小珞母亲与石竹的长眠之地吗？”
　　“仓灵的推演几乎不会有错。”萧凌寒说，“不过她们都是普通人，涉及的因果也都在那个世界终了，不同于我和仓灵，她们是真正去往冥府了。”
　　将梅已经补到了这段记忆，古代世界的那位薇女士，最后是和石竹一起葬在能够望见北寥的高山上。
　　两个人活得都不短，后半生顺遂，姑且也算喜丧。
　　“依照仓灵的推算，她们还未转世投胎，在这边烧纸钱，用特殊的符作媒介，理论上也能送达她们那里，符在出发前就给你了。”萧凌寒继续说，“你……好好想想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小珞吧。”
　　她知道自家妹妹无疑是爱着那位母亲的，可正是这份强烈的爱，令萧珞寒心生怨怼。
　　——被最在乎、相依为命的亲人无情地送往另一个国度，全然不顾她会不会在路上死去，又会不会遇到暴戾的太子，更何况，太子在两国和亲之前，就已经确定是杀害了北寥护国女将军之人。
　　孤注一掷的母爱过于沉重，即便到了现在，甚至听闻过母亲的死讯，萧凌寒也清楚，妹妹仍然没有完全走出来。
　　“她一直以来都不希望被隐瞒，更不用说，还是涉及生身母亲的身后事。”将梅不紧不慢地说，“我会全部告诉她，但要做出怎样的选择，是她自己的事。”
　　“她已经具备独立做选择的能力了。”
　　-
　　车经过村口的三百年老香樟树，加足马力驶上入村斜坡，在开阔的晒谷场停下。
　　将家的二位老人已经等候多时，醒过来的将雪迫不及待下车，“将祖母”、“杜祖母”叫得亲切。
　　在外不方便介绍萧珞寒，众人就去往二老家中。
　　经过乡野别墅前的小院子时，萧珞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有“薇菜”，即这个世界的“救荒野豌豆”，此时正逢开花季节，不少如同蝶翼一般的紫色小花点缀在绿叶之中。
　　“据说当时正是因为薇妈咪的名字里有‘薇’，二老才同意了这门婚事。”注意到她的目光，将雪凑过去小声说，“不过这也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理由罢了，当时两位妈咪可是考虑了很多，才决定结为眷属。”
　　萧珞寒轻轻应了声，却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二老果然都很喜欢萧珞寒，甚至还准备了厚厚的红包，加上wx之后当面转给她，看着她收下。
　　这笔钱，萧珞寒就不打算用了，等到恰当的时机再想办法变成礼品回赠给二老。
　　“你在那边吃饱苦头了，我们光是听着，眼泪就要掉下来！”握着她还有些瘦弱的胳膊，杜祖母叹着气说，“和亲公主哪有几个能善终哟！”
　　二老疼惜归疼惜，话题却点到为止，既然小珞已经到了这边，过去的一切都是旧日伤疤，还是不提最好。
　　祭祖的山，二老就不去爬了，用她们的话来说，“要让老东西们见见小辈”，反正她们就生活在祖宗们长眠的山脚下，每天都能见。
　　出发之前，趁着两位母亲还在准备祭祀用品，将梅单独把萧珞寒叫到自己向来住的卧室，告知另一个世界相关的事情。
　　“我只是认为她们是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家人，才特意告诉。”讲完见萧珞寒陷入沉默，将梅解释，“谁都不祭祀，或是只祭奠石竹，看你自己想法。”
　　她故意没提“两个人都祭祀”的方案。
　　萧珞寒思考了很久，才开口：“祭祀纸钱……够两人份么？”
　　“够，每年二老都会多备，宁可剩下来。”将梅点头，“那我去跟母亲们讲一声，给你留两人份的。”
　　她一离开，将雪就探头探脑进来，握着萧珞寒的手急切问：“老姐跟你讲什么了？”
　　小珞的脸色很不好看，是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吗？还是说，小珞不能跟她们去爬山了？
　　“梅姐姐告诉我，老家的这座山，在古代世界恰好对应我母亲和石竹死后安葬的高山。”萧珞寒看着她，低声说，“依照仓灵的推测，如果我在山上用特殊方式为她们烧纸钱，她们在那边的冥府便也能拿到。”
　　这就完全是将雪未知的领域了，但她也很信仓灵的话，认为人死后是会去往冥府的。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所以……那件事你现在已经‘过去’了吗？”
　　那边的薇女士本心或许并不坏，可最终导致的结果，却是令小珞屡次与死神擦肩。
　　“不论如何，在我最需要她的时候，她一直在照顾我。”萧珞寒看向自己的掌心，“唯一放手的一次、伤我最深的一次，也是想要为我求一个离开冷宫、离开北寥战败之后女眷被敌军侮辱至死之命的机会。”
　　她顿了顿，“我至今不能原谅她松开了我的手，但如今已过去那么多时日，她在古代世界也入了土，我只希望她下辈子能投个对女子友善的好世道，如此一来，应当就不会再有女儿对母亲心生怨怼了。”
　　这份意难平已经随时间流逝与忙碌的此界日常消去许多，她也愿在清明时节为生身母亲洒酒烧纸钱。
　　

第117章 未来可期
　　为了陪萧珞寒祭祀生母与石竹，将雪和将梅暂时跟二位母亲分开，依照萧凌寒指的方向，爬上陌生的山头。
　　那是一片荒芜地，虽然有路，却是伐柴人走出来的小径，一到春天花草疯长，挡住前路。
　　将梅早已有所预料，出来前还特意向杜祖母借了开路的锄头和镰刀。
　　本来将雪也想帮忙，但被老姐以“高三不能有任何伤手风险”为由拒绝，只好跟在后面帮萧珞寒提纸钱和供品。
　　等到终于站在仓灵推算的方位，三人朝山下看去，整个村庄尽收眼底。
　　将雪帮萧珞寒把两份纸钱分出来，将梅则搬来周围的石块，垒成用来烧纸钱的“墙”，这样一来，结束祭祀之后灭火能容易些，对环境的污染也可控。
　　一切准备就绪，将梅拿出仓灵给的符纸，交到萧珞寒手上。
　　“把符纸和纸钱一起燃尽就可以了。”将梅说，“至于供品，贴上符纸之后放在纸钱附近，每份点三柱香，色泽褪去就算成了。”
　　临行前，她已向仓灵再三确认过，将每个细节都铭记于心。
　　点燃和点香都是萧珞寒亲手为之，将雪和姐姐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做完这一切。
　　虽然不清楚自己的话语会不会传到那个世界，但萧珞寒凝视纸钱燃烧时，依然双手十指交错拢在面前，以祈祷的姿势低喃：
　　“母亲、石竹，我在这里一切顺遂。”
　　“长姐也回到了我身边，她是救世功臣，天道赠予她了新生的机会。”
　　“我如今已有了新的家人与最重要的恋人，也在慢慢地从旧日阴霾中走出来。往后每年，我都会来这里为你们烧纸钱、祈愿，望你们能托生好世道，一辈子都不要再受无妄的生离死别之苦。”
　　山中本是无风的，可当她说完最后一个字，却是平地刮起了微风，将山间草木与野花的清香尽皆捎来。
　　萧珞寒愕然抬头，一片翠绿的竹叶自面前悠悠落下。
　　她立即伸手将它接住，轻轻摩挲，随后拿出手机，打开外壳装了进去。
　　将雪注意到，纸钱也被这阵清风刮走了，一干二净，只在石块垒起的“墙”内留下烧过的痕迹。
　　收拾好已经褪色的供品，三人下山途中，走到熟悉的山道上时，不忘把能注意到的野菜野果都采了一遍。
　　“几年前，倒是有人想过大棚养殖野菜野果，结果发现味道始终不如野生的鲜，最后放弃了。”将梅边挑野菜边说，“这些野菜，也算我从小采到大的，只要生态变化不大，都能安心吃。”
　　路过竹园，她们还进去掰了春笋——竹园主人是将祖母的闺蜜，将雪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就被对方开玩笑说：“等你长大一点了，要记得跟你姐一起来掰笋。”
　　园中的细竹笋只有小拇指那么粗，萧珞寒掰的时候生怕不小心捏碎了，但看将雪姐妹都动作飞快，娴熟又麻利，她也就逐渐放开胆子。
　　虽然萧珞寒跟将家没有血缘关系，但将雪觉得她到底是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最后还是带着她去将家祖坟见了老祖宗。
　　她甚至还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老祖宗保佑！小珞是很好的姑娘，请保佑她‘非遗特招’关关顺利过！心里想的事不管怎样都能成！在这里一辈子顺遂如意！”
　　萧珞寒怔怔地看向她，下意识抚上挂在腕部的玉镯。
　　谢家老太所说的“高考大劫”又一次浮现于她心头。
　　如果祈愿真的可以显灵……
　　她也双手合十，闭眼许愿，却只是在心里说：“愿老祖宗保佑阿雪高考期间平平安安，若有病魔要纠缠她，都冲着我来。”
　　玄诺道人开光过的玉镯，她一直戴着，运气好的话，应该能挡下这一劫。
　　-
　　回到山下两位祖母的别墅，将雪主动抱了几个盆子，把野菜野果和细竹笋分别洗净。
　　野果学名唤作“蓬蘽”，状如刺莓，在野外的没打过药，很干净，只要在井水里过一下就好，红艳艳的非常漂亮，多汁又鲜甜。
　　将雪边洗边吃，还投喂给萧珞寒。
　　萧珞寒在她旁边帮忙剥笋，细竹笋的笋壳很嫩，指甲一拨就下来了，又白又翠的笋肉只是装在白瓷盘中，瞧着就十分诱人。
　　这就是她们午饭的一部分了。
　　细竹笋炒腊肉片，豆腐干凉拌马兰头，荠菜切碎，加入各种鲜蔬，做成荠菜豆腐羹，还有切成薄片的牛羊肉、炸得香脆的响铃，以及和酒酿、桂花蜜、枸杞一起炖煮的小圆子。
　　都是家常菜，但每一样都格外用心。
　　“尝尝杜祖母的手艺！”将雪用公筷夹了一只响铃，蘸上番茄酱送到萧珞寒碗里。
　　“小珞要是爱吃，明年还来啊！”见萧珞寒吃得腮帮子微鼓，杜祖母笑着说，随后又看向将雪，“明年阿雪总能多住几天吧？我记得大学生节假日都是正常放。”
　　将雪正要点头，就听将梅说：“也不一定，要是真考上中医药专业，搞不好比现在还忙。”
　　……这倒是真的，将雪还记得自己前阵子去多方打听时，光是岐医生就不止一次提过自己大学期间“忙炸了”，得亏她家特殊，才不至于从入学忙到毕业。
　　她缩着脖子不吭声了，只管给小珞夹菜、舀汤。
　　但她还是想上中医药专业。
　　如果自己就是医生，不管小珞以后出现什么情况，自己都能第一时间为她治疗，而不是只能焦急地干等着。
　　小珞穿越过来前屡次濒死的经历，着实已经成了她的阴影，她不愿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珞受病痛折磨。
　　“那还是忙一点好。”杜祖母笑着接过话，“阿雪很小的时候啊，就一直想当个医生呢。那时候知道她高二选了偏文科的，我还跟阿沁说，阿雪的梦想怕是要落空咯！”
　　将雪一愣：“诶？！我怎么不记得有过这事……”
　　“因为那时候你真的太小了，刚学会说话呢。”杜祖母说到这，忽然想起什么，当即起身，“对了，这儿还留了你们小时候的照片，我去找给小珞看……”
　　“那种‘黑历史’就不要展示了吧！！”将雪顿时哭笑不得，但说归说，她其实还是很希望小珞能看看自己的过去。
　　于是吃完饭后，她就捧着厚厚的相册，跟萧珞寒一起坐在了楼顶的阳光房里，边晒太阳边看。
　　薇女士非常喜欢记录这种生活日常，更不用说将雪姐妹俩还是自己和心上人的孩子，将雪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了老姐小时候茫然无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
　　“咳咳……这个应该是足月拍的写真。”她指着照片，为萧珞寒一一介绍，“这个是隔壁省的‘动物世界’，我小学的时候也去过一次，不过现在已经倒闭关门了……这张是在家附近的广场拍的，对，就是今年我们看烟花的那个地方，其实广场已经翻新过不止一次……”
　　她又翻了几页，发现好几张照片上还有一脸不情愿的幼年谢析桐，绷着笑对萧珞寒解释：“阿析其实不太喜欢拍照留念，但只要拿零食贿赂，她就会不情不愿吃着东西站到我们身边。你看，这张她手里拿着薯片呢，衣兜里还揣着口香糖，都是老姐给她买的！”
　　“难怪阿析会喜欢梅姐姐。”萧珞寒在心中暗想。
　　“喏，这个就是明镜道院附近的少年宫，有时候妈咪们加班腾不出时间，老姐会陪我过来。”将雪继续讲下去，“我上兴趣班，她就在空教室看书写作业，等我下课，她的作业也差不多写完了。”
　　姐妹俩相差九岁，在相册里，萧珞寒甚至能看到已经是少女的将梅抱着还是娃娃的妹妹，不禁想起自己刚记事时，长姐摇着自己的小床，一遍又一遍哼唱不知名的歌谣。
　　同一时刻，别墅卧室内，捧着另一本相册的将梅忍不住对意识里的萧凌寒抱怨：“怎么什么怪照片都留下来了……”
　　“也就是我生活的时候没有照相机，不然母后肯定也要把我小时候的怪模样用照片记录下来。”萧凌寒反而不意外，“她还给我看过画呢，画上的我被她画得可丑了！”
　　说罢她就笑了起来。
　　将梅也陪着笑了几声，等她安静下来，试探地问：“如果你想祭祀母亲……”
　　“不必了，我母后去得早，又是受狗皇帝算计蒙冤而亡，我那时与她相见，她便已经打算往生去，叫我除却*狗皇帝退位，事事都不要拿来烦她。”萧凌寒却说，“我还在古代世界时，她便已经转世投胎去了。”
　　她的生母——古代世界的将女士，倒是个倔强又洒脱的人，得知北寥皇帝的结局后，就心无遗憾地离开了。
　　-
　　下午两点过，将家一行人吃了点青团、暖菇包垫肚子，就出发回城里了。
　　也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这回多了个小辈，两位祖母还真舍不得她们走，不过考虑到两个小姑娘都要为学业“冲刺”，她们就约定了暑假再见。
　　“这么一想，感觉今年暑假要做的事可真多啊！”路上，将雪跟萧珞寒掰着手指细数计划，“学车练车是肯定要做的，帮苏斯舅舅摘葡萄赚点小费，回来见祖母们，跟老姐去跑马场，游乐园说不定还要再去一次……”
　　萧珞寒就喜欢听她认认真真为她们规划未来，等将雪说完，她就剥了一颗薄荷糖递过去。
　　两位母亲还在场，将雪不敢放肆，只是故意让唇在她指尖轻轻蹭了一下，随后飞速叼走了糖。
　　

第118章 吃火锅
　　清明假期结束后的一星期，高三生最后一次选考拉开帷幕。
　　对于将雪而言，选考压力反而没那么大，毕竟去年十月她就已经考出三门赋分“90＋”的成绩了，这次主要是想再往上冲一冲，最好三门课赋分成绩都能超过95。
　　也许是心态放平，外加考完没几天就能收到工匠寄来的新古琴，这回将雪上考场前，倒是没发生任何意外。
　　紧张的人反而是萧珞寒，将雪选的科目在第二天就能全部结束，她连着两天晚上都没能睡个好觉，总在半途惊醒过来，或是梦到自己跟将雪在教学楼里拼命找考场，结果却被传送到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附近，好不容易找到出口出来，打车去考场的路上，又遇上“白情”那次的塞车……
　　萧珞寒每次从这种碎片式的无逻辑噩梦里惊醒，转头一看见将雪恬静的睡颜，砰砰直跳的心就慢慢地缓下来。
　　这回阿雪很有把握，不需要自己替她多操心。
　　再者，选考在之前已经进行过一次，那时的阿雪便考出了不错的成绩，这次只是再多巩固一下，“刷新”分数，给自己多一点底气罢了。
　　她忍住了没去亲将雪找安慰，硬生生熬过去。
　　直到将雪考完回家，冲上楼抱着她大喊“解放一半了！”，她才克制不住积攒了整整两天的情绪，也不管两人还没回房间，在楼梯转角处就吻了下去。
　　岁老师闻声出来，本想道喜，一见小情侣腻歪，顿时啧啧连声，回书房玩手机去了。
　　猝不及防被亲，将雪有点懵，但习惯是个好东西，一旦养成了，就算搞一次突然袭击，也不会再像最初那样手足无措。
　　不过，装还是要装一下的，岁老师这个长辈还在呢！
　　她就边迎合小珞，边往自己卧室挪，最后伸手关上房门，好了，完美的二人世界！
　　今天的小珞好粘人呀，光是亲吻还远远不够。
　　将雪一开始还蛮高兴的，但没一会儿就警觉起来，赶紧握住萧珞寒捏上自己衣扣的手，正色问：“你是不是又有什么烦恼瞒着我？”
　　即便她现在已经很清楚，小珞并不矜持，心态上已然是个成年人了，可要是小珞平时明明收敛，某天突然格外热情，那就一定是把埋藏的心事一次性爆发了出来，想要借助亲密接触进行一个发泄。
　　将雪倒是很乐意当小珞的发泄对象，但在那之前，她还是觉得要先把源头问题搞清楚。
　　“已经过去了。”萧珞寒边回答，边将脸埋在她肩头，“无非是担心你选考时又出幺蛾子。”
　　将雪恍然大悟，马上揉了揉她的头发：“嗐，真不用这么紧张！”
　　说归说，她心里还是蛮高兴的，揉着头发就忍不住凑上去吻了吻——小珞今天刚洗过头，用的是自己同款的柠檬味。
　　女朋友对她好上心呀！
　　选考这种大考结束，便是这一阶段的尘埃落定，今晚萧珞寒也得以睡了个好觉。
　　当然，在躺下之前，她还是缠着将雪，央求她试一试自己新学的知识点。
　　将雪一头雾水地配合她，没一会儿就发出惊恐的尖叫：“你跟谁学的？！”
　　还能是谁？能放得开聊这种话题，还能长时间跟小珞待在一起，名正言顺“教学”的成年人，也就只有岁老师了！
　　岁老师乐得见小情侣猛猛推进度，干脆把自己会的悉心教给萧珞寒，至少师生二人都觉得理论肯定是过关的，实践效果嘛……看将雪的反馈慢慢调整就行。
　　“我要找老姐投诉岁老师！！”将雪一边哀嚎“岁老师全责”，一边哼哼唧唧软在萧珞寒肩上，任由她捏着自己肚子，指尖逐渐往下转。
　　那双在琴弦上灵活弹拨的巧手，换了个地方也依然从容。
　　“考虑到你这两日专心考试，手定然写酸了，反馈就延后给我吧。”偏偏萧珞寒还要贴在她耳畔，用最温柔的声音向她布置“课后作业”。
　　这让将雪下定决心，给暑假计划再加了一项。
　　小珞找岁老师是吧？那她就请教岐医生去！
　　她清楚小珞更喜欢主动的自己，这方面虽然完全可以循序渐进，但也该努力进修一下，尽量缩小她们之间的认知差距。
　　等体力消耗差不多了，二人便互相搂着安然睡去。
　　选考结束有两天假期，将雪干脆带萧珞寒去附近的大商场吃了一顿火锅，就当庆祝。
　　考虑到阿析也结束了选考，可以放松一阵子，她前一天晚上就给谢析桐打语音，问她要不要来一起吃。
　　正在教仓灵打游戏的谢析桐：？
　　她嘴上说着“稍等我问问”，闭了麦直接跟仓灵吐槽：“我去干什么？给她俩当‘电灯泡’吗？”
　　“那你干脆把机会利用起来嘛。”仓灵聚精会神盯着电脑屏幕，“明天正好梅姐姐休息，我也想见见殿下。”
　　谢析桐其实说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想到了这点，发现另一个自己居然跟她想法一致，她忍不住托着仓灵的两颊，揉面一样旋了两圈：“哎呀！这主意真不错！我这就问！”
　　仓灵“呜呜”轻叫着躲开了，谢析桐回将雪时，她也稍稍分了点注意力过去，直到确定了将梅也会来，这才得以安心回归游戏。
　　吃火锅时间是定下了，不过将梅既然答应参与，肯定不会让这些学生付钱。
　　预约了自己常去的火锅店，选锅底时，她直接在小群里问了一声：【鸳鸯锅？还是单白锅？单酸汤锅？】
　　高考没结束，没有辣锅的选项。
　　小群寂静无声，几分钟后，还是萧珞寒先回复：【我和阿雪要鸳鸯锅。】
　　【析析嘻不动（高考冲刺版）：我从众～】
　　将梅又问了白锅那部分要豆米还是要高汤，再把菜单发了一遍，得到反馈之后一一填在预约单上。
　　第二天中午，红色跑车载着四人两魂来到了大商场底下。
　　为了方便仓灵也一起吃，将梅特意要了个可以吸烟的包厢，实则是为了点燃上供的香。
　　即便如此，包厢的清洁工作依然十分到位，将雪本来还担心有烟味残留，结果进房间才发现气味干干净净。
　　鸳鸯锅汤底一半番茄酸汤，一半则是白萝卜片、鸡架、牛骨炖煮熬成的经典白汤，等她们都入座，服务员才点燃底下的固体酒精。
　　“您点的菜大约五分钟就能上齐。”服务员说完就离开了包厢。
　　将雪迫不及待去调辣椒蘸水，辣锅吃不了，但这个还是能配一点的！
　　见谢析桐也端着碗碟凑过去，萧珞寒稍作犹豫，还是加入了她们的活动。
　　仓灵倒是无所谓，虽说司天监的饮食向来偏清淡，但她来了这边之后被谢析桐带着吃了不少重口味食物，加上魂体不受这种影响，谢析桐调什么蘸水，她就跟着吃什么。
　　将梅仍坐在原位，但要求每个回来的姑娘都把蘸水给她看一眼，要是辣椒的量太过分，就必须挑走，直到她点头才可通过。
　　这回萧凌寒没再调侃，反而积极地帮她“审查”辣椒蘸水。
　　“哪怕现在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月，科目也只剩下三门，但万一吃出肠胃炎，养病多难受啊！”萧凌寒感叹，“我可见不得小家伙们病倒的模样。”
　　小珞那时一直病着，她每次瞧见都要心疼，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央着母后请最好的御医给小珞看病，恨不得自己能代她承受。
　　于是经过两位姐姐把关的辣椒蘸水几乎就只剩薄薄一层红油了。
　　将雪也自知理亏，但还是立即对将梅撒娇：“高考结束之后，我们再来爽吃一顿好不好？”
　　被老姐瞪了一眼后，她笑嘻嘻地坐回萧珞寒身旁，把预先上来的小酥肉下到自己钟情的酸汤锅里。
　　萧珞寒反而更想先吃点素菜，就把仍带水珠的白菜叶和豆腐块下到了将雪的小酥肉旁边。
　　这两种食材都熟得快，烫一烫就能捞上来，因着沾了酸汤锅的味道，稍微过一下蘸水就非常好吃。
　　她吃了两片菜叶、几块豆腐后，一块小酥肉就被将雪用公筷夹到了她碗里，于是她也用公共漏勺捞起剩下的两块豆腐“回报”将雪，还顺势下了一小把牛肉卷。
　　清汤锅基本都是将梅在吃，吃得半饱时，她问萧凌寒：“要不要换你吃点？”
　　“不用，我还做公主的时候经常陪母后吃。”萧凌寒却拒绝了，“你自己吃得开心，我看着仓灵吃就好。”
　　她还是第一次看仓灵吃火锅呢，司天监的规矩决不允许此类食品出现，就算她想带火锅进去犒劳仓灵，也会被拦下。
　　只可惜魂体吃东西要比正常吃麻烦，仓灵注定不能像活人那样亲手往汤锅里送食材，再亲手捞起来吃。
　　不过，她看仓灵的神情好像并没有在乎自己介意的事，小姑娘乖乖等谢析桐给自己捞菜吃，能吃到就满心欢喜。
　　她就在将梅意识里欣慰又难过地叹起了气。
　　将梅哪能不知道她在烦恼什么，直接问谢析桐：“我有一个好奇了很久的怪念头，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趁这个时候试试。”
　　谢析桐笑着反问：“什么念头能让梅姐姐也觉得奇怪呀？”
　　“如果仓灵附着在你身上，是否就能出现折梅公主借用我身体那样的效果？”将梅问得相当直白。
　　“理论上来说，没问题。”不等谢析桐作答，仓灵就咽下食物看向她，“但我们已经是分开的两个个体，没有必要吧？”
　　谢析桐倒是能猜出将梅为什么这么问，于是接过话：“比如啊，你现在会想要附身于我，跟大家坐一起吃火锅嘛？”
　　仓灵一愣，随后歪了歪头，皱着眉思索了好几秒：“可是，有你给我投喂东西，不是更方便吗？”
　　“你看，根本不愁。”将梅对萧凌寒说。
　　

第119章 我想撮合阿析和梅姐姐
　　按照计划，将雪打算在吃完火锅之后带小珞去逛商城，或者买点咖啡、奶茶看一场电影。
　　结果火锅还没吃完，她就收到了快递员的送达短信，随后是程姐的消息：【快递已经收了，我放到了楼上书房里，您回来再拆？】
　　【雨彐：对对对！我自己拆就好，麻烦程姐搬它！】
　　【雨彐：[恭喜发财！请收红包！]】
　　没想到古琴居然能提前送过来，真是可喜可贺！
　　比起逛商场，将雪恨不得立马抱着小珞传送回家，推进自己的另一套计划。
　　谢析桐和将梅都知道她悄悄买新古琴的事，见她一回完消息就有些魂不守舍，谢析桐直接开口：“要是有什么事，你和小珞就先回去吧？我还想跟梅姐姐赏析新出的电影呢。”
　　最近确实新上映了一部慢节奏文艺片，但出自知名导演，内核和叙事都值得学习，属于是将梅就算不来吃火锅，也要抽空看一场的程度。
　　将梅瞧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仓灵，觉得小姑娘应该还想多跟折梅公主待一待，便对将雪说：“打车费用记得截图给我，报销。”
　　“好耶！！”将雪兴奋地开始给果盘打包——这家火锅店免费送的果盘还蛮好吃。
　　唯有萧珞寒蒙在鼓里，但她本来也没什么计划，无非是将雪在哪里，她就去哪里。
　　如今有了仓灵的“防晕车符”，将雪就连出行都多了一份底气，路上甚至还能把注意力多多落在心上人身上。
　　毕竟以前每逢坐车出行，她不是睡觉，就是看窗外转移注意力，连话都不太敢多说，生怕自己晕车失态。
　　察觉到她的目光，萧珞寒以为她想跟自己牵手，于是主动把手搭了过去，大拇指往下挪，轻轻抵在她掌心。
　　“是不是真有什么急事？”她不放心地问。
　　“倒也不是急事啦！”将雪想了想，还是决定稍微跟她透露一下，“就是给你准备的一个小惊喜突然提前到家了，所以还是想早点回去给你看。”
　　小惊喜？
　　萧珞寒觉得将雪每次说的“小惊喜”都是谎言，从古代世界到此界，将雪送给她的礼物向来是悉心准备的，就算只是一张卡贴，其中也包含着她满溢的真心。
　　正因此，到家之后，她跟着将雪上了二楼，见她亲手拆开非常大的包装，看到那一架朴实无华的古琴时，她第一反应不是道谢，而是抱在怀里，仔仔细细找寻琴身上真正的“惊喜”。
　　反而是将雪有些不知所措。
　　按照她的计划和预期，拆快递之后，应该先有个自己故作玄虚给小珞提示的前置才对……
　　不过她很快就回过神——
　　发现了琴身背后“猫猫贴贴”纹样的小珞，当即凑过来蹭了蹭她，还往她最为敏感的耳垂上轻啄了一下。
　　将雪一缩脖子，和她对视几秒，笑作一团。
　　旧的古琴就此“退役”，新古琴被萧珞寒郑重摆在了平时练习用的琴桌上，底部还被她挂上了休息时编织的穗子。
　　这样一来，无论她带着古琴去哪里，都能感受到将雪的陪伴。
　　“刚才一直忘了问，你怎么这么快就发现惊喜在哪里啊？”将雪还是很在意这个，“我都还没提示呢！”
　　“计划落空了？”萧珞寒却故意反问。
　　“从过程上来说是这样没错啦……”将雪小声说完，话锋一转，“不过，你能这么敏锐我也很开心，说明咱们的‘脑回路’同步程度高！”
　　实际上，怎样的小珞都能让她开心。
　　迟钝的小珞有迟钝的可爱，敏锐的小珞能第一时间get她的意图，更不用说，她家小珞还是从迟钝悄然“进化”到了敏锐，给她带来的反馈简直不要太足了。
　　得了她的肯定，萧珞寒暗自松了口气，继续给她小小奖励时，却仍在心中筹划着。
　　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稍微迂回一点试试？
　　她希望自己的每一次反馈都能让将雪倍感惊喜。
　　-
　　傍晚六点过，准备跟妈咪们一起吃晚饭的将雪收到了将梅的消息：【在外面吃了，不用等我。】
　　将雪回了个“好”，刚要放下手机，又试探着问：【你们晚上还要再在外面玩会儿吗？】
　　【Sword：不玩，吃完饭就回。】
　　毫不意外地关闭聊天框，将雪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老姐果然还是那个老姐！
　　她甚至觉得，要不是为了让红狐长姐和仓灵多待会儿，高考之前，老姐恐怕会拒绝一切有可能跟阿析独处的活动。
　　毕竟在老姐眼里，学生跟社会人士之间的差距还是太大了，“脑回路”对不上是其次，自己能包容、放下的事，年纪还小、性格率真的阿析却未必能翻篇。
　　更不用说，现在的阿析还有最重要的高考要面对，就算谢家的底子绝不可能让阿析无路可走，但一份来自重点高校的offer，是能够让她最有底气接近老姐那个圈子的最佳路径。
　　阿析追人路漫漫啊！
　　不过将雪思来想去，又觉得说不定一直追不上，阿析才会乐在其中，这似乎是另一种形式的“未来可期”。
　　考虑到她们中午刚吃过口味偏重的火锅，程姐特意做了清淡口味的菜肴和汤羹。
　　薇女士笑吟吟地帮她们盛汤、倒饮料，将女士一如既往寡言少语但打钱，就算现在多了一个孩子，她发红包的时候也毫不吝啬。
　　萧珞寒已经完全习惯收下将家人的钱了，不过每一笔来自将家的入账或支出，她都会认真记录在新下载的账本APP里，手机备忘录也会留个存档，但记录是上了锁的。
　　至于自己日后的收入，也会单独记录。
　　她倒不是排斥“融入”这个大家庭，恰恰相反，正因为太喜欢将雪和她的家人，她才更想知道她们为她付出多少，就算是一点点的恩情，她也想好好记在心上。
　　将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多了。
　　但她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仓灵怎么来啦？”给她开门的将雪很是惊奇。
　　“说要趁着你们还没开始最后一轮忙碌，过来坐坐。”将梅解释，“带她去你们房间吧，我得整理资料了。”
　　萧珞寒却觉得仓灵可能是真有事，“过来坐坐”只是个借口。
　　果然如她所料，等她们三个都进了书房、关上大门，仓灵就挥手丢出一张符纸，隔绝了声音。
　　“我遇到一个难题了。”仓灵玩着自己的发尾，眉头微蹙，“感觉只能求助你们两位‘局外人’。”
　　将雪：……
　　“局外人”啊。
　　她好像意识到仓灵要问什么了，但还是点了点头，打算先认真听她讲一讲。
　　“我想撮合阿析和梅姐姐。”仓灵就是为了求助才上门，丝毫不卖关子，“我喜欢看她们待在一起的模样。”
　　“那你自己和萧姐姐呢？”将雪觉得这个得搞清楚，顺便也是个给仓灵开窍的机会，“撮合成功，是不是也有利于你跟萧姐姐多待会儿？”
　　仓灵没料到她会反问自己，抵着下巴“唔”了一阵，笃定地点了点头：“对，她们要是能经常待在一起，我也能多看一会儿殿下。”
　　按照她们之前的推测，未来五到十年，萧凌寒恐怕都要跟将梅共存，即共用一个身体。
　　毕竟她能出现在这个世界就已经是个奇迹，要不是仓灵的存在，她真得跟将梅“绑定”一辈子。
　　“我们也希望看到你所说的景象，但有一点你需记住——强扭的瓜不甜。”萧珞寒冷静提醒，“既然你想撮合她们，你现在掌握了多少情报呢？”
　　“她们明明关系很好，又是从小相识，甚至阿析还是梅姐姐看着长大的，那她们为什么没有在一起？为什么阿析的示好和追求会被梅姐姐拒绝？这些问题，你可有找到答案？”
　　将雪是打算趁机让仓灵开窍，但萧珞寒想的却是借此来让仓灵明白，所谓的“正常”究竟是什么。
　　俯瞰众生与国都命数的“神明”坠入凡尘，如果她自己也向往凡尘，那身为朋友的她们就要加以引导，否则仓灵说不定真会由着性子惹出些令人哭笑不得的麻烦。
　　仓灵仿佛被问懵了，听完之后，只是眨着漂亮的眼睛看萧珞寒，一句话也没说。
　　将雪和萧珞寒都耐心等待起来，大约过了三分钟，才听她开口：“我觉得……是梅姐姐的问题。”
　　“再具体一点呢？”萧珞寒给将雪做了个手势，示意她暂时不要打算或者纠正，而是先听仓灵顺着这个逻辑讲完。
　　“梅姐姐一直拖着不表态啊！”仓灵用更加笃定的语气说，“如果她不希望跟阿析谈，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既然她不拒绝，阿析当然要一次又一次尝试呀！”
　　将雪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是因为……”
　　“我知道是因为高考，但高考也不过是个借口不是吗？”仓灵却截住话，“梅姐姐根本就不了解阿析！她根本不清楚阿析究竟会不会因为告白被拒受影响，只因为所有人都把高考当洪水猛兽，当成人生早期最大的坎，所以她也从众，一再拖着——因为拖着相当于一直有希望在前方吊着，指不定还能成为学习动力，而说清楚就什么也没有了！”
　　这番话乍听确实有理有据，将雪和萧珞寒都怔了怔，随后一齐意识到，“社会人士”与“学生”之间的分歧究竟有着多大的天堑。
　　而仓灵就像是从未被这个世界打磨过的阿析，并且有着能够看透彻的眼与心，她此刻所说的话，所表现出来的全部，又何尝不是阿析的内心所想呢？
　　阿析其实都知道，可阿析依然在耐心等着，等到两个月后，高考真正结束的那一刻。
　　

第120章 我只是想多给你几次
　　“仓灵，你心思纯粹，大多数时候都能以‘局外人’视角纵观全局，这是相当难能可贵的。”
　　不等将雪想好劝慰仓灵的话，萧珞寒就坐在了仓灵身旁，温声说，“但倘若一直做‘局外人’，视线是会出现盲区的。”
　　“盲区？”仓灵讶然看向她。
　　“可能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方才那番话实则是在为阿析打抱不平。”萧珞寒继续说，“你以为自己仍然是局外人，可在我们两个局外人眼里，你已经入了此局，并且对局中人的态度也有所偏向。”
　　“阿析是另一个你，而我也听阿析提起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们的思维方式一致性非常高，唯一出现分歧的时候，也是因为彼此的成长环境与经历截然不同，所以考虑的着重点也会不一样。”
　　“她虽然没法像你这样完全置身局外，但与旁人的大量接触为她增长了阅历，弥补了这一点。在你看来，或许她现在是被梅姐姐‘欺负’了，是梅姐姐吊着她、拖着她，实际上却未必如此。当你认为梅姐姐‘根本不了解阿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可能也不够了解她们呢？”
　　“……”仓灵没有接话，只是将眉头皱得更紧，仿佛正在直面一道非常难解的大题。
　　见状，将雪没有打扰她思索，而是赞许地看向了萧珞寒。
　　小珞刚才所说的这番话几度迂回，一切都只为最后一句作铺垫，一点点为仓灵拆解出她所忽略的源头成因究竟是什么。
　　仓灵的判断其实算不上对与错，只是观点片面的同时融入了对自己眼力的绝对自信，所以才走进了误区。
　　“……那我，应该再多观察观察？”这回仓灵的思考时间多了几分钟，可能是因为从前几乎没思考过这种问题，她就连得出答案的语气也极其不确定。
　　“除了多观察，也要考虑被撮合者自己的意愿。”萧珞寒补充，“比如你更偏向阿析，那么你就要站在她的角度多思考，最好能问问她自己在这件事里的打算。”
　　“虽然外界因素讲出来像是在摆大道理，但对我们这个世界的学生来说，能够一直保持平稳正常的心态参加高考，确实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将雪还是没忍住提醒了句，“这方面的纪录片或者作品也可以去了解一下，毕竟阿析现在还是个学生嘛，你就当了解她的生活环境吧。”
　　仓灵带着问题上门，“端着”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提议，以及将雪推荐的各种初高中生相关安利回去了。
　　临走前，她没有撕掉隔音符纸，说是给萧珞寒的试用品礼物，要是贴着这个能提高学琴效率，她下次多带点过来。
　　“其实我刚才很紧张。”
　　等仓灵离开后，萧珞寒长舒一口气，“我虽不怕与人起争执，但仓灵是我的朋友和非常重要的恩人，我着实怕我们意见不合……”
　　而且她也没有那么了解仓灵，仓灵对于她而言，还是较为遥远的神秘存在，更何况，就连生前跟仓灵最熟络的长姐，也没办法完全跟上仓灵的思路。
　　换言之，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谢析桐是最懂仓灵的，所以她最后的提议，才会是让仓灵去跟谢析桐交流内心困惑。
　　“没关系的，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点到为止，听不听，听到什么程度，就是对方的事了。”将雪忙安抚她，“你只要说过就是尽力了——你对每个在意的人都很上心，我明白的！”
　　将雪本以为这件事暂告一段落了，谁知返校之后的第一天，谢析桐就主动约了她去食堂。
　　“老猫面馆”的奶牛猫已经习惯萧珞寒不在的日子了，实际上学生们三年一换，它也早就经历过多次离别，只是这回还没到三年，新结识的学生就消失了踪影，多少还是让它有点诧异。
　　依然是两碗牛肉面，但谢析桐赶在将雪刷卡前，先把自己的饭卡放在了机子上：“今天我请你。”
　　将雪：？
　　她一头雾水地跟着好友去找座位，坐下之后终于没忍住：“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那当然是好消息，不然我哪有心情请你吃饭？”谢析桐笑起来，“本来想连小珞一起请，算起来她是最大的功臣，现在便宜你啦。过几天等我妈咪们回来了，我再给小珞带伴手礼。”
　　她一提小珞，还封了“功臣”，将雪立即联想到了仓灵的事。
　　这么说起来，今天她确实没见仓灵跟谢析桐一起来上学，难道真是在家看纪录片了？
　　“仓灵呢，她想当助攻，我是很能理解的。”谢析桐继续说，“我和梅姐姐相处时间长一点，她也能‘暗中观察’萧姐姐久一点。不过她确实有点关心过头了，谢谢你们给她找了新的事情做，这样很好。”
　　将雪想了想，“你劝也没用？”
　　“我是‘局中人’嘛，不管拿什么理由劝，她会觉得是我对梅姐姐滤镜加了八百层，所以才要向你们两个‘局外人’寻求客观看法。”谢析桐笑着摊手，“其实我已经想好一个梅姐姐不会拒绝的计划了，但还是要等高考结束以后才能实行。”
　　见将雪顿时露出一副洗耳恭听的神情，她却摇了摇头：“这个计划是秘密哦，就连仓灵我都不会讲。”
　　“行吧，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将雪也算松了口气，“到时候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只管说。反正高考都结束了，稍微任性个两三月，只要不耽误正事，老姐应该也能理解吧？”
　　“当然，我可不会跟你客气。”谢析桐笑弯了眼睛，“对了，你这周六要去N大参加‘三位一体’吧？正好我妈要去附近出差，一大早就去，要不要让她捎你呀？”
　　将雪其实是打算前一天过去住附近酒店的，高校附近的酒店有不少，就算碰上这种做考点的特殊时候，提前订也能订到质量不错的房间。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认床，又会不会因为小珞不在身边，所以睡不好，继而影响到第二天发挥，于是跟家人也商量过，想着考试当天六点出门，到那里正好休息休息就能参加考试了。
　　一听谢析桐这话，她顿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犹豫起来。
　　“小珞周六应该不用上课吧？她刚考完初级呢。要是想一起去，也就是多带一个人的事儿。”怎料谢析桐又说，“你考试的时候，她想在校内转转呀，或者跟我妈去周边逛逛，都可以的。”
　　这下将雪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了。
　　她正是想带小珞一起去，才会纠结要不要接受好友的帮助！
　　就算两家关系好，谢析桐妈妈是做生意的，去N大附近肯定也是为了谈生意，多带一个人注定要多分一点神照顾。
　　得了好友的承诺，她稍稍松一口气，又再三确认，搞明白这其实也是谢女士的打算，这才点头答应。
　　虽然最终能不能上N大目前还是个未知数，但……这可是跟小珞漫步心仪高校的好机会啊！
　　俗话说，实地考察之后就会更有动力，她刚上高一的时候，就听返校的前辈们提过大学生活，前辈们临走前，还特意提醒她们，如果将来有了心仪的大学，可以提前去看看。
　　她那时还不太明白这话，随着年龄增长，吃过学校各类讲座、各科老师画的“饼”，外加年纪小的时候去过老姐就读的大学，感受过那里的氛围，以及高二春游去的另一所省内重点高校，倒是越来越能理解“提前踩点”的必要性。
　　于是她立马拿出手机给小珞发了消息，也在家人群里发了一次，等晚上回到家中，再把谢析桐的邀请复述一遍。
　　待两位母亲跟谢女士电话确认之后，这事儿就定下来了。
　　四月最后一次选考结束后，对于将雪而言算是减负。
　　她得以抽出时间复习“三位一体”招生的考试资料——宁女士给的往年真题，趁着知识点还在脑子里，又给自己加了一轮复习。
　　萧珞寒跟岁老师待得久，甚至也会出文科题了，将雪某天只是开玩笑提了一嘴，结果回家就被小珞塞了两张卷子，是她根据真题和模拟卷结合出的模拟题，幕后指导者，毫无疑问是岁老师。
　　将雪一边感慨“小珞成长得好快”、“小珞真厉害”，一边苦哈哈地掐着表，把卷子认认真真做完了。
　　复习计划排到充实的日子，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周六早上五点半，前一晚特意吃了安眠药还早睡，精神抖擞的将雪一睁眼就洗漱更衣，最后再检查了一次文具和证件。
　　她已经办了新的身份证，此刻跟学生证一起放在考试专用的透明袋里。
　　离开房间，将雪正准备下楼拿早饭，忽然被萧珞寒从背后抱住。
　　“给你一个hug。”萧珞寒蹭蹭她，“据说这样会传递力量与好运。”
　　要不是考场禁止佩戴首饰，她都想把玄诺道人开光过的玉镯给将雪戴上。
　　将雪一怔，随后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反问：“那为什么不是到考场外再给我？就不怕力量和好运在路上自然散掉？”
　　“*考场外有考场外的hug。”萧珞寒认真解释，“我只是想多给你几次，免得你太过紧张。”
　　将雪被她逗乐了，转过身顺势想要亲亲她，却被一根手指竖在了唇前。
　　“这个不可以哦。”萧珞寒眯起眼睛，仿佛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留作考完之后的奖励。”
　　

第121章 我得找个没人经过的地方再亲你
　　为了防止路上晕车，将雪和萧珞寒都是带着保温便当盒出发，到N大附近再解决早饭。
　　谢女士已经开着车等在将家大门外了，要谈生意的她今天一身西装，显得很飒——如果不看搭在肩上那两束挑染麻花辫的话。
　　萧珞寒虽然经常去谢家，今天还是头一回见到谢析桐的母亲之一，不等她打招呼，谢女士就笑眯眯地上前拥抱了她一下：“努力的小姑娘理应好好享受新生活呀！”
　　将雪多少还是有点紧张，仗着如今有了仓灵给的“防晕车贴”，她一路上还在背考点，时不时还要萧珞寒抽背一下。
　　善解人意的谢女士便没有跟她们搭话，甚至体贴地播放了车载音乐，都是将雪平时爱听的纯音乐。
　　在这番照顾之下，当车终于来到N大附近的公共停车场，将雪扒拉早饭时，觉得自己上考场已经没问题了。
　　“小珞呢？是打算进校园内逛逛，还是跟我在校外走走？”谢女士问。
　　萧珞寒早就想好了，第一次漫步大学校园的机会留给将雪，不假思索地答：“如果不耽误您的事，我想先去校外看看。”
　　大学城附近都有商业街和“美食城”，万一食堂伙食不好，到时候还能出来开小灶，她就当先帮将雪踩点。
　　有谢女士全程带着小珞，将雪也就安心拿着证件和用具去考场了。
　　上午笔试，下午面试，为了不耽误高三学子们的时间，流程安排十分紧凑。
　　将雪完成笔试之后，只有一个小时吃午饭和休息，幸好跟饭点错开了，拿着券去食堂指定窗口，就能领到不错的套餐。
　　她边狼吞虎咽，边给手机开机，拍下午饭的照片，给小珞发消息：【我已经在吃饭了，你呢？】
　　笔试她觉得自己应该还算正常发挥，但出结果之前就信心满满最怕“半场开香槟”，她干脆不提考试，只关心日常。
　　【玉：[地点定位][照片]】
　　她们早饭吃得特别早，萧珞寒这会儿也吃上午饭了，从菜式和就餐环境来看，应该是一家西餐厅。
　　【雨彐：吃得惯吗？】
　　【玉：稍微有点重口，不过谢阿姨给我点的都是偏清淡的。】
　　【玉：我觉得你和阿析应该都会喜欢这家。】
　　【雨彐：谢阿姨选餐厅确实很少有翻车的，也许她是这家的常客。】
　　二人就这么趁着解决午饭的时候聊了一阵，收到萧珞寒发来的大杯玉米汁，将雪还点了一串“哭哭”表情包出去，毕竟下午还有面试，她可不敢在这种时候喝饮料。
　　【雨彐：我让程姐榨！回家就喝！】
　　【玉：都给你喝，我尝够啦。】
　　【玉：[猫猫贴贴.gif]】
　　从女朋友这里隔空“吸”够了能量，午休时间一过，将雪又精神奕奕地踏入了面试考场。
　　萧珞寒一整天都跟在谢女士身边，谢女士谈生意的时候，她就坐在附近看自己考试用的理论书，等谢女士送走合作伙伴，她再收起书跟着出门。
　　“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吗？”
　　下午一点，准备歇会儿的谢女士进了个咖啡馆，落座后忽然这么来了一句。
　　“……先跟将雪上同一个大学吧。”萧珞寒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认真回答，“就业方面……还没想好，可能会去做古琴私教？”
　　她很喜欢一对一教学，岁老师正经教学的时候也是位优秀教师，也算她对私教行业的启蒙人了。
　　“没关系，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尝试，慢慢想就行。”谢女士笑了笑，“我们家阿析还想考兽医呢，要是真考上了，就让她先读完大学，再考虑要不要继承家业……以及继承谁的家业。”
　　联想到自己之前听谢家老太随口提过的传承，萧珞寒忍不住问：“阿析她……你们会同意她继承谢家‘祖业’吗？”
　　谢家祖上也算个玄门世家，但传到谢家老太这辈的时候，世间基本已经不会出现超自然现象了。
　　这虽然是件好事，却也意味着玄门世家的一切传承都会成为历史，从此断绝。
　　“原本是没这个打算的，我们只是谢家旁支，不像主家那样非要每一辈至少留一人传承下去。”谢女士语气淡淡，“但现在听说了你的事，又见到了仓灵那孩子，如果阿析也心向往之，那就随她吧。”
　　她顿了顿，“只是这条路注定孤寂，我母亲正因为看得开，才得以还算无忧无虑走到这般岁数。”
　　见过仓灵的状态之后，萧珞寒倒也能理解谢女士的顾虑。
　　知天命而有能力者，总要比寻常人背负诸多沉重而无形的担子。
　　谢女士点的抹茶冷萃咖啡很快就端上来，萧珞寒暂时不喝咖啡，只要了小杯的抹茶拿铁热饮，小口小口抿着。
　　“要为她买一杯吗？阿姨请客。”谢女士说。
　　萧珞寒想了想将雪平时点的口味，“海盐芝士拿铁，要厚奶盖，热饮，精萃浓缩。”
　　她记得在外面点奶茶或者咖啡，将雪有时候想犒劳自己，就会非常详细地勾上各种平时看都不看的“客制化”选项。
　　“哎呀，对女朋友的口味记得还挺详细嘛。”谢女士笑了笑，动作飞快地挑好她报的几项，算着时间下单了，“正好，拿了咖啡就能去接她。”
　　谢女士也是个大忙人，点完咖啡就继续处理工作消息了。
　　萧珞寒也继续看书，直到将雪发来消息，才收拾收拾去前台提了咖啡，准备跟谢女士一起去N大。
　　谁知谢女士却朝她笑了笑：“不打算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旅行吗？”
　　咖啡馆距离N大并不远，考虑到此时正逢“三位一体”考试结束，车很难快速开过去，萧珞寒干脆直接带着咖啡步行。
　　十五分钟后，她在距离校门最近的教学楼附近碰上了正在拨打自己语音的将雪。
　　“给你的奖励。”萧珞寒快步上前，递过咖啡的同时，凑近在将雪脸颊上落了一吻。
　　将雪万万没想到，她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就送出这份事先讲过的额外奖励，顿时羞得背过身去捂住脸。
　　“这么害羞，看来以后真考到N大，我得找个没人经过的地方再亲你了。”萧珞寒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调侃她。
　　怕成为路人的目光聚焦点，玩笑话过后，将雪就带着萧珞寒来到附近的一处迷你景观凉亭中。
　　四月中，拂面而来的风已经没有那么冷，坐在临水的凉亭里，甚至能感到惬意。
　　将雪掏空了帆布包，放在凉亭石凳上，给萧珞寒当坐垫：“你坐吧，我坐一整天了，得让臀部歇一歇！”
　　随后她指向周围，“这还算N大的外围，里面可大着呢！我中午还是骑车去食堂的，走路得累死！路上甚至还能看到有学生开着车去上课，我到时候也想这么干。”
　　她跟程姐的女儿程石竹完全是两个极端，程石竹从小住校，并且喜欢体验各种各样的寝室环境，她一个人住习惯了，就算拼宿，也只能跟关系好的人一起，所以到时候肯定是在校外租房子。
　　虽然这样一来注定会少很多只在室友之间发生的乐事，但她的大学室友可是她最喜欢的女朋友！
　　将雪内心的小算盘已经敲得“噼啪”响了，不同于过去的患得患失，她现在直接为她们的未来设想了最美好的走向。
　　学习已经那么累了，当然要梦点好的！
　　“那么，到时候我们换着开。”萧珞寒接过话，“所以今天怎么办呢？骑共享单车吗？”
　　寒假的时候，将雪教过她怎么骑车，这可比驾驭马匹容易多了，她学得很快，只是最近一直没什么机会骑。
　　N大学生的素质算是全省数一数二的，共享单车整整齐齐停在教学楼底的指定区域，二人各骑一辆，一前一后往校园深处探索。
　　校园漫步就这样变成了校园骑行，但春天正是骑车出门的好季节。
　　美中不足的是，N大沿河种了不少柳树，四月也是柳絮纷飞的季节，只骑一段路，差点高兴到昏头的将雪才想起这茬事，赶紧停下提醒萧珞寒戴口罩。
　　“我其实已经不怕这种飞絮了。”萧珞寒说归说，还是戴上了一次性口罩。
　　“保险起见嘛！”将雪陪她一起，“你看，我也戴，我很讨厌开开心心的时候突然被柳絮打断，一咳嗽什么气氛都没了！”
　　她们绕过教学楼和体育馆，途经一处大草坪。
　　今天是周六，不少学生和校外人士在草坪上团建，帐篷搭了满地，甚至还有放风筝的人。
　　询问过萧珞寒的意思后，二人把车停在草坪底下的指定区域内，去能晒到太阳的高坡上找了一片远离人群的空地，挨着彼此躺倒下去。
　　将雪张开胳膊，把身体舒展成一个“大”字，萧珞寒则抬起双臂，让后脑勺枕在自己掌心。
　　“我不止一次在书里、画中、影视作品内看到这样的景象。”萧珞寒回忆，“当时就觉得，倘若能在休息日与你像这样躺在草坪上，肯定很舒服，是个美梦。”
　　“现在美梦成真啦！”将雪转过脸看她，露出灿烂笑容，“可惜不能常来，等我到了N大，一定事先多踩踩点，给你找来更多美梦！”
　　这里人太多了，她们不便做亲热的事，只好抓紧时间聊聊天，晒晒太阳。
　　“谢阿姨问我的未来规划了。”萧珞寒主动说，“我说我还没想好，也许会做古琴私教，她让我不要着急，还讲了阿析可能会走的路。”
　　“确实不着急。”将雪点头，“咱家不缺钱，不过你要是想给自己找个目标，大学可以趁着课余时间做做兼职，哪怕找不到方向，多接触人也好，还可以攒点实践学分呢！”
　　或许是“白情”那次风波让她看清了她们之间紧紧相连的“绳索”，现在她已经能坦荡荡对小珞讲出“多接触人”了。
　　

第122章 雪妹你是我妈！
　　考虑到谢女士还在等她们，二人又晒了会儿太阳，等将雪把咖啡喝完，就骑上共享单车赶往校门口。
　　沿途她们还看到一对情侣，手牵手挨得很近，一人还为另一人梳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但没等捋顺，头发的主人就笑着给了她一个吻。
　　看得将雪羡慕又脸热，注意力一分散，差点骑歪方向撞到花坛边缘区。
　　“留心路！”萧珞寒自然也看到了那对情侣，见状好笑又无奈地提醒道。
　　将雪精神高度集中一整天，着实累了，就算喝了咖啡，回去的路上仍然眯缝着眼睛倒在萧珞寒肩上。
　　萧珞寒很自然地去搬她，于是将雪回家路上好好享受了一番“女朋友爱的膝枕”。
　　将家人很开明，已经过去的大考，将雪不提，就没人会主动问起，考完回家就是一顿丰盛的晚宴——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今晚谢女士被薇女士盛情邀请过来吃饭了。
　　大人们有大人的话题，将雪一如既往跟萧珞寒挨在一起，捧着程姐鲜榨现熬的玉米汁喝得起劲。
　　将雪本以为自己的奖励下午就已经拿完了，谁知到了晚间休息前，她跟萧珞寒一起洗浴时，沾着肥皂泡的小肚子上猝不及防探来一只纤细的手。
　　“今天还没结束，所以hug依然要给你。”萧珞寒刻意放柔了声音，“到家可以好好休息了。”
　　实际上，她们始终没有进展到最后一步，实践仅停留于前置步骤，后续目前仍在理论阶段。
　　今晚当然也如此，萧珞寒哼着新学的曲子，娴熟地在洗发液和沐浴露之间切换，为将雪从头到脚搓了个遍，把她整个人揉得喷香，最后暖乎乎地送到被窝里。
　　就像阿析不在高考前跟将梅告白一样，她们也有必须放到高考结束以后才能安心去做的事情。
　　综合素质测评分在四月底之后就能查询成绩，要是想过个还算愉快的“五一”，也可以直接等高校的短信。
　　如果没什么特别着急的后续，将雪通常选后者，反正确认名单也要等短信来过才能点按钮。
　　她安安心心复习语数英到五一小长假，五月一号一大早，就穿上古装好好化了个妆容，和萧珞寒一起坐上将梅的车，去隔壁区的沅汐湖国际会展中心参加若丝琳女士主办的国风展。
　　谢析桐向来婉拒小长假第一天到这种展子上“人挤人”，几年前的漫展，她还有活力带着大白猫去排长队，现在就算是将梅都喊不动她。
　　仓灵则是还在补纪录片和影视作品，对外出游玩暂时提不起兴趣，“资深宅女”的注意力真的很容易被这些吸引。
　　她们到沅汐湖国际会展中心外的时候还没开馆，里面正在做最后的准备，但几个入口的队伍都排到了台阶底下，乌泱泱一片全是人，国人、外国游客都有。
　　萧珞寒这次是以员工身份参展，可以凭借工牌走员工通道，将雪则作为员工家属一并被放行。
　　将梅只是来当司机的，放下她俩、目送她们顺利进展后，便去附近咖啡店趁早占个座办公了。
　　尹渊早已守在工作室的摊位前，正在擦拭一会儿要摆古琴的长桌，余光感觉有什么人走近，她忙抬头，有些局促地打招呼：“啊，你们来了。”
　　上回的“白情”闹了个大乌龙，将雪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去找若丝琳女士，只是托萧珞寒给尹渊转交了几次礼物。
　　这回她有备而来，一见面就奉上特意让程姐做的韩式拌饭便当盒和奶茶，露出灿烂笑容：“尹姐，辛苦你照顾小珞啦！这个是拌饭，放到中午或者下午再吃掉也没问题！”
　　社恐人连忙接下、道谢，可能是真的没吃早饭就过来布置，等把萧珞寒的古琴摆好，跟她讲完要做什么之后，尹渊就端着拌饭去后台大口吃了。
　　萧珞寒还没有工作经验，若丝琳女士给她分配的任务很简单，等开展之后坐在那里弹琴就行，累了直接休息，只当跟平时一样练习曲子，不要有太大压力，如果有人好奇问起，就跟对方介绍古琴相关，这也是把理论化为实践的一种练习。
　　“问工作室产品的人，交给我和另外两位前辈就行，我们来。”尹渊吃拌饭前还这么提醒了一句。
　　听起来算是还清闲的工作，从一号待到三号就行，但考虑到若丝琳女士开出的工资不菲，将雪总觉得实际情况远没有想象得那么容易，所以才打算过来陪小珞，反正这三天她也没什么心思学习。
　　上午九点，展览中心开馆。
　　尹渊打开连接古琴麦克风的音箱，示意萧珞寒可以开始了。
　　乌泱泱的人开始涌入会馆，伴随周围的嘈杂声，萧珞寒双手按弦，按照若丝琳女士事先给自己列的曲目开始弹奏。
　　或许这里的人都是她的听众，但萧珞寒独处习惯了，并不需要观众的捧场，也能自顾自一首接着一首弹奏下去。
　　将雪对比了一下，国风展会虽然没有漫展那样喧闹，可各种乐器叠加在一起也会成为噪音，外加还有国风动画电影、游戏的摊位，甚至是大舞台，刚开馆时还好，随着时间推移，她感觉四面八方的噪音如同浪潮般卷过来。
　　然而当她转头看向小珞，因为噪音而烦躁的心情一点点平静了下来。
　　小珞虽然对学琴没有太大兴趣，但经过几个月的专业培训，外加在古代时期的经历，她只是坐在那边抚琴，就能让人看了心安。
　　她仿佛身在云端，却又没有脱离凡尘世俗，自然而闲适地一曲接着一曲认真弹奏，似乎只把展会当作了自己的临时练琴场地。
　　而她们的摊位，就像闹中取静的一座孤岛，但这座孤岛上百花盛开，自有人来。
　　意识到这一点，将雪顿时肃然起敬。
　　她想了想，也从背包里拿出英语阅读练习册——数学题是肯定做不进去的，那就看点英语相关吧，要是真遇到国际友人，也好打个招呼。
　　半小时后，碰巧路过、被琴声吸引来的几个学生：？？
　　“请问，你们摊位是……？”为首的女生差点脱口一句“是不是卖练习册的”。
　　“如果想了解古琴及其传承文化，我可以介绍一二。”萧珞寒温声接过话，“想要了解我们工作室的产品，需要请教那边的短发姐姐。”
　　“不用、不用麻烦！我们就只是逛累了，来听听琴。”女生忙摆手，随后和同伴靠边站在一旁，乖乖听了一阵，忍不住问，“姐姐你弹得也太有感觉啦！能不能弹一首，我录下来？”
　　“可以，有想听的曲子吗？”萧珞寒笑着问，“如果是我没听过的，就只好‘耳扒’试试了。”
　　“要是传到社交平台，记得艾特本人哦。”将雪放下练习册，趁机把尹渊事先给萧珞寒准备好的名片递过去。
　　那天她们在N大“草坪谈心”之后，萧珞寒没多久就有了新的想法。
　　她经常在视频软件上刷到其他专精乐器的演奏者发的视频，有些是完整单曲，有些是片段，还有长达十分钟甚至半小时的“串烧”，懂乐理、且自己想法比较有的，则会改编原曲再弹奏。
　　更有穿上“cos服”跟朋友一起搞怪、“整活”的演奏者，那就是另一个领域了，她暂时还不熟悉，需要再多了解一段时间。
　　于是她在将雪的指点下，在各个平台创建了自己的账号，又跟宁女士和若丝琳女士都联络商量过，最终暂时挂靠在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名下，但关注她的人里有两方平台的官号。
　　将家到底是个有底子的，如果萧珞寒真想在这一行试试，资源推广自有专业人士把关。
　　“那肯定！”女学生兴奋地接过名片，还给同伴们也拿了几张，最后才把手机递到萧珞寒面前，“这是我想听的曲子！”
　　萧珞寒瞧了眼曲名，是当红古风流行歌手的新歌，上个月清明刚发布，她没弹过，但听过几次，有点印象，于是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一下，插上耳机。
　　听了大概一分钟，她把进度条拖到最前面，开始跟着伴奏“耳扒”。
　　女学生激动地拿手机录了全程，期间几次捂住嘴巴，防止自己尖叫出声，等最后一个音弹完，萧珞寒正式按弦收声，她“呜呜”叫着原地转了几圈。
　　“老大你应该搞直播的！！真的好适合边听边写作业，感觉状态好稳定呀！”她的同伴也难掩兴奋，“你要是直播弹琴，我绝对给你整切片！！”
　　萧珞寒怔了怔，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学生，恐怕不一定有空呢。”
　　“没事没事！已经关注了！有缘肯定能听见！”女生们又花式夸了她许多话，这才心满意足带着视频离开了。
　　“展会确实也是吸引人气的一种渠道。”尹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看着她们的背影低声说，“不过展会这边杂事多，运气不好还要遇上奇葩事儿逼，待久了很容易失去活力，相比之下，确实还是待在室内直播好点。”
　　将雪深有体会，她只是置身于场馆，并且只是坐在摊位上，就能感受到这份无助和疲惫。
　　好在她不需要做任何事，还有小珞可以“吸”，有小珞的琴声可以听，只要陪着就好了。
　　不过光看着大家忙活也不是将雪的习惯，中午她直接把大家的外卖都包了，还点了附近“翻车率”最低的咖啡给大家“续命”。
　　等下午四点收摊的时候，她拎来包装精致的小蛋糕，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份。
　　“雪妹你是我妈！”社交了一整天的社恐尹渊，顿时发出了没有活力但快乐的悲鸣，“亲妈！爱您！！”
　　

第123章 走红啦！
　　唐突多了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女儿”，将雪顿时哭笑不得，但也暗中松了口气。
　　看来自己的小礼物能安抚到大家。
　　她帮萧珞寒收拾好了古琴，顺势把琴背上，边联系老姐过来接人，边跟萧珞寒手牵手往外走。
　　今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还没到家，萧珞寒就收到了若丝琳女士的工资打款。
　　她开心极了，给将雪展示完，还截图存到收支备忘录里，留作在这个世界赚到“第一桶金”的纪念。
　　除此之外，还有个意外之喜。
　　萧珞寒的m站粉丝数突然暴增！
　　m站是面向年轻用户群体的视频弹幕网站，萧珞寒平时刷视频、看纪录片和番剧基本都在这里，尹渊问她要放什么渠道的名片信息时，她便将新注册的m站账号id发了过去。
　　吃完饭，两个人都无心休息，一直在讨论这件事。
　　将雪怕火了有人低素质开骂，就代替小珞翻阅私信和艾特内容，萧珞寒则第一时间联系若丝琳女士，很快就找到了让自己“火了”的源头视频。
　　果然是给那个热情女生翻弹的视频，也算无意间蹭到了清明发歌国风歌手的热度，甚至因为萧珞寒的账号挂靠了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就连那位歌手也转发并评论“支持”。
　　就算只是短短两个字，也有大量该歌手的粉丝“爬”过来关注了萧珞寒。
　　“你想听夸夸吗？我可以读给你听！”翻着翻着，将雪忍不住对萧珞寒说。
　　“好，我听听。”萧珞寒放下手机，坐到她身旁，抱着膝盖认真看她。
　　“【路过摊位的时候听了一耳朵，小姐姐气质好遗世独立！小说里的清冷古装美人走出来了！】”
　　“【我不敢想象在安静地方直播弹这个有多好听qwq】”
　　“【这是可以说的吗，感觉在菜市场找到了一片净土哈哈哈！】”
　　“【老大什么时候谈合作（狗头）我真的很需要……】”
　　将雪深知m站弹幕和评论区的生态，只挑夸的评价读，挑刺和指问题的全被她一眼掠过。
　　绝不能让那些人脏了小珞的耳朵和眼睛！
　　萧珞寒并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认认真真听了十来分钟读评论，好奇问：“没有夸夸id的评论吗？”
　　她起的m站id是【雪珞有迹】，跟“雪玉”挂饰一样，仍然把将雪摆在了前面，“有迹”则对应“无痕”，她希望这个账号所发的一切，包括视频也包括动态，都会成为自己和将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足迹。
　　将雪一愣，想了想才回答：“有是有，不过你还没发过作品，大家也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所以讨论度相对来说就低一点。”
　　就算她们在第一天展子上几乎全程都是两个人坐一起，但外人眼里，她可能只是小珞的助理，或者是尹渊她们那样的摊位工作人员，她们也没必要在工作期间特意腻歪，又不是趁着展子卖CP。
　　“作品吗？现录现发来不来得及？”萧珞寒试探着问。
　　“来得及来得及！后期剪辑包在我身上！”将雪立马握着手机翻身下床，去隔壁找老姐借专业的录制设备了。
　　她跟将梅在书房准备时，萧珞寒联系了若丝琳女士和宁女士，再次询问她们的建议。
　　宁女士表示支持，即便只回了两个字，萧珞寒也清楚她绝对会上心。
　　而若丝琳女士则详细跟她讲了一下录制需要注意的情况，以及让工作室的营销部门稍微商量了一番，列了可以放心翻弹的曲目，既不用担心版权问题被下架，也不用一亮相就被某些歌手的粉丝冲到评论区骂“新人蹭热度”。
　　萧珞寒浏览了一遍，歌单里果然没有自己今天翻弹那位歌手的曲子，应当是工作室还有别的考虑。
　　等将雪和将梅装好录制设备，她也拿歌单和姐妹俩商量了一下，最终敲定了一首十年前的优秀国产动画片尾曲。
　　“怀旧向”虽然算个小众标签，但试问谁没有被高质量动画治愈过的童年呢？
　　由于三人都讲究精益求精，敲定曲目后，设计和布置场景又花了好长时间，萧珞寒也反复弹奏了好几次，才挑中自己最满意的一版，全程无错、气质表情到位，弹奏时的情绪也和曲子融得很好。
　　终于录制完毕，已经是晚上十点过，将雪捧着相机就回卧室，导出视频开始紧急加工了。
　　她并没有在视频里出镜，一来抢戏，二来她希望小珞先广为人知，至于她们的家人关系与恋情，都不着急透露给粉丝。
　　“标题就按若丝琳女士所说的，用你自己喜欢的风格吧。”萧珞寒上传视频时，将梅不忘叮嘱，“一开始就给大家展现自己的喜好与习惯，吸引来的也会是能和你产生共鸣的粉丝，并且这部分粉丝也会相对来说‘死忠’些。”
　　这话萧珞寒也明白，她跟长姐一样，若有能力，比起迎合旁人目光，她们都更希望以自己的方式走出一条路来。
　　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一看后台预计的过审时间，将梅就勒令两个妹妹关电脑休息——明天萧珞寒还要去参展，将雪也跟随。
　　电脑是休息了，两个姑娘洗漱躺床之后都没能睡着，想看看视频有没有过审，又怕真过审了看见恶评差评更难入眠，最后干脆打开之前存的高数课音频。
　　耐心的高数老师柔声解题，加上没有实物参考，二人很快听得昏过去，早上醒来时，手机已经低电量关机了。
　　趁着吃早饭，将雪没忍住打开了m站。
　　【通知：您特别关注的up主[雪珞有迹]发新视频啦！】
　　她当即点进视频首页，然后就被高达几万的播放量震惊了。
　　视频是昨晚零点以后才过审，这才早上几点啊！！
　　再翻转发区，看清有官方认证的V标置顶号时，她更是以为自己没睡醒。
　　上回成年生日宴前，她和小珞恶补的名单上的几个“大人物”，怎么全在上面啊！
　　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意想不到的id：明镜道院-玄诺道人。
　　昨晚发完视频，她们就关电脑睡了，没等到审核结束，自然也不能转发到各个群里，这位老人家又是怎么摸索过来的？！
　　将雪觉得不能自己一个人大吃一惊，遂把情况告诉了在座的每一位家人，甚至还给谢析桐发消息，问她是不是把事儿连夜透露给两位老人家了。
　　“正常操作，别紧张。”将梅十分淡然地说。
　　“毕竟是小珞的第一个梦想，作为妈妈稍微支持一下，应该也不过分吧？”薇女士则大大方方笑着反问。
　　当然不过分！将雪甚至还小小地高兴了一把，并且想起自己还在学画画的时候，薇妈咪就旁敲侧击提过，要是未来自己真打算走这条路，哪怕是想当个特立独行的艺术家，妈咪们可以出钱办画展，让乖女儿的“追梦”之路走得顺风顺水。
　　如今她是没想走这条路了，但妈咪们依然毫不吝啬地给了小珞资源。
　　m站的播放量及各项数据，每过一段时间会转化为可以提现的金额，萧珞寒注册账号时，就已经通过挂靠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签署过相关协议，只要打开后台就能看见数据变现的进度。
　　谢析桐那边也发来回复：【仓灵特别关注了小珞的m站号嘛，大半夜给玄诺道人发了，她老人家喜欢早起“上网冲浪”，应该就是那个时候转的。】
　　打听一圈之后，萧珞寒正好也到出门参展的时间了。
　　临走前，程姐还特意赶制了几个糯米饭团，让将雪和现磨豆浆一起带过去犒劳工作室的姑娘们。
　　“说起来也许你会笑话……但我现在确实仍有点轻飘飘的。”
　　上车后过了一阵，萧珞寒才开口。
　　将雪激动万分地讲述情况时，她仿佛又回到了元宵灯会的船上。
　　周围一切美得如梦似幻，莫名令她感觉不真实。
　　“没事儿，换我，我估计也差不多。”将雪笑着看她，“不过这可不是做梦啊，是你至今为止的努力换来的成就，你应得的。”
　　渡过古代时期的苦水，跨越时空的阻隔，以及到来之后学到岐医生都要叫停的那份努力。
　　在将雪与此界众人日复一日的温暖下，萧珞寒真的直面这份荣耀时，便没有再去纠结“配不配”的问题。
　　她相信自己的实力，更相信大家的眼光与信任。
　　-
　　身为若丝琳工作室的员工，尹渊她们自然也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件事。
　　不过萧珞寒的情况没在原本的预期内，所以这回的展子就没办法给她再加点“包装”多带带人气了，萧珞寒的工作就跟昨天一样。
　　区别在于，有人前来问询古琴相关，或者是“雪珞有迹”这个账号相关时，若丝琳女士事先交代过的营销部员工会专门过来辅助交流。
　　将雪的糯米饭团和现磨豆浆顺利发到了每个人手上，赶在尹渊又要非常没有形象地呜咽“雪妹你是我妈”之前，她赶紧阻止：“想感谢我就多刷刷小珞的视频！尹姐乖，妈、妈妈爱您！”
　　将梅今天也过来凑热闹，一听这话险些没绷住：“……你们还真是各叫各的。”
　　“雪妹这个昵称好可爱啊，我一听就想到你们这的‘雪媚娘’了。”萧凌寒在她意识里饶有兴趣地说，“说起来，仓灵对雪媚娘还挺感兴趣，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卖。”
　　将梅中午就出馆去找了，下午的时候提着各种口味的现做“雪媚娘”回来，每人都发了两份，唯有两位妹妹被塞了三份。
　　萧珞寒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柔软的外皮，听见将雪嘀咕“怎么突然买这个”，她凑过去含着笑低唤：“雪妹。”
　　将雪：……？？！
　　懂了啊啊啊啊！！
　　

第124章 署名与新电脑
　　尹渊喊自己“雪妹”是出于客气与亲*切，但小珞喊自己“雪妹”，将雪觉得她可能是真想像咬雪媚娘那样咬自己一口。
　　但出门在外，她就不能给小珞啃啃了，见没人注意她们这边，才凑到小珞耳畔：“回去我再当你的‘雪媚娘’。”
　　“你说的。”萧珞寒朝她笑了笑，故意又咬了一口手中雪媚娘的外皮，露出甜蜜的馅料来。
　　第二天的工作也一切顺利，只不过萧珞寒有点忙，昨天凌晨的视频播放量上去之后，好些听众根据工作室发的定位动态慕名而来，想听她“耳扒”自己喜欢的曲子。
　　有的曲子节奏特别快，不适合古琴“耳扒”，萧珞寒判断出自己没有临时改编的能力，就用营销部提供的话术婉拒了对方的请求。
　　国风展会并不算大众，但能抢票来参加的国人都是真心希望国粹能越来越好，大家素质很高，被拒绝也只会遗憾地感慨几句，去m站点个关注，期待萧珞寒日后的成长。
　　十八岁的姑娘，在这个时代着实是成长空间很大的年轻人。
　　担心萧珞寒体弱累着，尹渊询问过若丝琳女士后，找了个理由让她提前下班。
　　“你可以去逛逛其他摊位，回来再把琴带上，我们帮你守着呢。”尹渊提议，“就当长见识，网上所学和线下接触，感觉还是有点区别的。”
　　将雪也觉得是个机会，这个展子的门票得提前一个月抢，还不便宜，她们免费逛逛，说不定小珞还能结识几个也玩古乐器的新朋友——不管什么领域的“新人”，都不能太缺朋友。
　　“去吧，要买什么我付钱。”将梅也起身，准备一会儿和萧凌寒一起不远不近地跟着妹妹们。
　　萧珞寒虽然大概清楚会展各个区域的内容，但她着实没什么明确目标，只能跟着将雪漫无目的地逛。
　　两个人今天也穿着情侣款的古元素日常装，经过特意布置成古代长廊的造景区域时，很是应景。
　　被路人抓拍几张之后，将雪也忍不住要给小珞拍点单人照。
　　“你喜欢什么姿势就做什么姿势好啦，我会找角度的！”
　　萧珞寒一下子能想到的好姿势都得借助道具，比如琴，比如扇子，没有道具的话……
　　她先试了几个站姿，自己都不是很满意，目光瞥见不远处的游戏区域有人cos游戏的新门派，靠着墙壁一副吊儿郎当模样，她也顺势靠在了造景的立柱上，回忆长姐做同款动作的情景，尽量把气质调整到相似的程度。
　　看得将雪张大了嘴巴，差点忘记拍照，等拍完之后，她“哇”地惊叹一声：“这个姿势好酷！是不是红狐长姐教的？”
　　“确实是我教的。”跟在不远处的萧凌寒对将梅说，“她那时就学得认真，没想到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你是对她重要到仅次于生身母亲的长姐，你教的事、说的话，她都会好好记住。”同样身为姐姐的将梅接过话，“阿雪现在的很多习惯，也像我。”
　　比如制定和调整学习计划与未来规划，要认真做某件事之前，总会考虑到方方面面的细节。
　　两位姐姐开始聊起带年幼妹妹时候的事，拍完照的将雪则带萧珞寒去前面的展区了。
　　“没准有《非梦》的摊位呢！”将雪对此很是期待，“据说《非梦》去年八月就官宣过要出高清重置版，也不知道是做成2D还是3D。”
　　听她这么一说，寒假时期钟情推《非梦》全线的萧珞寒顿时来了兴趣。
　　有了目标，她们开始四处找寻《非梦》的摊位。
　　实际上，只要发个消息问一问尹渊，就知道《非梦》究竟有没有参加这次展会了，但不知为何，她们谁也没求助尹渊，只是牵着彼此在游戏区里兴致十足地探索着。
　　还真被她们扫到几款国产新游戏的DEMO，既有卡带，也有刻盘光碟，甚至还有一款游戏可以现场试玩，摊位工作人员认出了萧珞寒，立即盛情邀请她坐坐。
　　这种情况萧珞寒还没事先做过功课，只好道声“抱歉”，再带上游戏名询问若丝琳女士。
　　若丝琳女士挺关注国产游戏行业，有什么“瓜”也是第一时间吃，萧珞寒报的游戏是她还算感兴趣的，便爽快允许了。
　　这是一款3D的角色扮演游戏，虽然用了仙侠背景，讲的却是文化传承相关，将雪搬来凳子在萧珞寒身边坐下，看她操作，时不时指出她漏掉的线索，告诉她连招应该怎么释放。
　　将梅不远不近地站在一旁，静静等着两个眼见着玩入迷的小姑娘向她要买DEMO的钱，同时紧盯从刚才就在拍摄的摊位工作人员。
　　或许是打算把萧珞寒当成免费的宣传手段，这个游戏的工作室负责人很大方地送了她们三份DEMO——就连全程没说话、只是看着的将梅也有份，想必已经关注她们逛游戏区好久了。
　　“我们玩一份就行，正好多出一份还能送阿析，她也喜欢这类游戏。”离开的路上，将雪对萧珞寒说到这，突然顿住话。
　　小珞还没有自己的电脑！！
　　床可以睡同一张，但电脑肯定还是分开更方便，自己比小珞先上大学，电脑得带着走，不在家的时候，小珞就没有电脑用了！
　　而且小珞以后肯定要发新的视频，甚至直播，这不得给她整点高配，弄台新电脑！
　　一想到这，将雪立即跟将梅提了。
　　“……电脑的事，我都是问苏斯舅舅。”将梅皱眉说，“他在国内有个老朋友，可以组装完电脑送过来。”
　　将梅觉得，小珞可能得要台式电脑。
　　录制和直播设备，确实都是安装在台式电脑上更加方便，不容易卡，使用年限也更长些，到时候上了大学，搬运的活交给程姐就行，程姐懂这个。
　　“回去之后再挑选吧，外观也很重要，让小珞自己挑。”她边对两位妹妹说，边给苏斯舅舅发消息，请他先筛选一些外观简约但不失雅致的台式电脑配件。
　　-
　　正式撤摊之前，二人也没找到《非梦》的摊位，不过途中听别的工作室提了一嘴，说是《非梦》工作室打算暑假在隔壁省参展，那个展子也是面向国际。
　　暑假活动计划就这样又多了一项。
　　赶在今日的摆摊时间结束前，将雪和萧珞寒特意去了国风乐器演奏者聚集的区域，逛了一圈，也算给小珞交了几位朋友。
　　有个id叫“浮公子”的coser小哥注意到了她们一直牵着的手，忍不住好奇问萧珞寒：“我听那位姑娘一直叫你‘小珞’，难道她是‘雪珞’里的‘雪’吗？”
　　将雪本来人已经转身准备走了，一听这话整个人跟触电一样颤了颤，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
　　算起来，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被陌生人提起关系。
　　“嗯，不过阿雪暂时还不会出镜，但我的视频布景、拍摄和剪辑都有她的功劳。”这种情况萧珞寒倒是已有准备，边笑着回答，边思考要不要回去给简介补个艾特。
　　一般来说，分工合作的视频都会备注每个步骤的负责人是谁，并且在简介上艾特对方，粉丝体量足够大的话，甚至还可以直接申请联合投稿。
　　不管怎样，将雪都帮了她，而且不同于将梅的“不打算留名”，萧珞寒觉得将雪应该会希望出现在自己的每个视频简介里。
　　但……昨天的视频简介是将雪填的，她究竟是忘记了，还是也不打算留名？
　　这个问题对于萧珞寒而言很重要，回家路上，她就问了将雪。
　　将雪一愣，回过神竟也觉得遗憾：“哎呀！我忘记了！”
　　她满脑子都是“这是小珞的第一个视频还是怀旧向我一定要好好写简介”，加上视频又是在家录制，后期加工和封面制作费不了什么劲，全是她包的，也就没填相关信息。
　　“那就补上。”萧珞寒立即打开m站的投稿人后台，把将雪昨晚做的工作一个字一个字认真打上去，最后再艾特了将雪的m站id——全网同款的“雨彐”。
　　见她发出去之后，一刷新简介就过了审核，将雪忙拿起自己的手机，因着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结巴起来：“那、那我转发咯？我要不要说点什么？”
　　转发区的留言是能被其他人看见的。
　　萧珞寒想了想，随口说了个：“‘支持小珞’就好。”
　　将雪就给“支持小珞”的前后加了一堆可爱颜文字和m站自带的萌表情。
　　她自己的m站账号投稿基本是空的，平时只转发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和嗑过的百合CP粮，偶尔有兴致会发点绘画过程的录屏，粉丝基本全是同好，结果这么一转，到家一看，粉丝数居然已经破三百了！
　　“……感觉我不发点‘产出’也有点亏了。”将雪玩笑话说归说，倒是没有心血来潮打算到家立即去录个视频发，她懒。
　　三人回了家，正好苏斯舅舅列的配件单也发来了。
　　将雪开着电脑，让小珞得以对着配件单一件件去搜来实物图，再三挑选外观。
　　最后选定的外观反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是星空的纹理和图案。
　　“星辰与大海总令人心向往之。”萧珞寒说，“大海只要有空就可以跟你一起去看，但星辰不一样，所以我想看到它们落在身旁。”
　　还有一点理由她没有讲——自己会来到这个世界，正是托了生前在司天监任职的仓灵的能力，所以她对满天星斗也永远会有一分敬意。
　　下单配件，选定送达时间后，将梅稍作观察，就退出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老姐一走，将雪才想起自己还答应过小珞一件事。
　　

第125章 坏小珞
　　将雪也不主动提起，而是等晚上洗漱之后，直接披着浴袍站到准备休息的萧珞寒面前。
　　“给你……下午答应好的雪媚娘团子。”说出这番话时，她还是下意识偏开目光。
　　萧珞寒一怔，万万没想到睡前还有甜品吃。
　　她虽然记得将雪的承诺，但今天她们确实也逛累了，将雪迟迟没提，她只当她先欠着，不急。
　　剥开的团子正如自己下午吃的雪媚娘一样，外皮薄而软，内馅甜蜜，她也没跟将雪客气，把套上衣服就见不着痕迹的大部分地方都尝了一遍，唯独事先约好的禁园，今日也不曾入内探索。
　　“什么时候‘雪珞有迹’才能长期落实？”
　　等将雪换上睡衣，萧珞寒关了灯，挨着她笑问。
　　“……高考结束一定！大学我尽量！”将雪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她当然也不是不能主动啦，可这种事情应该没办法模拟实践吧？就算读过许多名家大作，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
　　这事儿让将雪想了好久，等萧珞寒的呼吸声沉下去，她忍不住从床头柜上摸来手机，直接问谢析桐。
　　【雨彐：你的阅读面更广，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析析嘻不动（高考冲刺版）：……？大晚上你不找你的珞，问我干什么？】
　　【雨彐：她刚吃完雪媚娘睡熟了。】
　　【析析嘻不动（高考冲刺版）：嚯？[猫猫吃瓜.gif]】
　　【雨彐：[猫猫磕头.gif]】
　　将雪觉得应该有戏，耐心等待。
　　结果没等到参考书目，等来了一串购物软件的链接。
　　【析析嘻不动（高考冲刺版）：这个牌子据说最好用，你有空可以自己试试。】
　　【雨彐：？？？？？】
　　将雪一脸懵打开链接，盯着可爱的粉色小海豚看了几秒，总觉得有种罪恶感。
　　但她还是勇敢下单了，并且特别叮嘱商家在包装外面套个别的盒子，不管零食还是服装盒都行，商家对此类要求深有经验，爽快地应下了。
　　她还要点脸，没选同城送达，特意跨了省挑的商品，打算慢慢运过来。
　　结果四天之后，她放学回家，一进独卫准备洗手，唐突看到洗手台上赫然趴着一抹眼熟的粉色。
　　——新电脑和小海豚一起送来了，快递小珞拆的！！
　　萧珞寒正在书房调试新电脑，就听见卧室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她赶紧摘下耳机赶过去，发现将雪正在镜前洗手，不由得诧异又担心地问：“怎么了？莫非有蜘蛛？”
　　这是听程姐说的，临近山林的别墅区由于生态环境太好，天气一热就容易进蚊虫，就算真爬来蜘蛛或者蟑螂也不稀奇。
　　将雪心想这还不如来蜘蛛，至少自己还能尖叫着把蜘蛛解决掉，这海豚来了就是来了，小珞那么好学，早晚都会知道其功能。
　　内心挣扎再三，她还是打算先瞒着，反正自己也没想这么早就尝试，既然小珞暂时没看出这海豚是什么，那就委屈它在洗手台上先当个摆件吧。
　　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她再拿出来隆重介绍，对小珞来说应该也算一种惊喜？
　　“对，不过已经没事儿了，我刚把它解决了。”于是将雪故作若无其事地说，“不好意思啊，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无妨的。”萧珞寒摇头，安抚似的从背后抱了抱她，“下回也可喊我一起打，我不惧怕这种东西。”
　　她随母亲在冷宫居住多年，最不受待见的时候，宫中甚至连老鼠都跑过，猫儿那么大一只，早就不怕蛇虫之类。
　　将雪“嗯嗯”连声，赶紧牵着她离开独卫，生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小珞的注意力就会落到海豚身上。
　　“新电脑试过了吗？好不好用？有没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出卫生间，将雪赶紧问。
　　“没有，苏斯舅舅的朋友给它配得很好。”萧珞寒笑着说，“我已经在研究怎么直播了，岁老师说，可以趁着学习间隙试播一两个小时，就当巩固练习。我足不出户、闷头学习也不行，需要像这样稍微接触点外界人。”
　　原本她还是能跟将雪她们一起上学旁听的，现在因为要考级和各种资格证书，反而不能频繁去学校了。
　　发现她的摄像头正对着脸，将雪想了想，把镜头调整到只对准琴。
　　“露脸开播可以当个彩蛋，平时只让观众看手就好。”
　　将雪自己的感觉是，面对镜头时，人总会不自觉地认真紧绷起来，但小珞现在的状态更适合拿直播当一种放松手段，没必要全程精神紧绷。
　　除此之外，就是一点来自女朋友的私心了。
　　视频是视频，直播是直播，现在m站的姑娘们都很大胆，瞧见好看的主播就叫“老婆”——要是小珞露脸直播，并且对着那些姑娘们笑，将雪觉得自己还是会酸的。
　　不过这点阴暗的小心思就没必要让小珞知道了。
　　但她忘了，她们的思维方式在某种程度上有着高度的相似，她能想到的点，萧珞寒也能猜出一二。
　　于是萧珞寒故意凑到她耳畔，用仅限她一人能听见的声音唤了声：“老婆。”
　　将雪：！！！
　　她死了，凶手是坏小珞！
　　-
　　过了五一小长假，距离高考就是最后一个月的冲刺阶段了。
　　将雪已经确认了N大的“三位一体”招生考试成绩，根据宁女士和岁老师的说法，只要她高考发挥正常，就能稳上今年破例招收偏文科选考生的中医药专业。
　　而选考成绩再过半个多月也能出来了，到时候再根据选考总分，在最后的复习阶段冲一冲三大主科的薄弱面就好。
　　陪萧珞寒试播两次之后，见她自己就能很好地处理直播期间发生的各种意外，加上还有当了房管的岁老师及时控评，将雪也就放心备考去了。
　　就算只剩下语数英三门课，能提分的细节还有很多地方。
　　埋头学习的时光总是悄然流逝，等五月中旬选考出成绩之后，班主任就通知了大家准备拍毕业照。
　　正好最近已经转暖，未来一周放晴，户外拍照不管是温度还是光照都非常适宜。
　　“说起来，要不要把小珞也叫来啊？”
　　课间大家商量到时候整点什么“花活”举牌的时候，丹袁媛忽然问将雪，“好歹也在上学期旁听过一阵子，来过一次七班，就是咱们七班的人了。”
　　将雪倒是也有这个想法，只是不晓得其他人愿不愿意，毕竟真要说起来，小珞跟七班的关系恐怕还不如她早已出国的前同桌亲密，她有点担心毕业之后，有人会拿着照片在背后“蛐蛐”小珞。
　　“你管别人干什么啦？”谢析桐却觉得她的担心很多余，“那么多班级，谁还没个转学生转班生呢？照你这么说，她们都不用拍集体毕业照了，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也许是最近跟仓灵待久了，她的语气和措辞比原本更不客气了。
　　“关心则乱！关心则乱！”丹袁媛忙安抚她，随后又看向将雪，“要不然，你就当帮我们问问小珞吧？我个人感觉啊，她既然都敢在那么多人面前直播了，可能真的不太在意你说的旁人目光。”
　　作为旁观者、局外人，丹袁媛总觉得将雪像老鹰捉小鸡里的“母鸡”一样，护着她认为很脆弱的萧珞寒，其实小珞可勇敢坚韧了！
　　将雪感觉最近复习数学题昏头了，说话的时候头都胀胀的不舒服，经两个好友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居然下意识又用保护者的视角看待小珞了。
　　得亏刚才的话还没跟小珞讲，不然小珞又该替她担心。
　　她满心期待地捱到放学，收拾东西、关好自己身旁的窗户，谁知刚迈出教室门，还没走几步楼梯，就打了个大喷嚏。
　　“坏了，总不会要感冒吧？”将雪惊得赶紧戴上了校服的兜帽，走向校门口的这段路上，也尽量避着风。
　　五月中下旬的天气变化不定，时冷时热，脱穿不及时很容易受凉。
　　将雪是真心怕大考之前感冒，尤其下个月的月初就是最重要的高考，一到家就赶紧翻出预防感冒的冲剂泡上，还给自己加了件衣服，思来想去，甚至戴了口罩，生怕自己真有什么，传染给小珞。
　　她回来的时候，萧珞寒还在跟岁老师上课。
　　将雪喝了感冒冲剂，原本打算再背会儿英语作文范文，谁知在桌前坐了几分钟就开始犯困，她疑心是药的副作用，干脆直接躺床休息了。
　　等课上完，岁老师离开，萧珞寒回卧室找将雪时，发现她正蜷缩在被子里睡觉。
　　睡得迷糊的将雪很快被一双手从被窝里“挖”出来，还没等她咕哝着抱怨，额头就贴来一片微凉。
　　萧珞寒已经有经验了，根本不用叫醒将雪，她就拿来常备且更精准的的耳温枪，套上一次性耳套，拨开发丝伸到将雪耳朵里。
　　“滴”，38.5℃。
　　两位母亲和将梅都没下班，于是才离开将家的岁老师一接到萧珞寒的电话，直接拐了个弯开到岐医生的私人诊所，把刚在关卷帘门的岐医生接了过来。
　　“换季时期嘛，感冒也正常。”岐医生最近接诊的都是这种病例，“不过这种感冒没有特效药，就用平常的方式退烧、止住炎症就好。”
　　话虽如此，她还是把将雪带到家附近的社区医院验了血，排除比较严重的那几类流行感冒，看完化验单之后，再放心地把人送回家，吊上盐水。
　　将雪没想到自己这就一语成谶了，岐医生离开后，她还苦笑着对萧珞寒说：“你瞧我这嘴！早知道就不咒自己感冒了！”
　　萧珞寒轻轻摩挲她因挂水而冰凉的手背，闻言张了张口，还是沉默了。
　　她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实在过于缺德：提前来，总比高考当天来要好。
　　

第126章 公开恋情
　　将雪一生病就会下意识黏人，这方面倒是和萧珞寒很像。
　　怕传染给小珞，她还特意让程姐把一床厚被子折成长条放到她们中间，试图隔开，结果后半夜一睁眼，自己不晓得什么时候翻越了被子墙，仍睡在小珞怀里。
　　这让将雪哭笑不得，第二天一早，感觉自己稍微有点精神，就开始收拾盖被和枕头，打算感冒期间先去客房睡。
　　结果什么都没搬过去，就被萧珞寒逮了个正着，原本还略带微笑的脸瞬间沉下：“你这是干什么？”
　　将雪脑子还有点晕乎，支吾了半天没想出解释的谎话，被萧珞寒夺走盖被和枕头，人也被打横抱起放回床上——她都不知道小珞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大力气！
　　“我短时间内并没有重要考试，但你有，你需要照顾。”她不由分说把将雪摁进被窝里，“还是说，你更喜欢一觉醒来旁边什么人也没有？”
　　将雪已经习惯跟小珞睡一起了，被她这么一提醒，她只是设想一下，就觉得天要塌了。
　　尽管情绪变得更敏感可能是重感冒的影响，但病中的她远没有平时那么坚强，当即用力摇头，顺势用力抱住她的胳膊：“不喜欢！！”
　　萧珞寒凶完人就后悔了，见将雪缠了上来，她忙低头凑过去，吻了吻她还滚烫的额头，思索再三，只是克制地在她脸颊上贴了贴。
　　“快点好起来。”她低喃，“不然奖励就没有了。”
　　将雪也不知道听没听见，靠着她又昏沉沉睡了过去。
　　但没一会儿她就开口：“小珞……你也要来……”
　　“来什么？”萧珞寒立即问。
　　“拍照……毕业照……我们班的……”
　　迷迷糊糊的话，好似梦呓，但将雪的语气听来又十分认真。
　　怕打扰她休息，萧珞寒没再追问，直接拿出手机问谢析桐：【你们什么时候拍毕业照？】
　　【析析嘻不动（高考冲刺版）：就下周一，将雪没讲嘛？】
　　【玉：她昨天突然感冒了，现在人还不清醒。】
　　萧珞寒没等到谢析桐的下文，但十分钟后，将家的门铃就被紧急按响了。
　　“我说怎么昨晚给她发消息都不回的！”谢析桐看起来也是刚起床，平时打理顺滑的头发显得有些毛糙，“昨天我和媛媛在问她，拍毕业照要不要叫上你，她说回家问问你，结果就没个音信了！”
　　谢析桐并不是空手来的，她特意带了补充维生素的橙子和西柚，还有一小叠仓灵画的符纸，据说贴上之后可以引来微量的“灵气”，加速身体恢复。
　　将雪并没有醒来，谢析桐给她贴上符纸后，便被萧珞寒叫出了卧室。
　　“我也是听她说梦话才知道要拍毕业照。”坐在书房内，萧珞寒看了眼卧室方向，“她希望我拍，但我得先了解具体情况。”
　　“也没什么需要了解的，那天穿校服过去，稍微化个上镜的妆就行，发型想打理也可以找岁老师弄弄，但太复杂的别整。”谢析桐说，“先是一张正经的全班照，之后再拍大概两到三张集体‘整活照’，整活照就可以带你想要留念的道具了，一般是用做成箭头外形、印上画或者字的发卡，以及漫展常见的那种举牌。”
　　“最后是单人毕业照，这个基本就是证件照了，会贴在毕业证书上，敲上学校钢印之后跟随档案一辈子。不过你不算思灵学制的学生，这个不拍也没关系。”
　　“除此之外的照片，就看你们想不想带上相机私下拍了。”谢析桐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落在玻璃书架橱窗内、将梅的大学毕业照上，“我对高中毕业照不太感兴趣啦，但如果你们需要我出镜，我也不介意。”
　　记下拍毕业照的细节后，萧珞寒问起自己在意的另一件事：“老前辈的挡灾护身符，你可曾有所耳闻？”
　　“……挡灾护身符？”谢析桐倒是听老太太跟自己抱怨过这件事，不由得皱起眉头，“突然问这个干什么呀？”
　　“我在想……要不要现在就用掉。”萧珞寒在犹豫，“可病灾是不是已经发生了？现在才用，会不会为时已晚？”
　　“那是一次性的强力挡灾护身符，就算在事件中途才用上也没关系，但是！”谢析桐特意提高了声音，“你怎么知道现在是她最后一次感冒发烧？”
　　这话提醒了萧珞寒，她顿时抿紧了唇。
　　发烧刚好没几天又续上，这种事她再熟悉不过。
　　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五月中旬偏下旬，三大主科的最后复习基本也接近尾声，这段时间的刷题只是为了保持“手感”和思维，至少将雪的知识储备量是足够的。
　　相比现在，确实还是高考那三天再用护身符更稳妥。
　　“你也不要太着急了。”谢析桐安慰她，“你过来那件事，才是最紧急也最危险的，就那你们还顺利度过去。高考再吹得天花乱坠，也不过是一场考试，每天花两个半小时，做三张卷子罢了。”
　　她倒是能理解古代人对“天命”的畏惧，开解萧珞寒时，也多了一分耐心：“你千万别把我家老太太挂在嘴边的‘劫难’啊，‘大劫大灾’的太放心上！能想到的举措都做尽就够了。有时候还是要多相信人类自己的潜能呀！”
　　知交好友的劝告，萧珞寒都认真听进去了，送走回去补觉的谢析桐，她重新坐到将雪身旁时，心也安下来不少。
　　为了让将雪好好休息，她给m站账号发了一条请假动态，称最重要的家人生病需要安静环境，今天就不直播了。
　　她也没什么心思练琴，吃完早饭之后就坐在桌前默默背理论，过四十五分钟休息，思来想去，打开m站刷一刷反馈。
　　正如丹袁媛所说，她确实不在意外人目光，那些粉丝表现得再热情，目前在她眼里也只是一串id，真正能让她放在心上的评价，只来自身旁这些重要的人。
　　是以，她的情绪几乎不会在差评上有太大波动，要是言之有物的长差评，她甚至还会认真读一读，看看是否有自己可以改进的地方。
　　毕竟她尚处于入门阶段，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多反思、多总结，进步也能快一些。
　　但她没有料到的是，自己明明没在动态提“重要的家人”具体是谁，就有人在评论艾特将雪的m站账号。
　　【@雨彐，希望雪姐快点好起来QAQ】
　　【？？小珞只发过一个注明了协助者的视频吧，你们怎么解码的？】
　　【好像是五月二号那天，有路人拍到浮公子问id名里的“雪”是不是小珞身边的那个人了。】
　　【……这个“路人”真不是浮公子身边的人吗？】
　　【不是吧，浮公子是cosplay圈里最懂藏这种隐私的，什么大秘密他都憋得住，嘴巴严到若丝琳姐都下场夸过了。】
　　而浮公子本人则是在wx里疯狂给萧珞寒道歉，并且表示自己的律师已经在联系那个人删视频了。
　　萧珞寒脑子稍微宕机了几秒，回过神后，诧异反问：【为什么要删视频？】
　　不提关系只是觉得没必要，一来高考没结束，二来这件事就连家人这边她们都还没告知，那让网友晚点知道也是正常的。
　　【浮公子：……啊？可是公开恋情会掉粉，哪怕是演奏者也不例外。】
　　【玉：但我和阿雪本来就是一对，往后余生都要生活在一起，那就更应该在初期就告知粉丝了。】
　　猝不及防吃了一嘴狗粮的浮公子，结束交谈之后跟律师面面相觑：“那还让删吗？”
　　“m站管理员已经删掉了。”律师给他看处理结果，“本来就是蹭你们热度的视频。”
　　浮公子刚想松一口气，闻言立即纠正：“不！不是‘我们’，是‘她们’的热度！”
　　他只是个喜欢听古乐器演奏以及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一般路过普通coser罢了！
　　-
　　将雪醒来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
　　仓灵给的符纸辅助效果很好，她现在觉得自己的脑子清醒了很多，不再一坨浆糊了，但当听完小珞的讲述后，她还是沉默了好一阵去消化。
　　“那、那你真要出视频告诉粉丝吗？”她不确定地问。
　　“没必要用视频，麻烦。”萧珞寒摇头，“发个动态就好。”
　　将雪想了想，“要不再配一两张图？比如你握着我挂水的手——等会儿岐医生要来给我挂水，你趁机拍一张吧。”
　　萧珞寒却把头摇得更起劲，起身走向门外。
　　将雪不晓得她去做什么了，但还是乖乖靠在床头板上等。
　　不一会儿，她见萧珞寒把古琴抱过来，却是背面朝上，放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握住我的手，然后放到我跟你对应的猫猫底下。”萧珞寒指挥。
　　将雪瞬间明白过来，忙按照她的吩咐照做。
　　萧珞寒拿起手机就是一顿拍，放完琴后，挑选出最好看的一张，稍加美化，便发了出去。
　　【@雪珞有迹：小情报公开，琴是最重要的家人@雨彐为我定制的，背后还有我们最喜欢的可爱猫猫[照片]。】
　　虚拟主播区出道前夕，倒是会像这样每天发一则动态标注“小情报公开”，一点一点拉足粉丝的期待感，将雪没想到小珞居然会把这个也学了来。
　　可惜今天她是没什么精力给小珞读评论了，甚至连手机也被上门的岐医生没收了去，让她一心一意好好休息。
　　将雪已经睡了一天了，根本睡不着，思来想去，扒拉坐在床边看书的萧珞寒：“能给我弹琴听吗？”
　　“要听什么？”萧珞寒合上书。
　　“《Sispuellamagica！》，可以吗？”
　　

第127章 毕业照
　　萧珞寒就给将雪弹了这一曲。
　　考虑到“非遗特招”里有一个实践考点，就是“如何把非遗项目在当前时代的年轻人群体中推广开来”，她平时也在一点点收集深受年轻人喜欢的各种曲目，进行翻弹与改编。
　　这其中，又以将雪的喜好为练习侧重点之一，在将雪忙于高考冲刺的时候，她已经悄悄练熟了将雪最常听的那些曲子。
　　只要是将雪报得上名的，她都能弹。
　　一开始，将雪还没发现——她报的都是传播范围很广，也跟小珞一起听过的曲子，她觉得以小珞的天赋，只听一遍就能“耳扒”也是很*正常的。
　　直到连着弹了七八首，她想让小珞歇一下，而小珞却顺势弹奏出她们没有一起听过，但又在自己“喜欢”歌单里的小众曲目时，将雪才猛然回过神。
　　“你、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么多？！”等到一曲终了，将雪终于忍不住问。
　　萧珞寒就等着这个时刻，她打开手机备忘录，调出自己手打的曲目单递给她。
　　将雪翻了几下，浏览比自己预期要长得多的曲目单，心情一时间又五味杂陈。
　　在自己没能分来注意力的时期里，小珞会了这么多啊！
　　她在心里首先肯定了小珞的努力与付出，接着就对自己没能陪伴小珞的全程成长倍感遗憾。
　　尽管将雪认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病中的人总归很容易表现出情绪，萧珞寒又始终关注着她的状态，一下子就发现了端倪，便拥着她柔声询问。
　　将雪抿了抿唇，还是如实告知了。
　　“可你也在为了我们的未来拼尽全力，不是吗？”萧珞寒却反问，“N大的中医药专业分数线很高，你认为自己就算选考赋分全A，‘三位一体’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也不能对三大主科懈怠一丝一毫。”
　　“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你对我的所谓‘疏忽’是必然，也是你努力的证明。”
　　“还、还能这么解释吗？”将雪差点又要哭给她看。
　　“当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就算是家人、恋人的事业，也没办法全程关注方方面面，否则除了‘强制绑定’彼此，我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可以做到这一点。”萧珞寒揉了揉她的头发，“更不用说，我练琴和直播的时候，也是你上学和复习刷题的时间段吧？”
　　见将雪低头不语，她又笑着说：“只要你问，我就会一五一十告诉你，只是知道得晚一些罢了。我们虽然互为彼此的‘绳索’，却并非‘枷锁’，而是更像风筝与线，另一人在底下拽一拽，随时就能把风筝收入手中呀。”
　　相处时间越长，萧珞寒越能发现，她们偶尔会在一些地方“反过来”。
　　最开始，多思多想的是她，现在变成了将雪，而她则成了劝慰将雪的人。
　　这绝非将雪不够成熟，而是她成长得太快了。
　　为了弥补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一切缺失，包括认知、常识，也包括这个世界的规则，她的成长速度如同雨后春笋，现下已经蹿到了将雪暂时不及的领域。
　　但萧珞寒却庆幸自己这么快成长起来了。
　　在一段恋情里，“年长者”通常能看到更多平时被她们疏忽的细节，倘若能及时包容，或者想到解决办法，就能避免大部分情侣都会发生的矛盾与冲突。
　　那样的话，她们之间的恋情就会变得长久。
　　萧珞寒越来越不认为将雪需要“教导”是什么令人烦恼的事，将雪很聪明，也好学，更是比谁都在意自己的感受。
　　就算将雪迟迟无法跟上来，但只要有她紧紧握着与自己相连的那根“风筝线”，自己便能心安了。
　　把她的话都认真听完记下，将雪觉得确实有道理，可好像又有那么一点不对劲。
　　只是她现在头脑还昏沉着，就算努力去想，也抓不住那让自己认为“这样不对”的影子了。
　　-
　　也不知道是将雪的身体素质底子不错，还是及时就医、吃药吊水，又或者是仓灵的符纸真有奇效，到了拍毕业照的那一天，将雪能跑能跳，除了嗓子有点沙哑，几乎看不出是刚经历过重感冒的人。
　　萧珞寒也在一大早跟她一起去了学校，半扎发公主头一看就知道是岁老师的手艺，很衬思灵的春季校服。
　　毕业照从早上1节 课就开始拍，按照班级顺序依次排下去，轮到七班预计十点多，差不多是平常大课间结束的时候。
　　以防万一，高三生的最后一个月直接取消了大课间，大家都在教室继续自习，也有“不做人”的主科老师会趁这个时间过来继续讲题。
　　但今天的大课间完全为拍毕业照的前置准备服务了，整个高三年级还没轮到的班级都跟一锅沸水似的，闹哄哄一片。
　　七班自然也不例外，谢析桐和丹袁媛更是直接搬了椅子坐到将雪和萧珞寒身旁，问她俩有什么打算。
　　“阿雪这两天生病，问什么都说‘随便’，我们就按原本的想法订做小玩意儿了。”丹袁媛从手里拎的礼品袋里拿出发卡，在桌上排开，“全部都是我跟阿析喜欢的，你俩随便挑。”
　　发卡的装饰是指向箭头对话框，带着设计过的文字和小图案，将雪看来看去，给自己挑了一个“病魔退散”——她一病三天，觉得什么都没有强健的身体最重要。
　　反而是萧珞寒挑了个炸裂对话框样式的“暴富”，字体还是红底黄边的，一看就很扎眼。
　　“噗！小珞怎么会想到选这个啊？”丹袁媛很是震惊，将家难道还缺她赚的钱吗？就算躺着当个“废物”，以将雪的性格肯定也会养她一辈子。
　　“有钱是好事。”萧珞寒认真回答。
　　她觉得自己至今为止的许多收获，其背后都暗藏着大量钱财，豪门的底气是钱，人脉和“路子”的利益牵扯也是钱，让自己的视频和直播有充足曝光的“推广”更是需要真金白银砸。
　　所以不论如何，她内心深处总藏着一个“暴富”的愿望。
　　再美妙的梦，也终究要有足够的经济基础，才能稳稳地把追梦之路铺好铺长。
　　她的回答也令人无法反驳，就算在座几人都是有钱人的家庭，也不会拒绝大笔合法新钱入账。
　　“然后是这个。”丹袁媛又拿出几块布牌，“手幅，立牌我担心反光，今天阳光太给面子了，还是这个好。”
　　手幅上印的反而是很常规的“青春万岁”、“少女不老”之类的中二口号，四人随便挑了自己感兴趣的分了，又闲聊了一会儿近况，就听见六班的学生过来喊她们去拍照。
　　走到阳光底下，将雪下意识把手搭在额前，眯起眼睛，看到光芒如同碎金一样自天穹洒下来，温柔地铺在小珞发顶。
　　拍摄集体照的时候很顺利，站台原本就是按照人数最多的班级来设计，就算多了小珞一个也站得下。
　　谢析桐前几天还毫不客气地指出将雪的多虑，结果今天还是和将雪一左一右把萧珞寒“夹”在中间护着，站位确定之后，她还收获了丹袁媛意味深长的目光。
　　像是在谴责她背叛了组织。
　　“一、二、三，毕业啦！”摄影师说。
　　“耶！！！”七班全体跟着喊，学生们喊得最大声。
　　后续的“整活照”，将雪和萧珞寒都把事先挑好的发卡戴上，手幅紧紧捏住，拍完集体的，又去远离人群的草坪上拍她们的四人照片。
　　“我还是觉得小珞来得太～晚～啦～”丹袁媛直接躺在草坪上，拖长音嚷嚷，“不晓得错过了多少好活动！”
　　“得了吧，你就是想多个苦力！”将雪哪里还不知道她，小珞刚来班里，这家伙就过来可惜没能让小珞写黑板报的字！
　　但说归说，她也不免有些遗憾。
　　那时候小珞还在古代世界，几次过来都是通过梦境，实际上整个高三对于她们来说最重要的那次活动——元旦文艺汇演，小珞一直都是知道的，并且还在自己的梦里有幸参与了一次排练。
　　不过人生总归要有遗憾，这些小遗憾都算不得什么了，大不了进了大学之后，再趁着大一大二积极一点，一起参加这种全校级别的大型活动。
　　谢析桐在旁边举着相机：“你俩别动！就刚才那个样子……对，就要这个表情，好，我拍啦！”
　　她们倒是都会一点拍照技巧，审美也差不多在同一水平线，萧珞寒最近研究直播和录制视频，也跟岁老师学了不少，“自给自足”朋友小圈子的毕业照还是绰绰有余。
　　“接下来找老师给我们拍一张动态的四人照吧！”丹袁媛提议，“老班去哪了来着……”
　　“我来帮你们吧。”
　　熟悉的女声忽然传来，不等将雪三人回过神，丹袁媛手中的相机已经被一双纤细的手顺走。
　　仓灵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平时披散的头发今天扎成了谢女士同款的双马尾辫，乖巧地搭在肩上。
　　她也穿着思灵的春季校服，脸上甚至还有妆容，看起来更无害了。
　　“这是我远房亲戚！”谢析桐忙跟丹袁媛解释，“今天不是拍毕业照嘛，就顺便带她来看看！刚好她逛过来，也不用找老班了，交给她就行！”
　　“阿析待会儿也给我拍一张吧。”仓灵边捧着相机就位，边对谢析桐说，“我要拿你手里那个。”
　　四人各自摆好姿势，但迟迟没见仓灵按下快门。
　　“……你们不牵手嘛？”
　　几秒后，仓灵探头主动问，目光在将雪和萧珞寒身上打量，“还是说，有规定拍毕业照不能牵手？”
　　

