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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我的伴侣是大象女王
　　作者：且天真
　　简介：白宁穿越了，一睁眼，成为稀树草原上一只流浪的森林象。
　　彼时，她正处在发情期而不自知，大脑控制不住焦躁的身体，疯狂求偶。
　　好消息：三天过去，方圆百里没有任何雄象对她感兴趣。
　　坏消息：第四天深夜，一只「小」象姗姗来迟，见面二话不说撞她怀里，圆乎乎的脑袋蹭她脸颊，灵活的象鼻勾她尾巴，还直往某个地方去。
　　白宁：天塌了呀！不对，等等——雌、雌的？
　　-
　　巴雅所在的象群有两只象宝宝出生，狮群趁虚而入发起攻击，混乱中她和家人失散。
　　寻找家人过程中，她被远方传来的奇异气味与动静吸引，连夜赶路，最终见到一只躲在灌木丛中顾头不顾腚的「怪」象。
　　这象真娇小，耳朵圆圆，象牙带着淡淡的粉色，靠近一闻，浑身还散发迷人芳香。
　　象生从没遇过这么惊艳的象，巴雅凭本能上前亲密抚蹭。
　　巴雅：姐姐好美，姐姐贴贴～～
　　白宁：泥揍开——泥不要过来啊！！
　　-
　　阅读提示：
　　草原象霸王花爱上（人类小可怜）森林象，一见钟情拐回家恋爱甜文。
　　主角从头到尾动物身，体质特殊相互吸引。
　　背景架空，私设服务于剧情。
　　v后日更中，请放心入坑。
　　内容标签：时代奇缘幻想空间情有独钟甜文成长轻松
　　主角视角白宁互动巴雅
　　一句话简介：和草原霸王花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立意：关注大象，爱护自然
　　

第1章 噶～草原上出现了一只奇怪的象
　　连下了三天的暴雨初歇。
　　天际边浓厚的乌云翻滚散去，露出金合欢树上方一轮黄铜镜般的圆月。
　　夜幕笼罩下的稀树草原，又开始恢复往日的热闹与生机。
　　“咕...呱...咕...呱呱呱......”
　　某个被雨水灌满的水坑旁，一只雄性泡沫蛙悬挂在低垂的树枝上，正呼朋引伴，举办本季第一场狂欢派对。
　　只见它后腿奋力搅打出大团泡沫，随着泡沫逐渐绵密，一只，两只，慢慢的，数不清多少只的蛙，攀叠在它身上。
　　原本聒噪的蛙鸣，变得急促，尖利。
　　仔细听，似乎还伴有不可言说的——愉悦？
　　将这叫声和画面关联起来......
　　“啊啊啊，我眼睛脏了！”
　　白宁扇动两片圆耳，猛一扎，将头埋进水面。
　　无心却津津有味旁观了一场多蛙大片，反应过来刚要避开，眼睛就被泡沫团里落下来的湿润液体滴中。
　　联想那液体的可能成分，白宁一颗母单至今的脆弱心灵，悄然开裂。
　　“这开局尺度，认真的么！”
　　仅仅四天前，白宁还是一个身穿迷彩服，跟着教官在山里拉练的大一新生。
　　偏着倒霉，那天军训结束队伍带回路上，她不小心被草丛绊了一脚，失足从坡上跌落下去，头磕到巨石，当场重伤昏迷。
　　来不及痛苦，甚至连骇然的机会都没有，再睁眼，一切面目全非。
　　她穿成一只象。
　　还是只因生活的森林被雷劈中导致火灾，与象群其他成员逃生失散，稀里糊涂迷失到草原上的森林象。
　　顾不上担心一只森林象能独立在草原存活几天，白宁一门心思只想重新穿回去。
　　可——
　　主动招惹狮群被咬死，太疼；
　　找条河跳下淹死，太惨；
　　不吃不喝绝食，难捱......
　　种种方法都狠不下心，白宁只好暂时委身在灌木丛中，遭受风吹雨淋。
　　本次旱季已经终结，草原上万物回春。
　　眼见所有干燥皆被抚平，白宁的情绪反倒更加焦躁不安起来。
　　身体深处似有一股莫名亢奋，带有浓烈渴望，愈演愈烈。
　　理智，悄无声息被蚕食。
　　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已经不知把自己撞晕过去多久，又再次醒来了。
　　“嘶。”
　　白宁用象鼻搓搓头顶鼓起的肿包，疼得龇牙咧嘴。
　　“象还有这癖好？”
　　一言不合就拿脑袋撞树。
　　说出去谁信。
　　诶，等等——
　　撞树。
　　何尝不是一个可以试着把灵魂撞回去的办法。
　　猜想刚才撞那下没成功，应该是力道不够的缘故，白宁把心一横，原地助跑加速。
　　闷头，朝着不远处最粗壮的那棵树干撞去。
　　“砰！”
　　瞬间，仿佛地动山摇......
　　白宁再次恢复意识，怀揣希望，睁开眼睛。
　　天已经全黑了。
　　入目，仍是长满植被的野外环境。
　　又失败了。
　　期待落空，白宁的心情跌到谷底。
　　她这次连站起来的心气都没有了。
　　自暴自弃，干脆原地躺着。
　　冷静想想，就算成功穿回去又怎么样。
　　人类世界也没什么值得牵挂的。
　　何况白宁根本无法确定，作为人的她可以被治愈。
　　当初头磕石头上那下，多狠呐。
　　没准她早就咽气，或者成为了植物人。
　　若撞树没失败，穿回去的灵魂也难保不会再穿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身上。
　　大象好歹是陆地上数一数二大的动物。
　　在草原上几乎没有天敌。
　　寿命可高达七十余年。
　　原身不过刚满15岁，未来还有许多年岁可活。
　　虽然她作为一只森林象，暂时脱离象群落单流浪到草原，但那也不是普通猎食者敢随便欺负的。
　　借此机会重启新的人生，也没什么不好。
　　权衡完其中的轻重关系，白宁突然觉得，成为一只象的命运，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接受。
　　她打起精神站起来。
　　迈开步子，离开藏身的高密灌木丛。
　　本想先探查探查周边的生活环境，再做下一步打算，不想，竟意外在水坑边直击蛙哥蛙姐们友好交流现场......
　　回想起刚才那些辣眼睛的画面，体内时不时涌现的那股奇怪躁动，又开始作祟。
　　白宁将头在水里埋得更深。
　　左右晃动脖子，让清凉的水流拂动整张脸。
　　脸部皮肤的每道深浅纹路，逐渐被滋润。
　　她慢慢冷静下来。
　　“好痒。”
　　有什么软滑的东西，从她长睫缝隙间撩过。
　　白宁试探着睁开双眼。
　　视线在水下梭巡。
　　体型一大一小两只鳉鱼，当她面戏水下沉。
　　大点的那只，贴在小点的那只身上游动。
　　从上到下，每撞一下小点的那只，小点的那只便产出一颗东西藏进泥底。
　　“......”
　　那该不会是，卵吧？
　　“这到底是什么处处可见春情的破地方。”
　　抑制不住想要嘶鸣的原始冲动，白宁将脸抽离水面，高高昂头，张开嘴。
　　幻想中，气势威武，抒发心中郁闷的长鸣却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记短促的“噶～”。
　　“？？？”
　　白宁目瞪口呆。
　　这娇滴滴中又带点烟嗓的叫声，认真的？
　　别说象了，她当人的时候都发不出来。
　　象该是怎么叫来着——
　　白宁回想之前当人的时候，电视上看过的动物世界纪录片，尽量模仿记忆中象的叫声。
　　重新提气，顶上鼻腔。
　　自信张嘴。
　　“噶～”
　　夜晚凉爽的空气，顷刻仿佛骤冷了几分。
　　“夹子音象。”
　　离谱......
　　白宁原地自闭。
　　忽而，察觉到一道诡异目光。
　　她狐疑抬头看。
　　头顶树杈上一只埃及雁，从巢穴边缘探出半边身子，正冷冷注视她。
　　“......”
　　这就是传说中的，“鸟凝”？
　　第一次和这片草原上的动物有直接的眼神接触，偏发生在这么尴尬的时候，白宁有点无所适从。
　　她甩掉脸上残留的水珠。
　　忽扇着圆耳，迈着小碎步在树下兜圈。
　　表面上看着一副闲适做派。
　　实际内心虚得不行。
　　余光一直没离开过埃及雁。
　　“把眼睛闭上吧，姐？哥？”
　　“盯，还盯。”
　　白宁脸上的臊劲逐渐上头。
　　“有完没完了。”
　　水坑可是象的地盘。
　　四舍五入也算她的地盘。
　　在自家地盘上，她发出猪叫都行，“噶”一声算个6。
　　腰杆莫名硬了一下。
　　白宁挥着不太熟练使用的象鼻，360°凌空乱甩，决定要给埃及雁一点小小震撼。
　　象鼻抡圈甩动，带起小股卷风，吹上树梢。
　　长这么大从没开过这种眼的埃及雁爸爸，半眯的眼睛蓦然睁大。
　　它张开翅膀拢了拢窝里的崽。
　　好不容易哄睡的崽快要被吵醒了，无奈之下，叼了一块破碎的蛋壳碎片，朝白宁扔来。
　　看似轻若无物的蛋壳碎片，迎风飘扬。
　　一点点，在白宁眼前，慢动作放大。
　　“哦吼。”
　　白宁体内的胜负欲莫名被点燃。
　　砸向她的是蛋壳碎吗。
　　不。
　　是她掉地上都不带响儿的尊严。
　　要是别的动物知道她初来乍到就被鸟欺负，那她以后还怎么在这片草原上混。
　　唬鸟的气势十足，白宁挥着长象鼻，霸气鞭向树干。
　　按她的脑补画面，哪怕她用一分力，整棵树也该先震三震。
　　紧接着——
　　泡沫蛙集体消声。
　　鳉鱼惊恐跃出水面。
　　埃及雁带崽挥翅纷飞。
　　然而，事实上，整个小水坑，只有她一只象的受伤世界达成。
　　“呜呜呜，痛痛！”
　　象鼻抽向树干的那刹那，白宁直接疼麻了。
　　眼泪刹那飙出来。
　　“纪录片里不都说大象的鼻子可以卷起几百斤重物吗？”
　　“甩一下怎么这么疼。”
　　“骗象，骗象。”
　　白宁卷曲起象鼻，前肢一蹦一蹦。
　　“这下脸可丢大了。”
　　“什么破树破水坑啊，风水不好，克象！”
　　顾不上在埃及雁面前找回场子，白宁含着象鼻，抽气倒退。
　　身影渐渐消失在水坑边。
　　她离开后不久，一只隐匿在对面灌木丛中多时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走了出来。
　　巴雅是被那声奇怪的“噶”叫吸引过来的。
　　准确的说，是指路过来。
　　她寻觅白宁的踪迹，已经足足四天。
　　四天前，巴雅所在的象群，有两只象宝宝出生。
　　象群鲜少有雌象孕育双胞胎的情况。
　　雌象一般四到五年才怀一次孕，每次的孕期长达两年。
　　这对双胞胎象宝宝的到来，引起了整个象群的高度重视。
　　整个生产过程，象群首领一直带领年长点的象群成员守护在象妈妈身边，辅助生产。
　　她们时刻准备着，待小象顺利出生，第一时间扬土，驱散血腥气味，避免引来狮群和鬣狗群攻击。
　　而负责在象群周边担任警卫的任务，则交到比较年轻的象身上。
　　巴雅第一次随其他象群成员执行这个任务。
　　最终因经验不够，被几只母狮驱赶，与象群失散。
　　巴雅今年十二岁了，即将成年。
　　不再需要时刻跟在母亲身边，靠她自己，通过气味与地面传导来的信息，找到象群所在并不难。
　　何况有新生的象宝宝，象群在两天内，不太会挪动位置。
　　可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回家之路，频频受到干扰。
　　每当她打起精神，修正路线，回到象群的方向，总是偏航。
　　而越偏航，她就越清晰地闻到一股奇妙的气味，听到阵阵不寻常的动静。
　　受本能趋势，巴雅不可抑制地对远方上瘾。
　　她不再执着回家的路，长途跋涉而来。
　　只为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对她释放吸引信号。
　　连日奔波，筋疲力尽。
　　巴雅晕头转向之际，及时听到那声“噶”。
　　这叫声穿透力并不强，落在她耳里，却像有电流穿过。
　　作用，完全不亚于一剂强心针。
　　巴雅凭着这个神奇的指引，终于见到她日思夜想的远方。
　　一只奇怪的象。
　　这象和草原上其他象不同。
　　她耳朵圆圆，身材小小。
　　月光下，一对象牙，隐约呈现奇异的淡粉色光泽。
　　巴雅从来没在草原上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象。
　　她再移不开眼。
　　为之深深着迷。
　　甚至已经到了自动忽略这漂亮的象，不仅叫声奇怪，行为更是令象费解的程度。
　　只见这象，喝水需要前肢大劈叉，把整颗头埋进水里。
　　被埃及雁挑衅，想用象鼻震慑，反倒差点把自己弄伤。
　　明明已经成年，身上却没有其他草原象的气味存在。
　　这是一头天上掉下来的象吗？
　　还是地里冒出来的？
　　又或者生来流浪，独来独往？
　　巴雅浮想联翩。
　　张开耳朵，踱步到树下。
　　空气中残留着满满都是那股让她陶醉异常的味道。
　　比她赶路途中，任何时候，闻到的更加浓郁。
　　“噜噜噜——”
　　一声畅快的嘶鸣从巴雅喉咙中发出来。
　　巴雅低下头。
　　象鼻在跟她相比略显小巧的脚印上反复嗅探。
　　情不自禁将前肢覆盖在那脚印上，轻柔捻动。
　　没有特殊温度的泥土，软软乎乎，却神奇给予巴雅莫名抚慰。
　　大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亢奋。
　　“噜——”
　　抑制不住想要即刻亲近的冲动。
　　巴雅甩动长鼻，掉头狂奔向灌木丛。
　　

第2章 糟糕，象牙不小心捅到屁股尖尖
　　回到灌木丛深处的白宁，选中了一块柔软草地。
　　她用宽厚的脚掌，将草地踩平。
　　将象鼻坠在草上，给自己疗那没有伤口的伤。
　　先前拿头撞树，她只觉得闷痛，醒来除了晕，没觉得怎样。
　　刚才莽撞用象鼻鞭树，麻劲久久不褪不说，味觉似乎也暂时失灵。
　　白宁这才意识到，对一只象来说，象鼻是多么重要的存在。
　　脑袋撞坏了，要么变傻，要么死掉。
　　鼻子若是不顶用了，才是真正生不如死。
　　大象看似皮厚，抗造，实际，也有脆弱一面。
　　“下次不能再这么虎了。”
　　白宁一边告诫自己，一边弯曲四肢，缓缓趴卧下来。
　　小心翼翼将象鼻盘成蚊香状，压在草垫上。
　　夜已经很深。
　　淡薄月光，在白宁身体笼上一层朦胧轻纱。
　　她半阖着眼，困倦上涌。
　　昏昏欲睡时，那声气势巍峨的“噜噜噜”，乍然传来。
　　耳膜似被电波刺透。
　　白宁骤然睁大双眼。
　　平时看着稍显笨拙的四肢，噔一下，撑起庞大身躯。
　　“什么声音。”
　　白宁警惕转头，查看四周。
　　树影斑驳，空无一物，却簌簌作响。
　　而那穿透力极强的嘶鸣声，余音竟仍在重重灌木间回荡。
　　白宁心中惊惧。
　　经历过刚才发出的那声“噶”叫，她先入为主，刻板地认为这个草原上的象大概也和她一样叫。
　　于是她快速在仅有的知识储备里搜寻，能发出噜噜噜那类叫声的，会是什么动物。
　　一个荒诞的猜测，赫然出现在她的脑海。
　　“不会这么倒霉吧......”
　　她可刚洗心革面，决定好好做象啊。
　　离谱的猜测，激发离谱的心理暗示。
　　第二声更亢奋的“噜”传来时，白宁浑身剧烈哆嗦。
　　腿登时便软得站不住。
　　四肢以超自然现象的极致角度弯曲。
　　肚皮贴紧地面。
　　身体窝成团。
　　“象的皮很厚，只要我身体盘得够圆，其他动物就咬不动的，对、吧？”
　　危机当前，白宁不得不用盲目乐观的心态转移注意力。
　　然而，这招显然已经不好使。
　　她的四肢和肚皮，感受到的地面震动是如此清晰明确。
　　那不知名的，疑似恐龙那类残暴生物的大东西，正在朝她的方向，快速逼近。
　　白宁悲观而笃定地认为，大东西要对她发起攻击了。
　　她整只象瑟瑟发抖。
　　全然把拔腿开跑抛到脑后。
　　出于本能，将象鼻向下弯曲，塞进嘴里含住。
　　耳朵朝后撇，紧紧贴住脖子。
　　前肢扒拉草地，把整颗头夹在中间，牢牢护住。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你不要过来啊......”
　　象的夜间视力不佳。
　　巴雅跑进灌木丛，依靠灵敏的嗅觉和听觉，一路深进。
　　距离白宁七八米时，她才看清那道微微起伏的象脊背。
　　那脊背，弧线优美，像凸起的神秘地平线。
　　巴雅加快速度前进。
　　庞大身躯擦过树叶，折断树枝。
　　故意发出的清脆窸窣声响，提醒左近动物，躲闪避让。
　　巴雅畅通无阻奔行。
　　终于，一只企图将身体埋进土里的象，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象还能把身体盘成这个模样？
　　巴雅歪着头，眨巴眼睛端详。
　　象群里刚出生不久的小象，身体都未必能软成这个样子。
　　而面前这陌生的象，却完全把自己团成一座圆圆的象山。
　　巴雅对她的兴趣更浓了。
　　迫不及待想用象鼻在对方身上抚触一番，体会体会那非比寻常的柔软。
　　“噜～”
　　欢快叫了一声，巴雅挺胸抬头踱步向前。
　　“你好。”
　　“......”
　　“我叫巴雅。”
　　“......”
　　“你睡着啦。”
　　“......”
　　“那我不客气噜。”礼貌又显得没那么礼貌的寒暄戛然而止，巴雅的象鼻，径直搭上白宁的头。
　　她无比自来熟，缱绻揉搓揉搓白宁的耳朵。
　　再温柔地滑到白宁脖颈，一路触碰白宁脊背。
　　一系列象与象之间表达亲切友好的交流动作结束之后，巴雅的象鼻，来到白宁的尾巴。
　　缠绕，勾住它。
　　“呜～”又高高抛起它。
　　一股迷人，诱惑的味道，轰然涌进鼻腔。
　　刹那间，巴雅陶醉了。
　　脑中某个窍门，闪过一道白光。
　　紧接着，咔哒一声，炸开了。
　　她情不自禁将脸凑近，贪婪汲取那迷/药一样的味道。
　　意识变得晕晕乎乎。
　　鬼使神差地，闭上眼，埋头，再埋头。
　　“扽。”
　　直到一道弹润屏障，无预兆阻止巴雅继续动作。
　　半梦半醒间，巴雅茫然睁眼，眨巴眨巴。
　　哦——
　　原来是象牙，戳到了软、肉......
　　象与象之间的悲伤，完全不共通。
　　白宁觉得她的灵魂已经原地出窍了。
　　“o（╥﹏╥）o嘤嘤嘤～”
　　“我真的还没死吗？”
　　辛酸的泪水像闸门漏了一样，溢出眼眶。
　　白宁狠狠憋了一口气，认命地准备迎接最后的痛击。
　　然而，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预想中皮开肉绽，撕心裂肺的痛感迟迟没有袭来。
　　白宁差点耐不住性子，回头求对方给个干脆，这时，被戳疼的地方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湿润触感。
　　“......”
　　反应过来那部位在哪里，白宁整只象弹了起来。
　　“啊！！！”
　　这尖叫分贝之大，差点直接把巴雅的天灵盖掀翻。
　　巴雅从未这么近距离受过惊吓，条件反射将舌头收回嘴里。
　　但象牙已经来不及后撤，呈现出从下往上挑的死亡角度。
　　于是白宁整只象弹起来，又迅速降落，象臀就那么精精准准，坐在了她象牙尖尖上。
　　就，那么直勾勾插/进去了。
　　巴雅脸上惊现错愕表情。
　　旋即，来自白宁的第二记更高分贝尖叫，在她耳边爆发。
　　“啊！！！”
　　遭遇突如其来的钝痛，白宁的臀/肉就像触到高压电一样，疯狂痉/挛抖动。
　　她猛地压低前肢，一个羚羊摆臀跳，蹦高后腿。
　　生生将臀尖尖从象牙中弹出。
　　顾不上回头查看伤口，脚趾抓地蓄力，一个俯冲发射，往前仓皇奔逃。
　　“救命啊！”
　　“非礼啊！”
　　“象遇见变态啦！”
　　“没、没睡着啊。”
　　被吼懵在原地的巴雅，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身手真快。”
　　在一只略显娇小的象身上，竟能看到如此卓越的爆发力。
　　“真是象不可貌象。”
　　巴雅连续扇动耳朵。
　　耳膜遭到强烈刺激，产生的短暂耳鸣现象稍稍缓解。
　　她终于听清，白宁在前方灌木丛中反复传出的惨叫内容。
　　怎么形容呢，好像每个字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又好像根本没听懂。
　　大大的象脸上，出现迷惑表情。
　　“都是象，怎么有的象说话还带口音。”
　　巴雅竖起耳朵，想要仔细分辨白宁叫嚷的那些话的意思。
　　“emmm，还是没听懂，不过怪好听。”
　　回味白宁的一举一动，巴雅咧着嘴，满门心思都是：好想继续贴贴。
　　她目光虚汇在象牙尖尖，一通傻乐。
　　突然，象牙尖上那可疑的附着物，晃了晃她的眼。
　　巴雅恍然惊觉。
　　糟糕，闯祸了。
　　“姐姐，等等我，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巴雅撒开腿，追赶白宁。
　　往前奔跑几十步，才看到白宁影子。
　　巴雅盯着白宁崩得笔直的尾巴和左右颠动的圆屁股再三确认，没有看到明显伤口，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别跑了姐姐。”
　　“你没流血。”
　　“但是再这么跑下去，你真的会吐血。”
　　白宁全然听不进任何声音。
　　她脑中只剩下一个想法。
　　冲，无论如何不能停。
　　两只象，八只象脚，霎时将原本安静的灌木丛搅弄得处处不得安宁。
　　无数种不知名的小昆虫，小鸟儿，受惊尖叫，挥翅乱飞。
　　土豚靓仔刚找到一处蚂蚁洞，探进舌头正要美滋滋饱餐，被突然震动的地面吓得牙齿差点咬到舌头，顾不上擦哈喇子，就近钻了一个洞进去避难。
　　狐獴夫妻正带崽夜游，双双抱头逃窜，回家还发现家被偷了。洞口全面撑塌，无奈拖家带口，骂骂咧咧，窜出灌木丛，投奔亲戚诉苦。
　　猫头鹰站在树上蹲守猎物，240度转动脖子，眼见着选中的猎物险些被象脚踩死，无语地用翅膀尖揉揉眼睛。
　　八百年也没见过这么活泼的象。
　　大半夜不睡觉，玩呢？
　　白宁要是能听得见它的心声，必定会指天发誓喊冤。
　　谁玩啊！
　　她要喘死了好吗！
　　呼呼的小风，直往嘴里灌。
　　喉咙每呼吸一次都像刀在割。
　　原本厚实的皮肤，被树杈割出一条条白道道。
　　四肢也酸软乏力。
　　逃命是要紧，但哪只象禁得住这么跑。
　　怪不得以前没看过象速跑，就这大体格子，象脚在地上跑，五脏六腑在半空追。
　　她都怀疑下一秒她的器官要自爆了。
　　急需泡水给身体散热，白宁掉头钻出灌木丛，往水坑方向跑去。
　　巴雅的体型比白宁大许多。
　　白宁因奔跑导致的所有身体不适，巴雅都需要加倍承受。
　　看到白宁调转路线钻出灌木丛，巴雅预判到白宁的想法。
　　跟着调转方向，沿小水坑边沿，逆时针包抄过去。
　　两象遥遥相对。
　　巴雅提前减速。
　　白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一只“庞然大物”的身影时，再刹车已经来不及。
　　即将迎面相撞。
　　白宁惊恐地闭上眼睛。
　　四肢外八开叉，压低身子往前一个出溜滑大动作。
　　差点钻进巴雅身下。
　　巴雅灵活将身体侧了个方向，避免被撞倒。
　　白宁却不慎擦过它前肢，脑袋结结实实撞向树干。
　　“砰。”
　　世界消音了。
　　白宁眼冒金星，脑仁天旋地转。
　　“噗通。”一声巨响，她整只象软倒，侧翻砸进水坑。
　　扑腾起来的水花，将巴雅泼了个半湿。
　　巴雅看到白宁没有第一时间站起来，不顾被撞麻的前肢，一瘸一拐上前。
　　用象鼻勾起白宁的象鼻，带离水面，防止白宁溺水。
　　见白宁久久仍没动静，愈发焦躁不安起来。
　　“噜噜噜——”
　　巴雅连连嘶鸣，担忧不已。
　　赶忙又转过身，用另一只没被撞到的前肢去顶高白宁的脖子。
　　小时候巴雅曾亲眼目睹其他象群的小象溺死在水坑里，她此刻非常担心白宁长时间这么瘫下去，最后再也站不起来。
　　顾不上许多，巴雅将身体也全部泡进水里，一个劲用脑门去蹭白宁的脸颊和耳朵。
　　“姐姐，醒醒，快醒醒。”
　　

第3章 等等，她，也是雌的！
　　白宁软绵绵一滩，卧在水里。
　　短暂失去意识的时间里，恍惚觉得笨重的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像睡在摇篮里，似乎还有人在悠她。
　　就是睡着睡着，浑身凉飕飕湿漉漉的，逐渐喘不上气。
　　窒息感让她猛地睁开眼。
　　半张的嘴巴，毫无防备呛了好大一口水，剧烈咳嗽。
　　“咳咳咳！”
　　反应过来正泡在水里，白宁忙改用鼻子换气。
　　鼻尖的指状突起，高高升离水面，像摇头的迷你风扇一样，360度汲取新鲜空气。
　　呛息带来的不适，大大缓解。
　　一股陌生的味道，却忽然充盈鼻尖。
　　“！！！”白宁头皮一紧。
　　有什么东西，朝她的象鼻吹了口气。
　　反应过来是追她的那只庞然大物，白宁求生欲爆棚，利落蹬腿翻身。
　　本想站起来开溜，无奈眼睛进了泥水。
　　她一边狂眨眼睛，一边无头苍蝇般左迈步，右后退，踢踏四肢。
　　好不容易将眼睑里藏着的泥沙全部排干净，刚昂起头睁大眼睛，还没来得及找对方向上岸，头顶就罩下一块阴影。
　　“哎，妈呀。”白宁吓一跳。
　　猝不及防和庞然大物脸贴脸，心跳都差点停了。
　　她倒抽一口凉气，自欺欺人把眼睛又闭上。
　　但没过两秒，又蓦然睁大。
　　“？？？”
　　心中畏惧一扫而空，看清庞然大物真容，她脑门上缓缓打出三个大大的问号。
　　就这？
　　区区，一只象？
　　白宁思维凌乱了。
　　很快，没由来地觉得臊得慌。
　　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甚至眼皮嘴角也跟着一起抽抽。
　　眼前这象，也就比她高点，壮点，象鼻粗点，耳朵方点，她没认出是同类也就罢了，竟还误当成恐龙，后续一系列跑偏操作，装死，奔逃，撞树，甚至差点溺亡。
　　这些囧态日后要是传出去，她的象脸真的要丢满草原了。
　　先前已经在埃及雁面前跌了份，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被同类看扁。
　　白宁挺起胸膛，细细打量起眼前的象，务必要找出突破点，给自己挽尊。
　　这象，叫声和她不一样，长得也比她魁梧，年纪应该很大。
　　初次见面，不熟就扒拉人家，性格应该也不咋地。
　　象牙弄伤别人，不道歉反倒舔，道德品质更是恶劣。
　　白宁双眼微眯，闪耀着智慧的眸光。
　　一番揣测分析，最后得出结论：雄的，无疑！
　　不是臭小子，愣头青，干不出这不靠谱的事。
　　她眼神立刻充满敌意。
　　歪着头，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语气气冲冲仰头质问：“你晚饭吃错东西了，大半夜不睡觉招我干嘛。”
　　不作声低头观察她好半晌的巴雅，闻言愣了愣。
　　快速在语言系统里翻译出白宁话里的意思。
　　虽然无法保证可以百分百理解正确，但还是第一时间积极回答。
　　“我晚饭吃的是一种长着白色小花的藤蔓，可好吃了。”
　　“你饿不，我可以带你去吃。”
　　“那藤蔓嚼吧嚼吧可香了，哦，不过，”巴雅把象鼻朝向白宁嗅了嗅，一脸真诚，“没有你香。”
　　“所以我喜欢跟你玩，你不困了，那我们接着玩。”
　　白宁：“......”
　　血压蹭一下飙高了呢。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巴雅以为白宁听不懂她的话，特意一字一字往外蹦。
　　“我、说、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啊。”
　　为了强调喜欢，巴雅学白宁刚才做过的，她觉得表达情绪非常得劲的动作——
　　歪头，翻白眼。
　　然后眼睛亮晶晶，乖巧一眨一眨，注视着白宁。
　　白宁后槽牙咬疼了。
　　感受到浓烈的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在我们人类世界，学人精是要被鄙视的。”
　　白宁把象鼻卷进嘴里，脸颊蓬起来，气鼓鼓瞪巴雅。
　　“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在白宁眼睛都要瞪成斗鸡眼的死亡凝视下，巴雅似乎被震慑到了。
　　白宁稍稍满意这效果，刚要趁机控诉巴雅的过分行为，没想到，下一秒，巴雅突然露出了一副不合时宜的奇怪表情。
　　白宁：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紧接着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巴雅用象鼻吸了一口水，猝不及防喷她一脸。
　　“啊啊啊啊！”
　　这象怕不是只神经的。
　　白宁不知道巴雅的喷水行为，是出于好心，以为她红温到要窒息了才这样做。
　　她被气疯了，新仇旧恨一起算，不管不顾挥舞着前肢，疯狂踩水去泼巴雅。
　　“邋遢的臭小子，谁要你的鼻涕水！”
　　“你用象牙扎我，害我撞到树，这两笔账还没跟你算呢，期象太甚！”
　　“好好好，今天在这个水坑，我们两只象必须死一只！”
　　白宁原地暴走，也不讲究象到底该怎么打架，全凭着当人时的思维，抬高前肢就要去薅巴雅的头。
　　奈何前肢根本抬不到能薅巴雅头的高度，急中生智，改用耳朵去呼巴雅的脸。
　　“我一定要把你呼成猪头！”
　　“让你再敢猥猥琐琐耍流氓！”
　　白宁耳朵化成鸟翅膀状，一张一合去扇巴雅。
　　无奈巴雅比她高出半头，连续几下都扇不到。
　　白宁将身体的重量压到后肢，被逼使用出最原始的武器，嘴。
　　“受死吧！”
　　气势十足的威吓过后，白宁张大嘴巴，嗷呜一声大叫。
　　“看我不咬死你。”
　　不知道白宁为什么大动肝火的巴雅，一脸无辜。
　　任凭白宁扑腾。
　　在白宁嘴巴快咬到她鼻子的时候，她发现了什么，眼神微眯。
　　一本正经开口：
　　“姐姐，你牙上有草。”
　　两个品种的象之间原本存在的口音差异，此刻仿佛离奇消失。
　　“你牙上......”白宁喃喃道，噎住，顿了顿，爆发出高分贝的尖叫，“我草啊！！”
　　这世上还有什么比干仗干上头的时候听到这种让人上不来台的话更恶毒的吗？
　　没有！
　　白宁单方面把巴雅列为这片草原上第一个讨厌的对象。
　　她涨红一张象脸。
　　在尴尬收嘴和厚着脸皮咬巴雅一口之间，选择了——
　　龇出上下两排白牙，展示。
　　瞪圆眼，理直气壮道：“那又怎样，有本事帮我舔掉。”
　　说出这话，白宁其实有点心虚，心跳飞快。
　　但看到巴雅脸上疑似吃瘪而露出的错愕表情后，她立马爽了。
　　小样，被姐拿捏了吧。
　　白宁火速低头，象鼻吸满水，打算扳回一城，喷巴雅一脸。
　　她张着嘴，自信道：“惹到我，算你——”
　　话还没说完，强行被一根比她粗壮的象鼻打断。
　　巴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象鼻伸到她嘴边，眼看着就要往她嘴里塞。
　　“诶你你你！！！！”白宁震惊大叫，连退三步。
　　“噜噜噜——”
　　巴雅一脸认真，亦步亦趋，嘶鸣着上前。
　　白宁傻眼了。
　　掉头往岸上跑。
　　“大哥，你是真不嫌脏啊，得，惹到你算我倒霉。”
　　白宁撒开腿，一溜烟扎进灌木丛中。
　　巴雅噜噜叫着，紧追其后。
　　两只象在灌木丛中，展开新一轮角逐。
　　巴雅和白宁不知疲倦折腾的同时，方圆数十里内的象群，深受其扰，夜不能寐。
　　大象脚上的神经末梢非常敏感。
　　她们在地面走动的每一步，都会发出独特的低频信号。
　　这种信号不仅通过地面传播，在空气中也能传播。
　　巴雅和白宁发出的所有动静，悉数通过地面和空气传导给周边的象。
　　离得较远的象，接收到的信号比较模糊。
　　她们以为，巴雅是一只不爱睡觉的象，摸着黑都要向小伙伴发出玩耍邀请。
　　觉得巴雅吵闹，对她的行为，并不以为意。
　　离得近的象群，却多多少少意识到不对劲。
　　巴雅的叫声，不同往常。
　　那独特的声调，一般只有求偶的雄象才会发出。
　　可附近并没有陌生雄象出没。
　　倒是不久前，有一只生面孔的雌象经过。
　　个别爱凑热闹的，窃窃私语，好奇心愈演愈烈。
　　碍于夜晚草原危机四伏，安全起见，她们最后还是放弃了即刻过来一探究竟的念头。
　　成年的公象，是草原上可以称霸四方的存在，他们没有这个顾虑。
　　但他们一般不对闲事感兴趣。
　　因此，越显得披星戴月匆匆赶路而来的图鲁斯，格外特别。
　　图鲁斯目标明确朝巴雅所在的方向逼近。
　　不是他八卦，他单纯出于担心。
　　巴雅是图鲁斯的女儿。
　　图鲁斯平时独自生活，这次受巴雅母亲召唤，特地来寻巴雅带她回家。
　　行路中途，图鲁斯忧心忡忡。
　　距离巴雅不足十公里了，脚步反而开始迟疑。
　　他将脚掌完全贴合在地面上，不放过地面传导上来的任何轻微震动。
　　各路信息通过骨骼，传导向大脑。
　　图鲁斯神色深沉，若有所思。
　　脑海中模糊的画面，一点点清晰。
　　他感知到，东南方位有两只象，正在逐闹。
　　其中一只，情绪变化复杂。
　　而另一只，从头到尾都兴奋无比。
　　谨慎确认，兴奋的那只正是不断发出独特低频声音的巴雅，图鲁斯威武的脸庞，出现罕见柔情。
　　“不愧是我女儿。”
　　图鲁斯感叹不已。
　　“追象的方式都和她妈一模一样。”
　　好奇是哪个象群的小雄象有这个魅力，能吸引一向不爱亲近雄象的女儿，性情如此大变，图鲁斯加快脚步前进。
　　距离缩短到五公里的时候，他灵敏的象鼻，捕捉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味道已经变得很淡，却还是在他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图鲁斯提速奔跑。
　　朝阳从天际边露出大半，图鲁斯终于到达灌木丛前方的一块开阔地。
　　迎着晨辉，他看到小水坑边，一只体型娇小的象趴卧在地上。
　　似乎，抽搐发抖着。
　　而巴雅，他最爱的宝贝女儿，雄赳赳气昂昂，迈开腿，就、这么冲刺着，骑上去了。
　　额......
　　图鲁斯硬着头皮上前。
　　看清白宁扒拉地的后肢，和那明显的性向部位时，象脸大吃一惊。
　　“宝贝女儿——”
　　“等等，她，也是雌的！”
　　

第4章 误会了，你倒先从人家身上下来呀
　　雌的和雌的......
　　图鲁斯紧急刹住脚步，高大威猛的身躯立在开阔地上，僵成磐石。
　　巴雅彪悍骑在身下的若是小雄象，他理直气壮上前棒打鸳鸯便罢了，但现在突然换成小雌象，他脑子一下转不过来弯来。
　　雌的，不行吧？
　　具体哪里不行，好像说不出来。
　　雌的，也行吧？
　　具体哪里行，好像也说不出来。
　　草原硬汉著名慈父图鲁斯，就这么愣在原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进退两难。
　　图鲁斯脚下的开阔地地势稍高，又是上风口，原本机警的他完全没发现不远处的巴雅并非如他错位视角看到的那样，正在做什么见不得象的事。
　　恰恰相反，巴雅正在经历象生最大危机。
　　她肚皮下压贴紧白宁脊背，四肢牢牢卡住白宁身躯，遒劲象鼻触地狂乱甩动，荡起滚滚烟尘，都是为了保护白宁不被伺机埋伏多时突然围攻上来的母狮群咬伤。
　　昨晚巴雅和白宁逐闹的动静，不仅惊扰了方圆数十公里内的象群，也不慎引来附近狮群的注意。
　　旱季刚过，暴雨初歇，数月来饥一顿饱一顿的狮群，急需捕猎大快朵颐。
　　大象原不在狮群的食谱名单上，尤其巴雅这种原住民，基因优越的草原象。
　　狮群本不想冒险，无奈白宁这只初来乍到的森林象看上去那么异类，跟草原上寻常见到的象相比，体型迷你，气势也稍显孱弱，跟白白送上门的猎物没什么区别。
　　于是狮群便摸黑匍匐进灌木丛躲藏，耐心十足地生生等到天色蒙蒙亮，白宁和巴雅逐闹到体力耗尽站着睡着了，才突然从四面八方冲出来。
　　母狮们看似杂乱无章猛扑进攻，实则分为两队打着配合驱散白宁和巴雅，拉开她们间的距离。
　　她们目标明确，毫不恋战，负责纠缠巴雅的那队虚晃了巴雅几圈，干脆利落脱身，掉头合攻白宁。
　　白宁睡眼惺忪看见那么多母狮冲她挥爪子，张开血盆大口，整只象已经完全懵掉了。
　　不比和巴雅之间的小打小闹，她还没做好迎战的准备，狮群中一只脸上有道可怖疤痕的母狮就狠狠抓了一把她的后肢。
　　好在象皮厚，没有马上见血。
　　但疼痛却是实打实的，白宁这才彻底清醒，积极防御。
　　森林象的身躯虽然没有草原象那么庞大，但对于白宁当人时才不过百斤的单薄身材来说，还是太难操控了。
　　白宁无法灵活控制四肢抵挡母狮进攻，更别提任何反击。
　　她顾这头失那头，尾巴很快便被一只耳朵缺了一角的母狮咬中。
　　另有两只年轻点的母狮瞅准时机，亮出尖牙，一左一右咬住白宁后肢，四只狮爪齐出，抓挠白宁，企图借力跳上白宁后背，施力将白宁掼倒。
　　白宁后肢吃力，前肢情况也不容乐观。
　　频频有母狮企图咬住她象鼻，为护住象鼻不受损伤，白宁只好将象鼻勾上头顶。
　　她脖子带动双耳大力甩动，腹背受敌，痛苦不已。
　　身形再难稳固，渐次摇晃。
　　意识到在陆地上不是母狮群的对手，白宁急中生智，想拖着狮群往水坑去。
　　怎知，狮群见她掉转方向，非但不慌，反而更加卖力撕咬她。
　　甚至隐隐有配合的趋势，似乎想反计将白宁绊倒在水坑中，将她溺死。
　　白宁识破她们的计划，一下不敢妄动。
　　皮肤上的撕扯感由钝痛转为刺痛，白宁眼睛焦急得都红了。
　　快要坚持不下去，偏脚掌又不慎踩中一块尖锐石块。
　　她条件反射地高抬脚，身体瞬间失衡。
　　“咚”的一声，后膝砸在地上。
　　狮群寻机齐齐扑上来，跳上白宁脊背，白宁彻底受不住力，整只象跪趴在地。
　　右耳最先遭殃。
　　那只脸上有疤痕的母狮咬了上来，下死口，眼见着就要狠狠咬穿，一声激动的象鸣，突然从后方灌木丛传出来。
　　“噜！！”
　　巴雅不管不顾迎着狮群冲刺。
　　她那向上弯曲生长，仍未发育完美的象牙，看似稚嫩却勇猛无比冲着那头脸上长疤痕的母狮，凶狠扎去。
　　白宁的右耳幸免于难。
　　那母狮后腿被扎出一个血口，想要从白宁身上跳下逃脱，巴雅分寸不让。
　　目光无比犀利，使用上蛮力，将象牙扎得更深。
　　皮肉被生生挤裂，母狮吃痛，丧失理智，回爪就要去抓烂巴雅的眼睛。
　　巴雅胆色非常，急智闭眼，同时甩动象鼻，重重鞭笞那母狮肋骨。
　　“吼——”母狮发出虚弱的哀嚎。
　　狮群忌惮，四散避让。
　　巴雅趁机将白宁紧紧护在身下。
　　“噜——噜——”
　　不敢有丁点懈怠，巴雅用象牙挑着那母狮，摔飞在地，象鼻紧接着触压地面，狂乱甩动，泛起烟尘，震慑没有立刻离开，仍在几米开外观望的狮群。
　　那只受伤的母狮趴在地上，半晌无法动弹。
　　她第一次在大象身上吃到这么大的亏，不甘心就这么撤退。
　　断定巴雅白宁是落单的象，不会有后援，决定冒险再搏一把，原地示意不远处的一只母狮，召唤雄狮前来助阵。
　　局势一下子变得微妙。
　　此起彼伏的狮吼声包围着巴雅。
　　巴雅心内不安，打起十二分精神与狮群对峙，同时默不作声将脚掌踩实在地面上，通过大象特殊的交流方式，向附近象群求救。
　　图鲁斯接收到巴雅求救信号时，风向正好偏转。
　　他先前听到巴雅的嘶鸣声，误以为是巴雅动情上头发泄精力，还犹豫着要不要后退躲避。
　　此刻猎食者的危险气息扑鼻而来，满脑子的废料烟消云散。
　　他向前踱了几步，定睛看向灌木丛方向。
　　遥望见巴雅腹部被抓出的数条醒目白痕，身侧还有十数头母狮虎视眈眈，立刻把脚狂奔。
　　“噜噜噜——”
　　浑厚，充满力量感，威慑力十足的象鸣迎空彻响。
　　图鲁斯怒吼着前来救场。
　　成年公象的战斗力，整个草原的动物皆知。
　　他还没有展开攻击，仅仅是四条粗壮如柱的象腿踩踏地面，就足够引得大地发颤。
　　围在巴雅身边的狮群目睹图鲁斯肩高过3米的庞大身躯，被双方巨大的体型差所震撼，斗志全然消退，纷纷从喉咙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
　　压低前肢，半仰头颅，挪动后肢撤退。
　　与此同时，受召唤赶来的此刻距离灌木丛已经不足一公里的雄狮兄弟，非常识时务地停下了脚步。
　　“吼——”
　　雄狮兄弟认得图鲁斯的嘶鸣声和味道，他们曾亲眼看到图鲁斯的象牙是如何把一只鳄鱼挑起来甩岸上踩扁的，不想触这个眉头，当即通过狮吼传音，催促母狮群撤退。
　　没有受伤的母狮很有眼色，不待狮吼传过来，看到图鲁斯身影的那一刻她们快速撤离了。
　　现场唯独剩下那只被巴雅象牙刺伤的母狮。
　　见同伴扔下她离去，雄狮也不来救援，在图鲁斯步步逼近的压迫感下，她瑟瑟发抖，最终艰难拖着受伤的腿，腾挪进灌木丛中。
　　图鲁斯不战即胜。
　　他暴戾的神色，直到听到巴雅的呼唤才有缓解。
　　“爸爸！”
　　“诶。”图鲁斯的两只巨型大耳因为动怒而发烫，他一边扇风散热，一边平复心情，“宝贝女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和刚才的彪悍形象判若两象，巴雅用象鼻勾着图鲁斯的前肢，激动道，“爸爸你怎么来了，以前召唤你，你最少都要一天一夜才能出现，这次也太快了吧，我本来还担心家里人离得远，其他象要是不愿意赶来帮我，我会遇到大麻烦呢。”
　　“这次比较凑巧，”图鲁斯查看到巴雅身上没有明显伤口，眼睛露出慈爱神情，“爸爸就在你，额，你附近。”
　　图鲁斯差点脱口而出，你屁股后面。
　　就离十来米那个后面。
　　眼神还不咋地，差点误会你和小雌象处上了。
　　哦，对，小雌象。
　　见巴雅四肢还牢牢卡着小雌象，图鲁斯用象鼻拍拍她头顶。
　　“女儿啊，狮群已经离开了。”
　　巴雅天真清澈看着他，点点头。
　　图鲁斯欲言又止，眨眨眼睛。
　　见巴雅仍然没其他动作，轻叹一口气。
　　“那个，继续这姿势是不是不太雅观，你倒是先从人家身上/下来呀。”
　　

第5章 就是喜欢那个味道，控制不住嘛
　　“啊，对哦。”巴雅磕巴两下牙齿，小心翼翼从白宁身上往后退。
　　刚才情况紧急，也不知道怎么骑上去的，现在要下来，才发现不好办，有点卡住了。
　　肚皮擦着白宁脊背，为了不弄痛她，巴雅踮起脚，翘高屁股，四肢显得狗狗祟祟，整只象一点点往外挪蹭。
　　可挪了好办会，才退出来一半。
　　图鲁斯光看着都替她累得慌。
　　偏那姿势别扭，又不好催促，只能耐着性子干等。
　　“女儿啊，她怎么一动不动。”按理说有象在身上这么蠕动，也该有点反应，图鲁斯压低音量，“该不会被咬死了吧？地上也没见血，胆子这么小的，象还能被狮子吓死？”
　　巴雅耳朵唰一下就立起来。
　　“爸爸，不要瞎说，她一直在我身下颤抖呢。”
　　这话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那个，”图鲁斯本想说女孩子说话还是注意点尺度，但又觉得巴雅单纯，是他自己多想，话锋一转，顺着巴雅说道，“那，你动快点，老这么压着人家不是事。”
　　“好嘞。”巴雅开朗答应。
　　但动作却并没有加快，还是那么温吞。
　　图鲁斯眼皮抽了抽，干脆闭上嘴，转而打量起一动不动的白宁。
　　奇怪。
　　这只小雌象体型看上去似乎比其他同龄象小。
　　尽管现在是趴在地上的姿势，但换成其他象即使躺平了，以巴雅目前的四肢高度，也难以卡住。
　　莫不是这小雌象，先天不足，后天发育也比较乏力？
　　图鲁斯定睛细看，这象脚趾长得也和一般草原象不一样，竟不是前肢4趾后肢3趾的构造，而是分别各多出一趾。
　　连那对从始至终紧紧捂住眼睛的象耳，形状也特殊。
　　边缘圆润，小巧迷你，日常罕见。
　　图鲁斯自认成年后脱离象群出来闯荡，也算见多识广，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瞧了会新鲜，他不禁多生出一丝疑虑。
　　这小雌象来历不明，别是什么危险异种才好。
　　“女儿，你怎么认识她的？”
　　图鲁斯眼睛微眯，眸光变得犀利。
　　“她其他家人呢，怎么落单了？”
　　联想巴雅之前不顾自身安危，舍身冲锋进狮群相救的画面，图鲁斯越来越觉得这小雌象恐怕不简单。
　　“巴雅？”
　　迟迟没有被搭腔，图鲁斯转过头。
　　却看到，他的宝贝女儿巴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小雌象身上下来，这会正痴痴地用象鼻勾起人家尾巴，探头细闻呢。
　　“......”老父亲简直没眼看。
　　因心生警惕而冷峻三分的严肃表情，差点没绷住。
　　“哦咦，干嘛呢？”
　　巴雅正面临比应对狮群还棘手的难题，压根没心思听他说话。
　　“味道怎么变了？”
　　她沉浸在深深的疑惑中。
　　“昨晚，还有前几天，分明不是这样的。”
　　第一次这么喜欢某种味道，不想这么轻易失去。
　　“是不被吓到了，所以暂时改变？”
　　“等害怕的那股劲过去了，味道就会重新再变回来？”
　　巴雅暗自揣测，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她默默把白宁的尾巴放下来。
　　刚才没注意，这会才发现，白宁尾巴上，破了点皮。
　　“所以，是因为受伤了，才导致味道改变的？”
　　巴雅疾步围着白宁绕圈。
　　“呀！耳朵上被咬出几个血印子，很痛吧。”
　　真的见到血，巴雅立刻把白宁释放的吸引她的气味改变的事实，抛到脑后。
　　她担心得不行，大象是很少会受伤流血的，此刻一门心思就想赶紧想办法给白宁治伤。
　　“我祖母知道一个沼泽，那里面长着神奇的小草，听说有的象生病了多在里面泡一泡，就会比较快好。”
　　“你身上有伤口，咱们现在启程回家，我让我祖母带我们去。”
　　“走！”
　　巴雅雷厉风行，根本不等白宁答应，象鼻便往侧一抛，勾上白宁脖子，催促她起身。
　　从刚才被狮群掼倒就一直将头埋在地上，哭得快抽过去的白宁，还没来得及咽下眼泪说句话，在旁围观全程下巴已经快掉地上的图鲁斯先跳脚了。
　　“醒醒。”图鲁斯用象牙卡住巴雅的象牙，强行把巴雅的脸偏转过来，“看着我的眼睛。”
　　他连眨三次眼，问巴雅：“我的上下睫毛，合上了几次。”
　　巴雅不明所以，懵懵的，也眨三次眼回应。
　　“还行，中毒不深，脑子还不至于完全坏掉。”
　　图鲁斯板起脸。
　　“我问你，你怎么敢随便带来历不明的象回象群，她是谁，你对她了解多少？”
　　很少听到图鲁斯说重话，巴雅第一反应，不太高兴，第二反应，委屈得不行。
　　祖母从小教育她不要离开象群，草原很危险，却也没有说过不许她交朋友，带朋友回家玩啊。
　　图鲁斯为什么生气，简直没有道理。
　　巴雅提了一口气，想要回嘴，真的张开口了，却又突然卡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到现在还没问到对方的名字呢。
　　更不好意思承认，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贸然被对方的气味和动静吸引，任性远离象群，长途跋涉来找人家。
　　昨晚热血沸腾，做什么事都不觉得冲动欠妥，现下被说一顿，才反应过来，这四天，她有多么失控。
　　对大象来说，离经叛道是非常危险的。
　　巴雅终于意识到这一点，老老实实在图鲁斯面前低头。
　　“爸爸，我错了。”
　　“我还不太了解她，”但就是非常坚信她是一只好象，巴雅小声嘟囔，“因为只有她的味道让我那么喜欢，控制不住嘛。”
　　图鲁斯耳力绝佳。
　　“什么味道，还喜欢？还控制不住？”
　　他伸直象鼻，冲白宁方向嗅了嗅。
　　再看向巴雅，脸色更沉了。
　　“她的味道根本没什么特殊，不想让爸爸骂你，也不要撒谎找理由。”
　　巴雅才不是能被冤枉的性子，她说的是真的，图鲁斯不信就算了，怎么还可以质疑她的味觉。
　　她负气地头往前顶，象牙卡着图鲁斯的象牙，带他一起来到白宁身后。
　　“昨晚她身上的味道可好闻了，我凑近闻，头脑晕乎乎，心里甜滋滋，都是被狮群吓到那味道才散了的，不信，你也凑近闻闻，爸爸你鼻子好使，没准还能闻到一点点余香。”
　　图鲁斯半信半疑。
　　“我鼻子好使，我站在这里就闻得到，她身上的味道的确没什么特别。”
　　除了巴雅的妈妈，图鲁斯可没兴趣凑近去闻其他雌象。
　　巴雅倔劲却犯了。
　　她象鼻再次勾起白宁尾巴，献宝似的拉到图鲁斯面前。
　　“哪里没什么特别了，很特别好不好，爸爸你闻，真的，你闻。”
　　拗不过巴雅的执着，图鲁斯勉为其难：“那，我就浅闻一下，不过，你可别告诉你妈。”
　　“行！”巴雅音调高了三度。
　　图鲁斯象鼻往外吹了口气，微微倾身。
　　这时，化石般趴卧不动，状态已然活象微死的白宁，突然炸起。
　　“你们父女是不是有点毛病！”
　　她忍痛侧翻，四肢挣扎乱踢，崩溃大哭。
　　“呜呜呜，救了我我很感激，但一个两个爱闻味，到底是什么怪癖啊！”
　　

第6章 这是能邀请共享的行为吗！
　　哪有正常人，不，正常象，闻人家是这么闻的。
　　要说动物靠气味记住对方，识别对方，好歹也该讲究点，保持点社交距离。
　　怎么偏这对父女是这样的，女儿兴冲冲勾起同性象的尾巴，邀请爸爸闻一闻，闻一闻。
　　这是能邀请共享的行为吗。
　　一大一小两只象离屁股那么近，呼吸间还隐隐吹出热气，那感觉，简直不要太酸爽。
　　白宁实在忍不了了，才会突然爆发。
　　本来她解开对巴雅性别的误解，在心里已经将巴雅昨夜的唐突冒犯一笔勾销。
　　加上巴雅刚刚奋不顾身冲进狮群拯救她，形象更是平地拔高大，可谁知，这孩子，会干这么不靠谱的事。
　　屁股那地方，是能随便闻的嘛。
　　就不怕肠胃突然闹脾气，吃屁啊。
　　想到还有这种可能，白宁放下四肢，扒拉地，豁楞起大片泥土，模糊巴雅和图鲁斯视线，同时，默默提了提肛......
　　白宁由崩溃大哭，逐渐转为哽咽。
　　但她这一系列撒泼打滚的丝滑动作，倒是给巴雅和图鲁斯看楞了。
　　大象原本是很温和的动物，除个别特殊场合，一般不会有情绪激动，大哭大叫的时候。
　　巴雅还好一点，她和白宁接触得比较久，算是提前打过预防针。
　　图鲁斯却是毫无心理准备。
　　他被白宁的野路子做派硬控数秒，硕大的象脸布满问号。
　　“女儿，她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图鲁斯勾起象鼻，打了个结，做出罕见的思考象生专用姿势，“像某种远古咒语，你听懂了吗？”
　　巴雅忍俊不禁。
　　图鲁斯转过脸，疑惑地看她。
　　顿了顿，语气认真地说：“爸爸来之前，她是不是就这样迷惑你的？”
　　巴雅脸上的笑意快掩不住了。
　　心里更是有点洋洋得意。
　　白宁说话的口音很重，但她现在已经能听懂大半，图鲁斯竟然觉得那是咒语，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和白宁之间有白宁和图鲁斯之间没有的缘分。
　　从小见惯祖母和象以外的生命和谐相处，她问过祖母，为什么语言不通，祖母却总能明白对方的意思？祖母对她说，能走到你面前被你看见，你们之间必早有牵连。
　　用心，友善，去倾听，去相处，去感知，久而久之，语言就仅仅是一种情绪传达，不必每个字都明白，就能知道其中意思。
　　当时巴雅并不能完全理解祖母的话，现在想来，只觉得，祖母温柔的注视中，饱含半生经历。
　　巴雅好像意会到祖母的传承了。
　　她很自信地回答图鲁斯：“那不是咒语，爸爸你自己想多了，她只是在说，别这么闻她。”
　　但先前她也这么闻白宁，白宁反应没这么大，巴雅往深一步猜想，白宁现在会这样，肯定是图鲁斯的缘故。
　　“好了爸爸，你往后稍稍。”
　　说着，巴雅肩膀还往前挤了挤。
　　留给图鲁斯一副疑似我和她是熟人，你是她歹人的模样。
　　图鲁斯从她防备的姿势，品出一股子嫌弃，象鼻打的结不由得崩得更紧。
　　“还不是你让我闻的。”
　　巴雅装没听见，不以为意的样子，傲娇极了。
　　老父亲平生出几分醋意。
　　“女儿，你这么维护她干什么，到底谁和你才是一家人。”
　　又来了，巴雅赶紧把耳朵关上。
　　图鲁斯总这样，看着威猛强悍，实则过于恋家，和家人在一起，铁汉就变得黏黏答答。
　　他是这片草原上，几乎唯一，拥有固定伴侣的雄象。
　　别的雄象每次发情期都会因为争抢不同雌象大打出手，只有他，自打认识巴雅的妈妈也丝起，恋爱脑就焊死在头上。
　　和也丝生下巴雅，后面又生了一雄一雌两只小象，他过足了丈夫和爸爸的瘾，占有欲自然也与日俱增。
　　从来自认除了象群其他雌象亲属外，他就是巴雅最亲的象，但现在巴雅竟当着他面，对别的象体贴关怀，还把他的位置排到后面，他可受不了。
　　“等等再胳膊往外拐，咱们先来算算账。”
　　图鲁斯解开象鼻，勾住巴雅前肢，把她往后拽。
　　“知道这次爸爸怎么这么凑巧，就在你附近不？”图鲁斯中气十足，“你妈让我来的！”
　　触发了压力关键词，巴雅立马老实了。
　　她赶忙后退半步，转过头看着图鲁斯，一脸装乖卖巧：“让妈妈担心了，我以后不敢了。”
　　图鲁斯似笑非笑：“是呢，担心而已，绝对没有生气。”
　　图鲁斯说得那么笃定，虽然笑得有点坏兮兮的，但巴雅还是天真地选择相信。
　　她刚要松一口气，图鲁斯却话音一转，补充道：“她还准备给你奖励呢，也就由你全天候辅助姨婆照看刚出生的那对弟弟妹妹三天而已。”
　　“啊——”巴雅眼皮耷拉下来，“不要——”
　　她有过照顾弟妹的经验，一些黑暗画面，瞬间在脑中翻滚重现。
　　巴雅半是撒娇求饶，半是抱怨逃避。
　　“两岁内的弟弟妹妹，又馋又皮，懒得走路就不说了，视力还差，没奶吃总拱我。”
　　“我又不是他们妈妈，我没奶。”
　　“爸爸，你帮我求求情吧，我保证下次真的不敢乱跑出来了。”
　　图鲁斯见多了这种场面，完全不为所动。
　　反而十分享受巴雅缠着他碎碎念的样子，但一旁哭累了正在歇脚的白宁就不这么想了。
　　白宁听到巴雅的独白，惊诧得睁大了象眼，眼皮都觉得崩得慌。
　　合着这家人都这么不讲究啊。
　　弟弟妹妹拱姐姐要奶吃，这么一对比，她比巴雅大，巴雅单从年龄算，也是妹妹，没吃她的奶，算是她口下留情了。
　　嗯？？？
　　这种想法一冒出来，她身上的鸡皮疙瘩突然就起来了，连堵塞了半天的鼻子也开始发痒。
　　象鼻末端的气口湿漉漉的，感觉非常难受，像得了伤风感冒。
　　真真应了那句话，闲话莫听，听不得呀。
　　白宁吸了吸鼻子，张开嘴，大大吃进一口空气。
　　脸颊两侧鼓鼓囊囊。
　　本想憋一会再把空气从鼻子吐掉，通一通鼻腔，谁知，大象的呼吸方式和人根本不一样，她鼻子使劲吐气吐猛了，竟直接顶出一个鼻涕泡。
　　bong～
　　那因阳光照射而色散，呈现五颜六色的气泡，就这么细若蚊吟，却震耳欲聋地在三只象之间轻响。
　　“......”
　　“......”
　　“......”
　　三张象脸，面面相觑。
　　白宁下意识避开了图鲁斯的视线，瞥了一眼巴雅。
　　巴雅那眼神，怎么说呢，直勾勾？虎视眈眈？
　　嘶，突然觉得有点冷。
　　鬼使神差地，白宁的前肢，交叉着捂住了胸......
　　

第7章 你爸看着你呢，你别这样啊喂
　　哭红的双眼，湿润的长睫，微耸的肩膀，交叉的前肢。
　　白宁这副象见犹怜的模样，落在巴雅眼里，让巴雅的眸光，一下明亮起来。
　　顾不上继续和图鲁斯撒娇讨饶，巴雅就这么定定看着白宁。
　　下唇轻启，咧开嘴角。
　　上下牙齿有节奏咬合，阿巴阿巴，缓缓露出一个迷之微笑。
　　白宁的瞳孔在看到巴雅迈步靠近的那一刻，骤然紧缩。
　　搞咩？
　　预感不详！
　　她慌张低头，看向肚皮。
　　大象的身体构造什么样来着，先前没细看，现在追悔莫及。
　　几个，到底几个？
　　鼓了股腹部，确认没有看到多余凸起，才放下心，专注捂紧胸前。
　　“你爸看着你呢，”白宁前肢绷紧，就差把俩乳|房压扁，“你别这样。”
　　巴雅顿了顿，停下脚步，回头看图鲁斯。
　　“没事，他同意的。”
　　快速又把头转回来，下一秒，改用象鼻探近。
　　“因为换成他，他也会这么做。”
　　卧槽啊......
　　白宁简直不敢相信她听到了什么。
　　“你们父女是变态吗！”她瞪圆眼睛，一双无影脚冲着巴雅俯下的象脸飞踢，突然，“嗯？”静止不动了。
　　巴雅的象鼻圈住的是她右前肢，脚趾以上的部位，好像，不是冲着隐私|位置来的。
　　白宁不敢置信地抬高脖子。
　　仰视的角度，正好看到巴雅一脸正气地下压象牙，用末端的尖角，抵在她脚掌上。
　　这是做什么？
　　不是要吃|奶？
　　摸不着头脑。
　　大象的脚底板，触感柔软。
　　等巴雅的象牙找准一个位置，巧劲上挑，白宁才后知后觉感到刺痛。
　　“嘶。”
　　一块尖锐的石块，滚落在地。
　　白宁的右前肢，条件反射抽了抽。
　　“现在没事了，”巴雅的象鼻松开白宁，用鼻尖的指状突起抚了抚白宁脚掌上石块嵌进的凹陷，体贴地吹气，呼了呼，“以后要小心。”
　　白宁脸颊又麻又辣。
　　“啊，哦，好的。”
　　合着她误会人家巴雅了。
　　与巴雅清澈坦荡的样子形成对比，她以人的复杂思维去过度揣测动物的心理，才更显得变态。
　　白宁有点不好意思，眼神躲躲闪闪。
　　“还以为你要吃我......”她脚也不再乱踢了，及时闭嘴，安静下来。
　　“吃你什么？”
　　白宁说的太小声，巴雅没听清。
　　“没什么，”白宁险些不小心把心里嘀咕的话说出来，赶紧改口，“我说，谢谢你帮我。”
　　巴雅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乐呵呵的。
　　白宁松了一口气。
　　却意外察觉到一道视线的狐疑打量。
　　图鲁斯神色复杂看着她。
　　白宁还从没被成年雄象这样威视过，硬着头皮直面他的眼神，心里觉得怪瘆得慌。
　　她气势弱了一大截，心虚地将脚收回来放到地上，转头对巴雅说道：“也，谢谢你爸爸哈。”
　　“没事，不用客气，我爸爸很好的，他是整片草原上最好的爸爸了。”
　　巴雅帮白宁清理完脚掌的石块，又想起图鲁斯说过的，妈妈也丝要惩罚她带孩子的事，看似对着白宁，其实是在对图鲁斯吹彩虹屁。
　　但图鲁斯才不吃这一套。
　　“好了，从狮群口中救了人家，也帮人家把石块清完了，是不是该跟爸爸回家了。”
　　“爸爸是你最好的爸爸，也该轮到你回家做最好的女儿了。”
　　突然听到回家两个字，巴雅和白宁齐刷刷看向图鲁斯，又齐刷刷看向对方。
　　巴雅的表情充满不情愿，白宁则是两眼发愣。
　　她之前是嫌弃巴雅唐突冒失来着，现在巴雅真的要跟图鲁斯回家了，她心里怎么还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深浅，白宁很自信地以为没有猎食者敢随便攻击大象。
　　真的经历了被母狮群围攻，她老实了。
　　别说临时落单的草原象，就她这种离开原本生活的森林，流浪到草原上的森林象，脑海里只有一点微薄的原身记忆，大部分思维都还是人的思维，毫无野外生存经验，简单来说就是睁眼瞎的状态，根本无法在草原上单独生活。
　　她目前为止，还没有了解清楚这具身体。
　　不懂得察觉危险，不懂得分辨方向，不懂得寻找食物水源，对于记忆中生活过的森林，也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凭自己的力量，根本无法回去。
　　无法立刻回去，也就意味着，她要在这片草原上继续晃悠。
　　显而易见，她不行的。
　　白宁看着巴雅的眼神，不知不觉间多出几分可怜兮兮。
　　巴雅看着她的眼神也好不到哪里去，赤|裸|裸的，满是不舍。
　　图鲁斯到底多长了那么多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马上踱步上前，立在巴雅和白宁身边。
　　他庞大身躯挡住阳光照耀过来的方向，巨型阴影笼罩白宁。
　　白宁吓得秒速收起娇怯表情。
　　巴雅见不得白宁变脸，委屈巴巴的样子，转过头，张嘴，刚要开口商量，图鲁斯果断拒绝。
　　“不行。”
　　“你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救了她已经很够义气了，带来路不明的象回象群，绝对不行。”
　　巴雅被三连噎，一口气含在嘴里，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父女俩无声对峙。
　　良久，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
　　“我叫白宁。”
　　图鲁斯和巴雅齐齐转过头。
　　“森林着火了，我不小心迷路到草原。”
　　“我......不是来路不明。”
　　一大一小两张象脸，表情截然不同。
　　图鲁斯神色复杂，眸光饱含探究。
　　巴雅眼里的笑意则快速聚拢，放大，再放大。
　　白宁再次自动忽略图鲁斯的视线，径直看向巴雅，露出当象以来，首个甜美笑容。
　　巴雅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脸颊往内吸紧，嘴角翘了起来。
　　“原来你——”她激动地想要扑到白宁面前，白宁的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发出一声“咕噜噜”的肠鸣......
　　-
　　“唰唰唰。”图鲁斯象鼻烦躁地勾起树枝送进嘴里。
　　事情是怎么莫名其妙发展到这个地步的，他不知道。
　　冷眼看着眼前贴得无限近，准确说，是他的女儿巴雅贴得白宁这只森林来的小雌象无限近，凑堆进食，他感到非常无语。
　　本来在说带巴雅回家的事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因为白宁一声肚子饿的肠鸣，巴雅带头提议，他就稀里糊涂搁置话题，带她们来这处灌木丛吃饭呢？
　　象一天大概需要花费十六个小时的时间进食，他因为赶路也饿了很久肚子，现在来吃点饭是应该，但看着黏黏答答的两只小雌象，心里怎么那么不得劲。
　　再三忽视，当做没看见，化醋劲为食欲，差点把一棵树薅秃后，图鲁斯终于爆发了。
　　“巴雅，爸爸给你卷下来的嫩树枝，是给你吃的，你都给她了，自己吃什么。”
　　“还有，那个白宁，你怎么回事，森林来的也不准铺张浪费，每一样吃几口就不吃了换下一种，雨季还好，旱季的话哪来那么多东西给你吃。”
　　对待食物，图鲁斯是很认真的，看上去表情严肃。
　　白宁有点不知所措。
　　她进食的时候，完全是无意识的。
　　饿狠了，吃到东西，人类思维就完全被动物本能替代。
　　森林中有很多植物都含有轻微毒素，为了不中毒，森林象的习性就是每样东西只吃几口。
　　她先前没觉得哪里不对，现在被图鲁斯指出，才发现，在草原上，这种行为确实显得太过挑食。
　　本想把巴雅送给她的，她已经不吃了放在一旁的树枝吃掉，但巴雅怕她被图鲁斯说了不高兴，已经提前一步，将树枝卷起来，送进了嘴里。
　　巴雅边快速咀嚼，边利落薅了一把地上的嫩草，讨好地送到图鲁斯面前。
　　图鲁斯虽然还板着脸，但是终究不忍心真的责备女儿。
　　假意瞪了巴雅一眼，将她递过来的草衔进嘴里吃掉，便转过身，踮起前肢，竖直象鼻，去够更高地方的树叶补偿她。
　　巴雅体贴地贴近图鲁斯，给他提供支撑，为他稳固身形。
　　看上去，明明和图鲁斯体型差那么悬殊，却还积极地要用尽所能去保护图鲁斯。
　　像镜头一样默默在旁围观的白宁，嘴里的食物，突然没了味道。
　　大象是温情的动物。
　　她以前听过这句话，但只当是空话。
　　现在近距离在两只象身上，感受到她当人时都不曾感受过的父女温情，心里有一个地方，被无声戳中。
　　“巴雅，你之前说要带我回家，还算数吗？”
　　

第8章 不算数，我不同意！
　　白宁心里酸酸的，脑门也发热。
　　此刻，她根本没把巴雅当成一只象，而是像当人的时候那样，把巴雅当成她羡慕的同学、朋友。
　　她喜欢去家庭氛围好的同学朋友家做客，当个短暂的幸福旁观者。
　　被温暖与爱感染一遍，再回到冷冰冰的宿舍继续生活，孤独的日子，也显得没那么难捱。
　　白宁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上小学前，爸爸工作虽然忙，但事事亲力亲为，父女关系还算亲密。
　　但幼升小那个暑假，爸爸却突然再婚了。
　　他不打招呼便带回来一个温柔和气的女人，让白宁叫妈妈。
　　白宁对妈妈没有概念，但她渴望母爱，初次见面很不认生，适应了一会就扑到后妈身上要抱抱。
　　后妈笑着撑着腰，还没伸手，白宁就被爸爸拉走。
　　“不要压到妈妈肚子里的宝宝。”
　　白宁这才看到，后妈宽松裙装掩盖下的孕肚。
　　临开学不久，后妈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妹妹。
　　白宁本来很高兴拥有小玩伴的，但紧接着，她高兴不起来了。
　　她稀里糊涂，被动地开始住宿生活。
　　小学，初中，高中，物质条件不缺，上的也都是好学校，但就是，鲜少回家。
　　就算回家，大部分也都待在自己房间，因为后妈生了一个妹妹后，又生了一个妹妹，再生了一个妹妹，最后，是一个弟弟。
　　家里房子不够住了，换了个大房子，大房子也不够住了，白宁大学就被爸爸要求报到省外。
　　这么多年，白宁像个外人一样，游荡在那个家。
　　习惯着习惯着，最后也适应了。
　　可人对曾经得到再失去的东西，执念总是过深。
　　即使自认掩饰得再好，下意识的选择，也难免会露馅。
　　白宁大学专业方向，选择的是幼师。
　　她怀念，每次午夜梦回，那段毕生最温暖的时光。
　　之前听巴雅和图鲁斯对话，白宁知道巴雅的象群里还有很多弟弟妹妹，现在想来，很受触动。
　　为什么雌性大象可以一起带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雌性大象跟不同伴侣生下不同血缘的孩子，依然可以对所有孩子好？
　　图鲁斯作为雄象本不承担育儿责任，可以不辞辛苦来找巴雅，日常鲜少在一起生活再见面也不生疏？
　　大象仅仅是智商稍高一点的动物，就能把家庭观念刻在基因里，人作为统治世界的最高等动物，为什么反而不行？
　　白宁想不通。
　　她想去巴雅的家，想亲眼去看看，寻找答案。
　　她看似一时兴起的询问，让巴雅和图鲁斯双双停止进食。
　　巴雅过于惊喜，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回应。
　　她咧着嘴，想走到白宁面前再确认一遍。
　　图鲁斯用象鼻拦住她的去路。
　　前肢重重砸到地上。
　　“砰。”
　　地面震起雾气般的尘土。
　　“不算数。”
　　“爸爸——”巴雅扭过头。
　　“我不同意。”
　　图鲁斯无视她，看向白宁。
　　“巴雅所在的象群，不管现在还是以前，都没有接收流浪森林象的先例。”
　　“不说你的生活习惯和一般草原象不同，吸纳你加入会给象群日常生活造成不便，就说，你属于森林，你迟早会回家，万一象群真的接纳你了，你再离开，会给很多成员带来心理伤害。”
　　“象对于离别产生的悲伤情绪，一生也无法化解。”
　　“我们的记忆能力，不允许我们遗忘。”
　　图鲁斯不急不躁，语气平和。
　　他在跟白宁讲道理。
　　巴雅一开始还张着嘴，急于反驳，但听到最后，一点点低下了头。
　　听完图鲁斯的话，白宁的内心反而平静下来。
　　她看出巴雅的为难了，也理解了图鲁斯的顾虑。
　　甚至脑中冒出一个声音，这才是一个父亲对子女应该有的考量。
　　白宁羡慕巴雅有这样的爸爸。
　　她抛给巴雅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而不卑不亢直视图鲁斯的目光。
　　“对不起，是我唐突。”
　　“我没想清楚就问巴雅，你说的很对。”
　　图鲁斯没有完全听懂白宁的话，但他从巴雅蔫蔫的表情看出，白宁应该是认同他。
　　他用象鼻拱了拱巴雅，巴雅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白宁对上巴雅的目光。
　　“我问你带我回家的话算不算数，不是想给你压力，也不是想让你去游说你的家人让我加入你的象群，我只是想去你家做客，玩一玩而已。”
　　“但可能一般的象之间，不会随便去对方的象群里玩，所以，是我问之前欠考虑了。”
　　“你不用因为没有答应我不开心，没关系的。”
　　尽管白宁没有任何委屈的表现，但巴雅就是感觉到，她的状态和初见时生动活泼的样子不一样。
　　巴雅迈步，急往白宁的方向走了几步。
　　白宁眸光动了动，笑着看巴雅，后退了一步。
　　巴雅愣住了，停下脚步。
　　“谢谢你和你爸爸救了我，也谢谢你们带我来吃饭，我已经吃饱了，先走了。”
　　察觉白宁有转身的趋势，巴雅肉眼可见的慌张，连忙回头去看图鲁斯。
　　图鲁斯眼神坚定，缄默不言。
　　“我走了，祝你们回家顺利。”
　　午间日头毒辣，白宁不敢直视太阳，也不敢去看巴雅转过头来的表情。
　　她快步走出灌木丛。
　　坚定地踏入一望无垠的草原。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红了眼眶。
　　脑中只对一条路线印象比较深刻。
　　白宁看似无意识在草原上游荡，但潜意识，带她回到原来的小水坑。
　　成为一只象的第五天，她第一次感受到太阳的威力。
　　烈阳晒得她皮肤干痒刺痛，脑袋也晕晕沉沉。
　　象的皮肤那么厚，没想到竟如此脆弱。
　　白宁低下头，喝水解渴，用象鼻吸满水，甩向身后。
　　直接走进水坑里泡着，其实更能快速滋润皮肤，但水坑对面来了几只羚羊探头喝水，白宁心里不免多了几分忌惮。
　　白天的草原，和夜晚一样危机四伏。
　　羚羊出现在这里，保不准水里或者旁边的灌木丛里，已经有食肉动物躲在那里，伺机捕猎。
　　白宁竖起耳朵留意四周的动静，加快速度将身上皮肤喷湿，而后干脆离开水坑，往南边地势稍低的开阔地走去。
　　狮群在水坑边的这个灌木丛吃过亏，保不准会回来报复，白宁不敢赌，只好去寻找新的栖息地。
　　她一路寻着阴凉地走。
　　有些树下可供纳凉的位置较大，她会格外小心。
　　看见狮群盘踞在那里休息，她便调转方向，先走到下风口的位置，再远远避开。
　　若幸运点，树下没有食肉动物的身影，只是一些愣头愣脑站在阳光下吃草的食草动物，她就大胆过去歇歇脚。
　　谨慎地一步步前进，走了不知几公里以后，她遇到了水坑。
　　还不怎么渴，默默记下位置，继续赶路。
　　太阳开始西斜。
　　白宁看着地上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抬头看了看落日的方向。
　　远远的，三三两两的象群踩着天际线游走。
　　白宁突然想起了巴雅。
　　视力受限，她尽量睁大眼睛，期待在其中寻到熟悉的身影。
　　却怎么也找不着。
　　临近黄昏，草原上开始刮风，气温转眼骤降不少。
　　白宁被四面八方吹来的尘土迷了眼，她用象鼻揉了揉眼睛，顺着长长的象群队伍，一只，一只地数过去，数到第十八只，看到了一只领头的雌象。
　　“真好。”
　　“只要跟着她，就永远不会迷失回家的方向。”
　　可她自己呢。
　　白宁茫然看向四方。
　　天地广大。
　　但她没有方向。
　　

第9章 艾玛，遇到专业碰瓷的了
　　低落的情绪像一团沼瘴，将白宁困在原地。
　　她再无法前进一步。
　　走了许久的路，身体的乏力感，此刻，爆炸式蔓延开来。
　　四肢疲累得如同灌铅，直把她的精神与肉|体往地底拽。
　　天空如此浩远，脚站方寸之地，却仿佛置身整个世界之外。
　　很长一段时间，五感尽失。
　　白宁本能地，倔强地，站在原地。
　　夕阳在她身上铺满温暖的颜色，劲风卷起沙尘，拍打她的皮肤。
　　这种时刻，从前出现过很多。
　　在放学铃响的操场，在图书馆熄灯时的大厅，在放假前校门口的车站，在种种一个人处在无关热闹中的每时每刻。
　　白宁天性乐观，她从不阻止忧郁的到来。
　　所有情绪都是实实在在她血肉的组成。
　　压抑天性，是某种程度的不自爱。
　　没有人爱她，她更要爱自己。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还没完全认识现实，适应象的身体，所作所为，是跳脱的，活泼的，不计后果的。
　　但狮群的攻击，巴雅的维护，图鲁斯的支援，以及用象的身份与同类相处的感触，让白宁反而能沉下性子，找回从前的机敏。
　　一个人生活，处处需要瞻前顾后，处处需要小心谨慎。
　　反正总归没有依仗，那就做自己的依仗。
　　戴上透明的盔甲，白宁又变成以前的白宁。
　　她调整好心态，五感也一点点回来。
　　肚子率先咕咕叫起来。
　　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超过八小时，该找地方吃饭休息，白宁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去那个记住位置的水坑补充水分。
　　再回到主路上，找了一棵地势较高的树靠着，眺望四周。
　　东南方向，两三百米开外的猴面包树群下，隐隐传来狒狒的叫声。
　　草原上的狒狒昼出夜伏，群居生活。
　　一般喜欢挑选高高的树枝睡觉，聚集地外围，还会有雄性狒狒放哨。
　　大象应该不是狒狒的目标食物，白宁起了凑近他们过夜休息的主意。
　　她考虑，如果有食肉动物靠近，放哨的狒狒会发出示警，到时她跟着沾光，也能及时做出反应。
　　否则光靠她自己警惕四周，肯定睡不踏实。
　　既然目前没有队友，那就创造条件，寻找盟友，毕竟这几天她也深刻认识到，食草动物在草原上独立行走，和自寻死路没有区别。
　　她可不想再被狮子咬一次。
　　打定主意，白宁迈腿从树下离开。
　　现在首要问题，需要测试狒狒会不会对她的靠近产生排斥。
　　她每一步都刻意踩得轻柔，夯实，尽量不惊扰到理想盟友。
　　临近粗壮显眼的猴面包树群，白宁的脚步放得更慢。
　　草原狒狒的视力比象好很多，放哨的狒狒早就发现白宁了，但他们没有什么过激反应。
　　白宁没有听到凶狠的哈气示警声，放心大胆在猴面包树周边寻找枝叶比较茂盛的树进食。
　　猴面包树树干光秃秃的，有三人合抱那么粗，枝叶部分距离地面很远，不利于独象藏身，白宁本不想往树下去，但她吃了几口开胃前菜发现，狒狒群中心的位置，传出喧闹的争抢叫声。
　　那声音听起来，兴奋，高亢，还带点愉悦。
　　第一次在草原上赶上热闹，第六感觉得没什么危险，白宁便嚼着树枝，慢慢往热闹中心靠近。
　　以为会看见什么新奇事长长见识，不想只斜眼看了一会，便急吼吼往后倒退，巴不得远离是非心中。
　　热闹真不能瞎凑，差一点就惹祸上身。
　　狒狒群那么喧闹的原因，是两只强壮的雄狒狒在争夺一只发情期的母狒狒的**权。
　　他们不仅彼此打得头破血流，其中一只险胜后，嘴里还叼着什么血淋淋的东西，当着众狒狒的面，直接就骑在那母狒狒身上耀武扬威，开始办事。
　　白宁嫌那场面辣眼睛，移开视线。
　　却不小心瞥到那雄狒狒胸前，晃着一颗剩下半拉脸的花豹幼崽的头。
　　呕......
　　刚咽下去的树枝差点直接吐出来。
　　大意了，人类思维要不得。
　　她怎么敢把狒狒当盟友的，白宁后怕得当即润着脚步，闪得飞远。
　　猴面包树群后方，有几棵矮树。
　　四周虽然没什么遮挡物，但也没什么视线盲区，白宁来到这里，确认树上没有狒狒的踪影，放心地填饱最后一点肚子。
　　月亮升起来了，夜晚降临草原。
　　白宁打着哈欠，伴随着树顶猫头鹰的叫声，有规律点着头，进入梦乡。
　　刚眯着没多久，正是困意浓的时候，突然感到地面乒里乓啷震动。
　　好像有很多细碎的脚步，浪涌一般传来。
　　白宁猛一激灵，睁开眼。
　　一道矫捷的身影，从她眼前晃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她的背，借力一蹬，上了树。
　　踩背的脚，触感毛茸茸，软绵绵，像猫，白宁诧异草原上野猫这么大，好奇地抬头看，只瞥到豹纹一角。
　　豹纹花色的猫啊。
　　这么大，还怪好看，睡懵的白宁在嘴里喃喃，又看了一眼，正对上一双冰冷，充满杀气的褐眼。
　　“......”
　　下唇差点吓掉。
　　花豹冷冷注视白宁。
　　白宁头皮发麻，猜不准花豹的心思，不敢贸然逃跑。
　　就地猫着身，四个脚掌刨地，屁股往树外挪。
　　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心态，方寸还不至于大乱，偏这时，离得有百米远的狒狒群，高响一声凄厉的哀嚎，紧接着气势汹汹的数十声嚎叫，络绎不绝传来。
　　狒狒群在一只母狒狒的带领下，朝白宁这边过来了。
　　白宁看着昏暗月色中数十个黑影朝她包围而来，顾不上头顶花豹的虎视眈眈，站起来就要逃。
　　“砰。”
　　她刚调转方向，花豹精准扔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体在她脚下。
　　白宁差点踩上去，脚掌往外偏转，差点崴脚。
　　一股血腥味混杂泥土及食肉动物口水味的味道，扑鼻而来。
　　预感不好，脑中警铃大作。
　　白宁垂眸看了一眼，心跳差点停了。
　　艾玛，无头小狒狒。
　　“碰瓷啊！”惊惧太过，白宁反倒激发胆气，“你要报仇，别拉着我，我没害你孩子。”
　　花豹不理睬白宁，看了一眼狒狒群奔袭过来的方向，扭头无声从另一侧树干下来。
　　脚掌落地，开始急速奔跑。
　　白宁眼见她三两步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顾不上象腿大半夜在地上速跑会不会引来狮群，白宁满门心思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不想被狒狒群误杀。
　　狒狒群那么庞大，少说也有近五十只，一起跳她身上抓挠的场面，光想一想密集恐惧症就要犯。
　　“还以为人是因为智商高才会有心眼，没想到动物心眼也不少，可恶的母花豹，还会矛盾转移！”
　　吭哧吭哧跑了几十米。
　　白宁竖起耳朵听，好像没多少狒狒追着她跑。
　　莫非，她们知道不是她干的？
　　抱着侥幸心理，白宁决定停下来观察观察情况。
　　她回头往后看，是没几只狒狒的身影。
　　“还好，狒狒比花豹明事理。”
　　正暗自庆幸，头顶却突然遭到东西击打。
　　痛。
　　有石块滚落在地上的声音。
　　白宁还没反应过来石块从哪里来的，砸在头上的石块一股脑密集起来。
　　“嘎嘎——唧呜！唧呜！”
　　数十头强壮的雄狒狒突然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接力朝白宁身上扔石块。
　　“不是我伤害的小狒狒。”
　　“我是被嫁祸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狒狒没有放弃追她，采用迂回包抄路线罢了。
　　但一只象的解释，在狒狒面前注定苍白无力。
　　白宁讲不通道理，只能边躲边逃。
　　那群狒狒还是紧追不舍。
　　白宁才想起，那花豹踩着她的背爬树，没准趁机在她身上留下了小狒狒的血迹。
　　天杀的，花豹的小脑仁这么好使。
　　白宁边惊叹，边掩耳盗铃一般从地上吸了泥土往背上撒。
　　狒狒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被砸得龇牙咧嘴的白宁只好调转脚步，朝花豹逃跑的方向跑去。
　　“我带你们去找真正的凶手。”
　　狒狒群跟着白宁，一刻不停往她身上扔石头。
　　有一些石块尖利，砸在脑袋和脊背线上，白宁疼得不行，脚步跟着踉跄。
　　个别聪明的狒狒见状，不往白宁身上扔石块，改扔在她脚下，脚掌必踩的地面上。
　　白宁吃了好几次亏，数次险些跌倒。
　　她强撑着，直到看到一处高密灌木丛，不敢懈怠，一鼓作气用最后的体力冲刺。
　　“唰唰唰。”
　　距离灌木丛不到三米远，边缘的灌木枝丫摇动，窸窸窣窣的树枝折断声，清晰响亮地从内部传出来。
　　摸不准什么动物正在往外冲，白宁紧急刹住脚步。
　　

第10章 别这么看我，小心哭给你看
　　有被嫁祸的事在前，白宁不禁高估花豹的智力。
　　她以为花豹利用她当了诱饵，目的是把狒狒引过来，再摇豹冲阵，双方殊死决斗。
　　但转瞬想想又不对。
　　花豹是独居动物，母花豹一般独立带崽生活，上哪摇那么多豹，能在灌木丛里发出这么大的动静。
　　优先排除掉花豹，可能对象就变得凶险起来。
　　许是另一群数量更庞大的狒狒，也有可能是之前那几只在她身上没占到便宜的母狮。
　　无论哪一种，都够白宁喝一壶的。
　　白宁后肢弯曲下压，放低身体重心，成功在距离灌木丛一米处的位置停下。
　　犹豫往左还是往右，她余光稍稍偏向身后，看了一眼狒狒群，竟有一块尖利的石块砸到她眼尾，差一点眼球受伤。
　　原来在她减速的那短短几秒里，跟在她正后方的狒狒已经有组织地分散开来，呈椭圆形包围住她。
　　白宁没有其他选择，她只能笔直地挺进灌木丛。
　　与其被动留在原地挨石子，还不如冒险冲一把寻找转机。
　　把心一横。
　　“哼！啊！”
　　白宁用上最大力度把象鼻在身前挥舞起来，呈风车状，“唰唰唰”迎头扎进。
　　“闪开闪开！劳驾！让让路！”
　　白宁完全把象鼻当成搅拌机使，按她的预想，小型动物拦她，她就大刀阔斧给搅飞，大型动物拦她，她就闪对方一个猝手不及，再趁其不备擦身往灌木丛深处突进。
　　她想的美美的，就算对方数量多难缠也不要紧，反正狒狒群马上就会跟进来，到时候多方混战乱成一锅粥，她总能寻到机会开溜。
　　但出乎意料的事却发生了。
　　狒狒群根本没跟进来，她们在灌木丛外吵吵嚷嚷，叽叽喳喳，不知在计划什么。
　　而白宁也不太幸运，象鼻一进入灌木丛，就缠上一条异常粗壮，韧性十足，肉感满满的“藤条”。
　　惯性让她飞甩的象鼻，顺着那伸直触手专冲她面门而来的藤条，“啪叽”一声，卷了上去。
　　扯也扯不动，反方向要退也抽不出来。
　　灌木丛里光线昏暗，白宁象鼻受牵制，连带着从头开始到整个象身，都受牵制。
　　她被生生定在原地。
　　更诡异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不知为何，她卡住以后，原先灌木丛里的动静一下子全停了，灌木丛外的狒狒恰恰相反，石头则扔的更急更凶。
　　“咔咔咔，唰，咚，”铺天盖地，石块打砸下来。
　　白宁被砸，疼得挤眉弄眼，突然，“嗯？”闻到面前这根藤条上，似乎带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诧异抬头。
　　象牙顺着坚|硬“枝状物”摩擦，发出微妙“滋拉”声响。
　　在流星般铺天盖地的石块雨里，她对上了一双沉静的眼睛。
　　为什么会有点想哭呢。
　　这双浅棕接近金色的眼睛，在她视线与之交错的瞬间，翻涌出滚滚令她动容的情绪。
　　白宁从来没在任何眼睛里，接收到这样的注视。
　　更别提对方，只是一只象。
　　一只满打满算，至今为止，认识两天的象。
　　

第11章 亲哭的？你嘴巴长刺哦？？
　　幼儿学步时摔跤，只要对上关切的眼神，马上会皱眉大哭。
　　这是一种心理依赖，源自安全感缺失。
　　白宁无论当人还是当象，都已经成年，她以为她不会再出现这种心态。
　　或者说，她自认，已经进化代谢掉这种心态。
　　然而事实上，在她视线与巴雅对上那刻起，眼眶便源源不断泛出酸水。
　　不知是从一只认识不到两天的象身上，唤醒渴望安全感的本能，还是浑浑噩噩自认足够勇敢坚强，却突然发现其实只是过分脆弱的假象，白宁既感到安慰，也觉得难堪。
　　与巴雅分开的数个小时，她独自喝水，走路，吃饭，睡觉。
　　像从前习惯一个人生活那样，即使无意掺进狒狒群和母花豹的纠纷中，也只一门心思想着去解决，不曾过多觉得委屈。
　　但看到巴雅，去而复返，平静的眼神因为看到她而惊喜，担忧，骤起波澜，白宁突然就觉得，她好像，也可以觉得委屈。
　　眼膜一点点被濡湿，眼泪很快充满她的眼眶。
　　象其实并没有泪腺。
　　替代泪腺的，是一种长在第三眼睑处，带有缝隙的“裂痕膜”。
　　这个结构受刺激便会产生液体，用来充当腺体的功能。
　　白宁不清楚这一点，正如她也不知道，蓄满她眼眶的“泪水”，其实是心底冒出来的潮湿。
　　汹涌，无意识，肆流。
　　白宁望着巴雅，仿佛要一口气哭尽所有委屈。
　　-
　　白宁的眼睛颜色是罕见的蓝。
　　此刻借着月光，巴雅看着那澄澈的蓝，化成湖面。
　　盈盈水光，楚楚可怜，轻而易举，稀里糊涂就把她上一刻还担心的，之前主动邀请白宁一起回象群结果食言没做到，分别时氛围也有点不那么愉快的焦虑，打消得一干二净。
　　巴雅整颗心都被白宁哭乱了。
　　她气喘吁吁，大脑一片空白，先前打好草稿再见面要说什么来着？
　　不记得了。
　　石块流星雨还在头顶落下。
　　巴雅仿佛感觉不到，硕大的双耳忽扇在白宁头顶，为她遮挡。
　　被缠绕得无法动弹的象鼻，只有鼻尖一小部分还能活动。
　　巴雅头往下压了压，鼻尖的指状突起，刚好够得上白宁的脸，她温柔地擦拭白宁的眼睛。
　　“我来了，你不要哭。”
　　-
　　图鲁斯晃晃悠悠跟在巴雅身后，看到白宁用象鼻卷住巴雅象鼻的动作就停步，驻足在原地。
　　新认识的俩小姐妹，分开再见面，亲热一点正常。
　　反正特意赶路过来了，也不差耽搁这会功夫。
　　他耐心十足，等着巴雅和白宁叙旧完。
　　结果，越等，画面不知怎么的越诡异。
　　什么旧需要叙这么久，挨石头砸，不疼啊。
　　他歪头，往侧探了探身。
　　“？？？”
　　俩雌象，象牙面对面卡那么近，怎么看怎么像在亲嘴。
　　森林的象，日常打招呼都这样式的？
　　奇奇怪怪。
　　不理解，但尊重，他将头歪回来，又觉得画面实在太过辣眼睛，干脆避而不见。
　　计划着，要不先去灌木丛外面驱赶那群吵得要死的狒狒，踱了几步，经过巴雅身侧，正好听到巴雅劝白宁不要哭。
　　图鲁斯实在忍不住，打断道：“怎么还给人家整哭了，咋的，嘴巴突然长刺啦。”
　　白宁和巴雅之间微妙的气氛，因为这话打破。
　　她们一左一右，动作整齐朝图鲁斯转脸看去。
　　“？”
　　“？”
　　图鲁斯看着那缠得越来越紧的象鼻，十分无奈。
　　“松松，松松，也不怕倒不上气。”
　　嫌弃地扔下这句话，他潇洒穿出灌木丛，和狒狒群叫阵去了。
　　白宁眼泪一下止住。
　　她将象鼻反方向从巴雅象鼻上饶出来，问巴雅：“嘴巴长刺，你吃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巴雅冲白宁龇出一口白牙，含糊道：“没有啊，你呢。”
　　白宁摇摇头。
　　她们互相专注地观察起对方的嘴，灌木丛外狒狒群炸锅一样的叫声传了过来，伴随着图鲁斯威武的象鸣。
　　默了默，两两对视，一齐笑出声来。
　　阴霾的心情扫空大半。
　　白宁卷了把树叶，擦擦眼睛，问巴雅：“你和你爸爸怎么突然回来了，不会迷路了吧？”
　　嘴上虽这么问，其实白宁心里很希望听到巴雅否认。
　　果然，听到巴雅第一时间摇头，解释说“我们专门来找你的。”白宁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是吗？”她小心思快藏不住了，仍故作镇静问，“为什么？”
　　以为巴雅大概会说，因为听到你出意外担心，一定要回来看一看，白宁眼尾的笑意都快藏不住了。
　　可没想到，巴雅会突然变得严肃。
　　“我们有一些关于你家人的消息要告诉你。”
　　“啊？”
　　得知巴雅不是因为担心她特意赶来相救，白宁表情空白一瞬。
　　但很快她便维持住体面。
　　“她们不是在森林吗？你们遇上了？”
　　巴雅要说正事，做出说正事专用姿势，象鼻豪气地勾搭白宁脖子，大姐大招呼新收的小妹一样的姿势，倒豆子一般把来龙去脉说给白宁听。
　　-
　　旱季的时候草原上的动物集体迁徙，某些路线角马群和象群重合。
　　象群由年长的领头雌象带领，根据经验寻找水源，食物，每天都在行走，换不同目的地。
　　角马比较笨，他们目的地较固定，年复一年向西迁徙去沿河地区找新鲜的草吃。
　　刚过去的旱季，持续时间比往年长，有些角马吃不饱顺着水源下行，水源下游位置，据图鲁斯了解，与一大片森林毗邻。
　　巴雅和白宁分开后，虽然因牵挂白宁闷闷不乐，但她还是老老实实随图鲁斯踏上回象群的归程，之所以会突然调转方向回来，就是因为遇到了少量落单的角马。
　　这些角马身上带伤，不是血淋淋的食肉动物撕扯的伤口，反而毛发焦黑，皮肉呈鲜红带黄脓的腐烂状。
　　图鲁斯见过被雷劈中的树木，树木起火，烧伤的鸟类和不知道躲被燃烧的断枝砸伤的倒霉羚羊，就是那样的伤口。
　　图鲁斯判断，这些角马落在雨季回迁队伍的最后面，应该就是因为他们旱季迁徙的目的地最远，到达森林边缘，才会回来这么晚。
　　而白宁分别前曾说过，她流浪到草原的原因，是因为生活的森林发生火灾，巴雅不确定白宁的家是不是在西边，担心白宁的家人也和角马一样，躲过危险了正在着急找她，所以特意回来给她提个醒。
　　-
　　听完巴雅的话，白宁脑中闪出很多原身记忆片段。
　　熊熊的火光，滚滚的浓烟，惊慌的象群，悲伤的象鸣......惨痛的回忆，让白宁陷入深深的痛苦。
　　未完全干爽的眼睑，一下又湿透。
　　白宁总算知道为什么穿越过来，关于原身的记忆这么少了。
　　恐怕原身能逃到草原上，已经是举全象族之力，可惜，原身应该早就奄奄一息，否则她根本没机会意外穿进来。
　　白宁不说话，默默流泪，巴雅跟着揪心。
　　“你家人一定会没事的，她们也许随着角马群已经到了草原，正多方打听找你呢。”
　　白宁却自认没那样的运气。
　　当人，当象，她命里就不配拥有家庭的温暖。
　　“呜呜呜......”哭声渐大。
　　巴雅急得团团转，象鼻擦不干白宁的眼泪，干脆用象耳来回给她扇干。
　　赶跑狒狒回来的图鲁斯，见状表示很懵。
　　不是吧，又亲哭？？
　　他眼神一言难尽，看向巴雅。
　　“你这张喇嘴啊......”
　　