第128章 吃猫的醋
　　仓灵这话把四人都问得愣住了。
　　“没有这种规定！”丹袁媛看热闹不嫌事大，再者她也十分看好将雪和萧珞寒的感情，当即把将雪往萧珞寒身边轻轻一推，“来！勇敢来一张！”
　　“这哪儿需要什么勇敢？！”将雪哭笑不得，牵手这种小事，每天她们几乎都有做，只不过在学校里牵手，倒确实是稀罕体验。
　　她正要再跟丹袁媛说两句，手背忽然一热，低头就见小珞的手已经捂了上来。
　　要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将雪慌忙抬头四下张望，确定没有老师和“好八卦”的同学在附近，这才稍微松一口气，催促仓灵：“牵了牵了！快拍吧！拍完我们就轮到你了！”
　　绝不是想早点松手！！
　　仓灵慢悠悠地应了声“好哦”，找了些喜闻乐见的借位角度，一口气拍了十来张不重样的，随后给四人“审核”：“要是不太行，就再拍会儿。”
　　十几张里，一半的画面重点是将雪和萧珞寒这对小情侣，另一半则是正常的四人组。
　　将雪万万没想到自己跟萧珞寒还能这么拍，有几张照片里的她们明明只是在说话，结果被仓灵拍出来简直跟影视剧里的接吻镜头没有两样，看得她着实不好意思。
　　她甚至还要拉过谢析桐打商量：“那几张要不然、要不然别洗了吧？我留个电子版就好……”
　　谢析桐“嗯哼”一声：“可以呀，那等以后你们拍婚纱照的时候，再一起洗出来好啦。”
　　将雪：……
　　她只觉自己浑身的温度瞬间窜到了两颊上。
　　交友不慎！！
　　“我来给你拍单人照吧！”看完照片的丹袁媛满意得很，热情地凑到仓灵身前，顺路拎来装着对话框发卡和手幅的礼品袋，“你也挑一下？”
　　仓灵眼睛亮了一瞬，而后却用力摇了摇头。
　　“她怕生，我来拍就好。”谢析桐不由分说接过相机和礼品袋，抬手挽住仓灵，“来，我们去商量一下拍什么，这可跟出门前说的不一样。”
　　仓灵是个魂，直接拿手机或者相机拍摄，都是没办法留下影像的，只能在拍之前往成像媒介上贴个显形符，负责拍摄的人选也有一定要求——这还是仓灵自己研究得出的结论。
　　目前只有谢析桐和谢家老太是符合这个条件的人，其他人还有待观察。
　　仓灵就这么连人带相机被拖走了，没了相机的三人相视一眼，决定先去小卖部买点吃的喝的，再一起回教室。
　　“虽然从m站动态看出你俩在谈了，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啊？”路上，丹袁媛不忘问。
　　“这……其实我们也不是很确定。”将雪反而比她还困惑，“正式确定情侣关系好像是过年那会儿，但在那之前，我们的亲情或者说友情可能就变质了。”
　　“就当我们是最近刚开始谈。”萧珞寒接过话。
　　考虑到穿越时空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们的羁绊与情感究竟是如何建立，也很难对外人道明，只能像这样用看起来有点信息量的话敷衍过去。
　　好在丹袁媛比谢析桐还要心大，也就只是随口一问，见两人都“不好意思”讲详细的，她便主动转移了话题：“饿不饿？一会儿想吃点喝点什么？小珞难得来学校，让我请你们一次吧！”
　　现在已经快十点半，反正她是饿了。
　　将雪和萧珞寒都没想好，但一进小卖部，萧珞寒闻到一股鲜香的味道，下意识看去，目光顿时被浸在一个个小格子里的串串吸引了。
　　“那个是‘关东煮’，隔壁岛国的一种料理。”注意到她的目光，将雪小声介绍，“你要吃吗？”
　　萧珞寒凑近瞧了瞧细竹签上的食物，咽着唾沫点了点头。
　　于是她俩一人买了一杯关东煮，丹袁媛则买了一杯冰淇淋，三人一起坐在小卖部外的座位上吃。
　　热气腾腾的关东煮好像是才煮好的，汤比往常鲜，将雪本来就感冒刚好，喝点这种热汤，再把鱼圆、午餐肉、“甜不辣”和贡丸就着海带吃了个干净，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萧珞寒比她多要了一根蟹味棒，但她反而因为味觉敏锐，一下子就尝出调料和淀粉味，吃到的远不及看到的诱人。
　　她总体并不是很满意，边吃边打算回家之后跟程姐说一声，也许家里做的味道她会喜欢。
　　不过，偶尔跟女朋友一起吃点这种调料鲜过头的“街边小食”，倒也是一种颇有意思的经历。
　　临走前，萧珞寒又拿了一瓶红色尖叫，在丹袁媛一副“见了鬼”的目光中往嘴里滋了几下，总算把调料味给盖下去了。
　　——真正的鬼现在还在被谢析桐抓着凹造型。
　　仓灵其实很上镜，并且还因为自身的“性质”几乎没什么锋芒，像极了可塑性超强的“水”，不管谢析桐想要她做出什么效果，她都能很快办到令谢析桐满意的程度。
　　陪她在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玩了会儿，谢析桐就觉得她要是混coser圈，肯定没多久就会成为“约拍”常客。
　　可惜仓灵是个魂体。
　　“既然来了就听课吧，中午再跟我们去食堂吃顿午饭，然后和小珞一起回去。”结束拍摄后，谢析桐边往教室走，边叮嘱仓灵。
　　“别以为我没看过课表！”仓灵却皱起眉，“接下来两节都是英语课！我不要听！”
　　她就连最枯燥难懂的数学课，都能坐在讲台上听一听，甚至还跟着她们一起解题，但不知为何，英语课就见不着她的人影。
　　“那你去图书馆坐会儿，饭点我们来找你。”谢析桐提议。
　　见时间还早，她直接顺路把仓灵送到了校图书馆，回来以后也跟将雪和萧珞寒说了这事。
　　萧珞寒正烦恼一会儿究竟要不要留在将雪身边，现在毕竟是高三最后的冲刺阶段了，每天上午的英语课总要做卷子，自己一个没有学制的旁听生待在教室里却看别的书，多少还是不太好意思。
　　一听仓灵已经在图书馆待着了，她立即站起：“我去陪她。”
　　正好图书馆里有空间很宽敞的自习桌，完全可以一直待到中午吃饭。
　　那抹纯白就这样从自己身旁翩飞而起，几乎是下意识地，将雪一把握住了萧珞寒的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袋仿佛又回到了前几天发高烧的时刻，乱糟糟一团，好似注满了浆糊。
　　有两个女生还在后面灌水，撞见这一幕，纷纷向将雪投去惊愕的目光。
　　萧珞寒想了想，在将雪和灌水姑娘们的目光里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从书包里拿出自己要背的理论。
　　她非常迅速地进行了反思，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和话语，可能无意中把将雪吓着了。
　　脑回路未必每次都能恰巧撞上，这回是她的问题，她只顾着思考自己留在教室会不会让授课老师心里不舒服，却忘了将雪更希望自己坐在她身旁。
　　等将雪回过神，准备跟小珞说点什么，灌水的女生们都走了，但英语老师也进了教室，正在整理今天的卷子，马上就要开始发放。
　　于是这件小事就只好暂时搁置。
　　课间大家仍然在做题，整个教室安安静静，喧闹声只从窗外传来。
　　将雪去了趟厕所，回来见小珞也在认真写题，便忍住了给她写小纸条询问的冲动。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将雪收好全组的卷子交给老师，赶紧一路小跑回到萧珞寒身边，歉意地试探着问：“你还想跟我一起去食堂吗？”
　　谢析桐从上课之前就看出她俩有事儿，一下课就自己找仓灵去了，特意给她俩留了单独交流的时间。
　　“当然。”萧珞寒主动握住她的手，走到教学楼外才开口，“抱歉，我之前说话没经大脑。”
　　这句话似乎还是从将雪那里学来的，有时候将雪一着急，过后觉得自己语气不好，就会这么跟她道歉。
　　“哎呀！你跟我道什么歉！”将雪这回是真被她吓了一跳，“英语课之前明明是我脑子抽了，做了奇怪的事情！”
　　她也趁着做题的时候冷静想了想，觉得自己当时应该是希望小珞能留下来陪自己，但她也能理解小珞不在教室坐的诸多缘由，所以如果重来一次，她应该会点着头目送小珞离开。
　　可当时人就是被情绪带着跑了，外加还有旁人看着，她除了抓住小珞，竟然什么话也没能说出口！
　　就这么点小事，还要劳烦小珞给自己道歉，将雪恨不得当场在路边抠个洞钻进去得了！
　　在进食堂之前，她好歹是把事情跟萧珞寒讲清楚了，最后还补充了句：“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我会努力控制情绪，没有下次！”
　　萧珞寒怔了怔，却是对她笑着摇头：“没必要，说开就好了。”
　　真的只是很小的一件事，等高考结束，她们真正跟所有人宣布情侣关系，暂时抛开学业、学着做一对恋人时，肯定还会遇到许许多多类似的小事。
　　磨合只是为了让她们更了解彼此，而不是“磨”平谁的特点与棱角。
　　将雪还是很抱歉，她以为自己还算个冷静理性的人，结果一到大庭广众之下，一涉及跟小珞有关的事，她好像都会当众失态。
　　不过在小珞的目光鼓励下，她很快又振作起来。
　　这算什么事儿！不会就学嘛！哪有人生下来就懂得要怎么跟恋人相处啊！真有这种情况，那也不是自己。
　　于是她愉快地牵起萧珞寒，去“老猫面馆”就餐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见小珞，傲娇的奶牛猫今天特别给面子，她们还在点餐，猫就从爬架上蹦下来，穿过小门来到外头，尾巴翘得竖起，有一下没一下扫在萧珞寒的小腿上。
　　要是放在过去，将雪看到奶牛猫这么亲近小珞，肯定会很高兴，但今天她却有些不是滋味，纠结再三，还是蹲下去把猫抱起：“老板，你的‘面面’跑出来啦。”
　　

第129章 平常心
　　向来傲娇又矜持，好不容易才主动一次的奶牛猫，就这样一脸懵地遭到了“制裁”。
　　等它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只猫已经被老板娘笑着抱回爬架上，顿时急得“喵喵”直叫。
　　萧珞寒属实没想到，将雪竟然连猫咪的醋都能吃！
　　她哭笑不得地捏了捏将雪的手，让她先去座位上等自己，随后在老板娘的允许下进到店内，变戏法似的拿出奶牛猫最喜欢的猫条，边投喂边抚摸。
　　奶牛猫还是挺想她的，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主动，只是小小抗议了几声，就蹭着她的手吃起猫条了。
　　将雪人是坐在位置上，但全程伸长脖子眼巴巴看着，直到老板娘喊自己拿面，她才收回目光，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出餐处，跟逗完猫、洗净手的小珞一起端着面享用去了。
　　午饭过后，将雪回教室午休，萧珞寒则去图书馆找仓灵一起回家，二人在走廊扶梯上各自分开。
　　拍毕业照只是非常短暂的一个小插曲，这之后，她们的生活便回归了常态。
　　不知不觉就到了五月末，端午节放三天假，收假回来之后，再过四天，便要面临最后的高考“决战”。
　　“今年的端午倒是比以前好点，据说有一年的端午正好在高考之前——六月七高考，法定三、四、五放假，教育厅还因此调整了假期时间，生怕有大学生趁着端午放假‘替考’。”
　　放假在家的将雪边帮程姐整理粽叶，边给萧珞寒科普。
　　“替考？”萧珞寒诧异指出。
　　“就是顶替原本的学生参加高考，考取高分。”将雪解释，“现在几乎是见不着了，考场审查很严格，但再往前推个十年二十年，还是有过不少案例的。”
　　“二小姐，这些粽叶已经够了！”程姐在一旁劝阻，“之后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即便高考科目只剩下语数英三门，但将雪平时丝毫不敢松懈，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直到迎来假期，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身心都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免得绷太紧搞成“焦虑躯体化”了。
　　于是从放假第一天早上，她就开始帮程姐做事情，主要是准备端午粽。
　　不用刷题的时候，就连挑选粽叶都是有意思的。
　　将雪甚至把糯米、红豆和红枣蜜枣都洗了，要不是她也嫌弃自己的手艺，搞不好连粽子都要包几个。
　　实际上，家里每年端午节都不缺粽子，两位母亲和将梅都会带各种各样的粽子回来，从高档馅料到家常粽子，应有尽有，每年几乎只能吃一部分，剩下的全送给熟人，就连保姆们也有份。
　　但将雪考虑到萧珞寒是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过端午节，所以在询问过她的意愿之后，就请程姐提前买来各种食材，甜咸都有。
　　小珞要是有兴趣，就自己亲手包来体验一下，没兴趣就吃程姐现包的。
　　萧珞寒倒也算不上太有兴趣，以往还在母亲身边时，母亲每年都会亲手包粽子给她吃，但不许她多吃——糯米不好克化，吃多对她的身体不好。
　　剥出来的白粽子，被母亲一双筷子分开，有时候里面有蜜枣或者红豆沙的馅料，母亲总会夹一点带馅的，蘸些白糖给她吃，尝过就算吃过。
　　粽子会让她想起已逝的母亲，也是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其实没能像设想中那样狠得下心，真正让往事翻篇。
　　并且，当对母亲的怨怼慢慢消散之后，她甚至会念起母亲的好，如今也睹物思人，盯着食材看了很久，终归是道一声“抱歉”，没有胆量碰它们。
　　她想，自己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消化、克服这份难过。
　　-
　　今晚将家的晚餐格外丰盛。
　　梅干菜油爆鳝丝、咸蛋黄焗山药、椒盐孜然烤黄鱼，还有一道拌入程姐秘制辣椒的爽口拍黄瓜，端午“五黄”桌上有四，至于雄黄酒，则早被洒在了家中容易进蛇虫的角落。
　　鳝丝和黄鱼都是程姐的拿手菜，将雪忍不住多吃了几筷子，拍黄瓜也解决了大半盘，心满意足。
　　谁知到了后半夜，她被痒醒了。
　　像是被乡下毒蚊子叮咬之后的红块，手背和胳膊上有，身上也到处都是，摸上去还在发烫。
　　将雪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过敏了，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幸好现在她只是皮肤痒，还没觉得呼吸不畅，赶紧吃药说不定能压下去。
　　她没敢惊动小珞，摸着黑悄悄爬下床，去翻自己的医药箱找抗过敏药。
　　当她吃下枸地氯雷他定片，去卫生间脱了衣服准备擦拭炉甘石洗剂时，忽然听见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萧珞寒不知为何没睡踏实，但循着灯光走过来，看清将雪的情况后，她无比庆幸她们之间一直有着微妙的“联系”，让自己得以第一时间醒来帮忙。
　　“是不是鳝丝和黄鱼过敏了？有没有跟岐医生联系过？”她接过将雪手中的外用药瓶，拿起一团棉花，准备倒上去。
　　“还没，我打算自己先压一压……”将雪不好意思地说，“吵着你睡觉了。”
　　“这是什么话？”萧珞寒没好气地反问，“过敏要重视的！就算只是皮肤痒，也要影响发挥！”
　　就算谢析桐提醒她不要太过相信谢家老太的话，她依然铭记“高考大劫”至今，这会儿将雪又恰好是在高考之前遭罪，她的语气不自觉变得急切。
　　道理将雪都懂，但她还是下意识不想给人添麻烦，被萧珞寒沉着脸说了几句，才乖乖回床头拿手机联系岐医生，又告知了还没睡的将梅。
　　岐医生表示马上就到，将梅从自己房间找来副作用较小的激素药丸，问过岐医生后，看着将雪吃下去。
　　这期间，萧珞寒已经帮将雪涂好了外用药。
　　浅粉色的混悬液覆盖在过敏处，一块块的，将雪觉得看起来很丑陋，一涂完就把衣服披上，缩在被窝里有点自闭。
　　今晚吃的都是家常菜，平时程姐也经常烧来吃，只不过以前都是分开，不像今天全凑一起了。
　　但“吃不着”的时候就只能倒霉，她只能祈祷高考前能好起来，千万别痒着去考场。
　　将梅陪在她身旁，萧珞寒则站在书桌前，几度摩挲装着护身符的小小红布袋。
　　这会是最后一次劫难吗？
　　但现在距离高考还有好几日，非要说的话，她们这个月的“魔法期”还没来，按照之前的记录，恐怕会在高考前后来，具体不确定是什么时间。
　　认真思考了很久，萧珞寒还是把护身符放回将雪的抽屉里，没有提前动用它。
　　岐医生很快赶到，给将雪吊了盐水，叮嘱她这几天饮食清淡，不要再碰“发物”。
　　萧珞寒能想到的情况，将梅自然也想到了，次日清晨五点多，她就去谢家紧急拜访。
　　随着天气转暖，谢家老太一般四点半就醒了，晴朗的时候，偶尔会到院子里锻炼身体，打打太极。
　　“你要问阿雪啊。”谢家老太迎她进门，在客厅随意坐下，似是早就预料到她的来意，直接开口，“她高考期间确实多灾多难，但总能幸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
　　正因此，她没有特意提醒将雪事先避灾，有的小灾会发生在预想不到的时候与事件上，经历反而比避过更容易渡过后头真正的“大劫”。
　　至于“贵人”是谁，就更不需要她特意指出来了。
　　哪怕高考期间真的再发生什么事，她也给过萧珞寒一张护身符，就看小姑娘打算什么时候动用。
　　将梅得了答案回家，还是不放心地去了一趟将雪房间。
　　昨晚将雪挂水挂到凌晨三点，身上的红疹基本都压下去了，此刻两个姑娘正依偎在同一个被窝里，抱着彼此睡得正香。
　　将梅只是凑近瞧了瞧，又让洞察能力更加敏锐的萧凌寒也看了看妹妹们，确认将雪的过敏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便脚步非常轻地离开了房间，没有惊动任何人。
　　“以防万一，高考期间还是让阿雪住家里吧。”想到程姐曾提过出租房的螨虫有超标迹象，将梅对萧凌寒说，“就怕她晚上睡觉的时候尘螨过敏，又是一个坎坷。”
　　萧凌寒也这么想，于是等到快中午的时候将雪她们醒来，几个人便一起商量了高考期间的安排。
　　将雪没意见，她原本住出租房也只是为了早上能多赖一会儿床，现在有了小珞，早起变得更加规律，倒是没那么需要住在学校附近了。
　　退一万步讲，反正阿析跟她住在同一片区域，高考真遇上塞车，那也是她俩一起倒霉。
　　计划调整完毕之后，将雪就趁着必须清淡饮食期间宅在家中，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反而有点“因祸得福”，没办法跑出去放松，只能沉下心刷题保持手感了。
　　端午收假，学生返校。
　　真到了高考前夕，当回家以后上厕所看到一抹暗红色，最近接二连三倒霉遇事的将雪，已经能平常心对待了。
　　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态，大概是逐渐变得“打不倒”了？也可能是前两次事件更令她担惊受怕，所以这次只是由正常生理周期引发的“意外”，反而没有在她心里激起多少浪花。
　　那枚护身符总算派上了用场，程姐按照萧珞寒的请求，连夜将它绣在将雪要穿去考试的那件外套上。
　　次日一大早，萧珞寒上了程姐的车，陪将雪前往学校。
　　思灵也是考点之一，将雪昨天已经到自己的考场踩过点了，三场考试都在同一个地方，课桌椅都是全新的，高度也正合适。
　　生怕生姜红枣汤放着放着会坏掉，她只多带了一个保温瓶装热水。
　　在校门口下车后，萧珞寒抬眼就能看见灌木丛上拉着两条横幅，写满了对高三考生的祝福语。
　　这样的祝福语，走“非遗特招”的她是收不到了，但她能以另一种方式继续追赶将雪走过的路。
　　“小珞，我还要你的hug。”
　　心上人的请求拉回了萧珞寒的思绪，于是她当着周围送考家长和考生们的面，用力抱住将雪。
　　“保留奖励，还是老样子吗？”她贴在将雪耳畔问。
　　“对，我会安心等着的。”将雪点头。
　　

第130章 我在替将雪疼
　　上午九点，高考正式开始，今天是语文。
　　这也是将雪的强项，她在考场里完全抛开杂念，把自己平日里的积累尽数运用，不管是知识点储备，还是阅读理解的答题技巧。
　　这期间，她稍稍放松下来看课外阅读时，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很奇怪，一点也不疼，跟平时来的第二天不一样。
　　高考期间不疼虽然是好事，但对于她来说却算“异常”，按照岐医生的叮嘱，出现异常就要及时告知自己，越早越方便排除隐患。
　　将雪就把这个小异常暗暗记下，打算考完赶紧联系岐医生咨询，正好高考结束就是最为漫长的暑假，调理起来也方便。
　　她并不知道，萧*珞寒一回家就跟岁老师请了病假，关上房门睡在她们的床上，贴着暖宫贴，抱着热水袋。
　　以防万一，她甚至还吃了一颗布洛芬。
　　所幸她们的经期早在前两个月就微妙地错开了，现在她不至于同时承受两份难受。
　　因为从小就病痛缠身，萧珞寒对于疼痛的承受能力其实很强。
　　但她还是很难应对痛经。
　　也许是经历得太少了，毕竟她在十七岁快要结束的时候，才来了初潮，这半年来被岐医生悉心调养身体，没有几次特别疼的经历。
　　布洛芬起效没有那么快，萧珞寒蜷缩在被窝里，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可疼痛反而让她更安心，这意味着谢家老太的护身符正在起效，她为将雪挡了灾，此刻身在考场的将雪得以用最好的状态，完成她最拿手的语文试卷。
　　她扯了纸巾擦去汗水，闭上眼睛打算睡一会儿，睡着就没那么疼了。
　　迷迷糊糊间，她隐约感觉一股热流自带着玉镯的地方涌出，缓缓往下走。
　　房门忽然被打开，将梅大步走进来，立即用手背贴了萧珞寒的额头。
　　“……没发烧。”她对意识里着急的萧凌寒说，“但这个样子确实状态不好，我叫醒问问？”
　　萧凌寒还没作答，本来就睡得很浅的萧珞寒缓缓睁开眼睛。
　　“小珞？哪里不舒服？”将梅忙问，见她诧异又困惑地看着自己，赶紧解释，“你姐姐的魂灵偶尔会附着在房间里的东西上，是她叫我来的！”
　　正好今年高考时间赶上她在家，岐医生这三天也特意关了诊所随时待命，不管什么情况都能马上得到医治。
　　萧珞寒却陷入沉默。
　　高考还没结束，她不知道该不该跟将梅如实相告，更担心万一这事被将雪知道，明天她会不会就不穿缝着护身符的外套去考试了。
　　可明后两天分别是数学和英语，尤其是数学。
　　将雪平时刷题那么拼命，甚至还为了钻研一道大题的解法通宵，正是为了能够在高考的时候尽可能正常发挥，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超常发挥呢？
　　但既然是长姐喊梅姐姐过来，哪怕自己什么也不说，长姐也会出于担心，让梅姐姐带她去做各项检查，这是要花很多钱的。
　　她花了一点时间去纠结，随后轻轻拉了拉将梅的手：“梅姐姐，我可以告诉你实情，但能否请你为我保密？尤其对阿雪。”
　　要是态度认真且郑重，长姐和梅姐姐应该也会尊重她的选择吧？
　　将梅怔了怔，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而是坐在床沿。
　　“我需要先听一听。”她也正色道。
　　这件事，就连昨晚绣护身符的程姐也不清楚详情——程姐只当图个吉利，一听是护身符就爽快答应下来。
　　萧珞寒便将自己在将雪期末考试期间求谢家老太给符，以及符的挡劫作用大致讲了一遍。
　　“谢家老前辈其实并没有告诉我这张符具体能怎样‘护身’，我现在也只知道可以转移病痛。”即便痛经已经在布洛芬的药效之中有所缓和，她的声音依然有些虚弱，“我现在只是在替将雪疼，没有别的情况。”
　　“护身符只有这么一张么？”将梅转达了萧凌寒的问题。
　　“对，哪怕只有一张，当时谢家老前辈也很生气，不愿给我。”提起这个，萧珞寒很是不好意思，随后又抬起戴着玉镯的手，“梅姐姐不必为我担心，除了布洛芬和暖宫贴，阿雪给我买的这个镯子也是开过光的，可以为我挡灾。”
　　她现在还能感觉到暖流从手腕上缓缓奔向痛处，也不知是不是谢家老太早已预卜到今日之事，当时才会向她们介绍明镜道院的玄诺道人，让她们去找她买开光饰品。
　　“除了感官上感到疼痛，身体上没有任何病痛的痕迹吗？”将梅自己谨慎地问了句。
　　这个担心很好理解，举个严重点的例子，比如将雪突然胃溃疡，小珞要为她挡劫，并且除了能够感知到的疼痛，胃溃疡也会被一起继承。
　　如果只是承受痛苦，那么她勉强还能允许小珞任性一回，但下不为例。
　　萧珞寒却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她本想编个谎言说服将梅，没想到只是踌躇和犹豫了几秒，就被一直在关注她的长姐识破。
　　“直接问谢家老太太或者仓灵吧，我妹妹应该不清楚详情。”萧凌寒作出判断，随后的语气却变得不确定起来，“这次的事……如果是她自愿，并且挡的劫只是痛经，那就由着她吧。”
　　她无法拒绝妹妹的合理请求，这位几乎是由她看着长大的小妹，一直以来都很少主动求过什么。
　　“但现在这是两个人的事。”将梅提醒她，“她既然是为将雪挡劫，就得让将雪知道，我们要考虑的是告知早晚的问题。”
　　让萧珞寒先休息，将梅又一次去谢家拜访了。
　　谢析桐高考去了，今天是仓灵给她开的门。
　　用不着将梅描述，仓灵直接开口：“我知道你来所为何事，请进吧。”
　　就跟端午节那次谢家老太对她的态度差不多。
　　将梅甚至在心中暗暗吐槽了一句：“她们玄门中人难道每天起床都要先算一卦吗？”
　　但坐在仓灵面前时，她依然收敛了一切杂念，只问正事。
　　“谢家老太给的护身符，分很多种情况。”仓灵解释，“挡劫的护身符如果是有持续时间的，那就是耗费较多灵力写就的强力护身符。”
　　“具体情况涉及人体经络、穴位和器官，原理太过复杂，所以我只告诉你结果——这一次挡劫，并不会为小珞的身体带来经期的状态，她的子宫内膜不会因为挡劫而增厚、剥落、出血，只是会感觉疼痛，直到护身符失效。”
　　将梅安静地听到最后，才客气地问：“是否可以中途解除？”
　　“可以，但会反噬到将雪身上。”仓灵说，“我记得小珞也戴着挡劫的开光首饰吧？让那个去帮忙就好。反正最多只能持续三天，高考结束自动就解了。”
　　“……挡劫解劫，自有因果。”
　　回去的路上，将梅就听见萧凌寒喃喃了这么一句。
　　“那你觉得要不要告诉将雪？”她随口问。
　　“我倒是想告诉，但小珞肯定不希望她知道。”萧凌寒答。
　　“如果真瞒着，将雪恐怕也要生气。”将梅陷入思索，“她更希望一有事就告诉她，而不是等到事情解决了，才给她概括一个过程。”
　　“这倒是和小珞有点相像。”萧凌寒说，“那次仓灵的事，也是小珞坚持要告诉我。”
　　——“如果是我，我不希望被重视的人如此隐瞒。”
　　当时萧珞寒是这么跟将雪说的。
　　于是将梅一回去，就把这话原模原样说给了萧珞寒听。
　　萧珞寒没有立即作答，只是沉默着思考了很久，再轻声道：“我会好好解决。”
　　十一点半，将雪结束语文考试。
　　十二点，将雪回到家中。
　　她路上已经给岐医生发过语音了，岐医生并不知道护身符的存在，以为只是意外情况，让将雪考完去医院检查一下。
　　程姐倒是被告知实情了，毕竟萧珞寒今天的症状太明显，她嘴严实，就算知情，也不会在萧珞寒之前告诉将雪。
　　将雪考完没在车上看见萧珞寒的时候，就隐隐觉得不对劲，但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告诉自己小珞还要上课，可不能因为自己在高考，就耽误了练琴。
　　结果一回到家，只听见小珞在弹自己喜欢的曲子，而非考级需要的练习曲。
　　这让将雪有些困惑，同时还莫名涌出一点点的难过，她迅速换好鞋子上楼，直奔琴房，敲门轻唤：“小珞？我回来了，我进来啦？”
　　琴声暂停了，将雪正要开门进去，门却从里面先被打开。
　　萧珞寒上来就是一个用力的拥抱，随后依次在她的耳垂、脸颊、下唇都亲了亲。
　　她如此热情，将雪却觉得心中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反而不自在起来。
　　本来今天考得顺利，痛经也没有“作妖”，她理应高兴才对，可现在面对这样的小珞，却不知怎的提不起“庆祝考完”的兴致。
　　“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有事瞒着你了。”
　　几乎是同时，她们一起开口。
　　将雪怔了怔，忽然福至心灵。
　　今天身体的异常跟小珞的异常，在这一瞬间被她串在一起了！
　　如果说今天的自己有什么不一样，除了痛经丝毫没有表现出来，还有外套里侧多了一只小红袋。
　　——红袋里装着小珞为她求来的护身符，昨晚程姐特意缝上去的。
　　而护身符已经是年前的事情了，她一直以为是谢家老太送给远行小辈的那种符，却没想过小珞可能会求来分走痛苦的“高级符”。
　　拉着小珞坐下，将雪用自认为最认真的语气，试探着问：“我今天肚子不痛……你呢？”
　　

第131章 高考数学结束
　　萧珞寒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全部在将雪这句猜测面前作废了。
　　她单知道将雪的思维十分跳跃，没想到将雪竟然一下子就触碰到了核心，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
　　她的反应让将雪有点捉摸不透，听小珞刚才的话和语气，应该是要向自己坦白的，结果自己提出一个猜测，却让小珞愣住了？
　　将雪迅速反思了一下，正好她今天考的是语文，做阅读理解的那股劲头还没消退，有可能是她过度解读了小珞的反应，并且还用发散联想将其夸张化了。
　　于是她轻咳一声，试图圆回来：“就……咱们的‘魔法期’有几次不是差不多时间来的吗？你这回有没有跟我同步啊？”
　　萧珞寒眨了眨眼睛，没有立即作答，而是认真打量她的神情，有些不确定了。
　　这究竟是猜出来了，还是真的在认真询问她的生理期？
　　“没有同步。”这种小事没必要撒谎，萧珞寒很诚实地摇了摇头，并且试图把话题拉回去，“但我瞒着你的事情，确实和‘魔法期’有关系。”
　　将雪立即坐正身体，洗耳恭听。
　　随后就见萧珞寒朝自己伸出手，拉下了校服外套。
　　虽然已经到了六月，但这几天正逢天气转凉，考试教室和家里都会开空调，将雪又是经期第二天，于是依然披着校服外套。
　　虽然不清楚小珞要做什么，但她还是乖乖保持原本的姿势。
　　萧珞寒很容易就找到了程姐缝的护身符，她直接翻出来展示给将雪看：“还记得它么？”
　　“当然！这是你向谢家老太给我求来的平安符。”将雪其实私底下还是喜欢管这种符叫“护身符”，跟平安符是一个性质，但听起来明显更有气势一点，“程姐昨晚给我缝上的，这三天高考，我都会好好戴着它！”
　　她一口气说完，又见萧珞寒眸光微变，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打断了小珞说话，顿时一缩脖子，主动接上刚才的话题：“那个……你瞒我的事，难道跟平安符有关？”
　　萧珞寒再度暗自感叹她的直觉敏锐，点了点头，也决定把实情一口气交代完：“是，这其实是可以挡劫的护身符，我希望你高考一切顺遂，以防万一，就提前向谢家老前辈求了它。”
　　心中想着坦白干净，可她说到这儿便住了口，觉得这样应该就足够，倘若再把具体功效说出来，隐约有种问责算账的感觉。
　　她沉默，将雪则是震惊。
　　不是……她这阅读理解还做出正确答案了？！
　　“挡劫？怎么个挡法？”反应过来后，她立即搂着萧珞寒追问，“我的疼痛转移到你这边了？还是说，你也会来？”
　　“这回应当只是疼痛转移……”萧珞寒非常小声地解释道。
　　“你早跟我说嘛！”将雪懊恼不已，但一想到这么做的人是小珞，又觉得合理起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哎，你可真是……不过要换成我，知道有这么个符，如果你赶上大考来‘魔法期’或者生病……呸呸！总之我也会这么做的。”
　　她顿了顿，很大方地承认了：“并且不出意外也要瞒着你。”
　　人总是“双标怪”，她跟小珞几个月前还齐刷刷表示“最不喜欢被瞒着”，但真遇上了自己觉得说出来反而会让对方困扰的情况，还是会下意识选择隐瞒。
　　好在她们的“双标”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坎，一旦被人发现苗头，就会想要说出口告诉对方。
　　“其实啊，你还在古代世界的时候，我就想过替你疼了。”见萧珞寒低头不语，将雪笑着转移了话题，“哪怕不能完全转移走病痛，能够‘痛苦平分’也是好的。可惜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有这种符，也不清楚跨了时空还能不能起效。”
　　她跟小珞一样，都是很愿意为对方挡劫的。
　　她们都希望对方在人生大事上一切顺遂。
　　听到这番话，萧珞寒定了定神，终于开口：“你……应该不会想要解除护身符的效果吧？”
　　问出的话却有些得寸进尺，可她觉得自己必须要问个清楚。
　　“我倒是想解除，但你肯定不愿意，那就只好当我欠你一回啦。”将雪对她弯了弯眼睛，不等她再说话，就把手伸了过去，隔着衣服搭在她的小腹上。
　　“程姐还没跟我讲过，所以……你今天究竟疼到什么程度了？”她紧紧贴着萧珞寒，一只手搭着她肚子，另一只手则搂紧她，生怕小珞逃了。
　　“……我吃布洛芬了。”明明她的手什么也没做，萧珞寒却微微颤抖起来，“提前吃的，也贴了暖宫贴，抱了热水袋。”
　　“我没问你怎么处理的。”将雪毫不客气地把话头拽回来，“要是你不好意思讲，我就问程姐她们去。”
　　苦都承受了，总得让她知道究竟是怎样的难受吧？
　　萧珞寒索性不讲话了，心一横，顺势钻到她怀里，闭上眼睛蹭她。
　　将雪真是无语了！她拿试图靠撒娇“萌混过关”的小珞没办法，干脆低头亲她，搭在小腹上的手也没闲着，绕过上衣的阻挡，揉起微鼓的软肉。
　　书房放了寄宿红狐长姐魂灵的手办，萧凌寒原本还挺担心妹妹们会因为护身符的事产生隔阂，现在恨不得手办的脚能够灵活自如地运动，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得亏她早已在意识里搭建好了“开关”，就算情绪波动再大，也不会随随便便传递到将梅那边去。
　　等将梅问起来时，她甚至还给妹妹们打掩护：“无事，她们自己说开了，不必担心。”
　　挡劫的事倒是被萧珞寒糊弄过去了，见她迟迟不愿作答，将雪边“威胁”她自己一定要“记仇”，边思考平时用的方式究竟能不能为小珞缓解疼痛。
　　至少布洛芬是管用的，暖宫贴也可以，那红糖姜茶呢？
　　她就拜托程姐去熬姜茶了，热乎乎地端进卧室，看着萧珞寒一点点喝掉。
　　明天是最为重要也最为棘手的数学考试，将雪没能陪萧珞寒太久，等吃了午饭，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就坐回书桌前继续刷题。
　　她是中午考完回来的，还有一整个下午和一整个晚上可以用来作最后的挣扎。
　　将雪跟老姐讲了护身符的事，又从老姐那里得知了详情后，才真正安下心来写题。
　　护身符的作用仍在持续，萧珞寒没去练琴，而是听将雪的话好好休息，睡醒之后感觉状态还可以，再坐起来看自己的理论书。
　　掐表做卷子，总能在不知不觉中将时光消磨掉，毕竟已经是真正的最后阶段，明天一起床就要奔赴考场，这次将雪没有再纠结大题，而是把自己觉得应该拿全分的题型再集中记忆了一下。
　　晚间十点半，她最后整理了一遍明天的文具、用品和证件，熄灯洗漱。
　　更换卫生巾时，看着自己的量，她顿时皱紧眉头，睡前又把已经睡过一觉、现在正醒着的小珞rua了一遍。
　　“岐医生高考这三天都在待命，不要硬扛着！”叮嘱完，她在萧珞寒额头落下一吻，叹着气搂住她合了眼。
　　次日上午，萧珞寒依然送她到校门口，依然给了她拥抱。
　　想到昨天萧珞寒就没来接自己，将雪张了张口，本想说今天要是不舒服，也不要来接了，好好休息，但又怕自己真说出口听起来像是在赌气，纠结再三，还是跟小珞挥了挥手，什么也没多讲就走了。
　　如果萧珞寒能听见她的心声，便知道她们的顾虑竟然又惊人地一致。
　　因着护身符，将雪今天也没感觉到经期疼痛。
　　只不过，拿到手的高考数学卷子令她头疼不已，脑子里几乎要蹦出数学老师的声音：“这是近N年来最难的一场。”
　　她中考的时候就恰巧撞上理科出题组集体“不做人”，幸好功底扎实，加上有着思灵的保送生名额加分，这才稳进了自己心仪的高中，但这回是高考，放眼全国高手无数，说不定就没那么幸运了。
　　没关系，尽人事、听天命。
　　她刷了这么久的题，还参加了“三位一体”考试，要是这么多buff加在一起还没办法上N大中医药专业，按照谢家老太和仓灵的话，那就是“天命要你走别的路”。
　　这么一想，她再落笔时就更坦然了，确定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题，就直接略过去，留下的时间拿来检查错误之处，以及尽可能多给高难度大题写几道步骤或公式。
　　因着平时掐表做卷子养成的习惯，她甚至有意识地给草稿编了题号，当时的思路相当一目了然，回头检查也能第一时间找到错在哪一步，并加以改正。
　　她全程都是精神紧绷的状态，但这回她自我感觉的状态却远比之前每一次考试更轻松。
　　……莫非这也是护身符的作用吗？
　　将雪考试的时候尽可能摒弃一切杂念，可当她停下笔，交卷走出考场后，这一念头就如起了暴风雨的海面那样，一个浪头一个浪头不断朝她打过来。
　　她匆匆装好用具，拎起书包就往外跑。
　　走廊里满是纷飞如雪的纸片——数学考试结束意味着各种意义上的解放，被高中数学折磨了三年的学生们，纷纷趁此机会大肆发泄。
　　至于狂欢过后的打扫卫生，那就是另一件事了，反正班主任们都有经验，会妥善安排好。
　　穿过这场纸片雨，将雪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校门口。
　　如她所料，只有程姐一个人站在平时接她的地方。
　　

第132章 我们可以正式开始谈恋爱了
　　“小珞今天也没有来吗？”将雪把包递给程姐，跟着她走向轿车。
　　程姐犹豫了一下才接话：“大小姐确实不打算让她来……但小珞说昨天已经缺席了，今天一定要来接你。”
　　将雪一愣，回过神后，觉得小珞会这么想倒也不意外。
　　如果不是挡劫太难受，她高考这三天，小珞应该不会缺席任何一次接送吧。
　　她和程姐一起回到轿车上，车内开着冷空调，后座蜷缩着披着毛绒小毯子的萧珞寒。
　　见她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将雪赶紧关门凑过去，先用手背试了试额温，确认没发热，再按着她的太阳穴，轻而慢地揉动起来。
　　程姐发动了车辆，经过路口转弯时，萧珞寒借助惯性，顺势倒在了将雪身上，贴着她不想动弹。
　　因着程姐还在场，将雪忍住了没对她做点什么，一路上都沉默着为她按摩太阳穴。
　　自己今天做数学卷子的头疼估计都让小珞承担了，真是辛苦小珞了。
　　一回家中，她就搀扶着萧珞寒上楼，打算让她到床上躺一会儿。
　　萧珞寒没拒绝，乖乖任她摆布。
　　但就在将雪起身打算洗把脸时，她忍不住轻声问：“你还好吗？”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将雪立马坐回来，说归说，但还是好好回答了，“今年的数学卷子确实非常难，我估计至少是五年内最难的一次。不过，我觉得我能行，我认真做完了。”
　　相比“自信”，萧珞寒听出来她的情绪更偏向于“镇静”，这是建立在清楚自己实力的基础上产生的理性判断。
　　她便没再追问了，只是郑重点了点头，真挚地祝福道：“一定会有好收获的。”
　　将雪去洗了把脸放松眼睛，稍作收拾，就去楼下吃午饭。
　　上来的时候顺便给小珞捎了一碗黑米花生粥——萧珞寒每次难受的时候都没胃口吃油腻的东西，反而钟情这种食材自带香味的清粥。
　　她甚至还想喂小珞，却被对方瞪了一眼抢走粥碗：“英语作文都背好了么？”
　　高考英语的作文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翻译和扩写题目给的文段，另一种则是议论文，跟高考语文作文有的一拼，格式也基本固定。
　　比起死板的议论文，将雪更喜欢翻译作文，但翻译作文也意味着会遇到更多陌生词汇，而且内容基本也被题干文段限定了，平时背的范文和案例基本派不上用场。
　　“当然背好了！”将雪小声嘟囔了句，转身去书架上拿来自己专门整理、打印的范文册子，放到萧珞寒面前，“要不然，你随便抽我？”
　　萧珞寒不知怎的呛了口粥，咳个不停。
　　将雪赶紧给她拍背，“我开玩笑呢！待会儿我一定再多看几遍！”
　　她想的是，小珞到这里之后虽然学了不少内容，但英语恐怕只是接触了一点皮毛，自己让她帮忙抽背范文，着实有点难为人了。
　　可萧珞寒却把范文往床里侧一放，“我吃完就抽你。”
　　她有意强调了“抽你”，将雪听在耳中才恍然大悟，随后红着耳朵轻咳一声：“那个……我真不是字母圈的意思……”
　　“我说的是抽背范文。”萧珞寒舀着剩下的粥，边喝边从容解释。
　　逗将雪还是蛮有意思的，可惜明天还有最后一场考试，今天暂时不能逗个尽兴。
　　她用最快的速度解决了粥，随手翻了翻范文，找了一篇顺眼的，口齿清晰地念起开头。
　　将雪这才发现，小珞的口语竟然还不错！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进步呀！
　　背完范文，将雪没忍住，缠着萧珞寒就要问个清楚。
　　“是岁老师的功劳。”萧珞寒如实答，“岁老师以前在大学的时候，负责过对外汉语教学和考试。我也只是试探着问了问，结果她就一口答应下来，并且没有收费，是‘兴趣教学’。”
　　于是古琴教学期间，又或者是休息期间，她们总会用英语进行一些日常对话。
　　岁老师很会教人，耐心十足，萧珞寒原本还羞于开口，觉得自己的发音很奇怪，但在岁老师的一次次鼓励与纠正下，小半年下来，她不知不觉间进步了许多。
　　“除了口语，高中阶段的文本，我基本也能看懂了。”萧珞寒笑着说，“可别忘了，你最早送我的‘大礼’是什么。”
　　她不提，将雪几乎就要把那段“黑历史”埋进记忆深处了。
　　哪有人一开始送跨时空笔友礼物，就送《英汉词典》啊！还是超厚的一本！
　　当时她送完礼物，自己都后悔了——这意味着笔友遇到看不懂的词汇，就能自己查阅词典搞明白意思，而不是通过交流来问她。
　　将雪尴尬地偏开了目光，正思考自己该怎么接话，却听萧珞寒继续说下去：“我很喜欢那份礼物。”
　　那是这边世界对她最早的启蒙之一，从那时起，她明白即便是女子也能够学那么多课业，并且无关日后的嫁人“加分项”，而是整个世界希望姑娘们能够在自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好。
　　她很喜欢，所以学习这边的一切都愿意付出最大的努力。
　　发自内心的明艳笑容，无意间拂去了将雪心尖的那点疙瘩。
　　原来如此，小珞这么喜欢自己的礼物啊！
　　她暗暗地松了口气，也报以笑容：“那我考完可得好好谢谢岁老师了。”
　　自从寒假结束，她一直都在准备各种各样的考试，对于小珞的进步与成长没能参与太多，只是在睡前跟她作些交流，这一路伴着小珞走来的最大功臣，其实是岁老师。
　　被抽背了十来篇范文后，将雪喝了杯温水，找出模拟卷开始掐表做题了。
　　英语和语文虽然都属于文科类，但将雪自己觉得还是语文更有复习重点，英语更像是“看得多、听得多，自然而然就会了”，毕竟高考英语卷子的非听力部分基本都是阅读题，掌握的词汇量和语法越多，卷子就越简单。
　　她反而更期待大学的“四六级”，老姐的书房里还留着当时的考题，题型要比高考英语更多样。
　　尽管英语的复习相对轻松，最后的时刻将雪也不敢懈怠，晚上睡前还做了两个小时的听力题，甚至打算明早起来再花二十分钟做一套，“磨磨耳朵”。
　　几乎睡了一整天的萧珞寒，晚上反而精神变好了，但她清楚自己不能打扰将雪的休息，将雪熄了灯，她也就陪着闭目养神。
　　结果还没过一个小时，她听见将雪低喃：“小珞？”
　　“什么事？”
　　“也没什么，就是最后一门了，睡不着。”发现她还醒着，将雪立即转过去，一双眸子在夜色中凝视她。
　　萧珞寒干脆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柔和的暖橙色光芒很快将她们笼罩在其中。
　　“是紧张吗？”她问。
　　“也不全是吧……”将雪把两只胳膊都垫起来，枕在上面，“感觉更多的还是将要‘完全解放’的激动。”
　　以及，对未知未来的亿点焦虑。
　　“今天考完，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家在撕书和卷子狂欢呢。”将雪回忆，这事儿她憋了快一整天，终于能跟女朋友讲讲了，“明天估计撕得也不会少。”
　　这种行为，在她看来就跟过生日砸蛋糕一样，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但同龄人们好像都很喜欢这么做。
　　“如果你也要撕的话，我陪你一起？”萧珞寒试探着问。
　　“我可不拿这个发泄！”将雪笑起来，“就连小学的语文课本我都还放着呢，只不过收到楼上库房去了。”
　　受薇女士的影响，她还挺爱惜课本的，觉得那也是一段记录，毕竟课本每隔几年就会大改一次，她自己的小学课本已经“绝版”多年了。
　　当然，练习册就没必要保留了，每逢一个阶段的毕业，程姐都会好好处理它们，让它们变成一笔小小的零花钱，打到自己账户上。
　　见萧珞寒陷入沉思，将雪伸手圈住她的后脖：“别想啦，等考完再计划也来得及，而且我觉得阿析肯定也会有想法。”
　　这两天她虽然没怎么跟谢析桐接触——谢析桐一到大考就会进入一种奇妙的状态，谁打扰都会被凶，但她今天已经看到谢析桐的wx名从“析析嘻不动（高考冲刺版）”改成了“析析嘻嘻嘻嘻”，加上英语本来就是谢析桐的强项，想必这家伙的精神今天就飞出天窗了。
　　萧珞寒想了想，“那……你要听一听我的暑假计划吗？”
　　她所谓的“计划”，也只是把之前跟大家或开玩笑或认真许下的约定整理、记录在备忘录里，实际上就跟将雪在清明放假期间掰着手指细数的差不多。
　　但将雪却认认真真听完了，并且还补充了自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可以正式开始谈恋爱了。”
　　即便确定情侣关系已经小半年过去，可她们都以学业为借口，始终把进度卡在碰触阶段。
　　谁也不提，谁也不去深入探究，她们默契地守护着最后一道关卡，尽管这道关卡真打破了也未必会发生什么质的改变，但年轻人嘛，在这种事情上总要坚持一点奇怪的“仪式感”。
　　萧珞寒也清楚这一点，正因此，哪怕在拆快递当天，就已经查清楚那只粉色的小海豚究竟是什么，她也一直装作不知情，只是逗将雪的私心作祟，恶作剧似的将它大大方方摆在了洗手台上。
　　她真的太好奇也太想知道，过了明天的最后一场考试，将雪究竟会用什么语气、什么神情、什么措辞，来向自己隆重介绍它。
　　

第133章 我怕小情侣高考结束乱来
　　就算再怎么兴奋也该有个充足睡眠，跟萧珞寒稍微聊了会儿天，将雪心满意足地重新闭上眼，准备酝酿睡意。
　　谁知一条胳膊搭了过来，轻轻拍起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将雪一愣，不知怎的想起了从前，自己还是小婴儿的时候，薇妈咪就会像这样边拍打，边轻柔地哼着舒缓的歌谣，哄她入睡。
　　考虑到古代的薇女士哄睡小珞时，说不定也用了同样的方式，她便没有追问，只是小声道了谢，利用岐医生教的呼吸技巧，让自己的呼吸频率跟上拍背的节奏。
　　一点一点，沉入梦乡。
　　次日，一切如常。
　　将雪的经期差不多已经过了量最多的两天，一觉醒来，她看着缩小的血染面积长舒一口气，今天挡劫的小珞总算可以舒服点了！
　　她仍穿着缝有护身符、承载着家人们期望的校服外套，把高考专用签字笔都拿出来检查了一遍，装好备用笔芯和涂卡器，见时间还早，出门前再刷了一套听力题。
　　“好好发挥，回来有额外奖励。”
　　在校门口拥抱完，与她分别时，萧珞寒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前，神神秘秘笑着承诺。
　　将雪顿时眼睛一亮。
　　小珞既然都特意强调了，那么今天的额外奖励除了常规的拥抱与亲吻，绝对还有别的内容！
　　会是什么呢？
　　要不然怎么说萧珞寒了解另一个自己呢，将雪越期待，越是把这份好奇心压得死死的。
　　英语开考之后，她几乎进入了“入定”的奇妙状态，整个教室的一切，包括周围考生，包括监考老师，也包括沙沙作响的答题与涂卡声，在她心中仿佛都不存在了。
　　现下，她只专注于面前的试卷，以及到点响起的听力广播。
　　同一时刻，早已有所规划的萧珞寒请来了强*力外援。
　　给出惊喜之前，她觉得自己也该再多做点功课。
　　先前岁老师一直没答应教这个，但现在高考都要结束了，她们既然已经成年，又互相喜欢，比起胡乱摸索造成不必要的伤损，那还是让靠谱的成年人指引一番为好。
　　站在洗手台前，端详并不陌生的粉色小家伙，岁老师好不容易憋住笑：“就为了让她主动，所以你才要学得这么认真？你知不知道这个行为用网络流行语要怎么说吗？”
　　“这不重要，老师。”萧珞寒格外镇定，“我已经准备好了硅胶模型，就等您示范用法了。”
　　“这事儿她姐和她妈妈们知道吗？”岁老师问。
　　“我会负全责。”萧珞寒认真说，“一辈子。”
　　“所以说，有时候我真的不喜欢年轻人！”岁老师啧啧连声，“动不动把‘一辈子’挂嘴边！可别以为高考结束就是幸福生活的开始，不要忘了她想上的是什么专业！”
　　喜欢并想追求一位医学生，还是一名考入高水平院校的中医药专业医学生，这其中究竟会遇到多曲折的情况，身为过来人的岁老师再清楚不过。
　　“但您和岐医生现在不是挺幸福吗？”萧珞寒看着她反问。
　　“选择性帮我们忽略了黄老师的存在，我真是谢谢你哦。”岁老师拖长了音强调，“算了，经历没到，现在说了估计也听不进去，把你准备的模型拿来吧。”
　　正好今天是周一，家里的长辈都上班去了，保姆不会来二楼，师徒二人就趁着将雪考完之前，把小海豚说明书上有的功能都对模型试了一遍。
　　“岁老师，你跟岐医生有过吗？”觉得熟练度差不多了，萧珞寒边清洗消毒，边随口问。
　　“有啊，怎么没有？”岁老师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语气从容而坦然。
　　“那您是……”
　　“你这古人怎么放开胆子之后这么不见外了？”岁老师笑吟吟地打断话，“这种问题可不兴问呀，太失礼了。”
　　萧珞寒眨了眨眼，差不多已经猜到一二，便乖乖向她道歉：“抱歉，没有下次了。”
　　小海豚放归原位，继续兢兢业业伪装成一个小小的装饰品。
　　眼见着快到高考结束的时间，岁老师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师徒二人都觉得这“考前复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奈何折梅公主的魂灵一直都留了一点在家里，她现在又跟仓灵学了点很小的法术，随便找了瓶高处的沐浴露附着上去，静静地看完了全程。
　　然后通过魂灵之间的特殊感应，通知了还在上班的将梅。
　　虽然早已有所预料，知道这一天很快就会到来，但真听另一个自己讲述完，将梅还是心情复杂地点开了岐医生的聊天框。
　　【Sword：下午可能需要你在我家待命。】
　　岐医生秒回她一个问号：【可能？究竟怎么回事？】
　　将梅考虑再三，还是不打算出卖岁老师，编了个理由：【我怕小情侣高考结束乱来。】
　　根本用不着她再补充，见多识广的岐医生就发了“OK”。
　　于是等将雪和接她的萧珞寒一起回到家中时，就见岐医生正坐在自家客厅里，悠闲地喝着红茶看m站的直播。
　　将雪已经相当习惯岐医生的存在了，进门一瞧见岐医生，她还愉快地“嗨”了一声：“我考完啦！！这下是真的解放了！！”
　　同班同学们考完之后都在狂欢，如她所料，练习册、试卷甚至是课本的纸片飞得比昨天还猛，得亏高考期间高一高二都放假了，高三生还能在她们心里稍微留下点好印象。
　　跟同学们相比，将雪的反应虽然没有大到这种程度，但至少刚考完这几天，她绝对也成了看到一个熟人就嚎一嗓子的“尖叫土拨鼠”。
　　明明昨天她还在调侃谢析桐改的“美丽精神状态”wx名！
　　萧珞寒却心里一个咯噔。
　　岐医生来得太巧了，偏偏是高考结束之后来，按理说将雪考完，她应该放松休假才对，毕竟高考期间，她一直都是全天待命的状态。
　　但人都已经在家坐着了，再纠结告密人已晚，并且以她对身边熟人的了解，这个时间段也只有岁老师和梅姐姐能请得动岐医生。
　　岁老师在这种事上很有原则，要么不答应，答应了就必不会说。
　　相比之下，她更倾向于可以自由附着在房间器物上，并且能够第一时间转告梅姐姐的自家长姐。
　　从进门到回卧室的短短路途中，萧珞寒基本已经把突发情况盘出个条理来了，反而松了口气。
　　长姐和梅姐姐做事都有分寸，既然她们都没有阻止，而是只请了岐医生来家待命，就说明是默许了。
　　她便放心跟着将雪到了卧室。
　　将雪还是没猜出来小珞要给自己什么额外奖励，但她觉得有件事是时候趁着高考结束的好气氛，跟小珞交代一下了。
　　她牵着萧珞寒的手走进卫生间，本想直接拿起小海豚，但伸手的时候脑子一热，双掌摊开，做了一个展示的动作：“当当当！猜猜这是什么？”
　　萧珞寒：……
　　她好不容易才绷住笑，顺着将雪的话故作好奇：“难道它并非装饰品？”
　　“答对啦！这是一种……”将雪正要介绍，对上小珞几乎要满溢出“溺爱”的眼睛，不知怎的感觉哪里不对劲，原本要说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一种？”萧珞寒稍稍上前，几乎将她困在洗手台前。
　　将雪莫名怂了，她非常小声地说了三个字，随后打开水龙头，试图用洗手来强行结束话题。
　　“那你要用吗？”萧珞寒装作没看见她的尴尬与困窘。
　　“我、我还在‘魔法期’，用了容易感染的！”将雪下意识解释。
　　这事萧珞寒当然考虑到了，也正因此，今天她向岁老师寻求帮助时，才会遭到对方复杂目光的凝视。
　　“我的意思是，你拿着。”于是她笑着补充道。
　　将雪猝不及防，整个人顿时傻在原地，回过神来第一句话也没经大脑：“所以这是你说的‘额外奖励’？”
　　这让她不禁想起小珞第一次变猫过来“碰瓷”自己的那个晚上，明明能口吐人言，这家伙却非得扮作布偶猫，一心报恩，害得她差点闹了大笑话，还把生物老师“纯合子”和程姐都吓了一跳。
　　——回到现在，她的猜测如果是真的，那小珞会不会还挺执着于“报恩”啊？
　　将雪不确定地思考着，但当萧珞寒点着头问她可否如此时，她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下来。
　　没关系的，一辈子很长，她会一点一点纠正小珞的想法。
　　小珞对她的感情从来都不是“报恩”，而是她们真正两情相悦，被彼此身上的某些特质所吸引。
　　将雪这份翻涌又复杂的心绪，在意识到小珞会时不时提醒自己“正确路径”的时候猛然警醒过来。
　　……等一等，小珞该不会是个“白切黑”吧？
　　她为什么会觉得，小珞对这种事有着超乎初学者的熟练程度？总不能是岁老师还教这个，所以小珞才敢在高考刚结束，就迫不及待把自己送给她当礼物了？！
　　“雪玉”和“雪珞有迹”这两个心思再明显不过的词汇不断在将雪脑中回响，对上萧珞寒格外愉悦的目光，将雪磨了磨后槽牙，还是决定先“记仇”。
　　今天刚结束高考，她高兴，小珞也高兴，就不刨根究底破坏好气氛了。
　　也不知是为了配合她，还是今天确实热，萧珞寒到家后就换上了只到膝盖的白睡裙，倒是为这会儿将雪努力如她所愿行了方便。
　　送她海豚的时候，将雪不免碰触到了附近丛生的细草，小珞不觉得有什么，反倒是她感觉热度一路烧到耳朵根了。
　　

第134章 你要吃芝麻汤圆吗？
　　将雪慎之又慎地尝试时，萧珞寒起先还很配合，然而当海豚放到位没多久，她就忍不住扒拉将雪，不断希望她回应自己。
　　一边黏人，一边乱啃，把将雪整得有些手足无措，回应是给了，就是太过匆忙，未能遂了萧珞寒心意，反而被她趴在耳畔，细碎地呢喃了许多听不真切的话。
　　像微醺的状态，理智处于在与不在之间，将雪原本还算清醒，可这种状态似乎会随着时间流逝传染，要不是因为“魔法期”还在，她恨不得也效仿小珞所做的全部，一一反馈回去。
　　考虑到小珞今天也在为自己挡劫，并且这是她们的头一回，她没让小海豚待太久，但关掉和取出又令她难堪了一阵。
　　所幸这几天她因为来“魔法期”，床上一直垫着东西，只要撤走洗干净就行。
　　就算卧室里开着空调，萧珞寒依然出了一身汗，她冲澡时，将雪在洗手台给小海豚搓洗、消毒，以及把垫的东西也反复洗了几次，生怕被整理房间的程姐发现。
　　“你要吃芝麻汤圆吗？”关水擦干时，萧珞寒忽然问。
　　“也行吧，我记得冷冻格里还有一包来着……”将雪下意识回答，说到一半忽然觉得不对劲，诧异扭头，“你说的这个芝麻汤圆它正经吗？”
　　自从用“雪媚娘”代指自己后，她觉得小珞自称为汤圆居然也没什么问题。
　　“正不正经都可以吃。”萧珞寒语气轻快，“甜甜的，很适合考完庆祝来一碗。”
　　将雪顿时投去了复杂的目光，不过转念想到自己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她认真思考一番，还是搁下手里的活，打开雾腾腾的浴室，趁热尝汤圆去了。
　　下午她还特意拜托程姐煮了一锅甜汤圆，全是黑芝麻馅儿，一直在客厅待命的岐医生也被分到一碗。
　　等程姐去楼上做事，岐医生舀起一只汤圆，漫不经心问：“谁主动了？”
　　正准备咬汤圆的将雪：“……我。”
　　“做好防护措施了吗？还是说直接用了辅助啊？”岐医生大大方方问。
　　将雪低头看了眼白皮儿之下暗藏漆黑的汤圆，叹了口气，小声且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了。
　　萧珞寒小口小口从容地吃着汤圆，因着肠胃不好，她分到的汤圆也没几只，吃得也慢。
　　将雪被岐医生盘问时，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她此刻反而如同置身事外，直到被岐医生点了名才抬头看去。
　　“古代那边的宫嬷嬷教的，还是自学的？”岐医生问这话时，语气格外严肃。
　　萧珞寒想了想，“都有。”
　　作为和亲公主，她出嫁前确实被教导过应当如何服侍夫君，就连宫中给女子用的玩意儿，她也见过一些玉制的。
　　到了这个世界，她倒是没有刻意研究过，一直都忙着学习新东西和备考，也只有这段时间才请岁老师帮帮忙，略微教导她一二。
　　然而岐医生像是确认了某种情况一样，凝眸看了她几秒，才点了点头：“嗯，我清楚了。”
　　……她清楚什么了？
　　尽管内心稍有不安，萧珞寒面上不显，依然镇定而从容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汤圆。
　　得找个机会尽快通知一下岁老师。
　　-
　　高考结束的第一天晚上，到了平时复习的时间，将雪还下意识去找书。
　　看到空荡荡的书架时，她才恍然意识到，繁忙的高中三年已经结束了。
　　在开启新一轮的忙碌之前，她还有整整三个月的假期。
　　书房传来试弹的琴声，为了庆祝她高考结束，萧珞寒决定来一场露脸直播，如果将雪想出镜，也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到她身旁晃一圈。
　　将雪想归想，但当萧珞寒直播一开，她拿着萧珞寒的手机，从后台看到短短几秒涨起来的进房量，以及还在准备阶段就刷屏的礼物，顿时又怂怂地缩回镜头照不到的角落。
　　萧珞寒一调试完直播设备，就看见她像只鹌鹑似的缩在那里，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将雪不愿意，她也不会强求，跟往常一样和蹲守直播的大家打了招呼，道出开场白：“今晚的直播是为我的女朋友阿雪庆祝高考结束，也祝屏幕前的高三学子们称心如意，取得优异成绩！”
　　【老婆一开口就来碎梦QAQ】
　　【所以今天才露脸直播吗？】
　　【假装自己是高三生，老婆祝福我了嘿嘿！】
　　【女朋友都喊上了，那老婆还能不能叫啊？】
　　将雪看视频评论和转发内容的时候不紧张，现在反而紧张了，开始思考要不要发收费贴条或者干脆露个脸，宣誓一下“主权”。
　　“我们私下里有别的称谓。”她听萧珞寒笑着说，“‘老婆’只是其中一种最大众的。”
　　弹幕瞬间又刷了起来，将雪先是一愣，而后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哪怕以后结了婚，她应该也不会喊小珞“老婆”，而是换成别的，至于换成什么，就看到时候的心情和需求了……也可能不管她们到了多大年纪，她都只爱喊“小珞”。
　　萧珞寒又跟观众互动了一会儿，就开始接受点歌了。
　　她最近学了不少直播插件，操作电脑时游刃有余，除了直播时偶尔复古的着装和周身气质，根本瞧不出半点古人的影子。
　　只不过，将雪最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
　　大概弹了五首曲子，萧珞寒就按弦看向将雪，心中有些着急。
　　这场直播虽然是为了庆祝将雪高考结束而开，但她第一次自己办这种活动，没什么经验，更因为一时兴起，没有事先准备所谓的“套路”，见将雪独自坐在一旁捧着手机，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犯了很大的错。
　　将雪并没有参与进来，再多的热闹都只属于自己和听众们。
　　就在这时，将雪忽然抬起头向她看来。
　　“既然预热差不多了，来合奏吧？”将雪直接放下手机，朝萧珞寒身后的钢琴走去。
　　她能明白萧珞寒在担心什么，但她最不怕的就是“救场”和即兴发挥。
　　小珞在这方面经验不足，临场了才发现跟自己想象得不一样，这样的小意外反而让将雪微妙地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还能稍微派上点用，不至于全程看小珞主持整场直播。
　　她记住了点歌列表，正好之后的几首歌都是她练琴时弹过的，就算肌肉记忆消退，还能靠听一次来即兴伴奏。
　　萧珞寒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将雪开始弹下一首歌的前奏，她才回过神，心绪也随着琴音的响起平静下来。
　　如果她们此时看一眼弹幕插件，会发现听众们愣了好几秒才开始刷屏打call。
　　【\小珞/\小珞/\小珞/】
　　【\阿雪/\阿雪/\阿雪/】
　　【我去这么有默契！所以“雪珞”其实是个组合吗？（狗头）】
　　【快交代你们平时练了多久！】
　　【感觉是即兴弹的伴奏，跟原曲风格好不一样，但也蛮好听的。】
　　【这场直播有回放吧？打算明天上班摸鱼听，回血。】
　　【切片人已经就位并且追着施工了（前五首歌在审了！！）】
　　将雪弹伴奏的时候，脑子还在一心二用想接下来的节目。
　　虽然小珞挂靠了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但她并没有需要“混时长”的任务，想什么时候关播、想播什么内容都可以。
　　既然小珞希望今晚的直播能够为她庆祝，让她开心，那就来点两个人都能开心的互动好了。
　　最容易的项目就是打游戏，正好小珞挑选的键盘很大，足够两个人在S站玩整活向的双人模式游戏。
　　主意打定，又过五首歌后，她主动转过来问：“陪我打会儿游戏吧？”
　　“你想玩什么？”萧珞寒正好也有这个打算，边等回答，边小心翼翼地收好古琴。
　　“《兔子人》？或者《大鹅模拟器》？”将雪提议时，顺便推来转椅坐在她身旁。
　　弹琴的时候她没有正脸看镜头，但弹着弹着胆子变大了，这会儿终于来到电脑前，倒是能从容而热情地跟听众们打招呼。
　　她却没想到自己的露脸又让弹幕炸锅了。
　　【你们两个能不能都是我的赛博老婆.jpg】
　　【算盘珠子蹦到帝都了！！】
　　【完了，两个游戏都想看，但首推《兔子人》，希望两个人打完不要直播分手（合掌）】
　　【＋1，跟前女友玩《兔子人》没几天就分手了＿（：з」∠）＿】
　　【那我看热闹不嫌事大，《胡闹厨房》来一个！】
　　【演奏环节结束了啊，走了走了。】
　　弹幕提的游戏，萧珞寒倒是略有耳闻，但并未上手玩过，考虑到今晚是为了庆祝，而不是给彼此添堵，她选定了《大鹅模拟器》。
　　这款游戏有着非常童话风的画面，点击开始游戏之后，两只白羽大鹅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出生点”附近扭着臀晃悠。
　　“这个是发出叫声，这个是叨东西……”将雪一一给萧珞寒介绍按键，最后再调出任务清单，“按照上面的要求，全部完成就算通过一个场景了。”
　　萧珞寒乖乖应了声“好”，但就在将雪操控大鹅去叨门锁时，她恶作剧心又起，悄悄绕到将雪鹅身后，按下了叨东西键。
　　这款游戏已经更新许多代了，跟初版相比更为写实，就算是身为队友的两只大鹅，也是可以互相叨的。
　　于是小珞鹅就这么把专注对付门锁的将雪鹅叨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猝不及防的将雪猛然扭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解锁正确玩法！！】
　　【双人模式怎么能不叨队友呢（狗头）】
　　

第135章 女友体验卡
　　这哪里是“正确玩法”！分明是“整活特供”！
　　虽然在心里对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弹幕嗷嗷咆哮，但将雪一对上萧珞寒灿烂的笑容，刚冒尖的那一点小小的不愉快立即烟消云散。
　　都玩双人模式了，当然是开心最重要！解谜做任务不过是丰富整个过程的一种形式罢了。
　　调整完态度，她操控大鹅站起来，继续开锁。
　　其实趁现在转头叨回去也不是不可以，但她觉得既然小珞给了自己一个“惊喜”，那自己也应该报以出其不意。
　　等小珞放下防备的时候，再让自己的大鹅出嘴！
　　前两个地图基本都是“教学关”，让玩家熟悉操作用，任务难度并不大，甚至单人也能完成，两只鹅如果配合得不错，效率只会更高。
　　萧珞寒结束恶作剧之后反而变乖了，她还惦记着今晚的活动“不是给彼此添堵”，将雪鹅跟要偷走的南瓜斗智斗勇时，她先把远离巡逻园丁的果子和三明治放到任务要求的指定地点。
　　一路顺遂的游戏直播更容易流失观众，虽然并不是很在意进房量，将雪还是好奇地偷偷瞥了一眼。
　　结果还是有不少人在直播间蹲守，不过蹲等的却是小珞什么时候再坑自己一次。
　　观察着萧珞寒此刻认真协助的行为，将雪觉得观众们的期待怕是要落空了。
　　——她的信任在推第三张图的时候破灭了。
　　负责引开住民的小珞鹅，在她的鹅叨东西时一路小跑带着住民冲了过来。
　　惊得将雪叨起东西就是一顿狂奔，跑出去一段路，才发现小珞鹅已经在原地跟住民玩起“二人转”了。
　　真是虚惊一场！
　　把嘴里的东西放到指定位置，将雪觉得是时候了。
　　于是等小珞鹅亮着翅膀回到自己身边，萧珞寒瞧着栅栏里侧，开始讲述接下来的解谜思路时，已经有了计划的将雪突然让鹅伸嘴一叨，叼着小珞鹅的屁股，直接把它拽到了需要玩家站上去假扮塑像的地方。
　　萧珞寒被她拽懵了，但她也记得任务清单上有这么一条，只是愣神几秒就平静下来，乖乖等着将雪鹅大摇大摆把女主人叫过来，完成了这项任务。
　　她眨了眨眼睛，像是明白了什么，不过当着这么多观众的面，也不方便跟将雪解释，干脆就当节目效果，过了就算了。
　　开场那次确实是恶作剧，这回没有，纯属意外。
　　如果将雪知道她在想什么，一定会笑着强调：“不然怎么叫‘分手游戏’呢？无意间坑队友和对象，才是这种游戏的‘正确玩法’！”
　　这个游戏特别吃时间，等两个人来到第四张地图时，已经到平时睡觉的点了。
　　激昂的催入睡小曲骤然传来，正在查看任务清单的将雪吓得一激灵，慌忙去够放在一旁的手机。
　　尽管她以最快的速度关掉了闹铃，回来一看弹幕插件，观众们果然刷起了问号。
　　【我去，《火葬场之歌》？】
　　【珞老婆应该不至于拿这个当铃声，所以一定是阿雪老婆的手机响了（狗头）】
　　【笑吐了！还以为是我手机响了，结果是主播啊！】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这就是当代高三生吗？】
　　【这都考完了，也该换曲了吧？】
　　为了健康起见，将雪还是要保留催入睡闹钟，但曲子确实该换了。
　　二人跟观众告别，关游戏下播之后，将雪捧着手机，翻动可作闹铃的曲目列表，陷入了选择困难。
　　最后，她干脆直接把手机交给了萧珞寒：“来帮我选一个吧！”
　　“只能在这些曲目里选吗？”萧珞寒接过手机，特意问。
　　“如果你有更喜欢的其他曲子，也可以下载之后选上。”将雪讲到这，忽然意识到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立即话锋一转，“当然，你也可以弹一首你想让我听的曲子，我录下来当闹铃！”
　　萧珞寒正有此意，只不过在选曲方面，她确实也跟将雪一样陷入了纠结。
　　如无意外，这首曲子应该会被将雪一直使用下去，暑假与大学的每一个夜晚，它都会兢兢业业响起，提醒将雪到了该入睡的时刻。
　　……换言之，在自己无法待在将雪身边的那些日子里，这首曲子可能会在勾起将雪思念的同时，抚慰她怅然或寂寞的情绪。
　　或许是自己展开多想了，但抱着这种念头，萧珞寒就没办法从自己所学和所喜欢的曲目里挑出最适合的一首。
　　思来想去，她干脆直接坐到了古琴前：“那我弹一首自己即兴偶得的曲子吧。”
　　虽是即兴偶得，但当时她满脑子都是自己与将雪的相识，以及后续的一系列奇遇。
　　两个本该平行的世界产生了交集，而在她们共同的努力之下，这个交集点日渐扩大，最终化作了足以将她带离古代世界的通道。
　　可如果仅有她们两个人的努力，是没办法改变这一切的。
　　所以这首曲子里，有一条暗线。
　　——长姐与仓灵共同织就的线，诸多旁观者和入局者的爱与恨，一并交错，最终铺成了她的前路。
　　她弹奏时，将雪一直开着录制软件，这一曲仿佛把她送回了半年前的冬季，赶在春天到来之前，她把小珞接到了这个繁花盛开的世界。
　　一曲终了，她甚至都忘了关闭录制，愣了好久才猛然回过神。
　　“……如果你也很喜欢这首曲子，可以跟老姐讲一下，让她找专业人士协助你录制出来，这样就可以发布到各个平台了。”
　　剪辑音频时，将雪忍不住提议，“现在还是有很多原创纯音乐的，当主业可能路不好走，但作为兴趣爱好完全没问题。”
　　她高二的时候，甚至还跟社团的同好一起出过某对动画百合CP的原创同人曲呢，那个企划不光是BGM，还有填词和PV动画。
　　只不过当时大家都是抱着“玩玩的”心思，原创曲和PV发布之后也没宣发，直到现在还一直沉寂在她的m站账号里。
　　不过有记录就是好，她直接找出视频给萧珞寒浏览了一遍。
　　“好，我去问问。”萧珞寒觉得这个提议不错，欣然点头应下。
　　剪去无内容和有杂音的头尾，将雪把这段即兴弹奏的音频导出为mp3格式，电脑和手机各储存了一份，即刻设为提醒睡觉的铃声。
　　她戴上耳机单曲循环欣赏时，萧珞寒关了电脑，挪动转椅的滑轮，倾过身体从后背拥住她。
　　“还想来点睡前点心吗？”
　　“不了不了！今天甜度已经超标了！”将雪忙拒绝，“等我几天……为了‘雪珞’能够名副其实，我得再准备准备。今晚就先睡觉，好吗？”
　　她看过一些科普，再亲密的情侣，有些东西也还是分开使用为好，她需要一点时间购入自己用的小海豚，以及……把最重要的另外两样东西备好。
　　那两样东西可能妈咪们常备，但高考刚结束，她实在不好意思开这个口。
　　萧珞寒倒也能明白她的想法。
　　一来“魔法期”并未过去，她们的互动只能是单方面，可将雪也喜欢被她捉弄；二来，她们确实没有为此做更多防护措施上的准备，就算把指甲清理干净，也不如直接戴上东西更保险。
　　于是她点头应下，只是黏人程度依然不减，从书房一直黏到卫生间，最后再黏到被窝里。
　　将雪甚至都要以为这是海豚的副作用了，睡前购入自己那只时，还忍不住问了店家，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后才松了口气。
　　然而当这样的甜蜜日子过到第三天时，她在一个后半夜猛然惊醒过来，陷入沉思。
　　她并不是第一天知道，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就像她已经习惯了在某个时间刷题，现在彻底解放，连出租房都退了，书也全部搬回来，该处理的处理掉——她亲手为之，也还是会在那个时间下意识把手放到书架上，准备拿练习册。
　　这个习惯是过了特殊阶段就需要放下的，所以只是稍微困扰她一段时间，可跟小珞的亲密接触呢？
　　她现在是享受了，舒服了，然而到了开学报到的时候，跟小珞分居两地，就算开车过去要不了多久，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随时随地贴贴，晚间还能抱着睡。
　　偏偏这种习惯还不好“克服”，正因为知道三个月后自己要跟小珞分开一段时间，她只会更贪恋她们还能搂着彼此睡一起的日子。
　　夏夜的月在晴天格外明亮，这两天又恰逢农历月中，即便拉拢了窗帘，月光依然能够透过帘面照进来丝缕。
　　将雪睡不着起来，把屏风挪到床前，随后打开窗帘，想看着月亮发一会儿呆，让骤然惊醒的脑子也冷静冷静。
　　几分钟后，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但她故作毫无察觉，等着小珞的胳膊主动挂到自己脖子上。
　　“我也睡不着。”萧珞寒睡得早，总会在这个点醒一回，一趴上去就解释，“跟你坐一会儿。”
　　这三天她们都在甜蜜的腻歪里过去，甚至还没出过门。
　　将雪“解放”，岁老师又清楚她们的私心，干脆也给小珞放了假，反正距离中级考试还有很长时间。
　　她们就这样静静地挨着彼此坐了几分钟，将雪开口打破了沉寂：“阿析决定有所动作了。”
　　反正睡不着，买的东西也没到齐，不如来八卦。
　　高考大劫已经结束，耐着性子忍到现在的谢析桐，当然要趁着漫长的暑假执行自己筹谋已久的计划。
　　“她详细讲给你听了吗？”萧珞寒问，她这几天并没有接到阿析的私聊。
　　“她表面上是去给老姐当临时助理，实际上是拜托了老姐当她的‘临时女友’。”将雪说，“工期截止到去大学报道前，助理的工资就用女朋友的待遇来支付。”
　　“梅姐姐竟然答应了？”萧珞寒很是惊讶。
　　“老姐的意思是，想趁着这次‘女友体验卡’，让她知难而退。”将雪解释。
　　

第136章 我开车来找你睡觉
　　折梅公主觉得，另一个自己在感情方面真的很容易“当局者迷”。
　　换作她，如果不希望开展一段恋情，或者认定追求者是一厢情愿，哪怕对方跟自己相当熟悉，她也必定在察觉的第一时间拒绝。
　　只有心里没那么抵触的时候，她才会默认另一人走入自己划定的区域，更加深入地了解自己，并一点点把二人的关系推向超出友情范畴的爱情。
　　——而她目前也正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被她默认的人在这种事上还懵懵懂懂，所以她会耐心等待，等到那家伙稍微察觉到苗头，再向她道明自己的心意。
　　正因此，对于将梅给谢析桐发“女友体验卡”这种行为，萧凌寒觉得自己还是看乐子比较好。
　　另一个自己要是真的身在局外、足够冷静理性，就不该答应阿析。
　　萧凌寒也不是没探过将梅的想法，结果得到的反馈让她觉得更好笑了，要不是早就在意识里建立起开关，她差点当场笑给将梅听。
　　将梅居然一本正经地认为，自己只是在给谢析桐一个暑期实践的机会，让她提前了解到工作和上班究竟是什么样的概念，平时到底有多忙——忙到根本没工夫去应对和猜测女朋友的心思，也没办法细致入微地照顾到女朋友的情绪。
　　但就算工作缠身，这位“社畜”不也分出心思“敷衍”邻家小妹妹了？
　　所以说啊，事情从一开始就脱离另一个自己原本的计划了，只是这人在这方面的钝感力着实强得可怕，哪怕自己直白劝了也没用。
　　萧凌寒提了几次之后就懒得管了，反正阿析和将梅不管最后是烈火终于把冰山烤化，还是热情的火苗随着时间流逝和学业、事业的繁忙消减熄灭，这两个人之间还有着其他千丝万缕的羁绊。
　　分是分不开的，除非搬家。
　　她甚至饶有兴趣地待在卧室手办里，听两个妹妹八卦另一个自己和阿析的恋情。
　　“请求就这么轻易被答应下来，阿析自己怎么想的呢？”萧珞寒好奇问。
　　“当然是高兴啊。”将雪回忆谢析桐给自己发的消息，发几句就插几个得意的表情包，简直是溢出屏幕的高兴，“先不管后续如何，反正这个暑假，老姐就算是装，也要扮演一个女朋友的角色。”
　　“那……若是梅姐姐为了让她‘知难而退’，故意冷落冷脸呢？”萧珞寒想到的却是“追妻火葬场”题材小说的虐点。
　　爱着女一的女二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就是不给女一好*脸色看，最后女一心灰意冷离开，女二追悔莫及，拼了命去试图挽回。
　　将雪没料到她竟会考虑这个，愣了几秒之后笑出声：“我敢打赌，老姐要是真这么做，那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你别看我姐面上总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事情都激不起她内心多少波澜，实际上她反而会想很多，多想就容易顾虑。”
　　“以我们家和谢家的关系，她绝对狠不下这个心，就算是看在谢家老太的份上，都要对阿析好一点。”
　　提起这个，将雪格外有信心，“更不用说，老姐对这位‘邻家小妹妹’的观感一直不错，比起态度骤冷，她应该会选择摊开了讲清楚。”
　　“我觉得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去想明白，为什么‘姐姐妹妹情’和‘邻居情’会变质，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源头和动心点在哪里，未来又要如何发展。”
　　萧珞寒这才安下心来。
　　梅姐姐是她的家人，阿析是她合得来的好朋友，她不希望两个人在这段恋情里受伤。
　　“然后，阿析的策略倾向于‘日久生情’。”将雪继续说下去，“她想用‘习惯’让老姐适应自己的存在，并在自己去上学期间，因为习惯的惯性而产生思念。”
　　讲到这，她不自觉地顿住了。
　　今晚失眠，也正因为潜意识在提醒她直视这个问题。
　　“确实是个不错的策略。”她听小珞语气平静，好像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样，“如果梅姐姐真的在意她，当她突然离开的那天，梅姐姐心里肯定会空落落一下。”
　　萧珞寒觉得，这就像她离开了母亲，又或者是石竹离开那样，她睡醒的时候会下意识呼唤她们的名字，看到感兴趣的事物，会忍不住想要与她们分享。
　　当呼唤得不到回应，一回头身后也空无一人时，那种寂寞与难过交织的情绪，便会一点一点从心底钻出来，提醒她，她在意的人已经离去。
　　这样的习惯是很难戒掉的，尤其对自己真心在意过的人。
　　想到这，她不由得看向了将雪。
　　恰巧将雪也朝她看来。
　　既然已经提到了这个，她忍不住想跟小珞聊一聊。
　　“三个月足够考出驾照吗？”
　　结果她还没开口，萧珞寒就主动问，“如果可以，我想趁着你暑假考出来，然后每天开去你那里，跟你一起睡觉。”
　　她们已经去过一次N大了，搭的是谢女士的车，萧珞寒算过路程，经高速是一个半小时左右，哪怕慢一点，两小时也能开到了。
　　将雪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决定整懵了，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行！你身体差，开车和坐车不一样，需要特别专注，而且你一个人开车来回，我也不放心！”
　　她跟萧珞寒都默契地没有提“让程姐帮忙”，程姐年纪也快奔五了，要是每天都开那么长的路，她们都觉得这是为难人。
　　“那……我跟石竹姐姐换着开，可以吗？”萧珞寒说完，走向自己的床头柜，拿出手机给将雪看自己和程石竹的聊天记录，“石竹姐姐的专业不太适合考编制，她暂时也没想好出来之后做什么工作，这学期虽然申请了转专业，但她好像又对那个专业失去了兴趣。”
　　将雪立即看向聊天记录。
　　程石竹表示，不管这回的转专业申请是否驳回，她都打算申请一年休学，腾出时间找找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就当解压了。
　　这两年她又忙专业，又忙转专业，还在做兼职，实在是“压榨”自己太久，自我感觉精神状态不是很好，需要一点时间放松。
　　这个世界的高校更重视学生们的心理健康，像程石竹这种情况并不少见，比起赶着时间完成学业，毕业即失业，老师们也更希望学生能够好好想明白自己的未来。
　　如无意外，程石竹只休一年学，而按照岁老师的预期，小珞应该能在一年内通过“非遗特招”考入N大的古琴专业。
　　并且“非遗特招”是不能拖的，政策三年五年变一次，等相关人才饱和了，恐怕就没有这么快的捷径进入高校。
　　“……石竹姐姐答应还不够，得说服老姐和妈咪们。”思索完，将雪才开口，“不过，妈咪们对我们的管束比老姐更宽松。”
　　也许是因为两位大人年轻时就很大胆，又或者是养育将梅的过程让她们吸取到了一些经验，总之只要有可靠的人员陪同，她们很乐意看着孩子们培养这种独立自主的能力。
　　最不放心安全问题的，反而是将梅。
　　“我去说服梅姐姐。”萧珞寒倒不觉得这是多么棘手的问题，她只要得到将雪的同意就够了。
　　“那驾校也该联系起来了。”将雪说，“正好这段时间我也没事儿，早点跟你一起考出来，省得夜长梦多。”
　　令她失眠的事情，竟然就这么想出了解决方案，尽管这会让小珞两头跑，但她深知小珞的性格，要是真拒绝了，这事儿反而会变成她们之间的隔阂。
　　不单单是她不想离开小珞，小珞也不想离开她。
　　既然不能耽误彼此的学业，那就努力想一想代价最小的办法。
　　散够了心，睡意也逐渐涌上来。
　　回床上抱着萧珞寒睡觉时，将雪在心里由衷感恩程石竹。
　　-
　　靠谱的驾校教练是程姐去联系的，是位老教练，姓马，九年前将梅也在她手底下练的车。
　　马教练为人严肃，但对自己的每个学员都特别上心，那晚谈话之后的第三天，将雪和萧珞寒就在驾校填写各种协议了。
　　“钱你们姐姐已经交过了，体检单用今年的就行。”等她们都在报名协议上签了字，马教练再拿出手机，向她们示范应该去哪个APP做模拟题和预约科目一的考试。
　　考驾照的整个流程，她们也听马教练详细讲过一遍，考科一之前，还得先刷完十小时的学时，好在这个在家里就能完成。
　　将家书房中，两台电脑摆在一起，各自挂着刷学时要看的视频，将雪和萧珞寒各自埋头在APP上刷题，甚至还拿了新笔记本记录易错点和易考点。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马教练会说每年高考一结束，驾校生意就好起来了。”休息时，将雪捧着奶茶感慨，“就像前辈们说的那样，到了大学如果不是语言类专业，最好第一学期就把四级考掉，为的就是高三的状态和知识储备量！”
　　其实主要还是为了状态，刚结束高考、每天都高强度刷题的她，面对科目一题库，觉得这简直是小儿科。
　　别说90分了，满分她都拿得下！
　　萧珞寒也不例外，她对文科类的记忆力尤其好，驾照考试又是面向全社会的难度，科目一、四都是考理论，不需要做题，对她来说只是补充不熟悉领域的常识罢了。
　　谢析桐某天一来串门，就看见她们在书房埋头做题的模样，当即一副见了鬼的神情。
　　“大好的暑假！你们就不趁机增进一下感情嘛！”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
　　“这不就是吗？”将雪一指考题，认真极了，“学车考驾照，就是为了更好地谈恋爱啊！”
　　谢析桐：？？？
　　

第137章 人之常情
　　刷题归刷题，谢析桐难得过来，将雪和萧珞寒很快搁下题库APP和笔，聊起近况。
　　“梅姐姐用人可不会管‘邻居情’，实习生助理该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顶多比别人稍微多一点假期时间。”谢析桐回忆这段时间的经历，反而露出笑容，“挺好的，梅姐姐还在认认真真‘劝退’我。”
　　就算之前听将雪分析过，萧珞寒还是不太能明白她们两个的感情状况，不由得向谢析桐投去困惑的目光：“为何你会如此高兴？”
　　她没有提出具体的问题，但谢析桐能猜到她在诧异什么。
　　“首先要明确一点，感情有很多种情况。”谢析桐竖起手指，“比较常见，并且让旁观者看着也不会揪心难受的，是你们这种。同样的年纪，一起经历过挫折与坎坷，即便性格与经历天差地别，但彼此心里只有对方，不管未来还是现在，也不管外界有怎样的阻碍，你们都会紧紧牵着对方的手。”
　　“也有一种感情是很温吞的，潜移默化、日久生情，或许两个人直到生离死别，才会猛然发觉对方对于自己而言有多重要，又有多特殊——萧姐姐和仓灵大概是像这样的，受限于当时的社会和彼此的身份，她们生前甚至根本不可能往爱情的方面想，所以至死是挚友。”
　　在二人的目光注视下，谢析桐指向了自己，“而我和梅姐姐的情况……确实稍微有点复杂呢。”
　　“我出生的时候，梅姐姐九岁，而我九岁的时候，梅姐姐已经高中毕业了。”提及喜欢的人，她的声音变得柔和起来，“她一直都是我追逐的对象，每当我觉得自己努力赶上她走过的路时，就会发现她早已走到了前面。”
　　优秀的人总会自带吸引力，哪怕只是走在前方，也如同一缕耀眼的光，吸引着能够体会到这缕光可靠、安心的人拼命向前，试图触及光源。
　　“最开始是敬仰，年纪稍微大一点，进了‘中二’的青春期，慢慢有了想要与她比肩的胜负欲。”
　　谢析桐回忆道，“至于现在嘛……你们可以理解成我的胜负欲扭曲变质了，加上梅姐姐一直没有谈恋爱，我也想看看她恋爱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模样，才决定努力占据她身边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听到这里，萧珞寒的困惑不减反增。
　　小说和现实中确实不缺“没谈过恋爱所以要试一试”的例子，但或许是她十分看重自己拥有的一切正向关系——建立了亲情就要做好一位令人安心的家人，建立了恋情就要认真做女朋友，规划未来、培养好感与信任，成为至交好友，合该真心实意为对方考虑，所以她对此着实有点理解困难。
　　从小就跟谢析桐一起长大的将雪，倒是能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见小珞一副“大脑过载”的模样，她有些无奈地补充道：“阿析说得太抽象，你就当她是对老姐日久生情，外加青春期想要尝尝‘恋爱的滋味’。”
　　至于这段恋情背后牵扯到的“乐子人”属性——“看到高岭之花就想折下来”、“看到清冷神明就想拽进红尘俗世”等等复杂的兴趣爱好，她觉得小珞还是少了解为好。
　　萧珞寒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思索再三，关心起这段恋情中的另一位主角：“梅姐姐……又是怎么想的呢？”
　　“目前还是‘大人’心态，没有把我的追求放在心上，并且觉得我感受过‘成年人的苦’，就会知难而退了。”谢析桐的语气又轻快起来，“梅姐姐也许是真的忘了，我们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小，我很快也要脱离学生的身份，成为和她相似的人了。”
　　这话萧珞寒听明白了。
　　她之所以那么努力地学习新知识，争取用最快的速度追上将雪的进度，也是为了缩小她们之间的距离，让她们在生命之中的每个阶段都能有共同话题。
　　将雪学习的时候她也在学习，将雪开始为工作忙碌的时候，她最好也能卷入工作的烦恼。
　　阿析与梅姐姐看似年龄相差很大，但她们至少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不管对于社会常识还是对于自身所在阶层，都有着不少共同认知。
　　某种程度上，这段恋情说不定比自己和将雪还要进展顺利。
　　谢析桐并不知道萧珞寒已经这么想开去了，她跟将雪吐槽了助理工作上遇到的难处和“奇葩”人与事，就话锋一转：“你们总不能真学一暑假车吧？教练肯定也要休息的，要不要挑些我和梅姐姐都放假的日子，执行一下原定的暑期计划呀？”
　　原定的暑期计划里，目前比较明确的是去跑马场玩、探望苏斯舅舅并采摘葡萄，以及回乡下将祖母、杜祖母那里避暑度假。
　　不确定要不要趁暑假做的是，再逛一次游乐园、去明镜道院还愿，毕竟高考期间挡劫时，玄诺道人给的开光手镯也起了不少作用。
　　这些活动，将雪从高考前就开始思考详情了，趁着休息期间写一点细节，修修补补，到现在已经基本完善。
　　“苏斯舅舅自己就养马，他有个好朋友就是跑马场老板。”于是她立即接上了谢析桐的话，“我觉得骑马和摘葡萄可以整合到一趟旅行里，正好趁此机会问问‘手机附灵’的进度。”
　　半年之前，红狐长姐刚过来的时候，她们就委托了苏斯舅舅帮忙，预计五到十年内，他就能开发出让红狐长姐的魂灵附着到手机里。
　　这种附着跟普通附灵不一样，是可交互的。
　　“来回大概五到七天，你和老姐急着回来的话，三天也足够把我讲的活动体验一遍。”将雪补充。
　　“我也想抽空去。”萧珞寒很在意技术进度，闻言立即点头应下。
　　“咱们想到一起去啦！”谢析桐笑着和她们击掌，“我负责跟梅姐姐报备吧，不过保险起见，我建议填报志愿之前过去。”
　　首轮填报时间从6月29日开始，距离现在还有半个月，依照她们从“过来人”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志愿填报只是“开始”，唯有真正拿到高校寄来的录取通知书，才算选拔阶段的结束。
　　除此之外，还需要返校参加毕业典礼，以及领取寄存在思灵的个人档案，似乎还要再填一点什么表格。
　　至少从“开始”到“结束”的这段时间里，她们不方便去离家太远的地方。
　　“行，要是你和老姐这段时间没空，我就跟小珞‘双人游’了。”将雪说话时，顺势搭上萧珞寒放在身侧的手。
　　将梅对这次出国旅行倒是没什么意见，她也工作了小半年，打算趁此机会放松放松，顺便也带折梅公主去拜访一下当时的“助攻人士”。
　　不管是杀狗太子，还是后来的社会变革，苏斯舅舅都尽心尽力提供了战术指导和武器方面的帮助，对于萧凌寒而言，此人既是功臣，也是恩人，理应亲自拜访见上一面。
　　等到将梅的放假排期出来之后，将雪和萧珞寒还抽空报了科一，考完科目一就收拾行李，次日早上九点，四人两魂便已经在机场等候了。
　　“我来过这里。”候机时，隐身的仓灵忽然开口，“发现自己能在这个世界自由行动，我去了不少人多的地方。”
　　“商城、校园、地铁站、车站、机场……最后才是节日期间的古镇。”她喃喃，“但只是站在人群之中，我觉得跟入定也没区别。我不属于任何人，没有人会为我停留，也没有人值得我停下来。”
　　她对古代世界的牵挂就已经很淡了，跟这个世界的羁绊更是半点也没有。
　　“所以你最后还是找了过来？”将雪试探着问，“那现在呢？跟我们生活在一起，会让你觉得没有那么寂寞了吗？”
　　仓灵没有作答，面上露出浅笑，轻轻点了点头。
　　为了假期能安心放松，将梅前两天特意加了班，把放假期间的工作都清了，一上飞机就想睡觉，干脆跟萧凌寒打了商量，让她接管自己的身体。
　　萧凌寒有意跟仓灵单独说会儿话，为防止吓到其他乘客，一人一魂就挨得近近的，压低声音交谈。
　　聊着聊着，仓灵干脆直接坐到了萧凌寒膝上，就像平时在教室听课坐讲台那样随意。
　　将雪、萧珞寒和谢析桐一副“没眼看”的神情，但全程没有打扰她们的腻歪，拿桌游和牌打发了时间，甚至还趁着将梅休息，一起帮谢析桐出谋划策。
　　“情侣可以抱在一起睡觉。”
　　“亲吻和接吻也是情侣们的‘人之常情’。”
　　“跑马场肯定有情侣专用的双人马！到时候我们帮你跟苏斯舅舅打听一下，不过老姐那边的思想工作得看你了。”
　　“好啦好啦！我已经清楚你俩平时有多腻歪了！”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巴狗粮，谢析桐嚷嚷归嚷嚷，笑容却格外灿烂。
　　真不愧是她很早以前就看好的小情侣呀！进展真令人安心。
　　五个小时的旅途在嬉闹中变得没有那么漫长了，当将梅被另一个自己唤醒意识，睁开眼，人已经在苏斯舅舅的车上了。
　　“知道你们要过来，我特意留着东边那片葡萄没摘。”快到庄园时，苏斯舅舅笑着说，“不过，这回究竟有几个人摘？”
　　为了合作技术，这半年来他跟谢家老太和仓灵都频繁进行通讯，这回自然也知道仓灵跟着过来了。
　　“我就不去啦，梅姐姐和折梅殿下应该也不去。”“宅女”仓灵主动开口。
　　“我有责任守着仓灵。”谢析桐理直气壮说。
　　于是将雪和萧珞寒如愿以偿拥有了“二人空间”。
　　

第138章 两只坏猫
　　即便刚坐了五小时飞机，大家的精神依然不错。
　　谢析桐表示要跟将梅一起帮舅舅准备下午茶和晚餐食材，将雪和萧珞寒则戴上防晒草帽，带着小筐和钥匙前往东边的葡萄园。
　　“我没记错的话，这一片是杂交无籽葡萄，六月就能采摘了。”将雪边说边摘下一颗长得特别饱满的葡萄，直接剥出来喂给萧珞寒，“你尝尝。”
　　萧珞寒正好在剪一串葡萄，闻言转过脸张口，咬下半颗葡萄。
　　另外半颗，将雪毫不客气地送进了自己嘴里：“好甜啊！好像还有点草莓的香味！”
　　相比第一次来到葡萄园那会儿，现在已经成了情侣的二人相处起来放开不少。
　　“这回我一定要喝点酒！”将雪帮忙接住葡萄，放进小筐，“然后这些葡萄也要做成酒……算了，果汁也行，石竹姐姐绝对能拿它们调出口味超棒的饮料！”
　　“一会儿要做点冷饮么？”萧珞寒问，“冰葡萄，或者是加一点茶汤、茶冰块的饮料，冰沙淋一点葡萄汁应该也很好喝。”
　　她现在的身体已经能喝冰饮料了，只不过得慢慢喝，中杯奶茶那种量花一个小时喝完。
　　“今天可能来不及，冻点冰葡萄明天用吧。”将雪答，“洗葡萄还要点时间，冷冻成冰球起码得一晚上。”
　　小筐还没装满，她们已经为葡萄们规划好了接下来的归宿。
　　“我其实有点担心。”放筐休息时，萧珞寒坐在阴凉的葡萄架下，看着另一片园子里还未成熟的葡萄串，轻声说，“我们的那些提议……会让梅姐姐困扰吗？”
　　跟着将雪一唱一和的时候，她还没什么感觉，下意识觉得将雪能说，自己应当也能说，现在知道担忧了。
　　“不会啊。”将雪拿出纸巾擦了擦汗水，又开始剥葡萄，“老姐那么大个人了，不管是谁，做出让她不舒服的事情，她都会第一时间提醒的。”
　　她因着阅历有限，有时候说话做事还会犹豫，但老姐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奇人怪事，也被不少人变着花样追求过，至今没人坐镇“老姐女朋友”的位置，就足以证明她在这方面有多严苛。
　　“就算是‘邻家小妹妹’，互动过了她的界，也会遭到她的警告。”说到这，将雪顿了顿，“如果没被警告，那就说明老姐不排斥阿析。”
　　“不排斥”是个很有意思的词。
　　尤其在一段感情之中，“不排斥”是个很好的判断依据。
　　是否排斥同居？是否排斥了解彼此的阴暗面？是否排斥过界的接触？……除此之外，还可以提出很多问题。
　　如果这一连串的问题都指向同一个答案——也就是“不排斥”，那至少两个人谈个恋爱是没问题的，至于适不适合结婚，就是另一套判断标准了。
　　萧珞寒还是想要理解好友与家人之间的恋情，闻言认真点了点头，又好奇问：“那……你觉得梅姐姐是当真迟钝，还是觉得时候没到，不管是她还是阿析，都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正式成为情侣？”
　　“我觉得都有吧，但也难说。”将雪把剥好的葡萄整个塞给她，“她们的关系就像阿析所说那样，‘复杂’。并且我现在其实也很难猜中老姐的想法，只清楚阿析目前的夙愿。”
　　她可以自信地表示“老姐绝对会对女朋友负责”、“老姐考虑种种之后会选择坦白而不是冷暴力”，但这些保证都是她从熟悉将梅的人品出发的，感情却是另一个领域。
　　“我连我们自己的感情都盘不明白呢！”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萧珞寒说，“所以当时仓灵想要撮合老姐和阿析，我能摆出来的也就只有大道理。现在高考已经结束，阿析也自有打算，咱们就先看着吧，如果需要帮助，阿析不会跟我们客气的。”
　　萧珞寒便不再追问，衔住葡萄吃掉，目光停留在将雪身上。
　　苏斯舅舅这边的夏季又热又湿，穿着白短袖的少女只坐了一会儿就满头大汗，晶莹附着在那截已经泛出红与粉色的雪白上，让她很想把它也当葡萄吃了。
　　于是她主动提议：“今天刚坐过飞机，我有点累，就到这里吧？”
　　一旦她拿自己的身体情况作借口，将雪都会不细想就一口答应下来：“那我们赶紧回去！吃点东西洗个澡，你睡一觉！”
　　她甚至还抢过了离萧珞寒更近的小筐，不让小珞累着。
　　这令萧珞寒多少有点惭愧，回去之后不仅投喂将雪小蛋糕和曲奇饼干，还主动洗了葡萄——程姐知道她们此行又要摘葡萄，特意教过她洗法。
　　面粉水有点粘手，但洗出来的葡萄相当晶亮，色泽鲜艳，榨出来的葡萄汁颜色也很紫。
　　“为了颜色是要牺牲口感的。”将雪边嘀咕，边往葡萄汁里倒了好几勺糖，反正这部分待会儿要冻成葡萄冰，做饮品的底，甜一点也无所谓。
　　她刚把糖搅匀，萧珞寒就递来洗干净的模具，苏斯舅舅习惯自制下午茶，家里什么东西都有一点。
　　把葡萄汁装模具放入冷冻格后，将雪就撵着萧珞寒去休息。
　　晚上还要跟苏斯舅舅商量事儿呢！
　　萧珞寒在葡萄园说“累”只是回来的借口，如今一番忙活，倒是真累了，回她们半年前住过的房间冲了个澡，倦意便慢慢地从骨头缝里爬出来。
　　但她不愿一个人睡，哪怕已经开始打呵欠了，都要推着将雪进独卫，让她也冲个凉快然后陪自己睡觉。
　　然而将雪洗完换好睡衣出来时，萧珞寒却已经缩在毛绒薄毯中睡着了。
　　她现在不会像刚来时那样蜷缩身体、眉头微蹙，一副缺失安全感的模样，而是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抱着薄毯，像极了团成一团的猫咪。
　　看得将雪忍不住想rua猫，又怕自己把猫惊醒，坐在床沿心痒极了，最后还是爬上榻把猫连同毛毯一起抱住，埋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间嗅了又嗅。
　　萧珞寒一觉醒来，发现透过窗帘缝隙映照进来的阳光已经成了黄昏时分的暖橙色。
　　她的怀中窝着将雪，身体均匀起伏，看样子睡得很沉。
　　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见马上要到饭点了，萧珞寒凑过去，把自己早已看上的位置都轻轻啃了啃。
　　她格外安静地狩猎着，但将雪还是很快就惊醒过来，意识尚有些模糊，只觉麻麻痛痛的。
　　不过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感觉，懵了几秒又闭上眼睛，甚至还张开胳膊环住这只坏猫，直到肩膀被小珞搭着晃了又晃，才不情不愿地揉着眼睛醒来。
　　仗着还没人过来喊开饭，将雪洗把脸清醒了一下，坐回萧珞寒身旁，搂住肩膀啃了回去。
　　睡觉前她就想rua猫，这会儿终于如愿以偿了！
　　因着确定了关系，她们甚至装都不装了，将梅上来敲门喊吃饭，门一开就收获两只丝毫不掩饰痕迹的“咬人猫”。
　　“……”将梅绷住了没当场训话，只在经过将雪时，轻轻捏了一把她的脸作警告。
　　将雪自认理亏，她这回吸猫着实有点狠，也得亏如此，不然老姐怕是两只猫都要捏。
　　晚饭比上回来时还要丰盛，一听说萧珞寒的身体调养好了不少，能吃一点辣，苏斯舅舅高兴得几乎每个菜里都加了辣椒，要不是将梅恰好去厨房倒水，赶紧阻止，只怕今晚连个不辣的菜都见不着了。
　　吃饭的时候，就连谢析桐和仓灵都忍不住盯着小情侣看，苏斯舅舅却一副见惯不怪的样子，平静地吃了半块牛排，才不紧不慢解释：“这不算什么，阿雪和小梅的妈妈们恋爱那会儿，我什么场面都见过。”
　　将雪：？？？
　　她差点被麻婆豆腐呛住，喝了几口汽水压下去，忍不住在作死的边缘试探：“您展开给讲讲？”
　　“自己问你们妈妈去。”苏斯舅舅笑眯眯地拒绝了，“看你们这么大方，应该不至于瞒着那两位女士乱来吧？”
　　他一句话就唬得将雪不吭声了，只顾着埋头吃菜，以及给萧珞寒夹菜。
　　“您还真猜对啦。”然而谢析桐却并不放过这个机会，“虽然她们确定了情侣关系，但在长辈们面前还是有点扭捏，据我所知并没有告诉过将阿姨和薇阿姨呢。”
　　“是吗？”苏斯舅舅看了过去，故意拖长音，“恋人！多么浪漫的关系！为什么要瞒着呢？恕我直言，两位女士对女儿们的恋情都相当包容，只要你们自己想清楚就行了，千万别怕！”
　　他倒是说中了，两个小姑娘都对于母亲多少有点敬畏之心，就算猜到两位妈妈恐怕早就有所预料——毕竟“雪珞有迹”账号发的动态和直播内容已经不算隐晦，只是她们不说，妈妈们也不拆穿，这事儿也就没在将家传开来。
　　“好，我们回家就跟母亲们摊牌。”不等将雪开口，萧珞寒先接过话，“我和阿雪都想清楚了，要跟对方过一辈子，往后也是要结婚的。”
　　猝不及防听到这话，将雪眼睛都瞪大了。
　　但这也是事实，如无意外，她最想结婚的人确实是小珞，心里也再装不下别人，于是她只是瞪着眼睛看了小珞几秒，就以夹菜和吃菜掩饰内心激动了。
　　“既然是小情侣，舅舅也要为你们准备‘双人坐骑’！”将她们的反应尽收眼中，苏斯舅舅笑着说，“我已经跟跑马场老板联系好了，明天你们过去，报‘雪珞有迹’，她就知道要给你们安排什么样的马儿。”
　　将雪忙应下，应完才意识到舅舅让她们报什么名号，顿时又红了脸，低头戳着鱼丸不吱声了。
　　

第139章 机器人长姐
　　给“三次元”的陌生人报CP向网名，着实是件令人尴尬的事。
　　将雪陷入沉默，反倒是萧珞寒接受良好，甚至还笑着对苏斯舅舅点头：“明白了，多谢您牵线。”
　　比起真名，她确实更喜欢“雪珞有迹”。
　　“对了，还有你们的份儿。”苏斯舅舅看向了谢析桐、将梅和仓灵，故意说，“考虑到仓灵姑娘生前没有骑过马，我也让老板准备了双人马，到时候折梅公主殿下可以带着她一起感受骑马的乐趣。”
　　“那单人马要不要也准备一匹呢？”谢析桐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接过话，“我记得梅姐姐喜欢独自策马奔跑……”
　　“不用麻烦。”将梅却摇头婉拒，“两匹双人马足够了。”
　　她觉得实在没必要为了照顾自己特意再多要一匹马，这只会让舅舅多欠老板一份人情。
　　如果是她自己熟识的跑马场老板，她倒是不介意弄一匹跑跑。
　　“行，那就只要两匹。”苏斯舅舅应下，“小梅报自己的名字就行。”
　　跑马的事有了着落，晚饭过后，大家又围着苏斯舅舅询问“手机附灵”技术的进度。
　　苏斯舅舅干脆带她们到自己工作的书房去，拿出各种资料和图纸，再拖出一个装着各种手机配件的大箱子，将放在最上面的一个小盒子抱到桌上。
　　“如果要缩短时间，我的想法是，直接借用市面上的手机配置，设计一款仅供折梅公主附灵的新手机。”
　　他将一张概念图纸贴到小黑板上，指着内容介绍，“不过这款手机必须自带一个存放符纸的槽，至于所需的符纸，我已经跟谢家老太商量过了，正好现在仓灵和阿析都在，说不定可以先弄点符纸试试看。”
　　随后又打开桌上的小盒子，拿出一只从外表看已经组装完毕的手机，“这个是非常简陋的模型，目前还没做过试验，不清楚能承载多少魂灵。”
　　“寄宿红狐长姐魂灵的梅枝全部都种下了，唯独手办上还带了一点。”将雪说完，立即出门翻行李箱去，很快把小心保护的手办拿了过来。
　　谁知苏斯舅舅看着手办陷入沉思，回过神后，从书房的另一个角落拖出来一个沉重的铁箱子，打开拿出一个机器人。
　　“比起手机附灵，我反而觉得机器人附灵更容易实现。”他说，“可动性强，发声装置贴上特殊符纸应该就能用，情绪变化可以用小屏幕颜文字，材质和连接部位好好弄的话，存放十年二十年都问题不大。”
　　“不过这也只是我寻思的，具体能不能实现，得看仓灵姑娘。”
　　苏斯舅舅只能起到一个提供可靠容器的作用，玄学和法术方面的事，就不在他的认知领域内了。
　　仓灵接过机器人，观察一阵，开始阅读苏斯舅舅递来的相关资料及使用说明书。
　　她一看与本职工作有联系的书，就很容易进到入定状态里，谁叫都没反应，只能等她慢慢看完。
　　这期间，谢析桐也跟谢家老太打国际长途咨询了一下，将梅甚至还让萧凌寒亲自瞧瞧机器人。
　　“仓灵的法术造诣远在我之上，她觉得没问题，那就是能实现。”谢家老太是这么回的。
　　萧凌寒借用将梅的身体，把机器人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还跟苏斯舅舅要来遥控器，试*了几套设定好的动作，眼睛顿时亮起来：“这个可动性好厉害！我们那个世界，在我离开之前仍然只发展了枪械和弹药为基础的武器，暂时还没有开发出这种机器人。”
　　“毕竟机器人需要程序操控，‘科技树’得再点一点。”苏斯舅舅笑了笑，“你要是满意的话，外观我可以想办法改良，甚至等身大小也能挑战一下。但以我目前的水平，三五年内应该没办法做到既要做成可动性强，又要像手办这么精致。”
　　“没关系啊，能保留我喜欢的颜色和元素便足矣。”萧凌寒倒是并不挑剔，“我死后还能来到这边的世界，就已经是个奇迹。我即是我，存在方式就跟姓名一样，只是外在罢了。”
　　将雪和萧珞寒所学所会的知识帮不上忙，确认进度之后，就去整理明天要带到跑马场的东西了。
　　“明天是阴天，但紫外线依然需要防护，室外气温也不低。”将雪把防晒霜和防晒袖套一起放进背包，“跑马场有遮阳帽和墨镜一体的头部护具，这个不用额外准备。”
　　“零食和水果要带么？”萧珞寒问，“还是说，到那里直接买？”
　　“室内倒是有自动售卖机，不过国外物价贵，你要是想节省一点，咱们就自备好了。”将雪知道她不愿在没有太大意义的事上多花钱，干脆直接提出了这个方案，“饮品明早再准备也来得及，我们弄点小蛋糕和曲奇饼干？”
　　“糖可以吗？”萧珞寒问，“夏季很适合吃口感清凉的糖。”
　　“当然，舅舅这儿什么乱七八糟食材都有！”将雪立即去翻冰箱和食品柜——苏斯舅舅早就说过，厨房的东西她们随便拿、随便用，别翻乱弄脏就行。
　　她没忘了自己做食物的手艺差，卖相难看，因此自告奋勇揽下了准备食材和处理食材的工作，组合食材、美化外观则交给了萧珞寒。
　　萧珞寒亲自上手的次数不算多，但她一直惦记着将雪在制作吃食方面的意难平，看这类视频格外勤快，在家休息时，也会悉心请教程姐，把她手把手教导的每个细节记下。
　　外加苏斯舅舅这边五花八门的模具有很多，她试着做了做，成品还挺像模像样。
　　睡了一下午的小情侣此刻精神倍儿棒，大概到了晚上十一点过，最后一盘蔓越莓和葡萄干曲奇出炉，将梅下楼喊她们：“仓灵打算尝试了！”
　　正好饼干需要冷却，两人立即摘了防烫手套和围裙，匆匆跟着姐姐返回书房。
　　她们来得稍微晚了一点，仓灵已经开始施法了，谢析桐手上也捏着一张符，坐在一旁，看起来似乎在辅助。
　　“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明白，她俩好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同魂，所以一个施法，另一个帮忙，成功率会更高一点，消耗和所要支付的代价也会小一些。”苏斯舅舅站在一旁，双手环抱身前解释。
　　知道她们要来问进度，苏斯舅舅提前拜托谢家老太准备了施法所用的符纸、朱砂墨和清香，一并寄过来，这会儿消耗起来也不怕用完。
　　施法约莫持续了七分钟，沉寂的机器人忽然从地上坐起来，无光的双眼也亮起红芒。
　　机器人的身前被仓灵贴了一张辅助魂灵发声的符纸，动起来时，只贴了上半截的符纸也跟着晃，瞧着有些滑稽。
　　“喂喂？能听见我的声音吗？”
　　然而，当萧凌寒的声音经过机器人的发声装置响起，瓮瓮的，却仍然能辨认出原本的些许模样时，旁观的萧珞寒忍不住掩住了脸，努力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看来成功了！”苏斯舅舅第一个鼓掌，“那么接下来就是改良外观和增加颜文字显示屏了！我按照图纸重新组装一个，做好了就给你们寄过去！”
　　将魂灵附着到机器人里之后，萧凌寒的可动性确实强了不少，只不过用于试验的机器人比较简陋，四肢比起人手人脚，也更像光滑的铲子，没办法做出细致的动作。
　　但只要符纸及附在上面的灵力没有消耗完，它就能跑能跳能说话，甚至还可以播放原本就搭载于机体核心的音乐。
　　“供能源头不知道能不能继续改进，要是能研究出取代灵力的能量就更好了……”苏斯舅舅已经拿出笔记本开始写“更新计划”了，口中不忘喃喃，“不过灵魂和灵力本来就是玄之又玄的，果然还是应该保留对未知事物的敬畏之心吗……”
　　而姑娘们已经抱着折梅公主版机器人高高兴兴离开了书房。
　　“这样一来，明天我们跑马的时候，萧姐姐是不是就能坐在观众席上啦？”谢析桐看着仍在适应新身体的萧凌寒问。
　　“可以。”将梅点头，“这种质量的机器人属于个人财产，跑马场对外的进入资格筛选很严，即便机器人放在观众席上，也不会被偷走。”
　　“我守着殿下吧。”仓灵说，“反正我也只跟殿下双骑。”
　　“我甚至还能为你们加油！虽然应该没有必要。”萧凌寒举起机械手，声音带着笑，“对了，我记得有打call棒来着……”
　　没等她说完，仓灵就握住举起的机械手，不知道按了哪些地方，两根红色的折叠打call棒就从手臂里伸了出来。
　　萧凌寒试了试，鲜红醒目的光芒顿时将打call棒整个覆盖。
　　“这个好诶！！”将雪只觉新奇，忍不住鼓掌，“我看了明天跑马场的时间表，游客自由跑马之后有赛马，甚至可以下注竞猜。要是萧姐姐有兴趣，到时候可以带着打call棒为自己喜欢的骑手加油助威。”
　　“应该不至于吓到其他观众吧？”萧凌寒问。
　　“没事，大家对这种科技造物接受程度良好。”苏斯舅舅的声音从书房里遥遥传出，“不过到时候可能有人问你们，这智能机器人是哪买的，就说私人订制好了。”
　　萧珞寒仍在旁观，默默听着她们的交谈，心中的担忧一件又一件得到解决方法。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机器人朝自己挪过来。
　　“我想摸摸你的头发。”萧凌寒站在地上，仰着脑袋对她说。
　　于是萧珞寒蹲下去把机器人抱起，稍稍举高，任由那只冰冷又坚硬的“铲子手”轻轻抚过自己发顶。
　　

第140章 接受度良好
　　因着红狐长姐的魂灵顺利有了新载体，今晚将雪和萧珞寒都愉快又满足地爬上了卧榻。
　　冷空调令整个卧室维持在舒适的温度，配合加湿器，一夜开到天亮也不怕干。
　　将雪盖上薄毯，想起半年前小珞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自己还要卷起夏天的毯子给小珞抱，不由得笑出声。
　　“怎么了？”看见薄毯，萧珞寒也想起这事，却是明知故问，“阿雪何故发笑？”
　　“没……就，觉得半年前的我好迟钝、好纠结啊！”将雪趴在她枕边，回忆道，“不过那会儿我们也不怎么了解彼此，就连考虑问题的时候也会忍不住多想，生怕冒犯到对方。”
　　她顿了顿，“虽然现在我也会多想就是啦，但比起自己思来想去，我更习惯直接问你的感受。”
　　建立一段格外亲密的关系，需要及时而长期的沟通。
　　既然她和小珞都愿意跟彼此聊天，三观和喜好也合得来，那就没必要一再隐瞒内心实话。
　　萧珞寒认真听完解释，想了想，忽然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备忘录。
　　“既然回到了这里，打开了刚尘封不久的记忆，我也给你看看备忘录里上锁的内容吧。”她边说，边按下密码，打开第一个灰锁记录。
　　将雪心中一跳，紧张之余，不知怎的，她竟有点激动。
　　第一次看到灰锁时，她就好奇过里面是什么内容，但很快又认定“也许只是小珞不小心按到了”、“小珞大概是想尝试新功能，但忘了把锁解除”，后来也没再看过，更没有问过小珞。
　　她正回想，萧珞寒的手机屏幕便在眼前晃了两晃。
　　将雪赶紧接过，迅速浏览起来。
　　【初次在新世界睡不踏实，屡次醒来，若有所失。对比过往，今晚无雪在侧……此结论有待观察确证。】
　　“这是你刚来那会儿的失眠啊！”将雪轻咦一声，“后来我晚自修回家，陪你一起睡，你好像睡得很踏实。”
　　“是，正是那次。”萧珞寒点头。
　　将雪又继续翻下去。
　　看第一条的时候，她还能跟萧珞寒聊聊往事，结果后面几条让她傻了眼：
　　【将雪喜欢直接的。】
　　【如此不设防，甚至主动迁就，究竟是当真如她所说，只对我这样？还是换作他人也没关系？】
　　【将雪若是独自去了大学，感情上会不会受骗？】
　　再往后，就是更重量级的东西了。
　　比如第一次亲她时，她的感受和自己的感受。
　　又比如第一次被她放置小海豚时，身体的奇妙反馈……
　　“你……你都在记录些什么呀！”将雪顿时向枕边人投去惊愕的目光，话刚说完，绯红就从耳根爬上两颊，“这是能给我看的吗？！”
　　“为什么不能？”萧珞寒朝她眨了眨眼，又似一副狡黠的狐狸神情，“都是我真实担心过的事与体验到的感受呀。”
　　将雪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发光，理智告诉自己“对的情侣们就是这样直接，没错”，但不知为何，她的心跳变得越发快了，蔓延到两颊的温度也仍在往下烧。
　　“既然是灰锁记录，为、为什么不一直锁着？”她结巴着问。
　　“毕竟也算是我的秘密之一，尽管记录的事或许并不重要。”萧珞寒朝她伸手，因冷空调而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熟透的脸蛋上，“但现在我们已经过了最难熬的时期，并且正在走向未来，我就想着一定要找个时间，给你看看我的所思所想。”
　　将雪良久没有说话，但手却很诚实地把剩下的灰锁记录内容一点点翻完了，好奇心和探求欲也随之被激起。
　　这就是小珞全部的秘密吗？除此之外还有吗？
　　熟悉起来后，她就很难在小珞面前藏秘密了，问题在心里滚了两圈，越滚越心痒，便忍不住问出口。
　　早已预料到她会问自己这个，萧珞寒淡淡一笑，直接将她搂入怀中。
　　而将雪也顺势调整位置，把耳朵递到她唇旁，静静等待答案。
　　结果答案并没有来，柔软的耳垂被叼了一口，惊得她“呜”地低呼一声。
　　“除此之外的秘密，大概就是我的占有欲了。”
　　伴着她的惊异，萧珞寒不紧不慢地说，“我想一直待在你身边，或者找个合情合理的由头，把你绑缚在我身边也好……这个以前应该已经提过不止一次吧？”
　　“这……确实……”
　　“你会不会以为我只是缺少安全感，才会这么想？”萧珞寒又问，随后自顾自作答，“我一直以来都很少要求什么，外界与母亲能给我什么，我就只能得到什么。”
　　“我当然也可以凭借公主身份去‘索取’，但我很小的时候便知道，我的身份无足轻重，就算把需求和愿望说出口，也难以实现……在那样的日子里，除了母亲，唯有长姐回应过我，所以我也将她视作最重要的人。”
　　“再后来，当失去了母亲与长姐，陷入怎么想、怎么做都无法挣脱的泥潭时，我遇见了你。”
　　“你把我所希冀的、甚至从未想过的光芒全部都摘了过来，洒在我身上，你对我……”她顿了顿，“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好到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我，而我也可以一直拥有你。”
　　那时她并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
　　自幼就被断定活不过十八岁的病，以及身处的恶劣环境，让她每一日都如履薄冰，便只是想着：殒命之前得以结识将雪，此生无憾。
　　结果反转一再出现，在机缘巧合与众人的努力下，最终她来到了将雪的世界。
　　她真的拥有将雪了，能够每天看到将雪的笑容，听见将雪认真询问自己的声音，甚至每晚都可以抱着将雪睡……
　　过去的阴影被新生活的光芒一点点填满，这令她得以安心思索，慢慢地叩问内心，找到自己真正想要实现的、最重要的那个愿望。
　　——她想要得到将雪。
　　各种意义上的得到。
　　这是极为放肆的愿望，她过去从来不敢想，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对某个人生出这种念头。
　　但随着时间流逝，待逐渐适应了这个社会的常识与风气，与将雪的关系也亲近起来，她反而为自己能有这样大胆的想法而高兴。
　　这意味着，她不再被封建社会的迂腐所束缚。
　　听她给了自己这么高的评价，将雪反而不好意思了：“原来在你心里，我有这么重要啊……”
　　“你一直都很重要！”萧珞寒强调，“所以，不管你日后做了什么、去了哪里，我都要想方设法离你近一点，让你费不了多大劲就能看见我。”
　　她的心里也绝无可能再装下别人了。
　　将雪忽然觉得，来这儿一趟简直是整个暑假里最完美的计划。
　　自己心中笼罩了很久的疑云，以及半夜睡不着时偶尔会想到的“感情升温”缘由，又或者是对于未来的迷茫，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小珞拨云见日。
　　实际上，她本来也没必要纠结，但她到底是第一次恋爱，喜欢的对象既是对于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存在，也是在涉及生死的大事上受过自己恩惠的人，她总会担心她们之间的感情掺杂着“报恩”，而她不希望小珞为了报恩，委屈自己与她相爱。
　　她想不明白的时候，也正是小珞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每一次像现在这样深入内心的交谈，小珞都在向她强调：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有着同样的愿望与执念。
　　——我们在各种意义上都已经无法分开，或者被分开了。
　　她放下小珞的手机，张开胳膊将她拥住，以一个吻来取代话语。
　　考虑到明天还要外出，去人多的场合，这回她们没有闹得太过火。
　　“该睡了，明天骑马会很累。”最后还是萧珞寒提醒黏人猫，抬手熄了灯。
　　她们甜甜蜜蜜地挨在一起睡了，然而另一间客房的二人却依然尴尬地干躺着。
　　将梅觉得今晚的谢析桐多少有点嚣张过头了，先问她能不能接吻，被自己板着脸拒绝之后，眨巴着眼睛退而求其次：“那睡一起总可以吧？我还小的时候，也跟梅姐姐一起睡过午觉呀！”
　　那不一样。
　　她认为不能开这个头，抱着自己的被子打算换个房间睡，或者干脆睡客厅沙发也行，反正苏斯舅舅家的沙发又宽又软，她年轻的时候就爱睡这儿。
　　但谢析桐一句话又让她陷入思考：“要是梅姐姐真的受不了我，为什么还要答应‘女友体验卡’这种近乎无赖的请求呢？”
　　……那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答应一件事却在兑现时反悔，这是将梅自己最不能接受的，可她现在的行为，不就是在做这种“出尔反尔”的事情吗？
　　当她转过身，对上谢析桐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眸时，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落入这位邻家小妹妹的陷阱了。
　　阿析无疑想要追求她，她出于诸多考虑，选择较为稳妥、矛盾也较少的方式——答应下来，并且在这个过程中隐晦地告诉阿析一些事情，这是她的初衷。
　　计划没有问题，然而执行时不知怎的就“翻了车”。
　　更令她一言难尽的是，阿析所说的“受不了”，她竟没有感觉到。
　　是因为看着这家伙一点点长大，见过她性格上几乎所有的面，明暗皆有，所以才习惯了她的存在和无理要求吗？
　　就连这种暗示明显过界的行为，她居然也不觉得反感，拒绝原因也是基于“身份和阅历不合适”，而非发自内心的排斥。
　　思来想去，将梅还是答应了和谢析桐睡一张床。
　　但她坚持在她们中间放了一床厚被子，以防自己睡熟时谢析桐摸过来做点什么。
　　

第141章 策马扬鞭
　　次日早上，将雪和萧珞寒神清气爽地起来，吃完早饭就开始做带到跑马场去的饮品。
　　昨晚冻的葡萄汁已经全部变成冰葡萄球了，倒出来就能直接用，萧珞寒给自己和将雪姐妹俩调了杯乌龙葡萄冰，谢析桐和仓灵的份儿则把乌龙茶底换成了雪碧。
　　“我真得认真学学怎么弄食物的造型。”看着分层漂亮的饮品，将雪羡慕不已。
　　昨晚烤的曲奇和小蛋糕也被装在了精致的零食盒里，放入结实的纸袋中。
　　等她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才见将梅下来吃早饭，眼眶还是微微泛乌的。
　　将雪见状，下意识想问“老姐你昨晚没睡好吗”，话出口前，猛然想到昨天自己和小珞都给阿析支了什么招，当即话锋一转：“早上好啊，姐。”
　　将梅淡淡地应了声，拿了两份早饭去桌边吃了。没过几分钟，谢析桐也打着哈欠来到餐厅，脸上倒是不见倦色。
　　她落座之后，直接把将梅拿的另一份三明治和冰牛奶扒拉过来吃，动作自然又娴熟。
　　将雪当然不会认为两个人只过一晚上关系就大有进展，怕突然被老姐问起是不是她们教坏了阿析，她甚至没敢多看她们，跟萧珞寒最后再检查了一遍要带的物资。
　　仓灵昨晚直接陪着机器人萧凌寒去楼顶的露天平台看星星了，这座城市的夏季星空格外亮，她们席地而坐，静静地呆了一晚，就像生前无数个夜晚那样。
　　众人出发时，她也抱着小机器人一起坐在副驾驶座上。
　　苏斯舅舅忙着重组一个外观好看的机器人容器，就没给她们当司机了，将梅开车，手机设置好导航，搁在一挪视线就能看清的架子上。
　　将雪和萧珞寒默契地挤在了副驾驶座后方，把驾驶座正后方的位置留给了谢析桐。
　　但不同于往日的热情，今天的谢析桐格外乖巧文静，跟一路沉默的仓灵有的一拼。
　　……不是很对劲。
　　将雪忍不住给萧珞寒发wx消息：【你有没有觉得阿析太安静了？】
　　【玉：的确，但她应该有自己的考虑。】
　　【玉：我猜她在和梅姐姐拉扯。】
　　【雨彐：？】
　　【玉：如果她昨晚真的对梅姐姐做了过界的事，而梅姐姐还答应了，那她今天可以有两种选择。得寸进尺，或者见好就收。】
　　【雨彐：……好像明白了，阿析是在试探老姐能接受的那个界线吧？】
　　得到小珞的肯定后，将雪想了想，自己和小珞在正式确定情侣关系之前，好像也有过类似的“拉扯”阶段。
　　时不时试一下亲密接触，看看对方能不能接受，要是不能接受，就退而求其次，比如接吻太过直接，那就亲亲眉心、脸颊，继而进展到耳垂之类可以激发身体反馈的敏感部位。
　　但她和小珞的关系与感情进展很纯粹，阿析跟老姐应该没办法照搬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传来新消息提示音：
　　【玉：别多想。】
　　确实也没必要多想，她和小珞只是支个招，事后面对老姐时就心虚变成“鹌鹑”了，还是当两个局外人看戏，静观其变吧。
　　-
　　工作日上午的跑马场，游客和观众依然不少。
　　“下午才是赛马，我们能骑两个多小时。”到了场馆，将雪看着大屏幕投影的时间表说。
　　将梅在路上就联系了跑马场的老板，到地方之后，立即有早已等候的工作人员领她们去老板的会客室。
　　老板是位身材高大的金长发混血姑娘，跟薇女士同岁，但容貌瞧着跟二三十岁差不多，看得出来保养很好，身材也有一种力量美，令人瞧着安心又可靠。
　　她穿着适合频繁活动的定制运动服，热情地招待了将雪一行人，让她们领了各自的护具，穿戴完毕之后再去看马。
　　“我们马场的白马很适合情侣，性情也温顺，鞍具和小装饰都按照情侣们线下、网络平台的投票结果精心设计，不管是骑着，还是拍照留念，都别有一番风情！”老板的中文有一点口音，但不妨碍理解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白马的鞍具有纯白微纹理的，也有带着粉花和玫瑰这种小装饰的，两对情侣选定之后，就轮到了仓灵。
　　“咦？苏斯先生只说要两匹情侣马……”老板稍微有点诧异。
　　“确实只要两匹就够了，我带她们两个。”将梅用当地语言和她交流，很自然地指了指谢析桐，又指了指仓灵。
　　结果她就见老板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并点着头用中文讲了句：“原来是‘三人行’！年轻人玩恁大！”
　　……这口音怎么还偏到中原地区去了？
　　将雪差点被这发言惊得笑出声，好费劲才绷住了，但还是躲在小珞身后，捂紧嘴巴乐得浑身颤抖。
　　从她们这些知情人的视角来看，老姐这话确实没什么问题。
　　带阿析的时候身体是将梅控制，换成仓灵的时候，控制权也切换成了折梅公主。
　　但在外人眼里，她家老姐就这么成了“三人行”的一员！——并且搞不好还被误以为是这段混乱关系的主导者。
　　她倒是想解释，她也觉得老姐应该想解释，然而话都已经说出口了，更何况她们的情况确实不简单，很难在不透露真相的前提下跟老板讲清楚。
　　顶着老板意味深长的灿烂笑容，两对情侣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牵引马匹，来到跑马的场地上。
　　跑马的地方通常是泥路地，中间圈起来的部分种草，今日天气晴朗，路面走起来很舒服。
　　将雪只在国内的跑马场骑过单人马，不过道理是互通的，她让萧珞寒扶稳自己，随后一夹马肚，让马儿慢慢地在泥路上踱着。
　　夏季骑马其实很热，户外环境、两个人的温度，以及座下马匹的温度，诸多debuff叠加在一块，倒是确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惬意。
　　甚至刚骑了一圈，将雪就有点想放弃了，打算去风景还可以的阴凉处，让仓灵帮她们拍点照片留念。
　　自从那天拍毕业照之后，仓灵好像喜欢上了摄影，谢家老太还出钱送了她一台相机，这次出国也带过来了。
　　但她觉得小珞可能还想再多骑一会儿，毕竟在古代的时候小珞一直没怎么骑过马，现在身体好了，换成她，她也会想要策马扬鞭，爽快地跑一次。
　　于是她直接问：“你想不想自己骑着马跑一圈？”
　　萧珞寒一怔，犹豫几秒，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换作以前，面对将雪这样的问题，她肯定会不假思索地拒绝，然后跟将雪一起度过二人时光，尽管她真的很想自己骑一次马，也不会在这种时候表露出来。
　　但现在她已经很清楚了，将雪更希望自己也有着值得专注的喜好，并且偶尔也可以从情侣关系里抽离出来，只让自己尽情快活一次。
　　她的回答倒是让将雪松了口气，骑马回去之后，跟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便立即有专业人士把马鞍换成单人的，随后开始教萧珞寒如何骑马，如何加速，如何稳住马匹。
　　不过萧珞寒在此之前到底没有单人骑马的经历，出发时，工作人员也骑着马匹跟上去。
　　将雪没跟，而是趁此期间赶向观众席，找到仓灵和机器人长姐，说明需求。
　　“拍照？当然可以。”仓灵听完就一口应下，“不过我想先拍几张小珞——殿下要看，再拍你们俩的。”
　　“没事儿，你愿意帮忙就行。”将雪在她们身旁坐下，打开自己那杯乌龙葡萄冰喝了几口，舒服地眯起眼睛。
　　“其实啊，小珞喜欢马儿，也喜欢其他毛茸茸的小动物。”萧凌寒的声音从小机器人里传出来，“不过当时那个情况，确实不适合她养宠物，现在她有了比宠物更在意的人，自然就不会想更多了。”
　　“宠物会分走人的注意力。”寄宿在谢析桐家、天天照顾大白猫的仓灵深有体会，“虽然也有情侣养猫，但……你设想一下吧。你们正热烈的时候，猫一边挠门，一边‘喵喵叫’，你们晚上睡一起的时候，猫挤到被子里跟你们睡成‘一家三口’……”
　　“所以我跟小珞都没打算养宠物。”将雪笑着接过话，“反正想rua猫有你们家‘嘻嘻’就行，要是数量不够的话，我还能带她去附近的猫咖逛一圈。”
　　她们随意闲聊了没多久，一直注意着小珞那边的将雪立即一指：“跑起来了！！”
　　萧珞寒驾驭的白马正在奔跑！速度并不快，但步调很稳当，一看就训练有素，并且对待骑手友好。
　　在这样一位可靠“伙伴”的配合下，萧珞寒尝试加速。
　　马蹄扬起尘土，绕着跑道尽情奔起来，头部护具底下，萧珞寒披散一半的发丝随风飘起，整个人的状态也从最初的紧张变为了现在的激动与畅快。
　　白马载着她跑了一圈又一圈，她只觉这一趟仿佛把心中恐惧的、难堪的、意难平的过往抛得远远。
　　身体累，但也只是正常情况的累，不至于再因为这样的运动，而担心自己会不会突然喘不上气昏厥过去。
　　觉得差不多了，她便让马儿慢下来，等速度降到一定程度，赶上来的工作人员牵住它，朝跑马起点的方向走去。
　　“你拍下来了吗？”将雪刚才一心只顾着看小珞骑马，整个人都入迷了，直到结束才猛然想起这事，忙问身旁还端着相机的仓灵。
　　“当然，毕竟是殿下委托我拍的呀。”仓灵点了点头，直接把相机递给她。
　　将雪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抓拍的，但一见照片中的小珞神情放松，笑容自然，惬意又愉悦，她就忍不住捧着相机露出“姨母笑”。
　　就一会儿，让她欣慰地当一下小珞的“妈妈粉”。
　　

第142章 在演？还是认真的？
　　匆匆浏览完照片，将雪就抱着机器人长姐，跟仓灵一起赶向萧珞寒那边。
　　“我想让仓灵给我们拍照留念。”趁着工作人员更换鞍具时，将雪对萧珞寒说，“毕竟是情侣的‘双人坐骑’，我还是第一次坐呢……”
　　哪怕以后她们也会来，并且不止来一次，“第一次”的体验仍然是最重要的。
　　“好，你打算去哪里拍？”萧珞寒说话时，下意识环顾周围，“如果你们暂时没有心仪地点，我打算去跑马时稍微感兴趣的几个位置。”
　　将雪只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具体想法，听她有在意的地方，立即点头：“我跟你走！”
　　双人鞍具重新放置好了，这回换成将雪抱着机器人长姐坐在后面。
　　仓灵不知疲倦，只要有足够的灵力维持，体力就是几乎无穷无尽的，端着相机跟在她们身后走。
　　跑马场的工作人员也紧随她们。
　　她们去拍照留念的时候，刚好遇上“结束培训”的将梅和谢析桐，几人打了声招呼，就分头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跑马场内没什么风景可拍，倒是场地之外有不少植被。
　　“那棵老树瞧着有些年份了。”萧珞寒让马朝不远处的巨树走去，“就让它为我们的初来乍到做个见证吧。”
　　“三百年老银杏。”怕挡镜头，工作人员边稍微和她们拉开点距离，边接过话。
　　“秋天的时候，这里一定很漂亮吧？树上到处都是金黄色，地上也如黄金砖。”将雪感慨道，“小珞想怎么拍呢？”
　　萧珞寒摇了摇头，看向仓灵。
　　“让它见证你们正式确认关系之后的第一次骑‘情侣马’吗……”仓灵一口气说完，退后几步，先给她们直接拍了一张带人带马带机器人又带树的“证件照”——谢家老太给她看的老照片基本都有这种合影留念。
　　然后再慢慢地调整角度，让两个姑娘做出或隐晦、或直白的情侣互动，连着拍了许多张，打算回去之后慢慢选。
　　拍完此处，萧珞寒又去了一片芦苇丛。
　　白绒绒的芦苇穗随风摇曳，让人见了很想伸手捋一把。一见这样的芦苇丛，将雪不免想到红狐长姐刚才说的话。
　　——“小珞喜欢毛茸茸的小动物。”
　　而芦苇穗子也是毛茸茸的。
　　萧珞寒下了马，询问过工作人员之后，朝距离自己最近的芦苇穗子走去，抬手碰触。
　　她似乎更希望风把芦苇穗子带到自己手上，便一动不动地举着手，不多时，毛茸茸的穗子便扫在她手背，她稍微翻转手掌，掌心也被穗子掸了掸。
　　很舒服。
　　仓灵在一旁咔嚓咔嚓拍了不少，又戳戳将雪，催促她也过去一起rua穗子。
　　将雪反而想起N大的垂柳了，“三位一体”招生考试那次，她跟小珞在N大骑行，还得戴口罩防止飞絮呛人呢！
　　她的思路很容易跳跃发散出去，于是整个人看似在陪着萧珞寒一起捋穗子，实际上已经开始设想明年或者后年跟小珞一起漫步N大的情景了。
　　虽然注意力不在现实上，但她的笑容足够幸福，仿佛置身于一场美梦。
　　仓灵对此颇为满足，哼着歌按下快门，根本无暇把人从“白日梦”里叫醒。
　　而萧珞寒的注意力大半都在芦苇丛上，见将雪也愉快，她便松了口气，又换了几丛芦苇抚摸。
　　“游记里时常提到芦苇丛。”她对将雪说，“芦苇浑身是良药，芦根甘甜又消暑，母亲曾做过一道‘芦根薄荷饮’，冬日里还用晒干的芦根与百合一起熬成粥。不过那时我脾胃虚寒，只能浅浅尝几口，不可多食。”
　　“那回国之后，也买点芦根做你说的这些东西吧？”将雪提议，“薇妈咪很喜欢研究‘食补’，说不定她也听说过你提的药饮药粥……”
　　说到这，她有些不合时宜地想起，薇女士恐怕就是小珞母亲在这个世界的对应者。
　　明明是截然不同两个世界的母亲，却能做出同样的食物……这*究竟是碰巧如此，还是同一灵魂的微妙联系呢？
　　她悄悄观察了一下萧珞寒的神情，见小珞只是笑着应下，面上看不出情绪波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不过就算小珞真的介意，她也不会再去假设“万一小珞听了难过”，如果小珞真的不喜欢提及这个话题，肯定会第一时间提醒自己。
　　没有提醒或警告，那就是可以聊，这姑且也算是她对小珞所能接受的“边界”的一种试探吧。
　　-
　　同一时刻的跑马场上。
　　谢析桐上马前就主动要求坐前面——为了让将梅安心，也为了约束自己的行为。
　　毕竟坐在后面能做的互动不要太多，把自己挂在梅姐姐脖子上、摸摸碰碰、胳膊环住身子……她会忍不住想到就做的。
　　但哪怕真坐到了前面，她还是能找到程度轻微的互动。
　　比如微微后仰身体，枕在梅姐姐身上。
　　这家跑马场的背心护具做得轻薄且富有弹性，即便隔着护具，她也能感受到来自将梅的温度与柔软。
　　对此，将梅本人其实是有一点意见的，但或许是因为阿析从小就喜欢像这样大大方方靠向自己，放肆却并不持久，没一会儿便会自己直起身，她就没指出来，控制着马儿绕着跑马场兜起圈。
　　最后还是跟随的工作人员忍不住指出来：“这位小姐，这样很危险，马儿移动的时候请您尽可能坐正！”
　　直到这时，谢析桐才直起身，先真诚地对工作人员道了声歉，再问将梅：“梅姐姐要不要试着带我跑一下？”
　　不等将梅开口，她又笑着补充，“外人我肯定信不过，但如果是梅姐姐，我一点都不怕，梅姐姐绝对没问题！”
　　将梅：……
　　“高看我了。”她淡淡地回了句，却还是令座下马儿渐渐提速。
　　情侣双人马当然也可以跑起来，但安全起见，“培训”时工作人员就强调过，马儿的速度必须控制在一个范围内，不能像单人马那样策马狂奔。
　　不过稍微跑快一点，让风得以拂面、吹动发丝飘飞，还是能做到的。
　　将梅就这样带着谢析桐绕场跑了三圈。
　　“我记得还在国内的时候，梅姐姐每次独自跑马，都会得到观众的飞吻和喝彩呢。”见今天的观众席上一片安静，谢析桐不紧不慢地提起旧事。
　　那其实是她还在上初中的时候，刚成年没多久的梅姐姐好似一把出鞘利剑，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引人注目的光彩。
　　跑马场上，她跟将雪坐在一起，每次梅姐姐策马路过观众席，身旁就会响起阵阵喝彩，甚至还有姑娘吹口哨。
　　大家都是成年人，年轻气盛，看到心仪又飒爽的“御姐”，心动就会立即行动，被拒绝也不会沮丧太久，要么好聚好散，要么还能顺便交个合拍的朋友。
　　再后来……
　　大学毕业之后，那把利剑被时间与工作上的事务打磨，慢慢地入了鞘，敛去锋芒，只在该施展的时候雷厉风行。
　　她见过最耀眼的将梅，却也喜欢如今有所沉淀的将梅。
　　谢析桐正回想旧事，并不知道将梅因为她这一句话陷入了沉思。
　　这是什么意思？
　　强调观众的飞吻与喝彩，是暗示吗？还是吃醋？
　　阿析究竟是代入情侣关系“深情”开演？还是认真的？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思维拐回平时那套。
　　平时听到这种话，自己是怎么回复的？
　　“……这些都是你小时候发生的事吧。”斟酌完措辞，她平静地接过话，“看来给你留下的印象很深，到现在竟然都记得。”
　　“初中生时期也不算‘小时候’吧？”谢析桐反驳，随后带着笑继续说下去，“毕竟是梅姐姐的事情嘛，我总要多上心一点，记得也更深。”
　　……她又在说这种界限模糊又暧昧的话了。
　　将梅虽然阅读过不少恋爱主题的作品，但自己扮演恋爱中的一方还是头一回。
　　更何况，她现在有点“既要又要”——既要让谢析桐知难而退，又不希望她真的在这段经历里被自己狠狠伤到，留下心里阴影，从此当真“封心锁爱”，就连对同龄人也无动于衷，面对谢析桐的话语和举动，便陷入了摇摆之中。
　　——对此，住在她意识里的折梅公主恨不得变回狐狸，把她也叼到谢析桐怀里去。
　　心急归心急，萧凌寒并不打算过早插手这对的感情，就让另一个自己慢慢体验吧。
　　-
　　将近十一点半的时候，拍照回来的一行人归还了马匹和护具，洗了手在老板的会客室吃带来的食物。
　　仓灵暂时还没办法脱离“上供仪式”吃喝，她的那份食物和饮料出门前存在冰箱里了，这会儿只能眼巴巴看着将雪和萧珞寒吃。
　　老板见她这副模样可爱，笑着问她要不要吃点午饭，自己请客，被仓灵以“正在减肥”为由婉拒了。
　　吃不了东西，做点事总行吧。
　　于是仓灵便借用老板的会客室，在电脑上打开了刚拍的照片，迅速浏览，挑出自己觉得拍得最有感觉的发到wx里，打算回国之后就找影楼设计成一套写真。
　　“岁老师好像有长期合作的影楼老板，到时候我介绍你认识吧。”听完计划，将雪含着曲奇饼干对她说。
　　她们没坐多久，就见将梅和谢析桐也一前一后进来。
　　“舒服了！我果然还是想看梅姐姐单人跑一次马！”谢析桐直接瘫在沙发上，惬意地说，“就当是重拾‘儿时记忆’了！”
　　将雪：？
　　她听得很是茫然，明明昨晚商量马匹的时候，阿析还在跟舅舅一唱一和、劝将梅只考虑情侣双人马啊？
　　

第143章 探特殊用品店
　　下午是赛马，可以下注，不过将雪和萧珞寒没有那么感兴趣，吃过中饭之后，便跟将梅她们道别，去跑马场附近的商业街逛。
　　“回去得把裤子都换洗了。”出了跑马场，将雪撑开遮阳伞，对萧珞寒无奈地笑了笑，“马儿就像狗狗一样，毛发总归有点味道。”
　　为此她们还是特意穿了长裤来的。
　　萧珞寒倒是并不意外，古代时期以马和马车为最主要的出行手段，她那时身体差，对气味敏感极了，着实没办法在马儿身旁多待。
　　能来跑马场消费的几乎全是高收入人群，商业街里随处可见奢侈品店，也有售卖当地特产和精致“伴手礼”的，而伴手礼店通常又与跑马场合作，摆在最外面的商品就有不少跑马场相关的纪念品。
　　放在跟小珞谈恋爱之前，将雪其实不止一次想过，未来如果自己有了女朋友，路过这种商业街必定要给对方大买特买一波！
　　但现在她反而没了这种心思，一来手里的大额财产暂时不是自己挣的，是家人给的，她这等于变相“借花献佛”，二来她觉得足够作礼物的商品着实有限，比起毫无意义的消费，只是纯粹地陪小珞一起开开眼界，反而更令人愉快。
　　于是她们路过感兴趣的店面，就进去逛一圈大饱眼福。
　　国外也有国外的“复古风”，是和国内截然不同的另一种美，尤其是挎包和钱包，选料与配色都格外令人感到舒心，像极了口感香醇丝滑的牛奶巧克力。
　　心里想着“只是过个眼瘾”的将雪，最终还是在一款夹层能放置各种卡片的钱包前停下了脚步。
　　“小妹妹喜欢这个吗？”注意到她的动向，导购立即走过来介绍，“这款是‘春月信’，特意设计成信封模样，让春天的使者——旅行的燕子将它衔来，用以点缀的装饰繁花都是手工绣上去的……”
　　她声音柔和又不失热情，滔滔不绝讲了很多，正好将雪也心动，刚要开口让导购包起来结账，就听萧珞寒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就要这个了，我付钱。”
　　“不用不用！我有带够钱！”将雪下意识摆手。
　　“可我也想送你礼物。”萧珞寒已经拿出手机打开了支付码，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地凝视她。
　　将雪就卡壳了。
　　过去她送了小珞不少礼物，每一笔支出都被小珞记在备忘录的灰锁里了，现在小珞做了国风乐器区的UP主，人气不算低，直播赚了些钱，想“还礼物”当然也合情合理。
　　她没法拒绝，只好抿着唇点点头。
　　“春月信”钱包就这么到了她手上，但这还不算完，萧珞寒转头又问导购询问了其他季节样式的钱包，最后买下“冬月湖”这一款。
　　将雪好奇地打量着蓝白交织的钱包。
　　据导购介绍，这款钱包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冬月里出现裂痕的冰冻湖面，因此钱包表面也遍布冰蓝色的裂痕，白色碎冰的分布与大小则和观察视角息息相关。
　　但整个钱包并非全部都是冰湖，扣上的位置缝了一条赤红的锦鲤，只要打开钱包，原本被困于窄小冰洞的锦鲤便会以这种方式脱离整个冰湖。
　　观察完整个钱包的设计巧思，将雪倒是能明白为什么萧珞寒会看上它了。
　　冬与春两款，虽然不算两个极端季节，但把钱包摆在一起，姑且也能算作“情侣款”。
　　二人愉快地带着新钱包走向下一家店了。
　　又是三家店后，萧珞寒被一家纯白缀花外装潢的店面吸引，主动拉着将雪过去。
　　将雪边乖乖跟随，边习惯地抬头看店名，结果店名是法文写的，她对法文的了解仅限于“看得出这种文字的类型”，只得拍下来发给万能的老姐，脚步倒是没停，和萧珞寒一起拉开浅橙色的店门。
　　店内放着舒缓的轻音乐，一进门就是几排衣架，靠墙货柜上按照不同的颜色区块，摆放着各种精致瓶罐，看起来像是一家综合轻奢店。
　　然而当她真的靠近衣架，随手拿起一件，看清款式时，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一进店先浏览商品的萧珞寒反应也差不多，不过她更快明白过来这究竟是什么店，反而有些跃跃欲试，找一旁的导购用英语问了自己想了解的事情。
　　她开始挑选所需品时，将雪被wx消息提示音拉回了注意力，下意识拿起手机查看。
　　【Sword：……这是成人用品店。】
　　【Sword：怎么逛到这里了？】
　　“……”将雪难以解释，毕竟她跟小珞只是在探店，发现这家店的外装潢非常童话风，配色就跟草莓橘子味儿奶油小蛋糕一样，这才进来瞧瞧到底是卖什么的。
　　她赶紧输入“随便逛逛不小心进来的”，但发出去之前又全选删除了，感觉不管自己怎么说，都会越描越黑，最后干脆闭着眼睛直接认下：【想看看国外的这类物品有没有什么新奇的。】
　　反正自己和小珞都是情侣关系了！情侣逛这种店完全没问题吧！
　　【Sword：[猫猫无语.gif]】
　　【Sword：回国之前悠着点，毕竟不在自己家。】
　　将雪也是这么想的，匆匆回完老姐消息，赶紧把萧珞寒拉到一旁讲了这事儿。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小珞竟然已经挑了不少了！
　　滚烫顿时又从耳朵根爬起，将雪好不容易绷住了，好奇心作祟，她忍不住打开购物袋，瞧瞧小珞都买了点什么。
　　……越看脸越烧。
　　“这个，还有这个，我们应该都用不到吧……”她试图拿走几样。
　　“我想穿穿看。”结果萧珞寒含着笑说。
　　“那、那这个你也要戴？”将雪拿出一个黑色镶着碎钻的圈。
　　“这个我想看你戴。”萧珞寒笑得越发甜蜜。
　　将雪：……
　　她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脑子要宕机了，无效挣扎了片刻，认命地帮萧珞寒把商品提到收银台。
　　这回萧珞寒主动提出要付款时，她诡异地没揽活。
　　“请问可以寄到这个地址吗？”萧珞寒打开购物软件，给收银员瞧了地址。
　　“可以，额外填一张运输单，再支付国际邮费就好。”收银员点头，甚至还主动提醒了句，“放心，我们品牌签过海关的协议，不会没收的，只不过耗时需要久一点。”
　　将雪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门的，虽然两手空空，商品全部当面打包留在了柜台那儿，但她依然感觉它们仍在自己眼前晃。
　　她倒也不是不喜欢，只是莫名觉得有点突然了。
　　……可能是头一回进这种从装潢到店员态度都正儿八经的线下用品店，所以不适应吧？
　　家里的那对小海豚全是她隔着网线买的，没有面对真人，没有跟女朋友一起选购，更不是在逛街的时候误入店内，她现在的感觉更倾向于“社死”。
　　但出了店，被小珞牵着手又逛了一圈后，她后知后觉感到了喜悦自心底漫开，就连相握的两只手也传来幸福的温度。
　　挺好啊，她们真的长大了。
　　可以用更热烈、更亲密的方式向彼此表达内心情愫，不必再用“未成年”和“高三学子”的身份自我约束，不管接吻还是负距离接触，都变得合乎情理。
　　没有人会反对她们，顶多只会提醒她们不要深陷其中，影响正常的学业和生活。
　　萧珞寒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将雪刚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还愁眉苦脸，一副没从打击里缓过神的模样，她正在反思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太过直接，转头却发现将雪已经笑开了花，就连步伐也轻飘了起来。
　　……这是，还算高兴么？
　　她莫名被将雪的前后反差逗乐了，返回跑马场的会客室之后，见室内无人，摘下遮阳帽挡住监控，格外大胆地向将雪凑过去。
　　这下一头雾水的又轮到将雪了，虽然她早已习惯与小珞的互动，可这是在外边，甚至是亲戚熟人的办公室，她一边回应，一边紧张地盯着紧闭、但没上锁的办公室门，生怕有谁突然开门进来。
　　小珞这是突然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开心啊？
　　-
　　下午两点半，结束观赛的两人两魂也回到会客室，稍作休息，就叫上将雪和萧珞寒一起去停车场。
　　老板还有工作，人一直没来会客室，将梅跟她发了个消息，就算打过招呼了。
　　“萧姐姐好厉害！！明明不了解选手和马匹的情况，居然就全部都赌中了！！”
　　到了车上，谢析桐忍不住夸赞萧凌寒，“这就是大将军的眼力吗！”
　　“放一百个心吧！赛马押注我可从没看走过眼！”萧凌寒举起机械铲子手，故意夸张地晃了晃机械脑袋，“下回你们要是还想小赚一笔，记得叫上我！”
　　“一定。”将梅也配合气氛面露笑容，甚至还用车载音乐放起轻快的异域风情小曲。
　　“你们去哪里逛了呀？”仓灵把小机器人抱回怀里，好奇问将雪和萧珞寒，“我本来也想逛一逛，奈何我更喜欢陪殿下看赛马……”
　　她不仅看赛马，还起手占卜输赢，这回下注稳赚，几乎全靠她和萧凌寒打配合，反而是平时爱看赛马的将梅有些心不在焉。
　　将雪现在已经缓过来了，闻言不仅没害羞，还大大方方地说出口：“在附近的商业街探店了，买了点当地的‘伴手礼’。对了，这里居然有成人用品店诶！”
　　正在开车的将梅：……？
　　她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自家妹妹了，为什么会用如此自豪的语气理直气壮作答？
　　

第144章 微醺小珞
　　自从意识里多了个魂之后，将梅遇到不理解不明白的事，都会找另一个自己讨论。
　　即便在开车，她们两个魂，双倍的注意力，完全可以边驾驶边交谈，平时也经常这么做。
　　“我妹妹和你妹妹似乎都变得……大胆了。”她斟酌着措辞，不确定地对萧凌寒说。
　　“恋爱容易使人本性暴露。”萧凌寒评价，“而且现在不管是哪个妹妹，生命里最重要的大事阶段都暂时过去了，用这个世界的理论来讲，轻松的环境会让她们有足够的精力叩问内心，找到自己的喜好和愿望。”
　　她不免想起小妹也曾茫然地跟自己提过，她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但不同于仓灵的不谙世事、将雪的阅历限制，小珞当时是真心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或许，她认为活着只是为了在既定的时日步入死亡。
　　到了年龄就要因病离世，御医没法医治，也正因为生着病，小珞不可外出，只能留在母亲身边一日日养着，并且等着病痛将自己的生机慢慢折磨殆尽。
　　小珞当时确实也想过学点什么，或者专精些自己稍微感兴趣的技艺，但那个世道对女子处处压制，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兴趣爱好顿时也变得索然无味。
　　“……总归是好事，如果自个儿想不明白，要么继续观察，要么干脆直接询问两位妹妹吧。”思绪回笼，萧凌寒轻声说，“又或者，问问跟她们年纪相仿、关系也相熟的阿析。”
　　她一提到谢析桐，将梅就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那还是算了。”
　　不知为何，她现在有点逃避跟邻家妹妹发生任何形式的互动。
　　萧凌寒原本打算看戏看到底，这会儿见另一个自己萌生退意，忍不住拱她一下：“邻家小妹妹而已，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将梅没接话。
　　“还是说，你怕了她啦？”萧凌寒继续挑衅。
　　将梅只觉意识里好像有只红狐绕着自己走来走去，时不时还用大尾巴扫一下自己的脸，格外嚣张。
　　“刚成年的学生，我怕她干什么？”她忍不住反驳，“只是最近阿析很容易‘脑补’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尤其是这种涉及情侣的话题……”
　　“我觉得你把问题想得太复杂了。”萧凌寒打断话，“当你坚持这只是个探讨‘妹妹们为什么会这样那样’的话题时，不管阿析怎么岔开或者拐弯，你都能严肃地拉回来吧？”
　　“别说我们那，你们这儿的古代也有僧人或者道长，你要是不希望谈话的时候气氛不对劲，干脆就把自己当成入定老僧呗，冷漠一点不是更符合‘劝退’初衷吗？”
　　她说这话时，语气认真又郑重，有意让将梅借此机会好好想明白。
　　是冷落到底，还是代入情侣关系试一试。
　　两者不可兼得，要是反复横跳，或者举棋不定，只会比坚定一项更伤害阿析的感情——尽管“乐子人”阿析或许没有她设想的那样在意，但万一呢？
　　反正萧凌寒自己是最不喜欢“追妻火葬场”的，真心喜欢的人都心灰意冷退出这段感情了才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察觉到将梅陷入了思考，萧凌寒没再继续，留给她时间去考虑自己的话。
　　-
　　回家路上，独自策马奔腾、还跟将雪逛了两个小时街的萧珞寒不知不觉睡着了。
　　将雪也有点困，但到家之后还是先把萧珞寒喊醒，让她把沾染马儿气味的长裤换下来，大家统一清洗。
　　将梅本来打算揽下这件事，谁知被意想不到的人截了胡。
　　“让我试试吧，这小机器人控制洗衣机和添加洗衣液还是没问题的。”萧凌寒迈着机械腿向她走来，“高度有仓灵帮忙。”
　　仓灵还没解除现出身形的法术，闻言直接蹲下去抱起了小机器人。
　　于是清洗马裤的任务就交给了她们。
　　萧珞寒到家之后还是有点迷糊，本想倒床就睡，可偏偏今天温度高，身上又出了不少汗，令她难受不已，最终还是挣扎起来，去独卫冲了个澡。
　　她洗清爽出来的时候，将雪已经坐在房间的桌前了，捧着玻璃杯不知道在喝什么。
　　听见身后动静，将雪立即转过来，双手举起杯子给她看。
　　“我拜托舅舅调的鸡尾酒，鲜榨葡萄汁作基底，酒也是葡萄为原料的，‘shake’之前还加了冰块和原味酸奶。”她边说，边抿了一口偏紫色的酒液，“酒精感不强，度数也不算高，所以舅舅才肯给我倒这么多……你要不要尝尝？”
　　稍作思考，萧珞寒上前接过酒杯，抿了几口。
　　她还记得上回喝酒，自己只尝了滋味。
　　那时将雪也没喝多少，但不一会儿就醉了，且醉得很可爱。
　　现在她们已经成了情侣，她不免好奇醉酒的阿雪能不能放开胆子，若能，又会大胆到什么程度。
　　以及……自己微醺的状态又是什么模样呢？
　　这么想着，她多喝了几口再把酒杯还回去，看着将雪把它一点点喝完，随后又目送将雪转身去独卫冲澡换衣服。
　　虽然鸡尾酒口感绵柔又温和，还是冰饮，但萧珞寒还是很快就感觉到胃里热起来，只不过她喝的量少，微微的热度反而让她很舒服。
　　她不由得走向独卫，在门前只是犹豫了几秒，就开门进去查看情况。
　　浴室的玻璃门关着，薄雾腾腾，从量来看，应该只是温度略微偏高的温水。
　　萧珞寒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擦了擦洗手台，坐在上面静静地观察将雪。
　　她动作太轻了，像只灵巧的猫儿，水声盖过了开门声和脚步声。
　　将雪快要洗完了，余光才瞥见视线中多了什么，转头看到小珞坐在洗手台上，还关上水，打开门探头诧异问：“你怎么了？”
　　“怕你洗澡的时候醉倒在热水里，或者在浴室摔一跤。”萧珞寒解释。
　　那天将雪喝醉之后，她特意去搜索过“如何照顾醉酒者”，其中就有“避免对方独自洗浴”这条。
　　“应该不至于吧？”将雪又回到门内，开始擦身，“我觉得我喝了酒还挺清醒的。”
　　这话倒是不假，只不过是她自称“脑子要飘出来”的那种清醒。
　　将雪没一会儿就换好了睡裙，出了浴室，跟还在洗手台上的萧珞寒对视几秒，不由得问：“你不下来吗？”
　　“我们是不是没有以这样的位置试过？”萧珞寒却直接岔开了话题。
　　“……试什么？”将雪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妙，“等一下，你现在还清醒吗？”
　　小珞喝的量倒是不多，但现在这话说得着实有点不对劲。
　　“我很清醒。”萧珞寒语气平静，“什么都可以试试。”
　　将雪：？？？
　　她思来想去，还是张开胳膊，试图把小珞抱下来。
　　可萧珞寒不依，如同在洗手台上生了根，非常固执地强调：“没试过！”
　　将雪觉得她应该是真的醉了，还是醉而不自知的那种。
　　怕待会儿酒劲上头自己要犯困，她赶紧凑上去啄了两下，“好啦，现在试过了，该出去午睡了。”
　　萧珞寒一副不情愿的模样，但还是乖乖让她扶着自己下来，去床上躺下了。
　　盖好薄毯，将雪只觉暖乎乎的热流从胃部扩散开去，舒适又催睡，合眼就要休息。
　　结果一双手突然从身后伸来，攀峰摘果，惊得她睡意跑了一半，愕然翻过去面对萧珞寒：“你——”
　　“这个也没试过。”萧珞寒边提醒，边贴近她，闭起眼睛埋过去，微微吸了吸鼻子，“你好香。”
　　将雪：……
　　坏了！
　　“梦里更香，咱们先睡觉好不好？”她实在想先休息，只得编谎话骗女朋友，“梦里什么都有。”
　　萧珞寒不假思索地“嗯”了声，但没安静五分钟，又把将雪揉得睁开眼睛：“又怎么啦？”
　　“我怕现在看到的都是梦。”
　　“乱讲！”将雪听不得这话，忙打起精神安抚她，“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我也是镜花水月一样的幻影吗？你也不止一次感受到了吧？我是活生生的人！能抱又能亲的，身上也有温度！”
　　见萧珞寒沉默，她顿了顿，把自己的胳膊伸过去，“要不然，你咬我一口，我会疼的，能叫。”
　　说完怪话，她实际上已经感觉到自己的不清醒了，“飘起来的大脑”正在被什么东西拖着下坠，要是真给这东西得手，自己就得睡过去了。
　　但她不能放着突然开始emo的小珞不管，自顾自睡过去。
　　她见萧珞寒凑过脸，下一秒，却并没有啃自己的胳膊，而是捉住腕部，叼住了指尖。
　　即便根本没感觉，将雪还是第一时间喊出声：“疼疼疼！”
　　“我没使劲。”萧珞寒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我也疼了！”将雪开始跟她对着演，“你看，你能咬到我，我真不是梦中人！”
　　她想把手指抢救回来，可萧珞寒不松牙，就这么衔着。
　　将雪很不合时宜地想到刚吸了猫薄荷的大白猫“嘻嘻”，小家伙也爱啃手指，啃完阿析的又来啃她的，就连老姐或者程石竹趁着这会儿伸过手，它都不放过。
　　不松就不松吧，别用力就行。
　　她想了想，效仿自己面对“猫薄荷上头”大白猫时的对策，抬起另一只手去揉萧珞寒的脑袋，用手指梳理她的发丝，经过耳朵时，也轻轻拨一拨。
　　事实证明，哄猫那套对小珞也管用，在轻柔动作的安抚下，她渐渐放松了牙齿，安然合上眼睛。
　　将雪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正要跟着睡过去，手背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她愕然睁眼，低头只见那上面多了半个坑坑洼洼的圆弧。
　　

第145章 聚众观星
　　或许是因为酒的作用，这一觉萧珞寒睡得很沉。
　　她们被闹铃叫醒时，还没到晚上的饭点。
　　萧珞寒只觉脑袋有点晕，忍不住朝将雪凑近，整个人挂在她身上，声音微哑：“几点了？”
　　“五点三十六。”将雪报完时间就放下手机，转过来戳她的脸，“你醉了，还记得吗？”
　　她自己的状态倒是比半年前好很多，也不晓得是因为身体醉过一次就有了所谓的“对酒精免疫力”，还是因为今天喝酒之前，她先用剩下的小蛋糕和曲奇饼干先垫过肚子。
　　正因此，她现在什么都记得。
　　趁着自己洗澡开门进来、坐在洗手台上的小珞，“顽固”、黏人还咬人的小珞，以及……咳！
　　萧珞寒被她戳得睁开眼睛，但目光茫然，一瞧就知道跟她那回一样，断片了。
　　“下回再喝酒，我应该录下来……”将雪遗憾地嘀咕了句，正准备起床换衣服，却被高高抬起的胳膊拦住。
　　“发生了什么事？”萧珞寒不许她走，“你出丑还是我出丑？我都要听。”
　　将雪：……
　　别是还没酒醒吧。
　　她想了想，“我感觉不太舒服，先去弄点醒酒汤来，待会儿你边喝边听我讲，好不好？”
　　就像萧珞寒以身体状况为由提出需求时，她会优先考虑一样，反之亦然。
　　萧珞寒很配合地放下手，等她带着醒酒汤回来期间，揉着发晕的脑袋，努力回忆饮酒之后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自己为了防止醉酒的将雪在洗澡时摔倒，踌躇再三还是跟了进去。
　　想不起来，她干脆就不想，下床换了衣服，没等多久，将雪就抱着一个大杯子推开房门。
　　“酸梅汤，但加了点别的配料，我尝过，没有市面上那么酸。”她荡了荡房间里的水杯，第一杯酸梅汤直接推到了萧珞寒手边。
　　“监督”着小珞喝了几口汤，她才开始讲述：“当时是这么个情况……”
　　小珞就连海豚使用体验记录都能给她看，她自认为醉酒期间这种程度的互动没什么可隐瞒的。
　　只要是能回想起来的事，她一点细节也没落下。
　　萧珞寒着实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一杯倒”，随着将雪声情并茂、相当投入感情的讲述，她脑子里也慢慢地浮现出了相应的画面。
　　“唔……确实是没试过的位置。”并且给了结论。
　　将雪：……
　　听出萧珞寒话中的深意，她忍不住问：“那清醒的时候要不要反复练习？”
　　要是小珞真的喜欢这样，她也会努力适应一下被攀住时候的酥麻。
　　“再说吧。”萧珞寒却答得模棱两可，“总之又解锁了新内容，是好事。”
　　她一提“新内容”，将雪想到的反而不再是醉酒期间的遭遇，思绪直接飘回了跑马场附近的商业街，随后脑中闪回了被打包邮寄的、那些由小珞悉心挑选的商品。
　　得亏她在小珞填运输单的时候，就已经发消息提醒过程姐，这次应该可以亲自拆包裹了。
　　……不至于再出现一进卫生间就发现小海豚趴在洗手台上的惨案。
　　-
　　旅行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回国前一日的晚间。
　　干爽的冷气突然停止吹拂，紧接着明亮的顶灯也随之熄灭。
　　“噢，停电了。”苏斯舅舅习以为常地站起来，打开手机自带的照明软件，从冰箱里拿出蜡烛，“没事，这边一到夏天用电高峰期，就容易突然停电，大概一两个小时能来。”
　　他再找来精致的烛台，把蜡烛逐一点上摆好，端起自己的饭碗扒拉了点菜，抬脚朝院子走去：“好好享用烛光晚餐，不打扰。”
　　众姑娘：……
　　伴随烛光，将雪和萧珞寒吃得理直气壮，附灵于机器人内的萧凌寒撑着“脸颊”趴在餐桌上，津津有味地看着仓灵大口吃。
　　唯有谢析桐和将梅之间的气氛尴尬。
　　但没过几秒，将梅就用公筷给谢析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这几天，她一直在思考折梅公主的提议。
　　阿析这种情况，确实是从未有过的个例。
　　她在校期间与工作时，之所以能够爽快拒绝别人的追求，正是因为没有“相识多年”的感情基础。
　　对追求者既没有感觉，也不打算让恋爱占据自己宝贵的时间，再论将家的经济基础、人脉以及两位母亲的爱情观，更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什么。
　　诸多原因加持下，她早就把爱情远远抛在了事业之后。
　　思考期间，她甚至把二人接触过的重要旧事整理了出来，认真复盘过。
　　……既没有需要报恩的意外，也没有令她印象特别深刻的“节点”。
　　就只是简简单单的，她看着邻家小妹妹长大、上学，然后有一阵子将自己视为“必须超越”的假想敌。
　　再之后，胜负欲和根本毫无威胁力的敌意不知何时消退不见，但邻家小妹妹看向自己的目光，却变得和那些追求者极其相像。
　　不过，也只是相像罢了，她了解阿析，知道那之中还*潜藏着恶作剧一样的戏弄。
　　阿析似乎在期待看到某种未来——只存在于她们之间。为此，阿析甚至不惜“以身入局”作诱饵。
　　按理说，她也应当拒绝阿析，就像过去无数次坚定拒绝那些追求者一样。
　　可她说不出为什么。
　　阿析站在身旁，阿析的声音在耳畔吵吵嚷嚷，阿析扬着嘴角、脸上挂着恬静又满足的笑容，睡在叠得高高的厚被子另一侧……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排斥这些。
　　阿析应当是第一个闯过自己划下的边界线，自己却依然包容且纵容的奇怪家伙。
　　想不明白，但又格外想知道答案的问题，她并不介意抽空付出时间与精力，好好探求一番。
　　她也不知阿析是早已有所预料，还是有别的原因，自己的行为并没有让阿析惊诧，她只是弯起眼睛说了句“谢谢梅姐姐投喂”，就夹起排骨大大方方吃起来。
　　将梅心中疑云更浓，继续吃饭和投喂时，仓灵已经在问将雪她们要不要趁机去露天平台看星星。
　　“天气预报说，今晚是个晴朗的夜。”如今的世界已经有气象局和天气预报，仓灵也就不用什么事儿都自己掐算了，“正好也停电了，吃完饭就去露天平台观星乘凉。”
　　明天就要回国，将雪和萧珞寒今晚没有安排，闻言觉得看星星也不错，正好还有个前司天监的高级职员陪着，不管什么星辰都能叫得出名字。
　　于是苏斯舅舅在院子里吃完饭、喂完马回来，就见几个姑娘正在把库房里的折叠桌椅和竹床往楼上搬。
　　他顺手拎起了还没人碰的竹床，跟在姑娘们身后上到露天平台，把竹床展开放好，用洗得干净的布蘸水擦了擦灰，“待会儿要回房睡觉就直接回，不用管它，明天舅舅来搬。”
　　搁下话就走人，习惯成自然了，从妹妹到妹妹的女儿们，二十年间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工具人”。
　　附灵于机器人的萧凌寒打开了从仓库翻出来的台灯，如同杯子那么大的圆柱立灯站在桌面上，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冷光。
　　大家把桌椅摆放好，又给竹床调整了位置，但在“谁坐竹床”这件事上陷入了分歧。
　　“竹床坐两个人最安全。”小时候出于好奇，招呼小伙伴们一起坐竹床，结果塌得大家嗷嗷叫的将梅认真强调。
　　“那就梅姐姐和阿析坐。”仓灵仍然在惦记撮合她推的CP。
　　“但小珞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方式的观星，还是在国外呢。”谢析桐却反驳，“我希望这个机会留给小珞。”
　　当事人则下意识看向已经在椅子上盘腿坐下的小机器人。
　　将雪的发言更是重量级：“舅舅能做出这么结实的机器人，竹床的质量肯定也今非昔比吧？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次，感觉它要塌了就跑，还能帮忙测测承重量。”
　　将梅：……
　　她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这一提议。
　　最重要的是，如果舅舅在场，估计也会支持将雪的想法——她有时候会觉得舅舅跟妹妹的脑回路都不太正常。
　　竹床没有什么纪念价值，只是商场里随处可见的货品，她犹豫几秒，直接给舅舅发消息：【竹床多少钱？】
　　舅舅回了个问号，随后仿佛是猜到了她们要干什么，又说：【好好陪你女朋友，不要想钱的事，玩得尽兴啊！】
　　……于是所有人就这么坐在了竹床上。
　　不得不说，这竹床的承重能力是真的可以，只是在最后一人坐上来时微微摇晃，发出了一点噪音，就稳稳当当立住了。
　　苏斯舅舅习惯在下午给露天阳台泼水降温，这会儿起了奇效，夏夜的风拂来时还算舒适，虽然远远不及冷空调的凉爽，但让人在这儿待一两个小时还是没问题的。
　　“我只熟悉紫微星和北斗七星。”萧珞寒望着星斗璀璨的天穹，对将雪说，“紫微星又称‘帝星’，皇帝们总会拿它为自己造势。”
　　“我们这儿，这些星辰基本都是夜晚的‘路标’。”将雪接过话，“地理题我还做过呢，在北半球观测北极星的仰角，即为该地维度。”
　　“那我们现在所在维度是多少？”萧珞寒好奇问。
　　将雪就下床准备找工具观测了，结果被谢析桐揪着后衣领抓回来：“别大晚上做题啦！！地理学考已经结束一万年了！”
　　看得小机器人“扑哧”笑出声，机械音让她的笑声稍显滑稽，但也因此拉回了萧珞寒的关注点。
　　“长姐，你在舅舅家的这几日，究竟和仓灵去哪里睡觉了？”
　　想起是仓灵主动提及到这儿乘凉，萧珞寒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她也想稍微帮一把长姐的恋情，便明知故问。
　　

第146章 宠臣
　　“我和殿下当然是在这里睡觉呀！”
　　不等萧凌寒作答，仓灵就认真接过话，“不过比起睡觉，我更喜欢跟殿下就这么看一晚上星星，直看到破晓时分。”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句：“这是我们生前最想做，但到死都没能做成的事。”
　　且不说古人习惯早睡，光是她们两个的身份，就不足以任性熬大夜。
　　仓灵和将雪三人同岁，长到能够在司天监工作的年纪时，萧凌寒早就成了北寥赫赫有名的战将，一年能见上几面都屈指可数。
　　如今死后被因果送到这个世界，倒是弥补了当年遗憾。
　　怕让好气氛沉重，萧凌寒连忙说：“以后你想看，我随时可以陪你！”
　　将、谢两家除了露天平台，还有露天小院子，仓灵想在哪里看星星，就抱着她在哪里看。
　　“好呀！那就拉勾！”仓灵本就天真而纯粹，在她面前更是像个孩子，自顾自伸出手指，跟小机器人的铲子手碰了碰，随后对将雪她们说，“回国之后，我来保管殿下的容器。”
　　“……你觉得你家长姐跟仓灵真能成吗？”
　　等电来后，情侣们各回各房，钻被窝的将雪忍不住问萧珞寒。
　　萧珞寒认真思索，“可能这就是‘夕阳红’恋情，我也不太明白，不过长姐应当是有数的，并且很开心。”
　　真算起来，不管长姐还是仓灵都算百岁老人家了，她们与她们的年龄、阅历着实相差太大，还是旁观进度为好。
　　“嗯！有道理。”将雪用力点头，“其实两位妈咪的感情，我也不太看得懂……噢，还有岐医生和岁老师，我也不太理解她们的相处方式。可能这就是年长的大人吧？”
　　她就不再纠结了，想到明天还要早起去机场，随手打开音乐软件播放起高数讲课，协助酝酿睡意。
　　但她听了个开头就赶紧切回纯音乐：“不行！中医药专业要学高数的！我得戒掉这个习惯！”
　　尽管高数课音频是真的很催眠啊！
　　夜静谧，唯有虫声与蝉鸣时不时从窗外传来。
　　或许是因为睡前与小珞一起看了星空，又听了仓灵的介绍，将雪一入梦，整个人就置身于高空。
　　仿佛是某种动画或者游戏里的景象，她高高地飘起，一袭睡裙被风刮得乱飞，但一抬头，便能看到群星闪烁。
　　可星空再美也留不住她，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找寻起萧珞寒。
　　她的小珞在哪里？
　　自己还答应过她，如果下次有机会单独看星空，她一定要帮她观测所在地与北极星的仰角。
　　将雪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飘啊飘，但她记得北极星的仰角还没观测，于是就朝着北极星所在的方向飞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看见一条明亮的光辉自北极星上降下。
　　……不，准确来说，那是一道光柱。
　　似乎心有所感，她赤足在半空用力一踏，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向它。
　　光柱在眼前渐渐放大，她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了自家那位公主。
　　但萧珞寒这身衣服，自己从没在衣柜里见过，也不像她在古代会穿的。
　　倒像是……《非梦》女帝线那位主角穿的凰袍？
　　猛然间，将雪想起睡前观星时，小珞曾说过的话。
　　——“紫微星又称‘帝星’，皇帝们总会拿它为自己造势。”
　　她在梦里清醒过来，原以为这话只是一句科普，不会在自己心里留下太多痕迹，却没料想，自己居然会希望看到小珞穿上象征着帝王身份的服饰。
　　不过说来也是，如果当时的世道是女子为尊，哪里还会送和亲公主去大颍呢？
　　将雪边感慨，边绕着女帝小珞愉快地飞了一圈，正思考应该给自己安排个什么身份，腰上便突然被一揽。
　　女帝小珞搂着她，如同白日飞升一样，沐浴着光柱往上升去。
　　将雪：？？？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格外宽敞的“凰榻”上。
　　款式好像还是不久前仓灵挑的——就在她们结束跑马的那天，她给仓灵介绍了岁老师长期合作的影楼负责人，仓灵翻看对方朋友圈放出的例图时，一眼挑中了一个古色古香，且适合情侣之间玩点君臣play的室内场景。
　　其中就有这个凰榻，用现在的通俗话来说，就是“女帝的睡床”。
　　将雪看着纹理一时语塞，感觉有什么东西朝自己靠近，她一抬眼，就和摘下发冠的小珞对上目光。
　　“……我是您的哪位臣子？”想到这个场景的某种用途，将雪忍不住问。
　　“自然是宠臣。”萧珞寒周身气质清冷，声音淡漠，捏住她脸颊的手指和贴来的柔软却都很有温度。
　　将雪莫名有点害怕这样的小珞，可她转念又想到，小珞应当也是有阴暗面的。
　　只是小珞一直藏得很好，仅在自认为最信任她的时候，才稍稍流露出来一点。
　　而梦境源自人的潜意识，自己会梦到这样的小珞，是不是因为潜意识已经发现了这点呢？
　　这么一想，她就笃定了要继续这个梦，只有继续下去，才能离开梦境，回到现实，亲口问一问小珞究竟有没有这回事。
　　垂眸瞧着朝自己眨眼睛的将雪，萧珞寒一时间有些心虚。
　　电来后，离开露天平台时，仓灵特意叫住她，神神秘秘：“今夜星光大好，可借来织梦。”
　　她那时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跟将雪一起睡熟，又在梦中与她相见，这才明白过来。
　　该说真不愧是前司天监的高级职员吗？竟能沟通星辰之力，为她们连接梦境。
　　……并且还在这个梦里“夹带私货”。
　　但也正因为只有自己知晓这个梦的成因，萧珞寒得以放开胆子，对将雪流露出自己的另一面。
　　能借助梦境埋下铺垫也好，这样一来，下回将雪若看到这样的她，便不会害怕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眼前的宠臣从头到脚幸了一遍，将自己平日里克制住的种种花样，一件一件试过来。
　　将雪莫名觉得，自己好似在一汪大海中努力打捞小珞的表象与真正的模样。
　　每一次触碰、亲吻、啃噬，都被她与平时接触到的那个小珞作对比，继而反推小珞心里究竟压抑着什么。
　　她很快就“拼”出来了一部分：除了对死亡的恐惧，小珞更怕的应该是孤独。
　　身处冷宫时，她真正能够建立长久关系的人，只有母亲和长姐。
　　和亲途中，只身一人。
　　居住于望梅轩时，依旧是独自生活。
　　所以小珞才会将石竹视作那么重要的人，更会把跨时空出现的她深深刻入生命。
　　小珞那么想要得到她，并不只是因为她们共同经历了生死劫难。
　　如无意外，自己是真的可以做到填补小珞内心的孤独，而且一填就是一辈子。
　　更何况，不管是因为同魂的互相吸引，还是自己真正被小珞自身的魅力打动，将雪也愿意跟她就这样相伴着生活下去。
　　这么想着，再面对女帝小珞时，她莫名情绪激动起来，忍不住开口进行“中二发言”：
　　“把我揉碎了融进你的身体，成为你的一部分吧！不要害怕。”
　　别怕我会恐惧你，我能明白你的孤寂。
　　听者却陷入沉默，几秒后，张开胳膊将她搂入怀中，像往常一样把脸埋在她颈间。
　　“若我不想呢？”萧珞寒喃喃反问。
　　她只要活蹦乱跳，能笑着回应自己的那个将雪。
　　“呃……那就不想吧。”将雪说完也觉得尴尬，得亏这是在梦里，她可以少在小珞面前“社死”一回，“反正选择权在你，我也只是提个建议。”
　　除此之外，她隐约感觉女帝小珞的气场骤然软和了下来。
　　好像从一头吃人狮子变回了平时那只布偶猫。
　　这种亲切感令她下意识伸出手，揉了揉近在咫尺的脑袋。
　　看来自己潜意识里的小珞还是好乖好乖……要是她能选择性忽略自己身上多出来的各种印子，这就更有说服力了。
　　她念头刚落，耳垂就没入温湿，果然猫只是乖了一瞬。
　　又陪着女帝小珞戏耍了一番，将雪生怕自己在梦里情绪起伏太大，影响到身体休息——她经常在离开“梦中梦”或者是逃亡之类的梦境以后，感觉这一觉等于白睡，赶紧对女帝小珞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今天就这样吧，再是‘宠臣’，明天我也得早起上朝呢！”她干脆演到底，直接代入了女帝小珞给自己安排的角色。
　　萧珞寒没有反对，明天她们还要早起去候机，就算这个梦是司天监的仓灵编织出来赠予她们的礼物，如今体验、铺垫够了，也该醒来。
　　……但也有个问题。
　　仓灵“助攻”得太随性，并未教她如何入梦，当然也不可能教授主动出梦的办法。
　　而且她观察将雪已久，知道将雪其实早就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按理说，她们两个都在梦中清醒，理应离梦。
　　可偏偏不是这样，这里跟最早时候的“心象幻景”也不相同。
　　她思来想去，从一旁捞过红黄交织的被子，顺势带着将雪一并躺在凰榻上，拿这床被子把她们盖牢。
　　“睡吧。”
　　那就只能在这里睡上一觉，然后等着身体自然醒，再把她们的意识从这儿带出去。
　　仗着还在梦里，萧珞寒不仅把人搂怀里，还伸手盖住将雪肚脐。
　　将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梦境触感能那么真实，本来她就被小珞啃得“遍体鳞伤”，现在浑身的印子不仅火烫，还痒得不行，就算小珞的手隔着睡裙，依然令她难熬。
　　她先试着忍了又忍，没一会儿实在憋不住，干脆在女帝小珞怀里蛄蛹起来解痒了。
　　

第147章 去酒吧的邀请函
　　刚闭上眼睛的萧珞寒：？
　　“怎么了？”她轻轻拍了拍蛄蛹者的后背，“还要与我撒娇么？”
　　将雪本想实话实说，又觉得真说出口了，反而像在指责小珞对待自己太过分，即便这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小珞，她依然不希望对方因此自责或者反思。
　　于是用力点头：“是啊！你不是喜欢猫吗？”
　　“……喜欢猫跟你撒娇有什么关系？”萧珞寒不解。
　　“猫可不就喜欢趁着人刚睡着，或者睡得正香的时候钻怀里乱拱！”将雪由衷感谢大白猫，更感谢非常喜欢找自己吐槽“养猫劝退日常”的阿析，可让她找到素材编谎话了。
　　萧珞寒一怔，随后想起她第一次来到自己身边时，便是变作了阿析家的大白猫，将自己驮回望梅轩。
　　而后趁着她昏迷，还要钻到她的被窝里，陪她一起睡。
　　确实很像猫猫。
　　她心满意足地把将雪搂得更紧，伴着她在自己怀中时不时蹭蹭的动静，于梦中渐渐睡去。
　　次日清晨睁开眼，果见已经出了梦，将雪猫挂在她身上，口中还咕哝着“仓灵你等着”。
　　萧珞寒：……
　　纵使她知晓将雪聪慧敏锐，但……应当不至于猜到是仓灵编织的梦境吧？
　　想归想，她还是趁着将雪没醒，给仓灵发了消息：【您可曾捉弄过阿雪？】
　　私下里，她习惯对仓灵用敬称。
　　仓灵秒回：【没有呀，我捉弄她作什么？】
　　【玉：阿雪梦呓，让您“等着”。】
　　这下仓灵直接发来了一串问号。
　　念着仓灵还没学会说谎，没有便是没有，萧珞寒只提醒到这里就打住，起床洗漱更衣，检查行李去了。
　　转眼就到出发的时间，她单手把自己的行李箱提进舅舅后备箱，对着拴在小院里看门的马儿挥了挥手，坐进车里，瞧着窗外景象逐渐远去，竟有一瞬的恍惚。
　　真是奇妙，上一回她从这里离开，在将雪姐妹的陪伴下乘坐飞机时，还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感到迷茫，甚至有一点不安与畏惧。
　　如今，她已经真正成为她们的一员、她们最重要的家人，以及将雪心爱的恋人了。
　　“我上回还遗憾，没能看见小珞第一次坐飞机呢。”
　　登机飞稳之后，谢析桐在将雪她们的座位旁边探头探脑，“结果这次一下子就见了两回，真好～”
　　“你怎么没坐我姐身边？”将雪一瞧她来这儿晃悠，就觉得有事，边问边把人拉进来，顺手拨转转椅，让将梅的目光只能看见靠背。
　　“因为梅姐姐处在迷茫期啦，得适当晾晾她，她才会自己从迷雾里走出来。”谢析桐张口就是“渣女发言”。
　　但将雪却诡异地沉默了——好像还真是这样，她家老姐是那种，人待在身边的时候毫无感觉，甚至习以为常。
　　人不在，她起先可能会淡定如常，过一阵子见人还没回来，才会后知后觉开始“头脑风暴”。
　　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没做好，反思有没有可能是自己做的事惹人厌烦，思索到最后，会先试着用巨额零花钱或者一个承诺来“赔罪”。
　　……反正她小时候确实有过这么些经历，毕竟老姐也是第一次带妹妹嘛。
　　将雪定了定神，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随着老姐年纪、阅历增长，早已成为“黑历史”的事情，应该不至于再发生在不同的领域吧？
　　萧珞寒虽然并没有类似的经历，但她并不认同这种做法，蹙眉轻声问：“这样真不是在伤害梅姐姐的感情么？”
　　“我自己觉得不算，要是察觉到梅姐姐状态不对，我也会负责的。”谢析桐从背包里摸出桌游，“而且，如果我真想伤害谁的感情，肯定从开始到结束都把这个秘密捂死，哪里还会特意解释给你们两个和当事人强关联的人呢？”
　　这话令萧珞寒难以反驳，忍不住朝将梅投去目光，却见将梅正在操控电脑，应该是想趁着坐飞机的五个小时里做些不用联网的工作。
　　她便没有过去打扰，拿起谢析桐正在发的牌，加入桌游。
　　萧珞寒没有料想到的是，将梅正在一个加密的文档中“复盘”。
　　“你就非得盘出个起承转合来吗？”萧凌寒在她意识里只觉好笑，“这是你的感情，又不是影视作品拉片！”
　　“阿析比我小九岁，我必须找到源头。”将梅匆匆回她。
　　“万一情不知所起呢？”
　　“那就找到让我‘情不知所起’的具体事件。”
　　“……”萧凌寒觉得这人固执得无药可救了，干脆把注意力转到小机器人那边去，蹦蹦跶跶趴到仓灵身边，陪她打坐。
　　司天监的人，就算到了这个科学发达到能够探索宇宙的世界，观念里还是会想着：“若离天际近一些，灵力是不是就能多来点。”
　　-
　　一行人到家之后的第二天，萧珞寒托运的包裹也被送货上门。
　　将雪主动把包裹搬进她们的卧室，紧闭房门还上了锁，这才拿出拆快递的工具，非常小心、极其虔诚地慢慢把包裹打开。
　　……然后闭着眼睛把拆出来的商品摆了满地，听着小珞把更里层的包装拆掉。
　　回国前一晚的那个梦，将雪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告诉小珞，又该用什么方式旁敲侧击问出阴暗面的存在。
　　“阴暗面”实际上是非常深层的隐私了，有时候就连当事人自己也不清楚究竟存不存在这一面。
　　虽然不管是作为女朋友，还是作为家人，她觉得自己都该尽快问清楚，但现在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实在没有什么合适的契机，直接询问，会不会冒犯到人暂且不清楚，能不能得到确凿的答案才是关键。
　　没有把握的事，将雪暂时按下不做，反正来日方长，说不定等她们再一次忙碌起来的时候，机会就自己出现了。
　　“阿雪不看看吗？”
　　萧珞寒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我怕我看了又闹脸红。”将雪实话实说。
　　也不知道是她脸皮薄，还是见识、经历少，哪怕只是区区一件衣服，递到她面前要不了十秒，她就能感觉到热度从耳根烧起来。
　　“我又不会取笑你。”萧珞寒笑着说，“我不害羞，一则因为平日里确实有所研究，二则我和亲之前，确实也见过不少夸张的东西。”
　　“相比之下，像这种大大方方摆在专业门店里，分门别类的各种商品，反而让我感觉安心。”
　　“此外，只有感情好到一定程度的情侣，才会逛这样的店，并且进行消费吧？”她不紧不慢地拆着一根毛绒猫尾巴，“我只是因为这些才得以坦然面对，实际上依然是少女心性，并没有比你成熟多少。”
　　“话是这样没错，但……”将雪顿了顿，还是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看向萧珞寒手中，小声说，“我多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也不晓得是不是擅长画画、喜欢浏览各种“图饭”带来的毛病，她只要看见道具，就会自动脑补出自己或者小珞穿戴它们之后的效果。
　　新到的东西都需要清理，在萧珞寒的鼓励下，将雪还是帮着洗了一部分。
　　随后问题就来了。
　　就算独卫自带洗衣机，可晾晒依然要去阳台。
　　让阿析代晒虽然不会被拒绝，但将雪要脸。
　　萧珞寒却觉得，这反而是个适合向家中长辈坦白的好机会：“我们还没跟妈咪们说过‘长大’了吧？以她们的经验，看到晾晒的衣物和配饰，一定能明白的。”
　　将雪下意识去想薇妈咪或者将妈咪……不不不，最先见证她们“成长”的应该是程姐，她一想到本来就寡言的程姐站在她们衣服前沉默的模样，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早晚要面对呀。”萧珞寒用没碰过快递袋的手背轻拍她后背，“对了，你还记不记得答应过我，高考结束要去‘清吧’长长见识？”
　　这得是她们成年生日宴之前说的事了。
　　将雪当然没忘记，实际上还在国外的时候，她就悄悄找跑马场那位女老板打听过附近有没有酒吧，对方却推荐她们回国体验。
　　“跟你们那边比起来，这里的酒吧‘玩得太开’，我怕你们两个刚成年的小孩被吓着，第一印象坏了，以后对去酒吧都有心理阴影。”跑马场老板是这么答的。
　　所以这事儿就暂搁了，她一直没跟小珞提起。
　　“当然记得！”念头迅速在脑中转完，将雪立即作答，“你想什么时候去？”
　　“找个妈妈们都有空的晚上吧。”萧珞寒提议，“第一次去酒吧，又有长辈带着体验，妈妈们应该会放心一点。”
　　“这可未必……”将雪咂了咂嘴，“你现在应该也知道，这里的孩子多得是当面乖巧文静，妈妈们一走就露出真面目。”
　　“但她们也未必不清楚我们的真面目吧？”萧珞寒拧干手中衣服的水，放到将雪手边的台子上。
　　将雪也只是习惯地吐槽一句，实际上她跟小珞的想法差不多。
　　至少她们的心思是很难藏住的，就算妈妈们只是在旁边坐着，也能瞧出她们是不是已经“长大”。
　　于是新买的衣服被大大方方挂到了晒衣区域，一些用品也明目张胆摆在卫生间用品架及床头柜上，甚至书架上都嚣张地放了一点。
　　去酒吧的邀请，则是将雪和萧珞寒一起发给妈咪们的。
　　她们特意按照薇女士和将女士喜欢的款式买了信笺，为表正式，还在封口处盖上火漆印章，放到妈咪们的床头柜上。
　　当晚，早就被程姐通知的二位母亲坐在床沿，绷着笑拆开了彼此收到的邀请函。
　　

第148章 酒吧吃瓜
　　晚上八点，月满酌酒吧外。
　　这还是将雪和萧珞寒头一次跟两位母亲一起出行，且去酒吧，一路上两个人都有点紧张。
　　“进去之后，需要注意什么事情吗？”将女士停车时，萧珞寒主动问。
　　“你们两个胃都不太好，今晚建议是点无酒精鸡尾酒，或者饮料哦。”薇女士柔声提醒，“小食推荐柠檬鸡爪、黑胡椒鸡翅和薯条天妇罗组合。”
　　“小酌倒也无妨。”将女士熄了火，补充一句，“要是感觉醉了，跟我们讲一声，马上回家。”
　　这是一家装潢偏向古风的酒吧，但融合了西式和日系的一些养眼的大众元素，虽然混得很杂，整体看起来却很漂亮。
　　用薇女士的话来说，这座酒吧本身就是一杯别致的鸡尾酒。
　　“我们当年就是在这里认识的。”薇女士怀念地看向面前浮雕，“其实，月满酌也是远近闻名的‘les酒吧’，那时还是若丝琳带我过来长见识，没想到就对姜姜一见钟情了。”
　　“姜姜”是她对将女士的昵称，如今萧珞寒也已经知道，将女士全名将姜，与古代那位先皇后同名。
　　姜辛辣，但嫩姜切片稍作腌制，也能成为一道爽口开胃的夏日凉菜。
　　“那是一个夏季的圆月夜，真真适合采薇品姜。不久之后，我们就确定了情侣关系。”
　　“……”将雪不禁对薇妈咪肃然起敬。
　　竟能如此淡定坦然地概括出这种事情，这就是真正的成年人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见了“les酒吧”这一关键词，走进酒吧之前，将雪就下意识牵住了萧珞寒的手。
　　结果就在走到吧台附近时，她看见了两个老熟人。
　　即便是背影，她也认得出来，一个是自家岐医生，另一个则是岁老师。
　　岁老师今晚破天荒地没穿平日里那些古元素裙，而是换了一件深棕色吊带裙，一头乌发做了个一次性的“法式慵懒卷”。
　　岐医生则穿着一字肩白短袖与修身的牛仔短裙，周身气质跟平时那位还算正经的医师差别甚远。
　　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稍微晃动身体，就能触碰到彼此的肩。
　　她们谁也没发现将雪一家四口的到来，甚至还在干杯畅饮，酒杯幅度很大，将雪只是好奇多看了几眼，就发现她们的酒液都飞溅了一点在对方杯中。
　　薇女士和将女士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不过她们今天只是来带女儿们体验清吧氛围的，到了吧台前，径直跟调酒师讲明需求。
　　大人们点大人们的，将雪瞧着菜单，要了杯名为“桃源梦”的酒，萧珞寒则看上了“飞虹”。
　　“小食我要柠檬鸡爪和天妇罗。”将雪决定试试妈咪推荐的菜品。
　　萧珞寒还在盯着菜单犹豫，忽听岁老师的声音传来：“鱼饼很好吃，蘸番茄酱或者甜辣酱。”
　　“那就要鱼饼。”萧珞寒对负责小食点单的服务员说。
　　调酒师已经开始shake了，因为今天来的人多，将女士找了张四人桌，领了号码牌坐下后，还时不时往岐医生那边看。
　　“看来岐、黄两家的联姻不好推进呢。”薇女士轻声说，“她们两个明显玩得更开心一点。”
　　“真有联姻啊？”将雪忍不住压着嗓音问。
　　“两家长辈确实有打算，不过现在早就不是长辈说了算的时代了。”薇女士笑了笑，“主要还是看孩子们自己的意愿。”
　　小食反而先上齐了，将雪戴好一次性手套，刚拿起天妇罗准备投喂给小珞，就见一个不算太陌生的人影走到了吧台前。
　　她眨了眨眼，疑心是自己看错，干脆先给小珞投喂了一口，再转过来时，发现那人已经坐到了岐医生另一边。
　　啊这……黄老师怎么也来了？！
　　萧珞寒专注于处理她的投喂，咔嚓咔嚓咬着天妇罗，吃完之后又去尝鱼饼。
　　蘸了番茄酱的鱼饼味道确实香，她又试了试蘸甜辣酱的，眼睛顿时亮起来，忙蘸了一块递到将雪唇边。
　　“……虽然有点缺德，但我总觉得应该再点盘炒瓜子，或者西瓜果盘。”将雪吃着鱼饼，凑到萧珞寒耳畔，说完又向三人那边示意了一下。
　　萧珞寒抬眼一瞧，也惊了，各种乱七八糟小说里常提的“修罗场”、“三人行”瞬间从脑中冒了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正好这会儿她们点的两杯调制过程较为短的鸡尾酒被送上来。
　　“那个！炒瓜子和西瓜果盘各来一份吧！”将雪还是没忍住。
　　就浅浅缺一次德吧！要是阿析在这里，也绝对会这么做的！
　　酒水点心都有了，但被将雪和萧珞寒盯上的目标却相安无事。
　　倒是驻唱乐队到点开始了工作，三位年轻的姑娘坐在台上，弹电子琴和弹吉他的一左一右将歌手围在当中，唱的是一支节奏舒缓的流行歌。
　　萧珞寒认真听着歌，天妇罗和鱼饼吃得她喉咙有点干，端起酒杯却陷入了犹豫。
　　她点的鸡尾酒名为“飞虹”，刚才端上来的时候注意力被分散了，这会儿才发现酒液当真如同彩虹一样分层，非常好看，也非常……让人不太敢喝。
　　反观将雪要的“桃源梦”，浅粉色的酒液最底下是薄薄一层薄荷糖浆，面上还浮着几片可食用的桃花瓣，单看外在，是很清爽的一杯酒。
　　“我能尝尝你的酒吗？”她试探着问。
　　“当然可以！”将雪大方地把酒杯端到她面前，“那作为交换，你的酒也给我尝尝？”
　　萧珞寒：……
　　她很难回答这个请求，但她觉得将雪既然是看着酒端上来的，应该已经见识过它的“多彩”，犹豫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桃源梦”入口柔滑，桃子汁的爽口与桃花酒的香醇一齐于舌尖绽放。
　　萧珞寒暂时没去碰最底下的薄荷糖浆，只是稍微喝了几口润润喉咙*，见西瓜果盘端上来，赶紧吃西瓜解酒，生怕在这里就醉得对将雪乱来。
　　跟她交换喝酒的将雪却犯了难。她不确定分层鸡尾酒饮用的时候究竟该不该搅匀，毕竟她觉得分层主要还是为了好看。
　　但小珞这杯要是真搅匀了，恐怕会让整杯酒液变得格外难看，如果不搅匀，想要品尝酒的综合味道，就只能一口闷。
　　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只好询问两位有经验的妈咪。
　　将女士也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么，皱着眉低喃了句“别喝”，薇女士反而笑得很开心：“搅匀了喝吧！这样小珞也能一口就尝到全部的味道。要是觉得遗憾，喝之前记得拍照发个朋友圈留念。”
　　将雪半信半疑地“哦”了声，戳了戳萧珞寒：“你拍照了没？我想搅匀喝。”
　　见萧珞寒拿出手机，她也拿出了自己的，拍完“飞虹”才想起“桃源梦”也该拍一下，于是把两个酒杯放到了一起。
　　但她觉得这样还不够，干脆把瓜子和西瓜都搬过来，镜头对准三人的背影，聚焦，咔嚓。
　　最后这张单独发给了谢析桐。
　　【析析嘻嘻嘻嘻：[猫猫吃瓜.gif]】
　　【析析嘻嘻嘻嘻：可惜我不在现场呜呜呜，我在陪梅姐姐加班QAQ替我多吃两块西瓜！】
　　伴随乐队的演奏与歌声，酒吧内的气氛稍微起来一点，已经能看到有姑娘主动坐到另一位酒客身旁，随意闲聊着。
　　“Les酒吧”，如果是单人座，被搭讪甚至交换联系方式都不奇怪。
　　将雪就着微辣的“飞虹”吃柠檬鸡爪，竖起耳朵听岐医生她们那边的动静。
　　之后才来的黄老师已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半酒，她的杯子是古典杯，酒液里加了一颗冰球，听薇女士的介绍，那种酒杯一般会用来盛放烈酒。
　　烈酒容易上头，她合理怀疑黄老师是想拿烈酒壮胆。
　　而萧珞寒开始嗑起瓜子。
　　岐医生不许她吃瓜子，油腻，不过既然瓜子都摆在面前了，岐医生如今自顾不暇，她浅尝几颗应该问题不大。
　　两位母亲也没想到，“清吧初见体验”居然会成为小情侣的“吃瓜大会”，顿时有些无奈地对视一眼。
　　但不管岐医生还是岁老师，又或者是黄老师，她们应当都很清楚自己所求为何，这并不是她们这些“大人”能插手的感情。
　　看完那三人，再回头看自家的小情侣，将女士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蹙起眉，薇女士则笑容更深。
　　在一家四口遥遥的目光注视下，黄老师终于开口：“躲我家的晚宴邀请，就是为了跟她来这里？”
　　岐医生还没开口，岁老师就探了探头：“你这话说得不对啊，霂霂没想躲，是我非要她陪我喝酒浇愁，硬给人拽过来了。就许你家晚宴突然开设，不许我突然emo要人陪啊？”
　　“你能有什么愁？”黄老师借着酒劲反问，“岁家由着你率性而为，你要什么都能弄到手，就连人也不例外……”
　　“我劝你赶紧回去给自己配点醒酒药吧。”岁老师不紧不慢地截住话怼，“咱俩竞争多少年了？你也就胜在跟她‘青梅青梅’上，从小一起长大，到头来还不了解她，你逊不逊啊！”
　　岐医生夹在她俩中间，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
　　岁老师确实在emo，她希望过完七月就给小珞来一点“集训强度”，但又考虑到小珞的身体并没有彻底调养好，跟岐医生连麦把练习计划改了又改，跟“鬼打墙”似的无解，最后破防问她能不能陪自己出去喝点酒，她需要月满酌的小酒来刺激一下灵感。
　　黄家晚宴确实也来得突然，令她想起很多年前家里那个从不提前打招呼就擅自上门，问起来就笑嘻嘻地说“怕麻烦你们”的奇葩亲戚。
　　过往ptsd加上确实不想再跟黄老师在感情上有所牵扯，和家里长辈沟通之后，她干脆心一横推掉晚宴，答应了岁老师的请求。
　　结果还是被人摸到酒吧来了。
　　

第149章 擦身
　　“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什么问题吗，黄祈？”
　　念出这个名字时，岐医生都觉得可笑又可悲，“不过来都来了，那我就把话摊开说明白。”
　　人在酒吧，她不想打扰人家做生意，便只用她们三个能听见的声音继续说：
　　“你从小就擅自插手、并且试图控制我的社交圈，但凡想要和我交朋友的人，只要表现得对我稍微亲密，事后就会被你威逼利诱，主动或被动离开我。”
　　“搞得好像我只能跟你玩，只能看你一个人，岐家一辈子都要绑定黄家似的！捆绑营销都不带这样吧？”
　　“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是大学了。我也试着跟你说过整整五次，一次比一次直白，一次比一次忍无可忍，可你答的什么？”
　　“你让我冷静一点，都是成年人了，要有点自己的判断力，别成天听外人教唆、挑拨离间，还把你觉得我应该远离的人一个个报出来，细数她们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苦口婆心’提醒我她们都不是好东西，全是冲着岐家名号才来巴结我，让我不要头脑发热上当。”
　　“事后，我确实冷静下来仔仔细细盘了盘，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你没报名字并且还跟我关系不错的，只有你和跟你要好的人！你早就看我室友她们不顺眼了吧？真是抱歉呢，直到毕业我们四个都亲密得很！现在寝室小群还活跃着！”
　　“再后来，我正式开始逃离你的控制，主动接触更多人，结识更多朋友……”
　　“我究竟什么时候控制过你了？！”黄老师红了眼睛，酒劲上来，说出的话也被情绪彻底裹挟，“我拦着你交朋友了吗？你跟别人谈，我有管过吗？你失恋的时候我还主动来安慰你！大学里鱼龙混杂，我跟你的朋友们接触，直觉她们有问题，难道还不能好心拉你一把吗？！”
　　“是是是，你没拦着，你也没管过，可你凭什么拦我？凭什么管我？！”岐医生反问，“说来也好笑，我跟你一直没名没分，连两家长辈都不敢私自给我们定亲。现在我找到合拍的恋人，刚确认关系还没多久，你就急吼吼地过来，又上眼药又当面警告，那你又是我什么人呢？你配提吗？！”
　　“但我能保证婚后可以用尽全力照顾你，她能吗？”黄老师冷笑，“只要你希望，不管是怀孩子还是带孩子，我都能做！她呢？连铁饭碗大学编制竟然也能随随便便辞掉，净做些上不得台面又自诩‘自由职业’的工作，可见是个多么不负责的人！等你老了，难道还指望她剃头洗发养你吗？”
　　岐医生都要气笑了，还没开口回怼，只听岁老师阴阳怪气：“你是哪个遗迹群里出土的老古董啊？几几年了还一口一个‘上不得台面’，你家人成天就给你灌输这种迂腐东西？得亏你教的不是人文专业，不然有你这种老师，下一代的三观真是要入土了！”
　　两个人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即便没有污言秽语，措辞依然又狠又凶。
　　吵得岐医生握了握拳，突然一左一右抄起酒杯放远，接着又抓着两个人离开座位：“给我换个地方吵！”
　　只听到只言片语的将雪，吓得连西瓜都忘记吃了，目送岐医生把人带走，这才呆呆地望向萧珞寒。
　　也是这时她才想起来，自己不太愿意进入一段恋爱关系，有个原因就是不希望出现今晚这种情况。
　　万一真碰上控制欲爆表又老古板的女友，哪怕想和平分手恐怕都做不到。
　　她们好像自有一套逻辑，没达目的就跟无赖一样死缠烂打，根本听不进人话，还把全世界当成假想敌，可怕得很！
　　嘴里突然被塞了一块鱼饼，蘸满了酸甜的番茄酱。
　　萧珞寒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拥在怀里，“别怕，我们不会那样。”
　　她们都希望看着对方能够自由自在地飞向高空，且又自愿被彼此手中的风筝线绑缚，即便不慎脱力下坠，也要落在心上人身旁。
　　此时此刻，萧珞寒反而只担心一件事，不由得抬眼看向将女士。
　　“用不着担心，黄祈左右不了录取的事。”将女士平静地给她喂了“定心丸”，“不过，回去之后也不要传开。”
　　往大了说，这毕竟是岐、黄、岁三家的私事，没必要得罪人。
　　不仅萧珞寒，连将雪听了，也忙转过脸点头。
　　不晓得酒客们是否也报着“喝酒不管旁人事”的念头，还是早就对这种“修罗场”见惯不怪，岐医生三人离开后，服务员收走酒杯，酒客们自顾自继续之前的话题，一切照常。
　　考虑到自己的酒量，将雪没敢喝太多“飞虹”，品过之后还是拿起自己那杯“桃源梦”，也把酒液搅匀了喝。
　　结果薄荷糖浆着实够劲，搅匀之后桃花酒的味道差点全被它盖过去，又辣又清凉，还带着薄荷与桃花本身的气味。
　　将雪硬着头皮尝了几口还是放弃，但嘴里这混杂的怪味实在令人难耐，她皱着眉再要了一份蜂蜜小馒头，吃了两三个才勉强把薄荷味压下去。
　　她们剩下的鸡尾酒全归了薇女士。
　　薇女士是真的喜欢鸡尾酒，什么稀奇古怪的味道都爱尝尝。
　　仗着今晚将女士要开车不喝酒，她直喝得双颊泛红，当着女儿们的面歪靠在将女士怀里，用额头蹭蹭。
　　“……没个大人样！”将女士啧了声，扶着她起身转了一下，让薇女士得以趴在自己背上，又对看呆了的两个小姑娘吩咐，“走吧，该回家了。”
　　到了停车场，薇女士被她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时，人已经含着甜甜的笑容睡过去了。
　　萧珞寒到底还是有点担心岁老师，回家后忍不住给她发了消息，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尽管她现在能做的事有限。
　　岁老师没一会儿就回了：【你要不自己排个学习计划吧，记得强调休息时间。】
　　而后又补了句：【要能过岐医生审核的。】
　　“看起来不像有事。”萧珞寒给将雪看了聊天记录。
　　回忆今晚在酒吧听到的话，将雪皱起眉：“我没想到黄老师居然是那样的人！”
　　“也未必是她一个人造就的。”萧珞寒收起手机，神情有些凝重，“岐、黄两家世代交好，但随着社会的发展与开放，被老一辈推崇的通过联姻来加深这份羁绊的‘传统’，也在慢慢退出历史舞台。岐家看起来是打算放手了，然而黄家……”
　　她顿了顿，“该怎么说呢，也许是因为我来自古代，总会忍不住去想最坏的可能性。从黄老师被赋予‘祈’这个名字的时候，恐怕黄家就已经打算把她培养成一个用于联姻的傀儡了。”
　　“……‘祈’与‘岐’同音，又有‘祈愿’之意，黄家打的什么算盘不言而喻。”将雪小声接过话。
　　“这话只作我们之间的秘密。”萧珞寒下意识提醒她。
　　“我肯定谁也不告诉啦！就算老姐和阿析来问，我都不讲！”将雪忙发誓，“我就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黄老师好歹也算指引过我的人。”
　　当时成年生日宴上，正是黄老师提醒她可以填报N大中医药专业的“三位一体招生”，并告诉她今年开放招收选“政史生”的考生。
　　“我甚至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黄老师哪天能够自己从黄家脱离出来，摒弃这些坏习惯……”她喃喃，“不过怎么想都很难吧？毕竟是从小长大的环境，而且家人如果也长年刻意歪曲、灌输一些奇葩言论，她恐怕就连意识到问题所在，都要花费很长的时间，并且付出极大代价。”
　　萧珞寒一直在盯着她看，见她没打算继续说下去，才开口：“阿雪当真心善。”
　　听了那么偏执的话，还会忍不住去设想好的可能性。
　　她断然做不到如此，只会远远逃开，多想对方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嗐，我也只是有感而发，胡乱说说而已。”将雪换下沾染酒味儿和小食香气的衣服，不好意思地说，“黄老师跟我都不是同一辈的人呢。”
　　说到这，她不免又想起追求老姐的谢析桐，但念头也只是在脑中稍微转了转，就果断把她们的事跟岐医生三人的纠葛抛到一边去。
　　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和小珞的恋情吧。
　　“你今天喝酒，感觉怎样？”于是将雪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吃了东西，又有西瓜解酒，这回比上次的感觉要好很多。”萧珞寒看着她的眼睛，“你呢？”
　　“我也差不多……”将雪有些心虚，实际上“飞虹”和“桃源梦”的度数还挺高，小珞只喝了她的，而她两杯都尝了不少。
　　她就坐在萧珞寒身旁，话音刚落，就看到小珞朝自己伸出手，戳了戳两颊，又捏了捏。
　　“是不是很热？”
　　“啊……也没有……”
　　“我觉得你有点醉了。”萧珞寒认真说，“但现在快到我们平时睡觉的时间了，洗澡不安全，我接点水帮你擦擦身？”
　　尽管她们的独卫有浴缸，但她记得醉酒之后不管哪种洗澡方式都对身体不好。
　　可夏天不洗澡睡觉又不舒服。
　　将雪下意识想说不用麻烦，她脑子还清醒着，就是反应稍微慢一点，自己来完全没问题。
　　这串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各种推辞最终化为一声“好啊”。
　　女朋友帮忙擦个身而已，拒绝干嘛？
　　她一会儿也可以擦回去！
　　

第150章 小珞一定生气了
　　等萧珞寒真把温水端来，绞着毛巾等她脱衣服时，将雪又怂了。
　　“我我我自己去屏风后面……”
　　她话还没说完，温热的毛巾就蒙到了脸上，物理打断话，擦一圈后又移到脖子上。
　　将雪只好乖乖把短袖脱了，但不肯摘文胸。
　　萧珞寒没说什么，毛巾擦到后背时，手指一勾。
　　失去搭扣的吊带骤然下坠，慌得将雪赶紧把它接住，红着脸下意识扭头去看萧珞寒。
　　就……很奇怪。
　　跟小珞一起在浴室坦诚相见，她倒是坦然，这会儿不知怎么就变得矜持了。
　　萧珞寒全程没说一句话，只顾做事。
　　今晚黄老师的偏执与掌控欲，让她不免也想到了自己，随后便觉得，也该给将雪瞧一瞧自己的“阴暗面”。
　　可将雪实在太乖。
　　即便羞赧至极，依然由着自己的动作，仿佛只是在适应着什么一样。
　　她想了想，再拎着毛巾过来时，毫不客气地解开了下裙的扣子，往下扒拉。
　　将雪下意识去挡，但也只是象征性地摆了摆手，偏开脸纵容她。
　　瞧着倒是一脸生无可恋，如果不是动作太配合，萧珞寒可能真会信。
　　最后反而是她没忍住：“我以为你会拒绝到底。”
　　将雪本来就醉着，又因为害羞而脸烫，闻言没反应过来，懵懵地“啊”了一声：“拒绝什么？”
　　“你不能这么乖。”萧珞寒蹙眉，“如果觉得我冒犯到了你，理应反抗。”
　　将雪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她认真想了想，还瞧了瞧自己，非常笃定地摇头：“没有啊！”
　　她并不觉得情侣之间帮忙脱衣服有哪里不对。
　　于是又补充了句：“难道不应该吗？”
　　萧珞寒：……
　　她们说的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考虑到将雪醉了，现在恐怕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萧珞寒没再多问，毛巾继续往下，擦完之后再回转，指尖试探着去勾最贴身的那一个小件。
　　将雪惊得缩走了，这回终于知道拒绝：“这个真不行！！对了，袜子我也要自己来！”
　　像是生怕萧珞寒抢着来，她立即踩着拖鞋冲向独卫——连睡裙都忘了换上！
　　萧珞寒哭笑不得，捞起睡裙搭在胳膊上，再去衣柜里拿了新的小件，一起送到还没关门的卫生间外：“东西别落下。”
　　回来洗了毛巾、坐在床沿，她觉得自己每日晚间都去N大附近陪将雪这个决定，做得很对。
　　有姑娘笨笨的，对坏家伙不设防。
　　尽管这样的举动仅限于她这里，萧珞寒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离家很远的地方。
　　将雪并不知道女朋友又在担心什么，她穿好睡裙坐在凳子上洗脚，用晕晕乎乎的脑子费劲地想着。
　　她待会儿真要效仿小珞吗？
　　可是小珞既然对她如此大胆，是不是说明小珞其实就很喜欢这样？
　　小珞喜欢，那，她努努力。
　　于是她倒了洗脚水之后，又认认真真用洗手液把手洗了三遍，这才拿萧珞寒平时用的脸盆接了温水，浸入毛巾，端着回到卧室。
　　萧珞寒压根没想到她会端水出来，她只等着将雪洗漱完了再进去冲个澡，见状愣了一下。
　　便是这一愣，她只觉面前升起一片灰白——将雪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帮她把短袖脱了。
　　随后小件也被抛在她手边。
　　将雪甚至还考虑过毛巾的第一处落点，小珞刚才糊她脸，应该是因为她说了小珞不想听的话，现在小珞很乖，她要不要换个地方？
　　她想了想，干脆从颈项开始。
　　萧珞寒全程没动，一双眸子眨都不眨地观察着将雪的行为路径。
　　……完完全全效仿她，只是生疏了些。
　　但毛巾在身上经了一圈，萧珞寒隐约明白，为什么将雪会答“没有”。
　　反正自己确实是很享受的。
　　两人仿佛位置互换，乖乖的将雪变成了乖乖的萧珞寒，她甚至还主动扯下长裙，饶有兴趣地期待着女朋友接下来会做什么。
　　将雪却诡异地顿住了。
　　这个……没有参考答案啊。
　　酒劲已经涌上来了，她感觉自己的脑袋更昏沉，好想马上睡觉，倒床就睡。
　　但刚才小珞给她擦身了，她也要帮小珞擦完。
　　她把长裙抱走放到一旁，擦完双腿，思来想去，端起脸盆返回独卫。
　　得换专用盆来。
　　目送她走进独卫，萧珞寒倒也不意外，穿好睡裙跟了过去。
　　结果就撞见将雪翻出自己用的小盆和另一块小毛巾。
　　“……你做什么？”萧珞寒明知故问。
　　“给你擦身呀。”将雪头也不抬地往盆里放热水，“这不是还有两个区域没擦完嘛，你放心好啦，我还记得要特殊对待。”
　　萧珞寒一时语塞，看着小盆逐渐盛满水，小毛巾也摊在将雪掌心，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她索性在将雪刚坐过的凳子上坐下来，耐心等待。
　　五秒、十秒、三十秒……
　　她听见了水满溢出来、流入洗手池的声音。
　　萧珞寒一怔，急急起身走过去看。
　　镜面之中映着的将雪，居然站着睡着了！
　　-
　　将雪记得自己明明在给小珞准备擦身的水，谁知意识不知不觉就被拽进了梦里，睁开眼的时候，周围一片漆黑，人也躺在了床上被窝中。
　　……并且怀里没有抱小珞。
　　她一惊，立即往身旁看去，发现萧珞寒正背对自己睡得正熟，松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愧疚起来。
　　小珞一定生气了。
　　她答应好要擦完，结果接着水都能睡着！
　　期望落空，换成是她，她也要不高兴的。
　　偏偏这会儿小珞睡熟了，她很熟悉小珞睡着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呼吸频率，想要第一时间补偿，恐怕也只好等到明早小珞醒来。
　　不然，小珞带着气睡觉，睡一半又被气到自己的女朋友叫醒，这简直是火上浇油啊！
　　将雪小心地蛄蛹过去，用非常轻的幅度蹭了蹭萧珞寒的后背，本想像平时一样把人抱住，可转念想到醒来时看到的景象，已经伸出去的胳膊又缩了回来。
　　她决定把“不抱小珞”当成对自己的惩罚，乖乖蜷回被窝，闭眼焦急等待睡意涌现。
　　酒精没有那么容易被人体代谢掉，她醒来的时间还很早，再度闭眼，不多时又沉入了梦。
　　转醒时，口中堵了熟悉的柔软。
　　自然醒的萧珞寒，一睁眼就想起了昨晚那件好笑的事，转头见将雪睡得直皱眉，怎么看怎么别扭，干脆凑过去亲她。
　　把人亲醒之后更变本加厉，手没闲着，探进被中，对着昨天擦身落下的区域又拍又揉。
　　将雪本来就心中有愧，哪里敢挣扎，觉得她大概报复够了，才用最快的语速小声道歉：“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睡着的我真的想擦到底……”
　　她哪知道自己接个水都睡得着！以前还跟阿析嘲笑过动漫里“站着都能睡着”的角色，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轮到自己身上。
　　喝酒害人！喝酒误事！！
　　她在心里把酒变着花样骂了一顿，却听见一声没绷住的笑传来。
　　“我没生气，真的。”萧珞寒摸着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得以靠在自己身前，“我上回醉酒，睡觉总觉得呼吸不太舒服，便想着给你腾点空间出来，会不会睡得安稳。”
　　虽然可怜巴巴道歉的阿雪确实可爱，但她并不想因为这件小事，给将雪留下自己“小心眼”的坏印象。
　　将雪愣愣地“啊”了声，与她对视几秒，试探着问：“那……下回咱们还去月满酌酒吧吗？”
　　喝酒误事，但月满酌的鸡尾酒调得着实好喝。
　　“当然，我还想尝尝别的酒，不过下回也得找个靠谱的人陪我们一起去。”萧珞寒说，“不然就我们两个‘一杯倒’的体质，真在店里醉酒，指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来。”
　　将雪想了想，“老姐或者石竹姐姐？石竹姐姐七月初就能放假回来了。”
　　“到时候再说吧。”萧珞寒坐起来，“别忘了，我们还要练车。”
　　喝酒之后24小时内不建议开车，马教练鼻子特别灵，只要闻到她们身上有酒味儿，就会立即从办公室拿检测仪来。
　　就算科目二是场地考试，严格的马教练也不准她们上车练习。
　　于是去酒吧的第二天就这么空出来了。
　　岁老师原本是要来督促练习的，大概因为昨晚黄老师追到酒吧纠缠，今天两家……不，算上岁家，可能三家人都得处理这件事，萧珞寒拿出手机看消息的时候，就见到了她的请假留言。
　　空下来的二人也没闲着，帮程姐干了些家务活，稍微学了点以前没认真研究过的“生活小技巧”，并将之前挂出去的衣服和配饰收起来放好。
　　程姐倒是比她们想象中接受良好，甚至她们收衣服时，她还在一旁面露慈爱的笑容。
　　“正好两个都是‘自家人’，知根知底的，我也就不担心阿雪将来受委屈了。”
　　虽是“一家人”，但萧珞寒来自另一个世界，确定情侣关系之后，她们就抽空找过岐医生验过，知道彼此没有血缘关系，只是不同时空的同一个魂而已。
　　她们还去院子里种梅枝的那片地浇了水。
　　融合成小树苗的四枝梅枝，是她们三月初种下的，有仓灵的全程指挥和灵力浇灌，随着天气转暖，它也长得很快。
　　“总觉得用不了五年就能长成大梅树。”将雪说。
　　“仓灵说至少五年，应当保底就是五年。”萧珞寒纠正。
　　“这倒也是。”将雪笑了笑，“哎，五年后我都该毕业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有没有资格‘＋3’。”
　　考虑种种情况，N大的中医药专业从“5＋3”改成五年制之后再按照成绩和综合表现，赋予一部分学生“＋3”的资格，即“本硕连读”。
　　“真希望我本科毕业那年，红狐长姐也能像仓灵那样以魂体到处自由活动啊！”对着已经长高的小树苗，将雪由衷祈愿。
　　