第12章 喝错毒草汁啦你，对她那么上头
　　巴雅完全没意识到，图鲁斯又误会了。
　　第一次白宁哭，图鲁斯说她嘴巴长刺，她觉得懵，但这次白宁又哭，图鲁斯嫌她的嘴喇，她觉得图鲁斯说得对。
　　并且十分虚心，接受批评。
　　她的嘴就是有问题，哪只象听到关于象群不太利好的消息高兴得起来，白宁听到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可不就觉得她的嘴喇。
　　所以白宁哭，非常合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消息，换成哪只象都难以承受。
　　不想下次再让白宁因为她流这么多的眼泪，巴雅当即决定，以后有坏消息，都留给图鲁斯说。
　　巴雅走近图鲁斯，严肃而郑重地交托艰巨任务：“爸爸，我嘴笨，下次你来。”
　　“我来？”
　　代替你亲那森林小雌象的嘴打招呼？图鲁斯不敢置信地看着巴雅，认真后退半步。
　　“女儿，你可真孝顺。”
　　也不怕你妈知道用象牙把我铲飞。
　　图鲁斯象鼻里哼哧哼哧呼出热气，对巴雅无厘头的脑回路，感到脑壳痛。
　　巴雅感觉到他的抗拒，耳边白宁的哭声又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情急之下，张开嘴，虚咬在图鲁斯前肢上，磨牙。
　　“答应吧爸爸。”巴雅把象鼻也一并缠上图鲁斯的前肢，耍赖不成，求助道，“不然，你先帮我先哄哄她也行。”
　　只要不是亲嘴，其他都好答应。
　　正好图鲁斯也被白宁的哭声吵得不行。
　　他和也丝生了三个孩子，巴雅就不说了，自打出生就比大多数小雄象勇敢强壮，五岁敢追牛犊，八岁敢踩鬣狗，昨天，还敢单挑母狮群，就说另外两个孩子，虽然没那么彪悍，可出生起也没怎么哭过，偏偏白宁，一只成年的森林象，见了两次面，就哭了三回。
　　图鲁斯想要扳一扳白宁这爱娇的性子。
　　雌象是象群顶梁柱的存在，动不动就哭，以后怎么独挡一面。
　　他将前肢从巴雅牙口上拽出来，眼神示意巴雅，往边上稍稍，然后在巴雅的注目礼下，象鼻卷了一大把藤蔓，揉巴揉巴，团成球状，走到白宁面前。
　　“哦咦。”
　　白宁条件反射抬头。
　　图鲁斯二话不说，将藤团塞她嘴里。
　　“嘘。”
　　哭声瞬间就止住了。
　　白宁朦胧泪眼，三分呆滞，七分惊诧。
　　还是巴雅先反应过来。
　　“爸爸，这招好使，下次妈妈罚我带弟弟妹妹，她们要是烦我，我就也用藤团堵住她们的嘴。”
　　图鲁斯接受一半称赞，提醒巴雅：“最好不要，万一噎死怎么办。”
　　正费劲要把藤团吞下的白宁，昂起头，呜呜啊啊气音乱叫。
　　“？？？”我的命不是命？
　　图鲁斯看向她，见她泪止住了，打趣道：“小象才容易噎死。”
　　白宁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坏兮兮补充：“大象，一般是哭死的。”
　　“大象的眼泪有毒，哭多了，眼睛会瞎，瞎了就看不见路，吃不了饭喝不了水......”图鲁斯胡说八道了一番关于象流泪会有严重后果的话，把白宁听的一愣一愣的。
　　见目的达到，图鲁斯转头去寻巴雅崇拜的视线。
　　哪里想到，他那傻女儿，不知何时起就巴巴凑到白宁身边，用耳朵给白宁扇风，嘴里喋喋不休安慰着，“没关系，你不会瞎的，你要是不小心真瞎了，我养你，你就每天用象鼻牵着我的尾巴，我走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
　　“......”
　　图鲁斯脸上布满黑线。
　　“女儿，你——”
　　“算了！”
　　图鲁斯提起一口气，最终无奈长叹出来。
　　这次答应巴雅折返回来，本来也是因为关于白宁的去向问题，他有了另外的想法，只不过暂时瞒住了巴雅，不想她太高兴过头。
　　谁想，他还没来得及说，巴雅那傻女儿已经连白宁后半生养老生活都计划好了。
　　看那架势，大有将象群抛到脑后，决心用一根尾巴牵住白宁，双双携手浪迹整片草原的打算。
　　也不知道这森林来的小雌象究竟有什么独到之处，能让巴雅和她这么投缘，像变了一只象，所作所为跟喝了致幻的毒草汁似的。
　　为了阻止巴雅继续语出惊象，图鲁斯不得不打断她们。
　　他伸直象鼻，指状突起吸住巴雅脑门。
　　“醒醒，梦话睡觉时候再说，先来说正事。”
　　巴雅被迫转头看向图鲁斯。
　　图鲁斯纠正完巴雅做好乖乖听讲的动作，见白宁把头低下去，也用象鼻吸住她脑门，一视同仁。
　　“还有你。”
　　白宁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我吗？”别的象的爸爸教导女儿正事，我也可以听吗？
　　图鲁斯觉得白宁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那对罕见的蓝眼睛，在月光下，仿佛溢出流光。
　　“嗯，你也要听，要说的就是你的事。”
　　图鲁斯的视线在白宁身上多停留了几秒，末了真心感叹，巴雅交友眼光倒是很高，遗传了她妈妈。
　　嘿。才不会承认顺便夸了夸自己。
　　图鲁斯恢复正常面色，示意巴雅和白宁排排坐下。
　　“先说结论。”
　　“白宁，我替巴雅向你发出邀请，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回象群做客吗？”
　　

第13章 咱有实力，看上哪个就带哪个回家
　　图鲁斯常年独自在这片草原上行走。
　　虽然他没有加入固定的雄象群，但仗义，豪爽，以及从不和任何雄象争抢巴雅妈妈也丝之外雌象**权的鲜明个性，足以让他在草原上交友广泛。
　　可以说，草原上但凡跟他打过照面的雄象，最后绝大多数都会变成他的哥们，成为他关系网的一部分。
　　这也是图鲁斯脱离象群出来闯荡仅仅十多年，便比很多年长他不少的雄象见多识广的原因。
　　图鲁斯去过的地方，他靠切身体会去熟悉记忆那些地方的全貌。
　　图鲁斯没去过的地方，他靠哥们关系网间的互通有无，道听途说，去大致了解那些地方的生态。
　　因此，关于白宁家人消息的推测，图鲁斯尽管从头到尾在巴雅面前表现得乐观，但根据经验，他心底其实预感并不好。
　　尤其是亲眼看到角马身上烧伤伤口的惨状之后。
　　-
　　象群和角马群不同。
　　角马群遇到大火，本能反应是一哄而散逃命，自顾自无脑乱冲，即使见到同类受伤，也不会搭手相救，只会傻傻在旁边看着。
　　而象群遇到大火，所有象都会下意识先去确认领头雌象所在的位置，向她靠拢，等待她下达指令，以便听从照做。
　　象群内部，团结，有爱，却也等级森严。
　　所有成员以血缘为纽带，互帮互助，共同承担照顾弱小的责任。
　　这样的种群习性注定了，遇到灾难，她们无法单独出逃，出于对家人的牵挂，她们的逃亡之路必定瞻前顾后，很容易因为留心照顾年老成员以及保护脆弱小象而错过最佳生存机会。
　　在这种前提下，如果连角马群最机灵敏捷的角马都无法全身而退，想必，象群的情况不会好到哪去，甚至更糟。
　　回想与白宁第一次见面，图鲁斯对白宁身上所带有的与一般草原象不同的特质，感到处处诡异。
　　抛开长相不提，单论一只性格娇憨，武力值孱弱，胆子又小的流浪雌象，在遇到巴雅以前，到底是怎么躲过狮群和鬣狗群活下来，且安然无恙的？
　　他不得不怀疑，白宁有故意藏拙，又或者接近巴雅另有目的的可能。
　　更值得警醒的一处危险信号是巴雅说的，她喜欢白宁的身上味道，到了控制不住的程度。
　　对图鲁斯来说，这是先前果断拒绝白宁到象群做客的根本原因。
　　巴雅是被象群当成未来首领培养的，以她的心性，不至于这么失控，她对白宁这么上头，到了不惜脱离象群也要来相见的地步，非常值得他忌惮。
　　所以，他强势带巴雅单独踏上返程。
　　但分别时，白宁没有任何纠缠，反而还得体地告别让巴雅宽心，他是有所动容的。
　　私心里觉得或许是他想多，暗自打算，通知左近朋友，再见白宁帮忙庇护着点。
　　不想，还没来得及交代，就遇到角马群，动了改变主意的心。
　　既然白宁说的都是真的，她所在的森林真的发生火灾，那么存疑的身份和经历得到确认，图鲁斯就不得不着重考虑巴雅对白宁没有由头的亲近这点了。
　　这次强行压巴雅回去，难保巴雅日后不会再乱跑出来。
　　与其这样，还不如干脆带上白宁，回去给巴雅祖母看看，彻底弄明白巴雅喜欢白宁味道是怎么回事。
　　放在眼皮底下看着，总归保险一点。
　　再者若白宁的家人幸运逃出来了，真来森林找她，他带她回象群暂时庇护，也算是善事一件。
　　两次与白宁接触，图鲁斯越来越觉得，白宁根本对象群构不成任何威胁。
　　被狮群欺负便罢了，连狒狒都能差点群殴她。
　　就当是为恻隐之心冲动一回吧。
　　图鲁斯决定，相信一次象的眼泪。
　　-
　　将改变主意的前因后果又在脑中快速转过一遍，郑重代替巴雅重新向白宁发出邀请后，图鲁斯用温和的目光，看向白宁，等待她的答复。
　　原以为，白宁不会兴高采烈，最起码也会有点开心的情绪，不想，白宁眼里的湖水蓝，眼见着满到又要往外溢。
　　图鲁斯条件反射，后退半步，见势就要去揉藤团，塞白宁嘴里给她止哭。
　　可他象鼻还没来得及完全举高呢，突然一大块黑影，加速度朝他逼近。
　　哎妈，什么东西过来了！
　　图鲁斯上一秒还怀疑自己眼花，下一秒脖子和前肢就惨遭撞击。
　　“噜噜噜——”
　　“爸！你可真是我亲爸！”
　　巴雅完全无视她已经十二岁，接近成年，基因卓越的体型，听到邀请白宁去象群做客的话真从图鲁斯嘴里说出来，她浑身血液立刻便沸腾了。
　　“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呀！”
　　图鲁斯被亲生女儿的大体格子砸得差点整只象撅过去，又痛又麻。
　　“早点跟你说，等着你这个大孝女早点把我送走吗。”
　　“咳，女儿。”图鲁斯喘了几口粗气，将将缓过来，连忙用象鼻卷起巴雅的耳朵，做出向上拎的动作，“以后可少吃点树叶子吧。”
　　沉浸在突然降临的惊喜里的巴雅，才顾不上图鲁斯说什么，满口应承。
　　“行，爸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好高兴啊，爸爸你对我太好了，我决定了，以后你和妈妈再吵架，我一定都站你这边，替你说好话，妈妈身边要是再出现献殷勤的怪叔叔，我保证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赶不过来，我就带上弟弟妹妹缠着妈妈，绝不让别的叔叔有机会取代你的位置......”
　　小嘴叭叭叭，说的都是图鲁斯爱听的，可把图鲁斯心坎说软了。
　　雨季来临，雌象又该进入发情期，这可是他未来数月面临的头顶大事。
　　也丝身边有巴雅盯着，他也能放心不少。
　　老父亲心中感慨无限。
　　“丫头，你懂事了。”
　　回想以前也丝每次发情期到了，他围在也丝身后献殷勤，追赶各路愣头青年轻雄象，巴雅一副不谙世事天真无邪的样子，带着弟妹坐在高坡上，看乐子一样边吃草边看热闹，图鲁斯就感到胸闷。
　　没想到如今，巴雅突然就懂事，知道心疼爸爸。
　　图鲁斯感动极了。
　　虽然脑中有声音提醒，好像忘了还有什么事没办，但图鲁斯一听到也丝思维就容易发散，丝毫无心深究。
　　他满脑子都在畅想巴雅替他出头的场面，同时也提前担心巴雅会不会不小心被也丝身边的雄象误伤。
　　到底是亲生的，图鲁斯马上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燃起来，转身，寻了一棵最近的最粗的树，为巴雅做动作示范。
　　“女儿，爸爸告诉你，你要是看不住你妈，就像刚才撞我那样，去撞接近她的叔叔。”
　　“你看，不要用蛮力，要像这样，保护自己的同时，还能给对方沉重一击，看好了，爸爸给你表演一下。”
　　四肢绷紧，脚掌下沉，图鲁斯压低前肩，哞，呼出浊气，冲着其中一棵树狠狠撞去。
　　“唰唰！”一人环臂那么粗的树，顶部树叶震颤抖动，“咔嚓！”转眼便生生折断。
　　图鲁斯毫发无伤。
　　甚至觉得不够过瘾。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寻了一根两倍粗的树。
　　加速度，“砰！”
　　树干再次折断在地，这次，连地面似乎都发生了震动。
　　这效果，图鲁斯总算稍微满意。
　　“女儿，你以后还是得多吃点，雄象可比这种树强壮多了，要多吃点，才能避免把对方撞疼前自己先撞飞了。”
　　想想那场面，还有点好笑。
　　也丝最护犊子，巴雅要是在她面前撞别的雄象被撞飞，她肯定就不会理那雄象了，没准还会叫上象群里的姐妹，群殴那只雄象。
　　要是能亲眼目睹一番这种场面，不知多过瘾呢。
　　图鲁斯心情愉悦到不行。
　　顺带都能替巴雅操心，也不知道巴雅成年以后会喜欢哪种类型的小雄象。
　　他咧着象嘴，龇着牙，对着折断的树干豁口喃喃道：“喜欢哪种都没关系，我女儿这么贴心这么会为家庭幸福着想，她看上哪个，我就给她带回哪个。”
　　图鲁斯挥着象鼻，豪迈地将一排灌木鞭倒。
　　“巴雅，咱家人，有的是实力，你喜欢谁爸都能给你整来，你相信爸爸吗？”
　　图鲁斯自信满满，骄傲地昂起头准备迎接巴雅的彩虹屁，脖子都举酸了，巴雅也没发出动静。
　　他才意识到，巴雅好像很久没回应他了。
　　“女儿？”慈父笑容发僵，图鲁斯回过头，疑惑地向身后看去。
　　巴雅的象脸，没看到。
　　白宁的象脸，没看到。
　　倒是两个圆乎乎的屁股，挨挨挤挤，冲着天空，嘀嘀咕咕。
　　姐俩好，看星星呢？？
　　-
　　白宁：“你家远吗？咱们要走几天的路？”
　　巴雅：“不算远，四五天。”
　　白宁：“那还不算远啊，我怕我体力跟不上，拖累你们。”
　　巴雅：“没事，你累了我们等你呗，要么就让我爸推着你走，反正他有的是力气，你看，大晚上不困还能哐哐撞树呢。”
　　-
　　“......”耳力极佳的图鲁斯，气得啪地合上耳朵。
　　

第14章 我？歪嘴战神？走你的吧！
　　“亲生的，亲生的，我忍......”
　　图鲁斯看着一大一小两坨背影，牙齿磨得嘎吱响。
　　做女儿的哪懂老父亲的心，他撞树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教巴雅保护好自己。
　　巴雅不领情就罢了，怎么反过来把他推销出去当苦力。
　　还推着走？
　　想得美。
　　图鲁斯将视线聚焦在巴雅白宁中间那条肉眼看不见的缝隙，致力于用眼刀将她们分开。
　　眼睛都快盯成斗鸡眼了，俩小雌象也没任何想分开的意思。
　　甚至，头越挨越近，最后，白宁直接歪头，枕着巴雅的脖子睡了。
　　巴雅呢，不但不嫌白宁脑袋重，还十分体贴地蠕动了一下，调整了个更方便白宁枕着的姿势，图鲁斯鼻孔快气冒烟了。
　　“脚底突然好痒。”非常想上去踹某只象的屁股。
　　图鲁斯脚趾抠着泥土，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了了，迈着步子上前，预备装作不经意偷袭。
　　一只脚刚抬起来，正对着某个圆嘟嘟的屁股找角度，两声轻轻的呢喃，传入他耳里。
　　“我爸爸超厉害的，有他在，我们很安全。”
　　“放心睡吧，晚安。”
　　一阵温柔的晚风适时吹过，某只三足象的嘴角，被吊高了整整一夜。
　　-
　　隔天一早，白宁和巴雅饿着肚子醒来。
　　她们紧挨着，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彼此，纷纷露出一个甜美的笑。
　　“睡得好吗？”
　　“很好，你呢？”
　　俩小雌象心情美美地寒暄，头顶悄无声息笼罩下一大片阴影。
　　“我也很好，呢。”
　　对话猝不及防被打断，她们齐齐扭过头。
　　“哎我——”双双吓得花容失色。
　　图鲁斯背着日光，神采奕奕，冲她们慈爱地笑。
　　就是那么庞大的一张象脸，象牙又粗又长，咧起的嘴角，明显一高一低，极不协调，怎么看，怎么渗象。
　　这哪是问好，看上去跟吃孩子的怪兽没区别。
　　白宁完全不适应这么近距离与图鲁斯对视，吓得当场差点没拱巴雅怀里去。
　　巴雅受到的震撼也不小，一个没控制住，象鼻凌空一甩，给了图鲁斯一个比斗。
　　“啪。”
　　正好精准地抽在图鲁斯吊高了一夜，抽筋的嘴角上。
　　“......”
　　清晨洁净的空气，仿佛瞬间浑浊。
　　老子，从没，被，象，这么，抽过。
　　图鲁斯的慈父形象濒临破碎。
　　巴雅这死小孩，因为白宁数次无视他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因为白宁打他，甭管是不是无心的，图鲁斯怒了。
　　他自认严厉严肃严格地瞪着巴雅，眼神中写着，你待会皮要紧了，气呼呼抬起头，寻找左近树干，准备拔一根起来打孩子。
　　寻摸到一根顺眼的，立刻扭头过去。
　　“你给我等着。”
　　凶巴巴留下这句话，图鲁斯愤愤离开去拔树。
　　-
　　懵头懵脑的巴雅扒拉扒拉白宁。
　　“是我爸，你别害怕。”
　　白宁心有余悸抬起头，看看图鲁斯在不远处发疯的样子，又看看巴雅。
　　“他怎么长得和昨天不太一样，我第一眼没认出来。”
　　巴雅弯曲前肢拍拍白宁的背。
　　“不怪你认不出来，我刚才也以为看到哪个怪叔叔了呢。”
　　确认是图鲁斯，白宁也就不害怕了。
　　她和巴雅活动四肢站起来，肚子咕噜噜直响。
　　“咱们先吃饭吧，吃饱了让我爸带我们去喝水，喝完水再启程赶路。”
　　“行。”
　　白宁跟在巴雅身后，巴雅走了两步，回过头，把尾巴绷直了，递到白宁面前。
　　“牵着。”
　　白宁控制象鼻的能力还不太好，为难道：“咋牵？”
　　巴雅甩甩尾巴：“就这样，然后这样。”
　　白宁还是不懂，巴雅干脆带着她走到图鲁斯身后。
　　“看好了，我用我爸的尾巴给你示范。”
　　灵活的象鼻，弯成问号的形状，鼻尖的指状突起像灵活的触手，上下夹住图鲁斯的尾巴末端。
　　“一般这样就行，但如果怕走路过程中掉了，最好打个结。”
　　巴雅将象鼻末端往内弯成圆形，再将夹住图鲁斯尾巴的鼻尖指状突起从圆形中穿过。
　　“好了。”
　　为了测试牢固性，巴雅还牵着图鲁斯的尾巴，左右荡了荡。
　　“有点重呢，我爸实在太强壮了，我的尾巴比较轻，你不用担心。”
　　突然想起什么，巴雅小声凑在白宁耳边，低声吐槽。
　　“嗨，以前听我妈说我还不信，我妈说她每次有难办的事找我爸帮忙，都得撒娇缠着他尾巴，晃悠好半天，等我爸被晃到心软了，她都能累出一身汗，回家以后半天吃不下饭。”
　　“真的啊，那你妈可真够辛苦的。”
　　“可不，谁让我爸厉害呢，他长得这么高大，整片草原上都少见呢。”
　　巴雅边和白宁咬耳朵，边将图鲁斯的尾巴放开，转了个身，把自己的尾巴交到白宁面前。
　　白宁学会了要领，一下掌握精髓，晃着巴雅的尾巴，一起离开图鲁斯身边，去另一面矮小些的灌木堆进食。
　　本欲喷发的活火山，靠装聋作哑被哄得飘飘然，急速冷却，半天喷不出一记哑火的图鲁斯，歪斜的嘴角，好像更歪了。
　　他罕见地，做出猛男娇羞的神态。
　　看似不经意瞥了一眼巴雅的方向，心里默默笑骂。
　　“死丫头，啥事都往外说。”
　　-
　　两次想发火，两次稀里糊涂熄火，图鲁斯在巴雅和白宁不知情的情况下，完成了自我洗脑。
　　小雌象从小就拥有一个小雌象的玩伴，是很有必要的。
　　看我家巴雅就知道了，以前多莽撞一根筋呢，如今都会哄爸爸了。
　　欣慰，极其欣慰。
　　图鲁斯自己吃饱以后，薅了不少高树上的嫩树叶给巴雅和白宁吃，巴雅和白宁都吃撑了，他又殷勤体贴地带着她们慢慢走路，去寻找水坑喝水。
　　日头已经升起来。
　　喝完水以后，图鲁斯带头走在前面，让白宁走在中间，巴雅垫后，正式踏上回家的路。
　　两只成年象，加上一只接近成年体型却比许多成年象还大的象一起赶路，速度还是挺快的。
　　一路上，有图鲁斯的庇护，没有任何食肉动物敢主动靠近她们，白宁可算体会了一把扬眉吐气，在草原上横着走是什么滋味了。
　　她心情好，性子也跟着活络起来，看到什么动物就兴奋地指着问。
　　“那是什么？长得好奇怪。”
　　“这个好看，幼崽也可爱。”
　　“呀，草原上竟然还有蛇，有毒吧，被咬到会死吗？”
　　白宁叽叽喳喳地说，巴雅不厌其烦地附和，专心带路其实留了一耳朵听的图鲁斯偶尔也会加入对话，一时间，队伍里其乐融融。
　　图鲁斯恍惚感觉，又多了一个女儿似的。
　　-
　　草原上昼夜温差大，日头最毒的时候，图鲁斯暂停赶路，带巴雅和白宁朝他记忆中的一个大水坑走去。
　　“我们不是早上刚喝过水。”白宁没觉得渴，还以为图鲁斯要带她和巴雅去喝水，“没想到我们森林象还比你们草原象耐渴呢。”
　　巴雅快走几步跟她并排，歪头冲她笑：“不是啦，爸爸要带我们去洗澡。”
　　说到这个，巴雅终于逮到机会问白宁：“你是不是很多天没洗澡了，我看你身上的皮肤都皱吧了，背上几个地方，还有点干裂。”
　　白宁可不是那种不爱干净的象，她提高音量解释，“我洗了啊。”下大雨露天淋浴，没下雨，象鼻吸水当喷头干搓，“可勤快了。”
　　巴雅定睛细看她的皮肤，点点头，又摇摇头。
　　“草原的阳光比森林里的阳光强烈，没关系，我待会教你该怎么洗，保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白宁稀奇地睁大眼睛。
　　洗澡还用教啊，什么保养？象还有护肤品用？
　　带着一脑门问号，白宁随巴雅和图鲁斯来到一个巨大的水坑边。
　　这水坑比之间见过的都要大上数倍，对岸还有一个象群光临，其中几只比较活泼的，欢乐地在水坑中间玩水。
　　遥望过去，也是草原象的长相，大概是附近的象群。
　　确认当中没有森林象的身影，白宁收回视线。
　　她站在岸边，图鲁斯已经率先踏进水中。
　　他招呼巴雅到他身边去，用象牙向下扎入，掘土，再上挑扔掉，不断重复动作，直到将原本清澈的水搅弄得浑浊，最后变成黏黏糊糊的黄泥汤，才停止。
　　“掌握要领了吗，我们的生存非常依赖水坑，需要定期挖深水坑，确保水位线，才不会然让水坑干涸，这样不仅方便我们洗澡，也能给其他依赖水坑生活的邻居提供方便。”
　　巴雅认真地点点头：“记住了。”
　　看着原本浅显的坑岸被图鲁斯弄成一个加深的大斜坡，闻着上面的黄泥散发新鲜的土腥味，白宁面露难色。
　　“巴雅，你说的洗澡，该不会是泥土浴吧？”
　　“是啊。”巴雅用象鼻在斜坡上的黄泥上一顿蹭，很快整根象鼻都变成土色，“全身裹满泥土，在烈日下走才不会晒伤。我妈妈说，女孩子更要注意皮肤保养。”
　　图鲁斯认同地点头。
　　“白宁你也快下来吧，洗完了我们还要赶路。”
　　说话间，动作豪迈，图鲁斯不小心甩了几片泥渣到白宁脸上。
　　白宁摇着头连连退步。
　　“我不洗，我泡水就行。”
　　没见过那只象有这种洁癖，图鲁斯和巴雅十分不解，他们以为森林象可能习惯单独一个水坑洗澡，误会白宁害羞，图鲁斯把脸转过去，巴雅负责上岸拉白宁。
　　“洗洗就习惯了，要是不洗，你的皮肤真的会晒伤的。”
　　两只象在岸上拉拉扯扯，图鲁斯也不催促，他体积大，洗泥土浴要花的时间也久，由着她们去。
　　巴雅通过坚持不懈，半哄半拉，总算把白宁拖到坑岸的斜坡顶，这时，图鲁斯刚好洗完。
　　“快点，别闹了，咱们还要赶路。”
　　“知道了爸爸。”巴雅余光偏向图鲁斯回应，觉得哪里不对，重新把头转过去，认真打量图鲁斯。
　　三秒后，发出爆笑。
　　“爸，你嘴怎么歪这样了，我说早上见你第一眼怎么会把你认成不认识的怪叔叔呢，原来原因在这里。”
　　巴雅笑得没力气去拽白宁，白宁被她感染，看了看图鲁斯的脸，也跟着憋不住笑。
　　图鲁斯满脸泥土像带了盔甲面具，听到巴雅说的怪叔叔后，浑身气场大开，表情严肃极了，活脱脱像神话中的歪嘴战神，草原象版。
　　这个外号在脑中出现后，白宁再无法直视图鲁斯，她和巴雅互相把象鼻搭在对方脖子上，笑得站不稳。
　　全场只有图鲁斯一象不嘻嘻。
　　他深一脚浅一脚，闪着忍者金光上岸，来到巴雅和白宁身后。
　　默默伸出昨晚那只高举没落下的象脚，选中巴雅屁股的位置，稳稳贴上去。
　　“哦咦，隔壁怪叔叔的女儿。”
　　巴雅闻声抬头。
　　图鲁斯大脚往前一踹。
　　“走你！”
　　

第15章 满脸被爱的天真，姐们，玩呢
　　电光石火间，一切就那么发生了。
　　巴雅保持着抬头回望图鲁斯的姿势，庞大身躯在滑下斜坡的瞬间，四肢求生欲满满自动开叉，呈现两个弧度一个比一个大的外八做稳固减速。
　　无奈惯性太大，她根本刹不住，连带着将象鼻搭在她脖子上没来得及撤回的白宁，一起拽下。
　　四个外八字，八条象腿，就这么载着笨拙的身体，飞一般，滋溜进泥潭里。
　　“唰——咚——唰——”摔成两坨象吃粑粑。
　　惊诧无声，反应迟钝。
　　等黄泥的湿润冰凉触感彻底将她们淹没，巴雅和白宁才回过神来，齐齐尖叫着在泥潭挣扎。
　　“救命，巴雅你帮帮我，我不干净了！”
　　白宁超级崩溃，一味动得厉害想擦干净身上的泥土，可越动身上的泥土层积得越厚，视线也不小心被泥点遮挡。
　　她靠模糊的感知朝巴雅靠近，不料，越靠近巴雅，反而越像靠近风暴中心。
　　巴雅一改常态，活脱脱像要不到糖的孩子，在泥潭里撒泼打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有了弟弟妹妹，我就不是爸爸最爱的小宝贝了！”
　　“爸爸竟然无缘无故踢我，我不管，给我道歉，道歉！”
　　白宁耳膜险些穿孔，此刻才体会到，原来近距离听象尖叫，是这种感觉。
　　她揉揉眼睛，艰难睁开，看向图鲁斯，既是询问，也是替巴雅不平。
　　图鲁斯被两只泥象目光锁定，面不改色，不为所动。
　　他象鼻哼气，罕见地傲娇拿乔。
　　“绝不！”连自己爸爸都能错认成隔壁怪叔叔，这样的女儿哪是什么最爱小宝贝，明明是扎心大彪子。
　　图鲁斯不接茬，巴雅也不冷场。
　　她用狗爬式的泳姿在泥潭里滚了一圈，然后气势汹汹站起来，径直往岸上跑。
　　“啊！我不管我不管！”巴雅迎头撞向图鲁斯。
　　图鲁斯灵活闪身，大刀阔斧再次伸脚一踹。
　　巴雅身形不稳，后肢趴地，沿着斜坡水灵灵再次滑下去。
　　“噗通。”泥潭的浑水溅起来老高。
　　巴雅动作稍显迅捷地将头抬起来，尾音拉长发出嚎叫。
　　“过分！怎么可以这样～”
　　说着她又爬起来，再次冲上岸，迎头去撞图鲁斯。
　　“做爸爸的不讲理，欺负女儿——”话音未落，又挨了图鲁斯一脚，“啊！”
　　这次巴雅四肢全部趴地，身子团成低底盘跑车状，张大两扇巨耳，象鼻高高举在头顶，滋溜，更加丝滑地滑下来。
　　已经逐渐适应黄泥并感觉干涸的皮肤急速吸饱水，怪舒服的于是自觉洗起泥水浴的白宁，总算看清了巴雅的表情。
　　没有一点伤心气愤，甚至暗爽得不行。
　　错觉吗？
　　白宁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巴雅坚持不懈重新爬起来，嘴里喊着不痛不痒的口号，一次次冲上岸，不出所料又被图鲁斯踹下来，滑下斜坡眉眼具笑的表情，终于看出端倪。
　　合着巴雅这是滑爽了。
　　白宁回想刚才被推下来的感觉。
　　笨重的身躯一下轻盈，瞬间的失重感刺激大脑造成短暂亢奋，那感觉，的确很快乐美妙。
　　白宁跃跃欲试。
　　她秒懂地朝巴雅挤挤眼睛，等巴雅再次爬起来的时候，默不作声跟在她后头，朝图鲁斯冲去。
　　“呦吼。”图鲁斯抬起脚，“还越挫越勇了。”
　　他干脆利落噔一下，再次送巴雅入水。
　　巴雅动作流畅，一气呵成栽进泥潭里。
　　图鲁斯数着数，巴雅头还没顾上扬起来呢，白宁已经鬼鬼祟祟将屁股对准他的脚。
　　看上去，似乎，在找某种角度。
　　“？？？”什么毛病？
　　图鲁斯低下头，打量白宁提溜乱转的小眼神。
　　白宁误以为被识破计谋，心虚之下，一个身形不稳，屁股主动挨着图鲁斯脚底，在图鲁斯迷惑的眼神中，碰瓷一般反借力。
　　“！！！”模仿巴雅的动作，滋溜溜滑下斜坡，“这飞一般的感觉～”
　　白宁眼睛亮晶晶，撞进巴雅怀里。
　　两象兴奋对视一眼，互相掺扶着，再次上岸。
　　免费当了数次射球（象）员的图鲁斯，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他高抬象腿，冲着面前摆好姿势乖乖蹲着等踹的两个圆屁股，无语反笑。
　　“姐们，玩呢？”
　　巴雅和白宁余光对视，知道小心思被发现了，鼻子牵鼻子，赶忙主动滑着入水。
　　“嘿嘿，好忙好忙，快洗澡，还要赶路呢。”
　　巴雅和白宁非常自觉把黄泥涂满全身，个别不好涂到的部位，就互相帮助挨着彼此蹭一蹭。
　　“好玩吧。”确认图鲁斯没有跟着下水真揍她一顿，巴雅放心地跟白宁讲起小话，“我小时候最爱玩滑泥坡了，但长大点，祖母就不让我玩了。”
　　白宁爱上了洗泥土浴的感觉，正在心中感叹习性戒不掉，闻言反问巴雅：“为什么不让你玩。”
　　巴雅音色沉缓：“祖母说我长大了，要稳重，学习更多东西，保护弟弟妹妹，保护象群。”
　　白宁偷偷看了一眼图鲁斯。
　　“你祖母的话，让你有负担是吗？所以你才会对你爸爸那么说，有了弟弟妹妹，他就不疼你了？”
　　巴雅坚定地摇摇头，满眼被爱的天真。
　　“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爸其实知道我爱玩，他只是被我祖母叮嘱过不能纵容我，才会假借生气，故意踹我。”
　　巴雅笑着看白宁。
　　“我祖母的话不会让我有任何负担。”
　　“我爱我的家族，保护家人是我该做的，不仅我，我们家族的所有成员，都会那么做。”
　　白宁语塞，心中五味杂陈。
　　巴雅看她眼神中浮现的不安和迷茫，温柔地用象鼻托起她的脸颊。
　　“跟我回家，以后我的家也是你的家，我会保护你的，白宁。”
　　烈日当空，强烈的紫外线，熏湿白宁的眼睛。
　　白宁用脸颊反蹭了蹭巴雅的象鼻。
　　还没来得及抒发一些言浅情深的感想呢，暴雷一般的哽咽声就从岸上传来。
　　“呜呜呜......”
　　风和日丽的晴空下，图鲁斯心里骤起瓢泼大雨。
　　他踹巴雅时是真生气，压根就没想起来巴雅爱玩滑坡这茬。
　　现在听巴雅这么对白宁说，当场就被巴雅这酷暑天大棉袄一般的女儿，孝哭了。
　　他走到斜坡顶，后肢向后勾起，甩着脚掌，踢毽子般蹬了一下自己的屁股，放松身体，冲着泥潭方向大喊。
　　“巴雅。”
　　下滑姿势预备，巴雅和白宁一起转过头看他。
　　“爸比来了！”踹自己跟你道歉来了！
　　在两双瞪大而惊恐的象眼中，图鲁斯炮弹一般入水。
　　“刺拉拉——咚——咚——”巴雅和白宁齐齐被撞飞。
　　天旋地转，一片混乱。
　　巴雅穿透力极强的象鸣在水坑上方回荡。
　　“爸呀！你可真是我亲爸！”
　　

第16章 别的象先遇到你，哪还有我什么事
　　大自然里的动物，多由雌性承担养崽责任。
　　象也不例外。
　　像图鲁斯这样强壮的成年雄象，单独带倆小雌象出来洗澡还顺带负责陪玩的例子，极为罕见。
　　他的个别行为，带给水坑对面喝水的象群中的三只成年雌象，一些小小的谈资启发。
　　她们围成一圈，头挨着头。
　　“瞧对面那憨憨，一张威武帅脸，五大三粗，竟然还干这种事。”
　　“想必本季**期，适龄的发情雌象数量锐减，否则就凭他那大体格子，身体条件如此优越，哪里需要拐带两只小雌象出来树雄德牌坊。”
　　先发表看法的两只雌象看着彼此，都觉得对方说的有道理，互相用一副你我皆看透雄象那些小把戏的眼神，朝对方连连点头。
　　“肯定是装出来的，雄象帮忙带崽，我反正自打出生没见过。”
　　“你说呢老三。”
　　倆成年雌象将话题抛给老三朵里娜。
　　悄无声息瞥了图鲁斯好几眼，脑中某段不好的回忆轮番清晰放大播放的朵里娜，闻言醒了醒神。
　　“大姐二姐说得对。”
　　她板起脸，神色隐含不甘。
　　“哼，雄德牌坊树立得越好的雄象，本性越是可能诡计多端，但对面那只不是，他一看就只有四肢发达，会愿意带崽，可能是因为身上的缺陷，一直没治好，需要用这种行为来讨好某只象吧。”
　　“啊？”本来继续咬耳朵的老大老二，睁大眼睛，又八卦又有点想入非非看向朵里娜，“你咋这么清楚，莫非他缺过——你，不是，你们认识？？”
　　朵里娜冷笑。
　　“不认识，我猜的。”
　　老大老二面面相觑。
　　“妹子，跟姐说实话，你俩不会好过吧？”
　　“没有！”朵里娜音量一下飙高，整只象忍不住气急败坏，“谁能和他好，缺根筋的家伙。”
　　想起曾经试图倒追图鲁斯，被图鲁斯拒绝，还强行带她去偷偷观察也丝，被迫听了一箩筐也丝有多好的话，朵里娜就气不打一处来。
　　“姐，你们可能误会了。”她扬起象鼻，鼻尖比在额角，咬牙切齿道，“雄象那玩意有缺陷，顶多对**对象抱歉，可像对面那只，这里，脑回路有缺陷，就是对整片草原抱歉了。”
　　“你看他，差点没把那俩小雌象撞死，还搁那乐呢，我就没见过这么愣的象。”
　　发泄完余怒，朵里娜气势汹汹迈步离开水坑，徒留老大老二和一众竖起耳朵偷听的其他象群成员，遥望图鲁斯方向，摇响吃瓜小雷达。
　　-
　　话题中心的图鲁斯，与对岸仿佛隔绝两个世界。
　　自诩兄弟无数，关系网全面，图鲁斯却完全对朵里娜的气味没有丝毫记忆。
　　他甚至根本不在意有谁看见他此刻，猛象大哥搂小孩象姐，一通捶胸顿足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决心的模样。
　　“巴雅，我的女儿，嫡长女，顶梁柱，爸爸愧对你，爸爸错了。”
　　“你放心，爸爸跟你保证，以后无论我和你妈妈再生多少弟弟妹妹，你永远是我们最爱的小宝贝。”
　　图鲁斯沉浸在自责又自我感动的情绪里，粗线条地没注意到巴雅和白宁被撞飞，刚把魂捡回来不久，眼眶积聚起来的水汽是因为单纯有点想吐，不是被他说动。
　　但他统统不管，一味误解更深。
　　“哦呦，我崽哦。”没有厚此薄彼，图鲁斯象鼻摸摸巴雅的头，也摸摸白宁的头，“你们现在务必各踹我一下，然后咱们把账扯平了再开开心心回家。”
　　图鲁斯屁颠屁颠转过身。
　　知道自个身形高大，还非常体贴地弯曲后肢，摇了摇屁股。
　　“来吧！”
　　巴雅和白宁看着那根粗壮的，左右乱甩的尾巴，犹豫不决，最终无奈地硬着头皮伸出前肢，哒哒，敷衍印了两下。
　　图鲁斯顿时神清气爽。
　　“走！回家！”
　　-
　　图鲁斯让白宁牵着他的尾巴，白宁再让巴雅牵着她的尾巴，三象蚂蚱串一样，深入草原腹地。
　　身上的黄泥经过风吹日晒，很快烤干，形成天然防晒层，白宁不觉得浑身刺挠难受了，跟随图鲁斯多赶了一点路。
　　当晚，他们宿在一棵金合欢树下。
　　巴雅白宁侧卧着睡，图鲁斯站着睡，一夜安宁。
　　隔天接着赶路。
　　三象越往草原深处进，灌木的长势越茂密，遇到的象也越多。
　　其中有雌象首领带领的庞大象群，也有稀稀拉拉的流浪雄象。
　　图鲁斯每隔一两小时就能看到熟识的象，他的社交实力得到全面展现。
　　除了一般打招呼寒暄，图鲁斯还特地向他们打听白宁家人的下落。
　　半天下来，没有探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但他每次都不忘把白宁推出来，一一做介绍。
　　“我女儿的好朋象，以后哥们见到多照顾。”
　　“是的是的，森林来的，象牙带点粉，耳朵圆嘟嘟，个头嘛偏小巧，性格腼腆些，好认的。”
　　是以，白宁陆陆续续在一天的时间内，接受到很多来自草原象的打量。
　　一开始她有点害怕，她发现草原象不是每只都长得和巴雅与图鲁斯一样好看。
　　他们有的粗犷，看起来凶神恶煞，有的眉眼鼻比例奇怪，看起来满是心机算计，但后来她发现，他们无一例外对她友善。
　　私自揣测的种种，都是她人的思维产生的误解。
　　只有人才喜欢用长相和感觉给一个不熟悉的对象下定义。
　　这些象只是生长方式自由，不受世俗眼光拘束，他们大多都温和亲善。
　　知道哪里的草好吃，会主动告知，知道哪里的水甜，会主动指路，即使白宁只是朋友的女儿的朋友，也会碰碰鼻子，嗅嗅味道，以示友好亲近。
　　一下子在许多陌生的象身上得到这么多温暖善意，白宁白天走在路上，都觉得有点晕乎。
　　傍晚，来到一个大水坑喝水，她总算想起来，一股脑带给她这么多幸福感的，是巴雅。
　　图鲁斯又遇到朋友，和她们打过招呼便和朋友去水坑中间洗澡。
　　白宁随巴雅来到一棵树下，靠着树干休息，她主动蹭到巴雅身边，挨着巴雅。
　　“谢谢你邀请我去你家做客。”
　　“不客气。”一整天都在听象夸白宁好看，巴雅觉得，那就是间接在夸她眼光好，她亲昵地和白宁贴贴，“我觉得我特别幸运。”
　　“为什么？”
　　“因为要是别的象先遇到你，”哪还有我的事，巴雅装作不经意凑近白宁，嗅了嗅，再次确认那股上瘾的味道回来没有，得到否定答案，有点心急，话锋一转，问，“白宁，你现在不害怕了吧？”
　　白宁没明白巴雅的意思，下意识脱口而出，“不——”
　　话音未落，树后面伸出来一根触手，缠住她的尾巴，吐着热气，直往她腿|心去。
　　“艾玛，害怕！”
　　

第17章 象生完球了，这辈子都要被吃定噜
　　白宁后肢回缩，触电一样蛄蛹着身子，往巴雅怀里躲。
　　差点没一头钻巴雅咯吱窝里。
　　巴雅还没反应过来白宁嘴里嚷着害怕，行动上却突然这么热情撒娇为哪般呢，就先闻到一股陌生又不喜的味道。
　　她警惕地看向白宁身后。
　　白宁以为的触手，其实是一根象鼻，一根来自雄象的象鼻。
　　那象鼻因为白宁的抗拒躲避，鼻尖的指状突起还在地面雷达一样扫射。
　　见状，巴雅光速变脸。
　　“喂，找什么呢？”
　　拍拍白宁安抚，巴雅挺身站起来，大脚底板子果断踩上去。
　　别看象体积庞大，实则步子轻盈。
　　如果他们刻意放轻脚步，从背后靠近偷袭，即使作为同类，时常也难以察觉。
　　巴雅和白宁靠着树说话，一点没发现对方靠近，这就说明，对方纯纯故意的。
　　既然这样，巴雅也不用客气。
　　她踩着对方象鼻，对方要往回抽，她分寸不让。
　　“出来说话。”
　　树后面露出来一张不耐烦的象脸。
　　“小屁孩，放开，别多管闲事。”
　　一看对方的象牙长度和身形，巴雅就知道他已经成年，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估摸着是刚被象群赶出来的流浪雄象。
　　按说以巴雅的年纪，被他叫小屁孩，倒也没什么可反驳。
　　但巴雅就是看不得白宁受惊吓的可怜样，她象龄虽小，气势上却一点不输，理直气壮反问道：“你怎么她了，她为什么害怕。”
　　对方见巴雅是个倔的，用力抽回象鼻，没好气道：“我听说草原上来了只森林象，好奇过来看看怎么了。”
　　他探头看了一眼缩在巴雅身后的白宁，顺着她的脊背，定睛在她的尾巴，吸了吸鼻子。
　　然后略过巴雅，自我介绍道：“白宁对吧，我叫埃里克，呃，你身上，味还真大啊。”
　　“.......”
　　白宁自我怀疑地伸长象鼻，先嗅嗅耳朵，再嗅嗅腋下，最后甚至自我怀疑地探入腹下。
　　她小声问巴雅：“我不是洗过澡了嘛。”
　　巴雅给她肯定的眼神，安慰她：“他鼻子有问题，你没味，你香香。”
　　直觉埃里克来者不善，巴雅把白宁推后了三米远，独自走到埃里克面前，遮挡住他看向白宁火辣辣的视线后，狐疑地问：“你能闻出来她身上的特殊味道？”
　　埃里克饶有兴致地看巴雅。
　　卖了卖关子，视线在巴雅脸上徘徊，迟迟不说话。
　　等巴雅眼中的求知欲肉眼可见地爆棚，才装腔拿调道：“能。”
　　巴雅心中雀跃，终于找到知音人。
　　图鲁斯死活闻不出白宁身上的特殊味道，她还默默怀疑过，会不会是她鼻子出问题，打算回象群，让象群其他成员帮忙确认看看，不曾想，在半路上就能提前遇到能给她解惑的象。
　　巴雅解除防备姿势，凑近埃里克。
　　极力掩盖心中摇响的求真相大旗的兴奋姿态，表面做出一副让我考考你的表情。
　　“那你说说，她的味道特殊在哪里。”
　　埃里克看出白宁这只森林象很依赖眼前这只草原象，不打算为难巴雅，打算如实相告。
　　他成年后离开象群，虽然加入雄象群，但是一直抢不到**权。
　　雄象群里默认的规矩，除非基因强大，战斗力超绝，否则，与雌象的**权要优先让给其他20岁以上的雄象。
　　他已经连着两年发情期到了没有抢到心仪雌象，而被迫想不开去找公犀牛公河马打架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只发情期刚过的雌象，即使是森林象，他也要碰碰运气。
　　埃里克全然把巴雅当成白宁的娘家人，有点不好意思道：“她的味道特殊在，让我闻到就想跟她好，虽然味道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到了，但是砰砰运气，没准也能好上。”
　　巴雅听得云里雾里。
　　“好？好什么？”
　　埃里克咬咬下唇，歪嘴一笑。
　　“你说呢。”考虑到巴雅还没成年，埃里克耐心解释道，“等你以后也发出特殊的味道，吸引来其他的象，你就知道了。”
　　巴雅睁大眼睛：“我也会发出特殊的味道吗，什么时候。”
　　没见过野猪上树也见过野猪跑路吧，埃里克以为巴雅故意装傻，不再委婉，打起直球：“发情期的时候。”
　　“......”
　　巴雅愣住了，脑子刹那间被不明冲击波击中。
　　发、情、期、的、时、候、
　　发！情！期！的！时！候！
　　也就是说，白宁身上发出的特定时期才有的特殊味道，是因为白宁处于发情期。
　　而她千里迢迢被吸引过来，是因为处于发情期的白宁发出的特殊味道让她控制不住上瘾。
　　那特殊味道的消失，也不是因为白宁受到惊吓感到害怕，单纯因为发情期就是有期限的，结束了味道自然没有了。
　　那么问题来了。
　　如埃里克所说，白宁发情期已经结束，她虽然没像一开始那么失控，但依然很喜欢亲近白宁，又是怎么回事。
　　巴雅小脑瓜混乱极了。
　　“那如果，”这次她摆出虚心请教的姿态，眸光闪耀着求知的晶光，“某只象的发情期过了，某只象还想继续和她好，想和她亲近，贴贴，咬耳朵说小话，脚掌碰脚掌面对面睡觉，走路牵尾巴，洗澡蹭蹭背互相搓搓，说明什么？”
　　埃里克被绕晕了。
　　“什么某只象，某只象的。”
　　顿了顿，他理了理思路。
　　“这么说吧，正常雄象，只有在雌象处于发情期才会想和她亲近，但他们每次**又都会随机选择不同伴侣，像你说的那种情况，基本不存在。”
　　想起什么，埃里克目光往水坑中间投去。
　　“那种不分时候场合，且从始至终只对同一只雌象上瘾的奇葩雄象，我倒是听说过一只，也算是，草原上绝无仅有的存在吧，但他是特例，不在正常参考范围。”
　　巴雅顺着埃里克的视线看去，看到所谓的奇葩，不正常的象的长相后，吃惊地张大嘴巴。
　　她表情复杂地转回头。
　　“你还没回答我，说明什么。”
　　埃里克一副雏象装情圣的调调：“说明，这象的象生，完球了。”
　　“这辈子，都要被，吃、定、了。”
　　巴雅嘴巴合不上了。
　　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呼呼往她嘴里灌。
　　她突然不敢回头去看白宁。
　　偏这时，一直乖乖在旁候着等她和埃里克说悄悄话的白宁，心急地上前一通扒拉她。
　　“巴雅，你快看那，你爸好像和一只象打起来了。”
　　埃里克看着水坑中间图鲁斯那威武的战姿，再看看杵在他面前呆呆张嘴喝风的巴雅。
　　“唉我去！”整张象脸裂开。
　　

第18章 心巴你个头啦，砸你个心心稀巴烂
　　心机，太有心机。
　　奇葩雄象的女儿，也是奇葩。
　　埃里克脑瓜子嗡嗡响。
　　“你是...他...你们...父女...你怎么不早说！”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巴雅，全然没想起来，是他自己漏听了关于白宁的八卦中，最关键的那一部分。
　　草原上这两天风传，有一只流浪的森林象正四处打听家人消息，那森林象名叫白宁，长得乖巧可爱，看着涉世不深，瞧着懵懂好骗，但是，建议起了什么歪心思的象最好别轻易上前沾边，因为她身边跟着一大一小两只草原象，保驾护航。
　　埃里克也是实在找不着**对象才会听风就是雨，莽撞得先来瞅一瞅再说。
　　但就算他当时听全消息了，他也想不到，一大一小两只象，会是图鲁斯和他女儿。
　　他和图鲁斯只有过一面之缘，关于他的小道消息，也都是听其他雄象磨牙聊天时说的。
　　看巴雅是雌象，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便说出来了。
　　现在知道巴雅就是图鲁斯的女儿，他反倒有点怂。
　　“那个，你爸是罕见大情种，也挺好哈。”
　　“一夫一妻制的象夫妻，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既然存在，就算我之前孤陋寡闻。”埃里克硬着头皮想在巴雅面前找补两句，但巴雅眼神飘忽，灵魂好像离家出走，连带着埃里克也被带跑偏，急于想要得到认可，便下意识脱口而出，“你说是吧，大情种的女儿。”
　　铛铛铛。
　　仿佛来自九天外的钟响，一下救赎巴雅失落的灵魂。
　　她原本困在一团迷雾里。
　　雌象性成熟后每年会不定期发情数次，根据旱雨季的具体情况，甚至可以自我控制是否发情，这是自然规律，她听祖母和其他姨姨讲过。
　　但祖母当时并没有细说，雌象发情期会散发出特殊的味道。
　　她此前也从未在其他的象身上闻到特殊的味道。
　　如果说，雌象发情期的特殊味道只有雄象能闻到也不对，图鲁斯就闻不到白宁的味道，而她遇到白宁前，也没有其他雄象被白宁吸引。
　　埃里克算个例，他是听说白宁的特殊身份才来凑热闹的。
　　那么，从头到尾，真正对白宁味道敏感，上瘾，失控的，只有她一象。
　　可她，是雌的。
　　雌象被处在发情期的雌象吸引，即使那雌象后来发情期过了，她还是想和她在一块，这说明什么。
　　巴雅想不通。
　　没人教过她。
　　头痛欲裂，不知何去何从之际，埃里克给了她寻找正确答案的曙光。
　　大情种的女儿，也是，情种呢？
　　困顿的巴雅，一下找到破解谜题的关键。
　　我是亲生的，我爸啥样我啥样。
　　巴雅推开迷雾，眼前恢复清明。
　　“对对对，大兄弟。”她眼眶湿润，饱含感激，“第一次听到别的象这么夸我爸，我会向他转达的，你叫什么来着，我待会交代一声，以后，让我爸罩你。”
　　事情的发展怎么朝着这么诡异的方向发展的，埃里克不知道，他听到以后要有象罩了，激动得恨不得立马和巴雅拜把子。
　　“这样，妹子，你爸打架正忙着呢，要不你先帮我和白宁牵牵线。”埃里克眨眨眼，“她长得还挺戳中我心巴的。”
　　边扒拉巴雅边留心水坑中图鲁斯打架战局的白宁傻眼了，认真退后三步避嫌。
　　被扒拉着边头脑风暴为了不吓到白宁今后要怎么藏起小心思的巴雅，也傻眼了，气呼呼上前三步宣示主权。
　　她定定看着埃里克。
　　表情笑嘻嘻，前肢却是不客气地朝埃里克胸口来了个肘击。
　　“心巴你个头啦，砸你个心心稀巴烂。”
　　在对伴侣必须具备唯一性且不容丝毫沾染这个立场上，巴雅和图鲁斯的处理方式如出一辙。
　　她罕见地展露凶相。
　　埃里克对白宁贼心不死，巴雅充分发挥草原霸王花本色，前后肢并用，上前对着埃里克就是一通无差别攻击。
　　埃里克忌惮图鲁斯，不敢真下死手。
　　白宁看着他们好一阵坏一阵，玩闹般肢体接触，劝不听，夹在这边也在打那边也在打的无奈中。
　　哪个专家说象温和来着。
　　人就是容易被刻板印象带偏，没当过象的人说的话不能全听。
　　-
　　与巴雅和埃里克的小打小闹相比，水坑中间的图鲁斯打架，那是真下死手。
　　本来他和三两好友正在洗澡，水坑对岸突然出现一只年轻的雄象。
　　这象身上有不少新伤，想来也是刚为了争夺本季**权大打出手。
　　他自己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又一贯好于交友，便主动招呼这只象，过来认识认识。
　　正想鼓励鼓励这年轻雄象后生可畏，多多加油，再传授几招打架绝技，不曾想，他竟在这雄象身上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这味道，来自他的也丝。
　　不想造成误会，图鲁斯虽有所防备，但还是尽量平和询问。
　　“小哥这是刚从哪来，挨哪个哥们揍了？”
　　非里斯不想在社交场合露怯，承认这伤其实是被雌象驱赶不慎造成的，大言不惭吹牛道：“碰到个路子野的雌象，非要这么玩。”
　　图鲁斯的眼神，几乎瞬间聚满杀气。
　　“哦？怎么玩？”
　　图鲁斯背脊上的肌肉悄无声息急速舒张，活动活动四肢，尾巴鞭打水面。
　　熟悉他的雄象，踏着水往外圈退，他们知道这是图鲁斯发怒前的征兆。
　　非里斯这只愣头青象却不知。
　　他面不改色胡诌：“具体玩法嘛没有老大哥们老道，我主要就是，教训教训她。”
　　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多余助跑动作，图鲁斯迎头撞上去，卡着非里斯象牙，一把将他倒推出七八米远。
　　-
　　两边战况正酣，白宁自知体弱，也不敢贸然上去劝架。
　　巴雅和图鲁斯不是会吃亏的主，她站在水坑边干着急着，竟也好半晌过去。
　　晚霞染红一坑的水，夕阳未落，月亮初升。
　　她站得脚麻，索性原地坐下。
　　无心多看景色几眼，水坑右面的开阔地，缓缓走来一只威严十足的雌象。
　　“雅雅——”
　　被突然点名的巴雅，立正站直，浑身的汗毛齐齐竖起。
　　

第19章 雅雅，想回家，还是想挨揍？
　　这声呼唤，语调自然，语气舒缓，听上去，没有半分威慑的意味，但就是如此神奇，能让巴雅一秒变老实。
　　不仅巴雅，单方面挨揍的埃里克，以及从一照面就移不开眼的白宁，都自觉变成乖乖崽。
　　白宁这几天也算见过不少象了，但她总是见过就忘，对怎么记忆每只象没有任何头绪，本以为是脸盲，但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象还可以不用五官作区分，看气质就行。
　　有的象注定看一眼就会让象过目不忘。
　　迎面朝她们走来的年长雌象，自带王者气质。
　　一对上下丈量起来足有一米多长的巨型大耳，逆风舒展。
　　瘦长的四肢，稳健的步伐，每走一步路，都像用标尺丈量出来的那般，标准，从容，优雅。
　　无论是她皮肤上的每条沟壑纹路，还是那对长度惊人，光洁度极好的，向上弯曲生长的淡黄色象牙，就连同上面那些细碎的龟裂，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种种，却又不显老态，独有经年沉淀下来的特别韵味。
　　最令白宁震撼的是她通身外溢的沉静和冷淡。
　　疏离，却不完全漠然，看不出喜怒，却有莫名的威严，让周遭好像一下安寂下来。
　　白宁被一种无声却强大的力量，硬控在原地。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很难想象，人的灵魂，会对动物，对一只大约是象群首领模样的年长雌象，萌生敬畏之心。
　　她呆呆地视线追随，连埃里克退到她身边站定，和她并排站着一起行注目礼也未察觉。
　　两道视线，就这么齐刷刷，随着迎面走来的雌象移动，直到她停步在巴雅身前。
　　-
　　巴雅怎么也想不到，祖母苏拉会出现在这里。
　　那声再熟悉不过的呼唤，平时听起来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换这个场合再听，简直就像柔声给耳朵过了遍电。
　　从她有记忆起，苏拉从没离开象群单独外出过。
　　此番为了她，竟然打破这个规矩，这意味着什么，她根本不敢细想。
　　之前擅自离开象群，对象来说到底算闯了多大的祸，这会才有一点切实感受。
　　“祖母。”
　　内疚，后悔（当中又夹有重来一次选择大概率不变的固执），羞愧，等等复杂情绪交织，巴雅心虚地低下头，眼眸也跟着半垂。
　　她完全没勇气对上苏拉的目光。
　　苏拉保持沉默，站在原地先将巴雅从头到脚完全看一遍，见她没有受伤，才长叹一口气。
　　伸长象鼻，搭在巴雅头上。
　　明明没用多少重量，但巴雅的头，一下压到最低。
　　巴雅还以为要当着埃里克和白宁的面挨批评了，浑身的皮肉都跟着紧绷。
　　苏拉见她这么紧张，最终忍下原本想说的话，慈爱地抚摸她。
　　“出来这么多天，想家吗？”
　　巴雅下意识觉得，她空耳了。
　　闯这么大祸，祖母不骂她？还问她想不想家？
　　真的不是一语双关吗？
　　巴雅错愕地将脸抬起来，在苏拉的脸上找寻下一秒就要打孩子的严厉，确认没找到，祖母是真的在问她想不想家，不是在问她想不想挨揍，她眼眶一下就湿了。
　　“祖母。”不再是刚刚那怯生生的模样，巴雅语调甚至带点颤音，迎视着苏拉那双沉静平和的眼睛，动容地将头往前一靠，贴着苏拉脖子撒娇，“想。”
　　“我想家，想祖母，想妈妈，想弟弟妹妹，想姨婆，想阿姨，想新生的宝宝。”
　　“我错了祖母，让家里担心了。”
　　“以后保证不敢再随便乱跑了，做什么事之前，会和家人商量。”
　　巴雅八岁以后就鲜少这么贴着象群里的长辈撒娇，苏拉一时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但一想，其实巴雅也才不过十二岁，要不是她平时对她要求比较严格，她本可以一直天真烂漫下去。
　　这次巴雅的走失，也有她的原因，来的路上苏拉一直在反思，她不该让未成年的巴雅和其他成员一起承担外围警戒的任务，不然也不至于被狮群冲散，巴雅下落不明这么多天，现在索性就暂时放下平时的规矩，任由巴雅哭诉。
　　一开始，巴雅抽抽搭搭，不用问便把这几天的经历一箩筐说出来，苏拉还觉得她勇敢，独立了不少。
　　但后来，话越说越密，巴雅不小心说出了，她其实可以找路回去的，但就是觉得远方对她有召唤，然后从此开始画风逐渐跑偏，不像在检讨，更像是在说某种惊喜奇遇的心路历程，苏拉的表情就开始严肃起来。
　　合着，巴雅不是丢，是被什么勾了魂，离家出走。
　　苏拉的眼神，开始往一旁瞟。
　　几乎下意识，她先用探究的眼神，打量埃里克。
　　埃里克被看得心底发毛，身板挺得更板正，一副“不是我不是我，我和你孙女不熟，我也没打她，都是她单方面打我，奶奶求放过”的模样。
　　苏拉觉得这小子孬，没趣地收回目光。
　　然后，余光扫过埃里克旁边的一小只，她瞳孔微微放大。
　　巴雅声情并茂在形容什么，好像有了现成的模板。
　　遥远的某段记忆被唤醒。
　　冥冥中的某种预感，让她定定看向白宁的目光，深邃得像是在透过时光，看另一只象。
　　白宁以为苏拉是在责怪她耽误了巴雅回家的路，肩膀瑟缩了一下，圆圆的眼珠子，可怜兮兮。
　　苏拉眼皮跳了跳。
　　察觉失态，想要收回目光，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
　　但一眼接一眼，白宁被她看得，后背上刷刷冒汗。
　　幸好，最后图鲁斯那边单方面挨揍的非里斯吼出愤怒的象鸣，才让苏拉一下回到现实。
　　苏拉遥望还在水坑中间打架的图鲁斯，气一下不顺了。
　　不仅人，象也有隔代亲，也爱情绪牵连。
　　苏拉本以为巴雅难得小孩性子上来，赖在她身上一会，就会恢复正常，不想，她把头埋在她颈下，看不见表情，津津有味地还在那说。
　　翻来覆去地说。
　　说的话听不出什么主题，就是单纯觉得开心了，嘴碎，加起来说的话，比她从小到大在她面前说的还多。
　　苏拉觉得反常了。
　　并且很快就把原因归结在图鲁斯身上。
　　她用象鼻拍拍巴雅的头。
　　巴雅正说尽兴呢，脱口而出，“别打断我，我还没——”意识到不对劲，“呃”地一声抬起头。
　　“祖母。”
　　苏拉表情和刚才一样没变，但巴雅就是觉得，苏拉看似慈爱的眼神，怎么感觉有点凉飕飕的呢。
　　巴雅张着小嘴，一下忘了下句要说什么。
　　苏拉本着已经找到反面典型不趁机教育孩子亏了的原则，进入正题。
　　“雅雅，好孩子，告诉祖母，是不是因为他，你才突然变了？”
　　“啊？”巴雅被问愣了，嘴巴张得更大。
　　在那一瞬间，图鲁斯三个字怎么写，巴雅根本想不起来，也压根没有联想。
　　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唯有白宁，这个标红加粗的名字。
　　但她非常有眼力见地，不敢去看白宁。
　　心想，祖母不会知道什么了吧？这么敏锐，她故意说一半藏一般，隐藏关键信息，没有暴露白宁，也隐藏好她的小心思了，祖母怎么还知道了。
　　巴雅后悔极了，早知道不说了，这张破嘴啊，不是长刺，是漏风。
　　“我...不是...是...都是我...”语无伦次该怎么解释才能把白宁撇干净呢，苏拉及时打断她。
　　语气严肃三分。
　　“什么你我的，祖母从小到大跟你说的话，你都忘了？”
　　“说话不要吞吞吐吐，更不要模棱两可，要简洁，掷地有声。”
　　“就知道跟着你那草原溜子不靠谱的爸，你学不到什么好。”
　　爸？
　　图鲁斯？？
　　巴雅眼睛睁圆，慢半拍，机械地直点头。
　　哦，原来在点我爸名呢，那没事了。
　　她偷偷喘了口气。
　　还好，还好，只要不误伤白宁就行。
　　

第20章 别拍马屁，那是另一只象！
　　十二岁的巴雅，按年龄来看还算小象的巴雅，大体格子其实已经比半层楼还高的巴雅，心眼子终于长出来了。
　　她虽然还没彻底搞懂她对白宁的特殊感情算哪种感情，但她至少学会了，藏。
　　要小心藏着，先不让白宁知道，也不能让白宁以外的象知道。
　　幸好，一贯机警的祖母，好像没发现什么。
　　巴雅有点天真地以为瞒过了苏拉，心理负担突然卸下，行动上自然跟着机灵起来。
　　她知道苏拉话锋一转，大概率便要开始教育她，四肢并得比平时更整齐，也不继续撒娇了，后退一步，仰头看着苏拉站好。
　　见她如此乖觉，苏拉语重心长道：“雅雅，雌象和雄象的生长轨迹不一样，我知道图鲁斯是很英勇的雄象，他对也丝和你都很好，但这不意味着，多跟他在一块对你有好处。”
　　“你看他，高兴了就交朋友一起吃饭洗澡，不高兴了就打架耍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面对的生活环境时刻充满变化，他身边会来往形形色色的象，他的情绪起伏很大。”
　　“可你不一样，你一生都会和象群在一起，象群成员都是你的亲属，未来你还会接我的班承担保护带领象群的责任，如何让情绪保持稳定，是你从小就要学习的技能。”
　　“祖母知道你还小，学习的路还很长，但有些习惯如果不从小养成，等你大了再扳是板不过来的。”
　　“这次你意外走丢，也丝发现你不见了没有第一时间跟我商量就急吼吼召唤图鲁斯来找你，事后我知道，严肃地跟她谈过这件事，并告诉她，以后绝不允许随便召唤图鲁斯。”
　　“象群的管理需要规矩去实现，象群内部的事，需要先让我知晓，再由我和成员商量一起去解决。”
　　“你不见了，就算象群有新生的宝宝要照顾，成员们走不开，但祖母和所有成员也会想办法，决不会放任你不管。”
　　“祖母平时对你严厉些，是因为你是象群未来的希望，不是不关心你不爱你，虽然等我知道这件事你已经走失很久了，但等新生的宝宝适应了两天，我还是决定带着象群改变路线，一起来找你。”
　　苏拉的话，让巴雅悸动的情绪，彻底趋于平静。
　　巴雅也终于意识到，苏拉意外出现在她面前这件事，远比她想象中的不易。
　　新生的象宝宝，走路都困难，更别提长时间赶路。
　　苏拉一路带着象群过来，想必劳心劳力。
　　巴雅愧疚不已。
　　“祖母，对不起，让你操心了。”她上前一步挨着苏拉，“弟弟，或者妹妹，还好吗？她们和其他家人在哪里？”
　　苏拉眼眸中浮现慈爱的柔光。
　　“你赛娅阿姨这胎先后共生下两宝宝，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我们之前看她的肚子，和正常怀一胎一样大，都没有提前发现，她多年受孕困难，也没经验，什么也没跟我们说，大家也是等她生了才知道。”
　　巴雅惊喜极了。
　　“弟弟妹妹，一次性两个宝宝，赛娅阿姨太伟大了。”
　　回想起以前看也丝生弟妹时，弟妹刚出生的样子，巴雅又不免担心。
　　“赛娅阿姨肚子既然不大，生出来的宝宝数量却比一般的多，那，弟弟妹妹不就也比一般的宝宝更小。”
　　苏拉的眼底罕见地出现外露的担忧情绪。
　　“弟弟先出生，他也先站起来，体力比妹妹好，妹妹比较瘦弱，站着吃奶有时候都容易摔倒，总是迷迷糊糊的，到现在还不认得妈妈，经常找错。”
　　说起这个，苏拉决定不再耽搁。
　　“雅雅，我把象群带进一片隐蔽的灌木丛，让你姨婆和妈妈照顾她们才独自先赶路过来，你现在去跟你爸说一声，然后赶紧跟我回去，弟弟妹妹小，需要我们一起保护。”
　　巴雅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象群的新生宝宝，单胎存活率都不算高，更别说一胎双只。
　　她一颗心都牵挂在这件事上，无心再开小差，听话地朝水坑中走去。
　　-
　　埃里克心里酸酸的。
　　旁听苏拉教育巴雅，他无比怀念之前在象群中的生活。
　　曾经他也是妈妈和祖母的宝贝，可他成年了，就必须离开象群单独生活。
　　虽然每年还是可以在大水坑聚会的时候去看望她们，但除此之外的一般时间，他是不允许回象群的。
　　埃里克真羡慕巴雅，走失了还有祖母特意来寻她，这要是换成他，别说走失到天涯海角了，就算是被一大群雄象轮番胖揍，过路的野狗都不会心疼他。
　　他们，只会等着吃他的肉。
　　“巴雅的命真好，不仅有这么负责又慈爱的祖母，还有那么厉害的爸爸，谁也不敢随便欺负她，”埃里克无限感慨，他将头转向身侧寻求认同，“你说对吧，白宁？”
　　可定睛一看，哪还有白宁的影子。
　　“哪去了？”
　　埃里克左右转头，看向两侧，都不见白宁。
　　他调转身子，向后看。
　　白宁不知什么时候起，一点一点挪到树后，甚至已经要转身离开了。
　　“喂，你，”他想叫住白宁，但白宁不为所动，想提醒巴雅，但巴雅在水坑那边，剩下苏拉，他不敢，便“她，她，我”的支支吾吾不停。
　　-
　　本想默默退场的白宁，听到埃里克发出的动静，立刻加快离开的动作。
　　担心引起巴雅和苏拉的注意，她甚至有点自我欺骗式地，闭紧了耳朵。
　　苏拉和巴雅的相处模式，与图鲁斯与巴雅的相处模式，太不一样。
　　她们无疑都很爱巴雅，但她们的爱，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立场和生活环境的差异，造成图鲁斯给予巴雅的，是自由随性生长的宽容，图鲁斯不会要求巴雅按照怎样的方式去成长，他每次只会短暂地和巴雅在一起，所以尽可能地想让巴雅释放天性，快乐就行。
　　而白宁也亲眼所见，跟图鲁斯在一起的巴雅，的确很容易获得快乐，所以她接受巴雅邀请去象群做客时并没有太大心理负担。
　　因为她觉得分享快乐，并不会影响巴雅原有的快乐。
　　但苏拉不同。
　　苏拉对巴雅含有指望，苏拉的责任感，几乎与生俱来。
　　这和她的身份有关，也和她看中巴雅有关。
　　苏拉希望巴雅能当好象群未来的继承人，考虑的方面多，自然无形中对巴雅多了很多约束。
　　这两种爱对巴雅来说，都很珍贵，相信被爱的巴雅，也同样感到快乐，但对白宁这个外来者来说，珍贵与珍贵之间，快乐与快乐之间，微妙的区别，却足以让她动摇去象群做客的决定。
　　白宁只是旁观了一会苏拉对巴雅的耐心，张弛有度的教导与爱，无形中，就已经感觉到沉甸甸的压力。
　　这种压力，源于她担心她的存在，会让巴雅为难。
　　巴雅是象群的一份子，正如苏拉所说，雌象不出意外终生都会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既然家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么巴雅就应该把有限的精力全部用在家人身上。
　　哪怕让巴雅因为她与家人产生一点点不愉快，都是白宁不愿意看到的。
　　白宁之前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去做做客，感受一下温暖氛围不影响什么，可她却忽视了，或许当人时就忽视的一件事，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生态。
　　作为外人用凑个热闹不会添麻烦的心态前去叨扰，表面看不会给人家造成什么明显不便，其实，很破坏人家正常家庭生活的秩序。
　　所以她意识到贸然去一个象群做客，这个决定实在太欠考虑了。
　　白宁也不是没想过和巴雅告别，但是，苏拉的目光过于“锐利”，她不想透过一身象皮，被看到那颗孤岛一样卑微的人心。
　　白宁学着这些天从见过的象身上学来的轻声走路姿势，一点一点迈步，加快节奏。
　　她自以为已经很小心，殊不知，从她开始从埃里克身边有后退的动作起，苏拉就将她的所有小动作看在眼里。
　　-
　　对于白宁，苏拉一直密切关注。
　　她并没有忽视她，只是暂时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巴雅身上。
　　现下巴雅在图鲁斯那边，苏拉担心白宁越走越远，再出点意外，便给埃里克使眼色。
　　无奈，埃里克根本看不懂。
　　还以为苏拉冲着白宁微微仰头，是在暗示他和白宁一起滚蛋。
　　埃里克纠结极了。
　　巴雅还没把他引荐给图鲁斯呢，这说要罩着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装傻充楞地对着苏拉，张嘴假笑，阿巴阿巴。
　　苏拉眯起眼睛，拉扯鼻子，面部的褶皱因为嫌弃埃里克真的孬，好像肉眼可见地变得更深。
　　-
　　巴雅来到水坑中间。
　　图鲁斯暴揍非里斯正起劲，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只好发出象鸣，靠吼功传音。
　　“爸！停一下！你看谁来了！”
　　图鲁斯头也不回，分心回答。
　　“除非你妈本尊出现，否则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今天这架我高低也得先打个痛快，女儿你离远一点，小心别被误伤。”
　　巴雅颇为无奈，又吼了一声。
　　“那算了，你继续打吧，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我祖母要带我回家了。”
　　巴雅作势往回走，边走边小声嘟囔。
　　“象群的新生宝宝不太好，你正好别继续送我，免得靠近了遭象群驱赶。”
　　迎面和非里斯加速度对撞的图鲁斯，霎时像贴上了什么止战符。
　　他脚步方向一转，径直避开非里斯，滑向巴雅。
　　“什么什么，你祖母来了，哪呢，哪呢，她没看到我打架吧？”
　　巴雅猝不及防被喷一脸水。
　　“你说呢。”她甩甩头，眼神幽幽看着图鲁斯，“爸，你不是说天王老子来了你也要继续打个痛快。”
　　图鲁斯伸长脖子看向岸边，象鼻压着巴雅的头。
　　“你祖母在我眼里，辈分可比天王老子高多了。”
　　巴雅不知怎么地，突然想吐呢。
　　她做了一个“呕”的假动作：“爸，我祖母不喜欢你拍马屁，她说过，她是如假包换的象。”
　　图鲁斯没看到苏拉的影子，以为巴雅为了阻止他打架，诈他的，用象鼻把巴雅的头转过来。
　　“下次别讲冷笑话，不好笑。”
　　“你祖母在哪呢？”
　　巴雅努努嘴冲向岸边：“那呀，树下，咦？”
　　图鲁斯看向白宁原本站的位置，换成了陌生的埃里克，也跟着咦了一声。
　　“巴雅，快帮爸爸看看眼睛是不是被那愣头象撞肿了，”图鲁斯看看水面，再把脸凑到巴雅面前，“我怎么感觉白宁一下子大了许多，就这会功夫，跟吹气一样，瞅着都比你大只了。”
　　因为看不见白宁，也看不见祖母苏拉，已经急得要迈步往岸上走的巴雅，音量飙高，提醒图鲁斯：“爸，那是埃里克。”
　　“白宁改名啦？”
　　巴雅飞来一记白眼，无语道：“那是另一只象！”
　　

第21章 怎么得了，小心思差点藏不住
　　巴雅撇下图鲁斯，疾步上岸，来到埃里克面前。
　　“白宁呢，我祖母呢？”
　　埃里克却像突然盲了一样，完全无视巴雅的着急神情，眼睛直愣愣掠过巴雅，看向她身后悠哉悠哉迈步的图鲁斯。
　　眼里闪现着初次参见“金钟罩”的谄媚崇拜晶光。
　　“说话呀！”巴雅都火烧眉毛了，挥舞着象鼻在埃里克眼前雨刷器一样来回晃悠。
　　眼见着图鲁斯一步步走近，埃里克才回过神，象鼻往后指了指。
　　巴雅即刻拔腿追上。
　　被盯得莫名其妙的图鲁斯，狐疑打量埃里克。
　　长得确实不像白宁，白宁哪怕突然进化了，也不至于这么丑。
　　但虽这么想，他经过埃里克时，还是谨慎地低下头，嗅了嗅埃里克的气味。
　　嗯，臭烘烘，更加确认绝不可能是白宁。
　　图鲁斯嫌弃地吸吸鼻子，速速闪身去追巴雅。
　　留在原地，期待交流却落空的埃里克，面部表情几近石化。
　　怎么个事，闻闻我就走了，不该继续做点什么？
　　怔愣许久，他猛然又想起，雄象愿意凑近闻另一只雄象......
　　埃里克脑中灵光一闪。
　　“巴雅这妹子果然仗义。”
　　“她这是交代了图鲁斯，靠气味做标记，记住我的味道，就是记住了我，记住了我，就是要罩我。”
　　无需图鲁斯有任何言语上的表态，埃里克已经默认图鲁斯愿意招收他进他麾下。
　　虽然心里有点隐隐没底，埃里克觉得图鲁斯闻过他味道后，那一言难尽的眼神，似乎是在暗示他什么。
　　转动脑瓜思来想去，埃里克后悔得差点拍地而起。
　　“对！嫌我不爱洗澡！”
　　他屁颠屁颠地赶忙入水，几步路走得恨不得原地蹦高高。
　　-
　　白宁心里藏着事，四肢也跟着沉重不少。
　　每走一步路，都需要花费很多力气。
　　天已经全黑。
　　今晚的星辰格外闪耀好看，但她无心欣赏。
　　她现在得先离开水坑附近，走得越远越好。
　　但去哪里呢，没有方向。
　　她避开来时的路线，往一处长满矮密草植的小山包上走。
　　原想着，爬过这个小山包，到另一面去，巴雅看不到她的身影，就不会再执着寻找她。
　　但又好几个小时没进食过了，体力濒临耗尽，没看清哪边坡度缓就随即开始爬坡，正好爬了一处坡度最陡的，四肢刚扒上去，整只象便呈45度倾斜。
　　等神游的注意力回笼，白宁才意识到要遭。
　　她用力绷紧全身，却依然阻止不了整只象沿着陡坡倒滑的趋势。
　　完了，完了。
　　这要是从坡上摔下去，没骨折也得痛三天。
　　白宁弯曲四肢，压低腹部，做好能做的保护措施，害怕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雪上加霜的命运。
　　却不料，出溜了一两米远，臀部突然迎来一股强大力量托举。
　　是巴雅吗？
　　白宁心底涌现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
　　“巴——”雅在心口难开。
　　回头才发现是苏拉。
　　看到苏拉的脸，那一瞬间，白宁受到强大的心理冲击。
　　她一个身形不稳，直接在苏拉面前摔了个四脚朝天。
　　狼狈之极，犹如同学背着家长邀请她来聚会，中途家长突然回来，白宁躲进卫生间，家长也要用卫生间，打开门，却看到白宁把马桶用堵了，正要翻窗逃跑。
　　白宁一时因为不知该感激家长接住了从窗上摔下的她，还是该装作不是她弄堵的马桶，面对苏拉，一时笑得比哭还难看。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体面地说出开场白，白宁羞臊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肚子里。
　　幸好，苏拉没有让尴尬的气氛持续太久。
　　她用行动代替生涩的寒暄，见白宁倒在地上不起来，关切地用象鼻，推顶她的脊背。
　　“孩子，摔疼了没有？”
　　白宁耳朵动了动。
　　肢体虽然没有马上做出回应，但她的心，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了一下。
　　她好像，错位时空，共情了巴雅不久前听到苏拉问她想不想家那句话时的感受。
　　苏拉没有先问她叫什么，也没有先问她为什么跟着巴雅，更没有先问她为什么不告而别，她们的第一句对话，完全出自当下的善意。
　　可苏拉为什么要关心一只毫无关联的象，摔疼了没有？
　　白宁自己都不曾第一时间关心自己。
　　你摔疼了吗？白宁。
　　白宁无法回答。
　　她哭了，毫无征兆地哭了。
　　泪如雨下。
　　“对不起，我......”
　　许是出于对长者天然的信任感，许是反应过来苏拉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她应该有所交代，白宁控制不住倾诉欲，很真诚地跟苏拉坦白起她遇到巴雅的种种。
　　她不像巴雅说的云里雾里，半藏半露。
　　她坦坦荡荡，无心无意间，讲清来龙去脉。
　　顺带，也把巴雅要隐瞒的小心思，一并透露了个底掉。
　　（“阿嚏！”巴雅迎空打了个喷嚏。）
　　苏拉心情十分复杂。
　　她又情不自禁用之前那种深深的眼神，看向白宁。
　　尽管，白宁此刻并不知这种眼神的含义。
　　白宁以为她真正想表达的核心，她耽误巴雅回家的进度实在不应该，苏拉没听明白。
　　“对不起。”白宁再次郑重道歉，“我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您，但我想跟您道歉。”
　　苏拉叹了口气。
　　“孩子，白宁，你没做错任何事，不需要向我道歉。”
　　“就和巴雅一样叫我祖母吧，巴雅自己贪玩不回家，你不用自责。”
　　白宁眼睛含水，看上去那么楚楚可怜，苏拉面对她，完全没有面对巴雅时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威严气场。
　　她看上去，异常温润柔和。
　　“白宁，可以告诉祖母，你跟巴雅说好要回象群做客，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吗？”
　　白宁肢体动作明显瑟缩了一下。
　　苏拉鼓励地看着她。
　　白宁小声道：“我，不想给象群添麻烦。”
　　已经听白宁说完身世，苏拉心中对于白宁的到来会给象群带来什么影响，有了初步的考量。
　　相比白宁所谓的带来麻烦，苏拉其实和图鲁斯想的一样，她更担心，如果白宁不告而别，又或者没有和巴雅有一个相对和平的告别，巴雅未来难免不会因为冲动再次擅离象群。
　　暂且将白宁称为巴雅喜爱的新玩伴吧，苏拉认为，邀请新玩伴到象群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并不是难以接受。
　　毕竟白宁已经成年，无需过多照顾，她自己便会照顾好自己。
　　白宁见到她之前并没有改变主意，见到她才改变主意，想必，问题出在她身上。
　　猜到白宁害怕她，苏拉决定，先改变白宁对她的印象。
　　苏拉带过很多孩子，也见过很多孩子，有的是哄孩子的办法。
　　她用象鼻安抚地摸摸白宁的头。
　　语气说不出的软和与耐心。
　　“爬坡没力气，是不是饿了，祖母带你去吃好吃的，咱们先填饱肚子。”
　　-
　　悄悄赶到现场的巴雅和图鲁斯，只来得及看到苏拉和白宁进食的背影。
　　父女俩一头雾水。
　　“爸，祖母为什么单独带白宁吃饭？”
　　巴雅担心象群里的宝宝情况不好，苏拉没准不愿意白宁去象群做客，正在想办法赶白宁走。
　　“她不会不同意白宁跟我回家吧？”
　　图鲁斯感到胃部空虚，继而感到莫名其妙。
　　他挺直身子从躲藏的树干后走出来。
　　“女儿，正常的象看到别的象吃饭吃得那么香，第一反应应该是我也要吃，而不是，白宁，跟不跟你回家。”
　　被说不正常的巴雅，不理会图鲁斯的质疑，继续问她想问的。
　　“祖母看上去好像很照顾白宁，还给她揪高处的藤蔓上的小花吃，她是不是在收买白宁，好套白宁的话？”
　　这样下去怎么得了，她的小心思不就藏不住了。
　　巴雅也站直身子，心急地从树干后面出来，见势就要往前冲。
　　但还没走两步，尾巴便被大力卷住。
　　“巴雅，我洗好澡了。”埃里克一脸兴奋，“可以把我介绍给你爸了。”
　　巴雅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埃里克，顺带脚踢了踢图鲁斯。
　　“爸，埃里克找你，他说他洗好澡了，让我和你说一声。”
　　图鲁斯还没反应过来呢，埃里克先跳脚了。
　　“不是！你不是说要把我引荐给你爸，让他以后罩着我嘛。”
　　巴雅想起来了。
　　“哦，是，”她站到埃里克和图鲁斯中间，“爸，埃里克在我面前夸你来着，你以后带他玩吧。”
　　说罢巴雅便急吼吼往白宁和苏拉所在方向移动。
　　徒留大眼对小眼的图鲁斯和埃里克，沉默震耳欲聋。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打算自我介绍。
　　图鲁斯一见他张嘴，肚子更饿了，一个没注意，放了个饿屁。
　　“噗——”
　　“......”
　　埃里克：我突然什么也不想说了。
　　-
　　巴雅本想直接冲到苏拉和白宁中间，但好奇心作祟，她实在想知道祖母私下里会和白宁说什么，整只象狗狗祟祟，鸟悄靠近。
　　最后，她停步在距离苏拉和白宁还有十来米远的灌木丛另一侧。
　　图鲁斯和埃里克，默默跟了上来。
　　大中小三只象，整齐划一，排排站，伸长脖子盯梢。
　　树叶子就怼在面前，他们肚子有节奏地咕咕响起来。
　　图鲁斯和埃里克率先低头进食，受他们吃相感染，一心观察情况的巴雅，也忍不住原地吃起饭。
　　嚼吧嚼吧，巴雅觉得不对劲。
　　“爸，我怎么觉得我祖母和白宁在一起，比我祖母和我在一起，更和谐，更像亲祖孙。”
　　图鲁斯咽下嘴里的碎树枝。
　　“可能因为白宁体型小，看起来更像小象，所以显得你祖母比平时更加慈祥。”
　　埃里克有心插话。
　　“是，白宁的样子，哪只象看了都容易激起保护欲。”他卖萌一样转脸对图鲁斯笑了下，也想激起图鲁斯的保护欲，好让他从此在草原横着走，争取本季就一举夺下**权。
　　“呕。”图鲁斯差点直接反胃吐出来，“刚才什么脏东西闪过我的眼。”
　　埃里克：“......”
　　巴雅嘴里继续嚼嚼嚼，若有所思。
　　因为隔着有些距离，白宁和苏拉的对话她一点没听到，她只能根据她们模糊的肢体动作，浮想联翩。
　　边猜边吃，不知不觉就吃多了。
　　等她撑得发饭晕，再定睛细看，发现苏拉竟然带着白宁开始饭后消食。
　　“爸，我祖母实在反常，她怎么对白宁这么好，一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悄悄发生了。”
　　图鲁斯磨磨牙，随口胡诌。
　　“没准你祖母年轻时也有过森林象好友，所以看见白宁觉得亲切。”
　　埃里克顺着图鲁斯思路接上。
　　“更没准，白宁就是你祖母认识的森林象的后代呢，她们通过交谈认出彼此，一见如故。”
　　轰隆隆——
　　天塌了。
　　如果有这种可能，那白宁不就要被送走了？
　　巴雅一象鼻甩埃里克脸上。
　　“闭嘴，不吉利的话不要说！”
　　

第22章 难不成，白宁是巴雅的敏感词
　　埃里克委屈巴巴。
　　这是他第二次被巴雅揍，上次，也是因为白宁。
　　难不成，白宁是巴雅的敏感词。
　　他不敢再胡乱吱声了，哀怨地看着巴雅。
　　巴雅忙着头脑风暴，没空理他，他便转向图鲁斯，投去一个暗戳戳告状的眼神。
　　图鲁斯吃饱了，张开嘴打着哈欠。
　　两雄象眼神还没来得及对上，巴雅的象鼻突然横扫过来，从下往上顶了顶图鲁斯的下颚。
　　“爸，你吵到我眼睛了。”
　　埃里克看着图鲁斯的牙齿差点不小心咬到舌头，威武的象脸罕见地出现吃瘪的表情，一下就找到心理平衡。
　　敏锐捕捉到埃里克幸灾乐祸的笑容，图鲁斯一记眼神警告飞过去。
　　“小子，敢说出去整死你。”
　　埃里克吓得缩了缩脖子。
　　巴雅一门心思扑在白宁身上。
　　“我怎么看不清我祖母和白宁的身影了，她们不是在饭后消食吗？”
　　“爸！”巴雅突然激动起来，“我祖母不会现在就要背着我送白宁走吧！”
　　巴雅冲出三象排排站的站位，和图鲁斯面对面，原地着急踏步。
　　图鲁斯看了眼苏拉和白宁离开的方向。
　　苏拉其实早就发现他们的存在了，她作为象群的首领，怎么可能连这点警觉都没有。
　　但图鲁斯没有向巴雅挑明。
　　即将要分别了，他就想安安静静再陪女儿吃顿饭。
　　现在既然苏拉已经带着白宁出发，巴雅也该跟上了。
　　“女儿，你自己去看看吧。”
　　“爸爸跟你说过，白宁能不能留在象群，要看你祖母的决定。”
　　巴雅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完图鲁斯的话，她和图鲁斯碰了碰额头，便撒开腿往前冲。
　　吃饱了就是有力气。
　　图鲁斯目送她跑动的背影，不出一分钟，便看见她硬|生生插|入苏拉和白宁中间，且由于大体格子的惯性太大，直接把白宁撞得一趔趄。
　　“还是那个莽撞又热烈的性子。”图鲁斯眼里闪着慈父的柔光。
　　想再盯着巴雅看几眼呢，有什么碍眼的大东西，突然挡住他视线。
　　“你小子干嘛去。”
　　图鲁斯象鼻条件反射一勾。
　　勾住了埃里克的尾巴。
　　埃里克一点眼力见没有：“我跟着巴雅去看看，白宁是不是真要被送走，怎么，你不好奇吗？”
　　图鲁斯将他往后拖，摇了摇头。
　　“不好奇。”
　　“象群里有新生的宝宝，你要是不怕被雌象驱赶，就上去凑热闹吧。”
　　“哦，啊？”埃里克反应过来，“你是说巴雅的祖母是要带白宁回象群，你让巴雅跟上去，是提醒巴雅赶紧回家的意思？”
　　图鲁斯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埃里克看看巴雅的方向再看看图鲁斯离开的方向，调转脚步，追随图鲁斯。
　　“你不和巴雅告别吗，巴雅不知道你要离开，她要找你怎么办？”
　　“还有白宁，你护送她这一路，不会舍不得吗？”
　　埃里克絮絮叨叨，叽叽喳喳。
　　图鲁斯懒得和他废话，揉了一个藤团，暴躁地塞进他嘴里。
　　-
　　被巴雅险些撞倒，又被巴雅急吼吼护在身后的白宁，此刻也非常想上哪弄点藤团塞巴雅嘴里。
　　巴雅也不知道怎么的，一出现就开始上演胡说八道的大戏。
　　“祖母。”巴雅迎风假哭，声音哽咽，“白宁的身世太惨了。”
　　“你知道吗，她生活的森林发生火灾，大火烧得她和家人失散，独自流浪到草原来。”
　　“她被母狮群围攻，被狒狒群追着扔石头。”巴雅象鼻心疼地指着白宁身上几近愈合的轻伤，“多么痛，多么可怜啊。”
　　“没有象群庇护的象，注定要挨欺负。”
　　夜晚风大，四面八方吹来的沙尘糊在巴雅眼下的潮湿处，让她眼睑下像挂着两条泥冻棒冰。
　　巴雅全然不顾她滑稽的形象，声情并茂继续游说哭诉。
　　“我们既然有缘相遇，就不能坐视不理，何况——”巴雅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话锋一转，“白宁是只天赋异禀的象，她的出现，绝不是偶然，她一定是来拯救我们象群的。”
　　“哦？”静静看巴雅假哭装相的苏拉，看破不说破，难得竟表现出兴趣，“展开说说。”
　　巴雅立刻推着白宁上前，给她戴起一顶又一顶的高帽。
　　“白宁跟我说过她的秘密。”
　　巴雅面不改色心不跳，不顾预感不好疯狂扒拉她的白宁，大声道：“她其实特别会带宝宝！”
　　“没和象群失散前，她在森林就负责带宝宝玩，她说她喜欢象宝宝，和象宝宝在一起特别开心，象宝宝都可黏她了，睡觉在一起，吃饭在一起，洗澡在一起，连拉粑粑都要她陪着。”
　　“白宁最大的天赋就是带宝宝，她在教象宝宝学习一些玩耍和自保的技能方面，拥有与生俱来的天赋。”
　　苏拉冲白宁投去问询的目光。
　　白宁心虚得咬紧下唇，躲躲闪闪不敢去看苏拉的眼睛。
　　无奈巴雅还在把她往前推。
　　“祖母，像白宁这么有用的象，我觉得，在她的象群找到她之前，我们应该把她留在象群，指导指导诸如我这种，天生不太会和弟弟妹妹相处的象。”
　　“我保证好好向白宁学习，不会再嫌弟弟妹妹烦，会用爱心，耐心，和她们相处。”
　　“以后我就和白宁负责当弟弟妹妹们的玩伴老师.....”
　　“祖母，您相信我吗？”
　　苏拉哪里看不出来巴雅卖力吆喝，是为了留下白宁。
　　只是她倒不知道白宁还有这天赋。
　　她正愁象群的象宝宝多，成年雌象精力有限，照顾不过来。
　　若白宁真的这么会照顾宝宝，倒帮了她大忙。
　　她慈爱的对白宁笑笑，问她：“巴雅说的是真的吗？”
　　白宁硬着头皮，磕磕绊绊道：“是，真的，吧。”
　　穿越前她好歹是幼师专业方向的大学生，怎么不算会带宝宝，喜欢带宝宝呢？
　　就是巴雅怎么想的，误打误撞，好端端的提这个干嘛。
　　白宁私下的确留心学习过很多人类幼崽的教育经验，但她对象宝宝一窍不通啊。
　　这给她抬举到象宝宝教育专家的高度，她怎么有种稀里糊涂被卖了的感觉呢。
　　白宁扪心自问，我是不是也无意中坑了巴雅什么，现在报应反弹到她身上了。
　　还象宝宝拉粑粑也要她陪着，她怎么陪，拽树叶擦屁屁？？？
　　

第23章 草原雌象什么不行？什么都行！
　　白宁一脸纠结。
　　该怎么操控象鼻薅树叶给象宝宝擦屁屁？象宝宝的屁屁需要擦吗？自然风干行不行？
　　全然没有发现，苏拉得到她肯定的答复，颇感意外的表情。
　　“好啊。”新生的象宝宝，其中妹妹的情况实在不乐观，苏拉真心询问，“白宁，你以前照顾过先天不足的宝宝吗，正常的喂养方式不够，还需要怎么做？”
　　白宁从一堆粑粑的幻想画面中回过神。
　　先天不足的宝宝，她没照顾过，但她不想让苏拉忧心过度，斟酌回答道：“可能需要多对一的贴身照顾，随时随地发现需求，解决需求。”
　　需求？
　　以往象群集体帮忙带娃，大多根据传承下来的经验，单方面给予象宝宝关怀，几乎没有专门花心思去了解象宝宝真正的需求是什么。
　　如果象宝宝身体素质好，按老传统方式喂养，有很大概率可以顺利长大，但新生的妹妹不行，想要尽力保住她，恐怕得请教白宁，按她说的，发现需求，解决需求。
　　苏拉和白宁商量：“孩子，祖母想拜托你件事，你和祖母回家后，能不能帮助我女儿赛娅，多照看她女儿。”
　　“赛娅身体不是很好，19岁才产下第一胎，第一次生产就生了两只宝宝，雄象宝宝几姆身体还算壮实，雌象宝宝萨噜，身体很弱。”
　　“我很担心萨噜，我希望她可以顺利活下来，健康成长。”
　　白宁不确定她可不可以承担这个重任，不敢贸然答应。
　　还在犹豫的间隙，一旁的巴雅反应过来。
　　挤到苏拉和白宁中间：“什么什么？祖母，您不是要送白宁回森林？”
　　白宁把头往前伸，下巴虚搭在她肩上，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看她。
　　“不是啊。”
　　“祖母知道我和家人走失，也知道我担心给你们象群带来麻烦，带我吃饭的时候安慰我很久让我别有心理负担，她正式邀请我去你们象群暂住一段时间，我答应啦。”
　　“啊？？”巴雅一下失去所有的力气和手段，仿佛一盆凉水当头浇下，紧急回忆她刚才到底大言不惭了些什么。
　　巴雅把白宁拉到一旁，小声密谋。
　　“你怎么不拦着我点，我以为你要被送走了，想着我们象群有新生的宝宝，就把你往会照顾宝宝上面夸，这下完蛋了，白宁，所以你到底会不会照顾宝宝？”
　　白宁耳朵扇了扇。
　　“我——”心虚地想说实话，感应到后背有道饱含期盼的视线，语气弱弱道，“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心里实在没底，想到巴雅刚才说要帮忙，白宁反问她：“你呢，你行不行？”
　　“我？行不行？”
　　体内遗传自图鲁斯的基因顷刻触发爆炸按钮，警报开始乌拉叫嚣。
　　“我们草原雌象，什么不行？什么都行！”
　　听到这话，白宁激动万分，象鼻牵着巴雅的象鼻，仿佛一下找到主心骨。
　　“太好了。”她撒娇般蹭蹭巴雅，“有你在，我心里就有底了，怎么不让我再早点遇到你呢，你实在太棒了，巴雅。”
　　被白宁主动贴贴，巴雅心里就足够乐开花，再被这么直白地夸，巴雅立时便找不到北。
　　照顾小象的任务到底多艰巨，她反正是顾不上了，嘴角一个劲翘得飞起。
　　虽然心里隐隐感觉，好像忽略了点什么，但愉快的心情冲昏了她头脑，她也就不费心深究。
　　倒是苏拉转头，遥望了眼身后的方向。
　　脚掌踩实地面，用特殊的交流方式，回应图鲁斯告别的话。
　　“好了孩子们，该回家了。”
　　-
　　苏拉带领着白宁和巴雅，朝月亮高悬的方向走。
　　白宁记得最初与巴雅和图鲁斯分别的那个黄昏，她看着长长的归家的象群队伍，还在感慨有首领的雌象在，就永远不会迷失家的方向。
　　现在才不过几天，她也有资格跟在一只首领雌象后面。
　　心情美极了。
　　这种时候，是她最活泼，话最多的时候。
　　“巴雅，你和我介绍一下象群的其他成员吧，这样我见到她们后也能快点和她们熟悉。”
　　“好啊。”
　　巴雅和她并排走路，贴着她，娓娓道。
　　“我们象群成员，目前——”巴雅在心里默算，“加上你有十只象。”
　　“祖母苏拉，姨婆桑拉，妈妈也丝，阿姨赛娅，弟弟奥廉，妹妹莫妮，新生的双胞胎宝宝几姆和萨噜，再就是你和我啦。”
　　“对了，你别看我们象群成员数量不多，但我祖母可厉害了......”
　　狗腿地先夸一通苏拉，巴雅才找空歇口气。
　　白宁朝她挤挤眼睛，想到什么，好奇地问：“对了巴雅，你妈妈是什么样的？”
　　自小母爱缺失，白宁对于母亲的想象很空泛，刻板印象里，她觉得母亲大概都是温柔，慈祥那一挂。
　　她期待地等着巴雅细说，但巴雅却咧着嘴“额”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
　　“我妈妈，她，怎么说呢，反正和我爸天生一对。”
　　“这么抽象啊，”白宁似懂非懂地笑着附和，“挺好，也挺好。”
　　巴雅跟着咧嘴傻乐，突然，后知后觉大喝一声。
　　“诶对，我爸呢？”
　　苏拉终于找到机会将图鲁斯交代的话说给巴雅听，却见巴雅敷衍地闪回了一下头，然后立即往外抬高后肢，将白宁揽到身前。
　　“不知道丢哪了，最近草原上总有丢象的事发生。”
　　“你以后得小心了，去哪儿都得跟紧我哦，乖。”
　　“......”苏拉象鼻抚额。
　　草原上一共就丢了两只象，她要是没眼花，两只好像都在眼前。
　　巴雅什么时候养成的这间歇性缺心眼的毛病，忍了又忍，她憋不住想问巴雅，图鲁斯这几天到底教了她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开口，几十米开外的灌木丛里乍然传来一阵象的惊呼。
　　“奥廉，死孩子，撒嘴，别叼着你阿姨的奶！”
　　“看你弟弟妹妹都有奶吃你嘴馋是吧，看我不趁你祖母不在提前给你赶出去的！”
　　“真的烦死了，你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救命啊，老娘现在就想离家出走！”
　　听到也丝的尖叫，苏拉莫名心虚地狂眨眼睛。
　　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每无奈地啧一声，就给图鲁斯道声抱歉。
　　反观巴雅，眼里亮晶晶，甚至十分坦荡地迎视白宁的目光，挤眉弄眼，一副，看吧，和我说的差不多吧的讨喜表情。
　　“你母...”白宁对雌象妈妈的认知颠覆，“啊不，你老娘...”
　　怎么称呼都有点像在说粗话，她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纯纯硬夸。
　　“你妈，好生别具一格，好妈！”
　　

第24章 脚踹告崽，猛女娇羞，噘嘴求亲亲
　　巴雅非常心安理得地替也丝接受白宁的夸奖。
　　脑中甚至胆大包天地闪过一抹妄念。
　　“我妈，好妈，不介意将来也可以当你妈。”
　　但她不敢讲出来，因为苏拉在一旁脚趾扣地，似乎在暗戳戳提醒她些什么。
　　巴雅脑瓜子转了转，对，祖母苏拉应该是听到白宁只夸也丝，觉得受到冷落，她自觉识趣又机灵地把话头调转到苏拉身上。
　　象鼻拍拍胸脯，对着白宁道：“我妈之所以能成为好妈，是因为她也有一个好妈，这一切都是我祖母的功劳，感谢我祖母栽培，我祖母祖上基因好，加上后天对我们所有后辈一视同仁，谆谆教导，我妈想不好都难！”
　　苏拉眼皮抽了抽，龇着牙，数次差点控制不住砸吧嘴。
　　啧，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到底还是在心里啧出声。
　　着实过奖了乖女，你妈，纯纯自学成才。
　　她避嫌一样，将脸别开，趁着巴雅没注意，小碎步离她远了些。
　　巴雅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一门心思盯着白宁的脸，看白宁的反应。
　　白宁本是有些无所适从的，但被巴雅坦荡又热烈的情绪感染，认知调整得很快。
　　人嘛，啥样的都有，象自然也是。
　　不走寻常路的象，魅力值更高，她对也丝的好奇心更浓厚了。
　　白宁伸长脖子看向前方灌木丛。
　　“那里就是象群今晚休息的地方吧，要和其他成员见面了，我突然有点紧张。”
　　巴雅象鼻摸摸她的头，鼻尖的指状突起细心地帮她刷刷眼睫毛，贴心地整理仪容仪表。
　　“不用担心，你这么好看这么乖，她们都会喜欢你。”
　　有多少年没被用这种哄小孩的口吻夸过了，当人，当象，白宁两辈子加起来拥有这样的时刻的机会都屈指可数。
　　她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要不是象的脸皮天生就比较厚，她现在的脸色应该已经涨红。
　　脸颊隐隐发烫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
　　白宁俏皮地眨了几下眼睛。
　　她还比巴雅大几岁，这时倒显得巴雅更像姐姐。
　　“怪不得你妈妈那么倚重你，”她看着巴雅，发自真心回夸，“你真的很有姐姐的派头。”
　　“我是象群这一代的宝宝中最大的嘛。”巴雅当姐当习惯了，没什么感觉，但被白宁夸有姐姐派头，心里酸溜溜的，过电一样，感觉蛮爽，“现在你来了，以后我把姐姐让给你当，我虽然还是弟弟妹妹的姐，但你是我的姐，我唯一的姐。”
　　说罢巴雅咬紧下唇，虚望着地上某处，单脚丫腾空踢踏，不敢去对上白宁的眼睛。
　　这情态，这一溜水的小动作，浑然天生，宛然，猛女娇羞。
　　白宁却是铮铮的钢铁直女一枚。
　　她完全没感应到气氛陡然冒出粉红泡泡，眼眸闪耀着清澈的晶光，心中油然出入党般坚定的信念感。
　　“放心，我懂。”懂你的暗示，以后会努力当好所有人的姐，争取留在象群的时日里，给每只象留下好印象。
　　白宁就这样，和巴雅脑回路搭错线，却神奇地和谐完成了对话。
　　以至于，巴雅彻底误会大发了，虽然说不清具体在兴奋什么，但就是单方面兴奋到有点发晕。
　　她脚步虚浮，整只象飘飘然，跟着苏拉和白宁继续前进。
　　苏拉提前向象群发出示警，象群熬大夜没睡的成员一股脑冲出灌木丛迎接她们，巴雅竟也没第一时间发现。
　　还是白宁的惊呼声唤醒了她。
　　“我天！野猪出洞啦！”
　　-
　　奥廉被也丝撵着揍，第一只冲出灌木丛。
　　他本想躲到苏拉身下寻求庇护，但靠近苏拉时闻到白宁身上有图鲁斯的味道，毫无征兆地急转弯，热切地朝白宁身下拱。
　　“爸爸，爸爸，你屁股上有我爸爸臭脚丫子的味道，你是谁，和我爸爸什么关系？”
　　跌跌撞撞跟在奥廉身后的莫妮和几姆，摇摇晃晃着也往白宁身上扑。
　　她俩个子矮，够不到其他部位就张嘴冲着白宁的尾巴和四肢啃咬。
　　白宁又痒又刺挠，昂着颈唧唧叫。
　　莫妮和几姆觉得白宁叫声好玩，口齿不清仍一个劲积极学舌：“唧唧，唧唧，臭臭丫丫，你谁你谁？”
　　白宁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虽然凑近看已经发现突然蹿出来的三只大小不一的动物不是野猪，是小象，但她还是惊吓得恨不得原地弹跳。
　　“别闹了，这是姐姐专门邀请回家做客的姐姐。”
　　巴雅及时上前帮忙解围。
　　她连踹带拽，先把奥廉拉开，再横身贴着白宁，把莫妮和几姆隔开。
　　白宁刚喘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跟巴雅道谢，几只小象便又立刻围上来扑她，尤其奥廉，跟只倔强的牛犊似的，个头壮实，精力旺盛，像台捣蛋的永动机。
　　巴雅见实在拉不开，破罐子破摔，干脆也加入混战中，维护白宁，毫不遮掩地拉起偏架。
　　两大三小五只象，原地闹成一团。
　　-
　　也丝跟在奥廉身后，作为最该主持大局的象，一见到苏拉，便彻底把奥廉抛到脑后。
　　她迎风做假哭状，一边高喊“妈——”一边助跑加速冲向苏拉。
　　“您终于回来了呀，”也丝一对扇形大耳在风中招摇，撂挑子时特有的招牌动作，尾巴竖高冲天，声情并茂道，“我照顾宝宝照顾得可好了，他们都乖得不行，所以接下来可以允许女儿小小放松几天吗？”
　　苏拉灵活闪身，躲避她超大体格子的猛象撒娇。
　　“照顾得可好了？乖得不行？”
　　“女儿，”苏拉似笑非笑，盯着也丝的尾巴，半阖眼皮，忽扇巨耳，“别逼我刚回家就抽空扇你。”
　　“？？？”也丝谄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太太太奶的象魂附身了？
　　时隔多年再听到苏拉说这话，还怪亲切的。
　　可这话不是她小时候常听的，她都长大多少年了，宝宝都生了仨，猛地再听，咋浑身这么凉飕飕的呢。
　　也丝疯狂嗅了嗅苏拉身边的空气。
　　“没错啊，是我妈。”
　　她绕着苏拉转了一圈，末了，象鼻牵起苏拉的尾巴轻摇慢晃。
　　“妈，你出去一趟见到什么好玩的啦，感觉你好像变了，很有年轻时候的鲜活生命力，没那么，那么——”想说古板，不苟言笑，怕当场真的挨抽，也丝严谨措词道，“像传统大家长了。”
　　苏拉知道她在胡搅蛮缠，但她今天不吃这一套。
　　她迈大步子，甩开也丝，径直走向落在后头的桑拉。
　　也丝无辜地眨眨眼睛。
　　盯着苏拉的背影看了三秒，纳闷地转过头，看到被弟妹纠缠的巴雅。
　　“女儿，你妈刚才差点被你祖母扇，好害怕哦，所以你弟妹今晚跟你睡行不～”
　　大象的脑仁，金鱼的记忆，也丝一点也不因为被冷落而沮丧，转而兴冲冲地去扑巴雅。
　　原本就闹成一团的小象群因为也丝的加入，更加热闹非凡。
　　-
　　仿佛是一个画面中的两个世界。
　　桑拉从刚才开始就静静伫立在灌木丛边缘。
　　她的目光自从落在白宁身上起，双眼就发直，深棕色的瞳孔，布满虚妄与空洞。
　　月色照在她身上，像涂抹了一层凝固剂。
　　将她尘封进久远的回忆中。
　　苏拉放轻脚步，走进她，象鼻搭在她头上，温柔安抚。
　　桑拉缓缓回过神，与她对视，眸光闪耀着无数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问句。
　　苏拉，点头，摇头，点头，再点头。
　　桑拉在这个无声，却足够默契的过程中，热泪盈眶。
　　赛娅终于带着萨噜慢吞吞跟上来。
　　萨噜睡得迷迷糊糊，被赛娅推着向前和她与苏拉打招呼。
　　她情绪很快收敛。
　　又和往常一样，把慈爱的，与世无争的表情挂在脸上。
　　-
　　巴雅那边的混战，因为有了也丝的加入，变得更加闹哄哄。
　　奥廉从小就是个告崽，为了在也丝面前邀功讨饶，叽叽喳喳地将白宁身上有图鲁斯味道的事说给也丝听。
　　也丝将象脸怼到白宁面前，狐疑地嗅嗅她。
　　巴雅见状连忙用象鼻将也丝的脸往后推。
　　“妈，你别吓到她，她胆子小。”
　　也丝做出要咬巴雅象鼻的动作，呵退巴雅，继续贴脸。
　　白宁被几只小象缠着，惨兮兮地僵笑。
　　她担心也丝误会，毕竟人类世界不管几岁的异性都要时刻注意避嫌，就算穿越成象，雌雄之间，也要保持适当距离。
　　“阿姨，”白宁紧急回忆身上怎么会留下图鲁斯的味道，思来想去，终于想起那天在水坑滑坡不小心蹭到了，“图鲁斯踹我和巴雅滑土坡来着，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阿姨不要多想。”
　　也丝看上去不太接受这个说法似的，鼻头耸动。
　　白宁担心越解释越像欲盖弥彰，不过脑子便用象鼻指天，发誓道：“我生来厌雄，自小不爱和雄象玩，阿姨，您真的别误会。”
　　也丝睁大眼睛打量她打量够了，艳羡道：“妹子身材皮肤保养得真不错，还是不生宝宝好，不操心，瞧这张脸，多水灵。”
　　而后才慢半怕接收白宁说她生来厌雄的誓言，不禁自动联想到巴雅。
　　“怪不得你和我们家巴雅投缘，她从小也不爱搭理小雄象，每年大水坑百大象群聚会，她就会间歇性犯孤僻症，顶多和有眼缘的小雌象打打招呼，连玩水也不太有兴致参与呢。”
　　巴雅等了半天终于被提及，还误打误撞戳中了她最想被提及的优点。
　　竖起耳朵，明明全都听见，却装作没听见。
　　感觉到也丝和白宁一起将目光投向她，故意摆出一副突然很忙的样子，象鼻薅过奥廉的头，张着嘴啃，磨牙，期待接下来的话题继续在她身上延伸。
　　奥廉头皮又痒又酸爽，乐得咯咯叫。
　　莫妮和几姆见状也要，不骚扰白宁了，转而扑到巴雅面前，排着队顶起头，求啃。
　　这是什么吃宝宝的诙谐惊悚场面，白宁看呆了。
　　也丝倒是见怪不怪，一直在她耳边不断感慨：“咋保养的，年轻真好。”
　　白宁陪着笑，同时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也丝会吃醋呢，没曾想，也丝似乎压根就没把图鲁斯放心上。
　　消除顾虑，白宁也敢反过来夸也丝了。
　　“阿姨，还是您更有韵味，实不相瞒，见了您我才知道，原来象还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也丝被哄得找不到北。
　　象一般是含蓄的，也不把外形作为夸奖的点特意拿出来说，但听白宁说，她就是莫名受用。
　　“嘴巴真甜，阿姨亲亲。”
　　见也丝自来熟，不知哪门子的母爱泛滥，从出生起就没印象被亲过的巴雅，呸呸呸，吐出含了一嘴的杂毛，炮弹一样冲到白宁和也丝中间。
　　主动献身，撅着嘴以抢夺之势去阻止也丝即将落在白宁脸上的吻。
　　“......”
　　也丝：什么大东西过来了。
　　她紧急撤回亲亲，吞了吞口水，战略性抬头，四十五度角观赏星星。
　　巴雅目的达到，立刻把嘴收瘪。
　　悄咪咪将白宁往后推了推，眼珠子滴溜溜转动，凑近也丝。
　　“妈，有件好事跟你说。”
　　巴雅在也丝身边咬耳朵。
　　“白宁最大的优点其实不是嘴甜，她最大的优点，是很会带宝宝，你要是想保住后半辈子的自由象生，就和我一起想办法把她永远留在象群......”
　　也丝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听到巴雅絮絮叨叨的话，再看白宁的眼神，简直就像狐狸看着小鸡。
　　她不住点头附和巴雅，最后，干脆将象鼻全部甩上巴雅脖子，姐俩好地赞许道：“好女儿，这件事包妈身上。”
　　“集合了集合了！”也丝拿定主意，立刻行动。
　　她扔下象宝宝们，转身往苏拉身边跑，“妈！”一个急刹车停在苏拉面前。
　　激动地三足站立，高举右前肢。
　　“我先表态，欢迎白宁到象群做客，如果可以，我希望她做客的期限是，一辈子。”
　　苏拉白了这个冒失鬼女儿一眼。
　　她已经将来龙去脉简要地知会过桑拉和赛娅。
　　赛娅听到白宁会特别协助她照顾萨噜，自然一万个愿意。
　　此刻也丝带头，她便跟着正式表态，象鼻跟着举高过头顶，投了支持票。
　　唯独桑拉，始终保持沉默。
　　赛娅和也丝察觉不对劲。
　　桑拉虽一生未生育，但她把所有的爱和精力都奉献给了象群，平时，她是比苏拉还温柔慈爱的长辈，对于后辈，她从来有求必应。
　　不知为何，反倒会对白宁的到来态度模糊。
　　赛娅和也丝猜测她会不会是介意白宁和象群成员没有血缘关系，或者不太能接受白宁的森林象身份，以至于思虑过多，踌躇不定。
　　她们困惑地朝苏拉投去问询的眼神。
　　苏拉缓缓眨眼，摇摇头，让她们别干扰她。
　　良久，桑拉才开口说话。
　　“我没意见。”
　　她远远看了巴雅一眼，转身，走入灌木丛中。
　　深深浅浅的茂木，很快隐去她落寞的身影。
　　-
　　白宁就这么仓皇地开启了她在象群的新生活。
　　为了寻找巴雅，象群目前所在的位置和雨季原本的活动区域，在两个相反的方向。
　　歇了一晚，苏拉便带着象群往回迁徙。
　　成年象每迈一步，小象需要跑动几步才能追上。
　　象群中小象的数量多，加上要迁就萨噜，所以一路行进的速度很慢。
　　走走停停，进食，喝水，倒无形中给白宁提供了很多与象群成员增进感情的机会。
　　苏拉桑拉一前一后要维持象群队伍秩序，所以与白宁接触得相对少。
　　赛娅和也丝在队伍中也各有分工，没什么机会和白宁闲聊。
　　于是，刚成年不久的成年象白宁，便理所当然地归为“小孩桌”。
　　她昨晚和奥廉她们闹了一通，感情增进得很快。
　　无需巴雅特意介绍，她便大概了解了每只小象的性格脾气。
　　奥廉七岁，正处在混世魔王的年纪，调皮捣蛋，活泼可爱，睁眼吃喝玩，就连睡觉时也不老实，总侧躺着要往也丝的象脸上骑，不遭也丝一顿抽就不会安分睡觉。
　　莫妮一岁，意外地高冷，虽然会跟着奥廉玩耍胡闹，但性格比较淡定，少有的撒泼打滚时刻大都发生在巴雅不理她的时候，是个十足十的姐控。
　　几姆零岁，路走不稳，象鼻控制不稳，但很有勇气，敢闯敢干，奥廉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继续干，头上背上毛茸茸的，耳朵，长得像两片猪肝，整只象看起来丑萌丑萌的。
　　萨噜零岁，确实先天较弱，体型看起来比几姆小半圈，日常总迷糊着，眼睛半闭半睁，性格完全遗传赛娅，乖巧安静含蓄，也不爱叫，总是游离在其他小象周边，有象喊她就甜甜地咧嘴笑，不争不抢，惹象怜爱。
　　由于白宁来之前就受到苏拉的嘱托，所以她在初步了解了所有小象后，对萨噜的关注度自然而然飙到最高。
　　第一天还好，她还有点认生，没表现出对萨噜的特别偏爱。
　　但又过了一夜，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到，但凡她眼睛睁着，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萨噜，寸步不离。
　　谁能拒绝可爱的幼崽，尤其是萨噜这只软呼呼，奶萌又迷糊的新生象宝宝。
　　萨噜的耳朵张开的时候，呈优美流畅的爱心形，孱弱的外形更是额外给她平添些许柔软恬静的美感。
　　她性格好，难受也只会倚靠着白宁的腿，埋头嘤嘤叫，白宁恨不得把她捧手心里，走路用嘴叼着。
　　白宁对她的喜爱一发不可收拾，简直到了无痛当妈的程度。
　　她自然而然关注萨噜的方方面面。
　　走路跟在萨噜和赛娅身边，萨噜没力气了，白宁会第一时间和赛娅一样伸出象鼻，推着她走，安慰鼓劲。
　　萨噜摔倒了，白宁立刻停下来，做出反应，调整姿势，辅助她站起来。
　　白天在烈日下行走，她会看准太阳光照射过来的方向，走到萨噜侧边，为她尽可能遮挡太阳。
　　几姆喝奶的时间超时了，白宁也会适时把不善争抢的萨噜往前推，培养她捍卫吃奶权的意识。
　　如果不是白宁看上去的确没有生育过，象群里的其他雌象，都险些要以为她真的当过妈。
　　这点对比也丝就很明显。
　　也丝除了喂奶，其余时间不喜欢和象宝们黏在一起。
　　她爱美，喜欢洗澡，食欲和睡眠都好，每天吃得多睡得多，精神头足，富有童趣，最喜欢追鸟追蝴蝶跑。
　　反正有巴雅管着莫妮，奥廉和几姆又有桑拉在外围看着，她乐得轻松。
　　迁徙途中，苏拉的主要精力都花在勘探路况警惕四周的危险上面，象群内部相处融洽和谐，她也就不会挑这种时候特意约束也丝。
　　于是象群生态整体看上去，自由又舒适。
　　唯独巴雅，觉得日子难过。
　　连着两天，白宁统共没给过她几个眼神，她觉得大大地受到冷落。
　　想当初还没回到象群，白宁是如何依赖她的，怎么短短几天时间，白宁一下就独立成这样。
　　白宁如此独挡一面，巴雅觉得自己没用了。
　　她时常哀怨地望着地上的影子，眼睛看酸了，便抬头偷瞄白宁。
　　每每看到的都是相同的画面，白宁把萨噜怜爱得恨不得藏进眼眶里。
　　这种时候，巴雅都恨不得魂穿到萨噜身上。
　　回味起她当宝宝的日子，怎么过的来着，嗯，也丝将她扔给赛娅和桑拉，独自美美洗泥土浴。
　　莫妮再不适时凑上来黏着她，她就感到烦了。
　　“妈，能不能管管你女儿，我也是宝宝，宝宝不能带宝宝，你这是虐待。”
　　也丝薅了一截树枝，揉吧揉吧团成一顶遮阳帽戴在头上。
　　“你这么大只还是宝宝啊，也不看看你妹妹到你哪，膝盖边上一丢丢喽。”
　　“乖，帮妈妈照顾照顾她。”也丝扭头看了一眼白宁的方向，“看看人家白宁，和萨噜还不是亲姐妹呢，对萨噜都这么耐心爱心，你应该学学呀。”
　　也丝用象鼻又捻了一朵野花别在遮阳帽上，满意地看着地上的影子。
　　笑着眯起眼道：“二十多岁，正是追求自由的年纪，别吵你老娘，让你老娘清净点的吧。”
　　巴雅嘴巴撅得老高。
　　自己的老娘自己宠没错，但莫妮老巴着她的腿，把身体重量挂在她身上，后肢无力趴地上滑行干啥。
　　她欲哭无泪，思考象生哲学。
　　真的有必要生小象宝宝吗？小象宝宝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什么？？？
　　-
　　当晚，白宁又挨着萨噜睡了。
　　萨噜最近把白宁当成小妈妈一样的存在，闻着她的气味就非常有安全感。
　　她侧躺着，四肢顶着白宁的肚子。
　　白宁侧躺着陪她，轻轻给她唱摇篮曲。
　　“睡吧睡吧，小猪崽，睡吧睡吧，小猪崽......”
　　睡不着偷偷蠕蹭着过来捣乱的奥廉，鬼兮兮在白宁耳后吹气。
　　“睡吧睡吧，大猪崽。”
　　白宁猛一激灵，吓了好大一跳。
　　奥廉可逮到机会了，见白宁翻身过来，就想往她身上拱。
　　白宁见他那不安分张着的嘴，脑中有根弦立时绷紧。
　　“艾玛！我没奶，你别叼！”
　　直觉奥廉恶作剧瘾犯了，白宁头皮发麻。
　　为了不吵醒萨噜，她下意识远离赛娅的方向，翻身站起来，往巴雅的方向躲。
　　巴雅今晚站着睡的，听到动静正迷糊着呢，就看到神似白宁的影子朝她扑过来。
　　“砰。”巴雅没有任何防御姿势，还以为做美梦呢，前肢甚至主动呈现外八站姿，欢迎白宁到她怀里来。
　　白宁和她迎面擦过，灵活刹车，俩前肢牢牢勾住她右前肢。
　　“巴雅，你弟弟，他不睡觉拱我。”
　　巴雅马上清醒，反应过来奥廉想干什么，脸色一变。
　　这弟弟什么都好，就是有嘴馋的前科，劣迹斑斑。
　　她侧压耳朵，安抚白宁，同时当前一步，用额头顶住了牛犊一样冲锋过来的奥廉。
　　“找揍呢吧，不准骚扰白宁。”
　　奥廉不想挨揍，又当起了告崽。
　　“姐，她说萨噜是小猪。萨噜不是象吗，怎么会是小猪，她乱说。”
　　“所以我追她，你别揍我，我跟她讲道理呢。”
　　巴雅敷衍地嗯了声，将他推远。
　　“白宁说什么就是什么，她说萨噜是小猪，萨噜就是小猪，哪天她说你是臭狗屎，你就是臭狗屎，明白吗？”
　　奥廉的象脸，呆住了。
　　首次出现思考的表情，没思考出个象屁来，便陷入深深的迷茫。
　　什么意思，白宁说萨噜是小猪，萨噜就真的是小猪。
　　那么他......臭狗屎。
　　奥廉的象生，世界观崩塌。
　　许多以前想不通的问题，一下迎刃而解。
　　怪不得妈妈总不让他吃奶，凭什么弟弟妹妹可以吃，他就不行，原来不是因为他超过四岁很久了，是因为，他不是亲生的，他是臭狗生的。
　　奥廉罕见地安静下来。
　　很想问问巴雅，他的亲生父母在哪里，但巴雅嫌他一大坨杵在眼前碍眼，竟非常没心没肺地踢了踢他，方便让出道路，把白宁送回萨噜身边安慰。
　　“没事了没事了，以后我弟再骚扰你，你就来找我，或者，我干脆跟你们一起睡吧，我保护你。”
　　白宁心有余悸，实在不想再经历被拱着要吃奶的场面，感恩地连点头。
　　于是，这晚，萨噜的四肢改由从贴着白宁的肚子，变为贴着白宁的后背。
　　而白宁的四肢，牢牢扒着巴雅。
　　奥廉伤心得说不出话，把象鼻塞嘴里，无声在原地哭了半天，抽抽搭搭地回到也丝身边躺下。
　　他在睡梦中打起鼻子不通气的小呼噜。
　　在暗处默默围观完全程的桑拉，悄无声息闭上眼睛。
　　-
　　这个小插曲，桑拉没有特意提过。
　　白宁和巴雅更不用说，压根没放心上。
　　唯有奥廉，悄么声认了真。
　　他经历了世界观的崩塌，突然一下变老实。
　　不再闹腾了，所有象群成员都觉得象群似乎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还以为又要开始下暴雨，时不时默契地抬头观察天色。
　　没有任何象，发现奥廉的异常。
　　但俗话说，孩子静悄悄必然在作妖，奥廉沉寂了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便惹了个大祸。
　　他趁象群睡得最熟的时候，悄悄摸到萨噜身边，叫醒萨噜。
　　萨噜睁开眼睛认出他，刚想奶呼呼地叫哥哥，被奥廉及时用象鼻堵住嘴。
　　“嘘，跟哥哥走，哥哥带你去找你亲生的妈妈。”
　　萨噜迷迷糊糊，吸吮着奥廉的象鼻，真的摇摇晃晃站起来，悄悄离开赛娅身边，再学着奥廉趴下来，在地上一点点匍匐前进。
　　奥廉白天跟着象群行走，看过一个野猪窝，他特意记住了位置。
　　此刻万物俱寂，正是送萨噜回家的好时候。
　　“萨噜，哥哥舍不得你，”奥廉眼里含着热泪，“你身子太弱了，就是因为水土不服喝错了奶的缘故，我把你送回去找你真正的猪妈妈，你喝对了奶，就会变强壮了。”
　　萨噜天真地点头。
　　“谢谢奥廉哥哥，那几姆呢？”
　　奥廉没考虑过几姆，一时犯起难。
　　“白宁没说几姆是小猪崽，几姆应该是象，他和我们不一样，你不用担心。”
　　萨噜稀里糊涂地问：“那哥哥你呢，你不是象，你是什么？”
　　奥廉委屈巴巴，“我——”他看了眼路边的不明物，“我不是象也不是猪。”
　　趴在地上神伤了一会，奥廉打起精神。
　　“走吧萨噜，哥哥送你回家。”
　　朝着记忆中的猪窝匍匐前进，按照奥廉的预计，大概天亮才能到达。
　　但遗憾的是，他带着萨噜刚爬出去不到十米远，整个象群除了白宁，巴雅，以及小象们，其他成员都醒了。
　　苏拉派赛娅去把萨噜带回来。
　　也丝听苏拉没提奥廉，眼珠子滴溜溜转。
　　终于能把奥廉提前赶出象群了？
　　图鲁斯也不知道在哪里，待会偷偷召唤他，他要几天才能赶到把奥廉接走？
　　美好的生活就要看到曙光了，也丝脸上藏不住笑纹。
　　差点就真的乐出声，却猝不及防遭到苏拉点名。
　　“也丝。”
　　也丝没反应过来。
　　“也丝。”桑拉小声提醒。
　　也丝还是没反应过来。
　　“臭狗屎！”
　　“哪里哪里？”也丝慌张看着脚下，“我踩到了？”
　　

第25章 哪只不长眼的，敢动我的象！
　　苏拉怒目瞪圆，快气冒烟。
　　“你不是踩到了，你就是。”
　　她彻底压不住火，作为首领雌象该有的品性沉稳，顾大局，情绪稳定，耐心，爱心，种种无形枷锁，统统被挣脱。
　　苏拉罕见地，完全回归母亲本色，由着最真实的个性，训起女儿。
　　她居高临下，象脸冲着也丝的大脑门子，突突突一顿输出。
　　“叫你不用心管奥廉，他都相信他是臭狗屎了，你作为她妈，你是什么！”
　　“单单奥廉淘气就罢了，还带上了萨噜，她真被奥廉送进野猪窝，还能有活气？”
　　“我以前是太纵容你了，死丫头，从今天起，你自己的崽自己带！”
　　当当当，也丝被训懵了。
　　准确的说，是被苏拉的口水喷懵了。
　　她下意识用象鼻抹了把脸，两眼珠子，显得又呆又愣。
　　一时想不通，美好生活的曙光怎么突然变成让她单独带崽的噩梦？
　　没听错的话，苏拉还骂她是臭狗屎，仅仅因为奥廉那蠢崽认为他是臭狗屎，就可以这么污蔑她？
　　这都什么跟什么，关她啥事？
　　她张嘴委屈分辨：“妈，您不讲理，奥廉闯祸您要搞连坐，那我要是臭狗屎，您不就也——”
　　桑拉连忙甩过来象鼻，堵住她的嘴。
　　桑拉多年不见苏拉这么真性情训也丝。
　　也丝或许没有印象，可她却记得清楚，苏拉，她的首领姐姐，年轻时脾气火爆，也就后来经历了些事，带着她出来自立门户，脾气才收敛了很多。
　　桑拉知道涉及到萨噜的安危，苏拉是真的动气，也丝再敢黏糊糊胡搅蛮缠，必定要挨揍。
　　她朝也丝使眼色，走到苏拉跟前。
　　既是解围，也是替苏拉开口，给也丝讲道理。
　　“奥廉已经七岁，无论从体型，还是行动力看，再不多加管教，今后他闯的祸，注定一个比一个大。”
　　“今天萨噜的事你看到了，我在这里不多说，我单提一件你不知道的。”
　　“巴雅这几天不在，我们都忙着照顾赛娅和新生宝宝，莫妮没有玩伴，便去缠着奥廉，但奥廉意识不到他和妹妹的差距，他自己在水坑玩水，怂恿莫妮也往下跳，莫妮不敢，他没轻没重地踹了她一脚，要不是我刚好看到，莫妮头栽进泥水里，没有及时翻身，就要淹死了。”
　　“莫妮一岁，或许还有点自保的能力，但萨噜和几姆，她们没有，她们非常脆弱，诸如今天这种事，奥廉出于好心，无所顾忌，敢想敢干，很有可能直接导致萨噜意外丧命。”
　　“为什么说没有危险的时候，象群里的雄象可能就是最大的危险，这句话从小到大，你妈妈强调过几遍，你忘了。”
　　“也丝，你还记得你以前怎么和你哥哥相处的，你以为奥廉贪嘴爱吃奶的习惯是凭空养成的，你不记得你哥哥总偷偷抢你的奶喝，你委屈巴巴躲到我身边哭的事了？”
　　桑拉说的道理，也丝都认同，她整只象低着头颅，蔫蔫的。
　　但一提起她哥哥，她立马精神了，心中的小火焰熊熊燃起来。
　　“姨，您说得对，雄象，是该教育。”
　　她气冲冲走了两步，折断一根树枝：“我这就去教育，不把奥廉抽老实了，我就不回来。”
　　苏拉听到也丝是这种反应，朝桑拉的方向，大喘粗气。
　　眼球上翻，一副，你瞅瞅，你瞅瞅，真的没救了的无奈模样。
　　桑拉朝她投去稍安勿躁的安抚眼神，上前，截过也丝象鼻卷着的树枝。
　　“不是让你这样去教育。”
　　她把树枝递给苏拉，劝她吃两口，在一旁歇着消消火。
　　然后转过身对也丝道：“奥廉照顾弟妹的方式粗糙，这不算什么大毛病，我们可以遇到再教，现在最首要的，是要让奥廉意识到不可以贸然脱离象群，不仅不可以带着弟妹一起，更不可以单独这么干。”
　　“之前我们把奥廉保护得太好，他不知道外面世界的残酷，今天的事给我们敲响警钟，我们应该提前给他进行点残酷教育。”
　　“顺带，扳一扳他听风就是雨，没有分辨清楚事实就轻易相信玩笑话的习惯。”桑拉尽可能说得委婉，作为奥廉的姨婆，她实在叫不出蠢崽这样的称呼，“也丝，我觉得，咱们也该重视起奥廉的，的，智力教育了。”
　　桑拉最后的话，说得这么为难。
　　让也丝的眸光，有感而发似的深邃起来。
　　智力教育。
　　对，爸爸的基因不好，只能靠妈妈后天拼凑。
　　“行！”她斗志昂扬，答应配合桑拉。
　　于是——
　　隔天，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奥廉正沉浸在“太好了我不是臭狗屎”中窃喜，便被无情打断，强压着单独进行了一场血淋淋的残酷教育。
　　白宁和巴雅以及其他小象不在被教育的名单内，她们被留在一片藤蔓前进食，赛娅负责看着她们。
　　苏拉、桑拉和也丝，带着奥廉，来到百米开外的东南方位下风口。
　　此时，地势稍高的上风口，隐隐飘来血腥味。
　　循着味道最浓厚的方向看去，开阔地上，一只雌性羚羊，正面临生产。
　　与象群遇到成员生产，集体出动守护不同，这只羚羊的同伴并没有守在她四周，反而一只两只都特意避得远远，就这么边低头吃草，边冷眼旁观她难受。
　　分娩中的羚羊因为阵痛，站立不安，踢踏着四蹄，抽搐式甩头。
　　随着痛苦的加剧，她发出虚弱的哀嚎。
　　可惜，没有任何羚羊给她安慰与回应。
　　唯有四面八方卷起的飞沙，一次次糊住她流泪的眼睛。
　　产程进行到后半段，她的后臀，露出了两只湿漉漉的，伴有羊水和血丝的羊腿。
　　而她突然暴躁不安地跳动起来。
　　蛰伏许久的鬣狗，呼朋引伴，倾巢出动，瞅准了时机，一齐围攻上前，准备吃掉她的幼崽。
　　为了自保，也为替幼崽搏一线生机，雌性羚羊原地高高弹跳，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把卡在产道的幼崽颠出来。
　　羚羊幼崽，下地便会跑。
　　只要顺利降生，总有一点机会从鬣狗利齿中逃生。
　　遗憾的是，鬣狗群识破了她的计划。
　　她们互相打着配合，有的负责干扰羚羊视线，有的从后面三方夹击，趁羚羊慌乱无方向乱撞之际，由两只经验丰富的鬣狗张开一口坚硬锋利的牙齿，叼住难产幼崽的腿，冷漠凶狠地往外拽。
　　可怜的幼崽，没完全出生身上就受伤见血。
　　羚羊见状发疯一样向前奔逃，这个动作，无意中让被鬣狗咬住腿的幼崽，血淋淋地从产道中脱落出来。
　　刺鼻的血腥味，顷刻随风四散。
　　“呕！”
　　桑拉和苏拉脸色沉重地回头。
　　“奥——”看见的却是也丝，压低肩膀，把早起吃的树叶和草吐了出来。
　　桑拉用象鼻拍着也丝的背，安慰她：“你都多大了，这种场面见得还少嘛。”
　　也丝眼眶发湿：“不好意思，吃多了。”
　　苏拉无奈地摇摇头，冲也丝身后的空气道：“奥廉，好孩子，吓到了吧，快出来，祖母有话跟你说。”
　　奥廉没有出现。
　　苏拉以为他吓狠了，和蔼道：“不用怕，只要你成年前不随便离开象群，乖乖跟着祖母和妈妈阿姨姨婆学本事，你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的。”
　　“像昨晚那样，”苏拉语气严肃几分，“你贸然带着萨噜离开象群，如果遇到狮群或者鬣狗群，等待你的，就是那只小羚羊的命运，你一定要记住教训，知道吗？”
　　苏拉耐心等着奥廉的回应。
　　从前奥廉被保护得很好，苏拉只要提前感知到危险就会带着象群绕路去进食喝水，不会让奥廉看见什么血腥的场面。
　　而且，她不喜欢在她的领地里发生这样血腥的场面，如果遇到有可以搭把手的情况，会尽量帮忙，今天不是在她领地，为了借机教育奥廉，她狠下心，袖手旁观。
　　但愿，奥廉今后能对外面的世界心生敬畏，最起码知道，什么是怕。
　　过了好几秒，苏拉还是没看到奥廉出来。
　　她心中疑惑，正要探头看，也丝干呕完了，抬头，看到难以置信的一幕，象脸惊诧不已。
　　“妈，”她声音带着颤抖，“奥廉，好像不在我身后。”
　　也丝弱弱指了指被鬣狗群包围的羚羊方向。
　　“他，在，在那......”
　　桑拉和苏拉脸色一同变了。
　　桑拉赶忙回头看，那可不正是奥廉。
　　只见半大雄象，牙都没长齐的奥廉，张着大耳，甩着象鼻，迎头冲进鬣狗群中，颠三倒四地驱赶鬣狗。
　　苏拉没想到也丝当妈竟然当到连崽都看不住，火气上来，抬脚就要狠狠踹也丝。
　　“噜——”
　　恰逢也丝看到奥廉差点被领头的鬣狗咬中象鼻的一幕，她腾一下冲出去，刚好躲过苏拉的飞踢。
　　“哪只不长眼的臭狗敢动我的崽，老娘跟你们拼了！”
　　也丝炮弹一样，用上象生最快跑动速度，冲进鬣狗群，将奥廉护在身边。
　　桑拉被她大脚丫子蹬地搅弄起来的尘土，甩了一脸。
　　“咳咳咳。”她眨着眼睛去看举着脚底板，在空气中扒拉了两下的苏拉，“阿姐，不用担心，你忘了，也丝最护崽。”
　　看着善心仗义却单纯莽撞的奥廉，被也丝带着打群架，听着也丝一边骂他一边传授他攻击和防卫的本领，苏拉的眼神，复杂又柔和。
　　“我这个女儿，也就护短的时候有当妈的样子。”
　　那只被奥廉和也丝保护，得以逃生的羚羊，早已不知所踪。
　　也丝和奥廉，经历这场残忍教育，被教育的效果，暂时看不出来，但架倒是打得过瘾。
　　反倒是偷摸旁观听课的白宁和巴雅一众象，得到了深浅不一的启发。
　　鬣狗开始掏羚羊肛的时候，赛娅巴雅白宁便分别用象鼻捂住了萨噜几姆莫妮的眼睛。
　　赛娅刚生产，见不得这样的场面，她捂着萨噜眼睛还不够，连带着她自己，都和萨噜一起转过身，避开不看。
　　白宁心情沉重，巴雅严肃不语，直等也丝和奥廉开始和鬣狗群对阵，才放开几姆和莫妮的眼睛。
　　“弱肉强食的世界，真的很残忍。”白宁不是圣母，她知道她没办法干预自然生存法则，所能做的，只有替羚羊幼崽默哀。
　　巴雅低头蹭蹭她的额头。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白宁看着也丝彪悍暴揍鬣狗，大展雌风的英勇身姿，脑中某种意识悄然觉醒。
　　“不，巴雅。”她坚定地对巴雅说，“从今天开始，我要自己保护我自己。”
　　

第26章 不小心嘬了一口，别学是错误示范
　　也丝为什么能如此理直气壮，高配得感地做自己？
　　不是墨守成规的二十四孝女儿，不是事事以崽为先的无私妈妈，而是纵情，恣意，任性，率真，洒脱的她自己？
　　白宁好像有了答案。
　　因为也丝自身，足够强大。
　　这几天，白宁亲眼看着也丝在不伤害象群成员感情的前提下，始终以我本位的心态来和她们相处。
　　跟苏拉商量的事被苏拉拒绝，转脸就忘掉；教奥廉和莫妮的生存技能她们三遍学不会，她就歇一歇，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教；对桑拉的嘱咐，她会先思考，再根据现实情况，接受或者反驳；面对赛娅和巴雅，她也始终以平等的心态沟通对待。
　　这一切，看上去似乎只是也丝性格爽朗，不内耗使然。
　　其实并非如此。
　　也丝之所以如此坦然，自洽，心安理得地过日子，根本原因在于，她所需要的安全感和情绪价值，她靠自己就能自给自足。
　　人也好，象也好，可以把指望分散寄托在很多事物身上，唯独不可以全部托付于同类。
　　如果不是军训意外受重伤，穿越成象，有也丝做最直接的例子，白宁或许还要花很多年，走很多的弯路，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她之前为什么因为缺失父爱，就觉得自己和家庭幸福的同学相比像个异类，她时常孤独，就显得与热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这一切的认知，都是她太把自身需求，寄托在外人，外在的世界中导致。
　　她从没有尝试着，鼓起勇气，去向内探索。
　　看到也丝强悍的一面，她受到深深的启发。
　　我本位。
　　强大自我，满足自我需求，取悦自我，不内耗，从把指望寄托在自己身上开始，爱自己。
　　这么想，白宁那点残留的想要重新穿回人的心思，彻底消失殆尽。
　　从今以后，她要认真地洗心革面，好好做象。
　　白宁心中燃起熊熊斗志。
　　“是时候该操练起来了！”
　　巴雅眼见着白宁，长相没变，表情没变，但周身的气场，仿佛突然一下燥热很多，暗暗吃惊。
　　“操？你说怎么**们就怎么操...”被白宁坚定的目光感染，她跟着斗志昂扬，但同时又实在不懂白宁的意思，弱弱问，“不过在操之前，你可不可以先告诉我，练是什么东西？”
　　白宁腾一下站得笔直。
　　远眺也丝和奥廉追着鬣狗群暴揍的英姿。
　　“练，不是什么东西。”她一本正经道，“练是一种操。”
　　“？？？”巴雅脑瓜子大大的，问号也大大的。
　　但无所谓，在她仍半知不解的情况下，白宁风风火火开始了她的强魄计划。
　　不仅她自己追求进步，她还不忘带着象宝们一起进步。
　　上到巴雅，下到萨噜，白宁充分利用起象群除赶路之外的所有时间，刻意锻炼包含她在内的所有象们，体能与反应。
　　拟定并有序推进的课程包括：
　　辅助萨噜和几姆熟悉象鼻的使用方法，格外注重培养萨噜四肢走路的平衡感，减少她摔跤的次数；
　　莫妮除吃奶外可以开始添加辅食，白宁将她摸索的，如何吃一些带刺的树枝不被喇嘴的经验传授给莫妮，让她多进食，增加体重，补充营养；
　　萨噜几姆莫妮年岁相近，由莫妮充当萨噜几姆的专属玩伴，莫妮充当老鹰，几姆充当母鸡，萨噜躲在几姆身后当小鸡，以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方式，提高她们灵活躲避袭击的能力。
　　花精力训练三只小象的同时，白宁自己也没闲着。
　　不用带娃的也丝，享受悠闲在一旁屁股蹭树挠痒痒，白宁趁机上前取经，求教如何与食肉动物抗争，并不受伤的窍门。
　　问之前，白宁本以为也丝是因为基因强大，加上与生俱来的身形优势，以及后天费心钻研技巧，才这么会打架。
　　没想到也丝刚开口便实诚地跟她坦白，她也是被动练出来的。
　　“白宁，我跟你说哦，你不知道我哥哥小时候是怎么坑我的......”也丝心酸又气愤，终于逮到象把积压在心中多年的苦水倒出来。
　　白宁听完她声情并茂，连比带划的励志成长史，心中感慨万千。
　　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当了象以后，脑中时不时冒出当人时的她似乎矫情又爱钻牛角尖这样的想法了。
　　当你连生存的权利都受到威胁的时候，你不强大都不行。
　　她更加钦佩也丝了。
　　尤其听到也丝吐完苦水的末句总结。
　　“我长大后鲜少再遇到我哥哥，但一旦遇上，其他成员都亲切地上前和他打招呼，我也装作假模假式上前，但我才不跟他打招呼，我找机会偷袭揍他，我妈妈和阿姨拉架也不好使。”
　　也丝俏皮眨眨眼。
　　“她们其实都拉偏架，每次我都能趁机用象牙多戳他几下。”
　　白宁跟着笑了。
　　也更加视也丝为榜样。
　　也丝的内核实在稳。
　　她才不浪费时间去思考哥哥是不是该对妹妹好这种问题呢，哥哥对妹妹好不好都无所谓，反正妹妹长大了自会报仇。
　　反观她自己，以前总在意生父爱不爱她，原生家庭幸不幸福，现在想想，这些都算个屁。
　　好女，不该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人事物身上。
　　时间宝贵，先紧着，爱自己。
　　-
　　自打也丝传授给她打架的经验，白宁陪着小象们学习的同时，更加积极，不懈怠。
　　她清楚她和一般草原象比，体型娇小，力量也不足，便有针对性地给自己制定计划。
　　吃饭时，优选一些枝干粗壮的树，不直接用象鼻薅嫩叶，而是用象鼻缠在树枝上，用巧劲，将树枝折断，再用脚掌踩碎，用这种方式，提高象鼻和四肢使用的灵敏度。
　　在这个过程中她不忘加强与小象的互动。
　　为了增强她象鼻的力量感，她和巴雅面对面，象鼻缠绕，打成结，做成简易秋千，让几姆和萨噜俩轮流将前肢挂上去，悠着玩，顺便也能锻炼她们的肢体力量。
　　奥廉和莫妮看见了也想玩，白宁便变着花样，让巴雅和她面对面站远些，提高象鼻离地的距离，将两根打结的象鼻充当成皮筋，给奥廉和莫妮当障碍物越过......
　　-
　　每天，进食喝水，见缝插针锻炼，赶路，走走停停，象群在苏拉的带领下，终于走到雨季栖息地外沿。
　　这时，草原上迎来第二场暴雨。
　　雨水冲刷大地，原本因为旱季干涸的一条小河，水位暴涨，到了成年象膝上的高度。
　　萨噜不会游泳，也没有渡这种深度的河的经验，苏拉决定象群暂停赶路。
　　她在岸边冒雨和桑拉商量，是该绕路往浅一点的河段走，还是带着萨噜涉险渡河。
　　白宁凑近她们听了一会，把萨噜和其他小象招呼到一棵大树下。
　　“宝宝们，姐姐之前教你们的，睡醒以后活动身体的滑滑操还记得吗？”
　　几姆最积极。
　　“记得！”他挤开萨噜和莫妮，站到白宁面前，做起示范，“四肢站直，前肢张开，外八内八外八内八，滑地滑地滑地。”
　　“我也记得！”莫妮上前一步加入，“四肢站直，后肢张开，前后前后前后前后，蹬地蹬地蹬地。”
　　萨噜奶呼呼在后面跟着复习：“还有还有，翘直鼻子，鼻孔朝天，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呼吸呼吸呼吸。”
　　白宁满意极了。
　　“说得好，三只乖宝都做对了。”
　　她用象鼻卷着意外摘到的野果，递到三小只面前。
　　“萨噜的，几姆的，莫妮的，吃吧。”
　　三小只欢呼着围着她嚼果子。
　　白宁笑眯眯道：“姐姐告诉你们，这其实不止是叫醒身体的滑滑操，还是在水里游泳的动作要领。”
　　“有没有哪只勇敢的宝宝，敢跟姐姐先去那个小水坑试试看？”
　　萨噜和几姆嘴巴不动了，犹豫地看着彼此。
　　莫妮之前差点溺水，心理有点阴影，也不吱声。
　　巴雅在旁看着白宁的小课堂要冷场，刚要开口加入，馋野果馋得流哈喇子的奥廉，抢先一步，积极举起象鼻。
　　“姐姐，我我我！”
　　“我来示范！”
　　于是——
　　等苏拉和桑拉被一阵吵闹的动静吸引，来到水坑边，便看到了这样壮观的场面。
　　岸边排排坐着萨噜几姆莫妮三只小象，巴雅和白宁两只大的一左一右护法，奥廉在水坑里扑腾成泥象。
　　根据白宁的动作指导，奥廉变化不同动作，整只象既像在游泳，又像在洗澡，亢奋又卖力，乐呵得噜噜叫。
　　“哥哥好棒！”
　　“哥哥再转个圈！”
　　“哥哥好像落水狗！”
　　“咦，哥哥动作做错了，呛水啦？”
　　狗这个字，奥廉听不得，一听就有联想，一听就应激。
　　“哥哥累了，哥哥要上岸了。”
　　奥廉越在意什么，越不受控要变成什么，他忘了原本习惯的游泳动作，头朝天，四肢疯狂在水下扒拉，以狗爬式的泳姿上了岸，别别扭扭来到白宁面前讨奖励。
　　“姐姐，啊——”他张开象嘴，“我也要吃果果。”
　　白宁犯难了。
　　“奥廉，姐姐的果果分完了，没有啦。”
　　“什么？”奥廉的天塌了，他嘴巴也不闭了，哗哗吃了好多雨点，倒在地上，撒泼打滚，“那我刚才那么卖力表演，算什么，算什么？”
　　“算你勤劳呗。”巴雅暗暗腹诽。
　　见白宁束手无策，一脸抱歉温声哄奥廉，奥廉反倒越嚎越大声，她朝也丝抻了抻象鼻。
　　“妈，祖母说你的崽你自己管。”
　　也丝正悠哉靠着树眯觉，闻言喘了口粗气，象鼻随意在地上摸了摸，捡起一个颜色鲜亮的野果形状的不明物体，抛向奥廉。
　　“接着。”
　　奥廉的耳朵动了动，循声扭头，张大嘴，精准地接住。
　　嚼吧嚼吧。
　　“呸呸呸！妈，苦的！”
　　巴雅在一旁偷笑，白宁朝她投去歉意的目光，巴雅摇摇头，走近她。
　　“没事，我弟就这样，心大，不一会就忘了。”
　　听巴雅作为亲姐姐都这么说，白宁便不再纠结这件事。
　　她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三只小象身上。
　　“奥廉哥哥刚才示范了，现在你们敢跟我一起下水吗？”
　　几姆最先举起右前肢：“我敢！”
　　萨噜歪头靠着莫妮，两只异口同声：“我们也敢。”
　　白宁没想到她们这么有勇气，还以为要多花一番功夫才能哄她们下水。
　　象宝宝果然比人类幼崽扛造，她第一次当小老师，感到非常有成就感，高兴地转身薅了三朵小红花别在她们耳朵上。
　　“太棒了，好宝。”她忍不住一口一个，吧唧亲在她们脑门上，“给你们的奖励。”
　　巴雅，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白宁的初吻，接连印在她弟妹的头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她震惊得原地大小眼。
　　脑瓜子烧得嗡嗡的，瞬间丧失所有思考能力。
　　完全出于本能，她着急忙慌伸长象鼻，动作潦草地挨个去擦几只象宝的头。
　　白宁正亲不够呢，刚要反过来再亲一遍，阴差阳错的，嘴巴嘬了巴雅的象鼻好大一口。
　　“！！！”
　　“......”
　　瓢泼大雨，浇啊浇。
　　明明温度清凉，巴雅的皮肤却感到滚烫异常。
　　她整只象，呈现肉眼看不见的红温状态，兴奋得原地追着尾巴转，然后彻底失控地呲溜一下，滑进水坑里，在奥廉搅弄过的泥土里，疯狂蛄蛹。
　　没完全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什么事的白宁，愣在原地，眼神迷茫。
　　她下颚快要掉到脖子上的同时，脑中渐渐浮现一句话。
　　拒绝动物表演，但挡不住动物自己要表演。
　　“看那里乖宝，”她动作迟钝地揽过萨噜，“记住你们巴雅姐姐的动作。”
　　萨噜睁大眼睛。
　　白宁幽幽在她耳边道：“但千万别学，因为纯纯错、误、示、范。”
　　

第27章 突然觉得好柔弱哦只想跟姐姐贴贴
　　象群的所有成员，包括白宁在内，一致都认为萨噜体弱，时常呈现迷糊状态，所以她的智力，理应发育较晚。
　　但其实，萨噜在她们都不曾注意到的某个节点，已经开始初步形成一套她自己的思考逻辑。
　　那天，也丝带着奥廉和鬣狗群干仗，所有象都在一边旁观，象们各有各的心得感悟，唯独赛娅，她因为刚生产不久，看不得那样的场面，独自带着萨噜转身回避。
　　赛娅转过身后，尤嫌不忍，甚至闭上了眼睛。
　　于是，她以为她用象鼻遮严实了萨噜的眼，其实，还漏了好大一条缝。
　　萨噜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在所有象都没注意的时候，一点一点悄悄偏过头，看完了全程。
　　赛娅没给萨噜一个足够健全的身体，所以上帝格外恩赐，给萨噜打开了一扇小窗。
　　那扇小窗，就是，她比其他小象，多长了一个心眼子。
　　上次萨噜被奥廉送去野猪窝中途，赛娅及时赶到将她带回，她靠旁听，大概拼凑出整件乌龙事件的全貌。
　　萨噜知道了，她不是小猪崽，她是象。
　　奥廉也是象，但他听了巴雅的玩笑话，没经过求证，就相信他是臭狗屎。
　　奥廉虽然是哥哥，但是他说的话，不能全信。
　　这是萨噜，对于亲属象之间的信任，最初的思考。
　　后来，再看奥廉被苏拉桑拉也丝单独带出来上课，赛娅不让她跟着看，她又进行了第二步的思考。
　　做错事会被惩罚，但小象太小不用惩罚，因为惩罚的内容小象接受不了。
　　也就是说，赛娅不让她看到的那些画面，是她不能单独看到的，是赛娅和其他成员担心她单独遇到的，是危险的。
　　萨噜由此推测出，小象，不能随意单独行动。
　　最近跟着白宁锻炼，她边玩边学，发现白宁又特别又聪明，她教她本事的方法，和妈妈赛娅以及苏拉桑拉也丝等其他象都不一样。
　　再观察白宁外貌，和巴雅及其他草原象也不一样，而白宁又是巴雅从外面带回来做客的，萨噜便大胆猜想，白宁不是一般的草原象。
　　具体什么象不知道，但她一定来自一个生活环境和她们象群很不一样的地方。
　　萨噜喜欢白宁，白宁说的话，做的事，她都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白宁鼓励她和几姆平分赛娅的奶水，白宁时刻注意她的一举一动，白宁对她好，所以白宁的话，她要认真听。
　　那么，此时此刻，白宁叫她看巴雅在泥里蛄蛹的动作，她便仔细看。
　　可眼睛瞪大，发酸，脑中一遍遍记住巴雅的动作后，白宁却又说，不要学，那纯纯是错误示范。
　　萨噜迷茫了。
　　既然是错误示范，还让她看，她都记住了，要怎么忘。
　　她只好趁白宁发愣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目光发散，并找话头转移白宁的注意力。
　　“白宁姐姐，巴雅姐姐好厉害，她为什么做错误的动作，还不会被淹，看起来，格外快乐的样子。”
　　白宁眼神迷离。
　　她看着水坑中的巴雅，将象鼻抡圆，当成直升机螺旋桨贴着水面飞甩，挥洒起来的水花，活像无动力人工喷泉，既叹为观止，又纳闷不解，喃喃道：“是啊，很厉害，好像的确格外快乐，萨噜觉得，这是为什么呢？”
　　萨噜小脑瓜转得飞快。
　　她刚才偷看到白宁的嘴巴嘬到了巴雅的象鼻，灵光一动，也学着样把象鼻卷进嘴里。
　　砸吧砸吧，没尝出什么特别味道。
　　她又把象鼻卷上头顶，鼻尖指状突起在白宁亲过的地方搓搓，仍觉得没什么特别感觉，下一秒，却无意间摸到白宁奖励她，戴在她耳朵上的小红花。
　　白宁夸奖她的话在脑海里重复播放起来，萨噜，突然感到快乐了。
　　这都是小红花的功劳。
　　可是，巴雅没有得到小红花，巴雅在快乐什么？
　　萨噜困惑不已。
　　她再仔细回想了一遍，白宁没有奖励巴雅小红花，白宁只是嘬了巴雅的象鼻一口，白宁没有奖励巴雅小红花，白宁只是嘬了巴雅的象鼻一口......
　　对。
　　巴雅不是因为小红花，巴雅是因为被嘬才格外快乐。
　　“我知道了！”萨噜提高音量，欢声道，“因为巴雅姐姐喜欢泥——”
　　你，的尾音，还没完全出来，啪的一声，萨噜的嘴巴便被苏拉及时用象鼻堵上。
　　“乖宝，”苏拉的象脸差点没直接怼萨噜脑门上，“去找妈妈，该喝奶了。”
　　萨噜脸颊鼓鼓的，冲苏拉眨巴眨巴眼睛。
　　苏拉象鼻也不抽出来，保持塞在萨噜嘴里的动作，拿象鼻当牵绳，速速将萨噜带往赛娅身边。
　　白宁被苏拉突然挤过来的庞大身躯别到一边，险些没撅过去。
　　她不明所以地张着嘴，细品起萨噜的话。
　　“喜欢泥？”
　　她转头看向巴雅，看到巴雅仍在泥水里，推土机一样欢乐地持续跃动身体，一顿一顿，恍然大悟点头。
　　“原来如此。”
　　刚才还以为不小心啃到巴雅的鼻子，巴雅反应过激才会一下亢奋成这样，如此说来，倒是她多心。
　　只要没啃到肉，没伤害到巴雅，巴雅爱泥就玩泥个痛快吧。
　　白宁爽快卸下心理负担。
　　萨噜被带去喝奶，她重新燃起锻炼的热情，将几姆和莫妮薅过来。
　　“乖宝，姐姐再带你们复习一遍滑滑操，待会雨小点咱们就下水。”
　　-
　　闷不做声围观完全程的桑拉，冲着水坑中发烧一样的巴雅，默默心疼三秒钟。
　　傻丫头。
　　她好像，幻听到这样一道声音。
　　眼里聚起罕见的亮光，四下环顾。
　　一时分不清，是她没注意轻声叫了巴雅，还是被穿越时空的呼唤，击中眉心。
　　时隔多日，桑拉再次将目光放到白宁身上。
　　眼眸含深，巴不得，连灵魂也投射到她身上去。
　　几姆和莫妮欢快的笑声悠然在耳，白宁聪颖认真的样子，鲜活明丽，桑拉第一次产生，想靠近白宁的冲动。
　　她走了几步，又突然犹豫。
　　想想，还是决定算了。
　　似乎在附近的树上看到过野果，她转个弯，去摘了些来，默默放在白宁身后，悄然离开。
　　白宁专注带几姆和莫妮做操，没有发现桑拉的来去。
　　但桑拉放果子的一幕，恰好被去吃了几口草清嘴巴里的苦味的奥廉看见。
　　奥廉轻声靠近，伸长象鼻，狗狗祟祟，动作迅速将果子都卷走，躲到也丝眯觉的那棵树后，遮遮掩掩，大快朵颐。
　　-
　　雨势渐小，巴雅也折腾累了，筋疲力尽上岸，在岸边瘫成一团。
　　白宁等萨噜喝完奶，几姆和莫妮也陆续喝完，吃饱喝足积攒够体力，在赛娅苏拉的辅助下，正式带小象下水游泳。
　　莫妮需要克服心理障碍，相比之下，几姆学得最快。
　　他高高竖着象鼻，努力在水里扒拉，稳住身体不侧翻，在苏拉的陪伴下，率先在水坑半走半划拉，游完一个来回。
　　莫妮见他比她小整整一岁，体型小一大圈都能做到，胜负欲爆棚。
　　在拒绝白宁随行的情况下，勇敢地独立完成一个来回。
　　她和几姆顺利掌握要领，上岸在巴雅身边待着休息。
　　剩下萨噜，白宁赛娅苏拉，三只成年象，打起十二分精神，密切关注。
　　她们纷纷伸出象鼻，做好预备动作，时刻准备着势头不对立刻将萨噜托举出水面。
　　萨噜迈进水坑之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长吐出气的同时，顺带偷瞟了一眼巴雅的方向。
　　看着巴雅朝白宁的方向，冒着星星眼，嘴角裂到耳朵边，萨噜大喝一声，给自己加油鼓劲。
　　“向巴雅姐姐学习！”
　　她用头顶了顶白宁的象鼻，自求奖励，然后“哼，哈，”两声，勇敢入水。
　　过程出奇的顺利。
　　萨噜在陆地上平衡感差，下水了竟意外游刃有余。
　　浮起来的感觉真美妙，她第一次觉得身体轻盈也不是什么坏事。
　　许是心态好，许是额头主动蹭白宁象鼻沾了幸运之气，总之，萨噜是唯一一只没有呛到半口水便游完来回的象。
　　“乖宝，你太棒了。”
　　萨噜学会游泳上岸，连也丝也顾不上眯觉了，所有象群成员齐齐上前，亲热地用象鼻抚摸她全身，给她祝贺和鼓励。
　　萨噜笑得小眼睛弯成月牙。
　　这是她出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刻。
　　-
　　小象们在白宁的帮助下，勇敢下水，学会游泳，苏拉和大家商量后，决定不饶远路渡河，再停留在河边一天，等雨停了，河水水位下降，直接就近渡河。
　　当晚，苏拉带所有象群成员美餐一顿，宿在离河边不远的一棵大树下。
　　雨水丰盈的季节，植被鲜美可口，所有成员都吃饱喝足，肚子鼓鼓，入睡顺利。
　　月亮西移的时刻，象群所有成员便齐齐进入甜美的梦乡。
　　奥廉，却在这时闹起了幺蛾子。
　　他意识昏沉，但肚子一个劲发出咕噜响动。
　　动静逐渐变大，原本闷闷的有节奏的咕噜响，噗的一声，转为惊雷一样的响屁。
　　巴雅的脸和耳朵正冲着他的屁股：“我天，臭死了。”
　　她先被屁吵醒，接着被屁臭得熏眯了眼睛。
　　“奥廉，你晚上吃什么了。”
　　奥廉不知道是醒了恶作剧，还是彻底睡蒙了，任巴雅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巴雅无奈调转了一个方向，想用脚掌，堵住奥廉的屁。
　　脚掌都要挨上了，突然反应过来，嫌弃地收回，改去叫也丝。
　　“妈，奥廉臭屁放不停，你治治。”
　　也丝最烦睡一半被打断，意识没完全清醒，敷衍地嗯了一声。
　　闭着眼，象鼻在地上摸索摸索，卷了几个合适大小的泥团，混杂些许石块，凭大致方向位置去堵奥廉的屁股。
　　巴雅看到这样的场景，脑子差点转不过来。
　　“？？？”不是，治治，这也行？
　　但观察了一会，奥廉真的没再继续放屁，不禁感慨起也丝的英明。
　　她眼皮耷拉，很快继续入睡。
　　刚眯着，却又听见了嗝的动静。
　　睁眼一看，好家伙，奥廉不放屁了，改打嗝了。
　　还转过方向，专冲着她脸面打。
　　“奥廉！”
　　这一叫唤，整个象群的象彻底被吵醒。
　　大大小小的象在奥廉身边围成一圈，观察奥廉。
　　奥廉没有任何反应，睡得跟死猪一样。
　　白宁看着他急促的呼吸频率，脑中浮现某些原身的记忆。
　　“奥廉，是不是吃了什么有毒的果子。”
　　这话一出，现场有两只象，嘴里悄么声倒吸一口凉气。
　　也丝：要死，我白天喂给奥廉吃的，到底是个啥？
　　萨噜：我一定不能连累白宁姐姐和桑拉姨婆，是奥廉自己贪吃的！
　　萨噜蹭到白宁身边，轻轻用象鼻圈住她的腿。
　　幸好幸好，姐姐没吃。
　　白宁还以为她害怕，屈膝，安慰地碰碰她的下巴。
　　“别担心。”她向萨噜投去安抚的眼神，再抬眼环顾大家，“目前来看，奥廉没有呕吐反应，睡前也生龙活虎，由此推测他误食的量应该不大，消化一晚上大概就没事了。”
　　苏拉用象鼻靠近奥廉，摸摸他的腹部，探探他的鼻息。
　　点点头，同意白宁的判断。
　　“我们大多吃草，树枝，较少食用野果，白宁，你们在森林里比较常吃野果，下次再遇到，哪种能吃，哪种不能吃，你提醒我们一下。”
　　“好。”
　　巴雅凑到白宁身边，担忧地问：“我刚才闻他放的屁，打的嗝，不会中毒吧？”
　　也不知怎么的，这样自己吓自己的话一问出口，整只象突然有点柔弱呢。
　　巴雅软绵绵歪着头，贴着白宁：“保险起见，我今晚跟你睡，你多看着我点，我没准也被传染中毒了。”
　　毒素，会通过气味传染吗？
　　白宁遇到知识盲区了。
　　“行，行吧，咱们一起睡，我多注意着你点。”
　　由于巴雅表现得过于煞有其事，白宁的态度又十分模棱两可，所有刚刚都近距离靠近过奥廉的象，跟着纷纷担忧起自身。
　　“保险起见，白宁，我也跟你睡。”
　　“还有我。”
　　“我。”
　　......
　　白宁就这么稀里糊涂，当了一回团宠。
　　象群所有的象，以她为中心，在离奥廉五米远的另一棵树下，重新寻了睡窝。
　　小象们靠里贴着白宁，巴雅赛娅在外，也丝苏拉桑拉再把她们围起来。
　　大大小小的象们，互相讲着小话，半是担忧半是新奇，重新进入梦乡。
　　-
　　隔天，奥廉睁开眼睛，看到四处无象。
　　他以为也丝计划多时的提前把他赶出象群的计划终于得逞，没顾上往远处找一找，便急着伤心地爆发出惊天象鸣。
　　“噜——”
　　“大家都哪去了？”
　　“祖母，姨婆，你们落下象啦！！！”
　　

第28章 凶巴巴好呀，越凶她越暗爽得发癫
　　奥廉象鸣声之凄厉，连头顶飘过的乌云都被深深震撼。
　　其余地方的雨只剩下零星小点，唯独奥廉所在的一亩八分地，刷啦啦，泼水一样，倾盆大雨当头落下。
　　奥廉眼睛差点睁不开，他悲伤地站起来，原本盖在他身上的树枝树叶子，随之掉落一地。
　　“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些树枝树叶子，委屈巴巴道，“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你为了提前把我赶出去，竟然想出这个办法，”奥廉象鼻勾起其中看上去比较脆嫩的树枝，放到眼前端详，“趁我睡觉，把我盖起来，制造我不在的假象，然后催促象群提前渡河离开？”
　　奥廉都有些佩服也丝的好计谋。
　　他化悲愤为食欲，把那树枝放进嘴里嚼，原地吃起早饭。
　　“还挺甜。”咔呲咔呲，他又卷起一根，“但我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妥协，爸说了，我得留在象群里久一点，看着你，免得有其他雄象来骚扰你。”
　　奥廉趁也丝和象群不在，把心中积压多时的秘密，絮絮叨叨全倒出来。
　　“爸还说，我要是没看住你，让其他雄象追到你，以后在草原上父子相见，他一定会把我揍死。”
　　光吃树叶觉得嘴里干巴，奥廉仰头，张开嘴，接雨水喝。
　　咕噜咕噜缓解口渴，他又薅起地上的嫩叶接着吃。
　　“但我可不是那种被威胁就认怂的象，我很讲自尊心的。”即使自言自语，奥廉也绝不承认他就是单纯怕挨揍，自我哄骗道，“我主要是舍不得我那些弟弟妹妹，她们还小，需要我保护。”
　　“还有祖母和姨婆，她们年纪大了，需要我来担当象群里的顶梁柱。”
　　“至于我妈嘛，她要是对我多点耐心，我还是很爱她的，她打架那么厉害，完全不输一般雄象，彪悍又飒爽，酷毙了。”
　　被一个突刺硌到牙，奥廉进食的动作顿了顿。
　　嘴巴不动，脑子便动了。
　　他又想起也丝抛弃他的事。
　　“哼，看我待会吃饱了不马上跟上去，跟祖母告状的，我可是知道很多我妈瞒着祖母做过的坏事。”
　　“其中一件就是我妈最爱偷听祖母和姨婆说悄悄话，她曾经跟我和姐姐说——”
　　嗖！
　　不知哪里飞来一只蜣螂，连带蜣螂紧紧巴住的小零食，团团圆圆一起投进奥廉嘴里。
　　奥廉舌头舔了舔，还没来得及呸出来，也丝气冲冲的脚步声，便从他身后被树遮挡住的灌木丛边缘传来。
　　“死孩子，你给我闭嘴！”
　　也丝吭哧吭哧跑向奥廉，身后苏拉挥着象鼻在她后面追。
　　奥廉下巴快惊喜掉了。
　　口水混合蜣螂一齐流出来。
　　“妈，你没落下我！”奥廉激动地冲出去，迎上也丝，“我还以为你要提前把我赶出去。”
　　也丝被苏拉追上，屁股被象鼻大力抽了一鞭。
　　本就吃痛，再看着傻呵呵朝她笑的奥廉，气不打一处来。
　　她当即挥着象鼻，也给奥廉一嘴巴子。
　　“擦擦口水吧，坑妈的蛋崽。”
　　奥廉秒变苦瓜脸，加大音量又嚎上了。
　　场面顿时闹成一锅粥。
　　苏拉气也丝以前总爱睡觉，以为她是真喜欢睡觉便罢了，没想到，时装时不装，让她分不清到底哪些时候被也丝蒙蔽，偷听了悄悄话去。
　　尤其也丝小时候，苏拉每年到了发情期，也丝经常就在不远处睡觉，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不该看的，不敢再继续深想，苏拉火气蹭蹭往上冒。
　　顾不上其他象都在旁边看，她最真实的脾性压不住了，不管不顾追着也丝一顿暴揍。
　　也丝被苏拉揍，自然要迁怒大嘴巴告崽奥廉，火力全开，也逮着奥廉揍。
　　桑拉在一旁看得直摇头。
　　她倒不担心也丝真听到什么，也丝知道得越多，证明她包容的东西越多。
　　桑拉情不自禁用羡慕的眼神，看了巴雅一眼。
　　这傻丫头。
　　有也丝这种看起来撒手什么都不管的妈妈，未来，必定可以拥有更多的自由与快乐。
　　-
　　一场闹剧，以奥廉在逃跑中为了不踩中两只路过的蛙，故意侧身导致失去平衡，在小水坑摔成象吃屎而终结。
　　彼时也丝正好跑不动，她被苏拉揍狠了，委屈巴巴找其他象诉苦求安慰。
　　大家注意力都放到也丝身上，萨噜从赛娅身下挤出来，上前用象鼻心疼摸摸奥廉。
　　“哥哥没事吧？”
　　奥廉两眼泪汪汪：“没事，好萨噜，你才是我亲妹妹。”
　　萨噜乖巧地蹭蹭奥廉的头。
　　“哥哥，那亲妹妹可以提醒哥哥一件事吗？”
　　奥廉：“当然可以，哥哥很愿意听。”
　　萨噜在他耳边小声道：“你屁股上糊了东西，没蹭干净，看着有点脏脏。”
　　“......”奥廉表情瞬间石化。
　　他怎么也想不到，怀以浓浓的亲情，带着满满的期待，以为听到的会是什么暖心的话语，结果，就这？？
　　他一个打滚爬起来，转过身，屁股冲着小水坑照。
　　看到上面黄黄的掺杂石块的不明物，疑惑地用象鼻凑近去闻。
　　不臭。
　　他狐疑地转动两下眼珠子，问萨噜：“妹妹，告诉哥哥，你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
　　萨噜还没点亮说谎的技能，非常诚实细致地将昨晚发生的事说给奥廉听。
　　奥廉竖着耳朵听完以后，一步一步，机械又沉重地走向众象簇拥的也丝。
　　趁也丝没反应过来，在她耳边大叫：“妈——”
　　发泄完心中的悲愤，奥廉立马碰瓷倒地，撒泼打滚，往苏拉那边蛄蛹，假哭告状。
　　苏拉知道也丝拿混杂石子的泥团去堵奥廉的屁股，就为了不让奥廉放屁吵巴雅，感到无比震惊。
　　这次的确是也丝理亏，对不起奥廉，但好说歹说，就是哄不住奥廉，头疼之际，担心被牵连的巴雅，瞅准时机，机灵地凑上去在苏拉耳边献了一计。
　　“嗯，嗯，可以，有道理。”苏拉连连点头。
　　巴雅献完计，赶忙离开苏拉身边，拉着白宁一齐退到赛娅身后，生怕奥廉待会把泼撒到她和白宁身上。
　　苏拉定了定神，换上慈爱的表情，笑眯眯走近奥廉，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立时，奥廉嘴里的叽里咕噜停了。
　　“呼——”
　　众象齐齐松一口气，世界终于清净。
　　-
　　盘旋在奥廉头上的乌云，因为奥廉心情突然暴雨转晴，有感应似的迎风散去。
　　太阳露出一个边角。
　　河边所有区域的雨，渐渐停止。
　　动物们开始活泛起来，频频现身河边游荡。
　　折腾一通，早起吃的东西也消化完了，等待河水水位下降的空隙，苏拉带着象群再进到灌木丛饱餐一顿。
　　奥廉喜滋滋贴着苏拉，不理其他人，端起不知哪门的架子，看着绅士又得体。
　　白宁欣赏他拿得起放得下的性子，闲话着对巴雅道：“你弟挺可爱，怪讨象喜欢。”
　　噌的一下。
　　奥廉身上立马被投射一道死亡凝视。
　　巴雅头皮绷紧，不敢置信地看着白宁，再连续剜了奥廉傲娇的背影好几眼。
　　尽可能淡定地对白宁道：“其实一般。”
　　她暗戳戳挪动身子，横在白宁眼前，挡住她看奥廉的视线：“不、如、我。”
　　白宁被树叶剌了一下嗓子，清清喉咙道：“哈，你还挺幽默。”
　　“......”
　　巴雅：这种时候被夸幽默，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她不知道怎么接白宁的话，疯狂头脑风暴。
　　该怎么回才能让白宁明白，她的意思是：不如我讨象喜欢，也就是不如我讨喜欢，约等于，不如我讨你这只象喜欢。
　　巴雅纠结得尾巴卷住一个硬物，没回头细看，误以为是树枝，一个劲缠着，拧饶。
　　又在偷听的也丝，无语地望着她象牙上，巴雅灵活如蛇的尾巴。
　　“女儿。”她用象鼻点点巴雅的头，“你给我差不多一点，老娘的象牙都要给你掰断了。”
　　巴雅如梦初醒。
　　白宁笑呵呵看着也丝揍完奥廉，又追逐起巴雅，感慨万分。
　　这家子象真热闹，要是她也有这样的家就好了。
　　-
　　巴雅献给苏拉的妙计，如何一秒哄好奥廉，在渡河的时候得以揭晓。
　　象群成员间虽有爱互助，但他们也默契地遵守象群内部的等级制度。
　　苏拉在做很多决定前会和成员商量，但如果她不商量，直接拿主意，所有成员也会无条件遵守。
　　首领身份，是绝对权利的象征。
　　奥廉作为成年后要离开象群的雄象，自然比其他雌象更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当苏拉对他说，渡河的时候，允许他和她站并排走，一起为象群开路，他才会因为感到无比荣耀而不再计较那些被也丝恶作剧的细枝末节。
　　这不，苏拉刚号召大家集合，他便挺起胸膛，高昂头颅，目空一切，雄赳赳气昂昂，第一只做好准备。
　　苏拉在给其他象排队形，他也安静地不插话，神气地在一旁等候。
　　“我和奥廉在前面带路，赛娅带着萨噜在我们身后，白宁巴雅带着几姆第三，也丝带着莫妮第四，桑拉姨婆在最后。”
　　“都听明白了吗？”“听明白——”
　　所有成员准备完毕。
　　苏拉招呼上奥廉，找了一处水面相对清澈的河段下水。
　　这条河，约莫五米来宽。
　　对成年象来说，没多久就可以通过，但因为带着小象，象群格外小心，每一步都尽力走得扎实。
　　奥廉虽然看上去依然神气又臭屁，但他并不敢冒进，跟着苏拉仔细探路的同时，专门分心留意身后弟弟妹妹的状况。
　　白宁再次在巴雅耳边感叹：“奥廉真是好象，虽然性子粗，但是很有责任感，身上很有你爸妈的影子呢。”
　　巴雅撅起嘴，不服气又不好反驳。
　　她在心里暗暗腹诽：“少来噜，我爸说我才是嫡长女，顶梁柱，奥廉不管到啥时候，都得排我后面，当千年老二。”
　　巴雅表面笑嘻嘻附和白宁，实则趁白宁不注意，朝奥廉傲娇的大脑门子，飞去了几个眼刀。
　　不知不觉间，河顺利渡过大半。
　　苏拉在前面给大家加油鼓气，桑拉也在后面给大家哼着小曲。
　　真好啊。
　　白宁也想唱歌。
　　“当我们走在一起，在一起，快乐无比。”
　　河对岸出现了一道彩虹。
　　伴随着她甜美的歌声，整个象群，仿佛淌着水，走向一片希望中。
　　-
　　顺利渡河后，苏拉继续带领象群往领地中心地带走。
　　距离每年雨季在领地中心最大的水坑中，上百象群聚会的时间还有几天，苏拉不再着急赶路。
　　她放慢行进速度，好让萨噜有充分的时间休息，吃奶，长大。
　　白宁仍和之前一样，抽空便带着小象们锻炼。
　　巴雅因为吃到过甜头，每次白宁夸奖小象们，亲脑门，别小红花的时候，她都会瞅准时机凑上来，企图趁白宁不注意捡漏。
　　大概每十次，白宁的嘴会不小心嘬到她的象鼻两次。
　　但就这概率，也已经足够让她开心的了。
　　白宁刚开始没发现，后来发现了，不知怎么的，见巴雅那么开心，也就不想戳破，并隐隐有纵容她得逞的倾向，偶尔会故意装作不小心，主动嘬巴雅象鼻一下。
　　这可把巴雅吊得心痒痒的。
　　好几次，萨噜看得清楚，白宁嘬到巴雅，巴雅在旁边脚掌刨地，白宁余光瞥见了还会偷偷翘嘴笑。
　　她纳闷，白宁和巴雅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转动脑瓜子正想找巴雅套话呢，白宁先一步为她解答。
　　原来白宁故意让巴雅开心是有目的的。
　　白宁想要检验一下近日来的强魄计划成果，而最直接的检验方式，当属找只象打一架。
　　苏拉桑拉辈分高，自然不在考虑范围内，赛娅又生性温顺，也排除，也丝奥廉，战斗力强悍，白宁不敢，小象们更不用说了。
　　那么，唯一合适的选择，只有巴雅。
　　白宁诚心跟巴雅打商量，提出让她当陪练的请求。
　　巴雅起初不愿意，耐不住白宁说软话，马上变了口风。
　　白宁高兴地和她来到一片开阔地。
　　“来吧，不用客气。”
　　白宁率先发起攻击，巴雅以防御为主，她也没怎么和象打过架，更何况对方是白宁，自然千万个小心。
　　萨噜在旁看得真切，知道的，巴雅是在和白宁打架，不知道的，一定以为巴雅在玩什么白宁凶巴巴追她，越凶她越暗爽的发癫游戏。
　　这样的状况持续不久，白宁反应过味来，她为了让巴雅展示真正的实力，不客气地往巴雅脸上招呼。
　　打第一下，巴雅还能笑出来，但打到第五下，巴雅头顶冒烟，六亲不认了。
　　她一下上头，那该死的胜负欲，拦都拦不住，突然一个灵活的大动作，直接给白宁攘地上吃土。
　　“......”这下轮到白宁不嘻嘻。
　　白宁在地上缓了几秒，表情几经变幻，连萨噜都跟着紧张。
　　“你没事吧。”巴雅知道完犊子了，上前怯怯地问。
　　白宁最终强装淡定地扬起脸，给了她一个象生，最勉强的得体笑容。
　　“没事，我再练练，今天先这样吧。”
　　“啊，好。”
　　-
　　“好个屁啊天老爷——”自从那一场对打以后，白宁再也不嘬巴雅了，也不爱搭理巴雅了，巴雅背对着萨噜唉声叹气，“这到底为啥，为啥？”
　　萨噜欲言又止，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走到她面前，用象鼻点点她脚趾。
　　巴雅把头压低。
　　萨噜继续点点她脚趾。
　　巴雅继续压低，直到把脸送到萨噜额顶。
　　“啪。”萨噜使出吃奶力气，象鼻甩在巴雅膝盖上。
　　“......”巴雅傻眼。
　　萨噜抓住巴雅生气变脸，冲动下一象牙把她铲飞前的黄金时间，鬼机灵溜走。
　　屁颠屁颠来到白宁身下，抬头笑呵呵叫姐姐。
　　诡异的一幕紧接着发生在巴雅眼前。
　　白宁连日来闷闷不快的表情，消失了......
　　