第151章 稳赢
　　早上八点半，20码的白色轿车在驾校场地上慢悠悠地开。
　　马教练坐在副驾驶座上，时不时指点将雪漏掉的小细节，路过S形弯道时，总要强调一次参照点位。
　　自动挡大幅度降低了学车难度，将雪和萧珞寒上车开两圈就会了，一圈圈的练习只为增加熟练度，以及细抠参照点位，模拟场地考试。
　　若是她们有人绕圈犯了困，马教练就会让车开到停车位附近，训练倒车入库和侧方停车。
　　“到底是面向社会的考试啊，就算是实践操作，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下车休息期间，将雪喝着程姐准备的冰柠檬茶，对萧珞寒说，“我甚至有点想直接去路上练车了，听程姐说，马教练觉得学员够资格了，就会带出场地，在附近到处跑。”
　　顺便还能刷刷路考学时，不管科二还是科三，都得分别刷够一定学时才有资格报考。
　　萧珞寒抿着少冰的薄荷茶，挂上淡淡笑意，静静地看着她讲，将她眼中晶亮的闪光看尽。
　　说归说，她们谁也没主动跟马教练提，放松之后就继续进行枯燥的场地练习。
　　马教练跟将女士承诺过，学车期间会好好照顾两个姑娘，中午饭点，还带着她们去驾校附近一家开了十来年的拉面店“下馆子”。
　　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拉面很快端上来，萧珞寒尝汤时，不自觉地想起了思灵食堂的“老猫面馆”，热情洋溢的老板娘，以及她饲养的那只傲娇奶牛猫。
　　“返校那几天，食堂还开着吗？”她忍不住问将雪。
　　“嗯，虽然毕业典礼十点多就开完，但肯定还有老师和帮忙做事的学生会留下来，高一高二的学生要放暑假，理东西、搬教室，都要不少时间。”将雪对此颇有经验，“反正，‘老猫面馆’如无意外肯定会开，我高一高二放暑假前，在她家吃过好几回了。”
　　她就着香菜和蒜苗吃了几口面，又补充道：“其实等你学会了开车，拿着我的学生卡去思灵，门卫还是会放行的，校外人员只要能登记确认身份，就能进。”
　　萧珞寒却摇头：“不用，我跟你回去看看她们就够了。”
　　她对这个世界其他人的羁绊，其实一直都是淡淡的。
　　就像老师总会送走一届又一届学生那样，尽管总有学生毕业之后时不时来探望老师，但对于萧珞寒而言，这并不是“必须要发生”的事情。
　　不管萍水相逢还是真有利益牵扯，该分别的时候，她也不会有太多留念，仅仅只在偶然想起旧事时，视自身情况决定要不要回去追忆一下。
　　“也行，看你自己的想法。”将雪只是习惯地提议，见小珞没这打算，便不再继续话题。
　　等一顿午饭接近吃完，马教练突然开口：“下午去博物馆附近转几圈吧。”
　　将雪差点呛了口汤，缓过气后，迫不及待求证：“真的？！我们可以直接上路啦？”
　　“我觉得没问题。”马教练对她们很有信心，“要是这趟跑下来顺利，以后可以半天场地练习，半天去路上。”
　　两个小姑娘的认真劲，她都看在眼里呢，该教的也教完了，正好工作日博物馆那边没什么人和车，除了驾校学员，基本无人会去那里。
　　将雪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路上练车都能让自己如此兴奋，吃完饭回驾校的路上，她还给谢析桐发消息土拨鼠尖叫。
　　【析析嘻嘻嘻嘻：好了好了知道你要跟小珞二人旅行了。】
　　【雨彐：不是二人旅行！还有马教练呢！】
　　【析析嘻嘻嘻嘻：抛开练车过程直接看最终结果，你觉得是不是我说的这样？】
　　将雪：……
　　确实无法反驳！
　　等她和小珞都考出驾照，再通过长久的练习打磨好车技，不就能像阿析说的这样外出进行“二人旅行”了吗？
　　莫名的兴奋有了源头，真坐在驾驶座上时，将雪反而沉稳下来。
　　要实现“二人旅行”，得更认真对待道路练习才行！
　　之前的学习视频和科目一的题库中，自然也有道路行驶标志牌的内容，尽管将雪和萧珞寒的科一考试成绩都十分优异，到了路上，每逢一处指示牌，马教练都会再强调一遍细节。
　　萧珞寒发现，将雪一路上都很安静，并且不是场地练习时的感觉，而是……精神紧绷的那种静。
　　这让她有些哭笑不得，阿雪明明“上路”前活跃得像只小鹿，车真的开到了路上，小鹿却变得束手束脚。
　　自己也会这样么？
　　数着一根根过去的灯杆，她不免期待起来。
　　轿车驶出驾校，在马教练的指引下沿着道路一直往前开，转过几次红绿灯路口，来到附近的博物馆外。
　　这一带在数千年前曾是一座繁华都城所在地，但几千年过去，只余当时残垣断壁，深埋于泥土之下。
　　五十年前，伴随文物出土，博物馆也随之建造，发展到现代，已经成了一处景点。
　　博物馆外的道路设计成了一个大圆弧，驾校教练都爱让初学者们在这里兜圈。
　　将雪兜到第五个大圈时，被马教练叫停，换萧珞寒上。
　　萧珞寒也进行了同样的练习。
　　等到第五圈快结束，车速渐缓，靠边停稳，将雪正准备下车换人，却听马教练说：“都休息一下，稍微复盘复盘。”
　　于是她在原位乖乖坐正了。
　　看着萧珞寒给车熄了火，马教练才继续：“小珞没问题，小雪你太紧张了。虽然开车能专心致志是好事，但你这种紧张属于是过头的，时间一长会身心俱疲。能不能讲讲自己在担心哪方面？”
　　将雪一愣，想到阿析那番抛开过程直接谈结果的话，不禁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把自己的紧张缘由说出来：“就……想着趁还在学校、有人指点的时候多练练，以后自己开车，心里也能有个底气。”
　　“嗯，倒是人之常情。”马教练对此见惯不怪，听完也暗中松了口气，“不着急，你们学得很快，又认真肯花时间磨细节，哪怕过了全部的考试、拿到驾照，想练练车，随时可以来我这。”
　　她温和的语气和措辞，令将雪不由得想起程姐，觉得如果是程姐听见了自己这番话，应该也会给出差不多的建议。
　　将雪感激地点了点头，再握上方向盘时，很明显感到有什么束缚着自己的无形之物在不经意间消散了。
　　-
　　两*个人干劲十足地练了一整天车，到家之后还没吃晚饭，就齐齐蔫了。
　　薇女士今天回来得早，见她们一起瘫在沙发上，问清程姐缘由后，忍不住笑出来：“啊呀，年轻人总是那么有活力，学车又不是玩游戏赶强度，得细水长流才不会累到自己。”
　　她让程姐帮自己找出按摩仪，给两个姑娘一人塞了一个，“哪里酸痛就放哪里。”
　　虽然自动挡不用踩离合器，但一直踩着油门、保持同一个姿势，到底还是不舒服。
　　将雪随手垂着按摩仪，让它胡乱在自己腿上嗡嗡。
　　她觉得马教练那话可太对了，专心跟紧绷的专注，后遗症严重程度完全不一样，明后天再跟小珞去练车，可不能绷着了！
　　今天的累也不是全无意义，给她们提供了些许经验，之后的三天练车里，两个人就更注重劳逸结合了。
　　遗憾的是，到了第四天，岁老师“收假”，萧珞寒的练车时间就只剩下半天，后面半天将雪要是还想练车，只能一个人开了——马教练答应过将女士，不会让将雪跟其他学员拼车。
　　按捺住心里那点翻涌的任性，将雪咬咬牙，决定先小珞一步考出来！帮小珞提前积累经验！
　　“有瓜记得帮我打听！”中午在驾校门口分别时，将雪不忘叮嘱萧珞寒。
　　“瓜”自然是岁老师她们的感情纠葛，上回在酒吧，岐医生看不下去，直接拽人出门吵了，之后岁老师一直都在请假，妈咪们和老姐都不爱打听八卦，她就只能等岁老师回来，再想办法旁敲侧击问问后续。
　　问岐医生是不可能的，她真怕扎。
　　萧珞寒要练琴，想探听八卦，也得趁着休息期间才好询问。
　　偏偏计划表还是她自己制定，且通过岐医生“审核”的，有好几次，她看着岁老师打算一问究竟时，岁老师都会先一步找借口离开书房。
　　摆明了不想提。
　　考虑种种，萧珞寒打消了这个念头，用按摩仪帮累了一天回来的将雪滚腿时，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将雪却眨了眨眼：“我倒是觉得，岁老师如果真的‘稳赢’了，应该会主动告诉我们。”
　　她直觉向来准，又过两天，萧珞寒果然被岁老师主动告知了后续。
　　“据岁老师所说，她们的感情惹得岐、黄、岁三家长辈都出动了。”萧珞寒边给将雪投喂葡萄，边讲自己今天听到的，“经岐家长辈再三盘问，黄老师心一横，把从小指使自己的家人和亲戚全卖了，甚至对岐医生跪地痛哭，表示自己知错，一定会改。”
　　“哦豁？”将雪含着葡萄发出惊叹。
　　“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迷途知返’。”萧珞寒顿了顿，“如果岐医生那晚所说的话句句属实，黄老师也是加害者。”
　　“小时候犯错，还可以说自己不知情，‘都是家长教唆’，害得自己入了‘信息茧房’，可如今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并且还任职大学教师，身边应该不至于连一段正常关系都不存在吧？”
　　“不仅如此，当心上人屡次向她提出自己的不满，希望她能有所领会，并有所改进，可她却倒打一耙，咬定是岐医生的‘不成熟’、‘不冷静’，直接将一顶帽子就这样扣了下去。”
　　“我不认为她无辜，阿雪。”
　　说到这，她做了个深呼吸，看向将雪的目光只是慌乱一瞬，便恢复了冷静。
　　“嗯，我也这么觉得。”
　　她听见了想要的回应。
　　

第152章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将雪订婚？
　　“我那天的猜测，其实也只是基于我自己的认知。”
　　同意萧珞寒的看法后，将雪接着说，“意识到自己遭受‘控制’之后，岐医生就开始给黄老师机会了，整整五次呢！我不相信黄老师半点也没觉得自己从家人那边听来的话没问题。”
　　“而且，要是她至今还这么想，就不会供出家人了，反而只会跟家人‘抱团锁死’——这才是观念一致时应该有的正常反应吧？”
　　见萧珞寒点头，她头疼地啧了声：“本来我还担心，黄老师会不会影响到我顺利进入中医药专业，现在却有点担心会不会落到她手里了！”
　　“也可能是我想得太简单吧，我总觉得对待友情和恋情都如此虚伪且控制欲强的人，对待自己的学生又哪里会正直公平呢？”
　　萧珞寒也在想这个事情。
　　虽然这里的历史上确实有不少人，社交乱七八糟，但事业专注至忘我境界，被她们带过的学生甚至还会因为专业方面的恩情，去为她们向那些质疑者辩解。
　　她想，将雪应该并不希望跟黄老师有太多牵扯。
　　“黄老师若只是为了得到岐医生的感情，才如此折腾……”她试图假设出一个好点的可能性安慰将雪，奈何这种可能性连她自己都觉得比利益相关更离谱。
　　最后只好话锋一转，郑重承诺：“我再想办法多跟岁老师打听打听详情。”
　　“不用不用！”将雪连忙摆手，“我这人思维跳脱，偶尔会发散开来想到最坏的地方去，你、你别真把我的话往心里搁！我对黄老师的人品有个数就行了，到时候她讲课要是真不对，我还能理直气壮回来向岐医生讨教。”
　　岐医生比她们阅历更丰富，她们都能想到的“黄老师真面目”，作为当事人的岐医生肯定更清楚。
　　恰巧争执还被她们一家四口瞧见，哪怕真出了黄老师对学生不负责的事，被将家雇佣多年的岐医生也必然知道该偏向哪边。
　　萧珞寒却知道，她并不是真不想听详情，而是担心这么个还未发生的未来事影响到自己练琴进度。
　　但明白归明白，她没有跟将雪就此多言，打算自己暗中抽空调查，等情报都整理妥当，分数线也下来之后，再把汇总好的情报拿出来和将雪分享。
　　岐医生的恋情话题暂时到此为止，练了一整天车的将雪吃好葡萄，洗漱完就瘫在被窝里。
　　“要不要跟马教练请个假？”萧珞寒有些心疼她，“高三都有双休日呢！”
　　思灵双休都不补课，将雪算是度过了一个从头到尾都有双休的高中时期。
　　“好——我再学两天就放假——”将雪拖长了音说，过了几秒又问，“两天之后你要不要也请假？趁着分数线还没出来，我们去明镜道院还个愿，顺便再祈个福？”
　　其实将雪早就想去明镜道院还愿了，玄诺道人给的开光手镯帮了大忙，为替她挡劫的萧珞寒化解了不适。
　　但最近玄诺道人好像一直在忙，她厚着脸皮发了好几次消息打听人在不在，每次都被玄诺道人回“改天”。
　　唯独昨晚，她又试探着问了一次，这回玄诺道人倒是说“可来碰碰运气”。
　　也没提什么时候有空，将雪想了想，觉得老人家的意思或许是希望她们先专注自己的手头事，于是就不打算急匆匆过去拜访了。
　　毕竟明镜道院离家太远，哪怕只走完流程就回来，一来一去也得一天时间。
　　“我随时有空，看你。”萧珞寒最近时间还算充裕，预计的古琴中级考试也在八月末。
　　计划定下，她直接给岁老师发了消息。
　　第二天将雪继续练车，萧珞寒刚从驾校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岁老师和岐医生双双坐在客厅沙发上。
　　她莫名觉得两个人原本应该在说话，只是被自己开门的声音打断了。
　　“这么快回来啦？”岁老师有些惊讶，“先休息会儿吧，我得送霂霂……送岐医生回诊所。”
　　“哪用这么麻烦，送我到大门口就行。”岐医生起身就要往外走。
　　萧珞寒点了点头，经过她们时，忍不住悄悄投去目光。
　　然后就发现，岁老师的左手中指上戴了一枚银色的钻戒。
　　……按照这个世界的常识，中指戴戒指，是订婚的意思。
　　察觉到重量级情报，她立即收回目光，回房间后，马上给将雪发消息分享。
　　【玉：岁老师订婚了，我猜对象是岐医生。】
　　【玉：但岐医生手上没戴戒指，只有岁老师戴着。】
　　这个时间，将雪应该还在路上练车，暂时没回消息。
　　萧珞寒稍作休息，就到书房练琴了，等岁老师送完人回来，她只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现，按照计划继续练琴。
　　她现在对“吃瓜”颇有耐心，只待发现更多细节后，再攒一块询问当事人，又或者等着当事人自己“愿者上钩”。
　　岁老师也格外沉稳，唯一跟平时不一样的，是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甚至还多教了她一种指法，告诉她夜里也可用，顿时遭到萧珞寒惊愕又钦佩的目光。
　　将雪的回复终于在“一节课”结束之后发了过来。
　　【雨彐：？？？】
　　【雨彐：倒也不奇怪，医生一般不推荐戴戒指，不方便也不卫生。】
　　【玉：嗯，而且我觉得今天岁老师心情特别好。】
　　【雨彐：怎么讲？】
　　【玉：晚上等你回来再详说。】
　　【雨彐：！！不带这样吊人胃口的！】
　　【雨彐：[猫猫打滚.gif]】
　　因着在跟将雪聊八卦，萧珞寒就连点按手机都有些心虚，生怕突然被岁老师看出来。
　　到了傍晚，课表计划的最后一节课下课，岁老师边收拾教具，边开口：“真不打算问点什么？”
　　萧珞寒一怔，定了定神，看向她左手中指，试探地问：“这是跟岐医生的订婚戒么？”
　　还是先问点证据明显的表象吧。
　　“当然～”岁老师答得尾音上扬。
　　“是进度因故提前，还是……报复？”萧珞寒问得更大胆。
　　她记得岐医生和岁老师确定情侣关系到现在并没有多久，结果这么快就戴上了订婚戒，实在是太像岐医生想要急着摆脱黄家，所以才跟和黄老师不对付的岁老师订婚了。
　　岁老师动作一顿，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起来：“真不错啊，能想到‘报复’这点。你跟二小姐住一起，将家人肯定会放心的。”
　　“不过我们是两情相悦，订婚是早晚的事，但既然这能作为一个报复虚伪加害者的好机会，何乐不为呢？”
　　“可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也是我家和岐家长辈共同作出的决定。”岁老师笑眯眯地截住话，“反正只是订婚，对外明确一个关系，拖个五年七年的磨合期再结婚都无所谓。”
　　这就是萧珞寒不懂的领域了，不过瞧着岁老师挺高兴，她便觉得这应当是件好事。
　　“那么你呢，小珞？”岁老师已经收好了东西，专注对上萧珞寒的目光，“你又打算什么时候跟你的心上人订婚？”
　　“……”萧珞寒不吭声了。
　　她觉得这并不是自己单方面“配”决定的。
　　将雪有学业，也有身份，考虑目前所知的综合情况，她认为起码也要等到将雪“5＋3”从N大毕业，然后得到一份满意的offer，有了稳定的工作和收入，再考虑订婚和结婚的事情。
　　谨慎地估算了一下时间，她才认真作答：“十年后吧。”
　　“这么久呀。”岁老师笑容更盛，“十年也好，长大一点更能沉得住气。”
　　萧珞寒本想点头，但不知为何却突然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忍不住问：“万一‘长不大’呢？”
　　说这话时，她想到了去酒吧那晚的薇女士。
　　虽然将女士小小地抱怨了句“没个大人样”，但她代入自己和将雪思考过好几次，觉得要是将雪长到母亲们的年纪，还能保留现在的一份纯粹之心，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纯粹、天真，这也意味着这个人被保护得很好。
　　和古代世界的薇女士截然相反，这里的薇女士成年之前有母亲照拂，有兄长呵护，成年后也是很顺利地踏入婚姻殿堂，跟所爱且可靠的人结婚，有了孩子，至今仍能在下班后跟爱人逛酒吧，偶尔做一个可以向爱人撒娇的“孩子”。
　　对此，她其实不太懂，只是发自内心觉得这样的薇女士很幸福。
　　“问得好，我个人觉得一辈子‘长不大’也是好事。”岁老师竟认同了她的内心想法，“不过这就要看双方的想法了，要是‘很难长大’的一方想要担责，她绝对会用尽自己所能去努力长大。”
　　“真到了那时，尊重并理解选择，然后帮忙一起承担就好。”
　　-
　　正在开车回家的将雪突然打了个喷嚏。
　　自从“上路”后，每天马教练都会让她自己把车开回家，体验晚高峰初期的混乱路况，也算一个小小的练习环节。
　　“可能是空调太冷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马教练顺手关了冷空调，“要是想打低一点，可以穿件外套来。”
　　“谢谢您，但我应该不是因为冷空调打喷嚏。”将雪忙说。
　　这个时间正好是小珞下课，指不定是岁老师又说到什么跟她相关的事情了。
　　因着这个念头，她稍稍加快了车速，又怕加速出事，提起十二分的注意力看路况。
　　有惊无险开到家门口，她跟马教练礼貌道别，匆匆奔进门，上到二楼。
　　萧珞寒却不在书房，卧室隐隐传来洗浴时的水声。
　　

第153章 勤加练习
　　那是她们俩共同的卧室，换成平时，将雪肯定会大大方方走进去，甚至还要敲一敲浴室门，告诉小珞自己回来了。
　　可今日，不知是因为到家前的那个喷嚏，还是小珞那句“晚上等你回来再详说”，又或者是因为洗澡时间不对，她竟有点不敢踏进门。
　　小珞一般不在傍晚洗澡。
　　但将雪犹豫再三，还是尽量让情绪平静下来，进屋、敲浴室门。
　　“小珞，我回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详说‘瓜’的后续呀？”
　　并且把语气也伪装成了迫不及待想“吃瓜”。
　　“马上。”萧珞寒在里面答，“你也要来冲个澡么？”
　　将雪顿时感觉，自己刚才那点胆怯似乎有了头绪。
　　可能是实践次数不够多吧，她总担心自己发挥不好，所以每次察觉到小珞的暗示，她总会下意识先缩一缩，而不是兴高采烈迎上去。
　　这种情况该怎么缓解呢？难道也跟练车一样，多练多请教，习惯成自然？
　　她向萧珞寒应了声“好”，拿自己要换的衣物时，不免又把之前那个想法从心底扒拉出来。
　　要不要……好好请教岐医生呢？
　　比起岁老师，她跟岐医生更熟悉，也知道这位医生“刀子嘴豆腐心”，就算自己在这方面真的没有天赋，她依然会骂骂咧咧把知识点耐心教授。
　　胡思乱想之际，将雪抱着衣物进了浴室。
　　“我确认过了，岁老师手上戴的确实是跟岐医生的订婚戒。”
　　腾腾白雾之中，背对着她的女朋友开口就讲了将雪练车时最想听的：“但其中缘由有些……令我费解。”
　　“我听听，看看能不能给你解释。”将雪接过话。
　　萧珞寒便原模原样给她讲了一遍，她记性好，有心去记，就能一字不落复述出来，甚至连语气都模仿得很像。
　　待她说完，澡也洗好了，便这么白生生地开门走出来，去衣物架上拿了睡裙。
　　将雪还在给岁老师的话“做阅读理解”，等她抬头准备解释时，萧珞寒已经连脚都擦干了。
　　她愣了两秒，忙抱着衣物站起来，给萧珞寒腾位置，摆好衣物就进了浴室，扒衣开水龙头。
　　“她们两个以及岐、岁两家都已经清楚黄老师和黄家的底细了，这场‘报复性’的订婚，就是基于这样的认知决定下来的。”
　　“其实客观来讲，这不算‘报复’，只是合作者私德有亏，岐、黄两家如今也没必要再保持祖上建立的亲密关系，所以岐家才借此机会变更对自家女儿更好的合作者。”
　　“合作？”萧珞寒摘出了这个词。
　　“对，合作，但多少掺杂了私心。”将雪开始给浑身抹小珞挑选的沐浴露，“我个人觉得，摊上掌控欲太强的伴侣绝不是好事，尤其当两个人事业还有交集的时候。”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比如岐医生自己开诊所，黄老师却死认大医院编制，即便在大医院待得非常憋屈，薪资待遇也不高，工作氛围压抑、再待下去岐医生自己都要精神出问题，但这是个‘铁饭碗’，黄老师就会想方设法让岐医生回到原来的岗位去。”
　　想到黄老师那晚借着酒劲攻击岁老师所说的话，萧珞寒恍然大悟。
　　“有些掌控欲强的伴侣，她们根本就无法沟通，一旦听见反对的话，就会搬出各种大道理开始扣帽子。”将雪重新打开水龙头，冲干净一身带着玫瑰幽香的泡沫，“伴侣在她们眼里可能都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傀儡，一举一动都必须由她们牵线所为，这样子她们心里才会踏实。”
　　“……我觉得她们有病。”萧珞寒用平静又轻柔的语气道出内心所想，“需要看心理科医生。”
　　“我也觉得，所以听你说岐医生跟岁老师在一起了，我发自内心为她们高兴。”将雪笑着附和，“至少岁老师不会限制岐医生的自由，我敢说，岐医生要想做什么事儿，或者突然要换个职业‘体验生活’，岁老师绝对是举着打call棒疯狂挥舞的那种人。”
　　因着想要尽快确认自己的“担忧”是否属实，她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效仿小珞刚才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走出去拿衣物。
　　再用“今晚想吃什么”的轻松语气问：“那个，现在到开饭应该还有点时间，你想不想……”
　　后续的话，她还是没有勇气如此直白地说出口。
　　萧珞寒还在咀嚼她刚说完的话，闻言一愣，抬眸看向将雪时，还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但，拒绝是不会拒绝的，阿雪难得主动，得多给点鼓励，阿雪于这一行上才会更有信心地“成长”。
　　洗手台上的小海豚早就成了两只，一只粉色，她用，另一只浅橘色，将雪用。
　　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算长，萧珞寒便没有考虑上回买的其他助攻之物，点头站起，很自然地走向洗手台。
　　——取走了两只海豚。
　　-
　　程姐上来喊开饭的时候，正好赶上将梅下班回家。
　　见将雪拿筷子的手竟然在颤抖，她想了想，关切地说：“练车不急，累了就休息。明天我给你向马教练请个假？”
　　将雪含着菜“啊”了一声，思来想去，自己练车的辛苦也没跟阿析抱怨过，怎么老姐会知道她累了？
　　难道是马教练看出来，又怕她逞强，所以才特意联系老姐做思想工作？
　　既然是“卷王”老姐亲自发话，将雪觉得提前放假也没什么不好，咽下饭菜点了点头：“好啊，正巧我打算明天再练一天就请假去明镜道院还愿，提前去也好。”
　　她着实有点担心玄诺道人就像道院那些灵巧的猫，“呲溜”一下又没影了，虽然对着开光仪式走过的神像还愿也不是不行，但她心里还惦记着上回那次不欢而散。
　　总想着当面跟玄诺道人再诚恳道个歉，如果有可能的话，再听一听她会如何评价现在的她们。
　　“那我也和岁老师讲一声。”萧珞寒擦了擦手，从衣兜里拿出手机。
　　想到最近发生在岁老师身上的事，将梅不禁皱起眉头，赶在萧珞寒发消息之前阻止：“不用，我联系她就好，你们该准备准备。”
　　上回去明镜道院时，还没有仓灵的防晕车符，两个姑娘是挑了乘公交时间最短、总路程最长的那条线路。
　　但现在将雪已经能在符的作用下大幅度缓解晕车了，自己也学了车，能在路上开很久，隐隐有彻底克服晕车的迹象，路线也可以重新规划一下。
　　请假的事全由将梅包了，两个姑娘吃完晚饭就回房间，凑一起看地图导航。
　　看了一会儿，萧珞寒忍不住开口：“你的手抖到现在了，要不要让岐医生来看看？”
　　将雪顿时瞪着眼睛看她。
　　自己实在克服不了紧张，放完海豚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根本不敢乱动，生怕已经剪钝的指甲不小心把小珞划伤。
　　“没事。”她一口婉拒，“真没事，练少了，就跟学车一样，以后会习惯的。”
　　萧珞寒沉默了整整五秒钟：“那……待会儿还要练练么？”
　　不等将雪接话，她又补充：“换点别的项目，就像场地练习枯燥了，便直接上路兜圈一样。”
　　将雪：……
　　她家小珞还挺会举一反三。
　　就算定义成冠冕堂皇的“练习”，她们两个到底都是普通人，练出真情实感显然是人之常情。
　　清洗染脏的魔法期专用垫布时，将雪感觉自己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不止手，她浑身都在颤抖。
　　“雪珞”或者“雪玉”固然是小珞期望的，但小珞也喜欢将自己得到的感受反馈给她。
　　这回她没动海豚，是小珞拿了。
　　她直到现在都觉得自己着实不争气，怎么连区区海豚都能让她变成春日里未绝育的猫，还把小珞的掌心都弄脏了！
　　小珞哪里会像她这样！
　　然而就在将雪洗漱完毕，自闭地钻进被窝复盘时，萧珞寒凑了过来。
　　“只当是一次寻常练习就好。”萧珞寒轻轻拍着她的背，“更何况，我们又不需要参加这种事情的期末考或者资格证考试。”
　　将雪：……
　　小珞安慰她的时候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我、我当然清楚！”她不得不探出头看向一脸认真的萧珞寒，“我就只是……希望自己能早点变得成熟一点，让你也能尽快乐在其中。”
　　她见萧珞寒眨了眨眼，“那就勤加练习？”似乎又觉得这么说不够具体，便继续，“‘895’？晚八点开始，晚九点结束，一周练五天。”
　　将雪把眼睛睁得更大了。
　　最终她们还是约定了“895”，但也加了补充：未必一定要按照这个时间段，有精力和时间，或者灵感来了，就练练。
　　计划是好的，就是将雪万万没想到，这条补充把她给“坑了”。
　　她真不知道小珞究竟哪里来那么多灵感。
　　每一次即兴发挥，如同直播耳扒自己第一次听的曲目，略显生疏，但每一次都能精准让她分分钟变得无助，同时又越发依赖小珞，用那些自己平时看作品时唾弃过的词汇和形容，仿佛蛇一样纠缠着小珞。
　　这不行，将雪！
　　要是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就算不在练习时段，你也会走神想念小珞！！
　　将雪只觉自己脑中分出“天使”和“恶魔”，“天使”在不断劝她必须得阻止小珞，“恶魔”则用蛊惑的声音笑着低语：“你不喜欢吗？”
　　她不知道哪一方才是正确的，只晓得此时此刻，她的的确确向“恶魔”低了头。
　　

第154章 你能接受吗？
　　次日上午九点半，将雪系好安全带，有些生无可恋地瘫在后座上。
　　好消息，老姐今天休息，能亲自带她们过去。
　　坏消息，她昨晚好像太纵容小珞了，今早起来，感觉身体跟以前参加校运会跳高第二天差不多，酸得不行。
　　除此之外，出乎她意料的是，向来黏着老姐的谢析桐今天居然没有随行，看来真是被工作摧残不轻。
　　将梅开了一路，将雪睡了一路，原本还是靠在座位上，醒来发现自己正枕着萧珞寒的膝。
　　不过她现在已经习惯了，不仅理直气壮继续躺，还伸手摸摸小珞的膝盖骨，引得一道目光从上方落下。
　　“到了。”
　　又过几分钟，将梅开口，顺势抬眼瞧了后视镜，见两个姑娘腻腻歪歪，她绷了绷唇角，最后还是让它扬起。
　　今日有雨，将雪率先撑开伞下车，帮萧珞寒遮挡雨丝。
　　室外温度不减，雨落在水泥路上，很快蒸发出一股水气，离开打着冷空调的车没多久，三人只觉被灌了满鼻子潮湿。
　　明镜道院外，因着落雨，猫窝全被收走了，也不见一只猫咪。
　　但三人跟着前来接引的小徒弟来到玄诺道人的办公室，发现所有猫窝都贴墙摆在这里，而玄诺道人怀里正窝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闭着眼睛，身体起起伏伏，睡得很香。
　　“喵呜？”有猫听见动静从窝里探出脑袋，见来了客人，主动走过来蹭腿，竖起的猫尾巴“雨露均沾”贴了三人一遍。
　　将雪本想蹲下去rua猫，谁知小徒弟在门口一声“过来”，那猫咪就乐颠颠过去了，经过她时，还抬头“喵”一声，像是在打招呼。
　　“小友抱歉，最近我是真在忙，并非婉拒见你。”玄诺道人看着她，“说实话，我可想多见见你们了。”
　　说这话时，她视线随意扫过两个小姑娘，最终聚焦到将梅身上。
　　“您客气了，该道歉的反而是我！”将雪忙趁机说，“多谢您开光的玉镯！以及……您那天对我们的评价，句句属实，反而是我不敢深想……”
　　“不必介意，我太过随性，定然也说了让你不舒服的话。”玄诺道人笑了笑，“既然已经说开，此事就翻篇可好？”
　　将雪连连点头，又问：“我跟小珞是来还愿的，请问需要走哪些流程？”
　　“去找刚才那位小家伙，她会指引你们。”玄诺道人说。
　　她话音刚落，怀里玄猫突然睁开眼。
　　“你给她们带路。”玄诺道人放下猫。
　　玄猫伸懒腰打了个哈欠，通人性一般径直往办公室门口走去，将雪和萧珞寒赶紧跟上它。
　　等人和猫都离开后，玄诺道人示意将梅在自己身旁的凳子上坐下。
　　“谢家老太跟我讲过萧凌寒将军和仓灵阁下的事情。”她对将梅说，“实不相瞒，我因好奇卜算过，她们的功德，足以让她们在此世停留百年之久——换句话说，你们寿数尽后，她们应该还‘活着’。”
　　将梅：……
　　倒也不必这么早提生离死别。
　　“所以这方面自是不必担心的。”玄诺道人继续说，“不过，我算到你今日特意跟妹妹们过来，是有别的事要请我算算，趁这时说说吧。”
　　点头之前，将梅又一阵沉默。
　　她们玄门中人每天起床真的都要先算一卦。
　　“算姻缘。”她开门见山地说，“我与谢家谢析桐。”
　　她没有先给出谢析桐的八字，既然玄诺道人和谢家老太相识，想必也该掌握阿析的八字，若没有，就说明还没熟到这个地步。
　　“我倒是知道谢家那小家伙的生辰八字，不过我有些好奇，你要算这个干什么呢？”玄诺道人微微眯起眼睛，“若算出你们不成、不合，难道你要因为卜卦结果放弃这份恋情么？”
　　“不，我只是想知道‘情不知所起’的‘源头’。”将梅到现在都没放弃追根溯源。
　　这下轮到玄诺道人困惑了。
　　“嗯……倒是和我从前遇到的案例不一样。”老人家托着下巴稍作思考，“容我好奇一问，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根源？”
　　“她比我小九岁，是我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我……”将梅顿了顿，尴尬之余，感觉心中罪恶感又深几分，“我应当将她也视作妹妹一般的后辈才对。”
　　她总觉得这是一段“禁忌恋”，只是程度远远没有师生和母女那么离谱罢了。
　　“说来惭愧，我身为工作多年的成年人，竟做不到拒绝她，反而像是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越说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但好不容易找到个真正的“局外人”，忍不住要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倾诉干净，“哪怕她越界过线，对我做一些情侣才有资格进行的亲密互动，我也……不会觉得‘不该这样’。”
　　阿析恋慕她是没有问题的，那个年纪的姑娘，总会热衷于追求“对胃口”的可靠前辈。
　　有问题的只有她。
　　如果找不到源头，那她只能问问这段感情究竟会不会利好阿析了。
　　要是阿析跟她在一起，往后余生都能万事顺遂，不必遭受感情苦楚，那么她也并不介意与谢家“联姻”。
　　认真听完，玄诺道人才开口：“可你也说了，‘情不知所起’。不知所起，但双方都不排斥，为什么不顺其自然呢？”
　　“……我愧对她。”
　　“哎！那么优秀一人才，怎么在感情方面这么死脑筋？”玄诺道人叹气，“行吧，我给你找源头。”
　　她把二人的八字输入电脑里的程序，手动排盘，几分钟后就给了结论：“我直接解盘吧。你事业刚入行那阵子，有过一个契机。那个契机如同一颗种子，在你不经意间已经种下了，如今的感觉是水到渠成，不必烦恼。”
　　将梅怔了怔，回过神后，开始努力回想刚入行那一两年与谢析桐的交集。
　　正好将雪和萧珞寒走完还愿的流程，把玄猫也一起捎了回来。
　　见将梅皱眉一副沉思状，萧珞寒对将雪使了个眼神，让她暂时不要打扰梅姐姐。
　　将雪心领神会，走到另一张凳子上坐下，眼巴巴看着玄诺道人：“马上就要出分数线了，不知能否请前辈帮我算算？该收多少您直说就好！”
　　“我可不收你们姐妹算卦的钱！”玄诺道人却笑，“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报酬了。”
　　她不仅算了将雪能否被心仪专业录取，还推测了后续，但瞧着排好的命盘，却是皱起了眉头。
　　“……录取没问题，只不过，你可能会因为一些个人情况‘有始无终’。”玄诺道人还是如实说明。
　　将雪顿时如遭雷击。
　　这不就等于，进了专业，但只能半途而废吗？！
　　不等她回过神，又听玄诺道人补充：“我所说的‘个人情况’，倒是与爱情无关。譬如我们这行，前期修行须得耐得住寂寞，有些耐不住的就走了，觉得坚持练习基本功简直是浪费时间。”
　　“你也可以好好想想，你所选择的专业，究竟有什么事会让你感觉打心底无法接受。”
　　“不过，提前卜卦也只是提个醒的作用，事在人为，你若坚持要走这条路，因果自会变更，也不是*没有逆转命数的机会。你们家应该不缺可以聊前途的专业人士吧？多沟通，尽早调整，或者及时止损。”
　　怕将雪跟她姐一样“钻牛角尖”，玄诺道人最后再提醒了一句：“你这种情况是常态，经常有高考完的学子怀揣梦想与抱负，上了大学之后，才发现自己期望的专业本身就犹如地狱一般，光是保证期末考全科及格以及拿到毕业证书都费劲，更别说在这方面有所建树了。”
　　于是今日的明镜道院之旅又“不欢而散”了。
　　回去的路上，将雪再也睡不着了，一直都在思考，中医药专业究竟有什么方面可能令自己半途而废。
　　萧珞寒也打开自己收集在手机上的资料，认认真真帮她一起想。
　　“是因为恐惧‘大体老师’么？”她问。
　　“确实有点……但解剖尸体是为了更好地了解人体构造，我觉得我应该能克服？”
　　“每学期都胜似高三的学习强度？厚如天书的复习资料？”
　　“但学医不这么努力才可怕吧？以后就业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病患，总不能医生自己心里没底就给开药。”
　　萧珞寒一连提了好几条，将雪都应答如流，最后两个人都迷茫了。
　　将梅踩下刹车，让跑车在人行道前停稳，等红绿灯时，随口问：“不怕解剖尸体，那怕杀死活物吗？”
　　将雪一怔。
　　“你亲手养大的白鼠、白兔，你每天按时给它们投喂，也会因为人之常情忍不住去rua它们柔软的毛，甚至为它们清理身体，看着它们一日日长大，且保持健康。”将梅继续说下去，“但终有一日你要拿着解剖刀，按照教科书或者导师的指点，把它们杀死。”
　　“它们或许会因为熟悉你，乖顺地静待死亡；或许会因为你的不忍或者技艺不精，饱受痛苦折磨之后再咽气，就死在你的刀下、你的手中。你能接受吗？”
　　萧珞寒捧着手机也愣住了。
　　她本以为解剖人类的尸体是更难克服的，一开始问过之后，便没有考虑到动物。
　　“你是一位医生，你用尽自己所能去给一位信任你的病患开药，去施针和推拿，可是她注定会死，你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目睹原本鲜活的身体日渐变得虚弱，最终彻底冰冷。”将梅又说，“并且在你的行医生涯中，你会反复面对这样的情况。你能接受吗？”
　　提及动物时，将雪尚且还能以“我知道这是必须要做的动物实验”表示自己能接受，但听到这里，她只觉心底瞬间涌上强烈的悲伤与绝望，以及……不甘。
　　她下意识看向了萧珞寒。
　　学有所成之后，能够随时随地、第一时间为小珞疗愈，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饱受病痛折磨，这是自己坚定学医的初衷。
　　

第155章 咱俩怕不是来旅游的
　　6月29日，上午八点半，首轮志愿填报开始。
　　N大这次直接锁档，将雪早已通过“三位一体”招生考试，又因为高考成绩优异，毫无疑问被中医药专业优先录取。
　　但直到七月中旬，录取通知书送到手里，她才想通了姐姐提出的那个问题。
　　期间萧珞寒也不止一次试图开解她，可将雪每次都笑着摇摇头：“不行哦，小珞，我必须得自己想明白。”
　　——“你能接受吗？”
　　——“一次又一次目睹病患死去而无能为力。”
　　如果那个人是小珞呢？
　　她能接受吗？
　　某种程度上，当一名技艺高超的医生，恐怕还没有当一个普通人幸福。
　　面对注定只能走向死亡的重症，普通人尚能说自己没办法干涉，而医生却要在拼尽全力之后，接受这一现实。
　　将雪想要实现的愿望关乎生死，正因此，她特意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这件事。
　　不过她手头在做的事也不耽搁，练车的时候心无杂念、专心致志，只在独自休息的时候想一想。
　　摩挲着深红底的录取通知书，将雪深吸一口气，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它拆开，拿出清晰写着自己姓名与录取专业的藏青色边框、雪白底信纸。
　　设计成信笺的录取通知书，令她想起了萧珞寒买来送自己的“春月信”钱包。
　　程石竹已经从大学回来了，她的转专业申请终于通过校方审核，但随之下来的还有她休学一年的离校通知单。
　　她和程姐也算是将家的“编外家人”，见将雪捧着录取通知书发呆，程石竹忍不住说：“没事的，去体验一年也好，不合适咱还能转专业。我学习天赋和定力都没你好，但你瞧，我也转成功啦，你一定也没问题。”
　　“谢谢石竹姐姐。”将雪回过神，不好意思地向她笑了笑，又对家人们说，“真的对不起，这段时间让大家为我担心了！虽然我确实无法现在就保证能不能学完‘5＋3’，但在这个专业的每一天，我都会用尽心血去努力！”
　　岐医生和岁老师今天也在场，闻言岐医生接过话：“如果影响你学医的是大学环境，毕业之后我也可以从头带你。”
　　她从不会轻易承诺，这番话说出口，那就是岐家的意思了。
　　医师世家和玄门一样注重传承，对于这位从小看着长大的优等生、好孩子，岐家很愿意将她收作“传人”。
　　这样一来，前路与退路暂且明了，不管将雪到时候究竟作何选择，都不至于无路可走。
　　开完“家庭小会”，将雪揣着录取通知书和萧珞寒一起上楼，把整个快递件小心翼翼收在了抽屉里。
　　“看来你已经想明白了。”
　　萧珞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可以听一听吗？”
　　“当然，本来我也打算想通之后就告诉你，只是碰巧赶上录取通知书到了。”将雪关上抽屉，到她身旁坐下，却没立即解释，而是先张开胳膊抱了抱她，“抱歉，在你面前当了那么久的‘锯嘴葫芦’……”
　　事关小珞，她必须得真正想明白，想透彻，才敢和小珞交流这件事。
　　萧珞寒没有趁机打趣或者做些小动作活跃气氛，拥抱过后，她便安安静静端正坐好，凝视将雪的眼睛。
　　“我花了好久去思考，老姐所说的那些情况，我学医之后究竟能不能面对。”将雪说，“但现在我觉得，我就好像跑八百米体测都够呛的人，去操心自己能不能在奥运会夺冠一样。”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走这行，理应持之以恒，至少也要把‘5＋3’读完，该见的世面都见了，再去想办法让自己变成一位能够尽最大可能去挽救病患性命的名医。”
　　学就完事了，遇到困难努力克服，克服不了至少也拼尽全力了。
　　她再学到巅峰，也不过是个人类医生，不是掌管生死簿的判官。
　　以往将雪还不太明白，为什么老姐总说“年轻人真有活力”，经此一事她也发现了，自己简直是闲得慌，居然还能分出精力去想这些有的没的！
　　说到这，她自己也不好意思了：“明明是很简单的道理……”
　　“不，既然它们困扰了你，便是你在意且介意的事。”萧珞寒却摇着头截住话，握住了她的手，“就算真正‘走出来’的那一瞬格外轻易，但在那之前，你的的确确为此痛苦过。”
　　她并非全然不知——比如这段时间将雪悄无声息的起夜与呆坐，再比如婉拒自己的协助时，那副即便竭力掩盖，也仍让她看出难过与忐忑的神情。
　　“当时我还在古代世界，明明见过另一个世界的好，也知晓自己留在这里注定只会走向死亡，却迟迟无法让两界通道为我们敞开，亦是因为我‘没有想明白’……”
　　她将手握得更紧，还没把话说完，将雪就主动与她十指相扣。
　　谁也没有继续说话，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想通便是好事，正如玄诺道人所说，该“翻篇”就让它们过去，不必回头自嘲当时的不够成熟、不够果断。
　　凡事总要有个经历与成长的过程。
　　-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将雪就主动找上岐医生，希望她给自己布置“任务”。
　　这个专业需要背的内容非常多，反正暑假还有两个月才结束，她可以提前背起来。
　　于是她就收到了岐医生发来的书单，去自己的阅读软件上一一买下来，学车间隙背上一背。
　　偶然看到晦涩难懂的内容，如果人在家，她甚至还会问萧珞寒：“你刚来这边的时候，看理科是不是也跟我现在的情况有点像？”
　　萧珞寒认真想了想，摇头：“我不如你。”
　　虽然她那时接触的知识跟阿雪现在阅读的书目，对她们而言都属于是“全然陌生的领域”，但将雪到底上了那么多年学，不少知识点还是能够触类旁通的。
　　加上中医药相关的大部分教材主要还是偏向生物学科那样的理解型理科，也算得上是将雪的强项。
　　“我觉得你很厉害。”萧珞寒发自内心夸赞。
　　话虽不多，但弄得将雪又羞赧一阵，再打开《药方剂方歌》时，记背更卖力了。
　　七月底，萧珞寒参加科二场地考，而将雪则是一口气把科二科三全报了，打算一趟过，考完直接备战科四理论考。
　　考点离家有些远，考虑到前一天要去考场模拟一下，马教练给她们在考点附近开了个酒店宾馆，晚上就直接睡在这儿，次日考完再退房，这样就不用早起赶过来了。
　　二人用搭载考试系统的车进行彼此的模拟练习之后，便被马教练带到了酒店前台，拿着房卡去找她们的房间。
　　“我住在同层，与你们隔了几个房间，有事直接过来找我。”马教练给她们看了自己的房号，先一步去休息了。
　　她们入住的是考点附近最高最豪华的酒店，禁烟无异味，隔音效果一流，就连马桶都是感应式，还配备声控智能管家，哪怕只是关灯拉窗帘，也只要喊一声就好。
　　刷卡进门后，将雪拉开窗帘看了会儿远方起雾的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萧珞寒说：“总觉得咱俩是来旅游的，不是来考试的，这儿环境真不错。”
　　她甚至忍不住想，要是真来旅游就好了，双人自驾游，到了地方爱出去玩就出去玩，累了干脆“窝”在宾馆里玩，自由又放纵。
　　“你还记得《非梦》工作室打算暑假在隔壁省参展么？”萧珞寒却接过话，“提前半个月可以预约门票，你有空陪我过去一趟么？就我们两个去。”
　　她算过时间，《非梦》参加的国际游戏展开馆那几天，正好是将雪回校拿完档案、参加完毕业典礼，而自己也有自信在游玩回来之后迎战八月底的古琴中级考试。
　　“有有有！”将雪用力点头，眼睛也亮起来，“瞧我最近背书昏了头！居然差点忘了还有《非梦》的展子！”
　　《非梦》在她这里只是一款怀旧“神作”，但小珞却是《非梦》的死忠粉，根据去年《非梦》工作室的官宣，这回的展子上说不定就能玩到即将发行的高清重制版试玩DEMO了。
　　眼见着夜幕降临，将雪去研究了会儿跟家里结构大不相同的浴室，确认花洒柄上各个按键的用途后，叫萧珞寒过来，一个一个示范给她看。
　　趁着萧珞寒开花洒试用时，她又从洗手台底下的柜子里找出防滑垫铺上。
　　“这个必须铺，酒店卫生间跟家里地砖不一样，不铺分分钟滑倒……我很小的时候滑过一次，可疼了！”
　　用于淋浴的空间并不算大，将雪正打算让小珞先洗，自己再看会儿今天模拟考试时做的笔记，最后巩固一下细节，萧珞寒却先一步开口：“我还是不太会操作，能陪我一起洗么？”
　　将雪：……
　　她可不信小珞真不会操作，试用的时候明明玩得比她还顺手！
　　看破不说破，她不假思索应了声“好”，找出两套浴袍浴巾和擦脚布，摆好之后又拿来一次性香皂和洗发露。
　　夏天太容易出汗了，今天租的模拟考试车，空调还是时灵时不灵的，害得她和小珞都出了不少汗，不洗头不自在。
　　她打算得很好，只不过真开始洗了，才发现由于这个花洒的特殊与空间的狭小，两个人好像无法同时洗头。
　　“……能不能帮我拎会儿花洒？”她只好求助萧珞寒，“我马上就洗好！然后换我帮你拎着！”
　　萧珞寒当然不会拒绝她，只不过在将雪需要冲洗满头泡沫时，她边拎着花洒，边顺手揉了揉顺滑的发丝。
　　又软又香。
　　

第156章 新房子
　　洗漱完，将雪把湿头发整个包起，先给萧珞寒吹干。
　　萧珞寒没有拒绝她的好意，尽管身体已经因为岐医生的悉心调理好了不少，她底子太差，譬如头发若不立即吹干，脑袋一冷，次日便感冒。
　　她也没问将雪为什么不去向住在附近的马教练接个吹风机，两个人一起吹——此事阿雪怕是早就想对她做，只是在家一直没什么机会。
　　热风吹拂，她能感到将雪的指尖在自己头皮上轻轻抓挠，时不时还要用一下酒店的一次性梳子，给她的头发定型，免得吹炸毛了。
　　不知为何，看着小珞日渐变得乌黑油亮的发丝，将雪不由得想起阿析家的大白猫。
　　几年前，大白猫有过一段病恹恹的时期，甚至差点丢了命，阿析花了好大心血才把它抢救回来。
　　但它原本油光水滑的猫毛变糙了，直到阿析呵护半年以后才恢复如初，顺滑如绸缎，一直保持到现在。
　　将雪现在也有一种“猫养好了”的欣慰感。
　　养好的猫总让人忍不住想吸一口，等头发吹完，她边关吹风机，边趁着小珞转向自己时，俯下脸在她眉心亲了一口。
　　萧珞寒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还主动起身，微微抬头，够上将雪即将退却的两瓣柔软。
　　却只是一触即分——她没忘记阿雪的头发还湿着。
　　顺势摘下将雪盘在头上的干毛巾，她接过吹风机：“轮到我了。”
　　吹完头发，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床上，复习着各自记录在手机备忘录中的考试细节。
　　因着她们都要考科二，将雪边看边忍不住碎碎念，既给自己巩固知识点，也像是在提醒萧珞寒：
　　“下坡之后记得停一下，但听到‘直角转弯’的提示音时，就不能停了。”
　　“S形弯道，车前盖碰蓝点旁边的细黄线，往右打一圈。”
　　“挂R挡，线和左后视镜下端相触时，往右打死，之后看右后视镜调整距离……”
　　她把整个流程脑补了一遍，再去m站搜了些科二实况视频进行参考，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萧珞寒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纸笔，甚至已经画出了具体的场地和参照点位。
　　“……你连这都记得？！”将雪瞪大了眼睛，还给她看自己的备忘录，“我还得拍实景照放到笔记里，才能勉强有具体印象！”
　　“短时间的一次性记忆罢了。”萧珞寒只是笑笑，“毕竟我也想一趟过。”
　　要不是因为路考时长不够，她也想像将雪这样，一口气考完两门。
　　将雪张了张口，本想劝她不用那么急，不过就不过，她们已经学得够快了，但又觉得这么说太像咒人不过科二，干脆闭嘴，点头一转花式夸夸。
　　萧珞寒很喜欢跟将雪一起学习的氛围，更不用说现在她们在复习的还是同一领域的知识点。
　　即便她这回不考科三，事先听听将雪的经验，再补充、完善路考笔记也不错。
　　明早要考试，两个人复习完就乖乖钻被窝睡了。
　　马教练大方，给她们开的双人床房间，结果两个人都挤在同一张床上。
　　睡前将雪为缓解紧张，还打开一部治愈向的日常番，跟萧珞寒一起看了一集。
　　宾馆的床比家里软太多，枕头也略高，两人都睡不习惯，凑合着拼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醒来，发现彼此睡相都差得离谱。
　　也不知道是谁先抱着，或者用脚勾着谁，转了九十度，幸亏宾馆的床和被子都够大，不然头和脚起码得有一个悬空在外。
　　将雪是先醒的，一见这样就下意识要把自己和小珞挪回睡熟前位置，谁知小珞睡得浅，一挪就睁开眼。
　　四目相对，将雪尴尬得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脱口就是一句馊主意：“要不然，下回住旅馆分开睡？”
　　察觉到萧珞寒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凌厉，她顿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忙凑过去蹭蹭贴贴：“睡一起睡一起！”
　　乱转就乱转，小珞不介意，那她也不介意！
　　不过这么一折腾，二人都睡意全无，干脆爬起来刷牙洗脸，顺便让智能管家将餐厅今日提供的早饭菜单投影到电视屏幕上，考虑一下待会儿吃什么。
　　“我在想啊……”将雪看着菜单说，“租在N大附近的房子，能不能也搞个这种智能管家？感觉好方便。”
　　萧珞寒沉默了几秒，这个问题超出她的所知范围了，但她还是试着接过话：“恐怕得把整个房间所有机关、开关的电路都接给它？”
　　“嗯……重新装修的话，确实有点麻烦。”将雪托着下巴点头，“还得跟房东好好商量一下才行……”
　　趁着她漫无边际发散思维时，萧珞寒收拾好了要带到考场的东西，边穿鞋边招呼她：“走吧，带我去吃酒店的早饭。”
　　早饭都是自助餐，既有成品，也有煮好的白面、米线甚至白饭盛在大盆子里，任由她们自己挑选、加料。
　　萧珞寒干脆把自己感兴趣且能吃完的食物都拿了一遍，到位置上，却发现将雪面前只有一大盘肉丝拌川，一碗底下沉着倒笃菜和笋干的“神仙汤”。
　　“我老外出旅游的，吃酒店自助餐反而没有一开始那么想吃个遍了。”将雪不好意思地解释，“吃点够管饱的就行。”
　　盯着她看了几秒，萧珞寒问：“真不是因为太紧张，只能吃得下自己熟悉的食物？”
　　她记得将雪有这么个“毛病”，一紧张就会影响胃口，所以每逢大考，都会让程姐做固定的几样食物吃。
　　想要隐瞒的心思被看穿，将雪尴尬地轻咳一声：“唉呀……怪不好意思的……”
　　她只是不希望小珞为自己担心。
　　萧珞寒现在其实被她和整个温馨宁静的大环境带得也有点心大了，见将雪没什么异样反应，她就只是尊重选择，不再多问，低头把自己挑的食物一点点吃完了。
　　她们的考试场地和时间都是错开的，所幸候考还在同一个地方，省得马教练分两趟带人。
　　“一会儿小雪考完还要去科三那边登记候场，小珞你要是不想在车里待着，就直接回酒店等我们，但记得发个消息。”临走前，马教练吩咐。
　　两个姑娘训练期间和考前都做足了功课，科二全都一把过，就是将雪因为紧张，直角转弯的环节忘了手动关转向灯，被扣了五分，不过只是这一个细节的扣分无伤大雅。
　　考完返回马教练的车旁，听完萧珞寒报的满分，将雪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上手rua她：“我们小珞最棒了啊啊啊！！！”
　　注意到她只顾着揉自己，并没有报分数，萧珞寒便知一定扣分了，但将雪没有报忧，那就是过了。
　　过了便不用再提。
　　想来马教练也懂这个道理，又或者是尊重学员的习惯和自尊心，总之这个环节就这么被将雪糊弄过去了。
　　科目三是路考，但出发场地仍在考点内，将雪候考时，萧珞寒就先回旅馆收拾东西了。
　　她婉拒了马教练，撑开阳伞，独自行走在大街上。
　　其实来到这里之后，她几乎没有独行的机会。
　　程姐或者其他人的及时接送、将雪的陪伴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她自己内心还恐惧着这点。
　　毕竟在她穿越过来之前生活的世界，无论何时，年轻女子在外独行都是危险且会遭人诟病的，尽管她们什么也没做错。
　　今天日头很盛，时间又偏向最热的正午，但萧珞寒行走于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感受着周遭热浪，却反而觉得内心无比踏实。
　　她能一直像这样安逸地走在阳光之下了。
　　这个世界很安全。
　　-
　　可能是练车的时候每天都在路上跑，甚至还会开到附近的农村和山里去，在大马路上执行那些指令时，将雪半点也不紧张。
　　发挥正常，满分，如她所愿。
　　这回她总算可以向小珞报分数了！！
　　但她没有立即回去，而是等科三成绩单打印出来签字后，跟马教练打了个商量：“我能不能裸考一下科四试试水？”
　　万一运气好，蒙的也对呢？
　　“那你跟小珞讲一声。”马教练也乐得她当场考出拿证，“不过，要是科四没及格，下回就得十天以后才能考了。”
　　将雪马上给萧珞寒发了消息，让她在旅馆自娱自乐一会儿，等萧珞寒发来回复，她才带着成绩单去科目四考场外的大厅登记，轮到自己就进去考试。
　　……毫无疑问没及格，科四题库不仅更多，考题列举的情况也更细了。
　　但将雪看着自己第一次科四考试的最终成绩，距离及格线并不遥远，咬咬牙又试了一次。
　　万一呢！！
　　结果第二次依然以不及格告终。
　　将雪并不气馁，本来就只是试试，两次机会用尽还没裸考及格，证明她必须得刷刷考题，知识面肯定是不足的。
　　出来之后，她跟马教练也进行了交流。
　　“就算你过了，我也要在后续的实习期练车里给你‘补补课’。”如她所料，马教练果然严肃起来，“题目是题目，你们以后是真正要驾驶车辆在路上开！知道得越多，碰上意外的时候就更容易反应过来，能减少伤亡是最好的。”
　　将雪立马猛猛点头：“我明白！回去之后一定好好刷题记题！”
　　这可是涉及生命安全的大事！
　　她考完就回旅馆接了萧珞寒，午饭也是马教练请客，去了大家都喜欢的一家麻辣烫连锁店，这下将雪把自己爱吃的食材全挑了一份，弥补了早上自助餐的遗憾。
　　二人被送到家已是下午三点，放假在家的将女士一见她们要上楼，就招呼将雪过来：“新房子通过甲醛检测了，明天你们要是有空的话，让程姐带你们和石竹过去看看，要添置东西也来得及。”
　　将雪：？
　　“什么新房子？”她一头雾水。
　　“妈妈在N大附近买了套房，四个月前已经完成装修，随时可以入住，去N大步行十分钟的样子。”将女士的语气平静地就像出门买了个菜，“半年前买的，你生日宴过后不是决定要考N大么？”
　　

第157章 小太阳
　　今早在酒店旅馆看菜单时，将雪还思考以后租在N大附近的房子能不能也跟房东商量一下，装个声控的智能管家。
　　没想到一转眼就拥有了自己的房子，尽管不在自己名下，但按两位妈咪的话来说，“我们的就是你的”，既然将妈咪已经表示这个房子给她用，那么她出钱对新房子稍作改造，当然也没有任何问题。
　　回过神后，将雪当即给了将女士一个用力的拥抱：“谢谢妈咪！爱您！！我一定努力赚奖学金！”
　　单说学习方面，她觉得自己还是可以跟优秀学子们卷一卷的！
　　反而弄得向来内敛情绪的将女士不太自在：“好了，别撒娇，快休息去。”
　　将雪哪里还有心思休息，一跟萧珞寒回房间，就迫不及待联系还在外出采买的程姐：【如果我想在N大附近的新房子里装智能管家，大概需要多少预算？】
　　大商场内，正准备去收银台付钱的程姐：？
　　她稍作犹豫，还是给将女士发了消息询问是否要拨款帮忙，将女士却答：【阿雪想出钱，就让她体验体验。】
　　既然是成年人，合该自己规划大笔存款的用途了。
　　程石竹听妈妈讲这事的时候也有点懵：“啊？还有我的单独房间？”
　　她都要怀疑自己听错了，三室，其中一个是客房，但将女士却让她住次卧，客房腾出来。
　　“将女士的意思是‘一家人’。”程姐笑了笑，“要是你觉得不自在，就给二小姐三小姐交房租吧。”
　　“行，我可能也就住一年，还是交房租舒坦！”程石竹不假思索做出了决定。
　　与此同时，萧珞寒也在好奇地向将雪打听新房子的情况。
　　“将妈咪做事习惯这样，暗中准备一个大奖，等到合适的时候突然放出来，给大家一个惊喜。”将雪解释，“不过……我真没想到将妈咪会直接准备一套房……”
　　那可是重点高校的学区房啊！就算不查，她也大致清楚得花多少钱。
　　见她兴奋的同时还有些无措，萧珞寒想了想：“我能做点什么吗？”
　　将雪一愣：“啊？”
　　“分摊伙食费、水电费和物业费，或者……我也赚奖学金？”萧珞寒还没具体了解过这方面的事，只好先提出自己补充常识时见过的。
　　“真不用……”将雪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后觉得这样也不行，反而会让小珞过意不去，忙改口，“你要是觉得出钱更自在，那咱们就分摊各种费用。不过这得跟石竹姐姐一起商量，石竹姐姐可能也不愿免费住下。”
　　她了解程石竹，知道这位独立惯了的姐姐在这方面会做出怎样的打算。
　　-
　　次日上午十点过，程姐开着车，载着三个姑娘来到新房子所在的小区。
　　N大附近的这个小区既有酒店公寓，也有住宅区，将女士直接买了一套位于六楼的住宅，视野开阔，哪怕停电，走楼梯也要不了多久。
　　虽然是将女士出钱买下，但整个房屋的设计风格一看就知道是薇女士的手笔，温馨而不失典雅，摆件、装饰品和壁纸、地砖随处可见养眼的自然元素，常驻灯光也是基于冷光和暖光之间的“自然光”，并且可随意调节。
　　三室二厅两书房，每个卧室都配有独卫，客厅延伸出去还有一个单独在露天的小阳台，已经装好玻璃房了，里头还有空花架和空花盆，有点像思灵园艺社的那个阳光房，如果她们想种点什么，可以自己网购种子、土壤与肥料。
　　跟将家别墅比起来，这儿的面积算不得大，不过功能俱全，住三个人很舒服。
　　参观一圈，将雪觉得没必要装智能管家了。
　　各个区域的家具分布都充分考虑节省时间的便利性，思来想去，自己也不过是心血来潮图个新鲜，能靠自己的本事工作之前，还是不要浪费存款了。
　　程石竹瞧着空阳台有点心痒：“我能先在这里住下吗？一个多月也够花种出苗了，还能顺便帮你们看看周边情况。期间的各种钱我来付！分摊的事等开学再商量都来得及。”
　　“当然可以啊！”将雪名义上是这套房子的主人，闻言立即应下，“对了，我印象里这边的咖啡馆和奶茶店都不少，你要是想做兼职也方便。”
　　于是程石竹就直接留下了，她转专业之前是学酒店管理的，居住期间正好把住宅里的各种用具都检查一遍，要有什么“不合格”，还能趁着开学前换掉。
　　来都来了，将雪也不急着回家，跟程姐母女打过招呼后，带着萧珞寒下楼。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生活的新家啦！”
　　走在住宅区外的小道上，将雪望着小区名对萧珞寒说，“虽然可能会因为人少有点寂寞，但石竹姐姐很会‘炒热气氛’，要是你有兴趣，咱们还能抽空搞点三人团建活动。”
　　萧珞寒其实并不怕将雪担心的这种寂寞，她生命中最孤独无助的时期早已成为过去式，就算到时候住进来，将雪和程石竹都不在家，她一个人面对两位母亲精心准备的新住处，也会觉得心里暖融融。
　　但她明白，真正怕这种寂寞的反而是将雪。
　　恋家的小姑娘头一回离家，将要就读的专业，也是她有点畏惧的，她需要适应的时间，而自己和程石竹在短时间内，都将是她在这片区域的“唯二”熟人。
　　“好，到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于是萧珞寒欣然应下。
　　拿到录取通知书以后再逛N大，将雪感觉自己更有底气了。
　　以后，这里就是她学习五年甚至八年之久的新环境啦！
　　就像来到新家一样，她现在也如同一只飞到新天地的小鸟，恨不得见到棵柳树都要对它喊一声“你好”。
　　萧珞寒就喜欢她这样。
　　或许在大人们眼里，这样的将雪“不成熟”且“幼稚”，在她看来却像一颗明亮的小太阳，无需刻意靠近，都能感觉到她散发的温暖与活力。
　　夏季的N大到处都能看见睡莲与荷花，一靠近水域，就能闻到莲叶的清香。
　　此时已经是大学暑假期间，校园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只有零散的车辆和整整齐齐的共享单车还停在路旁。
　　教学楼自然也进不去，草坪又太晒了，她们干脆去了对外开放的体育馆，歇息的同时看了会儿正在训练的女篮。
　　“你大学打算参加什么组织或者社团么？”萧珞寒忽问。
　　“嗯……我感觉可能不太有空吧？”一想到岐医生发给自己的大学教材和必读书目，将雪只觉头大，“真要参加的话，应该也只是当社员，有什么活动去凑个热闹，不当策划或主持方。”
　　还在高中的时候，她倒是也想过大学积极参加社团活动，就像在思灵的高一高二那样，留下点自己“来过”的痕迹。
　　现在她好像没有那个闲心了……不，准确来说，她发现自己有了更重要的目标，更需要自己多花时间在意与陪伴的人，只不过是把原本想要放在陌生人身上的心思换了个地方。
　　但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
　　“听前辈们说，刚入学军训那会儿，每个社团都会摆摊‘招募’。”她看向萧珞寒，“到时候，要是你看上了哪个社团，或者哪几个社团，就进去玩*玩吧，感觉不舒服就退掉，不要觉得难为情，大家都这样。”
　　她们虽然是情侣，也没必要事事都绑定，或者时时刻刻一起行动，小珞是自由的。
　　萧珞寒确实对“社团文化”感兴趣，据说《非梦》工作室便是在大学期间组建起来的，先开始是“古风游戏交流社”，再后来几个志同道合的姑娘就一起开发了这个游戏。
　　不过，《非梦》上市的年份很早，她对社团文化的了解目前也仅限于m站和各个社交平台的帖子和文章，不知道自己未来能不能遇见这种可能性。
　　她们休息完便离开N大，去附近的商场采购了洗漱用具，还给程石竹买了一大袋她爱吃的零食，最后到“三位一体”考试时去的咖啡馆里要了四杯口味不一的饮品，这才拎着大包小包返回新家。
　　程石竹已经把每个房间的“床上四件套”都拿出去晒太阳了，夏季的太阳非常给劲，晒完还要收回来摊凉一阵才能用。
　　喝了将雪递来的咖啡，她顿时眼睛一亮：“这家店在哪！好喝！我要去应聘！”
　　她经常在咖啡店和奶茶店做兼职，口味刁钻，一尝就知道用料好坏。
　　将雪给她分享地址和大众点评时，萧珞寒把手机备忘录里的花卉和多肉采购清单誊抄下来，临走前交给程石竹：“我想养它们。”
　　“好嘞三小姐！今晚就买！”程石竹咽下咖啡，快乐地答应下来。
　　-
　　同一时刻，将梅正端详着办公桌上的一盆仙人球。
　　最近它又开花了，浅金色的花，六朵一起挤在顶部，每一朵都开得放肆而张扬。
　　——这是她刚开始工作的时候，谢析桐从家里挖来，亲手移栽后相赠的礼物。
　　自明镜道院回来之后，将梅就一直在思考玄诺道人指出的“源头”所在时间节点。
　　想着想着，便有了眉目。
　　阿析不止一次给她送过稀奇古怪的礼物。
　　有时候是生她气故意报复，有时候是突发奇想，跟将雪一起捣腾的，有时候是被她干的某件事触动，认认真真且悄悄准备——家里那个手办就是这么来的。
　　而这盆仙人球，就是被将梅定义为“奇怪”的礼物之一。
　　那段时间她确实处在迷茫期，性格太过张扬，显得她总像个“刺儿头”，难以融入圆滑的人情世故里。
　　长辈们都让她学着点收敛，可阿析却捧来了这个小家伙。
　　“你就把自己当成暂时入鞘的宝剑吧。”刚上初中没多久的小姑娘歪着头对她笑，“你的锋芒很好，我最喜欢了。要是能在出其不意的时候杀对手一个猝不及防，就更好啦。”
　　小姑娘又指着仙人球，“它会开花，但只在夏天轰轰烈烈地开，把自己蓄的力一次性放出来。要是从年头开到年尾，它也很累的。”
　　明明是相似的道理，她却更受用阿析这番话，默默收下了这份怪礼物，那之后，也静静地开始收敛锋芒。
　　直到现在亦如是。
　　

第158章 那是我女朋友不是你女朋友！
　　跟程石竹稍作交代，将雪就和萧珞寒回了将家。
　　之后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高考前，只不过她跟小珞都在“细水长流”学新东西，没有给自己太大压力，仅仅只是保持一种自律学习的状态。
　　将雪已经只剩下科四考试了，她尽量挑萧珞寒不练琴的时候刷题，这样两个人可以复习同样的内容，还能有所互动。
　　现在小珞学的琴技已经远超她所能理解的范畴，而反过来也一样，小珞跟不上她背的教材，她们在学习领域的交集就这样一点点错开。
　　这倒也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将雪微妙地有些在意，心里也希望自己和小珞总能维持着某个共同话题，哪怕只有丝缕也好。
　　比如，《非梦》相关。
　　她最近一直在关注这个，甚至还给《非梦》工作室官号设置了特别关注，知道摊位日期已经定在了八月下旬，她几乎是数着日子等到展子门票预售那天零点。
　　两只手机摆在面前，她抢票比萧珞寒还积极，甚至劝动全家和谢析桐帮忙一起抢票，生怕错过。
　　结果最后将家全员“团灭”，但仓灵抢到了票。
　　“我算了时辰。”发门票界面截图时，仓灵特意解释了句，“不是我‘欧’。”
　　她最近在玩抽卡游戏，听谢析桐说，她甚至因为不清楚规矩，在玩家社区发了“抽到新角色不知道怎么养”的隐形晒欧帖，被骂了一顿还封了社区号。
　　这就很玄学了，将雪经常抢票以及帮人抢票，知道这种软件是纯拼手速、网速和运气。
　　仓灵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就成了个谜团，毕竟谢析桐也失败了。
　　总之票到手就好。
　　身为《非梦》死忠粉的萧珞寒高兴极了，零点拿到的门票截图，她直接起了个大早，背着琴去谢家登门道谢，给仓灵做了好些甜点和冷饮，还弹琴给她听。
　　仓灵觉得自己也没干什么，只是认真算了算时辰而已，又吃又喝又听的，着实不好意思，干脆“投桃报李”。
　　“我推的CP好像有点动静了！”趁着谢析桐还在跟将梅上班，她兴致勃勃地捧着奶茶跟二人说，“梅姐姐没有那么排斥了！”
　　她这么一提醒，将雪也后知后觉想起一些细节。
　　老姐自打从明镜道院回来就在想事，跟她一样，老姐有工作先忙工作，疑问带回家慢慢思索。
　　具体她也忘了是哪天起，下班的老姐忽然“轻松了”，整个人的状态松弛、坦然下来，甚至早上自己陪小珞去健身房早锻炼，还能看到老姐穿着红衣古装，伴着古筝纯音乐独自舞剑。
　　她好久没有看见老姐舞剑了，上回还得是元旦文艺汇演排练的时候。
　　“什么原因啊？”将雪忍不住好奇问，“阿析知道吗？我还没听她讲呢。”
　　“我不知道，我没跟她们一起去上班。”仓灵摇头，“阿析也不清楚，她只跟我说，‘梅姐姐像是突然想通了’。”
　　“想通了，然后呢？”萧珞寒接过话。
　　“按照‘套路’，应该就接受这段恋情了吧？”仓灵不确定地说，“我倒是算过她们的姻缘，能成，但曲折。就算现在梅姐姐接受了，可能也没那么容易在一起？”
　　“这倒也是，阿析被好遥远的一所大学录取了。”将雪就想到了谢析桐的志愿。
　　她还是想学兽医，但今年很少有高校的兽医专业招“政史生”选考生，后来是谢家老太做主，让她选了几乎到北部边境上的一所院校作第一志愿，竟然真的录取了。
　　“不过这也遂了阿析的愿望。”回过神，将雪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很小的时候，就想去那个城市看看。”
　　“那个城市海拔高，星辰很美。”前司天监高级职员如是说，“她作为玄门人士去那里也很合适，高处的天地灵气利于修行。”
　　“阿析是不是已经决定好了？”萧珞寒问，接下来的话却让将雪愕然看向她，“学自己喜欢的兽医专业，毕业之后回家继承‘祖业’。”
　　谢家的“祖业”，只能是谢家老太的玄门传承。
　　“嗯……她确实跟我这么说过呢。”仓灵歪了歪头，“不过，你又是怎么猜出来的？我和她明明谁也没告诉过。”
　　“直觉和推测罢了。”萧珞寒说，“你没有到来的时候，阿析还处于迷茫期，毕竟这个时代的玄门基本都没落了，传承断绝也不足为奇，可谢家老前辈偏偏是阿析最喜欢的长辈。”
　　尽管修行之人好好养生的话，“长命百岁”并非遥不可及的传说，然而谢家老太年岁已高，老人家身上，猝然发生什么都不意外。
　　“所以在你到来后，她目睹了你继承与掌握的玄门知识，自然而然也会把心底的愿望翻出来，既为谢家老前辈，也为自己。”
　　有些时候，萧珞寒总觉得谢析桐和自己反倒更像一类人。
　　她们都喜欢伪装，把真正的心事深深埋下、掩盖，不让亲近之人轻易知晓。
　　她用被这个世界称作“清冷”或者“高冷”的外在气质，而阿析则用笑容和“心大”，每天仿佛都过得无忧无虑，烦恼全部退散。
　　既是同类，不管是阿析看她，还是她看阿析，都很容易猜出对方有意隐藏的真正想法。
　　反而是旁听的将雪傻了眼，但她定了定神，喃喃：“是阿析的话，倒也不意外。”
　　她知道对于阿析来说，继承谢家“祖业”，是束缚也是责任。阿析的母亲们没有这份天赋，偏偏她继承了。
　　就像仓灵一辈子都在司天监一样，这行的天赋总会成为牢笼。
　　唯有一点很好：除却大学期间，阿析此生不会去遥远的地方久居，能够一直跟她喜欢的梅姐姐做邻居，然后顺理成章地正式确认关系，以及……结婚。
　　从小到大，将雪都尊重这位青梅青梅老友的各种决定，不管有多离谱——她知道阿析总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
　　现在也不例外。
　　正在做上月报表的谢析桐打了个喷嚏，还没等她想是不是仓灵又跟将雪她们提到自己，肩上就一沉。
　　将梅顺手把自己的外套披了过去，一句话都不多说，专注盯着屏幕。
　　直到午休，她才主动问：“需要我送你去Y大么？”
　　Y大正是录取谢析桐的高校。
　　“不用啦，我跟媛媛约好一起去，在那里租房子。”谢析桐却拒绝了她，“媛媛你也见过的。”
　　“嗯，丹袁媛。”将梅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她感觉她们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
　　像是拉开了距离，变得疏离。
　　……阿析应该没在躲着她吧？
　　把将梅略带困惑的神情尽收眼底，谢析桐狡黠地眨了眨眼睛：“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哦。”
　　“嗯。”
　　“那边海拔高，‘嘻嘻’的身体受不了，我没办法带它过去。”谢析桐说，“我家老太太好像也有什么计划，管家要陪她一起出远门，所以家里就没人照顾‘嘻嘻’了。”
　　“梅姐姐，我上大学这几年，‘嘻嘻’能不能寄养在将家呀？”
　　就算没有“临时情侣”的关系，只要她开口，将梅都会答应。
　　哪怕她加班，大白猫也有薇女士宠着，更不用说，它本来就是在两家人的宠溺里长大的。
　　但此刻谢析桐提出这个请求时，将梅却莫名觉得这好像是一种……仅限于情侣之间的承诺。
　　住在她意识里的萧凌寒，一瞬间就感知到了“单亲妈妈带猫娃生活”这样的奇怪联想，顿时啧了声。
　　事业脑开窍变成恋爱脑！
　　-
　　大白猫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已经被定好了，它正在萧珞寒盘起来的腿上打滚撒娇求rua。
　　不同于初见魂体时的警惕与不悦，它现在是真喜欢萧珞寒，将雪把它抱起来放到自己这边，它还要拖长音哀叫着挣扎，朝萧珞寒伸出爪子，绽放自己的粉肉垫。
　　将雪醋起来连猫都不放过：“那是我女朋友不是你女朋友！”
　　她都还没试过呢！
　　但她也只是对猫稍作张牙舞爪，就乖乖把它放了过去——小珞爱吸猫。
　　“阿析去上大学，那你呢？也一起跟过去吗？”将雪转向仓灵。
　　“我倒是想去，不过太远了，还是家里好，梅姐姐也学会给我烧香上供了。”仓灵说，“我最近在研究‘虚拟主播’，已经找画师给我画皮套了。画师觉得就按我上辈子那身‘司天监校服’画绝对吸粉，她没见过那么华丽又不失神秘的设计。”
　　她声音好听，有种特殊的慵懒与随性，很适合做主播，之前也发过一点念书的助眠音频，反响不错，没买推广播放量就自己破了十万。
　　但由于存在方式的特殊性，为了减少灵力消耗，她没办法像萧珞寒那样频繁出镜，只能一转VUP区。
　　“我应该是做游戏主播，她们好像很希望看我玩恐怖游戏。”她有点困惑地托着脸颊，“可我一点也不怕呀？我自己不就是阿飘吗？但我看其他主播玩这种游戏，都是尖叫越大声，水友越高兴。”
　　“看的就是你不怕，反差萌。”将雪有经验，“大概就像……我用你们那边的情况举例啊，五大三粗、胡子拉碴的黑脸大将军，晚上在灯下穿针绣花。”
　　仓灵的反应，让将雪感觉这姑娘头顶正在冒一串又一串小问号。
　　不过好歹是让她劝动了，仓灵没效仿其他主播的方式，而是用自己的真实状态试播恐怖游戏。
　　将雪也不知道她从哪找的游戏，那游戏她就连旁观都不敢，模型状态真实得太吓人了！
　　原本是她、小珞、大白猫坐在电脑旁，看仓灵直播打游戏，结果恐怖画面一出来，小珞和仓灵看得专注，她却如坐针毡，低头逃避时，瞥见大白猫已经折起飞机耳，显然也不愿呆。
　　将雪立即把它从萧珞寒膝上抱起，乐颠颠往外走。
　　终于给她找到离开的理由了！
　　

第159章 毕业典礼
　　赶在八月中旬的毕业典礼到来前，将雪和萧珞寒忙里偷闲去了一趟将祖母、杜祖母家。
　　位于山中的“乡下别墅”最适合避暑，这回她们到来时，晒谷场上几乎停满车，全是来度假村的游客。
　　杜祖母一边埋怨“怎么这时候才来”，一边露出欣慰的笑容，给她们递早已准备好的冰毛巾和冰水。
　　将雪接过东西，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还真被老姐说中了，考上中医药专业，反而更没有时间过来探望祖母们。
　　不过自尊心强的二位祖母本来也不希望小辈们频繁上门，用老人家的话来说，“趁着年轻有精力，忙点好”，即便将雪提出只住三天就走，祖母们也没意见。
　　这三天，将雪唯一的规划就是“尽情放松”。
　　她把萧珞寒带到自己小时候学游泳、现在已经被度假村规划为钓鱼区域的水潭旁，租了两根钓竿，边等鱼“愿者上钩”，边凑近了小声跟女朋友讲过去的事。
　　“那个时候的度假村还没规划这么多，这种水潭谁都可以下去游泳，淤泥里还能摸出河蚌和螺蛳。”
　　她又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喏，那里再深入个大概几百米，有一片专门用来养藕的荷塘。我很小的时候也去帮过忙，收拾她们采下的莲蓬和挖出来的莲藕。”
　　说着说着，将雪也想吃莲子了，正好度假村里每天都有新鲜莲蓬供应，她干脆放下鱼竿去买了几个莲蓬来。
　　结果一回来就发现萧珞寒正在跟上钩的鱼“拔河”。
　　将雪立即放下购物袋过去帮忙。
　　她跟将女士学过钓鱼，知道应该怎么跟这种大家伙拉扯，觉得差不多能成了，赶紧让萧珞寒用网兜。
　　萧珞寒抄起长杆渔网浸入水中，对准溅水的方向用力一捞，一条半臂长的草鱼就落入网中。
　　然而落网归落网，这鱼又重又有活力，她们两个试了试发现根本提不上来，甚至人还有掉水里的危险。
　　幸好这一带配有专业的巡逻员，她们一个稳住鱼，另一个去叫人，这才得以把草鱼提上岸，丢到租借的大桶里。
　　这下两个人都没心思继续钓鱼了，齐力把鱼拎到水潭旁唯一一家、并且口碑最好的炸酥鱼店，请老板娘把鱼杀了炸出来。
　　“嚯！你们这鱼是七月以来钓上来最大的一条！”看完称重，老板娘边惊叹，边用刀背狠狠把鱼敲昏，继而用这把矩形大菜刀的最前方开始麻利地刮鳞。
　　“鱼头还是炖汤好，鱼尾巴红烧或者清蒸，你们要不要拿回去？”老板娘提议，见两位姑娘都没意见，便把鱼肚切开，掏干净之后开始分割鱼身。
　　饱蘸秘制酱油、撒上葱花和白芝麻的香炸酥鱼很快出炉，将雪把打包好的酥鱼段塞给萧珞寒拎，自己则提着装入黑塑料袋的鱼头鱼尾，以及买来还没拆开吃的莲蓬。
　　二人并肩回家，走到半路，萧珞寒主动要求跟将雪交换提的东西，把酥鱼递过去，将莲蓬接了过来。
　　将雪觉得她可能是想吃莲蓬了，欣然答应交换，结果没走一分钟，白嫩的半块莲子肉就递到自己唇边。
　　“已经拿走莲心了，不苦的。”见她愣神，萧珞寒说，并摊开另一只手的掌心，向她示意了包在干净纸巾里的绿莲心。
　　说话时，她嘴里还咀嚼着另一半莲子肉。
　　将雪当然不是在意这点，哪怕小珞把整个莲子囫囵递过来，她也会吃的，无非就是略苦一点而已。
　　她只是没有想到，原来小小一枚莲子还能这么分着吃。
　　等回到祖母家中，她也效仿小珞，剥出一枚莲子后立即一分为二，自己吃半块，另外半块挑走莲心，喂给小珞。
　　大概接连吃了三四枚，她忽然不剥了：“清心莲子饮，可补心肾。”
　　于是捧着莲蓬找来碗，就要把莲子剥出来炖汤，被萧珞寒揉着两颊喝令：“别惦记方剂了！”
　　夏天的炸酥鱼最多只能放三天，再放要变质了，将雪开始纠结是提前回家把鱼带走，还是留下来孝敬二位祖母——她记得祖母们都不能吃太多重油重口味的食物，又或者分给和祖母们熟识的村里人。
　　将祖母就直接开口：“天太热，外面也没什么可玩的，又不像你小时候还能游个泳，没什么事儿就回去吧，正好我跟你们杜祖母也想听小珞直播弹琴了。”
　　萧珞寒始终没有忘了经营自己的“事业”，这是她来到新世界以后赚的第一笔钱，她也希望趁着自己还是个学生的时候，抓紧时间把“雪珞有迹”这个号好好养一养，于是隔三差五都会在晚上固定时间开播，而两位祖母更是直播间打赏排名靠前的听众。
　　她也因此接触了各行各业的姑娘，目睹她们在这个安定世道的遭遇与烦恼，甚至亲手ban过一些发言极端或涉线的观众，偶尔还会遇到合作邀请。
　　不过考虑种种，她把审核合作者的权力交给了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尹渊她们在这行是专业的，能高效“查成分”，确认合作者身份和过往所做事件无争议，才会答应下来，并推进项目。
　　流程虽然麻烦点，胜在安全，每发一个合作视频，只要发出去就不用管了，更不必担心会不会因为合作者的“爆瓜”不得不下架视频与音频。
　　将祖母都发话了，第二天下午，将雪和萧珞寒就拿着酥鱼和几包土特产，被程姐带回了将家别墅。
　　一听有酥鱼，还是现钓现炸的，谢析桐差点翘班赶来吃，好不容易捱到下班，路上每遇到一个红灯，她都会叨念一句“酥鱼酥鱼”。
　　将梅小幅度转头看了她一眼，默默给“阿析喜欢酥鱼”又添了个新细节——要自己人钓的。
　　这个城市哪里有水质不错又能垂钓的水库，她是很清楚的，双休日抽空去钓一回吧。
　　-
　　将雪在学习方面认真起来，“卷王”程度并不比将梅差。
　　科四重考日期一到，她光速报了名，去离家最近的考点花了半个上午的时间，就完成了科四合格与拿到驾驶证一条龙。
　　毕业典礼当天，她直接开着程姐的银色轿车，亲自带萧珞寒和谢析桐返校了。
　　程姐也跟着，坐副驾驶座上，等将雪过了实习期，她才敢放任这位性急的二小姐独自开车上路。
　　她们来得早，但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人，因着东西早就在高考结束当天就理干净，大家直接跟自己玩得最好的同学坐在一起。
　　往后就很少有机会能这样聚一聚了，大学跟高中不一样，就连将雪、谢析桐和丹袁媛，都散在相隔遥远的城市，更别说旁人。
　　丹袁媛把将雪的驾驶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你这‘高考冲刺余热’也持续太久了吧？！”
　　“反正早拿证早享受啊！”将雪从她手里抢回驾驶证收好，一脸自豪地展示身边人，“今天她俩就是我捎过来的！”
　　丹袁媛嘀咕了句“魔鬼”，忍不住问：“仓灵呢？今天她不来凑热闹吗？”
　　“补觉呢。”谢析桐答，“昨晚她跟其他主播连麦‘联动’，玩一个生存类游戏，开了一堆高难度MOD，回过神来就是早上六点了，睡觉的时候还嘀咕‘巨鹿来了快离家出走’。”
　　因为仓灵这个特殊存在的到来，她现在编谎话功底又深厚了，毫无破绽。
　　至于仓灵本魂，连麦直播了通宵的她表示“社交能量耗尽”，今天只打算以旁观者的视角目睹毕业典礼，姑娘们闲聊的时候，她就坐在一旁的空桌上撑着下巴笑呢。
　　班长很快领着人把大家的档案都带来了，分发、清点，确认之后进行登记，再填了组织关系接转表，没多久就到了毕业典礼的开幕时间。
　　“这下你可以正式坐在报告厅了。”去参加的路上，将雪轻声跟萧珞寒讲悄悄话。
　　上一回小珞坐在报告厅，一次是节目初审，一次是正式的元旦文艺汇演。
　　并且……后者还给她们都留下了不太好的记忆——外强中干的狗太子在外吃瘪，回来直接冲着病弱的和亲公主泄愤，还险些烧了将雪送给她的书。
　　如今以血肉之躯再度踏入此地，萧珞寒不禁有些恍惚。
　　转眼已经大半年过去了。
　　她做到了仅存于那些作品里的事，杀了狗太子，紧握心上人的手逃离了泥潭，并与自己所在意的过往好好诀别。
　　和将雪并肩坐在高三七班的区域，听着那位女校长的发言，年级主任和学生代表的“展望未来”演说，她小幅度地往将雪肩头靠了靠，随后也察觉到了对方靠来的轻微力道。
　　其实毕业典礼也没什么可听的，不过是走流程写的稿子，但置身于装点鲜花、气球与红布的报告厅内，看着舞台上方的庆祝毕业横幅，萧珞寒多少还是被氛围所感染。
　　希望五年之后，她也能真正以此世学子的身份，坐在N大的报告厅里，与全体毕业生一起聆听结业演说。
　　“可算结束了！！”
　　散场后，丹袁媛拉着谢析桐的衣袖，主动找上她们，“十年目标你们想好写什么了吗？”
　　“不是‘写给十年后自己的话’吗？”将雪纠正她。
　　“一样啦！”丹袁媛从衣兜里拿出自己昨晚就打印的纸张，“我到时候就抄这个！改了一晚上呢！”
　　思灵每年都会种“毕业树”，树下的玻璃瓶中装满了当届学子对于未来的期望。
　　将雪却是舍不得把真正想写给自己的话埋到泥地下，她总觉得会腐烂，还是压在自己房间的保险箱底为好。
　　想到这，她不免记起了自己那本日记。
　　永远失去日记，可惜归可惜，但以三年清晰记录的珍贵记忆换取一个人的得救，至今她依然认为十分值得。
　　

第160章 上坡路
　　回教室后，班主任给她们发了信纸。
　　尽管在七班旁听的日子屈指可数，萧珞寒也得到了一张。
　　有专用信纸，就意味着需要在限定的字数内写下自己要说的话。
　　校方给了高三毕业生们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她们把信纸填满，装入信封，丢到每个班级领到的“期望瓶”中。
　　丹袁媛一拿到信纸就迫不及待开始誊抄了，这种事情是思灵的“传统”，只要提前问一问前辈们就知道一张信纸大概能写多少字，她打印内容的时候就删减过字数了，直接开抄！
　　放在去年，将雪可能只会干巴巴地写一点“祝十年后的我学业进步、事业有成，家人依然健康”，如今面对信纸，抬眼又能看见身旁来自古代的女朋友，她提起笔，感觉自己能写的内容可别太多了。
　　【致十年后的我：
　　如无意外，这个时候的你应该已经成为一名优秀的中医了吧？那些让我头疼费解的药名、方剂及其对应病症，在你看来想必小菜一碟吧？
　　你应该比我更能理直气壮站在小珞身边，你会成长为老姐那样沉稳可靠的大人，凭借阅历和工资赚足底气。你也可以追上小珞的心境，不管她想什么，只需一个眼神……不，哪怕只是几秒的沉默，你都能一下子明白她的所思所想。】
　　写到这里，将雪咬了咬下唇，皱起眉。
　　这确实是她理想中“十年后的自己”。
　　她所写下的一切，都是目前短期内难以实现的目标、难以达到的高度。
　　但她觉得这样远远不够。
　　阿析不止一次跟她说，工作后的梅姐姐如同一把入鞘的利剑，无人得见她锋芒，而她自己似乎也忘了曾经有过锋芒。
　　那时她就想过，等到了毕业种树那天，一定也要把自己的“锋芒”写下来。
　　——属于高三“不成熟”少女的光芒。
　　不够耀眼，也不够稳定，且时明时灭。或许十年后的自己再回望，会忍不住发笑也说不定。
　　可她也曾努力发光发热过。
　　【我在高中做了很多大事。】
　　她继续写下去。
　　【任职社团，操办高一、高二两次元旦文艺汇演节目，参演并协助组织高三班级内的元旦节目。】
　　【身体无法剧烈运动，校运会虽然只参加过跳高，但也努力拿到了名次，甚至还有阿析和媛媛以外的人为我写通讯稿加油。】
　　她将自己经历过、曾在日记里记录过的琐碎小事和荣誉一件件回忆起来，如同填写个人经历一般，把它们概括写在了信纸上。
　　最后，全部都是小珞相关：
　　【高三上学期后半段，我通过日记（已永久失去）结识了疑似来自平行世界的萧珞寒，现在她已经是我的女朋友了。
　　起初，我只是想尽可能让小珞过得好一点，和亲公主、古代封建社会，这两个词光是放在一起就足以令人胆寒，更不用说小珞身体还很虚弱，第一次得知她其实已经命不久矣时，我难过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是以什么心态、什么情绪在那样糟糕的环境里生活，她在等待死亡降临吗？还是会因为与我的联络，也开始向往一个光明的未来？
　　可如果我给不了这份未来，她又要何去何从？
　　某一日她会突然憎恨我吗？恨我给她指了一条路，可那条路根本遥不可及，犹如梦幻泡影，醒来就什么也不剩。
　　幸而我们都不是一个人在面对那样糟糕又灰暗的前路，能够得到如今的结局，简直是一个奇迹。】
　　信纸已经要写不下了，将雪刻意缩小了字号，一笔一划在最后的空处写下最后的祝福：
　　【我希望我和小珞的未来能够一直交织着往前延伸，顺风顺水。
　　她在深渊待了太久，处处如履薄冰，愿她自从来到这边，踏上的每一条旅途都将是上坡路。】
　　她写完的时候，班长已经捧着玻璃瓶开始收信了。
　　叠好信纸装进信封，将雪下意识看向萧珞寒。
　　小珞的信纸，竟然也是满满当当的。
　　也是，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跨度十年之久的集体活动，自然会积极又认真。
　　虽然以她们如今的关系，问出口肯定会得到明确的答案，或者大致的未来规划，但将雪还是没向萧珞寒打听她究竟写了什么。
　　待最后一名学生的信封也投入瓶中，班长和班主任一起给瓶子封了口，结结实实打了个结，保证它深埋土里十年也不会漏出一片纸屑。
　　随后便是“见证仪式”了，感兴趣的学生可以到现场目睹毕业树的种植与期望瓶的埋下，没什么事的话，就能自行回家了，整个毕业典礼流程到此结束。
　　这一走，再一次归返校园，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谢析桐和丹袁媛都没兴趣看种树，干脆先结伴去食堂撸猫了。
　　将雪和萧珞寒手牵手，和要看种树的同学们一起跟着班长下楼。
　　经过一个拐角处时，她们都看见了仓灵故意显露出来、并且只有她们能看见的半透明虚影。
　　“就不怕秘密被正常人发现吗？”
　　待到树也种了，瓶也埋了，二人走到无人处，忽听仓灵问。
　　“思灵注重保证学生的隐私，今天期望瓶也是我们看着埋下的。”将雪答得坦然又从容，“而且这个世界只有小部分人认可这种超自然事件的存在，就算真有人拆了我和小珞的信，也只会觉得是高三生在压力之下幻想出来的一个异世界伙伴吧。”
　　还有一句话她没讲，她们如今颇得谢家老太和明镜道院玄诺道人的青眼，有这两位玄门老人家护着，应该不至于被相关组织抓走研究。
　　更何况，两个世界的通道如今也封死了，还是红狐长姐所为。
　　给程姐发了消息后，将雪陪着萧珞寒走向食堂，最后再去“老猫面馆”吃一顿。
　　她们到地方的时候，谢析桐和丹袁媛已经吃完了，正抱着奶牛猫“面面”逗弄它。
　　老板娘很喜欢她们几位常客，不过她在思灵食堂开面馆的年头也不短了，知道这些学生们总要奔向自己的前程，三年一告别，再常来的食客，也终要在毕业的时候离开，此后再见随缘。
　　于是今天将雪和萧珞寒拿到的面与浇头都远比平日里量多。
　　奶牛猫似乎也知道她们吃完这顿就要走了，惯来傲娇的小家伙变得格外热情，不仅主动来蹭手，叫声还故意又娇又软，仿佛要使出浑身解数把她们留下来。
　　可谢析桐反而恶趣味地把它抱起来举到面前：“我们要走啦，以后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们了。”
　　奶牛猫睁大眼睛懵懵地看着她，无辜又无措地“喵呜”一声。
　　萧珞寒却有些感伤，忍不住伸手把猫轻轻抢过来，抓挠它的头顶。
　　她早已听将雪科普过，“老猫面馆”以前不叫这个名字，自从老板娘捡回流浪的奶牛猫，一年年养下来，养得它也年岁高了，老板娘才由着一次心血来潮，任性改了店名，一用就用到了现在。
　　跟人比起来，猫咪的寿命很短暂，如果她们三年五年不回来，恐怕这次就真的是奶牛老猫与她们见*的最后一面了。
　　“别信她，那是个坏家伙！我们每逢放假都会来看你的。”将雪也对奶牛猫说，像哄小孩一样给了它承诺。
　　被萧珞寒放回猫爬架上之后，奶牛猫还伸长脖子目送她们。
　　直到她们彻底离开视线，它才缩回爬架的软窝里，垂落的猫尾巴慢悠悠摇晃，目光柔和地看着照顾自己多年的家人。
　　-
　　八月下旬，萧珞寒刷够学时，连考科三、科四，也拿到了驾照。
　　《非梦》参加的国际游戏展日期将近，两个大胆的姑娘本来打算“双人自驾游”去隔壁省，结果被将梅的凝视看得乖乖放弃。
　　“要么让程姐或者程石竹跟你们一起开车去，要么坐高铁。”不过将梅还是给出了一定的让步。
　　“我们两个去就行！不麻烦她们！”将雪立即回答。
　　她还记得程石竹最近在N大附近的咖啡馆里快乐打工呢，程姐也该休息了。
　　展子门票仅有一天，考虑到萧珞寒回来就得迎战古琴中级考试，两个人计划的旅行时间是三天，一天参展逛展，剩下两天去附近的景点玩，或者只是窝在酒店休息。
　　这回她们定的也是高级酒店，是经常出差的将梅帮忙把关，来回的高铁票都提前订好，不怕返程赶上学生暑假回家，抢不到座位票。
　　但就在出发的前一天，萧珞寒收到了来自若丝琳女士的合作通知。
　　“《非梦》回复了你发的DEMO，觉得新手主线里有一个重要配角的BGM换成DEMO的感觉更好。”若丝琳女士直接给萧珞寒打的视频电话，“到时候你去她们的展位，会有工作人员联系你面谈，争取把这个合作谈下来。”
　　重制版《非梦》自从官宣以后就引发了游戏界热议，尤其是女性玩家群体。
　　正因为热度上来，还是出于玩家自发推广，工作室决定精益求精，正式上市以前，能打磨的细节再尽量多找找“更优解”。
　　萧珞寒也十分意外《非梦》居然会在这么重要的国际展之前发来合作邀请，尽管能不能真正选中自己编创的曲子，还得等面谈之后才行，但这个开端已经相当不错了。
　　将雪当场为她鼓掌庆祝，看得若丝琳女士忍俊不禁。
　　等视频通话挂断，将雪才忍不住问：“这是悄悄投稿的DEMO吗？”
　　她并不知道这件事。
　　“嗯，想着真过了那边的审核再告诉你，过不了就当个《非梦》的原创同人曲投m站。”萧珞寒点头，“猜猜是哪个角色的？”
　　她说话时，就已经在电脑里找DEMO的MP3文件，放给将雪听。
　　

第161章 按摩椅
　　将雪感觉这是一首很安静的曲子。
　　抚琴人仿佛置身山间竹林深处，一轮冷月于头顶高悬，她低眉信手拂弦，袅袅白烟自放在一旁的香炉中升腾而起。
　　琴声一转，她身着白衣，背负一张琴，轻轻跃过潺潺溪流和水洼，戴着垂纱斗笠，不假思索下山去。
　　……她会在山下遇见谁？
　　答案呼之欲出。
　　“是逃婚女主遇到的女旅者吧？”将雪看向萧珞寒，“‘周游山河’线的重要NPC，我印象里她俩还有个‘逃婚女主与旅者的爱情故事成为千古佳话’的HE线。”
　　“对，是她的角色曲。”一下就被心上人猜中答案，萧珞寒连声音都带了笑，“我很喜欢这个角色，勇敢、洒脱、坚毅，至死都行走在自己认同的‘道’上。”
　　对上她含笑的眼眸，将雪想起来，小珞也是喜欢旅行的。
　　在古代时因为病弱，没办法外出，小珞只得翻看各种各样的游记，聊以慰藉。
　　——“寻访游记中的山河，并将之记录成画，最好能攒成集……这是我自小便在做的美梦。”
　　所以，小珞投给《非梦》的第一首原创曲才会属于这个角色。
　　“要是这回的合作谈妥，你还会给别的角色写曲子吗？”将雪很是好奇。
　　“应该会，不过得先看《非梦》那边的音乐监督有没有这种需求。”萧珞寒说，“纯古琴渲染的氛围偏向‘静’，悲凉孤寂、闲适宁静，虽然也能改编出庄严稳重的曲目，但气势上比起古筝还是欠缺良多。”
　　“确实……《非梦》里适合纯古琴曲的角色并不算多。”将雪回忆自己这段时间恶补的各种资料和制作组访谈，“而且也不止一位国风乐师跟她们合作。”
　　考虑到人气和曲风、气质适配程度，这种规模并不算大的游戏制作工作室会邀请“新晋网红”参与、协助部分非主要环节的内容，也算一种利好双方的引流手段。
　　因着要谈合作，萧珞寒把自己新买的商务专用轻薄笔记本电脑带上了，琴也装在了定制的琴盒中。
　　次日出发时，将雪背电脑，萧珞寒背琴，坐上了尹渊开到家门口的车。
　　路上，她们把去隔壁省的高铁票给退了，但没有退返程票。
　　如果谈合作只需要一天，并且没有什么急着做的后续事件，她们就继续按照原计划进行二人旅行，而本身有工作、此行只是来协助谈合作的尹渊可以先开车回来。
　　爱嗑CP的社恐人一路无言，尽心竭力充当司机。
　　萧珞寒昨晚就把她们下榻的高级酒店地址发给了尹渊，尹渊直接把导航终点定在那里，一到地方，她帮忙搬完行李，就开着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尹姐不住这里吗？”将雪跟尹渊还不算很熟，见状不由得问。
　　“她出差习惯节俭。”萧珞寒说，“应该是定了附近更便宜的旅馆。”
　　旅行第一日的情况跟她们的计划有所偏差，原本她们充分考虑到了坐高铁、转地铁和步行需要消耗大量体力，所以今天是以休息为主，晚间再出门逛周围出了名的“夜市”。
　　可《非梦》的合作让若丝琳女士直接派了可靠的尹渊过来，一趟车把她们送到底，体力消耗真谈不上，也就只是因为稍久的坐车而有些腰酸背痛罢了。
　　这家酒店房间内配备了按摩椅，不过只有一台，得轮流用。
　　将雪不由分说把萧珞寒摁上去，调试按钮，让她先享受，自己则烧水冲茶，陷在软沙发中调整今日的旅行计划。
　　“附近有个试胆专用的玻璃栈桥，虽然没南方城市山地景区的玻璃栈桥那么‘险’，但风评还不错。”将雪刷着本地的社交平台说，“之前的计划是放在第二天抽空去，或者第三天趁早去。”
　　“你打算今天什么时候去？”萧珞寒心领神会地接过话，“白天？傍晚？夜间？”
　　“既然有机会，我确实想在玻璃栈桥上看日落。”将雪配着社交平台的图片，脑补了一下自己和小珞在那里互相依偎着抬头、被红橙色余晖映照的模样，觉得真是太美好了。
　　萧珞寒只按摩了一会儿就按停椅子，下来试图拽将雪：“可以边按摩边调整计划。”
　　将雪却希望她再多放松放松，忙摇头：“不行，我……”
　　后续的话还没说出口，她只觉后脑勺被托住，继而一片阴影罩下来。
　　趁将雪猝不及防被亲，反应过来之前，萧珞寒用力一抱，竟把她单脚离地半提半拖到了按摩椅上！
　　“……你力气越来越大了诶！”坐在椅子上，将雪愕然看她，“难怪那天跟鱼拉扯比我想象得省力！”
　　“不过是从前缺什么，现下就补什么罢了。”萧珞寒俯身打开按钮，双手撑在扶手上，顺势继续亲。
　　将雪相当于被禁锢在了按摩椅里，这椅子牢固得很，根本不带半点摇动。
　　用以按摩的区域忠实地振动着，她浑身颤抖的同时，还惦记着牙的位置，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小珞的舌头咬了。
　　这可是要去谈合作的舌头啊！
　　萧珞寒反而一点也不怕，且丝毫不客气。
　　先前所谓的“边按摩边计划”被她彻底抛在脑后，她自己坐在按摩椅上的时候，已经就此突发奇想，眼下只不过是付诸实践。
　　她用灵巧的尖端肆意刮了一遍，心满意足才退出去，还用额头贴了贴将雪涨红的脸颊，乖得像只明知故犯还要找主人撒娇试图“萌混过关”的坏猫。
　　将雪出了一身的汗，去景点之前，她不得不先冲了个澡，换了套方便行动且上镜的衣服。
　　“你想怎么去？打车还是坐公交？”收拾得差不多了，她问萧珞寒，“省外公交的话，去支付APP里关注一下当地的公交官号就好。”
　　“公交吧，我记得这附近有景区专线，票价2元的那种。”萧珞寒边说边按照她描述的操作起来，“万一路上看到了感兴趣的景点，还能半途下来，也花不了多少钱。”
　　还有一点她没好意思讲，她其实喜欢公交车慢悠悠在路上晃荡着前行的感觉。
　　这是最平民的公交出行方式，她可以在车上看到同路的普通人，偶尔会悄悄打量她们的衣着、神态、动作与周身气质。
　　而她置身其中，仿佛也能因此多沾些“烟火气”。
　　和将雪手牵手出门找公交站台时，萧珞寒不由得想起半年前岐医生私下里叮嘱过自己的话。
　　——“等你在这里再多待一段时间，可能会产生一些心理问题，这并不是你的错，而是必定会出现的情况。”
　　——“过去的十七年，你因疾病和身份，被软禁在封闭的特殊环境里，现在你自由了，但你未必就能一下子适应。”
　　——“如果觉得自己‘病情加重’，立即来找我。平时可以多观察观察这个世界的寻常人，哪怕很难融入她们，也切莫以‘外来者’的视角限制自己。”
　　回忆间，她和将雪站在了公交站台的广告牌底下，随她一起查看景区专线的实时动态。
　　将雪也是第一次来这个城市，就算事先做过功课，刷了不少景区vlog，但真正坐上专线，并且身旁还是全心全意信赖着自己的女朋友，她多少有点紧张。
　　倒也不是怕出错，只是担心出错导致的耽误时间，以及因此让小珞多走冤枉路累着。
　　结果六站路她们就下车两回。
　　一次是萧珞寒想看花卉园林和女神群像石雕，并且要去每座女神像前拜一拜，愿祂们保佑她们诸事顺遂；第二次是经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大型湖泊，不少游客聚集在岸上，等待古色古香的游船开过来，也有情侣或者一家三口选择了旁边的手划船。
　　确认手划船也能抵达玻璃栈桥所在地，将雪就拉着萧珞寒下车买票了。
　　安全起见，每艘手划船都配备了专业的“掌船人”，不像高远古镇那样一路介绍景点，这里的掌船人一般只是闷头划，游客问起来才说上几句，想去线路附近的水域逛逛也可以，很自由，主要起到一个“水上司机”的作用。
　　这样的氛围两个人都很满意，将雪找售票点扫了码，上船时再扫了一下船上的码开始计时——如此自由的手划船是按时收费的。
　　她们的掌船人是位瞧着四十岁上下的阿姨，阿姨束着高马尾，穿搭的配色也很清爽，划出去一段距离之后，热情地问：“是不是要去玻璃栈桥？”
　　见她们点头，阿姨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年轻都爱去那里，‘情侣圣地’嘛！我家姑娘都说‘长大了带女朋友去’。”
　　她又叨叨了几句，什么“山上风大”、“不要买山上的姜茶，难喝又贵”、“容易头晕就不要往脚下看，要看前面”，也没管将雪她们听不听，唠完就安静而专注地划船，仿佛只是出于职业提醒一句，像极了“下车请检查随身物品”的车内人声播报。
　　将雪倒是早有准备，带了薄外套和零食饮料来，等待缆车抵达玻璃栈桥的途中，她就和萧珞寒分别穿上，一出缆车，果然被凉爽的山风刮了满脸。
　　“真得感谢那位阿姨。”她对萧珞寒说，“不过走玻璃栈桥就是图个‘心跳’，我还是打算往下看。”
　　萧珞寒点了点头，但真踏上玻璃栈桥后，她却一直在向前路和周围看。
　　——并且等着看底下的将雪主动来找自己。
　　可能只走出了十米远，她就被坚持要“图个心跳”的将雪一把搂住。
　　