第29章 恃宠而骄？别管，明明是心动信号
　　巴雅慢动作，连眨数下眼睛。
　　没看错。
　　白宁不仅表情由多云转晴，甚至，眼尾嘴角，还隐隐出现笑的弧度。
　　只见她爱怜地举起前肢，轻轻地去咯吱萨噜，挠她痒痒肉，颇有兴致地陪她闹着玩。
　　“乖宝。”白宁语气说不出的温柔愉悦，“小机灵鬼，你最得姐姐的心。”
　　萨噜被逗哄得心花怒放，绷直小尾巴，翘得高高。
　　她踮起脚掌，主动把头往上顶，求白宁的奖励亲亲。
　　白宁以俯视的角度看萨噜全貌，见萨噜尾巴左右摇晃，活像可爱的狗尾巴，心软得化水。
　　嗯嘛。
　　好大一口亲在萨噜脑门。
　　萨噜原地转圈圈，把白宁的右前肢当做柱子，绕来绕去，一通甩宝，逗得白宁嘎嘎笑。
　　眼见着白宁被哄好，萨噜趁她不注意，朝一旁看呆了的巴雅使了个眼色。
　　“......”
　　巴雅：啥意思？挑衅？
　　萨噜又饶了一圈，再使一次眼色。
　　“......”
　　巴雅：不是挑衅，根本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她体内的胜负欲，差点被这个零岁的最小的妹妹挑起，六亲不认上去揍象。
　　紧张时刻，幸而萨噜及时改变策略，朝她噘了噘嘴。
　　做出，嘬嘬的口型。
　　两姐妹的脑电波，终于成功连接。
　　巴雅咧着牙，摩擦摩擦，在凹凸不平的地上摩擦，整只象，明明存在感极强，却故作不起眼，一点点挪步向白宁靠拢。
　　白宁的余光，紧随这坨大灰影移动。
　　心跳突然砰砰加快，形容不出的怪异感觉。
　　两只象，一只狗狗祟祟往前凑，一只睁着眼睛当瞎象，各自都想掩饰点什么，别扭又诡异适配的样子，让萨噜看着，嘴角不禁翘高。
　　她知道计划进行顺利，抓紧进入下一步。
　　“姐姐，姐姐，萨噜还要很多奖励亲亲。”
　　白宁收回视线。
　　“好，萨噜最乖了，萨噜想要多少奖励姐姐都满足。”
　　白宁的轻吻一下一下印在萨噜额上，萨噜双眼笑弯成小缝的同时，不忘勾着右后肢，提醒巴雅，麻溜的加快速度。
　　巴雅成功接收信号，谨慎又迫不及待抻长象鼻。
　　“嘬。”
　　糟糕，是心动信号。
　　-
　　因为一场试练，白宁和巴雅自认识以来，第一次闹别扭。
　　准确的说，是白宁单方面和巴雅闹别扭。
　　其实白宁自己也说不好，她为什么会这样。
　　主动提出要巴雅帮忙当陪练的明明是她，巴雅不认真应对，也是她故意先往巴雅脸上招呼，逼巴雅反击，怎么巴雅真的反击了，她又要不高兴。
　　白宁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很玩不起似的。
　　但她潜意识又清楚，这不是玩不玩得起的问题。
　　归根结底，是心理落差，以及，人的劣根性作祟。
　　自从和巴雅相遇以来，巴雅一直对她有求必应，事事关切，豁出一颗真心待她。
　　于是久而久之，白宁便习惯巴雅和她之间，单方面体贴的，温柔的，将她放在高位的相处方式。
　　巴雅不过偶然地展示出身上原本的野性，她就感到受伤，继而产生不再被重视的错觉，耿耿于怀她的反差，多少有点矫情。
　　但话说回来，能认识到自身矫情，爽快地改正，倒也不至于疏远巴雅这些天。
　　白宁连日来之所以对巴雅躲躲闪闪，真正的原因，是她在深刻反思过后，发现她的矫情，来源于一种微妙的恃宠而骄的情感。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潜意识就默认巴雅只能从一而终对她好，不能拥有原本的个性，一旦暴露一点野性，或者和她站在平等的位置，她就不适应，失落，甚至，觉得一下子失去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这种特殊的东西，象征着什么，白宁不敢深想。
　　所以，她放任自己糊涂着，阴郁着，不敢再亲近巴雅。
　　其实看着巴雅纠结苦恼，她也不好受。
　　多亏了这时候，萨噜出头。
　　萨噜看似安慰她打架输了，替她“揍”巴雅回击，实则，她看得真切，以萨噜奶呼呼的小身板，象鼻甩在巴雅膝盖上，和挠痒痒的力道没什么区别。
　　萨噜这个小机灵鬼，是在给她和巴雅制造和好的台阶。
　　白宁惊喜又感动，零岁的象宝，有这样的情商，怎么不深得她的心呢。
　　白宁哄着萨噜玩的时候其实也暗戳戳在观察巴雅，担心巴雅没看懂萨噜的暗示，幸好，巴雅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开窍了。
　　看着巴雅一步步试探，小心翼翼靠近，白宁紧张，又有点说不出来的羞臊。
　　朦朦胧胧中，似乎产生原先有些抗拒的恃宠而骄心理，也不是不能理直气壮接受的错觉。
　　嘬。
　　她于是半推半就，和巴雅重新亲近起来。
　　-
　　萨噜见证白宁和巴雅重归于好，她在她们身下，欢乐地钻着八根象腿，当闯迷宫游戏玩。
　　其乐融融的场面，远远看过去，如果忽略性别，还真有点像一家三口，爸爸妈妈黏糊糊联络感情，崽崽自己在一边玩得尽兴。
　　“妈，我觉得我姐不正常。”
　　莫妮冷眼瞅完全程，如此对也丝说道。
　　她靠在也丝腿边，四肢弯曲，身子趴卧在地上。
　　眼神幽幽，紧盯着巴雅将下巴搭在白宁头上，咧着大嘴一顿求蹭，满脸象脸丢尽的臭屁样，郁闷地将象鼻触地，鼻尖的指状突起抠着泥土，在地上画圈圈。
　　不过才一岁，却拥有与年纪不符的高冷性子，平时莫妮鲜少和也丝说心里话，今天，却不吐不快。
　　“姐姐陪我和奥廉玩的时候，从没这么高兴过，每次我们找她，她都表现得淡淡的，做什么游戏都很敷衍，有时候心情暴躁了，还会蹬我们。”
　　“为什么她对白宁就不这样。”
　　莫妮想不通。
　　她也喜欢白宁，但姐控如她，涉及到巴雅，她难免对白宁生出微妙的敌意。
　　莫妮眯起眼睛，将白宁从头到尾仔细观察一遍。
　　除了白宁长得和一般草原象不太一样，好像没瞧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仔细想想，巴雅是自从走丢后重回象群才开始改变的，那么除了她带回来的白宁，象群里......
　　莫妮把注意力集中到萨噜身上。
　　对，巴雅回来后，象群多了萨噜和几姆。
　　几姆爱跟在奥廉屁股后面玩，只有萨噜，她出没的地方，附近必然有白宁和巴雅的身影。
　　问题的关键找到了。
　　莫妮认定，巴雅的反常，是因为萨噜。
　　再次将刚才看到的画面回想一遍——
　　巴雅本来蔫头耷脑独自碎碎念，萨噜主动凑上去，甩了她一象鼻。
　　照平时，换做其他象这么甩巴雅，巴雅早就原地暴走了，可巴雅被萨噜甩，竟然只是发愣，继而鬼使神差的，靠近白宁，整只象突然恢复活力。
　　莫妮斩钉截铁得出结论。
　　“妈，我知道了，姐姐反常的开关就是——”
　　也丝呼呼大睡，这次不是装的，她没做出任何回应。
　　反而贼兮兮凑近也丝想偷袭喝奶的奥廉，和他的小尾巴几姆，听到了莫妮的胡猜。
　　“萨噜的象鼻！”
　　莫妮神叨叨的。
　　“怪不得萨噜一出生象群所有成员都对她关照有加，原来，她的象鼻有魔力。”
　　莫妮推理逻辑是：被萨噜象鼻甩到，巴雅才变反常，只要想办法让巴雅从此远离萨噜的象鼻，长此以往，巴雅就有希望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
　　就算巴雅变回原来的样子后依然对她和奥廉不热络，但最起码不会只对白宁一只象搞特殊对待。
　　大家都是姐妹，巴雅不可以只喜欢粘着白宁，却不爱搭理她。
　　莫妮不甘心，她要暗戳戳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
　　“弟，咱哥俩提高地位的机会来了！”
　　奥廉听到莫妮说萨噜的象鼻有魔力，没有联系前后因果，贸然断章取义，搞错了重点。
　　他以为，萨噜的象鼻有魔力，只要被萨噜的象鼻抽，便可以和萨噜一样，得到象群所有成员的特殊关照。
　　雄象在象群里，没有雌象的地位高，他有责任带着几姆，改变命运，走上象生顶峰。
　　“嘘，咱们走。”顾不上偷袭喝奶，奥廉带着几姆后退，哥俩凑到一棵小树下，虎头虎脑商量大计。
　　-
　　白宁自从和巴雅和好，整只象心情比平日好了不止一倍。
　　她从和巴雅的试练中吸取教训，草原象和森林象就是有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这种差距光靠后天的锻炼无法追平，也就不那么执着于短时间内见到强魄计划的成效。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她给自己放了半天假。
　　趁象群走路寻找食物进食中途，停下来休息的间隙，她找了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侧卧在树下，后背贴着树干，用她觉得最舒服的姿势，欣赏起前方开阔地上正上演的动物世界，肉眼观影版。
　　悠哉打哈欠歇晌的公狮，在日头下眯眼伸懒腰，一只母狮压低身子围上来，先嗅嗅他，耸耸鼻子，再在他面前躺下，翻出肚皮，滚来滚去。
　　公狮一脸苦相，眼睑湿润，不想动弹。
　　那母狮失去耐性，不再遮掩爆脾气，冲他哈气，露出尖牙嘶吼。
　　公狮眼白上翻，强壮的身体还没动仿佛先透支，他拖着无力的四肢，发出低沉的充满性缩力的狮吼。
　　正要做出骑的动作，白宁睁大眼睛，犹豫是不是该换台，耳边突然传来萨噜的声音。
　　“姐姐，公狮子为什么咬母狮子的脖子，她们不是一个族群的吗？”
　　白宁吓了一跳，一时语塞。
　　搞错了，重来。
　　她用象鼻捂住萨噜的眼睛，将她调转个方向，冲向两只长颈鹿吃树叶的画面。
　　“姐姐也不知道，大概吃肉的族群，性格都比较凶残，乖宝，咱们看点温顺的，你瞧，长颈鹿的脖子，长不长。”
　　萨噜顺着白宁指的方向看去。
　　那两只长颈鹿，正好歪着脖子，呈交叉状，激情互抽。
　　“姐姐，她们脖子好、好温顺。”
　　“......”
　　白宁：救命，为什么吃草的也这么凶残。
　　她再次用象鼻捂住萨噜的眼睛，转过脸，面向一群骚乱跑动的斑马群。
　　保险起见，这次她先独自观察了几分钟。
　　确认安全，她放开萨噜。
　　“乖宝，你猜猜看，斑马为什么持续不断在绕圈。”
　　萨噜聚精会神观察起斑马。
　　小模样还挺认真，惹得白宁也好奇，斑马群到底受到什么惊吓，怎么跑成这样。
　　她和萨噜一起，各自挑了外围的一只斑马，然后不错眼盯着看。
　　一圈，两圈，三圈......直到，白宁感到眩晕，整颗头往地上栽。
　　“不好啦巴雅姐姐，白宁姐姐晕倒啦。”
　　白宁也不知道她竟然会晕条纹。
　　黑白两色在她眼前一圈圈绕，简直堪比催眠的功效。
　　她头昏沉沉的，整只象跟着没力气。
　　匆忙赶来的巴雅，担忧地摸摸她安抚，听萨噜说完经过，又心疼又好笑。
　　“闭着眼睛休息一会，保持静止，应该一会就好了。”
　　白宁卧在地上仍觉得天旋地转，只好听话地闭上眼睛。
　　巴雅叫萨噜自己去玩会，她独自守着白宁。
　　等着白宁恢复的同时，还不忘贴心地用象鼻当成扇叶，在白宁头顶挥舞绕圈，替她驱赶蚊虫。
　　喝奶归来的莫妮，看到这个只有象妈妈才会这样给象宝宝赶蚊虫的名场面，羡慕嫉妒得原地来回跺脚。
　　“嗝。”最后十分不争气地打了个奶嗝。
　　-
　　“妹妹。”
　　就在莫妮身后不远，落单的萨噜，被奥廉和几姆堵个正着。
　　奥廉操着一口夹子音，似笑非笑的表情活像狼外婆。
　　他低头俯视着萨噜：“哥哥跟你商量个事。”
　　几姆跟在一边，哑嗓，充当复读机：“商量个事～”
　　“什么事？”萨噜眼神天真，看上去没有任何防备。
　　奥廉神秘兮兮，和几姆对视后，齐齐把脸伸向萨噜。
　　“抽我。”
　　几姆：“抽我～”
　　“......”萨噜张开她心形的双耳，防备又迷惑，“为什么？”
　　奥廉不准备把莫妮的秘密说出去，他要保密，不然象群的其他象知道，轮流来萨噜面前找抽，大家同时被关照有加，大家的地位同时提高，不就显不出他和几姆的特别。
　　他坚定地道：“别问，只管抽。”
　　几姆：“只管抽～”
　　萨噜：不理解，但尊重。
　　她将象鼻勾到嘴边哈气，然后“哼，哈”两声，给自己加油打气。
　　“萨噜来噜——”
　　啪啪啪啪啪，小鼻子化身小鞭子，抽在奥廉和几姆下巴，脖子，膝盖等部位上。
　　苏拉桑拉进完食归来，看到这样的场面，立马扭头把也丝和赛娅从灌木丛揪出来。
　　“还吃呢，我的祖宗哦，睁开眼看看你们的崽吧......”
　　

第30章 冤死了，必须狠狠小发雷霆一下
　　也丝最护短，虽然还没完全搞清情况，但看到奥廉被揍，即使吃得五饱六撑发饭晕，也要绷住眼皮，尽力睁大眼睛，对赛娅道：“妹，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冷不丁被这么问，饶是赛娅性格再腼腆温吞，也不免委屈得张嘴分辨两句。
　　“姐，为什么这么误会我，咱们不是从小最要好吗？”
　　“你突然这么问，我好伤心，你不记得我一直最维护你最喜欢你吗？”
　　自打生了崽，赛娅就将全身心的精力都放在如何当好妈妈上，今天好不容易忙里偷闲和也丝姐妹凑一块进食联络感情，刚刚还好好的，现在怎么突然变了气氛，她一时无法接受。
　　赛娅今年也不过才十九岁，作为苏拉最小的女儿，在小象们出生前，她是整个象群最受宠的。
　　直到生崽前，她都和莫妮一样，总爱粘着也丝，是个十足十的姐控。
　　面对也丝，即使现在她的外在身份改变，但心底里，她始终是妹妹。
　　也丝怎么可以贸然怀疑起她对她喜欢呢，赛娅忍不住翻小账，表忠心。
　　“姐，小时候你被哥哥欺负，我虽然没能力帮你报仇，但只要我半夜闹肚子，你悄悄带我到哥哥面前，让我把屁朝他鼻孔放，我每次都听话照做。”
　　“有时候哥哥们突然醒了，你还会指挥我原地装死，跟我比比谁装的更像，好几次我不敢呼吸，差点就没气，你还叮嘱我不准让妈知道。”
　　“你说你永远跟我第一好，怎么现在长大了，却不认账，说这种伤情分的话。”
　　额......
　　二十几了，崽都生了三，突然被亲妹当着亲妈和亲姨的面说出这些糗事，还怪难为情的。
　　也丝最怕的就是赛娅打感情牌，她每次都招架不住。
　　但这次涉及到崽，她还是咬牙狠下心。
　　“咱俩是从小要好，但这并不是长大后，你崽就可以打我崽的理由。”
　　赛娅冤枉极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奥廉那么大一只，会乖乖站在原地，伸脸让萨噜打。
　　而且看上去，还那么，心甘情愿？
　　活脱脱像，本来就欠抽似的。
　　“......”
　　这个可怕的，说出来会立刻引爆也丝的想法在脑中一冒出来，赛娅便倒抽口凉气。
　　她怎么可以这么邪恶，她可是奥廉的亲姨。
　　赛娅心中一慌，急中生智，临时拿几姆出来当挡箭牌。
　　“可我崽不仅打你崽，我崽也在打我崽，她们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姐你先别生气，我跟你保证不是我教的，我一直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哦，还一对二。
　　也丝酸溜溜道：“了不起，你有两崽，你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你从小就是我的跟屁虫，生了崽后还是有机会就粘着我，今天要不是你缠着我，你崽怎么有机会欺负我崽。”
　　也丝语气凉飕飕的，全然忽略她崽已经七岁，从武力值来看，不该无缘无故被打。
　　赛娅被误解得想哭。
　　她不想破坏姐妹感情，嘴又笨，担心越解释也丝越生气，便像往常遇到事一样，朝桑拉投去求助的目光。
　　桑拉张着嘴，随时准备插话进来，接收到赛娅的求助，立马就要挺身劝架。
　　“我知道你们姐妹着急，但你们先别急——”
　　劝和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苏拉用象鼻拦住她，生生打断。
　　苏拉亲自站了出来。
　　她先看看桑拉，再看看也丝和赛娅，没有第一时间主持公道，维持和谐氛围，而是哀叹一声，绝望道：“从今天开始，你们最好每天睡前祈祷，我不会早死，我会长命百岁。”
　　三象一脸懵逼。
　　这下倒默契，纷纷心想，串台了吗，现在是交代遗言的时候？？
　　苏拉见三张和她各有几分相似的象脸，表情各有各的精彩，但就是没有一张脸上，出现恍然大悟的表情，心累到无以复加。
　　她用看破象生的语气道：“我要是不多活几年，咱们这个象群的未来就完了，完了。”
　　“三只小的在那边打成那样，你们一大只，两大只，三大只，没有一只要去先喊停，还有空在这里打嘴仗，和稀泥。”
　　“......”
　　“......”
　　“......”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也丝赛娅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着朝萨噜她们奔去。
　　“蠢崽，停停！都站好了！”
　　萨噜被吓一跳，没站稳摔到地上。
　　奥廉还没感觉到魔法的降临，低着头，依然执着于继续找抽。
　　几姆有样学样，脑袋恨不得直接往萨噜身上拱。
　　也丝和赛娅见好好说话不好使，挥舞着象鼻冲散他们。
　　场面顿时乱成一锅粥。
　　被吵闹动静吸引的白宁，试图站起来查看发生什么事。
　　巴雅正好转身，她的大屁股，径直往白宁脑门上撞。
　　邦。
　　白宁又被撞晕了。
　　“天啊，白宁。”
　　巴雅以为她撞到树了，听白宁倒地的动静，才知道不小心误伤她，急得围着白宁跳脚。
　　苏拉眼看着，那边乱，那边也乱，头痛得不行。
　　“阿妹，有时候我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你说——”
　　苏拉回头，对上了一双含水的眼睛。
　　桑拉罕见地露出委屈示弱的表情。
　　“阿姐，”她看着苏拉，“你真觉得我在和稀泥吗，你知道的，我没生育过，我只是想尽可能对她们好，你怎么可以这么误解我，你后悔带我分离出原来的象群了吗，是不是也嫌我烦了，我和赛娅对也丝一样，从小粘着你。”
　　天塌了呀。
　　一只两只都中邪了。
　　苏拉几十年没见过桑拉脸上出现告状埋怨的表情，一时非常不适应。
　　她尴尬地勾起右后肢的膝盖，挠挠左后肢。
　　“阿妹，老妹，妹，你，咱有话好好说......”
　　-
　　整个象群的象，各有各的紧急情况要处理，混乱的场面，直到夜幕降临，才渐渐平息。
　　苏拉用大家长的身份威压，好不容易才让象群有条不紊地完成夜间进食，集合到一起，进行睡觉准备。
　　她通过分开谈话，大概得知了奥廉和几姆为什么要主动让萨噜抽他们，也顺着奥廉的脑回路，套话出莫妮在当中起的作用，好说歹说哄着莫妮，最后，归因到巴雅和白宁身上，再从白宁和巴雅闹别扭又和好的事上，将注意力聚焦到核心象，萨噜身上。
　　苏拉很震惊。
　　她养过那么多象宝，从没有任何一只象宝，体质如此之弱，脑子却如此灵光。
　　“看来，有些东西，不能光图大。”
　　苏拉在萨噜身上得出这个感悟后，趁睡前，将象群所有成年象聚起来开会。
　　这次白宁从“小孩桌”被她点名邀请过来，而巴雅，因为还没完全成年，遗憾无法参会，被安排去照顾小象睡觉。
　　做了简单开场白，苏拉着重感谢起白宁，对白宁协助赛娅照顾萨噜，帮助萨噜智力开发方面的成果，给予高度肯定。
　　也丝和赛娅本来已经和好，姐俩亲密地贴一起，听苏拉如此直白地赞赏萨噜，明里暗里还拉奥廉来做对比，护崽的毛病又犯了，立马别了赛娅一下。
　　“哼，还说好姐妹呢，就你崽被咱妈夸，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知道吃什么可以变聪明，怀孕的时候哐哐猛吃，才又能怀上两只崽，其中一只崽还格外聪明的。”
　　赛娅要冤死了。
　　一着急，脑子转不过来弯来，净说大实话。
　　“姐，吃的东西都拉出来了，怎么会让崽变聪明。”
　　“我觉得，应该是当妈的啥样，崽就啥样的可能性比较大。”
　　哦吼。
　　也丝听懂了，火气蹭蹭往上冒。
　　“你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崽不聪明怪我喽，你怎们不怪咱妈，我是妈生的，妈啥样我啥样，然后我崽才会啥样。”
　　赛娅被也丝的逻辑绕晕，不知道从哪里反驳起，正拜托白宁抽空帮忙带奥廉一段时间的苏拉，被她们的斗嘴声打断，一脸不悦地靠上来，恰好听到这句。
　　“所以，是我对不起你们喽？”苏拉语气阴恻恻的，“你们怎么不干脆把已经死去的所有祖宗也一起怪上？”
　　也丝和赛娅，后背齐齐冒出凉气。
　　苏拉发脾气倒不可怕，阴阳怪气的时候，才是最吓象的。
　　她们赶忙象鼻牵着象鼻，动作整齐，一麻溜躲到桑拉身后。
　　“姨，我们怕怕。”
　　桑拉刚被苏拉哄好不久，此时的她，在苏拉面前最是有面子。
　　有她出头替也丝和赛娅说好话，求情，苏拉的火也就发不起来。
　　旁边的白宁，看得有些大跌眼镜。
　　她是不是错过了些什么，还是终于发现了什么。
　　为什么苏拉在也丝和赛娅面前的样子，跟她第一次见到的那只威武的象首领的样子，简直判若两象。
　　或许，天下的母亲都是这样的？
　　不管在外人面前，多么气质华贵，情绪稳定，高雅雍容，一碰到孩子的事，就会展示出最真实的最鲜活童趣的一面。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继羡慕巴雅以后，又要羡慕起也丝、赛娅以及桑拉了。
　　能一辈子和母亲在一起，和姐妹在一起，该是何等幸福的事。
　　白宁越来越喜欢这个象群。
　　这个象群，跟以往她看书里描写的，听电视里介绍的，有很多不一样。
　　这个象群里的象，每一只都性格鲜明，直率坦荡，她们无时无刻，都在善良有爱地闪闪发光。
　　她因为靠近她们，而有幸被照亮。
　　-
　　这次睡前聚会，因为有了也丝和赛娅斗嘴的小插曲，气氛变得更加轻松愉快。
　　白宁也很爽快地答应苏拉的请求。
　　她从这晚开始，会暂时暂停小象们的训练。
　　莫妮交由也丝带，萨噜和几姆交由赛娅和苏拉桑拉带，奥廉，单独跟着她，由巴雅辅助，进行突击训练。
　　带半大不大的象，对白宁来说是个挑战。
　　萨噜几姆莫妮这种小象，认知相当于白纸一张，你传达给她们什么，她们就记住什么，比较好调教。
　　而奥廉，象牙已经长长不少，体格子也比同龄雄象健壮，白宁面对他，多少有点心理压力。
　　她担心奥廉万一不服管，发起怒来，给她撞飞咋办。
　　为此，她苦思冥想，该怎么训练奥廉。
　　奥廉打架的能力不用说，得到也丝真传，体力也好，浑身使不完的牛劲，那么，只需要有针对性地专攻提高智力这一方向就行了。
　　白宁经过深思熟虑，特意为奥廉制定了几项益智类的游戏。
　　包括但不限于：
　　让奥廉驱赶鸵鸟，再绕路回来用象鼻偷走鸟蛋，藏在隐蔽的地方，等他被鸵鸟循着味追赶着叨屁股，在开阔地上跑得晕头转向后，再让他把藏的蛋找出来，给鸵鸟送回去；
　　带奥廉去有鳄鱼出没的河域，将象鼻垂下做诱饵，在岸边跟鳄鱼比耐力，待鳄鱼被熬到无语，要发起攻击的时候，他再抽回象鼻，大脚板子踩踩鳄鱼脑袋；
　　草原上有很多坑坑洼洼的洞穴，奥廉随机在那些洞穴口闻，有了猜测，自己想办法寻找诱饵，把里面的东西勾出来，运气好呢，被相对温和的动物蹬一下鼻子，运气不好呢，被凶猛的诸如野猪类的东西追着跑......
　　奥廉一开始还觉得这些游戏好玩，但从头到尾只有他自己玩，也就不那么好玩了。
　　这天，他又被白宁和巴雅教唆去掏鸟窝，象鼻伸得老长，前肢也离地，全靠后肢站立支撑，好不容易把鸟窝掏下来，又被指使原封不动送回去。
　　他担心摔坏鸟窝，小心翼翼地动作做慢了，刚好被找食归巢的鸟妈妈撞个正着，哗哗哗，那鸟妈妈气得落了他一脸密密麻麻的鸟屎。
　　奥廉生气不干了。
　　他边用脸去蹭树，边发牢骚道：“不公平，以前萨噜几姆莫妮上的课不是这样的，白宁姐姐，你是不是针对我。”
　　奥廉把脸擦干净，苦兮兮回头去找白宁抱怨。
　　可哪还有白宁的影子。
　　他赶忙寻着味，仔细观察地上的蛛丝马迹，并静心用耳朵和脚掌感受，好嘛，白宁和巴雅已经到百十米外的水坑和象群汇合了，俩象正开开心心洗澡玩水呢。
　　“就这么把我抛下了？”奥廉环顾四周，象群所有象都不在，“不是说不可以单独行动，我不能单独行动，大家就可以单独把我抛下？”
　　奥廉气冲冲拔腿往水坑奔，他今天非要狠狠地，小发雷霆一下。
　　-
　　“好久不见，你们还好吗？”
　　苏拉带着象群在水坑边喝水洗澡，因为所在的位置已经处在领地中心区域，靠近最大的那个水坑，所以，自然而然遇上另一个象群。
　　那是她年轻时就认识的伙伴。
　　她们亲切地打招呼，沟通起感情。
　　桑拉跟在她身后，也跟那个象群的年长雌象们叙起旧。
　　小象们同样没闲着。
　　这个水坑水位浅，她们已经学会游泳，所以也丝和赛娅看她们和对方象群的小象们互相勾鼻子，嗅味道，贴身体，便没那么时刻紧盯着。
　　她们难得休闲，痛快地玩起水。
　　白宁和巴雅因为这些天带奥廉，散漫惯了，只顾着互相喷水洗澡，没有多留意小象这边。
　　小摩擦，就是这个时候发生的。
　　对方象群里也有几只新生的小象，她们比萨噜几姆大一些，因为几姆看上去就壮实，而萨噜相比下瘦弱很多，于是她们调皮起来，个别性格跳脱的便专逮着萨噜欺负。
　　“你耳朵好丑，一点也不霸气。”
　　“腿也好细，没吃饱吗？”
　　几姆和莫妮想要维护萨噜，被对方象群更大一点的象挡住。
　　这一挡，正好挡住也丝赛娅的视线，她们没看到，萨噜在躲闪中不小心被推进水里，连呛好几口水，连呼救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萨噜出生以来第一次这么难受，她喘不上气，又使不上力反抗。
　　她终于意识到她和一般小象的差距。
　　后知后觉，原来她在象群里备受宠爱，不是因为她聪明，是因为她弱。
　　象群里大家都格外疼爱她，出了象群，她失去这种优待，就会挨欺负，甚至可能死掉。
　　她不想死掉，她开始拼命反抗挣扎。
　　“噜、噜、噜——”
　　微弱的求救声，没有引起水坑边任何象的注意，却意外地，让奥廉捕捉到。
　　奥廉正做好俯冲姿势，要从土坡顶呲溜滑下来，撞飞巴雅和白宁，质问质问她们怎么当老师的。
　　他站的地势高，意外看到萨噜在水里浮浮沉沉的瘦弱脊背，立时调转方向。
　　“你祖奶奶的！敢欺负我妹！”
　　惊雷般的象鸣声响起，紧接着他的大体格子，加速度滑下去，冲进纠缠住莫妮和萨噜的那几只稍大点的象中，撞飞她们，再一个刹车保持住平衡。
　　“几姆莫妮，快把萨噜捞起来！”奥廉一口气不带歇，转而抡着象鼻飞甩，“抽死你们抽死你们，没深拉浅的玩意儿！”
　　-
　　这场有惊无险的混战，最终以双方的长辈介入而终结。
　　萨噜挨欺负，对方的象也被奥廉揍得不轻，各自道过歉，火速分开。
　　奥廉本来要找巴雅和白宁算账的，被萨噜的事一打岔，被姐姐们忽视的那点小心酸，完全抛到脑后。
　　从水坑回去的路上，他还有些后悔，没把那些象再揍狠点，因为太过愤愤，导致忽视了整个象群看他的眼神，早已悄然发生改变。
　　-
　　“奥廉哥哥，谢谢你救了我，替我出头。”
　　萨噜受了惊，在睡前，由整个象群的象陪伴，正式向奥廉道谢。
　　奥廉低头看看她，看看她身后的几姆莫妮，再抬头看看白宁巴雅，也丝赛娅，苏拉桑拉，象鼻挠挠头顶。
　　“不用谢，这是哥哥该做的。”
　　说完，还有点不好意思。
　　象群所有象被他难得露出的猛象娇羞样，逗得不行。
　　“好样的奥廉。”
　　“真棒。”
　　“长大了我崽。”
　　奥廉哪里一次性接受过这么多赞美和夸奖，暗爽得喉咙发出嘎嘎的气音。
　　巴雅凑到白宁身边，鬼兮兮道：“听没听见。”
　　白宁纳闷摇头。
　　巴雅冲着奥廉的方向，宠溺地笑笑。
　　“我弟，开始长脑子啦。”
　　

第31章 滤镜过厚啦姐，好崽才不睡中间
　　事实证明，巴雅的亲姐滤镜还是过厚了。
　　她的弟弟，大体格子雄象，七岁的奥廉本廉，并没有真正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得到整个象群的优待。
　　当晚，他稀里糊涂当了一回团宠。
　　萨噜挨着他睡，象群的其他象，按从小到大的年龄排序，或卧或站，包围着他。
　　清凉的微风习习吹过，月色格外光洁明亮，奥廉象生初次失眠。
　　他在所有象都进入沉睡的时候，睁开眼睛，眸光精神无比。
　　“月亮啊月亮，请你告诉我，萨噜是不是这片草原上唯一拥有魔法的象。”
　　奥廉轻轻翻过身，用象鼻驱赶萨噜头上嗡嗡叫的蚊虫，爱怜而崇拜地看着她。
　　“原来不是被你抽能提高在象群中的地位，保护你才能。”
　　“萨噜啊萨噜，”奥廉虔诚真挚得像在呼唤能够满足他愿望的神女，“请你以后多多关照。”
　　奥廉打定主意，明天天亮他就跟苏拉说，以后由他来承担保护萨噜的任务。
　　想必只要他时时刻刻跟在萨噜身边，他定能一步步提高在象群中的地位，最后没准可以多赖在象群几年。
　　天真如奥廉，怀揣着美好祝愿，尝试进入梦乡。
　　但经历第一百八十次入睡失败，他疲惫地睁开眼睛。
　　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竟仍被吵得睡不着。
　　从来没象和他说过，象睡觉时，发出的动静如此闹腾。
　　萨噜因为白天受惊，睡觉的时候一个劲嘟囔梦话。
　　碎碎念的音调不高，产生的低频震动，却“当当当”刺激奥廉耳膜。
　　几姆倒不说梦话，可他打小呼噜，“咕噶咕噶咕噶”的声儿，劲劲的，直挑动奥廉脑中最粗的那条神经。
　　相比之下，莫妮还算安分。
　　但她白天捞不到巴雅的关注，便在睡梦中使出浑身解数骚扰巴雅，脚底冲着巴雅脸不说，四肢还耍杂技一样往巴雅脸上蹬高。
　　巴雅被烦得不行，潜意识控制身体，暴躁地翻身，大脸蛋子趁机往白宁脖颈拱。
　　白宁觉得又痒又重，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哼哼唧唧，两排牙齿上下咬合，时不时“嘎吱嘎吱”发出尖利的磨牙声。
　　奥廉惊呆了。
　　一只两只的，为什么睡着了和醒着时完全两种样子。
　　以为小象才容易因为一点风吹草动睡不安稳，他寄希望于成年象睡相会正常些。
　　没想到观察了也丝和赛娅没一会，她们竟一个放屁，一个打嗝，你来我往相互呼应比赛似的一个赛一个大声。
　　奥廉绝望了。
　　这是什么情况。
　　所以以前象群最晚睡的象，过的就是这种日子吗。
　　他期盼着苏拉和桑拉会正常点。
　　哆哆嗦嗦朝她们投去希望的目光。
　　“......”
　　最惊悚的画面出现了。
　　桑拉睡着睡着，不知梦到什么，喃喃叫着一个陌生的名字，眼角默默淌泪。
　　苏拉更奇怪，她白天注重首领形象，时刻注意收敛本性，保持威仪，奥廉哪里想得到，她睡觉时竟爱发笑。
　　那笑容一阵一阵的，更像脸部肌肉不自然的抽动，搭配她紧闭的双眼，说不出的诡异，实在越看越让象害怕。
　　奥廉崩溃了。
　　他忍不住怀疑，他现在到底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试探地将象鼻卷进嘴里，咬了一下。
　　“疼。”
　　天老爷啊，更吓象了。
　　再也不敢尝试入睡，生怕睡着了做噩梦再醒不过来，奥廉硬扛着，撑开眼皮，睁大眼睛熬了一夜。
　　-
　　隔天，整个象群除了奥廉，所有象都从一场饱觉中醒来。
　　“早上好奥廉，昨晚睡得好吗？”
　　大家看上去心情都不错。
　　只有奥廉，罕见地沉默。
　　他因为睁眼时间过长，眼球表面都快风干透了。
　　面对大家热情打招呼，连眼神聚焦看她们的脸都要费劲才能做到。
　　“还、还行。”
　　不敢再奢望什么地位提高不提高的事了，奥廉努力挤出一个疲惫的假笑，心中暗下决定。
　　以后，绝不再在象群中间睡！
　　-
　　苏拉并不知道奥廉的遭遇，她带领象群行走去进食的时候，特意把奥廉叫到她身边去，并排享用早饭。
　　奥廉这时已经慢慢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
　　他向来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别看脑袋虽然长得大大的，但其实记不住太多东西。
　　尤其见口吃的，心思便满满都在扑在吃上。
　　“好崽，饿坏了吧。”
　　苏拉见他吃得高兴，一个劲鼓励他多吃。
　　奥廉第一次享受与首领祖母并排进食的待遇，他觉得象群其他象肯定都在羡慕地看着他，吃的时候不够专心，分出精力左看右看。
　　稀里糊涂没注意，张嘴于一大堆树枝树叶藤蔓中，混嚼进去一种致麻的植物也全然不知。
　　等意识到眼皮越吃越重时，甚至误以为是因为他昨晚一夜没睡，现在才会突然犯困，没有声张，没有多加防备，仍继续“哐哧哐哧”吃，直至彻底失去意识。
　　苏拉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奥廉已经站着睡着了。
　　或者说，站着睡麻了。
　　吃着东西睡着，对象来说不算稀奇，苏拉纳闷的是，奥廉的嘴巴，好像闭不上。
　　他上下颚张开半个象鼻宽的空间，舌头软软搭在牙齿上，哈喇子流得止不住。
　　几姆喝完奶被吸引过来，站在他身下抬头看，差点以为有小瀑布流下来。
　　此时，天边朝阳高挂。
　　几姆却激动地叫道：“妈，下雨了。”
　　也丝听到这话，乐得哈哈大笑。
　　她终于找到机会揶揄赛娅：“天老爷还是挺公平的嘛，你俩崽，也就机灵了一崽，另外那崽哦，和我崽也差不多。”
　　赛娅实在不知道也丝在高兴什么，她张嘴“啊”了口气，欲言又止。
　　还是萨噜反应快。
　　“姨姨。”她用最天真的口气对也丝说，“几姆今年才零岁。”
　　也丝笑脸崩了一半。
　　她用象鼻点点萨噜这只小机灵鬼的头：“嘘，姨姨觉得萨噜话真多。”
　　萨噜撅嘴去看赛娅，赛娅笑眯眯对她摇头，萨噜便乖乖把嘴撅回去，转而上前将头被淋湿的几姆拽回来。
　　吃饱的白宁凑上来围观奥廉的奇葩睡相，依照原身的记忆碎片，她判断奥廉应该又不小心误食了些什么。
　　“呼吸正常，也能稳稳站立，应该没什么大事，”她让苏拉和大家都放心，同时建议，“让奥廉安静休息，最好别强行叫醒他。”
　　苏拉观察了天色，探听了远方的路况，接受了白宁的建议。
　　“我们等奥廉自然醒了再接着赶路。”
　　-
　　奥廉这一昏睡，直接睡满了五个小时。
　　等他醒来的时候，由于四肢同一个姿势保持太久，都有些站麻了。
　　挪了半步，差点原地摔跤，他赶忙侧身，虚虚地倚向正站在他左边的白宁。
　　“姐姐，我好晕，肩膀借我靠一下。”
　　白宁在陪萨噜玩，还没来得及应声，奥廉的大脑瓜子就要直接贴上来。
　　这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姐姐我怕，什么大东西过来了。”萨噜躲到白宁身下，象鼻紧紧勾着白宁的腿。
　　奥廉也被吓得一激灵，头顾不上靠白宁，身体条件反射做出防御姿势，应声站直。
　　他警惕地向右边望去。
　　“？？？”
　　巴雅加速度朝他奔来，身形快出残影，在他没彻底反应过来时，一个急刹车，稳稳挤进他和白宁中间站定。
　　“啪。”
　　巴雅象鼻大力甩上奥廉脖子，勾着他的脑袋主动往她身上靠。
　　“来，弟，姐肩膀宽，你随便靠。”
　　奥廉嘴巴还不能完全闭紧，就这么不小心含住了巴雅的脖子。
　　舌头尝到了一丝苦味。
　　“呸呸呸，姐，你身上抹什么了。”
　　巴雅虽然在阴凉地和也丝她们洗泥土浴，但目光一直追随白宁，时刻关注白宁动向。
　　她没太注意撒到身上的泥土有没有混杂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听奥廉这么问，敷衍地随口胡诌道：“对你身体好的东西，别吐，你该多吃。”
　　奥廉许是睡蒙了，真的被巴雅勾着脖子哄离白宁身边，半哄半骗吃了好几口土。
　　白宁没看懂这对姐弟俩在玩什么游戏，晃了晃脑袋，继续陪萨噜玩。
　　而看完全程的也丝就不一样了，她心中五味杂陈。
　　七岁＞零岁。
　　七岁＝零岁。
　　七岁......
　　算了。
　　她一脸象生无望的表情，将脸别开，只求千万不要让赛娅和萨噜看到。
　　可巧，萨噜和赛娅倒是没看到，莫妮却在她身下，眼神亮晶晶地仰头看她。
　　“妈。”
　　“......”
　　也丝疯狂头脑风暴，不知道莫妮看到多少，不知道怎么跟莫妮解释，最后，肚子里打了八百字草稿，通通作废。
　　“崽。”她用百试百灵的一招，温情脉脉地问道，“吃奶吗？”
　　啊，莫妮乖乖张嘴，然后吃着吃着犯起困，不知不觉什么都忘掉。
　　也丝轻轻叹一口气。
　　“我的妈呀，这一天天的，累死了。”
　　她身后不远，听到这话，无奈和桑拉对视的苏拉表示：真是多亏你体谅了女儿，你也知道你妈我不容易......
　　-
　　奥廉的嘴巴彻底恢复正常，莫妮小睡也醒来后，苏拉继续带着象群前进。
　　整个象群的象，除了奥廉，所有象都吃饱喝足，于是象群的行进速度很快。
　　奥廉刚开始体力还算充足，但耐不住他没吃东西，到后半程的时候，肚子饿得受不了，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他不好意思让象群停下来专等他吃饭，便硬生生扛住。
　　走在她身边的也丝，注意到他的异样，凑上来问他怎么了。
　　奥廉压低音量回答他饿。
　　也丝顿了顿，探头看向队伍前后。
　　思忖过后，郑重道：“吃不。”
　　奥廉没明白。
　　也丝偏离队伍，四肢迈得比平时更开些，余光瞥到一块大石头，干脆一脚踏上去，微微袒|露出前|胸。
　　生怕奥廉再听不见，大声喧哗道：“我问你，吃|奶不。”
　　“......”
　　一刹那间，整个行进中的象群队伍停下了。
　　齐刷刷数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朝奥廉后背射来。
　　奥廉经历了象生第一次丢脸丢到百里外的高光时刻。
　　他恨不得立刻用象鼻薅根树，挡住也丝的身体。
　　“妈，我求你下来吧。”
　　也丝难得展示一回母性，没想到奥廉还不领情，直白道：“以前你不总想偷吃，看在你知道保护萨噜的份上，妈今天破例，让你吃个够。”
　　奥廉以前偷吃从没得逞过，看似做的是偷吃的动作，其实更多是想引起也丝的注意，希望有了弟弟妹妹，他也能继续得到也丝的重视。
　　闹着玩的行为，大白天被光明正大拿出来说，这能一样吗。
　　“我求你了妈，你可别说了。”
　　奥廉拦不住也丝，难为情地转过身，用屁股对着她。
　　“我七岁了，我不吃，我以后再也不恶作剧了，妈，你快下来吧。”
　　也丝还觉得挺受伤，但既然奥廉这么说，她也就只好爽快下来。
　　“我崽真是长大了，我突然还有点不适应。”
　　也丝嘟囔着，试图挤出几颗不存在的泪珠子，重新回到队伍中。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是羞臊的奥廉，不敢抬头直视其他象的目光，象群重新出发后，他躲躲闪闪拖沓到了队伍最后。
　　又饿又郁闷，他踢踏着一块小石子。
　　初次思考起，要不要干脆装掉队提前离开象群，这个严肃问题。
　　就在他不知不觉点亮知羞耻这个技能的时候，哒哒哒哒哒，萨噜从前方的队伍里，摇摇晃晃跑向他。
　　“哥哥，给你。”
　　萨噜喘着气，递上一串红艳艳的野果到奥廉面前。
　　确认萨噜的眼神里没有半点嘲笑和看不起，奥廉的心被猛的砸了一下。
　　“谢谢你，妹妹。”
　　从没觉得这么渴望一串野果，奥廉眼中闪耀泪水的晶光，感动地接过来塞嘴里嚼。
　　甘甜爽口的味道在嘴里爆炸开，他吃完砸吧砸吧舌头，突然反应过来什么，问萨噜：“这个哪里来的，不会有毒吧。”
　　萨噜笑眯眯的，看了看身后跟上来的白宁。
　　“姐姐给的，没毒。”
　　白宁走到奥廉并排，第一次这么温柔地跟奥廉说话：“不用不好意思奥廉，你知道害羞了，证明你长大了。”
　　奥廉似懂非懂。
　　“我才七岁，十七岁才算长大呢，现在就长大，那我不就是大聪明，白宁姐姐你真的觉得我比草原上其他雄象都聪明吗？”
　　奥廉眼看着就要当真。
　　额......
　　白宁一时语塞。
　　她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姐姐说的长大的意思是，比前一分一秒懂事，我来象群这些天，你的改变是最大的，姐姐都看得见，你正在进步中，正在成长中，要继续加油哦。”
　　奥廉有些发愣。
　　“姐姐，你说加油的时候，眨动单只蓝眼睛的样子，真好看。”
　　不远处，某只象的耳朵机敏地竖起来。
　　那象正要脱离队伍，前来捣乱，却听奥廉接着道：“但能不能跟你商量个事。”
　　“嗯。”白宁说不出的耐心，“可以，你说吧。”
　　奥廉张开嘴，哇一声吐出来。
　　“下次再给我野果，一定看清楚点，这个也有毒......”
　　

第32章 打住，我要豁一把，先赖定她再说
　　可怜的奥廉，短时间内遭受三次毒物攻击。
　　饶是再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他哇哇把食道里的野果残渣吐干净，但已经到胃底开始消化的部分，还是让他闹起肚子。
　　嘟，刺啦，蹦蹦......
　　听到他在下风口的某个隐蔽角落噗噗，象群其余在上风口等候的象，齐齐把耳朵盖起来。
　　她们虽然闻不到味，但耐不住那些特定时刻才会发出的特定声音太有画面感，明明离得够远，却仿佛身临其境一般。
　　“有时候听力太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也丝吐槽奥廉，读懂她口型的赛娅，冲她甩甩耳朵，提醒她不要这样没心没肺，孩子们都在。
　　“担心个啥哦，我崽扛造。”
　　也丝笑嘻嘻，根本不把奥廉闹肚子的事放心上。
　　不过转念想想，赛娅的提醒也有道理，在孩子们面前总要收敛些。
　　她清清嗓子，换上一副稍显担忧的表情，转过头准备看莫妮在做什么。
　　却意外先对上白宁的眼睛。
　　也丝年轻的时候，曾在这片草原上最宽阔的一条河河面上看过这样一副美丽场景。
　　清风徐徐，吹皱河面，明丽的日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细碎耀眼。
　　她觉得那副惊艳的场景，此刻仿佛又在白宁的眼里重现。
　　只见白宁罕见的蓝色瞳孔上蓄满一层晶莹的水雾，睫毛湿润，眼皮弧度因为歉意过深，而微微向下延伸。
　　“对不起。”
　　也丝把耳朵张开。
　　她听到白宁清晰而诚恳地说道：“都怪我，不够仔细分辨，误摘了有毒的果子给奥廉吃，奥廉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把命赔给他都不够，真的十分抱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请求你的原谅。”
　　草原不比人类世界，生病了有医院可去，有中药西药可吃，象如果身体出现情况，恐怕只能硬扛。
　　幸运的身体好的熬得过去，不幸的身体差的唯有死路一条。
　　何况白宁本就只是被邀请来象群做客，按照人类的说法，她算暂时寄人篱下，受到主人家的优待不说感恩，竟还冒失行事，害得主人家的孩子误食东西。
　　白宁后怕得掉下眼泪。
　　她根本无法承担最差的结果。
　　“阿姨，不管奥廉会不会完全恢复如初，以后都请允许我做你的帮手，和你一起照顾奥廉。”
　　“我保证不会再给他乱吃野果，但凡入口的东西，我都会尽量帮他试吃。”
　　“万一，最不幸的结果出现，奥廉有了什么后遗症，请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
　　“瘸了我当他的腿，没味觉了我当他的鼻，视力不行了我当他的眼，肚子消化功能不好了我当他的嘴，帮他把东西都嚼了再——”
　　“打住。”
　　也丝越听越不对味。
　　“我捋捋，你先等等。”
　　白宁话说一半被打断，有点卡壳，有点懵。
　　也丝眼珠子顺时针逆时针各缓速转半圈，自问自答道：“是我理解能力有问题？如果没问题，我觉得你不像在道歉，更像在指桑骂槐。”
　　“？？？”白宁眼泪一下止住。
　　也丝眯起眼，端详起她的微表情。
　　片刻后，努努鼻子道：“你不会是要跟我抢妈当吧？嫌弃我对奥廉不够好？看不惯我的带崽方式？急于取而代之？”
　　“休想。”也丝提高音量，“以前我妹怀孕困难就总想找我要只崽养，你也想学她无痛当妈，我不同意。”
　　天老爷啊，原地打死白宁，白宁都想不到她道歉还能道出这个意思来。
　　“绝对没有阿姨，你误会了。”
　　“我发誓，我对无痛当妈一点兴趣也没有。”
　　“不，不管痛不痛，我对当妈一点兴趣也没有。”
　　白宁越解释越着急。
　　“我对我不够谨慎的投喂行为感到深深抱歉，我跟你说对不起是因为我对奥廉造成了伤害，我想要做出弥补，并不是我想要跟你抢奥廉。”
　　“毕竟奥廉肚子饿，你肯当众给他喂奶，这么无私的行为我做不出来，你对奥廉的爱，没象可以超越，我正是因为钦佩你才会看奥廉没吃东西，叫萨噜给他送野果的。”
　　想到萨噜，白宁倒吸一口凉气。
　　“幸好萨噜没吃那果子，她身体还没发育完全，要是吃了——”白宁晕头转向，抛下也丝，去向赛娅道歉，“对不起，我以后也不敢给萨噜乱吃东西了，她目前最好只吃你的奶水比较安全，请原谅我的唐突冒失，忽略了当妈的肯定最知道怎么对孩子好，都怪我以前自以为是做出种种僭越行为，我检讨。”
　　赛娅冲白宁摇摇头，示意她没关系，反正萨噜现在没事。
　　她让了让身子，好给白宁一个角度，看看熟睡的萨噜。
　　白宁稍稍安下心，后背却冷不丁被象鼻戳了戳。
　　“所以，事情的源头是，奥廉饿了，我最先发现，没有做出正确的反应带他去进食而是当众要给他吃奶，导致他难为情，然后走到队伍最后，你和萨噜才有机会给他送野果，他才吃坏了肚子。”
　　想了想，觉得白宁还是在阴阳怪气的也丝，纠缠白宁的同时，顺便对赛娅不依不饶。
　　“你把错都归到野果身上，归到摘野果的你身上，跟我道歉，跟赛娅道歉，最后的结论是，幸好萨噜没吃？”
　　也丝不知哪根筋搭错了，钻起牛角尖。
　　“说白了，还是萨噜机灵，我崽笨喽。”
　　白宁：？？？
　　赛娅：？？？
　　还可以这样思考问题。
　　赛娅嘴笨，看看身下的萨噜，再瞅瞅白宁，她了解也丝，知道也丝不知道被哪句话刺激到了，根本无从解释起。
　　白宁本就愧疚得不行，再被误解，心态直接崩了。
　　“姨——”哭哭，“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奥廉虽然没有萨噜机灵，但是他善良，率真，一片赤子之心，我喜欢他的，无意中伤害了他我很内疚。”
　　越解释越乱，白宁提高嗓音，最后掷地有声道：“千言万语，反正，我一定会对奥廉负责。”
　　砰！
　　什么大东西应声倒地，发出惊天动静。
　　也丝张着嘴正要问白宁，负什么责，负哪种责，你不是说你不爱和雄象玩嘛，怎么我崽不灵光，连雄象也不配做了？
　　但没来得及问出口，她就发现，倒地的大东西，是她女儿巴雅。
　　“我天！你弟还没消停，你又作什么妖！”
　　-
　　巴雅和苏拉桑拉往外走了几公里，前去寻找一种可以缓解身体不适的植物。
　　苏拉桑拉小时候见过她们的祖母薅了那种植物给象鼻受伤的象吃，虽然吃了以后伤口没有快速愈合，但是那象因此减轻了很多痛苦。
　　后来苏拉也薅过那植物给她其中一只出现过不明原因呕吐症状的崽崽吃过，效果也很明显。
　　猜到这种植物大概有某种神奇的治愈功能，苏拉带着桑拉巴雅一圈圈往外扩寻，终于找到了几棵。
　　她们急吼吼往回赶，由巴雅亲自给奥廉送去。
　　奥廉吃过后，噗噗的频率减少，也有精力对巴雅咧嘴憨笑了。
　　巴雅心系白宁，有苏拉桑拉看顾奥廉，她便独自先赶过来和其余象汇合。
　　没想到，一靠近就听见白宁说这话。
　　对奥廉负责？
　　就因为奥廉吃了她给的野果暂时闹肚子，实际依然生龙活虎，只不过多窜了几次滂臭的稀粑粑？
　　她刚才明明看见奥廉还有心情躲地上的蚂蚁，哼哧哼哧有节奏抬脚丫，这模样，跟窜粑粑窜美了有什么区别？
　　巴雅理智坍塌。
　　决定豁一把。
　　白宁既然愧疚奥廉因为她而闹肚子，那她还因为给奥廉送草而被迫闻了臭粑粑呢。
　　这怎么不算白宁的责任。
　　四舍五入，归根结果，白宁也该对她负责。
　　巴雅认准这个死理，不管不顾倒地碰瓷。
　　大体格子又怎样，摔坏了起不来又怎样，反正今天就要赖定白宁。
　　-
　　也丝最先回头发现巴雅摔倒，躺地上一动不动，跟死了一样。
　　那刹那，嘴上虽然不依不饶，但巨大的恐惧还是冲走了她往日的淡定。
　　“我崽哦，你别吓妈呀！”
　　她呲溜一个摆尾动作，别开赛娅白宁，扑到巴雅跟前，一个劲用象鼻推她。
　　“你弟眼瞅着不中用，你妹中不中用看不出来，妈可全指着你这只崽了，你祖母说过有打算把首领的位置传给你，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现在再生一个也来不及啊。”
　　“天老爷呦，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到底是哪里出问题，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装死的巴雅忍不住眼睛睁开条缝，瞅也丝有没有嚎出几滴离谱的眼泪。
　　哪里有问题，脑子有问题。
　　她暗自腹诽，再假装悠悠转醒。
　　“妈。”
　　也丝的哀嚎一秒停止。
　　“女儿你醒了，你怎么会突然晕倒，难不成你也中毒了？”
　　巴雅不答，自动忽略也丝，将看似虚弱实则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向也丝身后，着急得团团转的白宁。
　　“我、我有话跟你说。”
　　眼见巴雅一口气立时就要倒不上来似的，白宁无视她完好无损的身体，面色如常的大脸蛋子，硬挤上前，关切道：“你说，你慢慢说，我在听。”
　　巴雅清清嗓子。
　　象鼻做出费劲上举的动作，勾住白宁的象牙。
　　“能不能。”
　　她鼻尖的指状突起在白宁淡淡粉色的象牙上婆娑，白宁低下头。
　　只听她气若游丝，却藏不住的期待道：“也——对、我、负、责？”
　　-
　　碰瓷的人，会不会接受法律的制裁，不一定。
　　但碰瓷的象，一定会接受亲妈的惩罚，却是板上钉钉。
　　也丝识破巴雅装相后，强行打断她继续卖惨。
　　风风火火套话出巴雅仅仅因为听到白宁要对奥廉负责的话就联想到她多闻了几下奥廉的臭粑粑味，想让白宁也对她负责，立时气得七窍生烟。
　　究竟也丝是气巴雅脑子也不正常，三崽眼看完犊子了两崽，还是气巴雅要占白宁这只与象群失联暂时在她们象群做客的独象的便宜，嫌弃巴雅没有半点同理心，不得而知。
　　反正她发出了白宁自打来象群听到的她第一声的惊天象鸣后，便十分凶残地一象鼻抽在巴雅屁股上，俩前肢紧跟着一通飞踢。
　　眼瞅着她连象牙也要一并铲上，巴雅麻溜翻身站起来，边求饶边逃。
　　“妈，我是不是你亲生的，这么毒打我，果然有了弟妹你就不疼我，难道我不是你的大宝贝了？”
　　图鲁斯跟巴雅信誓旦旦保证过，不管到什么时候她都是爸妈的亲亲大宝贝，巴雅信以为真。
　　她以为也丝会和图鲁斯一样，担心她有了弟妹受冷落产生心理落差，便对她格外优容，没想到，也丝压根不吃这一套。
　　“闭嘴吧大宝贝，老娘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跟同一只完蛋玩意生了三只崽！”
　　-
　　母女俩你追我逃，你打我闪的闹剧，直到苏拉桑拉亲自上场劝架才结束。
　　奥廉吃了苏拉特意薅回来的植物，很快便不再闹肚子，只是肠鸣的动静还稍微大些。
　　他见白宁一个劲围着他嘘寒问暖，非常受宠若惊。
　　“萨噜果然拥有魔力，她喂给我野果，我虽然闹了肚子，但一向更爱和巴雅萨噜莫妮她们玩的白宁姐姐都对我亲昵这么多，怎么不算再次保佑我地位飞升了呢。”
　　奥廉心里美滋滋，脸上也笑呵呵。
　　他大气地让白宁不用放心上，稀里糊涂收获了白宁又一波好感。
　　虽然之前说过绝不再睡中间，但他实在太想挨着萨噜，只好选了一个尽量靠近萨噜的地方，站着睡。
　　跟他相反，真正想睡中间的巴雅，却被也丝赶去了象群边缘。
　　“什么嘛，不是说不生气了，骗象。”
　　巴雅后背受风，漫天星辰，她无心欣赏，只将目光虚虚放到天边。
　　“也不知道白宁离了我能不能睡着。”
　　“她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恰逢头顶有几颗流星划过。
　　巴雅小声嘟囔：“真想把她偷出来，问个清楚。”
　　一点一点挪步出象群中心位置的白宁，悄无声息来到她身后。
　　“嗨，巴雅。”
　　“你想清楚什么？”
　　

第33章 惹不起的大姐头，情窦初开自然怂
　　如果不是背后碎碎念被正主抓包，巴雅不会有机会知道，她也有突然变怂的时候。
　　她想清楚什么？
　　白宁愿不愿意也对她负责？
　　之前是，但现在不是了。
　　也丝当众对她一顿毒打已经让她记住教训，不可以对来象群做客的白宁提无理要求。
　　白宁虽然和象群相处融洽，但她毕竟出生自另一个象群，她在大家面前表现得再开朗乐观，心里始终拘束，时刻谨记分寸。
　　她会为误伤奥廉而对也丝与赛娅百般道歉，也正因如此。
　　白宁自己，乃至象群所有象，彼此心照不宣，白宁总有一天要离开，回到她原本生活的地方去。
　　尽管巴雅现在靠耍赖，撒泼打滚，能让白宁一时配合她无理取闹，让白宁同意对她负责，那然后呢？
　　白宁有一天真的离开，她又该怎么办。
　　单独留在象群，意味着被白宁抛弃，意味着害白宁食言，当一只背信弃义的象。
　　而随白宁离开，去白宁的象群一起生活，她显然又做不到。
　　巴雅无法割舍下从小生活在一起的象。
　　所以，巴雅怂了。
　　有的问题不可以问，问了，就是在提前逼对方做选择。
　　她不希望白宁有丁点为难。
　　更不希望她在还没确定白宁对她到底是什么想法之前，贸然打破那层窗户纸。
　　是的，巴雅开窍了。
　　在什么时候呢，或许早在埃里克对她说那番话的时候，又或许在埃里克对她说完那番话后，她跟白宁回到象群，随着苏拉一路迁徙回家，在路上，看到形形色色的动物们，亲昵地靠近，热情地交流。
　　巴雅或许还算不上一只正式成年的草原雌象，但她的心，从被白宁发出的动静吸引，从为白宁发出的味道着迷那刻起，就一发不可收拾地偏向白宁。
　　喜欢，是一种很泛滥的情绪。
　　所以她对白宁不算喜欢。
　　她对白宁的情感，更像是，想要与占有。
　　草原是属于大家的，巴雅跟随象群生活，从没产生过想要把某棵树，某片灌木丛，某个水坑，某条河，据为己有的想法。
　　但她对白宁从见面那刻起，朦胧中早已滋生这样的野心。
　　象选择伴侣很随性。
　　苏拉的孩子都是和不同雄象生的，赛娅的**对象，至今未知，除了也丝和图鲁斯之间的感情纠葛比较特殊外，象的一生，鲜少只拥有一个伴侣。
　　但巴雅从开窍那刻起，便知道，她会做那个例外。
　　或许还是整片草原绝无仅有的那个例外。
　　她此生想要共同挨着睡觉，共同陪着洗澡，共同聚着吃草的象，只有白宁。
　　哪怕白宁也是雌的，哪怕白宁和她生不出崽，哪怕白宁目前为止，还未对她动过心。
　　这也是巴雅最近，频繁在白宁面前吃醋争宠求关注的原因。
　　白宁对萨噜莫妮亲近点，萨噜莫妮是同性她吃醋；白宁对奥廉几姆随和些，奥廉几姆是异性她更吃醋。
　　当务之急，什么负不负责之类的承诺都是虚的，巴雅把她所有的心眼子都赌在这件事上，她现在便要确认，白宁如果未来寻找伴侣，到底想要雄的还是雌的。
　　“咳。”巴雅故作深沉清清嗓子，“我想清楚的事可多了。”
　　她挪了挪位置，让白宁靠进来，站在避风的地方。
　　看似漫不经心扯闲篇，“比如莫妮今晚吃没吃饱啊，几姆有没有又悄悄抢萨噜的奶吃。”偷偷瞥一眼白宁的表情，将话题一点点绕回来，“赛娅阿姨的神秘**对象到底是谁，我妈这个雨季碰到我爸会不会给他好脸。”
　　白宁打了一个哈欠，眼睛雾蒙蒙，亮晶晶。
　　巴雅趁机把肩膀凑过去一些。
　　“苏拉祖母到底有没有交往过森林象，桑拉姨婆说梦话时经常叫的那个名字是哪个象群的象。”
　　白宁脑袋小鸡啄米似的，一点一点。
　　巴雅的肩膀就在耳边，她不知不觉站着睡着，顺势靠上去。
　　“还有我和你，这辈子，会不会一直生活在一起。”
　　巴雅小心脏砰砰跳。
　　问完这话便将嘴闭上，屏住呼吸。
　　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勇气，耳朵上的血管已然全部充血，热得她超想呼扇呼扇摇动散热。
　　但还不行，得忍住，白宁还没回答。
　　这次没有象前来打扰，她有耐心等到白宁的答案。
　　第一分钟过去。
　　白宁沉默。
　　第五分钟过去。
　　白宁还是沉默。
　　巴雅觉得肩膀上的脑袋，似乎越来越重。
　　她试探地，小心翼翼地抬高一点肩膀。
　　“嗨，我就是觉得跟你生活在一起很开心，不是不希望你找到象群的意思哦。”
　　“你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啦，像今天这样丢象脸的事也不会经常发生，我平时还是很注重形象的，绝不会轻易干那些缺心眼的事，你说是吧，白宁？”
　　“嗯...”白宁在睡梦中发出呢喃。
　　巴雅嘴角差点咧到耳后根。
　　“所以你也不想要和我分开，想永远和我生活在一起的，对吧。”
　　正梦到最不想发生的一幕发生的白宁，语气黏糊糊，又急切地道：“不要。”
　　不要......
　　这两个字虽然不是标准答案，却足够让巴雅沸腾。
　　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炸开。
　　巴雅绷直舌头兴奋地在口腔里略略略。
　　哦，原来，是心花正在怒放。
　　-
　　世间的事，总是阴差阳错，通往颠倒的结果。
　　白宁从头到尾除了和巴雅打过那声招呼，再也没有意识清醒地说过任何话。
　　巴雅这只粗心的情窦初开的象，甚至连细心地多问一嘴，白宁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都没有。
　　但凡她多问一句，白宁便会说。
　　她之所以从萨噜身边离开，是因为奥廉。
　　奥廉肚子里肠鸣的声音咕噜噜直响，吵得白宁无法入睡，他自己倒没受任何影响，不知道在赶着什么，还是避着什么，甚至萨噜还没睡之前，就急吼吼进入梦乡。
　　这可苦了白宁。
　　奥廉睡便睡吧，偏偏要把屁股冲着她的头。
　　她习惯侧卧着睡，奥廉的大屁股就在她正上方，尾巴不经意的扫动，好几次直接拂过她的脸。
　　一想到奥廉在隐蔽处发出的尴尬动静，白宁就忍不住浮想联翩。
　　实在是怕奥廉睡梦中一个不小心，来个回忆杀，把白天的情景重现，那她不就等于张着嘴等着那啥掉落。
　　这可不行。
　　她只好挪出来，和巴雅待一起。
　　外缘宽敞，虽然有风，但巴雅大身板子，不借用白不用。
　　她顺理成章，拿巴雅当挡风被，再就势，拿她肩膀当枕头。
　　舒服。
　　虽然站着睡觉觉得不太习惯，但有巴雅小声八卦给她念经，白宁也很快睡着。
　　-
　　全然不知道一片真心悉数化作白宁催眠曲的巴雅，越回味白宁的“不要”，浑身越亢奋。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高兴得想要昂颈发出庆贺的象鸣。
　　喉咙太痒了，阵阵的暗爽汇聚成嘎嘎的闷笑声。
　　迷迷糊糊翻个身睁开眼睛的几姆，吓得缩进赛娅身下。
　　“妈呀，大怪物要吃象崽了。”
　　他瑟瑟发抖，偷偷探头，瞥向奇怪声音来源的方向。
　　看到巴雅张着嘴，咬住树干，咔哧咔哧磨牙的场面，几姆惊悚得差点没直接晕过去。
　　“变异了变异了，”几姆抬头看了看月亮，被那明黄的弱光照了眼，“果然奥廉哥哥说的对，象群的象白天和晚上两个样，实在太可怕了。”
　　几姆在一重重的不解和惊惧中，循环进入一个又一个噩梦。
　　-
　　隔天一早，东边的天空升起一片温柔的朝霞。
　　苏拉依照惯例，先带象群去进食。
　　大家都吃饱后，约莫早上十点的光景，草原上的气温开始升高，她又带着象群去最近的水坑喝水，然后继续朝大水坑出发。
　　距离每年雨季百大象群在大水坑聚会的日子，还有两三天。
　　路程也差不多还需要花费两三天，于是苏拉就按正常速度，带领象群前进。
　　几姆平时都和赛娅在一起，他今天特意挨着桑拉，落到最后。
　　没睡好，步伐跟不上是一回事，最主要的，他不敢离巴雅太近。
　　白宁在萨噜身边，巴雅在白宁身边，等于巴雅也在萨噜和赛娅身边。
　　几姆本以为昨晚是做噩梦，但他出发前特意留心观察了，巴雅昨天待过的地方，那个部位的树干，被生生啃凹进去一个洞。
　　那么粗的树干，比他的身体都粗壮，巴雅竟然咔哧咔哧小半夜就啃下来这么多。
　　这要是换成他的身体，那还不早被巴雅吃完了。
　　惹不起这个大姐头，他只好躲在整个象群最慈爱最温和巴雅又最绝对不会造次的桑拉身边。
　　-
　　巴雅并不知道她给几姆造成这么大的心理阴影。
　　她自从拿到白宁“不要”两个字的承诺后，心态上转变巨大。
　　从前蹭蹭白宁贴贴白宁时还会装做委婉含蓄，现在无论做什么，一概大咧咧全凭心意。
　　“妈，我觉得我姐越来越不正常。”
　　莫妮象鼻卷着也丝尾巴，跟在也丝身后，小小一团。
　　“你怀她和奥廉哥哥的时候，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我觉得她们一只缠着白宁姐姐，一只缠着萨噜的样子，特别像，脑子里缺点什么。”
　　也丝回头看莫妮，引导着问：“崽，你觉得像缺什么。”
　　莫妮努努鼻子，犹豫道：“缺——”
　　也丝以为这只崽能看出巴雅和奥廉缺心眼的话，绝对称得上早慧，虽然比萨噜大一岁，但好歹可以拿出来比一比。
　　“大胆说。”也丝鼓励道。
　　莫妮卖足了关子，连苏拉都忍不住偏头，侧耳偷听。
　　可惜她的词汇量还不足，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贴切的比喻。
　　巴雅奥廉缠着白宁萨噜的样子，像绝不能失去她们，她们很重要，想要长长久久拥有下去似的，这种体会，她目前只有一件事感同身受。
　　于是莫妮自信道：“缺——奶。”
　　“......”
　　“......”
　　也丝：杀千刀的图鲁斯。
　　苏拉：我不能死，我要长命百岁。
　　-
　　这晚，巴雅又睡在象群边缘。
　　并不是也丝赶她，也丝早就消气，是巴雅自己愿意睡在这里。
　　白宁自从那晚枕着她肩膀睡，睡美了以后，不再睡在中间侧卧着陪萨噜了。
　　白天陪萨噜就已足够，晚上的时间，就单独留给最近晋升萨噜专职保卫象的奥廉。
　　今晚夜色格外明亮，白宁心情不错，也还不困，她陪着巴雅，头朝外，对着金合欢树前方的开阔地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白宁问巴雅：“大水坑聚会好玩吗，是不是放眼过去，密密麻麻都是象，非常壮观。”
　　巴雅故意卖关子，逗白宁：“是，到时候别走丢了。”
　　她借机将象鼻对准白宁，吹了口气。
　　“记住我的味道，到时候象多，吵闹，你用喊的我听不到，最好循着味道主动过来找我。”
　　白宁陪着笑，当真一般，吸了口气。
　　“咦？”
　　白宁借着月色，观察巴雅的鼻子。
　　“你流鼻血啦？”
　　巴雅把鼻尖怼到眼前看。
　　“没有啊。”
　　白宁再三确认，疑惑地转过头环顾四周：“可是我好像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巴雅警惕起来。
　　她的视力比白宁稍微好些。
　　左右查看一番，最后，不确定地把目光定在前方。
　　“你看那里。”巴雅用象鼻示意白宁，“那只跟我差不多高的，风吹树干一样前后摇摆的东西，该不会正在朝我们过来吧？”
　　白宁狂眨眼睛。
　　“我天，是！”
　　

第34章 美貌与眼泪当前，象也得犯迷糊呀
　　象夜间视力较差，对方奔跑速度又足够快，导致白宁无法立刻分辨出那到底是什么动物。
　　某个角度的月光残影下，对方呈现的发达前肢肌肉，看起来像白宁上辈子在电视里见过的澳大利亚旅游宣传片里，某只强壮得堪比拳击手的国宝动物。
　　袋鼠。
　　但这片稀树草原上怎么会有袋鼠？
　　白宁迷惑。
　　姑且就算这片草原上有袋鼠，可袋鼠总不能这么如此凑巧竟还是变异种，前肢比后肢长不说，还能触地奔跑？
　　白宁眯起眼，专心致志盯着前方瞧，直至对方靠得再近些。
　　脖子修长，头宽嘴尖，四肢纤细。
　　骆驼？
　　豹纹皮的骆驼？
　　“巴雅，你掐我耳朵一下，我现在是睡着还是醒着。”
　　与白宁因为无法第一时间认出来物而津津有味挨个物种进行离谱猜测不同，巴雅自打感知到危险的那刻起，就已经第一时间向象群发出警报。
　　她虽然不明白白宁为什么没有防备，仍愣在原地，有闲心纠结睡还是醒的问题，但既然白宁这么问，一定有她的道理。
　　巴雅耐心地把象鼻伸到她耳边。
　　鼻尖的指状突起夹住白宁耳朵边缘，正要捏合，这时，白宁浓密纤巧的睫毛因为太过专注盯着前方而上下忽闪，巴雅突然觉得心头发痒。
　　鬼使神差地，她把什么危险什么警惕的都抛到脑后，临时改变主意，就想嘬嘬白宁。
　　白宁圆乎乎的耳朵，看着真令象心软呀。
　　会是什么口感呢，真想尝一尝。
　　巴雅情不自禁噘起嘴。
　　“是长颈鹿幼崽！”白宁偏巧在这时看清来物。
　　她激动地煽动耳朵，啪，精准地给了使坏未果的巴雅，一大嘴巴子。
　　-
　　跑向白宁和巴雅的，是出生不过半天的洛挲。
　　洛挲的妈妈莉莉恩，年轻，体健，洛挲继承她的优良基因，生下来就有1米8高。
　　她很快学会站立与奔跑，光从外形看，和出生几周的小鹿没多大区别。
　　但其实一般长颈鹿幼崽，出生前两周多伏在地上静卧，饶是洛挲格外康健，诸如她一般，出生不久便拼命奔逃的，也是少之又少。
　　可见，洛挲必定遇上了生死攸关的危机。
　　洛挲本来跟随妈妈莉莉恩，躺在灌木丛里睡觉，莉莉恩探听到四周有异常声响，叮嘱她藏好后，只身出来查看。
　　她刚在开阔地现身，蛰伏的狮群便一哄而上，与她纠缠。
　　仍没从产后虚弱状态中完全恢复的莉莉恩不幸被狮群绊倒，她摔在地上，粗壮的脖子和四肢奋力反抗。
　　倔强地踢踏狮群，努力站起来的同时，莉莉恩不忘心系灌木丛里的洛挲。
　　眼见形势不利，担心狮群早已发现洛挲，故意兵分两路，一路做诱饵勾她出来，一路趁机攻击洛挲，莉莉恩心生一计，决定冒险赌一把。
　　她扯开嗓子叫嚷，将附近有象群的消息告诉洛挲。
　　“孩子，使出吃奶的劲，往东南边那棵最高的合欢树跑，冲到象群里去，把象群惊醒，惹她们发怒，让她们来对抗狮群，你趁乱逃跑。”
　　洛挲慌张无措，她什么也不懂，也不想离开妈妈，眼里噙满泪水。
　　“我不敢，我害怕，妈妈，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莉莉恩来不及解释那么多。
　　“洛挲，好孩子，不要问，站起来，昂着头跑，活下去，活下去妈妈再告诉你。”
　　莉莉恩说完把心一横，不再发出声音。
　　洛挲得不到她的回应，咬牙强撑起哆嗦的四肢，站起来，冲出灌木丛。
　　她还无法熟练地操控肢体，奔跑的姿势费劲又滑稽。
　　只见她先将脖子往前甩，然后又马上迂回后仰，前肢后肢交替向前迈步的动作不够协调，看上去整只鹿活像用跳跃式的姿势在跑动。
　　意识到身体失控，洛挲头顶俩突出的棕色大眼珠，惊讶又惶恐。
　　她越想稳住身形，前后左右乱飞的四肢，越发慌乱无序。
　　以至于，巴雅远远没看清她腾空的脚蹄，仅看她摇摆的脖子和乱晃的头就以为她和她差不多高。
　　洛挲逃跑的动静不仅惊扰了白宁和巴雅，也惊扰了纠缠莉莉恩的狮群。
　　其中一只年轻的母狮掉头追她，一鹿一狮，生死时速，互相较劲。
　　洛挲虽然跑得不慢，但她耐力不足，好几次母狮的爪子向前挥舞带起的劲风，哗啦哗啦往她后臀扇。
　　她强迫自己必须想一个法子出来。
　　如果听莉莉恩的话，直接冲进象群，要是象没有依照莉莉恩预料的那样发怒击退狮子，那么她就危险了。
　　洛挲转动瞭望台一般的双眼，匆匆打量，在白宁和巴雅身上快速做出选择。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坚定地朝白宁奔去。
　　尽管巴雅看起来更有力量感，但她直觉，无缘无故靠近巴雅，很可能还没被狮子咬中臀肉，先被巴雅一鼻子抽飞。
　　还是白宁看起来更温和些。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加速，朝白宁加速狂奔。
　　“！！！”
　　白宁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为什么她认出对方是长颈鹿幼崽后，对方便改变更偏向巴雅的路线，径直朝她而来。
　　眨几下眼的功夫，再看，她连躲都来不及。
　　“巴雅——”白宁闭上眼睛。
　　-
　　眼瞅着就要与白宁迎头撞上，洛挲抓准时机将纤长的四肢外八岔开，急减速。
　　千钧一发时刻，她后腿一蹬，整只鹿极限摆尾，与白宁擦身而过。
　　这时，她身后步步紧逼的母狮，白宁一直没发现的真正危机，露出獠牙，直冲白宁门面撞去，差一点就扎穿白宁的眼皮。
　　“噜——”
　　惊险的一幕发生得太快，巴雅听到白宁呼救，挥舞象鼻从腹部顶起洛挲身体，凶猛地把她顶飞，却已经来不及再次挥舞象鼻，替白宁抵挡母狮。
　　幸好，白宁此刻是闭着眼的状态，听到她的象鸣，偏了下头，否则，母狮的獠牙很可能直接扎瞎她的眼睛。
　　“快去我祖母身边！”
　　巴雅怒暴涨涨，将白宁小心推开后，她张开巨耳，通身气场大变，罕见地露出凶残一面，暴戾地迎击压低身子朝她哈气的母狮。
　　“敢动我的象，找死。”
　　-
　　象群的象皆被惊醒。
　　莫妮躲到也丝身下，萨噜几姆躲到赛娅身下，桑拉紧挨着她们保护，苏拉往巴雅的方向望一眼，见她气势威武，足够应付，便伸出象鼻，揽住白宁安抚。
　　看似所有象都找到庇护，实则，还有一只大块头，被遗忘在稍偏一点的角落，独自睡不安稳。
　　奥廉将脸部纹路皱成苦瓜状。
　　他动动耳尖，以为吵吵闹闹的动静又是象群成员将奇葩睡姿开发出新高度，没有半分警惕不说，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挪动步子，换了个舒服点的站姿。
　　于是——
　　砰。
　　被巴雅象鼻掀飞的洛挲，精准砸到他身上。
　　四肢正好前后两两卡住他的背，脚下彻底悬空，一下无法动弹。
　　洛挲看着虽然高，但是体重很轻。
　　她这点重量，哪怕直接从高空坠落也砸不坏奥廉。
　　但毕竟是两种不同的皮肤质感，洛挲又扒拉着腿急于下来，挠痒痒似的在奥廉腹部两侧摩擦，奥廉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劲。
　　他睁开眼睛，先看着地上奇怪的倒影。
　　他还是他，大大的脑袋，大大的耳朵，但身上好像挂着什么奇怪的东西。
　　奥廉甩甩身体，把洛挲颠下来。
　　洛挲四仰八叉滑到地上。
　　奥廉低下头，正好对上她楚楚可怜的眼睛。
　　-
　　莉莉恩说过，洛挲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幼崽，将来她的美貌与眼泪，足以让草原上的所有长颈鹿为之癫狂。
　　洛挲虽然不明白莉莉恩是什么意思，但她记住了，她一哭，莉莉恩就会心软。
　　因此，即便觉得奥廉长得比巴雅还可怕，她依然冒着奥廉发威一象牙把她扎死的风险，睁着俩大眼睛，直勾勾看着奥廉，边看边可怜巴巴地哭。
　　泪水不断线地流，洛挲的脑瓜子也不停轴地转。
　　她见奥廉似乎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一点点腾挪身子，预备逃走。
　　一公分，两公分，五公分......
　　奥廉耐着性子看她挪了半米远，一象鼻插地，挡住她去路。
　　“萨噜，哥睡一觉你咋变样了。”
　　“.......”莫名其妙被点到名的萨噜，在赛娅身下弱弱道，“哥，我在这。”
　　奥廉僵硬转头，看到另一边抱团的象，以及孤身英勇战斗中的巴雅，象鼻勾紧洛挲的脖子。
　　“那你又是谁。”
　　奥廉见过很多长颈鹿，但他没有以俯视的视角见过长颈鹿幼崽，尤其洛挲长得格外软萌。
　　洛挲头顶上那对皮肤和茸毛外包的小短角，精巧可爱，大而突出的双眼，晶莹纯净得如同一对棕色宝石，脸部浅棕与白的花斑网纹搭配得宜，上下唇薄而美丽，灵活的长舌，因为害怕而自然吐出一点尖。
　　这副样子，任哪只象看了都迷糊。
　　奥廉本来还有几分敌意，耐不住洛挲顶着这样一张脸却偏要做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巨大的反差带来的凄美破碎感，让他象鼻不自觉放松。
　　他用鼻子嗅嗅洛挲，语气变得轻缓。
　　“说话啊。”
　　从来没被东西这么锁喉，洛挲以为她死到临头。
　　由于语言不通，她想求情都无从求起，看着奥廉哭得更凶。
　　最后千言万语，化为了两声：“哞哞。”
　　奥廉满脸问号。
　　“牛犊子？”
　　-
　　相比突然被打断睡眠，脑子还没完全开机成功的奥廉，在旁围观的白宁，第一次听见长颈鹿叫，她非常惊喜与惊讶。
　　尤其通过那只突然出现的狮子，猜出洛挲的到来，大概是想向她们求救，更加感到意外。
　　长颈鹿幼崽竟然也这么聪明，她迫不及待上前一步告诉奥廉。
　　“这是长颈鹿啦，咱们不是经常遇到。”
　　奥廉象鼻挠挠头，后退三步。
　　看到洛挲全貌，确认果然是长颈鹿幼崽，嘴里嘀嘀咕咕道：“长得这么好看，我一时竟想不起来。”
　　白宁没有听见奥廉的话，她辅助洛挲站起来。
　　“你好。”尽管知道洛挲听不懂她的话，但她还是先礼貌打招呼，“大晚上怎么跑出来了，你妈妈呢？”
　　白宁很执着于与洛挲对话。
　　她以为她从刚穿越过来的自带口音，到后来与巴雅图鲁斯熟悉，不知不觉间学会她们的语言，是因为她拥有语言适应方面的才能，便猜想，她会不会也能通过多和洛挲说话，学会洛挲的语言。
　　但显然，她天真了。
　　她说了一大堆叽里咕噜的话，洛挲依然只能哞哞。
　　白宁倒也不气馁，在美好的事物面前，她和奥廉有相同的迷糊劲。
　　洛挲根本不用与她对答如流，洛挲只需要做出一些惊慌失措欲哭无泪的表情，就阴差阳错能把她萌出一脸血。
　　“偶都尅，卡哇伊捏。”
　　白宁脑中出现了几个以前看剧时学来的表达惊叹的外语，没经过脑子便脱口而出。
　　在旁早就跃跃欲试上前加入互动的小象们，因此交头接耳。
　　“白宁姐姐好厉害，她竟然能听懂长颈鹿的话。”
　　“所以，那鹿叫偶都尅？”
　　“那卡哇伊捏，是不是应该就是她家在哪的意思。”
　　“不知道，要不咱们问问？”
　　征求过长辈们的同意，小象们鼓起勇气迈出步子，围在白宁身边，叽叽喳喳冲着洛挲讲话。
　　“偶都尅，你脖子好长，腿也好长。”
　　“浑身都长短毛毛，卡哇伊捏，那旮沓出生的鹿都这样吗。”
　　“看着好软，我可不可以摸一摸。”
　　-
　　巴雅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打架的技术已然炉火纯青。
　　对付区区一只狮子，简直小菜一碟。
　　不过对打几个来回，那狮子便节节败退。
　　她心系白宁，赶走狮子以后，便掉头往回走。
　　咦？
　　象群那里怎么那么热闹。
　　几只大的象围在外面，将里面挡得严严实实。
　　巴雅以为白宁受伤，心里暗叫不好。
　　“让一让，让一让。”
　　她完全没想起从头到尾无象给她助阵这茬，急吼吼地上前，挤了一个缝进去。
　　担心对象本象的白宁，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额头一个劲顶着那长颈鹿幼崽的头，爱怜得不行。
　　“卡哇伊捏，偶莫偶莫。”
　　其余象也伸出鼻子，狂撸那长颈鹿幼崽。
　　“？？？”
　　巴雅：这和打完架回来发现被偷家有什么区别！
　　

第35章 大宝宝，噘嘴嘴，委屈屈，要抱抱
　　“哼，过分哦。”
　　泥人都有三分气，何况是最近吃好睡好，日渐圆润，胖了一大圈的巴雅。
　　巴雅刚才替白宁暴揍母狮，虽然完全出于真心实意，但辛苦一趟归来，还是希望可以得到白宁多一点的青睐。
　　没想到恰恰相反，白宁竟然忽视她，非但不给她尝点得寸进尺的甜头，反而对那只差点害她被母狮抓瞎的长颈鹿幼崽怜爱有加。
　　巴雅想不通，心里头堵得慌。
　　又酸又胀的失落感，笼罩在她身上。
　　她撅起嘴，视线锁定白宁，目光幽幽沉沉。
　　“什么偶莫偶莫，卡哇伊捏，都来草原生活这么些天了，说话怎么还带令象听不懂的口音。”
　　“莫非在草原上待得不适应，不开心？”
　　巴雅不禁反思起她哪里做得不够好，让白宁突然如此怀念森林的生活，以至于一连说出好几个她听不懂的词。
　　但翻来覆去想了一遍，除了上次和白宁对打把白宁攘地上，白宁不声不响和她闹了几天别扭又和好之外，她的确没有哪里再惹过白宁不痛快。
　　想必，问题不出在她身上，那，反常的......
　　巴雅眼里烧起一把火苗，往洛挲身上，从头到脚地引。
　　“诡计多端的长颈鹿幼崽，就是你。”
　　“你出现了，白宁才这么忽视我，搁以前，白宁再怎么心系萨噜，也不会看我为她打架出头，无动于衷。”
　　“哼，看上去无辜可爱，实际上，满肚子心眼。”
　　巴雅打量洛挲，注意力放在她的长脖子上，她用象牙摸摸她自己的，长短，粗细，对比明显，更加确信道：“绝对就是因为肚子放不下那么多心眼子，才长到脖子来。”
　　鹿不可貌相。
　　之前光顾着担心白宁到底会选雄象还是雌象做伴侣，忘了白宁还有可能喜欢别的动物这一茬。
　　“刚才那一鼻子怎么不再用力点，直接把这长颈鹿幼崽掀回她娘肚子里多好。”
　　巴雅郁闷地在边缘生胖气。
　　越看白宁热情与洛挲互动，嘴巴越撅越高。
　　-
　　时至深夜，风向改变。
　　一阵呼呼的西北风吹来，也丝耳尖动了动。
　　她回头。
　　“哎我，这一大坨是什么东西。”
　　象鼻摸摸小心脏，定睛一看。
　　“巴雅？”也丝心有余悸，“你这丫头悄么声杵这里干嘛，吓我一跳。”
　　“妈——”巴雅委屈屈。
　　俗话说得好，孩子摔倒时不能对上妈妈的眼睛，一对上，保准要哭。
　　巴雅已经过了那般脆弱的年纪，但她一厢情愿单箭头的感情路上，突然出现拦路鹿，心中惆怅，有苦要诉。
　　选择性遗忘幼时她企图赖着也丝母女腻歪，被也丝一大脚板子挡脸上，推后拒绝的伤心事，难得觉得脆弱，需要有象帮忙排解，巴雅就近黏黏糊糊缠上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也丝。
　　“大宝宝，不舒服，要抱抱。”
　　巴雅潜意识里已经认定小小软软的动物更招白宁喜欢，但她体积如此庞大，刻意装小怕是做不到了，只能尽量学洛挲哞哞的音色，夹着嗓子说话。
　　“偶莫偶莫，噜噜噜。”
　　装完可爱，差点直接呕出来。
　　她拼命忍住，最大限度撑开眼皮，试图通过暴露更多眼珠面积，和洛挲攀比她也可以大眼睛，亮晶晶。
　　“......”
　　看到她做出如此怪异行为的也丝，像见到什么不得了画面，大脑突然宕机。
　　一阵诡异的沉默。
　　也丝：这还是我大女儿？明明脸对脸怼这么近，嘴互相再撅高一点就可以直接亲上的距离，她怎么偏偏不敢认呢？
　　真的确定不是莫妮突然膨胀？
　　也丝僵硬地扭头，寻找莫妮的身影。
　　莫妮正靠在白宁身边有说有笑，她脸上的表情突然惊悚起来。
　　倒抽一口凉气，将头后仰，的确是巴雅没错，她急忙伸出象鼻，探向巴雅后脑勺。
　　“没有血迹，也没有明显凹陷。”
　　也丝松了好大一口气。
　　“幸好幸好，脑子还在，还有得救。”
　　巴雅探身，用象牙触碰也丝象牙。
　　嘎斯嘎斯的摩擦声，正好盖过也丝贴脸吐槽她的话。
　　阴差阳错下，巴雅成功误会也丝这是在对她进行爱的摸抚，顿时感慨不已。
　　她脆弱而动情道：“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女儿像块宝。雅雅这块大宝，这些年也没对妈妈有什么回报，不如，以后就让雅雅来负责带着莫妮如何？”
　　也丝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巴雅这大彪丫头，自称雅雅就够吓象了，竟然还能主动提出帮忙带莫妮？
　　这是要变天的节奏啊。
　　也丝咔嚓一下，抬头望天。
　　没看出哪里有异常，她又咔嚓将下巴收回来。
　　“你、你好好说话，别吓妈。”
　　巴雅学着她，顺时针饶脖子仰头，看了一眼天空，再逆时针低头，转回来。
　　“吓、吓不到妈。”
　　各处一个通话频道，曲解对方意思的同时，俩母女却还能神奇地正常对话。
　　“我先问妈一件事。”
　　巴雅几乎是将整颗头埋在也丝耳边。
　　“我刚出生那阵，是不是超级软萌，小小巧巧，有趣又惹象怜爱？”
　　巴雅想不起来那么久远的事了，说出真正需求前，得先求证一下也丝。
　　也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表情越来越为难，甚至带着点一言难尽。
　　女儿长大了，要跟她翻旧账了。
　　也丝回忆起旧事。
　　巴雅出生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仍找不到任何做妈的真实感，时常忘记她已经生崽的事。
　　有时好好吃着树枝，巴雅突然钻进她身下找奶吃，她没做好心理准备，总是反应过度。
　　不是整只象惊得差点原地弹跳，丰满乳|房往下弹，砸哭巴雅，就是腿不小心挤到巴雅，将她推翻，次次弄得巴雅脸着地，摔成象吃粑粑的可怜状。
　　巴雅很坚强，不爱哭，但她小心思很重，记住教训的速度很快。
　　下次如果再钻她身下会先嚎一声，吸引苏拉桑拉的注意，在苏拉桑拉的注目下，她扬着一张得意的小脸，哼哧哼哧吃得尤其起劲。
　　因为提供口粮给巴雅时，每次都要被硬控住，无法自由自在活动，也丝不太耐烦，于是非巴雅吃奶的时间，她就故意远远躲着巴雅。
　　偶然巴雅闹着要找她，她仗着和赛娅长得像，站赛娅身边，当巴雅认不出哪只是妈，她会使坏用象鼻偷指赛娅，害巴雅好几次竖着尾巴噘着嘴找赛娅要奶吃。
　　诸如此类的事，多不胜数。
　　也丝回忆着，脸上笑容温柔起来。
　　捉弄小象嘛，挺有趣的，尤其捉弄的还是亲生的小象，反正玩哭了也不会被亲妈追着揍。
　　记起她还有亲妈这个身份加持，也丝不再觉得巴雅问起小时候的事是因为要翻旧账，她倒豆子般，想到哪件就说哪件，零零碎碎，也将巴雅幼崽时期的事说得差不多。
　　“？？？”
　　巴雅咧着嘴，原先一脸期待的表情，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实在不敢相信，她听到的都是些啥？
　　她想从也丝这里打听她小时候的可爱事迹，再找机会说给白宁听，让白宁知道，幼崽都可爱，不唯独洛挲。
　　万万没想到，也丝直接给她总结了她出糗行为大集锦。
　　其他事倒也罢，可突然得知奥廉那馋嘴乱吃奶的臭毛病竟不是特例，她也有前科，巴雅简直羞臊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大洞钻进去。
　　耳朵烫得快冒烟。
　　这要是让白宁知道了，该怎么看她，怎么看她的象群。
　　保不齐白宁还会怀疑起象群的所有象，小时候是不是都有这个癖好。
　　万一因此嫌弃她怎么办。
　　巨崽象？馋丫头？缺根筋的大宝贝？
　　这样的她还怎么和那长颈鹿幼崽比可爱嘛，巴雅焦躁得想哭。
　　“妈——”
　　不知如何排解，巴雅脑子发热，使起性子。
　　“我不想做象了。”
　　“说什么胡话，不做象你做什么。”也丝不知道巴雅发哪门子脾气，回忆完巴雅小时候的事，她迟来地觉得有点惭愧，想着弥补巴雅，让巴雅提一个要求，“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跟妈说，妈保证给你哄高兴了。”
　　巴雅才不信也丝的话。
　　她没过脑子道：“那你替我也去给那长颈鹿幼崽一鼻子，把她掀回——”
　　娘肚子里。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完，巴雅余光突然瞥到令她妒火中烧的一幕。
　　那长颈鹿幼崽，被白宁哄得笑嘻嘻，既不哭，也不害怕不说，竟还伸出那根长度惊人的舌头，囫囵个将白宁的脸舔了一圈。
　　白宁非但不嫌弃，反倒乐得嘎嘎的。
　　“妈，不用你了。”
　　“你往边上稍稍。”
　　巴雅上前一步，郁闷委屈的情绪，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整只象一下燃起来，理智被占有欲完全侵占，眼神锁定洛挲，恨不得原地喷火。
　　“咋了这是。”也丝不明所以，“突然这么严肃做啥子，你还没回答妈的问题呢，不做象，你做什么。”
　　巴雅勾唇邪笑，嘴角吐出丝丝的霸气侧漏的气音。
　　“妈，大宝贝象让给你当。”
　　“你女现在，要先去做打、鹿、棒！”
　　

第36章 禁止造反！除非，所有象一起胡闹
　　巴雅作势往前冲，也丝没搞懂什么是打鹿棒，用象鼻勾住巴雅的腿，不肯让她走。
　　“这一天天的，风风火火，一惊一乍，作为大姐姐，不要求你给弟妹做多少正向示范，但好歹当着我的面，给我省点心。”
　　“你在外面犯浑，妈眼不见心不烦，不稀得管你，但在象群里可不行。”
　　巴雅已经听不进去也丝任何话，满脑子都是，铲飞，创飞，扇飞，抽飞，诡计多端的长颈鹿幼崽，到我家里来抢我的象，我跟你没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挣扎得愈发起劲，喧闹的动静，吸引了几只成年象的注意。
　　赛娅担忧地看着桑拉，以为也丝又怎么捉弄巴雅了，害巴雅整只象处在暴走状态。
　　桑拉留心听了一耳朵，心里有数，冲她摇摇头，让她别管。
　　巴雅那傻丫头，正为了白宁犯犟呢，她有心替巴雅遮掩，权当什么都不知道。
　　与她想法差不多，什么都知道的苏拉，也表现得非常淡定。
　　她不像平日那样，急于维持象群成员间的和谐氛围，反而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似乎自从决定将白宁带回来，她就做好了巴雅迟早有这一天的准备。
　　巴雅那丫头，半开窍不开窍的，过早地对一只象产生超乎寻常的亲近感，为此会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苏拉都不感到意外。
　　在这件事中，真正让她感到意外的，反倒是也丝。
　　也丝阻止巴雅胡闹时说的那两句话，有点让苏拉刮目相看。
　　苏拉以为也丝总算知道要管教象崽，好不容易有点当妈的样，她生怕错过这样的珍贵场面，不动声色竖起耳朵，等着听她的下文。
　　期待的情绪被调到最高。
　　却听也丝道：“规矩规矩，时刻注意遵守规矩，你祖母还在呢，你要造反呀。”
　　造反——
　　顺嘴说出来的两个字，不知触动也丝哪根敏感神经，她突然清了清嗓子。
　　“话说回来呢。”
　　“造反虽然坏规矩，但你要实在想过无法无天的日子，也不是不行。”
　　也丝换上一个贼兮兮的口气。
　　“等你祖母什么时候去象星了，临走前把位置传给你，你自然想怎么样都可以。”
　　大逆不道的话匣子一经打开，再合不上盖。
　　也丝没大没小地往外一顿秃噜。
　　“女儿，你当上新一任首领时，妈应该还没死，到时候妈就是首领她妈，这多威风呀，妈到时候也能沾沾你的光，在象群里横着走，在草原上竖着走，爱怎么走怎么走，反正统统没象管喽。”
　　“这才是你对妈最好的报答呢，大宝——哦，不对，打鹿棒，晓得了没。”
　　“......”
　　巴雅自然是不会回话的，她身后期待坠落的苏拉，一秒挂脸。
　　苏拉很努力想当做什么都没听见，无视赛娅和桑拉的屏息偷瞄，但嘴角气得一顿抽抽，强行压都压不了。
　　她的表情管理，彻底失效。
　　牙都差点直接忍碎。
　　“真谢你了大孝丫头，为了你的孝心，你妈我也得长命百岁。”
　　赛娅被苏拉的脸色吓到，身体偏向桑拉靠拢。
　　她平时非必要，不说唱衰的话，但此刻，实在有点忍不住。
　　“姨，我有预感，待会某只象恐怕要挨揍。”
　　砰。
　　话音未落，前方真有象被撞飞。
　　赛娅头顶的金合欢树，树干因为遭到猛烈撞击，整棵树跟着发颤，片刻后，簌簌簌掉下许多叶子。
　　也丝这么快遭殃了？
　　不是。
　　巴雅女替母偿啦？
　　也不是。
　　赛娅定睛一看。
　　妈哟，怎么又是倒霉崽奥廉......
　　-
　　刚刚也丝因为畅想美好晚年生活太入迷，导致象鼻牵着巴雅腿的力道放松，被巴雅逮到机会，奋力挣脱。
　　巴雅激动地将象鼻抡成方向盘转，象牙点刹一般，一顿一扬，短短几米的冲锋距离，不忘抓紧演练，该用什么霸气的姿势把那长颈鹿幼崽创飞。
　　她目光如炬，死盯着洛挲。
　　距离缩近到不足两米时，完美计划即将实现之际，洛挲却猝不及防转过头，也伸长舌头，舔了一圈奥廉的象脸。
　　“？？？”
　　巴雅脑中一道霹雳闪过，啥意思，她恍然觉得，她该不会误会了什么。
　　长颈鹿幼崽要是只舔白宁，问题就大了，但她也舔了奥廉，这算什么，雨露均沾，象象平等，没有私情，主打一个友爱公平？
　　巴雅脚下紧急刹车，无奈惯性过大。
　　她身体尽力后仰，弯曲后肢，但俩前肢一个劲不受控地往前出溜，知道再没任何挽回的余地，她紧紧闭上眼睛。
　　“天老爷保佑，在搞清真相前，千万别让我一下把那幼崽创死。”
　　天老爷满足了巴雅一半的愿望。
　　巴雅如愿，没有撞上与象相比体重轻飘飘的洛挲，她撞上一大坨不明物。
　　由此产生的一股巨大冲击力，让她将对方撞飞出去的同时，自身也反弹后退。
　　大而浑圆的屁股，就这么精准地，砸到伸长脖子好奇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白宁脸上。
　　“哎我！”
　　一报还一报，这次轮到白宁的象牙，捅到巴雅的屁股尖尖。
　　巴雅痛得跳脚，四个足掌踩火一样，各蹦各的。
　　白宁也好不到哪去。
　　她被大屁股后坐到脸上，鼻骨又酸又痛，两眼扑扑掉泪。
　　“巴雅，你——”
　　白宁望着巴雅，一句完整话说不出来。
　　巴雅见误伤白宁，不顾自己也痛，一个劲先心疼起白宁，眼泪也哗哗流。
　　“我不是故意的，白宁，你没事吧，不对，你有事，我，对不起，呜呜呜。”
　　早已目瞪口呆的赛娅，因乌鸦嘴应验，心虚地吐吐舌头，躲到桑拉身后。
　　她从小就带有这个技能，以前不懂事肠子直，预感什么说什么，十次有八次都能应验。
　　苏拉发现后，象群有什么事都先来问她，她特意去猜，反而预感得不准。
　　那段时间赛娅开始怀疑自己，便收敛了些，后来再预感到什么，无伤大雅的事她就先憋心里不说，渐渐地，也就没象再记得她有这个技能。
　　这次一个没留神，不小心再次将预感宣之于口。
　　寄希望于没象听到，赛娅肩膀缩起来。
　　“妹，这次又猜中什么，是哪个倒霉蛋应验。”
　　很不巧，从后面看她这副模样的也丝，早已火眼金睛洞悉一切。
　　她阴着脸，上前用象鼻点点赛娅的头。
　　“该不会——”
　　也丝咧着嘴，皮笑肉不笑，明知故问。
　　“是我的两只崽吧？”
　　赛娅毫不犹豫，立刻认怂赔笑。
　　“姐，你先别生气。”
　　“我其实什么也没猜，真的，你相信我。”
　　也丝右前肢的脚趾踢着地，带起一圈圈的土。
　　“我不生气。”
　　“前提是，你得说实话。”
　　自从各自生崽，姐妹俩好久没再互用象鼻薅耳朵打架了。
　　赛娅看出也丝此刻的蠢蠢欲动，急忙转头去找桑拉当靠山。
　　桑拉早张着嘴预备和稀泥，却被苏拉抢先一步。
　　“我来作证。”
　　也丝撅嘴不满地看苏拉，示意她不要拉偏架。
　　赛娅以为这把稳了，刚要偷偷顺口气，只听苏拉字正腔圆道：“你妹说谎了。”
　　“？？？”
　　在赛娅眼球瞪圆得差点掉出来的惊讶表情中，苏拉六亲不认道：“她猜有象要挨揍，我估摸，猜的是你，但却不小心应验到你那两只蠢崽身上。”
　　“我？蠢崽？两只？”
　　苏拉仅凭短短五个字，便成功点炸也丝。
　　也丝不再废话半句，象鼻往前一伸，薅着赛娅的耳朵开打。
　　赛娅噜噜叫着往桑拉身后退。
　　桑拉被两只正值壮年的雌象夹在中间，脚步都有些不稳。
　　“死丫头，几岁了，放过你们姨吧，我这把老骨头禁不住你俩这大身板子来回推搡。”
　　“姨，你从小就护着我妹，我推搡推搡你，正好让你长偏的心眼转正一点。”
　　“姐，呜呜呜，姨，噜噜噜，妈——”
　　苏拉盖住耳朵，用看破红尘的眼神，看着周遭闹哄哄的一切。
　　巴雅白宁脸贴脸痛哭，小象们围着叽叽喳喳鬼叫，赛娅也丝桑拉三大坨拉拉扯扯，唯她一象，心如止水。
　　“来吧，作乱吧，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我就趁活着，多看几眼你们胡闹。”
　　这一刻，苏拉处在吵闹不止的环境中，整只象却超然物外。
　　她精神状态极好，象淡如菊。
　　“玩啊，打啊，闹翻天啊，将来你们的后辈骂你们就行了，可不准连我也一起骂哦，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
　　无象在意的角落，奥廉砸树干上，已经晕过去很久了。
　　洛挲看着他，再看看眼前各有各的癫状的象们，吓得肚皮一抽一抽。
　　她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世界就变了模样。
　　刚才她听到身后的开阔地方向，远远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唤。
　　那是莉莉恩担忧的叫声。
　　莉莉恩告诉她，她幸运脱险，问她为什么还待在象群里，没有找机会脱身。
　　洛挲哞哞叫了几声解释，告诉她象群里的象对她很友善，让她不要担心。
　　莉莉恩毕竟是成年鹿，比洛挲多了许多谨慎和考量，她不太相信象会无缘无故对一只鹿友善，不敢贸然进犯苏拉的休息地，只好在外围催促洛挲，赶紧回到她身边来。
　　洛挲在象群短短时间，感受到象群所有象对她的友好亲近，尤其奥廉和白宁。
　　一只她差点害她受伤，一只她差点把他砸伤，她们都大气地没和她计较。
　　离开前，洛挲想向她们表达歉意与感谢。
　　她觉得吃喜欢的东西要用到舌头，所以天真地以为，告别喜欢的事物，也该用舌头。
　　所以她主动地伸出舌头，先舔白宁，临走前，犹豫了一下，侧过身，又舔了舔奥廉。
　　本想再对奥廉说几句话，却不知哪里出了问题，她舌头刚收回来，嘴张开，奥廉就从她眼前消失。
　　砰。
　　一下砸树干上不动了。
　　最为惊悚的是，洛挲发现，自打奥廉莫名其妙撞到树干，整个象群就开始骚动起来。
　　她实在害怕极了，不再执着告别仪式，听从莉莉恩的话，悄悄挪步溜走。
　　唯一有心思留意她去向的象苏拉，没有阻拦。
　　她默默目送洛挲离去的背影。
　　“走吧，崽，这里不是正常鹿该待的地方。”
　　-
　　苏拉象群目前所在的位置，离大水坑很近。
　　方圆十公里内，存在大大小小数十个象群。
　　她们在睡梦中被惊醒。
　　与苏拉熟识的象，认出吵闹的来源是苏拉所在的象群，仔细思量后，扒拉扒拉身边即将成年的雄象。
　　“祖母之前提醒过你，到时候在大水坑聚会，多在苏拉家的巴雅面前露脸，博好感，她快成年了，将来争夺与她的**权，也算提前占个优势。”
　　雄象张嘴，预备回话。
　　“唉。”
　　那象叹了口气。
　　“但现在，祖母收回那些提醒...”
　　

第37章 流氓象啊，饿去啃树皮吃我嘴干嘛
　　“苏拉家的崽，一只只的，各有各的彪，彪得实在让象都有些感到害怕......”
　　发出这个感慨的，是苏拉的旧相识，另一个数量接近三十头象的象群首领，卡里蔓。
　　卡里蔓和苏拉孩提时就认识，风风雨雨几十年过去，她和苏拉各自从当初跟在祖母身边怯怯探索世界的象崽，成长为独当一面的领头象。
　　因为彼此认识的时间够早，所以卡里蔓是继桑拉之外，少数对苏拉的真实个性有比较深刻了解的象。
　　她看似借着今夜吵闹的动静，在感叹苏拉后辈们彪，实则，她没有说出口心里却了然的是，万物随根。
　　象崽们什么样，还不都是随了苏拉的根。
　　苏拉，是卡里蔓有生之年，见过最有魄力，最敢于打破既定规则，向死而生的象。
　　与她一直待在出生的象群，一步步走到象群首领位置的心路历程不同，苏拉和她年岁相仿，却早她数十年成为首领，走的不是捷径，而是荆棘丛。
　　苏拉本族的象数量庞大，苏拉作为当时的首领的直系后代，很受首领重视，象群的所有象都心知肚明，苏拉会是未来的象群继承者，但不知为何，苏拉会突然孤身带着桑拉脱离象群。
　　卡里蔓当时听到这个消息，非常震惊。
　　向来只有成年雄象才会被赶出象群，像苏拉这般被象群倾注期望的雌象，主动选择出走的事，近百年来都罕见。
　　草原上听到风声的象私下各有议论，卡里蔓和苏拉交好，她很想当面询问苏拉真实原因，但苏拉似是有意避着所有象，那之后十来年，她带着桑拉鲜少露面，也不再参加每年雨季的大水坑聚会。
　　卡里蔓一直牵挂着，担忧着，生怕苏拉桑拉会遭遇不测。
　　幸而，那年的旱季迁徙路上，她偶然再遇苏拉。
　　苏拉身边除桑拉外，还额外多了两只崽。
　　卡里蔓先恭喜苏拉做妈妈，再问苏拉，她一直以来关切的问题。
　　有点奇怪的是，苏拉却频频岔开话题。
　　不但绝口不提当初脱离象群的事，并且，一旦闲聊内容涉及到桑拉，她的态度就会变冷，隐隐露出防备。
　　卡里蔓猜到，问题的关键可能不在苏拉，而是桑拉。
　　纵观苏拉的态度，她显然很保护妹妹，一味过多追问，只会令苏拉反感。
　　索性苏拉现在生活得也很好，卡里蔓便按下不提，不再追问。
　　只是，心里默默存了个疑。
　　成年象们寒暄的过程有些生硬，小象们却玩得很好。
　　年代久远，卡里蔓现在对苏拉的大崽索乐，印象模糊，但对二崽也丝，至今印象深刻。
　　第一次见面，也丝小小一坨，不知怎么回事，玩得好好的突然用象鼻卷起石子，对着她的二崽扔。
　　二崽边哭边跑边叫妈，也丝边追边砸边叫骂。
　　苏拉和卡里蔓赶紧上前劝架。
　　苏拉问也丝为什么要这样欺负姐姐，也丝将卡里蔓二崽怂恿她去抢狒狒幼崽的野果吃，害她被狒狒妈拿石头扔的事说出来。
　　卡里蔓替二崽向也丝道歉，但她也暗暗吃惊，也丝比她二崽小了足足一岁，怎么就敢摇摇晃晃着小身板，追着她二崽揍。
　　而她二崽，竟然也不知道反抗，只会灰溜溜被追着跑。
　　这个问题，后来卡里蔓私下问二崽，二崽咬着下唇，不肯多说，只做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真不知道也丝当时怎么她了。
　　谜团直到今日也没有解开，卡里蔓回忆起旧事，想到早夭的二崽，心中无限惆怅。
　　-
　　荻提见自家祖母开了个话头就不继续往下细说，疑惑但又耐心地等着卡里蔓回过神来。
　　卡里蔓那早夭的二崽，正是荻提的亲妈。
　　当初她生下荻提不久，因为一场不明原因的急病，提前去了象星。
　　成年象一般很少生病，只要能顺利长大，一般都能顺利终老，正因如此，卡里蔓才会对幼年失母，身体也不太好的荻提疼爱有加。
　　她不仅操心荻提在象群里的日常琐事，连荻提未来离开象群后面临的求偶难题也一并操心。
　　原先卡里蔓印象中，巴雅是只健康的，美丽的，大块头的象，有荻提妈和也丝的缘分在前，她很热衷于撮合荻提和巴雅。
　　期望着，将来荻提和巴雅能看对眼，发情期顺利结合，两年后再生下一只基因中和后的象崽。
　　只是没想到，这几年少见，苏拉的象群一下多出这么多只小象，只只精力旺盛，连带着她看好的巴雅，也越来越往草原一霸的状态发展。
　　卡里蔓慎重考虑过后，还是决定让荻提放弃。
　　不管她和苏拉有多深厚绵长的友谊，荻提的小命还是排在第一位。
　　卡里蔓收回思绪，慈爱而心疼地看着荻提。
　　荻提虽然遗传妈妈，脑袋瓜子好使，但身体实在不行。
　　要是跟巴雅站一块，兴许还没有巴雅强壮，这要是惹巴雅哪里不痛快，巴雅一鼻子鞭挞下来，他得躺地上。
　　更别说巴雅遗传了父亲图鲁斯的长象牙基因，说句不中听的，卡里蔓都担心，巴雅的象牙粗细比荻提的...可观...
　　被盯着某处不可言说看的荻提：“？？？”
　　后肢不禁内八并拢，感觉哪里怪怪的，但先不管了，表明心迹再说。
　　“祖母，我——”
　　卡里蔓紧急撤回一个眼神。
　　“懂。”
　　“你放心荻提，离开象群前，祖母会再为你重新物色适龄雌象。”
　　“别的雄象要二十几岁才有机会抢到**权，你不用，有祖母在，保准你十八岁就能得到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儿。”
　　卡里蔓意味深长地再次看向荻提下身。
　　微微晃头，心里担忧哀叹。
　　“毕竟，过了十八，就你这个身子骨，难说，难说。”
　　一而再再而三接受到这样怜悯的眼神，荻提再青涩也有所联想。
　　他讨厌死了他该死的秒懂。
　　天老爷为什么给了他一副弱身体的同时，还要附赠给他一颗七窍玲珑心。
　　难道没有象和祖母说过么，身体不好，不代表不行，再说，一时不行，不代表永远不行。
　　荻提平时感念卡里蔓对他的厚爱，一般很少直接反驳卡里蔓，但这次，他要为自己叛逆一次。
　　不光涉及到雄象的尊严问题，还关乎到巴雅。
　　卡里蔓不知道，他早就对巴雅有所耳闻。
　　准确的说，是虽然还没见过面，但是他早就心仪巴雅。
　　荻提随着象群在草原上迁徙游荡的时候，见过好几次图鲁斯。
　　图鲁斯每次和其他流浪雄象谈笑风生地与他们象群擦过，荻提都能听见图鲁斯对着他哥们兄弟胡吹海侃。
　　“哥们，我又去偷看我女儿了，这次她妈没发现，我躲在上风口的一片奇高的灌木丛里，身形隐匿得极好，我女儿可真健壮啊，又勇敢又生猛，被她妈捉弄了也不哭，转过头就忘掉，自己玩得嘎嘎乐。”
　　“嗨，别提了，也丝又生崽了，这次这只小雌崽秀气些，我偷偷现出一张脸，她便吓哭，我说我是他爸，你猜那憨丫头说啥，她啥也没说，气呼呼地扭过屁股，朝我脚上尿尿。”
　　“我二崽嘛，额，长啥样，不太记得了，反正我交给他任务了，在象群里多给我待几年，替我看着她妈。”
　　“哎呀，说到底我还是最喜欢我家巴雅，要模样有身板，要智商有武力值，要孝顺有主见，总之，她就是哪哪都好，将来哪只象能让我家巴雅看得上眼，哪只象可就有福喽。”
　　诸如此类的话，听图鲁斯吹牛的那些象有没有听进去，荻提不知道，但荻提自己全当真了。
　　都无需见面，他便可以确定，巴雅，完全就是天老爷为他定制的理想型。
　　有模样，有身板，有智商，有武力值，有孝顺，有主见，哪哪都好的雌象，仅此一只，还能上哪里找。
　　他决定，不管卡里蔓怎么建议，他这次都要听从自己的心，为自己拿一回主意。
　　“大水坑见，巴雅。”
　　-
　　不知尚未成年就已名声在外的巴雅，此刻正跟白宁对哭。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俩象双双把眼睛哭肿。
　　白宁鼻子上的痛意缓过来后，整只象还算清醒。
　　她问巴雅：“你怎么回事，不是和母狮打架吗，好端端的怎么冲过来了。”
　　巴雅龇着牙，用尾巴扫一扫被白宁象牙捅到的屁股尖尖。
　　在心里嘀嘀咕咕：你还记得我和母狮打架呢，那你怎么不担心我，就顾着和那长颈鹿幼崽亲亲热热。
　　想归想，话肯定不敢这么说，否则，她不就比那长颈鹿幼崽短一截了，她可还没够得上能和白宁亲亲热热。
　　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又出现了。
　　长颈鹿幼崽心眼长满长脖子，她，草原象巴雅，心眼也该长满长鼻子。
　　大家各有各的长，哪儿差事了。
　　要卖惨，论卖萌，她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巴雅一秒切换柔弱模式，转过屁股，给白宁看。
　　“我这不打架打一半，太担心你嘛，抽空回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白宁眼睛睁大。
　　凑近去瞧巴雅两瓣大屁股蛋上，那两个明显的凹痕。
　　“幸好，没有出血。”她朝巴雅屁股尖尖吹气，“呼呼，痛痛飞走啦。”
　　“下次记得要小心点，不要再这么冒失。”
　　白宁昂起头，恍然觉得她好像忽略了什么事。
　　“不过巴雅，你冲过来，到底撞到什么，怎么会整只象往后回弹。”
　　巴雅正看着白宁泪痕未干的脸颊，小心思乱飞。
　　她吐出舌尖，犹豫不决。
　　长颈鹿幼崽是从哪里开始舔白宁的脸，把白宁舔的嘎嘎乐来着。
　　想不起来，那不如，先从脸颊开始。
　　巴雅最大限度伸长舌头，差点干呕。
　　恰逢此时白宁转动眼珠子，环顾四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好时机。
　　巴雅凑近脸，眼见着即将把舌头贴上白宁侧脸，这时，白宁突然发现洛挲不见了，奥廉躺在树干边一动不动。
　　“我天，巴雅，你不会——”
　　撞到奥廉，也撞飞洛挲了吧。
　　白宁没机会把完整话说完，她回头，张开的嘴巴，被什么奇怪的，软软的，温热的东西堵住了。
　　“......”
　　“......”
　　巴雅整只象狗狗祟祟，她那伸长的舌尖，精准地伸入白宁张开的嘴里。
　　而白宁，条件反射上下牙闭紧，咔，一把咬住巴雅的舌尖。
　　就像插头匹配插座，她们一同浑身过电。
　　大脑袋，小脑仁，小脑袋，更小的脑仁，两只象的脑瓜子，一片空白。
　　她们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魔法定住，双双无法动弹。
　　砰砰砰，巴雅心跳过速，皮下的每条血管都在剧烈颤动。
　　随着奇妙的感受开始浑身蔓延，她四肢莫名其妙开始变得软绵绵。
　　一点点弯曲，直到和白宁差不多处在同一个高度。
　　白宁眼里倒映着巴雅坐电梯一样的身体下沉动作，惊异地吞了吞口水。
　　吞咽的动作，让她虚虚咬合的牙齿，加大力道咬疼巴雅的舌尖。
　　“啊，痛痛。”
　　巴雅的舌尖因疼，不受控往上勾了勾白宁的上颚。
　　白宁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她终于反应过来，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
　　“变态呀，流氓象！”
　　因为叼住巴雅的舌尖，白宁只能用嘴角发声。
　　她惊慌失措地控诉。
　　“巴雅你疯了，饿了去啃树皮，吃我嘴干嘛！”
　　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对，吃嘴不需要用舌尖。
　　那什么需要用舌尖，白宁脑中第一个出现的答案，让她头皮差点直接掀顶。
　　“你怎么可以和我接吻，还是舌吻，我的天呀，我还没谈过恋爱，我竟然被一只象搅舌，还是一只雌象！”
　　“这个世界到底存不存在物种隔离，人的灵魂，和象的舌头，口水融合，该不会怀孕吧，救命，救大命啊！”
　　白宁崩溃了。
　　口无遮拦。
　　一番话把巴雅说愣，也把其他闹哄哄的象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于是，众目睽睽下，呈现的是这样的奇葩画面——
　　巴雅成功被白宁咬哭。
　　她们一只哗哗流口水，一只语速奇快，专说一些象听不懂的话。
　　巴雅痛得跳脚，团团转圈，白宁咬着她跟着团团转圈。
　　两只象还记得如何操控身体移动，但就是不记得，移动前，应该先把嘴撒开。
　　小象们觉得新奇，有样学样，莫妮亲亲萨噜，几姆撅着嘴去找撞晕的奥廉。
　　赛娅也丝桑拉，各有各的震惊脸，却没有一只象，主动上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淡如菊的苏拉，淡到一半，实在再淡不下去了。
　　她脸上开出一朵仙人掌花的危险笑容。
　　一象鼻先抽巴雅，再抽白宁。
　　“死嘴，还不快先松开！”
　　

第38章 先占便宜后卖乖，猛象装成狗狗崽
　　苏拉这一象鼻，力道抽得实在。
　　白宁痛得龇牙咧嘴，“啊”地呜呼一声，终于记起要先把巴雅的舌尖放开。
　　她头猛地后仰，连退三步，露出纠结又哀怨的眼神，瞪着巴雅。
　　形容神似话本里良家女被小流氓欺负，不知该直接去跳湖，还是该为已失的清白，舍身豁命让对方负责。
　　看上去，嗔怒又迷茫。
　　这副样子，如何不惹象爱怜。
　　巴雅明知自身犯错，应当为了弥补错误焦头烂额，但她依然忍不住，被白宁迷得神魂颠倒。
　　生气时更好看了。
　　比被长颈鹿幼崽萌得嘎嘎乐的时候，好看一百倍。
　　巴雅都有些看痴了。
　　她皮糙肉厚，苏拉象鼻抽得她再疼，也没有舌尖被白宁牙齿咬得那么疼，但为了多看白宁几眼，她顾不上许多，张着嘴，伸出舌头，无辜小狗般，斯哈斯哈，吸气镇痛。
　　高大威猛的象，非要沾上点狗狗样，这让巴雅无论从眼神，表情，还是肢体动作，都带上了点意想不到的反差萌。
　　白宁看她吐出的舌尖上一圈牙印，整只象表现出来的感觉，可怜兮兮，小心翼翼，俩直勾勾看她的眼睛里，充满无辜与天真，丁点看不出来半分心机与刻意冒犯存在的意思，她反倒神奇地冷静下来。
　　脸颊火辣辣的。
　　象到底有没有接吻一说，未经求证，尚不得知，但舌吻、物种隔离这类词汇，是专为人发明的，象必然不知。
　　白宁从没想过她象身之内其实藏着一个人的灵魂这事，会在这样尴尬的时刻，通过这种方式说漏嘴。
　　害怕由此引出一大堆问题，象群的象追问，她模棱两可解释，拆东墙补西墙圆谎，越来越遮掩不住假身份......
　　白宁侧扬的头，一点点压低，不敢迎视周围的目光。
　　这副心虚，有意躲避的样子，反倒给象群的象造成更大误会。
　　苏拉正准备摆出大家长的款主持公道，也丝抢先一步出头。
　　“死丫头，跟你说过要好好对白宁，不准欺负白宁，你怎么回事，脖子上那颗大脑瓜子是摆设呀。”
　　刚才和赛娅姐妹互薅，算提前做热身运动，也丝现在揍起巴雅来，动作可谓史无前例行云流水。
　　她勾起后肢，踢巴雅屁股蛋。
　　诶，嘟嘟的，肉厚，弹性老大。
　　也丝骂一半不禁歇口气吐槽：“就知道吃，这下好了，脑子里的机灵劲都长屁股上了。”
　　因为脚感实在不错，也丝趁机多踢两下，才回归正题。
　　“白宁是我们象群请来做客的，尊贵的客象，你该好好招待人家，怎么可以做出这种冒失鲁莽的行为，让她害怕到说胡话。”
　　听也丝这两句话说得还挺在点上，苏拉想着这种时候，也丝应该能靠谱点，暂时放心退居二线，让出舞台供也丝发挥。
　　只是——
　　有些教训，注定一辈子吃不够。
　　苏拉那期待的老眼神刚浮出一个虚影，便见也丝换了一个揍女姿势，语出惊象道：“咱象群再不济，也用不上你拿嘴去招待客象，以前经历最恶劣的旱季，象群没食物吃没水喝，你祖母都不曾让我们做过这种事。”
　　“女儿，你这种行为不是在唱衰我们象群嘛，我们象群可是要继续走十年百年千年上坡路的，就算真的时运不济，生活窘迫，也轮不到你来开这种头。”
　　“规矩规矩，时刻遵守规矩，招待客象要献嘴，也该排队，怎么论，都得让你祖母先来。”
　　也丝得意地朝苏拉翘下巴。
　　那小样，完美诠释了：怎么样我的老母，女儿这马屁拍到您心巴上了吗？
　　“......”
　　苏拉：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她一鼻子挥出去，掰过也丝的脸，仔细打量她。
　　“如果不是你跟我还有几分相像，我真的会怀疑，你是隔壁那野牛生的。”
　　“快快闭嘴吧，赛娅，把你姐拖走。”
　　赛娅受到苏拉指示，赶忙用鼻子拽着也丝的尾巴，将她往后拉。
　　“姐，咱妈管孩子，你别添乱了。”
　　也丝四脚呈外八状敞开，脚掌牢牢扒地：“我再说最后一句。”
　　她提高音量：“大宝啊，吃嘴也算吃东西，待会睡前记得刷牙。”
　　“？？？”
　　触发敏感词，白宁耳朵立起来。
　　所以，她没误会？
　　也丝都承认巴雅的行为是吃，吃不就是亲，亲不就是吻。
　　吻伸出舌尖，那不就是舌吻。
　　绕了一圈，结果没变，她终究还是被一只比她小的草原雌象占了便宜。
　　白宁咔嚓昂起头，嗖一下朝巴雅飞去眼刀。
　　巴雅脸冲她，正被苏拉用鼻尖拎起耳朵教训，结结实实接下这一刀。
　　“我待会就去刷！”
　　“不对，刚刚我也刷了！”
　　巴雅将四肢站得板正，生怕白宁误会她脏脏。
　　“莫妮作证，晚上吃饭时她挨着我，我们吃完后，一起找了棵树干磨了好久的牙。”
　　“妹，亲妹，你在哪儿，快出来。”
　　和萨噜互相啃对方嘴，啃得嘴唇肿得老高的莫妮，已经说不出话来。
　　“嗯嗯，呜呜。”点头又摇头。
　　也丝赛娅终于有心思注意到两只小崽，一看都成这副模样了，再顾不上闹，赶忙将她们分开，各自带回身边安抚。
　　“看到错误示范的后果了吧。”苏拉用象鼻点点巴雅的头，“你都几岁了，还玩幼崽游戏。”
　　游戏？
　　巴雅白宁听苏拉将亲嘴形容成幼崽游戏，双双发懵。
　　苏拉不容置喙道：“小象长牙时爱磨牙，又嘴馋，经常见什么都啃，但你今年十二了，虽然牙齿还没完全换完，但多少也该有点自控力。”
　　嘴馋，没有自控力，单拎出来，可不就是完美契合巴雅的行为动机。
　　但巴雅知道，事实不是这样，她是不小心才...
　　心急地想张嘴解释，苏拉瞪大眼睛，狠狠盯住她。
　　巴雅吓得闭上嘴。
　　其实苏拉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她不得不当着所有象的面，把这件事处理成未成年的巴雅因为换牙，嘴馋不懂事，才会一时没忍住啃了白宁。
　　其他象站的角度可能看不真切，但她和桑拉的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巴雅这坏丫头，伸出舌尖，是想干嘛。
　　苏拉这么做，既考虑到白宁反应很大，需要马上安抚，明示巴雅注意场合懂得收敛的同时，也是为桑拉着想。
　　桑拉从刚才起便一言不发。
　　其他象或许没注意，但苏拉第一时间敏感察觉到，她整只象在持续不断地发抖。
　　苏拉知道，桑拉受到刺激了。
　　如果不及时将场面处理妥当，稍有不慎，桑拉会再次坠入回忆的深渊。
　　所以，她不得不把巴雅对白宁的心思，暂时处理成，巴雅未成熟，不懂事，换牙期，行为莽撞。
　　这么处理的效果不错。
　　桑拉怎么想暂不知，起码白宁心里的焦虑立马减轻很多。
　　她是新手象，对象的习性了解得不够透彻。
　　人一生只换一次牙，一般在儿童时期，一颗一颗换，全部换完的过程花费时间较短。
　　但象的换牙方式似乎比较特殊。
　　尽管心中疑惑关于换牙的常识白宁的长辈应该会给白宁讲，但既然白宁表现出疑惑的样子，苏拉还是不厌其烦给白宁解释。
　　“象的臼齿不是一次性长出来，而是幼崽期先长第一组四颗，随着磨损程度的加深，新的一组再从口腔后面长出来。
　　新的臼齿像象迁徙一样，排排站，顶着旧的臼齿向前走，直到旧的臼齿完全脱落。
　　象的一生，大概可以换五次臼齿，三四十岁时，换牙结束，此后那组牙，需要使用至生命尽头。”
　　白宁认真听完，对苏拉所说的，巴雅换牙期嘴馋自控力不足乱啃东西的借口，信以为真。
　　经过自我调节与反思，她主动缓解尴尬气氛。
　　“我没注意最近是你的换牙期，不好意思巴雅，你不小心伸出舌尖进我嘴里，我竟然反应过激咬了你。”
　　白宁上前一步，凑近脸，要看巴雅被她咬红的舌尖。
　　“痛不痛，我再给你呼呼。”
　　巴雅认真后退半步。
　　“蟹欸蟹。”她还有点大舌头，“不用不用哈。”
　　巴雅心虚极了。
　　有坏心思的明明是她，怎么白宁倒反过来向她道歉呢。
　　万一白宁越靠越近，她哪根筋再搭错，又忍不住想舔，换牙期嘴馋这套说辞可就糊弄不了白宁了。
　　巴雅得了便宜，憨憨傻笑着离开苏拉，改为隔着一步的距离绕着白宁转圈。
　　白宁和她对视，也单纯明媚地陪着笑，跟着转。
　　俩象不一会就转晕，前事消散。
　　赛娅也丝安抚好萨噜和莫妮，把她们赶去找几姆玩。
　　赛娅凑在也丝身边咬耳朵：“姐，你看。”
　　她勾起鼻尖，悄悄指指桑拉。
　　桑拉实在有些反常。
　　她平时最宠小辈，小辈们犯浑闯祸，有事没事她都会先上前和稀泥，但这次苏拉训巴雅哄白宁，她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等苏拉训完了，白宁巴雅和好，像无事发生一样又凑在一起玩，她竟默默走开，独自往灌木丛去。
　　赛娅从没见过桑拉这样。
　　“姐，我觉得姨很奇怪。”
　　“白宁来之前，她虽然很疼爱我们，但表情性格总是淡淡的，眼神慈爱，却忧郁，不爱笑，没什么热烈的情绪。”
　　“但白宁来之后，她明显笑容变多，跟我们互动的时候，表现出来的性格脾气更加直率，整只象，增添几分生动，鲜明，活泼，童真。”
　　赛娅大胆猜测。
　　“我觉得，姨要么认识白宁的长辈，和她们建立过友谊，要么，她也拥有过白宁这样的——”
　　啪。
　　也丝用象牙粗鲁地堵住赛娅的嘴。
　　她难得一脸严肃表情。
　　“妹，我们象群的所有象，你都可以有所猜测，甚至咱妈你偶尔也可以拿来调侃，但关于桑拉阿姨的私事，你最好一个字也不要多说。”
　　“这是死规矩。”
　　赛娅自出生以来，鲜少看见也丝有这么认真，不带威逼情绪，说出的话却带有如此强大警示力量的时候，她识相地闭紧嘴。
　　咔嚓。
　　臼齿磨到也丝象牙，酸得两眼冒泪。
　　“姐...”
　　“嗯。”
　　正经不过一秒，也丝从赛娅嘴里抽出象牙，切换上一副坏兮兮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我还没刷牙。”
　　

第39章 巴雅箭头加粗单恋钢铁大直女白宁
　　白宁因为没有谈过恋爱，所以被巴雅不小心亲嘴，反应过激，一个不察，说漏了很多话。
　　但也正因为没有谈过恋爱，所以被苏拉以巴雅换牙期嘴馋乱啃为借口，成功将亲嘴的事搪塞过去，说漏的话自然也成了无象在意的胡话。
　　阴差阳错间，亲嘴闹剧烟消云散。
　　白宁也因此再次错过知晓巴雅心意的机会。
　　巴雅识相地不敢多说。
　　不是怕苏拉觉得她拆台，和也丝双打再揍她一顿，而是，感情经历空白如巴雅，根本不知道怎样才是谈恋爱的正确方式。
　　她和白宁，各自一张白纸。
　　白宁做过人，人谈恋爱那一套，她虽然没亲身经历过，但道听途说了解不少。
　　巴雅就不一样了。
　　象压根没有谈恋爱的说法。
　　**与否，全凭发情期状态影响。
　　巴雅还没发过情，她和白宁又同为雌象，她实在不知道用何种妥帖的方式，去表达对白宁的喜欢。
　　直接说，从来不在巴雅的考虑范围内。
　　用嘴能说出来的喜欢，对天空能说，对河流能说，对吃到的野果野草能说，显不出她对白宁的特别心意。
　　何况，目前对她来说，让白宁知道她的心意根本不重要，她想要的，是白宁也对她上心。
　　雌与雌的美好结合，目前还处在试探性的磨合阶段。
　　草原象巴雅，箭头加粗，单恋钢铁大直女，水泥封心森林象白宁。
　　于是，巴雅没有急于表白，白宁也不知道巴雅象小鬼大，小心思自打见第一面起就在她身上打转。
　　她们稀里糊涂互相守护着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继续坦然地在象群相处。
　　-
　　闹哄哄折腾到深夜，小象们都困到站着打盹了，赛娅也丝分头带着三只小崽去睡。
　　白宁巴雅经历一晚上两次的互相伤害，出于各有各的不可言说，误会，愧疚，反倒感情升温，黏黏腻腻聚在一起，说着小话。
　　说着说着，先后站着入睡。
　　苏拉见她们睡安稳了，悄悄挪步，走向灌木丛寻找桑拉。
　　昏暗的月色下，也丝张开眼睛。
　　无声地朝灌木丛望了几眼。
　　听到窸窸窣窣，刻意压低的谈话声传来，她懂事地闭上耳朵，顺带，伸长象鼻，将赛娅的耳朵也盖上。
　　-
　　苏拉桑拉在灌木丛里待了很久，直到天色蒙蒙发亮，她们才走出来，回到象群。
　　她们这次的谈话内容，只有她们知道。
　　一向爱听墙角的也丝，好好地守了次规矩，老实地一个字都没有偷听。
　　桑拉的状态看上去好了很多，又恢复一张看什么都淡淡的脸。
　　她照往常一样，走向赛娅，帮着一起带崽。
　　也丝终于可以稍稍放下心。
　　她装乖卖巧地走上来，捉弄莫妮，逗桑拉笑。
　　桑拉的情绪，越来越好，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一大早象群氛围就这么好，充斥着欢声笑语，白宁巴雅耳朵动了动，脸对脸睁开眼。
　　她们各自身上酸痛不已，但都默契地不去在意，咧着嘴对对方笑。
　　“早，又是美好的一天。”
　　晨间空气清爽。
　　见所有象都醒了，苏拉预备带象群去觅食。
　　“走吧，待会都吃饱一点，咱们这次一鼓作气，直接走到大水坑，到时再好好休息。”
　　萨噜几姆刚出生不久，她们没参加过百大象群聚会。
　　莫妮一岁，她去年倒参加过，但当时苏拉担心水坑里象太多不小心挤到她，匆匆露了个面，和熟识的象们打过招呼，交换过消息，就带着象群离开。
　　三小只因此对即将见识到的大场面充满期待。
　　“我们可以认识很多小伙伴了，好耶。”
　　“萨噜，这次你要紧紧跟在我们身边，遇到调皮的象，挨欺负了一定要第一时间求救哦。”
　　“没事的，奥廉哥哥会保护我们，他说他要做萨噜的专属保护象呢。”
　　“......”
　　奥廉这个被遗忘了整整一夜的名字，终于再次被提及。
　　除了没察觉出异常，继续热烈讨论的三小只外，巴雅和其余五只成年象，纷纷面露惊恐状，整齐划一地转过脸，看向树干另一侧。
　　“天老爷啊——”
　　这次轮到也丝有不好的预感，她抢先几步绕过去瞧仔细。
　　“完了，完了，崽丢了！”
　　也丝嚎这一嗓子，瞬间让整个象群陷入骚动。
　　除苏拉外，所有象都在原地急得团团转。
　　“镇定一点，别乱。”
　　苏拉展露大家长独有的威严，气场强悍，控制局面。
　　她当先指派巴雅和白宁，前去附近的灌木丛查找奥廉的身影。
　　她负责去另一侧高地探听动静，留桑拉带领也丝赛娅守护象群。
　　赛娅将三只小象安置在桑拉身边，走近也丝，用象鼻抚摸她，柔声安慰。
　　“奥廉应该是起早了，觉得肚子饿，所以自己先去吃东西。”
　　赛娅不知道桑拉和苏拉昨晚没在象群睡的事，按老习惯，她朝桑拉投去求助的眼神，想请桑拉帮忙一起安抚也丝，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桑拉一时为难又自责。
　　“孩子，昨晚我、我睡不着到附近散心，刚刚才回来，没注意到奥廉。”
　　“是我的疏忽，我不该擅离象群，要是我不离开，阿姐也不会去找我，她在的话，奥廉就不会丢失，对不起，姨真的不是故意的。”
　　也丝摇摇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姨，这不是你的错，是我，我自己没看住崽。”
　　“嗨，没事的，我的奥廉最喜欢和象群待一起，他不会乱跑的，应该就在附近，没丢。”
　　也丝后悔嚎那一嗓子。
　　事情还没搞清楚，她不该自我唱衰。
　　尽管心里越来越焦急，但她还是努力做出轻松的样子，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一定是这样的，咱们大家都不用太担心。”
　　苏拉到附近清净点的高地探听动静回来了，看上去，脸色不算上佳。
　　“妈，怎么样？”也丝第一时间凑上来。
　　苏拉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孩子们，都过来。”
　　恰逢白宁巴雅在灌木丛里四处都找不到奥廉的身影，满脸担忧地回到象群。
　　苏拉挨个点她们的名，再次确认除了奥廉，所有象都在，无一丢失，严肃地宣布一个消息。
　　“奥廉已经走远了。”
　　“我只能大概判断出他朝大水坑的方向在前进，但具体是不是，我们需要亲自去验证。”
　　也丝听到这话，彻底憋不住了。
　　“我那蠢崽，从没离开过我，他还没长大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我不活了——”
　　苏拉狠狠瞪她。
　　“这个时候知道着急了，平时叫你胡闹，总吓唬他要赶他走，这下他真走了，你倒舍不得。”
　　“其他孩子还在呢，当妈的嘴里要死要活，你给我差不多一点，死丫头。”
　　“现在孩子丢了，我没空跟你算账，但等找到奥廉，你给我等着，我让你说话再没深拉浅，不好好教训你，我这个妈也白当了。”
　　也丝罕见地不敢回舌，一点点低下头。
　　她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是最讲规矩最重情意的象。
　　“我错了妈。”也丝眼眶泛红。
　　巴雅看也丝挨训，心跟被什么东西揪住一样。
　　“对不起。”她声音弱弱的，“昨晚，我把奥廉撞飞了，他，他好像躺树干边就再没出过声。”
　　几姆插话道：“原来是这样呀，怪不得我昨晚找奥廉哥哥要练习亲嘴，他不搭理我。”
　　赛娅紧急捂住他的嘴，撤回他的添乱发言。
　　白宁上前一步跟巴雅并排。
　　“怪我，我昨晚光顾着和巴雅玩闹，明明发现洛挲不见了，奥廉也不动弹了，一时忘了提，事后也没再想起说。”
　　要按这么论，赛娅也发声。
　　“我昨天也注意到奥廉有些不对劲，格外安静，但我没有重视起来，对不起，作为长辈，我不该这么忽视奥廉。”
　　苏拉听得左一句道歉右一句道歉，压着性子，问两眼空洞的也丝。
　　“你有没有什么要对大家说的。”
　　也丝甩了甩耳朵，强打起精神。
　　“大家不用内疚，我才是罪魁祸首，我没当好妈，都是我的错。”
　　苏拉头顶冒着火，气得浑身哆嗦，在心里狂骂。
　　“@％*……*（）……￥％”
　　骂完还不解气，她昂首，冲着天空，发出一声惊天象鸣。
　　“够了，够了，我这是造了哪门子孽。”
　　“你们一只只的，光顾着道歉，就没有一只象知道反应过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什么吗？”
　　苏拉抱着最后的希望，看向萨噜。
　　萨噜害怕这样的她，躲到赛娅身后，小声回答道：“吃、饭。”
　　苏拉差点原地晕过去。
　　象生第一次起了干脆离家出走，把这一大家子蠢象统统扔掉的冲动。
　　她不想忍了，想将刚才在心里暗骂的那些粗话说出来，一句句扔大家象脸上。
　　这时，又突然听萨噜慢吞吞说道：“然后，攒够力气，出发去找奥廉哥哥。”
　　呼——
　　救一救，象群还能要。
　　苏拉亲自走到赛娅面前，将头探进赛娅身下，冲着萨噜的小脸，狼外婆一样微笑着道：“萨噜真聪明，但下次祖母问话，回答的要快一些哦。”
　　不然，你话还没说完，祖母可能就先咽气了......
　　-
　　早饭到底没吃成。
　　奥廉和不久前主动走丢的巴雅不一样，他才七岁，智力，体力，哪哪都比不上巴雅。
　　担心他出意外，苏拉带着象群急行军。
　　象虽然每天生活比较规律，看似慢悠悠，一天花十六个小时左右进食，花两个小时睡觉，但其实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不吃不喝不睡，也是可以挺个几天。
　　当然，没必要不建议这样。
　　毕竟象群里还有三只小象，她们的安危同样重要。
　　赶路途中，考虑到小象的体力问题，苏拉会给小象留出一些时间专门用来喝奶小憩，其余象趁这个时候，分头找过路象打听消息。
　　据某些热心象提供的线索，奥廉好像真的独自往水坑方向走。
　　水坑那里有很多象聚集，奥廉如果可以顺利到达那里，应该暂时安全。
　　但苏拉同时担心，象多，未知的危险也多。
　　距离目的地只剩下半天路程的时候，她跟三只象崽说好，最后一次吃饱，这次要一鼓作气到大水坑才停下。
　　三只象崽很乖，她们都很喜欢奥廉，为了奥廉，她们加油挺住。
　　几只大的象被感动得不行。
　　“好崽，好崽。”
　　-
　　黄昏时刻，苏拉终于带着象群赶到大水坑。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象。
　　早来的象群彼此热络交谈，亲密互动，沟通感情。
　　她们扎堆洗澡，喝水，游泳，追逐，玩耍，处处可见愉悦氛围。
　　所有象看上去都那么快乐，干净，松弛，唯独苏拉的象群，闯入其中，格格不入。
　　她们一出现就万众瞩目。
　　大大小小的象，每只都显得风尘仆仆，即便旱季迁徙逃难回来，都不至于这么狼狈。
　　偏看着狼狈吧，精力倒非常旺盛。
　　除了笨拙地将头埋进水里吨吨吨喝水解渴的小象外，其余的象，目的明确，没有任何前奏，直接昂首，象鼻高举过头顶，对着水坑上空象鸣。
　　也丝操着喊哑的破锣嗓：“奥廉，我崽哦，妈来了，你在哪，快吱一声，妈保证不揍你。”
　　“姐，你这样喊不行，会吓到奥廉。”赛娅拦住也丝，高声道，“奥廉，乖宝，快回来，我们知道你被冷落受委屈了，只要你快快回来，我们以后保证会加倍疼爱你。”
　　姨，这样确定行？
　　巴雅一脸质疑表情，亲自上阵。
　　“弟啊，姐对不起你，姐答应你，等你回来，让你也撞一次，你要能把我撞晕，算你厉害，我保证大气地不计较，更不会一声不吭离家出走。”
　　白宁表情崩了，着急地直接去踩巴雅的脚。
　　“你把你弟的事嚷嚷得大家都知道了，万一有好事的遇到他取笑他，他觉得丢了面子，更不愿意回家怎么办？”
　　巴雅吃痛抬脚。
　　音量忘记减小。
　　“不会，我弟听不出来什么是取笑，毕竟，我有时候也分不清。”
　　周遭响起象的取笑声。
　　苏拉一象鼻甩巴雅屁股上。
　　“都给我闭嘴。”
　　“桑拉赛娅留在岸边带三小只，巴雅白宁一组朝南，也丝独自朝东，我往西，咱分三头行动。”
　　巴雅当着众象面挨揍，觉得丢面，赶忙招呼白宁朝水坑正中间出发。
　　苏拉迈步，正要往西走，尾巴突然被牵住。
　　她回头，见也丝左看右看，犹豫不前，问她：“怎么了？”
　　也丝象鼻挠挠头：“妈，东在哪？”
　　“......”苏拉深吸一口气，“你屁股上有脏东西。”
　　也丝掉了个头查看。
　　苏拉抬起前肢：“走你的吧！”
　　

第40章 妹崽不愧经常挨揍，好凶哦惹不起
　　关心则乱的也丝，因为担心奥廉，堂堂草原成年雌象，竟连东在哪里都分不清。
　　她被苏拉一脚，踹出好几米远。
　　为了稳固身形，不得不做出出溜滑的经典动作，四肢呈外八状敞开。
　　没料到往前的冲力这么大，也丝两扇大耳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惊奇地张开嘴，睁大眼睛。
　　“这飞一般的感觉～”
　　周遭的象再次发出取笑声。
　　也丝天真地看一眼，也跟着笑。
　　巴雅爱滑泥坡的癖好，奥廉分不清好赖笑的超绝顿感力，一下现出根源。
　　“嘿嘿，羡慕我吧。”她十分自来熟，对上哪只象的目光就冲着哪只象说，“我妈她超爱我的，知道我担心走丢的崽，情绪压力大，特意在这种时候帮我解压。”
　　“也我就命好啦，不然哪有象在我这般的年纪还会被妈妈踹，别看了都散了吧，你们羡慕不来。”
　　“......”取笑也丝的象，脸上笑容僵住。
　　他们好像没有一点羡慕的意思。
　　也丝炫耀一番便不再理会他们。
　　她回头朝苏拉高声道：“噜——谢谢妈，妈再见。”
　　明明竖着耳朵却当什么也没听见的苏拉，脚下步子迈大。
　　死腿，快走，我不认识那个女儿。
　　-
　　同样当陌生象的面挨苏拉教训的巴雅，和也丝相比显然脸皮薄得多。
　　但具体薄多少，也就一只白宁那么多。
　　巴雅才不在乎其他象是不是取笑她，她在乎的是周遭这么多象，万一有类似洛挲那种软萌大眼脖长的象出现，白宁被吸引走注意力，在可爱的象和她这样经常挨揍的象之间，选了了可爱的象，那她可怎么办。
　　早知道就建议祖母不要到大水坑来了。
　　要是不参加大聚会，奥廉也许不会丢。
　　白宁也没机会一次性见到这么多象。
　　有选择就有对比，有对比就有舍弃。
　　巴雅才不要做被舍弃的那一只。
　　她本是带着任务来找弟弟奥廉的，却因为太过在意白宁的喜好，本末倒置，整只象最大限度瞪大双眼，左右巡视。
　　旁的象一看她这样子，心里不禁嘀嘀咕咕。
　　哦吼，哪来的凶象。
　　还是只妹子，惹不起惹不起。
　　于是——
　　巴雅眼神扫射之地，所有象们生怕惹祸上身一样，认真地后退半步。
　　白宁跟在巴雅身后，越走，越觉得前方路径开阔。
　　“巴雅，你们草原象都怪好的，我们往水坑中间走，本应是象最密集的区域，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挤，她们竟然主动给我们让路，我好意外。”
　　巴雅眼神越发凶狠。
　　但回白宁话的语气却非常不协调的，极度柔和。
　　“是呢，草原象，比如我，大都比较和气，所以你更应该在草原上，在我们象群里多待，牵着我的尾巴吧白宁，跟紧我，这里象太多了，别走丢。”
　　白宁听话地用象鼻牵住巴雅。
　　“我们是不是应该喊一喊奥廉的名字，就这么走，也不是办法。”
　　巴雅停下来，白宁差点撞上。
　　“说得对，那我们一起喊一喊。”
　　“奥廉——”
　　“奥廉——”
　　有热心肠的象拦下她们：“崽丢了？雄崽雌崽？”
　　白宁指指巴雅：“雄崽，七岁，但看着比一般雄崽大，长得跟她差不多。”
　　“？？？”
　　巴雅脸朝下，照照水面。
　　白宁这是在嫌她丑？
　　她立时就委屈上了：“我们姐弟也没那么像其实，说是同一个父亲，但是，毕竟是一面之词。”
　　巴雅的本意是，她比奥廉机灵，如果真是同一对父母生的，应该不至于差那么多，更大的可能是，奥廉有可能是捡来的，也丝亲生的雄崽没准不小心和其他象群的雄崽混了，也丝稀里糊涂没发现，一直将就养到现在罢了。
　　但她说出来的话实在太有歧义，连白宁都惊讶地张大嘴巴，仿佛吃了一口不得了的八卦。
　　其他象更是凑近一步，竖起耳朵，拿出吃瓜专用姿势。
　　“孩子，展开说说。”
　　巴雅看看白宁，白宁也很想知道，忘了阻拦这件事，巴雅见她不反对，便把心中曾经一闪而过的疑点们，统统拿出来说。
　　“我妈有三崽，对外说都是亲生的，但她对我和妹妹会温柔点，对我弟，完全就是放养，一天天的没事就密谋怎么把他提前赶出象群。”
　　“至于我爸，他对我最好，对我妹第二好，对我弟嘛，总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听说，那几句话里十句有八句还都是威胁的话。”
　　“我祖母姨婆阿姨对我弟也不太上心，就单提最近这件事，我弟什么时候离家出走的，没有一只象发现......”
　　巴雅说着说着，鼻头酸酸的。
　　“我弟好像有点可怜。”
　　白宁点头附和。
　　“我和你们没血缘关系，可你们却都对我很好，为什么大家反而要这么对奥廉呢，他实在太可怜了。”
　　白宁天生对可怜崽的共情能力比较强，她替奥廉感到心酸的同时，眼眶一圈圈泛湿。
　　“咱们得抓紧找到奥廉，以后好好弥补他，唉，想到以前我不小心害他中过毒，我真恨不得抽自己几鼻子。”
　　白宁作势勾起象鼻，巴雅忙阻止她。
　　“不说了，不说了，都过去了，咱们继续往前找吧。”
　　巴雅扭头，对周遭围着的一圈对中毒的事产生新一轮八卦心的象们说：“各位阿姨叔叔，姐姐哥哥，要是看到一只落单的小雄象，麻烦帮我问问他的名字，他如果说他叫奥廉，请告诉他，北边的岸上，有象群在等他，谢谢了。”
　　巴雅继续开路，带着白宁往前走。
　　“奥廉——”
　　“奥廉——”
　　众热心肠的象望着她们一大一小的背影。
　　“原来草原上其他的象群，日常过的都是这种日子，天爷啊，养错崽，冷落崽，误毒崽？”
　　“咱们还是保守了，那丫头说的，没准只是皮毛，真想去她们象群做做客，每天无聊的时候，瞧她们家的热闹就够了。”
　　“话说，刚才她说她妈生了三崽，对外都说跟同一只雄象生的，咱们这片草原上，我知道的仅此一只的奇葩，好像是叫图，图啥来着。”
　　“哎呀，不重要，你们都忽略了一件最奇怪的事，刚才那崽身后跟的象，长得和我们不一样，看着不像是草原象。”
　　“新鲜事年年有，年年都没有今年新鲜......”
　　八卦以此地为中心，一圈圈外扩，逐渐发展成铺天盖地的谣言。
　　等翻新的版本传到也丝和苏拉耳里，名字性别已经更改，但故事内容却更加离奇。
　　苏拉：别的象群的象也都这么颠？那我放心了。
　　也丝：不止我一只象看不住崽？哈哈哈哈哈，那我还着急个啥，先停下来洗个澡再说。
　　-
　　正在靠近大水坑的图鲁斯，冲着叽叽喳喳向着他说话的埃里克，打了三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一定有象在想我。”
　　“也丝，巴雅，莫妮，我来噜——”
　　-
　　巴雅全然不知，她无意间制造了一场舆论海啸。
　　白宁谨慎的性子，在这件事上，也暂时失效。
　　八卦，爱凑热闹，瞎打听，这种属性，深深刻在人类基因里，即使她已经穿越成象，竟也无法免俗。
　　她一路呼唤奥廉的同时，还不忘继续询问巴雅，深挖细节。
　　巴雅原本只是两三分怀疑奥廉不是亲生，由此揣测，更多的是因为不想承认她和奥廉长得像，但耐不住白宁一脸信以为真地追问，她的思想受到影响，逐渐跑偏。
　　以至于到最后，她把也丝当成苛待养子的后妈，把她自己当成无动于衷的冷漠的后姐。
　　基于此，巴雅此生，对奥廉的愧疚情绪达到顶峰。
　　“白宁，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今天一定要把奥廉找回来。”
　　“不管他是不是我爸妈亲生的，但以后，他就是我亲弟！”
　　白宁将象鼻搭在巴雅象牙上，像握拳的动作一样，气势十足给她点赞。
　　“我支持你，好巴雅！”
　　巴雅嘴角情不自禁翘高。
　　“谢谢你支持，好白宁！”
　　她们换成并排的站位继续前进。
　　一只脸朝左，一只脸朝右，提高音量，呼唤奥廉的名字。
　　在她们视角盲区，没长眼睛的大屁股后面，几只半大的小象交换过眼神，指派了其中一只看起来就机灵的回去报信。
　　“哥，我打听来了。”
　　“￥**（％（）￥％##（））（％￥￥）”
　　一番加密对话，那象贴着荻提的耳朵，把一路上巴雅说的每句话，一字不差复述给他听。
　　荻提嗯嗯嗯边听边点头：“所以，她现在急于找到她弟弟。”
　　那小象道：“是，哥，你要帮她吗？”
　　荻提已经在心里用最快的速度做好最周详的寻奥廉计划，他低下头，反贴着那小象的耳朵。
　　“你去告诉其他兄弟姐妹......”
　　交代好后，荻提趁祖母卡里蔓和老友沉浸式叙旧，没有太注意他，悄悄离开。
　　-
　　巴雅：“白宁，我们是不是迷路了，我怎么觉得我们一直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白宁远眺天际边的猴面包树群方向。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说。”
　　巴雅：“因为我好像短时间内，看过那只象八次了。”
　　巴雅用象鼻指指正准备第九次装作不经意偶遇，凭借自身俊朗的外表，超尘的气质，吸引巴雅侧目，主动对上视线的荻提。
　　白宁脸盲症又犯了。
　　“哪只？看起来营养不良的那只，还是，咦——怎么还有象洗澡时偷偷尿尿啊！”
　　“......”
　　被某只不懂事的幼崽，贴着腿根嘘嘘的荻提。
　　我没有营养不良。
　　不是。
　　死孩子，尿不尽，不准再嘘了，停啊！
　　

第41章 脾气好到可以上天了，才怪呢
　　那只象崽不知喝了多少奶才会这般憋不住，竟贴着荻提腿根，嘘了整整一分多钟。
　　无比漫长的几十秒里，荻提涨着脸，数次想直接抬脚把她踢飞。
　　但最后都生生忍住。
　　巴雅在看，巴雅在看。
　　他大喘粗气，提醒自己，得给巴雅留个好印象。
　　没准巴雅喜欢和她性格外形都互补的雄象，见他对没礼貌的象崽都这么和气有耐心，也许就会忽略他看起来的确不那么强悍的体型，从其他方面，高看他一眼。
　　荻提怀着美好的愿景，极力忽视腿上那股异常的温热触感，尽管头皮一阵阵发紧，脸上表情始终保持和煦。
　　好不容易，那象崽终于停止嘘嘘。
　　他松了一口长气。
　　不动声色翻到顶的白眼，再次不动声色翻回来。
　　刚想酝酿着上前打招呼，这时，却听见白宁小声对巴雅咬耳朵。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象，好稀奇。”
　　荻提耳尖竖起来。
　　白宁如他所想的那样，果然紧接着道：“被象崽嘘了也没反应，脾气好到可以上天了，真是难得，巴雅，我对草原象的印象再一次刷新了。”
　　“嗯...”巴雅有点一言难尽，她觉得同为草原象，其他象不知，最起码她担不起这类型的夸奖，“其实这事跟脾气也许没什么关系，跟他本身的关系可能还比较大些。”
　　白宁问：“他本身咋的？”
　　“他本身...”巴雅疯狂找词，“他本身可能如你所说，脾气好到上天，也很有可能——”
　　荻提心跳得砰砰的。
　　比起白宁的“夸奖”，他更想听听巴雅的。
　　于是期待值直接拉满，没想到，下一秒却吃了口冷的。
　　只听巴雅话锋急转直下道：“也很有可能，天、生、有、一、条、坏、腿。”
　　“？？？”
　　抬起右前肢已经迈出大半步子的荻提，紧急收脚，差点直接踩空。
　　他还没完全从刚被说营养不良便挨嘘的憋屈劲中缓过来，这就又被怀疑残疾？
　　他一脸迷惑地低头看向水面的倒影。
　　哪儿差事了？哪儿？
　　左右扭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一时不察，脚掌重重砸下，激起大片水花。
　　哦，嘴巴差事了。
　　顾不上制造偶遇不偶遇的了，他抬眼，目标明确地去寻巴雅视线，准备亲自解释。
　　“我的腿——”
　　巴雅却已带着白宁转身离开，只留给他一个冰冷的背影。
　　荻提无能狂怒：“是好腿！”
　　为了证明，他脚掌当即连续擦着水面来回瞪了几下。
　　“不信你看呐，回头看呐，喂。”
　　荻提这个幻视佛山无影腿的动作，没有挽留住头也不回的巴雅，反倒意外取悦了那只坏他事的象崽。
　　“好玩，好玩，哥哥，继续。”
　　荻提脚掌扑腾起的水花，泼在象崽背上。
　　对于象鼻使用还不熟练的象崽来说，荻提的行为简直比亲妈给她洗澡还有耐心，她开心地缠着荻提，让荻提不要停。
　　荻提脑筋一顿抽抽。
　　“继续你个邋遢象啦！”憋屈的情绪终于找到发泄口，“这谁的崽，没礼貌，还有没有象管管了！”
　　急着去追巴雅证明他有只好腿，荻提在原地随意张望两下，见没有象上前认领，便用象鼻草草扒拉开那象崽要往前去。
　　那象崽是个骄横惯了的，不顾两厢相比身形悬殊，非常天真有胆色地寸步不让。
　　“不要走，陪我玩嘛哥哥。”
　　荻提用象鼻朝她脑门吹气警告。
　　“别烦，小心哥揍你。”
　　荻提长这么大，没打过架，不知道怎么显得比较凶，只会瞪大眼睛，持续用象鼻吹气。
　　从他鼻尖吹出来的气流，往后吹倒象崽头顶的毛发。
　　象崽感觉脑门凉丝丝的，舒服极了。
　　出于莫名其妙却天生的对荻提的亲近感，象崽傲娇道：“我才不信呢，哥哥逗我，我妈说了，这片草原上才没有象敢揍我，谁揍我，我妈就揍谁。”
　　“哼，有妈了不起。”没妈的荻提酸溜溜，抬脚用膝盖推开象崽。
　　毕竟体力悬殊，那象崽一下便侧翻，栽进水里，呛了好大一口水。
　　“坏哥哥，你敢欺负我。”象崽唧唧叫，“我这就把我妈叫来，妈，妈。”
　　荻提前一秒还非常不屑：“就你有妈。”
　　后一秒，看到飞奔而来的一只巨大块头的雌象，口风不受控地转换为：“额，严格来说，有妈的确是稍微有点了不起。”
　　目测被那雌象铲一象牙得直接趴下，荻提识相地脚底抹油，后退着开溜。
　　“不跟你计较，小屁象。”
　　他火速转身，留下哒哒哒的窝囊背影。
　　“别跑呀，”象崽摇摇晃晃站起来，冲荻提略略略吐舌头，“大怂象。”
　　-
　　荻提和象崽的恩怨，巴雅和白宁并不在意。
　　巴雅甚至扭头便忘了她原本停下来，是为了确认是否迷路。
　　短时间内重复看到同一只象，这事怎么细想怎么诡异，但被象崽打了个岔，她大意地没有深想。
　　毕竟，一只罕见的脾气好上天并患有脚疾的象，能有什么坏心思。
　　巴雅对荻提的印象已经定性，荻提便连路识的参照物都不算了。
　　迷路一事，自然也就不存在。
　　她带着白宁往南继续走了几步，正好到了水坑正中心。
　　这里水位较岸边会高一些，只有大的象聚集。
　　放眼看去，连落单的象都少，更别说奥廉这种才七岁的象。
　　“不知道阿姨和祖母那里情况怎么样，”白宁有点担心，“奥廉看着是不在这里了。”
　　本是怀着奥廉在水坑的希望来的，如果南边这一路没有，的确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也丝和苏拉那两路。
　　巴雅远眺前方。
　　“要不我们饶着水坑中心的外圈，走过去对面看看吧，那里也有很多象，如果没有我们就先上岸。”
　　“好。”
　　白宁一脸忧色，重新牵着巴雅的尾巴，跟着她蹚水绕路走。
　　-
　　荻提狼狈地撤退，屁股撞到不少象，落了很多埋怨。
　　有好斗的，差点跟他打起来。
　　要不是最后荻提的弟妹为了给他报信寻过来，荻提真的得挨揍。
　　“哥，你不是跟着那俩雌象嘛，跟丢了？”
　　荻提才不想被弟妹知道他站着不动被那象崽嘘的事，刻意地清清嗓子，又回到平日智多星的形象。
　　“啊，没有，我就随便逛逛，锻炼锻炼...”他含含糊糊地说不出一个所以然，干脆转移话题，“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了，找到巴雅的弟弟了？”
　　说到正事，弟妹们便不再纠结他差点挨揍的事。
　　“我们按照你的计划，在东西南三个正方向的中间路线，穿插着寻过去，都没有看到落单的七岁雄象的身影，本来想越过水坑中心，去对面再找一遍，可巧，在岸边遇到一只来喝水的长颈鹿。”
　　“这片水坑都是象，那长颈鹿混在其中实在太过扎眼，我问了在那鹿不远处闲聊的几只刚出来流浪的象，他们说，那鹿之所以到这里来喝水，是因为追累了，渴的。”
　　荻提没明白这和奥廉有什么关系。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让你们去找巴雅的弟弟，他弟弟再不是亲生的，总不能是巴雅的妈妈和鹿生的吧？”
　　“你不要告诉我，追那长颈鹿的是巴雅的弟弟，长颈象？”
　　“哥，你想象力太丰富了。”那只最机灵的象姗姗来迟，正好听到荻提这么说，他赶忙送上最新消息，“巴雅的弟弟是象没错，他也没追长颈鹿，是反被长颈鹿追。”
　　“我刚才留守，等那只长颈鹿喝完水，跟在她后面上岸，她离开水坑后，去到附近的一个灌木丛，站在灌木丛外叫了几声，一只小长颈鹿便出来了。”
　　“估摸着，她追巴雅的弟弟是为了保护小长颈鹿。”
　　“可是，巴雅的弟弟能对小长颈鹿干嘛呢？”
　　荻提也有同样的疑问。
　　长颈鹿不在象的食谱内，难不成为了贪玩？
　　荻提可是亲眼见过两只长颈鹿打架，一顿凶狠脖击，差点互相把脖子抽断的。
　　他顿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情不自禁缩了缩。
　　“怪不得祖母说苏拉象群的象彪悍，才七岁就敢挑衅成年长颈鹿，那哪是彪，简直是彪过头了。”
　　“哥，你嘀咕什么呢。”
　　“哦，没有。”
　　荻提回过神：“那你看到巴雅弟弟了吗，他在哪？”
　　机灵象摇头：“没看到，但在长颈鹿附近隐约听到象鸣，我估计，他不在水坑里。”
　　“哥，天快黑了，你要是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巴雅得快点去，差不多快到祖母要求我们集合的时间了。”
　　“对，那我这就去。”
　　荻提迫不及待出发，想着有奥廉的消息，再出现在巴雅面前，多少有点底气。
　　走了两步，又干脆跑起来。
　　提前热热身，到时候让巴雅看看，他跑起来的英姿，力证他没有腿疾。
　　迎面有象陆续上岸朝他走来，他蛇形走位灵活躲过，耳边簌簌刮过凉爽的风，自我感觉良好到不行。
　　“那说完巴雅弟弟的事之后呢？”
　　这个问题突然冒出来，荻提脑子一片空白。
　　

第42章 我跟你没事，但你跟白宁肯定有事
　　事实证明，奔跑时不宜思虑过多，否则——
　　砰砰砰砰砰。
　　容易发生追尾事故。
　　荻提大脑仅仅宕机几秒，脚下便不稳，往前出溜滑老远，直接摔成象吃粑粑。
　　饶是再孱弱的身板，毕竟也已经是接近成年的象，猛地这样倒地，荻提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尤其，他身后狗狗祟祟跟着的也莫名其妙一起跑动起来的弟妹们，见状刹车不及，一只只长串蚂蚱一样接连撞他身上。
　　大小不一的象撞翻在水坑里，激起数米高的水花。
　　“唔......”荻提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已经去象星的亲妈。
　　整个后半身几乎都被压住，其他部位的酸疼荻提不在乎，他唯一在意的，是那条被象崽嘘过，被巴雅错认成残疾的腿。
　　濒死之际出现的唯一念想，竟是初见的巴雅。
　　这说明什么？
　　说明巴雅势在必得。
　　眼前白光闪过，荻提豁然开朗。
　　他不能对巴雅继续委婉地用心机耍计谋，他该大胆地打直球，表明他的心意。
　　刚才匆匆几眼，巴雅的形象便刻进他的心里。
　　她比他原本想象的还要魁梧强悍，身形宽大，性格爽朗，连和她挨着的那只小一点的象，光站在她旁边都显得那么受保护，有安全感。
　　这样的雌象，实在罕见，荻提作为雄象都感到汗颜。
　　图鲁斯和祖母说得对，巴雅果然很优秀，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在巴雅成年前，先博好感，刷印象分。
　　打定主意决定把奥廉的事告诉巴雅后就直接表白的荻提，思路清明，感觉浑身都充满力量。
　　他蓄力，噜一声，准备掀翻弟妹起身。
　　“......”纹丝不动。
　　改为哞一声。
　　“......”反被二次镇压。
　　没有危险的时候，兄弟姐妹就是最大的危险，荻提不得不开口讨饶。
　　“救命，你们倒是快起来啊。”
　　几只七零八落的象，各自吨位都很大，光是挣扎着在水坑爬起来都用了很长时间。
　　天色眼看着又暗几分。
　　荻提和弟妹磕磕绊绊互相用象鼻和腿辅助对方站起来期间，有好些象路过她们往岸上走。
　　她们大概是要提前离开去进食。
　　象多的地方，闲言碎语也多。
　　往常象在行进中是不怎么说话的，今天许是参加大聚会高兴，她们连返程都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很多话飘进荻提耳里。
　　其中关于图鲁斯三个字的对话，引起他的注意。
　　“奇怪，这季聚会好像还没看见图鲁斯，他往季不是最爱凑热闹，最早到的么，是不是有什么事耽搁了？”
　　“我前些时候遇过他，没听他说他有什么事，不过他认识的象好像有什么事，我一时想不起来，啥事来着。”
　　“他认识的象？他认识的象遍布草原，你说哪只？”
　　“能让他这么上心的，除了也丝还有哪只。”
　　“不是也丝，哦，对，我想起来了，好像是他女儿的朋友的事，图鲁斯最近四处在托象打听，上次旱季有没有象群去到森林那边，听说森林那边发生火灾，住在森林的象逃生失散，其中一个象群的象迷失到草原来了，图鲁斯的女儿就捡到一只，叫白，哦，白宁，还特意带回象群庇护。”
　　“森林象？图鲁斯的女儿捡到一只带在身边？我有点印象，是不是一大一小两只雌象，也到大水坑来了，还四处在打听走丢的弟弟，叫奥什么？”
　　“奥力给？”
　　“奥了奥？”
　　“哎呀，不重要，反正大差不差，要我说啊，图鲁斯还是热心肠，草原象连森林象的事都管，真仗义......”
　　荻提脑筋打了个转转。
　　白宁、森林象、巴雅、捡、特意、庇护。
　　他的眸光渐渐深邃起来。
　　-
　　“奥廉——”
　　“奥廉——”
　　夕阳有大半已经没入地平线。
　　斑斓的晚霞被黑暗一点点侵散。
　　白宁牵着巴雅尾巴，从水坑中间涉水而过，来到对岸。
　　她们不停呼唤，始终没有收到奥廉回音。
　　不仅如此，这边的象似乎也没有那边的象八卦，走过来一路，竟没有一只象感兴趣拦下她们询问。
　　白宁嗓子快喊哑了，用气音问巴雅：“你们草原象也有一方水土养育一方象的说法吗，我怎么觉得这边的象明显比较冷淡和忙碌。”
　　巴雅环顾四周。
　　见大部分的象都已开始动身往岸上走，当中也有雌象用象鼻勾住只顾着玩耍不愿意跟着上岸的象崽，笑了笑，回答道：“我没听过这种说法，她们应该是准备集合了才这样，你看，那边也有象在召唤象崽，可能她们以为我们只是在呼唤同伴，不是寻找丢失的象。”
　　白宁点点头：“看来是我多心。”
　　“也不是啦，每只象的性格不一样。”
　　巴雅分心查看上岸的象中有没有听到呼唤故意不吱声的奥廉，同时还不忘在白宁面前自夸。
　　“草原很大，有很多象，但其实大部分的象都很安静，甚至无聊，所以你也不需要对她们有太多的好奇和猜想，像我们象群这样热闹欢乐的，很少有呢。”
　　这点白宁很认同。
　　“我以前不知道象还可以这么活泼，跟你们在一起，每天都很开心。”
　　巴雅别过脸，嘴角翘高。
　　“所以你就安心待在我们象群，最好永远——”
　　话音未落，有八九只半大不大的小象，竖高象鼻，象鼻里吸满水，朝天喷泉一样喷射。
　　他们迈着欢快的步子跑动着向白宁靠近，到处都是从头顶落下的水花，巴雅和白宁很快被冲散。
　　两只稍大点的象负责挡住巴雅视线，其余几只围着白宁，半推半攘把她往另一个方向赶。
　　白宁跌跌撞撞混进上岸的数个象群中，头顶的水花消失，再看周围，哪里还有巴雅的身影，她晕头转向的，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奥廉没找到，她反而把自己迷失在一群陌生的象中。
　　刚穿越过来躲在灌木丛中淋雨的那几天，没有安全感没有归属感的感觉又出现了。
　　白宁无比茫然。
　　心里好像突然缺了一块。
　　具体缺什么。
　　她说不好。
　　嘴里只知道喊：“巴雅！巴雅！”
　　-
　　巴雅被困在原地整整两分钟。
　　她一直在喊着白宁的名字。
　　“不要怕白宁，遇到了点调皮象，等他们路过就好了。”
　　“你要乖乖站在原地等我，别走开，待会我就来找你。”
　　“没事的，每季大水坑聚会都会出点小插曲，我以前见过很多，这次算还好的，没有遇到打架的，之前有一次，两只雄象打得都见血了，象牙都磕掉一块。”
　　迟迟没有得到白宁的回应，巴雅心里越来越没底。
　　“白宁，你还好吗？”
　　“白宁，你还在吗？”
　　一股莫名的恐慌席卷巴雅的理智，她的耐心彻底耗尽。
　　她用象鼻也吸满水，随机选了一个方向喷射。
　　强大的水压，滋中倒霉蛋象荻提的眼睛，他闭上眼睛倒退几步，其余象制造的水花瀑布就缺了一个角，巴雅得以看见她们围着她在搞什么鬼。
　　“白宁呢？”
　　顾不上去想这几只陌生象围着她到底想干什么，巴雅龇着牙，面露凶相。
　　“你们这几只混蛋象把我的白宁弄去哪里了？”
　　巴雅象鼻垂落，愤怒地鞭挞水面。
　　“快说！”
　　荻提眼睛还睁不开，有一只象替他出头。
　　“你怎么这么凶，我哥帮你找到你弟弟，特意来告诉你消息，你不仅滋他眼睛，还骂我们。”
　　巴雅才不管什么什么哥不哥的。
　　哥是什么玩意，她反正没有，生下来就是老大。
　　“我问你，白宁呢！”
　　她语气比刚才听上去更气愤几分。
　　强大的气场，威风凛凛的身姿，震慑住那只出头的象。
　　那象缩了缩后肢，轻轻碰了碰荻提。
　　荻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白宁，白宁，没看见。”
　　巴雅看他稍微有那么丁点眼熟。
　　仔细回想，费劲脑筋回想，想不起来。
　　“没看见就算了，给我让开，我要去找白宁。”
　　巴雅威慑着荻提的弟妹，她们没有荻提的同意，不敢让路给巴雅过，双方气氛越来越剑拔弩张。
　　“什么意思，想打架？”
　　“那快点的，来吧。”
　　荻提听到巴雅直接要开打都惊呆了。
　　白宁果然是巴雅特意关照的象，为了方便单独和巴雅说话，暂时支开白宁一小会都不行。
　　真的有象会对一只没有血缘关系的象这么好吗？
　　而且还是同性？
　　他是不是漏打听了点什么？
　　不管了，为了不让场面变得不可收拾，荻提上前一步，挡在弟妹和巴雅中间。
　　他甩了甩尾巴尖，示意弟妹后撤到远一点的地方。
　　“你好巴雅，又见面了。”
　　“我叫荻提，我的祖母卡里蔓和你的祖母苏拉是多年的好友，你的母亲也丝和我的母亲幼时也见过面，我还听你爸图鲁斯提过......”
　　荻提一股脑，滔滔不绝，念族谱一样，事无巨细把他所知道与巴雅有关的事全当做自我介绍的内容说给巴雅听。
　　巴雅听到卡里蔓的名字，本想耐着性子听完，无奈，荻提的话实在长，她不得不打断道：“所以这些和白宁有什么关系。”
　　“......”荻提一时语塞：“没，和白宁没关系。”
　　“那不就得了，你话说完了吧，我要走了。”
　　巴雅张望左右，选了一个顺眼的方向，准备去找白宁。
　　荻提憋着一口气，伸长象鼻挡住她的去路。
　　“你只关心白宁吗，你弟你不管了？”
　　巴雅甩甩耳朵。
　　“管啊，长颈鹿是吧，我知道一只，等我找到白宁我就去找她算账。”
　　巴雅用象鼻撇开荻提，想到洛挲，嘴里忍不住嘀嘀咕咕。
　　“诡计多端的长颈鹿幼崽，舔了我的白宁就算了，还诱拐我弟，看我这次不给她创回娘肚子里的，脖子长心眼多，坏坏。”
　　荻提长这么大从来没被这么忽视过，他明明站在巴雅面前，但就是感觉，巴雅根本看不见他。
　　这种感觉很不好，很无力，他是不是还不够直接。
　　“巴雅。”
　　他改为用那条被嘘嘘过的腿拦住巴雅。
　　“我的腿没坏。”
　　巴雅莫名其妙地看看他的腿。
　　“嗯，没坏。”但脑子好像坏了，“你到底有事没事。”
　　荻提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没事。”
　　巴雅无语地瞥他一眼。
　　正要继续往前走，荻提突然语出惊象。
　　“但我知道，你和白宁肯定有事。”
　　巴雅瞬间顿住脚步。
　　