第162章 倒是吃点醋啊！！
　　将雪万万没想到，在照片和视频里分明没有那么惊悚的玻璃栈桥底下风景，真正到了实地，她只是看了一阵子，就感觉头皮发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仿佛再多看一眼，她就会忍不住打破这层玻璃，或是越过护栏跳下去。
　　这种不明源头的恐惧确实令她心跳加速，但并不像坐过山车那样的刺激，她说不清楚，说不清就更怕。
　　唯有与她紧紧相牵的手，让她意识到自己还在人间，而不是灵魂出窍飘到了身体之外。
　　但她实在没办法继续逞强看下去了。
　　在小珞面前流露出恐惧根本不算什么！
　　拥上萧珞寒的那一瞬，将雪只觉发毛的惊悚与恐惧全部缩回，埋在心底最深处。
　　她什么也没说，可小珞偏就已经洞察了一切，伸出手揽住了她，还轻轻拍打她的后背，极尽温柔地安抚着。
　　“还走吗？”
　　“……嗯。”
　　“那你搂紧我，往前看，别再低头。”
　　午后的玻璃栈桥晒得很，但凉爽的山风恰好抵消了这份暑气，即便紧紧相拥，也没有预想中那么热。
　　二人挨得很近，彼此的呼吸声轻易落在耳中，气息有频率地互相缠着。
　　像她们这样一走栈桥就贴一起的情侣游客，栈桥上的工作人员屡见不鲜，继续面带微笑站岗。
　　然而别的游客却觉得稀罕，甚至有些不满。
　　“她们真不热吗？”
　　“哪有这么夸张啊！我都走好几趟了！”
　　“我就好像走在路上的狗，突然被情侣踹了一脚……”
　　萧珞寒还要陪将雪等落日余晖，听见来自周围人的话，她想了想，拿出手机启动摄像模式。
　　“拍个玻璃栈桥vlog吧。”她对将雪说，“回去你帮我剪出来可以吗？需要给露脸路人打码。”
　　那些话让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虽然已经跟将雪确定了情侣关系，可在大众面前“秀恩爱”的次数实在太少。
　　过去，将雪曾用日记来记录学习与生活中触动过自己的琐事，那么她也可以用vlog来记录自己和将雪的恋爱日常。
　　她要让“雪珞有迹”这个id真正落实。
　　将雪其实还在欣赏周围风景，不往下看、心神安定之后，她发现玻璃栈桥周边别有一番意境，要不是条件不允许，真的很适合在玻璃栈桥上放个画架写生。
　　不过萧珞寒一出声，她立即扯回全部的注意力，眼睛也亮起来：“好啊！我给你剪出来！正好把落日也录进去留个纪念！”
　　二人都没有拍vlog的经验，只是偶尔刷到过别人的视频，好在视频可以剪辑，留取精华部分，不像直播，录制的时候不用那么大压力。
　　于是萧珞寒举着手机，跟将雪搀扶着彼此慢慢往前方走。
　　而将雪也拿起自己的手机，怼着玻璃栈桥底部拍了很久——看是不敢看的，但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受到惊吓。
　　“问就是非常适合情侣来，双方都有点苗头、只差临门一脚的，欢迎您二位来。”
　　她甚至配了“广告语”，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还带颤的，也不晓得是因为要跟小珞一起拍vlog太激动，还是透明高空的余威没散干净。
　　夏季的黄昏来得晚，二人走完玻璃栈桥，又在山林间拍了一些素材，还就着自带的饮料解决了零食，发现太阳终于开始西颓时，便再次买了走玻璃栈桥的票。
　　萧珞寒正准备摄像，就听将雪说：“我先帮你拍一点吧，你看风景就好，我在后面跟着你。”
　　尽管不晓得她有什么想法，但只要她吩咐，萧珞寒就认真照做。
　　她扶着护栏往前走，脚步依然跟之前一样，不急不缓。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当看向夕阳时，她抬手挡在面前，微微眯起眼睛。
　　“我们运气不错。”她说，“好像是‘火烧云’。”
　　将雪下意识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胭脂红正从太阳沉下去的位置开始悄然扩散，根据她的经验，要不了半小时，整个天空都会被染为绯色。
　　“那是不是说明，这几天都将是好天气？”她问，“谚语怎么说来着……‘傍晚火烧云，来日天气晴’。”
　　“也未必，可能会刮台风。”萧珞寒笑了笑，“回去记得看看天气预报。”
　　说完这话，她就放下手向将雪走来，“轮到我给你拍了。”
　　将雪没拒绝，甚至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这样方便。”
　　日落总会吸引更多游客，其中不乏摄影爱好者，甚至有不少摄影爱好者就是冲着“火烧云预报”赶到山上来的。
　　玻璃栈桥能够容纳的人流量有限，站岗的工作人员不得不劝说先上来的游客离开，为后面的游客腾位置。
　　虽然有些舍不得这个观景地，将雪和萧珞寒还是加快了离开的脚步，顺便还能拍个“人潮”奇观。
　　下山途中，将雪还捧着手机，兢兢业业做个vlog拍摄人，另一只手被萧珞寒用力挽着，生怕她光顾着拍东西不看路。
　　“晚饭还拍吗？”到了山下，将雪问。
　　“不了。”萧珞寒却果断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出身皇宫，她总觉得吃饭是件私密的事，更不想外人了解自己的饮食喜好。
　　即便这个时代也有不少UP主专拍美食vlog，但她不希望自己和将雪吃饭的时候，身边还架着一只正在拍摄的手机。
　　有一种被盯着用餐的感觉，怪不自在。
　　酒店附近也有美食街，甚至都不用走到里面去，各种摊位的香味就随着晚风飘散出来。
　　考虑到明天要去谈合作，晚上还要发vlog视频，既担心在美食街吃坏肚子，又赶时间，她们默契地选择了直奔酒店的自助餐厅，吃完就回房间，一个剪视频，一个再把琴拿出来练了练。
　　因为是她们的第一个vlog，将雪就连筛选素材和BGM都要找萧珞寒商量，剪完素材，再是各种滤镜和花体字的选择，打码类型也由萧珞寒决定。
　　“……我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多？”见将雪放在一旁提醒自己用的TXT已经写满一页，萧珞寒忍不住问。
　　“没有没有！给详细点反而更好，让我心里也有个数。”将雪丝毫不介意，“这样多做几个vlog，我就能大概掌握你的喜好和偏爱的风格了。如果你希望视频质量再高一点，到那时肯定也会有具体方向。”
　　-
　　凌晨一点，排位赛“三连跪”的尹渊正准备洗漱睡觉，忽然刷到了m站的推送。
　　【通知：您特别关注的up主[雪珞有迹]发新视频啦！】
　　尹渊：？！
　　呆滞几秒后，她迅速回忆了一下最近跟萧珞寒相关的工作，不记得有什么发新视频的计划被自己漏下了。
　　难道说，是……
　　她立即抛下“工作脑”，激动地点开了通知，转到视频界面。
　　看清标题前缀赫然写着【旅行vlog】，尹渊克制不住扬起嘴角。
　　是附近知名景区的玻璃栈桥啊！
　　确实是个适合情侣的好地方，只不过有点远，没想到两个小姑娘今天居然去那里玩了。
　　脑子里同时冒出了“早知道今天捎她们一程”以及“她们不需要我的帮助肯定有她们的道理”的双重想法，但尹渊最终还是庆幸自己没去插手，不然说不定就没有这个vlog了。
　　她迫不及待继续往下看。
　　两个人显然已经走过一遍了，对于“cp粉”而言简直错失一个亿！
　　听将雪无奈又尴尬地表示自己试过往下看，不仅大失败，还被“未知恐惧”吓得抱紧小珞，尹渊都不敢想象，这段要是真能拍出来，自己嗑糖得有多快乐。
　　短短五分钟的vlog，她的嘴角弧度就没下来过。
　　画面里的两个姑娘明明都穿着很平常的夏季服饰，但色调和打光跟周围风景融得很好，衬得她们格外美丽，一举一动都透露出满溢的活力。
　　她们在vlog里的小互动不多，却都恰到好处，或牵手，或互相投喂，又或挽胳膊，都是很含蓄的“秀恩爱”。
　　然而身为局外人的尹渊很清楚，只有关系亲密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出她们在vlog中这些看似含蓄的小动作。
　　比如，投喂的时候似不经意用舌尖轻擦对方的指尖。刚确定关系的情侣，其实这么做还有点冒犯。
　　将雪和萧珞寒的恋情，已经比她预想得更深入了。
　　“三连跪”逆风排位赛带来的emo，就这么被含糖极其纯粹的vlog治愈，尹渊幸福地一键三连转发，搁下手机，像只小兔子一样一蹦一跳去洗漱了。
　　-
　　为了不影响谈合作时候的状态，次日醒来，将雪和萧珞寒都没去看初次vlog的反馈，而是抓紧时间把要带到国际展会的东西全收拾好，其余行李仍放在旅馆。
　　因为她们的糖而安睡一夜的尹渊提前把车开到酒店楼下，开冷空调、放两个姑娘都喜欢的BGM一条龙，将雪和萧珞寒一进车里，就发现这环境熨帖得有点过分了。
　　考虑到尹渊在不工作时格外社恐，她们都默契地没追问，交换过目光，直接开夸，把尹渊乐得恨不得马上下车，给她们买犒劳的东西吃吃喝喝。
　　她们此次参加的国际展会也是九点开馆，这回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并未参展，没办法再走员工通道捷径，三人就乖乖在外面排队等检票。
　　“其实工作室还有几个姑娘也抢到票了，不过她们是负责另外方面的工作，所以不跟你们走。”看着屏幕上的门票二维码，尹渊还是解释了一下，“还有场次日期不在同一天的。”
　　“没关系，有尹姐你在，我们就足够安心了。”萧珞寒受人照顾，态度自然也更为亲和。
　　结果尹渊却因此有点惶恐，队伍往前挪动的时候，她屡次观察将雪的神情，见将雪完全看不出不悦或者不安，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丝丝“恨铁不成钢”。
　　倒是吃点醋啊！！
　　

第163章 我需要答案
　　根据《非梦》工作室提供的场馆所在区域定位，三人在尹渊的带领下很快找到了她们的展位。
　　尽管是知名度颇广的老牌工作室，《非梦》如今的规模依然不大，组织和参与者也并非都是全职做这个游戏，三人一路走来看过各个展位，唯有《非梦》是最朴实低调的。
　　不过她们一靠近，就能看到全体工作人员cos成了游戏中的女角色，服化道都是精心准备的，颇有一种“好钢用在刀刃上”的感觉。
　　《非梦》工作室的总负责人姓柳，瞧着年纪和将家两位母亲差不多，她身穿游戏中女丞相的蓝白鹤纹官袍，一见萧珞寒，先客客气气向她行礼打招呼。
　　萧珞寒下意识用古人的方式还礼，然后慌忙上前：“您不必如此！我只是作为《非梦》的支持者与合作者来到这里……”
　　“当得起。”柳女士却笑容灿烂，“《非梦》能得阁下这样的支持者与合作者，是大幸。”
　　由于措辞和礼数，她们之间的交流氛围一下子仿佛就回到遥远的古代去了。
　　将雪看得目瞪口呆，反而是尹渊见惯不怪，甚至还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跟自己一起暂时退后一点，把交流空间交给小珞和柳女士。
　　《非梦》的音监今天倒是也在场，一身琴师打扮，但她暂时没有参与交流，而是不远不近地坐着看向二人，静静倾听。
　　柳女士邀请萧珞寒跟自己坐到摊位内，把工作室主要负责人员的想法和意见大致讲了一下。
　　其中含了不少专业名词，将雪没太听明白，只能时不时向尹渊投去求助的目光。
　　“《非梦》那边的意思是，旅者的角色曲她们决定替换成小珞投稿的这首，但还需要进行一些润色，以及在专业场地进行现场录制。”
　　切换到工作状态的尹渊，一边听交流的后续，一边低声向她解释，“她们还打算邀请小珞参与其他角色曲的编创，音监觉得小珞的曲风有一种‘现代人难以复现的灵气’……这是抽象的原话，你理解成她喜欢小珞的编曲风格就行。”
　　“但还有一个问题，虽然‘人才不问出处’、‘作品才是一切’，却架不住网友和个别老粉自发去扒参与人员背后的经历，包括学历，也包括是否有‘黑料’。小珞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没有足够服众的学历或者专长领域的成绩，她可能会在游戏发行之后，遭到大面积的质疑。”
　　她顿了顿，“就算小珞并不在意这些外界的声音，可谁也没办法保证它们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跳出‘线上’的范围，继而影响到‘三次元’。”
　　将雪立马就想到她指的是什么情况。
　　比如小珞明年就能通过“非遗特招”进入N大的古琴专业，但正因为圈子太小，她在圈内的知名度搞不好会在校内引来一些故意搞人心态的奇葩。
　　最要命的是，这些奇葩并不会因为自己成就高就对新人宽容和善，反而会揪着小珞没办法在短期内补上的短板大做文章，甚至发动自己的人脉对她大肆抹黑。
　　“摁死”小珞这种新人的前程，她们就解气了，仿佛只要扳倒一位优秀人才就能让她们永远稳坐受人敬仰的“高位”，脑回路和三观都格外扭曲。
　　“我明白了，谢谢尹姐提醒。”将雪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回去以后会好好跟家人商量。”
　　作为若丝琳女士最为信任的下属之一，尹渊大致对将家的情况有所了解，闻言也安下心，反过来安抚将雪：“你不用太过担心，大人们都很有经验，不会让那些跳梁小丑得逞。”
　　她说刚才那些话，也只是想让在这方面没什么经历的小姑娘们心里有数，真遇上了不至于先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
　　再之后的交谈就是稿酬方面，这就得轮到尹渊上场了。
　　将雪还记得小珞最初是打算以粉丝的身份免费把曲子送给《非梦》工作室，但经过一系列询问后，她最后答应了依然把谈稿酬的事情交给尹渊负责，并且领取自己应当拿到的那份报酬。
　　她也能理解小珞的初衷，真的只是很纯粹的支持，《非梦》让从真实的古代世界穿越到新时代的小珞窥见了女性的诸多可能性，她非常感激与这个游戏的相遇。
　　只不过，不管是什么形式的作品，一旦涉及商用，要牵扯的方面就会复杂起来，以防万一，还是以商业方面的“规则”进行接受与回报最为稳妥。
　　等待两个人谈妥期间，将雪在摊位的电脑上试玩了一下《非梦》重制版的DEMO。
　　原版《非梦》由于年代技术受限，是“古早”的像素画，重制版直接升级成3D模型了，不过特殊的过场动画依然使用2D作画，最大程度上还原旧版本CG带给玩家的震撼。
　　将雪玩《非梦》的时长其实挺短的，但根据她多年打游戏的经验，重制版的DEMO确实做到了“小成本、高质量”，就是不知道正式发行还要等几年，这些年有太多小工作室没能熬到完成最终制作就解散了。
　　尽管人在摊位，这种担忧也不好跟工作人员讲，而且口头保证也没法作数，将雪干脆继续体验DEMO了，临走前还不忘买了几份DEMO光碟，就当支持《非梦》工作室。
　　“柳女士邀请我加入《非梦》工作室。”
　　在远离人群的馆内休息区，萧珞寒对将雪说，“我可以作为兼职挂靠，就跟工作室里其他的兼职员工一样，需要我参与工作的时候，也会提前至少半个月通知我。”
　　“工作地点呢？”将雪问。
　　“《非梦》工作室就在这个省，工作期间，我需要去现场进行正式版本的古琴音频录制，更改编创曲子倒是可以在家提供录音，方便她们做DEMO。”萧珞寒答，“不过，工作室没法保证会不会遇到需要赶工加班的情况。”
　　“利弊那边都已经讲清楚了，就看小珞自己的想法。”尹渊补充，“我个人觉得吧，这诚然是个好机会，只是小珞未来至少需要四年去专攻学业，‘非遗’这行很吃专业功底，作为已经毕业并且参与工作的过来人，我很难说这种工作时间不稳定的兼职，会不会让小珞错失专业方面的机遇。”
　　“工作状态”之外，她很少说特别长的话，讲完还有些不安，又慌忙补充：“非常个人、非常主观的想法，仅供参考。”
　　萧珞寒友善地向她笑了笑，随后轻声说：“我打算先专注学业，如果有空，就去了解专业衍生开来的领域，以及多陪陪阿雪。”
　　能得到最喜欢的游戏制作组的青睐，她很高兴，但并没有因此忘了自己原本的计划和支持《非梦》的初衷。
　　她自认为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便不打算过早地将自己绑定在跟诸多规则强关联的工作上。
　　因着这件事，三人都无心继续逛展会，打算尽早跟《非梦》工作室签署这回的合作合同，以及去她们的场地录制所需音频。
　　《非梦》那边也安排得很快，当晚就将拟好的合同发给了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法务部，次日上午，这份线上合同已经到了萧珞寒电脑上。
　　速度快得让尹渊怀疑是不是若丝琳女士悄悄给《非梦》投资了。
　　合同签署之后，女旅者的角色曲就正式开始做最后的修改了。
　　这大概需要花上一周时间，正好期间萧珞寒还有个中级考试，于是等《非梦》那边确认合同无误之后，*将雪就跟萧珞寒退了房，也取消了在附近的旅行计划。
　　全程跟进度的尹渊干脆劝起将雪，表示她可以开车带她们回家，小珞也能尽快复习。
　　将雪其实很想借这次机会和小珞进行仅限二人的高铁体验，但注意到萧珞寒希望能立即回家练习考试曲目，她直接当着二人的面，退掉了回程的高铁票。
　　她什么也没多说，回家之后该干嘛依然干嘛，甚至还给照顾她们的尹渊买了礼物答谢。
　　就这样过了三天后，结束一整天练习的萧珞寒主动找上她。
　　“你希望我做点什么来补偿？”萧珞寒问。
　　心思被看穿，将雪浑身一颤，却还是装傻：“啊？什么补偿？”
　　萧珞寒便没有继续问了，直接吻上去，把人亲得七荤八素，又喃喃：“这样肯定不够。”
　　将雪没敢问她指的“不够”究竟是什么，既不接话也不动，就这么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即便你不愿意说，我也会猜测你到底在介意什么，又想得到什么。”萧珞寒凝视她，“但我需要答案，阿雪。你得告诉我，我的猜测究竟对不对，如果不是这样，或者完全不对，我要知道改正方向。”
　　她顿了顿，“我不喜欢你在这种时候做‘锯嘴葫芦’。”
　　将雪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为什么总会在事关小珞的时候选择缩起来，而不是鼓起勇气有话直说。
　　明明一开始教小珞有话直说的人，正是她自己……
　　但小珞既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意识到了自己一味隐瞒却没能藏好对小珞的伤害，于是认真开口：“我确实介意没能再度拥有二人旅行，并且没能陪你坐一次高铁……可它们都是浪费时间的琐事……”
　　“它们不是浪费时间的琐事。”萧珞寒指出了这一点，“对我而言，至少你说的这两件事都是非常重要的，反而是我的缘故让它们不得不被取消。”
　　“像这样的遗憾，我会想办法补偿，一次不够就抽空多安排几次。”她定定地看着将雪，直看得对方两颊和眼圈都泛了红，“我不希望我们为成就彼此牺牲自己的需求。”
　　

第164章 补偿
　　将雪觉得，自己是个很少会哭的人。
　　可不知为何，她却经常因为感情方面的小事，在小珞面前掉眼泪。
　　最尴尬的是，这会儿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止一次被小珞“扒拉”着要求把事情摊开来讲明白。
　　怎么就屡教不改呢？
　　“小珞，你、你以后能不能……”她只好求助于萧珞寒，“能不能一察觉到苗头就告诉我？哪怕骂我一顿也好……我担心自己意识不到……”
　　她这回是真的没有意识到。
　　是出发点的问题吗？还是自己介意的确实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或者，只是她自己反应慢，当时没有意识到，事后情绪才翻涌上来……
　　将雪偏开目光自我反思时，下巴忽然被熟悉的手指捏住，迫使她看向萧珞寒。
　　“说出来。”
　　“……说什么？”将雪懵懵地与她对视。
　　“刚才在想什么，全部说出来，我要听。”
　　第一次这样凶人，萧珞寒有些浑身不自在。
　　但她觉得此时此刻的将雪又确实需要凶一凶，才能痛痛快快把话全倒给她，便效仿长姐曾经教过自己的气势，冷冷地搁下话。
　　将雪觉得，如果自己是只猫，这会儿应该已经被吓得折出飞机耳了。
　　她慌忙倒豆子一样把心里话全吐露了，一边说，一边莫名感到浑身舒畅自在。
　　太好了，小珞还愿意拉下脸凶她！
　　那她从今天开始有意识改正，一定还有得救！
　　萧珞寒听得专注，并不知眼前人的心思已经如同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
　　听完，又认真思索片刻，才答：“我认为是出发点和后知后觉。不过在剖析它们之前，我还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会觉得这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尽管她仿长姐仿得并没有那么像，但在将雪看来，此刻的小珞威严满满，不管自己内心有什么秘密，好像都能轻易说给她听。
　　可她张了张口，却卡壳了。
　　“又不说是么？”萧珞寒眯起眼睛。
　　“没有没有！”将雪忙摆手，“就是……其实我自己不认为它们是小事……”
　　不管是二人旅行还是小珞第一次坐高铁，她都觉得很重要。
　　重要到一定要完成一回。
　　“但你依然把它定义成小事了。”萧珞寒指出这点，“我猜，你在用别人……不，在用所谓的‘成熟的大人’视角看待它们。”
　　将雪压根没想过这点，愣了愣，回神之后，发现好像还真是小珞说的这样。
　　她似乎在无意识追赶着什么，希望通过模仿大人们的做法，让自己尽快变得成熟起来。
　　所以，那天她才答应了尹渊，让她把她们顺路带回来，这样就能让小珞到家之后还有精力练琴，而不是因旅途疲惫累得需要休息。
　　如果尹渊提前离开，没有顺风车可搭，那她肯定要继续履行事先和小珞一起定的计划。
　　见将雪眸光一变再变，萧珞寒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顺势擦去泪痕。
　　“没必要那么快成为‘大人’，阿雪。”她柔声说，“就算抛开情侣身份，我们也是要朝夕相处一辈子的家人。不管有什么不爽快，只要还能见面、还能联络，就能告诉对方。”
　　还有一句话，她觉得现在暂时不适合说，得等自己再厉害一点。
　　——哪怕将雪想做一辈子的“小孩”，一辈子“没个大人样”，她也会护着她、宠着她。
　　累一点也无妨，她自愿的。
　　将雪救了她那么多回，就算只是报恩，她也甘之如饴，更不用说如今她们早已两情相悦。
　　“那不行！”
　　将雪的声音拉回了萧珞寒的思绪。
　　似是怕她误会，将雪还小声补充了句：“我还是向往成为老姐和你家长姐那样的‘厉害大人’……”
　　尹渊那天说，她所担心的事，“大人们都很有经验”。
　　那她也要成为厉害的大人，这样一来，小珞遇到坏家伙的第一时间，她就能用最痛快的方式把她们通通“揍飞”！
　　萧珞寒很快便理解了将雪的心意，她眨了眨眼，忽然毫无征兆地凑了过去。
　　两瓣柔软轻轻压上，这是她此刻想要给将雪的小小奖励。
　　“不、不是这种事情的厉害大人——！”最有趣的是，将雪还趁着换气的几秒挣扎着澄清。
　　阿雪果然最可爱。
　　二人晚间暂无计划，谁也没料想，这一亲就亲到了浴缸里。
　　“好了好了！你还没分析另外两种情况！”将雪慌忙阻止。
　　“‘后知后觉’不必多想，迟钝也有迟钝的好处。”萧珞寒坐在浴缸另一端，与她赤诚相待，“至于‘出发点’，你的出发点是我的利益，你认为做出这个选择是利好我的，但你没有问过我究竟怎么想。”
　　她顿了顿，“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我以为是你更希望能够早点回家。”
　　“不不不你没有……”
　　“我说有就是有。”萧珞寒立即伪装得强势起来，“你没有必要把属于我的责任揽过去背着。”
　　将雪吓得不吭声了，赶紧挪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靠着她：“我知道啦，下次一定记……喂？！”
　　有坏猫把着她的手，一下子让她的掌心按在了心口处，掌短肌差点就要压到绯豆上了！
　　“不然，次数多了这里也会难受。”萧珞寒幽幽说。
　　将雪：……
　　她莫名觉得，小珞好像并不是只想告诉她这么做自己会不舒服。
　　“我分析完了，你告诉我应当怎样补偿。”见她发愣，萧珞寒继续说。
　　她当然也可以猜一猜，提出各种选项供将雪挑，但她更想听将雪自己的内心所想。
　　将雪陷入沉默，半分钟后才开口：“她们让你过去录音频的时候，我们再来一次‘二人旅行’吧。”
　　既然要弥补遗憾，她还是想走同样的线路。
　　她打算得很好，然而萧珞寒一句话就让她再度沉默：“万一那天尹姐有空呢？”
　　“……我会跟尹姐讲清楚。”良久，将雪答，“坐高铁过去，只是稍微不方便一点而已，怕耽误时间就提前一天住酒店。她再担心的话，我就说我们迟早要独自外出，或出差或旅行，哪能让大人一直跟着呢？”
　　她知道尹渊接送她们是一片好心，也正因此，她不希望这位好心人成为她们解决恋情问题过程的一环。
　　补偿计划就这么定下来了，将雪没提出“方案二”，萧珞寒自然也不会追问是否还有其他选项。
　　她顺势打开浴缸的水龙头，不多时，暖水升上来，将她们的手与负距离的触碰一齐淹没。
　　-
　　转眼到了古琴考级的日子。
　　将雪本想起个大早送送小珞，谁知小珞起得比她定的闹钟还早，走得也悄无声息，甚至还把闹钟关掉了。
　　她一觉睡到自然醒，睁眼只见身旁空空如也，慌忙扑向床头柜，抓起手机看消息。
　　小珞已经入场考试，手机也交给岁老师保管了。
　　“她也喜欢擅自做决定！！”将雪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一点，恍然大悟的同时，颇感无奈。
　　她早该明白，毕竟她们是一样的魂，总归有相似处。
　　除此之外，她还发现了另一件事——这种“我为你好”、“你为我好”的戏码，恐怕还会频繁在她们的生活里上演。
　　并且最近发生的情况，以前也不止一次有过，只是那时她们接触的人和事都少，对彼此的了解也不够深入，所以才没有现在这么明显罢了。
　　幸好她们现在都学会了有话就说。
　　萧珞寒一回来，将雪见她放下琴，立即跟八爪鱼一样纠缠上去，告诉她自己想送送她，下次不许再掐闹钟，不然她要闹了。
　　这条不愉快就被萧珞寒认真记在了备忘录里，闲暇时候偶尔去翻一翻，把将雪在意的事情记一记。
　　同样的事情，将雪也在做。
　　有人会把这种记录称作“记仇小本本”，她却真心觉得需要弄一个记录集，不然以后学业或者事业一忙起来，脑子不够用，不记下来搞不好就要忘，说不定还会在不经意间惹女朋友生气。
　　等到《非梦》工作室发来具体的录制时间与地点，将雪的暑假也即将进入尾声。
　　行程自然也通知了若丝琳女士那边，当天下午，尹渊就主动联系了萧珞寒，问她需不需要自己捎过去。
　　虽是社恐人，尹渊对于察觉细微情绪变化还是有点自信的。
　　那天她其实就感受到了将雪的不自在，只不过这件事她着实没办法主动开口问，并且自认为跟将雪也没有熟到可以交流这种话题的程度，只好期盼着尽快迎来让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
　　所以，这回她把选择权交给了自己还算熟悉的萧珞寒。
　　听萧珞寒毫不犹豫地婉拒了，尹渊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就连手头工作的进展也突飞猛进一小会儿，惹来了同事惊愕的目光。
　　考虑到她们离得远，《非梦》音监把录制时间定在了下午一点，二人不必住一晚旅馆，早上甚至还能吃个饭慢慢来。
　　工作日的高铁站依然人头攒动，将雪熟练地拉着萧珞寒过了人脸识别和安检，来到站台附近的位置上坐下。
　　“感觉跟坐地铁有点像。”萧珞寒环顾四周，“比坐飞机流程短多了。”
　　“那是，飞机是最麻烦的出行方式！”将雪说，“对了，我给你挑了靠窗的座位，到时候你先进去，琴你想放置物架，我就帮你放，不放心就搁在我腿上，反正只要坐四十五分钟，很快的。”
　　“那就搁在我们腿上。”萧珞寒特意加了个字。
　　

第165章 一个敢问，一个敢答
　　考虑到小珞更习惯省钱，两次买票将雪都特意挑了一等座，而不是服务更周到也更舒适的商务座。
　　她也能明白小珞记录每一笔开支的习惯根源在哪里。
　　用岐医生的话来说，这是小珞过去生活的环境造就的“潜意识认知”，冷宫的生活无形之中让小珞明白，没有钱财是寸步难行的。
　　所以即便到了将家，不管她想要什么，将家人都会给她买来，她至今依然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只将钱花在自认为必须投入的地方，并把自己能接触的每一笔支出都记录下来。
　　将雪很乐意给小珞花钱，但她并不希望自己的好意成为小珞的压力，所以在确定小珞能够坦然面对各个方面的大额支出前，她会尽量省去一些花销。
　　高铁通常不会延误太久，等听见播报，二人再去进站处排队，乘坐扶梯下到站台上。
　　尽管在此之前已经不止一次坐过地铁，当白色“子弹头”出现在视线里，由远而近时，萧珞寒下意识拿起手机，趁着它进站的瞬间拍了下来。
　　这就是能够风雨无阻横跨整个国家的交通工具啊……
　　将雪挑选的位置是最前排，位置很空，就算想把琴盒竖起来靠墙摆也绰绰有余，结果最后还是搁在了两个人的膝上。
　　不同于大部分时间都在地底前行的地铁，高铁是在户外轨道上行驶，就像是坐着轿车穿过房舍、农田与山林，只不过景象都离铁轨较远，只能遥遥看个大概。
　　可惜今天日头太盛，萧珞寒只看了一会儿就不得不拉上窗帘，继而戴上耳机，再把《非梦》工作室改编完毕的曲子DEMO听了几遍。
　　她“工作”的时候，将雪也趁此机会看书——岐医生给的必背书目还没看完！
　　两个人愣是把第一次坐高铁的四十五分钟变成了课堂般的四十五分钟。
　　不过萧珞寒的认真很快就迎来了应有的回报，抵达《非梦》工作室的录音棚后，她只试弹了一遍，第二次就达到了自己和音监都认为最好的效果，一气呵成。
　　音监感觉自己简直捡了个宝贝回来，可惜这个宝贝年纪还小，要上学，不然她肯定要绞尽脑汁把她拉拢过来。
　　结束录制工作时，她忍不住跟萧珞寒感叹：“难怪若丝琳女士向我推荐你时那么有信心！你的天赋和灵气，真让人难以相信是刚通过古琴中级考试的孩子！”
　　萧珞寒礼貌地说了好些客套话，离开《非梦》工作室时，还带走了音监特意准备的周边小礼物。
　　见她似乎没有再逗留的打算，将雪虽然有些诧异，却没问出口。
　　直到在路口等车时，她才试探着问：“不打算在这里停留太久的原因……可以让我听一听吗？”
　　今天的小珞给她的状态确实不太一样，好像一心只为完成合作任务而来，就连经过工作室总部，看到正在工作的成员，以及随处可见的《非梦》相关周边，她的表现也是兴致缺缺。
　　“虽然这里是孕育我最喜欢的优秀作品的‘胞宫’，但我既然已经婉拒了她们的邀请，今日也只是来合作，而非加入她们，成为其中一员，我认为还是应当拉开距离，不要给予太多期待为好。”
　　望着《非梦》工作室所在的大楼，萧珞寒攥紧了手中做工精致的小袋子，“同时具备她们认可的才华和实力，却不能为她们所用，即便没有人会因此埋怨什么，我自己也过意不去。”
　　所以，她只做好合同里写的工作，到时候如果要宣发，也按照合同拟定的流程来。
　　将雪就明白了，小珞这是不希望无意之中给了期待，却又让期待落空。
　　毕竟小珞接下来至少四年都打算专注学业，哪怕真要正式加入《非梦》工作室，起码也得等到四年之后了。
　　-
　　九月，暑气渐退，高校即将开学。
　　谢析桐就读的Y大距离这里遥远，她已经跟丹袁媛约定了出发时间，提前一周过去收拾。
　　在那之前，她特意请将雪和萧珞寒单独去吃了顿火锅。
　　无烟小包厢隔音不错，这次一切尘埃落定，三人便点了一半是辣汤底的鸳鸯锅，等服务员把食材上齐，就关上包厢门，边下食材边聊天。
　　“虽然‘女友体验卡’到期了，但梅姐姐也答应了我会‘续费’。”谢析桐眉眼含笑，“好像就是从明镜道院回来之后，她忽然想开了似的，也愿意接受我的试探了。”
　　将雪认真回忆了一下将梅轻描淡写告知她们的话，“老姐确实是去明镜道院追溯源头的，但具体什么情况，我和小珞也不清楚，当时老姐是等我们离开以后，才问玄诺道人。”
　　“没关系，她以后要是想说，一定会主动告诉我。”谢析桐下了几个贡丸，“不想说也无所谓，我哪天好奇心起，绝对要缠着问她。”
　　盯着翻腾的红汤看了一会儿，她忽然笑起来：“续费并且升级为‘异地恋’，倒是在我的预料之内，只不过不知道梅姐姐会不会不适应，毕竟我可是足足跟了她一个暑假呢。”
　　话虽如此，她却清楚自己的“算计”出现了极大的偏差。
　　她真没想到梅姐姐会这么快“开窍”，这可跟她记事起就认识的梅姐姐不太一样，也不知道玄诺道人和萧姐姐究竟哪一个功劳更大。
　　不管怎样，她必须得好好规划一下未来应该怎么报答她们的“助攻”。
　　“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萧珞寒好奇问，“互动方面的体验如何？”
　　正在吃辣汤豆腐的将雪，闻言差点把整块豆腐吸溜下去，还被辣汤呛得直咳嗽。
　　谁知两人在这方面的实力旗鼓相当，一个敢问，一个敢答：“也就仅限于接吻和一起睡觉，一起睡觉还是在苏斯舅舅家那会儿的事了，真的只是睡觉哦，梅姐姐矜持得很。”
　　“至于接吻嘛……我们都不会，甚至还是上网搜过资料现学的。”一提到这个，谢析桐就止不住笑，“具体我就不讲啦，来，吃牛肉卷，我看色泽已经烫好了。”
　　她还是要给梅姐姐留点面子的。
　　几次接吻基本都发生在办公室，偶尔有那么两三次是在“月满酌”酒吧，办公室的洗手池甚至还因此配备了两套牙膏牙杯。
　　但不管哪一次，将梅大部分时间都是迁就她的那个。
　　——说“迁就”其实已经是美化了，谢析桐自己觉得，梅姐姐恐怕只是想先学一学她的发挥，从中吸取经验，继而反馈给她，所以才会由着自己乱来。
　　她就真的乱来了，既有一触即分，也有深入到将梅不得不立即把她推开的程度。
　　相比之下，将梅的反馈就显得小心而谨慎，每次察觉到她的试探，谢析桐都想过要不要抬舌卷一把，换成自己主场。
　　好在这份小心给到的经验还算丰厚，如今她们已经能够随意切换亲吻方式，并持续两到三分钟了。
　　“后天我就出发啦，大学这段时间，‘嘻嘻’归你们照顾。”吃了一会儿，谢析桐起了新话题，“虽然我的目标是让梅姐姐‘睹猫思人’，但如果你们也想体验养猫……”
　　“不了不了！还是让猫在老姐这边发挥最大的作用吧！”将雪忙拒绝，“我跟小珞其实也有点‘异地恋’，只不过因为石竹姐姐的帮忙，才有望把本该异地的那段时间变成晚间同居……总之我们是照顾不好猫的！石竹姐姐也要做兼职，不会一直待在家里。”
　　程石竹转专业成功后申请休学一年，一年以后如无意外，萧珞寒也能考入N大，真正与自己同居新房子，不用再新房和将家别墅两头跑。
　　“两头跑确实好辛苦。”谢析桐点头，“可惜小珞想考高级证书得换老师了，不然还能跟岁老师商量一下，我记得你们的新房子客房也挺大吧？”
　　“那也不成啊，岁老师跟岐医生就得成异地恋了！”将雪立马反对，“黄老师刚被赶跑，要是真这么一搞，她说不定又要回来了！”
　　“也不一定呀，黄老师虽然家住这边，但她是N大中医药专业的老师吧？”谢析桐说，“N大附近到岐医生家的距离应该是一样的。”
　　她只是随口一提，不经意间又把将雪最担心的事情勾了起来。
　　“说起来，酒吧那次的‘瓜’结束后，我已经很久没跟黄老师联系过了。”将雪叹了口气，“岐医生倒是向我保证过，要是大学期间真被黄老师影响到了学业，毕业之后她会带我——这也是岐家的意思。”
　　“那不是已经有最坏的打算了吗，你还担心什么？”谢析桐诧异。
　　将雪沉默了几秒，才硬着头皮向老友和女朋友道出自己“脑洞大开”的担忧：“我怕我成为她们play的一环！”
　　这话一出，萧珞寒捞食材的动作直接顿住，投来困惑的目光，谢析桐则是歪了歪头，脸上眼中就差写个大大的“啊？”。
　　“就是……复仇啊！黄老师拿我向岐医生复仇！”说都说了，将雪干脆鼓足了勇气，“黄老师见不得岁老师辞去大学教师的‘铁饭碗’开发廊，做这种‘不上台面’的自由职业工作，那她会不会压榨我让我狠狠学，学成之后去大医院任职，以此来打脸岐医生？”
　　“……那这复仇成本未免也太大了。”谢析桐挑眉，“而且不管怎么想，最终结果都是利好你的吧？学有所成之后，要怎么走后续的路，选择权都在你手里。”
　　“你喜欢去大医院就去呗，喜欢跟着岐医生就跟嘛，还照顾她们的恋情纠葛干什么？”
　　

第166章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小家了！
　　痛痛快快说出了最最坏的情况，得到谢析桐的答案后，将雪也舒坦了，继续吃火锅，一边辣得直吐舌头，一边还把肉和菜往辣汤里涮。
　　萧珞寒开了一盒事先点好的豆奶递过去，没几分钟又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汗，弄得将雪很是不好意思，干脆往酸汤那边多下了点她爱吃的，烫熟就捞起来投喂小珞。
　　因着谢析桐后天就要出发，吃完火锅之后，将雪和萧珞寒也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陪她去了一趟游乐园。
　　“其实我最喜欢坐海盗船、大摆锤和过山车，刺激一点的有意思。”来到园区内，谢析桐抬头看向这些项目的所在地，摸着肚子很是惋惜，“可惜今天吃太饱啦！”
　　“我记得Y大所在的那个省也有一个超大的游乐园，还是冰雪版本的。”将雪回想最近刷到过的Y省相关笔记。
　　“嗯，我跟媛媛开学前就去玩一趟，要是有意思，下回等你们有空，就一起去体验一下。”谢析桐弯起眼睛，有意无意看向萧珞寒，“没记错的话，现在小珞应该也不怕雪了？”
　　“是，我已经不怕了。”萧珞寒笑着点头。
　　冬月天寒时，谢家院里积了雪，将雪为她撑伞，程石竹推来雪修作光滑一团，又拍打成白兔馒头模样，最后用撕开的叶片与谢析桐拿来的车厘子装饰为耳朵和眼睛。
　　那样的景象，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吃饱的三人只游玩了全年龄向的轻松项目，经过卖氢气球和棉花糖的摊贩，谢析桐问过二人想法后，愉快地给她们掏腰包买了棉花糖。
　　将雪拿到了浅绿色的薄荷味棉花糖，萧珞寒则在吃橘子味的，老式机子做出来的棉花糖蓬松柔软，就是不能多吃，太过甜腻。
　　只有谢析桐饶有兴趣地捏着氢气球的绳子，轻轻弹着浅紫色的气球玩。
　　气球上印着一片薰衣草田的图案，美得温馨又梦幻。
　　“可能是我刚上幼儿园小班的时候吧，也是在这个游乐园，妈妈给我买了一个氢气球，我玩着玩着，不知怎么就让它飞走了。”谢析桐望向天空，“我试着去抓了一下绳子，没抓到，呆呆地看着它升高、飞远，很快就只剩下一个点。”
　　“然后我‘哇’地一声哭出来，哭得好撕心裂肺，但妈妈过来问我为什么哭，我却伤心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年纪非常小的孩子总会有这么个阶段，理智被情绪完全感染，只能等哭完之后，才能慢慢地说出自己刚才的想法和感受。
　　将氢气球的绳子往自己手腕上绕了几圈，谢析桐继续说下去：“再后来，一个新的氢气球递到了我面前，和我不小心放飞的那个一模一样。”
　　“我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盯着它，没有接，这个气球就被梅姐姐绑在了我的手腕上。她说，这样氢气球就不会轻易跑掉了。”
　　目光扫过将雪和萧珞寒，见她们听得认真，谢析桐忽然狡黠一笑：“其实啊，等长大了我才发现，自己更喜欢氢气球高高飘起，升到空中的模样。”
　　“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像风筝，不管飞得多高，总有人在底下牵引。”
　　她伸出食指，在缠好的气球绳上绕了绕。
　　正当将雪以为她要解开这个氢气球时，她却轻轻把手指退了出来。
　　“但如果拴住氢气球的，是她也喜欢的人，她究竟会不会心甘情愿在她身边待到瘪掉为止呢？”
　　这个问题不需要答案。
　　谢析桐带着拴在腕上的氢气球回家，顺道抱上还在窝里酣睡的大白猫，跟着拎猫粮和猫零食的两个姑娘去了将家。
　　大白猫的新家已经被程姐安置好了，上楼时，谢析桐一眼瞅见摆在展示柜上的《非梦》小周边，顺口问萧珞寒：“见到‘偶像’的感觉怎样？”
　　萧珞寒脚步一顿，脑中浮现出自己所见每位工作人员忙碌的画面。
　　“……她们都从平凡中来。”她喃喃。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非梦》设置了那么多条线，并且“市井线”也是达成女帝线TE和HE的必要前置条件之一。
　　“那你未来想成为她们的一员吗？”谢析桐又问。
　　这话如果是若丝琳女士、尹渊甚至柳女士问起，萧珞寒都会答“我得再想想”。
　　但谢析桐是让她接触到《非梦》这个游戏的契机，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交的除将雪姐妹以外第一个好友，她便认真答：“如果到时候《非梦》还需要我，我愿意。”
　　-
　　9月7日，日历上标注着“N大报道日”。
　　送走谢析桐和丹袁媛没多久，将雪就先把行李搬去了新房子，准备收拾收拾迎接开学。
　　她将自己的台式电脑、扫描仪和打印机全拆了带走，跟数位板、触控笔以及画架放在一块，出发之前看了眼搬空近大半的卧室，莫名觉得有些寂寞。
　　幸好小珞晚上会来找她睡觉，不然独自守在这里，只怕又要失眠。
　　她经过客厅时，蜷缩在沙发上睡觉的大白猫骤然睁开眼，跳下沙发朝她奔来，低头蹭蹭。
　　将雪一个没忍住，蹲下去rua了它好一会儿。
　　“乖啊，我跟阿析放假就回来看你，平时你要跟小珞、老姐、程姐她们好好相处，知道了吗？”
　　谢析桐家的大白猫一直都是有点灵性的，闻言“喵喵”两声，绕着她走了一圈，再用尾巴扫了扫她的裤腿，仿佛这样就算告别，随后跳回沙发上的原位，趴下目送她和萧珞寒一起离开。
　　到大门口，将雪朝正在长大的梅花树苗拜了两拜：“红狐长姐，我们这就出发啦！愿您保佑小珞以后的旅途一路顺风！”
　　梅花树苗没动，但不一会儿，附着萧凌寒魂灵的小机器人就从谢家大门那边踱出来，向她们挥了挥铲子手：“一路顺风！”
　　程姐有点想女儿，今天主动请求开车带她们过去。
　　等到了新房子里，见女儿不在家，程姐就先把台式电脑组装起来，趁着将雪调试检查，再把两个人用的床上几件套归位摆放叠好。
　　她干事向来利索，要不了多久，就把二人的卧室、独卫、书房收拾得如同将家别墅那边一样，顺便还去给程石竹的房间扫了个地。
　　程石竹刚买菜回来，就看到老妈在拖地，赶紧放下塑料袋抄起拖把：“妈你别累着！我每天都有拖呢！”
　　萧珞寒暂时只在这里睡觉，学琴地点仍在将家，直播和录制新视频的场所也一样，她没有带多少行李过来，放好以后确认没有自己的事情，便打算去阳光房看看花卉和多肉。
　　一出卧室，就听见母女俩在笑着说话，她不由得放慢脚步，怔怔地多看了几眼。
　　她想起了古代那位照顾过自己的侍女石竹，也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但她并没有愣神太久，便继续朝阳台走去。
　　不管是那位石竹还是生身母亲，她们都不希望看到自己频频回顾。
　　-
　　“庆祝乔迁之喜！”
　　当晚，程石竹下厨做了一桌家常菜，举起刚买没多久的酒杯，跟将雪和萧珞寒都碰了碰，“以后这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小家了！”
　　她知道将家二小姐喜欢这种热闹，就以“大姐姐”的身份做了一回主持人。
　　不过她们都不喜欢走形式，也就只是碰了个杯，饮料都没入口，筷子先伸到盘中。
　　程石竹的厨艺是程姐手把手教的，从小就饱受“熏陶”，即便远在外地，二人依然能吃到“家里的味道”。
　　“我趁着暑假把周围的街道和店面都转遍了，整理出一份笔记，待会儿发给你们。”等吃得差不多了，程石竹才说，“要是你们不急着休息，还能出门看看，米粉面食、咖啡奶茶、鲜花水果店，以及大超市，这些最主要的店面我都能带你们转一圈。”
　　将雪有点心动，下意识看向萧珞寒，只见她也恰好看向了自己。
　　见她们“眉来眼去”，程石竹又提议：“对了，要不要再来一期vlog？我看上次的数据还不错。”
　　情侣日常vlog，大家都爱看，轻松不费脑，还能嗑糖。
　　“也行诶，不过这次就直接从街上开始拍吧？”将雪说，“我有点担心暴露居住地址。”
　　虽然这个社会已经很少出现网友“开盒”的情况，但这种恶性事件并不是完全杜绝了，就连网警也没法预料究竟有哪个网友粉着主播突然就变成“魔怔人”。
　　萧珞寒自然也没意见，毕竟她暗*自发誓要将“雪珞有迹”这个id贯彻到底。
　　这回有了程石竹，她们得以一起出镜，上一次拍玻璃栈桥vlog，两个人都没好意思请路人帮忙，到底还是有点遗憾。
　　“那我可得拿出我的‘宝贝’了！”程石竹说完就钻进自己的书房，没一会儿拿出一台相机，“我以前是摄影社团的，学姐毕业前问我要不要继承她的‘遗愿’——她实习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应该没时间匀给爱好了，倒不如把相机二手卖给我。”
　　这台相机比程石竹自己买的质量更好，功能也更全，本来她就打算攒钱换个新的，干脆“继承”上了。
　　三人出门时，余晖染就的紫红色天空已经彻底被夜幕吞噬，圆月高悬头顶，周遭星点被底下城市的灯光映得几乎看不真切。
　　程石竹先带她们逛了自己平时打工——也是将雪上回推荐给她的那家咖啡馆，扫码点单后，见排队的单子比较多，她就让店员同事慢慢来，继续带人逛街、拍视频。
　　街上的水果店还卖自选“水果捞”，铺底可以选酸奶、西米露或者椰奶，酸甜可口，最适合在暑气还没全消的季节里买上一碗吃。
　　对面正是一家花店，再过几天就是教师节，以康乃馨为主的花束陈列在花架上，明码标价，也可以自己组合“插花”。
　　将雪专心挑选水果捞的用料时，萧珞寒不自觉地走向了花店。
　　

第167章 橙玫瑰花语
　　不管在古代还是这个世界，人们都喜欢为花草赋予各种各样的寓意。
　　这个时代的人们习惯将那些寓意称作“花语”，就连不同颜色的玫瑰花所代表的“花语”都是不一样的。
　　插花时，既要注重颜色和花瓣层次的搭配，也要留心花语是否与自己想要表达给对方的意思相符。
　　萧珞寒挑选了一束橙玫瑰、几枝粉色郁金香，再以白色紫罗兰进行装点，等店员姐姐包装时，她要了一张散发着好闻淡香的卡片，借了店里的亮晶晶的彩墨写起来。
　　将雪拎着水果捞赶到店里时，萧珞寒恰好写完最后一个字，正搁笔吹墨。
　　“怎么突然买花了？”见店员姐姐把好大一捧花递给萧珞寒，将雪怔了怔。
　　“只是心血来潮想送你一束。”萧珞寒笑了笑，顺手把带着编织绳圈的小卡片挂到花间。
　　将雪忙把装水果捞的袋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捧着花束只觉耳朵烫起来，“那、那要不然我们先回家把花放起来？”
　　实际上她是想赶紧查一查花语，以及瞧瞧小珞究竟给自己写了什么话。
　　萧珞寒想了想，自己的身体确实还不能在花附近久待，容易过敏，回家之后自有地方摆放花束，便点头应了声好。
　　离开花店，她们跟程石竹讲了一下情况，又去咖啡馆拿了已经做好的“低因”茉莉拿铁，直接往家走。
　　程石竹倒是无所谓她们想干什么，反正她们以后要在这儿生活四五年甚至更久，等自己返校以后再回来，指不定还是她们更熟悉这一带的店铺。
　　出来一趟用时不算短，vlog素材剪一剪也够用了，她一路兢兢业业端着相机，直到眼见着要走出街道，才关闭录制。
　　将雪回家第一件事是问萧珞寒有没有花粉过敏，毕竟她在花店待了有一会儿，还摸了花，见萧珞寒摇头，将雪也不放心，让她赶紧去洗手洗脸。
　　趁此期间，将雪找程石竹问了新家能够放置花束，并且不会让花香和花粉影响到萧珞寒的地方，安置好花，在搜花语和看卡片之间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先把卡片拿了出来。
　　【花好月圆，未来可期。】
　　是一份真挚而朴素的愿望，被红黄交织的亮粉彩墨写就。
　　今晚确实有圆月，心上人也送来了漂亮的花束。
　　将雪的指尖在卡片轮廓上轻轻摩挲，迅速搜完三种花的花语，目光在橙玫瑰花语描述中的“欲望”二字上停留了几秒。
　　刚开学暂时没有课程，报道领书以后，先是为期半个月的军训，不过将雪由于身体一直不算好，薇女士生怕她在军训的时候晕倒，干脆让岐医生想办法开具了三甲医院的证明。
　　这就意味着，她只要坐在一边旁观班里其他人军训，如果愿意，还可以做点后勤工作。
　　那……
　　她默默收好了写着祝福语的小卡片，等萧珞寒洗完脸和手来找自己时，试探着提出了邀请：“今晚要不要做点什么……来庆祝一下？”
　　萧珞寒：？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会错意了，但瞧着将雪羞赧的模样，又觉得也许只是她心情大好，所以即便马上就要迎来开学报道，也要抽空在新家跟自己试一试，看看在新环境的体验如何。
　　这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以防万一，她们特意提前搬过来，就算自己把将雪欺负狠了，将雪也有充裕的时间缓过来。
　　而自己的古琴考级新老师已经定下，是岁老师的母亲晏教授，考虑到岁老师特别黏这位母亲，想来她应该跟母亲提过学生的恋情了……
　　把自己担心的内外因素一个个想遍，萧珞寒才郑重点头：“好，先你还是先我？”
　　将雪其实没想好，她觉得小珞既然挑了橙玫瑰暗示自己，肯定是想当“枕头公主”，可她现在观察完小珞的神情变化，又听小珞问起先手主动权，顿时不太确定了。
　　但不确定归不确定，她还是主动凑上去，试探着亲了亲小珞。
　　她只觉放在身侧的手被刚洗过冷水的手握住，令她微微打了个激灵。
　　萧珞寒一边回应她的吻，一边把她往卧室带。
　　等门关上后，则是将雪牵她去了独卫。
　　上回在国外买的用品，倒是都清洗干净带了过来，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萧珞寒把一枚带着铃铛的红颈带系在了将雪脖子中部。
　　将雪也挑了自己想看的“哥特式”黑色蕾丝边颈带，给她系在了同样的位置上。
　　两杯少冰的低因茉莉拿铁搁置在远离床铺的书桌上，随着时间流逝，饮料内的冰块一点点融化。
　　待到终于有人汗涔涔地想起它们，这才摘了指套下床，拿过来吮上一口。
　　将雪艰难地扭过身，挪到萧珞寒旁边，也要了一口拿铁，喝完问：“说起来……晚上是不是不该喝咖啡啊？”
　　“低因的。”
　　“低因也不是完全没有咖啡……唔！”
　　茉莉与牛奶香味融二为一，隐约能品出很淡的咖啡味。
　　“但我们今晚也不急着休息，不是么？”萧珞寒搁下这话，抬手摩挲了一下颈带上的铃铛，顺势将指尖搭在颈部皮肤上，将雪咽一口茉莉拿铁，她便能感到它们流经时的细微动静。
　　将雪不由得又开始怀疑——她近期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博览群书。
　　但拿铁买都买了，不喝实在浪费，她们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两杯拿铁解决了大半，又趁着“低因”那一点点兴奋作祟，花了些时间拨玉弄雪。
　　程石竹回来之后就把拍摄素材导出来发给将雪了，只不过等消息框传来接收通知时，已经是接近晚上十一点。
　　她盯着屏幕思索了足足有一分钟，还是放弃了劝自家二小姐早睡的心思，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二小姐对待来自家人的消息和文件向来认真，这么久才接收，一定是在和小珞一起适应新环境吧。
　　小情侣可真好啊。
　　-
　　“……所以，你也没想到橙玫瑰还有这么个花语吗？”
　　深夜十一点半，听完身后人的解释，停下了剪辑的动作，问完还有点尴尬。
　　也是啊，花语光是搜结果都有一长串，小珞现在已经跟自己这么熟了，想要什么肯定是直接说，甚至直接来黏着她要互动，哪里还用得着借助花语暗示？
　　“现在被科普了，多谢。”萧珞寒的语气格外乖巧。
　　将雪故意咳嗽了好几声，假装被口水呛到，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屏幕上。
　　一时间她也分不清，小珞这究竟是将错就错，还是真以为自己在勾那个……她。
　　这也太滑稽了，她们都理解成了对方想要！
　　她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把今晚的vlog剪好了，给萧珞寒看了两遍，二人都觉得没问题，给路人隐私遮挡的马赛克也打好了，便起好标题、编辑简介进行了联合投稿。
　　次日中午醒来，一看数据，反馈果然不错。
　　“大家还在叫我们‘老婆’。”萧珞寒翻着后台评论说。
　　“爱称而已。”将雪接话，“你就当是‘姐姐’、‘妹妹’那样的称呼，反正我是不可能把你让给任何人的。”
　　互为对方“未来老婆”的两个人又黏在一起看了两天的各种书，直到将雪正式开学报道，萧珞寒才坐上程石竹的车，前往岁家学习高级古琴证书相关知识去了。
　　教科书是一批一批到的，中午或者傍晚领完顺路就能带到寝室去。将雪则独自骑着共享单车，捎回新家摆在书架上。
　　大学跟高中不一样，没有固定上一整天课的教室，各个科目都是走读，需要上什么课，就带着对应的书和材料过去就好。
　　不过这也是开课之后的事了，现在主要是军训。
　　为了让自己旁观的时候有点事做，但又不至于因为全天都在背书而被同班“诟病”，将雪直接把画架背去了。
　　大家一身军装在太阳底下训练时，她就撑着画架在阴凉处写生，身旁还有几个也开具证明请了假的女生，有的在发消息，有的在打游戏，说是“观摩”，实际上就是在户外休息罢了。
　　“你画画好厉害啊！”一位胖乎乎的姑娘主动跟将雪打招呼，“以后要加绘画社团吗？”
　　将雪立即停笔看向她，发现她的脸颊瞧着有点浮肿，像是长期用激素治疗的后遗症。
　　“我应该没什么时间参加社团活动，现在也只是想画就画而已。”将雪认真回答，“我这个人喜欢什么都容易三分热度，这几天画画，往后可能就在玩手机了。”
　　“这样啊，不过我觉得三分热度也是好事，太投入万一不能一直做下去，很容易伤感情。”胖姑娘无奈地笑了笑，“对了，我叫舒橙，橙子的橙。”
　　“将雪。”将雪直接在画板上给她写了自己的名字，想了想，考虑到她们都在医学领域专业，还是忍不住问她，“你的病情……现在大概是什么情况？我认识一位专家医生，需要帮你问问吗？”
　　舒橙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发现将雪是认真的，并没有抱着一丝一毫嘲笑自己肥胖的恶意，她也就慢慢跟将雪讲了讲自己的情况。
　　将雪整理完就编辑消息问岐医生去了，也当给自己攒一份病情案例——岐医生说，如果未来真要走这一行，积累经验是至关重要的环节。
　　这事等放学回家后，她也跟萧珞寒、程石竹都讲了一下。
　　萧珞寒觉得没什么问题，甚至很支持将雪这种行为。反而是程石竹“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得亏你这位新同学人不坏！”
　　要是遇上个心思不正的，没准还要借此机会倒打一耙，在背后蛐蛐二小姐阴阳自己“有病快治”呢！
　　

第168章 告诉月亮，自己一直都在
　　程石竹很小的时候就住校，见过形形色色的好人和奇葩，不管自己还是身边人遇到什么事，她总会把好坏两面都想一想。
　　尽管觉得以二小姐的能力，应该不需要自己分享社交经验，程石竹依然提醒：“您要是觉得这个人合得来，可以先帮点不涉及自身利益的小忙，看看对方态度。”
　　“要是对方连免费的帮助都疑神疑鬼，或者得了便宜还卖乖，那还是尽早远离比较好。”
　　“这两类人，前者安全感太低，或许本质是个不错的人，但想要被她们认可并视作至交好友，难度太大了，很容易吃力不讨好；后者自私自利，万一以后有什么小组作业或者合作项目，她们通常是不太出力，但最后却要跳出来揽功劳的，并且自有一套欺诈话术，就算不能得逞，也足以狠狠恶心人一把。”
　　她展开讲述时，萧珞寒听着不免有些惭愧。
　　刚得到将雪跨时空好意的她，正如同程石竹讲的一样，疑神疑鬼，不断猜测，然而自己身上并没有什么可图谋的，如此这般思来想去，最终才选择了全身心信任对方。
　　那时的将雪，既像小太阳，又像猫咪，将她有意无意隔绝外界的那层冰融化，又用柔软温暖的尾巴圈住自己，尽管能力有限，也会想方设法援助她，真情实意希望她能过得好。
　　她从未见过这般纯粹的外人，加上当时身处环境恶劣，除却将雪这边，哪里都见不到足以照散她心头迷雾的光亮。
　　“好嘞，我记下了，以后要是真遇到我自己觉得怪、但又说不出为什么怪的人，一定多问问你们。”将雪的声音拉回了萧珞寒的思绪，“虽然我以前朋友不算少，但生活环境到底一直都在家附近，有老姐和妈咪们护着，有些人可能根本没敢在我面前暴露过自己的本质，我就当重新积累社交经验了。”
　　换了个离家稍远的新环境，初期还是谨慎低调为好。
　　又过几天，舒橙的表现在将雪的屡次描述之下，算是通过了程石竹的“考核”，正式成为了暂时可信赖的新伙伴。
　　9月13日，周六大学生照常放假，在晏教授那里学古琴的萧珞寒也得到了假期，可以从周五傍晚在将雪身边待到周一早上。
　　“小珞车技不错，感觉很快你们就能实现‘二人旅行’自驾游了。”
　　周六吃早饭时，趁着萧珞寒还在洗漱，程石竹特意跟将雪悄悄提了一句，“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坚持要开车，说想多练练，我怕她累着，可每次跟她提，她都表示自己不累……你劝劝？”
　　将雪：……
　　自己不在身边，小珞这个爱逞强的坏习惯又开始了啊。
　　她开始思考该怎么劝才能让小珞听进去，等到吃完早饭，直接拉着萧珞寒回房间。
　　“每周开车，早晚次数加起来，你至少也要休息六次，除非石竹姐姐身体欠佳，允许你代为帮忙。”她对萧珞寒说，“我每天都会问石竹姐姐，要是你做到了这样的休息频率，后一周每天晚上我都给你按摩脚。”
　　正好她最近开始自学按摩，脚部倒也是她们一直以来还没尝试过的新领域。
　　听前面的话时，萧珞寒还在组织语言，究竟该如何向将雪证明如今的自己可以开较长时间的车。
　　但听到最后，她愣了几秒，投去了难以置信的目光。
　　“……那我若是没做到呢？”
　　“一切照旧，没有任何奖励，并且我每天都会跟你念叨一遍‘注意休息注意休息’。”将雪认真回答。
　　萧珞寒顿时陷入了沉默。
　　其实她不太好意思麻烦程石竹，如果不是她的请求，程石竹也不至于跟着她两头跑，她一个人累着就好。
　　然而程石竹的性格与习惯，就跟程姐和古代的石竹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并不希望看到病弱的小姑娘受累，因此会下意识想要帮她的忙，比如开车，比如做家务，并且还不愿收工钱。
　　“这也是石竹姐姐的意思吗？”她还是忍不住问将雪。
　　“对，我看不见你们在路上的情况，要不是石竹姐姐主动跟我讲，让我劝劝你，我还不知道你又不愿意休息，开始勉强自己了。”将雪无奈地笑了笑，“虽然我知道，你的身体比起刚来那会儿确实好了太多，但过去的十七年毕竟被耽误了，你想真正调养过来，起码得三到五年。”
　　“至少让我们先照顾你三年吧，不要多想，更不要愧疚，我们也只是出于自己的心意在帮你。要是我们真嫌麻烦，从一开始就根本不会主动提出来啊！”
　　小珞从穿越来之前就是将家的“团宠”，如今仍然有着这个地位，将雪觉得这一切都是小珞值得。
　　那么努力赶上新世界生活方式、总为家人着想、即便心中迷茫也仍在认真规划自己前途的小珞，理应得到大家的善意。
　　她还记得薇女士跟自己比喻过，她像小太阳，小珞却像一轮月，静静地洒下光辉，不求被人记住，只愿能够相伴左右。
　　听起来很美，可在将雪看来，这是一种非常孤独的状态。
　　所以她总想要拥抱月亮，告诉月亮自己一直都在，而那些跟她三观相合的家人或朋友，也会不自觉地对小珞做出同样的事情。
　　听她柔声劝着，萧珞寒心里的犹豫才慢慢散去。
　　“好，我会照做。”她轻轻点头，“但我不仅要脚部按摩。”
　　“别的我还没学，可不敢给你乱按。”将雪也长了点心眼，故意逗她，“给我留点进步的时间吧？”
　　萧珞寒哪能看不出她伪装拙劣的心眼子，却还是点头微笑：“当然，我等你进步。”
　　劝小珞大成功，将雪心情不错，顺便问了另一件事：“下周三社团就会在体育馆门前摆摊，你要提前过来了解一下吗？”
　　反正小珞现在的古琴老师也是自己人，只要不耽误学习进度，休息个一天也没问题。
　　“我倒是想来凑热闹，但又怕看中的社团次年就取消了。”萧珞寒实话实说，“我听岁老师讲过，大学社团很容易申请新的，也很容易取消。”
　　“这好办，我提前进去给你维持着……”将雪下意识说出口，说完才发现她也习惯地开始“自我牺牲”。
　　她不打算大学期间加社团，就是因为考虑到社团活动会耽误学业，而且这个决定已经不止一次跟小珞讲过了，哪怕是新认识的同学问起来，她也用同样的理由婉拒。
　　捂嘴已经来不及了，她话音刚落，立即就得到了萧珞寒的“死亡凝视”。
　　“我不想去了。”
　　随后的话也在将雪的预料之中，只不过，这回小珞竟然真的生气了。
　　将雪看小说的时候，每次看到“AA一句话就激起了BB的惊涛骇浪”这种心理活动描写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这样的情况还真就发生在自己身上。
　　幸好幸好，她知道小珞生气的点在哪里！
　　“对不起！我嘴比脑子快了！”将雪慌忙“滑跪”，随后像反省一样继续说下去，“学业和事业的忙碌注定会让两个人有所牺牲，但不要因为这种注定而主动去创造自我牺牲，一厢情愿为对方好。”
　　这是她之前就已经领悟到的，既源于小珞和自己的恋情，也来自老姐和阿析的感情。
　　“你放心吧，我肯定是以学业和你优先，除非必须要我在场的大事，我都会专注学业的！”她认真向萧珞寒发誓，正思考该怎么举例，萧珞寒就站起来，在她两颊上捏了一把，径直离开卧室。
　　……诶？是她反省的角度不对吗？
　　反省角度其实是正确的，且一针见血，只是反省的同时还无意扎了萧珞寒一下，让她有些无措，觉得应该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刚决定将雪开学后要两头跑的时候，她其实也想过同样的问题。
　　这算不算自己想要为了维系感情而主动创造“自我牺牲”？
　　可她确实跟将雪一起睡觉习惯了，每天都能见到将雪，听她讲大学里发生的事，不管对她还是对将雪而言，每一日相见后的结果都是她们想要的。
　　她之所以会怀疑这算不算“牺牲”，既因为两头跑并非她一个人的事，还牵扯到程石竹，也因为将家别墅到新家的路程并不近，一趟要一个半小时到两小时，每天路上来回加起来就是三四个小时。
　　尽管目前并没有因为漫长的车程耽误任何事，但既然将雪提出了“自我牺牲”的说法，她不得不再度审视起这个被自己“放过”的问题。
　　视线中晃来一个人影，萧珞寒下意识抬头，就见将雪快步朝自己走来。
　　看出她打算一个人想事情，将雪什么都没说，也没主动触碰，只是在她身旁坐下，将目光落在花卉和多肉上，等待小珞主动告诉自己突然离开的原因。
　　或许稍微放置一下问题和情绪，才是更好的处理方式，可她不希望小珞独自待着，更不想让小珞一个人深陷在问题和情绪里。
　　“我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做错了选择？”
　　半小时后，萧珞寒才开口，“我应当……留在将家那边，只和你在长假期间见面。”
　　将雪：？？？
　　她惊恐万分地看向萧珞寒，大脑疯狂运转，试图找出自己在新家这段时间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小珞产生这种想法。
　　……可她找不到！！
　　“为、为什么突然这么想？”她听见自己结结巴巴地问。
　　

第169章 感谢女朋友送我的99朵红玫瑰
　　萧珞寒想得太过投入，直到听见将雪颤巍巍又结巴的声音，她才猛然惊醒过来。
　　明明是她自己的问题，却把将雪吓得不轻。
　　她愧疚地朝将雪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她，可又觉得自己应当先道歉，而非“动手动脚”，便蜷缩着五指放下。
　　但下一秒，将雪就用力握住了她的手腕。
　　未知令将雪慌乱无措，抓手腕的时候还触到了一点冰凉——那是她为萧珞寒求来的开光玉镯。
　　不知为何，这一触即分的冰凉反倒令她打着激灵镇定下来。
　　没什么可担心的，要是小珞不愿说，或者不好意思说，她这不是还能去请教那些能推算命数的人吗？
　　她只是想听小珞亲口告诉自己原因罢了。
　　“为什么呢，小珞？”她仍捉着手腕不放，凝视萧珞寒的眼睛，再问了一遍，随后开始猜测，“是因为路程太长，来回花费总时间太多？还是担心我在家人管不着的地方耽于情爱，荒废学业？”
　　一提到“学业”，她忽觉脑中好似闪过一道电光，像是明白了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小珞讲。
　　小珞是因为她“原本不想加社团，却为了女朋友加社团”的自我牺牲而生气，但现在小珞“原本打算留在将家，却为了女朋友两头跑”，又何尝不是一种自我牺牲？
　　“你俩怎么了？气氛这么僵。”
　　正当她为难时，程石竹走了过来，“我好像听见‘路程’和‘来回’，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刚洗完餐具准备浇花，结果一来就瞧见小情侣“拉拉扯扯”，但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丝毫没有“粉红泡泡”的感觉，反而像是骤然降到冰点。
　　加上听见了将雪话中的关键词，她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刚才的请求成了两个人产生矛盾的导火索。
　　萧珞寒也想得差不多了，闻言惭愧开口：“抱歉，这次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阿雪在认真与我讨论‘自我牺牲’的话题，我却自顾自想岔了……”
　　“那你好歹告诉我理解偏差在哪里呀！”将雪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忍不住松开手抱上去，“我真要被你吓坏了！”
　　这其实也是她们共同的缺点，她心里憋着事“钻牛角尖”想不明白的时候，也不太愿意告诉别人，而小珞从跟她初识那会儿开始，就经常有这种情况。
　　后来还是她厚着脸皮、大着胆子“扒拉”，才把小珞要说的话扒拉出来。
　　反之亦然，虽然她们好像每一次事后都不怎么长教训，但经常互相“扒拉”，总归能比原先好一点。
　　萧珞寒被她紧紧抱着，双手也不知该往哪里放，干脆先回答：“我在想，当我提出跟石竹姐姐一起两头跑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在下意识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和精力。”
　　“但因为结果是好的，不管我还是你都很高兴，石竹姐姐也愿意陪我跑，所以我便美化了这种牺牲……”
　　将雪听愣了，程石竹也听得皱起眉头，手指勾了勾自己的青柠色挑染发丝，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吐槽：“没严重到这种地步吧？你情我愿不就行了吗？如果你觉得这么做让你感到不舒服，就算说不出具体原因，也可以先暂停一下看看效果。”
　　“虽然找原因也很重要，但要是每件日常琐事都细想成这样，搞清楚是‘你的牺牲’还是‘我的牺牲’，甚至再量化一下变成‘牺牲了多少’，再把油费和耗时都算一算……你们真不会觉得累吗？”
　　可能是她没谈恋爱吧，小情侣现在担忧的问题，在程石竹看来根本就不是什么事儿。
　　“不舒服就讲出来，对方能包容理解就不是事儿，不能理解那就互相坚持自己的观点，都是熟人了，求同存异没什么大不了的。”她继续说，“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看法，具体怎么来，还是得你们两个人自己商量，有什么调整跟我讲一声就行。”
　　回过神的将雪已经有了想法，趁此机会顺势问萧珞寒：“那……要不要先暂停一下？就按你说的那样，我们平时各忙各的，等到双休或者节假日，再见上一面？”
　　她没敢提自己早起开车的方案，正因为不希望耽搁她的学业，又想与她每天见面，萧珞寒才会主动提出在傍晚下课后过来陪她。
　　事到如今，当时做出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其实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珞现在的感受。
　　既然小珞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那就换成另一个方案试试。
　　于是到了周一傍晚，结束军训观摩的将雪开门回家，只闻到饭菜香味，没有再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萧珞寒。
　　“回来啦？正好还有最后一个菜。”程石竹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她收了将女士的工钱，休学的一年间，会负责新房子的一切家务活，也包括做饭。
　　将雪应了声，放好书包和画架，坐下来等开饭时，下意识看向萧珞寒原本的位置。
　　一切仿佛回到了小珞没有来时的模样，但这个新家的每一处，都保留着她存在过的痕迹。
　　将雪不免想到，小珞为自己的社交平台id起名“雪珞有迹”。
　　程石竹的手艺一如既往好，可今晚这顿饭，将雪吃着总觉得不是滋味。
　　一直没收到小珞的消息，她干脆搁下筷子，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已经在家吃饭啦！你晚饭吃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发现萧珞寒也拍了照片过来，附字：【晏教授拖堂，才到家。】
　　萧珞寒的照片是将家门口，大白猫正向她奔来，身体一部分在照片上成了残影。
　　将雪绷着笑，把猫单独截出来发过去：【起舞弄清影。】
　　放下手机，她再往嘴里扒饭菜，总算感觉它们对味儿了。
　　-
　　晚间，将家书房。
　　萧珞寒本想再练练新学的曲目，但不知是因为新曲基调悲戚，还是因为身旁没有自己最想见的那个人，她屡弹屡错，最终不得不按弦停下。
　　这样不行，会耽误学习进度。
　　留给她的时间并不算太充裕，她必须保证自己在明年也能考入N大。
　　可她实在进入不了状态，思来想去，只好敲开将梅的房门，问她是否能监督自己练琴。
　　将梅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类似的情况，她也在谢析桐上大学之后遇到过，甚至有时候办公需要什么文件，还会下意识喊阿析，没人应声才回过神。
　　好在她到底已经工作了多年，意识里还待着另一个自己，很快就能调整过来。
　　但她清楚自己的情况并不适用于小珞，听完没有答应下来，而是给她出主意：“直播练琴试试？我刷到过‘工作音自习室’直播间，你可以让粉丝们来监督你，效果更好。而且……阿雪应该也会来听。”
　　两个妹妹就像双生子一样，自从小珞穿越时空到这里之后，还真没有什么机会分开，即便分开是两个人都有所准备的，但想要完全适应，只怕也有点困难。
　　十分钟后，萧珞寒调整好镜头和收音插件，把直播间标题改为“练习音陪伴”之后就开播了。
　　为了让将雪看到自己，她打算以后开播都露脸。
　　收到开播提示涌进来的粉丝们一见是露脸直播，刷屏表示“幸福了”，也有不少CP粉的弹幕混在其中：
　　【雪老婆呢？】
　　【老婆上学我直播.jpg】
　　【所以小珞和小雪居然不是同年考生吗？】
　　【今晚没有同框吗qwq】
　　萧珞寒开播主要还是为了练习考级新曲，挑了些弹幕回答后，就坐在古琴前，看着琴谱静下心。
　　同一时刻，正在洗澡的将雪听见直播提示铃声响起，立即关水擦干手冲出浴室，一把抓起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
　　m站一开，就是萧珞寒的脸。
　　她今晚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素颜披发，一双手在琴上徐徐弹拨，从容又严谨，正弹奏一首八级的新曲目。
　　将雪捧着手机回到浴室，放在沾不到水的架子上，伴着琴声冲完了澡，并思考要给小珞送什么金额的打赏礼物才好。
　　太贵重的打赏会有特效和提示音，小珞一定会分心，并且下播以后，说不定还要在备忘录上记一笔大额支出，以便日后回报。
　　那就……最便宜也最能表心意的红玫瑰花？
　　打定主意后，将雪刚出浴室穿好衣服，就迫不及待给小珞送了99朵红玫瑰。
　　她以前从不D主播，支持仓灵的时候也是直接选大额礼物，还是第一次送这么多玫瑰花，没曾想99红玫瑰居然也是有特效的！
　　【雨彐送出红玫瑰x99，[我对主播，可是天长地久的爱意！]】
　　【好了意满离。】
　　【雪老婆！！！】
　　【送礼物但是没出镜，看来真因为上学异地了。】
　　【雪老婆你安心学业，我们会代替你陪伴小珞[狗头]】
　　【不是，怎么有人大晚上劝人学习啊？？】
　　【可是小珞现在难道没在学吗～】
　　将雪：……
　　她把手机往枕边一搁，整个人钻入被窝里，伴着萧珞寒留下的梅花淡香，像只土拨鼠一样崩溃地“*啊啊啊”起来。
　　99红玫瑰的特效很难不引起萧珞寒的注意，等一曲终了，她就好奇地看向后台礼物插件，一见是将雪的id，就算这也在预料之中，她的心跳依然不自觉地快起来。
　　“感谢女朋友送我的99朵红玫瑰。”她柔声道谢，“我再练大概一个小时下播。”
　　隔着屏幕，她不知道将雪此刻是什么状态，是送完礼物就挂直播间做自己事去了，还是仍在看直播，便只是说到这里，打算等她回应了再考虑要不要讲点别的。
　　结果弹幕开始自由发挥起来：
　　【懂了，一小时后是私人电台。】
　　【一小时后有什么是我们不能听的？】
　　【快进到一小时后小珞按弦的手直接落在雪老婆身上！】
　　【我是古琴我作证！！】
　　正在思考发什么弹幕的将雪：？？？
　　

第170章 雪老婆的私人电台
　　看到弹幕内容，将雪这下子是真的懵了。
　　尤其是“小珞按弦的手”那句，这、这位粉丝的脑补能力怎么能这么强？！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哪天看个弹幕都能红了脸，继而不可控地想到小珞对自己做过的一切。
　　琴声再度响起，小珞好像没有看弹幕……她最好别看这些黄心粉丝的话！
　　刚洗完澡的将雪边胡思乱想，边去洗了把冷水脸，伴着琴声从书架取下开学之后要上的课本，努力冷静下来，先行预习。
　　古琴声总能让人心情平静，看中医药相关的书籍，更是多了一层应景氛围。
　　一个小时不知不觉过去，当听到小珞温声说“今天的练习直播就到这里”时，将雪的注意力立即转移过去。
　　“学习繁忙，以后大概都在这个时间播一播，内容基本都是今晚这样，有空点歌弹奏会另行通知。”
　　“我一般看心情录新的单曲，金主福利的话……我得先联系工作室那边要一份排除歌单，有些曲目因为版权问题不允许翻弹，我也不希望认真弹出来的曲子因此下架。”
　　“下播之后做什么？如你们所言，雪老婆的私人电台。那么，该说晚安了。”
　　直播间黑屏之后又过了几秒，将雪才猛然意识到小珞最后讲了什么。
　　谁的私人电台？？！
　　她正大为震撼，萧珞寒的语音通话就打了过来。
　　将雪伸手秒接起，但大脑还没转过弯，脱口就问：“你喊我什么？”
　　“爱称，跟着粉丝喊一喊。”萧珞寒的声音经过电子设备传到她耳畔，莫名让她浑身酥起来，“你要是不喜欢，下次就不喊了。”
　　“喜欢喜欢！”将雪忙应下，“虽然我不习惯这个称呼，但……谁不希望被女朋友叫老婆啊！”
　　她听见小珞的笑声，近在咫尺，人却在一两个小时车程之外的地方，心里不禁又涌起酸楚。
　　二人谁也没有再吭声，良久，萧珞寒才主动说：“今晚我可能会睡不着。”
　　“我也……”将雪没有隐瞒，哪怕只是分开一晚上，她也很想小珞，“好奇怪啊，以前我们都是怎么过来的？”
　　小珞还在古代世界的时候，她们只是通过日记和梦境来交流，各自有事忙，好像并没有像现在这样非得每天都跟对方见一面，再说上几句话。
　　“以前只是笔友与知己，现在关系更亲近，对彼此而言也更为重要。”萧珞寒说，“但一分开就失眠着实也难办，要不要试试网上很流行的‘奥术魔刃陪伴睡觉’？”
　　将雪：？
　　“我早就想问了，你平时究竟都在看什么知识点啊？”她忍不住问，“也共享给我看看呗，我要跟你一起学习一起‘卷’！”
　　萧珞寒没应声，但新发了好几条分享链接和视频号，全部都来自国内正规平台的R18专区。
　　“我常去的就是这些知识宝地。”萧珞寒说，“好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将雪当然知道“奥术魔刃”是什么代称，仓灵偶尔就会在睡前发相关的视频，一般都是念书。
　　“你想怎么尝试？”她饶有兴趣地追问。
　　“用文字描述模拟我在跟你做一件事。”萧珞寒答，“应该是叫‘语言cos’？不过，我还没想好要跟你做点什么。”
　　她随口一句“做点什么”，将雪脑子里又开始自动播放那些黄心粉丝的弹幕。
　　“那就……做点什么吧。”她小声提议。
　　谁知萧珞寒居然听懂了，还轻咦一声：“真不会更睡不着吗？”
　　“反正实际交互也经常有，这只是口头说说，威力应该没有那么大。”将雪说话时，也被勾起了兴趣，“你……要从哪里开始啊？”
　　想起一些奥术魔刃的听前提示语，将雪特意把自己的无线耳机找出来戴上。
　　“先做些铺垫吧。”萧珞寒说出这句话时，语气也变得轻柔，“我想从耳垂开始，那是你往日最喜我探索之处，你能感觉到如同触了静电一般的酥感自那里扩散开。”
　　“我顺着这般感觉一路往下，阿雪的颈项当真似雪白，我以柔软轻触之，至横骨，下坡后临峰慢攀。”
　　将雪很快听得变了脸色。
　　虽然小珞的手没有放在自己身上，却是在自己耳中拂了又拂。
　　仿佛被最柔软的羽毛挠着心扉，她定了定神，真顺着萧珞寒的描述去想，一想便陷进去了。
　　小珞的声音本就好听，她们真黏在一起的时候，将雪就喜欢她凑在自己耳畔用气音压着嗓说话，此刻隔着手机传来，反而更添些许触动人心的磁性。
　　她起先只是听着，后来呼吸声变得不均匀，再一会儿，直接把被子夹住，蜷起身体让它向自己紧了又紧。
　　反倒是萧珞寒的声音渐渐轻下去，并且带上轻微的笑——她似乎在描述的过程中幸福地沉入了梦境。
　　可将雪是真的睡不着了。
　　她有些无措地小声呼唤了几遍“小珞”，发现萧珞寒并没有再回应自己，只好心一横下床，去洗脸台上抄起属于自己的那只海豚。
　　看到小珞的海豚时，她不免又发散开去想：万一小珞也遇到同样的情况，没有海豚该怎么办？
　　上次买的大部分东西都放在新家了，小珞回去的时候没有带走。
　　……能寄回去一些吗？还是直接去网上给小珞买新的更方便？
　　将雪边思考，边用海豚消耗了自己过剩的精力与体力。
　　差不多十二点过的样子，她打着哈欠把垫布泡在小盆子里，清洗完小海豚和手就休息去了。
　　语音通话一直没有挂断，第二天早上，将雪甚至还是被萧珞寒叫醒的。
　　“昨晚催眠效果如何？”
　　并且一睁眼就听见了自己最不想面对的问题。
　　“便宜我的海豚了！”将雪小声抱怨了句，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萧珞寒在那头似乎愣了几秒，“怎会如此……”
　　“入戏了呗！”将雪借着起床气继续蹦字。
　　昨晚她是真的有一点委屈的。
　　“那……我周三过来看看你？”萧珞寒试探着问，“正好周三晏教授有事外出，昨晚直播练习的效率很高，我应该能提前完成她的任务。”
　　周三也是N大社团摆摊招新的时间，双休日的时候将雪刚跟她提过。
　　将雪一下子就从被子里一个鲤鱼打挺起来了。
　　这两天依然是军训时间，但她觉得自己也有必要为了周三的见面，先专注一下预习，于是观摩的时候不再背画板去学校，而是盯着平板电脑上下载的电子课本记笔记。
　　一起休息的新同学舒橙一开始以为她换了个方式画画，结果就听见她口中喃喃一些背诵方剂的口诀，顿时震惊无比：“你也这么早就预习了？！”
　　“是啊，毕竟这个专业要背的内容多嘛，提前背总没坏处。”将雪点头，随后试探着问，“你刚才说了‘也’？”
　　舒橙左顾右盼，不好意思地给她展示了自己手机上的内容。
　　两个学霸相视一眼，感觉又跟对方多了一项共同话题。
　　到了周三，社团摆摊招新，教官们也统一给了新生们半天时间去放松。
　　将雪背着画架画板写生的事迹早就传到了手绘社负责人耳中，尽管打听得知那是中医药专业的军训区域，那个系的学生特别忙，八成不会入社，她们依然期待能在摊前看到将雪的身影。
　　而将雪也确实来了——还牵着一位文静清秀的姑娘。
　　“舒橙很喜欢绘画，是她打听以后跟我讲的，N大专注绘画相关的社团有很多，手绘社偏向用铅笔、炭笔和中性笔在纸上作画，国画社应该更倾向于你擅长的那些画。”
　　将雪边介绍，边带萧珞寒找到了手绘社的摊位前，“这个社团的集体活动不算多，很多画师是线下社恐，但网上一对一交流或者水群的时候还是挺活跃的，你要是感兴趣，甚至可以现在就加她们的群。”
　　今天值班的是手绘社副社长，闻言正要表示她们社团线下“交际花”也不少，团建活动还是能组织起来的，结果抬眼对上萧珞寒的面容，她先是一呆，随后没忍住“哇”出声：“小珞和雪老婆！！”
　　这是什么运气啊！她真的见到真人了！！
　　将雪：？？？
　　被人当面叫“老婆”多少还是有点奇怪，更何况，她压根没想到真能这么快在N大遇上看小珞直播的人，闻言当场愣住了。
　　副社长甚至顾不上招新了，看向她们的目光灼灼发烫：“所以，那天晚上其实只是你们在分开学习是吗？下播以后不是私人电台，而是当面贴贴？”
　　将雪：…………
　　她红着脸拉着萧珞寒跑掉了。
　　大概是自己也觉得问错了话，副社长没有追过来。
　　萧珞寒跟着将雪“逃”到附近的体育馆内，停下来之后，从随身挎包里拿出了一只没拆封的黑色口罩，迅速拆开戴上。
　　“怎么连这个都准备了？”将雪再度愕然。
　　“尹姐说最好随身常备口罩，必要时她也会介绍配墨镜的店。”萧珞寒认真回答，“并不是所有的粉丝都理智且正常，平时为了少些麻烦，还是有必要这么伪装一下。”
　　想到刚才那位摊位负责人的反应，将雪也觉得应该这么做。
　　“那我也戴。”她说，“毕竟我们在vlog里都是露脸的，能认出你的人，说不定也能认出我。”
　　反正她是医学专业，这个专业的学生别说戴口罩了，直接穿着白大褂、戴着医用手套走在校园里，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第171章 赖皮狗
　　“所以，你还想去社团摊位那边么？”
　　等将雪也戴上一次性黑口罩，萧珞寒问。
　　她清楚将雪看社团摊位只是为了跟自己逛逛，顺便提前瞧瞧有没有什么适合自己的线上“小圈子”可以加，但刚才手绘社那位负责人的热情已经吓得将雪落荒而逃了，于是她便将选择权交给了将雪。
　　将雪这会儿彻底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一声不吭直接跑路的行为着实不礼貌，就算不想继续逛社团摊位，也该过去道个歉。
　　对方或许只是身为CP粉看到真人太兴奋了才那么问，事后既没有挽留，更没有追过来，应该属于能够正常交流的那类粉丝。
　　“我打算去给手绘社守摊的人道个歉。”她对萧珞寒说，“要是没什么后续，可以再陪你逛逛，反正现在也是自由活动时间。”
　　手绘社副社长此刻还在懊恼，想追回“雪珞”，可现在值班的就她一个人，她走了谁守摊位？
　　她正思考究竟是去m站私信道歉好，还是等小珞开播的时候直接送出大额打赏，万万没想到被吓走的两个人居然又回到了自己面前。
　　“不不不！该道歉的是我！”听将雪说明来意，副社长更是目瞪口呆，赶紧摆手，“我不仅嗑CP舞到正主脸上，还问了不该打听的私人生活……”
　　她边说，目光边匆忙在摊位展品上扫过，找到自己的作品后，又觉得只送这个不够有心意，干脆试探着问：“要不然，我现场给你们画一幅画当赔礼？”
　　将雪和萧珞寒也没想到会碰上这种展开，尽管两人都不需要赔礼，但看对方的神情像是这么做才能让事情翻篇、心里也会好受一点，她们对视一眼，还是在摊位专用的“写生模特凳”上坐下来。
　　像这样画真人画像也是一种手绘，动笔之前，副社长还特意问了要等比还是要可爱一点的，得到答案便立即开工。
　　萧珞寒不止一次见过将雪画画的模样，但相比将雪那种信手为之的随意潇洒，这位手绘社守摊人的态度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别样的认真。
　　那好像是……她一直以来都欠缺的某种东西。
　　这种东西在长姐、仓灵和程石竹身上都有，可她和将雪好像都还处于迷雾织就的蚕茧中，不太能触碰到。
　　副社长很快就画好了一幅双人Q版手绘，递给将雪时，还有点忐忑。
　　“我最早也要明年才能入学，但我对绘画很有兴趣，可以提前加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就在这时，她听见萧珞寒问。
　　“当然可以！”副社长立即来了精神，“小珞……呃……学妹你想加wx还是别的社交号？”
　　萧珞寒就跟她交换了wx号，道谢之后，和将雪带着画离开了摊位。
　　“加好友是因为，我突然想清楚了一点事，但不知道要怎么确认，便打算问一问让我产生这种感觉的人。”走远后，萧珞寒轻声解释。
　　“没事儿啊，感觉气场合得来就加嘛，我不介意的。”将雪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到底是什么事啊？”
　　说话间，她有意拉着萧珞寒走向远离人的小径，这样交心的谈话内容就不会被旁人听到。
　　“我很久以前是不是就跟你提起过？我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萧珞寒没有打算隐瞒她，“即便现在专注学古琴，又考证书，又挂靠国风相关的工作室当古琴主播，甚至还与知名度非常广的游戏合作，可我只是将它视作让我能尽快融入这个世界的‘敲门砖’，而非真心把它当成足够用一辈子去悉心培养的……萌芽。”
　　她特意用了“萌芽”这个词。
　　芽会在照顾与时间的共同作用之下长成树苗，继而变为树木，一路高升、抽出枝叶，然后有的树就会一辈子立在那里，无论风吹雨打都不倒下，直到生命力耗尽。
　　“但她们——这些社团的负责人，她们心中或许是有‘萌芽’的。”
　　社团活动通常不涉及利益，只是意趣相投、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讨论共同感兴趣的某一领域，并互相切磋技艺。
　　“我也想要在学习之余找到我自己的‘萌芽’。”萧珞寒认真说，“所以……今后我应该会广交各个感兴趣领域的朋友，了解她们，甚至成为她们小圈子的一份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似是自责，也像在道歉。
　　明明将她带到这个世界的人是将雪，她发誓要牵其一生的人也是将雪，可现在她却生出了这种想法……
　　“这是好事啊，小珞。”
　　将雪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际响起，“你只是去结交新朋友，又不是要你抛弃以前和现在的社交圈呀！像我也有很多朋友，甚至一到大学，跟新同学聊得来就加上联系方式，到一个新环境就去结识新环境的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如果你一直停留在我身边，不愿去接触别人，我才要为你担心呢！”
　　至于为此吃醋……说实话，放在半年前，将雪确实经常有过这种担心，并且还时不时偷偷emo难受。
　　现在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想通了”，还是“丝毫不担心”，又或者“自信到膨胀”，总之在情侣关系上，她已经默认自己和小珞“锁死”，谁来都分不开她们，更不会有人够资格插足她们的感情。
　　见小珞怔怔地看着自己，将雪干脆拉起她往回走：“来都来了，把其他社团的宣传单都拿一下吧，看看有没有你感兴趣的。”
　　她们便戴着口罩在各个摊位间走走停停，按照社团联合会的规定，每个摆摊招新的社团都必须具备至少一种形式的宣传单，一圈逛下来，萧珞寒的挎包都要被设计得五花八门的宣传单装满了。
　　就连不适合她们身体情况、需要剧烈运动的体育类社团，她们也光顾并拿走了宣传单。
　　N大的社团活动是允许社员旁观的，肯定也有不少人条件不符合但又偏偏想近距离了解某一行，社团并不会拒绝这类人的参与。
　　不知不觉间，她们伴着笛音来到了国风乐器社团的摊位前。
　　与别的社团摊位不同，这个摊位的守摊人足足有三位，并且是两女一男。
　　正在吹奏笛曲的，是一位身穿玫红色古装的高挑学姐，眉心一点细长的赤红花钿，她正站着吹奏，而坐在她右边、弹奏扬琴的学姐一袭水蓝色襦裙，坐在左边的学长一袭玄衣，头戴发冠，披着很长的假发，怀中抱着一把琵琶。
　　余光瞥见她们的到来，抱琵琶的学长掀起眼皮，一下就和萧珞寒对上了目光。
　　只一眼，萧珞寒瞳孔骤然一紧，与将雪相牵的手也猛地用力一握。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将雪打了个激灵，惊愕地转头看她。
　　下一秒，她就被萧珞寒拉走了。
　　小珞步履匆匆，仿佛再迟几秒，后面就会有什么洪水猛兽追上来。
　　“是m站的‘雪珞无迹’吗？”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随后他立即被身边人认真纠正：“是‘有迹’。”
　　“哦，抱歉，记性不好。”抱琵琶的学长随意回了句，继续说下去，“来都来了，却连了解我们社团的意愿都没有？看来是社长笛子吹得太难听，把新晋网红都给吓走了。”
　　两位学姐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话，萧珞寒一句也没听进去。
　　将雪也一样，她的注意力自从被小珞拉走的那一瞬起，就一直停留在小珞身上。
　　如果说她落荒而逃是因为手绘社守摊人的过分热情，小珞现在的行为……只会出于一种可能性。
　　很早很早以前，大概在小珞还没穿越、但基本已经确定能来那会儿，她就跟老姐提过自己的担忧。
　　——既然这里是古代世界的平行世界，那么大颍狗太子恐怕也会在这边的世界有着对应者。
　　就算这边的狗太子不曾拥有古代的记忆，但考虑到两个魂如无意外都会具备一些相似的性质，最好还是提前想办法避免跟对方接触为好。
　　将梅答应下来之后，也拿着小珞提供的狗太子真名去暗中调查过，但始终没有得到结果。
　　现在想想，没有结果也是必然，就连她跟小珞的名字都大不相同呢。
　　即便心里已经有所猜测，将雪依然没有问出口。
　　她不想刺激到小珞，并且以她对小珞的了解，等到缓过来之后，小珞肯定会告诉她缘由。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加上观摩军训的学生可以自行选择休息，萧珞寒一路上都没停下。
　　直接拉着将雪出了校门、走入街道，直到开门回家，又把门反锁，她才顿住脚步，浑身都在颤抖。
　　程石竹今天没排班，听见反锁的轻响，她一头雾水地跑出来：“不用锁，我下午还得出门……”
　　话还没说完，她就注意到萧珞寒脸色苍白，赶紧大步上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低血糖？我联系岐医生去！”
　　“我记得放药的房间有黄芪生脉饮，麻烦你拿一下！”将雪拜托完，把萧珞寒扶到了卧室的床上，抱着她，顺毛似的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我们大家都在呢！”尽管自己也慌乱又紧张，她依然努力将语气放得轻柔缓慢，“我会想办法去打听——”
　　“不！你不要打听！”谁知萧珞寒却用力摇头，“不要打听关于他的任何事！不要跟他有所接触……”
　　“可他已经知道你的m站账号了！我们还是戴着口罩去的，这都被一眼认出，可见他已经关注你一段时间了！”将雪严肃提醒，“这里是法治社会，他掀不起什么浪花！而且不管怎样，惹人讨厌的赖皮狗就该想办法踢开不是吗！”
　　

第172章 小珞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尽管清楚两者并非同一人，但那个男人的现身依然带给了萧珞寒极大的冲击。
　　被自己亲手射杀、魂魄也被长姐打碎，死得不能再死的人，又一次出现在了面前，语气带着熟悉而令人生厌的轻浮与嚣张。
　　但相比恐惧或不安，萧珞寒更难接受的是认出对方之后，自己内心竟汹涌起险些压不下去的杀意。
　　这亦是她最深的阴暗面。
　　如果那个男人在这里安安分分也就算了，她还能只当这是一次偶然的相遇，她与他彼此不相识，一面之后就忘尽对方，大不了以后考入N大，她有意绕道走。
　　然而方才见面时的种种细节，以及将雪补充的那番话，一次又一次向她压抑在心底的怒火浇油。
　　还在古代的时候，她杀死狗太子既为了自保，也出于为长姐和死去的将士们复仇，更何况，若她那天稍微有丝毫的犹豫，死在东宫的人必定就是她。
　　那时她有足够的理由送他下地狱。
　　——可不管怎样，这些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她如今身在一个法治社会。
　　程石竹很快找来了黄芪生脉饮，取出一支，打开盖子插好吸管，递给萧珞寒：“一支够吗？要不要喝两支？”
　　“不用，谢谢石竹姐姐。”萧珞寒勉强露出笑容，摇了摇头，道出“石竹”二字时，她不免又想起后来与自己相依为命的侍女石竹。
　　早已被尘封在记忆深处的那些往事，一桩桩一件件浮出来，她喝完药依然感觉浑身不适，甚至连头也开始胀痛。
　　见状，将雪慌忙将她拥得更紧，抬头和程石竹对上目光，忍不住恳求：“石竹姐姐，能不能麻烦你立刻把我们送回家？”
　　尽管现在才周三，但她认为再遇狗太子这件事必须尽快跟家人商量！
　　而且小珞现在的状态很差，需要送到岐医生那里好好检查一番。
　　程石竹“哎”了声，飞速回房间收拾好了东西，一边发语音跟店长预先请了明天的假，一边下楼先去停车场。
　　将雪实在不放心，直接背着萧珞寒坐电梯。
　　萧珞寒一到车里就紧闭双眼靠向将雪，好在将雪呼唤她时，她依然能应声，只是脸色依然苍白，身体也在颤抖。
　　见她蜷起身体攥紧了自己的衣袖，将雪心都要碎了。
　　她呵护着养了大半年才逃脱旧日阴影的小珞啊……
　　“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怕，我们这就回家了！”将雪一遍又一遍安抚萧珞寒，还拿起手机给全家人发了消息，甚至没落下谢析桐和仓灵。
　　谢析桐这段时间也在军训，将雪发消息正好赶上她那边的饭点，看完内容之后，谢析桐差点把刚拔的一次性筷子给凹断。
　　【析析北漂中：虽然有所预料迟早要迎来这一天，但这人简直low过头了吧？！】
　　【析析北漂中：把你们寄寓美好愿望的“有迹”故意说成“无迹”，这不是明摆着咒人吗？！吹笛子的小姐姐欠他吗还要被他嘴？？他一开口就把人吓跑这不反省反省自己是不是在喷矢？】
　　【析析北漂中：你要是想查，记得着重查查他俩什么关系，什么社长还能被一个狗男人这么明目张胆扣黑锅？！】
　　将雪再三表示“回家马上查”，她现在的人脉网络还没建立起来，只能拜托老姐和妈咪们的人际关系。
　　她回完谢析桐，仓灵的消息也发了过来。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我方才起了一卦，确实是同一魂灵，但这里的大颍太子应当没有继承古代那位的记忆。】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你且同小珞安心，卦象显示他恶贯满盈，这几年便自有天收，是时众叛亲离、桃花尽散，并招致牢狱之祸。】
　　有了仓灵的卜卦结果，将雪一颗心终于安下来，正要递手机让小珞也瞧瞧狗太子的命数，仓灵下一句话却让她猛然顿住动作：
　　【你万万看好小珞，莫要让她再双手沾血——这是殿下的原话。】
　　-
　　“殿下为何这般下判断？”
　　谢家，仓灵困惑又好奇地看向坐在面前的小机器人。
　　“自从知晓她要杀大颍太子时，我便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终究无可避免。”萧凌寒无奈地说，“她并非不会怨恨什么的软包子，反而因为身体限制，才更容易将那些恨意暗中积攒下来。”  ：
　　“若无外因刺激，恨意便永远烂在那里，不会爆发出来伤害到任何人。但……她先前已经狠狠宣泄过一次，如今埋好的过往又被粗暴地翻出来，以我对她的了解，她现在最怕的并不是这个世界的狗太子，而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真做出违法的事。”
　　听到这里，仓灵忍不住摩挲起手中的牌。
　　那是她近期刚产生兴趣的塔罗牌，占卜结果与她自幼所学一般无二，并且流程更简洁，她最近在研究如何将两者合二为一用于实践。
　　她信手抽了一张牌，“恋人”正位。
　　充满希望的未来、增加新朋友、恋情更为亲密。
　　“无需忧虑，殿下。”她夹起那张牌，平静而从容地对萧凌寒说，“小珞早已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
　　将雪三人赶回家时，岐医生已经待命了，但考虑到家里还有另两位不知内情的保姆，她还是让萧珞寒先回卧室，再给她诊脉问询。
　　和仓灵的聊天记录，将雪到底没有给萧珞寒看，只告诉她这里的狗太子也不是好东西，仓灵算出来他会自己倒大霉。
　　她不认为小珞会冲动到杀死这边的狗太子，既然没有这份怀疑，自然就不需要让小珞知道自己曾被怀疑过，哪怕说这话的人是红狐长姐也不可以。
　　“没什么大事，只是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ptsd的一种表现。”岐医生很快给出了结论，“我带了缓解急性应激的药，服用之后休息一会儿再观察。”
　　还在工作的将梅收到消息后也匆匆赶回家中，等待期间，她已经发动自己的人脉去查N大国风乐器社团的“狗太子”了。
　　“狗太子的现代体名为‘陶戊’，陶瓷的陶，戊戌的戊。”等萧珞寒吃完药，将梅也收到了情报汇总。
　　“嚯，跟四大凶兽之一的‘梼杌’同名啊！”岐医生啧了声。
　　“他今年大三，是国风乐器社团的‘荣誉社长’，中医药专业。”将梅继续念下去，“吹笛子的女社长叫‘沈纤玥’，陶戊的现任女友，另一位弹扬琴的是副社长‘云婵婵’，两个人都是民乐系大二生。”
　　根本不用将雪找人调查，三人的身份这就送到面前了。
　　她忍不住补充：“那家伙一眼就认出小珞是‘雪珞有迹’，并且一开口就很有恶意，我怀疑他……”
　　“勉强算是竞争对手。”将梅接过话，“国风乐器区主播‘陶然觞’，三年前暑假注册的账号，小珞现在的粉丝数是他的二十倍，有无‘前科’还在挖掘，若丝琳女士也让工作室去调查了。”
　　“我想起来了！”岐医生突然开口，“这家伙是黄祈的得意弟子，她不止一次有意无意跟我提过自己这位多才多艺的‘乖学生’！”
　　一牵扯黄家，她可就来劲了：“我也去扒一扒！想必岁老师和晏教授也不愿眼睁睁看着自己可爱的学生被这么个红眼病纠缠上！”
　　萧珞寒全程安安静静地听着，服下的药片起效很快，从生理层面压下了她翻涌起伏的情绪。
　　等事件初步有了方案，将梅和岐医生离开房间，各自执行计划，只剩下将雪还坐在床沿陪伴。
　　“你看，大家都在发动自己的力量帮忙解决问题呢！”将雪与她十指相扣，温声安抚，“一切都会好起来，坏人一定能得到应有的制裁！”
　　萧珞寒低低地应了声，想了想，看向床头：“我能不能看一下手机？好像听见加好友的提示音了。”
　　她只把自己的wx号给过手绘社的副社长，并且表示愿意跟社团里的画师们先进行线上交流，可能是有社员主动来加自己好友了。
　　将雪下意识去抓手机，不小心按亮了屏幕。
　　但她只瞥了一眼加好友申请信息，便皱起了眉头。
　　【[九天揽月]请求加您为好友。】
　　【备注：国风乐器社团社长，道歉。】
　　尽管当时是这位社长的笛音吸引了小珞，后来的短暂交流中，她还纠正了“无迹”是“有迹”，将雪依然不太想让小珞在这种状态下跟对方有所接触。
　　“我能替你跟对方先聊聊吗？”她问。
　　就算她没提新好友的身份，萧珞寒心中也有所预料：“好。”
　　将雪就通过了好友，但开场就是一句：【你好，我是小珞的女朋友，小珞身体不适正在就医，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讲。】
　　她看见“对方正在输入”亮了好几次，社长沈纤玥的消息才发出来：【我替整个国风乐器社团向小珞同学道歉，是我失职，未能管束社团成员，现已勒令其反省，如需精神损失费赔偿，尽可联系我。】
　　以最快的速度看完消息，将雪想起这人跟现代狗太子的关系，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不好意思，学姐，我说话难听先放在前。】
　　【您是被推出来接锅的吧？我女朋友是被您的笛声吸引来，然后被您那说话难听的男朋友恶心走的，明明是他的责任，怎么找小珞道歉、支付赔偿金的人却是您啊？】
　　【这就是荣誉社长的特权吗？出了事美美隐身？这么没担当的男朋友不如丢垃圾箱算了！】
　　【而且他今天对小珞说的话，您离得最近，想必也听清了吧？我一个外人当然不了解你们交往的细节，只好奉劝一句此人绝非良配，您要是不希望类似的事再发生，或者演变*成更严重的恶性事件，还是尽早远离他吧！】
　　

第173章 秋后蚂蚱
　　“国风乐器社团的社长，目前看来倒是个正常人。”
　　等了片刻没见沈纤玥回复，将雪先跟萧珞寒讲了自己的看法，“我暂时觉得她应该只是识人不清，外加本来就是后进的社团、后当的社长，狗太子装得人模狗样，背后说不定还有黄家撑腰给他脸上‘贴金’……等一下，这也能对上？！”
　　古代世界的狗太子，背靠的可不就是大颍皇家吗！
　　萧珞寒安静地听着，看着将雪面部表情变换不定。
　　她不禁有些感谢这个世界的镇静药，让自己得以心平气和面对狗太子的现代体，以及推测他大概会利用伪装对身边的姑娘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既然如此，我们稍加提示，是否就能让那位姑娘认清他的本质？”她好奇问。
　　“不一定，一段恋情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起来，哪怕是一见钟情，也是因为被对方的颜值或者气质戳中，天然有滤镜。”将雪却摇头，“至于一见钟情之外的恋情，那背后就是更曲折的故事了。”
　　“不过，现在怀疑的种子想必已经埋下，接下来就看沈纤玥究竟是真的被蒙在鼓里，还是跟狗太子沆瀣一气演我们。”
　　社团招揽新生并没有所谓的“业绩”，能招多少同好就是多少，甚至两个人也能成社团。
　　还愿意花时间设计宣传单，以及在大太阳底下摆摊值班，就足以说明该社团的主要负责人对这件事的重视。
　　正因此，除非遇到本来就是奇葩的“爷新”，每个社团招揽新生的时候态度都十分友善。
　　社团教室内，看着将雪发来的一条条消息，沈纤玥抿了抿唇，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陶戊对这位新生……不，小珞连N大都没考入，应该还是高中生阶段，总之他的态度确实不对劲。
　　沈纤玥平日里待人待事虽然还算包容，但一涉及到原则问题，她也必定会公平公正对待。
　　在她看来，陶戊今天的态度堪称恶劣，仿佛从开口前就已经打算狠狠恶心人一把，好叫人知难而退，这与他平时表现出来的悠然自得、与世无争态度可谓是截然不同。
　　她无法反驳将雪的质问与斥责，甚至还因为几句确确实实说到点上、勾起心底对男友沉积诸多不满的话，开始思考是否应该继续维持这段恋情，并且……是否要尽快结束它。
　　“玥玥？”软软糯糯的女声从门口传来，一抹水蓝色的倩影晃了一下便朝她走来，是云婵婵，“就你一个人嘛？陶学长呢？”
　　沈纤玥诡异地沉默了几秒，“他有解剖课，已经去教室准备了。”
　　“所以呢？他就这么把烂摊子甩给你了？”云婵婵的声音生来温婉绵软，但此时此刻正是这种软绵绵的声音，如同一根针戳在了沈纤玥心里，“当医学生可真好哦，课程安排大于天，既然待会儿就有那么重要的课，那为什么还要在摆摊的时候故意得罪人呢？”
　　见沈纤玥无话可说、面色阴沉，云婵婵在她身旁坐下，继续慢悠悠地讲：“我觉得陶学长刚才好奇怪，就去搜了一下他和那位‘新晋网红’小珞的m站账号，小珞的粉丝数是他的二十倍呢！”
　　“这种事情，我寝室里追星的小姐妹可熟悉了，大家顺着一些线索扒了扒，本来只是想看看他有没有起小号抹黑过小珞，结果发现他不仅暗地里开小号当某个健身男主播的榜一，还在连麦互动的时候故意gay言gay语，喏，我小姐妹甚至找到了CP粉的切片——也就是上个月的事。”
　　沈纤玥猛然抬头看向她，听着手机里传出的污言秽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其实这种同站大小号很好扒，现在的‘大数据’超恐怖的。”云婵婵仿佛没看见她的神情，伴着视频声音，自顾自嘀咕下去，“他一直‘岁月静好’没翻车，大概因为太糊了？但只要有心探究，就跟捅了蟑螂洞一样，脏东西一扒扒一窝。”
　　“……这些话，你是不是早就想跟我说了？”沈纤玥终于开口。
　　“调查之前，我只是直觉不喜欢他，但具体哪里讨厌，我也说不上来，你觉得他颜值和气质都不错，想跟他谈谈试试，作为好朋友我当然没什么好说的。”
　　关掉CP粉的切片，云婵婵认真注视她的眼睛，“可调查之后，我的直觉和担心全部都坐实了，那我肯定要把‘他不好’的证据摆到你面前。”
　　她并没有顺势道出对好友的期望，只是在证据面前，把自己过去和现在的感受如实陈述。
　　-
　　将雪跟班主任请了假，称自己最重要的家人生了急病需要照顾，最后的军训观摩就不去参加了。
　　即便军训结束当晚，就是她原本最期待的“迎新晚会”，但跟小珞比起来，当然还是小珞更重要。
　　回家的当天晚上，她就拜托苏斯舅舅给自己发个监视插件，只要开着m站，就能监视关键词相关的视频是否发出。
　　大概晚上八点多，上网人数最高峰的时间段，插件提示一个名为“点击就看雪珞有迹双双耍大牌”的视频悄然发布，并且大额推广正在生效。
　　“真是拙劣的抹黑手段……”看到发布视频的账号是个刚注册的新号，将雪边嘀咕，边点开了视频。
　　是放到新闻里会打上“非正常拍摄”的所谓“路人视角”，剪辑非常高妙，只保留了陶戊错把“有迹”说成“无迹”的话，外加两个姑娘的道歉，并且将音频和真实情况的顺序故意错位。
　　与之相对的，是一言不发、抓着将雪扭头就跑的萧珞寒。
　　发布视频的小号在简介表示：“自曝一下，我是小珞老婆的女友粉，看到老婆去我们学校的国风乐器社团，忍不住拍了一下打算见证历史时刻，结果就……只能说，瞳孔地震，互联网还是给某些厚脸皮的恰米主播太多滤镜了！”
　　明明视频才发出去几分钟，评论就暴涨几十条，一整页看下来肉眼可见“人机感”，也不知道用的是哪里缝合来的句子，颠三倒四，就这还被高赞。
　　看得将雪简直气笑，得亏苏斯舅舅的插件并不需要登录账号，不然她真担心自己会不会在评论里怼人。
　　她直接把视频链接发到新拉的亲朋好友小群里，让大家帮忙想想该怎么解决才最爽快。
　　谁知她们这边还没动手，插件提示N大国风乐器社团的官号转发了这个视频。
　　【N大国风乐器社团官方号：该视频完整内容实则为我社上届社长于社团招新期间故意挑衅、不尊重前来问询的同好，却被“正义路人”拿来春秋笔法，恶意抹黑影响力较广的m站新晋国风乐器区主播，其行为恶劣，我社必将追究到底。以防谣言传播，损害当事人的名誉，现已向m站提交针对该视频的举报申请。】
　　将雪：？
　　她忽然听见wx提示音接连响，忙低头去看亲朋好友小群。
　　【析析北漂中：看来她们内部打起来了，这是要切割呀～】
　　【霡霂：切了好！那狗男人gay年纪轻轻就骗姑娘，一边阴阳怪气现女友吹笛子难听，打压现女友最热爱的事业，一边在健身男主播那里夹着嗓子一口一个“哥哥我想吃大**”，***给我看yue了！！】
　　岐医生平时虽然脾气暴躁，但只是嘴毒，极少骂人，这回居然能骂到系统自动给她上屏蔽符号，可见是真气狠了。
　　【Sword：黄祈那边怎么讲？】
　　【霡霂：她应该还不知道，要是知道，早就疯狂给我发消息让我不要信不要听了。】
　　【霡霂：哦，刚说完她就知道了，还想给她亲爱的弟子洗地呢：）】
　　【AA岁不与我发廊：[我看到那边有人看热闹，我也去看.jpg][结果是我家房子塌了.jpg]】
　　【爱马斯：芝麻大点小事都能拿来做文章，这是真恨啊，也不知道盯多久了，终于给他找着机会。】
　　【爱马斯：我建议再查查黄老师，排除一下师生恋的可能性[狗头]】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不用排除，真有，时间是岐医生和岁老师订婚之后。】
　　【AA岁不与我发廊：哦豁？】
　　【霡霂：？？？！！】
　　家人小群挖出来的狗太子新瓜，看得将雪那是真叫一个“瞳孔地震”。
　　她开始庆幸老姐的先见之明，考虑到不能让小珞“二次受伤”，这个群聊里并没有小珞，小珞也不会看到这些辣眼睛的恶臭瓜。
　　将雪化身“瓜田猹”的时候，萧珞寒甚至已经坐书房开直播练琴了。
　　琴音目前听来还算平和，也不知道是药效仍在持续，还是她自己不再就此多想。
　　将雪这边用笔记本电脑开着两个窗口，一个是监视插件，另一个是直播间界面，但凡看到明显是来挑事的弹幕，她见一个ban一个。
　　而她自己也转发了N大国风乐器社团的那条声明，群众的目光还是雪亮的，哪怕是刷到买了推广的抹黑视频的质疑者进直播间，只要交流时语气和善，就会被粉丝们指路“雨彐”的个人空间一探真相。
　　萧珞寒安安静静地练了两个小时琴，期间她没有去看弹幕插件，只在下播前一如既往认真感谢了送礼的观众，还向大家道了晚安。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在直播间和动态解释今天的情况。
　　并不是觉得没必要解释，而是她只想告诉大家自己当场逃走的真实缘由，可偏偏那个理由没办法说出口。
　　既然如此，那便继续专注自己当下的事业。
　　她由衷感激第一时间护着自己的亲友们，是她们齐齐告诉她，坏人当真如同秋后蚂蚱，蹦跶着蹦跶着就会自取灭亡。
　　

第174章 你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彼此的人
　　萧珞寒下播之前，恶意抹黑她的视频就下架了，点开还能看到审核删除的原因：【通过剪辑散布不实信息，侵犯名誉权。】
　　若丝琳女士甚至亲自打电话过来，托将雪告诉萧珞寒，工作室这边已经向网警“备案”，再有这种针对小珞的造谣视频，她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再晚些时间，宁女士——当初给将雪提供“三位一体招生考试”复习资料、将女士的闺蜜兼生意伙伴，也发来了新消息：【这人不查不知道，越扒越有料。不过他的涉案金额和涉及领域都有点离谱，需要一点时间收集证据，你们只管学习，别理他。】
　　她一提到“涉案金额”，将雪就想起仓灵占卜所预示的狗太子未来。
　　——众叛亲离、桃花尽散，并招致牢狱之祸。
　　虽然还不清楚狗太子的现代体究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但目前看起来，他的“好日子”恐怕很快就要到头了。
　　事件暂时告一段落，将雪安心关了电脑，本打算陪一会儿小珞，看她想不想跟自己说说话，又或者要不要一起洗浴，结果转头就见萧珞寒正在飞速点按手机屏幕。
　　像是……在跟什么人聊天？！
　　将雪顿时紧张起来，她不敢打扰萧珞寒，踮起脚尖以非常轻的动作走到床边，又悄悄在床沿坐下。
　　萧珞寒正好打完一段消息，发出去之后，便主动看向将雪。
　　“我在回沈纤玥社长的消息。”她开口。
　　将雪“啊”了一声，正要接话，突然想起自己今天刚怼过沈纤玥，还用了小珞的wx号，聊天记录一翻就有，要说的话当即卡在了嗓子里。
　　一片阴影忽在这时笼罩下来，萧珞寒笑着抱住她，凑到她耳畔说：“你为我出气，我很开心。”
　　不论如何，她要先夸夸女朋友，然后再告诉她哪里还可以改进：“或许‘尊重、祝福’然后‘锁死’，要比‘劝分’更容易警醒局中人。”
　　“倘若对方当真沉浸在一段感情里，越是劝分手，她越会下意识回想另一方的好，甚至还要转而和另一方联手对付你，证明她们的关系有多亲密。”
　　“反而‘尊重祝福’能让她认识到，这段关系里恐怕存在不妥的地方，不然为什么局外人会希望她们‘锁死’，‘不要放出来祸害人’。”
　　“说得有道理，下次我注意！”将雪忙点头，随后朝枕边的手机匆匆瞥了一眼，“那……这回那位社长又说了什么？”
　　“她再三道了歉，并告诉我，她已经和陶戊分手，等我入学的时候，陶戊也该按照培养流程去医院实习了，N大国风乐器社团很欢迎我的到来。”萧珞寒说。
　　一时间，将雪不知道该吐槽“这么快分手”，还是该追问社长的态度是否可信，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
　　“你且放心，这一年我不会再理会学习、感情和直播事业以外的事。”萧珞寒以为她在担心自己会为此纠结，立即承诺，“必要时，我连直播也会暂时搁置——这本来就只是我想要在上学期间赚些零花钱的兼职，以及记录我们日常的平台。”
　　她分得清主次。
　　将雪这才回过神，挺直了背认真思索几秒，才接过话：“我觉得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只要不耽误学业，能进行广泛的社交也是好事。直播也算一种认识、见证形形色色人的社交，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再者，你不是还要找‘萌芽’吗？学习是很枯燥的，你已经足够努力了，休息的时候更应该为自己找点乐趣呀！”
　　她忍不住揉了揉萧珞寒的脑袋，“别忘啦，最开始的时候，红狐长姐最担心的就是你太过紧绷，既伤身心，也影响进步效率。”
　　“是，我也不曾忘记让自己适时放松。”萧珞寒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顺势岔开话题，“所以，你今晚是打算冲澡，还是用浴缸？”
　　“我都行，看你。”将雪马上接过话，“你要用浴缸的话，我这就去放水？”
　　萧珞寒没有应“好”，也没拒绝，只是看着她：“那天晚上的后续……我理应补偿你。”
　　她本来也是打算趁着社团摆摊去新房子陪将雪，没曾想竟遇到了糟心事，险些把计划打乱。
　　如今她们既然已经双双回到将家别墅，将雪也得了几天假期，她觉得自己是时候认真给予补偿了。
　　将雪被“瓜”屡次冲击，震惊得几乎已经忘了这码事，见小珞神情认真，她下意识咽了口唾沫：“那……我去放水。”
　　家里的用具多少还是备了一些，没有全部带到新房子，放置暖水的浴缸温暖又令人安心，更不用担心清理问题。
　　伏在萧珞寒肩头，将雪舒畅地呢喃，交叠的双腿时不时在水中挪动，掀起幅度很大的波纹，但当需要配合的时候，她又乖乖抱着小珞安静了。
　　拥着心上人——自己的风筝线与头顶暖阳，萧珞寒只觉郁结于心中一整日的烦躁与不适尽皆退散。
　　她们愉快地泡完澡，熄灯入眠，就像往常那样紧紧相贴。
　　-
　　“这么点小事都沉不住气吗？”
　　N大，中医药专业教师办公室，黄祈坐在转椅上，凝视自己的“得意弟子”，冷冷一哂，“那可是将家的宝贝！她的身体或者学业、事业要是出了半点差池，整个将家都能围着她转！”
　　“您也没事先提醒我，事后发现要牵连到自己在相好那边的形象，才匆匆找我‘马后炮’吗？”陶戊穿着宽松的白T恤黑长裤，就坐在办公桌上翘着腿，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老师，“噢，早就不能算‘相好’了，是‘前暗恋对象’。”
　　“你又好到哪里去？”黄祈反问，“今天的事姑且算我‘马后炮’，那沈家大小姐呢？我早就提醒过你，目的不纯不要接近她！她低调只是因为想要一个风平浪静的大学生活，你居然还真敢把她当软柿子捏？！”
　　“但不可否认她确实好拿捏，我只要在她面前一直扮演她理想中的‘对象’，时间一长，她是真会因为舍不下责任对我负责，跟我结婚。”陶戊不以为然，“等到有了孩子，新的责任又会因为这份血浓于水的羁绊建立起来……可恨的是她那‘拉拉’小跟班！护得那么严实，有本事自己把人抢走啊！”
　　“但结果是你被沈纤玥分手，不管校方还是与将家交好的那些势力都开始了调查，不仅查你，也查我！”黄祈面色凝重，声音也沉了下去，“就因为你狂妄自大，管不住心里那点邪念——不管是眼红新人的成绩，还是追求你所谓的‘理想’，原本我早就埋藏好的事情，就要全被翻出来了！”
　　“不至于这么严重吧，我亲爱的老师？”这种时候，陶戊居然还有闲心对她伸手，指尖轻触她的下巴，“真正重要的大事，还是相信一下您的得意弟子吧？再者，黄家不也在幕后施以援手吗？”
　　“她们要是真能把那些事都翻出来，那我也无话可说，技不如人罢了。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要坐牢，不也还有老师您陪我么？”
　　“……我跟你这种疯子无话可说！”黄祈眸光顿沉，一把打开他的手，厉声呵斥，“滚回你的宿舍去！”
　　-
　　之后两天，苏斯舅舅的插件都没有检测到抹黑造谣的视频，各方的调查仍在继续，只不过都转入了暗处，谁也没来打扰将雪和萧珞寒。
　　就好像那天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激起些许涟漪后，生活便恢复如常。
　　将雪仍惦记着开学后那铺天盖地的知识量，很快回到了学习状态，小珞晚间在书房直播练琴，她也在自己的书桌旁记背新的知识点。
　　萧珞寒表面上也是如此，实则私下里时不时跟岁老师、尹渊以及几乎无所不能的苏斯舅舅联络，询问进展。
　　甚至就连心底那些隐秘的阴暗面，她也找苏斯舅舅聊了聊——毕竟那时正是苏斯舅舅教了她如何射杀狗太子。
　　【对曾经威胁过自己性命的仇敌有衍生的恨意和杀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
　　苏斯舅舅发来的文字看不出情绪：【很多人会因为过去某个人留下的阴影，疏远、警惕甚至敌视当下遇到的具有相似性质的人——这些也都是常态，人之常情，哪怕真有这种情绪，你也不要苛责自己。】
　　【你最应该关注的是，性质相同的两者究竟最让你讨厌在哪一点，如果你讨厌的那点再次威胁到你的生命，或是严重影响了你的发展，那么你要思考和去做的是，“如何用这个时代的方式制裁他”。】
　　【收集被损害利益的证据，发律师函，打官司把他“告进去”，这是你现在的身份能做的事。当然，不排除狗太子自己作死捅大篓子，不过他要真这么做了，用不着你出手，牵扯其中利益的多方人士都会第一时间采取措施。】
　　萧珞寒看着舅舅的回复陷入沉思，正当她想要追问某一点细节时，又见舅舅发来新消息：【对了，今天交流的这些内容，舅舅希望你也能告知阿雪。】
　　【她当初答应学射击，后来也协助你处理了狗太子，足以证明她有资格和心态接受你的这一面吧？】
　　【瞒着谁也没必要瞒着她，不管从什么方面看，你们都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彼此的人。有什么秘密是不能跟“另一个自己”分享的呢？】
　　

第175章 我们要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
　　“阿雪，我有一些心里话想告诉你。”
　　将雪正式上课后又过了一个礼拜，等她周五回到将家别墅时，就见萧珞寒从楼梯上走下来，严肃而郑重地凝视自己。
　　“好啊，那我们去卧室聊。”将雪这段时间仍在担心狗太子的事会不会影响小珞，闻言忙一口应下，正好也可以趁此机会再探探小珞又有什么新想法。
　　就像上回将雪花了足足半个月去思考关于未来的重要选择，这次萧珞寒也因着舅舅那番提议想了一星期，才真正打定主意。
　　关上房门，萧珞寒刚在柔软的床榻上坐下，就见将雪搬来椅子，坐到她面前。
　　“我觉得……面对面坐着更能一下子就注意到你的神态变化。”将雪解释，“所以，你想跟我说些什么呢？”
　　定定地看了她几秒，萧珞寒开口：“我记得决定杀狗太子的时候，你就告诉过我，我的动机和夙愿都是合情合理的——我的刺杀对象是杀害我长姐与无数战将的敌国太子，无论为了复仇还是自保，我这么做都是无可指摘的。”
　　“对，你那时的处境非常特殊，战乱时代的规则也跟和平世道大不相同，所以当你特意指出自己要做‘违法的事’，我会告诉你并不是这样。”将雪点头，说话时，对于萧珞寒接下来要提的内容也隐约有所察觉。
　　正因为红狐长姐的那句提醒，她这几天睡前也在翻来覆去想“为什么”。
　　红狐长姐是看着小珞长大的，她对小珞的了解程度，几乎可以对标老姐和自己，就算自己不愿相信，也没办法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听听小珞真正的想法吧。
　　“那如果……我见到这边的狗太子，却在毫无了解的前提下，也对他起了杀心呢？”萧珞寒顺势将闷在心中多时的问题抛了出来。
　　察觉成真，将雪定了定神，尽可能用平静的语气道出自己的答案：“我认为这和你当时害怕尹渊有相似之处，区别在于，尹渊只是因为模样和名字的细节让你回想起那段威胁到性命的过往，但这里的狗太子则是真做了让你产生‘既视感’的事情。”
　　“前者或许真是你自己的问题，你因为相似的细节而应激，所以等你了解尹渊的为人之后，这份敌意自然而然就消散了，甚至还能帮你克服一下对另外‘相似细节’的恐惧——我没记错的话，在那之后你没有那么排斥跟陌生男人交流了，那位圈名叫做‘浮公子’的coser就是有力证据之一吧？”
　　“但后者就要分情况讨论了，就目前的情况和我们掌握的信息而言，我觉得是狗太子的现代体全责。”
　　萧珞寒早已做好被将雪肃着脸劝说的心理准备，听到这里反而愣住，继而心中一松，莫名有种释然的感觉。
　　难怪舅舅下了那样的判断，果然如此……
　　她所信任的阿雪，一如既往能够理解她。
　　将雪还在继续说：“一个三观正常的人，就算真眼红羡慕旁人成绩，也绝不会故意做出抹黑造谣的事。如果狗太子是个正常人，那么他或许只是我的直系学长，是一位有空会去钟爱的社团看看后辈发展的‘荣誉社长’，校园里见了面顶多打个招呼，实习或者毕业以后更是再无交集。”
　　“但随着一桩桩、一件件的腌臜事被扒出来，他已经不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了。说到底，你的事件只不过是一个引子、一块通往被埋藏真相的跳板，就算他以后当真蹲大牢甚至被判死刑，也是他罪有应得，与你无关！”
　　说完见萧珞寒陷入沉默，怔怔地看着自己，将雪立即收起慷慨激昂的气势，效仿尹渊的口头禅，小心翼翼地补充：“非常个人、非常主观的想法……”
　　“我都听进去了。”萧珞寒柔声截住话，站起身凑过去，给予她一个吻当奖励。
　　柔软相触，将雪那点不安也搁下了。
　　但她总觉得小珞应该还有别的心里话，于是在分开之后主动问：“还有吗？”
　　她问的当然是心里话，萧珞寒第一反应也是如此，可她对上将雪期待的目光，却又不确定了。
　　思来想去，萧珞寒决定先把话说完：“其实，我未必如你设想的那样纯良。”
　　将雪一愣，回忆起暑假那会儿在舅舅家做的梦。
　　当时见到霸道的“女帝小珞”，她其实就已经猜过是不是自己潜意识在推测小珞的“阴暗面”，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她们既然是恋人，随着深入了解，早晚有一天会窥探到对方的阴暗面。
　　要是能尽早意识到，并且互相摊开讲清楚，倒也是好事。
　　“纯良不纯良的定义也看人的标准。”于是她接过话，“那你觉得不纯良的自己，又会对我做什么呢？”
　　将雪的问题着实直白，萧珞寒眸光顿变，无意识地咬了咬唇，但很快还是心一横：“把你关在我身边，一辈子绑定。”
　　“就这？”将雪下意识反问。
　　“……生同衾，死同穴。”萧珞寒补充。
　　“再过分一点的呢？”将雪问完，见萧珞寒蹙眉陷入沉思，她咂了咂嘴，干脆坐到小珞身边，贴在她耳际，将那晚梦里发生过的交互一个接一个举例。
　　说得她自己都脸烫，可小珞却真的听一个应一个。
　　仿佛剥洋葱一样，小珞坦然将自己不为人知的那一面展示给她。
　　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再吭声。
　　“你且安心……”
　　“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结果没一会儿就一起开口，说出口的话也令彼此吃了一惊。
　　“就……有的尝试确实可以实践……”将雪小声继续，“只不过我上学期间应该不太行，书背不完，作业也写不完……”
　　这才刚大一开学呢，她就感觉自己最次也是回到了高二刚分班之后的学习强度。
　　“所以你想尝试的话，只能等小长假或者寒暑假了。”将雪声音越来越轻，“不然我、我就没时间休养……”
　　“我依然觉得，你还是太乖了。”萧珞寒喃喃打断话。
　　“你是我女朋友啊，未来也是我妻子，只要是我能接受的事情，我当然都会答应！”将雪立马提高声音承诺，“而且在我看来你也很乖，我有时候甚至担心你要是哪天加了新组织，会不会被别人使唤欺负。”
　　“不会。”萧珞寒这才重新展露笑容，“我只在熟人面前乖，若真觉得被使唤了，便以身体情况作理由拒绝掉。”
　　目前倒是还没有人这么对待她，只有她主动揽活的份儿。
　　见她没有要说的，将雪努力想了想，也把自己的“阴暗面”翻出来：“我的‘不纯良’在于，你想对我做的事，我也不是没想过。”
　　“但我只是心血来潮会想一想，没有你那么强烈的执念，这个应该是和生长环境有关系。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跟我待在一块，不过你一旦有了兴趣和事业，我也愿意目送你融入人群，跟这个世界的人打成一片，并建立起自己的人脉关系网。”
　　“我目前纠结过的，反而都是很小很小的琐事……比如，比起到一个地方就拍vlog然后发布出去，我更喜欢和你尽情地享受那里的一切；直播的时候，我既希望和你一起出镜，又想你别去理会弹幕，只看着我，只回应我的话。”
　　“这些都是很任性的要求，所以只是持续那一阵子过后，我就当从未有过。”
　　“这便是占有欲吧。”萧珞寒揽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中，“你觉得我的注意力被分散了，拍vlog的时候，我确实会思考‘怎么让内容拍得更有意思’，直播也会尽可能回应有意思的弹幕，让听众明白自己的互动能够得到主播反馈，而不是自言自语只说给网友听。”
　　听见紧锁的门外遥遥传来大白猫的叫声，她顿了顿，轻轻笑出声：“就像我们都不愿意养宠物，理由便是宠物会分散注意力，并且打断我们的交互。”
　　“即便只是你认为十分微小、不值得一提的琐事，若想说，也只管告诉我。我们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调整，或者按照石竹姐姐提议的那样，‘暂停一下’看看效果。”
　　将雪依偎着她应了声“好”，过了几秒又说：“总觉得我好像很难追上你……”
　　“什么追上我？”
　　“你成长的速度比我快好多。”将雪很是惭愧，“差距就像……我还是个孩子，但你已经长大成熟了。”
　　她倒是没有因此放弃追逐，每跟小珞进行过一次深入交流后，就会进行复盘，跟别人交流的时候也会如此，争取让每一次对话都成为一块向上的石阶。
　　她们并不是第一次谈起这个话题，只不过这一回，萧珞寒有了新的想法。
　　“你用不着追赶我，虽然我们在各方面都有着极其相似的性质，但我们走的是两条互相交织的路，就像DNA双螺旋结构那样。”她说，“我也时常会懊恼自己没办法跟上你的成长，你看，就连现在我们都差了一整年呢，哪怕我走‘非遗特招’政策捷径，也没有办法一下子恶补你过去十二年积累的现代教育知识。”
　　“所以，我们只管在各自的道路上往前跑就好，累了就停一停、歇一歇，看一看对方。毕竟……我们要一起走很长很长的路。”
　　不是一时一刻的陪伴，而是一辈子，至死方休。
　　

第176章 嗑一口
　　将雪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们的情况竟可以比作DNA双螺旋结构，但仔细一想，真是这样。
　　追根溯源，她们之所以能走到现在，正是源于两个平行世界一瞬的交集。
　　这种亿万年都未必能遇到的奇迹，就这样被她们碰上，需要两个人一起努力才能达成的拯救，也得到了皆大欢喜的结果。
　　用仓灵的话来说，“往后你们的命运必将交织不断”。
　　她们注定分不开，且自愿不分开了。
　　“好，那我就专注学习，少纠结，多想多焦虑。”想明白这点，将雪忙应下。
　　但当她真要起身走向书桌，准备在晚饭之前再写会儿作业，萧珞寒却伸手圈住她的身子。
　　将雪：？
　　“吻还有。”萧珞寒把脸贴在她身上，“你想要多少，我都会给你。”
　　将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讲，但还是配合着应了声好，转过*来跟她贴了贴，轮到自己被吻时，才猛然明白她在答自己先前那句“还有吗”。
　　这都能一语双关也是她没想到的，不过既然有来自小珞的奖励，她当然要欣然接下。
　　-
　　上大学之后的生活正如将雪事先料想的那样，忙。
　　考虑到大一下学期就有黄祈黄老师的必修课，将雪决定从刚入学开始就抽时间跟岐医生学一学，观摩实践的同时，还可以帮一下不需要行医执照也能做的事。
　　萧珞寒也觉得这样很好，与将雪分开生活的这段时间，她已经慢慢想通了，反正以后一起生活的日子足够长，不急于一时一刻。
　　于是这周六，萧珞寒跟着晏教授见“非遗古琴圈内人”去了，将雪则一大早就等在家门口，被岐医生捎上车带往诊所。
　　那间诊所虽然是岐医生双亲为她买下的店面，但并没有打上岐家的招牌，门匾上刻着“霂霖堂”三字。
　　“我这边是中西医全科门诊，能看的都看。”岐医生边停车边说，“两者之间有很多共通点，区别在于西医针对性强，中医么……派系诸多，反正我们家的传承是讲究调动全身经络，用各种手段去激发身体自己的潜力。”
　　这会儿时间还早，预约的病人也要至少半小时后才到诊所，岐医生收拾完东西，干脆就坐下跟将雪详细讲了岐家的传承。
　　将雪一开始还全神贯注，听着听着总感觉信息量过于庞大，已然超出了“科普传承”的范围，不由得向岐医生投去诧异的目光。
　　“……你那是什么眼神？”岐医生终于被看得止住话，“不过是提前‘带带你’，看看你有没有这份能力罢了。”
　　狗太子那些烂瓜里涉及黄祈的部分可把她气笑了，当晚就跟双亲和家中长辈开了个小会，得到允许之后，便已经打算趁着将雪还在上大学、“白纸一张”的时候教授岐家的真本事。
　　能不能间接恶心到黄祈她不清楚，反正她是爽了。
　　将雪万万没想到岐、黄两家的矛盾竟然还能便宜了自己，送到手上的机会当然要抓住，赶紧挺直背坐正，将笔记本往后翻了一页：“您讲您讲！我认真听！”
　　岐家的传承比起医学，反而更像玄学，什么周身经络走向可以调动哪方面的气血，着眼治疗一点需要兼顾全身情况，绝对不能“拆东墙补西墙”。
　　等到预约病人上门，岐医生坐在工作桌前开始诊脉时，将雪低头扫过自己刚才记录的内容，仍觉得有些恍惚。
　　但不管怎样，这都是几百年大世家的传承内容，跟着学、记清楚总没错。
　　岐医生诊脉开药时，将雪就在一旁观摩、记录，并开始熟悉诊所装的药方系统。
　　工作桌的电脑有两个屏幕，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岐医生报药名，将雪就搜索药材输入用量，顺便还能记一记方子与对应病例。
　　后面再来需要扎针和拔火罐的病人，她也穿上诊所的备用白大褂一路跟着，看着岐医生将极细的一次性针扎入皮肉，来回抽扎，还要捻一捻，她顿时想起这些针扎在自己身上的感觉，当即打了个激灵。
　　“穴位要认准，深浅视病情调整。”岐医生边施针边随口讲几句要领。
　　走动不方便用纸笔记录，将雪就打开手机备忘录，指尖飞速敲打键盘，把岐医生所说的话都输入进去。
　　一整天下来，她感觉自己获益匪浅，然而到家之后打开各处笔记时，却又感觉大大小小的问题扑面而来。
　　萧珞寒没一会儿也回来了，去屏风后换下专门用来拜访有身份“圈内人”的古装，同时竖起耳朵听将雪讲“实习第一天”的感受。
　　——没错，将雪已经把在岐医生那边的观摩当成实习了。
　　如果她“5＋3”毕业之后想跟着岐医生混，那岐医生就是她的未来老板，现在的她则是“岐老板”直聘的实习生。
　　“我觉得仓灵跟岐医生应该挺聊得来，可惜她要直播攒钱，没什么空出门。”讲到最后，将雪感慨，“突然就很想一步到位直接参加工作……”
　　“但想要做一名优秀的医生，巨量知识储备是必须的。”萧珞寒认真戳破她的梦想。
　　将雪当然也清楚这点，此时不过是突发奇想，白日梦破碎后便把脸埋在萧珞寒身上，“让我抱会儿‘充电’。”
　　专注学习本来就很累，边学习边工作就更累了，这种时候她反而开始庆幸自己仍是学生，有充足的时间让海量的知识变成日后实践的参考。
　　萧珞寒就乖乖坐着给她抱了，没一会儿就听见沉下去的呼吸声从怀中传来——将雪就这么靠着她睡了过去。
　　她没打扰她，到了饭点，也只是悄悄把将雪放入被窝便出门下楼，动作非常轻。
　　来这个世界之后，除非很早就要外出，萧珞寒一天都没有落下健身，现在尽管身体依然虚弱，短时间内能用的力气说不定已经比将雪还要大了。
　　等到双休过去，将雪趁着程石竹发动车子的间隙，跟萧珞寒争分夺秒亲了亲，最终依依不舍地上车走了。
　　她说投入学习，那就是真投入。
　　社团正式招新不去，学生会招新也无视，只在舒橙联系自己表示有跟绘画、器乐相关的讲座时，才腾出空跟她去报告厅听一听，顺便带上小册子敲个学分章。
　　舒橙自从远程接受过岐医生的诊断，按照她开的方子调整了平时的用药之后，明显感觉自己的症状减轻不少，而且脸上的浮肿也消得很快。
　　她很感激推荐了名医的将雪，加上自己平时住校，打听消息更快，不管有什么她觉得重要的事件，尤其涉及绘画和器乐，都会第一时间告诉将雪。
　　“据说国风乐器社团招新的时候，只有社长和副社长，在新生群吸了好多小粉丝的那位‘荣誉社长’反而不见踪影。”
　　“不过我好奇去现场瞧了瞧，社长的笛子吹得好好啊！副社长弹奏扬琴的时候也有种‘信手拈来’的从容，一红一蓝看着也很养眼。”
　　“最重要的是，社长还跟她男友……现在是前男友，总之公开分手了，我听曲子的时候还能嗑一口正副社长～”
　　听得将雪很是讶然：“我以为你是那种绝对不会探听八卦的乖学生。”
　　“高中的时候确实是，但大学没有那么多约束，我也想试一下以前从没碰过的领域。”舒橙笑得很腼腆，“我就连独自上街都是上大学之后头一回呢！”
　　话匣子打开，她干脆又多八卦了一点：“我不敢跟室友讲，就是……我真心觉得云副社长看沈社长的眼神不一样，像是那种‘拉丝’的，你……应该能懂我意思？”
　　“眼神拉丝，情意绵绵啊！”将雪秒懂。
　　“对对！”舒橙立即点头如鸡啄米，“反正就因为这个眼神，我‘买股’了，希望能在她们实习之前看到结果！”
　　将雪附和着讲了两句，心里也觉得这是好事。
　　她虽然对沈纤玥没有多少好感，但从刚接触那会儿就打心底觉得“这个正常人不应该被狗太子祸害”，不然也不会激情“劝分”。
　　而云婵婵和沈纤玥的关系，她也从老姐找到的情报里获悉了，也是一对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两家住得近又常走动，这对要是真能走到一起，婚后诸事也好商量。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思绪怎么就飘那么远去了，幸好她答应过老姐不会把这种情报告诉小珞以外的人，不然绝对要拉上舒橙讨论一番。
　　放松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听完八卦，将雪又得投入到繁忙的学习中去。
　　如此这般，一直忙到国庆长假，她一回将家，就去找萧珞寒“充电”。
　　可小珞还没下课，人也在岁老师家，将雪在书房里来回踱了会儿步，心血来潮，决定开车去接人。
　　她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碰车了，但将家到岁老师家的路没什么弯弯绕绕，实在担心的话就开慢一点，一般不会遇上事儿。
　　打定主意之后，将雪就开车出门了，副驾驶座坐着程石竹。
　　车一路驶向岁家所在的别墅区，到大门口之后，将雪让程石竹在车上稍等片刻，自己则拎着一些滇红茶叶下车，直接按了小珞告诉过自己的大门密码，推门进院。
　　将家和岁家原本的交集仅限于岐医生，直到萧珞寒穿来之后，两家的羁绊才开始慢慢相连，现在将雪和萧珞寒都算是岁家承认的“自己人”了。
　　将雪本想直接去敲房门，谁知一穿过铁皮大门走进院子，就看见了岐医生那辆金灿灿的车。
　　——以及车内正在忘情相吻的两个成年人。
　　

第177章 了却因果
　　就因为不小心多看了几秒，对上岐医生的目光时，将雪莫名感觉自己要被银针灭口了。
　　她立即加快脚步去敲门，管家来开门后，又以放茶叶为理由赶紧进到岁家客厅，道明来意坐下等待时，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是岁家，岁老师既然允许订婚对象的车开进自家院子，还在车上跟对方接吻，那就说明岁家已经默认她们发生这种事情了！
　　岁老师都不带慌，她一个外人究竟在慌什么啊！！
　　想明白这点，再想到刚才岐医生投来的警告目光，将雪磨了磨后槽牙，瞅见管家自行忙活去了，当即站起来走向大门，慢慢打开一条缝，准备暗中向两位成年人吸取一点交互经验。
　　两人真的还在继续，只不过现在主动权反了过来，是岁老师在发起攻势。
　　将雪很快注意到，比起亲个尽兴，岁老师似乎更喜欢把这一完整的过程拆成多次相触，这样主动方虽然会累一点，两边的体验却能十分细腻。
　　并且还可以调动另一方的兴致，总得来说，是相当值得她学习的典范。
　　将雪专注又警惕地学习着，注意力几乎全在两人动态上，只分出耳朵去听岁家里边的动静。
　　她很快听见楼上的琴声停了，但因为清楚小珞有学完琴还要复盘一会儿的习惯，她觉得自己还能再看会儿，便没有坐回沙发上扮乖。
　　“在看什么？”
　　直到熟悉的女声悄无声息响在身后，将雪才猛然回过神，吓得出了一后背冷汗。
　　萧珞寒很小的时候就跟着母亲学宫中礼仪，脚步不出声，加上她这会儿着实想瞧瞧将雪的反应，于是静悄悄地靠近了她。
　　“你吓我一大跳！”将雪小声抱怨了句，脚却很诚实地挪到一旁，给萧珞寒腾出“吃瓜”位置。
　　这会儿正好赶上二人打算给亲吻收尾下车了，萧珞寒一到位就收获了灼灼两道目光。
　　但她非但不慌张，反而还微笑着朝岁老师和岐医生点了点头，顺势牵住将雪的手，拉着她推门出去。
　　于是两个“偷窥者”就这么暴露在了人前。
　　将雪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她的学习对象就齐齐杵在了面前。
　　“你教的好学生。”岐医生幽幽看向岁老师。
　　“这不是也有你的好学生？”岁老师下唇分明还红着，反问却理直气壮。
　　将雪：……
　　她匆匆向两位师长告别，赶紧拉着小珞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程石竹还在外面车里等着，甚至哼着小曲坐到了驾驶座上，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萧珞寒上车，她还随口一问：“今天晏教授又拖堂啦？”
　　萧珞寒还没开口，将雪就幽幽接过话：“拖堂的‘老师’另有其人。”
　　总之人是接到了，回去的路上，萧珞寒跟将雪讲了自己国庆期间的安排。
　　“一号到三号我得去若丝琳女士的摊位，四号五号岁老师要带我去参加一个线下见面会，六、七两天都有空，我想去影楼给我们拍一套写真。”
　　正好将雪也打算趁着国庆病患多，帮帮岐医生的忙，听到女朋友繁忙紧凑的假期行程安排，她原本还忐忑悬着的心竟是安然落了下来。
　　“那就六号相约影楼？”她主动问，“是岁老师经常合作的那家吗？”
　　“对，六号早上我们可以直接去岁老师的发廊，弄完发型再到影楼。”萧珞寒点头，随后歉意道，“抱歉，原本打算趁着这次小长假，试一试你说的……”
　　考虑到还有程石竹在场，她就只说到这里。
　　将雪现在看得很开：“没事儿啊，你要是真想试试，这不是还有六号晚上吗？”
　　她还有七号一整天可以躺呢！
　　程石竹一边开车一边分出一丝注意力听她们讲话，听到这里，她总觉得两人说的话题应该是自己猜测的那个意思，奈何自己和二人的关系远没有谢析桐跟她们熟，这发展只怕她是“吃不着”细节了。
　　但她又着实心痒痒，送人回家之后，迫不及待戳谢析桐私聊：【帮忙打听打听进度呗？】
　　【析析北漂中：？你不是就在将家嘛，怎么还要舍近求远？】
　　【Spring&Love：她们不好意思在我面前讲完计划啊！】
　　【析析北漂中：那你找其中一个问问，我觉得阿雪还是愿意说的。】
　　【析析北漂中：我跟媛媛还在计划去冰雪游乐园呢！】
　　意思就是她忙着，想吃瓜自己打听。
　　程石竹倒是清楚谢析桐和自家大小姐的恋情，也能明白她和小姐妹先行去Y市游乐园踩点的意义何在，见状只是回了个“OK”就不再追问，打算先等过了六号再去问，没准七号就能自然而然观察出进度了。
　　而将雪则是彻底放平心态，自从那天跟萧珞寒摊开心事畅聊一番后，她便不再执念于跟小珞“同框生活”。
　　就像老姐和谢析桐，又或者是古代时期的萧大将军与司天监观星者那样，她们只管在彼此的道路上不断往前奔跑，然后在闲暇之余抽空陪伴彼此，也能过得很愉快。
　　于是国庆假期开始后，她便一直在岐医生的霂霖堂帮忙。
　　六号上午八点半，吃完早饭的二人乘上了岁老师的车，路过谢家时，还捎上了背着相机、抱着一只狐狸模样机器人的仓灵。
　　苏斯舅舅前几天刚寄来了新组装的机器人，萧凌寒曾在梦境里化作一只红狐的经历，令他在卡设计图纸的时候忽然灵感大发，于是第一款改良版机器人反而做成了狐狸模样。
　　“殿下很喜欢这只狐狸，一拆封就央着我助她附灵。”仓灵举起狐狸对将雪和萧珞寒说，“灵活性确实跟我见过的狐狸有的一拼，不足的地方也能通过附灵和法术弥补。”
　　红狐机器人眨了眨眼，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做成的毛绒大尾巴垂在底下，悠悠晃动。
　　看得萧珞寒实在没忍住，抱过狐狸好生互动了一番。
　　她总觉得自家长姐真的好会扮演狐狸，用梦境构成的“心象幻景”还在时，变作红狐的长姐就会用鼻头蹭她，用大尾巴圈她，如今附灵于机械狐狸体内，这份活灵活现的生动竟毫不逊色。
　　将雪坐在一旁看着她rua机械狐狸，不知为何，脑子里一瞬间冒出古怪念头：幸好这只狐狸里面是红狐长姐的魂。
　　念头一起，就被她赶紧抛在脑后。
　　怎么连红狐长姐的醋都吃啊！
　　车很快开到“岁不与我”发廊外，只不过今天发廊门口却站着一位不速之客。
　　黄祈静静地站在招牌底下，正低头点按手机，视线中闪入车影时，她才抬起头，把手机放回挎包里。
　　“你来干什么？”岁老师把车窗摇下来问，“这里不欢迎你。”
　　“理发。”黄祈答。
　　“往东走两百米，去那个发廊。”岁老师毫不买账，并且转头向将雪示意了一下。
　　将雪立即联络岐医生，并拍了发廊门口的照片发过去。
　　把她们的举动尽收眼底，黄祈忽然笑着挑衅：“你该不会是怕了我？”
　　“我怕你？”岁老师“哈”了一声，“你还敢找我理发，要不要先操心一下我会不会给你剃个光头？”
　　“正因为需要一个光头，所以我才来找你。”黄祈似笑非笑。
　　岁老师的眼神顿时微妙起来，将雪更是听得一头雾水。
　　反而是仓灵早已有所预料：“‘恶魔正位’、‘死神逆位’，逃避现实、斩断情丝、渴求奇迹。答应她吧，不会节外生枝。”
　　“莫非是黄家要出什么变故，她打算先行避难？”萧珞寒低声推测。
　　“算是吧，用我们那儿的话来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仓灵点头。
　　“那还能放她这么逃走啊？”将雪很是诧异。
　　“有些审判，不经你们双手才是最好的。”机械狐狸中传出萧凌寒的声音，“只需见证就足够。”
　　倒也是这个理。
　　只不过，将雪实在想不出来，黄家到底要面对怎样的变故，才会让悉知内情的黄祈做出“出家避难”这种决定。
　　但岁老师还是很介意给情敌理发这件事，反正剪子推子在她手里，她进发廊之后先给将雪和萧珞寒弄头发，故意把黄祈晾在一旁。
　　仓灵则是抱着机械狐狸坐在会客小隔间里，听着古琴曲，摆弄自己随身携带的塔罗牌。
　　黄祈坐在顾客等待区里，全程识趣地一言不发。
　　直到两个姑娘做完头发，准备出门前往影楼时，她才开口：“不管是将家还是海外那边，都不曾有过‘萧’姓旁支，比起远房亲戚，你更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将雪立即顿住脚步，正要转过来怼她，却听萧珞寒淡淡回道：“如果有家族渊源就会成为您这般人，我倒不如凭空冒出来。”
　　无根浮萍，好歹自由洒脱。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将雪张了张口，跟靠过来的仓灵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谁也没再理会脸上色彩缤纷的黄祈。
　　“……她们难道查出什么来了？”
　　但到了车上，将雪还是忍不住问。
　　“就算真查出来，也找不到源头，更无从调查起。”仓灵手中还捏着三张塔罗牌，“谢家老太决定周游全国，也是为了此事。不过就我目前推测的结果来看，百年之内，我们封印的跨时空通道不会开启。”
　　“至于百年之后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你们担心。”她说这话时，神情难得流露出微妙的无奈，“不管怎样，跨时空通道都是我与殿下开启的。命数将我们指引到这个世界，恐怕也是为了了却这份因果。”
　　

第178章 过往已成故事
　　仓灵话说到这个份上，将雪和萧珞寒都沉默了。
　　百年之后……就算是谢家老太那样的修行之人，能活到百岁都很罕见，用不着展开讲，她们也能明白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先去影楼吧，既然跟人家预约了时间，我们爽约可不好。”最后还是机械狐狸出言提醒。
　　拍摄写真的影楼距离岁老师的发廊并不远，萧珞寒直接发动岁老师的车，慢慢开了过去。
　　途中将雪还收到了岐医生的回复，岐医生表示自己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让她们该干嘛干嘛去，黄祈那儿有她和岁老师足够。
　　将雪也清楚，现在的自己还不够资格插手“大人们”的事情，更不用说算起来黄老师还是她的引路人之一，如今也是她的老师——尽管这学期遇不到，下学期看黄老师现在这副剃发出家的架势，估计那门必修课的授课教师也要换人了。
　　是以，她彻底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到了影楼，也只和萧珞寒一心一意选服饰和场景。
　　机械狐狸趴在仓灵身旁，扒拉完她的衣摆，又扒拉她的袖子，显然对她略有不满。
　　仓灵眨了眨眼，只当她在撒娇，捞着肚子抱起来就rua了一下狐尾巴，这下机械狐狸才不扒拉了。
　　“虽然你们在预约单上选了‘情侣套餐’，不过要是以后打算结婚，也可以提前试试我们的‘婚恋前置’哦？”影楼的老板娘笑着提议。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说得两个姑娘都不好意思起来。
　　“那、那我加点钱？”将雪先反应过来，试探着看向萧珞寒。
　　“我出钱。”萧珞寒答得毫不犹豫。
　　将雪可不愿意女朋友出全款，马上表态：“既然是在原本的计划上额外加了一个项目，又是我们俩都想要的，不如平摊？”
　　萧珞寒略作迟疑，点了点头。
　　二人在老板娘拿来的场景图鉴里挑挑选选，最终把想拍的画面确认下来。
　　发生于古代的雪中初见、发生于东宫室内的火场逃生、发生于黑夜与星光之下的穿越时空、发生于现代校园的温馨听课日常。
　　全部都是她们认为有双方参与、且在记忆中占据最重要时刻的景象。
　　再之后，才是“君臣play”和“婚恋前置”，颇有点像正作之后的DLC。
　　“真不愧是艺术系啊，你们构思的场景好有故事感！”听完她们的详细要求，老板娘忍不住夸赞，随后带着她们去挑选衣服。
　　依照将雪的想法，前四个场景之中，她只需一套校服从头穿到尾，但小珞的服饰都要有所变化。
　　所以她干脆直接把思灵的夏季校服带过来了，夏季校服是三套校服中款式最好看、耐看的。
　　而萧珞寒为自己挑选的服饰，第一套有着灰白朴素的毛绒滚边大氅，唯独用来系着的丝带是鲜红色，第二套则是大红的古式婚服，到穿越时空那里的第三套，更换成这边流行的古元素小裙子。
　　最后一套也是她自带的思灵校服，只不过是冬款，暗示她在冬天来到这个世界。
　　服饰挑选完毕，之后就是布景。
　　影楼的造景技术十分先进，就算是外景，也可以用场景布、灯光和道具模拟出来。
　　“我能问问这是个怎样的故事吗？”老板娘边忙活边随口问，“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只是觉得如果知道了你们的想法，说不定拍摄的时候也能涌出更多‘巧思’。”
　　将雪一愣，正要接话，只听萧珞寒说：“是一个跨时空救赎的故事。”
　　“古时有位和亲公主，背井离乡只身远赴敌国，不日就要嫁给太子作妾。”
　　“幸而老天垂怜，某一日她被性情暴戾的太子罚跪于雪地时，一位有着奇思妙想的女学生穿越时空来到她身旁，将冻昏过去的她背入房中，救了她的性命。”
　　“再之后，随着时间流逝，她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甚至对彼此生出一丝微妙的情愫。”
　　“可大婚日还是到来了，残暴无道的太子精心将婚房选作杀害和亲公主的刑场。危急关头，女学生如同神明一般出现，协助公主反杀太子，继而带着她破开时空的阻隔，去往自己所在、和平安宁，且对女性友好的现世。”
　　“顺利抵达后，她们得以在一起生活，既作同学、家人、友人，又做心心相印、两情相悦的伴侣，往后余生也会携手走下去。”
　　明明是自己生命里至今最跌宕起伏、甚至险些死掉的一段经历，如今的萧珞寒却已经能心平气和当一个故事讲述给旁人听了。
　　“原来是这样一个故事啊。”老板娘托着下巴若有所思，“我明白了……大概知道应该拍出怎样的效果了！”
　　仓灵捧着已经调整好数据的相机，在布景室门口探头，机械狐狸也跟过来，准备旁观。
　　结果将雪和萧珞寒一见到她们，便齐齐有了新想法。
　　“对了！在穿越时空的那个场景里加入‘指引者’吧！”将雪说，“麻烦您把我们的朋友打扮成……呃，就是古代那种看天象卜卦算命的司天监人士，然后还要把这只机械狐狸也拍进去。”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样的话，这个场景就不止是你们两个的写真了。”老板娘提醒，“古今未元素混搭太多，我要加钱哦。当然，折扣还是按岁岁跟你们讲的来。”
　　将雪爽快地应下，正要抢先付钱，又被萧珞寒拦住：“平摊，我也想看。”
　　“……行。”
　　仓灵着实没想到，她俩的写真里居然还有自己的戏份，当即懵在原地。
　　“是你的话提醒了我。”趁着老板娘去找衣服，将雪小声向仓灵解释，“我家老姐推测原理时曾说过，‘入局者’需要先‘出局’，而你们的‘出局’都是以死亡作为代价。所以……我想用这种方式纪念你们为我们的付出。”
　　仓灵却摇头：“可我是自愿，殿下是阵亡，且并非有意为之……”
　　如果可以活，她的殿下绝对要拼尽全力活下去，重归故国、重整旗鼓——正如死后所做的那些事那样。
　　然而那一战着实无力回天，殿下被敌军重重包围，死斗至生命的最后。
　　“我们明白。”萧珞寒接过话，“正因为知晓真相与内情，才更要铭记。”
　　仓灵有些无措地看向机械狐狸。
　　“就照她们说的做吧。”机械狐狸说。
　　于是仓灵换上了司天监的长袍，又跟影楼老板娘借了一副披散下来的假发——她自己的长发早就削了，并且亲手将它打理到生前的模样。
　　影楼老板娘知道她想要跟自己一起拍照，便等到她收拾好了，才让将雪和萧珞寒在雪地布景里就位。
　　考虑到妆容和自己想要的效果，她打算跳着拍，稍微变更了一下每个画面的顺序，反而把“东宫婚房火场逃生”留到了最后。
　　“既然是火场，到时候我想给你们都补个烟熏火燎的妆容。”老板娘说，“衣服最好也稍微弄脏一点，以及……也许小珞的手上需要血迹？”
　　萧珞寒被她问得一怔，沉默几秒，用力且认真地点了点头：“好，就按您设想的调整。”
　　在她看来，杀死狗太子并非什么值得说道的荣耀，反而是需要警醒她的一段血腥过往——即便知道这件事的人屈指可数，她也不能轻易将之忘却。
　　只属于古代世界的“不得已”，不论如何都不能带到这个安定的法治社会。
　　于是出场人数最多的那一幕被提前。
　　仓灵踩在跟绿幕用途相似的绿立方体上，怀中抱着探出脑袋的机械红狐狸，走在最前方指引通道所向。
　　将雪二人的交互也为了美感和减少重复，调整成手牵手作奔跑状，反而有点像她们在梦中去游乐园一样。
　　而东宫火场那段，就按照老板娘的思路增添了特殊妆容，拍摄效果将雪尚不清楚，但在布置好的场景里和小珞对视时，她恍惚感觉她们又回到了逃出生天的那一日。
　　“正片”拍完，身为主角的两位姑娘都有点累，老板娘就让她们先歇着，还请了奶茶，顺便也问仓灵要不要一起点。
　　“不了，我最近减肥，不喝这些。”仓灵一如既往用这个万能理由婉拒。
　　二人休息时，她就把假发和长袍脱卸下来放到指定区域。
　　“要不你们先来挑一下吧？”
　　半小时后，老板娘掀开门帘问，“我批量加了点滤镜，可以先看看效果，选一下要保留哪几张放到写真相册里，精修的话还需要两到三天，到时候我给你们拷贝电子版纯图。”
　　将雪和萧珞寒就捧着奶茶过去挑图了。
　　仓灵也在筛选自己相机里的照片，把不满意的都删掉，“合格”的顺手传到手机里，发到萧凌寒的wx号上。
　　“等殿下的魂灵完全附着于长大的梅树上，我也想和殿下过来拍一次写真。”她忽然开口。
　　“也拍我们的过去？”机械狐狸语气有些诧异。
　　“不，我更想拍现在和将来。”仓灵摇头，“不瞒殿下，直到来了这里，遇见了大家，我才真正有种‘活过’的感觉。”
　　“这里很好，所以我要把它们记录下来。照片真的是个好东西呀，不管打印出来还是电子版，只要好好保存，画面都能维持很久。”
　　“你觉得开心就好。”机械狐狸轻轻蹭她的手。
　　仓灵停住动作，垂下目光凝视她。
　　“其实除了‘活着的感觉’，我还体会到了很多新感觉。”良久，她才继续说，“只是有些事情……我不知道是否还能以魂体去做。”
　　“还有连你也困惑的事情么？”机械狐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
　　仓灵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它蓬松的大尾巴rua得炸开来。
　　若有机会，她得跟谢家老太、玄诺道人好好探讨一个问题——魂体的双方到底能不能接吻？
　　

第179章 没拒绝就是可以
　　仓灵有很多不懂的事情。
　　也有不少需要学习的常识。
　　尤其在古代，她所生活的环境格外封闭，工作、职责与能力，让她注定一辈子只能待在司天监里，甚至不能像寻常的小姑娘那样戴着头纱外出逛街。
　　直到死后，这层无形的枷锁方才碎裂。
　　她自由了，可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做什么，非要说的话，那位时常来探望她的折梅殿下还心愿未了，那她就陪着她直到最后一刻，是时若怨魂反噬，她再想办法帮殿下一把。
　　再之后，是她自己也未曾预料的因果与命数，将她们一齐送到了现下这个时代。
　　互联网是个很好的媒介，她不必出门，甚至只需要用丝缕灵力驱使鼠标和键盘，就能解开自己的大部分疑惑。
　　当第一次对将梅和谢析桐的恋情产生兴趣，并无法理解她们为什么不能告白之后，仓灵便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相关资料，去解答自己的困惑。
　　除了直接询问当事人及其亲友，她还通过网络大量浏览各种与爱情相关的优质作品。
　　活人需要吃饭睡觉，她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就算拥有皮套做了虚拟主播，挂靠工会每个月都要完成一定的直播时长，她下播以后也会认认真真继续恶补这方面的知识点。
　　她本就聪慧，只是从小就没有接触过被定义为“正常”的情感与情愫，如今有心探究、思考，身旁也有鲜活案例，对照着理解，时间一长便能发现端倪。
　　自己与折梅殿下，应该也是亲密到足以结婚的程度。
　　并且只要她提出来，殿*下都会答应。
　　——具体过程她暂时还没推明白，但答案已经很明确，那之后，她也为自己和殿下算过姻缘，比谁都清楚结果。
　　那就按照答案去试一试吧。
　　一点一点把炸毛的狐尾巴捋回原样，仓灵继续为小情侣们筛选照片去了。
　　“君臣play”与“婚恋前置”都属于是华丽风的款式，布景甚至有单独的造景房间，老板娘既然收了这份钱，自然要为未来即将步入婚姻殿堂的“新人们”做到极致。
　　挑服装和看场地时，将雪恍惚觉得她俩是来拍婚纱照的。
　　她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老板娘：“这个套餐叫‘婚恋前置’，那真要结婚，又该拍什么啊？”
　　老板娘答得很圆滑：“那就等你们真正订婚了，再来找我挑选方案吧。”
　　一句话又把将雪的脸给说红了，脑子也开始发散开去想她们在未来的婚礼与婚宴。
　　就连后续正式拍摄，她也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没注意到，放在身旁的古代道具就跟自己那晚梦中所见一模一样。
　　萧珞寒着实没想到，一趟拍摄下来，她本以为会有很大反应的将雪却一直在走神。
　　这令她有些慌张。
　　她了解将雪，走神一定是在思考更重要的事情，那么置身于既视感如此强烈的场景中，除了思索自己的隐瞒，还能想什么呢？
　　她的确想过等道明自己的“阴暗面”，就和将雪讲清楚那晚的梦“非梦”，而是仓灵利用星辰之力为她们特意编织的一座幻境，自己在其中所做一切都发自内心。
　　考虑到早晚要来这个影楼拍写真，她才决定把那晚梦境的秘密留到这时再讲，此刻懊恼不已，但拍摄仍在继续，身旁还有外人，“罪魁祸首”仓灵也在，现在并不是提出真相的好时机。
　　于是真到了拍摄“婚恋前置”的时候，走神的人反而变成了她。
　　这下轮到回过神的将雪困惑了。老板娘那番话让她决定今天好好拍“婚恋前置”，等以后订婚了拍婚纱照的时候，还能再对比一下。
　　因此她从换完衣服到拍摄房间开始就全神贯注，结果就发现小珞在走神。
　　但她很快又发现，走神并不影响小珞按照指示走流程。
　　老板娘希望她们看着彼此笑，小珞第一时间就能对她露出最自然、最发自内心的笑。
　　一个镜头需要小珞捧着白玫瑰花束看向上方，她也能坐在白玉阶上完美仰出老板娘想要的弧度。
　　这让将雪一头雾水，她一时间想不到小珞究竟在走神思考什么事情，现在也不方便问，只好先配合着把流程走完。
　　目送老板娘心满意足端着相机去导出，跟着拍摄的仓灵也开始筛选照片，将雪终于忍不住问萧珞寒：“你刚才……是在想订婚的事情吗？”
　　萧珞寒一怔，旋即想到应该是自己走神思索心事被看穿了。
　　但既然将雪主动给了她一个理由，想必将雪现下最想听到的，也是这个理由相关的回答。
　　拍写真就是为了放松和开心的，今天她们已经因为黄老师的突然到来不愉快过一次，刚才将雪恐怕也因为自己的隐瞒而陷入困惑，萧珞寒便希望她能先开心一点。
　　于是她点头：“嗯……毕竟我曾在婚事上遭受过重创，如今再与之有所接触，却是跟我也心仪的对象一起，我很高兴，忍不住就此设想了很多。”
　　将雪听前半句时心中不由得涌起酸涩，后半句便让这阵酸涩化作温暖的糖水，径直淌入她心底去。
　　尽管自认为保证和承诺再多也不如直接付诸行动，她依然看着萧珞寒认真说：“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分明是自己想听的话，萧珞寒此刻却很是愧疚。
　　将雪对她始终纯粹，可她总要瞻前顾后，一次次隐瞒琐事，非得将雪主动探求，才愿意说出口。
　　情绪驱使，她思来想去，还是趁着老板娘专注粗修照片时讲明了：“实际上我还藏了一件事不曾讲……那天在舅舅家你做的梦，实则是仓灵引来星辰之力构建，我亦是有意识参与。”
　　将雪：……？
　　正在盯着照片的仓灵也抬起了头。
　　萧珞寒甚至还拉着将雪重返“君臣play”的拍摄房间：“你瞧这边的景，像不像？”
　　将雪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
　　回过神后第一句是：“这有什么不敢讲的？”
　　她要是真不能接受，当时在意识清醒的梦里就该直接拒绝小珞，没拒绝就是可以。
　　更何况，梦而已，就算真闹得过分一点，也不会带到现实不是吗？
　　趁着老板娘不在，将雪直接把萧珞寒rua了一顿，又转到仓灵那边，拿走相机放好，把她也rua了一顿。
　　随后又问仓灵：“我记得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晴朗，应该能看清楚星星，你能不能再为我们引一次星辰之力？”
　　这下轮到仓灵发懵了。
　　将雪轻咳一声：“是这样的，我在知道真相之前，已经跟小珞约好在放长假的时候尝试一下梦里那些花活……既然有虚拟的场景可以进，那我也省得在现实里额外花时间休养了。”
　　她现在越发觉得时间额外宝贵，能在梦里玩个尽兴，那就不要在现实里冒险了。
　　仓灵眉头微蹙，打开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以及自己另外关注且能够显示天气各项数据的小程序，再掐算一番，这才点头：“可行，不过此地星辰之力不如苏斯舅舅那里，维持时间并不长。”
　　“没关系，哪怕每进一次只游玩一个项目也够了！”将雪忙应下。
　　有特定区域就不错了，还奢求什么？
　　“心象幻景”还在的时候，她其实就对那种不会影响到现实的异空间“眼馋”上了。
　　“好，那今晚我去你们家。”仓灵点头，“我要和殿下一起在你家的露天平台看星星。”
　　将雪连声应下，立即联系程姐，拜托她找出舒适的椅子先放到露天平台上去。
　　这一系列的发展已经超出萧珞寒的预料了，不过她转念一想，将雪的反应倒也在情理之中。
　　正如苏斯舅舅所提醒的那样，她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彼此的人，几乎没有什么秘密是不能与对方分享的。
　　她会理解将雪的心事，将雪也能明白她的愿望。
　　-
　　拍完写真，将雪拿不定主意应不应该回去，干脆发消息问了岐医生。
　　岐医生回得很快：【开到发廊吧，人走了。】
　　将雪这才安心坐上车，看着萧珞寒原路返回“岁不与我”发廊外，靠边停好。
　　门口的牌子已经翻到了“暂停营业”那一面，她们进去的时候，店内播放着舒缓的纯音乐，将雪一听就认出是岐医生喜欢的曲子。
　　岐医生和岁老师正坐在小隔间里，桌面上的餐盘里零散地丢了好些瓜子壳，看来两个人嗑着瓜子聊了很久。
　　这样的轻松氛围也让将雪和萧珞寒放松下来，坐到了小隔间的空位上。
　　“所以……黄家究竟是什么情况？”将雪迫不及待地问。
　　“做了违法的生意，跨国的那种。”岐医生语气淡淡，“黄家几年前就觉得跟我们合作‘太老实’，捞不到大钱，于是打着祖上的名号，在海外招摇撞骗卖假中药。”
　　“这件事黄祈是被强制要求参与，她的得意弟子——就那个狗太子的现代体，他到海外高校当交换生的时候，也揽了一部分活。”
　　“卖出去的那些药看似几乎没有副作用，但对身体影响是相当长远的。黄家干的事情就相当于给买家吃慢性的毒，几年甚至十几年都看不出来问题，可一旦人到了中老年时期，这些潜藏已久的毒，身体自然就压不住了，发出来顷刻间就会要了人命！”
　　她看向了将雪，“这种事情其实本来也不方便查，更难跟进，但你们家认识的那位宁女士，她有位十分钦佩的长辈多年前正是因为类似的意外撒手人寰，所以一查到相关蛛丝马迹，她‘闻着味儿’就追杀过去了。”
　　

第180章 新的私货！
　　将雪和宁女士并不算熟络，但几次接触让她清楚这是一位要么不出手，出手必果决的狠角色。
　　听闻宁女士已经出手，再想起她之前所交代的话，将雪安下心来，也对萧珞寒说：“相信宁女士的手段吧，她绝不会让狗太子逍遥法外！”
　　见萧珞寒点头，她又忍不住感慨：“我最开始以为黄老师只是个掌控欲强的偏执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模样……”
　　“倒也不意外，甚至从她之前的为人处事方式上就能初见端倪。”
　　最了解黄老师的岐医生反而很平静，“我大学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一开始大家只是觉得那个人的人品有问题，贪小便宜、厚脸皮向室友一次次借钱，借了不还，编各种理由赖着拖着，背后造谣帮过她的同学……没想到毕业之后她捅了个大篓子，人反正已经蹲进去三年了。”
　　“反而是校园限制了她的发挥啊。”岁老师阴阳怪气附和了句。
　　“黄祈今天来发廊，甚至还希望我顾念旧情帮她一把。”说完这句，岐医生自己都觉得好笑，“她知道直接找上我家是见不到我的，我诊所今天也没开门，又不敢去岁家门口蹲着，干脆就到这里碰运气，真遇着这家伙，不愁见不到我。”
　　她抬起手指朝岁老师点了点，继续说，“实话实说，我没有棒打落水狗就已经足够顾念旧情了。”
　　“就是，那家伙都要大祸临头了，还对自己曾经干过的事没个数，简直脸大如盆！”岁老师活像个捧哏的。
　　“也有一种可能……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萧珞寒忽然接过话，“就像狗太子，他从未认为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错，遭到质疑时，反而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不论古代还是这里的狗太子，皆是理直气壮干坏事。
　　“我时常会想，这种人究竟为什么能活这么大。”她很轻地讲了一句杀意十足的话。
　　“别想了，为这种人不值当！”岁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还是考虑一下午饭吃什么吧，我请客给你们压压惊？”
　　“人是冲着我来的，哪有你请客的份儿？”岐医生不悦，“就去地铁总站附近的那家私房菜吧，吃完正好顺路送小情侣们回家。”
　　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就把午饭安排好了，当即收拾店面、关门上车，行动快得令人咋舌。
　　将雪和萧珞寒就这么蹭了一顿大餐，离席时，还不忘打包了几样仓灵早就看上眼的好菜拎进车里。
　　仓灵却要求在谢家下车，“我答应了别的主播，下午三点要连麦播游戏！”
　　“那你晚上过来之前，记得跟我们打声招呼啊！”将雪提醒，等到了下车前，再把打包的菜递给她。
　　将梅今天休息，小情侣回来的时候，她正坐在餐厅里享受下午茶。
　　黄祈的事，她已经听萧凌寒讲过了，所幸将家与黄家的交集非常少，就算有，也是通过岐家牵线搭桥，岐家不便做的事情，将家反而能调动人脉帮忙。
　　不过，这就跟还在上学的孩子们无关了。
　　知道归知道，将梅依然耐心听将雪讲述完，又温声安抚了她们，告诉她们只需专注学业和兴趣爱好即可。
　　“你真不用单独跟妹妹谈心么？”目送二人上楼，将梅忍不住问意识里的萧凌寒。
　　“她既然已经自己想明白，就没必要了。”萧凌寒说，“我出面，反而会让她联想到杀了我、又藏我尸身的那位狗太子。”
　　将梅微微蹙眉，总觉得另一个自己像是在逃避什么，可这番话于情于理都没错，她便没有再追问，继续做手头事。
　　与此同时，谢家客房。
　　“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单独和小珞聊聊？”机械狐狸问仓灵。
　　连麦时间还没到，仓灵能陪她再聊会儿：“殿下，这话不该问我，该问小珞。”
　　“……我在小珞面前，总是下意识说些直白的话，伤她的心，并且很可能让她回忆起不好的往事。”萧凌寒很是惭愧，“她现下既然已经有新的家人……”
　　“您这是在逃避啊，殿下。”仓灵看向机械狐狸，“小珞的一些心结，只有您可以理解，也只有您才能让她明白，‘该放下了’。”
　　“更何况，想要彻底疗愈旧伤疤，就得先将腐肉剔除。您直白的话语，不是正好能成为利刃尖刀么？”
　　机械狐狸没再吭声。
　　但一小时以后，暂时掌管将梅身体的萧凌寒睁开了眼睛，往书房方向走去。
　　将雪去开门的时候，还没认出老姐芯子已经换了，直到听见“我同小珞有话要讲”才明白过来，忙捧着自己的作业先回卧室。
　　自从得知找到了狗太子的现代体、并且这个现代体也盯上了小珞之后，萧凌寒其实一直都想找机会跟妹妹促膝长谈。
　　但她也明白，如今的妹妹有了亲友与最为信任的恋人，她们会在言语和行动上给予妹妹更好的疗愈，故而一直忍着没有出面。
　　说到底，她对自己是“已死之人”多少还有点介怀，总希望妹妹能多跟活人有所交际，而不是从她这个死人的话语里寻找慰藉。
　　可仓灵和将梅的话也点醒了她。
　　“无论存在形态如何，你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姐姐。”将梅这么劝她，“或者你换个玄乎点的思路，既然命数和因果允许你来到这边，而你也有办法跟她继续交谈，那就说明她仍然需要你。”
　　——不管怎样，现在她确实坐到了小珞面前，开始听小珞讲述这段时间的心路历程和态度变化。
　　某种程度上，她们姐妹俩的确是“同类”——来自同一个世界，有着同一个心愿，都希望自己痛恨之人尽早下地狱，在意之人则活得顺风顺水，若已逝，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长姐，我现在只想做一介普通人，风平浪静安度余生。”
　　萧珞寒轻声说，“就像现在这样和阿雪一起上学，参加校园或者社会上的各种活动，认识越来越多的新朋友，逐渐探明自己可以为之钻研一辈子的兴趣爱好。而不是……再与人渣有所牵连。”
　　“你且安心，我不会再像穿越前那样，因他弄脏自己的双手，我只想和阿雪一起往前走。”
　　“我知晓。”萧凌寒用力点头，“你莫怕，我同将梅都会尽力护着你们！我如今已新学了许多颇为有用的能力，不管对付狗太子还是黄祈，都不在话下。”
　　没了银枪与长剑，她便以舆论和法律为武器。
　　将梅能做到的事，比将梅多活了百年的她自然手到擒来。
　　一场交谈下来，姐妹都感觉心中又轻松了些。
　　“对了，近来除了琴，你可还有找到别的心仪爱好？”末了，萧凌寒试探着问，“我记得你以前喜欢画东西。”
　　她见妹妹偏头思考起来。
　　“手绘？”良久，萧珞寒不确定地说，“这个世界的绘画方式多样且自由，我目前暂时对手绘有点兴趣，只是最近一直都在练琴，不太有时间认真画点什么。”
　　“既然自由，不如趁着有兴致的时候，随手在本子上画些精细程度不高的‘摸鱼草稿’？”萧凌寒提议，“将雪上初中那会儿就这么干过，草稿本和没什么用的练习册上到处都是她的信手涂鸦。要不是高中老师上课盯得紧，她早就上课‘摸鱼’了。”
　　这还是她跟将梅一起整理旧物时发现的。
　　萧珞寒倒是还没想过这点，但又觉得画在草稿本上未免太过草率，当即找手绘社副社长询问，得到答案后，便去找将雪。
　　“……聊完了？”被唤醒的将梅一睁眼就发现书房里只剩下自己。
　　“嗯，抱歉占用了你的工作时间。”萧凌寒歉意道。
　　“不，这是必要的时间支出。”将梅严肃纠正，离开书房回自己卧室去了。
　　-
　　晚上九点过，仓灵才抱着机械狐狸敲响将家大门。
　　“不好意思，全屏打游戏太投入，没注意时间。”她对过来开门的将雪解释完，径直朝楼上走去，“十点往后入梦，应该就能进到我编织的梦里。”
　　其实她来的时间正好，将雪把作业写完了，萧珞寒也练完了琴，正等着两个人一起洗漱。
　　放假期间回将家别墅暂住的日子里，将雪的作息是随女朋友的，格外健康。
　　又能进入想什么就能出现什么的幻境，将雪心里多少还有点小激动，锁好房门就立即找小珞洗澡。
　　不多时，两个散发着淡淡玫瑰香味的姑娘就钻进了被窝里，熄了灯慢慢酝酿睡意。
　　“这回你想好去哪里了吗？”趁着意识还没沉入梦乡，将雪呢喃着问了句。
　　“……还没有。”萧珞寒回应时，脑中却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场景。
　　可她不愿提前讲明，那样就会失去新鲜感——尽管那个地方对她们来说并不陌生。
　　将雪也只是临睡前随口一提，不管有没有答案，几分钟后，她都睡了过去。
　　将家露天平台，晴朗的夜空之下，仓灵向着天穹抬起双手，娴熟地结印，引来星辰之力。
　　“你有什么想法吗，殿下？”她忽问。
　　“我没有想法。”机械狐狸晃悠了一下尾巴，让它圈住自己。
　　仓灵回头瞧了她一眼，尤其看见大尾巴的尖端还在随风轻摆，这一回的“私货”顿时有了清晰的灵感。
　　晚上十点一刻，将雪在梦境里睁开眼。
　　……她发现自己身边趴着一只好大的狐狸，雪白雪白的，此时狐狸也正低头看她，熟悉的目光温柔又困惑。
　　

第181章 两只隐居在山林里的妖精
　　一和面前懵懵的大白猫对上目光，萧珞寒就明白仓灵又在“夹带私货”。
　　将雪成了大白猫，那她又是什么？
　　她低头朝自己看去，蓬松雪白的毛、犬科的爪子，再转目光，看到正圈着猫的大尾巴时，她的眼神顿时变得复杂。
　　“将雪？”她尝试呼唤，幸好说出口的还是人话。
　　“是我。”猫张开嘴巴，语气十分为难，“呃……我没有想过这种场景……”
　　“我也没有，或许是仓灵太喜欢狐狸模样的长姐，过去又和大白猫朝夕相处，编织梦境时混入了什么杂念吧。”萧珞寒答完，环顾四周，“这里也不是我期望的任何一个地方，倒像是某种巢穴。”
　　她们一起卧在铺设着柔软棉花的巨型窝里，但整个窝实在看不出构成材质，外形有点像鸟巢。
　　“那我们先出去走走？”将雪起身，“虽然应该不至于，但如果是仓灵的话……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确认一下周围的安全。”
　　她可没忘了仓灵直播最常玩的就是惊悚类游戏，万一放几只阿飘在附近……
　　“不着急，还是先看看能不能用意念化成人形。”萧珞寒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的人形。
　　而在将雪的视线中，面前的白狐周身被白芒笼罩，顷刻间化作小珞的模样，只是未着衣物。
　　萧珞寒化人后也没睁眼，又紧闭双眼过了一阵子，才皱着眉说：“变不出衣物。”
　　将雪也来试试，只不过在化人过程中，她按照自己看过的诸多作品得出的“经验”，试着让毛皮变成自己想要的白裙，睁开眼时，还真穿上了它。
　　虽然款式简单，并且真的只有一条毛绒白裙，但总好过寸缕不着。
　　她忙把经验分享给小珞，等小珞也变出一条白裙蔽体，这才跟她先后向着巢外攀爬。
　　人形是变了，猫和狐狸的兽耳、尾巴仍然保留着，将雪攀爬时，跟在她身后的萧珞寒还能看见她那掸子似的猫尾巴因用力而摇摆不停。
　　因着这是梦境，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耽误正事，萧珞寒忍不住向那条猫尾巴伸出手。
　　先用掌心轻触猫毛尖，再收拢五指。
　　正专心攀爬的将雪顿时打了个激灵，整个身体都绷直了。
　　“放、放下我的尾巴！”她不自然地说。
　　萧珞寒非但没放，还笑着邀请：“你也可以摸摸我的尾巴。”
　　将雪：……
　　她总觉得她俩正在玩什么大型真人VR游戏，还是那种可以坑队友的双人模式。
　　不过她很乐意给小珞坑，干脆松手跳回巢穴，也抚上那条雪白的狐狸尾巴。
　　这一碰可就没完没了了，狐尾卷上将雪的胳膊，继而转向身子，甚至还在将雪着眼于其他地方的时候扫过裙内。
　　弄得将雪完全不能分心探索周围环境，更没有再去考虑放没放阿飘，痒倒在棉花上的时候顺势一拉萧珞寒，用猫尾巴对她做了同样的事情。
　　“这样会有不思进取的感觉么？”
　　仰头看着顶上如同星空一般的幽暗光源，萧珞寒忽问。
　　“不会啊，就像在玩一款自由探索的3D单机游戏，只想和NPC或者其他玩家互动、看风景、听音乐，又有什么问题呢？”将雪和她躺在一起，“我只是好奇巢穴外有什么，该不会这里也跟‘心象幻景’一样，初始区域之外全部都是空白一片吧？”
　　“那就去看看？”萧珞寒已经玩得差不多了，闻言主动提议。
　　准备攀爬前，将雪又试着想了一下飞行，睁开眼时，身体已经原地飘起，慢慢往上升。
　　她干脆一口气飞出巢穴，穿过狭长的通道，朝着尽头的一缕光亮飞去。
　　抵达光源所在时，眼前“豁然开朗”。
　　洞外景象，赫然是将雪两位祖母生活的山村！
　　“我确实设想了你小时候此地的模样。”萧珞寒也跟着飞出来，站在她身旁，“尤其是那座位于深山、人迹罕至的深潭，你曾说过小时候在那里游过泳，只是现在它被规划、改造成了钓鱼区域。”
　　“不过，那并不是重点。”
　　她走在了将雪前面，轻车熟路朝一个方向踱步。
　　将雪跟着走了一段路，好奇打量四周，当看到熟悉的景致，耳畔也响起不久前才听过的古琴曲时，她才恍然大悟。
　　“是旅者和逃婚女主隐居的地方？”她问。
　　“对，隐居山林、不问世事，想开辟什么，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任何人、任何规则拘束。”萧珞寒点头，“不过，这也是最理想化的结局，正因现实不存在这种可能性，我才要将它搬到梦里。”
　　她这段时间也发现了，自己因着过去的遭遇，对于人际交往总会无意带上些许“洁癖”。
　　往严重一点说，她不希望自己的社交圈里有熟人之外的存在，今天和长姐表示自己“不想再与人渣有所牵连”，也正是出于这份自我保护一般的“防御机制”。
　　但她不能让自己始终待在真空里，要想结交友人、拓宽路子、增长阅历，这一路上就必须认识各种各样的人，然后一点点把适合自己的那一批筛选出来，剔除掉不合适甚至有害的存在。
　　对上萧珞寒的目光，将雪虽然暂时不能完全看清她此刻的内心所想，却也猜了个大概。
　　她并没有就此抒发自己的感想，而是笑着牵住小珞的手：“那我们现在就是两只隐居在山林里的妖精啦！”
　　即便相识已经快要一周年了，小珞来到这个世界也过去十个月之久，将雪依然能时不时感觉到她会浅浅陷入一点阴郁的状态。
　　用网上流行的话来讲，小珞偶尔会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死意”。
　　但那并非厌世，只是因为联想到了无望的过往与遭受的伤害，不知不觉间就把自己忍耐已久的绝望揭开，不加掩饰地展示给亲近之人看。
　　能够自揭伤疤，并且慢慢减少这种事情的发生，继而用全新的、美好的记忆将它们取代，这亦是一种值得夸奖的进步。
　　她们就在盖着小竹屋和凉亭的山头隐居下来。
　　竹屋里备着各种样式的布匹和针线——都是萧珞寒游玩《非梦》的时候攒下来的，屋外有空花架和空菜地——这些则是将雪认为有必要存在的。
　　萧珞寒坐在竹凳上设计衣服图纸时，将雪就抡着锄头在外面翻地，等土壤全都松软了，再播下自己爱吃的菜品种子。
　　她哼着歌浇完一片田，把意念催开的花一盆盆搬到架子上，站在田边看了一圈，忽然有些遗憾：“这儿没有截图键啊！”
　　要是能有截图键就好了，她自己玩经营养成类游戏的时候，最喜欢在完成一个阶段的劳作后截图留念，事后去翻看，可有成就感了。
　　她回房把这事儿告诉萧珞寒，萧珞寒停住手中动作，盯着衣服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的确如此，这里只是梦境，镜花水月一场空，梦醒就什么也不剩了。
　　……不，还是有留下的东西，只是远没有照片和截图那么直观。
　　“无妨，我们可以记住喜欢的景象，出去之后画下来。”她应答时，不由得想起了已经随着通道封印不复存在的“心象幻景”。
　　那里也放置了不少自己和将雪都喜欢的东西，可惜没法再回去看了。
　　一切景致和陈设，如今只存于她们的记忆里。
　　她们的记忆是唯一留下来的。
　　念及此，萧珞寒看向竹屋空荡荡的一角。
　　伴随她的回忆，原本的竹屋如同包装盒一样展开来。
　　源自“心象幻景”的书架、桌案、蒲团，以及放置于桌上的画卷、插着梅枝的瓷瓶、红色的尖叫瓶子，甚至还有早已在穿越时化作灰蛾子消失的那本日记，一一出现在展开的空间里，将它填满。
　　“……你觉得，我可以用画笔来创造出一个小世界吗？”见状，萧珞寒喃喃，像是在问将雪，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仅仅只是把自己记忆中的那些物件保留下来，以后若想到了新的事物，也可以随时添加进去。
　　“当然可以啊，不过想要达到‘创世’的水平，也得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和练习才行，经验、想象力、天赋和技艺都不能太匮乏。”
　　将雪点了点头，在她身旁坐下，想象出了一个空的玻璃球，捧在掌心，“喏，就像DIY水晶球一样，你可以往里面塞各种各样的东西，让它变得好看、符合你的心意，或者把它直接变成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那么，我便将自己的零碎想法先在手绘本上画下来，待到技艺成熟，想法也足够变成一个完整的世界时，再将它们整合到一起去。”萧珞寒认真地注视着她手中空无一物的水晶球，“我想，令我喜爱以至于沉浸其中的那些作品，或许就是这么来的。”
　　“只不过有些世界很小，一切只围着两个人的恋情转动；有些世界则如同真实存在那样生动，即便在故事线和视角之外的人物，也能根据各种线索推得她们的生平、未来与结局。”
　　认真听完，见她陷入沉思，将雪鼓励道：“你觉得这么做有意思，那就放纵想象力去做吧！正好我也打算闲下来的时候琢磨一下画技，毕竟我这专业得画图，必须熟悉的病例情况和各种草药要是能亲手画一遍，更有助于记忆。”
　　她把空的水晶球递到萧珞寒手中，走到模仿心象幻景的那一片区域，捧起本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的日记，珍视地摩挲起封皮。
　　

第182章 相遇一周年纪念日
　　将雪至今也没能搞明白，当时在通道里穿越期间，自己的日记究竟是成为“代价”化作飞灰，还是某种高纬度存在不希望跨时空交流的媒介继续留存于世。
　　这事她一直没有问过能掐会算的那些人，不管原因是前者还是后者，“那位”都已经收走了自己的日记本，既然一切尘埃落定，她也没必要对超乎常理的存在抱有太多好奇心。
　　想到这，将雪顺手翻开了日记。
　　果然如她所料，日记上空无一字，只是复现了原模原样的封皮和外形而已。
　　算啦，能留个壳子也好，看到壳子就能想起她们作为笔友在纸上初见时，小珞那手漂亮毛笔字的惊艳。
　　她捧着日记本，随意找了个蒲团坐下，见小珞依然在回忆心象幻景的陈设，她也跟着努力想了想。
　　记忆本身已经远去，但这里是用法术编织而成的梦境，深埋于她们潜意识里的画面都有复现的可能。
　　直到梦境结束，她们已经将原本的景象复现出了六成，再一次将它们铭刻入记忆。
　　将雪是后醒的，一睁眼就见萧珞寒正坐在书桌前写画，连睡衣都没换。
　　她揉着眼睛过去查看，发现萧珞寒并没有直接画东西，而是先写了许多文字对细节进行描述，画纸上只大致分出了各个摆件所在的区域。
　　“我怕时间长了记不住细节，便以文字辅助。”萧珞寒头也不回地解释。
　　“那我试试画个大概出来。”将雪搬来椅子坐到她身旁，拿了一张新的A4纸，削了支HB铅笔，看着文字描述，根据记忆开始打形。
　　两个人抓紧时间还原梦中景象，早饭还是将梅敲门喊她俩吃的。
　　“假期最后一天赶作业？”将梅正因为知道妹妹会提前写完假期作业的习惯，才故意开了这么个玩笑。
　　“对！是我们俩为自己布置的作业！”将雪十分兴奋，“好消息！小珞找到自己的兴趣了！”
　　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只不过萧珞寒反而不好意思：“只是有了一点思路，不确定会持续多久……”
　　“有了‘萌芽’就好，不管未来是长成小草还是大树，都比只当一颗种子要好吧？”将雪笑着反问。
　　将梅也赞同地点了点头，等妹妹们吃完早饭，再问萧珞寒：“你打算先自学，还是请专业的老师？”
　　“自学吧，绘画目前只作副业，主要时间还是花在‘非遗特招’上。”萧珞寒答。
　　她得先确保自己能够顺利进入高校，再让“萌芽”借助主业的土壤慢慢成长。
　　“那我待会儿就把以前买的自学教程导入到你的电脑里！”将雪早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小珞一直都在迷茫自己想要坚持的兴趣爱好是*什么，来到这里之后没多久就坚定地选择了先走“非遗特招”，她其实还挺遗憾小珞没能继续培养画技。
　　她当即把餐具送到水槽，小跑上楼翻出自己买的绘画自学教程U盘，打开小珞的电脑就开始导入内容。
　　这个教程出自全国著名的绘画自学研究机构，将雪学东西虽然三分热度，但她的家人依然给她买了最好的套餐，每个阶段的学习参考资源和易错点手册都“量大管饱”，想要听课也有系统性的视频。
　　要是小珞能把全套教程学完，将雪觉得她接点私稿和个人商稿都绰绰有余，更不用说小珞现在只想“创造”出一个令她满意的世界，自给自足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这些是今天过后的事情了，出梦的萧珞寒暂时只想先把自己还能清晰记得的景象画下来。
　　仓灵昨晚的消耗略有点大，确认梦境散去之后，她当即打着哈欠抱狐狸回谢家睡觉了。
　　她一觉醒来已是晚上八点，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本以为能看见将雪或者萧珞寒这次的梦境体验，谁知wx安安静静，唯有谢析桐给她发了近百张冰雪游乐园的踩点照片，希望她有空的时候帮忙修一修。
　　修照片是仓灵事先主动答应的活，她要在谢家长居，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只要是自己擅长的事，不管谢析桐委托什么，她都会一口答应下来。
　　她rua着机械狐狸，伴着随机播放的音乐接收完了照片，仍然没见那两个姑娘发来“售后感想”，忍不住主动戳了萧珞寒：【昨晚的“私货”如何？还喜欢么？】
　　【玉：多谢您成全我和阿雪，托您的能力，我也借助梦境找到了自己愿为之付出一辈子的兴趣。】
　　仓灵：……？？
　　她先是一愣，而后“啊”地张大了嘴巴，总觉得自己的多管闲事好像给这位小公主开启了不得了的新世界大门。
　　机械狐狸不知道她在惊讶什么，伸头一瞧才明白，慌忙为自家妹妹正名：“小珞找到的兴趣爱好是画出一个完整的作品！”
　　她特意挑出重点的精简解释，反而让仓灵更迷惑了，干脆直接找萧珞寒问了个明白。
　　机械狐狸用机械音叹着气，倒在她掌心，用毛绒尾巴缠上她的手腕。
　　“……这种事情，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看完萧珞寒的详细解释，仓灵边喃喃，边顺手抽了张塔罗牌，看罢微微抽搐了一下眉头，“幸好她们都忙，能凑在一起、并且有晴朗夜空的吉日，也大都是国庆和过年这种间隔较远的长假。”
　　不然她真要拒绝小情侣的请求了，不仅施展法术，还要维持想象出来的一大堆物件、场景持续一整个梦，“耗蓝”呐！！
　　但这决计怪不到小情侣身上，是她心血来潮要玩这个法术，如今玩出了超乎预期的效果又被惦记上，她高兴还来不及。
　　仓灵愉快地把狐尾巴逆着毛捋了一遍，打开PS给谢析桐修图去了。
　　-
　　伴随忙碌的学业，“相遇一周年”来得比将雪和萧珞寒预期的还要快。
　　拿到做好的写真集和电子版照片之后，二人都没有第一时间把照片发到社交平台，而是在手机日历上做了标记，打算等到“相遇一周年”的早上，再通过定时在下午发出去。
　　“我只记得是晚饭前的最后一节课，日记本上突然出现了你的字，具体时间已经记不清了。”选定发表时间时，将雪不好意思地说，“那会儿我还没有带手机上学的习惯……”
　　“无妨，我那时也只能记得大约是什么时辰前后。”萧珞寒答，“就按照你估计的时间发表吧，本来也只是我们两个才清楚的的纪念日。”
　　将雪应下，调整照片顺序、编辑拟作一个虚拟故事的文案，定时之后，忍不住吐槽：“咱们一口一个‘纪念日’，说得好像‘结婚纪念日’啊！”
　　萧珞寒笑了笑，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以后会有的。”
　　满载她们心意与夙愿的“跨时空救赎”照片刚到点发出去没多久，二人的手机就齐齐弹出了一则新闻。
　　【抓获！跨境贩卖假中药，涉案金额竟高达数百万！】
　　将雪一看到标题就下意识点进去查看详情，浏览匆忙，先看到黄老师那颗新剃的锃亮光头，再看到“陶某携款潜逃国外”，表情顿时精彩了起来。
　　“好消息，黄老师被抓了！”她试图报喜不报忧，却见萧珞寒已经划着屏幕认真看起来。
　　瞧着倒是心平气和，情绪应该……没有再起太大波澜？
　　“好消息，狗太子逃出境了。”看完警方的蓝底白字通告，萧珞寒语气淡淡，“他若待在国内老老实实服刑，还能在里头安度此生，现下出了境，又携带巨款，这是真不怕那些个被他和黄家联手坑过的世家追杀。”
　　听她风平浪静道出这番话，将雪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觉得这是坏消息……”
　　她反倒真心觉得这是坏消息，狗太子不能在她们能够通过各种媒体途径了解到的区域内得到结局，潜逃一日，就多一天逍遥法外。
　　“你且安心，没有人会轻易放过他。”萧珞寒最近跟岁老师的母亲晏教授待得久，说话也变得越发自信。
　　将雪就不再多想了，背书累了便去看新动态的反馈。
　　底下有不少粉丝夸赞“好感人的故事”，也有人觉得剧情老套，“现在的电视剧都不这么写”，但将雪并不会为她们的反应高兴或恼怒——这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能得到如今的结局，她和小珞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套写真与这条动态，也不过是为了让这些仅存于她们记忆中的故事“雪珞有迹”。
　　不管怎样，今天毕竟是她们的“纪念日”，程姐和程石竹做了一大桌菜肴，全是她们爱吃的，饮品全由程石竹亲手准备，现榨现熬的玉米汁，香浓又清甜。
　　晚饭过后，应小情侣的请求，将梅开车带她们去了“月满酌”酒吧。
　　为了锻炼酒量，两个人平时都会趁着双休日稍微喝一点酒，现在喝鸡尾酒已经不至于醉得很过分了。
　　即便如此，将雪到酒吧以后依然只点了度数偏低的“龙舌兰日出”，问就是“寓意好”。
　　萧珞寒要了一杯“冬痕”，这杯酒据说因为加入了辣椒粉和辣椒油，入口以后喉咙犹如刀割，模拟冬日寒风刺骨。
　　但由于疼痛体验过于小众，所以调酒师会事先询问需要什么尺寸的杯子，通常都会用伏特加高脚酒杯或者舒特酒杯那样的小杯子，萧珞寒也没有在这方面逞能，只不过是为了纪念，有那点味道就够了。
　　看着如同“血腥玛丽”鸡尾酒一样鲜红的酒液，将雪心惊胆战的同时，又不免升起尝试的欲望。
　　“要不，我们交换喝？”
　　“好。”
　　二人笑着捧起对方的酒杯相碰时，境外不为人知的暗巷中，一名年轻男子眉心淌血，无力地软倒下去。
　　

第183章 期末周陪考
　　直到失去意识的那一刻，陶戊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落得这般境地。
　　似乎只是从他决定在线下给那病秧子女主播一点颜色看的时候，就不慎碰触了某块多米诺骨牌，继而引发了一系列远超他预期的连锁反应。
　　眉心中弹，剧痛之余，他只觉自己的身体变得轻飘。
　　身为成绩优异的医学生，他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悔恨不断地自心底冒出，他生平第一次后悔——早知道会演变成后来的模样，他就应该把脏水泼得更彻底！
　　至少还能给那病秧子女主播添堵，让每一个试图关注她的新观众都能了解，“她的成功远没有想象的那样清白”！
　　一下子就牵动那么多势力把他逼上绝境，这看似高岭之花一样的女人背后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了！他同系的学妹，那次跟女主播同行的将家二小姐……没睡过那种豪门小姐的孤女，又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得到那么多资源？！
　　想到这，陶戊忽然觉得自己轻飘飘的身体无端有了力量。
　　正当他迫不及待想要飞越重洋，返回国内“揭发真相”时，忽然感到深入骨髓的剧痛传遍全身。
　　……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变成鬼魂了？！
　　“找到你了。”
　　慵懒而软绵绵的女声自身后响起，陶戊的魂魄一惊，试图回头，“脖子”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钳住。
　　“好大的怨气，你这种坏人果然死了也不知反省呀。”仓灵一手维持着法术，另一只手中正凝聚天地灵气，“既然世界允许我大范围移动到这里，那么，我根除‘怨灵’的行为也是天道授意。”
　　“等一等！放过我——！”不用猜测也清楚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陶戊的魂魄大惊失色，“我不是怨灵！我只是个枉死的普通人！！”
　　仓灵可懒得与他废话，她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在司天监任职时冷漠无情的“神明”模样。
　　一把银枪很快出现在她手中——与折梅公主当年惯用的一般无二，凝成的同时，剩余受星辰之力牵引而来的灵气化作无数细密箭矢，悬浮在她周身。
　　那边的大颍太子是殿下亲自动手打碎其魂魄，这边的就交给她吧。
　　念罢驱恶鬼咒，仓灵掷出手中银枪。
　　银枪贯体而过，无数箭矢紧随其后，将陶戊的魂魄射成筛子。
　　“为……什么……？”
　　彻底消散前，陶戊难以置信地吐出了最后的遗言。
　　“这得问你自己，为什么已经坐拥普通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财富与旁人青眼，却非要往歧路上走。”仓灵淡淡接过话，撮指施法。
　　几分钟后，提前放置于苏斯舅舅家中的传讯符纸亮了起来。
　　-
　　陶戊的死讯传到国内，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苏斯舅舅用警方不会察觉异样的方式迂回报了案，由于陶戊牵扯到跨境巨额案件，国内警方也在追踪他的下落，两边负责人交涉之后，陶戊的尸体和遗物便被国内警方领走。
　　据说他的尸体已经腐烂多时，仅剩不多的衣物与皮肉黏连在一起，光是拆下来就费了不少功夫。
　　涉案金额在尘埃落定之后被尽数归还受害者及其家属，黄家与涉事全员被追责，不得不变卖了原本的房产，在警方的监控下搬离别墅区。
　　作为曾与犯罪分子当过情侣的沈纤玥，听完管家的汇报，顿觉晦气又庆幸。
　　幸好她及时听劝，与那人渣断得一干二净！
　　回忆社团招新那阵子发生的事情，她认为自己有必要再对将雪和萧珞寒进行一次诚恳的道歉，按照她的习惯，一般是去高档酒店请吃饭，如果对方不愿意，那就在物质上有所补偿。
　　于是她试着主动联系萧珞寒，不出意外遭到了拒绝，虽然对方给出的理由令人无法反驳：【我女朋友即将面临期末，医学专业的期末，学姐应当也有所了解吧？】
　　她当然深有了解，医学生的期末，整本书都是重点，在她看来强度甚至远超高考。
　　考虑到期末过后就是寒假，大过年的自己道歉纯粹给人添堵，沈纤玥决定直接采用另一套方案。
　　这天晚上，萧珞寒正和往常一样直播练琴，屏幕上忽然亮起特效。
　　【九天揽月在您的直播间开通了年度守护者专列！】
　　萧珞寒：？
　　她还是头一回收到熟人以外如此巨额的打赏，等手头的这段练完，她便按弦感谢，随后问：“‘年守’的福利在我的置顶动态，可以定制一定数量的原创古琴曲，用途也可商量，稍后我所在的工作室会与老板联络。”
　　【九天揽月：不用，我就听听。】
　　“无功不受禄，既然老板如此支持我的事业，我自然也要给予相应的回馈。”
　　萧珞寒熟悉沈纤玥的m站id，大概能猜到她突然给自己巨额打赏是出于什么考虑，但这是直播期间发生的事件，巨额打赏也为直播间带来了新的曝光，福利依然要按规则发放，“如果老板暂时没想好，这边也会登记，为老板保留定制原创曲的资格。”
　　【九天揽月：好，那就先保留。】
　　这之后，“九天揽月”就退出了直播间。
　　萧珞寒以为她去忙自己的事情了，没曾料想，居然是挂着直播间复习的将雪主动找上了沈纤玥。
　　将雪直接打了沈纤玥留给她们的现实电话，以防万一甚至开了录音：“沈社长，您当真不需要定制曲吗？”
　　沈纤玥本以为她是来质疑的，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对，我暂时没有这个需求。”
　　随后立即补充：“我只是出于个人意愿偿还人情，你们间接让我逃脱人渣的桎梏，虽然这在你们看来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那人渣确实让我屡次否认自己，反思是不是自己真的有问题……”
　　她实在没忍住，跟将雪讲了自己的事情。
　　被嘲讽、被打压，即便身边有许多人都在夸奖和鼓励她，但来自“亲近之人”的否认依然如同当头泼下的冷水，她越想否认对方的“不认同”，就越深陷焦虑的泥潭。
　　——包围自己的夸奖恐怕才是虚假的，如果自己真的没有一点问题，又怎么会卡瓶颈多年？
　　——自己或许真的不适合演奏乐器，本来这条路就是自己因着浓烈的兴趣才勉强踏上的，她天赋平平，除了努力和兴趣别无所有，前行道路上的无数星辰如此璀璨耀眼，她才是非要挤进这个“天才们”世界的异类。
　　——她理应放弃这一行，干脆就在毕业之后“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要再在乐器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了。
　　因为小珞在兴趣爱好上终于有了“萌芽”，将雪最近对相关的话题格外在意，也愿意搁下手头事耐心倾听她的自述。
　　“我个人觉得，既然你有尝试的资本，为什么不继续走下去呢？”听罢，她温声反问，“就算被当头一棒否定为‘偏执魔怔’、‘世界真小’、‘你也只剩下这点可用之处’又怎样？你在不妨碍别人利益的前提下有所追求，并且愿意付出全部的精力和时间去实现它，难道还犯法了不成？”
　　“人这一辈子本来就只有那么点时间，搞不好哪天因为意外还会提前离世。我反而觉得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萌芽’和事业，就已经很好了，毕业之后成为被工作套住一辈子的‘打工人’固然是生活常态，但也大可不必为了迎合别人口中的‘正常’，就转头否认自己这么多年下来所坚持的一切。”
　　“我说话直接并且难听，我的建议是让那些热衷于指手画脚的人滚远点。不能包容亲朋好友的多样性，眼里只有狭隘的‘正常生活’，赶紧多反思反思是不是自己心态没修炼到家！”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沈纤玥的反应，将雪瞥了眼时间，觉得该继续复习了，就客客气气解释并道了别，主动挂断电话。
　　她不知道沈纤玥实际上是听懵了，脑袋嗡嗡的。
　　但平静下来之后，沈纤玥反而感到一阵轻松自在，忍不住又跑到萧珞寒的直播间打赏了千来块。
　　-
　　到了中医药专业期末考试那一周，萧珞寒向晏教授请了假期，背着琴搬到N大附近的新房子里，打算陪伴将雪到考试结束。
　　她知道将雪每逢大考都要紧张，又担心她为了复习熬通宵，干脆直接过去监督睡眠。
　　反正她也早起惯了，倘若将雪需要，她还能提前醒来把人叫醒。
　　这虽然是早已和将雪商量好的，但她真搬过去的那一天，将雪依然高兴地多吃了半碗饭。
　　“受伤”的唯有萧珞寒的粉丝，萧珞寒临走的前一天特地在直播时讲过，也发了动态，表示自己要陪女朋友期末考，晚间暂时不播，但依然会坚持练琴。
　　【酸了，这下真成了雪老婆的私人电台TvT】
　　【同为医学生，期末考试这几天没小珞的琴声我可怎么过啊！！】
　　【我已经创建收藏夹把小珞发过的翻弹全部放进去了，到时候直接循环整个收藏夹回血续命：D】
　　【没事的，医学生再苦，熬过期末周也能暂时解放一下……！】
　　【所以小珞什么时候出新的翻弹？原创曲也行啊！】
　　【年守大佬能不能发发力……欧内该555……】
　　萧珞寒发完动态就没开过m站了，白天将雪背书的时候，她在隔壁书房练琴——这是将雪特意要求的，她觉得伴着琴声学习会有种回到高中的感觉，很怀念，她特别喜欢。
　　这期间，她也没忘了完善自己想要看到的“那个世界”的手稿。
　　如果将雪需要她抽背，她就过去帮忙，顺便歇一歇。
　　……再贴一贴将雪的那两瓣柔软。
　　

第184章 猫想我了，我想你了
　　将雪由衷感谢老姐多年以来“榨干”她的计划。
　　那样的高强度安排让她学会了自律，也学会了自己给自己制定复习方案，就算到了医学专业，真正直面旁人口中“地狱级”的期末周时，她也能保证劳逸结合，并有效推动学习进度。
　　当然，这也少不了女朋友的陪伴。
　　高考复习那会儿，将雪会靠吸猫来“回血”，现在有了女朋友，她的“回血”对象也理所当然更新了。
　　不过，为了避免忘情起来把时间抛在脑后，期末备考和考试期间，她没敢太过分，很克制地亲一亲、贴一贴，啃一些能够让血液加速流动的位置。
　　比如效仿吸血鬼那样，啃的时候还能顺便复习一下颈部动静脉的分布与走向。
　　她们会坐在柔软、足以令人放松的懒人沙发上，也会顺势倒在床榻间。
　　萧珞寒很顺从地露出一截雪白让她下口，不加克制地令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响在她耳畔。
　　将雪的新“回血”手段倒是并不仅限于亲吻和接触。
　　新房子没有配置钢琴，但将雪别的乐器也会一点，方便起见，她购入了吉他和尤克里里，抱着就能坐在小珞身旁弹奏。
　　偶尔弹到她们觉得合奏听起来十分融洽的曲子，还会商量着改一下谱，再拜托程石竹帮忙录像，然后交给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稍微加一点后期，打算等到期末之后再一首首放出来。
　　伴随期末考试一日日的结束，整座城市渐渐开始入冬，不知不觉间又到了不得不开暖空调睡觉的时期。
　　将雪特别喜欢一到家就能暖烘烘吹风的感觉，为了照顾她们的身体，程石竹总会提前开启暖空调，煮好热乎乎的奶茶或者暖胃的饮品。
　　“北方大学就连寝室也有暖气。”程石竹回忆道，“阿析这会儿应该已经开暖气了吧？那里的冬天没有暖气真要冻死个人！”
　　“开了开了，我前两天还跟她语音呢！”将雪点头，“不过她是跟媛媛一起住在校外出租房里，冬天下雨下雪在路上就冻得够呛。她给我看了自己跟媛媛走在路上的短视频，裹得简直就像去不毛之地‘开荒’一样！”
　　谢析桐“北漂”之后，用m站账号专门搞了个日常vlog分类记录生活，据她亲口所说，是拍给梅姐姐看的。
　　而将梅也给她的m站账号加了特别关注，工作时听见新视频、新动态提示音，就会在休息期间过去看一看，点个赞、加个收藏。
　　“哎，每年刚入冬，我就开始想什么时候春天到来了！”将雪抱着热水袋走到落地窗前，看向正刮着狂风的窗外。
　　“我也是一样的。”萧珞寒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而立，“我记忆中的冬天很危险，每逢冬日，我和母亲都会担心我不慎冻死在冷宫，生怕哪一日炭火短缺，于是从夏月就开始一点点囤炭。”
　　“但真点燃了炭盆，又会担心一氧化碳中毒，便总要留一点窗，风就漏进来了，人要是不好好裹紧被子，第二天一早定会咳嗽着冻醒，又要喝至少七日的汤药。”
　　她转头看向房间内的空调，露出欣慰的笑容，“空调真不愧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自从来到这边以后，过去我所惧怕的许多事情都能一一得到解决。”
　　因为安心，她甚至还能趁着接将雪出门感受寒风，或是有闲情在家中观雪，看着雪花在屋顶、路上和绿化带中堆积起来，再看着环卫工人把它们清理干净。
　　她安逸的模样也让将雪倍感欣慰，自己养着的小珞在一天天变好，要不了几年，想必小珞就能完全融入这边的社会，从各种意义上把自己过往遭受的苦难彻底埋进记忆深处。
　　“对了，寒假除了去年就计划的事情，你还有什么打算吗？”又看了一阵子窗外，将雪忍不住问。
　　“有点想趁着去首都看‘烟花大会’的时候，找个溜冰场试一试。”萧珞寒答，“其实我更想去滑雪场，穿着一身古装去踩滑雪板。但我们的身体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只好退而求其次。”
　　这倒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将雪现在自己也学医，可她的水平也不足以治愈她们的先天不足。
　　好在她还兼学了岐家的传承，按照岐医生的推测，差不多等她从N大“5＋3”毕业的时候，应该就能自行解决这份与生俱来的缺陷。
　　“那我们来约定一下吧！”她心中微热，干脆趁此机会对萧珞寒说，“七年或者八年之后，我会想办法把我们彻底治好，然后我们相约哪个滑雪场？”
　　萧珞寒一怔，回过神的下一瞬，便牵上了她的手。
　　“好，我与你约定。”她四指紧扣在将雪的手背上，与她抵着大拇指，“不过，你不可以为此太过耗费心神。我们只约定未来相约滑雪场。”
　　约定完，她看向自己的手，忍不住低喃：“真是奇怪，说‘一辈子’、‘一生一世’的时候，一点也不觉得漫长，反倒是具体的年份让我觉得‘原来还有那么久’。”
　　但相比之下，最让她感觉奇妙的还是“感情”。
　　“感情”会让想要刨根究底的人难以找到源头，也能让素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在共同度过某个重要时间节点、某些影响重大的事件之后，从此发誓往后余生非对方不可。
　　她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和梅姐姐一样，不知感情究竟从何而起，最开始只是很喜欢跟将雪说话，视她为知己，再往后几次经历生死劫难，无话不谈的笔友就成了生死之交。
　　至于究竟是哪时哪刻真正倾心于将雪，她也说不上来，但身体接受良好，便顺其自然，起先克制，坦白之后开始放纵，如今好像到了一个可以“收放自如”的境界。
　　“因为前者是很抽象的时间跨度，后者会让你联想到一两年内发生的事件，继而推测到年份成倍之后的未来。”将雪认真作答，“我们相识的这一年就发生了不少事呢。”
　　充实又紧凑，跌宕曲折与诸多滋味的甜蜜交织，往后随着她们年纪和阅历的增长，恐怕很难再遇上这样的阶段了吧？
　　……不，还是不要再经历一次才好，她更愿意平平静静地跟小珞有始有终。
　　-
　　一月中旬，N大开始放寒假。
　　萧珞寒特意给工作室返过来的稿件设定了时间，填上联合投稿之后，便只等着它们一个个发出去。
　　第一个稿件正是在寒假第一天投的，一首十年前单机老游戏的经典BGM，经过改编之后，由将雪弹吉他、她抚琴合奏，曾经粉过这个游戏的尹渊还特意在剪辑中融入了游戏原视频，方便这部分粉丝怀旧。
　　回了几个有意思的粉丝问题之后，萧珞寒就去帮将雪收拾行李了。
　　将雪寒假有不少事情要做，还得跟着岐医生“实习”，干脆搬回了将家别墅。
　　反而是程石竹打算留在新房子这边，做点市场调查。
　　“我也找到自己心仪的方向了。”她对将雪说，“不过不管是加盟店还是原创，前期投入成本都挺大，经营起来还有不少学问，我想趁着这段时间自己摸索一下看看，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求助你和阿析的家人了。”
　　将家和谢家长辈都是做生意的，尤其是谢家，就算只是跟着长辈们当个小助理，都能受益匪浅。
　　但程石竹觉得自己既然还是个学生，就要趁着这段时间做点学生身份可以“犯错”的尝试。
　　“行啊，到时候如果你需要资金，只管告诉我，我帮你开口！”将雪一口应下。
　　“……你别答应太快了，万一赔钱呢？”程石竹哭笑不得。
　　“我相信你的人品和实力，就算赔钱也不会让我难堪。”将雪笑着答。
　　随后她就收获了一堆诸如“二小姐你可长点心吧”之类的数落——尽管清楚她只对自己人慷慨大方，程石竹依然不放心。
　　将雪搬回家时，谢析桐抱着猫过来串门。
　　她也是前一天下的飞机，在家里放肆歇了一整天才开始活动。
　　“我还是头一回知道，‘嘻嘻’是只薄情寡义的坏猫咪！”她一进将家就把大白猫往萧珞寒怀里塞，没好气地说，“我不就半年没回家，平时还让梅姐姐给它看我的视频，连麦的那种视频通话也不少，它居然不认得我了，还对我哈气！”
　　大白猫在萧珞寒怀里急得拖长音“喵嗷”，一脸委屈。
　　“就算你只是故意捉弄我，我也不原谅你！”谢析桐指着它的鼻子数落。
　　将雪却一头雾水：“你怎么知道‘嘻嘻’是故意的？我什么也没看出来啊……”
　　“我也没有。”萧珞寒附和。
　　“那可能是我的专业和我的祖业合二为一了？”谢析桐啧了声，“反正，我现在能一下子就搞明白这坏家伙在想什么了！捉弄我也没用，我考到很远的大学了，路上太远，只能半年回来一趟！”
　　大白猫“喵喵”连声，音调转了又转，像撒娇也像讨饶，动静引得正出来放松的将梅忍不住走下楼梯：“这是怎么了？”
　　谢析桐本想故意来一句“你把猫养坏啦”或者“猫不亲我了”，对上将梅关切的目光，捉弄人的话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她和梅姐姐也是半年没见了啊。
　　“……没怎么。”她喃喃，当着将雪和萧珞寒的面，不加掩饰地对将梅说，“猫想我了，我想你了。”
　　将梅：？
　　她沉默了足足五秒，才试探着问：“那你……我们单独聊聊？”
　　谢析桐乖乖应了声“好”，跟着她上楼前，还把猫从萧珞寒怀里接了过来，不给估计也想独处的小情侣添麻烦。
　　

第185章 不要把对猫的那套对人使啊！！
　　“我觉得老姐应该只是跟阿析面对面聊天。”
　　在书房卸课本时，将雪随口说，“老姐再迁就阿析，没到她觉得可以结婚的程度，都不会跨出最后一步。而且阿析还把猫带进去了，有猫在，她们应该连接吻都要考虑一下时机。”
　　“那就看猫吧。”萧珞寒还在往将梅卧室的方向看，“若猫被放出来，应当就是梅姐姐同意进行亲密之事。”
　　她们掩上了书房门，一边随便找了点闲书看，边看边听外头的动静，想到什么觉得对方应该感兴趣的话题，顺口就问一问。
　　“我答应过你，今年要带你去首都看‘烟花大会’。”将雪说，“虽然票难抢，但现在咱们有仓灵，我到时候就让她帮忙。要是抢不到，还可以说‘天意让我们晚点去’。”
　　仓灵不管是抽SSR卡还是抢票，至今为止从未失手过。她直播市面上大火且没有争议的抽卡游戏时，还被质疑过是不是“托”或者“挂”，最后甚至引来了官方号澄清。
　　“好，若能抢到票，便按照计划去溜冰。”萧珞寒点头，“或者到时候还有别的想法，也可付诸实践。”
　　说到这，她们干脆从书架上找来首都的景区分布介绍集，凑一起一页页翻看。
　　大概四十分钟后，将雪听到老姐房门开启的轻响，随后是一声不满的猫叫。
　　“哦豁！”猜测落实，将雪不由得发出轻叹。
　　她本想出去把猫接过来安抚，却见书房虚掩的门被推开——大白猫自己走了进来，乖巧蹲在原地，眼巴巴看着她们。
　　将雪和萧珞寒刚回家，今天只想放松，猫来了就轮流rua过去，让猫眯起眼睛在她们怀里瘫成蓬松柔软的“猫饼”。
　　“它好香啊！在我们家也只有程姐上手，它才不排斥洗澡。”嗅着猫毛散发出来的熟悉淡香，将雪忍不住把脸埋进猫肚子吸。
　　萧珞寒手中捧着闲书，撑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她花式吸猫，新的灵感慢慢在脑中编织成型。
　　同一时刻，早在开始前就屏蔽了折梅公主意识感知的将梅，堪堪找回半年前的感觉，夺回主动权。
　　她生得比谢析桐高挑，又因为年长更具备胆量，很快掌控节奏与呼吸频率，耳畔一时间只剩下水渍声与谢析桐细碎的轻喃。
　　“梅姐姐现在应该不会再设想了吧？”分开后，谢析桐擦拭唇角，故意发问，“想我再上几年大学，或者毕业工作之后，能遇到真正的‘良人’。”
　　“……”将梅选择沉默，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
　　去年当她面对谢析桐的热烈追求时，不止一次在心里将这定义成“小孩的一时兴起”。
　　自己一个被工作腌入味、早已褪去耀眼光泽的社畜能有什么好喜欢的？
　　年轻人应当找年龄相近的年轻恋人，既有“版本契合”的共同话题，也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做那些情侣关系才能进行的尝试。
　　但追根溯源与复盘过后，她得出了新的结论。
　　哪怕阿析真如她所说，在上学或工作期间去和同龄年轻人交往，恐怕最后也只会选择跟她长度余生。
　　她们都在不经意间向对方心中埋下了属于自己的那颗种子，经历越丰富，反而越能让这颗种子长势喜人。
　　而她们之间的诸多羁*绊，纵然零碎又繁琐，平凡得不能再普遍，却都是旁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插足的。
　　对上将梅的目光，谢析桐扑哧一声笑出来。
　　“放心吧，我既然认定了梅姐姐，肯定不会再着眼于别人了。”她环住将梅的颈子，起身往她膝上坐，倾下脸凑到耳畔，“倒不如说，除了梅姐姐，我的目光就不曾往旁人身上放过。”
　　尽管清楚“谈恋爱”和“谈婚论嫁”是两码事，谢析桐依然为它们划上了等号。
　　既然梅姐姐有那么好，她也该认认真真回应这份好，认定了便要纠缠一辈子，除非梅姐姐彻底对她失望——但她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法定婚龄是二十岁，要是梅姐姐不急的话，我可以在你三十岁那年把自己作为生日礼物送过来。”她扑闪着眼睛，说起将来，“又或者……再迟几年？我都没关系的。说起来，要是你不介意养孩子，我还想亲身体验一下怀孩子时候身体的变化……”
　　“你别想。”将梅终于忍不住截住话，“你也是学医的，真不知道母体孕育孩子的过程有多受罪么？”
　　“我知道呀。”谢析桐笑起来，“但我比你年轻九岁，由我来怀孩子，不管是恢复期还是别的什么，都比你要快。”
　　“婚事都没定，怎么就想到孩子了……”将梅很是头疼。
　　“那先订婚？”谢析桐马上接过话，“你来提日期唔唔唔！”
　　将梅直接把她的声音都堵了回去，而后捏了捏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叹了口气：“给我把大学读完再胡思乱想！”
　　话虽这么说，送走抱猫的谢析桐之后，将梅坐在卧室里想了很久，最后忍不住询问另一个自己的想法。
　　“阿析很喜欢孩子，我不想她吃苦头。但我要是真等到快奔四再怀孩子，不确定临产时的风险会不会比年轻时更大。”
　　萧凌寒：……
　　“你干脆跟她直说自己也想早点结婚呗。”她绷着没笑出来，“大学期间结婚很正常吧？尤其她们医学系的学生……虽然阿析的专业是兽医，但道理总归是相通的。”
　　她也不是头一回知道另一个自己有点子“傲娇”在身上，外加总被阿析拿捏，一旦被那小家伙逼入绝境，总会下意识炸毛，然后摆起成年人的架子虚张声势。
　　不过，要换成她去面对仓灵，差不多也会落得这种地步。
　　区别大概只在不管仓灵提出什么离谱要求，自己都会先答应，但将梅更倾向于先拒绝阿析。
　　也许这就是爱情的无形镣铐吧，反正她和将梅总拿仓灵和阿析毫无办法。
　　-
　　“我想到了一个……最适合我们俩的结婚年份。”
　　今晚临睡前，将雪趴在枕边，试探着跟萧珞寒商量，“等明年过了正月初六，我们俩都是二十岁，正好到了国家法定结婚年龄。没意外的话，那时候你应该差不多适应大学的学习节奏了，我也还没有忙到连结婚都抽不出时间的地步。”
　　她这个学期其实就已经不止一次想过这件事了，中医药专业的学习强度真不容小觑，学的越多，只会越忙，积累一定知识和实践经验后，还要趁着在校就读期间考各种各样的资格证。
　　这样一来，大二反而是她空余时间最宽裕、状态最从容的一年——大一两个学期足够让她适应专业的繁忙，大三开始得备战“＋3”了。
　　就算她有岐医生这条退路，对医学生而言，学历还是尽量高一点才好。
　　“甚好，我没有意见。”认真听完，萧珞寒一口答应下来。
　　实际上，她对各种仪式与流程并没有那么在意，觉得能和心上人一起长久生活下去就足够。
　　但既然心上人喜欢这些，她也会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那么，我需要提前下聘礼么？”于是她问，“我还未仔细研究过这个世界的订婚结婚流程，只知道大概，且各地风俗并不相同。”
　　“……聘礼应该不用吧？”将雪也没怎么深入了解，“我想的是，我们不是一家人吗？那聘礼岂不是‘左手倒右手’？”
　　但过了几秒，她又摇头：“不行！我得给你下聘礼，是我把你从那个世界带来的，我要对你负责。”
　　“那我想送你的东西也只是出于私心。”萧珞寒接过话，“比如，我见你的键盘已经有所磨损，便想给你买一个新的。我还想效仿岐医生那样，用自己赚来的钱买一辆只属于我们的小车，并在车上堆满心仪的抱枕……”
　　她一开始只是列举，说到后来干脆直接打开了备忘录和记账APP，把自己打算准备的聘礼一件一件报给将雪。
　　听得将雪人都懵了，最令她无奈但又意料之中的是，她们想为对方准备的聘礼，重合度着实高得有默契。
　　“要不然这个环节直接免了，这些东西就加入咱俩想要为小家新添置的物品清单吧？”最后将雪提议，“主要吧……我们这种情况还真没什么前例可以参考，真算起来会发现你的我的都一样。”
　　除非日后分家或者离婚，她们才要纠结财产分割的情况……不过这种可能性完全可以排除了。
　　“好，那等到了年纪，便和长辈们提婚事。”萧珞寒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几秒后，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被窝里，整个人往下钻。
　　将雪正困惑她要干什么，没几秒，就感到纤细的手指除去了自己肚子上的衣扣，大敞的缝隙先迎来熟悉的柔软，再是令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的灵巧尖端。
　　“你、你这又是哪里学来的？！！”她当即痒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伸出的手却很诚实地僵在原位，竟是舍不得阻止。
　　“方才你不就是这样对待‘嘻嘻’么？”萧珞寒如实答，被窝让声音听起来变得闷闷的，“我不过是效仿罢了。”
　　“……不要把对猫的那套对人使啊！！”将雪嚷嚷着把被子掀了，让“坏猫”的行径暴露于灯光之下。
　　事实证明，好体验总是要分享给亲近之人，才会收获加倍的快乐。
　　将雪骂骂咧咧地把自己平时吸猫那套全给小珞安排上了。
　　所幸，它们作用于猫时招来的嫌弃，在小珞这边有了三百六十度大转变，至少小珞不会推开她，更不会亮出爪子挠她、龇出尖牙啃她。
　　小珞只会好奇且兴趣十足地将它们一个接一个学走，伺机反馈，就当是“交作业”了。
　　