第43章 半个草原的象都知道我喜欢她？
　　她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连陌生的象都能轻易看出来？
　　咋看出来的？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白宁不会也看出来了，故意装作没看出来吧？
　　巴雅疑惑地转头，对上荻提的视线。
　　她眯起眼睛，又撑开眼皮。
　　荻提的脸就这么大小大小地反复缩张。
　　到了，没看出什么神奇之处，长得甚至还有点丑。
　　可能，丑有丑的独特眼力？
　　难得有除了象群外的象和她聊白宁，巴雅对荻提生出几分兴趣。
　　她远眺四周，密密麻麻的象都在往岸上走，一直待在这里也碍事。
　　寻中岸上东南方向那棵大树，想着那里地势高，白宁也方便看到她，巴雅招呼荻提：“去那里说。”
　　说罢，不等荻提回答，她先行一步，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荻提看着巴雅健硕的四肢破开水面。
　　水面泛起层层波纹和毫不费力的小水花，那难以言喻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画面，让他的心跳跟着漏了半拍。
　　巴雅还未成年就有这样的英姿，将来，该是如何冠绝草原的存在。
　　他痴痴地跟上巴雅的步子，全然忘了不远处，不断朝他使眼色的弟妹。
　　“我们咋办啊？”
　　“这就跟着走了，祖母问起来怎么说？”
　　“哥，喂......”
　　-
　　象在上头的时候，果然什么都顾不上。
　　巴雅当初对白宁如此，现在荻提对巴雅也是如此。
　　荻提此刻被取得初步胜利的小小喜悦冲昏头脑，根本意识不到，他押对宝，从巴雅不假思索停步开始，知道白宁就是打开巴雅心扉的通关密码，不但没有引起足够的思考与重视，反而自诩聪明沾沾自喜，是多大的错误。
　　他现在一心只顾着想，只要暂时让巴雅见不到白宁，打着白宁的幌子，他就能争取时间，把真正想说的话说完，真正想办的事办完。
　　于是——
　　俩象来到树下，巴雅还在张望水坑中有没有白宁的身影，荻提便迫不及待开口。
　　“我猜中了，对吗。”
　　荻提深谙起高调话头唬象那一套，往日就是靠这法子收服弟妹的心，以为巴雅和弟妹一样，只要被勾起兴趣，就会跟着他的思路走。
　　他其实根本没看出来巴雅对白宁的感情超出寻常雌象之间的友谊，或者说，察觉到巴雅对白宁感情不一般，但依然将之归类成单纯姐妹情。
　　荻提天真，甚至有点可笑地想，巴雅应该是只超级善良仗义的象，捡到白宁，没有血缘关系都愿意对她好，带回象群庇护，这么好的象，肯定同时具备超绝同理心与包容心。
　　巴雅能保护白宁，重视白宁，将来选择**对象，也能格外优待他，忽视他和其他雄象相比，那些明显的弱势。
　　忐忑地想大胆地冒险一次，直接表明心意，抢占先机。
　　但他话还没来得及酝酿完，巴雅便接话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荻提思路中断，这次不打算使心眼，他诚实相告：“听过路象说，然后东拼西凑——”
　　“什么什么？”巴雅突然激动起来，“过路象？哪只过路象？她们为什么知道？”
　　“很多过路象，我不知道名字，也不认识。”荻提有点奇怪地看巴雅，“她们知道不是很正常，大半个草原的象不是都知道了吗？”
　　荻提指的是森林象白宁被草原象巴雅意外捡到特意带回象群庇护，十分上心照顾的事，但巴雅却以为，他说的是她喜欢白宁的事。
　　俩象各占一个通话频道，却畅通无阻地对话。
　　“真的假的，谁传出去的消息。”
　　巴雅记得她好像没对哪只象说过呀。
　　在心里猜了一遍，荻提念出了她最最想不到的名字。
　　“图鲁斯。”
　　听到图鲁斯的名字，巴雅惊讶得说不出话。
　　舌尖在口腔里吞吞吐吐，半晌，舌头都快差点打结。
　　象果然还是老的辣。
　　她爸竟然这么能藏事。
　　莫非当初就看出来她喜欢白宁，比她自己知道的都早？
　　巴雅忍不住夸赞图鲁斯。
　　不愧是能拿下妈妈也丝的象，眼睛真毒，毒。
　　默认已经得到图鲁斯支持的巴雅，因收获意外之喜，心胸一下开拓出二里地，连带着看荻提都顺眼起来。
　　荻提作为把这个消息告诉她的象，她也就不与他计较他害她和白宁暂时走失的事了。
　　巴雅想着，既然大家都知道，那她干脆和白宁先挑明算了，省得白宁从其他象口中得知，再生出什么尴尬的事。
　　“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那我先去找白宁了。”
　　这就走了？
　　荻提象鼻拦住巴雅去路。
　　“我。”他声音羞羞的，“还有话没说完。”
　　每只象都有各自的小癖好，荻提喜欢走路踢石子，同一块石子从头踢到目的地，他见巴雅似乎很热衷聊捡白宁的事，误以为她的小癖好是捡象，心中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
　　既然他成年后也要离开象群，那不妨提前问问，巴雅捡象要不要条件。
　　要的话他就照她的条件去做，到时候瞅准时机，留守在巴雅所在的象群旱雨季迁徙之路上可能会经过的地方，等着被捡。
　　但雄象问这个问题实在显得过于的窝囊，担心巴雅因此看扁他，他换了一个委婉的方式。
　　“巴雅，我可不可以问问，你喜欢（捡）什么样的象......”
　　-
　　象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能够激发无限潜力。
　　白宁迷失在密密麻麻的陌生象中，弱小，无助，茫然，仿佛一不小心打开象牙塔的大门，被一阵风推着走出去，立刻便想收回脚的胆怯女孩。
　　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凶险了。
　　被这么多象包围，即便自身也穿越成了象，但那种恐惧还是无法排解。
　　草原象，一只只的，怎么都那么高大。
　　白宁仰着脖子看她们，一边避让，一边想在其中寻找巴雅的影子。
　　“巴雅——”
　　“巴雅——”
　　没有巴雅在身边，她连说话的音量都不自觉变小，生怕无意中惊扰了什么，引发危险。
　　白宁突然意识到，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对巴雅竟然依赖到这种程度。
　　和以前当人时，与同学发小的感情不同。
　　她和巴雅相识于一场误会，刚开始她甚至觉得巴雅莽撞没有礼貌，但后来的种种，是巴雅给了她在这片草原上的唯一归属感。
　　现在骤离巴雅，白宁才知道，流浪的象和有象群依仗的象之间最大的区别。
　　白宁看了一眼挂在天边的月亮。
　　夜晚的降临，对流浪的象来说，是距离死亡又近了一天。
　　而对有象群依仗的象来说，则充满无限希望。
　　因为她们又可以挨着彼此，数着星星，等待明天的太阳。
　　白宁从没有如此渴望希望，渴望太阳。
　　又或者说，渴望和她挨着彼此的巴雅。
　　她这段时间的强魄计划，终于看见成果。
　　平时不怎么需要特意用上的嗅觉和方向感，此刻爆炸式灵敏。
　　她让自己焦躁的心平静下来。
　　巴雅和她朝南走，说好南边的岸边没有奥廉的身影就上岸，那么她们走失了，巴雅应该会在南边等她。
　　白宁不再挡在过路象中间，擦着缝先上岸，再根据月亮的方向，找出南边，继而，看到一棵大树。
　　距离有点远，她只能看见树下有两只象的大概轮廓。
　　身形流畅俊美一点的那只，看着像巴雅。
　　她的象牙弧度和颜色都很漂亮。
　　奇怪的是，疑似巴雅的象对面还有一只象，看着身形不像奥廉，也不像象群里其他象。
　　白宁因此有点怀疑，那到底是不是巴雅。
　　她决定悄悄过去看一眼。
　　之前听也丝对赛娅八卦过，这次大水坑聚会有没有机会看到她神秘的**对象，白宁便知道，大水坑聚会还有另一层含义，发情期的象，挑选心仪的**对象。
　　担心南边树下的若不是巴雅，贸然闯过去会打扰到她们沟通感情，象和泡沫蛙与鳉鱼可不一样，白宁不小心破坏人家的好事，有可能被揍，她脚步尽量放得更轻，整只象蹑手蹑脚，看着都有点狗狗祟祟起来。
　　一点点靠近，晚风送来熟悉的声音。
　　白宁耳尖动了动。
　　真的是巴雅。
　　她兴奋极了，低沉的情绪顷刻一扫而空。
　　那种无法言喻的开心，跟突然从天上掉下一瓶可乐炫进她脑子里也没什么区别。
　　白宁张开嘴，正要呼唤巴雅。
　　却听，另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你喜欢什么样的象？”
　　不知道为什么，白宁突然感到紧张。
　　继而，有点不高兴。
　　因为问这话的象，声音听起来明显是雄性。
　　巴雅可还没成年，她也从没见巴雅和哪只雄象有过接触，除了象群的象，平时她甚至连图鲁斯都不提。
　　这只诡计多端的雄象，不会看巴雅落单，弱小无助善良可爱，就想要诱拐她吧。
　　白宁一下挺起身板。
　　全然忘记，哪只才是弱小。
　　她冲动地想上前为巴雅出头，赶走雄象。
　　可气势汹汹的步子刚迈开，紧接着便听巴雅滔滔不绝，一口气不带歇，形容起她喜欢的象。
　　那些词，怎么听怎么熟悉。
　　白宁勾腿，放下，勾腿，再放下，整只象在原地成了三脚象，迟迟没有再前进一步。
　　她像夹心的馅，被巨大的惊喜和恐慌包围。
　　错觉吗？
　　为什么感觉巴雅说的，是她？
　　

第44章 原来把心里话说出来，怪羞象脸的
　　“我见她之前，是先被她的味道吸引的。”
　　“那股味道飘出老远，神奇的是，好像那味道专门为我飘的似的，我赶路过去，一路畅通无阻，没有遇到其他的象。”
　　“初见的时候她缩成一团，我以为她在睡觉，凑上去打招呼，不小心还用象牙怼到她屁股尖尖。”
　　“她整只象嗖的一下蹦起来，弹射一样飞奔出去，你很难想象，看起来体型比我们娇小些的象，爆发力竟然那么强。”
　　“我看着她的背影，听着她在灌木丛中操着有些生涩的口音，说许多我听不太懂的话，那种感觉，太奇妙了，我至今难忘......”
　　巴雅将第一次见白宁时的感受说给荻提听，荻提越听越觉得失落。
　　他想知道的是巴雅喜欢的象是什么样子，但却不想知道巴雅竟真的有喜欢的象。
　　虽然一般雌象每次发情，选择**的雄象都是不固定的，但也有诸如也丝和图鲁斯这样的特例存在，很难说巴雅不会遗传这种罕见的专一基因。
　　他又不想听，但又忍不住不听。
　　听着听着，失落多了，抗压能力强了，竟意外生出一丝希望。
　　如果娇小，有口音的象巴雅都不在乎，那他这种身体稍微弱点的，巴雅没准突然某一天想换换口味了，也能考虑呢。
　　荻提忍不住打断巴雅，问：“所以你其实对外在条件不太看中？”
　　巴雅眨眨眼睛。
　　“对呀。”她非常果断地回答。
　　甚至情不自禁在心里腹诽：性别都不看中，外在条件算个啥。
　　偏偏，最关键的这一句，荻提听不到。
　　荻提得到巴雅肯定的答复，忍下对巴雅喜欢的象的那点嫉妒与醋意，重新提高兴致，问巴雅：“苏拉知道你们的事吗？她有没有什么意见？”
　　“你还没成年，现在就确定那象就是你成年后的首次**对象，会不会太早？”荻提试探着提议，“巴雅，你这么优秀，其实可以有很多的选择对象，完全可以放眼整片草原，可着挑，不用拘泥那一只。”
　　巴雅听不懂荻提话里的意思，是想让她也考虑考虑他，她反而有些一根筋地抓住荻提让她挑别的象的敏感字眼，瞬间警惕起来。
　　“让我选择其他的象？”
　　“我为什么要选择其他的象？”
　　巴雅看向荻提的眼神变得无比犀利。
　　“你是不是想要跟我抢？”
　　荻提避嫌一样连甩三次尾巴，他可对雄象没有任何兴趣。
　　“我没有。”
　　“我绝对没有！”
　　巴雅见他不像说谎，仍没放松警惕。
　　既是强调，也是示威道：“就算你想跟我抢也晚了。”
　　“我们可是当着整个象群成员的面亲过嘴了，虽然我祖母当时为了安抚她的情绪，故意说成我在长牙才会瞎啃东西，但其实，我最近没在长牙，我就是看她好看，鬼使神差就亲上了。”
　　巴雅说着说着还有点回味，脸颊烫烫的。
　　哎呀，原来把心里话说出来，还怪羞羞象脸的。
　　她沉浸在少女一般悸动的心潮中，全然忽视，荻提被她一番生猛直接的话震惊到凝固的表情。
　　外面的世界都发展成这样了？
　　雌象被雄象的味道吸引，千里追寻，大胆示爱，未成熟就先私定首次**权，雌象还当着象群所有成员的面强吻那雄象，那雄象竟然还需要雌象所在的象群首领出来安抚情绪？
　　跟这种阴柔的象比起来，他身体差点简直都不算个事。
　　那雄象的行为，听起来都矫揉造作的，说出去都丢雄象的脸。
　　瞧着就不像厉害的样子。
　　荻提总算想起来还有找巴雅喜欢的象约架，武力决出胜负，打赢他再把他驱逐出去这茬。
　　“巴雅，能不能告诉我那象的名字。”我有个架要找那象约一下。
　　巴雅想白宁想得嘴角翘高，看上去就像在思春地笑。
　　荻提冷不丁问名字，她也就看着他，柔柔地说：“白宁呀。”
　　荻提：“好的，我这就去找他。”
　　他气势十足转身，一脚还没迈出去，头先转过来。
　　“等等，你说谁？”
　　“白宁，就你们给我搞丢的那只，草原上最好看的象。”
　　荻提差点一脚踩空。
　　“你耍我呢巴雅。”
　　“我问的是你喜欢的象，将来要做伴侣**的象。”
　　“雄象，不是你喜欢的姐妹雌象。”
　　巴雅理直气壮：“那我回答的没错呀，我喜欢的象，我将来要做伴侣的象，就是白宁。”
　　荻提觉得天都塌了。
　　“可她是雌的！”
　　“雌的咋了。”巴雅不解，“我喜欢的是白宁，她是雌的雄的我都无所谓。”
　　荻提一口气梗在喉头：“但是你们不能生崽！如果你将来想继承苏拉的位置，没有后代你在象群成员间就站不住脚跟。”
　　巴雅云淡风轻道：“肚子是用来装食物的，不能生崽就不装崽呗，大惊小怪什么，显得没见识。”
　　“我姨婆也没生育，我们依然孝敬她呀，我们都是她的象崽，至于继承首领的位置——”
　　巴雅仔细想了想。
　　首领位置不能放弃，毕竟当上首领，可以享受很多特权，也能更方便照顾白宁。
　　既然也丝那么想当首领的妈，也丝又是她亲妈，那亲妈为亲女儿出点力也不是不行。
　　“谢谢你啊，荻拉，难为你替我操心了，但是不用哈，我要是缺象崽，我找我妈要，嘻嘻。”
　　（大水坑另一个方向洗澡洗嗨了，忘崽的也丝：阿嚏！）
　　连名字都被叫错的荻提，肩膀一下垮了。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巴雅喜欢白宁。
　　巴雅要单是喜欢雌的象，那他没话说。
　　但巴雅竟说她不在意性别，只要白宁是白宁就行，他便知道，他一败涂地。
　　或许就算他先于白宁认识巴雅，向巴雅表明心意也无用。
　　喜欢哪只象就是喜欢哪只象，跟先来后到没多大关系。
　　“我知道了。”
　　荻提声音一下低沉不已。
　　临离开前，他不想显得太落寞，没话找话问巴雅：“白宁知道你对她的心意么，她的象群也同意她和雌象成为伴侣？”
　　巴雅一时语塞：“额......”象鼻挠挠头。
　　树后已经接近石化，呼吸都忘记怎么呼吸的白宁：“额......”象鼻也挠挠头。
　　大兄弟，见笑了，本象，也是刚知道。
　　-
　　人的思维和象的思维真的有很大不同。
　　在巴雅看来，轻易说出口的喜欢显得不够特别，所以她喜欢白宁，总是暗戳戳做出一些得寸进尺的亲昵动作，期望白宁会在也喜欢上她后，自己发现。
　　这是独属于巴雅这只象的浪漫。
　　但白宁毕竟拥有曾经在信息化时代生活过将近二十年的人类的灵魂。
　　在她看来，喜欢这件事，需要第一时间挑明。
　　这样后续做出什么样的亲密行为才显得合理。
　　否则，不清不楚，暧昧不明，将来腻了累了，就有借口说，都是一厢情愿的错觉。
　　巴雅什么都没对她说，她自然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敢知道。
　　上次那次意外亲嘴，她虽然有点警觉，但被苏拉打岔而过，她天真地以为，那就是巴雅长牙嘴馋。
　　现在听巴雅亲口承认不是，她心里，胀胀的，涩涩的。
　　从小到大，还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偏爱。
　　她何德何能。
　　这是白宁听完巴雅对荻提说的话后，最先出现的感受。
　　不是雌的和雌的行不行，而是，她不行。
　　缺爱太久，容易对爱产生恐惧。
　　一旦得到爱，最先怀疑的不是爱的可信度，而是怀疑自己配不配。
　　白宁潜意识里，觉得她不配。
　　她听到巴雅喜欢她，先是震惊，这怎么可以，她也没想过和女孩子谈恋爱啊，哦，不对，是没想过和雌象谈恋爱。
　　而后，听巴雅说不在乎性别，又觉得抛开她就是事件主人公不提，单看巴雅，很酷很有种，这样的巴雅，不管是象还是人，都很有吸引力。
　　渐渐地，又情不自禁生出几分别扭。
　　巴雅说被她的味道吸引，味道是这具身体发出来的，那巴雅喜欢的，应该是原身。
　　她不过就是因为原身出意外，她也出意外，灵魂占用原身身体的外来者罢了。
　　没有原身，她的灵魂根本发不出这种吸引巴雅的味道。
　　也就是说，巴雅极大可能喜欢的是原身，不是她。
　　没有确认过的事，敏感不自信如白宁，便以为那就是最终答案。
　　她胸口闷闷的。
　　好好的人穿越成象，用人的思维体验动物的生活还不算，竟然还要感受一把替身文学的酸涩。
　　试问，在已知的情况下，用她的灵魂，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清醒地感受着巴雅对不是她的身体的喜欢，她能接受吗？
　　白宁摇摇头。
　　她自打和巴雅回到象群后，第一次萌生出要不就干脆提前离开的想法。
　　-
　　荻提还在那里听巴雅“额......”出个所以然。
　　白宁一点点后撤，悄无声息掉头离开。
　　在她小小的身板子汇入一大群踏上归途的象中间后，一只观察她很久的象，默默跟上。
　　

第45章 她心里门清？那破罐子破摔摊牌吧
　　因为没有目的地，也没想好是不是真的就此离开，白宁放空大脑，随机跟上几只象的脚步。
　　那几只象来自同一个象群，眼见白宁从大水坑开始就跟着她们，只顾着低头走路，也不说话，搞不懂她想要干什么。
　　本以为可能是同路，暂时落单，要前去寻找象群，所以她们没有直接驱逐。
　　但白宁心不在焉，脚下步子凌乱，有几次差点走到她们的象崽中间，其中一只比较认生排外的象，停下来拦住白宁。
　　“你是哪个象群的象，一直跟着我们想干什么。”
　　白宁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她警惕的目光。
　　仓皇张望四周。
　　“我是——”她不知道她该算哪个象群的象，“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跟着你们的，我没注意看路，这就离开。”
　　白宁没意识到，她其实根本不需要先道歉，直接坦然地解释就可以。
　　路是大家的，同路再正常不过。
　　但她就是改不掉当人时养成的坏习惯。
　　礼貌似乎是自卑怯弱者的保护色，凡遭到质疑，总试图通过主动问好、二话不说先道歉这样的方式，以期得到对方尽可能多的善意和理解。
　　其实这样做，往往适得其反。
　　很多时候，白宁越把自己的位置放得低，对方越不会对她客气。
　　“妈妈，她为什么没有同伴。”
　　“她长得好奇怪，不会是被象群赶出来的吧。”
　　见白宁身姿有点瑟缩，一只神神叨叨的象甚至胡猜起来。
　　“很有可能，是只不祥的象。”
　　“你看她的耳朵，圆乎乎的，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一点也不霸气，说不定正是因为畸形，怪胎，才没有象群要她。”
　　“这种象的出现，可不是好事，下一次旱季的到来，恐怕要生灾祸了。”
　　“咱们赶紧走，离她远一点......”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传进白宁耳朵里。
　　她的头越压越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小心打扰她们，及时表达过歉意，她们不接受情有可原，但为什么反过来对她品头论足。
　　巴雅和象群的成员，明明都夸她长得好看可爱。
　　有的象虽然没有直说，但也从没在注视她的目光中，展现出什么嫌恶意味。
　　白宁想不通。
　　因为长得不一样，就要被扣上莫须有的不祥罪名，就要被当做异类吗。
　　都是象，象和象的区别怎么这么大。
　　白宁看着地上的影子。
　　和以往哪个夜晚并无二别。
　　她恍惚着，用鼻尖描绘影子的轮廓，像是借着月色，在描绘灵魂。
　　自言自语道：
　　“所以这些日子以来，你得到的所有优待，都是因为她。”
　　“因为她喜欢你，她目光触及你的每时每刻都充满善意，你便以为弱肉强食的世界，到处都是美好，没有丑陋与纷争。”
　　“因为她喜欢你，她的象群成员爱屋及乌也对你充满善意，你便以为你生来该受优待，听见不好听的话，被冷淡地对待，就不适应，落寞伤神不已。”
　　“因为她喜欢你，她觉得你在她眼里哪哪都好，你便自信膨胀，忘乎所以，不记得外来者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每天得过且过。”
　　“可她喜欢的到底不是你。”
　　“她喜欢的是你的壳。”
　　影子的轮廓仿若骤生荆棘，白宁鼻尖生疼，惊惧回撤。
　　被喜欢，真是一件危险的事。
　　她在此刻，彻底坚定要离开的想法。
　　胆小也罢，不愿自欺也罢，白宁实在惶恐不已。
　　她无法替原身承担巴雅的喜欢。
　　-
　　白宁脚步匆匆，特意避开大路，选了一条狭窄的幽径，准备埋头扎进去。
　　却不想，那里是个半米来深的坑。
　　她前肢不小心踩空，整只象失去平衡。
　　即将膝盖砸地侧翻，一根象鼻突然从侧后方伸出，用尽全力支撑她。
　　“巴雅——”
　　白宁没过脑子脱口而出。
　　真的把名字叫出口，她鼻子酸得不像话。
　　下意识的反应，最能表达真实心境。
　　明知巴雅极大可能喜欢的是原身，白宁依然无法阻止自己期待巴雅的靠近。
　　她惊喜地回头。
　　却看到，慈爱地笑着看她的桑拉。
　　“崽，迷路了？”
　　“姨婆来带你回家。”
　　白宁没想到，竟是桑拉。
　　她自打来到巴雅的象群，几乎没有与桑拉单独相处过。
　　桑拉是所有象群成员中，对她而言相对比较陌生的存在。
　　她们交流不多，所以白宁理所当然地觉得，桑拉对她的关注也少。
　　在并不熟悉的对象面前，人总是偏向于维持体面。
　　白宁以为桑拉对她和巴雅的事一无所知，她脸上强装淡定，情绪一下冷却下来。
　　“姨婆...我...对，我迷路了。”
　　白宁很紧张桑拉接着问为什么她会迷路，巴雅在哪里，眼神躲躲闪闪。
　　好在，桑拉只是温柔地看她。
　　将她扶稳，辅助她把脚从坑中抽出来，便很有分寸地后退，不再触碰她。
　　“肚子饿了没，姨婆刚才过来的路上，看到一颗果树。”桑拉俏皮地挤挤眼，“你喜欢吃果子，姨婆单独带你去吃，全给你吃，不分给其他象。”
　　-
　　桑拉带白宁来到那棵果子树下。
　　她伸长象鼻，勾下果子，递给白宁。
　　白宁边吃她边勾，看上去，闲适悠闲，像真的单纯带白宁来吃饭不为其他。
　　白宁刚开始吃得比较拘谨，谦让地叫桑拉也吃，桑拉说她不爱吃果子，白宁才安下心，一口接一口大快朵颐起来。
　　人在填饱肚子的过程中，大脑一般暂时停止复杂思考，满门心思只有吃吃吃，嚼嚼嚼。
　　象也不例外。
　　桑拉趁白宁吃得满嘴淌果汁，用鼻尖的指状突起摘了几片树叶，爱怜地替白宁擦嘴，柔声问：“果子甜吗？”
　　白宁眯起眼睛：“甜。”
　　桑拉又问：“跟苦根的草比起来，你更愿意吃哪种。”
　　白宁不假思索：“果子。”
　　桑拉意有所指：“好崽，说得好，那你就应该一直挑甜的东西吃。”
　　白宁没听懂。
　　桑拉替她整理落了树叶的背脊。
　　“能选择甜的，就不要去吃苦。”
　　“不然苦的吃多了，等你到姨婆这个岁数，再想回过头去吃甜的，就来不及了。”
　　白宁天真地观察起桑拉的嘴。
　　“姨婆的牙不好了吗？”
　　桑拉大方展示：“是不太好了。”
　　她直视白宁的眼睛，话锋突然一转：“吃不了太甜太硬的东西，不比巴雅那丫头，还能长很多新牙。”
　　“巴雅正年轻，未来还能吃很多好吃的，崽，你也很年轻，不知道草原象和森林象，哪种象的牙口比较好，等你们老了，你们可以比比。”
　　白宁咀嚼的频次降低。
　　她和巴雅还有那么远的以后吗？
　　-
　　白宁忐忑地，支支吾吾地，旁敲侧击地，向桑拉打听巴雅从小到大的事，另一边迟迟找不到白宁的巴雅，在岸边闹上了。
　　巴雅摆脱荻提，兴致冲冲要去找白宁挑明她喜欢她的事，却不料，把整个大水坑翻过来一遍，都不见白宁的身影。
　　夜幕降临，聚会告一段落，几乎所有象都上岸了，水坑中只有零星几只比较磨蹭的还在。
　　巴雅一只只瞅过去，白宁的影子没见到，却见到洗澡洗到上头的也丝。
　　“妈——”
　　这几天风尘仆仆，也丝没有好好打理过自己。
　　喜欢水是也丝的天性，她听了不同版本的八卦，听着听着忘记正事，一洗就停不下来，闭着眼睛，甚至哼着小调。
　　巴雅冷不丁朝她小吼，她吓一跳。
　　“咋的了，一惊一乍的。”
　　巴雅上下牙打架。
　　“你怎么还有心情洗澡，白宁丢了！”
　　也丝甩甩耳朵，溅巴雅一脸水。
　　“白宁不是早就丢——”反应过来她的崽好像不叫白宁，也丝惊讶道，“什么什么，奥廉没找到，白宁又丢了？”
　　连丢两只象，这可是大事，苏拉没准要发大火的。
　　也丝不敢再瞎耽搁了，赶忙拉着巴雅上岸。
　　“快快快，你祖母等我们呢，没准白宁和奥廉也在那。”
　　巴雅抱着希望，跟着也丝和苏拉她们汇合。
　　可她们身边哪有白宁和奥廉的影子。
　　“妈，你骗我。”
　　巴雅担心白宁是被那些分散她们的象拐跑，误会荻提是故意找她说话拖时间，急得团团转。
　　拔脚就要去追荻提。
　　苏拉卷住她的尾巴：“着急忙慌的去哪？你也想丢？”
　　巴雅想到卡里蔓，激动道：“祖母，白宁被卡里蔓象群里的小象们带走了，我要去找她。”
　　“卡里蔓的崽们带走白宁干嘛？”苏拉想了想，卡里蔓的崽们中，即将离开象群的只有荻提，心想坏事了，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荻提不会看上白宁了吧，卡里蔓以前和我说过，她会在荻提离开前，为他物色合适的**对象。”
　　苏拉意味深长看向巴雅。
　　当初卡里蔓话里话外地套近乎，好像想让她帮忙牵线，她没答应。
　　这下可糟了。
　　荻提无论看上巴雅还是白宁，对巴雅来说，都是糟心事一件。
　　巴雅听到苏拉的话，却直接炸锅了。
　　“什么！卡里蔓亲口说过这话！那我猜的肯定没错，我要去找荻提，那诡计多端的雄象，还打着幌子问我喜欢什么象，原来真的要来跟我抢白宁。”
　　“我都说了，我喜欢白宁，想和她成为伴侣，也和白宁已经在所有象群成员的见证下亲过嘴，他还不死心。”
　　“假惺惺问我祖母对这件事怎么看，祖母能怎么看，祖母当然用眼睛看。”
　　“还装作替我着想，问我雌的和雌的不能生崽将来怎么继承象群，太可笑了，且不说祖母还不会那么早死，就说要崽，我找我妈要不就行了，要他叽叽歪歪，这次我肯定和他没完。”
　　巴雅怒气值拉满，昂颈象鸣，往外冲。
　　尾巴本来被苏拉牵着，她憋着劲用力迈步，没想到苏拉突然把象鼻松开，她差点原地摔成象吃粑粑。
　　“祖母，干什么阴我。”
　　巴雅撅着嘴回头。
　　才发现，整个象群鸦雀无声。
　　赛娅嘴巴张得大大的。
　　莫妮几姆瞪着眼睛呆呆的。
　　萨噜偷偷瞄苏拉的反应贼贼的。
　　也丝前肢内八挡住肚子后退怂怂的。
　　“......”苏拉头昏脑涨。
　　巴雅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所以她先前为她遮掩的种种行为，算什么？
　　合着人家心里门清。
　　未成年？
　　早熟过头了吧！
　　苏拉先扭头瞪了一眼也丝：你的种。
　　回过头来，望着巴雅。
　　象脸表情，变幻莫测。
　　一番欲言又止，最终脸上再现淡如菊的神情。
　　她这下是没法为巴雅喜欢白宁的事再找借口瞒着象群了。
　　便只好不阴不阳，破罐子破摔，看似对巴雅说，实则是对众象道。
　　“我突然觉得，我早点死也不是不行。”
　　

第46章 瞅瞅你的种，犟种，愣种，损种！
　　换做一般象群的象，听到德高望重的领头象轻言生死，不说赶紧凑上来劝，也应该有点自我检讨的自觉。
　　从自我身上找原因，看看是不是自身做得不好，让领头象觉得心累，以至于想死的心都有。
　　但苏拉象群的象，哪是一般象。
　　她们听到苏拉说早点死的话，几姆莫妮，懵懂对望。
　　“死是什么，有比妈妈的奶水好喝吗？”
　　“要是有的话，我们要不要也死死看？”
　　赛娅用象鼻捂住她们的嘴。
　　“不吉利，别瞎说，死不是好吃的，你们祖母说说就行了，我的心肝肉哦，你们可别胡说。”
　　苏拉：“？？？”
　　赛娅什么时候也变成这样了，指定是被带坏的。
　　她埋怨地看向也丝。
　　也丝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退姿势，变为狗狗祟祟挪步靠近巴雅，不大不小的音量，对巴雅咬耳朵：“女儿，机会来了。”
　　巴雅疑惑：“什么机会？”
　　也丝贼兮兮道：“提前当首领的机会。”
　　“你祖母死是肯定死不了，但她说这话，应该是想提前退位给你当首领，你虽然还太年轻，但没关系，妈可以勉为其难先替你当几年，你知道的，妈各方面条件也非常不错。”
　　苏拉：“......”
　　深吸一口气，刚要发火，萨噜来到她脚边。
　　苏拉低下头，用看着最后的希望的火苗的殷切眼神看着萨噜。
　　萨噜一口小奶音：“祖母，我舍不得你死，但你几时死能不能提前告诉我，我怕我睡着了，来不及看你最后一眼。”
　　苏拉脑壳痛得快爆炸。
　　“萨噜真孝顺，跟你姐姐阿姨妈妈一样孝顺，但——”
　　苏拉几乎是用吼的：“祖母开玩笑呢，有你们这群孝顺的后代，祖母绝对不会早死，祖母要陪着你们，祖母要长命百岁。”
　　苏拉说到孝顺两字，语气凉飕飕。
　　象崽们不是她生的，和她隔着一层，不知道这是她气到极致的表现，赛娅也丝却是警铃大作。
　　顾不上看着各自的崽，她们放下一切，赶忙凑上前围着苏拉。
　　“妈——”
　　“老妈——”
　　“漂亮妈——”
　　“顶厉害妈——”
　　姐俩轮番说软话哄苏拉。
　　“消消气，我们开玩笑呢。”
　　“你要是真死了，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没有你我们姐妹俩哪还能吃得下睡得着......”
　　赛娅也丝鲜少对苏拉这么肉麻说话，姐俩忍着一身鸡皮疙瘩，瞄着对方的嘴，憋着劲，看谁先说得谁先干呕，暗戳戳比赛着，谁能先哄好苏拉。
　　成年象们进行着必要的维系母女亲情的沟通，象崽们也不闲着。
　　姐控又高冷的莫妮，难得脸上保持这么久的呆呆表情，她钻到巴雅身下，用头顶顶巴雅的腿。
　　“姐，你刚才那些话什么意思。”
　　萨噜几姆也围上来。
　　巴雅被也丝赛娅缠着苏拉撒娇的样子雷到不行，暂时忘了找荻提这一茬，听到弟妹们问，顿了顿：“哪些话。”
　　巴雅没过脑子便直接在象群成员面前说出喜欢白宁的话，因为喜欢白宁这事对她来说实在像呼吸一样简单，所以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件事给象群成员造成多大的震撼。
　　莫妮挑了几个她不太懂的词，提醒巴雅。
　　“喜欢，亲嘴，结为伴侣，雌的雌的不能生崽，找妈妈要崽，这些话。”
　　萨噜将注意力放在莫妮嘴上，正准备帮她补充，没想到莫妮这次非常争气，关键词都提炼到位了。
　　她轻呼一口气，转而去看巴雅。
　　巴雅用象鼻挠挠头。
　　“额...我刚才说了吗。”
　　三小只异口同声：“你说了，还非常激动地说。”
　　巴雅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她抬起前肢归拢归拢三小只，背过身，挡在三小只和三大只中间，低声说：“你们还小，姐不好解释得太过清楚，你们可以理解为，姐喜欢白宁，想要永远和白宁在一起。”
　　几姆脑筋直，抢先道：“我明白了，巴雅姐姐是不想让白宁姐姐离开我们象群，想永远留住她。”
　　莫妮半知不解：“怎么留？姐姐喜欢白宁的喜欢和姐姐喜欢我们的喜欢，是同一种喜欢吗，姐姐会不会喜欢白宁，就不喜欢我们了？”
　　巴雅被这么多的姐姐和喜欢绕晕。
　　“哪里那么复杂了，反正你们只需要记住一点，以后帮姐看着白宁，别让其他象再有机会拐走她，要是看见拐她的象，就给我用象鼻抽她。”
　　“嗯。”萨噜重重点头，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中最大的疑问说出来，“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苏拉被哄的心绪差不多归于平稳，分了一耳朵听这边的对话。
　　听到萨噜又要说话，她悬着心。
　　果然，下一秒，萨噜没让她失望。
　　只见萨噜猝不及防甩着象鼻，使出吃奶的劲，狠狠抽了巴雅的腿。
　　然后非常天真而掷地有声道：“姐姐当初把白宁姐姐带回来，是不是早就打定要把她永远留下来的主意？这么说的话，姐姐就是第一只拐白宁姐姐的象，萨噜替姐姐补抽姐姐一下。”
　　“......”
　　巴雅：真是谢谢了我的好妹妹。
　　苏拉哭笑不得。
　　赛娅也丝一心和对方较劲，错过了象崽们的对话，还以为是她们自己哄好了苏拉。
　　见苏拉脸色好点了，各自呼出一口长气，然后急转过头，做了一个干呕的小动作。
　　天老爷，再说那么多糯叽叽的话真的要吐了。
　　苏拉见状，脑筋突突，纯当没看见这两只不孝女本性毕露。
　　她整理整理仪容，拿出大家长的款，号召所有象以她为中心聚拢。
　　“开会了。”
　　巴雅不情不愿，摇着大屁股想偷溜，被也丝一把薅过来。
　　“先听完你祖母的吩咐再去找白宁，卡里蔓象群的崽，荻提对吧，我认识他妈，你放心，妈待会陪你去，他妈虽然不在了，但她的崽敢跟你抢白宁，妈肯定帮你出头。”
　　苏拉眼皮抽了抽。
　　也丝作为巴雅的亲妈，对于亲女儿喜欢雌象这件事，是不是接受得太过丝滑了一些。
　　她能接受，是有不可言说的原因，也丝能无障碍接受，这是为哪般？
　　苏拉疑惑着看也丝。
　　也丝薅完巴雅，同样疑惑地回看苏拉。
　　“妈，你瞅啥。”
　　苏拉定睛在也丝的大脑门上：“没啥。”主要想瞅瞅你脑子咋长的。
　　“咳咳，”苏拉清清嗓子进入正题，“对于巴雅喜欢白宁，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巴雅要开口，被苏拉制止：“你先把嘴闭上，这个话题你没有发言权。”
　　也丝要开口，同样被苏拉制止：“你也先把嘴闭上，刚才你说要替巴雅找荻提，算你表过态了。”
　　轮到赛娅。
　　赛娅有点犹豫，苏拉朝她鼓励地点点头。
　　赛娅看了看巴雅，小心翼翼提起象鼻，防备着也丝，猝不及防挥着象鼻，第一次揍巴雅：“我觉得萨噜说得对。”
　　也丝见赛娅揍她的崽，果然马上要冲上去薅赛娅的耳朵，被苏拉拦下。
　　“别闹，你妹妹说得对。”
　　苏拉见桑拉不在，有些话才敢没有太过避讳，直接说出来。
　　“对于巴雅喜欢白宁的事，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但我一直没说，也没有阻拦，你们知道为什么？”
　　所有象齐齐摇头。
　　苏拉声音沉重道：“因为我曾亲眼见过一只雌象喜欢另一只雌象，弄得一死一伤的结果。她们和巴雅白宁很像，也是一只先喜欢另一只。”
　　“先喜欢的那只，凭着一腔冲动热情，打动了被喜欢的那只，她们刚开始很好很幸福，但最后却因为先喜欢的那只，家族长辈反对，甚至联合被喜欢的那只家族的长辈，硬生生拆散她们，最终导致被喜欢的那只在一次旱季迁徙路上，不幸意外死亡，而等喜欢的那只知道这个消息已经是三年后，她当时直接倒下，醒来后，差不多也丢了半条命。”
　　所有象都愣住了，表情严肃。
　　苏拉继续道：“我不想看见这样的惨事再发生一次，所以对于巴雅喜欢白宁这件事，我的态度是，我们巴雅作为先喜欢的那只，务必坚强勇敢有决心，面对将来可能出现的变故，必须有承担的能力，只有先确认这一点，她才有资格去喜欢白宁。”
　　“当然，她不是单打独斗。”
　　“我们整个象群会统一口径，端正态度，充当她的后盾。”
　　“白宁被巴雅喜欢，被巴雅擅自带回来，白宁是吃亏的，我们之后要加倍对白宁好；除此之外，我们任何一只象都不可以勉强白宁对巴雅的喜欢给出必要的非必要的回应，要做到不干涉，顺其自然，任她们的感情自由发展；以及，白宁目前似乎还不知道巴雅对她的喜欢，我们所有知情的象，等白宁回来后，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样过日子还是怎么样过日子。”
　　“都记住了吗？”
　　苏拉一番话说得够明白，三只象崽虽然有些地方仍似懂非懂，但纷纷先乖巧点头。
　　反而赛娅也丝巴雅却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妈——”
　　“妈——”
　　“祖母——”
　　她们挤开小象，凑上来围着苏拉。
　　有的摸摸苏拉的脸颊，有的斗胆摸摸苏拉的后脑勺，有的将象鼻对准苏拉的象鼻，探探她的呼吸。
　　“真不敢相信这是领头象说出来的话，妈你太开明了。”
　　“没撞坏哪儿，还能正常喘气，妈你太威武了，太特立独行了，酷。”
　　对于两只女儿的反应苏拉不意外，她比较想知道，巴雅会是什么反应。
　　苏拉故作傲娇，准备迎接巴雅大宝宝撒娇式夸赞。
　　却见巴雅，双眼蓄泪，饱含希望，大胆开口。
　　“祖母，你就是整片草原最好的祖母。”
　　说得中听，苏拉期待下文。
　　“那如果我妈不想帮我生崽——”巴雅话锋急转直下，提高音量，“你还能生吗？不如你来帮我生。”
　　象在无语的时候，真会笑出声来。
　　苏拉仰天大笑，突然挥舞象鼻，狠狠抽在巴雅屁股上。
　　“我为了你这只不懂事的崽操碎了心，你想着篡位就罢了，还想让我帮你生崽，你这么能，你怎么不上天！”
　　赛娅非常机灵地后撤，果然，下一秒苏拉的象鼻便抽在也丝屁股上。
　　“你的种，犟种，愣种！损种！”
　　也丝哎呦大叫着和巴雅绕着苏拉，躲来躲去。
　　赛娅护着几只象崽，在旁边边看边小声说话。
　　“记住了吧，等白宁姐姐回来，要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嘴巴要牢，不可以说漏嘴，要是不知道怎么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就闭上眼睛，知道么。”
　　“你们要是不听话，就是巴雅和也丝那样的下场，祖母揍屁股很疼的，到时候我也救不了你们。”
　　三只象崽见也丝和巴雅被抽得嗷嗷的，吓得缩进赛娅身下。
　　“记住了。”
　　她们本没有信心可以完全装做什么都不知道，但见被打这么疼，没信心也有信心了。
　　-
　　桑拉带着白宁回到象群，看到的就这样的场景。
　　也丝巴雅不知道又哪里惹到苏拉，正在挨揍，赛娅揽着三小只在身下，神神叨叨，嘀嘀咕咕。
　　本来白宁还担心尴尬，不知道回来怎么面对巴雅，被这样乱哄哄的场面一打岔，反而自然许多。
　　“这是又怎么了？”桑拉照例先走向赛娅，准备听完来龙去脉，再上前和稀泥。
　　赛娅拿捏不准此刻对桑拉说刚才苏拉对她们说的话，白宁会不会听到，干脆只说开头那部分。
　　“巴雅以为白宁被卡里蔓象群的崽拐走，急吼吼要去找她们算账，也丝跟着起哄要去干仗，我妈嫌她们没搞清楚状况就惹事，正吵吵呢。”
　　巴雅挨着揍，听到白宁两个字，耳尖敏感地竖起来。
　　余光瞥了一眼，看到真的白宁出现，激动地冲过来，屁股结结实实挨了苏拉一鼻子。
　　“白宁！你回来啦！”顾不上疼，巴雅一顿傻乐，“我正要去找你呢，荻提她们没欺负你吧。”
　　白宁心酸得不成样子。
　　巴雅还是这么热情，但这份热情却不是对她。
　　她别扭道：“我是自己走丢的，没有被拐，姨婆正好遇到我，就带我回来。”
　　巴雅围着她检查身上有没有受伤：“这次都怪我，没有看紧你，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大意了。”
　　白宁低下头：“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看上去不太开心，三只象崽推推挤挤围上来，贴着她：“姐姐是不是害怕了，没事的，以后我们和巴雅姐姐一起保护你，你不会再丢的。”
　　赛娅也丝，苏拉桑拉，两两站在一起，暂停吵闹，也温柔地看着白宁。
　　白宁眼眶湿了。
　　这样的喜欢和厚待，如果属于她该多好。
　　她鼓起勇气，对上殷切关心，喋喋不休的巴雅的眼睛：“如果我这次不小心走丢，姨婆没找到我，我再也回不来了呢。”
　　巴雅热情天真道：“那我就去找你。”
　　白宁试探问：“如果你找到我，发现我变成鱼，变成小猪，变成飞鸟呢？”
　　“那有什么关系。”巴雅无比乐观，“变成鱼我就在你遨游的水坑驻守，让你成为坑霸；变成小猪，我就把你背身上，走哪带哪；变成飞鸟更好了，天空那么广阔，任你飞翔，你飞累了，就落到我肩上，歇歇脚。”
　　“那如果我不长这副样子，不用这具身体，不是象了，你也会继续关心我，对我好吗？”
　　“会呀。”
　　白宁阴郁的表情，肉眼可见鲜活起来。
　　“如果我再也发不出你喜欢的那种味道呢，你也无所谓吗？”
　　巴雅犹豫了。
　　“那个味道——”
　　她纠结又有点害羞地挠挠头。
　　“我还没成年，要不等我成年了，我再跟你细说。”
　　白宁：“你现在就说吧，我想听。”
　　巴雅作势张嘴。
　　赛娅也丝桑拉连忙拖着三小只的尾巴，将她们带离白宁身边。
　　“崽你们还小，不能听。”
　　巴雅真的要说出来，苏拉伸长象鼻及时堵住她的嘴。
　　“崽你饿了吧。”
　　“饭可以提前吃。”
　　“有些话可不兴提前说。”
　　-
　　苏拉强制薅着巴雅，招呼着象群去夜间进食。
　　白宁吃的果子消化快，加上之前情绪起伏过大，食欲尤其好，吭哧吭哧吃个不停。
　　几只成年象今晚都没她能吃。
　　巴雅甚至怀疑，白宁不那么大的肚子，怎么能装下那么多食物。
　　三小只在旁边喝完奶，打着奶嗝，也叹为观止。
　　“白宁姐姐真受委屈了，一看就是饿过头。”
　　“就是说呀，吃那么多，晚上肚子不消化会不会难过呢。”
　　“她既然想吃就吃个过瘾吧，咱们等等她，不如，来玩数象象的游戏。”
　　“一只象，两只象......九只象。”
　　莫妮几姆数了，都是九只象，她们让萨噜也数一遍。
　　萨噜数完，还是九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还缺了一只。”
　　“奥廉哥哥。”
　　也丝抬起头。
　　看了一圈象脸，然后对着苏拉，昂颈发出惊天象鸣。
　　“妈妈呀——”
　　“我说啥事忘了，原来是崽！”
　　

第47章 敢想敢干，那不然你再舔我一下
　　不仅也丝将找奥廉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连作为大家长的苏拉，也完全记不起来崽还没找到这事。
　　巴雅和白宁的事占据她太多精力，其中还牵扯到桑拉的过往，她的心神几乎全部耗尽。
　　但这也并不能成为她忽视奥廉的理由。
　　象群本就是为寻找奥廉才特意没日没夜赶路来到大水坑，现下造成所有成员再次集体遗忘奥廉的结果，她得负主要责任。
　　“同样的错误我竟然犯了两次，我深刻检讨，等找到奥廉那崽，一定好好补偿他。”
　　“再怎么补偿也得先找他呀，”也丝意识到大水坑找不到奥廉，草原这么大，一下没有方向，恐怕找起来更是难上加难，“妈，现在怎么办。”
　　象群正在离大水坑不远的灌木丛中进食，因为大水坑这几天来往过太多象，气味实在太杂，苏拉根本无从分辨出其中是否有奥廉的气味存在。
　　她将象鼻触地，四个脚掌全部踩实在地面上。
　　“动静太杂乱，附近存在很多象，有的象群正在赶来参加第二天的聚会，有的象群还没有离开，就近找地方休息，我探听不出奥廉所在的方位。”
　　也丝发出一声比刚才尖利几倍的象鸣。
　　“我崽哦，你到底为什么要乱跑啊！”
　　巴雅一颗心因为白宁七上八下，白宁回来后她镇定不少。
　　“祖母。”巴雅看了一眼白宁，走到也丝和苏拉跟前，“我和白宁走失后，荻提单独向我递了消息，他说他们象群的象打听到，奥廉曾在大水坑附近出没，只不过，他没下水坑，是在坑边，被一只长颈鹿追着揍。”
　　“？？？”也丝咔嚓一下转过头，“你再说一遍，确定不是你弟揍长颈鹿，是被长颈鹿揍？”
　　“是吧是吧，听上去很令象震惊吧。”巴雅迟疑道，“但毕竟我没亲眼看到，不知道事情真假。”
　　“我的崽，可以丢，但是打架不能输，这是尊严问题，女儿我跟你说，以后你和白宁——”
　　苏拉简直想一耳朵把也丝扇飞。
　　“现在是该讨论打架和尊不尊严的问题的时候吗，那是你的崽，你到底想不想找回来。”
　　也丝和巴雅从跑偏的思路中拐回来：“想！”
　　苏拉挤走也丝，走到巴雅面前：“荻提有没有说他象群的象最后一次看到奥廉是在哪个地方？”
　　巴雅仔细回忆后，点点头。
　　“有，和他分开前他给我指了，我这就带你们去。”
　　-
　　也丝那两声象鸣，传出去老远。
　　以苏拉象群所在的灌木丛为起始点，从天空俯瞰而下的三角形区域，另外两个角，一个角是图鲁斯和埃里克所在地，另一个角，被迷路的奥廉占据。
　　“长颈鹿幼崽呢，哪去了？”
　　奥廉绕着几棵树，重复绕圈。
　　伸长象鼻嗅一嗅树干。
　　“是她的味道没错。”
　　没多想长颈鹿是怎么能在树干上留下气味的，奥廉毫无防备，将脸贴近细看。
　　“这地倒稀奇，树都长得一模一样。”
　　他根本没有已经迷路的自觉，两眼差点盯成斗鸡眼，这时，突然听到也丝的第一声象鸣。
　　“噜——”
　　奥廉耳尖动了动。
　　声音有点熟，有点像妈。
　　但想到这里离象群还很远，他日夜赶路，就为了先找到长颈鹿幼崽问清楚，然后再在大水坑惊喜现身，和象群碰面，所以转念便否认这个猜测。
　　奥廉信誓旦旦，也丝不可能在这里，也丝和象群应该还在路上，她们带着象崽，脚程肯定没有他快。
　　放下心的奥廉，勾起象鼻，敲敲树干。
　　看似离谱的观察动作，还真让他闻到一个地方的树皮上，属于洛挲的味道比较浓。
　　“找到了。”
　　他顺着味道的方向偏过脸，垂下象鼻，正要顺势去寻找洛挲，也丝的第二声尖利象鸣紧接着传来。
　　“噜——”
　　这次奥廉警觉，那就是也丝的声音。
　　可也丝怎么会在这里？
　　她在这里，不就说明他想要惊喜现身的计划落空？
　　制造不了惊喜，肯定要挨揍，毕竟他冲动擅自离开象群，而巴雅丢失被找回的时候，苏拉三令五申，再有敢这么干的象，她决不轻饶。
　　奥廉后知后觉害怕不已。
　　匆忙抬头，张望也丝所在的方向。
　　想着早点回去自首，没准还能求求情。
　　但一时太过心急，忘记此刻他的脸和树挨得近，象牙就这么来不及躲避，直接大喇喇撞向树干。
　　“酸酸酸...”三秒后，后劲上来，“疼疼疼...”
　　奥廉象牙撞树，树身晃了晃。
　　树枝上栖息的不知名鸟类，受惊挥翅乱飞。
　　有几只小鸟翅膀用得不熟练，径直栽向离树干不远的一处灌木丛。
　　被妈妈藏在里面的洛挲，差点被俯冲向下的小鸟砸到，吓得尖叫出声。
　　“哞。”
　　奥廉敏感地牵动脖子，转过脸，立刻发现洛挲的踪迹。
　　“你在这！”
　　都说象无法四脚同时离地奔跑，但奥廉此刻颠颠地跑向洛挲的姿势，脚步快出残影，整只象跟飞起来没有区别。
　　他见到洛挲，兴奋劲取代回象群恐怕要挨揍的担忧。
　　“你不要过来啊——”
　　洛挲被他吓得眼睛瞪大像铜铃。
　　奥廉听不懂鹿语，敏捷停在洛挲面前，伸长象鼻，不容分说勾着她的脖子。
　　“我终于找到你了。”
　　洛挲被他象鼻勾着，艰难站起来，活像一只吊死鹿。
　　“你到底想干什么，妈妈，呜呜呜......”
　　洛挲又哭上了，她这副脖子差点被勒断，长舌头都歪斜着吐出半截的可怜样，落在奥廉眼里，却是一副不可多得的神奇画面。
　　“对，你那天就是这样，哭得那么好看，然后——”奥廉羞臊地眨眨眼睛，“伸出舌头，舔我。”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你舔完我我就晕了。”
　　奥廉把萨噜当神女，因为他发现只要他对萨噜好，就能提高在象群的地位。
　　但他是雄象，迟早得离开象群。
　　作为将来注定得独挡一面的象，他必须增强体魄，掌握所向无敌的技能，才能确保流浪后生活无虞。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只凭萨噜的魔力远远不够，毕竟萨噜的魔力只在象群内有效。
　　他想要在草原上占有一席之地，武力值方面，得有拿得出手的地方。
　　这时他意外发现，被洛挲这只突然闯入象群的长颈鹿幼崽舔一下，竟然就有不知哪里出现的神秘力量把他撞飞。
　　他隔天醒来后，睁着眼睛望天，回味、惊叹得不行。
　　“太厉害了。”
　　“只要跟着长颈鹿幼崽，学会她舔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就会被撞飞的神秘技能，那以后在草原上，我还不得横着走。”
　　于是奥廉脑筋抻直，趁整个象群的象不注意，悄悄离开。
　　他利用白宁巴雅前段时间对他特训的成果，一路追踪洛挲母女的踪迹，最终在大水坑附近成功找到洛挲。
　　他缠着洛挲求教，因为语言不通，被洛挲妈妈误会他要对洛挲不利，拼了命驱逐。
　　边驱逐边使用脖子一顿狠狠脖击，才会出现之前被流浪的象转述给荻提弟妹那一幕，洛挲妈妈追他追累了，冒着险来到水坑边喝水的现象。
　　奥廉自认他是只上进的象。
　　他满门心思就想着做大做强。
　　先天条件还不错，后天努力也要跟上。
　　所以他这会哪怕语言不通，也仍坚持不懈用象鼻缠着洛挲的脖子，摇得洛挲整只鹿快散架。
　　“教教我，教教我，你怎么做到的。”
　　洛挲听不懂，快被缠得喘不上气。
　　奥廉见她哞也哞不出来，心急地把脸凑近。
　　“那不然你再舔我一下。”
　　他把脸颊对着洛挲的嘴：“来嘛，舔一下。”
　　洛挲憋得都翻白眼了，奥廉全然看不见。
　　他甚至主动把脸颊贴着洛挲的舌尖。
　　“来，就一下。”
　　那熟悉的触感，令奥廉闭上了眼睛，期待魔法的诞生。
　　3，2......
　　奥廉在心里默数。
　　1还未到，砰的一声，整只象真的再次被撞飞出去。
　　“魔法出现了——”
　　晕过去前，奥廉眼睛努力睁开一小条缝。
　　咦？
　　撞他的那股神秘力量，怎么长得那么眼熟，像，他爸？？？
　　-
　　奥廉的眼力见长。
　　撞他的正是图鲁斯。
　　图鲁斯和埃里克往大水坑去的途中，听到也丝的象鸣。
　　和奥廉需要两次才能认出也丝不同，图鲁斯第一声便确定那是也丝的声音。
　　他辨别声音的方向，往也丝所在的灌木丛赶。
　　但因往那边赶，没办法直行，需要绕路经过奥廉这边，所以他才有机会和奥廉先遇上。
　　图鲁斯一心牵挂也丝。
　　虽然也丝交代过，象群有新生的象崽，为了安全起见，不准他靠近。
　　但图鲁斯想着，远远看一眼，再找机会凑上前说几句话，也不算违背她的叮嘱。
　　他满心欢喜，脑子里都是也丝昔日飒爽的英姿，对路上的状况无心在意。
　　倒是埃里克，看见什么说什么，喋喋不休。
　　“诶，真稀奇嘿，我竟然看见一只象，象鼻缠着长颈鹿幼崽的脖子，脸凑着脸，亲亲密密。”
　　“哈哈哈，图鲁斯，你一定要听听那象在说什么，他让那只被他快勒死的长颈鹿幼崽舔他。”
　　“笑死我了，那是只雄象象崽吧，瞧着不超过十岁，草原上的象配对率果然降低了对吧，不仅我找不到对象，就连那么小的象都提前有配对危机，可怎么这么慌不择食，找长颈鹿练习上了。”
　　“真想看看他妈妈长什么样，会不会教崽，象和长颈鹿不行滴，不配对呀。”
　　“哦，不过这没准怪不上妈妈，应该是爸爸的种不好，想必爸爸是个孬的，窝囊的基因才会遗传给雄崽，让他连再等几年，长大了先跟其他雄象拼一拼争雌象也不敢。”
　　图鲁斯一心想着也丝，换做平时，可能还会有心思停下来看看热闹。
　　“管好你自己吧。”他敷衍埃里克道，“人家好歹敢想敢干。”
　　埃里克不服气。
　　“我也敢的好不好，但对象只限象。”
　　见图鲁斯不接茬，埃里克对奥廉和洛挲失去兴趣。
　　他转过脸，跟上图鲁斯匆匆的脚步。
　　但那最后一瞥。
　　“等等图鲁斯。”
　　埃里克象鼻勾住图鲁斯的尾巴。
　　“我怎么觉得那雄崽，长得有点像你，该不会是你本家象群的崽吧？看那样，是走丢的。”
　　图鲁斯很少遇见本家的象群，闻言，好奇地停步，遥望了奥廉的方向一眼。
　　“......”
　　他的眼皮抽抽不停。
　　“那不是我本家的崽。”
　　埃里克看看他，再看看奥廉。
　　“不是吗？长得有点像，那不然他是谁。”
　　图鲁斯黑着脸，冷兮兮笑。
　　来不及回答埃里克，便看到奥廉凑着脸，主动让被勒得舌尖吐出嘴角的洛挲舔。
　　他顿时气血翻涌，想也不想拔腿飞奔过去。
　　“是我这只孬象的窝囊崽！”
　　

第48章 稍微使点心机就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砰。
　　奥廉就这么在埃里克惊掉下巴的表情中，被图鲁斯一脚踹飞。
　　他眼睛本来也不算大，努力睁开的那条小缝隙，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才会让埃里克如此吃惊，图鲁斯这一脚到底用了多大力，能一下把他踹晕。
　　“不、不是、”埃里克结结巴巴，“这真是你的崽？”
　　图鲁斯一脸凶相打量洛挲，象鼻气呼呼朝她吹气。
　　洛挲脖子上的象鼻终于松开，她可以顺畅呼吸，刚翻着白眼悠悠转醒，冷不丁看到图鲁斯这样的庞然大物。
　　“......”
　　再一次翻着白眼，这次彻底晕过去。
　　奥廉连这么弱的长颈鹿幼崽都搞不定，图鲁斯快要气死，不知道是在回答埃里克，还是在表示对奥廉恨铁不成钢，他硬硬地“哼”了一声。
　　“我的乖乖哦。”
　　埃里克这段时间和图鲁斯在一块，多少算有点了解他，知道图鲁斯这反应，奥廉百分百就是他的崽。
　　他急走几步，凑上前查看奥廉的情况。
　　“你也下脚太狠了，哪有一见面就揍崽的。”
　　这么看来，好在他不知道生父是谁，否则，都拥有图鲁斯这样的爸爸，稍微弱点的雄崽，多碰见几次，还不得一命呜呼。
　　埃里克感谢命运，感谢他妈没有图鲁斯这样的对象。
　　图鲁斯把脸别开，体内翻涌的气血还没平复下来。
　　埃里克用象鼻探探奥廉的鼻息和规律起伏的腹部。
　　“幸好没事。”他歪着头，正着，侧着，俯视观察奥廉，“还真是你的种，扛造，而且越看跟你越像，也有点像巴雅。”
　　图鲁斯听到巴雅的名字，气稍微顺了些。
　　不情不愿地也挪了几步，站得离奥廉近点。
　　余光瞥一眼奥廉。
　　“嗯，但没巴雅好看。”
　　埃里克被逗笑：“亲姐弟，还分这个，图鲁斯你可够偏心，我之前看你对巴雅，甚至是白宁，都很和气，哪里想得到，你对雄崽是这态度，两厢比比，简直天差地别。”
　　“难不成——”埃里克八卦的雷达动了，不怕挨揍，嘴欠道，“这雄崽不是巴雅的亲弟弟？”
　　话音未落，埃里克明显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冷。
　　“怎么突然降温了？”埃里克笑嘻嘻抬头去看图鲁斯，正对上他黑沉沉的瞳孔，和尖利骇象的长象牙。
　　“你小子，活腻了。”
　　埃里克笑容僵在脸上。
　　完犊子。
　　他后知后觉触犯到图鲁斯的雷点。
　　在图鲁斯面前，完全不能有半点质疑他和也丝之间特殊关系的声音，否则，他绝对会翻脸。
　　埃里克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他脑袋瓜子急速转动，拼命想话找补。
　　“我不是那个意思！图鲁斯你听我说！”
　　埃里克越着急越口不择言。
　　“我寻思，巴雅看上去那么聪明机灵，她的弟弟肯定也不会差，没想到今日一见，果然，出奇的天真可爱交友广泛未雨绸缪富有上进心，还未成年，竟也知道想着先找长颈鹿——”
　　图鲁斯脸更黑了。
　　“啊哈哈，不是。”埃里克紧急换词，“一定是误会。”
　　奥廉和长颈鹿的事容易越描越黑，图鲁斯似乎也不愿意听，埃里克只好赌一把，尽量把话题引到巴雅和也丝身上。
　　“这崽怎么独自出现在这里，走丢的？迷路的？巴雅也丝她们应该正在着急找他。”
　　“雌象最护崽，他不仅不见了，还晕在这里，她们知道肯定要担心坏了。”
　　“图鲁斯，我们要不要先去报信？”
　　埃里克这几句话说得还算中听。
　　奥廉再不懂事也是他的崽，何况再怎么样也不能让也丝着急。
　　“那快点走。”
　　图鲁斯招呼埃里克，率先转身。
　　刚走两步，他突然停步不动。
　　“怎么了？”埃里克差点撞他身上。
　　图鲁斯转过头，越过埃里克看奥廉：“我崽怎么办？”
　　“差点把他还晕着的事忘了，”埃里克转转眼睛，“那这样吧，我去报信，你留下保护他，比较稳妥些。”
　　图鲁斯摇摇头：“不是这个。”
　　埃里克：“那是哪个？要顺带把那只晕掉的长颈鹿拖走丢掉？免得你崽醒了继续和她纠缠？”
　　图鲁斯更大力摇摇头。
　　“他妈来了，见他晕着，到时候怎么说。”
　　埃里克：“实话实说呗。”
　　“不行！”
　　图鲁斯语气激动，身上的威武气势却像突然瘪了气的气球。
　　“也丝比一般雌象护崽，要是让她知道，是我把奥廉整晕的，她会跟我拼命。”
　　情窦未开的埃里克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你是谁，你是图鲁斯诶，你还怕雌象跟你拼命，你又不是打不过，大不了解释解释，解释不通，跑就是了。”
　　图鲁斯嘴角抽抽。
　　如果是整个象群的雌象一起上呢，苏拉象群的象，别的不知道，出了名的团结对外。
　　但这话，图鲁斯藏了个心眼，不准备对埃里克说。
　　他不怀好意，假装板起脸生气。
　　“埃里克，你刚才说我崽什么，孬种爸爸基因，窝囊。”
　　埃里克头皮发麻。
　　他这张破嘴哦，当面蛐蛐正主。
　　担心图鲁斯找他算账，也像撞奥廉一样当场给他撞飞，立刻赔笑道：“大哥，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好种爸爸基因，生的靓崽。”
　　图鲁斯冷笑。
　　“当我傻。”
　　“不过。”趁埃里克腿打哆嗦，他话锋一转，“想让我当没听到也不是不行，你替我办件事，这事扯平。”
　　嗨，跑跑腿办事就能把这事扯平，这买卖划算，埃里克不假思索答应。
　　“没问题，大哥吩咐。”
　　图鲁斯凑近埃里克，在他耳边说了一堆话。
　　“嗯，嗯。”埃里克边听边点头。
　　图鲁斯说完后，他用象鼻拍拍胸脯。
　　“大哥计划周全，小弟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埃里克雄赳赳气昂昂朝也丝象群所在地出发。
　　图鲁斯用意味深长的目光，远送他的背影。
　　“再见了兄弟，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
　　埃里克领命去迎也丝和象群，将偶遇奥廉，不知道为什么奥廉晕在路边的消息告诉也丝一众象。
　　也丝一听果然急坏了，当先带着巴雅和白宁随埃里克出发。
　　她们三脚程很快，埃里克差点跟不上。
　　他紧跟着她们的背影，暗暗腹诽：图鲁斯说得对，也丝果然比一般雌象护崽，有点羡慕那只雄崽了，还没离开象群就是好，出点啥事都有亲妈和姐妹这么关心。
　　但其实奥廉情况还行，不忍她们走得太急太喘，埃里克贴心道：“其实慢一点没关系，雄崽目前呼吸平稳，周围也很安全。”
　　也丝很感激埃里克特意来报信，对埃里克很和气温柔。
　　“多亏了有你这只热心肠的象，闻到我们奥廉身上有巴雅的味道，想着以前和我们巴雅认识，特意循着味道在附近找巴雅，要不是有你，我们不知还要找奥廉多久呢。”
　　埃里克被也丝夸得不好意思。
　　“也没有啦，这是象应该做的，大家都在草原上行走，就是该互帮互助，再说，巴雅之前也帮过我，她这么仗义，我也不能落下趟。”
　　巴雅和白宁刚才听到有奥廉的消息，一时激动，来不及多回忆与埃里克的相识过程，现在听埃里克和也丝对话，才想起来，有些问题没细问。
　　“埃里克，你最近没和我爸在一起吗，我不是叫我爸以后罩着你，他不管你啦？”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图鲁斯刚才也没交代他要怎么回答。
　　埃里克紧张地咬咬下唇，支支吾吾，斟酌道：“图，你爸，管我的。”
　　白宁想起什么，奇怪道：“埃里克，你刚才对也丝阿姨说，奥廉周围很安全，你还有其他同伴对吧？”
　　埃里克头顶开始冒汗。
　　“没有，就我偶然路过看到路边一只晕过去的雄崽，身上有巴雅的味道，我猜到他和巴雅之间有关系，就帮忙找找巴雅是不是在附近，找到了问问她。”
　　这话说得像机器翻译的似的，白宁警觉。
　　“你在紧张什么。”
　　也丝也发现不对劲，尤其中间怎么还牵扯到图鲁斯。
　　她停下脚步。
　　“等等，你把话说清楚。”
　　“图鲁斯最听巴雅的话，巴雅叫他罩你，你没作死，他不会不管你，假设你作死，你也活不到现在，那就是你没作死，你没作死的话，图鲁斯一定在你身边。”
　　也丝智商突然在线。
　　“不会是你把我崽怎么了，害他晕过去的吧。”
　　也丝语气很危险，巴雅白宁一秒进入戒备状态。
　　三只雌象包围着埃里克，埃里克受到满满的压迫，腿快软了。
　　“真不是我姨，巴雅，白宁，我没理由一言不合一脚把他踢飞呀。”
　　哦吼。
　　埃里克再用象鼻捂自己的嘴已经来不及了。
　　也丝象牙怼到他脖颈。
　　“我们奥廉是被一脚踢飞才晕过去的，很好，埃里克，你看看这里的风景合不合心意。”
　　埃里克没听懂，小眼呆滞。
　　巴雅白宁恐吓着补充道：“意思是，就地作为你的象冢，行不行事。”
　　埃里克闭紧眼睛，在心里大喊三声：图鲁斯对不起！
　　紧接着，开闸放水一般，把所有实话全秃噜出来。
　　-
　　把洛挲拖进灌木丛深处藏好，悠哉地走出来守在奥廉身边的图鲁斯，迎空打了个大喷嚏。
　　“阿嚏！”
　　“一定是我的也丝在想我。”
　　图鲁斯都计划好了，由埃里克去报信，就说偶然遇到的奥廉，然后等埃里克把也丝带来，他听到她们靠近，再假装也偶遇奥廉，发现崽不知怎么晕了，担心得团团转，差点猛象落泪。
　　以久未相见，却依然深沉的父子情，打动也丝，让她感动，之后再说什么话，提出什么请求，也就容易多了。
　　也丝看着脾气爆，其实最是心软。
　　图鲁斯自认足够了解她，稍微使点小心机就能把也丝拿捏得死死的。
　　他深谙反差萌这一吸引也丝的招数。
　　越是大块头，高大凶猛，难得表现出来的温柔，最是具备致命吸引力。
　　他这么自信地想着，看奥廉的目光也跟着软和起来。
　　“话说这崽，长得和巴雅还真有几分相似......”
　　-
　　贴着白宁边急走边讲小话叮嘱她的巴雅，迎空也打了个喷嚏。
　　“预感不好啊白宁，待会场面可能会有点凶险，你最好紧紧挨着我，免得被误伤。”
　　白宁有点担心。
　　也丝看上去和平时不太一样，她瞅着都有点害怕。
　　“不会见血吧，也丝阿姨现在整只象，强得可怕。”
　　巴雅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有可能，我没看过那样的场面，想想还有点期待。”
　　白宁瞪大眼睛看她：“那是你爸妈，她们打架你还有兴致看热闹。”
　　巴雅没心没肺道：“我爸妈又怎么了，谁厉害谁硬气，一代管一代的事。”
　　想起什么，巴雅柔声道：“我管你的事，但我不会对你动粗的。”
　　白宁铁直道：“对我动细我也受不住。”
　　话说出口，意识到不对劲，脸颊烫烫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哎呀，别扒拉我呀埃里克。”
　　被夹在三象中间，被象牙和象脚推推搡搡，身形摇晃的埃里克，听着见血、强得可怕、粗的、细的、觉得象生一阵无望。
　　他逃无可逃，有冤无处诉。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
　　“这片草原到底还有没有象来管管我的死活......”
　　

第49章 丝丝丝谁跟你丝，你蛇啊老娘是象
　　也丝暂时没想对埃里克怎么样。
　　毕竟埃里克不是踹晕奥廉的象，顶多算跑腿说瞎话的象。
　　但她的气势太盛，什么也没做就让埃里克觉得，他恐怕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从来只听图鲁斯说也丝哪哪好，也没听过图鲁斯说过，也丝武力值这么强悍。
　　尤其还加上有巴雅和白宁助阵，埃里克心里不免发虚。
　　巴雅就不用说了，见第一次面时就敢跟他直接对峙，反而是白宁蜕变明显。
　　短短时间，看起来比之前强壮不少，连眼神都变得果敢坚毅，再无半分从前怯懦的影子存在。
　　简直判若两象。
　　埃里克不禁偷偷多打量她几眼，想从中看出端倪。
　　但还没看出什么来，便收获巴雅一记凶巴巴的眼刀，以及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踩脚。
　　“......”
　　埃里克脑门上的疑问大大的。
　　雌象护崽可以理解，但雌象有护姐妹一说吗？
　　瞅瞅也不行？
　　又不会掉块肉，莫非，是因为他偷摸看的，显得不怀好意，那要不试试光明正大看好了。
　　埃里克小心将脚离巴雅远一点，然后十分认不清形势地，盯着白宁侧脸看。
　　“啪。”
　　白宁还没发觉呢，巴雅一尾巴精准抽向他后肢。
　　唰唰唰，无数眼刀接连飞过来。
　　巴雅没说半句话便完美传达给埃里克，他胆敢再看一眼，她就要用象牙扎象的警告。
　　埃里克老实了。
　　其他雌象护不护姐妹不知道，反正巴雅护白宁，看看也不行，他算是确认了。
　　埃里克明明身形还算威猛，但被夹在三雌象当中走，姿势越来越瑟缩。
　　不怪他怂，他实在担心也丝和巴雅哪只祖宗突然气不顺，停下来伙同另外两只，围着他暴揍一顿。
　　“自求多福吧。”
　　稍微还有点良心的埃里克，此刻连呼吸都克制。
　　他本来准备偷偷给图鲁斯报信，让他提前知道事情败露，现在，完全没这个想法了。
　　“如果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大哥，兄弟提前在象冢等你。”
　　-
　　不知道风雨欲来的图鲁斯，罕见地对奥廉展现铁汉柔情的一面。
　　他用象鼻抚触奥廉的大脑瓜子。
　　“崽，你要争点气。”
　　“可千万别在你妈到的时候醒来，最好，睡他个三天三夜，等我和你妈沟通完感情，你再睁眼，懂点事，知道不。”
　　奥廉自然无法给图鲁斯回答。
　　但图鲁斯正喜欢他的无法回答。
　　图鲁斯低下头，挥着象鼻替奥廉驱赶蚊虫。
　　他目光柔和，一点点仔细在奥廉五官上找寻他和也丝遗传的相似痕迹。
　　血缘的力量，果然神奇。
　　奥廉的眼睛像他，嘴巴像也丝，象鼻额头与巴雅相似。
　　图鲁斯竟生出一丝不忍心。
　　这样利用亲生崽，真的好吗。
　　他犹豫了仅仅0.0001秒。
　　便得到肯定的答案，好。
　　因为，也丝的脚步声传来了。
　　图鲁斯竖起耳朵，仔细听，判断距离。
　　等也丝差不多靠近到离他和奥廉只剩十米的时候，他的表演开始预热。
　　图鲁斯原地踱步，眼神乱飞，有意无意擦过晕倒的奥廉，然后，在一声惊天象鸣中，开启正式表演。
　　“奥廉，我崽哦。”
　　图鲁斯哒哒哒小碎步急走向奥廉，围着奥廉“担心”地团团转。
　　“你怎么睡这了？”他象鼻薅着奥廉的耳朵鼻子，“啊，是爸爸来了，为什么不醒，莫不是晕了？”
　　“好端端的咋整的，快醒过来跟爸说，爸帮你报仇，哪只不长眼的象敢欺负我崽，活得不耐烦，也不看看我是谁，你妈是谁，我崽有这么威武的父母，竟有象敢欺负你。”
　　“别说你妈还不知道，她知道了肯定不能答应，就说偶然遇到你的你爸我，也不会坐视不理，崽啊，你快点醒醒，别吓爸，你知道爸最护崽了，你姐你妹不必说，就说你，也是爸的心肝呐。”
　　“那年，听说你妈生你的时候差点难产，我着急坏了，幸好后来遇见你们，你们看上去平平安安，崽啊，爸以前对你是比较严厉，那是因为你差点害你妈死掉，但你放心，这次只要你醒来，爸不会再对你凶了，爸一定加倍对你好。”
　　图鲁斯捏着嗓子说了这么多话，嘴巴都干了。
　　他实在没词继续煽情铺垫，稍微侧过点身，余光连瞥三次也丝那边的反应，第四次，一惊一乍，故作震惊，装模作样表现出刚看到巴雅的样子。
　　“女儿，我的另一只心肝，爸爸没看错吧，你啥时候来的。”
　　视线一扫，才假装看到白宁，“白宁，你好啊。”然后是埃里克，“额...”图鲁斯略过，最后是也丝。
　　“丝～好久不见～”
　　这黏糊糊的嗓音，现场的象要不是亲耳听见，很难相信竟真是从图鲁斯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不说埃里克和白宁，就说巴雅，鸡皮疙瘩都差点抖一地。
　　也丝本象倒淡定。
　　她回以极其得体的浅笑。
　　“嗯，斯，好久不见。”
　　图鲁斯本来还有后面的戏没演完，但看到也丝，那令他生理性着迷的英姿，哪还顾得上。
　　他原地神魂颠倒转了个身，差点一脚踩到奥廉，急不可耐朝也丝走来。
　　也丝眼皮抽抽。
　　强忍住怒火，将脸上的浅笑加深，也上前走了几步去迎。
　　“丝丝丝丝丝丝～”
　　图鲁斯很自然地低下头颅，一个劲向也丝致意示好。
　　全然看不见，也丝身后早已高高竖起的尾巴。
　　埃里克和巴雅白宁看得清楚，也丝的尾巴尖尖，在空中一扫一过一鞭响。
　　但图鲁斯就是充耳不闻。
　　“我好想你哦丝，你想我吗？”图鲁斯一个劲伸着额头，想让也丝用象鼻抚摸。
　　也丝脸上的笑又冷又硬。
　　“想。”她趁图鲁斯嘴角翘高，暗爽到甚至有心情朝埃里克投去得意的小眼神的时候，没有一点情绪地说，“但你转过去。”
　　图鲁斯不察，听话照做。
　　也丝就爱牵他尾巴。
　　老情趣了。
　　只是这次还有其他象在旁边看，怪难为情的。
　　图鲁斯心里想着难为情，身体动作却无比诚实。
　　非常丝滑地就转过身。
　　他目光再次得意地掠过埃里克，不知怎么的，似乎在他眼里看到一丝惊恐。
　　觉得奇怪，图鲁斯留了个心眼，看看白宁和巴雅。
　　她俩倒面色如常，只是，笑容有点渗象。
　　有点不对，奥廉晕过去了，她们怎么笑得出来。
　　也丝到了以后，也没说半句关于奥廉的话。
　　等等——
　　埃里克那孬小子，该不会把事情办砸了吧？
　　图鲁斯回过味来，几乎同一秒，尾巴便被也丝的象鼻牵住。
　　他紧张地回头望，亲眼看到，也丝张开嘴巴，卡兹一下，咬住他的尾巴。
　　痛觉传来的那一刻，图鲁斯发出惊天象鸣。
　　“丝！！！”
　　也丝狠狠咬住图鲁斯的尾巴，象鼻和前肢并用，冲着图鲁斯的屁股和后肢，又甩又踢又绊。
　　“丝你个大头鬼！”
　　“丝丝丝，谁跟你丝，你蛇啊！老娘是象！”
　　也丝从来没这么气愤过。
　　图鲁斯踹飞奥廉就够可恶了，竟敢伙同埃里克来骗她。
　　“我当初算瞎眼了，才会选择跟你这种诡计多端的象生崽，你平日赖赖唧唧见面就烦我也罢了，现在还敢有鬼心眼，出息了，骗我。”
　　“我要跟你绝交，以后，我的崽只是我的崽，和你再没有关系。”
　　单要被揍也罢了，反正以前又不是没被也丝揍过，但这次，揍的同时竟然还听也丝说出要绝交这种话。
　　这意味着什么。
　　图鲁斯不敢想。
　　没胆子直接和也丝顶嘴，他把一肚子委屈化为怒火朝埃里克撒。
　　“你这个损小子，瞎咧咧什么了，我不会放过你，你给我等着！”
　　图鲁斯这话说得咬牙切齿，埃里克的小心脏哪里承受得住。
　　“我没瞎说啊大哥，我说的都是实话。”
　　埃里克象鼻对天发誓。
　　“奥廉象鼻缠着长颈鹿幼崽，差点把她勒死，我看着觉得可笑所以让大哥你也看，但我只是让大哥看看热闹，没让大哥认出奥廉是你的崽就一脚把他踹晕呐。”
　　“事后我看大哥还在生气不管奥廉，也替大哥上前查看奥廉了，确认他没大事，才建议大哥去向也丝象群报信的，大哥听了我的建议留下来保护奥廉，我也二话没说愿意去跑腿。”
　　“见到也丝象群，我按大哥教的话说了，隐瞒大哥踹飞奥廉的事，是后来巴雅白宁她们发现不对劲，和也丝一起审我，我没招了才把其余没说的话也说出来。”
　　“大哥，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个字捏造，你可不兴因为我说实话就跟我生气，再说，我刚才一见面就给你使眼色了。”
　　埃里克作怪地挤挤眼睛。
　　“这样式的，我刚才眼睛眨得眼皮都快抽筋，是大哥看到也丝就完全看不见我。”
　　图鲁斯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一动不动挨着也丝揍的同时，还能容忍埃里克把这番话完整说完。
　　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预感。
　　完球了。
　　果然，也丝听完以后，停下暴揍他的动作。
　　“真正的心寒，是懒得理你。”
　　这句让图鲁斯眼前一黑的话，不知道哪只受过情伤的象说过的话，突然在图鲁斯脑中冒出来。
　　也丝丢下他，走向奥廉。
　　“丝，”巨大的恐慌包围着图鲁斯，“我错了，你不要这样，我害怕......”
　　任图鲁斯围着也丝怎么认错讨饶，也丝坚持一言不发。
　　甚至一个眼神也不给他。
　　也丝专心看顾奥廉，完全把图鲁斯当空气。
　　彻底没辙的图鲁斯，只好转头去求助巴雅。
　　“女儿，快帮帮我，爸真知道错了。”
　　巴雅龇着牙，一脸爱莫能助。
　　图鲁斯把希望放到白宁身上。
　　白宁甩甩象鼻，摇摇头。
　　这下图鲁斯眼里的光，彻底熄灭。
　　他一副生无可恋，却看也不看埃里克，连朝埃里克讨说法的力气也没有的颓废模样，反而让埃里克觉得他自己大难临头。
　　“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埃里克搞不清为什么也丝突然不揍图鲁斯，现场安静得诡异。
　　他抬头观察天色，乌云不知何时缠着月亮，星星都不见了，黑压压的天，仿佛下一秒就要塌下来。
　　不知哪门子的灵光一现，埃里克整只象往前一个滑跪大动作，停在也丝面前。
　　“姐，你打我吧。”
　　也丝不理他。
　　埃里克用象鼻甩脸。
　　“都怪我这张破嘴，姐，我大哥其实也不算无缘无故踹奥廉。”
　　“奥廉那雄崽，主动贴上脸要让长颈鹿幼崽亲亲，我因为自己找不到对象，所以胡乱揣测奥廉想找长颈鹿练习处对象的方法，我大哥可能听到这个才突然生气。”
　　“毕竟，象和长颈鹿是不行的你说对吧。”
　　埃里克就是管不住那张破嘴，他不知不觉说出了最不该说的话。
　　“早年我还没离开我们象群，听象群长辈说过，草原上很有些动物，私下乱来，当然，奥廉应该不是哈，他就是小觉得好玩，但真的有其他不同的动物，互相间不清不楚，我甚至还听说，有的同性和同性之间也互相喜欢，你说说离谱不，真是奇葩。”
　　巴雅：“......”
　　白宁：“......”
　　也丝：“......”
　　白宁有点无所适从别开脸，巴雅担心地看向她。
　　