第186章 烟花大会与夜宵
　　到了“烟花大会”抢票那日，将雪从晚上六点半就开始紧张等待。
　　七点开抢之后，没过两分钟，仓灵发来了消息。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票根二维码截图]】
　　【雨彐：！！！我们敬爱您！！】
　　将雪激动地给她转了票钱，考虑到烟花还是稍远一点观看视觉效果更好，她委托仓灵抢的是靠外围的座位，离几个出口也近，要是不想看了，中途离席不必担心打扰到别人。
　　拿到了票，剩下要考虑的就是出行方式。
　　从她们所在的城市到首都“烟花大会”燃放剧院，坐飞机最方便快捷，出了机场甚至还有剧院直通车，专供观看烟花的游客前往。
　　这回的往返机票是萧珞寒请的经济舱，如今她不再提“报恩”，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向将雪一家子传达自己的好意。
　　好意当然也在她自己的能力范围内，暂时难以支付的价格与物件就记录下来，日后慢慢找机会给。
　　今年首都的烟花大会在过年前燃放，看完还能悠闲地玩两三天再回来，赶个年夜饭。
　　尽管是“双人旅行”，临行时将雪还是把仓灵的相机放入背包，机械狐狸则由萧珞寒主动要求携带。
　　北寥的烟花，当年仓灵和折梅公主一个很难看到，另一个见了也要叹一声“劳民伤财”，现在既然有机会，悉知内情的将雪就想带她们去这个国家最繁华的都城弥补遗憾。
　　长达三小时的飞行，二人都选择了睡觉休息。
　　从相机里“钻出来”的仓灵将身形化作小小一只仓鼠，趴在放置于小桌板的机械狐狸背上，和萧凌寒一起欣赏舷窗外几乎静止的云海。
　　也算她们幸运，前阵子还在飘雪，这几日两地都是晴天。
　　落地以后的住处是将梅和萧凌寒一起选定的，一个自带观景阳台的度假村旅馆，阳台自带足够宽敞舒适的藤床和半鸟巢结构的吊椅，非常方便夜间观星。
　　将雪单知道老姐时不时会出远门谈合作，却没想到她连首都燃放烟花的剧院附近都来过。
　　而且，她觉得这座度假村的旅馆阳台观景体验绝佳！可惜冬天能看的只有结冰的水面及雪景，天放晴没了雪，就只能面对光秃秃的树和夜晚的星辰月亮，换个别的季节过来，能看的景致也会更丰富些。
　　想到这，她没跟萧珞寒再相约什么，暗自在心中定起小目标：有能力赚钱之后，就邀请小珞来这里看其他三个季节的景色。
　　“如果需要做什么事情，还请事先告知我们，我们也好及时回避。”
　　机械女声拉回了将雪的思绪，至于所谓的“要做的事情”，用不着红狐长姐多言，将雪也明白指的是什么。
　　哪怕现在跟小珞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能够谈论婚事了，听人家姐姐提及私事相关，将雪依然会红着耳朵尴尬地应一声好。
　　但相比在旅馆做点什么，她总觉得不如在自家卧室来得安心自在，也不晓得这算不算“认床”的一种形式。
　　而萧珞寒已经在探索房间的每一处新奇细节了。
　　自从兴趣有了萌芽，她每见到新东西，便会花费时间精力仔细瞧瞧结构与设计师的巧思，随缘给自己的灵感充充电。
　　新买的手绘本和HB铅笔，她几乎到哪都背着走，纸上留下所到之处的诸多痕迹，简直像极了她最喜欢的那位女旅者。
　　傍晚五点半，她们在酒店吃了自助餐，打了辆出租车去剧院看烟花大会。
　　开车的年轻姑娘是地道的首都人，说话不仅“京味儿”浓，还跟讲单口相声似的。
　　“我几年前头一回载客啊，就是你们那儿的人！那时候还在机场接机呢，一趟载几位去那个剧院，回来又载一趟，都说自己要看烟花。我寻思诶不对啊，这烟花明明头一天放干净了，没听说有‘售后节目’啊！一没忍住问了后一趟的老太太，诶，人记错日子了！——你们那儿的烟花当年还放着呢！”
　　将雪非常有礼貌地附和着又笑又聊，下了车等人开远到看不见了，才对一人两魂解释：“她说的其实是我们隔壁省的烟花大会。”
　　但着实没有揭穿的必要，毕竟只是萍水相逢，人家开着车接单子也怪寂寞的，她很乐意陪着聊上一段路。
　　萧珞寒只当补充了个小常识，她很喜欢首都这边姑娘们爽朗的说话腔调，是她很难学会的。
　　她最近在努力跟晏教授学着“放开”，古代时的礼数教学自幼就将她束缚住，即便彬彬有礼更能受人喜爱，她也想要尝试旧习惯之外的行为方式。
　　观看、燃放烟花的露天剧院占地面积非常大，天色暗下来、到了设定好的时间，安装在建筑表面的各种彩灯便按照次序亮起，将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等放烟花的时候灯就全熄灭了。”将雪介绍，“这么大的剧院，进场确实需要灯光亮一点，不然还真难找座位。”
　　话虽如此，她在这种地方找座位非常有经验，提前保存了座位分布图，检完票拉着萧珞寒的手娴熟地绕了又绕，很快在属于她们的相邻座位上坐下。
　　仓灵和机械狐狸这次依然在逃票，一个装成高科技玩具伏在萧珞寒膝上，另一个借助将雪摆的相机支架，站在座位后方拍摄，不妨碍任何人看烟花。
　　此次活动，将雪和萧珞寒倒是也打算拍个vlog，只不过部分音频计划是后期阶段再配，尽可能不要破坏她们的沉浸式观赏体验。
　　六点五十九分，伴随柔和女声的通知，整个剧院灯光全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将雪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用力握住，她微微一怔，顿时向萧珞寒投去关切的目光。
　　她知道小珞还是有点怕黑的。
　　就跟怕雪一样，这些都属于古代时期的“遗留问题”。
　　于是她稍微调整了自己那只手的位置，用四指一点点分开小珞的指缝，最后再与她十指相扣。
　　萧珞寒也跟着收拢了手指，继而感到腕部一痒，用不着低头看，她就知道是长姐把那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也搭上来了。
　　她又听见仓灵的念诵声从身后传来，听其内容，是令心神安定的咒语——晴朗夜的星光大好，仓灵能够引动星辰之力帮忙，为她安抚可能出现的恐惧。
　　真好啊……
　　感慨刚从心底涌出，萧珞寒便听到一声尖锐的轻啸，忙循声看去。
　　视线之中，一束金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转眼就在半空绽放出一缕缕金灿灿的“流星”。
　　继而是赤红的光束，自剧院底部飞向星空，炸开一片一片的鲜红，底下则由紫白相间的低烟花点缀，好似孔雀开屏，而后两种颜色交替，是“大红大紫”的寓意。
　　她们坐得远，不至于被爆鸣声震耳朵，倒是时不时能听见仓灵在后背兴奋地点评着每一种感兴趣的烟花，幸而她只是自言自语，不需要任何人接话也能开心地看下去。
　　有人喜欢“观烟花不语”，将雪和萧珞寒更偏爱热闹。
　　仓灵软乎乎的欣赏声，反而令她们更有种和亲朋好友一起凑热闹的愉悦，不知不觉间，半小时的烟花就这么看过去了，没人提出离席。
　　等到剧院灯光再度亮起时，两人两魂都意犹未尽。
　　“幸好带了相机，还能随时随地再看一遍。”仓灵按下了保存键，看着将雪小心把相机收好。
　　将雪其实还想趁着来一趟去剧院附近的河畔散散步，顺便再逛一下夜市，结果她们都低估了大规模烟花大会的空气污染程度，没戴口罩的萧珞寒一靠近距离燃放点最近的湖畔，就忍不住咳嗽起来。
　　“早市也一样有意思。”提前跟将梅调查过周边情况的萧凌寒提议，“若你们想吃烧烤或者‘街边大排档’，酒店附近倒是有一条营业到凌晨三四点的美食街。”
　　将雪馋的确实是首都国内外闻名的烧烤，谁知真到了美食街，吸引她的反而是售卖生腌醉蟹和醉虾的店。
　　“我只看不吃！只看看！”但她对自己的肠胃情况很有数，收获萧珞寒诧异的目光时，急忙竖起手指保证。
　　临走前，她还是忍不住买了一点，打算带回家之后在岐医生的眼皮子底下尝尝，反正现在天气冷，倒是不担心路上变质。
　　萧珞寒什么也没说，将雪跟老板讲价挑选的时候，她就把下家要探的店决定好了，将雪刚拎起醉蟹醉虾付完钱，便被她拎到了烤鸭店里。
　　鸭皮烤成红褐色的肉是片好了再端上来的，配上一碟面饼，大葱有切成丝的，也有完整一段方便手撕，其余下口小菜可单吃，也能跟鸭肉一起裹入卷饼，按照个人口味进行DIY。
　　让将雪等着吃，萧珞寒戴上手套开始裹饼。
　　她裹饼手法随性，开始前确实也想过要不要给将雪来点正宗的，可外出游玩目的主要还是为了开心，正不正宗是厨师要考虑的事情，只要店里没贴写着相关内容的“食客须知”，那就是允许吃法自由。
　　将雪闻着味儿就已经开始吞口水了，见小珞慢条斯理把葱段外皮扒下来撕成一条一条，知道她想要借此机会惩罚一下叫着“只看”结果还是买了醉虾醉蟹的自己，只好先喝几口鸭汤压压馋虫。
　　出于好奇，她转头朝坐在一旁的仓灵看去，却见不单是仓灵，连红狐长姐也把爪子搭上盘沿，显然也想吃烤鸭肉裹饼。
　　认真思考一阵，将雪看向萧珞寒：“要不，咱们捎一只烤鸭回家？”
　　

第187章 豆浆死了八百年的味
　　这家店的烤鸭量大管饱，提着一整只外带专用烤鸭离店的时候，将雪感觉自己已经吃不下了，顶多只能再喝一杯果茶。
　　她们沿街稍微逛了一段路消食，这条街距离燃放烟花的剧院并不远，来往的行人大多是游客，从神情到步调都十分悠闲，手中提着刚购入的各种特产。
　　不多时，将雪停住脚步。
　　旁边是一家在N大附近广受好评的同品牌奶茶连锁店，里头不仅站满了等待取餐的顾客，就连店员的工作区域也黑压压一片。
　　大家都不喜欢待在人挤人的地方，在小程序上点完单就出门，在附近找了长椅坐下。
　　“石竹姐姐前阵子跟我提过未来想干的事情。”
　　看着奶茶店的招牌与店内的热闹景象，将雪对萧珞寒说，“她打算在离家近的那片新开发区开一家咖啡或者奶茶店，不过具体卖什么、要不要加盟大品牌，还得再调查调查。”
　　“以我对石竹姐姐的了解，比起加盟，她似乎更希望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萧珞寒思索，“我记得她自己最喜欢的饮品是茶咖，倘若开咖啡馆或者茶咖店，倒是比奶茶店更能满足她自己的愿望。”
　　“原创茶咖店啊，那确实要花挺多心思研究，前期投入还很容易赔钱。”将雪对此了解并不多，只能讲讲自己的想法，“说实话，我还挺希望真有这么一天。石竹姐姐开着原创店，我和阿析、老姐在里面喝茶咖，吃石竹姐姐亲手做的精致小甜点，背景音乐是你谱写、弹奏的曲子，店内挂画也出自你手。”
　　萧珞寒也觉得这个未来很有意思，“她现下只是在收集资料和做市场调研么？我记得有些高校会为毕业之后自主创业的学生提供一定的启动资金，若石竹姐姐的院校没有，到时候我问问岁老师和晏教授。”
　　“可能打扰不了她们，程姐、老姐和两位妈咪要是知道石竹姐姐想开店，肯定也会投资的。”将雪笑着说，“对了，还有阿析家的投资。阿析的妈妈们本来就是做生意的，还喜欢喝咖啡，石竹姐姐应该会优先拜托近处的这些人脉。”
　　程石竹母女给她的印象一直以来都是“踏实、可靠”，向熟人借钱根本不用担心被“杀熟”，她们的为人处事信条是，“正因援助来源于熟人，才更要对事情上心”。
　　“我也可以投资。”仓灵忽然接过话，“钱给她，比放在我这里更有意义，还能积攒功德。”
　　她至今也不清楚带自己和折梅殿下过来的力量，究竟是因果命数，还是“功德”，总之积一点是一点。
　　将雪听得愣了愣，随后面露无奈：“石竹姐姐要是听了你这话，九成九是不会接受这笔钱的，反而还劝你对自己好一点，多找找能让自己觉得为之花钱有意义的事情。如果你真想给这笔投资，得换个话术跟她讲。”
　　但不管怎样，拉投资都是至少两年以后才要考虑的，两年足够发生许多事情，没准到那时仓灵的想法也会有所改变。
　　又在长椅上聊了会儿，将雪的wx小程序传来取餐提示音。
　　“你的好了吗？要是好了，我帮你一起拿。”她看向萧珞寒，要来取餐码截图后便挤进店内，从忙得不可开交的店员手里接过两杯果茶。
　　出来把果茶交给萧珞寒的时候，将雪看见一名男外卖员急匆匆冲进店里，挤开挡住去路的顾客，冲着柜台愤怒咆哮：“392号还没做好吗？！！要超时了！”
　　店员姐姐慌忙边道歉边查看进度：“不好意思这边正在做！今晚爆单了忙不过来！真的很抱歉……”
　　男外卖员骂了句脏话，烦躁地看一眼手机盯一眼店员，没一会儿又骂：“草了！敢给老子超时，我就把奶茶摔在店里面！”
　　已经有等待的顾客开始从店里退出去了，将雪本来已经打开了果茶，准备喝两口再走，闻言拿出手机按了当地的警方号码，但暂时没有拨打出去。
　　她也是头一回碰上这种事情，不太清楚应该用什么理由跟警方说明，只是觉得就算真是奶茶店拖延单子在先，外卖员也不应当采取这种手段威胁。
　　大概三分钟后，三杯奶茶被装在外卖袋里封好，递给了外卖员。
　　将雪本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谁知外卖员看了眼手机，冷笑一声，当即拆开被订书机订好封口的保温袋，一杯接着一杯把奶茶砸在了店里地面上。
　　被飞溅的奶茶和小料波及的顾客们顿时发出惊叫。
　　“上回也是你们家最拖！这么多娘们跟个摆设一样！”外卖员咬牙切齿说，“老子扣钱，你们也别想爽快！给老子长个记性！下次再让我在你们这超时一次，我直接把奶茶砸你们身上！”
　　“……最近的警局在这条街的尽头。”萧珞寒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给警方的wx官号发了音频，视频也正在传。”
　　外卖员砸完奶茶一脸大仇得报的神情离开了，正要跨上电瓶车扬长而去，就被紧急出动的女警们拦下。
　　将雪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提着醉虾醉蟹烤鸭去局子里做笔录的一天。
　　“那个人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寻衅滋事恐吓店员、损坏财物、挑起性别对立，又从事首都旅游区域的外卖行业，拘留时间不会短，罚金和赔偿也不会少。”
　　出来之后，她对萧珞寒说，“你放心吧，我们这个世界的警方会好好介入调查的。”
　　正在打车的萧珞寒点着头轻轻应了声，不知在想什么。
　　等回到度假村旅馆，她才对将雪解释：“首都的店面尚不能避免这种情况，石竹姐姐以后开了店，是不是该请些护卫……不，安保人员护店？”
　　“其实这种人在我们这里反而很少见的……”将雪很是尴尬，“不过你的担心确实需要认真考虑，回头我跟石竹姐姐说说去，我印象里，安保人员跟警局申请到相关资格证就能上岗。”
　　今晚目睹了这么一出，她们也没了兴致，早早洗漱歇下。
　　次日早上七点半，将雪就主动喊萧珞寒起来逛早市，并提醒她：“酒店有直达早市的顺风车。”
　　“早饭去那里解决么？”萧珞寒似乎没睡好，声音听起来也有点沙哑。
　　一见她这副模样，将雪就不忍心拉她出门了，扶着肩膀要把人放回床上继续睡回笼觉，却被萧珞寒抓着胳膊当支撑坐正了身体。
　　“我没问题，阿雪。”她说完，不等将雪再劝说，便凑过去堵住了她的声音。
　　将雪只好依她，洗漱收拾一番后，二人再次背着相机、抱着机械狐狸，去一楼大厅排队等直达车了。
　　实际上，她对早市最大的期待，只有和小珞一起试一碗符合当地人口味的热乎豆汁。
　　但豆汁这玩意儿就和折耳根一样，评价相当两极分化，所以她想尽可能带着“满状态”的小珞过去尝尝。
　　今天的小珞既然状态不佳，将雪一路上都没提豆汁相关，带着她在早市逛一圈，买了各种热乎鲜香的小食，进了一家允许自带食物的店，打算把肚子填饱就直接回旅馆去。
　　萧珞寒旅行之前，也对周边的饮食文化做过一点调查，大概能猜到她原本想尝试吃点什么。
　　不过她觉得将雪没主动提，一定有什么原因，她不愿说那自己便不打听，顶多临走的前一天再试探着问问。
　　于是她主动找上前台：“你好，一杯豆汁，不要打太多——我是外地人。”
　　正好她也对豆汁好奇已久，先替将雪尝尝味。
　　将雪挑的座位离前台有点远，她还以为小珞是去买豆浆或者粥，她们一路上确实只买了干的，看到这家粥铺才特意进来。
　　结果一杯豆汁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来到了桌上。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会喝这个。”她钦佩地看向坐下来的萧珞寒，“只听你说过能吃凉拌鱼腥草。”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喝。”萧珞寒端起杯子，“不过我常年喝各种各样怪味的药汤，豆汁应该不会比它们更难喝？”
　　将雪：……？？
　　她反应过来想拦截，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珞寒品尝豆汁。
　　“……网友的评价诚不欺我。”几秒后，萧珞寒非常平静地放下杯子，“‘豆浆死了八百年的味’。实在好奇的话，能品，但我不建议喝下去。”
　　评价完，她带着水杯出门，找刚才路过的公厕漱口去了。
　　将雪光是把杯子挪过来，闻着味儿就开始打哆嗦，默默把它放得超远，要了杯甜豆浆开始解决早饭。
　　煎饼还是酥脆可口的，顺路买的小油条也香而软，抛开豆汁，这次的早市之旅十分愉快。
　　萧珞寒真不愧是从小喝药到大，豆汁丝毫没有影响她的胃口，反而因为“品”过豆汁，显得正常早餐更美味。
　　解决早饭回旅馆后，二人开始查看附近的溜冰场。
　　冬季的溜冰场分白天场和夜场，除了穿上专业溜冰鞋滑冰，还有别的娱乐项目可选。
　　再三对比之后，二人选择了仅限16岁以上人士进入的夜场，把感兴趣的项目都勾了一遍。
　　“我把上回那只钱包也带上了。”将雪付款时，萧珞寒从背包里拿出在国外礼品店选购的“冬月湖”钱包，“自从克服了对冬月和雪的恐惧，我发现……自己还挺喜欢大冷天的自然景致。”
　　“天地造景嘛，有人见了还能悟道呢。”将雪答，“冬天也有很多寓意好的事物，我和老姐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第188章 有一点点想养狗
　　夜场是限定傍晚五点以后开放，这期间她们还有小半天的空闲时间。
　　萧珞寒搜了不少溜冰场相关的vlog和剪辑，先看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项，或者了解之后能够增加体验的小细节。
　　仓灵也想用身体溜冰，可惜首都溜冰场都是实名制，除了谢析桐，她也不愿意附到别人身上，看了会儿萧珞寒分享的视频，决定到时候玩点正常人看不见的花样。
　　将雪索性打开小珞的轻薄商务本，导入仓灵昨晚拍摄的视频，保存完整的烟花大会“初见体验”之后，认真从头开始看，最终把加起来超过一小时的视频素材浓缩了内容，截取出自认为最有意思的六分钟。
　　“这次vlog的背景音乐，我有点选不出来。”
　　两小时后，将雪把轻薄本放到了正在订午饭的萧珞寒面前，“我想的是，用轻快又喜庆的音乐，活泼一点。但我能想到的可商音乐有点活泼过头了，只好麻烦你。”
　　萧珞寒跟着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学了许多东西，她记性好，尹渊发来的各种歌单看过就有印象，闻言欣然接下任务，把vlog粗剪看了几遍之后，挑了自己喜欢的音乐下载保存，直接导入软件继续工作。
　　知道她平时也在学视频剪辑，将雪没把活揽回来，而是拿起她的手机继续订餐，随后问趴在桌上看酒店入住手册的机械狐狸：“我们这的烟花大会如何？”
　　“不错，华丽又盛大，且平民百姓也可近距离观赏，烟花大会筹备期间，所有参与者还有工钱拿，甚好。”萧凌寒对比之下说，“唯独要考虑的只有环境污染问题，不过，我记得有关部门已经在研究这方面的环保型替代材料了？”
　　“对，这也是科技与传统交织的重要课题之一。”将雪点头，搜了几个新闻给她看，“古代那些好的文化和习俗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有继承的可能性，总是要不断尝试的。”
　　她听见机械音很轻地应了声，红狐长姐似乎已经走神想别的事情去了。
　　这也是好现象，她记得老姐提过，红狐长姐刚过来的时候，习惯地紧绷精神，对话时生怕错过哪一句重要信息，最近终于开始边说话边走神了，可见也在慢慢让自己筹谋百年之久的心灵彻底放轻松。
　　送餐机器人把晚饭送上门的时候，萧珞寒已经完成了最后的修改，导出视频和源文件发给尹渊，工作室检查无误后，才可以发布出去。
　　平时的vlog都是剪辑完就随手发，但这回她们所在的地点是首都，视频就得多过几轮内部审核。
　　接完饭菜，萧珞寒刚按下机器人的遣返键，却见它的眼睛亮起天蓝柔光：“您好，一号抽屉还有清单上的物品并未领取，请及时拿走！”
　　“是我另外点的东西！”将雪探头。
　　萧珞寒好奇地输入领取码，打开正在发光的抽屉，竟是一小罐玫瑰浴盐。
　　“听说这儿的玫瑰浴盐质量特别好，我就想买来试试。”等机器人离开、房门关闭，将雪这才走来接过东西，“虽然很想一从溜冰场回来就泡澡，但学医之后我总归有点洁癖，还是留到回家再用吧。”
　　听她这么一说，萧珞寒便开始期待起回家。
　　正好回家那日赶上过年，当晚要守岁，她大可与将雪在独卫的浴缸里泡个尽兴。
　　-
　　傍晚五点刚过，天色便沉下来，溜冰场的灯却将整座场地照得微微反光。
　　门票有时间限制，二人先来体验最想做的事。
　　“我记得刚认识那会儿，你用英语问我最喜欢的运动是什么。”
　　佩戴好防护用具，穿冰鞋时，将雪想起了这段可爱的对话，“那句英语是每个初学者必背的，最开始的句型和作文范文也要背它。”
　　“你最喜欢的运动是溜冰和滑板。”萧珞寒已经穿好了冰鞋，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站起来，扶住栏杆，“不过，你指的应当是旱冰？穿轮滑鞋的那种。”
　　“非要说的话，都喜欢。尤其是‘花滑’，配合精心准备的服饰、舞蹈和相应的背景音乐，美得让人沉迷！”将雪答*完，也扶着栏杆开始练习，“可惜普通的冰场见不到那种级别的专业选手，只能在大小比赛转播和奥运会上一饱眼福了。”
　　溜冰场的栏杆很结实，她们借助手套，在指定区域一点点扶着往前走，觉得大概已经掌握了感觉，便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冰助手”，开始在冰面上尝试滑行。
　　“你还记得学骑自行车那阵子吗？”将雪边推“冰助手”边问，“其实我小时候学骑车，一开始是带两只辅助轮的，也就是‘四轮车’，后来学成了，才把辅助轮拆掉。”
　　她轻轻拍了拍“冰助手”，“这家伙让我想起那辆小车了，它倒是还在我家的地下仓库里，没有卖掉，到时候我给你瞧瞧。但十几年过去，肯定已经生锈不能用了。”
　　这话令萧珞寒心中一触，回过神来的时候，将雪已经全速推着“冰助手”往前去了。
　　她也跟着在冰上慢慢滑行，只是不免又想起了作为“代价”化成飞灰的那本日记。
　　将雪那么念旧，承载着诸多记忆的日记本，哪怕只是记录平日里的碎碎念，一定也是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物件。
　　——与将雪一起经历此界诸事，收获了一份又一份“初见体验”之后，她渐渐明白，为何当初被收走的会是那本日记。
　　抬眸看见仓灵正在不远处的冰面上高速旋转，萧珞寒抿了抿唇，竟很想拜托她算一卦，问问不知存在与否的“天道”，是否还能用同等的代价将那日记换回。
　　可对上将雪笑着回望的目光时，她一怔，随后立即用尖牙刺了自己的下唇，醒过神来。
　　逝去之物无需追，更何况，那是将雪自愿给出的。
　　若“天道”当真存在，将雪便是向祂支付了自身最宝贵的一部分，自己理应尊重这份“牺牲”。
　　她不再多想，追上去握住将雪的手——经过练习，她们可以不用那么依赖“冰助手”，再一会儿就能彻底松开它，在冰面上缓慢又笨拙地滑行。
　　但她们一点也不怕摔倒，即便没有了“冰助手”，她们也能互相作彼此的支架。
　　专注于某件事，总让时间过得很快。
　　将雪时不时向工作人员询问时间，见她们都练得差不多了，便和萧珞寒脱下冰鞋，去另一片区域骑冰上双人自行车。
　　再几个项目之后，两个人坐着观光车来到了狗拉雪橇的场地。
　　那是由两到四只阿拉斯加合力拉的雪橇，考虑到狗狗们的体力，每日门票数额有限且昂贵，目前只支持预定，将雪来旅行之前就早早地排上了队，让体验日期正好跟今天的门票对上。
　　一到地方，将雪先拍了个短视频发给阿析：【准备体验了！不知道跟你那边的冰雪游乐园相比哪个更有意思。】
　　谢析桐就读的Y大在边境上，冬天是各种意义上的“天寒地冻”，但也正因此，那边的雪塑才得以在户外保留时间更久。
　　她发完视频又迅速给谢析桐发了几句看到雪景的感想，收起手机正要去找小珞，却发现小珞已经被分配给她们的三只大狗狗包围了。
　　养在北方、训练有素的阿拉斯加，毛格外蓬松柔软，性格也十分讨喜，有活力但不失文静，至少将雪看不出半点“拆家”的血统。
　　但她看着小珞rua狗，不知不觉开始酸了，酸完干脆心一横，加入其中。
　　反正她还戴着手套，这回怎么也不怕“唾液攻击”了！
　　胆子大的游客可以上橇就走，将雪和萧珞寒自认为胆量很足，而且这些狗狗们很友善，连马儿都敢单独骑的萧珞寒，更不会怕它们把她们从雪橇上甩下来。
　　于是雪橇便沿着冰面一路往前，狗狗们拉得很稳当，冰面也被人工修过，不至于颠簸。
　　从起点到终点一切顺利，途中还有工作人员向狗狗打招呼，跑在最前头的阿拉斯加“嗷呜”连声回应，毛毛被奔跑带动的风刮得一浪浪翻滚，可爱又飒。
　　“……我有一个……很心血来潮的想法。”
　　到点离开溜冰场后，萧珞寒贴近将雪，不好意思地说：“有一点点想养狗，大型犬。”
　　将雪：……
　　她倒是不觉得意外，训练有素的大型犬又乖又温和，某个时段指定让它趴在哪里，它也不会像猫那样时不时过来嚷嚷。
　　“可以呀，但狗狗的性格真得看缘分。”于是她点头，“你要是真想养，我这就帮你问问阿析。她认识不少养宠物的‘同好’，其中也有救助站的老板或者工作人员，可以领养一只亲人的试试。”
　　“要是咱们跟它性格不合拍、作息和外出溜达的时间对不上，还能送回去，让它找到更合适的主人。”
　　-
　　“坐了狗拉雪橇所以想养狗呀，这可真是小珞和阿雪都会有的‘心血来潮’。”
　　将家客厅，看了将雪发来的消息，谢析桐向将梅投去目光，“我家‘嘻嘻’倒是不怕狗，带出去跟狗接触好几次了，但我不能保证‘嘻嘻’会不会讨厌跟自己争宠的狗狗。”
　　“……她们真想养的话，最好趁你在的时候把狗领过来。”一想到家里可能会发生的“猫狗大战”，将梅只觉头疼，“救助站那里怎么说？”
　　“大型犬肯定是有的，至于性格行不行，得她们亲自去看。”谢析桐认真提议，“以防万一，我建议你也跟去。除非狗放到新房子养，不然平时面对它时间最长的人，就是梅姐姐你呢。”
　　

第189章 扎根
　　次日下午两点，前往首都旅行的一行人一下飞机，就被将梅接上，开往谢析桐联络的救助站。
　　哪怕是除夕当天，守在救助站的母女俩也和往常一样过日子，顶多买点红灯笼和福字布置一下，再给猫狗们适当加点餐，就当年夜饭了。
　　听说有人要来看狗、准备领养，母女俩甚至主动提出邀请，表示随时都可以过来，除夕路上还能空一点。
　　将梅捎带了谢家打算捐给救助站的宠物狗粮和小零食，满满地装了一后备箱，车开到基地之后，大家就伴着热情的狗叫声把它们都搬进仓库。
　　不能显形的仓灵就在各个笼舍间飘来荡去，她生前死后都招小动物们喜欢，此时也不例外。
　　猫猫狗狗虽然见不到她，但仿佛能感觉到温和的风刮过身旁，不禁循着风经过的痕迹发出友善的轻叫。
　　仓灵并不是完全闲逛，她打算先帮忙挑些与自己“气场合拍”的狗狗——这是一种玄妙的直觉，相当于替萧珞寒她们进行一次鉴定，尽可能筛出性格和善的狗狗。
　　她就凭着这种直觉随意飘荡，最终在一个位置稍偏僻的狗笼前停下，对上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深褐色的大眼睛，目光澄澈，右眼的眼底还泛着一轮浅浅的暗金色。
　　这只狗竟然有阴阳眼的潜质，若放在她们那个时代，只要足够幸运被术者发现，再加以后天训练，必定能成为优秀的“助手”。
　　仓灵忍不住穿过狗笼，在小家伙面前显出身形，蹲了下来。
　　此时此刻，她才注意到小家伙是一只金毛寻回犬，救助站基地虽然不小，但狗狗的毛皮很干净，可见负责看护的母女俩会定期为它清理，只不过因为是长毛狗，毛不可避免有些打结。
　　“你想跟我走吗？”仓灵揉着狗头问，“我可以把门锁打开，指引你去见照顾你的好心人，只要你叫三声。但你要乖，在家不可以太淘气。”
　　“汪汪汪！”金毛狗不假思索地叫了她提的次数。
　　与此同时，救助站小妹也在给将雪和萧珞寒查看大型犬们的照片。
　　“你们要‘文气’又成熟的狗，考虑考虑这只金毛？”带一点乡音的小妹指着屏幕说，“自家来的，我们一开始以为哪个人不想养狗，故意丢我们基地门口，结果查了一路监控，它居然真当是自己走过来的，瘦得骨头贴皮，饿得差点昏倒过去！”
　　“性格好归好，就是太安静。人家狗儿热闹，它一点也不凑，我和阿妈想着它大概也欢喜住安静地方，给它关远点的笼儿里去了。”
　　“安静就好，我们想去看看它。”将雪点头。
　　结果她们还在去狗笼的路上，就见小妹说的那只大金毛自己晃着尾巴迎面走来，嘴里还叼着与脖子上的项圈相连的牵引绳。
　　“哎哟！今朝笼门儿我没关啊？”小妹惊呼一声，“但是我给狗们都上‘双保险’，绳儿怎么也拖下来了？”
　　谢析桐今天要陪谢家老太，没跟来，但将雪和萧珞寒和仓灵熟，一看到站在路边张开胳膊向她们展示大金毛的仓灵，顿时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我觉得可能就跟它自己走过来一样，它已经聪明到带着牵引绳找过来了。”于是将雪开始现编理由，“用我家长辈的话，‘缘分啊，这狗该是我们养’。”
　　程姐的一些口头禅此时发挥了不小的作用，除了她们，谁也看不见刻意隐去身形的仓灵，哪怕要查监控，也查不出什么来。
　　正好这只金毛来的时候就足够神秘，基地母女俩稍微商量了一下，就拿出向有关部门和动保协会特意申请的“领养协议”，填写好大致的寻访日期。
　　等将雪和萧珞寒看完签下协议，便能领着各种检疫证书和绝育证明把狗带上车了。
　　“好巧，我们也准备看看这只狗，没想到你就把它带过来了。”回去的路上，将雪瞧了瞧狗，看向仓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它是不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啊？不然怎么值得你帮忙‘越狱’。”
　　“它的右眼是阴阳眼，而且智商很高。”仓灵解释，“我猜，它能找到这个基地，应该是凭借对游魂的感知。这个救助站的母女俩很好，哪怕小家伙们不幸死去，也是幸福无憾的。”
　　“这种魂灵如果不选择转生，就会逗留世间继续帮助它们认定的对象，直到彻底心满意足才会离开。”
　　“汪呜！”金毛附和着轻叫了一声。
　　机械狐狸从背包里探出脑袋，盯着狗狗看了一阵，有些感慨：“想起我的小猎犬了，不过那孩子是细犬，纯黑的，可惜那时候医疗手段没现在这么多，它六岁那年染疫走了。”
　　“我记得它叫‘无衣’。”萧珞寒说，“‘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她很小的时候确实见过这只狗，之后便没有了印象，原来是这么走的。
　　“那……咱们的狗狗要继承这个名字吗？”将雪试探着问。
　　“不必，无衣就是无衣，而它理应拥有一个自己用一辈子的名字。”机械狐狸摇了摇脑袋。
　　将雪和萧珞寒都没想好名字，主要是没看到狗，也不知道要养的狗是否有什么值得纪念的来历，这名字就不好起。
　　考虑到家里还有只猫，即便金毛的证书齐全，将梅依然把车先开到熟人的宠物诊所里，做个全套检查，如果没有发现问题，再清洗一下。
　　“对了，狗狗是你先发现的，要不你算一卦？”等待期间，将雪实在想不好名字，干脆向仓灵求助。
　　“但未来养它一辈子的人是你们，我只负责指引它找到你们，以及对它的能力进行训练。”仓灵认真婉拒。
　　于是一人一魂将目光投向了萧珞寒。
　　“……夏云。”
　　几分钟后，萧珞寒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不知你们可否听说过‘冬日夏云’这个词？它很亲人，又确实是在冬日被我们领养。”
　　“虽然听起来像个人名，但确实把跟它身世和性格相关的内容包含进去了。”将雪赞同，“那就叫这个吧！办‘狗证狗牌’的时候也用它！”
　　洗完澡的大金毛浑身毛顺滑如瀑布，萧珞寒以“夏云”呼唤它时，它立即摇晃尾巴凑过来蹭手，轻吐舌头，但特意偏过脑袋，并没有挨到掌心。
　　“它好像挺爱干净？”将雪好奇地伸手试了试，也没见它舔自己，眼睛顿时一亮，“真的诶！换成别的狗，这会儿已经叭叭开舔了！”
　　她这下真安心了，自己对动物的唾液多少有点洁癖，在校做实验还能戴个手套，在家哪能把手套焊在手上。
　　新到家的金毛受到了一致的欢迎，尤其是喜欢亲近大自然和小动物的薇女士，呢喃着“乖妹妹”就半跪下去向金毛张开胳膊，随后收获了金毛的近距离蹭蹭。
　　将家别墅大，金毛想去哪里都没问题，只不过比起好动的同类们，它显然更喜欢宅家趴着，安静得像只大型玩偶。
　　将雪试着把自己柜子里的毛绒玩具拿出来给它玩，它也只是用爪子拢着，或者当个枕头靠，根本没有半点把牙齿往上面凑的意思。
　　闻讯赶来的谢析桐兴致十足地带了狗狗专用的磨牙棒和冻干，这回金毛倒是起兴趣了，抱着磨牙棒“嘎啦嘎啦”开啃。
　　熟悉猫狗特性的谢析桐大着胆子向它伸手，见它没反应，再拉近距离，奇妙的是，直到她把手指搭在磨牙棒上，金毛依然在自顾自啃东西，没有表现出半点护食或者攻击迹象。
　　“有点奇怪，性格这么好的家伙，到底为什么会自己走到救助站基地？”她看着金毛很是费解，“而且它在救助站待的时间并不算长，应该不是在救助站养成的新性格。”
　　“这有什么隐患吗？”将雪问。
　　“……我也说不上来，它要是能看见游魂，不管是走丢还是被主人或者其长辈用所谓的‘温和’方式遗弃到远方，也能一点点找到原本的家。”谢析桐皱眉，“但它却选择了前往救助站，并且很健康，身上没有伤损，被发现的时候只是饿瘦了……”
　　她思索了很久，才给出不确定的结论：“是它自己判断出来‘主人不要我了’，或者‘主人留下我会有麻烦’，才为自己找了个新家。也许需要担心一下遛狗的时候原主人会不会找上门？”
　　将雪不自觉地把狗抱住了。
　　“不过也不用太紧张啦！它那么聪明，要是真觉得原主人会来找自己，就算仓灵出手，也没办法指引它走向你们。”谢析桐又说，“动物很有灵性的，狗狗又忠诚，现在它就认可你们，只要对它好，哪怕前主人真找上门，也带不走它。”
　　金毛在将雪怀里转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
　　将雪就不再想这事了，跟阿析、萧珞寒一起喂了会儿狗，听见将梅喊吃饭，便带着狗一起下楼吃年夜饭。
　　由于“接狗”太过顺利，有不少专属用具和食物还没来得及买，大金毛在将家的第一顿是程姐自制的“狗饭”，由牛肉、鸡肉、鸡蛋和土豆泥混合而成，搭配切碎的西蓝花和胡萝卜，满满盛在新买的狗盆里。
　　这是萧珞寒在新世界过的第二个年，去年她刚来，虽然不恐惧未来，却也不止一次迷茫过，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什么才能报答这一家子的恩惠。
　　现在的她幸运地找到了自己的路，拥有了可以安心依赖的新家人、新朋友，与自己真心而知交的恋人，以及一只颇有潜力的狗狗。
　　当与大家举杯同饮时，她也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深深扎根在了这个世界。
　　

第190章 投桃报李
　　程姐很快给金毛收拾出了一片区域，把狗盆、水碗和毛绒小窝都在里头有序安放好，还推来了加热条和加湿器。
　　这附近的卫生间自带脚踏板的蹲坑，程姐本想教金毛去蹲坑那里上厕所，没想到通人性的金毛不仅直接蹲了过去，完事之后还扑了踏板，竟然自己会冲水。
　　“这狗狗真成精了吧！”程姐不由得惊叹。
　　但对她而言狗狗“成精”反而是好事，给她省去不少打扫的活。更何况，现在身边既有穿越来的大活人，又有魂灵，一只漂亮大狗表现得再聪颖，已经不会让她心有太多波澜了。
　　金毛夏云就这么在小房间住下来，程石竹住的地方离它最近，便主动承担了入夜之后开加热和加湿器的任务。
　　“它睡得好早。”八点刚过，见金毛回房间之后就把门推上，将雪忍不住说，“睡这么早，明天是不是醒得也早？救助站的工作人员好像不清楚它需不需要定时遛。”
　　“那我们今晚也早些休息，明天起来瞧瞧它。”萧珞寒其实已经累了。
　　今天她们逛完早市，收拾好行李就带着买的食物去机场，坐了误点快一个小时的飞机，下机后直奔救助站，又到宠物诊所，终于回家，整理行李、陪狗狗熟悉新环境，再是吃年夜饭……
　　一件件都是琐碎小事，但还是把她的体力一点点耗干净了。
　　将雪应了声好，跟老姐打过招呼，拜托她零点前喊她们起来，回到卧室就准备冲个澡先陪小珞睡一觉。
　　她本以为今晚应该没有什么活动了，没想到却听萧珞寒问：“玫瑰浴盐呢？你放在哪里了？”
　　“这儿！”将雪立即给她找出来，想了想，还是决定确认一下，“你今晚还想泡澡吗？”
　　萧珞寒打着呵欠点头，多少有些歉意：“我应该没什么力气动手。”
　　“那你泡着，我来！”将雪撸了一下袖子，“不过今天用浴盐了，里头我就不探。”
　　“嗯，随你。”萧珞寒转入屏风之后，除得只剩棉毛衫裤，再拿着浴盐罐子去浴室。
　　将雪进来的时候，浴室已经起了雾，很淡的玫瑰花香漫在鼻尖。
　　萧珞寒浸在一池暖水中，闭着眼睛靠在叠起的浴巾上。
　　即便按照推荐的量撒入浴盐，水的颜色也没怎么发生变化，唯独花香明显又好闻。
　　“这个气味能接受吗？有没有不舒服？”将雪坐在她面前问。
　　“很好闻，只是莫名让我感觉有些奢靡。”萧珞寒睁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
　　“那我下次买个添加了奶香味的，应该更奢靡。”将雪开了句玩笑，凑到她身旁感慨，“要我说，生物技术真是个好东西！”
　　“奶香味须得再加一点新鲜的玫瑰花瓣才相配。”萧珞寒认真接过话。
　　“下回我问问岐医生有没有新鲜的，咱们弄点试试。”将雪说话时，双手已经放在了萧珞寒身上。
　　她跟岐医生学了推拿入门，给肩背做最基础的按摩是没问题的，正好用来给小珞放松。
　　“本来我还打算到家就给你看小自行车呢，不过它就在咱们家地下仓库里，跑不了，随时可以看。”将雪说，“对了，你打算让夏云待在我这儿，还是留在家里陪你呀？”
　　再过一个月，萧珞寒就要迎来古琴高级考试，考出之后便该进入收集真题、复习备考环节。
　　倘若能通过指定考点那几位“非遗传承导师”的考核，即可直接被保送到N大相关专业。
　　“还是让它陪你吧，家里有‘嘻嘻’。”萧珞寒答。
　　谢析桐寒假收假之后，又得把大白猫寄养到她们这里，就算大金毛脾气好，但动物们多多少少有点“领地意识”，能避免就尽量不起冲突。
　　“行，正好我还能抽空遛遛它。”将雪一口应下，“可惜它太大了，不然还能把它塞背包里带去听课……”
　　见萧珞寒诧异转头，她边解释边比划：“我们专业还真有养狗人这么干！她养的是吉娃娃，很小一只……喏，大概只有我三分之一条胳膊这么长。放寝室怕它见不着人乱叫，她就把它带到课堂上，人还坐最后一排。”
　　“有一次上课，老师是个很严肃的，教室里没人敢说话睡觉——除了她家狗，睡就算了，还打鼾呢。我们老师找了两节课，都没找到究竟是谁在她课上打呼噜！”
　　两个人一齐笑起来，将雪又往萧珞寒身上撩了些玫瑰花香味儿的水，继续正儿八经按摩，让肌肤也多吸收一点玫瑰精华。
　　一个澡给她们都泡困了，放掉浴盐水之后冲了冲身子便去睡觉。
　　到了晚上十一点，睡迷糊的将雪只觉颈间刺刺的疼，刚伸手想去打开小夜灯，看看怎么个事儿，刺痛就转移到了唇上，继而将她的两片柔软尽皆覆盖。
　　薄荷味与玫瑰花香一并缠在空气中。
　　“我记得去年这时候，咱们特别不好意思让家人们察觉到，又穿高领毛衣又戴围巾，还化妆遮掩呢！”
　　起来穿衣服时，将雪朝萧珞寒点了点自己颈上还在发痒的位置，“今年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萧珞寒轻笑着丢给她一块叠好的围巾，体贴地帮她戴好，“去楼上的话，还是围着吧，风冷。”
　　临走前，将雪扶着她的肩膀，凑到耳旁问：“你精神和力气好点了吗？一会儿接着睡，还是……睡一下？”
　　“一会儿再说。”萧珞寒也回了句刻意压低的声音，微凉的气息拂过近在咫尺的耳垂。
　　路过金毛房间时，萧珞寒放轻脚步，悄悄推开门查看。
　　里头立即传出“嘤嘤”撒娇似的软声，金毛已经醒来了，从推开的门缝中挤出来，吐着舌仰头看向两位小主人。
　　“恰巧你醒了，我还担心一会儿电子鞭炮会不会吓着你。”萧珞寒俯身搓了搓它的脑袋，“跟我们一起上楼守岁吧。”
　　事实证明，夏云真的跟其他狗不太一样，零点一过，将女士开始炸电子鞭炮时，它一个劲地在人背后蹦来跳去，兴奋地“嗷噢”直叫。
　　“这不是挺活泼的嘛！”将雪趁着它蹦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挠了狗下巴，“我懂了，你只喜欢凑‘指定热闹’！”
　　金毛欢快地扑腾，闻言高兴地在她掌心刮了一口，惊得将雪伴随远处的烟花一起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今晚的“小珞当枕头公主”计划就这么泡汤了，哪怕即刻冲去卫生间洗手，她必不可能再用沾过狗口水的手去碰小珞！
　　萧珞寒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乐完还把情况发给谢析桐，重回卧室面对将雪之前，可算把笑容绷回去了。
　　“无妨的，我来吧。”她拉开抽屉，开始做准备工作，“你为我按摩缓解不适，我也应当‘投桃报李’才是。”
　　半小时后，她娴熟地捧桃，将一抹浅橘色放置于它应去的地方，而后张开胳膊，温柔地接纳想要伏在自己怀中的将雪。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冬天了，冬天有诸多奇遇，更能与心上人一起蜷缩在只属于她们的暖窝里，并且每一个冬天，都可以和将雪一起留下全新的美好记忆。
　　-
　　次日早上八点，萧珞寒被轻微的拍门声惊醒。
　　之所以是“拍门”而非“敲门”，是因为她听出来作用于门上的物体是裹了柔软的，动作也很轻，像是既想喊醒她们，又怕真的打扰到了她们休息。
　　她翻身下床过去开门，果然看到大金毛站在门外，并且一见她出来，金毛马上蹲坐下去，拖在身后的尾巴很轻地甩着。
　　“你也要去早锻炼吗？”萧珞寒揉搓着狗头问，“去楼下大门口等我，我马上好。”
　　去遛狗前，她特意确认了一下将雪的状态。
　　睡得很踏实，看来昨晚自己还是闹得稍微有点过分了，虽然将雪好像格外乐在其中，却也因此耗去了不少体力，得趁着早上补补。
　　萧珞寒就独自出门遛狗了。
　　她现在已经能进行一点短途慢跑，但多数时候还是只能大步散步，即便如此，她也依然牵着金毛开始绕着别墅区走。
　　也不知道是更喜欢新环境，还是单纯想对新主人殷勤，又或者是天性使然，萧珞寒发现金毛远比工作人员描述的那样活泼好动。
　　所幸她家狗乖，如果她感觉它的步子稍快，只需轻轻一拽牵引绳，金毛就会第一时间慢下脚步，而不是放纵自己拽着主人撒欢跑。
　　“其实我昨晚有想过，你究竟是生来‘文气’，还是为了取悦我们，故意压抑天性。”
　　休息时，萧珞寒对金毛说，“尽管目前只是领养，但我们其实只是从未养过狗，所以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看看自己够不够资格当你一辈子的主人。”
　　“如果你当真在压抑天性，希望你可以一点点放开，既然你要成为我们一辈子的家人，那么我们想养的也是最真实的你。”考虑到这只狗狗颇有灵性，萧珞寒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她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在自言自语，毕竟不论猫狗都没法说话，不能像人那样通过话语进行沟通和深入了解，说完便继续休息，感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再牵着狗往回走。
　　返家之前，她稍作犹豫，还是去了地下车库。
　　将雪所说的那辆小自行车，此时静静地躺在一个角落里，周身遍布锈迹，就连链条也是，哪怕能动起来，也不可能再像十几年前那样飞驰于路上。
　　它的使命已然结束。
　　默默凝视它，萧珞寒心中正有所感触，忽然听见一旁传来什么动静。
　　她诧异看去，只见金毛不晓得从哪里翻出一只缠着灰和蜘蛛网的纸箱子，叼到自己面前狂摇尾巴。
　　萧珞寒：……
　　“我给你买只新的干净箱子做窝吧。”
　　

第191章 搬来与你同住
　　——“你永远想不到猫会看上哪个稀奇古怪的东西当窝，狗也不例外。”
　　再三劝狗之后，萧珞寒发现金毛仍对带灰纸箱依依不舍，不由得想起谢析桐说过的话。
　　大白猫就是这样，虽然平日里住着谢家买的昂贵软窝，但谢析桐有时候拆完大型快递把箱子丢一边，没一会儿总能发现猫已经静悄悄窝到了里面。
　　“新买的箱子里会有蛛网作装饰。”萧珞寒再度进行尝试，“你要是喜欢灰尘，我也会想办法。放下这个箱子好吗，乖孩子？”
　　金毛迟疑几秒，才把带灰纸箱叼回原处，跟她离开地下车库时，还有点沮丧。
　　一人一狗出车库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准备去外面找她们的将雪。
　　“蜘蛛网装饰啊……真是奇特的喜好。”将雪双手环抱身前，撇着嘴打量金毛，“感觉以后带它去山林野地的时候得多看着了，不然指不定要去哪里蹭一身蜘蛛网回来。”
　　真蹭了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给长毛狗清理这种东西费心费力还有残留，能避免尽量避免。
　　嫌弃归嫌弃，将雪直接下单了同城购，傍晚的时候干净纸箱和蛛网挂饰都送货上门。
　　出于好奇，她特意分开测试了一下，想看看金毛究竟更喜欢哪个。
　　站到纸箱里的金毛，只是啃了一会儿边缘就不动了，把它抱出来，将蛛网挂饰放过去，不管蛛网在面前还是在头上、身上，金毛都不为所动。
　　直到将雪让蛛网挂在纸箱角落，金毛才开始兴奋地嗅它，伸出爪子轻轻扒拉，但动作非常小心，生怕自己把蛛网扒下来。
　　“它会不会以为有蛛网就能有蜘蛛？”将雪忍不住打了个激灵，“所以才想留下放在指定区域的蛛网，等着它自动生成蜘蛛？”
　　但她实在想不出，究竟有什么东西可以模拟大小刚好能放在蛛网挂饰上、并且还可以爬来爬去的蜘蛛，只好就这样作罢。
　　过了几天，金毛果然对带蛛网的纸箱子失去了兴趣。
　　到了正月初六——将雪和萧珞寒共同的生日，应她们的请求，这回将家并没有准备生日宴，只是给两位寿星转了庆生红包，方便她们自由活动的时候玩个尽兴。
　　“你竟然拒绝了若丝琳女士的‘生日回’直播资源啊。”开车去家附近森林公园的路上，将雪随口提起，“粉丝们又该羡慕我咯！”
　　m站会给粉丝体量达到一定程度的up主下放“生日回”的推广流量，由个人或者挂靠工作室申请均可得，仓灵“生日回”那次将雪还去直播间蹲过，要是会“营业”，能收获不少来自陌生人的大额打赏。
　　“我志不在此，更何况今天也是你的生日，自然要和你一起过。”萧珞寒坐在副驾驶座上，说话时，视线却转向了后座，“噢，还有夏云。”
　　狗是她们一起接来的，将雪也很喜欢夏云，加上刚听了红狐长姐养猎犬的故事，忍不住就想着哪天也和小珞带上狗狗去野外旅行。
　　即便没法打猎，能一起在山道林间逛逛也是好的。
　　森林公园平日里就寂寥无人，她们垫着脚跳过小溪，攀上低矮的硕石堆，在还算平坦的位置展开自带的折叠凳，就这么坐在高处看金毛在底下撒欢玩耍。
　　“我给老姐讲了一下咱们的婚事，老姐却觉得太早了。”
　　看了一阵，将雪叹着气开口，“但这个‘早’跟她和阿析的情感问题不一样，她只是觉得等我们都毕业了再结婚，时间可以用不着那么赶，甚至度蜜月给自己放一个长假。”
　　“的确，倘若在校期间成婚，虽然我们俩的时间都能抽得出，婚礼过后仍要投身紧张的学业，想放松也不尽兴。”萧珞寒倒是赞同将梅的想法，“我们本就住在一起，又在线上线下都公开过恋情，便是不成婚，也没有人会质疑我们的关系。”
　　将雪低低地嗯了声，没有接话。
　　萧珞寒挪动折叠凳凑过去，放柔声音好奇问：“你最介意的点在哪里，阿雪？”
　　“……我觉得还是占有欲作祟吧。”将雪也不确定，“‘女朋友’和‘妻子’不管在普遍认定的重要性上，还是在法律定义上，都是截然不同的。”
　　“甚至还有人会认为，‘你们只是女朋友的关系，又没到结婚的地步，我为什么、凭什么不能插足？’我不希望你被这种人和这种话困扰，即便可能性很小，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我知晓了，你想带给我足够的安全感。”萧珞寒若有所思，“或许是我的屡次经历给了你危机？要是我说‘无妨’，你应该也没法彻底安心。”
　　而她也确实没有那么强大。病弱的身体是最大的限制，来到这里之后必须从头开始适应新世界，履历和学历目前都“不够看”*，顶多只能称作拥有一技之长的人才。
　　“将雪的配偶”倒是个能够庇护她许多年的身份，但她想要这个身份并非为了生存或者利益，仅仅只是因为和将雪到了足够拥有它的情感程度，顺其自然罢了。
　　故而她一点也不着急，仍能心平气和开解女朋友。
　　“但我现在的处境远比认识你之前好多了，阿雪。”她说，“就以狗太子为例吧。古代时期，我独自在异国他乡如履薄冰，除了你，没有任何人是绝对可信可依赖的，一旦你松开手，我便会重新坠入那个深渊，永远也爬不上来了。”
　　“如今的狗太子，只是冒了个头就被大家‘正义围殴’，除了初见那次，往后他就彻底被拽出了我的视线，最终落得的下场甚至比仓灵算出来的还要凄惨，身死魂消，一如另一个他。”
　　“打个不太中听的比方，现在的我已经学会拿将家作为跳板，去主动够到愿意协助我、而我也想要加入的势力，不管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我们与将家，我总会慢慢将足以庇护我们的势力之索牵到我身上。”
　　尽管知道她只是在打比方，将雪依然忍不住小声纠正：“你没有拿将家作跳板，我们都是自愿希望看着你变好……”
　　她想起岐医生闲聊时向自己提过的“逆天发言”——黄祈那天与岐医生见最后一面时，还试图挑拨离间，觉得将家居然把心思花在一个来历不明的孤女身上，而不是花力气培养亲生女儿，真把二女儿当个废物挂件培养。
　　最后当然是被岐医生的毒舌骂走了，向她嘲讽完黄祈，岐医生还感慨：“那样一个死里逃生的坚强姑娘……很难不让人为之动容。”
　　同为女子，她们见不得封建社会对于一个小姑娘的摧残，于是一次次主动向她伸出援手，让她得以在全新的世界尽快寻回自信，笑着站在阳光之下。
　　萧珞寒无奈而温和地笑了笑，靠在将雪肩上搂住她。
　　良久。
　　“所以？”
　　“……所以我听老姐的。”将雪不情不愿地答，“只好让你多等几年了。”
　　就在这时，她们听见一阵欢快的狗叫声从底下响起。
　　金毛不知道从哪里叼来一个橘子，献宝似的放在下面，见她们齐齐朝自己看，它“汪汪”连声，还叼起橘子跳了跳。
　　“好家伙，它别是跑森林公园附近的果园里去了吧！”将雪吓得惊呼，“坏了这回是我疏忽大意！养狗哪能不牵绳让它乱跑！！”
　　是这只金毛的灵性和成熟麻痹了她，她下意识忽略了狗喜欢探索的天性，犯了自己平时唾弃的大错！
　　“以后一定要注意，这次先跟它过去看看吧，能摘点橘子带回去也好。”萧珞寒松开她，起身开始收折叠凳。
　　将雪一到底下就先把牵引绳抓在手中，还在腕上缠了两圈。
　　萧珞寒抚摸狗头以示奖励，接过被它叼着的橘子问：“能带我们过去吗？”
　　于是游玩回去的路上，开车的将雪时不时能闻到橘子清香从身旁传来。
　　一到等红灯环节，萧珞寒就给她喂橘瓣。
　　秋末冬初正是橘子最甜的季节，现下的橘子也鲜甜可口，刺破薄薄的白衣，汁水瞬间能盈满口腔。
　　原本最讨厌等红灯的将雪，因为这个小插曲恨不得路上能多遭遇几个红灯。
　　但她又更想回家把她们的决定和橘子一起带给老姐，整个途中的心情格外曲折。
　　或许是因为最大一桩心事已释然，将雪只觉生日过后的时间仿佛被按下快进键，不再多作纠结，也意味着她会把更多精力专注于学业，不断打磨自己的技艺。
　　三月，萧珞寒顺利通过古琴高级考试。
　　又过三个月，在晏教授、若丝琳女士和宁女士三位“大佬”的陪同下，她背着雕刻两只猫猫图案的定制琴，走进了“非遗特招”的考点。
　　她考试的那几天，将雪一再按捺住焦虑和担忧，让自己专心听课。
　　小珞那么努力，她也不能落下主业的课程！
　　幸而她身旁还有尽职尽责又察觉敏锐的金毛陪着，一发现她在家复习或者写作业走神，金毛立即“汪汪”连声，打断她发散出去的思绪。
　　一人一狗就这样捱过“非遗特招”那段时间，终于在这周六迎来了“解放”的萧珞寒。
　　似乎也察觉到了两位小主人之间的情绪，金毛非常知趣地溜进程石竹房间，留她们二人在客厅沙发上卿卿我我。
　　“我拿到入学N大古琴专业的资格了！九月中就能搬来与你一起住！”亲热完，萧珞寒从茶几上捞起手机，给将雪看自己收到的官方盖章通知书，“通知书得七月再寄来。”
　　将雪抬手把那个页面截了个图，发给自己的wx号，随后转过脸，将一个喜悦的柔软印章盖在了小珞的唇上。
　　

第192章 说不会吃醋是假的
　　“非遗特招”的名单确定下来之后，便会在N大官网直接公布。
　　萧珞寒回新家还没吃上午饭，就收到了手绘社和国风乐器社团负责人的wx消息。
　　手绘社副社长一如既往热情：【恭喜小珞也进咱们N大啦！！可惜我过完这学期就要卸任了orz不过！九月军训的时候会有新的负责人去摆摊！接班的学妹跟我很合得来，也被你的琴声治愈过，要是你还想加入我们，她绝对高兴坏了！】
　　沈纤玥则因为狗太子现代体的过往，仍然态度谨慎小心地提出邀请：【那家伙咎由自取，已经永远不会出现在N大了，我也会更注重现有社员的管理和新社员的筛选。如果你对我们的活动感兴趣，哪怕只是希望与社员交流，随时可以过来，甚至无需入社。】
　　“看来两个社团都很欢迎咱们的小珞啊！”
　　听完将雪的转述，程石竹抄着锅铲从厨房出来，“学业不忙的话，我还是建议多体验校内活动。虽然收获不多，但这个年纪和阶段遇到的‘同路人’都比较纯粹，在她们身上，你应该可以找到让自己那颗‘萌芽’成长的品质。”
　　她马上就要结束一整年的休学了，九月开学之前，得回到自己的院校继续新专业的学习，没办法照顾和陪伴两个小姑娘，便打算趁着暑假再把自己的一些经验教训告诉她们，尽量让她们少走点弯路。
　　“别因为人情不好意思拒绝，只管挑你最感兴趣的社团。”见两人都在认真听，程石竹接着说，“招新的时候，另外的社团也可以去逛逛，指不定今年有新的呢？你不需要军训，还能趁着观摩期间多接触点人，如果能把这些很细微的人脉收集起来给自己用，以后的路也能稍微好走一点，至少资讯不缺。”
　　“还真是，你应该记得舒橙吧？她主动和我接触，从我这里得到了好医生的联系方式，困扰自己多年的疑难杂症就这么解决了。”将雪开始举一反三，“而且跟岐医生熟识之后，她也会在闲聊或者毕业季这种特殊时间里，得到有利于自己的信息。”
　　“嗯，我入学之后会主动的，不过我恐怕只会留下既对我有利、又能长期往来的人。”萧珞寒歉意地说，“恕我直言，我暂时还做不到跟合不来、谈不拢的人合作。”
　　哪怕那样的人大可用完就抛弃——她们跟别人交流也存着这种想法，萧珞寒依然觉得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自己着实没必要如此为了前途“不择手段”。
　　“一点都没问题，倒不如说，你能这么想是最好的。”程石竹赞同地点头，“活得纯粹一点，烦恼也少。”
　　听见闷着的锅盖发出危险的“噗噗”轻响，她赶紧抓着铲子回去炒菜了。
　　等午饭的时候，萧珞寒回复了两位负责人。
　　她特意把自己屏幕放到将雪眼前，让她能第一时间看到自己发的内容。
　　“我发现……你好像只对我热情过。”看完萧珞寒彬彬有礼的回应，将雪说，“跟别人多少有一点距离，说不上是矜持还是什么，总之给我的感觉是‘淡淡的’、‘浅浅的’……”
　　“其实我一直都在努力学着热情，但我在这方面的天赋似乎并不乐观。”萧珞寒无奈地笑了笑，“我也难以想象，面对你以外的人热情会是什么模样。”
　　就连跟猫猫狗狗互动，她也绝对发不出整活视频里那种夸张的声音。
　　“学不会也没事啊，你自己不觉得困扰就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舒适区’。”将雪说，随后声音小了下去，“不过说实话，要是看见你对别人笑得格外灿烂，说不会吃醋是假的……”
　　萧珞寒就笑起来，余光瞥见程石竹一门心思全在锅里，她偏过脸轻轻叼住将雪的耳垂。
　　午饭过后，她们牵上狗出门，跟着程石竹再去附近几个店面踩踩点，熟悉一下可购买的商品情况。
　　“都是开了超过五年的老店，招牌打在这，基底也夯实了，一般来说不会换人或者搬走。”程石竹边走边说，“咱们尽量吃线下堂食，有些特色小吃点外卖就没那味儿了。外卖也不错的店，等回家了我再发到三人小群里。”
　　她俨然是另一个程姐，仅仅住了一年，大部分时间还在固定地方兼职，就已经把N大附近各种店铺基本摸透了。
　　往北边大概一站路有个菜场，逛完周边商铺之后，三人一狗就慢慢走到了入口处。
　　“干货买进门左边这家的，红枣、瓜子和核桃仁都特别好吃，糖霜山楂也不错。”程石竹一一介绍过去，“但买笋干得去对面这家，我听本地的买菜老婆婆讲过，这家的笋是从山里专门‘夯来’的，所以吃起来更鲜香。我两家店各买一点，回去给你们炖一次汤，你们尝过就知道区别了。”
　　她还把自己经常光顾的蔬菜摊、肉铺和豆制品店都带二人走了一遍，接着是卤味店，也是细节到比如“泡椒凤爪买这家，但虎皮鸡爪要买隔壁”、“这家只有羊血能吃，羊肉得找最前面那家”。
　　得亏将雪和萧珞寒的主业就要记背大量内容，早已习惯听到知识点就当场拿出手机开记。
　　将雪甚至直接打开了录音，没听明白或者听漏的，等回去之后再慢慢整理出来。
　　一口气介绍完，程石竹下意识想问“说得是不是太多了”，但转头一看她俩这副司空见惯的模样，顿时话锋一转：“要是有哪里不太清楚，随时问我。采买实践起来还是很容易的。”
　　以后两个姑娘同居一处，将家完全可以再把程姐派过来照顾两位姑娘们，并且程姐也十分熟悉她们的衣食住行习惯，能把她们的生活打理得很妥帖。
　　但将雪和萧珞寒都觉得，她们理应趁着没那么忙碌、且学习能力最好的时候，好好学习一番生活技能，在外“锻炼锻炼”，能自己照顾好自己，也是成长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这样的想法自然也得到了大人们的一致肯定，所以等到程石竹返校之后，新房子就只剩下两人一狗生活了。
　　如今有了一条颇有灵性且忠心耿耿的大型犬，新房子的安全也能得到一定的保障。
　　她们在菜场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各自手中提着今晚想吃的菜。
　　“自己做饭注意一下食材用量，有助于第二天买菜控量，不然得吃两天剩菜了。”程石竹提醒，“不过，有些食材可以大量囤放，像生姜大蒜辣椒和洋葱，就可以一次性囤一周的量。葱一般不用买，阳光房里有两盆。香菜也有一盆，但过了冬天就得去菜场买，到时候记得留一下种子。”
　　“……真是奇怪，我搬到新家这么久，还是头一回对接下来的生活格外期待。”回家的路上，将雪感受着心底涌出的雀跃，不禁诧异。
　　“毕竟接下来的日子是你们亲自动手，一点点做出以往只能看别人办到的事情，还是很有成就感的。”程石竹笑着说，“这就是独居的魅力所在，希望这份期待可以持续得久一点～但别忘记，当家务活跟紧张的计划安排撞上的时候，它们就不会再令人感到轻松愉快了。”
　　为了适应以后的学习节奏，今年暑假两个人打算先过一段同居生活试试，趁着程石竹还在，遇到问题请教起来也方便。
　　程姐挑了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把萧珞寒的电脑和直播设备从将家别墅捎来了，装在新房子的书房里。
　　正好这天将雪新买的机械键盘也到了，快递员人还没走出楼道，她就迫不及待把机械键盘拆开外箱，塞到萧珞寒怀里。
　　“给你！是‘冬月湖’的同款，那个品牌刚好在跟你常用的机械键盘联动。”她笑着看萧珞寒撕开透明包装膜，打开盒子取出这款高颜值键盘。
　　每个按键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冰块，打开常亮冷光灯，整个键盘变成一片蓝色的湖面，清晰照出键帽上的冰裂纹样。
　　萧珞寒当场把它接在了电脑上，拿出手机录了一段使用视频，她纤细的指尖按在键盘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手感也很舒适，跟青轴比起来，简直就像抚过轻而软的云层。
　　“没想到你会给我买这个。”保存视频随手在m站发布后，萧珞寒打开了购物软件的界面，给她展示自己的下单记录，“其实我也看到了联动，并且买了一对。”
　　是“春月信”和“冬月湖”的钱包联动款。
　　“本来打算买回来一人一副，没想到竟多了一份。”萧珞寒有些为难，“我想收下你的键盘，多出的这副就任由你处理可好？”
　　将雪虽然答应下来，但她一时间也想不出到底送谁更好，程石竹更喜欢敲起来噼里啪啦的青轴，她们的键盘都不适合她。
　　思来想去，她干脆让萧珞寒把地址改到了谢析桐那边。
　　她其实真有点好奇，在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用这个键盘，究竟会是什么感受。
　　怎料一个星期以后，仓灵突然给她发来了照片，赫然是她寄给谢析桐的键盘！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谢谢你的礼物！阿析已经让它带着Y大附近的星辰之力回来啦！我会一直用它的！】
　　“也是好事，仓灵想去那座边境城市很久了，但直播事业现在也处于上升期，她打算先好好经营，现下有了那边的天地灵气，姑且算圆梦了一小步。”和将雪一起看罢消息，萧珞寒说。
　　将雪应了句，放下手机伏在她光滑玉洁的背上，指尖如同敲打键盘一般，轻盈地继续弹奏。
　　

第193章 仅限自己可见
　　有过一次期末考试的经历后，将雪没再像上学期那样精神紧绷了。
　　期末周结束以后，她暂时把课本抛在一边，转而研究家常菜的做法。
　　将雪自认为并不是“厨房杀手”，这种非常基础的生活技能，她还上初中的时候就跟程姐学过，她做东西只是卖相差，味道还是能下口的。
　　但既然以后一日三餐都要靠她和小珞自己打理，厨艺方面总要有所长进，就算小珞不会嫌弃，她也不好意思把难看的料理端到她面前。
　　跟课本相比，菜谱简直不要太容易记忆，不太清楚的描述还能搜视频、问程石竹，搜刮了几个打着“#一周家常菜#”tag的总结教程后，将雪很快确定了明天的菜单。
　　次日一大早，她悄悄从仍在熟睡的萧珞寒身边挪开，轻手轻脚洗漱完毕，就牵着狗出门了。
　　她按照备忘录独自去程石竹介绍的各种摊位买了菜，又对照着图片努力判断了很久，才挑中自己想要的排骨，让老板剁成小块之后装袋。
　　肉质很肥的明虾也买了一斤，路过超市时，她还把编织袋交给金毛，自己进去买了一罐午餐肉、一包绿豆粉丝，打算煮个三鲜小火锅。
　　食材备齐，她回来时沿街买上糯米饭团和豆浆，按照三人的口味加料，到家的时候正赶上萧珞寒在洗漱。
　　“你若是独自步行过去，可以买个小推车。”查看完食材量，萧珞寒提议，“之前我刷到过一款像行李箱的，可折叠，自带盖子，容量也不小，自身很轻。”
　　“来链接，我看看！”将雪吃着糯米饭团说，“其实坐公交过去也行，但有时候运气不好，或者时段正好赶上司机吃饭休息，等车的时间说不定人已经走到了。我想着干脆趁每天买菜锻炼一下身体，慢走来回逛一圈。”
　　萧珞寒打开购物软件，找出对应商品给她发链接，边找边轻声提醒：“下次记得叫上我，我也要锻炼买菜技巧。”
　　将雪想了想，却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笑着答：“看情况？有时候早上醒来看到你的睡颜，会舍不得喊醒你。”
　　这是真话，睡得安稳恬静的小珞也令她舒心，她就会觉得没必要往宁静的水面投入石子、激起涟漪。
　　“对了，开学之后你们尽量‘排班’一下。”程石竹适时提醒，“比如今天二小姐课排满，那么买菜的工作就交给小珞，明天二小姐有空再换回来。”
　　“当然，直接在网上下单，让外卖员把菜和肉送过来也是很方便的。不过食材质量未必有自己亲手挑选的好，有点开盲盒的感觉，总之按自己的喜好和习惯来就行。”
　　二人忙记下新的要点，吃完饭就围在厨房处理中午和晚饭要用的食材，程石竹则继续传授小技巧。
　　“常用的大叶菜可以先洗出来一批，搁在滤水的不锈钢篮架上，用的时候再切。”
　　“姜蒜和辣椒建议专门搞个小篮子放，蒜瓣等用之前再剥出来，姜的话，记得把上回暴露在外的截面切掉，要是发芽了就扔，营养全给芽吸走了。”
　　“储存在冷冻柜里的肉，不着急就提前两小时拿到冷藏室解冻，急的话直接上微波炉，放解冻盘里，别铺保鲜膜。千万别泡水！”
　　将雪和萧珞寒分工合作，按照程石竹的指点把要用的食材全处理好了。
　　随后是刀功教学，也不图切出个花样来，能把菜切成段，胡萝卜和土豆切成块或者片，并且全程不伤到自己手，就算完成入门，做点两人份的家常菜绰绰有余。
　　这个环节将雪觉得自己一点也没问题，解剖刀她用得可顺手了，区区菜刀和不会动的蔬菜肉块，哪还能出什么差错？
　　……然后她就把手指拉了个口子。
　　程石竹就去阳台拔个葱，回来看到两个姑娘一个紧急清理伤口，另一个拎来医药箱，她真是一点也不意外。
　　“我和妈妈切菜都容易切到手，你永远也想不到菜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打滑。”她格外淡定地看着小情侣处理完伤口，顺手把砧板和食材上的血迹擦了，“愈合之前，二小姐暂时不能碰发物哈。”
　　想进修做饭技艺的将雪，在实践的第一天就唐突大失败，说不沮丧是不可能的。
　　但也正因此，她有了足够的理由待在小珞身边，盯着她切菜和炒菜。
　　这期间，程石竹直接逗着狗回避了。
　　她相信有这么一个伤者惨案在前，小珞应该不至于重蹈覆辙。
　　感受到将雪谨慎的目光，萧珞寒有些哭笑不得：“你别紧张，我量力而行，不会弄伤自己。”
　　弹琴和画画都很吃手的状态，她在这方面一定会慎之又慎，没办法用单手切下去的地方，直接交给刀刃和砧板，两只手持刀往砧板上砸虽然不够优雅且笨拙，但能办成事就是好的。
　　因着将雪手指受伤，这段时间都是萧珞寒在锻炼洗、切、炒菜，累了就交给程石竹这位专业的来，或者干脆点外卖。
　　这倒是没什么，关键在于，受伤的手指不能碰水，将雪就连日常洗漱和洗衣服都得麻烦萧珞寒帮忙。
　　她们的小件贴身衣物都是自己手洗，尤其现在还是夏天，就连上方的小件也得每天更换洗掉。
　　一开始，将雪还倔强地让附近大超市送来一个自带搓衣板的大盆，单手搓小件衣物被萧珞寒幽幽凝视几次以后，她就不敢这么做了，乖乖把上下小件都交给女朋友。
　　然后总能看见萧珞寒的指尖沾着肥皂泡沫，在海绵垫凹陷下去的地方反复搓。
　　对上她羞赧的目光，萧珞寒一本正经解释：“最容易染脏的地方，我向来都是反复搓洗。”
　　将雪想到的，却是她不洗衣服的时候也喜欢反复摩挲自己身上对应之处。
　　她只好当是小珞的奇妙兴趣，多劝自己几次，倒也能说服了，伤口即将愈合的那两三天，已经能心平气和看完全程。
　　等到彻底长出新肉，将雪立即投入了“复建”。
　　一周前她就想亲手准备的三鲜小火锅，总算在一周后炖了起来，端上餐桌。
　　大只的明虾呈现出很新鲜的浅红色，剥好的鹌鹑蛋玲珑白嫩，底下垫着水发肉皮和切整齐码好的午餐肉片。大家都爱吃的小白菜叶浸泡在漂浮着鸡油的鲜汤里，饱蘸汤汁，单吃和下饭都不错。
　　将雪奖励自己多吃了半碗饭，随后把“拌饭酱”的制作计划写在了备忘录上。
　　夏天容易胃口不开，总吃清淡的食物也会“没味儿”，她得搞点拌饭酱，保证每顿都能好好吃饭。
　　“基础操作没问题了，这几天一直都是你们在用厨房器具，我观察下来觉得暂时没什么可指导的。”
　　饭后，程石竹总结道，“不用太着急，你们觉得苦恼又笨拙的操作，都只是败在经验上，炒菜做饭次数多了就能自动解决。”
　　趴在她脚边啃磨牙棒的金毛，闻言也附和着“汪汪”两声。
　　“对了，这段时间我拍了很多素材，什么都有一点，待会儿导到你们电脑里，就当留念。”程石竹摸着狗头继续说，“随便用、随便剪，反正都是你俩的小日常，我很期待它们从‘拼图碎片’变成一个甜蜜的vlog。”
　　她这都是明示了，将雪和萧珞寒立即动身去书房，导出视频开始商量素材。
　　将雪这段时间只顾着恶补厨艺方面的理论知识，单知道程石竹在拍东西，却没想到竟悄悄拍了她们那么多，看着近百G的视频，她心中顿时感激、兴奋与歉意相交织。
　　她想起很多大up主背后的拍摄团队都是有工资的，就算石竹姐姐是自己人，也该得到相应的酬劳。
　　但不管是直接打钱，还是劝她收钱，肯定都会遭到程石竹的反对，被她眯起眼睛一顿反劝，将雪就先将这个人情记下，望着手边的相机，准备等程石竹毕业的时候送她一台新的。
　　就算是“继承”来的好相机，使用年份久了还是需要更换，作为生日礼物绝对会被嫌弃贵重，继而收获程石竹加倍的回报，那就当结业贺礼吧，再问起来，也能解释成自己对她的第一份投资。
　　新的vlog很快出现在“雪珞有迹”的投稿里，嗑糖的cp粉们收到提醒就点进来，看两个姑娘在厨房互帮互助。
　　担心小珞被关注她的古琴导师们勒令“不准切菜”，将雪特地没把自己手受伤的那些片段剪进去。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玩乐器的人士表示不应当再让小珞下厨，万一切着手或者烫伤了，将是一大损失。
　　甚至还有浑水摸鱼的“黑子”强行把阴谋论成“该up主试图通过这个视频拷打不下厨的乐器人”，只是两三天时间，相关视频和批评就开始满天飞了。
　　温馨日常被曲解成这样，也是二人始料未及的。
　　跟若丝琳女士的工作室商量一番后，她们决定把视频转为“仅限自己可见”，直接从根源上结束骂战，后续再有损害账号名誉的事情，自有工作室出手。
　　沈纤玥第一时间发消息安慰她们：【人气起来了就会这样，不管你做什么、说什么，都有人盯着发散解读，甚至有些小up就是靠满嘴谎话的吐槽与抹黑“发家致富”，别理她们！喜欢做饭就做，伤口难不成一辈子都咧着吗？！】
　　不等萧珞寒回复，她又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把那几个跳得高的嚣张“黑子”号炸了，一天天的除了红眼病和挂人投厕，没个正经事做！】
　　

第194章 竖起八卦的小耳朵
　　“沈学姐倒是个耿直爽快人啊！”将雪看着新消息感叹，“能成为友方的感觉真好！”
　　她不免庆幸自己那时大着胆子劝诫了对方，事后被对方主动找来交谈时，她也认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尽力开解。
　　离开狗太子现代体的泥潭和阴影后，沈纤玥日渐自信，总算是取回了沈家大小姐应有的架子。
　　萧珞寒欣然笑着点了点头，但还是礼貌地婉拒了对方。
　　“尹姐已经去对付‘黑子’了，倘若工作室也觉得棘手，我再求助沈学姐也不迟。”她边说，边联系尹渊讲了这件事。
　　剪辑素材是程石竹给的，她听完来龙去脉只觉莫名其妙，但又不甘心视频就这么被隐藏起来，试探着问：“转成‘仅好友可见’行么？我记得小珞的互关里都是熟人吧？我们还是想看视频的。”
　　她听两个姑娘提起过投递vlog稿件的意义，也很喜欢“雪珞有迹”这个id的美好祝愿，更觉得满口谎话的“黑子”可恶：“粉丝能看到稿件状态，问起来也别回答，她们能明白怎么回事。咱们不能任由阴沟老鼠欺负啊！”
　　“尹姐让转成仅自己可见，便是为了你说的效果。”萧珞寒说，“既然好友可见更好，我再和工作室打声招呼。”
　　这种情况在她身上并没有先例，她打算在工作室的协助下一点点调整解决方案，给自己也积攒一点处理经验。
　　于是视频最后转成了仅好友可见，看过和来晚了没看到的粉丝们都被激怒了，更有之前D的小主播被那些“阴沟老鼠”喷退坑的粉丝冒头，直接把收集好的罪证匿名投给了若丝琳女士工作室的邮箱。
　　后续发展还是尹渊告知的：【若丝琳女士想帮你夯实这条人脉，跟沈家名下的公司谈了个小合作，目前律师函已经发出去了，网警也联系m站封了那些传播不实谣言的账号。】
　　这就像狗太子那件事一样，有些人那叫一个“拔出萝卜带出泥”，根本经不起查。
　　萧珞寒压根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从古至今奇奇怪怪的人不要太多，一个个亲手敲打过去纯属浪费时间，“杀鸡儆猴”就足以。
　　等到跳得最高的那几个号挨杀，乱带节奏的也清理差不多了，萧珞寒再将视频解封，用完了最后一次调整可见范围的机会。
　　她看到自己的粉丝们在解封后的评论区欢庆，其中自然也不乏对“黑子”的骂声，不过总体还是嗑糖、祝愿和担忧为主。
　　担心她的粉丝们主要怕她手指受伤没法弹琴，但也有喜欢烹饪的粉丝自发地开导她们。
　　【能给自己做好吃的也是人生一大乐事呀！】
　　【我也玩乐器，弹钢琴的，我妹拉小提琴，切了手就养着呗！】
　　【家用菜刀，形状尺寸和长度视频里都有，哪能真砍到骨头那么深啊？】
　　苏斯舅舅对她们的视频期期不落，事件尘埃落定的时候，他跨国寄过来的“懒人切菜神器”套装也送达了新房子，全部都是他亲自选定的国外大品牌厨具，不管切片刨丝还是磨末，功能一应俱全。
　　既锋利，又不担心伤到手，拆封当天就投入了使用。
　　包括程石竹在内，三个姑娘其实对刀功都没有那么强烈的执念。
　　练习刀功也是为了切菜更娴熟，少花点时间，有了工具那肯定就借用工具的力量，反正只是自给自足嘛！
　　于是新一期的vlog很快新鲜出炉，也算是给那些还在担心的粉丝们一个交代。
　　N大录取通知书准备邮寄的那天，萧珞寒直接跟着将雪去了N大，来到民乐系老师的总办公室。
　　古琴专业比较特殊，所以通知书也是盖章之后从这里打包邮寄出去，萧珞寒上门一来为领取，二来在以后至少四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导师们面前露露脸，三来……沈纤玥似乎想找她聊点什么。
　　她郑重而恭敬地从系主任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看到那双犹如树皮一般年迈的手，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莫名从她心底涌现出来。
　　“恭喜你啊，萧珞寒同学。”年迈的系主任笑着道贺，“欢迎你加入N大民乐系！”
　　将雪只当向导，从萧珞寒进入办公室开始，她就全程坐在沈纤玥身旁的空座位上，耐心听着小珞与周围人的交谈，等待她“混完脸熟”过来找自己。
　　平心而论，她现在很紧张。
　　就算知道如今的小珞已经在她们的呵护下剜掉腐肉，长出日益有力的羽翼，她依然担心小珞是否会突然受到旁人刁难。
　　幸好，民乐系的老师们——至少目前留在办公室帮忙的这几位都是不错的人，给她的第一印象都十分友善。
　　就算真有奇葩，现在她们也可以提前向沈纤玥问个清楚，大不了开学真遇上就当个萝卜对待，不得罪且保持距离，反正凶拳不打笑脸人。
　　她正思索着小珞入学后的事情，一片带着熟悉淡香的阴影就当头罩下来，继而是小珞伸到面前的手。
　　二人出门之后，沈纤玥也跟了过来。
　　“直接去校门口吧，我家的司机在那里等着。”沈纤玥今天穿了一条素色的古元素雪纺长裙，与那天飞扬跋扈的气势截然不同。
　　不过，特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也是照顾同行者的一种方式，看来沈纤玥打算与她们谈的事，说不定还有求于她们。
　　她们就跟着沈纤玥上了沈家的车，来到N大附近的一座大酒店底下。
　　“我家酒店，包厢的装潢很有意思，等会儿你们可以参观一下。”下车前，沈纤玥平静*地提醒道。
　　将雪：？
　　要不是多少了解沈大小姐的为人，她真会以为这姑娘在炫富。
　　沈纤玥所说的包厢在酒店22层，她本想要个面积大的，又担心太过注重排场会影响自己在二人心中的印象，最后还是挑了较为低调的观景包厢。
　　一进门，将雪就看到墙壁上悬挂或摆放着诸多乐器，不过凑近看会发现都是用上等木材制成的模型，并非真品。
　　想想也是，真正爱乐器的人哪里会把自己的宝贝搁到吃饭的地方。
　　她正胡思乱想，人已经被萧珞寒牵着走过去落座。
　　“所以，沈学姐这回特意邀请我们来此地，究竟要谈什么事情？”
　　等服务生把菜肴上齐、紧闭包厢门，萧珞寒看着沈纤玥主动开口。
　　她一路都在设想，谈话内容会是什么，甚至连wx消息里都没提只言片语，瞒得未免太好。
　　莫非是极其重要且机密的合作么？
　　“上回‘年守’的原创曲，我确实有了点想法，不过我想把曲子捐给《非梦》，所以如果你和工作室答应下来，我这边就直接联系《非梦》工作室拟定商用合同了。”沈纤玥开门见山地说，“实际上，我自己就很想给《非梦》谱曲，但我……只会填词和演奏。”
　　“明白了，学姐希望原创曲做成合奏角色曲是么？”萧珞寒猜测。
　　“对，虽然以我的财力能联系到不错的作编曲，但‘灵性’和适配度却是很看缘分的。”沈纤玥正色道，“我很喜欢你的灵性，虽然你好像并不在此，但你的琴声里依然有这样一份情绪在……抱歉，这有点抽象，我没办法用具体的话形容它。”
　　“无妨，我能理解。”萧珞寒点头，“学姐想做哪位角色的曲子？”
　　“女将军卿无异。”沈纤玥说，“并且不止一首曲子，我希望她拥有一首高亢的笛曲作为战斗BGM，也希望她休息的时候居所可以响起古琴音。”
　　“卿无异的人气很高，她的原创角色曲非常多，就算是我们去投稿，也未必会被选中。”萧珞寒提醒她，“如果学姐不介意，我可以试试。”
　　“试试吧，没选中就发到m站和音乐平台上，给同好们听。”沈纤玥倒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合作谈妥依然让她的声音激动起来，“那我回去就联系《非梦》工作室，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合作机会！”
　　聊完之后，三人就开始吃饭。沈纤玥只在最初走了个形式，跟两个人都碰了碰杯，后来就没再打扰小情侣吃饭喂菜。
　　等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她再次打开了话匣子：“对了……我还有另一件事想要求助你们。”
　　闻言，将雪立即抬起头。
　　她注意到这回沈纤玥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
　　可自己不玩乐器啊，这儿还有她什么事？难不成是想提狗太子的后事吗？总不能是看上了她那半吊子的钢琴技艺吧？
　　一句话第一时间收获了二人齐刷刷投来的目光，沈纤玥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讲了。
　　她想了又想，才开口：“我们社团还有一名副社长，弹扬琴的，喜欢穿蓝衣。你们……对她还有印象吗？”
　　将雪习惯在面对面交谈时观察对方的神情和小动作，发现沈纤玥说这话时，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她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有的有的！”她立即接过话，竖起八卦的小耳朵，“云婵婵学姐对不对？”
　　“是，云婵婵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邻居，我们的关系好到可以穿同一件衣服、睡同一个被窝。”沈纤玥尽可能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们是很纯粹的挚友关系——我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挚友告白了？”将雪试探着问。
　　“没有……”沈纤玥的声音一下子出现了波动，原本只在耳朵尖的红晕也蔓延到脸颊，“她……直接跳过了告白，那个……快进到……这个！”
　　她甚至不知所措到连那个词都不敢讲，慌乱地拿起汤勺，往自己唇上碰了碰。
　　

第195章 反正她们线上线下的互动机会多了去了
　　一时间，将雪竟不知该吐槽沈纤玥的迟钝，还是该惊叹云婵婵的大胆。
　　亲吻确实也是一种告白方式，只不过太直接了，尤其在另一方坚信这段关系“只是友情”的前提下，这种做法非常容易当场让两个人连朋友也没得做。
　　不过，这也视两人此前的亲密程度来定。
　　比如阿析毫无征兆去亲老姐，老姐应该只会皱着眉拉开她，让她冷静一下，并且给出足够列一个清单的原因，告诉她“为什么我们不能开始这段恋情”，而不是像对待个别追求者那样，板着脸拒绝之后尽可能把关系和联络全断掉。
　　想到这，她试探着提议：“要是你觉得这段关系不适合继续展开，不如列个原因清单，好好跟云学姐谈谈？”
　　沈纤玥却诡异地沉默了。
　　将雪立即话锋一转：“没关系！适合继续展开也可以列清单说服自己，总之先讲清楚。”
　　“……我觉得，她很好，不适合的原因在我。”沈纤玥偏开目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迟钝，随随便便就找合眼缘的人交往，并且还被对方pua成功……整个过程中，她都在看着我。”
　　“我最丑陋的一面全被她看到了，她愿意继续跟我做朋友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其实后来待在她身边的时候，我一直都在想，她眼里的我究竟是什么样？”
　　“每一次我给出迟钝的回应时，她会不会都在努力包容，明明不喜欢这样，却因为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才容忍下来，笑着尊重我的一切选择……”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向你走出了这一步。”萧珞寒截住话，“在我看来，你现在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云学姐的告白究竟是她早就觉得‘是时候’，而现在恰好到了这个时机，还是跟狗……pua你的人一样，是卑鄙的乘虚而入。”
　　“如果是前者，我认为社长你大可不必如此妄自菲薄。她既然是在悉知你全部的脆弱与缺陷之后提出交往，而不是疏远，我个人认为这足以证明，她并不介意过去发生的一切。”
　　“包容也好，理解也罢，又或者只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挚友觉得是时候升级这段关系了——你只需从中挑选足够的理由说服自己，告诉自己，‘是我值得被如此对待’。”
　　“就是这样！”将雪点头应和，“而且你们之间还有一个有利条件——青梅邻居，你和你的家人都很清楚她的成长轨迹，如果你觉得一个人做不出客观的判断，那就问问你的家人，尤其是经常和云学姐家有走动的长辈。”
　　“好，我回去多问问。”听完建议，沈纤玥倒是很干脆地答应下来，随后转移了话题，“一会儿还有果盘，你们自便，我……我去外面好好想想。”
　　偌大的包厢很快只剩下将雪和萧珞寒，沈纤玥刚出门还没几分钟，服务生就把果盘端了上来。
　　雕刻精致、摆盘养眼的果盘，让人胃口大开的同时有些舍不得下手破坏。
　　于是二人都拍了照片留念，再毫不客气地填满了肚子剩下的空间。
　　沈纤玥出去快十分钟了还没回来，将雪估摸着她可能是在跟云婵婵打电话，让小珞给她发个消息，她们得先走一步，下午还有别的计划。
　　萧珞寒消息是发了，但迟迟没有回应，不过考虑到沈大小姐的尊贵身份，只要人在酒店里，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
　　她们收拾完东西就走了，谁知等的电梯在面前打开时，里头却载着刚才谈话中的两位当事人。
　　“午安，没想到这么巧啊。”云婵婵软着声音主动与她们打招呼，而一旁的沈纤玥已经彻底红了脸。
　　尽管非常想继续探索她们的后续，将雪还是觉得这种关键时候理应给她们一个独处的空间。
　　反正小珞有沈纤玥的联系方式，既是合作伙伴，又是同系师姐妹，以后有的是机会打听发展。
　　“……我好像有一点能理解仓灵当时的感觉了。”
　　离开酒店走在避暑的地下通道里，萧珞寒忽然开口，“看中了一对有点苗头的‘挚友’，就会希望她们真的在一起。”
　　“这么说起来，舒橙也在嗑她俩的CP呢。”将雪想起去年舒橙悄悄告诉过自己的秘密，“她觉得云学姐看沈学姐的眼神是‘拉丝’的，她们应该能成。”
　　萧珞寒没接话，走着路不知在想什么，良久才吭声：“倘若成不了，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
　　感情一事，有合自有分，目前她身边几乎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又或者是像沈纤玥和陶戊那样，从开始就是错误的感情。
　　明白两个人在一起的诸多理由后，她自然也开始好奇导致分手甚至离异的缘由，除了利益还有什么。
　　外边人多，就算路人看起来都行色匆匆，将雪还是觉得不适合讲。
　　“先回家再讨论吧，我问下石竹姐姐方不方便过来接我们。”她拿出手机开始联系程石竹，余光瞥见地下通道内有个水吧，不由得问，“你想吃冰淇淋或者冷饮吗？”
　　“吃饱了，下回再来试试这家的冰淇淋。”萧珞寒有些遗憾地看向吧台里的冰淇淋机。
　　程石竹今天没事，担心她们在外面呆久了中暑，直接开着车到附近接人。
　　“最近天越来越热了，尽量早晚出门，别在外头多待！”路上她还不忘提醒，“对了，我熬了酸梅汤，回去记得整两杯喝，冰块在老地方。”
　　十分钟后，两个姑娘一人一杯冰镇酸梅汤，坐在卧室的床沿。
　　“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好分析，毕竟我们都对她俩不太熟悉。”将雪说，“所以我稍微加了点‘私设’，把她们变成仅用来讨论这个话题的角色模型。”
　　萧珞寒抿了一口酸甜的凉汤，认真准备听。
　　“首先，两家是邻居，并且时常走动，沈纤玥和云婵婵的关系从小就好，她们之间哪怕存在经济上的差距，总体也还是‘门当户对’的。”将雪说，“三观相合、有同一个圈子的话题，兴趣也有共同性——都是民间乐器。所以，分手原因我们可以先排除这方面。”
　　考虑到小珞好奇的是利益之外的缘由，将雪就略过了经济方面会发生的各种意外。
　　“这之外的原因，分为内因和外因。内因你也见识过了，大概是像今天这种，觉得自己不合适，甚至‘不配’，咱俩一开始也有过相似的情况。”
　　“外因的话，情况比较多，异地恋，或是在彼此的未来与前途方面出现比较极端的分歧。”将雪继续说，“极端分歧的具体情况，就参照黄老师和岐医生吧。至于异地恋……”
　　她顿了顿，“我个人认为真能因为异地恋分手，要么是编制类的‘定终身’工作实在没办法，两方都不希望做出牺牲，这是迫于现实的无奈分手，通常是和平解决的。要么是比较炸裂的那种情况，比如……呃，沈纤玥和狗太子异地恋，狗太子一边吊着她的感情，一边跟黄老师搅成一团，劈腿、出轨。”
　　“真遇上后面这种情况，我觉得这个‘朋友’也不能再要了，垃圾赶紧跟垃圾锁死！”
　　“但也有因为内因导致的异地恋分手，比如压抑难受的时候没能从女朋友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反馈，就会emo。有的人光emo不算，还发散开去怀疑，比如对象没出轨，她非得一口咬定这是谎话，‘如果没出轨为什么敷衍我，说什么都只给我回hhh仿佛像个人机’。”
　　将雪摊手，“这种情况我建议挂个号看看心理医生，很可能已经有抑郁倾向，严重的话只能吃药调节，治愈之前可能不适合恋爱，过于敏感的时候很容易应激。这也是一种病，不全是自己能控制的。”
　　萧珞寒认真听到最后，不由得问：“我们异地那会儿，你可有觉得不舒服？”
　　她记得自己晚上固定时间直播练琴时，将雪总会进直播间蹲着，从练琴蹲到会回应弹幕的“营业环节”。
　　她会因为自己频繁感谢粉丝的打赏、杂谈时与粉丝的亲切互动而感到寂寞吗？
　　“没有。”将雪答得不假思索，“你很照顾我啊！我感觉粉丝们每天送你下播，都要酸溜溜地来一句‘接下来是私人电台’。”
　　萧珞寒没把话讲全，但将雪也能猜到她在担心什么。
　　她压根没觉得小珞忽略了自己，营业期间面对的可是“金主们”，除非是特意准备的双人连麦撒糖环节，不然一边营业一边和女朋友互动，粉丝难道是play的一环吗？
　　将雪认为自己对小珞确实有潜在“事业粉”的倾向，所以她只挂着直播间“黑听”，一般不会冒出来打扰小珞。
　　反正她们线上线下的互动机会多了去了，哪还用得着计较一时？
　　话题就这么暂告一段落——有人内疚地搁下酸梅汤，又是现场“私人电台”，又是隔衣轻搂，把将雪勾得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又过一个星期，沈纤玥才冒泡，把自己想在合奏角色曲中表达的构思认认真真整理出一个压缩包，并附上了可供参考的填词。
　　【九天揽月：不用全跟着填词来，词好办，我随时都能改。】
　　【九天揽月：以及，如果需要扬琴演奏，云婵婵也可以来。】
　　这天正好轮到将雪出门买菜，萧珞寒看着新消息想了想，还是没忍住：【收到。恕我冒昧一问，学姐的近况如何？】
　　沈纤玥这次倒是回得很快：【先谈谈，不合适就仍做朋友，合适的话……也许大四能邀请你们参加婚礼。】
　　

第196章 赋予新生
　　将雪买菜回来就听说了这一消息，倒是觉得“果然如此”。
　　“其实她们的情况跟老姐和阿析有一点像，都是隔着一层纸，较为主动的那一方一出击，这层纸就没了，直接‘创进心里’。”她对萧珞寒说，“而且不管告白与否，都不怎么会影响她们的关系。”
　　从小一起长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嘛，可能也就只有搬家才能把她们彻底分开。
　　“真羡慕她们，大四就能结婚。”提到这个，将雪的语气顿时酸得不行，“快的话，明年这个时候，岂不是可以参加她们的婚礼了？”
　　沈纤玥和云婵婵都是大二生，过了这个暑假升大三，跟将雪的中医药专业相比，民乐系简直不要太空闲。
　　察觉到萧珞寒看来的目光，将雪立马怂了：“我真的只是叭叭两句，原计划怎样，我就还是怎样！学也会好好上……”
　　“谁问你这个了？”萧珞寒被她逗乐，揉了揉她的脸，又亲了两口，目送她离开，再打开沈纤玥发来的文件。
　　《非梦》女将军卿无异，光是“女将军”三个字，便能让她不自觉地联想到长姐。
　　她记得《非梦》的人物小传里，“无异”这个名字还是卿将军生身母亲起的，加上姓氏的另一种含义，组合起来代表着“你与男子没有什么不同”。
　　你也可披上戎装、手执银枪，上战场杀敌，担任护国大将。
　　沈纤玥的需求是，希望这首曲子犹如战斗曲一般激昂热血，但也要体现出卿无异在晋升路上的迷惘与寂寞。
　　纵然被所有人否定，甚至连整个世道都与自己为敌，为了让期望的盛世不再只存于梦境，卿无异一直压抑着全部的负面情绪。
　　她硬生生将情感剥离出来，让自己在这方面的感知变得麻木。“铁血”、“残酷”……自己人与敌方同时将这些难听的词加之于她，既是敬畏，也是唾弃。
　　尸骨逐渐开始在她脚下堆积，然而她将自己彻底打磨之后，只会踩着尸骨作阶梯，最终走到距离九五之尊最近的地方。
　　翻阅着沈纤玥为卿无异填的词，萧珞寒不禁想起了她的TE线结局。
　　——宫变失败，万箭穿心，自高台一坠而下，一生功名就此化为乌有，死后说不定仍要被史学家再三“鞭尸”。
　　然而她也记得很清楚，cg动画中的卿无异，却是笑着迎来了自己的末路。
　　无人知道她究竟在笑什么，自《非梦》发行以来这么多年，围绕“卿无异将军之笑”展开的讨论在每个社交平台上都有不少，亲手推过这条线的玩家，总能有自己独特的解读。
　　沈纤玥自然也把自己的理解写在了文档里。
　　她说，卿无异这是一种解脱的笑。
　　一辈子拼尽了全力，为了走到这一步，她几乎已经失去了作为一个“普通人”的一切性质。
　　她已经不止一次感到累了，可她不敢停、不敢歇，生怕自己一个疏忽便前功尽弃。
　　既然如今生命之弦已然断裂，那她也没什么可说的，顶多自嘲一句“技不如人”罢了。
　　死亡当然也有不少遗憾，但在这一跃之后，她将会迎来永远的安眠。
　　看完填词与这段理解，萧珞寒很久没有说话。
　　那夜长姐入梦时，也是始终含笑。
　　仔细想来，长姐自从出征到战死，又维系两个世界的通道百年之久，一直以来都如一根紧绷的弦，且根据将梅姐姐的透露，长姐自以为魂魄散尽时，似乎也如卿无异一般释然轻松。
　　伴着这样的感受，萧珞寒开始用古琴奏出原创角色曲的雏形。
　　光是作曲，她就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将那些细碎的灵感与杂念串连起来，清晰记录于五线谱上。
　　其它乐器她还没有特别明确的想法，就先将伴奏与人声哼唱主旋律的DEMO传给沈纤玥。
　　她没想到沈纤玥听一半就打语音过来了，声音还哽咽着：“谢谢你……谢谢你写出了我想看到的那个卿无异……”
　　萧珞寒没有接话。
　　原创曲她写过很多，不知为何，这次听到感谢后，竟感觉心里开始翻涌一些说不明白的情绪，能肯定的只有一点——这是喜悦。
　　“……为什么这么说？”她下意识反问。
　　“写得太好了，我实在没忍住，有感而发。”沈纤玥在那边吸了吸鼻子，声音才稍微平静一点，“就像硬币有两极，世间有光与影，我就想着……那样强大的人是否也有脆弱无助的一面。”
　　“她也曾是个小姑娘，累了需要休息，疼了会哭，骑着喜欢的马儿、抚摸着摇尾巴的猎犬也会笑得开怀。主动经历那么大的转变，她肯定也痛苦……抱歉，你写的曲子让我不自觉地想起了这些，说得实在有点语无伦次。”
　　“没关系，这样也有助于我深入了解别人眼里的这个角色。”萧珞寒回应时，想到长姐在这边轻松又惬意的“退休生活”，不禁露出了疼惜而无奈的笑容。
　　到这边之后，长姐终于也可以做个平平凡凡的快乐小姑娘了。
　　挂断语音后，萧珞寒独自在书房回味了很久，才出去找将雪。
　　金毛趴在客厅与餐厅衔接处的小窝里，听见她的脚步声，它仍闭着眼睛，但身后的尾巴却像扫地一样来回摆动，已经习惯了和小主人们这样打招呼。
　　将雪正在厨房炸狼牙土豆。苏斯舅舅送来的厨具很好用，甚至还有专门用来切狼牙土豆的刀子，
　　“你来得正好！土豆马上要出锅了。”将雪说话时，眼睛还盯着油锅，有点紧张，“这回应该就能炸成我想要看到的外脆里酥效果……”
　　萧珞寒便没有打扰她，到一旁把辣椒面、香菜碎、葱花和折耳根段准备好。
　　等狼牙土豆一出锅，将雪立马就把它们倒进不锈钢盆里跟调料拌匀。
　　她伸出“无情铁手”抓起一条就往嘴里送，边吃边用力点头：“就是这个口感！！我成功啦！！”
　　将她幸福的神情看在眼中，萧珞寒顿时又有了一种预感。
　　——告诉阿雪，她会给她答案。
　　她们围着餐桌坐下来，一点点吃着热乎烫嘴的狼牙土豆。
　　金毛闻着味儿象征性地过来踱了两圈，被将雪投喂了早已蒸熟的两个小土豆，心满意足地叼去窝里慢慢咀嚼。
　　趁着氛围好，萧珞寒将自己收获感谢之后的心情告诉了将雪。
　　“嗯……有点像弥补了遗憾，也有点像赋予角色新生。”将雪咽下食物，认真回答，“我记得你应该看过‘同人文’？同人作者会根据自己的理解，去赋予原作让自己‘意难平’的角色一个圆满结局。”
　　“比如卿无异将军的TE线，如果《非梦》没有做HE线，那么就会有玩家因为强烈的意难平，写她功成名就坐上帝王之位的if线‘伪典’。用二次元一点的话来说，这叫‘开辟新的世界线’。”
　　萧珞寒代入自己的亲身经历思考片刻：“能理解了。就像数十年前北寥一位女将军战死，长姐也会为之痛惜，跟我讲述她的事迹时，总要畅想一番‘倘若她活下来’。”
　　她顿了顿，“原来我按照不同的理解作曲，也是赋予角色新生吗？这般看来，各种创作形式之间倒是有不少共通的地方。”
　　“我认为道理是一通百通的，只要找到其中诀窍，就能够举一反三。”饱受“题海战术”熏陶的将雪如是说。
　　果然如萧珞寒所料，跟将雪及时交流能够让自己一瞬产生的疑云具象化。
　　有了方向，“萌芽”的生长进度自然而然有所推动。
　　萧珞寒自知能力有限，习得的知识点也存在不足，给沈纤玥DEMO之后，希望她尽可能再找一位优秀的编曲。
　　结果后来联系她的编曲竟然是晏教授，对方甚至还小小地抱怨了一番“为什么不来找我”，之后特意高调地给萧珞寒展示了自己的履历。
　　这下后续也不用愁了，晏教授认识的专业人士可多着，到了八月底九月初快开学的时候，整首曲子已经用合成器模拟了个大概出来，只需大家去指定录音间弹奏录制。
　　趁着录制还没开始，N大也没开学，萧珞寒和将雪一起回了一趟思灵外国语学校。
　　小初高都是9月1日正式开学，她们掐着大课间去看望了几位老师，尤其是教生物的“纯合子”。
　　“纯合子”得知将雪录取专业的那天，就高兴得不行，但一直没机会当面跟将雪交谈，这下总算得以如愿。
　　“我高中的时候啊，也是想报你这个专业当医生的。”“纯合子”笑着说，“但当年发挥不好，运气也差，80个志愿前50都是医药专业，后面随手填了凑数，结果就进了师范。”
　　“不过，如今能亲手把学生一个个送到自己曾经梦寐以求的专业里，我觉得当时的选择也没有那么意难平了。”
　　沐浴在如同碎金一般洒入办公室的阳光中，生物老师笑得格外满足。
　　“我其实不止一次想过，万一分数线够不上，连‘三位一体招生’的成绩也没办法捞我，那时候我该上哪个专业才好。”
　　去食堂的路上，将雪边回忆边说，“可能我也会想着做个老师吧？虽然不清楚自己教得好不好，但只要有学生能像我现在这样，在上了心仪专业之后转头来看看我，哪怕只是说一声‘谢谢您’，我也会很高兴——自己花心思做的事是有意义的。”
　　

第197章 犒劳自己
　　一进食堂，二人直奔“老猫面馆”。
　　相隔一年，老板娘与奶牛猫都在，这是最令人欣慰的，尽管奶牛猫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面面是真的不能不服老了！”放两位姑娘进来逗猫时，老板娘忍不住感叹，“我都想把它放在家里，让它好好休息，但它又喜欢热闹。它自己在家的时候，我会看监控，它总是起来到处走，觉也睡不踏实，还是带到店里‘吸吸人气’吧！”
　　奶牛猫“喵嗷”一声，似乎格外不赞同这话。
　　“好好好，知道你只是想陪我。”老板娘笑着把锅里的面搅了搅，很快盛起来，码好量更多的牛肉片，铺上香菜和蒜苗，“辣椒你们自己加哈。”
　　将雪道了谢，付款的时候特意加了钱，被老板娘追问起来就说“是面面的猫粮钱”。
　　“唉……我真的很难接受离别，不管对小动物还是对人。”
　　坐在空荡荡的老位置上，将雪边加辣椒油，边叹气，“哪怕现在因为红狐长姐和仓灵的情况，我还能安慰自己‘她们和它们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我’，但没办法跟她们和它们的实体面对面交流、进行肢体上的接触，还是让我感觉难过。”
　　生老病死乃人之常情，是每个人不得不经历的一环，谁都无法逃离，也正因此，萧珞寒一时间想不出安慰的话——虽然她很清楚，将雪只是一如既往随口感慨罢了，只要认真聆听，就是最大的安慰。
　　她默默把自己碗里的牛肉片夹给将雪，十五分钟后，这一举动收获了将雪投喂的冰咖啡。
　　“思灵的水吧饮品质量也不错，只是很少有空过来。”将雪说，“趁此机会尝尝吧，等咱们也开学，就没什么机会再返校了。”
　　萧珞寒尝了两口，给出评价：“明明是冰美式，却有甜味。”
　　“大概是校方不提倡还在发育期的学生喝太多咖啡吧，所以这里的美式味儿没有外头买的那么纯粹，不是加糖就是加奶。”将雪答，“现在回想我高中那会儿，好像也是这样子，学习再苦还有心思‘摸鱼’，忙里偷闲给自己找这样那样的乐子。”
　　“现在其实也可以忙里偷闲。”萧珞寒说，“倘若一直被学业和工作绑着，一点点甜头都不给自己，时间太长会突然导致崩溃。”
　　她时常在直播“杂谈回”期间听观众们“倒黑泥”，有时候只是很小一件事，都会令“打工人”崩溃甚至痛哭。
　　比如，最喜欢的奶茶店突然因为房东提高租金干不下去而搬走，下班疲倦的人路过街角想买一杯犒劳自己，却发现熟悉的位置早已换人经营，这一瞬间，过去积攒、忍耐的诸多委屈骤然爆发出来。
　　但被人问起时，却仅仅只说得出“我喜欢的店没有了”。
　　“你放心吧，有你和岐医生盯着我呢！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挤出时间犒劳自己。”将雪忙向她保证，“你也是，入学之后记得多参加活动，我记得你说过，接触新事物对你而言是一种放松。”
　　她们又喝着咖啡闲聊了一会儿，赶在午饭铃打响前，拎着各自的饮料离开了思灵。
　　-
　　九月中旬，N大很快也迎来了开学报道。
　　或许因为长姐便是领兵打仗的将军，虽然被岐医生塞了三甲医院开具的免军训证明，萧珞寒还是想体验一下军训。
　　于是将雪下课过来的时候，就发现穿着军装的萧珞寒正和人群一起挺直身体晒太阳。
　　她知道小珞做事总有自己的考虑，干脆坐在树荫底下旁观，顺便翻开手里的课本，复习新学的知识点。
　　年轻的女教官很快发现了她，甚至还认出她就是去年军训那个背着板子到处写生的免训学生，巡视路过她面前，忍不住问：“今年怎么不画画了？”
　　“被学业压垮了。”将雪向她展示了自己厚厚的课本。
　　“医学生啊，辛苦的。”教官一瞥封面就明白了，甚至还去旁边拿了瓶矿泉水递给她，“很好的行业，好好学，将来一起为国家做贡献。”
　　将雪不好意思地道了谢，见距离解散还有点时间，等大家稍息的时候，过去悄悄对萧珞寒说：“我先回家准备午饭啦，你累了就回来。”
　　九月中旬依然暑气未减，程石竹回去上学前，特意把自己研究出来口味最好的酸梅汤配方留了下来，将雪今天出门上课的时候，就已经把乌梅泡上了，到家正好可以熬制。
　　把食材放进锅里咕嘟，她将泡好的豆子跟芝麻一起倒入豆浆机，打浆期间开始切黄瓜和胡萝卜丝，西红柿切片，早上特意多煮的鸡蛋拿出来剥开，一分为二。
　　萧珞寒汗涔涔地回家时，等待她的便是酸甜可口的酸梅汤，以及卖相就勾人食欲的豆浆凉面。
　　“这是阿析教我的食谱，她大学那边的当地人夏天很喜欢吃这个。”将雪把凉面放上桌，一人一大碗，“趁着夏天还没过去，我再做点吃吃。”
　　“我也喜欢吃这个。”萧珞寒迅速把食材拌匀，“听说放鸡丝味道更好。”
　　“那下次我弄点鸡丝，稍微用盐腌一下，更有味道。”将雪已经吃上了，说话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又让萧珞寒下意识想起仓鼠。
　　金毛也在她们附近津津有味吃“狗饭”。
　　兽医专业的谢析桐闲来无事研究了好多“狗饭”配方，将雪把它们和狗粮换着给金毛吃，时不时还会按照阿析给的方案加入各种各样的粉剂，尽量保证营养均衡。
　　为了照顾自己的身体，萧珞寒只参加军训半天，后半天就和以前计划好的那样，去民乐系的课堂旁听，提前“混脸熟”，以及熟悉N大的各个重要场所。
　　大学课堂确实很自由，哪怕是必修课，老师也不会在意教室里的学生是不是都选了自己的课，一堂课只管把自己教案的内容讲完就走，有学生需要答疑的时候再留下。
　　在萧珞寒看来，旁听唯一的坏处仅仅只有拿不到学分罢了。
　　不过民乐系确实小，她蹭着课很快就遇上了结伴的沈纤玥和云婵婵。
　　大三的课虽然已经没有那么多了，但还是有必修“大课”和凑学分的选修课，攒不够学分是没法毕业的。
　　“欢迎你正式成为我们的同学！”沈纤玥一见她就很高兴，还试图把自己的课本共享给她。
　　根本不用云婵婵开口，萧珞寒果断拒绝：“学姐不必客气，我只是依着兴趣旁听，下节课说不定就走了。”
　　必修大课通常是两节课*连在一起上。
　　萧珞寒倒是无所谓跟沈纤玥二人一起听课，但她着实担心沈纤玥会因为“知交同好”与“合作者”的滤镜，对自己格外热情，下课之后立即想办法找来了大三的必修课科目表，把时间记在自己刚下载的课表APP里。
　　将雪上课的时候是关手机的，怕小珞寂寞，她特意拉了个有谢析桐和仓灵的四人小群，这样一来小珞的“碎碎念”就不愁回应了。
　　今天下课之后，她一打开手机，迎面就是谢析桐发的一长串“哈哈哈”，足足刷了三行。
　　她一头雾水地点进四人小群。
　　【析析北漂中：沈学姐这心也忒大了！云学姐：已经习惯了.jpg】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我觉得有必要来个人告诉沈纤玥这么做是不对的，但这个人不能是小珞。】
　　将雪往上翻了翻，看完萧珞寒描述的来龙去脉，心中有了数。
　　【雨彐：交给我！】
　　几次接触下来，将雪基本已经摸清楚沈纤玥的脑回路了。
　　这人属于是心大的同时真心相待每个自己认可的人，不跟她严肃指出来，她还真意识不到自己这么做会让女朋友感到不适。
　　就算云婵婵对此早已习惯，以防万一，她还是主动找上沈纤玥，敲了很长一段分析告诉她“为什么这样做不合适”。
　　至于沈纤玥到底能不能听明白并接受建议，那就是她的事了，反正合作不会因此中断，联络也依然能保持。
　　“小作文”发过去还没一节课，将雪就收到了沈纤玥的道歉和反省，并且对方还在最后表示，萧珞寒不必因此回避旁听她们的必修课。
　　“无妨，我也只是打发时间、提前在主课老师面前混脸熟，到了大三自然会上到这些课。”萧珞寒并不打算更改自己的决定，平时蹭课依然有意回避。
　　但到社团摆摊招新的时候，她还是去了国风乐器社团的摊位——新的正副社长由大二的学生担任，云、沈二人顶多只会抽空作为“老人”过来凑热闹。
　　新的正副社长虽然都刷到过她的直播间，交谈时也只是简单提了句，更多的重点放在了弹奏情感与技巧的交流上。
　　这是一次普通平淡又平静的短暂交流，离开摊位时，萧珞寒也心满意足地带走了她们的宣传单，随后跟着将雪一起走向了手绘社。
　　“等到绘画技艺再成熟一点，我应该会慢慢变成‘双区主播’。”路上，萧珞寒对将雪说，“我关注了手绘社许多‘大触’的m站账号，她们很喜欢发布绘画过程的视频，或者干脆直接直播画单主允许公开过程的‘稿子’。”
　　“我很喜欢那种一点点把心中所想的画面呈现出来的感觉，那是另一种美妙。”
　　“大概是‘创世’的快乐？”将雪接过话，“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就像咱们玩经营养成类游戏那样。”
　　她们交谈着来到了手绘社的摊位前，不曾想竟在这里见到了舒橙。
　　“你们好！”舒橙立即向将雪打招呼，随后很是腼腆地展示了手中的手绘本，“我还是打算捡起过去的兴趣爱好，想来想去，总要给自己一点喜欢的放松方式。”
　　

第198章 你说CP我说99
　　将雪只知道舒橙喜欢绘画相关的一切，也看过她靠绘图来记忆人体解剖学，却没想到她画画水平竟然这么高。
　　她接过手绘本，在舒橙期待的目光里看完，赞不绝口：“你这完全可以去m站开橱窗接稿了啊！”
　　“不行不行！我随便画着玩的！”舒橙忙摇头，“而且我只会在纸上画，接稿的话……单主一般都要求板绘，我没有数位板……”
　　“没关系，我家有扫描仪，画完扫上去再稍微处理一下亮度，可以和板绘以假乱真的。”将雪说，“如果你真想试试，我可以帮忙～”
　　“对！手绘接稿没问题啊！彩铅和马克笔上色，饱和度不低的！”手绘社摊位上的新副社长立即接话，“你要是担心，就先给自己人画画看。我看你对人体和光影的理解特别好，真的是个好苗子！”
　　她一提到“人体”，将雪就打了个寒颤。
　　大一就有解剖课了，大体老师值得敬畏，但完全不怕是不可能的。
　　将雪经常在解剖实践课之后梦到自己站在摆放大体老师的房间里，每次对大体老师下刀的时候也会心跳加快。
　　然而舒橙跟她截然不同，平日里内向的小姑娘一到这时就严肃胆大，结束解剖课之后，也会在笔记本里写写画画，趁着记忆清晰的时候记录刚才那节课的重点与细节。
　　舒橙的人体理解好，无疑是应该的。
　　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出主意，舒橙一开始还紧张着，缓过劲之后翻了翻自己的手绘本，又想起自己逛m站时，看到的那些就连最基础的人体比例都不对，却依然敢要价七八十甚至上百块的插画橱窗，她莫名燃起了自信。
　　“那我……先问问熟人有没有需要的？”舒橙试探着说。
　　“不如直接给我们画吧！‘肥水不流外人田’！”将雪主动提议，随后摊开手展示了萧珞寒，“帮我画小珞？你定价，画自信了就多要点，我们当粉丝赠图发！”
　　“粉丝赠图”是粉丝出于自发行为给主播约稿或者送自己绘制的画，就算真画得没那么优秀，也是一份心意，哪怕有人在底下吐槽，也会被别的粉丝“集火”。
　　——嫌弃“图饭”不好吃那就自己想办法做，打厨子干什么？
　　舒橙的第一单稿子就这么诞生了，怀揣手绘本和社团宣传单离开的时候，她还觉得轻飘飘的，像是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那我能不能也画点小珞？”新副社长如同前任副社所说那样，跟她近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热情又自来熟，“我好喜欢小珞的琴声！画完直接发给你们由你们发出去，这样可以吗？钱我肯定不收！只是想在你们的动态里也留下我的痕迹！”
　　将雪向来很难拒绝这种热情的人，见小珞也没有反对的意思，忙点头：“行！咱们加个联系方式？你m站常用id也告诉我一下，我发图习惯标上画师id，如果你不希望被艾特，我可以只标注圈名。”
　　“艾特我艾特我！这是我的荣耀！”新副社长立即摸出手机，又是扫二维码加好友，又是打开m站给二人分享自己的主页链接。
　　萧珞寒加入手绘社似乎成了顺理成章的事，不过她早在去年就已经加过手绘社面向全体N大新生的大群，入社仿佛是水从江河倒入溪流——被拉进了正式社员的小群里。
　　“社团活动的事情，你可以问舒橙或者方副社长，我虽然也打听过，但毕竟不如她们的信息量充足。”将雪不好意思地说。
　　她从入学开始就在努力学习，有关校内活动的事情全部都是从舒橙那里听来的，要是没有认识舒橙，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只能通过班长发在班级群的推送，得知最近有哪些会给实践学分章子的活动。
　　“无妨的，我自会去收集情报。”萧珞寒早已具备了这样的能力，回家之后就主动联系舒橙，方副社长那边也有在聊。
　　但因着沈纤玥的事在前，她对于热情的粉丝总会保持一定距离，回应的语气恭敬礼貌，并带着一点疏离。
　　跟舒橙聊天的时候就没有这样的顾虑，舒橙交流很会照顾别人的感受，觉得自己说的话冒犯，也会第一时间道歉，让萧珞寒联想到同为“社恐人”的尹渊。
　　等她打听完社团活动的大致情况，舒橙试探着问起她对画的要求。
　　【橙：你对服饰、动作和背景有什么要求吗？单人双人我应该都能画，我买了一对素体人偶。】
　　萧珞寒下意识回：【我们都行，你只管画你最想看的。】
　　舒橙那里“正在输入”半天都没动静，大概过了两分钟，才发来一条消息：【不好意思，最近可能是解剖课入脑了，你问我最想看的，我脑子里全是仅限人体的图……】
　　萧珞寒：？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秒懂为好。
　　【玉：R-18？】
　　【橙：……啊啊啊是的！】
　　【玉：我没问题，但这应该没办法发在m站。】
　　【橙：这个不是事儿！我知道国内哪些合法平台有分级！你要是没有问题，我再问问将雪？】
　　【玉：不用麻烦，稍等。】
　　“舒橙想好要画什么了，你看看能不能接受。”萧珞寒直接把手机递给将雪。
　　将雪看完消息记录以后大脑发光了，她想过会不会真有大胆的粉丝做这种图饭，却没想到“大手子”竟在自己身边！
　　“……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回过神，她归还手机，下意识看向萧珞寒，“这图饭……咱们吃一口？”
　　“吃。”萧珞寒立即回消息表示大力支持。
　　尽管单主们全票通过，但毕竟是小众图，舒橙又住校，只好偷着画，外加平时要专心学习，这回跟将雪和萧珞寒的报价只要了一杯奶茶钱，还是最便宜的9块9。
　　【橙：你说CP我说99～】
　　她甚至还觉得这个报价寓意不错。
　　知道她性格和原则的将雪哭笑不得地转了9块9，琢磨着下次一定要找个好借口给她打99元。
　　没人问舒橙多久出图，反正是熟人之间画着玩的，不着急收图。
　　-
　　军训结束那天，照例有迎新晚会。
　　去年将雪可期待迎新晚会了，结果被狗太子的现代体一搅合，她当场带着小珞回家召集亲友团想办法，最后只能从N大官号那里看了录制视频，两个人都十分惋惜。
　　“这种大规模的演出，果然还是身临其境更有感觉！”
　　开场之前，将雪和萧珞寒并排挨着坐时，习惯地凑近她诉说自己的喜悦。
　　夏末秋初，天还没有那么早暗下来，即便如此，露天舞台的灯光效果也令人舒心。
　　到了摇滚社乐队“燃翻全场”的时候，二人也跟着别的新生们从座位上站起，挥舞入场时领取的一次性打call棒，大声为乐队叫好。
　　节目单的顺序设置很明显考虑到情绪调动，节奏张弛有度，在精神陷入不集中之前，便会安排一点足够燃，或者得以进行全场互动的抽奖环节。
　　“要是仓灵也在这儿，说不定我们还能有个一等奖。”将雪边说边打开扫描，正要把镜头转向大屏幕上的二维码，仓灵忽然发来一条消息。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18：32：45再扫。】
　　将雪：？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想着仓灵，仓灵的消息就真来了，她还是第一时间放下扫描软件，耐心等到精确到秒的时间，再猛然抬起手机。
　　抽奖结果是当场公布的，六点三十五一到，主持人就按下被鲜花和红绸包围的抽奖键，幸运号码从参与奖开始，依次在大屏幕上显示出来。
　　以防万一，奖是两个人一起抽的，将雪很快就在一等奖里看到了自己的号码。
　　当主持人有请中奖学生上台领奖时，将雪非常从容地把自己的手机塞给了小珞。
　　这种机会很难得，尤其作为大一生参加迎新晚会一辈子只有一次，她希望小珞也能体验一下。
　　反而是萧珞寒诧异地看向她，尽管明白将雪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她依然不愿意独自去领奖，只是短暂思考几秒，干脆一把拉起将雪，牵着她大步朝舞台走去。
　　将雪傻眼了，想劝她放开自己，奈何她们一站起来，追光灯顿时就打在了身上，再拉拉扯扯纠结只会让在场观众们觉得她们做作，她只好硬着头皮跟小珞一起上台。
　　喜欢会找话题的主持人一看到她们就笑了：“恭喜这对情侣获得一等奖！请问你们是上来秀恩爱的吗？”
　　场下顿时爆发出笑声与口哨声，这个年纪的姑娘们都很放得开，有情侣是真给足面子起哄。
　　萧珞寒接过话筒：“是的，一等奖是我的‘锦鲤’女朋友亲手抽中，所以我觉得她也应该站在这里。”
　　将雪羞得恨不得当场变成一条死鱼，但嗵嗵的心跳声出卖了她，她能感觉到自己此刻几乎满溢出来的喜悦，以及头脑被幸福冲昏时，那种晕乎乎如置身云端的奇异感觉。
　　好巧不巧，这回的一等奖奖品正是一台高档相机，品牌还是程石竹曾经跟将雪科普过、她梦寐以求的国产大牌。
　　“那么，希望这台相机能够记录你们今后的幸福时刻！”主持人鼓掌，“尽情享受你们精彩纷呈的大学生活吧！”
　　这台相机到姑娘们的新家还没一天，就被将雪联系快递公司做了精致的打包，次日乘上了前往程石竹大学快递点的车。
　　

第199章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谜团
　　正式入学之后，萧珞寒与新同学的接触机会也随之增多。
　　“非遗特招”虽然是捷径，但学习成本和门槛并不低，负责考核的“非遗传承导师”眼光和直觉都相当毒，自有一套标准，仅凭证书和理论课成绩是不够格的。
　　层层筛选下来，最后真正招进专业的人屈指可数，萧珞寒也是因为在古代时已有不凡的底子，外加自己一门心思想要尽早融入这边的世界，又有名师指点，短时间内顺利考证的记录可查，多方因素加持之下，才得以考上这个专业。
　　她无疑是优秀而幸运的，然而不管在哪个时代，像她这样的“幸运儿”注定会成为某些人眼红的对象。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跳得高”的那几个m站的匿名红眼病都遭到了制裁，线下与她只见过一面之后就众叛亲离、惨死异国他乡的陶戊，更是成了N大官方永钉在“耻辱柱”上的一员，萧珞寒入学上课之后，并没有遭到明面上的刁难，只是同专业里绝大多数学生都礼貌地和她保持着一定距离。
　　萧珞寒本来也志不在此，毫无必要的社交没有维持的意义，她干脆把心思全放在研究这个世界的古琴和非遗文化传承上，并和愿意向自己敞开知识海洋大门的导师们打好关系。
　　将雪忙于学业之余，时不时也会主动找萧珞寒问问近况，或是听她讲述对同学、导师的看法与观感。
　　“该怎么说呢，意外又意料之中？”将雪很难给出精准的评价，“就我个人来看，你的做法能让利益和收获最大化。本来大学也是个很自由的阶段，我认识的学姐里也有不少是从开学‘孤狼’到毕业的，出来以后依然找了好工作，或是在大学期间放肆地拥抱了兴趣。”
　　“你自己怎么舒服就怎么来好了，但如果真被欺负了，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
　　萧珞寒笑着应下，终究还是没告诉她，自己其实根本不把所谓的欺负放在心上——只要那些人与她们所做的事不足以挡路，自然也没有处理的必要，不过蚊蝇嗡嗡罢了。
　　想归想，她没必要拂了心上人的好意。
　　古琴专业的课程并没有萧珞寒想象中那样忙碌，她得以腾出大量时间去“浇灌”自己的兴趣萌芽。
　　自从加入手绘社之后，每次社团活动她都会提前到指定教室，带上自己的手绘本与临摹参考书，画到大家到齐，再进行交流。
　　相比自己的专业，反而是社团里的同届学生和她更能聊得来。
　　在“同好们”的支持与鼓励下，萧珞寒本就不差的画技进步飞快，到了十二月的“校社团活动节”，她的画作甚至已经能挂到“社团优秀作品”展示墙上去了。
　　过节那一周里，没课的将雪总会跟女朋友一起来节日现场逛逛。
　　她看着小珞，就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性——位于同一时空的一条if线。
　　这种感觉十分奇妙，最幸运的莫过于她能够亲眼见证小珞的成长，看着她在落满阳光和花瓣的道路上缓慢而从容地前行。
　　纵然阴影无处不在，与她同行的人也有那么多，身边人的成功与新迈出的步伐哪怕再小，仍会成为一份激励的力量。
　　“我可能从未告诉过你，第一次到思灵，参观社团活动那栋楼、攀爬旋转楼梯的时候，我其实就羡慕过够资格让画作挂在墙上的学生们。”
　　吃着刚买的章鱼小丸子，萧珞寒轻声说，“那想必是技艺足够优秀的人，才能获得的荣耀。她们的画会被后来观者记住，这也是她们留下过的痕迹。”
　　她向来执着于留下痕迹，直到现在也不例外。
　　“现在我也做到了这一点。”
　　最后看了那面墙一眼，萧珞寒牵着心上人，继续往前走去。
　　她们很快来到了手绘社的摊位前。
　　负责看守摊位的舒橙正在回消息，自从给将雪和萧珞寒画了一套同人图、被“雪珞有迹”发布并艾特id之后，舒橙挂着玩的“白菜价”练手橱窗很快就售罄了。
　　她不太好意思频繁麻烦将雪帮忙扫描和调整亮度，用将雪赞助的稿酬为自己买了一块数位板、一支触控笔，忙里偷闲研究板绘，最近会接一点截稿日不急的私稿，也算是正式开始赚小钱了。
　　方副社长一如既往热情欢迎二人的到来，殷勤地搬来塑料小凳子。
　　相熟的姑娘们就坐在手绘社里毫无主题地闲聊起来，有人过来询问事宜再认真解答，摆在摊位上各种精心制作的制品也卖得很快。
　　“我记得赚来的钱有一部分是捐给慈善机构，但社团暂时还没确定下来？”趁着没人的时候，将雪问，“需要我帮忙联系确定背景真实可靠的机构吗？”
　　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令人恼火的事情。
　　比如捐助协会打着“关爱女性”的旗号，写明爱心捐款都会赠给孤儿院的姑娘们，实则收到的捐款最后却落入男人手里，还美其名曰“帮忙追梦有什么错”。
　　将雪记得上学期系里有位同学就被这么骗过一次，小姑娘家境不算太好，却还是坚持每个月拿出一笔钱捐给慈善机构，谁料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
　　幸好她们的社会具备这方面的健全律法，无良机构最后被连根铲除，捐款尽数追回，只是这种事件到底会影响慈善机构的公信力，这之后，那位同学也没有再向哪个机构捐过钱。
　　“当然可以！”方副社长立即点头，“能帮忙排除浑水摸鱼捞钱的混账机构，简直再好不过了！”
　　萧珞寒把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喂给将雪，看着她当即联络家人，一副“这事儿包我身上”的认真模样，不禁扬起唇角。
　　总有一日，她的将雪也会变成令人安心又靠谱的大人。
　　-
　　时间犹如沙漏来回倒转，次年暑假末尾，开学前的七夕佳节，将雪和萧珞寒受邀参加了沈纤玥和云婵婵的婚礼。
　　如她们料想那样，这两个人确定情侣关系之后，感情推进速度迅猛。
　　——云婵婵外表软糯，但直接起来沈纤玥根本招架不住。
　　加上沈纤玥对她既在意又愧疚，“心大”的毛病也在有意识更改，去年她预估的“大四结婚”，就这么变为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萧珞寒半个月前就在朋友圈刷到了沈纤玥和云婵婵一起发的婚纱照，她们还是那么喜欢玫红与水蓝，就连婚纱颜色都是特意按照自己的喜好设计，而非传统的纯红或者纯白。
　　这让她不免想起自己和将雪前两年拍的“婚恋前置”，还是情侣的她们都穿着“少女粉”的婚纱，外加影楼老板娘最擅长的拍摄视角与打光，颇有一种“梦中婚礼”的虚幻美。
　　——在老板娘看来，结婚前的恋爱犹如镜花水月，就算过了订婚宴，不到最后时刻，谁也无法确定这场梦中的婚礼是否能落实到现世。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谜团。”
　　在家收拾要带过去的贺礼与红包时，萧珞寒忽然感慨，“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当年梅姐姐要‘追根溯源’，搞明白自己和阿析的感情究竟是从哪里开始。”
　　“感情变化通常都会有十分明显的转折点，其程度足以让一段友情变质为爱情，也是这些转折点令双方明白，为什么她们的关系可以更进一步，而不是仅停留于‘朋友’或者‘邻居’。”
　　“但实际上，大多数时候的感情犹如‘温水煮青蛙’，不知不觉就熟了。哪怕真能从中找到明显的转折点，可两个人在转折点面前的选择，也基于过往那些相处时日里一点点积攒下来的全部。”
　　“是啊，能走到一起其实挺不容易的，每一次大大小小的选择都是考验，不适合的人总是走着走着就散掉，就算强求与坚持，一直是单箭头也撑不了太久。”将雪点头，提起礼品盒，“差不多是时候出发了，顺便也参考一下她们的婚礼流程和细节。”
　　这份参考当然是为她们多年以后的婚礼用的，只不过二人万万没想到，大四第二学期刚开始，谢析桐就以谢家的名义上门跟将梅求了婚。
　　考虑到她还没毕业，这次只是办了订婚宴，正式的婚期定在同年六月底。
　　早就知道她们恋情的薇女士还故意打趣：“小梅终于也心有所属啦！我以为你一辈子都要跟事业交往呢～”
　　“真遇上合适的人，倒也没必要错过。”将梅答得十分平静。
　　她自认为在这方面是继承了两位母亲的特质，不管薇女士还是将女士，在“月满酌”酒吧见面之前，都曾有过一段“坚定和事业谈一辈子恋爱”的豪言壮语时期。
　　有了后来的结果，倒也并非“爱情优于事业”，不过是两块磁铁吸引在了一起，哪怕有相斥的地方，共性也令她们舍不得离开彼此，于是以婚姻为誓言，从此一起编织更深的羁绊。
　　订婚之后，将梅甚至出钱帮谢析桐买下一间店面，陪着谢析桐挑选设计方案，拟定尽可能完善的经营计划。
　　这样一来，谢析桐大四的实习学分就可以直接拿创业实践抵，省时省心，能够腾出更多时间为婚礼做准备。
　　钱到位，店面装修自然也加班加点、尽心尽力，即便如此，还是花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嘻嘻宠物诊所”才正式开始营业。
　　通过甲醛测试后，开业当天，大白猫在门口盯着招牌看了很久，心满意足地回店里蹭将梅的裙摆了。
　　

第200章 春之诗
　　差不多前后脚的时间，程石竹的茶咖店也在附近的“年轻人集市”上开起来。
　　她本来打算用自己多年的id作为店名，但“春天与爱”容易让人想到成人用品专卖店，于是结合店面装修风格，最终选定了“春之诗”。
　　这是一家从配色上就清爽温馨的店，随处可见养眼的青柠色与天蓝色，像一处避风的港湾，也如春天的草坪。
　　程石竹由衷希望，每位来店里的客人都能得到片刻的放松与休憩。
　　就像当年畅想的那样，“春之诗”的BGM和挂画均由萧珞寒提供，用以点缀的小相框中，则装着程石竹用将雪赠送那台相机拍下来的自然风景照。
　　深邃且充满绿意的森林，总让人联想到神秘与梦幻交织的魔法地带，喜欢西幻题材的顾客们还戏称这里是“德鲁伊快乐屋”。
　　不知为何，大白猫“嘻嘻”也很爱来这里。
　　两家店挨得特别近，仅仅只隔一条街，程石竹忙碌时，总能看到一团巨大的白色毛茸茸把门用力推开，进来以后随机找上自己看得顺眼的顾客，趴在她们身旁，有时候能蹭一顿rua。
　　正好最近她刷到m站有家开在海滨的咖啡馆，up主经常发“此有肥狗出没”的有趣抽象图短视频，干脆也效仿着画了一套抽象的“大肥猫出没提醒”，打印出来拿架子摆在店里显眼处。
　　不过，她是真用来告诉顾客注意大白猫，免得被吓一跳。
　　大白猫本猫对此却意见很大，画架摆上来的第一天，它一进店就盯着画看了很久，营业期间装作抽象画不存在，等到打烊，顾客一走完，它就冲到架子前一顿“喵喵拳”把画打烂。
　　程石竹本以为是画得太丑了，然而逮住“肇事猫”去问谢析桐时，谢析桐给的答案令她陷入沉默：“它认为这是它的地盘，它可以随意巡视的‘国度’。你画一堆白不拉几的东西还摆得到处都是，分明是在挑衅它。”
　　于是“大肥猫出没画展”被迫取消，简化为一块纯文字告示牌：【本店随机刷新纯白缅因，黏人，不喜可拒。】
　　没想到顾客反而因为告示牌的变更增加了，问起来还说“想看看运气能不能好到让大白猫‘刷新’在身边”。
　　而大白猫也很会“营业”，但凡见过它、rua过它的人，几乎没有不喜欢的。
　　程石竹有一次闲来无事去搜社交平台上自家店的评价，没想到搜到了好多“自来水”，她把资金全用来维持饮品和甜点的质量了，倒是还没考虑买推广，结果顾客们自发地为她免费进行了宣传。
　　迷之解压、温馨放松、有黏人猫。
　　这些是“自来水”推广中出现最多的词汇。
　　“……我总觉得这猫属实有点灵性在身上。”
　　等将雪放暑假独自来店里光顾时，程石竹望着大白猫悄悄对她说，“这么玄学的事情，就算是十年老店也罕见。”
　　为此，她甚至去谢析桐的诊所里买了个超大号猫爬架，自带柔软小窝的那种，特意放在不太有人经过，并且视野开阔的地方，供大白猫以最佳角度欣赏自己的“王国”。
　　将雪今年也大四了，只不过她的专业光是本科阶段就有五年，倘若要冲“＋3”保研，过完暑假开学后又得面临一次堪比高考的复习强度。
　　不过她已经彻底习惯了高强度的复习频率，上学期间忙里偷闲加入研究新菜、画点“摸鱼草”、外出拍照，以及精进里外手法，让自己和小珞的二人生活过得张弛有度。
　　但在熟人店里彻底放松下来的时候，她依然表现出了自己颓然脆弱的一面，饮料也特意点了加入“致死量”桂花蜜的乌龙茶底咖啡。
　　“好累啊，我都有点想放弃‘＋3’了！每天都从一睁眼学到闭眼，满脑子都是知识点！往后余生它们都得清晰地跟着我到处走！”将雪搅着杯中的冰块直叹气，“但这四年都努力下来了，要是在这里放弃，绝对就是前功尽弃啊！”
　　程石竹很熟悉她的脾气，知道这些只是发自内心的牢骚话，自己什么也别说，认真听就完事，之后该怎么做，将雪emo完照样会铆足劲去做到最好。
　　人的疲倦积攒到一定值时，总要有个发泄、缓解的场所和对象，她与不少客人谈过心，将雪这种表现已经算很温和了。
　　恰在这时，挂在门口的风铃忽然响起。
　　萧珞寒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大白猫。
　　天太热，将雪刚开车回家，就迫不及待想喝石竹姐姐调制的冰饮，她则迫不及待想冲个澡，携着淡淡梅香来找人。
　　“小珞来啦～你要喝什么？”程石竹笑着问。
　　“竹香普洱，零咖，三分糖去冰吧。”萧珞寒点完单，把正要走掉的大白猫捞起来，塞到将雪怀里，“阿析说，心情不好的时候rua一rua猫就会舒服点。”
　　“这都被你发现啦……”将雪没想到她洗澡速度这么快，自己都还没来得及做面部表情管理。
　　不过有猫她还是会rua的，当即毫不客气地把发懵的大白猫翻了个面，抚着柔软的肚皮和猫毛就是一顿揉。
　　萧珞寒安静地看着她吸猫，等自己的茶饮端上来，她喝完小半杯，柔声问：“晚上要不要去‘月满酌’喝点？”
　　她记得微醺的状态也能解压。
　　“算啦，再过两天就是老姐和阿析的婚礼，到时候有的喝，醉得太频繁对胃不好。”将雪晃着杯子说，“我有石竹姐姐的茶就行。”
　　二人的婚礼定在六月底，结完婚就去谢析桐喜欢的度假村避暑，按计划大概呆一个月再回来。
　　被她婉拒，萧珞寒没再坚持，思忖今天碧空如洗，打开星辰相关的情报瞧了瞧，发消息给仓灵。
　　【玉：今晚的星辰之力是否充沛？】
　　【木木喜欢看星星呀：你要什么场景？】
　　【玉：我变猫，来点将雪喜欢的酒，别的随意。】
　　报完要求，萧珞寒当即给仓灵打了一笔钱，谁知几分钟后，就听到同样的金额从程石竹的手机里被报响。
　　“哦，忘了跟你们说，这个是仓灵给我的打赏。”提起这个，程石竹顿时露出无奈又心疼的神情，趁着店里暂时没有客人，直接讲明情况，“她在给自己积功德——我也不知道怎么实行才有效，就全听她的。总之她时不时会给我打钱，说希望自己下辈子能跟小珞的长姐一起在这个世界上投胎为两个普通姑娘。”
　　按照仓灵的推测，“天道”或者“命数”既然允许她们的魂体在这个世界活动，或许也暗示着她们的魂魄寿数尽后，会有资格进入这个世界的生命循环。
　　她们注定办不成活人那样的婚礼，于是便只在熟人们的见证下，在对方的魂灵深处刻下印记，这样一来，转世之后若还能有姻缘，两道印记便能指引她们在冥冥之中与对方重逢，以普通人的身份厮守过完一生。
　　不再是武将之后，也不再是司天监之人，只是两个平凡的小姑娘，大概就像将梅和谢析桐那样。
　　“只能说幸好仓灵现在是‘小粉红主播’，也没有什么衣食住行上的需求，不然这笔钱我收着还是有点不自在……”都是自己人，程石竹干脆打开自己的记账APP，给二人看了盈亏，“她这个月给我的打赏快赶上总收益的百分之二十了！我可是餐饮店啊！！”
　　就算她真做过“天上掉钱*”的白日梦，当钱真落在身上还是怪不好意思的。
　　“我都在考虑要不要去庙里给她和萧将军捐个金身了……唉，下次找她俩商量吧！”程石竹说到这儿，听见风铃声响起，忙进入营业模式，“您好～需要什么？”
　　酷暑之中的半日，就这么在“春之诗”度过。
　　到了晚间下播后，萧珞寒特意给还在背书的将雪泡了玫瑰浴盐，和她一起在睡前好好享受一番。
　　耐心等到仓灵预告的最佳入梦时间，她拥着将雪安然合上眼睛。
　　星光织就梦境，场景尽数显现。
　　在梦里睁开眼时，将雪还以为自己只是在程石竹的店里睡了一觉。
　　她环顾四周，发现装潢确实是程石竹的“春之诗”，但站在吧台内的程石竹却是一副调酒师打扮。
　　“你好～喝点什么？”程石竹甚至向她展示身后酒架。
　　“……能给我来杯‘桃源’吗？”将雪不确定地点单。
　　一瓶瓶酒被程石竹娴熟地取下，按照一定比例倒入shake杯中，加冰以后大力摇晃，发出解压的沙沙声。
　　将雪正好奇又专注地看着，忽听风铃声响，转头只见一只……超大号的布偶猫推开门进来。
　　她几乎一眼就认出布偶猫是小珞，也因此得以明白自己此刻置身于何处。
　　这已经不是她们第一次进入仓灵编织的梦，只不过她实在没想到，小珞居然会为了让自己开心点，特意花钱找仓灵织梦。
　　体积如同“嘻嘻”那么大的布偶猫优雅地来到她身旁，轻盈一跃跳到吧台椅上，一双蓝宝石般的漂亮眼眸静静凝视着她，期待着她对自己伸出手。
　　一人一猫对视不知多久，只听“哒”的一声，玻璃酒杯已被程石竹放在将雪面前，而她整个人也在完成订单时化作一只青柠色的鸟，拖着狭长如剪刀的尾羽，滑翔着飞出了“春之诗”。
　　“喵。”布偶猫小珞很轻地叫了一声，似是在邀请。
　　

第201章 合拍
　　坐在空无一人的店里，喝着喜欢的鸡尾酒，rua喜欢的人变成的猫，将雪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即便在梦中，她也能产生微醺的感觉，更有了如实相告的勇气。
　　她把脸埋在布偶猫带着淡淡梅香的软毛里，不好意思地讲起自己近期烦恼的事情。
　　“虽然正常读完五年也能去岐医生那边工作，成为她的助手，跟着看病施针，一样受益匪浅，但既然大家都在追求‘＋3’的保研名额，我觉得研究生阶段应该能够接触到更多更深入的中医药知识。”
　　“可研究生的学习又得三年，那要是……我在这期间耗费的时间和精力，足够我在岐医生那边有着更利于我们的进步呢？”
　　她仍惦念着自己和小珞的先天之疾，也铭记着小珞想要去户外滑雪场的心愿。
　　“扪心自问，我着实是个贪心的人，希望自身利益最大化，所以不断地在两条路之间纠结。但这两种选择就像‘猫箱’，不打开箱子，就永远不知道放在里面的猫究竟是死还是活。”
　　即便大学四年积攒的人脉，多得足以让她问到来自前辈们的亲身经验与感受，甚至可以了解到研究生阶段最细节的可公开内容，然而每个人的领悟力、专精特长，以及最重要的追求截然不同，不管调查得多细致，也没办法彻底复制粘贴出一条令自己最满意、且不会出差错的前路。
　　认真听完，布偶猫小珞开口：“既然你有尝试的资本，为什么不继续走下去呢？”
　　将雪一愣。
　　——这是她当年开导沈纤玥的原话，通话的时候顺手录音了，并在事后给小珞听过，没想到小珞竟然还记得。
　　“我记得医学系的研究生报考年龄限制是35岁及以下，你如今才22岁，就算明年毕业之后先跟着岐医生做学徒，再耗费五年，也还有七年时间可以用来备战考研。”萧珞寒分析道，“如果你觉得很累，累到就算发泄出来也很痛苦，那就先休息一下，或者走自己更希望尝试的路。”
　　“你完全有足够的试错时间与能力，更不要把放弃原计划和逃避现状划等号，你只不过是在分岔路口做出了现阶段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主动用猫毛蹭了蹭将雪的掌心，萧珞寒继续说：“但不管你最终如何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如今她已深深扎根于此世，找到了自己的兴趣，并稳定了一份收入足够养活自己的工作，有的是时间和精力陪恋人一起慢慢推进事业。
　　将雪只应了声“好”，并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用力抱着巨大的布偶猫。
　　“我应该能变回人形，你需要吗？”又过一会儿，萧珞寒问。
　　宽敞的吧台与柔软的沙发座位，很快就成了她们交互的场所。
　　掸子似的猫尾巴牢牢圈住将雪，借助圆形座位的吧台椅，萧珞寒一手按在将雪肩头，另一手往处于吧台椅边缘的热源探去。
　　静寂的“春之诗”店内，一时间只听得见来自一人的深情吟咏。
　　-
　　六月底，谢析桐和将梅举办了婚礼。
　　办婚宴的场所还是多年前将雪和萧珞寒举行成年生日宴的那家酒店，这回邀请函发了近百份，将、谢两家常联系的亲朋好友几乎都到场了。
　　“我真没想到阿析居然是最早结婚的！”受邀前来的丹袁媛忍不住感叹，“而且上个月她的宠物诊所刚开业，我以为至少也要推迟半年先稳定客源呢。”
　　不过她也很清楚，以谢析桐的人脉和谢家的知名度，就算结婚以后真的关门半年，重开业时也不会缺生意，跟熟得不能再熟的老同学将雪悄悄感叹完，就去准备室帮忙了。
　　谢析桐和将梅的妆娘一如既往由岐医生担任，发型则是岁老师亲手打理。
　　在将雪学业最忙碌的时候，这两位导师也结为眷属，喜酒是萧珞寒独自去喝的，带着四倍量的喜糖回来，将雪吃了得有小半年才把它们解决干净。
　　今天的将雪担任老姐的伴娘——她还是小孩的时候，就希望有朝一日能有这么一份“工作”，没想到多年以后真的实现了梦想。
　　谢析桐的伴娘本来打算让丹袁媛当，毕竟也是七年老同学了，完全够资格。
　　然而丹袁媛觉得她们一家子整整齐齐站一块儿很养眼，她就想看她们四个同框，最后伴娘的人选就换成了萧珞寒。
　　萧珞寒已经在大大小小的校内活动中积攒了不少经验，婚礼中无论发生什么意外，她都事先做好了应对方案。
　　尽管她很愿意相信仓灵事先占卜出的“诸事顺遂”，但仓灵本人觉得还是有所准备好。
　　真到了婚礼当天，萧珞寒托着一对戒指踏上长长的红地毯，将它们递给繁花“走廊”底下的二位新人，并看着她们交换戒指戴上后，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悄然自她心底奔涌而出，令她的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
　　酒席还没开始，她好像就已经醉了。
　　发展到现在的婚礼，酒席上已经不会有刁难伴娘和新娘的恶俗事情发生了，新人和伴娘们去挨桌挨个敬酒的时候，虽然也有人会起哄“满上！”，但大家都清楚这不过是玩笑话，用不着放心上。
　　至于新人和伴娘们要是想借此机会多喝酒，那就是另一件事了。
　　谢析桐今天特别高兴，喝红酒喝到直打嗝，中途甚至还去吐了一次，漱口回来继续跟丹袁媛碰杯，最后是被看不下去的将梅抱走的。
　　谢家老太常年有悉知谢家祖业的管家和保姆照顾，加上几年前家里又有了仓灵这位新成员，便不需要年轻人特意相伴左右，谢析桐就这么在将家住下，日常用品也提前搬到了将梅的卧室里。
　　大白猫“嘻嘻”选择跟她走，但一到将家就开始跟金毛夏云打架，试图争夺地盘。
　　最好笑的是，金毛根本懒得搭理它，它扑上来就被金毛叼着后颈皮轻轻掀倒，露出肚皮四脚朝天，活像一只被翻面的乌龟。
　　将雪坐车回家的时候也是一身酒气，她现在已经能喝不少酒了，加上今天是老姐和最好的闺蜜大喜的日子，一不小心贪杯，到家之后走路都在发飘，向金毛打招呼的时候，发现对方竟然变成了“地狱三头犬”。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再次清醒过来还是因为胃里翻腾得太厉害，关门吐了一顿才算彻底恢复神智，清理完赶紧开窗通风、喷香氛，生怕小珞用卫生间时闻到异味。
　　“微醺是情调，醉酒好难受！”等萧珞寒端着醒酒汤上来，将雪边喝汤边叹气，“我们结婚那天，我绝对只喝一点点！”
　　不然醉得太狠了，怕不是连“洞房花烛夜”都要昏迷过去！
　　婚宴结束后的第三天，谢析桐就和将梅拖上行李箱，去Y大所在的省份旅行去了。
　　但她们不仅要游玩那边的冰雪游乐园，还计划从东北边境一直旅行到西北高原的另一道边境线，把草原和神话中的大雪山都看一遍。
　　出发当天早上，大白猫果然又黏着谢析桐“喵嗷”连声埋怨。
　　谢析桐揉着它的脑袋，假装不舍地笑了笑，随后变戏法似的拎出一个超大号“航空箱”，打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包了私人飞机和车，这次不会落下你啦～”
　　大白猫兴高采烈跟着这对新人旅行期间，“春之诗”的告示牌也换成了“本店吉祥物正在旅行中”。
　　即便店里没有猫猫，托了开业以来“自来水”好评推广的福，程石竹的生意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我大学室友们也结婚了，‘春之诗’拖到现在才开业，也是因为我想先把她们的婚礼参加完，再一门心思做生意。”
　　又是一个打烊的时间，程石竹对来店里照顾生意的将雪和萧珞寒说，“她们也问我什么时候谈对象，但我只想照顾好妈妈。怎么说呢……我大概是那种只喜欢看别人恋爱的人？真让我去跟谁发展一段关系，我反而会瞻前顾后。”
　　她把洗净的杯子全部收在指定区域，又忍不住自嘲：“唉，别看我平时心挺大，其实我计较的事情特别多，而且都是琐碎小事的细节。妈妈有时候都受不了我，更别提一个陌生人了！”
　　“有些人觉得恋爱应该找个互补的人，我都不敢想！观念起冲突的时候要怎么互相理解啊？”
　　将雪喝着茶咖想了想，自己和小珞虽然是不同时空、身份和经历也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确实在方方面面存在共性，真要说“互补”，大概是性格上她稍微外向一点？
　　于是她点头：“确实还是得跟合拍的人谈。”
　　萧珞寒却想起了尹渊。
　　这位姑娘也是一个喜欢在细节上纠结的人，重度社恐，但一进入工作模式就特别靠谱，热衷于创新，也爱捣腾自认为“浪漫”的一些生活琐事。
　　她便将尹渊的情况跟程石竹讲了讲。
　　“你们工作室的姑娘啊。”程石竹托着下巴陷入思考，“既然也是照顾你多年的人，她人品肯定过得去。性格和习惯听你描述，还挺对我胃口。要不然你先把她带过来喝一次？我请你们。”
　　尹渊已经是若丝琳女士工作室的“老人”了，随着工作节奏的放缓，她也养回了长头发，时不时还要买点发饰装扮它。
　　萧珞寒以感谢的名义邀请她来“春之诗”，然而尹渊的直觉何其敏锐，一下子就察觉了邀请背后的真正用意。
　　她倒是没那么排斥，既然小珞没有明说，那就是对方也想观察她，这趟只当是蹭一顿高质量茶咖喝，反正她确实也好奇小情侣力推的这家茶咖已久。
　　结果一到店内，看见程石竹那两缕个性十足的青柠色挑染发，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第202章 《留影》
　　尹渊和程石竹足足聊了三个小时，最后高兴地加上了wx好友。
　　还在店里的时候，将雪特意拉着萧珞寒坐远，悄悄看她们相谈甚欢。
　　“她们真有得聊诶！”将雪小声说，“根本不用我们撮合了。”
　　“应该只是碰巧，我们运气不错。”萧珞寒的语气却格外严肃，“但这种事情……以后还是尽量不要再做了。”
　　她又想起母亲为了让自己摆脱苦海，做主答应了和亲。
　　就算从母亲的角度出发，此举不过是希望孩子“得到幸福”，但那之后的发展并不乐观，若非侥幸遇见将雪一家子，她必定只能落得惨死于异国他乡的命运。
　　如今她身处的社会纵然已经杜绝了这种危险，但她能明白被亲近之人以“你要幸福”的名义突然推到另一个人面前的感觉。
　　尹渊和程石竹的融洽相处反而令她警醒，梳理完两件事之间的共性，她皱紧了眉头。
　　是因为在安逸的世界生活太久了么？她为何也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厌恨的人……
　　熟悉的手在面前晃了两晃，拉回萧珞寒的思绪。
　　“你怎么啦？又想到什么了？”将雪关切问，“可以跟我讲讲吗？”
　　萧珞寒便毫无保留地低声告诉了她。
　　事关小珞的过往经历，将雪没有立即作出回应，而是认真思考了很久。
　　“我认为不一样，小珞。”她说，“首先，希望亲近之人能够走上更好的道路是人之常情，其次，我们是在对双方都熟识的情况下，才考虑让她们见一面。至于见面以后是闲聊，还是只做店员和顾客，选择权在她们自己手上。”
　　“她们是自由的，没有旨意或者律令按头她们谈恋爱，她们也不需要因为这次见面就对彼此负责。她们不仅是成年人，更是有着独立人格的社会人士，如果觉得不适合，她们完全可以只当是朋友介绍了朋友，要是尹姐喜欢这儿的饮品和小食，说不定她们还能建立长期的买卖关系；又或者，其中一人可以等另一个人不在场的时候直接跟我们讲，‘我不喜欢，以后不要这么做’。”
　　话虽如此，将雪并不觉得萧珞寒有这种顾虑是怪事。
　　网上有句流传久远的话，“用一生去治愈童年阴影”，哪怕小珞已经在新世界越来越好，那些过往组成了她人生前期最重要阶段的经历，至今到底还有多少暗根埋藏，就连小珞自己也不知道。
　　她特意坐到萧珞寒身旁，动作轻柔地拥抱了她。
　　“不管怎样，我都很高兴你愿意如实告诉我。”
　　在她怀中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萧珞寒才极轻地“嗯”了声。
　　“要是你想探究这个问题，也可以进行多方询问，哪怕问当事人都没关系，多听听大家的想法。”将雪鼓励她，“但千万不要把这种行为定义成‘反省’！我觉得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自我否定，你只是接受了新的观念，并慢慢替换掉或许已经过时、而你也觉得需要更新的旧观念。”
　　这事儿今天就先这么过去了，之后一段时间，萧珞寒听取将雪的提议，私下里分别对两个人诚恳道歉。
　　“哎哟你还跟我道什么歉！我自己当时也答应了啊！”程石竹哭笑不得，“放宽心吧，我体贴的三小姐！真没事儿，我跟尹姐都是成年人了！”
　　尹渊听了反而成了道歉的那个人：“真的抱歉！！我、我聊上头了没回过神，忘记跟你讲感受了！说实话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需要更长的反应时间……不过我保证下次不会了！要是以后有什么进展，不管好的坏的，我绝对第一时间告诉你！”
　　她们确实各方面都很合得来，就算不做情侣，假以时日也会成为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到了八月上旬，《非梦》重制版终于正式发布。
　　确定发行日期的那段时间，官博开始发倒计时插画，并且在最后的五天里，每天的倒计时插画底下还附有一首重要角色的原创曲。
　　而萧珞寒当年与沈纤玥、云婵婵、晏教授等人合作的卿无异将军角色曲《留影》，也被选入其中，成为《非梦》音乐专辑的正式收录曲目。
　　——不求丰功伟业，更无畏史书批判、世人唾骂，只愿自己前行的身影得以于有识之人眼眸里长留。
　　发行当日，一到点将雪就和萧珞寒光速买下，顺便也给还在旅行的谢析桐、将梅一人买了一份。
　　同一时刻，萧凌寒坐在仓灵身旁，看着她买下两份，将其中一份的激活码发给自己，随后开始下载。
　　“这下总算可以亲自游玩了。”凝视自己电脑上的下载进度条，萧凌寒露出笑容。
　　不知为何，种在将家院子里的梅树竟比仓灵当年预期长得还要快。
　　甚至赶在谢析桐和将梅结婚以前，仓灵就已经能把自家殿下的魂灵从将梅意识里完整地分离出来，让它们附着于长成的梅树上。
　　这样一来，萧凌寒终于也得以像仓灵一样，自由自在地用魂体行走世间，要是想去远一点的地方，还有经过苏斯舅舅屡次改良后变得更灵活的机械狐狸可以凭依。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萧凌寒忙道了声“请进”，下意识起身要去迎接。
　　“听说《非梦》重置版发行了，我也来看看怎么个事儿。”谢家老太关上门，缓步踱进来，看向屏幕上正在播放的CG动画，“我们家阿析是这个游戏的‘老粉’，初中玩的时候啊，它的画面还是那个什么……像素点，现在做得真好啊！”
　　仓灵招手让房间里最软的一把椅子自己滑过来，谢家老太也毫不客气地坐下，苍老的眼中含笑，既看游戏，也看她们。
　　“我可能顶多只有十年啦，到时候能不能也把我的魂变成你们这样？”她看向仓灵，语气轻松，好似十年以后只是去赴一个茶会，“要是太麻烦，就算啦，反正我也舍不得走，平时不打扰你们就行。”
　　“您往日功德加诸于身，定然是可以的。”仓灵说，“若我的灵力不够，便请明镜道院的玄诺道人来一趟。她……给我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明明怎么看都与您的道行差不多，我却能用‘神秘莫测’来形容她。”
　　她的直觉从没出错过，但也恰恰是直觉，告诉她万不可再深入探究了。
　　谢家老太笑而不语，正好这时CG动画播到最后，她推了推眼镜，拜托仓灵把进度条拉到最前面，她想看一遍完整的。
　　将雪这边很快也玩上了，《非梦》重制版新增了多人联机的玩法，甚至可以多条线路一起推进。
　　比如将雪推“市井线”，萧珞寒推“世家线”，满足一定条件以后，两条线就会发生交叉，引出新的联合剧情。
　　这次的存档里，将雪操控的角色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卖花女孩，与丧夫的母亲相依为命。
　　小姑娘不愿看着母亲为了补贴家用连夜做针线活，熬坏眼睛，便去家附近的山里采摘鲜花，次日戴上自制帷帽溜出家门，天真地希望哪天能够被达官贵人看上，成为自己手中鲜花的“老主顾”。
　　——萧珞寒操控的世家大小姐便是小姑娘等来的贵人。
　　尽管前期资金有限，精打细算的萧珞寒依然能拿出“巨款”打赏给小姑娘。
　　攒下来的银钱则被她拿来盘铺子，暂时先做游戏前期背景下，世俗普遍认同女子可行的胭脂水粉生意。
　　当卖花女孩靠着“不知身份老主顾”的慷慨和母亲过上好日子，却被闻着味儿上门刁难的坏亲戚欺辱时，萧珞寒也毫不手软，直接用市井的方式雇来混混，把人套麻袋好生打了一顿。
　　她特意给大小姐的部下们点满了隐匿和敏捷，每日都会派她们为卖花女孩保驾护航。
　　就在这时，她和将雪的屏幕右下方齐齐跳出了联机申请——是仓灵和萧凌寒发来的。
　　不出二人所料，萧凌寒果然第一个档就选了卿无异将军那条线，只不过游戏前期的卿将军也是个小姑娘，需要再过几年才能够从军。
　　但凭借身份惩奸除恶还是没问题的，她插手之后，敢刁难卖花女孩的坏亲戚连夜逃出王城，任务线也提示“完成”和“不幸惨死荒郊野外”，今生小姑娘再也不会遇上这家伙了。
　　“没想到仓灵居然还是去干‘老本行’了。”将雪边给操控的卖花女孩挑选漂亮的新衣服，边在连麦语音里感慨，“我以为你会先体验一下别的线呢！”
　　“别的线已经在这个世界体验过啦。”仓灵懒洋洋地说，“我也很好奇我的‘老本行’能在《非梦》里对社会起到怎样的作用。”
　　将雪白天还要去岐医生那里观摩，以老姐的婚期为借口放够了假，就乖乖离家帮忙去了。
　　萧珞寒知道她的账号，将雪不在家的时候，她会切换两边账号推进度，等将雪回来的时候，再花时间跟她讲一下情况，并给她看历史对话内容和最新的属性面板。
　　虽然耗时良久，《非梦》制作组拿出了极大的诚意，文本量大管饱，bug一发现就紧急出补丁，十分照顾新老玩家们的游戏体验。
　　暑假最后的闲暇时间就在联机玩游戏里度过了，大五第一学期刚开学，将雪就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回她并没有单独找萧珞寒讲，而是组织了一场“家庭小会”，拿着自己定稿的厚厚一份《未来发展计划》做了个汇报。
　　“……根据这份报告，我决定大学毕业之后就跟着岐医生‘实习’，如果以后有所需求，再考研进修。”
　　说到这，将雪顿了顿，下意识看向萧珞寒，“我和小珞的婚礼，也会在明年毕业以后举行。”
　　

第203章 婚纱照
　　“你要放弃‘＋3’读研呀……说实话有点可惜，我本来以为研究生期间还有机会跟你继续当同学的。”
　　返校以后，将雪把最终的决定也告诉了大学期间关系最好的同学舒橙，对方果然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不过，岐医生是位非常优秀的导师，我的疑难杂症就是她医好的，相信你一定能在她那里受益匪浅！”
　　但舒橙很快话锋一转，“‘＋3’这边我就先帮你探探路吧，以后你要是还想考研，我可以给你详细讲讲情况，备考资料也不用到处找前辈借了。”
　　在岐医生的治疗与调理下，她脸上、身上的浮肿已经消退多年，疑难杂症也没有复发的迹象。
　　得知好朋友选择了一毕业就跟着岐医生进修，从最初的遗憾里缓过来后，舒橙反而替她感到欣慰。
　　“那，你和小珞预计什么时候结婚？伴娘……不，帮忙的人还缺吗？”舒橙主动岔开话题，“‘＋3’的课程也得暑假之后才开始忙，如果你在暑假期间举行婚礼，我有的是时间！”
　　“其实还没决定好，目前打算让道观的熟人老前辈帮忙算算良辰吉日。”将雪说到这儿，不由得想起出分数线之前，自己找明镜道院的玄诺道人算的那一卦。
　　——“录取没问题，只不过，你可能会因为一些个人情况‘有始无终’。”
　　那已经是整整四年前的事了，她没料到现在竟然真的会应验。
　　但当时玄诺道人也强调“事在人为”，自己坚持走了这条路，故而因果也随之发生变更，“有始无终”的恐怕只是没能把原本“5＋3”的计划贯彻到底，结果就现在而言还是不错的。
　　“也行，她们是专业的。”舒橙交叠双手大拇指，向将雪行了个道教的拱手礼，“记得提前告诉我，我一定会腾出时间来吃你和小珞的喜酒！”
　　订婚结婚都要算良辰吉日，但拍婚纱照只需看影楼老板娘什么时候在。
　　国庆长假期间，将雪和萧珞寒乘坐岁老师的车前往影楼，拍摄正式版的婚纱照。
　　多年前小情侣拍的那一组有故事的写真，可给老板娘带来了不少客源，她相当殷勤地把早已准备好的方案一一拿出来给将雪和萧珞寒挑选，并开出了堪比自己底线的好折扣。
　　“考虑到小珞的气质，现代风格和古代风格我都准备了一套方案。”老板娘说，“你们挑喜欢的就行，用不着太照顾我生意。”
　　二人礼貌地向她道了谢，等她走远，萧珞寒打开了那份古代风格的方案。
　　不出所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喜庆的鲜红，令她想起早已成为久远过去的“大婚日”。
　　将雪一直在关注她的神情，见她一声不吭地翻阅这份方案，忙说：“也可以只要一套现代风格的方案，老板娘灵感多，增添新场景和互动都没问题！”
　　萧珞寒却笑着摇了摇头，“无妨，令我痛苦的只是某个人而已，颜色、服饰与周围陈设，都是无辜的。”
　　而那个人不论在哪个世界都已经彻底死去，她没有必要因为他曾经带来过的创伤，拒绝本该用于大喜之日的装束。
　　“两套方案都要吧。”把两本相册都翻看完毕，萧珞寒说，“付款方式还是老样子？”
　　尽管早已当了多年情侣，马上就要结婚，也知道婚后财产是二人共同持有，她们依然会平摊费用，而不是让某一方的钱包“大出血”。
　　谢析桐曾对此锐评过：“多年情侣的情趣罢了。”
　　二人真正的婚服还在找专门的裁缝定制，拍婚纱照都是在影楼租借最高一档价位的婚服。
　　婚纱照的发型依然是岁老师友情帮忙打理，发现有古代方案，她愉快地向影楼老板娘借了假发，萧珞寒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头发有多长，她就还原到了多长——在萧珞寒同意的前提下。
　　“谢谢你让我圆了多年遗憾。”岁老师边梳理假发边笑着说，“虽然完全能理解超长发的困扰，但你当年找我剪短的时候，我也是真不忍心。”
　　她们有多年的师徒名分，早就是老熟人了，心里有话不会藏着掖着。
　　萧珞寒着实没想到，那么小的事情竟会让她惦记到现在，顿时哭笑不得地接过话：“很高兴能让您圆梦。”
　　虽然是古代方案，双方的服饰都特意设计成了女款，两个人可以一起穿及地有拖尾的广袖长裙，也能穿由女子骑射袍服改成的窄袖束腰长袍和束腿裤。
　　而小情侣打算都试试。
　　几年没来，影楼的造景技术又增强了，甚至还能投影在任意实体上模拟出马匹。
　　不过假马的效果到底比不过真马，将雪打算轮到拍外景的时候直接去老姐熟悉的跑马场借两匹马。
　　她们先在造景完毕的婚房里进行拍摄，一起拿道具刀劈开道具葫芦，再将装在酒壶里的清水倒入其中，共饮“合卺酒”。
　　“小珞的酒葫芦瓢再稍微端起来一点……对就是这样！动作借位喝就行，脑袋往右边偏一点……好，停！”
　　“小雪下巴再稍微抬一点……你等一下，我把发丝放下来一缕，你抿着……诶对！”
　　她们从桌前慢慢坐到床沿，老板娘甚至还打算拍点“洞房花烛夜”——隐晦的那种，反正这套方案的婚服设计得特别细致，里外都有，婚房造景的婚床自带纱帐，放和不放都很有韵味。
　　只不过，让谁担任靠在枕上的那个角色，令她着实陷入纠结。
　　但小情侣觉得完全不是事儿，像婚服那样交换着来不就行了？
　　“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这儿当然没问题。”打听完她们的态度，老板娘松了口气，仗着老熟客以及岁老师不在，小声跟她们碎碎念，“之前岁岁和她对象来拍照的时候，我设计了一个张力超绝的互动！但岁岁死活不答应，最后只好放弃了。”
　　“所以……您设计的方案难不成是岁老师在……？”将雪比了个向下的手势。
　　“错了，反了。”老板娘咂了咂嘴，“我还特意考虑到她平时‘吃瘪’，所以反了一下，感觉效果应该挺不错，没想到她本人反而先‘炸毛’了！哎呀真是搞不懂……”
　　将雪和萧珞寒相视一眼，都默默决定把这事儿埋在记忆深处，谁也别在岁老师或者岐医生面前提起。
　　模拟婚房的卧榻十分柔软，将雪一躺上去就想起了某间旅馆的大床。
　　柔和温馨的暖光灯之下，她静静地看着萧珞寒缓缓朝自己靠近，按照老板娘的事先叮嘱，向自己伸出手。
　　最开始还是挂着床帘的，后来床帘一关，她不知怎的感觉呼吸声微微急促起来。
　　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物质在她们之间流动，随着气息的交换牵动心房，加快血液流动速度。
　　轮到萧珞寒时，将雪把双手撑在枕边，刚才的感觉并没有散去，反而如同沸腾一般加剧了。
　　……她觉得自己拍完这个场景，可能得洗把冷水脸。
　　拍完“洞房花烛夜”，老板娘特意查了查天气，“骑马的外景得过几天，天气不好采光也差，后期合成做不出我想要的自然光效。先把内景拍完吧，到时候外景我还得叫几个助手过来帮忙。”
　　现代方案那套不需要太长的头发，不知道自己错过什么的岁老师去街上溜达了一圈回来，开始帮萧珞寒拆卸假发，戴上绣着白玫瑰的头纱。
　　萧珞寒坐着打理头发的时候，洗脸回来的将雪就站在一旁看着她。
　　“怎么样？想不想亲？”岁老师依然开口不把大家当外人，“小珞的嘴巴很适合涂唇釉，粉嫩粉嫩的。现代方案没有古代方案那么含蓄，你想的话，完全可以要求拍亲小珞。”
　　将雪：……
　　她还真有点想，等待的时候甚至已经在想象一会儿的互动场景了，被年长一点的熟人大大方方指出来，反而羞得不行，轻咳一声正要推辞。
　　话却被萧珞寒投来的目光卡在了喉咙里。
　　于是她们就真在拍照的时候亲上了。
　　老板娘最喜欢这种不是借位而是实践的交互，她觉得二人的神情细节十分到位，悄悄爬上耳朵与脸颊的绯粉也格外为画面增添神韵，*忍不住找各种位置多拍几张。
　　“稍微往里去一点行吗？需要捧住后脑勺的那种程度。”她提议。
　　将雪一怔，回过神来下意识照做，却发现小珞也做了同样的事情，双方的尖端就这么不小心相触，在旁观者看来多少有点滑稽。
　　老板娘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手快全拍了，事后当场把这几张搞笑照片拖进二人带来的U盘，并发誓绝对不会在自己的电脑里留底。
　　将雪到底已经是个快大学毕业的成年人了，再拍后面的交互时，她的脸色和心跳都已经恢复了正常，能够坦然面对老板娘的各种细致要求。
　　两套内景方案拍摄完毕，二人卸了妆，带着拷贝来的基础版照片跟岁老师离开影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过了。
　　“听说最近小雪压力大，要不要去河滩喊几嗓子？”路上，岁老师问。
　　“什么河滩？”将雪没听说过，“也行吧，我今天没有别的安排。”
　　岁老师便开着车驶向无人的城郊，半小时后，才停在一座水库大坝外。
　　“我年轻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骑车来这儿喊喊，丢石头也行，解压。”她看着水面说，“不会影响到任何人，一般也不会有人特意跑那么远的路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顿了顿，“……要是真遇上了这种家伙，说明脑回路还挺对得上。”
　　

第204章 良辰吉日
　　一见岁老师摩挲婚戒的小动作，将雪不用猜也能精准定位“这种家伙”指的是谁。
　　年轻时期的岁老师和岐医生啊……不管抱着什么目的，散心也好，垂钓也罢，能想得到来这个地方，并邂逅彼此，这怎么不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缘分呢？
　　不过岁老师提了一句之后再无下文，将雪觉得她暂时还不想对她们展开讲述往昔，干脆直接走到护栏边，对着水库“啊——啊——”高喊起来。
　　萧珞寒虽然暂无烦恼，却也被她的呼喊声触动，忍不住快步走到她身旁，将双手拢在嘴前，也放声大叫。
　　岁老师双手插兜，倚靠在车门上，含笑看着她们尽情发泄情绪。
　　又过三天，苍穹晴朗无云，将梅联系好了熟人的跑马场，亲自开车带将雪和萧珞寒过去，补拍婚纱照外景。
　　二人已经在影楼穿戴完毕，均是便于行动的骑射装束，为了体现是婚纱照，从服装到佩饰都选用了明艳的大红色。
　　这回萧珞寒婉拒了岁老师递来的假长发，反而请她把自己的头发盘起来，挑一缕结辫，在前额缠绕一圈。
　　将雪则把老姐钟爱的那把剑背上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极了跟心上人拜完天地就浪迹天涯的游侠。
　　金毛夏云也跟来了，昨天谢析桐刚给它洗过澡，现在的它毛发更加蓬松，上镜特别好看。
　　“金毛寻回犬也是猎犬！相信我，带上它效果拔群！”谢析桐昨天抱着“崭新出厂”的狗狗向她们大力推销。
　　这话还真戳中了萧珞寒隐秘的小心思，还在古代的孩童时期，她便想过自己是否得以在未来某一日，能够骑着骏马、带上心爱的小猎犬，去郊外打一次猎。
　　如今她所在的世界要想合法狩猎，恐怕只得去游戏里，能在游戏外记录一下有狗狗参与的骑射，她就心满意足了。
　　影楼老板娘在跑马场上架设相机的时候，仓灵也在往她认为能抓拍到好角度的位置放相机和支架。
　　她带了两台相机，摆在一起，一台自己认真拍，另一台给折梅殿下玩。
　　萧凌寒的拍照技术格外……狂野，非常吃灵感和状态，时而烂得一塌糊涂，时而出现谁也想不到的巧思。
　　这种位于两个极端的发挥水平差距，被她戏称为“神鬼一念间”。
　　一切准备就绪，收到老板娘信号的将雪和萧珞寒对视一眼，齐齐夹着马肚朝指定方向奔去。
　　泥地跑马场暂时没让金毛上场，二人只要策马并肩跑过相机所在位置就行。
　　马儿都是训练有素的，这几年她们也不止一次来过跑马场放松，很清楚该怎么做到老板娘想要的效果。
　　为了得到最好的效果，老板娘让她们跑了两圈，这才心满意足收起相机和支架，“走，去草地！”
　　跑马场附近青草肥沃，她们仍骑在马儿上慢慢地往前走，通人性的金毛专心致志听从老板娘的指挥，走到需要它在的位置，抬头吐舌，或者摇晃尾巴。
　　萧珞寒试着让目光聚焦在近处。
　　秋月微凉的风将她们的发丝都吹拂起来，身形已经长开的少女被骑射装束平添一份英气，仿佛能够立即弯弓搭箭射中靶心，或是取下背上长剑，挽剑花跳一支完整的剑舞。
　　她不禁驱使座下马儿向将雪靠近，伸手为她捋了捋散乱的发丝。
　　美好的一幕就这样被定格在了相机中，未来也会被印入册子，长年保留在她们身旁。
　　拍到后面，老板娘实在没忍住，趁着归还马匹休息的时候，放下相机rua了会儿狗。
　　金毛对两位小主人认可的人向来友善，但接触仅限抚摸脑袋和背部，老板娘试图伸手让它舔舔，它就装傻歪头，表示自己无法理解。
　　“哎呀……好羡慕你们能养到‘成精’的狗狗！”回影楼的路上，老板娘还转头看着金毛感叹。
　　今天一整天都晴朗，她们抓住难得的机会，上午拍“跑马牵黄”外景，下午则穿着纯白婚纱，前往明镜道院。
　　将雪前一晚上就跟玄诺道人打过电话了，当时玄诺道人一边吐槽“穿西式婚纱明明应该去教堂，跑我这儿干什么”，一边问她们大概什么时候到，自己也好提前吩咐徒弟把适合拍照的场地清扫出来。
　　“该怎么说呢……比起西方的神明，我还是更愿意相信本土神明的力量。”
　　进了明镜道院，将雪下意识看向萧珞寒，“我很庆幸两个世界交汇的那个点落在了我们这里。”
　　国庆长假还没结束，今天的道院香客一如既往多，来这儿拍摄婚纱照虽然不算什么稀罕事，但一行人还是招来了香客和参观游客们的注意。
　　“好漂亮的新娘啊！”
　　“真不怕香炉的灰掉到婚纱上烫洞吗？看着好贵……”
　　“我怎么瞧着她俩有点眼熟……”
　　萧珞寒当国风乐器区主播多年，又是通过“非遗特招”考进的重点大学，她的粉丝里自然也不乏喜欢国内本土文化的，甚至还有不少就是研究这方面的专业人士。
　　她们拍摄婚纱照期间，认出来的粉丝们纷纷拍照留念。
　　知道小珞前阵子刚发过动态预告，表示自己要和未婚妻拍婚纱照，晚上会早睡所以没有直播，有大胆的粉丝甚至直接拍了短视频传m站，艾特“雪珞有迹”和“雨彐”并且疯狂扣“9999”。
　　【太好了！我嗑的CP终于也要结婚了！！】
　　【想起点上关注的时候雪珞才考进大学，没想到一转眼就要结婚了！】
　　【所以婚期定了吗？有订婚和结婚的vlog吗？】
　　【555雪老婆和小珞一定要幸福！】
　　【这下真叫不了老婆了＿（：з」∠）＿】
　　谢析桐在家看热闹不嫌事大，给推送到自己首页的几个“雪珞99”相关视频全都买了流量包，让她们的恋情进展挂到了m站热搜的尾巴上。
　　——专注拍摄的二人尚不知情这一切，耐心配合影楼老板娘完成最后的外景，便去老地方找正在喝茶偷闲的玄诺道人，请她算算婚期。
　　“你们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吧？”玄诺道人推了推眼镜，并不意外，“等着。”
　　金毛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会儿正好奇地凑到办公室的猫猫们面前，挨个闻闻嗅嗅。
　　将雪丝毫不担心它会挨挠，玄诺道人养的猫们慵懒得很，并不会因为大型犬友善的好奇心炸毛。
　　“……农历六月十三，8月6号。”
　　半小时后，玄诺道人才给了明确的答案，“要想吉日在暑期，最近的只有这个。”
　　“那就八月六号，听您的！”将雪忙应下。
　　她本想再问问学业的事，却遭到了玄诺道人的驱逐：“别太迷信了！没有大波折的未来就自己闯荡吧！”
　　软磨硬泡那一套在玄诺道人这里是没用的，将雪只好告辞，再三表示到时候一定第一个发婚礼邀请函，又被玄诺道人连人带狗一起撵出去。
　　“虽然迷信不好，但我还是希望借您吉言！”将雪出门的时候不忘再次道谢。
　　“没有大波折的未来”，这正是她和小珞最想要的，平凡而平静的温馨生活啊！
　　-
　　归还完道具和服装回到家中，萧珞寒打开m站，正准备告知粉丝们恋情进度，以及确切的婚期，却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涨了一波粉，出门前就已经清空的消息提示，此刻的显示数目甚至是平常的两三倍。
　　她边诧异，边联系尹渊，拜托她帮忙查查是什么情况。
　　“噢！也没什么大事，有富婆给偷拍你们……不，光明正大跟拍你们的一些视频买了推广，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俩去哪里拍照了。”尹渊说，“按照公关的判定，这是良性推广，我代管你的账号也没发现不当言论，偶尔见到几个奇葩上蹿下跳还试图带节奏，一刷新也消失了，所以没跟你讲。”
　　萧珞寒就松了口气，继续按照自己原本的计划编辑文案，发布动态。
　　【[雪珞有迹]：大家的祝福我们都看到了，谢谢关心，人已到家，等影楼那边修完图，会挑一部分婚纱照放出来。和阿雪的婚期定在明年8月6日，是否直播婚礼全过程有待考虑，但若有，我未必会回复弹幕。】
　　动态一发出，一刷新就多出来一页评论。
　　【不用考虑！播！！！】
　　【没事的小珞！结婚的时候记得多看看雪老婆呀！那一天的雪老婆是这辈子最好看的雪老婆——！】
　　【那天你愿意对镜头笑一下，我都觉得是绿了雪老婆[狗头]】
　　【楼上，我觉得你现在还叫雪老婆为雪老婆又何尝不是一种绿[狗头]】
　　【好奇狗狗有没有入镜，记得你们家的狗狗很有灵性的，狗狗vlog总能看得我哈特暖暖……】
　　萧珞寒刷新了一会儿，特意挑了最后一句回复：【夏云入镜了，跟马儿一起。】
　　这句回复顿时又激起一串“啊啊啊”的兴奋尖叫。
　　“石竹姐姐说一会儿外卖就给我们把茶咖送来……诶？什么事儿让你笑得这么开心啊？”
　　带着新鲜果盘进来的将雪边问边好奇凑过去，“我也要看！”
　　萧珞寒直接把自己的手机塞给她，顺势接过果盘，自己吃一块，给将雪喂一块。
　　“还有人问婚期能不能再提前，这已经提前三年了！”将雪看着评论小声吐槽，“我倒是也想早点结婚，但没毕业实在是没办法尽兴度蜜月啊！”
　　等国庆收假，她还得纠结自己的毕业论文去。
　　尽管中医药专业的毕业论文字数要求远比文科专业少，但光是把五年以来的实验数据汇总，再走一堆开题报告、文献综述之类的流程，就足够让她头疼了。
　　“不着急，我们按计划来就是了。”萧珞寒放柔声音安抚。
　　这一回她递过去的不再是水果块，而是两瓣温暖的柔软。
　　

第205章 高校毕业季
　　次年六月下旬，将雪和萧珞寒一起迎来了N大的毕业季。
　　虽然萧珞寒比将雪晚入学一年，但医学系传统的“五年制”弥补了这个时间差。
　　她们提前一天领到了本专业的学士服——民乐系的垂布为粉色，医学系则为白色，在家的时候先对着镜子穿上试了试。
　　“你喜欢打领带还是系蝴蝶结？”见萧珞寒已经换好了纯白衬衫，将雪托着大红色的领带和蝴蝶结问。
　　“蝴蝶结。”萧珞寒伸出手。
　　将雪却放下领带走到她身旁，亲手为她系上蝴蝶结，顺势还把学位袍的垂布和套头理了理。
　　萧珞寒的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等将雪做完一切退到一旁，她便开口问：“你也要蝴蝶结么？”
　　“嗯！”将雪立即抓起自己那只蝴蝶结递上。
　　二人又花了一点时间戴正学士帽，期间萧珞寒拿起嗡嗡振动的手机，瞧着消息内容目光微滞，但很快恢复了正常，迅速回应。
　　“明天你们和我们的专业都在1号草坪上拍毕业照，你打算过来找我，还是希望我过去找你？”见她已经处理好消息，将雪才问。
　　她知道小珞这四年与同届学生一直处于“被礼貌保持距离”的关系，便打心底不想看到小珞在毕业季也遭到排挤的场面——这和高中毕业典礼一样，都是一生仅能体验一次的重要大型活动。
　　或许是私心作祟吧，她希望小珞亲身参与、且与她真正有关系的毕业仪式能够愉快地进行到底。
　　“我的确打算去找你，但明天沈学姐、云学姐、尹姐、晏教授、若丝琳女士和岁老师都会来，恐怕会打扰到你们拍照。”萧珞寒不好意思地说，还把手机解锁拿给她看刚才的消息，“本来我以为只有沈学姐和云学姐会到场合影，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
　　“好事儿啊！都是国风和‘非遗’相关的大佬，多有排面！”将雪刚沉下去的心立即雀跃起来，“民乐系场地确实比较空，那我拍完去找你！”
　　租来的学士服试穿完，便被她们拿去熨平整挂起来了，午饭的时候程石竹打电话过来，表示明天她想带茶咖请她们和她们的好朋友喝，问问她们需要几杯，大家的口味方不方便问。
　　将雪忙活了五年学业，在这边关系最好的新朋友也只有一个舒橙。
　　舒橙只喝果茶，五年来一直都是几种果茶换着喝，选不出来的时候，甚至直接丢骰子让“骰娘”来选。
　　将雪干脆也用小程序丢了个骰子，把选出的果茶口味告诉程石竹，再三叮嘱她做成无糖去冰。
　　萧珞寒要问的口味就比较多了，等到今天还在上班的明日来客们一一回复消息，她再一点点反馈给程石竹后，已经到了黄昏时分。
　　“对了，我们班打算拿剩下的班费吃顿‘散伙饭’，我不太有兴趣凑那个热闹，就把原本交的那份钱领回来了——班长的意思是，不参加的同学完全可以把钱领回去，一分都不会少。”
　　已经学会“勤俭持家”的将雪露出了自己抠门一面，“所以，今晚你要跟我一起去美食街来一顿‘自助餐’吗？”
　　她所说的“自助餐”，便是逛街的时候顺手买下看中的街边小食。
　　特殊时期，N大附近美食街的各个店铺都在竞争生意，不仅有毕业生折扣，还推出了单身、情侣和“四人寝”套餐，以及毕业季限定的新品，值得一逛。
　　二人出门的时候，不忘牵上金毛，它最喜欢凑这种特殊的热闹。
　　蜜汁烤肉摊位生意一如既往火爆，将雪让老板片了六块钱的烤肉打包，又陪萧珞寒买了双人份的咸味肠粉，最后到新开的“塔克店”下单一份仙人掌肉塔克、一份玉米饼，搭配据说喝起来像薄荷牙膏水，但两个人不知为何都格外钟情的墨绿色饮料，在塔克店里饱饱地解决了这顿晚饭。
　　金毛在底下低呜了好几次，就算以它的智商不难理解为什么小主人们不让自己吃外面的东西，但仍然会被香味馋到。
　　将雪一边大口嚼饼，一边抚摸狗头安慰，回家立即开了谢析桐最近刚送的罐头，趁着金毛大快朵颐时，还现煮了一小块白切肉。
　　“可惜你只是一只普通的狗狗，而不是狗狗妖。”给金毛切肉时，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就算蹭热闹的代价是只能眼睁睁看我们吃，你也还是喜欢融入那样的氛围里吧？”
　　金毛吃着罐头“呜呜”两声附和，尾巴摇得很欢快。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不知为何兴奋了一晚上的将雪实在睡不着，起来洗漱换学士服。
　　六月下旬虽然还没彻底入暑，但天气晴朗时，室外温度就跟盛夏一样。
　　考虑到今天有程石竹赞助的茶咖，将雪就不熬酸梅汤了，把昨晚睡前泡下的绿豆和大米一起倒入电饭煲，按下粥汤键，再将自己昨天早上做的酱香千层饼放进微波炉“叮”一下。
　　几年下来，她做这种琐事已经格外娴熟了，闲来无事的时候食谱也研究了不少，很喜欢花心思为自己和小珞均衡营养，并在保证健康的前提下，尽可能让味蕾得到最大程度的享受。
　　萧珞寒嗅着饼香出来了，担心吃饭的时候不慎把汤汁溅到学士服上，她还是穿着睡衣坐在了餐桌前。
　　将雪盛粥切饼的时候，她撕开一包新的狗粮，和冻干拌在一起，放到已经在吞口水等投喂的金毛面前。
　　考虑到今天要拍照，吃完饭的二人开始为彼此化妆。
　　她们平日里基本都是素颜，也就萧珞寒露脸直播的时候，会画个家常淡妆，时隔很久亲手为对方上妆，竟也成了一件新奇有趣的事情。
　　程石竹八点半就带着茶咖来了，她直接拖了自己钟爱的行李箱型买菜小推车，打开给二人和狗展示简易保温冰袋。
　　“待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吧，口味和点餐人我包对得上的！”程石竹自信地打包票。
　　她开“春之诗”也有一整年了，既当老板又当员工，常来店里的熟面孔和每个人的口味全都熟记在心，这是她在咖啡奶茶店兼职多年练出来的“过目不忘”。
　　二人最后再调整了一下装束和发型，确认无误后，就跟程石竹一起前往N大拍毕业照的区域。
　　将雪本来打算把金毛留在家中，给它开个空调防止中暑，结果金毛一个箭步就蹿出来，口中还叼着绳子，她只好给它套上项圈，握紧缰绳再出发。
　　这个时间，其他年级都还在上课，唯有毕业生们在大草坪上交谈甚欢，还有的学生见摄影师暂时没有来到自己班里，甚至已经开始抛学士帽玩儿了。
　　将雪一眼就看见并肩闲聊的沈纤玥和云婵婵，正当她想上前打个招呼，却被金毛带得一阵趔趄，转头一瞧，金毛正在逗同学养的那只吉娃娃。
　　也许是被主人揣在书包里带来带去“见过不少大场面”，吉娃娃根本不怕，金毛故意伏低身体吓它，它直接就地躺倒，摇着小尾巴试图“萌混过关”。
　　她陪金毛在这儿跟小狗玩闹，萧珞寒则已经帮程石竹分发起饮料了。
　　尹渊起初纯粹是来给萧珞寒撑场子的，万万没想到还能在这种场合见到程石竹，昨天看到萧珞寒发的消息懵了足足两分钟，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唇角已经高高翘起，今天一大早就开车出门，忐忑又激动地等在了场地里。
　　程石竹分发饮料时，她特意打了阳伞撑过去，生怕自己多说多错，干脆什么都不讲，只是殷勤地跟着。
　　天气热，太阳又晒人，摄影师巴不得赶紧“下班”坐进空调房，拍照速度快得惊人。
　　高校的毕业季可比高中自由多了，摄影师只负责集体照，想要个人照就自己拿相机或者找专业的熟人帮忙。
　　见两边专业的集体照都告一段落，程石竹便取下背上的相机包。
　　这台相机还是将雪在小珞的迎新晚会之后送的，不花一分钱抽来的一等奖国内大牌，背后还有仓灵的“锦鲤大手”，她没有理由不收。
　　而从摄影社团学姐那儿“继承”的相机，则被她装入玻璃展示盒，小心保存在将家的书房里。
　　“谢啦，帮忙多撑一会儿，中午我请你吃饭。”她对尹渊道完谢，就端起相机，开始给大家拍照。
　　一开始只有将雪和萧珞寒的单、双人照，再是将雪和舒橙的友谊留念照，紧跟着加入了沈纤玥和云婵婵为首组成的“撑场子大军”，到最后，就连悄悄返校的手绘社两届副社长都站在了将雪和萧珞寒身边。
　　毕业照拍到临近尾声，将雪向萧珞寒指了指自己的学士帽，后者立即会意，伸手摘下。
　　在大家心知肚明接下来要发生什么的一片掌声中，二人高高将学士帽抛起，人也跃离地面，而程石竹立即将这一幕定格在镜头中，接连拍了将近二十张才松开快门。
　　“真不去凑热闹吗？”
　　不远处的树荫下，萧凌寒侧过脸看向坐在台阶上的仓灵。
　　“活人的热闹，阿飘还是不要一而再、再而三蹭了。”仓灵说，“熟人也就罢了，陌生人以后若是知道真相，定会吓到。”
　　“吓到也不能把我们如何吧？”看出她其实很想凑上去，萧凌寒笑着反问，“更何况，我们是特意被带到这个世界的‘合法阿飘’。”
　　她捏碎一张符纸，在人类的视线盲区和监控拍不到的地方显出形体，等仓灵也照做，便主动牵着她的手走到正兴高采烈讨论面部表情的活人那边去。
　　

第206章 这辈子她们不再分开
　　6月30日，将雪、萧珞寒正式从N大中医药、民乐专业毕业。
　　农历六月十三，8月6日，二人大婚。
　　她们一直住在一起，以后也不分开，省去了将一方接到自己家中的流程。
　　大婚日清晨，她们在仓灵算的吉时向已逝的长辈上香，烧符纸告知婚事，随后坐到临时收拾出来的“梳妆间”里，由熟人打理发型、帮忙穿婚纱。
　　“没想到我真能帮你们打理到结婚。”岁老师不忘感慨，“一转眼，两个都成大姑娘了！”
　　“以后修头发照样还是找您。”将雪说，“理发师跟厨师一样，认定一个就不喜欢换人了。”
　　“余生只怕都要麻烦您了，希望您不要嫌我们多有叨扰。”萧珞寒也附和。
　　“哎哟！你俩的嘴可真是一年比一年会说！”岁老师笑得唇角根本压不下去。
　　她用发胶为二人的头发做了最后一次定型，从一旁小心翼翼托起镶了碎钻与银白色珠宝的头饰，一顶一顶戴在二人头上，接着是不钻洞也能戴的钻石耳夹，安置以后不忘再捋一遍金属流苏。
　　委托裁缝定制的婚纱小部件很多，光是头纱就做了区块拆分，岁老师搞定之后直接打了影楼老板娘的电话，在将家客厅待命已久的老板娘立即赶上来。
　　为了方便，二人就连做发型时候临时穿的家居服都是系带款，脱下来不用担心损坏发型。
　　担心散下来的粉掉到高定婚纱上，老板娘让她们继续这么穿，等到她觉得妆容都没问题了，再脱下家居服，把最贴身的小件衣物更换成婚服配套的两小片。
　　她们没办法独立完成复杂婚纱的穿戴，是以，这个过程只能让懂行、有经验的熟人上手。
　　换成旁人，通常会请伴娘代劳，轮到她们时，是两位可靠长辈用最快的速度帮忙过渡了尴尬期。
　　待到婚纱即将穿戴完毕，将雪下意识看向萧珞寒，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高定婚纱完全按照她们的尺寸缝制，同样负责设计的裁缝甚至把她们的性格、习惯和气质都考虑了进去，细细融入自己据此选定的各种材质。
　　在将雪看来，穿着这身婚纱的小珞像极了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也曾有不堪的过往，心中也曾被阴霾笼罩过，迷茫之际又万念俱灰，进一步是炼狱熔炉，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但只要给予她足够安全的环境，加以呵护，时间终会让她显出原本的模样，绽放出令人难以忽视的光芒。
　　将雪心中这么想着时，并不知道萧珞寒此刻也在心中喃喃着“光芒”二字。
　　——她就是光芒本身。
　　很明亮，仿佛能永远挂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伸手可触及，拢过去只觉掌心暖融融。
　　光芒再微弱的时候，也能驱散寒夜的静寂与恐惧，如同一直摆在她们床头的那盏橘子小夜灯。
　　对上目光，虽然不知道此时此刻对方是否也在想着什么，二人默契地一起展露笑容。
　　她们在书房外的走廊上来回走了几圈，自己和岁老师、老板娘都觉得无误了，将雪再提裙回到书房里，打开玻璃展示柜，拿出了两份早已悄悄准备好的红包。
　　红包上粘着两颗拼成爱心的红豆，婚礼当天，每位参与帮忙的亲朋好友都会得一封。
　　“谢啦！”老板娘毫不客气地收入挎包，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去坐婚车吧！”
　　依照多方商议出来的流程，婚礼全程都会用“雪珞有迹”这个号直播，但拍摄镜头由尹渊端着，弹幕也是尹渊在看，不管怎样都影响不到二位幸福的新人。
　　一早就开蹲的粉丝们，一收到开播推送就噌地点进来。
　　【前排！！竟然开屏就是携手上婚车！】
　　【小珞和雪老婆真的好漂亮啊啊啊啊啊啊！！】
　　【555镜头姐，善良迷人的姐，你可以把视角再拉近一点吗？】
　　【盲猜今天端镜头的是工作室的尹姐，我们尹姐脸不在镜头里就不会吭声：D】
　　【尹姐：单身汪iswatchingyou！】
　　时不时扫一眼弹幕的尹渊正憋着笑，头顶忽然罩下来一片阴影。
　　程石竹撑着伞走到她身后，拎起茶咖袋子在她视线里晃了两晃，示意她“想喝随时找我要”。
　　尹渊就彻底把笑憋回心底了，打算悄悄瞒着所有人，等真的事成了再公开，绝对惊爆全场！
　　她们一起安静地上了将梅和谢析桐的车——相对来说，这辆车上的乘客是最安静的。
　　谢析桐甚至把大白猫都抱来了，金毛夏云也卧在后座底下，看见有人开门，还立即后撤给她们腾位置。
　　【猫狗双全的婚礼，我做梦都不敢想……】
　　【所以今天的伴娘是雪老婆的姐姐和“嘻妈妈”？】
　　【……本来想说应该是的，但大姐姐这身衣服看着也不像伴娘服啊？】
　　将梅专心开车，并不知道弹幕在说什么。
　　今天她确实没当伴娘，而是把机会让给了萧凌寒。
　　能够短暂维持一天形体的萧凌寒，正和仓灵坐在岐医生的车里，万一形体法术突然失效，岐医生还能找个借口直接把两个阿飘带走。
　　“参加妹妹们婚礼的感觉怎么样？”坐在副驾驶的岁老师转过来问萧凌寒。
　　萧凌寒正低头看直播间的弹幕，闻言抬起头，现学现用：“很不错，也是我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她没想到自己死后竟还能以“局外人”的身份做事，成功扭转了小妹的命运，也没想过一切尘埃落定，该“清算”时，自己竟还能来到这边的世界，一路见证妹妹的成长，并在多年以后成为站在她身边的伴娘。
　　“那就好好享受成真的美梦吧！”岁老师笑着说。
　　萧凌寒也报以微笑，随后握上了仓灵冰凉的双手。
　　或许有朝一日，她们也会办一场很小的结婚仪式，只宴请悉知她们底细的宾客。
　　-
　　九辆婚车驶向大家都再熟悉不过的酒店。
　　途中萧珞寒觉得有点渴，但又不好意思喝了水之后麻烦影楼老板娘补妆，就吞着唾沫试图忍过去。
　　结果没一会儿就被将雪看出来。
　　“瞧，这儿准备了吸管！”将雪事先做足功课，哪怕上回老姐和阿析结婚没用上，她也还是一下子就从加长婚车的圆桌抽屉里找出东西，小心避开手套上的纱，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她们的婚车是马教练在开，程姐坐在副驾驶座上随时待命，闻声转过头：“要兑点热水吗？矿泉水在空调车里放得久，有点凉。”
　　将雪不便在车里起身，忙小幅度点头，生怕把头纱或者佩饰晃下来。
　　趁着等红灯的时候，程姐伸手将保温瓶放在她们能接触的地方。
　　即将抵达酒店时，沈纤玥友情赞助的民乐团就开始演奏。
　　她如今的水平已经非同过往，更容易将合适的情绪以最快的速度融入曲中，高昂的笛音很快就把节奏带起来，哪怕是过路人听了，也能心生由衷的喜悦。
　　婚庆场合基本没有扬琴什么事儿，云婵婵便只是在一旁陪着，需要弹奏或者收声的时候给个手势——她早就在陪伴沈大小姐的这些年里做习惯了这种事情，严格按照事先拟定的流程单给民乐团指示。
　　彩带师早已在酒店门口就位，签到处站着过来帮忙的舒橙，她正紧张地捏着自己的双手，十分忐忑，生怕自己待会儿犯错。
　　但宾客真走到面前时，她立即进入平日里学习那会儿的状态。
　　她的实验数据报表被各科导师从大一夸到大五，只是登记、收礼钱礼品以及确认来宾身份并为她们指路，对她来说可比记录实验数据简单太多，根本不在话下。
　　不多时，她看到了前引擎盖上安置着玫瑰“花海”、站着将雪和萧珞寒双人迷你“花嫁版”手办的加长婚车。
　　尹渊也特意在这个时候下车，让镜头锁定将雪和萧珞寒下车走向红地毯的一幕。
　　就位已久的彩带师们立即拉动机关，“嘭嘭”连声，七色的彩带从她们头顶飞跃而起，细碎的两片和彩带一起散落发上、肩头。
　　直播间的粉丝们依然在源源不断地贡献弹幕：
　　【啊啊啊强迫症恨不能把手伸进屏幕帮忙把彩带摘掉！！】
　　【尹姐！到你出马的时候了！】
　　【看到婚车前面的两个小人了！好可爱！！一人血书工作室出同款周边qwq】
　　【＋1＋1！！不管多少钱我都买！】
　　【明明并肩往前走，雪妹却还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小珞，生怕小珞没跟上，她真的我哭死！】
　　【传下去，雪妹宠老婆！】
　　经过商议，结婚流程主打一个精简，只保留将雪和萧珞寒都感兴趣的项目，于是等伴娘们摘完落在她们身上的两片和彩带后，婚礼便直接进行到司仪上台。
　　将雪和萧珞寒就在司仪身后的鲜花“拱门”底下站着，司仪说了什么，将雪反而一句都没听，情绪*早已被轻柔的BGM和氛围感染，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婚后和小珞的幸福生活了。
　　萧珞寒却认真记下司仪的每一句话，尽管她早就在各套方案里见过它们无数回，此刻依然忍不住在心中一句句跟着念诵。
　　到了真正需要她们互相交换誓言的环节，她再看向将雪时，心底便多了一份微妙的感觉。
　　——她们之间的那根绳索，似乎就要从这一日开始，永远紧紧相拧了。
　　就算没有在彼此的魂灵上烙印，这辈子她们也不再分开。
　　

第207章 当然，只有我们两个
　　“我们在此宣誓。”
　　“无论顺境或逆境、健康或疾病、欢愉或忧郁、富贵或贫穷，我们都将伴随彼此左右。”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比翼齐飞、永不离弃！”
　　二位新人宣誓时，她们过往的照片也一张张在大屏幕上投影出来，记录了萧珞寒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与将雪一同经历的那些快乐时刻。
　　誓言中所谓的“顺境”，对于萧珞寒而言便是如此，众人的努力为她破开了“逆境”，而将雪是那个在“墙”的另一端对她伸出手的那个人。
　　她握住了那只手，和将雪一起跨越破损的残墙，进入了那座矗立着高大华丽摩天轮的乐园，此后一路皆顺遂。
　　念及此，萧珞寒抬眸看向前方。
　　一袭绯色纱裙的长姐，正捧着她们的戒指走上铺满红地毯的台阶，面含笑容向她们缓步踱来。
　　“请新人交换婚戒！”
　　司仪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掌声，“雪珞有迹”的直播间中也刷过无数弹幕，粉丝们如同抛撒糖果和喜钱一样，不断地往直播间砸礼物。
　　将雪只觉自己的心跳被雷鸣般的掌声按下了加速键，“嗵嗵”跳得很快，她小心翼翼从爱心形状的婚戒盒里拿出钻戒，戴到了萧珞寒的手上。
　　很快，冰凉的触感也缓缓套在了她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
　　从今往后，至少在旁人眼中，她已经成为能够照顾好妻子的“大人”了。
　　“大人”要学会冷静，不能被喜悦冲昏头脑，她们还有流程要走……等等，下一个流程是什么来着？
　　回过神来的将雪，只觉大脑一片空白，先前预习不知多少遍的整体流程，不晓得在什么时候已经被“我和小珞结婚了”这一浪潮冲得一干二净。
　　但她如今也算有过不少阅历的人了，先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牵住小珞的手，试探着向她凑去。
　　总之……先做点观众不会觉得有问题、又能炒热气氛的事！
　　不等她眼神示意，萧珞寒的另一只手便抬起，捧住她的后脑勺，而那两瓣每逢化妆就让她蠢蠢欲动的柔软，也随之在眼前放大。
　　新人当众主动接吻，台下顿时爆发出喝彩与口哨声。
　　反应过来的将雪也立即给予回应，她也伸手搂住了萧珞寒的身子，将她抱得离自己更近，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见过大世面的司仪十分给面子，等到这对“难舍难分”的新人终于松开彼此，她才继续流程：“请新人的家中长辈上台致祝福辞！”
　　这个环节本该所有的重要长辈齐上台，但考虑到萧珞寒这边只剩一位长姐，还是魂体，将家就只派出薇女士作为“代表”，而薇女士也是最适合hold住这个场面的绝佳人选。
　　她从能够激起广大家长共鸣的育儿开始，概括讲述自己看着两个女儿日益长大成人、找到真爱、终成眷属的过程，而后夸赞二位新人的交汇与并肩是一场“举世无二的奇迹”，并对她们的美好未来给予最真挚的祝福。
　　等到司仪将话筒接走，薇女士回归台下前，还依次给了将雪和萧珞寒紧紧的拥抱。
　　“愿你们能携手至白头偕老，我的孩子们！”
　　之后是献花环节，与此同时，舞台另一侧的红幕布缓缓升起，早已叠放好的九层香槟酒杯塔静立于剔透的巨型爱心托盘中。
　　两个人往香槟塔倒酒的时候，还需要借助专门的移动楼梯先站到足够的高度，再捧着同一瓶香槟酒，缓缓往下倾倒。
　　暖橙色的酒液一路淌落至托盘内，寓意她们的感情也会从“一”而始，伴随时间流逝，产生的情谊只会愈来愈浓郁，足以慰藉往后余生。
　　待她们从移动楼梯上下来，司仪已经准备好了一对空酒杯，等着她们开一瓶新的，喝交杯酒。
　　将雪已经捧上了新的酒瓶，但在开启之前，她回想起过去在别人婚礼上见过的场面，竟有点想“作死”。
　　奈何她们现在都穿着高定婚纱，万一被酒液打湿，清理起来很麻烦。
　　她便将这个小心思记在心里，老老实实倒了两杯，决定回去以后挑个不打扰别人的地方，换上确定要处理的旧衣服，摇一次香槟给小珞开开眼界。
　　发酵年份久的香槟，入口有数种滋味混着，但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不会有哪一种特别突兀。
　　将雪感觉自己喝到的果香特别浓郁，事后询问萧珞寒，才知道她尝到的却是小麦烘烤以后的香味，口感还不错，她很喜欢。
　　流程走完，就该开席了。
　　二位新人走进更衣隔间的时候，岁老师和影楼老板娘已经带着敬酒期间专用的服饰等待一阵了，这身衣服选的是方便走动的古式大红修身及膝长裙，上身也是从胸口位置开始，无肩部，但有配套的披肩，搭不搭都很养眼。
　　已有前车之鉴的将雪牢记“大婚日不能醉酒”，因而就连杯子都只选了半个巴掌那么大的，去谢析桐那桌敬酒的时候，还被她托着腮调侃：“怎么自己结婚反而不痛饮啦？”
　　将雪当然不能说明实情，不然待会儿保准会收到阿析发来的“brxy”暗语，干脆严肃地找了个理由：“我要是真醉了，绝对会麻烦到小珞！”
　　她本以为说完就能走了，谁知小珞的声音从身旁悠悠飘来：“无妨，我会好好照顾你。”
　　将雪：……？
　　愕然投去目光时，她却见萧珞寒正在朝自己眨眼睛，愣神之际，多年来的默契骤然令她福至心灵。
　　原来如此！小珞打的是这么个主意！！
　　她当即在谢析桐这桌跟所有人都碰了一次杯，喝掉小半瓶酒，再去别的宾客那里敬酒时，脸颊已经明显泛了红。
　　苏斯舅舅哪能猜不到小情侣的心思——当年她们的妈妈们也干过差不多的事情，见将雪甚至已经开始佯装脚步趔趄，萧珞寒伸手假意搀扶，他直接笑着开口：“要是醉了，就先回去休息吧，哪怕白天醉酒，对身体也不好。”
　　于是二人就趁着红晕还没散去，大大方方地“溜走”了。
　　考虑到宾客们还有自己的工作，这边的婚宴通常都只办一餐，或中午，或晚间，她们只要在临近酒席散场的时候赶回来送客就行。
　　她们订的酒店自带房间，新人更是有专用套房，便于需要办一整天婚礼的新人休息和补妆。
　　将雪刷了门卡进了房间，刚关门上锁，就被萧珞寒搂着轻轻摁在墙上。
　　香槟酒的果味与小麦淡香缠绵又离分，也是这时，将雪才意识到原来小珞也醉了。
　　——即便不醉，趁着微醺的状态和新婚的氛围做点什么，倒也不错。
　　但她们此刻还穿着敬酒用的婚服，这个婚服的材质十分柔软，很容易弄皱。
　　理智回笼的将雪赶紧想办法克制，甚至开始软声劝小珞：“那个，再等等吧？等散场……”
　　“我会控制好度。”萧珞寒说话时，人已经微微蹲下，拨起下裙两侧的分叉。
　　即便隔着绝对安全的打底裤，将雪也生出一种不安与忐忑来。
　　她不禁抱住小珞的肩膀和脑袋，又要当心别破坏了岁老师做的发型，伴随难以控制的呼吸声，她将萧珞寒的五指轻轻夹住。
　　“应该不至于……渗出去吧？”
　　片刻后，将雪小声问。
　　“你若是不放心，我也带了换洗的小件。”萧珞寒不紧不慢地说，“抱歉，虽然也希望你对我这么做，但或许今天真有点醉得上头了，我想先瞧瞧你的神情变化。”
　　“跟我还道什么歉呀……”将雪下意识回了句，但不到半分钟，她就明白为什么小珞要这样事先预警了。
　　……萧珞寒带来的小件，最终还是派上了用场。
　　-
　　半小时后，二人擦掉口红和唇釉，开始吃程姐一大早为她们准备好的便当。
　　夏天的便当，程姐喜欢做即便在空调房放冷了也很美味的拌饭或者凉面，拌饭酱、蔬菜和米饭、面条都是分开放置的，不怕馊掉走味儿。
　　将雪早就饿了，甚至怕牙齿或者舌头染上色素，她连糖都不敢吃，吞着口水把东西全部拌匀，一大勺一大勺往嘴里送。
　　萧珞寒吃东西依然矜持，这么多年下来，受岐医生“细嚼慢咽”那套理论的熏陶，她还是没能学会大口吃饭，只是让咀嚼速度稍微变快罢了。
　　“晚上吾闷去哪里？”将雪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问，“你要直播么？”
　　萧珞寒倒是早已有想法：“今晚不播。非要说的话，想去游乐园坐一次摩天轮，专门看看夜景吧。”
　　“就吾闷俩可以吗？”将雪再问，“不带老姐和阿析，也不带夏云。”
　　“当然。”萧珞寒认真点了点头，“只有我们两个。”
　　私心讲，即便有大家一起玩会更热闹，她还是更喜欢“二人世界”的氛围。
　　或许这也是她对阿雪隐秘的占有欲吧。
　　“那我这就买票和通知！”将雪抓起桌上手机，定了两张晚间的门票，再去家人小群里讲了声，还没来得及收起手机，就听见了将女士打款的声音。
　　“妈咪的活动资金，你有什么想法吗？”她咽下食物，把金额展示给萧珞寒看。
　　“暂时没有，到时再说吧。”萧珞寒把剩下的凉面扒拉干净，擦擦嘴巴，“交给‘灵光一现’也别有趣味。”
　　散场之前，补完妆容的二人一起返回婚宴现场。
　　就她们离席这段时间，直播间的粉丝已经脑补出许多乱七八糟的内容了。
　　【回来了回来了！！所以究竟发生什么了？有展开版本吗？】
　　【尹姐我恨你只当个兢兢业业摄像头：（】
　　【急急急，坐等一个晚间播播的感想！】
　　【……头顶锅盖，我觉得这都直播大半天了，晚上应该不至于再有播播。】
　　送完宾客们，萧珞寒不忘过来给粉丝们一个交代。
　　但当她真和将雪手牵手笑着走向镜头时，弹幕反而不敢吭声了。
　　“抱歉，今晚要陪我的新婚妻子去游乐园坐摩天轮，我们明晚再见～”
　　仍穿着大红婚服的新娘笑容浅浅，在粉丝们后知后觉发出的一片哀嚎弹幕里，伸手关上了直播。
　　（正文完）
　　

第208章 【将雪x萧珞寒】
　　八月盛夏的一整天里，唯有凌晨和夜间最凉快。
　　住在N大附近的这几年，每逢夏季，将雪和萧珞寒很喜欢吃完晚饭就出去溜达一圈，偶尔也会顺路把明天的食材或者早饭一并买了。
　　离家最近、她们也常光顾的游乐园营业到晚上十点才关门，她们特意趁着天光将散尽时过来，已经是七点过后了。
　　漆黑的环境更适合利用灯光进行造景，沿途她们瞧见各种各样在白日里只有灰蒙蒙架子的彩灯亮起，以小动物和游乐园推广多年的吉祥物为主，也有些只适合初高中生游玩的项目附近亮着人形轮廓彩灯，姿势多为受欢迎的体育项目和某些颇具特色的舞姿。
　　属于学生和老师的暑假才过去一半，夜晚的游乐园中还有不少带着孩子的家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忘了在哪里听过一个说法。”
　　萧珞寒忽然开口，“长大成年后仍然喜欢来游乐园的人，或许是想要以此来治愈过去的自己。”
　　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一个正常的家庭环境，哪怕至亲呵护有加，幼年时置身的环境——就像她长年居于冷宫，不止一次目睹母亲与那些宫女太监周旋，那种不安又紧张的氛围，似乎就像某种诅咒一样盘踞在心头，深深埋藏，并在未来某个时刻突然跳出来刺自己一刀。
　　将雪没有接话，陪着她慢慢往摩天轮所在的方向走。
　　“我很喜欢游乐园，不管是这里的游乐园，还是阿析所描述的那个冰雪游乐园，又或者是我们那年去首都坐过狗拉雪橇的冰场，每次来到这里，我都会安心，并不自觉地开始联想……”
　　“倘若是幼时的我游玩这些项目，又会说些什么、想些什么呢？”
　　走过一处路灯亮光照不到的地方，萧珞寒沉默了几秒：“抱歉……今晚应该不适合提起这些……”
　　她与将雪原先是想来放松身心游玩的。
　　“没事儿啊！突然emo那就第一时间开解，有什么适合不适合的？”将雪忙摇头，“虽然大家都说婚姻是‘人生大事’，但咱们今天经历它之后，不也照常过日子吗？你就当……我们又毕业了一次吧。”
　　“而且啊，如果连大婚当日都听不得你倾诉这些话，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宣誓自己能够陪伴你一辈子？”
　　她边说，边把萧珞寒往有光亮的地方带。
　　“树荫让我舒适，夜里没灯的阴影只会让我毛骨悚然！”她自言自语似的试图转移小珞注意力，“不过现在这种情况好多了，我下晚自修回家的路上，要是害怕了，就默念‘红狐长姐’或者‘折梅公主殿下’。虽然萧姐姐肯定不会应声出现，但莫名地就不怕了。”
　　那可是曾经驰骋沙场的护国大将军呀！死后也与母族联络，协助她们扭转了整个王朝的势力风向，有红狐长姐做守护神，只要想想她的事迹，将雪觉得自己不管遇上什么，都不会再恐惧了。
　　萧珞寒跟上她的脚步，笑着听完这番话，抬眸时，眼中已映出那座摩天轮的模样。
　　“将女士给的那笔活动资金……我忽然有一点想法。”她说，“我想委托专业人士，把我构思的一些画面变成动画——对，不是手书，而是动画。”
　　“什么画面？”将雪好奇问。
　　“小小的我们两个一起在游乐园里。”萧珞寒说这话时，脸上洋溢出欣然又甜蜜的笑容，“然后……最后离开这里的时候，我想看到母亲过来接我。”
　　她指的母亲，自然是古代的薇女士。
　　“母亲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好，我们母女过着不必愁温饱的生活，别的孩子拥有的东西，玩具也好，书籍也罢，甚至是门票略微昂贵的游乐园项目，母亲都会悄悄省下钱，在特殊节日，或者我生日的时候，当作惊喜把它们带给我……”
　　“你想妈妈了。”将雪非常小声地提醒。
　　她见小珞很明显地怔了怔。
　　“……是，不知为何，今天我尤其想她。”回过神，萧珞寒并没有否认她的猜测，“也不晓得她现下究竟有没有去转世，又是否投生到了已经对女性友好的世道。”
　　“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你妈妈以前做过的事情，对吗？”将雪再问。
　　相处那么多年，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小珞流露出对生身母亲的思念。
　　尽管那是一个曾经将她推上绝路的人，可在那之前，整整十七年的关心与呵护都并非作假，也不带功利心。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在古代那个世道，居于冷宫却仍然百般照料幼时便被御医“判死刑”的女儿，说实话，将雪很难用几个简单的词概括另一个时空的薇女士。
　　萧珞寒许久没有说话，待到真正愿意开口时，也只是低声呢喃：“我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将雪没再追问了，用力抱了抱她。
　　余光瞥见不远处有个小卖部，门口还有一大串氢气球摆在那里，她便牵着萧珞寒过去，掏钱为她们一人买了一个。
　　“你还记得祈天灯吗？”她边把气球绳在手腕上绕了几绕，边说，“其实灯上不仅可以写愿望，还可以给身在远方、很难见到一面的人写下想说的话，对今生无法再见上面的逝者也可以。”
　　“下一次元宵，我们还去高远镇放祈天灯吧？我记得北寥的‘寥’字有‘空旷、深远’之意，我们又是在那里遇上了仓灵，或许在高远镇放出去的祈天灯，也能将思念传递到另一个世界呢？”
　　“好。”萧珞寒应得不假思索，“正好高远镇前两年又进行了一番改造，去看看变化也好。”
　　二人一路闲谈与开解，终于带着氢气球走到摩天轮底下时，这里的游客已经所剩无几，空荡荡的座舱仍然静静地转着一圈又一圈。
　　她们带着两个氢气球，登上了银色座舱。
　　座舱里倒是有可以开关的小灯，但二人都想欣赏纯粹的夜景，便谁也没去碰。
　　“这么看下去，地上也像落了一片星空啊。”将雪看着窗外，“我有一次坐的是夜间飞机，从特别高的地方看下来，就连‘光污染’都成了璀璨星辰。”
　　她还打开m站，把自己当时留下的视频链接复制发给萧珞寒。
　　记录这件事上，她是随薇女士的，总会顺手把自己的经历零零碎碎记下来，高中毕业前是手写日记，高中毕业后大都在m站发动态和视频。
　　听着她的描述，萧珞寒不禁想起了仓灵引来星辰之力，为她们织就的第一个梦。
　　还在古代时，她瞧着星空，几乎只知“北斗七星”与皇族造势必用的“紫微星”，来到这边之后，方才一点点悟到了它们的浪漫。
　　但星空终究是遥不可及的，望得越久越觉孤寂，她最终总会将视线投回红尘俗世，以及自己的恋人……不，爱妻身上。
　　“那么，你要做的动画打算什么时候开工呀？”
　　座舱缓缓下落之时，将雪认真问，“底稿和分镜我可以帮忙吗？我也想提供一些灵感。”
　　“当然可以。”萧珞寒点头，“不着急，目前只是个初步构想，什么时候开工都可以，或者只是平时有想法了画两笔，等到底稿攒得差不多了，再找专业人士，也能让对方更快理解需求和想要表达的情感。”
　　“行～要童话风一点是吧？”将雪再问，“尽可能梦幻？”
　　她这么一说，萧珞寒猛然想起刚结识的时候，自己曾依照梦中景象留下的印象，给自己和“鬼神”画过一张画。
　　那一次是巨大的墨迹晕开了画纸，她便顺手将它改作一只大猫咪，又在背上画下小小的自己，希望巨猫能够伴在自己身旁，引着她在梦中彼世的路上大步前行。
　　“……嗯，回去我就画一张给你瞧瞧，作示范。”她定了定神，决定再为将雪复刻它一次。
　　不知不觉间，座舱已经下到了底。
　　按理说，一张门票只需游玩一次项目，但将雪今天特意买的是“豪华版”，无限次数，于是等到工作人员过来准备为她们开门时，她摇着头亮出她们的门票，便又得到一次升上去的机会。
　　“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在摩天轮里坐到关门闭园的时间。”她特意提醒萧珞寒，“突然感觉夜里坐这个，氛围真不错啊！能谈心也能看风景，安静又便宜！”
　　独居之后，尽管并不缺钱花，将雪也学会了分配钱财，尽可能找“性价比”最高的方式。
　　萧珞寒笑而不语，抬头瞧着一直贴顶飘的氢气球，随口道：“自从坐过摩天轮，我总想干一件事。”
　　“在摩天轮上放飞氢气球吗？”将雪立即明白她的想法。
　　“是的，可惜氢气球里面的气体不安全，便只是想想而已。”萧珞寒说完，话锋一转，“其实今天婚礼上开香槟的时候，我也想过能不能用晃的那种……”
　　将雪：？？！
　　她一下子来了精神：“你也想摇香槟酒是吧？！”
　　“毕竟开香槟的视频确实很解压。”萧珞寒原先还有点心虚，见将雪竟有同样的想法，声音也跟着添了底气，“很奇怪，我特别排斥年轻人喜欢的‘生日砸蛋糕’，但对香槟酒的态度就截然不同……”
　　“只来一次没问题啦！”将雪趁热打铁怂恿，“那我们什么时候开香槟？今晚？还是过几天？”
　　沉思几秒后，萧珞寒试探着问：“家里现在有香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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