第50章 有本事不清不楚，当然也算很厉害
　　埃里克的话，说者无心。
　　他并不知道巴雅喜欢白宁，也不知道小范围内知情的象，除荻提外，对这件事全部持正向支持态度。
　　而白宁又和他一样，目前暂时被蒙在鼓里。
　　是以，没开上帝视角的白宁，在不知道巴雅及她背后的象群对她多番爱护的前提下，把埃里克对同性互相喜欢的看法，当做一般象的大众看法。
　　也把埃里克，当做最先当着她的面，对同性互相喜欢这事发表看法的象。
　　结果显而易见。
　　埃里克用离谱，奇葩来形容这种珍贵的感情，说明，他对同性恋这事，持鄙夷，甚至当笑话一样看待的态度。
　　“他人即地狱”这个命题，白宁没想到她当了象后依然需要面对。
　　从知道巴雅喜欢她至今，她还没来得及考虑过，其他象会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此刻借由埃里克的嘴提出来，她不得不认真思考。
　　同性喜欢同性，对象来说，是可行的吗？
　　尤其，她和巴雅分属两个象群，两种象，对于后续可能面临的一些局面，是她所能承受的吗？
　　如埃里克一般的象都这么看，那作为巴雅直系亲属的苏拉图鲁斯她们，又会怎么想？
　　是否会后悔救了她，收留她？
　　退一万步说，就算以上种种，都是她多心，那么最重要的，人心善变，那么象......
　　白宁心生退意。
　　-
　　还没确认关系前，互相有好感的双方最忌讳遇到质疑、阻碍，不沟通，一方或双方私自想太多。
　　殊不知，其他事可以仔细想清楚，但感情这事一旦刻意去想，天大的热情都得减三分。
　　巴雅眼睁睁看着白宁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疏离，眸光中隐含的情绪一点点变得冷淡，再想开口说些什么，也无法再开口。
　　她日常中对待琐事性子的确比较粗犷，但凡是涉及到白宁，就会自然地敏感许多。
　　巴雅感知到，白宁的犹豫。
　　尽管还没来得及跟白宁开诚布公地表达她对她的喜欢，但聪明如白宁，应该看出了点什么。
　　刚看出了点什么就心生犹豫，巴雅便什么也不能再说。
　　苏拉特意叮嘱过，任何象不准左右白宁的想法，也不得要求她必须对巴雅的喜欢给出任何回应。
　　有苏拉所说的那对结局不好的雌象的例子在前，巴雅不敢冒进。
　　她无法纵容自己对白宁有半分逼迫的行为。
　　那样是作弊，也是不负责。
　　所以她只能眼看着，干着急。
　　巴雅下意识地用鼻尖的指状突起，一遍遍加大力道抓地。
　　这是她在极度焦虑的情况下才会做出的动作。
　　也丝眼睫颤动。
　　她这只傻女儿，关键时刻哑巴了。
　　那样整，看着她都替她鼻子疼，但她脸上表情却近乎麻木，全然没任何痛觉。
　　也丝心疼得不行。
　　巴雅和白宁之间突然生出的别扭劲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的巴雅，从来大大咧咧，莽撞热烈，若不是情怯到极点，怎么会表现出这副焦躁失魂的模样。
　　作为亲妈，她看不得女儿难受。
　　一向最讲规矩的她，这次准备违背苏拉的叮嘱。
　　也丝脑筋开动。
　　如何既给巴雅解围，又最小限度干扰白宁思考？
　　一团乱麻之际，恰逢图鲁斯委屈心酸到放了个屁。
　　“......”
　　也丝：就你了。
　　她当机立断，看似对着埃里克说话，实则是把炮火重新朝向图鲁斯。
　　“臭死了，吵到我眼睛了。”
　　图鲁斯一时没反应过来。
　　“？？？”埃里克却以为也丝在嫌他嘴巴臭，马上闭嘴，并用象鼻嗅嗅自己，“唔，不唔。”
　　也丝朝他翻白眼：不需要你掺和的时候不要瞎掺和。
　　她故意抛给图鲁斯一个明显的眼尾余光，等图鲁斯看过来，再提高音量对埃里克道：“你瞅瞅你，都跟着一只‘见多识广’的草原溜子晃荡这么些天了，怎么还这么目光短浅。”
　　图鲁斯耳尖动了动。
　　草原溜子，见多识广，除了他还有哪只象敢当。
　　也不管也丝这话到底有没有在阴阳怪气，他一心只想着，也丝肯重新搭理他就好。
　　图鲁斯非常识时务地夹紧屁股，一个看似威猛其实卑微的滑跪动作，来到也丝面前，挤走埃里克。
　　“丝～”
　　埃里克猛一趔趄。
　　“大哥，道歉也得分先来后到，我话——”
　　噗。
　　图鲁斯紧接着放第二个屁。
　　埃里克结结实实吃了一大口臭气。
　　“咳咳咳！大哥你——”
　　图鲁斯刚才拖走洛挲在灌木丛里没注意，为了磨牙胡乱吃进嘴里好些东西，这会屁不停。
　　埃里克只要一张口，他便能适时地蹦一个屁进他嘴里。
　　搞得埃里克眼睛被熏得差点流泪，死活再不肯张嘴。
　　也丝看乐了。
　　关键时刻，小象还得大象治。
　　她看图鲁斯还算有点用，对他和颜悦色不少。
　　图鲁斯一直盯着她的微表情变化，见状，非常狗腿地怕熏到也丝，赶忙甩甩尾巴散味。
　　屁股再次挤了挤埃里克。
　　“丝，我真知道错了，以后绝不敢再说谎骗你。”
　　也丝脑筋突突，这话咋说的。
　　“那就可以瞒着我揍崽？”
　　“不不，这个更不敢。”图鲁斯看着也丝的脸色，小心翼翼道，“那你是不是可以收回刚才的话了。”
　　也丝装傻：“什么话？”
　　图鲁斯：“绝交的话。”
　　“这个先不提，我有事问你。”也丝大喘气，卖足关子，“为什么奥廉缠着长颈鹿幼崽要亲亲，你这么生气，气到一句话也不问，先上去把他踹晕？”
　　图鲁斯被问住了。
　　生怕说错话，一时不敢回答。
　　也丝鼓励道：“没事，你大胆地说，只要诚实就行。”
　　但其实她心里很虚，因为图鲁斯的话很关键，他的回答关乎他对埃里克说的那些事的态度。
　　也丝紧盯着图鲁斯的嘴，既期待又害怕他说出什么让白宁更加有心理负担的话。
　　好在，图鲁斯的脑回路没她想的那么复杂。
　　他看似在纠结思考，其实是怕说实话。
　　踹奥廉不是老节目了吗，他们父子为数不多的会面，每次他都会这么踹奥廉一下，只不过以前力道没这么重，奥廉没晕过去，也丝也不知道罢了。
　　但也丝这次知道了反应这么大，他要是说以前早就踹过了，那也丝不得再度爆炸。
　　可说谎的胆子他也不太敢再有。
　　眼神躲躲闪闪半天，最终，图鲁斯受不了他自己这么磨叽，决定破罐子破摔。
　　他先用象鼻学埃里克刚才甩脸颊认错的动作，再把心一横道：“其实我刚才也没有多生气，踹奥廉就顺脚的事，主要是看他连长颈鹿幼崽都搞不定，觉得太给象丢脸。”
　　这句话，信息量可太大了。
　　“我捋捋。”也丝先挑关键的问，“什么叫连长颈鹿也搞不定，奥廉如果真如埃里克说的，和长颈鹿不清不楚，你也无所谓？”
　　爱憎分明如图鲁斯，在有限的象生里，还没感受过不清不楚的滋味。
　　他发自真心道：“有本事不清不楚，是不是也算厉害？”
　　也丝眼里有光出现。
　　是。
　　“那如果那长颈鹿是雄的呢。”
　　图鲁斯可是见过大场面的象。
　　“雄的咋了？”他十分理直气壮，“当初我找到咱们巴雅，还看到她大白天骑白宁身上呢，那威风八面的气势，为父我差点雌雄不分。”
　　这话说得还有点骄傲。
　　图鲁斯说到巴雅，哪哪都自豪，哪哪都滔滔不绝。
　　“按说奥廉崽会缠着长颈鹿亲亲也不算啥新奇事，巴雅救白宁两次，一次应对狮群，霸气骑白宁身上，一次应对狒狒群，好像似乎还把白宁亲哭，巴雅和白宁也是同性，互相关心爱护，这不是很正常。”
　　“只要出发点是正当的，我觉得咱们崽做出什么举动我都不意外，都举高象鼻赞成。”
　　这话说得，好像有点不对劲，又好像歪打正着说得很对。
　　也丝伸长脖子，凑近图鲁斯。
　　“什么样的出发点算正当？”
　　图鲁斯缩起肩膀，和也丝当着几只象的面，大声密谋。
　　“额...这个范围有点广。”
　　图鲁斯是只务实的象，最烦怪力乱神那一套，从前有象吹牛说看见什么异象就推测他有大祸临头，结果他扭头就遇见了也丝，可见，神神叨叨的事都是没影的，他当时要信了，反而没有巴雅姐弟们存在。
　　所以，图鲁斯提出唯一要求。
　　“只要不神神叨叨，一切从实际出发，追求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我就都支持。”
　　也丝细品这句话。
　　喜欢，绝对不算神神叨叨。
　　她放心了。
　　身心愉快，撇了眼白宁和巴雅。
　　果然，白宁看着图鲁斯愣神呢。
　　效果不错。
　　也丝嘴角勾起一抹会心的笑意。
　　脑筋突然拐了个弯。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踹奥廉是顺脚的事，你瞒着我踹他几回？”
　　图鲁斯一脚做支撑，狼狈地三脚往前挪步。
　　“加上这次，就三回，一次看见奥廉拜月亮，一次看见奥廉拜大树，这次——”图鲁斯冒着生命危险，瞎猜道，“看见他好像又要改拜长颈鹿。”
　　“什么？”
　　也丝眼神尖锐起来。
　　“堂堂草原象崽拜鹿？等奥廉醒了，我一定要问问他，他要是真的像你说的，在拜鹿，那不用你出脚，你歇歇，换我来揍崽。”
　　“......”
　　刚好醒过来听到最后这几句对话的奥廉，死活不敢睁开眼睛。
　　-
　　苏拉象群赶到的时候，埃里克正惊恐地用象鼻堵住他自己的嘴。
　　倒不是屁还熏着，是他得借助外力，才能忍住想要胡咧咧的冲动。
　　因为图鲁斯和也丝的对话刚结束，她便紧接着看到巴雅深情款款地对白宁说：“你看吧，我爸妈同意，所以你就不要多想了。”
　　白宁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向图鲁斯解释，他误会了。
　　不是他看到的那样，她和巴雅那两次根本没发生他描述给也丝听的事。
　　但又无从解释起，毕竟谣言谁说都可以，但由巴雅的爸爸来说，怎么听怎么有种稀里糊涂助攻的味道。
　　她正分着心深想图鲁斯背后的行为逻辑，恰好巴雅冷不丁跳过表白这一步，没头没尾打直球对她说这种话。
　　白宁懵懵的：“同意什么了？”
　　又吃屁又吃瓜的埃里克倒是难得脑子灵光一回。
　　他一脸看破天机的吃惊表情。
　　“天老爷啊，小命差点呜呼。”
　　瞧瞧他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第51章 威武雌象赖唧唧，撒娇打滚要答案
　　巴雅对白宁说她爸妈同意，叫她不要多想。
　　她爸妈不就是也丝和图鲁斯，他们同意什么？白宁多想什么？
　　也丝和图鲁斯刚才的对话里，牵扯到数只象和一只长颈鹿幼崽，埃里克回味对话内容，越细品瞳孔放得越大。
　　奥廉缠着长颈鹿幼崽要亲亲，图鲁斯嫌弃奥廉连长颈鹿幼崽都搞不定，甚至还要拜鹿，因为觉得丢脸才会一怒上前把他踹晕；
　　白宁救巴雅两次，一次骑上去，一次疑似亲哭，图鲁斯反而觉得自豪，夸赞巴雅爱护同性；
　　也丝问假设奥廉和长颈鹿幼崽当真不清不楚，图鲁斯怎么看，图鲁斯回答，不清不楚也算一种厉害；
　　图鲁斯甚至主动提到巴雅白宁，理直气壮说雄的雌的又咋的，雌的威武起来一样可以雌雄不分，只要出发点正当，不神神叨叨，他的崽做什么他都接受......
　　那么——
　　埃里克眼睛眨巴眨巴。
　　怪不得也丝骂他跟着见多识广的草原溜子还这么目光短浅，原来，同性和同性之间互相喜欢并不是啥大事，物种与物种之间不清不楚更不是啥大事。
　　凡事，只要出发点正当，都行，都能随心所欲去干。
　　埃里克大胆地总结出答案：
　　“奥廉喜欢长颈鹿幼崽，长颈鹿幼崽却喜欢白宁，而白宁又喜欢巴雅。”
　　“我知道了，她们在三角恋，一定是这样。”
　　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也丝既骂他又故意借骂他这事和图鲁斯展开那些对话的用意，埃里克自认看破天机，骄傲得龇着牙，丝丝吞吐凉气。
　　“我可真是个大聪明，才离开象群出来历练没多久，便能拥有这种智慧。”
　　“拥有这般超然的脑子，加上年轻力壮的身体，本象这次雨季**期，必定能大获成功。”
　　埃里克一时得意忘形，畅享起他下个转角便要撞上哪只雌象，轻而易举用自身魅力俘获那雌象芳心，迎来象生初次高光时刻。
　　他暗爽得不行，站着已经无法满足他了，干脆躺下来，挨着奥廉，在地上左右翻滚。
　　“......”
　　那么大只的象，在地上因为四肢手舞足蹈，而弄起滚滚尘土，呛得一来就默默围在奥廉身边看顾他的苏拉象群的象们，一阵嫌弃。
　　“妈妈，这只哥哥是不是中毒了，他怎么浑身抽抽，脸上的笑容也很吓象。”
　　几姆害怕地躲赛娅身下。
　　赛娅用象鼻抚摸他。
　　“不要怕崽，这个哥哥应该没事，你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不像中毒，更像——”赛娅也不知道，胡诌道，“思妈了。”
　　莫妮听到这话，嘟囔道：“姨姨说得不对，思妈才不这样。”
　　赛娅好奇道：“莫妮为什么这么说？”
　　莫妮翘着嘴，幽幽地看向也丝和图鲁斯的方向。
　　“因为莫妮也思妈，但莫妮不想打滚，莫妮只想嘘嘘。”
　　苏拉象群的象刚才一来，便看到图鲁斯殷勤黏糊地缠着也丝，胡吹海侃各种新鲜见闻，逗得也丝眉开眼笑。
　　也丝平时那么彪悍飒爽的象，此刻身体自然挨着图鲁斯，听到特别有趣的，还会下意识做出小动作，整只象童趣天真地几乎蹦起来，用额头去顶撞图鲁斯的脖子，两者间的氛围，说不出的亲昵。
　　而巴雅也和图鲁斯如出一辙。
　　巴雅缠着白宁那劲，赖唧唧到都能拉丝。
　　只见巴雅用脚蹭着白宁，磨她脚趾，捏着嗓子一通夹子音发言。
　　“说嘛说嘛，答应我你不会再多想，我不管，我要听，宁宁宁宁宁宁宁～”
　　白宁身体软绵绵的，只被动脚趾，但似乎全身的支点都被动摇。
　　她整只象，耳朵尾巴象鼻一齐摇晃。
　　“别这样巴雅，我受受受受受不袅～”
　　莫妮想要找妈，想要找姐，先被苏拉阻拦，再被桑拉阻拦。
　　她没办法对白宁怎么样，只好把憋屈劲都撒在图鲁斯身上。
　　看见那大块头，状如树干的腿，莫妮就想上去嘘嘘。
　　老习惯了，改不掉。
　　几只成年象被莫妮的样子逗笑。
　　“乖崽，别打扰她们说话，你跟萨噜玩。”
　　赛娅这才发现萨噜不见了。
　　“萨噜？我崽呢？”
　　“崽？你可不兴丢，这不要我命呢吗！”
　　幸而萨噜很快应声。
　　“妈妈，我在这。”
　　萨噜哒哒哒从不远处的灌木丛边缘跑过来，象鼻还卷着一个小小的草团。
　　吓了好大一跳的赛娅，脸上的惊慌神态未褪尽。
　　“崽崽，妈的心肝肉，以后不可以一声不吭离开妈身边，你看你奥廉哥哥，离开也丝姨姨怎么样了，直接晕到现在还醒不过来。”
　　萨噜发现什么的眼睛，亮晶晶地眨呀眨。
　　并不说话争辩，只乖乖点头。
　　赛娅心稍安，才想起来问：“崽饿了吗，卷草干什么？”
　　萨噜走到奥廉身边，把那草团费劲地塞进他脖子下面。
　　“地上硬邦邦，我给哥哥垫点软的东西，他才不会硌得慌。”
　　“萨噜真乖。”苏拉上前用象鼻摸摸她的头，“我替奥廉哥哥谢谢你。”
　　萨噜小胸膛挺得高高的，笑眯眯摇头。
　　“不用谢祖母，奥廉哥哥自己知道。”
　　赛娅笑道：“他怎么会知道，萨噜准备等哥哥醒了再告诉他吗？”
　　萨噜咧着嘴，一晃一晃象鼻，又不说话。
　　苏拉赛娅被她可爱得不行。
　　莫妮和几姆被萨噜吸引注意力。
　　“好玩吗这样晃鼻子？”
　　“那我们也来试试。”
　　三只小象排排站，一起玩起晃象鼻的游戏。
　　-
　　桑拉一直默默注意无象在意却乐得自在的埃里克。
　　她从埃里克频频瞥向也丝图鲁斯，巴雅白宁的目光中，敏感地察觉出什么。
　　不好准确判断埃里克善恶与否，桑拉担心埃里克已经看出巴雅喜欢白宁，将来没准会成为阻碍巴雅白宁通往幸福道路的绊脚石，她罕见地外露出敌意。
　　桑拉走近埃里克，居高临下打量他半晌，对他道：“什么事这么有趣，能跟我分享分享吗？”
　　埃里克难得臭屁一回，恨不得此刻草原上所有象都来找他说话，他好趁机向对方展示一把他的聪明劲，借此把机智过象的名声传出去。
　　见桑拉问，他故意卖关子，冲桑拉朝也丝图鲁斯巴雅白宁方向，挤挤眼睛。
　　“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话一出口，又犹豫起来，撤回道，“但现在似乎不能说。”
　　桑拉眼皮抽动，预感不太好，继续向埃里克套话。
　　“什么不得了的事，现在不能说，你想什么场合说。”
　　埃里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嘎嘎的怪笑。
　　“什么场合说，我得先问过图鲁斯再决定，毕竟我是图鲁斯的兄弟，我要替他保守秘密，但你非想知道，我可以给你一点提示，是关于巴雅白宁奥廉以及一只长颈鹿幼崽的事。”
　　桑拉脑中，拉响警报。
　　她给了苏拉一个默契的眼神：姐，你主攻，我从旁辅助，事情大条了，直接灭口吧。
　　苏拉秒懂，回以另一个默契的眼神：老妹，做象早就该这样，象狠话不多，姐挺你。
　　埃里克看不懂她们间的暗语。
　　他的小肚子里憋不住三两屁。
　　桑拉突然不往下问，退后一步换苏拉上来，他没了观众，不甘寂寞。
　　“诶诶，你别走，我跟你说。”埃里克连连叫唤，挽留桑拉。
　　桑拉却已经在用树干磨象牙了。
　　埃里克逮着苏拉，觉得也行，反正苏拉是也丝亲妈。
　　他不由地激情夸赞道：“也丝真是我见过最开明豪爽的象。”
　　苏拉眼神锐利，表情却伪装得淡定：“展开说说。”
　　埃里克翻身站起来，狗腿地凑近苏拉耳边：“哎呦，我也不装了，我既然都知道，你作为领头象肯定也知道，不过有件事我实在好奇，想先问问你。”
　　苏拉竖起耳尖，尾巴做出防备姿势。
　　埃里克没心没肺道：“奥廉喜欢长颈鹿幼崽，长颈鹿幼崽喜欢白宁，白宁喜欢巴雅，这么复杂的三角恋，你比较支持哪一恋？”
　　“......”
　　“......”
　　苏拉桑拉同时泄一口气。
　　她们无言对视，像看傻子一样看埃里克，齐声道：“崽，我们比较支持你。”
　　“？？？”
　　埃里克：啥意思，让我也加入？四角恋？
　　苏拉桑拉不再搭理他，回到赛娅身边，跟她一起看三只象崽甩鼻子玩。
　　埃里克被吊足胃口，得不到解答，心痒痒。
　　“话别说一半就走了啊姨姨们，”他小碎步朝苏拉桑拉走去，“难道我猜得不对吗？”
　　埃里克反过顺序把话再说一遍：“难不成是巴雅喜欢白——”
　　宁还没说出口，埃里克屁股便被突然惊乍而起的奥廉的象牙捅到。
　　“艾我！”
　　“蚂蚁！”
　　-
　　原来萨噜随象群赶到的第一时间便看到奥廉偷偷睁眼睛。
　　她知道他醒了，担心他醒了继续躺地上难受，特意去弄草团给他垫着。
　　给奥廉弄的草团里，藏着几只蚂蚁，萨噜没注意。
　　于是，好心办坏事。
　　象最怕蚂蚁老鼠一类的爬进象鼻嘴巴里，奥廉实在无法再硬着头皮装下去。
　　“蚂蚁！蚂蚁！”他边大叫边疯狂甩头。
　　悬起心差点没拦住埃里克说出真相的桑拉和苏拉，当即默契对视，决定浑水摸鱼。
　　她们齐齐象鸣着跳起脚来，也跟着大叫道：“蚂蚁蚂蚁！”
　　所有象受到惊吓，一齐稀里糊涂叫蚂蚁蚂蚁。
　　-
　　阴沉的天空，配合地上混乱的场面，淅沥沥落下雨点。
　　苏拉象群的象们，躲着并不存在的蚂蚁，轮流踢着萨噜弄的草团，像在进行雨夜足球赛。
　　在无象注意到的角落，埃里克被不知哪只象，偷摸连踩了好几脚。
　　“哎呦、、”埃里克左右张望，“哪只象呀，干啥呀，是不是故意——”
　　轰隆隆。
　　一道惊雷乍起，吞没埃里克的话。
　　若隐若现的，埃里克好像听到天老爷的声音。
　　还是只雌的。
　　“小破嘴，快闭上的吧！”
　　

第52章 年龄不是问题，我是小但你先趴下
　　埃里克的嘴怎么可能说闭就闭上。
　　天塌了，他都得用那张嘴说天几句。
　　他浑身上下最灵光最硬气最多动的就是那张嘴。
　　除非雷能直接劈进他嘴里，否则，他消停不了一会。
　　一天天的，不叭叭就难受。
　　图鲁斯这段时间跟他在一起，已经习惯把他的话当耳旁风。
　　但其他象没见识过他的嘴上功夫，又要被雨声吵，又要被他的话吵，耳朵里嗡嗡的，烦躁得不行。
　　所有象纷纷围着埃里克，扇动双耳。
　　四面八方的风吹着雨点，全部往埃里克脸上招呼。
　　“哎我，眯眼睛了。”
　　“到底是哪只象呀，这么跟我过不去，咋的呀，我哪里得罪阁下了，倒是说话呀，别使阴的，咱草原象，敞敞亮亮的，有啥事就说嘛，我错了我改......”
　　都这样了埃里克嘴还这么碎，担心他再继续胡咧咧，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桑拉趁所有象不注意，卷起地上裹满泥土的草团，猛地挥鼻，扔进埃里克嘴里。
　　“唔！唔...唔...”
　　这力道之大之精准，不出鼻则已，一出鼻惊象。
　　苏拉悄悄用象鼻的指状突起给桑拉比了个竖拇指的夸赞动作。
　　老妹今晚超常发挥。
　　桑拉翘起嘴角，又很快压下，恢复淡然的表情，仿佛无事发生。
　　不知道她默默立了这么大功的其他象，见埃里克嗓子眼被草团堵住，且得咽一会，齐齐松了一口气。
　　“妈呦，累死象了。”
　　草团由埃里克叼着，这下蚂蚁的事也能解决，埃里克的那张破嘴也能解决。
　　她们停下骚乱的动作，整个象群瞬间安静下来。
　　-
　　突如其来的这场雨，来势汹汹，越下越大。
　　成年象们赶紧招呼象崽们躲到树下。
　　萨噜藏进赛娅身下，几姆藏进桑拉身下，莫妮如愿从图鲁斯身边抢回也丝，藏进也丝身下。
　　象崽们都有天然“象伞”挡雨，巴雅见状，心疼白宁，也想给白宁挡雨。
　　她狗狗祟祟贴近白宁，用象鼻替她擦擦脸上的雨水。
　　“你趴下。”
　　“？？？”
　　白宁一脑门问号。
　　地上都是泥水，湿漉漉的，看着好脏好冷，好端端的趴下干嘛。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
　　巴雅表情认真，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为你好。”
　　担心白宁不配合，她又补充道：“你趴下我再告诉你。”
　　白宁面露难色。
　　“要不，你先说说看你想干嘛，说完我再决定趴不趴。”
　　做是一回事，说又是另一回事，巴雅突然觉得怪难为情的。
　　但既然白宁要求，她又没法不满足。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霸气地抬高一只腿，踩在树干上。
　　用象鼻，指指身下的空旷区域。
　　“我最近又长高了些，想试试还能不能骑你身上，这样你就能像萨噜她们一样，躲我身下避雨了。”
　　“......”
　　白宁：你最好真的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巴雅，我成年了，你未成年，我算姐姐，姐姐不能躲妹妹身下避雨。”这是白宁所能最快反应给出的体面回答。
　　没想到，她还是低估了巴雅天真无邪畅通无拐弯的脑回路。
　　巴雅原地悟了悟，然后非常潇洒地把另一只脚也抬高，踩在树干上。
　　“年龄不是问题。”
　　“我体型比你高大，就该我保护你，但你要实在觉得躲我身下没面子，待会雨停了，我也让你骑。”
　　“或者，你觉得在地上骑着我费劲，我们可以到水里去，这样你就可以浮上来，在我身上待着也不费劲，嘿，双象同游，想想那画面还挺有意思耶。”
　　白宁震惊到说不出话。
　　巴雅怎么越说越离谱。
　　换做以前听她这么说，她还不会多想，但自从知道她喜欢她，很多行为很多话再做再说起来，就自然而然变味。
　　她知道巴雅单纯，是出于关心她才会有这种想法，但其他象难免不会多想。
　　白宁小心翼翼用余光去瞥身边的象。
　　她们不会已经在用异样眼光看她们了吧？
　　咦——
　　奇怪。
　　苏拉象群的象怎么好像集体耳聋了一样，竟没有任何一只象在关注她们这边。
　　甚至连最小的象崽们，此刻也异常安分守己地闭上眼睛，闭上嘴。
　　白宁吃惊之余，不免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她们没多想。
　　这也更说明巴雅是只简单纯洁的象了。
　　白宁挤出一个端庄的笑容。
　　“巴雅，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不怕雨淋，你不用这样哈，快下来吧。”
　　巴雅脚底磨磨树干，声音有点沮丧。
　　“这样啊，那算——”
　　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一大坨东西顶到肺。
　　“哎我，什么东西！”
　　被图鲁斯用象鼻勾住脖子，正暗暗警告他不准在也丝面前瞎说的奥廉，无中生蚂蚁，一个出溜滑，“倒车入库”躲巴雅身下。
　　“姐，奥奥崽怕怕，大蚂蚁又来了！”
　　巴雅被奥廉的大身板卡住，上不去下不来。
　　又被奥廉自称奥奥崽的话恶心到，简直快吐了。
　　“弟，你别再蛄蛹了，姐不行了。”
　　白宁在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动作也太狼狈了，巴雅简直要被奥廉拱上天。
　　正不知道怎么解救巴雅，苏拉象群的象又像突然集体恢复听觉一般，拉的拉，劝的劝。
　　“干啥呀奥廉，快从你姐腿肚子里钻出来。”
　　“你姐要被你顶翻了，你这崽，怎么没深拉浅的。”
　　“乖啊，先出来。”
　　但奥廉就是不听，罕见地一身反骨。
　　“我不出去，我害怕！”
　　他越蛄蛹越往后，巴雅的后肢都离地了，整只象往前栽。
　　“妈，救命，我真的要吐了。”
　　也丝没办法，心急之下，一象鼻伸进巴雅身下，甩奥廉腿上。
　　“死孩子，你干啥，好好说话不听，非要挨揍是吧。”
　　没想到已经躲巴雅身下还是逃不过挨揍命运，奥廉连日来的所有委屈，在同一刻爆发。
　　“呜呜呜呜...都要揍我，那揍死我好了，反正以前挨揍，今天挨揍，以后也要挨揍，干脆现在就直接揍死我...”
　　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把也丝吼懵了。
　　“我不就轻轻抽了一下你的腿嘛，至于这样哭，妈啥时候以前今天以后揍你了，你这崽脑袋撞坏了吧，说什么胡话。”
　　奥廉情绪上头，彻底豁出去。
　　仗着有巴雅在背上罩着，突突突突，把图鲁斯对他的“恶行”全说出来。
　　说完还不解气，把埃里克对他说的八卦也一字不落复述出来。
　　“我根本不是要拜鹿，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那长颈鹿幼崽舔一舔我的脸，我就会突然晕过去，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这样。”
　　“这次的事埃里克给我说了，我晕过去是我爸撞的，他刚见面，问也不问就撞我，这是正常爸爸能做出来的事？”
　　“还有上次，又怎么解释，妈你说呀，是不是你撞的？”
　　也丝被问住了。
　　上次奥廉是谁撞晕的来着——
　　这几天发生太多事，她记不住，目光在所有象脸上巡视一番。
　　巡视完了，还是没回忆起来。
　　刚要承认算了，恰逢巴雅在奥廉身上被颠得三荤六素，还能凭着最后一丝理智，主动出头认领：“是我，弟，姐还没来得及跟你道歉你就离家出走了，对不起哈，但你能不能先出去。”
　　“是你？”奥廉头猛地一抬，“好端端的，连你也这么对我？”
　　他撞到巴雅的脖子，差点把巴雅弄窒息。
　　这下巴雅想解释也说不出话了。
　　看巴雅都已经被奥廉撞得吐出舌头翻白眼，白宁再看不下去，挺身向前，往巴雅身下钻。
　　她用头去顶奥廉，试图正面逼退他。
　　“别这么对你姐，先出去再说，她要被你顶死了。”
　　巴雅一口气真的倒不上来了。
　　两只象在她身下顶头推搡，她四只脚都被撑起来，完全离地。
　　所有象都被这场面震撼住，一只只的，眼睛睁得老大。
　　象还能做出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呢？
　　她们一时看得太入迷，以至于还需要唯一清醒的埃里克提醒图鲁斯。
　　“哥，你不管管吗，那是巴雅啊，你最爱的女儿，她快要死啦。”
　　图鲁斯本来一门心思只想着完犊子了，也丝听到奥廉的控诉，又该跟他绝交，被埃里克提醒，才回过神来，天呐，场面怎么发展成这个鬼样子。
　　苏拉桑拉她们怎么不管管，还有也丝，只会看着干着急。
　　图鲁斯不懂她们象群间的弯弯绕，想也不想，用他的办法解决。
　　他不敢当着也丝的面撞飞象崽，又想最快速度分开那三只纠缠的象，只好来到埃里克身后。
　　“兄弟谢谢你。”
　　“客气了哥。”埃里克扭着脖子。
　　图鲁斯紧接着道：“也对不起你。”
　　“啥意思？”埃里克刚想把身子转过来面对图鲁斯，图鲁斯大脚却已经抬高。
　　他对着埃里克的屁股，使出最大的力气，猛地一踹。
　　呲溜。
　　埃里克四脚打滑，在震惊的目光中，身形飞速向巴雅靠近。
　　砰。
　　砰。
　　砰砰。
　　完美保龄球般，一球四倒。
　　苏拉桑拉也丝眼疾脚快，上前各自抢崽。
　　唯有工具象埃里克没象疼。
　　他哐当一下蹿出去老远。
　　撞到一块巨石后，停下来了。
　　冷冷的夜雨在脸上疯狂地拍啊拍。
　　“哥，我的命也是命...”
　　埃里克刚想用那张破嘴控诉图鲁斯不顾兄弟情义，不讲象德，下一秒，更大的响动从地面传进他耳朵。
　　在埃里克更加震惊的目光中，图鲁斯被也丝象群的雌象们，一齐使劲，也给踹出去老远。
　　砰。
　　埃里克这下终于舍得把嘴闭上。
　　嘴角甚至向上扬起一个弧度。
　　“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你也有今天！”
　　

第53章 问问老天奶，雌雌为什么不能生崽
　　哈了没几声，埃里克的嘴又被震惊成O形。
　　“不是，这也行？”
　　图鲁斯那张翘嘴怎么回事？
　　埃里克眨眨眼，确定不是他眼花？
　　按说正常雄象被雌象们这么围攻，不说生气，至少也该感到疼。
　　但很奇怪，这两种情绪，他都没在图鲁斯脸上看到。
　　图鲁斯整只象滑出去的时候，自然流露出的表情，怎么说呢，惊喜中带着点得逞，得逞中又满满藏不住的暗爽。
　　不是埃里克故意编排图鲁斯，实在是图鲁斯丝毫没有任何在兄弟面前被揍丢象脸的表现，他反而另类地，展现出大松一口气的畅意。
　　埃里克迷惑了。
　　以后兄弟该怎么继续做？
　　-
　　图鲁斯的脑回路，哪是埃里克这般毛头象可以轻易理解。
　　他被也丝象群的雌象们围攻，怎么可能感到生气，感到痛，他都要用大力才能将将憋住，不乐出声来。
　　只要示弱，无条件认错，再心甘情愿挨顿揍，便能揭过奥廉控诉他的“恶行”，这买卖不要太划算。
　　是以，明明也丝她们撞他没那么用力，图鲁斯自己添把火，身子放松，砰的一声，看起来才撞得那么狠。
　　他撞到树，直接把树干劈成两截，仍觉得不够，顺势挨着树干躺下。
　　“哎呦。”无痛呻吟给也丝听。
　　也丝不想搭理他。
　　做戏呢。
　　老手段了。
　　也就骗骗埃里克这种没见识的象。
　　-
　　也丝桑拉苏拉护住奥廉巴雅白宁，她们被撞开的动静听着吓象，其实没受伤。
　　巴雅被护下，第一时间挣扎去找白宁。
　　也丝苏拉桑拉已经习惯巴雅这副样子，放心离开，给她们留出相处空间。
　　她们转头，围着奥廉，将他带到一旁安抚。
　　奥廉这崽，最近可谓吃够苦头。
　　苏拉作为领头象，代表整个象群，郑重向奥廉表达歉意。
　　“崽，祖母知道你受委屈了，以前都是祖母不好，忽略你的感受。”
　　“你放心，以后你害怕的事不会再发生。”
　　“再有象敢随意欺负你，威胁也好，揍你也罢，你通通可以向祖母告状，祖母保护你。”
　　奥廉处在受宠若惊的呆滞中，也丝先反应过来，朝桑拉挤挤眼睛。
　　桑拉表示：看不懂。
　　也丝努努鼻子，凑近她咬耳朵。
　　“姨，我妈这是点我呢？”
　　“不能威胁也不能揍，那我怎么带崽？”
　　桑拉和稀泥惯了，但这种时候，这么敏感的话题，她可不敢瞎掺和。
　　遂放空双眼，丝滑地装傻。
　　“姨哪知道，姨又没生过崽。”
　　也丝被噎住。
　　有点不敢相信这种敏感的话，竟是桑拉主动说出来的。
　　她仔细看了桑拉好几眼，确认是她姨没错，放心大胆耍起赖。
　　“我不管，你是我姨，你得说句公道话。”
　　“我妈是不是从小就这么管教我，做象怎么可以这么双标，她可以威胁我可以揍我，我就不可以威胁崽揍崽？”
　　也丝鬼心思又动了。
　　“那要么干脆，我把奥廉送给你养，我来当他姨婆。”想了想，又更小声道，“你要是不想养，你就替我跟我妈说说，奥廉送给她养，她不是要保护他嘛，给她养，保护得更周到。”
　　感觉有一阵劲风扫过来，桑拉敏捷地闪身。
　　苏拉的象鼻，精准抽在也丝屁股上。
　　“我是死了吗，你当着我的面说这种话，以为我听不到？”
　　也丝蹬蹬后肢。
　　“妈！你又揍我！”
　　苏拉对其他象还能控制住脾气维持形象，对也丝，反正亲生的，她无所顾忌。
　　一象鼻利落地抽在另一瓣屁股上。
　　“揍你咋的，你看看你崽，吓成什么样了，还不都是你的错。”
　　“瞅瞅你找的什么象，威胁奥廉，他不是亲生的？难不成是你和哪只雄象生的，搞得他这么不喜欢他？”
　　“......”
　　这话一出口，图鲁斯翘嘴掉下来了。
　　也丝也愣住。
　　她感觉背后有一道哀怨不敢置信的火热视线，盯得她无法动弹。
　　偏这时，埃里克的破嘴又开光。
　　“说起这事，我想起我不久前听一波从水坑聚会结束返程的流浪雄象们说，有一大一小两只雌象在水坑里找弟弟。”
　　“那弟弟身世坎坷，听说是捡来的，又有可能和那寻弟的姐姐不是同一对父母生的，但那妈妈似乎骗那傻呵呵的爸说是他的种，那象叫啥来着，奥了奥？奥力给？”
　　“我天呐。”埃里克将这些信息，跟在场的象对一对，再度震惊看向巴雅白宁，“那俩雌象，不会就是你俩吧？”
　　“弟弟，难不成其实叫奥廉？”
　　唰唰唰唰唰。
　　所有象的目光，同一时间集中在巴雅和白宁身上。
　　巴雅白宁面面相觑，无一象敢开口，承认或否认。
　　“巴雅，刚才我钻你身下了，现在也该你让我骑一下了吧？”
　　白宁豁出去了，啥话都敢说。
　　巴雅更是大胆接话。
　　“行，我让你骑，双象同游，咱们要不现在就出发。”
　　两只象，象鼻牵着象鼻，非常默契地拔腿就想走。
　　“等等。”
　　“给我站那。”
　　也丝图鲁斯身影快如闪电，一眨眼便围上来。
　　白宁是客，获得赦免金牌，图鲁斯把她挪开。
　　也丝的火力率先朝巴雅发射。
　　“死丫头，你怎么啥事都往外说。”
　　图鲁斯：“就是——等等。”
　　他看向也丝，眼睛瞪得八倍大。
　　“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先解释奥廉是我们亲生的，先怪巴雅不能啥事都说，不就在变相承认，这事是真的。”
　　“这事是真的？”
　　“这事是真的！”
　　也丝被气到了。
　　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解释，而是甩了图鲁斯一个大比斗。
　　“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没点数，我就说奥廉那脑子随谁了。”
　　图鲁斯已经彻底凌乱。
　　奥廉那脑子，那拜月亮拜树的脑子，能随谁，他那么英明神武机智过象，还能随谁，随哪只该死的雄象呗。
　　他快气疯了。
　　低下头，用额头一个劲贴也丝脑门。
　　“丝，丝，丝，你看看我，我哪里没让你满意，你要这样对我？”
　　也丝翻白眼。
　　“我不跟蠢象说话，你给我滚。”
　　图鲁斯心碎成小石子。
　　“滚，我给你滚，我滚去先杀了奥廉的爸，再回来跟你讲道理。”
　　也丝气性上来，口不择言。
　　“你去吧，就挑埃里克身后那块石头，直接去撞死，比较快。”
　　埃里克非常有眼色地赶紧从地上起来，给图鲁斯让位。
　　图鲁斯眼皮抽抽。
　　莫妮看到图鲁斯对也丝提高音量纠缠，气势汹汹象鸣一声，哒哒哒冲上来护妈。
　　“姐姐，哥哥，这只怪叔叔欺负妈妈，咱们一起把他赶走！”
　　天塌了呀。
　　图鲁斯听到这声奶呼呼的警告，腿一下软了。
　　“隔壁怪叔叔又是哪只，老子今晚要大开杀戒！”
　　巴雅白宁，瑟瑟发抖。
　　奥廉更是呆滞，胆怯地躲苏拉身后。
　　还是桑拉支棱，她锁定始作俑者埃里克，一象鼻把他赶到众象中间。
　　“来，睁大你的小眼睛，看一看。”
　　桑拉指指也丝图鲁斯，再依次指指巴雅，奥廉，莫妮。
　　“她们五只，像不像。”
　　埃里克生怕被波及，胆战心惊，如实道：“有点，有点像。”
　　桑拉换了一个温和的声音，问白宁：“你觉得呢，她们五只像不像。”
　　白宁挨个认真看了一眼。
　　“像。”
　　桑拉扭头问埃里克，眼神中包含警告，尤其和苏拉对视一眼后再看他，其中的杀意，满到快溢出来。
　　“所以，你来说。”
　　埃里克感到浑身凉飕飕的，四肢站得笔直。
　　求生欲满满，看看苏拉，再看看桑拉。
　　“所以——”他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她们都是苏拉生的。”
　　“......”
　　苏拉：谢谢，但反弹。
　　桑拉后悔让埃里克开口。
　　跟着图鲁斯的象，脑子能灵光到哪去。
　　她把希望寄托在象群最小的象，萨噜身上。
　　“崽，你来说。”
　　萨噜被赛娅带离得远远的，在一旁干看着，赛娅不让她说话，也不让她上前添乱。
　　但既然桑拉问她，她抬头询问赛娅的意思，赛娅考虑过后，带着她上前。
　　“我觉得，不能随便听什么话，就相信什么话。”
　　“以前奥廉哥哥说我是小猪崽，我就信了，差点被送进猪窝，如果不是妈妈及时把我们拦下来，我们就闯大祸了。”
　　“所以，要听妈妈的话，不能听埃里克哥哥的话。”
　　萨噜在一众大象各有醒悟的目光中，把话棒递给苏拉。
　　“我的妈妈是赛娅，奥廉巴雅莫妮的妈妈是也丝阿姨，也丝阿姨和我妈妈的妈妈是苏拉祖母，那么，我们都应该听祖母的话，其他象的话，也要先问过祖母再选择相不相信。”
　　苏拉眼泪差点掉下来。
　　象群有救了。
　　她顾不上管也丝那糟心的女儿的事了，激动地迈步上前，低下头，用象鼻抚摸萨噜。
　　“崽，你要快快长大，平安长大，将来，祖母决定把首领的位置传给你。”
　　这话的含金量，萨噜不知道，赛娅却无比清楚。
　　她有预感似的，赶忙抬眼去看也丝。
　　果然，也丝对她龇牙了。
　　“妹，你敢跟你姐抢当首领她妈，看姐不揍死你。”
　　此地无声胜有声，赛娅缩缩脖子。
　　猛一激灵，从苏拉身下薅回萨噜。
　　“妈，萨噜只要健康长大就行，我只求她好好待在我身边，这样重大的任务，还是交给巴雅，巴雅聪明懂事又能干，她才是名副其实全族的希望。”
　　被点到名的巴雅，存在感突然变强的巴雅，一下收获全部象的目光。
　　“白宁，我长得真的那么丑吗，其实我不是很想跟奥廉和我爸长得像，你说象为什么非要有雄象才能生崽，雌的和雌的就不能生吗？”
　　“我要是能和你生，我觉得我们的崽一定很好看。”
　　顶着数道火辣辣视线，白宁感觉她的皮肤要烤焦了。
　　天上下的真的是雨吗，确定不是汽油。
　　她一象鼻堵住巴雅的嘴。
　　“老天奶，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第54章 巴巴巴巴雅儿，你想对白宁干啥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导致脑子完全混沌不清的图鲁斯，被白宁这话硬控住。
　　他嚼吧嚼吧这话的深意，灵魂三连问。
　　“那什么时候是该说这个的时候？”
　　“说这个为什么要挑时候？”
　　“挑时候是为了什么时候？”
　　不是，叔，你确定要接这话。
　　接了不算，还要反问。
　　白宁真后悔着急制止巴雅，口无遮拦，现在好了，图鲁斯把她噎住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向巴雅投去求助的眼神。
　　“......”
　　看到巴雅同样一脸天真求解的表情，白宁眼前一黑。
　　真害怕巴雅下一秒就问出相同的问题。
　　白宁干笑着拖延时间。
　　那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求求你们一家活祖宗，别再语出惊象了，可闭嘴的吧，千万不要再让场面更加尴尬。”
　　事实证明，白宁多虑了。
　　场面已经不可能再尴尬。
　　现场所有象，早就像都在等待她回答似的，集体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白宁一阵绝望。
　　她都想问了，所以老天奶，雌雌为什么不能生崽，赶快回答呀，回答了她好用答案堵住巴雅的嘴。
　　但再次超出白宁预料的是，对于雌雌生崽这件事，图鲁斯的求知欲，竟远远高出巴雅。
　　图鲁斯刚才发出的灵魂三连问，是下意识的，思维完全顺着白宁的话头走。
　　问出口，他才往回倒，回忆起，巴雅说的什么来着——
　　她不想和他和奥廉像，抱怨雄象多余，雌雌为什么不能生崽，如果雌雌可以生崽，她和白宁生的崽，一定非常好看。
　　有道神秘的闪电在图鲁斯脑海劈开。
　　“巴巴巴巴巴巴、雅儿，你、你想对白宁干啥莫——”
　　啪！
　　电光石火间，也丝一象鼻甩过来。
　　“嘴嘴闭上，来，有话跟我说。”也丝半是哄大宝宝，半是眼刀威胁，将图鲁斯拖往一旁。
　　图鲁斯俩愣眼珠子睁得大大的。
　　不敢置信地在巴雅和白宁脸上，来回瞅来瞅去。
　　奥廉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次醒过来，所有象的性格都在原本的基础上，放大变夸张，一懵再懵后，小声询问埃里克。
　　“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埃里克在奥廉这种象崽面前，自诩是见过世面的成年象，说话很爱装成熟。
　　他一副很了解，又故意拿乔的模样道：“听不懂正常，像你姐姐那么早熟的象，哥也少见。”
　　“图鲁斯的女儿就是生猛，你哥我对象还没找到，她一只还没成年的雌象，就敢想如何能和另一只雌象生崽的事，要不说，胆子大的先驰骋草原呢。”
　　“你姐也就受性别限制，要是她和白宁真能生崽，我估计啊，奥廉弟，你的大外甥要遍布草原喽。”
　　奥廉想不出大外甥遍布草原是什么样的盛况，埃里克说完自己倒乐了。
　　“想象一下，随便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只跟你长得像的象，好玩不，逗不，哈哈哈哈哈哈。”
　　啪！
　　桑拉一象鼻甩埃里克嘴上。
　　乐极生悲，说的就是埃里克。
　　桑拉这一鼻子，力道可谓用了十成十，埃里克牙都差点被甩掉。
　　“唔...唔...”他委屈巴巴看着桑拉，无声控诉。
　　桑拉罕见地表现出彪悍的一面。
　　她比也丝凶多了，抬脚就踹埃里克，偏脸上的笑容还特别热情。
　　越看，越渗象。
　　“小嘴真能叭叭，但别光说给我们奥廉听，来，到一旁的，也说给姨听听。”
　　一知半解的奥廉，独自被留在原地。
　　他直觉，在他离开象群这段时间，象群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萨噜既然是苏拉有意提拔上来取代巴雅成为首领的候选象，问她应该知道。
　　“萨噜，哥的好妹妹，你告诉哥，她们是不是有啥事瞒着哥。”
　　萨噜还未出声，奥廉便看到一根贼拉粗壮的象鼻，扫向他的脸。
　　“祖母救命，有象要偷袭我！”
　　挥着象鼻差点没忍住抽向奥廉的苏拉，闻言紧急停止动作。
　　“乖崽，别怕。”苏拉装出的夹子音差点破功，她清清嗓子，赌奥廉应该没看到要揍他的是她，像无事发生般，换上一个慈爱笑容，“祖母保护你。”
　　奥廉眨巴眨巴眼睛。
　　苏拉就在他身边，那刚才哪只象敢当着苏拉的面揍他。
　　奥廉左右张望。
　　萨噜几姆莫妮被赛娅护在一旁，离他远远的。
　　也就是说，只有苏拉挨着他。
　　他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嘴巴越张越大。
　　“祖母，是你？？？”
　　苏拉装傻，尬笑着，象鼻温柔但使劲地堵住奥廉的嘴。
　　“是祖母，祖母最心疼奥廉了，奥廉这段时间不见祖母，肯定想祖母了吧，乖，跟祖母过来，咱们到一边去说点悄悄话。”
　　苏拉强制薅着原地挣扎的奥廉，往另一侧空地拖去。
　　白宁看着面前一下清空了这么多只象，愣愣地连眨三次眼。
　　这场雨为什么越下越魔幻。
　　什么情况？
　　她望向不远处的赛娅和三只崽。
　　更奇怪的事发生了。
　　她们接收到她的视线，原地装困。
　　一大三小四只象，齐刷刷闭上嘴，闭上眼睛。
　　白宁迷惑不已。
　　她扭头，想问问巴雅，知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这么奇怪。
　　但刚对上巴雅的视线，话还没出口呢，巴雅先一顿娇羞。
　　白宁瞳孔放大。
　　为什么有点不好的预感。
　　“白宁，你好奇怪哦。”
　　“听到我说要跟你生崽，你第一反应为什么不是，这不可以？反而是，这个时候不该说？”
　　巴雅没头没尾先说出这两句开场白，下一秒，便紧接着发出独属于她版本的灵魂三连问。
　　“那什么时候可以说？”
　　“晴天雨天阴天，白天中午晚上，吃饭睡觉洗澡？”
　　“嗯...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呀？”
　　白宁嘴巴微张，整只象显得呆呆的。
　　第一反应，巴雅问的这几个问题有什么必然关系？
　　想了想，好像没有。
　　第二反应，巴雅问的这几个问题有什么因果关系？
　　想了想，咦，好像有。
　　第三反应，巴雅问的这几个问题有什么利害关系？
　　想了想，不对！
　　巴雅怎么敢这么直接问她是不是很喜欢她呀，怎么看出来的，救命，她自己都不知道。
　　等等！
　　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直接反驳。
　　死嘴，说啊，说没有。
　　白宁一顿头脑风暴，脑海中刮起的龙卷风，把她神经系统都给麻痹住。
　　死活就是张不了嘴。
　　她的上下嘴唇，猛烈颤抖，嘴唇越哆嗦噘得越高。
　　这种意料之外的反应可把巴雅爽飞了。
　　我的老天奶啊，早说打直球好使啊，瞅瞅，白宁都主动要亲她了。
　　巴雅就不是那种装得了被动的象，她在白宁快纠结哭了的发红眼眸注视下，吧唧，一大口，亲白宁嘴上。
　　“不用说了，我懂。”
　　白宁在心中呐喊。
　　“救命，你懂个嘚，女流氓！”
　　-
　　这世纪性的一幕，被图鲁斯和也丝，结结实实看进眼里。
　　图鲁斯结巴症算好不了了。
　　“丝、丝丝、你说的都是、是真的、我们巴、雅儿，真的喜喜欢白宁？”
　　也丝用象鼻怼怼图鲁斯快掉下来的下巴。
　　“我不是问过你了，是谁说的，巴雅当着你的面骑白宁身上，亲哭白宁，跟你说的比起来，现在嘬一下白宁的嘴，倒算小场面了。”
　　图鲁斯差点咬到舌头。
　　“这都算小场面，那什么算大场面。”
　　“你不是假设地问嘛，我也就假设地答，谁知道你来真的。”
　　“丝，你真的同意我们巴雅将来的伴侣是白宁吗？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也丝以为图鲁斯也是老古板一枚，有点来气。
　　“亏我在埃里克面前夸你是见多识广的象，没想到，你这么不能接受我们女儿自由恋爱，我说，你走南闯北溜达假的呀，自由恋爱本就该这样，喜欢至上，感觉至上，无关性别年龄物种。”
　　“别以为你是巴雅的爸爸你就能在这事上发表意见，这事，除了巴雅的心意外，谁说都不好使，你滴，明白？”
　　图鲁斯委屈巴巴。
　　“丝，你越来越没耐心听我说话了，你是不是真的有了其他心仪的象。”
　　图鲁斯猛象化为绕指柔。
　　“人家是想说，巴雅喜欢同性就喜欢了，但对象是白宁，你们没考虑过，白宁是森林象，她总有一天要回家，但她的家，离我们生活的地方，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
　　“她们想在一起，无论哪只去哪只的象群，势必要有一方做出牺牲，到时候，牺牲哪只，她们想过吗，你们想过吗？”
　　也丝愣住了。
　　表情一秒严肃。
　　“说得是，妈——妈——”
　　她急切地呼唤苏拉。
　　图鲁斯以为她要跟苏拉商量白宁的事，正要将之前打听到的，关于白宁象群的消息告诉苏拉，彼此间先通个气再做打算，没想到，他什么还没说，苏拉也什么还没问，也丝先抽泣上了。
　　“做出这个决定，当妈的我很痛心，但为了巴雅的幸福，也只能豁出去。”
　　也丝看看图鲁斯，看看苏拉，坚定道：“咱们不能欺负白宁，不能白白让她因为与咱们巴雅在一起，就让她的象群少一只象。”
　　知女莫若母，苏拉这次有了先见之明。
　　在也丝说出她的决定前，苏拉眼神暗示图鲁斯：你滴，往后稍稍。
　　图鲁斯不明白，但尊重。
　　他听话地挪了两步，给也丝留出充分的表演空间。
　　也丝痛心疾首道：“所以，就把奥廉送给白宁的象群吧，图鲁斯你作为奥廉爸，就由你亲自将他送去。”
　　“哎呦。”
　　苏拉一口咬住也丝的耳朵。
　　这下也丝躲无可躲。
　　“死孩子，离谱也要有点限度，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你当了，我还没死呢！”
　　图鲁斯也觉得也丝这种想法有点过火。
　　难得朝奥廉投去安慰的目光，想让奥廉别当真，妈不靠谱没事，他还有爸。
　　谁知，奥廉那崽瞧他这种目光过于生疏，以为他准备偷偷实行也丝的计划，吓得原地蹦起来，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最后没办法，干脆埋头往巴雅白宁中间钻。
　　“我不走我不走。”
　　“你们不能生崽，我当你们的崽，这样就不能把我送走了对吧。”
　　担心巴雅白宁不要他，奥廉贼大声，贼虔诚，象鸣一声，大喊道：“爸啵，妈啵，行行好，就收下奥崽吧！”
　　毫不夸张，砰砰两声。
　　也丝和图鲁斯四眼一黑，齐齐晕过去。
　　也丝单纯是被苏拉咬的，痛晕的。
　　图鲁斯，则差点犯心脏病。
　　“天老爷啊，疯了，这傻崽，傻成这样，恐怕真的不是我的种......”
　　

第55章 好甜甜，恋爱脑老早就焊死定型啦
　　要是图鲁斯还有意识，能看到巴雅此时的反应，他一定会万分感慨，崽傻点其实挺好，至少比没良心的强。
　　奥廉所有犯傻的反应，都是为了不被送走。
　　从这一点看，奥廉最起码恋家。
　　恋家不就是恋亲眷。
　　恋亲眷不就是重亲情。
　　反观巴雅，他最骄傲最聪明最漂亮的大孝女，只要白宁在场，她眼里就容不下其他象。
　　自从遇到白宁起，巴雅的恋爱脑基本就焊死定型。
　　那边也丝和图鲁斯齐齐晕过去，俩成年象的吨位，砰砰砸地的动静，稍微有点警惕性的象，以为突然发生地震都有可能。
　　偏巴雅，突发性耳聋似的，全然听不见。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舌尖上。
　　刚刚亲完白宁，十分意犹未尽，她留恋地舔舔嘴唇。
　　“甜甜的。”
　　白宁先前吃过野果，嘴角还有残留，竟让巴雅意外尝到一点滋味。
　　巴雅天真地以为，雌象的嘴亲起来就该是甜的，觉得好新奇好美味，好想再尝一口。
　　趁白宁被震撼到失去灵敏反应的空隙，换她噘起嘴巴，靠近白宁。
　　小心机还未得逞，奥廉就在这时，生生挤进她和白宁中间。
　　像身后有鬼影在追一样，奥廉整只象的跑动姿势模仿了羚羊。
　　成功挤开巴雅白宁后，他后臀还灵动地做了个摆尾动作。
　　“......”
　　香香软软的白宁变成干干巴巴的奥廉。
　　巴雅差点一嘴亲在臭烘烘的屁股上。
　　“呸呸呸！”
　　巴雅恢复对周遭的感知力。
　　奥廉的叫喊声，终于能传进她耳里。
　　“爸啵，妈啵，行行好，就收下奥崽吧！”
　　“反正你们不能生，我也过了吃奶的年纪，我们一家三口生活在一起，不麻烦的，包快乐的！”
　　快乐？
　　才不麻烦你个千年老二。
　　巴雅眼神哀怨，把噘起的嘴收回来，冷脸冷语拒绝奥廉。
　　“雌雌得雌懂不懂。”
　　“我要收也只收雌崽，反正你现在变性也来不及了，论现成的，莫妮和萨噜还差不多。”
　　“你觉得呢？”说完巴雅换上笑眯眯的眼神，转头去问白宁。
　　白宁已听，没空回。
　　她正侧着脸，震惊地看向图鲁斯的方向。
　　巴雅有点失落。
　　但也就一点点，她天生乐观派。
　　秉着，没拒绝就是有意，有意就是同意，同意就是喜欢的想法，很快把自己哄开心。
　　没有强行唤回白宁，她选择视线跟随。
　　她看到，被她点名想要的萨噜和莫妮，正围着图鲁斯，用所有象都能听到的音量，头挨着头，小声密谋。
　　萨噜：“我之前不知道为什么也丝阿姨总想把奥廉哥哥赶出象群，现在知道了，成年后的雄象真的好闹腾，图鲁斯叔叔和埃里克哥哥才出现在我们象群没多久，我们象群就吵得不可开交。”
　　莫妮若有所思，点点头。
　　萨噜：“妈妈给我讲过的睡前故事里说，遇到漫长的旱季，草原上过渡缺水干燥，有些枯树容易起火，我觉得，雄象就像天老爷遗落在草原上的火种，一点就燃。”
　　萨噜小幅度转头，看看也丝。
　　“点燃他们的，好像是雌象，越漂亮越有个性的雌象，点起的火种燃烧得就越旺。”
　　莫妮深有同感，继续若有所思。
　　萨噜：“所以你说，巴雅姐姐会不会其实是哥哥，白宁姐姐什么都不用做，她就很燃，我觉得，她也是火种，而且是一种很特别的火种，将来，广阔草原，大有作为，她没准可以——”
　　“不可以！”
　　安静听萨噜讲话的莫妮，毫无征兆应激。
　　她露出吃惊状，眼睛越瞪越大，脸上突然浮现怒容。
　　萨噜：“什么不可以？”
　　莫妮用行动代替回答。
　　她歪过屁股岔开腿，朝图鲁斯做了早就想做的事...嘘嘘。
　　哗啦啦嘘嘘停止，立马活动脚掌挖土，往图鲁斯身上埋。
　　“萨噜，帮我。”莫妮求助萨噜，表情倔强又认真，“跟我一起把怪叔叔，不，把大火种埋起来，把他埋起来，象群就安静了，巴雅也就不会是哥哥了。”
　　莫妮是实打实的姐控，听到萨噜说巴雅竟是哥哥的大胆猜想，彻底淡定不了。
　　她吭哧吭哧干得卖力。
　　“萨噜，待会我们把大火种埋起来后，再叫上几姆一起去埋埃里克，埃里克虽然现在还哑着火，但说不定突然就燃起来了，他比大火种年轻，将来要燃烧的时间还很长，埃里克我们要埋深一些。”
　　“......”醒过来的图鲁斯，两行清泪心中流。
　　谢谢小女儿，六亲不认的时刻，还脚下留情记得把他埋得比埃里克浅一些。
　　但大火种叫叫就算了，能不能别再叫他怪叔叔。
　　图鲁斯一阵阵心悸。
　　“为父真的受不住双重打击......”
　　图鲁斯将最后的希望目光投向巴雅。
　　怎知，这时的巴雅已经看完整个经过，匆匆将视线收回。
　　她面对白宁，挡住图鲁斯的身影，无比真诚而急切解释道：“我是雌的。”
　　白宁：“？”
　　“我真是雌的。”
　　白宁：“？？”
　　“不信你看。”巴雅甚至想抬腿。
　　白宁：“？？？”
　　见巴雅真的把一只脚抬高，势必要向她证明点什么，白宁羞臊得一象鼻甩巴雅肩膀上。
　　“干什么，讨厌。”
　　此地不宜多留，白宁收回象鼻捂着眼睛，小跑离开巴雅身边。
　　巴雅望着她说不出的娇俏可爱背影，喃喃道：“萨噜说我是哥哥，我想解释嘛，怎么还害羞了，莫非，我们哪里不一样？”
　　巴雅天真又好奇，颠颠儿拔腿追上。
　　“等等我白宁，让我瞅瞅，我们哪里不一样。”
　　图鲁斯绝望地闭上眼睛。
　　想他闯荡半生，归来竟是零娃......
　　围观全程的赛娅和苏拉，对视一眼，各自情绪复杂。
　　奥廉已经去埃里克和桑拉那边诉苦了，也丝还晕着，图鲁斯一脸生无可恋当萨噜莫妮的玩具，苏拉走近赛娅。
　　“还是你让我省心，你姐，你姐选的象，你姐生的象，都是来折我寿的。”
　　苏拉慈爱地伸象鼻摸摸赛娅的脸。
　　表情看上去，疲惫又温情。
　　赛娅欲言又止。
　　“妈，其实关于我的伴侣，我有话想说......”
　　苏拉累极了，早就放空大脑，象鼻虽然在抚摸赛娅，其实已经进入休眠状态，耳朵完全听不进任何话。
　　赛娅絮絮叨叨说完一大堆，她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说到口干舌燥，没有得到半句回应的赛娅发现不对劲。
　　“妈，妈，妈？”
　　发现苏拉已经睡熟了，赛娅有点不高兴地抿抿嘴。
　　“怪不得巴雅给奥廉取千年老二的外号，原来嘛，不管二女儿还是二儿子，注定都要受亲妈忽略。”
　　赛娅难得有倾诉欲，苏拉不听，其他象又都忙着，她只好找几姆说。
　　“崽。”她有点羡慕地看了眼图鲁斯也丝的方向，“你想不想也见见爸爸？”
　　几姆睁着眼睛，眼神却有点空洞。
　　赛娅凑近一看。
　　“......”
　　几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吓哭，哭累了，眼睛被眼屎糊住，眼皮闭不上，就这么睡着了。
　　赛娅无语地叹一口气。
　　“算了，不知道爸爸也挺好，被别的象的爸爸吓哭，这要是被自己的爸爸吓，那不得吓撅，好不容易生的崽，可不能像也丝的崽那样造......”
　　也丝磨了磨牙。
　　睡梦中打喷嚏。
　　似乎感应到，有象在说她坏话。
　　-
　　跟打哈欠一样拥有神奇的魔力，一只象莫名其妙睡了，另一只象也会被传染。
　　由苏拉开始，所有闹腾的象，慢慢也睡着了。
　　许多问题虽然没来得及解决，但她们还是不耽误睡觉。
　　除了，奥廉。
　　他实在怕睡着的时候被搬走，反正先前晕那么久也睡够了，干脆睁着眼睛，替象群警醒四周。
　　于是——
　　朝阳升起来的时候，雨也停了，灿烂的温柔的日光照耀在一群睡得七零八落的象身上。
　　她们的侧上方，还有一弯七色彩虹。
　　有过路的象早起完成晨间进食，要去大水坑喝水，顺便参加今日的聚会，看到苏拉象群的象，无论大象小象，都睡得毫无防备，太阳晒屁股了竟还在深度睡眠，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昨晚就是这个象群吵得方圆数十里的象群都不能睡吧，她们倒好，晚上闹白天睡，一点不耽误。”
　　“嗨，哪个象群没点意外情况，欸，你看，那不还有一只没睡的嘛。”
　　他们说的是奥廉，奥廉熬夜快熬傻了，目光呆滞，笨拙朝他们看来。
　　“崽，真懂事，看家呢，有出息。”
　　过路象也不好当着象崽的面继续蛐蛐，加快步子经过。
　　奥廉目送他们的背影。
　　“我有出息，我不会被送走......”
　　咚。
　　奥廉侧卧着，脑袋砸地上，终于安心闭上眼睛。
　　三秒后，雷声般的呼噜响起。
　　所有象反倒都被吵醒。
　　图鲁斯抖抖身上的土站起来。
　　“咱崽，心可真大。”
　　他刚醒，脑子还没开机，对着不远处的也丝憨笑。
　　“我们不妨趁他睡着，讨论一下怎么把他送去森林的问——”图鲁斯甩甩头，“不是，跑偏了。”
　　他终于记起正事。
　　扭头去看巴雅，再把目光定在巴雅心仪象脸上。
　　“白宁，关于你的象群，我打听到一点消息。”
　　

第56章 有其妹必有其姐，白宁巴雅啧啧啧
　　图鲁斯这象，虽然脑回路清奇，看到也丝就猛象秒变糯叽叽，但他总体来说，还是只能干仗义的象。
　　和巴雅分开的这段日子以来，他带着埃里克在草原上游荡，不靠谱的事干了不少，靠谱的事就干了一件。
　　但就这一件，完成度却很高。
　　他不仅打听出的确有几只森林象流浪到草原来，还额外打听出了点别的。
　　此刻对白宁说，只是打听到一点消息，“一点”的说法，算他难得自谦。
　　在巴雅明显比白宁还紧张万分的表情下，图鲁斯娓娓道：
　　“我是从一只常年喜欢跟着角马群大迁徙的独牙老象那里打听到的消息，他说，月前，曾在森林与草原交界的那条最大河流的下游地段，见到三只身高长相都和草原象明显不同的象。”
　　“她们身上有大小不一的轻微烧伤痕迹，样子虽然狼狈，但看上去精气神还可以。”
　　“因为隔着河流分处两岸，独牙老象看得不太清楚，从象牙的长度和那三只象的相处模式判断，那三只应该都是雌象，最大的那只大概是妈妈，另外两只一大一小，大概是二十岁左右和十岁左右的女儿。”
　　“因为没有靠近观察过，所以当我描述白宁的长相给独牙老象听，他没办法给出她们是否与白宁相像的确定答案，但因为那几只象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他多留心看了几眼，对她们的身形印象比较深，如果将来白宁有机会遇到那独牙老象，没准当面让他看看，他能看出点什么。”
　　图鲁斯每说一个字，都让巴雅的神经更加紧绷一分。
　　即使听到这里，图鲁斯仍没有给出那几只象就是白宁亲眷的明确猜测意向，巴雅依然不敢放松心弦。
　　所有象都在耐心等图鲁斯接着把话说完，但巴雅实在等不及，她有问题迫切想问。
　　“爸，你说独牙老象常年跟着角马群迁徙，如果白宁想遇到他，不就也得跟着角马群迁徙？”
　　而，众所周知，一般只有斑马、角马、羚羊这类食草动物才会每年按照顺时针路线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草原上进行移动，她们的移动以年为循环，整个移动过程贯穿全年。
　　但其他食草动物，诸如水牛、大象等，以及狮子花豹这类食肉动物，则不会进行长途迁徙，只会在固定的范围内活动。
　　先不论其他动物，单说象。
　　象即使遇到恶劣的旱季，迁徙的路线也不会太长。
　　首领象是按照记忆与传承带领象群在各个水坑间活动的，如非必要，她们不会轻易带着象群长途跋涉进行冒险。
　　那么，白宁如果想要找独牙老象，除了跟着角马群，就只有在角马群必经之路等这个方法。
　　就目前来看，这两种方式，怎么看怎么不现实。
　　巴雅苦恼得不行，鼻尖的指状突起又开始扣地。
　　白宁见她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其实突然听到原身象群的消息，她的心情很复杂。
　　就如当初误会巴雅喜欢的是原身一样，她此刻，别扭，纠结不已。
　　象群和原身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有一天真的相遇，应该很容易就能看出她不是原来那只象。
　　到时候，若她们集体向她发难，要她把原身弄回来怎么办。
　　她哪怕豁出命，也无法办到。
　　更别提实话实说，那只会让象觉得，她不仅占原身身体，还利用原身的嘴说谎。
　　但又不可能一直逃避下去，毕竟她不属于巴雅的象群，早晚都要有离开的那天。
　　即使巴雅喜欢她，愿意永远收留她，但关于原身象群的事，总归要给出一个交代。
　　白宁不知道该怎么办，大脑一片空白。
　　图鲁斯被巴雅突然打断，顿了顿，正要回答，白宁恍然，她不说话不好，便顺从最原始的想法，道：“那角马群到哪里了，我现在出发来得及吗？”
　　“？？？”
　　白宁怎么突然要离开，图鲁斯有点懵。
　　他刚醒，饿着肚子脑子转不快，埃里克的破嘴总算派上一回正经用场。
　　“大哥，你怎么净捡不是重点的话说。”
　　埃里克上前两步，挤到巴雅白宁身边。
　　“走啥走，不用特意去寻那独牙老象了，我可以替他确定，白宁和那几只雌象肯定有关系。”
　　“啊？你凭什么？”众象齐齐向埃里克发问。
　　埃里克先看了眼桑拉，特意避她远远的。
　　邪魅一笑：“我凭什么，凭独牙老象背着我悄悄跟大哥说的话被我偷听到了。”
　　“诶，等等。”图鲁斯想起来了，想提醒埃里克，这里有象崽，先别说。
　　但埃里克那嘴里的话，泥鳅似的滑，哪能等。
　　他直接道：“那独象老象和大哥老交情了，他知道大哥也有女儿，特意提醒大哥，他后来又在另一条小河的浅显河段看到那三只雌象，这次离得近了些，你猜她们在干啥？”
　　卖足了关子，在所有象脸上都看到求知欲，埃里克才道：“她们在围攻一只又一只落单的象。”
　　“独牙老象本来以为她们是和草原象起冲突，没有多关注，后来因缘际会下他遇到一只被围攻的象，一问才知道，根本不是他想的那回事。”
　　“那只被围攻的象给独牙老象一顿诉苦，说那三只雌象，只只貌美，但却非常彪悍霸道，嘴上说着带口音的话，仔细听后，发现领头的那只说的是，‘女儿，因为一场大火象群死伤惨重，为尽快重振象群，你们找二崽的同时，看上哪只象就上，薅回家充数，大崽，尤其是你，看上哪只，妈和你妹给你整过来，打起精神，最好两年后咱们象群就有新崽出生。’”
　　所有象的嘴巴都张大了，包括白宁。
　　埃里克继续语出惊象：“如果就这样而已，我不会这么确定白宁就是那几只雌象的亲眷，那独牙老象之所以特意跟大哥叮嘱一番，是因为，那只最小的雌象，妈妈姐姐在物色围攻雄象，她专门盯着过路的小雌象不放，看到有眼缘的，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用鼻子牵着人家尾巴，赖赖唧唧，要跟人家走。”
　　“所以，”埃里克看着巴雅白宁神总结，“有其妹必有其姐，白宁和巴雅——”
　　“啪！”桑拉眼疾脚快冲过来，再次猝不及防给了埃里克一鼻子。
　　“饿了吧埃里克，跟姨姨到一边来，姨姨有好果子给你吃。”
　　埃里克强行被堵嘴，眼里的哀怨满到都快溢出来。
　　有桑拉及时力挽狂澜，整个象群的成年象这才想起来，没捂住象崽们的耳朵。
　　赛娅也丝苏拉，忙着用象鼻逗萨噜几姆莫妮，分散她们的注意力，让她们最好赶紧忘记刚才听过的话。
　　图鲁斯被巴雅缠着，让他快点把还没说的话掏出来。
　　白宁独自陷入尴尬中。
　　尬着尬着，又有点庆幸。
　　如果事实真如埃里克转述的那样，那么原身的象群，没准非常通情达理开明好相处。
　　即使有一天知道真相，想必也不太会为难她。
　　尤其，埃里克说的，原身的那只小妹到处在薅小雌象要跟人家走，这么看起来，好像，有其妹必有其姐的含义......
　　“基因真是神奇的东西。”白宁思考良久，只能发出这样的感叹。
　　所有象各有各的忙碌，唯有呼呼大睡的奥廉，两耳不闻身外事。
　　桑拉威胁完埃里克，将他领回来，她走向苏拉，在苏拉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苏拉便召唤大家集合。
　　“赛娅，你和姨婆巴雅白宁埃里克，带着几只象崽去那边吃东西，其余象留下，我有话要说。”
　　赛娅听话照做，走了几步，经过奥廉身边，问苏拉：“要把他叫醒吗？”
　　“叫吧。”苏拉亲自走上前去，“省得待会又把他忘了。”
　　“奥廉，乖崽，起来吃东西。”
　　奥廉迷迷糊糊睁开眼，苏拉将他往赛娅身前一推，奥廉放空大脑，跟着大部队往灌木丛去。
　　也丝图鲁斯留在原地等苏拉。
　　图鲁斯趁苏拉还没来，用尾巴蹭蹭也丝的腿。
　　也丝性子风风火火，这次罕见地没训图鲁斯黏黏糊糊的小动作，反而非常有耐心，甚至歪着头，用耳尖贴贴图鲁斯的肩膀。
　　这番柔软温情又做作的姿态，轻而易举便把图鲁斯钓成翘嘴。
　　苏拉安置完奥廉，很快走向她们，图鲁斯使劲压嘴角都压不下来。
　　那暗爽的小模样，苏拉忍不住大翻白眼。
　　出于多年的母女默契，也丝知道，苏拉特意留下她们，必定有事想交代，她的目光紧紧跟随苏拉。
　　等苏拉白眼翻完，正视她，母女俩在短短几秒的对视里，顺利达成默契。
　　也丝先开口。
　　“斯，当初追我时，你怎么指象鼻发誓来着，你说只要咱俩好，我的象群就是你的象群，只要有事，你包准听招呼，我就是你，你就是我，还记得吗？”
　　图鲁斯都多少年没听也丝这么温柔说话了，简直，简直像变了一只象。
　　他忙不迭点头道：“我记得，我说过。”
　　“很好，”也丝转过身，和苏拉站一起，“既然你是我，我是你，那我妈，四舍五入也就是你妈，妈的话，你听不听。”
　　图鲁斯：“听。”
　　也丝对苏拉点点头。
　　妈，洗脑工作女儿完成一半了，剩下的你来。
　　苏拉秒懂，接过话棒。
　　“好崽，图鲁斯，既然你把我当妈，那我就不客气了。”
　　图鲁斯洗耳恭听，还以为会是生第四崽之类的好事，屁颠颠往前走两步，把耳朵靠向苏拉。
　　苏拉被他大耳朵差点糊脸。
　　“这么热情呢，那妈就当你答应了，辛苦辛苦。”
　　“不辛苦妈，这都是我该做的。”
　　还没听到苏拉拜托他的事是什么，图鲁斯都已经在幻想待会该跟也丝去哪约会的事了。
　　他朝也丝抛了个媚眼，也丝却正气十足对他笑。
　　有点不对劲。
　　图鲁斯这才想起来确认：“妈，你到底要叫我办什么事？”
　　苏拉和也丝对视一眼，齐齐出声道：“去独牙老象说的那条河，找那三只雌象，告诉她们，白宁在我们象群。”
　　“......”
　　美梦破碎了，图鲁斯皱成苦瓜脸。
　　“你不愿意？”也丝眼神犀利起来，“这都是为了巴雅，难不成你想让白宁自己去，她去了，巴雅能放心？巴雅不放心，两雌象一起去，我们更不放心。”
　　苏拉解释道：“不是妈想为难你，实在是象群有新生的崽，萨噜的身体不好，几姆也不是胆大的，我要是带着象群出发，怕路上耽搁时间太长，那三只象换了地方，就难以再找到她们了。”
　　“你交友广，脑筋活，这个任务交给你妈放心。”
　　“哎呀。”也丝不喜欢磨磨唧唧，“能办办，不能办我去，反正那三只雌象要重振象群，正好，我把奥廉带上，送她们，换白宁，值。”
　　已经决定去，但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找也丝讨奖励的图鲁斯一听要送奥廉，立马激动起来。
　　“不行，奥廉不能送去。”
　　也丝以为他心疼崽，感动道：“算你还有点爸爸样。”
　　谁知，图鲁斯却道：“奥廉那崽傻乎乎的，万一那三只雌象真是白宁亲眷，看到奥廉以为巴雅也傻乎乎怎么办，咱们可不能还没谈正事，先把初印象搞砸。”
　　“......”也丝眨眨眼，“你说的没什么毛病，但我怎么就那么不乐意听。”
　　苏拉插嘴问：“那怎么办，总该带点见面礼。”
　　图鲁斯眯起眼睛，朝灌木丛看了一眼。
　　埃里克顿感后背凉飕飕的。
　　“阿嚏！”
　　

第57章 怎么肥事，无师自通天生会拿捏她
　　彼时还不知道即将被当做见面礼送出去的埃里克，嘴里嚼着嫩树枝，正一脸神气地侃侃而谈。
　　突然间打了个喷嚏，嘴巴又张着，那些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树枝碎沫子，就全喷在离他最近的奥廉脸上。
　　“......”
　　奥廉干巴巴地眨眨眼睛。
　　“哥，我七岁了，可以自己吃东西，不用喂我。”
　　奥廉弯起象鼻，拾掇拾掇脸上的残渣，趁埃里克嘴巴还没闭上，填进他嘴里。
　　“呕——”
　　埃里克又干呕想吐，又想打第二个喷嚏，干脆嘴巴鼻子一齐憋住。
　　“噗！”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响当当放了个屁。
　　桑拉嫌弃埃里克，眼神最后警告他一次，不该说的别说，便远离他和奥廉，朝赛娅走去。
　　埃里克看她走了，终于松一口气。
　　“原来这样就可以得到姨姨的嫌弃，让她不再那么关注我，早知道我多放几个屁好了。”
　　个头比较矮，海拔比较低的奥廉，下层空气浑浊，但他脚下跟有胶沾着似的，依然**在埃里克身边。
　　埃里克看他眼神这么干净清澈，丝毫没有嫌弃他的意思，莫名有点感动。
　　“奥廉弟，除了你，还有哪只象会这么坚定地站在哥身边，你说吧，还想听啥，哥都说给你听。”
　　埃里克被桑拉拖去一旁明里暗里警告过八百遍，不准再在任何公开场合议论巴雅白宁的事，发表正向看法也不行，如果他嘴巴痒非要说话，就说别的话。
　　只要不涉及到巴雅白宁，他想说什么都行，牛皮吹上天她都不管。
　　埃里克被她象鼻抽快抽出阴影，乖乖点头答应。
　　但刚被教训完，进食的时候嘴巴实在闲不住，只好边嚼东西边拿他最近这段时间和图鲁斯在一起在草原上四处游荡的经历出来讲。
　　赛娅桑拉白宁巴雅一众雌象对雄象们吹牛皮打架斗狠的事迹没兴趣，三只小象崽又太小，听不懂许多话，于是，埃里克唯一的听众只剩下奥廉。
　　但偏奥廉一只象就顶多她们那么多只象。
　　奥廉七岁，正是调皮捣蛋，无所畏惧，对外面的世界有好奇有向往的年纪，听埃里克讲述，他觉得又有意思又刺激。
　　流淌在他血液中的向往自由的基因被唤醒，他听得痴迷，无限遐想。
　　无论埃里克说什么，他都一脸崇拜表情，并适时发出惊呼，遇到燃的点，还会询问细节，大方称赞，这种恰到好处的反应，简直给埃里克提供了十足十的情绪价值。
　　他这样，对几乎所有象都嫌弃他嘴巴碎的埃里克来说，就好比被大众冷落多年的明星在犄角旮旯地界遇到迷弟粉丝，不但一眼认出他，还激动地要合影，叫埃里克如何不感动。
　　埃里克用看待忘年交，知音的目光看奥廉，殷切等待他说出他想听的。
　　奥廉吐出舌尖舔了舔嘴唇，忽而有点腼腆。
　　“我想再听一遍你跟两只雄象打架争一只雌象，打赢了，却输了雌象，到底为什么？”
　　“......”
　　埃里克眼皮抽了抽。
　　暗暗腹诽：“你小崽，这么会抓重点随了谁。”
　　埃里克面上有点挂不住，尬笑，想糊弄过去。
　　奥廉表情却越来越认真，满脸求知欲。
　　埃里克没办法，只好咬着牙道：“因为我快被揍的时候呼叫外援，你爸救了我，那雌象看上你爸了。”
　　“看上我爸啥了？”奥廉对于图鲁斯踹他的那一脚还耿耿于怀，现在图鲁斯在他眼里，就是不讲理凶巴巴的代名词，奥廉嘟囔道，“我爸有什么好的，那雌象眼光真差。”
　　嘿，这话可说到埃里克心巴上了。
　　奥廉说那雌象眼光不好，他深有同感。
　　图鲁斯再怎么威武勇猛也是有三崽的老父亲了，在处对象这方面，哪比得上他年轻力壮。
　　虽然没事实证据依托，但埃里克，以及大部分雄象，应该都是这么想的。
　　打架能输，身体趴下了，三两重的尊严必须硬挺着。
　　埃里克被奥廉无心称赞一句，原地飘起来。
　　他逮住失去兴致想走的奥廉，非常膨胀地把图鲁斯的事迹，统统换成他的。
　　主角名字一换，对奥廉来说，效果简直惊奇。
　　奥廉被唬得一愣一愣，当场就狗腿地缠着埃里克，跟他商量以后能不能跟着他闯荡草原。
　　埃里克抖搂起来，顺势就要收小弟，体验一把当大哥的快乐。
　　他侧卧着，心安理得享受奥廉的殷勤投喂。
　　“大哥，啊。”奥廉薅了很多嫩树叶送进埃里克嘴里，“多吃点，吃饱再多给我讲讲。”
　　“......”看见这一幕的巴雅，脑门三道黑线。
　　她此刻狗腿喂白宁吃树叶的模样，和奥廉如出一辙。
　　没有水面照，她看不见她面对白宁眯眼哄声说话的样子，但见到奥廉的脸，她突然有了不好的联想。
　　“白宁，看着我的眼睛。”巴雅严肃道，“你认真地告诉我，我和奥廉长得不一样对不对。”
　　白宁看看奥廉，他五官乍看和巴雅不像，但细看，还是能看出几分巴雅的影子。
　　何况奥廉在白宁眼里不算丑，至少比埃里克好看。
　　白宁不知道巴雅什么意思，老实道：“其实有点像。”
　　“天塌了。”
　　一瞬间，巴雅的肩膀垮下来，整只象萎靡不振，软趴趴，脖子支撑不住大脑门似的，面对面往白宁肩膀栽。
　　“原来我真那么丑，我不想活了。”
　　白宁被逗笑。
　　“奥廉不丑，也丝阿姨那么美，图鲁斯也那么勇武强大，你们姐弟在草原象里面，真的算很好看的了。”
　　“真的吗？”巴雅打起精神问。
　　白宁语气宠溺：“真的，你很漂亮。”
　　巴雅的伤心来得快去得快，尤其她现在正和白宁贴贴，心情马上阳光起来。
　　“那你觉得我漂亮，”巴雅侧过脸，贴着白宁耳朵小声问，“就是喜欢我喽。”
　　白宁感觉那一块被巴雅说话带起的柔风吹到的皮肤，快烧起来了。
　　怎么肥事，人的灵魂，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过往，就这么三言两语，轻易被一只年下小象撩到。
　　心跳砰砰的，心尖尖还有点酸。
　　白宁羞臊得不知道怎么回话好。
　　偏巴雅就像无师自通，天生便会拿捏白宁一样。
　　白宁不回答，她就不把头抬起来，甚至看似无意，其实故意，用嘴唇擦过白宁的耳后皮肤。
　　白宁膝盖软了一下。
　　“巴巴巴巴、雅，你好好说话，别这样。”
　　巴雅没觉得她怎么样，理不直气也壮：“我哪样？”
　　白宁是委婉派，嘴巴更是钢铁材质。
　　她哆哆嗦嗦半天，上下嘴唇打架，最后也只能憋出一句话，还是巴雅听不懂的话。
　　“在我们那里，我和你这样，被看到要打110，警察会欧易欧易赶过来，把我抓走。”
　　“警察是什么？抓你干嘛？”
　　巴雅因为好奇，倒真把头抬起来。
　　她看着白宁：“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俩好，关警察什么事。”
　　白宁不小心说出现代才有的词汇，急忙找补。
　　“警察，是森林才有的一种管束象行为的，的，的，”白宁说不出所以然，“哎呀，反正就是你还未成年，我们不可以谈恋爱，要谈也要等你成年以后。”
　　这话音量不小，一时间所有象条件反射竖起耳朵，把脸转过来。
　　白宁再次接受到那些火辣辣的目光，这下整只象都烧起来了。
　　“都是你啦，害我乱说。”
　　白宁脸涨涨的，嗔怪巴雅害她口不择言。
　　她一边难为情，一边偷偷用余光瞟周边的象。
　　奇怪。
　　每只对上她目光的象，动作如出一辙，先紧急闭上眼睛，接着故作镇定，嘴里嚼嚼嚼，像无情的进食机器。
　　白宁歪着头观察她们。
　　三只小象憋不住先睁开眼睛，再次对上白宁的视线，心虚得马上又闭上眼睛。
　　“......”
　　白宁：我觉得她们在演，但是我没有证据。
　　她想让巴雅也一起看看，结果，扭过头，看到的便是巴雅暗爽地翘嘴，看着她笑的表情。
　　“......”
　　白宁：气氛越来越奇怪了。
　　算白宁人的奇妙第六感功能没失效。
　　气氛是不对劲。
　　巴雅听她说未成年不能谈恋爱的说法，先是懵。
　　慢慢的，一点点回过味来。
　　她虽然不懂谈恋爱是什么，但白宁说成年后才可以，什么事成年后才可以，不就是发情，发情不就是确定关系，确定关系不就是成为伴侣。
　　她还不敢跟白宁要名分呢，白宁就考虑那么远的事啦？
　　一把火在巴雅心中熊熊燃烧起来。
　　“从今天开始我要多吃东西。”
　　巴雅薅过一大把树枝，吭哧吭哧嚼嚼嚼。
　　白宁被她好食欲感染，也薅过一把树枝送进嘴里。
　　“好。”
　　巴雅看着她眼神含深地笑。
　　“多吃东西，快快长大，早点发情，跟你谈恋爱。”
　　“咳咳咳咳！”白宁差点被树枝卡嗓子，咳嗽得眼泪都出来了。
　　巴雅吓坏了，赶忙伸出象鼻，试图伸进白宁嘴里要帮她将卡嗓子的树枝抽出来。
　　这副不明情况的象看到保准要浮想联翩的画面，正好被图鲁斯也丝苏拉看到。
　　她们同时还看到，赛娅桑拉三只象崽一脸八卦，睁一只闭一只眼偷看的画面。
　　苏拉当机立断：“图鲁斯你现在就出发，赶紧去会会白宁妈妈姐妹，我们巴雅，那死丫头，算了，你态度一定要诚恳，就说，白宁我们真心想留下，需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也丝重重点头：“对，一只见面礼不够，就两只，不然，我亲自去草原上给她们逮，要几只有几只。”
　　图鲁斯：“嗯！”
　　他拔腿就要走，突然想起见面礼差点忘了。
　　“哦咦，那边那只单身的兄弟。”
　　埃里克耳尖小雷达一样竖起，头刷地转过来。
　　“我？”
　　哒哒哒哒哒哒哒。
　　“来噜——”
　　

第58章 反差萌这东西在象身上出现真要命
　　被奥廉哄得正上头，满心欢喜的埃里克，朝图鲁斯小跑过来。
　　以为图鲁斯用这种声线叫他，是有什么好事要告诉他，没想到，听到的却是图鲁斯说现在就要离开苏拉象群的消息。
　　埃里克意外又失落。
　　他好不容易遇到奥廉这种不嫌弃他嘴碎，跟他又合得来的象，还没多跟奥廉相处些日子，这就突然要走？
　　图鲁斯不是最心系也丝么，才见面没多久，怎么舍得就这么分开？
　　埃里克大为不解。
　　“大哥——”不确定接下来的话能不能说，埃里克先小心翼翼看了一眼桑拉的脸色，心里举棋不定。
　　真的只要不涉及巴雅白宁，可以想说啥说啥？
　　他乍着胆子朝桑拉挤挤眼。
　　桑拉回他一个冷漠加警告的眼神。
　　埃里克缩了缩脖子。
　　不知道什么意思，那就小点声说。
　　他用自以为小声，但其实所有象都可以听得倍儿清楚的音量，在图鲁斯耳边说：“你家第四崽这么快有着落了？”
　　“不是你自己说的嘛，也丝刚生小女儿不久，未来几年没心思搭理你，但你这次来要悄悄跟在象群身边，一是守卫象群，二是发现有哪只不知情的愣头象靠近也丝，就武力扫除障碍，直到，三四年后，顺利跟也丝怀上第四崽。”
　　“这才总共不到一天，你怎么办到的，用意念？用眼神？用唾沫星子？”
　　“......”
　　埃里克的话说完，听得懂听不懂的象集体沉默。
　　第四崽？
　　所有象齐刷刷把视线聚集在也丝肚子上。
　　一脸懵的也丝，也跟着低下头。
　　“啥时候有的，我咋不知道。”
　　她看看平坦的肚子。
　　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抬脚便踹图鲁斯。
　　“不是，老娘什么时候怀是你能说了算的事么！”
　　“哪次不是老娘自己决定要崽才把你叫过来，你每每听到召唤，屁颠屁颠跑得快喘死，累趴了，最后还得老娘自己来。”
　　“......”
　　也丝的话比埃里克的话有杀伤力多了，所有象纷纷张大嘴。
　　图鲁斯更甚，他脸颊烫得快熟了，面色青白青白的。
　　“丝，你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
　　图鲁斯简直不敢相信他听到了什么，他转过身，委屈地看也丝，眼眶噗噗冒泪花。
　　“说好保守一辈子的秘密，你，你，你。”
　　也丝意识到她冲动了，吐了吐舌头缓解尴尬。
　　“哎呦，我开玩笑呢，我的意思是，我没有第四崽哈，以后也不会有，呵呵呵。”
　　这么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图鲁斯一世英名毁于一旦，还要落个再也没有新崽的结果。
　　他直接就站不住了。
　　“巴雅啊，爸的心肝宝贝。”图鲁斯倒向巴雅，勉强维持身形不倒下，“爸没脸见象了，也没力气走路去帮你会见那三只雌象，确认她们是不是白宁妈妈姐妹，白宁要想知道她们是不是她的亲眷，只有去找那独牙老象，或者亲自去那条河看看了。”
　　还没消化完那么大信息量的巴雅，听到这样的话，马上急眼。
　　“别啊爸，你挺住，我虽然没太听懂妈说的话什么意思，但你要觉得不高兴让象知道，我们就不说呗，现在只有咱们自家象在，不会出去乱说的。”
　　“除非——”巴雅犀利的目光投向埃里克，“他，出去乱说。”
　　埃里克惊得打了个嗝。
　　天老爷啊，毫不夸张，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亲耳听到的最劲爆的消息。
　　所以，草原上的雄象都是这么求偶的喽。
　　怪不得他老失败呢，原来是位置摆错了。
　　“大哥，巴雅，姐，姨，崽们，我保证我不会乱说。”
　　埃里克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差点冒火星子。
　　他不仅不会乱说，还会严格保守这个秘密。
　　“好大哥，你就是我亲哥，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没错。”
　　他走到巴雅身边，用象鼻撑住图鲁斯。
　　“？？？”
　　图鲁斯没搞懂埃里克的反应是真是假，但他看埃里克的眼神，不像嘲笑他的，终于肯打起一点精神。
　　“你这碎嘴子，真的不会出去乱说？”
　　埃里克郑重点头：“绝对不会。”
　　峰回路转，图鲁斯心情复杂。
　　即便他是当事象，都忍不住要问埃里克一句：“为啥？”
　　埃里克勾起嘴角，难得脸上出现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种生崽小窍门，除了图鲁斯这种不是亲大哥胜似亲大哥的象，还有哪只象会掏心窝子让他知道。
　　事关紧要，这次埃里克总算知道音量怎么小声。
　　他紧贴图鲁斯耳朵，一字一句道：“因、为、小、弟、十、分、受、教。”
　　图鲁斯瞳孔一点点放大。
　　端详埃里克半晌，又一点点缩小。
　　“兄弟，你懂我。”
　　两象不知道懂啥了，互相伸出象鼻，做出拜把子的姿势。
　　看彼此的目光中，饱含欣赏。
　　被晾在一旁的巴雅：“不是，爸，你们怎么对视上了，到底还能不能出发去找白宁的妈妈姐妹了？”
　　图鲁斯总算想起正事。
　　“现在就走。”
　　埃里克立正站直。
　　“等等，大哥，既然是要找白宁的妈妈姐妹，我就不去了吧，我想留在这儿，离奥廉近一点，多陪他玩几天。”
　　奥廉听到埃里克终于点他名字，巴巴跟上来，用象鼻缠着埃里克尾巴，想趁机说出提前跟埃里克出去闯荡的想法。
　　彼时，恰逢图鲁斯小声对埃里克说，要带他给疑似白宁姐姐的森林象打个眼，替他牵线搭桥，埃里克立马把奥廉抛到脑后。
　　他哒哒哒往前跑了两步，后肢蹬地，牵着他尾巴的奥廉，吃了一嘴的土。
　　“走啊大哥，”埃里克像打了鸡血，“马上出发！”
　　-
　　说到求偶，埃里克的行动力杠杠的。
　　图鲁斯还依依不舍用拉丝的目光看也丝，他当先到前头，一遍遍催促。
　　图鲁斯只好一步三回头，追上他的脚步，离开苏拉象群。
　　苏拉桑拉赛娅她们，自从也丝语出惊象那刻起，便一心只顾着捂三只象崽的耳朵。
　　奥廉没象管，但似乎所有象都默认他傻乎乎的，应该听不懂，便没象多操心他。
　　也丝更是大大咧咧。
　　她根本没意识到她那番话有多骇象听闻，图鲁斯走了，她倒乐得轻松，扭过头，吭哧吭哧进食，专心填饱肚子。
　　反倒是巴雅白宁，现在四周一下安静空旷不少，两象看着彼此，各有各的复杂心情。
　　巴雅：
　　埃里克和图鲁斯到底靠不靠谱，他们去找白宁妈妈姐妹会面，会说些什么？
　　跟她们说了白宁在她们象群的消息，她们会执意带白宁走吗？
　　她要怎么做才能留住白宁？
　　商量商量，她们俩在两个象群轮流住住行不行？
　　要不，培养萨噜当帮手好了，她将来真的当上首领，不在的时候就让萨噜管家。
　　萨噜那么聪明，能行。
　　白宁：
　　图鲁斯埃里克去找她妈妈姐妹，她们会怎么看待她和巴雅的事？
　　要是她们问起巴雅是怎么样的象，图鲁斯埃里克不会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吧？
　　老天奶啊，求求他们嘴上安个把门，她和巴雅很纯洁的，才不会出现什么气喘吁吁躺着，什么自己来的事...
　　啊！她在想什么，搞错了，重来...
　　巴雅是只很天真漂亮的象，她只会亲亲，她不会...
　　救命！我在想什么！
　　白宁疯狂甩头。
　　巴雅看着萨噜笑得贼兮兮的，感受到白宁耳朵煽动带起的风，把脸伸过来。
　　“想什么呢？”
　　“想——”差点脱口而出，白宁整只象红温了，“我脏了巴雅。”
　　人的思想还是比象污多了。
　　巴雅仔细看了看白宁身上的皮肤，用象鼻替她掸掸土。
　　“那我陪你去水坑洗洗。”
　　白宁懊悔极了。
　　以前她到底为什么要在被窝里偷看那些漫画小说。
　　说好的住宿生一心扑在学习上，时间紧，任务重，她怎么做到的，成绩不错，还能抽空饱览群书。
　　虽然不想承认，她曾经也幻想过，谈恋爱会和一个香香软软的女孩子谈，但打死她也想不到，重活一辈子，会和一只象谈恋爱呀。
　　还是只未成年象......
　　-
　　白宁自我谴责思想不纯洁，被巴雅带去水坑洗澡，来来回回洗了好几遍。
　　洗着洗着，她还意识到另一件事。
　　她跟巴雅现在知道彼此对彼此的好感和喜欢，再同在一个象群生活，那不就等于现实世界的同居。
　　由原本的做客性质，变为同居，她的日常所作所为就不能再那么随便不讲究。
　　白宁不知道也丝苏拉以及整个象群的象都知道她和巴雅的事，她为了她们有朝一日知道后不要太吃惊，也对她有个好印象，在她们面前，有意保持与巴雅的距离。
　　是以，之后巴雅数次要凑上去跟她贴贴，都被她躲过。
　　值此敏感时期，巴雅误会白宁突然的冷淡，是因为一听见森林象群的消息，便归心似箭，立马慌了神。
　　白天象都在，巴雅找不到机会问清楚。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趁所有象都睡了，从另一边，挪到白宁身边，一点点把白宁挤到树干下。
　　白宁避无可避。
　　巴雅委屈巴巴。
　　“那三只雌象还不确定就是你妈妈姐妹呢，你听到疑似她们的消息就不理我，要是我爸和埃里克下次回来，确认她们就是你妈妈姐妹，你是不是马上要动身去和她们汇合。”
　　“按照我爸和埃里克的脚程，一来一回，顶多下次旱季过半他们就回来了，我不确定我这段时间多吃饭有没有用，你不等我了吗，我还没成年，你又不跟我谈恋爱，不跟我谈恋爱就要走，我怎么办？”
　　巴雅越说越觉得前路悲惨。
　　周围静悄悄的，象群里的象今晚的呼吸似乎格外轻。
　　她觉得她们肯定都睡熟了，便放心大胆直接将头枕在白宁肩膀上，整只象赖赖唧唧。
　　“要不咱们现在就开始谈恋爱，谈久一点，你是不是就不舍得走了。”
　　白宁穿越前，军训休息时听同学说过八卦，她们专业的一个高冷学姐很有名，专谈小奶狗学弟，当时她不以为然，年纪小的有什么可谈。
　　现在被巴雅这样，猛象黏黏糊糊用夹子音在耳边说话，她才知道，额，话说早了。
　　反差萌这种东西，在象身上表现出来，更要命。
　　哪个人类能遭得住一只威猛的雌象，冒着星星眼，委屈巴巴控诉你不理她，舍不得说重话，谈个恋爱还要可怜兮兮求你。
　　白宁反正，不会拒绝，又不敢说出心里话。
　　她用象鼻摸摸巴雅的头。
　　“我没有不理你，是...总之，在你成年之前，我们在象群的象面前要保持一点距离，不说其他的，总该给你弟妹做点榜样。”
　　巴雅这丫头，打小就机灵。
　　她听白宁没提走不走的事，马上抓住重点。
　　没提，就是不想走。
　　不想走，就是为了等她成年。
　　等她成年，就是想跟她谈恋爱。
　　想跟她谈恋爱，但要在弟妹面前做榜样。
　　巴雅再次确认萨噜几姆莫妮奥廉四只象崽头抵着头，紧紧闭着眼睛。
　　“她们现在看不到。”她对白宁说。
　　趁白宁探头看的空隙，巴雅眼疾嘴快，亲了白宁一口。
　　“我知道了，要做榜样。”
　　“那咱俩就背着她们，偷偷好。”
　　

第59章 喜欢，除了亲亲，还能有什么表现
　　彼时，白宁还没领悟一个道理。
　　真正的直女，根本掰不弯。
　　能被掰弯的直女，天生就不直。
　　她已经被巴雅亲过很多次，但不知怎么回事，以前被亲，惊讶情绪更多，可自从知道巴雅喜欢她之后，再被亲，竟一次比一次更感觉心潮澎湃。
　　明明彼此互相喜欢，却暂时瞒着所有象，日常互动努力掩饰不让她们看出来，这种感觉，就像含着一颗柠檬糖。
　　三分酸涩，七分甜。
　　她们这样子，若按照人类的伦理观念，她现在和巴雅的关系，很像借壳重生的流**孩与傲娇大小姐。
　　既命定相遇，又命定纠缠。
　　流**孩被傲娇大小姐一见钟情捡回家，大小姐自见面起便格外热烈莽撞，用行动向她表达爱意，而她明明性格自卑敏感，却唯独对大小姐的喜欢神经大条，反应迟钝。
　　刚开始，单箭头的感情就那么悬浮着，大小姐有嘴，但大小姐傲娇着不说。
　　直到，后来经过一些外在因素的刺激，流**孩终于知道大小姐喜欢她，她感到意外之余，难免又犯起别扭。
　　流**孩以为大小姐喜欢的是她的壳，毕竟在大小姐之前，从来没有人这么喜欢过她。
　　流**孩觉得自己不配，想躲想逃，在这关键时刻，大小姐姨婆出现。
　　姨婆带她吃饭，跟她分享人生经历，句句不提大小姐，只一心带她回家。
　　她渴望家的温暖，渴望大小姐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喜欢她的灵魂，心软胆怯地跟姨婆回了家。
　　家里闹哄哄的，大小姐正因为她不见了发疯，一见她归来，失而复得大喜过望，不再局限于只行动上表达喜欢，言语直球进攻。
　　她和她一来一回过招，节节败退，她终于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对她的情感早就不够纯粹。
　　但碍于做客的身份，大小姐又未成年，她即使也很喜欢大小姐，也想要等到大小姐成年再正式公开在一起。
　　可，在成年之前的这段时间，大小姐却主动撒娇耍赖对她说，想和她偷偷地谈。
　　偷偷......
　　且不论答不答应，就目前这样的关系，如何让白宁不感到羞臊呢。
　　虽然巴雅和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捡回来的客人和大小姐，这两种身份光放在一起，就充满不可言说的禁忌感。
　　人的思想，还是过于复杂。
　　有时候，懂得太多也是一种负担。
　　白宁实在没办法在胡思乱想，以及分分钟便能脑补出一部带有微强制色彩的爱情小说的情况下，坦然地去接巴雅说要跟她偷偷好的话。
　　她甚至有点迟钝。
　　被亲完，过了两三秒才有反应。
　　微微低下头，垂下半拉眼皮，眨眨眼。
　　整只象看起来，说不出的娇羞。
　　巴雅这丫头，性取向是弯的，性格却无比铁直。
　　白宁不语，她听不到想要的回答，开始较真。
　　“不可以，偷偷的？”
　　白宁嘴角翘高，眼尾余光扫巴雅一眼。
　　巴雅觉得她小表情好看，下意识学着她的动作，嘴角也翘高，眼尾余光回扫白宁一眼。
　　“可以，偷偷的？”
　　白宁咬着下嘴唇，摇摇头。
　　“那什么意思嘛，”巴雅自打听到疑似白宁象群那三只雌象的消息就有点患得患失，她急性子道，“是不是觉得偷偷的不太好？”
　　白宁终于肯明确地点头。
　　“嗨，早说呀。”巴雅作势就要转身，“那我把我妈妈祖母她们叫起来，现在就公开我们的关系。”
　　“别！”白宁不敢再扭扭捏捏了，赶忙用象鼻拦住巴雅，“现在还不是让她们知道的时候，等找到我的象群再说好吗？”
　　“我总要先问问她们的意见。”
　　毕竟，这副身体，是她占用的。
　　巴雅却又委屈上了。
　　“找到你的象群还有段时间，这段时间难道你就不理我了？”
　　一旦犯起倔，巴雅就容易钻进牛角尖。
　　“我才不要和你在一起，像陌生象。”
　　“你白天还夸我漂亮，我问你是不是很喜欢我，你没反驳，没反驳就是默认。”
　　“既然你默认喜欢我，就不可以不理我，那样我会很难受的。”
　　白宁对巴雅赖赖唧唧讲话没有抵抗力。
　　她既耳根子软，又担心巴雅继续说吵醒其他象，连忙拉着巴雅到树干的另一侧哄。
　　“乖，你不要闹。”
　　白宁接着说了一箩筐忽悠巴雅的话，都不好使。
　　她实在没办法，情急之下，使出杀手锏。
　　“嗯mua。”
　　世界突然安静了......
　　-
　　白宁也不知道亲在巴雅哪里，吧唧一口，贼拉大声。
　　直接把四只头顶着头的象崽们，惊得分别一哆嗦。
　　“现在你知道，你晕过去的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事了吧。”莫妮看着奥廉小声道。
　　奥廉张着嘴，脸上表情，三分呆萌七分震惊。
　　他脑中一片白雾，似懂非懂。
　　久久说不出话。
　　莫妮见他这样，觉得他应该没听懂，正要详细补充说明，萨噜拦住她。
　　“奥廉哥哥需要点时间想明白，我们等等他。”
　　于是，三只象崽耐心十足，乖乖巧巧地挪到奥廉对面，并排趴卧好，抬着小脑袋看奥廉。
　　但奥廉这一想，时间实在太长。
　　有点犯困的几姆，毛毛虫一样蠕动到他身下，用脚掌碰碰奥廉的腿。
　　“哥哥。”
　　彼时奥廉脑中，正好浮现一张长颈鹿幼崽的脸。
　　他大受惊，又听到几姆召唤，猛地低头。
　　嘴里蓄满的口水，就这么哗啦啦，悉数倒在几姆头上。
　　“哎呀，又下雨了。”
　　-
　　一旁闭目养神的也丝，偷笑出声。
　　她尾巴尖轻扫赛娅：“妹哦，你崽，个把月过去，长身子不长脑子，你是不是奶水不太行，要不要姐帮忙喂他几天。”
　　“以姐养崽的经验来看，崽就得从小抓起，越小开始抓效果越好，反正姐身体棒棒哒，分几口奶给几姆吃，也算我这个姨姨疼他啦。”
　　赛娅其实也有点发愁几姆跟萨噜的机灵劲怎么差那么多，但碍着面子，她选择礼貌拒绝。
　　“谢谢姐，不用姐。”
　　“如果你有多余的奶水，可以留给奥廉，给他补一补。”
　　“......”
　　也丝：我怀疑你在阴阳我，但我没有证据。
　　这下换桑拉偷笑出声。
　　苏拉忽扇耳朵朝她吹风。
　　“老妹，有时候也挺羡慕你的，没有生崽，自然没有这么缺心眼的女儿。”
　　“......”
　　桑拉：我怀疑你在阴阳我，但我没有证据。
　　她半掀开眼皮，幽怨地看着苏拉。
　　苏拉意识到说错话，讨好地朝她笑笑。
　　桑拉不理她，苏拉有点吃瘪。
　　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也丝赛娅看苏拉笑话。
　　姐妹俩没心没肺地朝苏拉做出同款咧嘴挤眼偷笑表情。
　　哈哈哈哈，也就我姨能治你。
　　-
　　大象们间的弯弯绕，象崽们不懂。
　　几姆被奥廉口水浇一脑袋也不生气，发现不是下雨后，把头埋地上一顿蹭土，搞得小脸脏兮兮。
　　萨噜不嫌弃他，贴心地上前，用象鼻替他挑掉沾在嘴角的碎石子。
　　莫妮被奥廉无语到。
　　她看似高冷的性子，底色其实遗传也丝，脾气又急又爆。
　　“哥，你还没搞懂吗？”
　　莫妮用头顶顶奥廉。
　　“哎呀，算了，反正我跟你说，以后巴雅姐姐和白宁姐姐凑在一起玩，无论她们干什么说什么，我们都要当做没看见没听见。”
　　“不然，你会被揍的，比被怪叔叔撞晕还痛。”
　　奥廉吸溜吸溜舌头。
　　怪叔叔？
　　“那是咱爸啦。”
　　不对，不重要。
　　奥廉没接莫妮那些提醒的话，反而问：“妹，你刚才说，巴雅姐姐喜欢白宁姐姐？”
　　莫妮点点头。
　　奥廉又问：“喜欢，所以亲亲，亲亲，因为喜欢？”
　　莫妮有点被饶晕，理了理头绪，再点点头。
　　看她脖子晃悠的弧度，奥廉当场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脑海发生十级大地震。
　　为了确认一件事，他谨慎地先问莫妮：“亲亲的喜欢，是什么样的喜欢？”
　　这个问题超纲，把莫妮难住。
　　萨噜带着几姆凑上来。
　　“奥廉哥哥，我好像知道。”
　　这话一出口，不仅奥廉几姆莫妮，连苏拉桑拉也丝赛娅也竖起耳朵偷听。
　　萨噜奶音道：
　　“渴了需要喝水，喝好喝的水；饿了需要吃东西，吃好吃的东西；困了需要睡觉，睡美美的觉；脏了需要洗澡，洗舒舒服服的澡。”
　　“我们每天睁眼就面对这些需要和选择，但这些需要和选择里，没有亲亲。”
　　“比如说我，我很喜欢大家，妈妈祖母阿姨姐姐哥哥都很喜欢，但我几乎没有出现过想缠着你们亲亲的念头。”
　　“这就表示，我对你们的喜欢，和巴雅姐姐对白宁姐姐的喜欢，不一样。”
　　“白宁姐姐不是也丝阿姨生的，巴雅姐姐依然喜欢她，说明她们之间的喜欢，和象群成员之间的喜欢不一样。”
　　“不是同一只妈妈生的，彼此间还能互相喜欢，这样的喜欢，好珍贵呀。”
　　“所以我们要好好保护她们之间的喜欢。”
　　奥廉像懂了，又像没懂。
　　他刚才脑海里出现的那只长颈鹿幼崽，虽然已经确认她没有魔力，但她至少切切实实有伸舌头舔过他，舔算不算亲？
　　看到巴雅亲白宁，他为什么会想起她的脸，真的是巧合吗？
　　他想弄清楚。
　　奥廉象生初次迎来这种求知欲满满的时刻。
　　他虚心请教萨噜。
　　“喜欢，除了亲亲，还有别的表现吗？”
　　萨噜大眼睛眨呀眨。
　　天真反问：“除了亲亲，还能有什么表现？”
　　奥廉回忆起身边的象之间，那些所谓的喜欢的表现。
　　想了一圈，他藏起鬼心眼，把真正想问的放到最后。
　　“比如，赛娅阿姨有一次趁所有象在睡觉，偷偷离开象群，去和一只看起来比我高大好几倍的陌生象互咬耳朵；”
　　“比如，我妈说她每次要崽召唤我爸，我爸气喘吁吁赶过来，累趴了倒地上，最后还要她自己来；”
　　“比如，不同物种的动物，像野猪啦，水牛啦，长颈鹿，象啦，稀里糊涂见面，伸舌头就舔脸？”
　　萨噜脑子转不过来了。
　　她扭头，正好对上心虚的赛娅和也丝的眼睛。
　　赛娅：“......”
　　也丝：“......”
　　唰唰，她俩齐齐把眼睛闭上。
　　萨噜懵懵的，转而去看苏拉。
　　苏拉更绝，睡得格外安详，像死了一样。
　　桑拉觉得好笑。
　　她凑在装睡，彻底摆烂，不想应对的苏拉耳边。
　　“听见了吧，我看以后哪只象再说我们奥崽傻。”
　　桑拉欣慰地笑。
　　“我们奥崽才不傻。”
　　“我们奥崽什么都知道。”
　　

第60章 该！谁让你喜欢人家把人家薅回家
　　怪不得稍微有点育儿经验的前辈都说应该让崽适当接触外面的世界，这个建议，很有一番道理。
　　奥廉前几年在象群待着，整日处在相对封闭安逸的环境里，整只象懵懵懂懂的，他比起几姆，更切切实实映照也丝的话，只长身子不长脑子。
　　即使也丝不愿意承认，但奥廉前七年，思考能力的确进步缓慢。
　　而最近个把月时间，他迎来白宁加入象群，稀里糊涂让长颈鹿舔脸继而被巴雅撞晕，紧接着又被图鲁斯揍，醒来后与埃里克相见恨晚。
　　如此跌宕的经历，让奥廉这只不大的崽，大脑哐哐哐吸收很多东西。
　　继懂得羞耻心不再想恶作剧偷吃也丝的奶水后，他的脑筋，再次开了点窍。
　　见萨噜被他的问题问住，找也丝赛娅，苏拉，都求助无果，奥廉意识到，这个问题，萨噜回答不了。
　　且，也丝赛娅苏拉也避而不谈。
　　这说明什么，奥廉学会举一反三。
　　“我知道了萨噜，你不用纠结。”
　　萨噜意外地看向奥廉。
　　“知道什么啦？”
　　见奥廉胸有成竹的表情，萨噜好奇不已。
　　“哥哥，你是不是想明白了，也告诉萨噜吧。”
　　莫妮几姆跟着凑上来。
　　奥廉神秘兮兮，勾唇一笑。
　　“每只象喜欢的对象不一样，喜欢的表现方式也不一样，没有标准答案。”
　　“但哥发现，不同的喜欢之间，有一个共同的地方，那就是巴雅姐姐刚才对白宁姐姐说的，偷偷的。”
　　“哇...”萨噜一点就透，“那么，我妈妈和也丝阿姨——”
　　“我来说我来说。”奥廉好不容易动脑子，正是表达欲旺盛的时候，怎肯让萨噜来做最终总结。
　　他清了清嗓子。
　　“赛娅阿姨偷偷离开象群，背着象群的象和那只高大的象互咬耳朵，她喜欢那只象；我妈偷偷召唤我爸，看见我爸累了，自己来，她喜欢我爸；而不同物种的动物之间，见面互相舔脸，比如长颈鹿对象，长颈鹿没有偷偷，完全不怕被看见，说明...”
　　赛娅也丝，四只眼睛各张开一条小缝，偷看奥廉。
　　她们纷纷露出刮目相看，期待的目光。
　　桑拉颇为自豪。
　　她碰碰苏拉，让她也注意听，共同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
　　苏拉继续装睡，但放慢呼吸频率。
　　多方瞩目下，奥廉自信道：“说明，她不要脸。”
　　众象：“？？？”
　　奥廉想起曾经因为误会被洛挲舔脸就可以获得超强武力值，却因被图鲁斯看到，挨踹晕过去，幻想惨痛破灭，他愤愤不已，遂口无遮拦，直接把心里话秃噜出来。
　　“妹，其实哥这次被我爸踹晕，就是那只闯进过咱们象群的长颈鹿幼崽害的，哥长这么大没被舔过，没经验。”
　　“我原本以为，她一舔我的脸，我就稀里糊涂晕过去，她的舌头拥有魔法，所以，我才会离家出走，想向她拜师，学习如何变强大。”
　　“没想到，因此吃尽苦头。”
　　“哥这一路不容易啊，好几次差点遇到危险，最后找到她了，还被她妈追着脖击，我老惨了，老狼狈了，在大水坑还挨好几只流浪象嘲笑。”
　　“那几只流浪象大声问我，‘哪家的崽，窝窝囊囊’，我说，‘什么窝窝囊囊，我妈叫也丝，我祖母叫苏拉，她们才不叫窝窝和囊囊。’”
　　也丝：“......”
　　苏拉：“......”
　　众象：我们到底在期待什么......
　　-
　　因为这两天象群闹哄哄的，所有象的精力都放在巴雅喜欢白宁，以及如何瞒着白宁不让白宁知道她们已经知道这件事上。
　　没有象记得，要去追究奥廉离家出走的真正原因。
　　这下好了，奥廉这崽自曝。
　　桑拉一阵汗颜。
　　她对赛娅无奈地努努鼻子：“这崽怎么不经夸？”
　　赛娅知道也丝快炸了，紧紧闭嘴，只眨眨眼睛，不敢说话。
　　也丝敏感地朝她射过来一记眼刀。
　　“不管怎样，我不会喂奥廉喝奶的。”
　　赛娅：“？？？”
　　反应过来，抱歉尬笑。
　　“我知道姐，我们奥崽其实还是很聪明的。”
　　这时候说聪明不聪明的话，精准踩中也丝雷点。
　　也丝突然惊天一吼。
　　“死孩子，说什么胡话，给老娘麻溜滚过来！”
　　奥廉和三只象崽，吓得齐齐哆嗦。
　　树干后面的巴雅，更是差点站不稳，险些原地摔个四脚朝天。
　　彼时巴雅正和白宁撒娇：
　　“以后每天都亲我一口再睡觉好不好，不然我睡不着的，我们离得这么近，就是该经常亲亲贴贴嘛。”
　　“你和我都是雌象真好，不像我爸妈，我妈想我爸还要召唤他，我爸来一趟也够累挺。”
　　“欸，你说她们怎么要崽的呀，我妈自己来，什么意思，她亲我爸就能怀崽？要是这样，那幸好我们是雌象，我们亲亲不会怀崽，你也就不用辛苦了，嘻嘻嘻。”
　　大逆不道啊。
　　事实证明，蛐蛐别的象，别的象正好是亲生父母，更容易听到。
　　巴雅吓死了。
　　以为也丝听到她的话，知道她和白宁的事，而白宁又刚跟她约定，如果因她不注意被象群看出来，就真的不理她，还要避嫌提前离开象群。
　　巴雅支支吾吾，急得团团转。
　　突然，灵光一现，想出个馊主意。
　　“白宁，之前你要我陪你练对打，我急眼了没轻重弄痛你，我们才会闹别扭，现在，我还你一次。”
　　巴雅伸长脖子凑近白宁。
　　“来，使劲的，把我揍晕，被你揍总好过被我妈揍。”
　　白宁为难。
　　“你认真的么，要不我陪你出去，跟也丝阿姨解释一下，就说你开玩笑呢让她不要当真，有我，再找桑拉姨婆也帮你求情，她应该不太会为难你了吧。”
　　巴雅摇头，坚决否定这个提议。
　　比起被也丝揍，她其实更怕和也丝对话。
　　因为一旦对话多了，容易露馅。
　　说多漏多，反正白宁不能离开，离开了她怎么办。
　　巴雅把心一横：“别心疼我，使出吃奶的劲，揍！”
　　白宁内心深处的小恶魔，毫无征兆出现，开始攻击她右脑。
　　中国女人，永不认输。
　　准对象是象，比她小又怎么样，该揍就得揍回来。
　　白宁眼神突然变得犀利。
　　“那对不起了巴雅。”
　　巴雅有点震惊，白宁怎么不再拒绝拒绝，变得这么冷静，该不会真的要揍她吧。
　　在她不敢置信的目光中，白宁“吼哈！”一声，直冲巴雅面门。
　　“砰！”
　　巴雅眼冒金星之际，也丝第二声怒吼刚好传来。
　　“奥廉，看我不把你屁股抽开花。”
　　巴雅：“......”
　　她坚强地不肯倒下，眼眶噗噗冒泪花，用看负心女的眼神看白宁。
　　“真揍我，哇——”
　　巴雅也只是十二岁的宝宝，被心上象揍了，第一反应就是去找也丝。
　　“妈，白宁打我。”
　　也丝正抽奥廉屁股呢，再被她烦，抬脚就踹。
　　“该！”
　　谁让你喜欢人家还把人家薅回家。
　　自己选的象，哭着也要受着。
　　白宁左脑的小天使这会才冒头。
　　“老天奶呀，你打了巴雅，你好坏坏，巴雅那么喜欢你，你作为大几岁的姐姐，竟然这样对她，你会有报应的。”
　　白宁：“......”
　　她不敢出去了，干脆就躲在树干后面。
　　实在无颜面对巴雅。
　　-
　　也丝大晚上不睡觉，又整节目，象群的象见怪不怪。
　　她们三象在那边闹哄哄，苏拉被吵得不行，也不装了，干脆睁开眼，招呼其他象，换了一棵树睡。
　　巴雅纠缠也丝，也丝就是不理她，她觉得没意思，改去找白宁讨说法。
　　忐忐忑忑的白宁，面对她哭唧唧的表情，只得奉上不知多少个亲亲才安抚住巴雅。
　　“报应”就这么应验了。
　　于是——
　　巴雅便把挨揍的事忘到脑后，高兴得找不到北，挨着白宁睡着。
　　唯独可怜的奥廉，被也丝揍懵了，新账旧账一起算。
　　最后要不是也丝困了，他得被揍一夜。
　　但这崽皮实，也丝揍他揍困，他也挨揍挨困，最后竟还本能地靠着也丝，找了个最依赖也丝，最乖巧宝宝的姿势睡熟。
　　-
　　万籁俱寂。
　　象群总算彻底安静下来。
　　连桑拉也陪着赛娅和三只崽，睡得深沉。
　　这时，一直不怎么活跃的苏拉，缓缓睁开眼睛。
　　她放轻步子走路，分别巡视睡了三堆的象群成员。
　　替巴雅白宁赶赶蚊虫，替奥廉擦擦眼角的湿润，替也丝整理弄脏的尾巴，替赛娅探看象崽的呼吸频率，最后，她停在桑拉身边。
　　与看也丝巴雅她们的眼神不同，苏拉此刻看着桑拉，眸光中充满爱怜与心疼。
　　最近的桑拉，和以往相比，性格鲜活积极到令苏拉不安。
　　自从桑拉在大水坑边见她找奥廉无果先回到象群，主动提出要去看看巴雅白宁那边的情况，苏拉心里就隐隐担忧。
　　桑拉终于肯走出这一步。
　　桑拉终于肯揭开伤疤，去正视那数十年以来，从没愈合过的疮口。
　　苏拉曾说给也丝她们听的那两只雌象爱而不得的故事，主角正是桑拉和另一个象群的象。
　　白宁来之前，桑拉一直淡淡的。
　　虽然努力在象群成员面前扮演慈爱稳重的长辈角色，但只有苏拉知道，以前的桑拉，她最爱的妹妹，曾经多么古灵精怪，勇敢热烈。
　　但她那如草原上盛放的最艳丽花朵一样的妹妹，虽然还活着，却仿佛早已死在得知她心仪的象不幸过世那天。
　　苏拉眼睁睁看着时间在桑拉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纹路，和无法释怀，日积月累的伤痛。
　　她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只能看着桑拉麻木地过一生了。
　　但白宁突然到来。
　　白宁和巴雅之间的感情，一点点具象，一点点浮出表面，苏拉原本担心桑拉会受刺激。
　　毕竟，自己是破碎的，却要日日夜夜目睹别的象一点点圆满，是何种残忍。
　　但桑拉，却出乎她意料，肉眼可见的慢慢“活”过来。
　　尤其在白宁巴雅的感情确定之前，即将面临挑战，她数次主动出击，为她们抵挡。
　　苏拉很受震撼。
　　桑拉在借保护巴雅白宁，遥替昔日的她和她“出头”。
　　她的妹妹，她的桑拉，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把巴雅白宁顺利在一起这件事，当成寄托。
　　苏拉欣慰她后半生重新找到积极生活的支点，同时很担心，若巴雅白宁顺利在一起，桑拉看着她们圆满，生活的支点会不会再次消失。
　　如象，如她，生命到了后半程，切忌行路太急。
　　苏拉眼眸含深，担忧地看着桑拉。
　　簌簌簌。
　　不知从哪吹来的一阵风，让头顶的树，有几片半青不黄的叶子落下来。
　　掉在桑拉背上。
　　苏拉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坚定。
　　她毫不犹豫用象鼻替桑拉拂去那点轻若无物的重量。
　　仿佛，拂去前路所有不安。
　　

第61章 要死，就说坏在哪了原来坏在根上
　　姐妹，是一种特殊的亲密关系。
　　在苏拉心中，这种关系的亲密程度，甚至超越母女情。
　　她何其有幸，和桑拉年纪相仿，和桑拉来自同一个子宫，同一条产道。
　　若非得益于此，她又怎么能和桑拉心贴着心，见证彼此的成长，共同在那些细碎的岁月里，一起撒过泪，开怀笑。
　　如果能有一次时光回溯的机会，她依然会毫不犹豫带桑拉脱离象群。
　　不。
　　不止。
　　她要回到桑拉刚遇见她最爱的雌象的最初，带着她们两只，一起脱离象群，浪迹草原。
　　哪怕，草原容不下三只大逆不道的象。
　　那也没关系，不在草原，就去森林，或者沿着河流，到水的尽头去。
　　她要义无反顾地这么做。
　　然而，时光已经无法回头。
　　可惜，但没关系。
　　现在桑拉只要愿意重新振作，作为姐姐，她愿意再一次为她保驾护航。
　　苏拉紧紧挨着桑拉，闭上眼睛。
　　“晚安，我的妹妹。”
　　“余生，你一定能得到上天的双倍善待。”
　　-
　　隔天是一个好天气。
　　象群所有成员在一派悦耳空灵的鸟叫声中醒来。
　　白宁随巴雅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与苏拉她们汇合。
　　她看着赛娅温柔地用象鼻抚摸萨噜几姆的脸，莫妮凑到巴雅腿边，蹭蹭脑袋，奥廉龇着牙，吹嘴唇玩，也丝嫌弃地躲，不想被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弄到皮肤上。
　　这样美好和谐的画面，深深触动白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以前提到象，人们说的最多的就是，象记忆力好，情感细腻丰富。
　　轮到白宁自己做象，她体会到，这话说得对，但有点浅显。
　　不知是只有苏拉象群的象这样，还是所有象都这样，她在她们身上的确看到记忆力好与情感丰富细腻的特质，但她们身上格外闪光的点，却是她们的乐观豁达。
　　她们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
　　不管昨天，前天，多远以前，经历过什么不愉快或挫折变故，经过日夜交替，都能被她们大大的身躯，装起来。
　　小事翻篇，大事淡忘。
　　这倒不是说她们没有心，而是，她们不会把自己困在过去，而耽误美好的降临。
　　活在当下。
　　可以吵闹痛哭大笑，但太阳升起来后，不会悲伤太久，因为还要陪着族群，迈向新的一天。
　　如果没因出意外穿越成象，白宁想，她一辈子，恐怕只会在原身家庭的不幸中困苦挣扎，得不到这样的领悟。
　　真好，她有幸成为一只象。
　　白宁看着眼前的温情场景，笑得心满意足。
　　巴雅被莫妮拖着，已经随象群走出去几步，她余光看不见白宁跟在她身边，特意停下来，转身，呼唤白宁。
　　“快来呀，吃东西去啦。”
　　听到巴雅的声音，所有象都停下来，齐齐转过身。
　　“等你哦白宁。”
　　她们站在日光下，每一只象都冲着白宁笑。
　　白宁从没觉得朝阳晒在身上，是这样的暖和。
　　“我来啦。”
　　她迈着欢快的步子，走入向往的生活。
　　-
　　象群的所有成员都到齐了，没有一只缺的。
　　苏拉带着她们饱餐一顿，然后挨个点名排好站位，让她们用象鼻牵着前一只的尾巴，去大水坑喝水。
　　顺便在水坑里痛快洗个澡。
　　之后，苏拉没有多逗留，带着象群慢悠悠往南走。
　　-
　　象每天要花三分之二的时间用来进食，其余的时间，走路喝水睡觉。
　　日子一天天规律度过。
　　又下过数场大雨。
　　降雨量越来越少。
　　草原上的植被，大部分被食草动物吃掉，少部分，叶茎开始慢慢变黄。
　　本次雨季，也接近尾声。
　　象群的每日觅食活动，开始变得有些许艰难。
　　象崽们还好，有奶水吃饿不着，大象们则要准备面临挑战。
　　好在，苏拉很有经验，不管多走几公里的路，她到最后总能顺利带着象群找到相对丰美的灌木丛，成年象们得以吃饱。
　　见旱季快要到来，白宁又是第一次在草原上度过旱季，苏拉特意让巴雅每次进食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单独带白宁出去，在象群附近找找有没有还没掉落或腐烂的野果。
　　当然，这个主意是桑拉出的。
　　桑拉既考虑到白宁的饮食习惯，也考虑到，白宁和巴雅，需要时间单独相处。
　　这天，巴雅又带着白宁在象群附近寻找果树。
　　其实这个月份，草原上已经很难见到新鲜的野果，或者其实有，但巴雅白宁无心费力寻找。
　　她们每次单独外出，与其说是开小灶，其实更像放风。
　　没有哪对小年轻不渴望既能得到家族照顾，又能经常自由活动。
　　于是，当巴雅例行公事问白宁，“今天有想吃果子吗？”，白宁想也不想便像之前那样，不厌其烦回答，“不太想。”
　　这个固定句式的一问一答，几乎是巴雅最近最稳定的快乐来源。
　　她只要这么问，听到白宁那么答，心情就会好上加好。
　　看她一次比一次笑得更明显，白宁忍不住问：“巴雅，你在高兴什么，难道是我说的话还带口音？”
　　巴雅翘着嘴角，把头摇成狗狗甩水状。
　　白宁疑惑：“那你在笑什么？”
　　巴雅暗爽，尾巴自然绷直。
　　本来不想说，但心里藏不住事。
　　她看着白宁的眼睛：“祖母说过，习惯很难改变，一开始喜欢什么东西，过很多年再选择，还是会选择同样的东西。”
　　“吃东西的口味也一样。”
　　“你是森林象，你以前说过森林象日常会吃很多不同的果子，那么果子就是你自出生起便不可缺少的东西，而现在到了草原，草原没有那么多果子，祖母特意准许我陪你外出找果子，你却为了能专心和我在一起的时间久一点，宁愿不吃，我觉得——”
　　巴雅突然腼腆起来。
　　“你肯定超喜欢我。”
　　白宁：“......”
　　见过自我攻略的，没见过把自我攻略过程讲给原主听的。
　　也不知怎么的，白宁脑袋突然一抽，想逗逗巴雅。
　　她认真看了巴雅的脸颊，憋着笑道：“嗯，脸皮一天比一天厚了。”
　　巴雅听不懂取笑的话这一点，和奥廉如出一辙。
　　“你看出来啦，我还以为你没看出来呢。”
　　巴雅把脸伸过来，让白宁离近点观察。
　　“我这段时间，每次进食都拼命塞，不把自己塞得快走不动道就不停下，果然，长胖了点对不对。”
　　“祖母说，象长大的标志就是，象牙越来越长，脸皮越来越厚，身上的纹路越来越深刻，你说我脸皮厚，就证明，我有在加速长大。”
　　说完这话，巴雅看着白宁的目光突然直接炙热起来。
　　“你喜欢我脸皮厚吗？”
　　“......”
　　白宁：我为什么有点，突然觉得这话不简单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含蓄不了一秒的巴雅紧接着道：“等我脸皮厚到和初见你的那一天，你那么厚的时候，我就长大了。”
　　“长大了，我就可以和你——”
　　“嘘！”白宁抬起前肢，发现她不是人了，没有手捂巴雅的嘴，差点踹到巴雅，匆匆改为伸出象鼻，堵住巴雅的嘴。
　　“不准说出来。”
　　十二岁的巴雅，依然处在天真好学的年纪，她眨眨眼睛。
　　“为啥？”
　　这是能问的吗，白宁要臊死了。
　　她脸颊烫烫的，随口胡诌道：“因为我发现，好像有什么动物在偷听。”
　　巴雅：“哪？”
　　白宁跺脚，胡乱指了一个方向：“就那。”
　　巴雅探头看了一眼，作势就要去看。
　　白宁松了一口气。
　　巴雅却在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停步，转过头，猝不及防在她脸上偷亲一口。
　　“你诈我，哈哈哈，我才不上当。”
　　白宁羞死了。
　　这象，怎么越来越不好骗了......
　　-
　　巴雅借机亲白宁一口，完成今日份心动指标，便老实地陪白宁散步聊天，欣赏落日。
　　真的躲在一棵树后偷看她们的荻提，紧张、沮丧又不甘。
　　象牙直接把树干戳出一个洞。
　　他当初遭到巴雅以喜欢白宁为理由的拒绝，回到象群后，落寞了好几天。
　　稍微振作过来，越想越不甘心。
　　巴雅喜欢雌象怎么了，只要喜欢的是象，他就还有一丝希望。
　　于是他这次，没有提前让弟妹出来打听消息，自己出马，寻找苏拉象群。
　　历经数十天时间，终于找到苏拉象群的踪迹。
　　正想循着味道靠近，没想到，这么幸运，直接遇到巴雅。
　　以及，被巴雅身形挡住的白宁。
　　多日不见，白宁更加标志，而巴雅，也更加英姿飒爽。
　　他看她们走在一起，并没有过分亲密的行为，想着，应该还是朋友阶段。
　　这样的念头让他庆幸，尤其接下来，听到巴雅和白宁讨论起脸皮厚不厚的话题。
　　荻提找到机会出面打招呼。
　　他脸皮也很厚。
　　只是还没来得及整理仪容，调整呼吸，发出声音引起她们的注意，便看到白宁把象鼻塞进巴雅嘴里。
　　这种行为，不是最亲密的象才会做出来的吗？
　　荻提小心脏要碎了。
　　但还不够，巴雅非要砸个稀巴烂。
　　他听到白宁说有动物在看，以为白宁发现他，正尴尬不知怎么解释偷看的行为，巴雅见状又马上要过来，他紧张得头皮发麻。
　　可下一秒，竟猝不及防看到巴雅亲白宁。
　　吧唧。
　　好响亮的亲吻的声音。
　　好清脆的心碎成渣渣的声音。
　　荻提拔出戳在树干上的象牙，无力地转身。
　　落寞离开。
　　-
　　“啧啧啧。”
　　在苏拉的带领下，藏在另一边，看完三只象爱恨情仇画面的也丝，不禁唏嘘感叹。
　　“不愧是我女儿，小小年纪，便让荻提那么神伤。”
　　也丝认得荻提，纯粹是因为荻提和他已故的妈妈长得像。
　　奥廉被巴雅经常嫌弃长相，便认为，他长得像巴雅，那巴雅也是丑的，听到也丝这么说，接话道：“妈，你为什么不觉得，荻提哥哥喜欢的是白宁姐姐？”
　　赛娅桑拉对视一眼，用孺子可教的眼神赞许地看向奥廉，问也丝：“对啊，为什么荻提不是喜欢白宁。”
　　苏拉知道内情，不说话。
　　三象崽吃饱了晕乎乎的，萌萌的眨眼，附和：“对呀对呀。”
　　也丝意味深长地笑。
　　“母子，母子，懂不懂。”
　　众象摇头。
　　“母女，母女，懂不懂。”
　　众象依然摇头。
　　“哎呦。”也丝急性子道，“遗传，遗传！”
　　众象更大力摇头，除了桑拉。
　　“你该不会要说，荻提随他妈，他妈——”
　　也丝见桑拉懂她，激动地抢话。
　　“是勒，他妈被我揍，除了因为怂恿我去抢猩猩幼崽的东西吃以外，更关键的原因，是他妈说她喜欢我。”
　　众象睁大眼，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苏拉：“......”
　　要死，我就说坏在哪了。
　　原来坏在根上！
　　

第62章 你都那么老了你行我这么年轻更行
　　根......
　　哪根根......
　　巴雅的根在也丝，也丝的根，不就在她。
　　苏拉惊恐地睁大眼睛。
　　难不成她活了大半辈子，性取向没搞对过？
　　苏拉快速在脑海里搜索她从小到大认识的所有雌象，一一回忆她们的脸，以及她和她们的相处日常。
　　最后，非常确定地忽扇巨耳，驱赶这个无厘头猜想。
　　她是直的。
　　没错。
　　不说别的，就凭她生了那么多只崽，便注定弯不到哪去。
　　“幸好幸好。”
　　苏拉偷喘一大口气。
　　并非在感叹自身性取向正确与否，而是，她终于可以心安理得出卖祖宗。
　　“如果有错，一定都是我祖母，和她祖母，她祖母的祖母的错。”
　　巴雅性取向雌，桑拉性取向雌，从她们俩出发做推断，性取向这玩意，大概率隔代遗传。
　　但她和桑拉一辈，她却和桑拉性取向不同，又说明，这种隔代遗传，具备一定的个体差异性。
　　否则她，赛娅，也丝，性取向不会为雄。
　　苏拉平时不怎么八卦，但这会，她在心里津津有味吃起长辈们的瓜。
　　怪不得她们当初这么严肃处理桑拉的事，毫不留情，对她们姐妹这么残忍，想必，本家象群以前肯定出过这种先例，没准还因此定下过族规。
　　苏拉越琢磨，越觉得脱离本家象群的决定无比正确。
　　否则，若她还留在那里，她的崽不知会受多少折磨。
　　没准，白宁压根就没机会和巴雅相遇，就算相遇了，也会被生生拆散。
　　那样的话，巴雅这丫头得多可怜。
　　苏拉欣慰不已。
　　有她在，她的崽们，在伴侣的选择上，拥有绝对自由。
　　“老妹，你姐我一定要长命百岁，一定要长长久久守护我的崽。”
　　苏拉此刻，很想与桑拉分享她心中的惆怅与感慨。
　　但奇怪，桑拉竟没接她的话。
　　不仅没接话，整只象还直接没影。
　　苏拉环顾一圈。
　　所有象都凑到也丝身边去了。
　　也丝被众象围着，绘声绘色，侃侃而谈。
　　苏拉凑上去。
　　恰逢赛娅咽了咽口水，耿直问：“姐，你当时那么小，为什么听到荻提妈妈说喜欢你，会想揍她？”
　　“正常来说，象崽正是爱玩闹撒娇的年纪，被自己象群的长辈姐妹喜欢之余，还能得到其他象群的象崽喜欢，多了玩耍的伙伴，不该觉得高兴吗？”
　　赛娅实在费解：“你揍她的理由是什么？”
　　也丝冷兮兮一笑。
　　背对着苏拉，愤愤道：“还不是因为咱妈。”
　　苏拉：“......”
　　她刚把锅甩掉，锅怎么又扣她头上了。
　　苏拉想开口否认，却听也丝已经幽怨地加快语速，连续输出。
　　“妹，你出生前，我是象群最小的崽，但咱妈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顾围着桑拉阿姨转，除了喂奶外，一旦到了安全的地方，便把我扔给哥哥们带。”
　　“你知道哥哥们怎么带我的？”
　　也丝咬牙切齿。
　　“他们带我前，习惯先说，‘妹崽好乖，好可爱，哥哥们陪你玩，哥哥们喜欢你’。”
　　“话说的很好听对吧，但他们喜欢我的方式，却是让我将身体盘起来，把自己想象成小石子，然后任他们踢来踢去，我呢，自然而然也就滚来滚去。”
　　赛娅吃惊地张大嘴巴。
　　从头到脚看了也丝一圈，感叹道：“姐，那你可够皮实的，竟没被踢出毛病，还能长得这么高大威武。”
　　“......”也丝小翻白眼，“谢谢，我就当你在夸我。”
　　回忆起幼时的自己，也丝少见地把象鼻塞进嘴里。
　　她做出人类幼崽咬小拳头时才有的类似娇憨态，二十好几的猛象，夹起嗓子，惋惜道：“本来人家小时候也和萨噜差不多，软软萌萌的，立志长大后要当一只温柔乖巧的雌象，但遇到那种哥哥，我不得不凶巴巴起来，逮到机会就暗戳戳揍他们。”
　　“唉，也是我天赋异禀，一开始装的凶巴巴，后来，不用装看起来也凶巴巴，其实，人家夜深人静时，内心深处还是只腼腆的象，妹你这么了解姐，姐在你印象中，柔软不，有没有很乖乖的时候。”
　　赛娅咬唇，挤出一个尴尬的附和笑容。
　　她看看萨噜再对比也丝，实在想象不出，也丝真的温柔乖巧起来，是什么吓象的模样。
　　额...
　　不能试图想象，鸡皮疙瘩起来了。
　　“你这副表情什么意思？”也丝盯着赛娅，眼神犀利，嗓音变粗，“你以为你姐天生彪啊。”
　　赛娅缩缩脖子。
　　“小妹不敢，姐是最好的姐，我是心疼你呢，怪不得我印象里你对哥哥有很大敌意，吵吵时找到机会真下死手，原来有这些隐情，姐，这么多年你真不容易。”
　　也丝却一点没有受害者的卑怯后遗症。
　　“不容易啥，你姐是那种任象欺负的象？”
　　她得意地勾唇，邪魅一笑。
　　“我长大后报仇了，咱哥几岁被咱妈赶出去的，比正常雄象离开象群的年纪小吧，全凭你姐我使的计谋。”
　　也丝背后的苏拉变了脸色。
　　她全然不知。
　　也丝绕回来，对赛娅解释她最初问的问题。
　　“所以对象崽时期的我来说，‘喜欢’两个字，是危险信号，我根本不知道荻提妈妈的喜欢是哪种喜欢，本能反应就是，揍她。”
　　赛娅若有所思点点头。
　　“那你现在看荻提对巴雅的心意，知道了荻提妈妈当初的心意，若再有一次机会，你还会那样反应吗？”
　　高高举起象鼻正要揍也丝屁股的苏拉顿住了。
　　好问题，她也想知道。
　　也丝却突然犹豫。
　　苏拉紧张不已。
　　也丝转头看向巴雅的方向，数秒后，俏皮眨眨眼。
　　“我必须还那样反应呀。”
　　“并且，会更大力揍她，揍到她反感我这类型的象，好遗传给她崽，让她崽别骚扰我巴雅。”
　　“不然我哪有机会后来得到这么多可爱的崽。”
　　也丝用象鼻揽过莫妮，再勾勾奥廉脖子。
　　“妈的心肝，拥有你们，妈好幸运。”
　　苏拉心情一会上天一会入地。
　　她最后，默默将象鼻收回。
　　感谢我这只没心没肺的女儿。
　　幸好也丝没有说，她生完崽了，可以去追求真正的幸福了，否则，苏拉刚才那番寻根理论，恐怕要推翻重来。
　　真那样，事情就大条了。
　　-
　　这个小插曲，以苏拉装聋作哑，当做不知道也丝自曝曾使计谋提前将哥哥赶出象群为终结。
　　苏拉见太阳落山，巴雅白宁放风时间快结束，提前带象群回到原来的位置等她们。
　　当晚，所有象围在一起睡觉，表面看上去，和谐又安宁。
　　可到了半夜，苏拉却默默睁开眼睛。
　　第八百遍尝试入睡失败。
　　她像从前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放轻脚步，巡视象群成员们的睡眠状况。
　　但除此之外，看向她们的目光中，还多了一点私心打量。
　　巴雅这一代，目前只有巴雅表现出喜欢同性。
　　其他象崽还未长成，奥廉几姆将来会离开象群，他们暂且不用担心。
　　那么萨噜莫妮呢？
　　万一她们和巴雅一样也喜欢同性，那象群不就完犊子了。
　　没有新生的象崽，生命就无法延续。
　　苏拉既是姐姐，母亲，祖母，更是象群的首领。
　　该她承担的责任要承担。
　　赛娅也丝刚生崽不久，还处在喂奶期，近几年不会再考虑生崽的事。
　　那么......
　　有一个疯狂，让老象老脸一红的计划，在苏拉脑中成形。
　　-
　　旱季到来。
　　草原上黄尘滚滚。
　　苏拉带领象群，每天都在可见度极低的恶劣环境中穿梭，寻找食物与水源。
　　在这样艰难的季节，生存变成所有动物的唯一需求。
　　但苏拉最近却逮着机会，便格外隆重地清洁皮肤。
　　如此讲究，连一向最爱洗澡的也丝也比不过。
　　这天，象群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相对充裕一点的水源。
　　见苏拉又在对着水面自我欣赏，也丝凑到赛娅身边，小声蛐蛐。
　　“妹，咱妈不正常。”
　　赛娅有同感：“她以前不会在旱季这么爱美，我担心——”
　　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说出心中猜想。
　　也丝：“她大限将至。”
　　赛娅：“她在尝试发情。”
　　“......”
　　也丝像被赛娅的话抽到嘴，完全忽视她大逆不道的发言，不假思索激动抗议。
　　“咱妈又要给我生讨厌的哥哥？我不干！”
　　赛娅一脸问号。
　　“姐，咱妈再生也是弟弟或妹妹。”
　　“这个问题不重要，重要的是，不会吧......”
　　姐妹俩蛐蛐的话被白宁巴雅听到了。
　　白宁吃了好大一口瓜。
　　瓜之大，一张象嘴吞不下。
　　正想找巴雅求证，巴雅却转头就没影了。
　　打小就又莽又彪的巴雅，一溜烟飞奔到苏拉身边。
　　刻意用白宁听不到的音量道：“祖母，象可以控制自身发不发情？”
　　苏拉满脸惊恐。
　　巴雅无视她的表情，直接道：“你都那么老了，你行，我这么年轻，更行。”
　　“教教我吧，我们一起发。”
　　发这个字，巴雅的尾音又高昂又娇俏。
　　唰唰唰，吸引来众象视线。
　　白宁：“巴雅，你要和祖母一起发什么？”
　　苏拉：“......”
　　这辈子没这么难为情过。
　　她疯狂的计划被戳破，实践不下去了。
　　碍着脸面，硬撑住，举起象鼻先抽了巴雅一屁股。
　　“没深拉浅，啥都敢说。”
　　白宁还在继续看她。
　　其余象也在看她。
　　尤其也丝那死丫头，眼神狐疑，咬赛娅耳朵小声密谋。
　　苏拉从没那么密集短促地死过那么多脑细胞，感觉再被盯下去，就差原地折寿了。
　　她破罐子破摔。
　　“发...发...她...她娘的癫勒！”
　　

第63章 这馊主意哪只象出的，一定是她！
　　被点到名的也丝。
　　“我？”
　　她用象鼻指指自己，问旁边的赛娅。
　　“我颠吗？”
　　赛娅刚想说“经常”，被也丝看出嘴型，用眼神瞪回去。
　　非常有眼力见地摇头。
　　“就是嘛。”也丝仍处在苏拉尝试发情这个消息的震惊中，不过脑子，大声道，“妈，我觉得你比较颠。”
　　苏拉预感不好。
　　糟糕。
　　堵得住巴雅的嘴，也丝离得太远，堵不住她的嘴。
　　果然，下一秒，也丝便把她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
　　“先说我的意见，妈，我不同意你再生崽。”
　　“你的身体条件已经不适合怀崽，我不想你出什么意外。”
　　桑拉对此表示非常震惊，她立刻凑到苏拉身边，挤开巴雅。
　　“阿姐，我最近又做了什么让你不安的事，你为什么突然想不开，当初生赛娅的时候我们不是说好了，她就是最后一只。”
　　桑拉转瞬语气便带上哭腔。
　　“你心里果然对我还是有埋怨，是我太没用，一直以来，对象群没有贡献。”
　　苏拉两眼一黑。
　　忘了这茬了。
　　她哄着桑拉，笑容又苦又酸涩：“不是，你多想了，我没——”
　　“她有，”巴雅不嫌添乱，又挤过来，“姨婆，你们这些有的没的待会再说，先让祖母教我方法呀。”
　　苏拉快急死了，不知先从哪只象解释起。
　　偏这时，也丝携赛娅哒哒哒追过来。
　　四只象同时围在苏拉身边，叽叽喳喳。
　　桑拉：“我就知道，我是累赘，连累姐姐一辈子，我真该死。”
　　巴雅：“姨婆你先等等，我还没长大呢，看我长大再死，不是，跑偏了，祖母，你说话呀，方法，方法。”
　　也丝：“妈你要是想不开，直接把首领位置提前让给巴雅也行，没必要用这么吓象的办法，怀崽多累挺，这个办法不太中。”
　　赛娅：“姐说得对，不中，万一你年纪大身体不好生出来的崽不太聪明，这不增加我们的负担嘛，我们平时带几只崽就够累了，受不了再多几只不灵光的了。”
　　也丝暂停纠结苏拉，张嘴咬住赛娅耳尖。
　　“啥意思，哪只崽不灵光，你给我说清楚。”
　　赛娅疼得飙泪。
　　“奥、不是，几、不是，我，我不灵光，我不灵光！”
　　奥廉几姆对视一眼，应该不是说我们对吧，哥俩确认过眼神，咧嘴笑了。
　　苏拉：“......”
　　这一天天的，真是够了。
　　苏拉昂首象鸣，吓得众象齐齐哆嗦。
　　“都给我消停！”
　　场面暂时安静下来。
　　苏拉与众象一一对过眼神，最终，泄气般，面无表情背过身。
　　“我不会再生崽，都别瞎寻思了。”
　　她看着眼前荒芜的水坑。
　　昔日绿意盎然的画面不再，苏拉顿悟。
　　根——
　　坏了就该拔掉。
　　-
　　生崽计划正式宣告失败。
　　但苏拉又怎可能是容易被击垮的象。
　　她的生命力比草原上的野草还顽强，不用等下一场雨，下一阵风，给她一个夜晚的时间，她就能重新振作。
　　而在她保持沉默，再蓄精力这段时间，象群的象，进行了一场小型检讨大会。
　　参会对象，除了苏拉。
　　但苏拉，其实竖起耳朵听完全程。
　　桑拉作为长辈，最先发言。
　　“我不应该跟阿姐犯浑，说出那种伤她心的话。”
　　也丝点头附和。
　　“我也不应该这么晚才劝妈不要生崽，当初我出生，就该第一时间劝。”
　　赛娅：“？？？”
　　被也丝瞪了后，她乖乖道：“我不应该说妈生不出好崽。”
　　巴雅：“我不应该向祖母讨教如何发...发癫。”
　　本来只准备旁听不发言的白宁，接收到巴雅冲她意味深长的傻笑。
　　白宁：“？？？”
　　不知道什么意思，但她也检讨。
　　“嗯...我不该来象群打扰，要是我不来，没准没那么多事。”
　　奥廉正和几姆玩闹，发出“哈哈哈对！”的爽朗笑声。
　　白宁脸色一下刷白。
　　众象：“......”
　　反应过来后，她们齐刷刷，聚拢在白宁身边，并朝奥廉飞去眼刀。
　　也丝象鼻勾住奥廉的脖子：“白宁，是不是无聊了，姨揍崽逗你玩。”
　　桑拉：“晚上没吃饱么，乖崽，姨婆再陪你去找点吃的。”
　　赛娅：“多心了白宁，你不来，我们象群事也不少，嘻嘻嘻。”
　　巴雅挤开众象，直接将脸埋在白宁脖子猛蹭。
　　“就是就是，不准说这种话，不然，不然我们别管我祖母了，我们离家出走，潇洒浪迹草原吧。”
　　苏拉：“......”
　　好，很好。
　　她第二次顿悟。
　　生不生崽——
　　象群的未来，一样完。
　　-
　　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在象群首领脑中出现，当然不会作数。
　　苏拉指望不上其他象，只能靠她自己。
　　她用她活泛的脑子，制定出第二计划。
　　旱季动物生存不易，那之后，她带着象群在草原上穿梭行走，格外留意四周。
　　每每遇到有象群发出吵闹的声音，她就假装不经意绕路，凑上去，偷听她们在吵什么。
　　若发现是象群的长辈在训小辈，那小辈又长得乖巧可爱，她便会热心肠地上去“多管闲事”。
　　“崽闹腾啊，嫌闹腾，我可以帮忙养。”
　　结果，无一例外，当然遭到驱逐警告。
　　但苏拉从不气馁，吃瘪，再问，又吃瘪，再继续问。
　　问了个把月，没有收获，这时转机出现。
　　她遇到老熟人，卡里蔓和她的象群。
　　苏拉格外热情与卡里蔓叙旧，耐心十足听卡里蔓讲起旱季度日的艰辛，卡里蔓尽情大吐崽多吃饭的嘴也多的苦水，苏拉一顿附和点头，然后趁其不备插话。
　　“这么多崽，养起来是够辛苦，要不，送我一只。”
　　卡里蔓也是只心眼多的老象了，闻言，她立刻止住话匣。
　　眯起眼睛，打量苏拉好一会。
　　苏拉险些被盯冒汗。
　　卡里蔓逮住她心虚的眼神，突然贼兮兮道：“可以，但要一送一。”
　　“？？？”
　　苏拉怀疑她听错了，一不小心把腹诽的话说出来。
　　“这么大方，不会有诈吧，我们象群可不缺脑子不灵光的崽。”
　　卡里蔓亲亲热热地用象鼻勾搭苏拉，顺着她的话说：“老姐姐，妹妹保证，把最灵光的送你。”
　　苏拉被天上掉下的好事砸得晕头转向。
　　刚要答应，看崽的也丝，难得敏感一回。
　　她冲过来，挤到苏拉卡里蔓中间。
　　“姨，先看看崽再说，先说好，那边那只，不行。”
　　卡里蔓顺着也丝的视线看去。
　　她预备送出去的崽，她的荻提，正不争气地跟在巴雅白宁后面，上演望眼欲穿的戏码。
　　卡里蔓：“......”
　　苏拉反应过来，眼神恢复清明。
　　卡里蔓勉强维持脸上的笑容。
　　也丝盯着她，眼眸闪烁精光。
　　“哪只象敢碍我家巴雅的路，先看老娘答不答应！”
　　-
　　也丝及时挺身而出，避免苏拉一时犯迷糊，让巴雅白宁之间平生事端，对苏拉来说，还是起了点安慰作用。
　　最起码，苏拉没那么焦虑了。
　　苏拉暂时停止继续在草原上到处要崽的行为。
　　但她倒带着象群和和美美继续过日子，草原上其他象群却从此开启担惊受怕模式。
　　这天，许多象聚在一处还没干涸的水源旁。
　　有象先挑起话头。
　　“听说了吗，最近差点发生丢崽事件。”
　　其他象陆续接话。
　　“哪是丢啊，简直是理直气壮抢，我上次正好在附近看见了，一只风韵犹存的雌象，拖家带口，上去客气寒暄几句，直接开口就要。”
　　“还有这种事？那象群的雌象这么彪，不怕挨揍？”
　　“没点胆子敢这么干，那雌象带着的几只象，只只不简单，一看就凶巴巴，谁敢随便招惹。”
　　“真假，草原上还有这么厉害的家族，你说说，那象叫什么名字。”
　　“哪只？”
　　“就风韵犹存的那只。”
　　“哦，我想想，好像叫拉拉？”
　　“啥呀，不是姬姬么？”
　　“你们真够离谱的，明明叫拉姬。”
　　一只过路的流浪雄象喝完水正要走，听到有象因为一个名字吵起来，停下步子围观。
　　听了半晌争论不出一个答案，他酷爱多管闲事的毛病犯了。
　　“我走南闯北，认识很多象，你们说说，那象有什么特征，没准我认识。”
　　其中那只曾目睹苏拉要崽现场的象，仔细回忆，然后突然看着面前的流浪雄象，狐疑起来。
　　他犹豫着，照眼前雄象的脸，大致描述出那雌象的长相。
　　那流浪雄象道：“为什么这么像我？”
　　其他象：“对啊，为什么那么像他？”
　　有思维比较跳脱，敢于大胆联想的，开口问流浪雄象名字。
　　“大兄弟，你叫什么，本家象群首领叫什么。”
　　流浪雄象回答：“葛葛达。”
　　“这名字，额，够新颖，你妈给你取的？你妈叫啥。”
　　葛葛达自豪道：“苏拉。”
　　“唉，我想起来了，那到处在草原上要崽的雌象，不叫拉姬，就叫苏拉。”
　　葛葛达：“什么？？”
　　他一下火冒三丈。
　　“我妈把我赶出来，亲生的不要，四处捡别的象？”
　　“这馊主意哪只象出的，一定是她！”
　　百十公里外的也丝。
　　“阿嚏！”
　　葛葛达无心再听八卦，拔脚就走。
　　那些拉呱的象在后头挽留他。
　　“别走啊大兄弟，你妈为什么这样，我们问问你。”
　　拥有和威廉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大脸，和也丝一点七倍等比例放大身形的葛葛达，头也不回。
　　“老子不知道，老子亲自去问她。”
　　但气势汹汹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也丝威胁他的话，他可没忘。
　　担心苏拉不待见他，他准备带点伴手礼。
　　自己的妈自己宠。
　　他皮笑肉不笑问那些八卦的象：“你们有兴趣陪我一起去不？”
　　许是他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众象一听见这话，便精准无误猜到他的真实动机。
　　瞬间一哄而散。
　　“惹不起惹不起，这个象群的象，怎么一只只都这么彪，硬彪......”
　　

第64章 草原还是森林或者干脆分居两地？
　　“嘁，你们想跟着去，俺还不让勒。”
　　葛葛达看着几只象落荒而逃的背影，不屑地撇嘴。
　　苏拉是要崽养，又不是要给他找爹。
　　“你们几只又老又丑，不中不中。”
　　他原地晃头晃脑，扭着屁股，踩着猫步离开水源地。
　　这种娘兮兮的走路姿势，是葛葛达思考专用步伐。
　　他被赶出象群已经数不清多少年了。
　　刚独立生活那阵，每次想象群，夜里总嗷嗷哭。
　　过路的象问他哭什么，他说想妈，引来不少嘲笑。
　　葛葛达不喜欢他们那样笑，那样笑特别像他鬼灵精的妹妹也丝。
　　也丝每次怂恿他闯祸害他被苏拉揍，躲在桑拉身后看他笑话，就是那样的笑容。
　　葛葛达看见那样的笑就应激，简直像有创伤后遗症。
　　所以，他被嘲笑最直接的反应就是，和那些笑他的象打架。
　　这也是也丝教他的。
　　“哥你脑子的缺憾武力值补上了，离开象群后，有象要欺负你，啥也别说直接开揍，掌握主动权。”
　　该死的丫头，就这话是真心的。
　　葛葛达真的靠象狠话不多这一野路子，在草原上树立了好斗凶残的威名。
　　那之后他再嗷嗷哭或者嘎嘎笑，没有象敢随便再嘲笑他。
　　年龄渐长，葛葛达也交过不少靠谱朋友。
　　他们说，想妈想象群可以回去看看。
　　这是被允许的。
　　实在不行，大水坑聚会碰个头也好。
　　但不知是天老爷捉弄还是怎么的，他每次想找苏拉象群都会被事情耽误，要么，大水坑聚会的时候，死活就是遇不上苏拉象群。
　　葛葛达尝试好多次都失败，近几年不怎么动这个心思。
　　但这次听说苏拉竟在草原上大肆要崽，他彻底无法淡定。
　　葛葛达认真回忆，以前旱季这个月份，苏拉一般带他和象群在哪个区域活动。
　　仔细想了想，脑中的地图一点点缩小，最后集中在三个比较大的水坑中间。
　　他加快步子，往那里去。
　　-
　　磁场是一种很玄幻的东西。
　　常年不爱动脑的象一旦动起脑，冥冥中，会释放很多无法言说的神秘能量。
　　葛葛达所到之处，半天前还晴空万里，半天后，总能莫名其妙刮起沙尘暴。
　　葛葛达眯着眼睛在一片黄沙中行走，既要努力辨别方向，又要分心留意身边，有没有哪只掉队的象崽供他捡。
　　回家嘛，多少带点东西，尽尽孝道。
　　他原本想得很美，机灵可爱的象崽捡不到，歪瓜裂枣的也凑合，实在不行，瘸腿断尾的也将就。
　　但连走了好几天，别说象了，他连坨象粑粑也找不到。
　　那沙尘暴好像专门冲他一只象来似的，他放眼看去，反正就没一块清亮地方。
　　“噜——”
　　葛葛达耐心耗尽，昂首朝天象鸣。
　　“烦死象了，敢不敢别吹那破风了！”
　　他脾气忍不住变得暴躁，挥着象鼻，踢踏着四肢，跟周身的沙尘较劲。
　　“退退退，莫挨老子。”
　　扽。
　　话音未落，屁股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猛戳一下。
　　再大的风，吹起再大的石子，砸向皮肤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威力。
　　葛葛达喜出望外，终于有他之外的动物出现。
　　他左右扭扭屁股，满脸期待地转头。
　　“......”
　　上颚紧接着被一只陌生雄象的象牙杵到。
　　“痛痛痛！”葛葛达后退一大步，“干啥玩意！”
　　在沙尘暴中和图鲁斯走散的埃里克，先是懵，看清葛葛达的脸，激动地大叫一声：“奥廉弟～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他生扑向葛葛达。
　　脸差点贴脸，发现身高还没葛葛达高，脑中有根筋才突然绷紧。
　　“几个月不见，你怎么长这么高大了，吃啥好东西了？”
　　埃里克完全没意识到，吃什么东西奥廉都不可能长这么大，但他就是认准葛葛达那张几乎和奥廉一模一样的脸，热情与葛葛达叙旧。
　　“哥这一趟，简直惊险重重，说多了都是泪。”埃里克掂着脚，用象鼻勾葛葛达的脖子，“来，你先带哥回象群，和象群汇合咱们再一起去找你爸。”
　　莫名其妙被埃里克贴脸叫奥廉，换做其他象，应该会及时出声解释他认错象了，但神奇的是，葛葛达并不反感埃里克的错认。
　　他反倒觉得，有象能跟他长得像，说明，那象肯定跟他有血缘关系。
　　不是来自同一个象群，也极有可能是旁支。
　　但想可以这么想，稀里糊涂跟埃里克走不可能。
　　于是，埃里克发现使再大劲都薅不动“奥廉”的时候，终于发现不对劲。
　　“我就说森林象长得小不是没原因的，只是在森林边缘吃了几天那里的东西，我竟然瘦弱成这样了，连一只八岁的象崽都薅不动。”
　　“八岁？”葛葛达觉得他应该是遇见脑子有问题的象，“你要不再睁大眼睛看看呢。”
　　埃里克认真后退三步，打量起葛葛达。
　　“象牙的长度不对，眼睛的颜色也不一样，你不是奥廉弟，那你是哪只？”
　　葛葛达很喜欢苏拉给他取的名字，每次自报名号都很自豪，他站姿立正：“葛——”
　　“儿啊！”图鲁斯不知从哪飞奔出现，熟悉的问好方式，一脚踹上葛葛达的屁股，“爸回来了，你妈你姐你妹呢？”
　　葛葛达后肢挪了一公分，整只象纹丝未动。
　　“？？？”
　　图鲁斯看着他的侧脸。
　　“出息了，几个月不见长这么大了。”
　　埃里克：“......”
　　葛葛达：“......”
　　“哥，他不是。”
　　埃里克凑到图鲁斯身边，正要提醒，葛葛达抢先开口。
　　“奥廉。”
　　“不可能。”图鲁斯自己的崽怎么可能认错，他一边确信葛葛达就是奥廉，一边谨慎地凑近葛葛达，嗅嗅他的味道，音量一点点变小，“咦，咋回事，味道不一样。”
　　埃里克插嘴：“不仅味道不一样，象牙和眼睛颜色也不一样。”
　　图鲁斯恍然大悟。
　　不出半秒，一股邪火，却从脚底蹿上头顶。
　　不用点，他原地爆炸。
　　图鲁斯用尽全力撞向葛葛达：“我就说奥廉傻乎乎的不是我的种，就是你这不要命的雄象勾引我的也丝对吧，看老子今天不把你揍死！”
　　险些侧翻，凶狠地准备反击的葛葛达：“你给我等会，你说也丝，哪个也丝，我家的死丫头也丝？”
　　“你家的？好好好，埃里克你给我闪远点，待会要见血了，哥现在就跟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象拼命！”
　　葛葛达见图鲁斯这么愣，一边跟他暴力对峙，一边跟旁边的埃里克求证。
　　“喂，那边那只象，他说的也丝是哪只也丝，是不是苏拉象群的？”
　　埃里克嘴巴大张，出声前先连连点头。
　　“是是是，也丝就是苏拉的女儿，奥廉的妈。”
　　“他娘的！”葛葛达反击图鲁斯的力道立马加大，差点用象牙把图鲁斯铲飞，“老子是你大舅哥，你却见面就先当老子爹！”
　　“......”图鲁斯错乱了。
　　一是难得遇到势均力敌甚至对方占上风的对手，二是，什么大舅哥，哪里来的大舅哥。
　　“也丝不是说她没有兄弟，只有妹妹吗？”图鲁斯还有心思对埃里克发问。
　　“那我是鬼啊。”葛葛达咬牙切齿，“我是长大了，不是死了。”
　　这胡说八道的丫头，看他回去不教训她的。
　　图鲁斯和埃里克面面相觑。
　　埃里克朝他挤挤眼睛。
　　图鲁斯懵了一会，反应过来，收起凶巴巴的表情，满脸堆笑来到葛葛达面前。
　　“哥，不打不相识，对不住哈。”
　　葛葛达：“你少来。”
　　他冷漠地应对图鲁斯和埃里克的寒暄，突然灵光一现。
　　“赔罪要有点诚意，你给我逮只没象要的崽，我就不跟你计较。”
　　埃里克觉得这要求真容易，差点替图鲁斯答应，才想起，跟回来的那只，丢了。
　　正替图鲁斯犯愁呢，图鲁斯却乐呵道：“这事好办，哥们手上正好有一只。”
　　埃里克：“哥你别吹牛啊，那只不是——”
　　图鲁斯用象鼻堵住他的嘴：“没丢，我刚才又找回来了，薅了几根枯黄的藤条，缠那边的树干上了。”
　　-
　　苏拉这几天休息不是很好。
　　白宁和巴雅也是。
　　苏拉休息不好，主要是她眼皮老挑，总觉得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白宁巴雅，则是因为图鲁斯和埃里克的归期延误。
　　当初出发，大致推测旱季过半便会回来，但旱季眼看就要过去了，苏拉已经探听到百十公里外有雨点落下来，却还不见图鲁斯和埃里克的身影。
　　巴雅担心图鲁斯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诸如，图鲁斯和白宁妈妈姐妹会面过程不顺利，她们不同意白宁留在草原，硬要跟图鲁斯回来把白宁带走，而图鲁斯为了她，跟她们周旋，才会久久无法脱身。
　　白宁担心的点也差不多。
　　原身的记忆很稀薄，一般只有特殊时刻她才会想起来一点，等于这具身体，她用的越久，越是与原身曾经的生活脱离。
　　她在草原上渡过雨季，旱季，马上要再迎来雨季，已经逐渐适应草原上的生活节奏。
　　要是原身妈妈姐妹跟图鲁斯一道来草原接她回家，哪一天若突然相见，她会不会认不出来她们，辜负她们特意赶来相见的心意。
　　或者，认出她们了，她们要她跟她们走，她走是不走。
　　走了，巴雅怎么办。
　　不走，原身的妈妈姐妹怎么办。
　　白宁还没面对，就提前陷入两难。
　　本来以为只有人类小情侣小夫妻，才会因为过年去谁家过，定居在哪边父母所在城市等类似问题起争执，没想到，当了象，有一天也会因为思考在草原生活还是在森林生活，或者干脆分居两地，异地恋的问题而苦恼。
　　“唉。”
　　“唉。”
　　“唉。”
　　......
　　在苏拉白宁巴雅深夜常常发出的叹息中，草原迎来新一轮雨季。
　　第一场雨落下来的时候，苏拉象群附近的动物，象也好，食肉动物，其他食草动物也好，纷纷陷入狂欢。
　　苏拉巴雅白宁的心情也短暂轻松起来。
　　象群在苏拉的带领下，准备去附近的一个水坑，好好洗个澡。
　　白宁跟在巴雅身后，和奥廉一起与三只象崽有说有笑。
　　“姐——”
　　突然一道脆生生的呼唤，传进白宁耳里。
　　白宁确定她第一次听见这个声音。
　　但她就是直觉，这声音的主人，叫的是她。
　　白宁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以她的身高，平视前方，看到的先是三只成年雄象的模糊身影。
　　其中两只，身形熟悉。
　　但不待她定睛细看，已经有一道小影子，朝她飞冲过来。
　　砰。
　　差点撞进她身下。
　　白宁低下头。
　　对上另一双淡蓝色的眼睛。
　　

第65章 好姐姐香姐姐，巴雅心肝小姐姐～
　　圆圆的耳朵，茸毛没有褪尽的脑袋，短短的冒了点尖的淡粉色象牙，与她七分相似的眼鼻，前脚五趾后脚四趾的四肢，淡蓝色的瞳孔，盯着她看的时候，眸光像一汪海水。
　　白宁看着身下的崽，第一反应，她也是森林象；
　　第二反应，这森林象跟她长得真像；
　　第三反应，她叫她姐，那她就是她妹。
　　妹......
　　白宁潜意识里并不怀疑她就是她妹的真实性，但重点是，哪有当姐姐的，想不起来妹妹的名字。
　　震惊，错愕，心虚，慌张，短时间内，白宁脸上五颜六色。
　　这番多变的表情，却完全不令茉莉塔伤心，她眼里反倒涌现无法言喻的惊喜。
　　“姐，他们说的果然没错，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茉莉塔激动地将象鼻勾在白宁腿上，额头亲昵地蹭着白宁。
　　“我太高兴了，姐，姐，姐——”
　　生平第一次遇见有象当着她面翘墙角的巴雅，眨眨眼睛，不敢置信。
　　她愣了好几秒。
　　“哦咦。”背脊上的绒毛竖起来，“你哪家的崽，离她远点。”
　　茉莉塔和白宁却像听不见她的话似的。
　　茉莉塔仍一个劲贴白宁，白宁呢，竟也不反感不反抗。
　　巴雅危机意识拉满。
　　她三两步走到白宁身边，伸出象鼻，扒拉茉莉塔后肢，将她拽开。
　　茉莉塔正和姐姐叙旧叙得上头，贸然被打断，非常不高兴。
　　她打小要维护姐姐，性子养得强势霸道，顾不上扒拉她的是哪只象，下意识先将俩前肢先盘在白宁一条腿上，再灵活地转过头，企图用象牙小尖尖去扎巴雅象鼻。
　　巴雅敏捷躲过。
　　抬脚就踹。
　　“你小刺猬家的吧，浑身扎刺。”
　　“没见过你这么横的象崽。”
　　茉莉塔真实年龄比独牙老象当初预估的小，刚满九岁，森林象又比草原象体型迷你，何况巴雅比一般草原雌象高大，所以她被巴雅轻轻一踹，便侧翻在地，四脚朝天。
　　她不服气地蛄蛹身子，准备站起来和巴雅理论，白宁却在这时，做出让她和巴雅纷纷意外的举动。
　　啪。
　　白宁向巴雅挥出象鼻，探出身子挡在茉莉塔面前。
　　表情充满示威警告。
　　发生了什么？
　　巴雅瞳孔放大，与白宁对视一秒，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轻微酥麻的痛感传导上来。
　　她终于意识到发生什么。
　　这是白宁第一次和她对面硬刚，也是白宁第一次对一只象，做出维护的姿态。
　　巴雅不解又心痛。
　　她刚才扒拉茉莉塔的样子多傲娇，现在面对白宁就有多挫败。
　　白宁见巴雅眼神哀伤，一下回过神来。
　　她刚才那样做完全是无意识的。
　　不知为什么，见到茉莉塔被“欺负”，本能地就想维护。
　　以至于忽略了，“欺负”茉莉塔的是巴雅。
　　巴雅从不恃强凌弱，一定是她误会了。
　　反应过激，伤到她。
　　“对不起巴雅，我不是故意用象鼻打你，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你别这样看我。”
　　巴雅见白宁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收起哀怨的眼神，转而委屈巴巴。
　　“谁让你维护她跟我翻脸，她是谁啊，有我跟你认识久吗，叫你一声姐姐你就心软，我也可以叫你姐姐。”
　　巴雅越说越来劲。
　　小眼神瞟茉莉塔，凑近白宁，几乎咬着她耳朵。
　　“姐姐姐姐姐姐，好姐姐坏姐姐，臭姐姐香姐姐，巴雅心肝小姐姐。”
　　茉莉塔：“......”
　　她眼球上翻，左右转。
　　所以，眼前这傻乎乎的象，就是传说中的巴雅吧。
　　她翻身站起来。
　　幽幽盯着巴雅前秒沮丧后秒臭屁的样子看。
　　接着，视线在巴雅白宁身边的其他象脸上徘徊。
　　苏拉桑拉也丝赛娅奥廉三象崽，像被定住一样，一点反应没有。
　　茉莉塔：......
　　所以，眼前这群傻乎乎的象，就是传说中的苏拉和她的象群吧。
　　茉莉塔做出标准的假笑笑容，乖巧地对她们笑。
　　礼貌笑完，立马改变原本的主意。
　　她转过身，哒哒哒跑得飞快，来到图鲁斯面前。
　　“叔，我改变主意了，我要带我姐回家。”
　　图鲁斯秉着，来都来了，没什么不能商量的想法，笑眯眯低头问茉莉塔：“为什么，茉莉塔哪里不满意，怎么突然改变主意。”
　　茉莉塔一板一眼：“我姐来到草原，暂住象群，脑子是稀里糊涂治好了，但我担心，我在这里多待，我的脑子反而变坏。”
　　已经围上来，正好听到这句话的苏拉一众象，开启叽叽喳喳模式。
　　“图鲁斯回来啦。”
　　“什么什么？白宁以前脑子是坏的？”
　　“她真是白宁妹妹？茉莉塔？”
　　“啥意思，多待脑子变坏？”
　　“不对，埃里克没送出去，怎么还拐回来一只？”
　　“快说说你们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除了白宁巴雅还留在原地纠缠不清，其余象围着图鲁斯，把埃里克以及一只风尘仆仆、面貌全非、身上多重气味掩盖本身味道、数次想开口被打断的象挤到一边，催促图鲁斯快快讲。
　　图鲁斯等她们问题都问完，茉莉塔被吵得脑袋疼躲进他身下，才娓娓道来——
　　他当初和埃里克长途跋涉，半问路半凭感觉，终于到达独牙老象说的那条河的时候，雨季已经快结束。
　　河边早已不见三只森林雌象的身影。
　　图鲁斯和埃里克一路打算再打算，如何凭两张巧嘴，成功将白宁留在苏拉象群并把埃里克推荐给白宁姐姐，做好完全准备，突然见不到象，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
　　图鲁斯是那种事情没做成不会轻易放弃的象，他不再在河边多逗留，想着，白宁妈妈姐妹即使深入草原寻找白宁，眼见旱季即将到来，也该离开草原。
　　她们若回到森林，很大概率，会先去曾经被烧毁的家园看一看。
　　一来缅怀，二来，失散的成员没准也在那里等候。
　　于是图鲁斯果断带着埃里克朝森林边缘出发。
　　森林辽阔，他一路细心观察，从北到南，沿着边缘寻找树木踩踏较多的地方，找到了几个入口，一一进入查看。
　　沿途做好记号，当天来回。
　　没找到就继续下一个地方。
　　天老爷不辜负苦心象，真在他和埃里克食不果腹，劳累瘦了一大圈的情况下，找到了白宁的妈妈姐妹。
　　当时，她们三正在发生争执。
　　图鲁斯拦住贸然准备上前的埃里克，在旁听了一会。
　　白宁姐姐玫里莎已经怀崽，白宁妈妈玛蕊娜听到幸存的象群成员召唤，准备带倆姐妹深入森林与她们汇合。
　　玫里莎担心白宁，说着软话，想再找一找。
　　玛蕊娜却考虑到白宁以前的样子，尽管不希望，但心里已经默认，白宁独自迷失到草原，恐怕凶多吉少。
　　她就算再有不忍，也必须下定决心，保全现有的成员。
　　因此，咬着牙不松口，不同意。
　　茉莉塔象小主意大，自告奋勇，愿意独自再去草原找白宁，先由玛蕊娜带玫里莎回家，一路留下记号，等她找到白宁，再循着记号带白宁一起回家。
　　玛蕊娜被烦得不行，严厉训斥她。
　　不但警告茉莉塔，不知天高地厚是要吃苦头的，还顺带勒令茉莉塔，少做点梦，她在森林找不到心仪的小雌象，想去草原多瞅瞅，整只顺眼的，搞养成那一套，没门，草原雌象那么高大，不会喜欢她的。
　　大有暗戳戳嘲笑茉莉塔身材矮小短胖的嫌疑。
　　茉莉塔又气又臊。
　　她还没成年呢，玛蕊娜不但无视她对白宁的真心关爱，还唱衰她的未竟梦想，她当即张口便咬。
　　玛蕊娜扒拉她，玫里莎拉偏架，玛蕊娜便连她一块骂，埋怨她，没看好白宁，不知道白宁出生起脑子就有点问题嘛，着火了看不住她，害她跑丢。
　　三雌象闹哄哄，互相拼命。
　　埃里克图鲁斯，叹为观止。
　　原来不仅草原象（特指苏拉象群）每天在上演大戏，森林象日常生活也不消停。
　　埃里克吃瓜吃半饱，突然反应过来，流下两行辛酸泪。
　　玫里莎怀崽了，他的愿望落空了。
　　图鲁斯却脑筋动得飞快，来不及听埃里克抱怨白来了，当先冲出去。
　　他将白宁如何被巴雅捡到，他又如何找到巴雅白宁，带她们回象群，短暂分开，再见面，接着来找她们的事，一一说明。
　　三雌象安静了。
　　面面相觑，紧接着站成一排，无数问题砸向图鲁斯埃里克。
　　最后得出的结论却是：图鲁斯在诈骗。
　　白宁自出生起就天然呆，怎么可能去了一趟草原就变机灵，还能被一只威武的雌象看中，和她互相喜欢，准备那雌象长大后，两象结为伴侣。
　　图鲁斯解释得口干舌燥，最后还是埃里克的碎嘴顶上。
　　他把白宁的样貌特征，详细描述给三雌象听。
　　她们听完后，才愿意相信，那的确就是白宁。
　　只是在图鲁斯接话，说明来意后，玛蕊娜的反应，大大出乎埃里克图鲁斯的意料。
　　她竟然无条件同意白宁留在苏拉象群，直到她什么时候想回来再回来。
　　这个决定，不止玫里莎茉莉塔诧异，连图鲁斯和埃里克都表示震惊。
　　玛蕊娜一片慈母之心。
　　不管图鲁斯说的是真是假，权当是真的。
　　白宁在森林生活那么多年，一直懵懂呆萌，明里暗里肯定受了很多说不出的委屈，既然到了草原，到了象群，能够开窍，又有很多象喜欢她关心她，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放手。
　　她告诉图鲁斯，白宁留在象群，和巴雅在一起，她没有任何意见。
　　从白宁出生，得知她和一般的象不一样那刻起，她此生对她的唯一期望就是，她快乐。
　　图鲁斯沉默了。
　　玛蕊娜看不透他。
　　她绷起脸，换了一个严肃的表情，郑重拜托图鲁斯，如何有一天，白宁做错事了，不被喜欢了，或者又突然变回懵懂呆萌了，她们别直接丢弃她，辛苦传个消息，她去接她回家，或者，辛苦图鲁斯一趟，送她回来。
　　到森林边上就行，她以后每年会定期到森林边缘来，遇到她，带她回家。
　　图鲁斯有很多话想说，埃里克也想多找玫里莎搭话，玛蕊娜说完后，却像担心她自己突然不舍改变主意似的，招呼玫里莎和茉莉塔，扭头便往森林深处走。
　　图鲁斯和埃里克目送她们三的背影，久久无言。
　　拿着玛蕊娜的意思，也不算白来一趟，图鲁斯带着埃里克返程。
　　草原上的旱季已经来临，他们赶路，缺水少食，又瘦了一大圈。
　　更崩溃的是，某天深夜，茉莉塔不知从哪摸出来，睡他们脚下，隔天图鲁斯和埃里克醒了，差点踩到她。
　　茉莉塔对图鲁斯埃里克说的是，玛蕊娜牵挂白宁，特意派她跟他们一起回去。
　　但图鲁斯先前旁听过她们吵架，他先没有戳破茉莉塔的谎言，带着她走了几天，发现茉莉塔观光一样，套埃里克话，把苏拉象群的所有事打听一遍，了解她们每只的性格，以及听埃里克讲他所知道的所有草原象的八卦，一心多用情况下，还能继续分心，观察路上遇到的象群。
　　见到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小雌象，她便眼神笑眯眯盯着人家看，咧着嘴，露出大白牙，用心昭然若揭，图鲁斯一阵脑壳痛。
　　他当即就要把茉莉塔送回去。
　　但茉莉塔死活不同意，又哭又撒娇又哄又犯浑，捏着图鲁斯心系巴雅这点，直戳他内心最软的肉。
　　你要是赶我走，我姐姐知道了，一定会不理巴雅的。
　　图鲁斯被成功威胁，牙根痒痒，硬着头皮带茉莉塔上路。
　　茉莉塔是惹祸精。
　　她光明正大留下来，也不装了。
　　以前只是看小雌象，现在是直接大胆的上前打招呼，问姓名，交流信息。
　　埃里克看她如鱼得水的样子，就差跪下来叫她师傅。
　　于是，每次茉莉塔招惹过路象群的小雌象，埃里克就在她身后杵着护法。
　　殊不知，茉莉塔小象崽去问好，大象一般不会计较，但埃里克这种成年流浪雄象，没有一个象群会允许他靠近。
　　接连遭到数个象群首领的驱赶警告，埃里克图鲁斯不嘻嘻。
　　他们就差直接扛着茉莉塔跑路了。
　　紧赶慢赶的，茉莉塔偷溜出去闯祸，他俩给她收拾烂摊子继续跑路，终于，在一片沙尘暴中，遇到大舅哥。
　　然后，又经历一番艰辛的寻找象群之路，最后，顺利与象群汇合。
　　图鲁斯一口气说完，累够呛。
　　他凑到也丝身边，气喘吁吁，求安慰。
　　众象各有各的反应。
　　萨噜几姆莫妮，头挨着头：没想到白宁姐姐以前竟然天然呆，完全看不出来，好神奇。
　　桑拉：爱情的力量，果然伟大。
　　赛娅：大舅哥是什么东西。
　　苏拉：妥了，崽不用捡自己送上门。
　　第八百次插话没成功，以为图鲁斯提到大舅哥会有象发现他存在，但并没有的葛葛达：......
　　他哀怨地看着也丝。
　　也丝那死丫头，却和图鲁斯一起欣慰地，旁若无象地，看着依然在原地纠缠不清的巴雅白宁。
　　葛葛达，火气值蓄满。
　　他正要闹个天翻地覆，突然脚趾被象脚踩了踩。
　　低头一看，对上一张几乎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奥廉：“你就是大舅哥吧？”
　　葛葛达心酸，惊喜，夹杂点感动：“崽，咱俩真的很像，不用见外，叫我舅就行。”
　　奥廉不理解这个称呼，但尊重。
　　中气十足道：“舅！”
　　众象：“？？？”
　　数双象眼，同一时间，齐刷刷将视线聚集在葛葛达身上。
　　苏拉反应了三秒。
　　想起她为雄崽取名时，见到的一只不知名禽类，那悦耳的叫声。
　　不敢置信道：“咯咯哒？”
　　葛葛达瞬间失去所有的怒火与手段。
　　不争气的泪水，差点从鼻孔流出来。
　　“娘，是俺勒——”
　　

第66章 森林雌象多情，她，多情中的多情
　　老实人吃亏隐忍，会有吃不完的亏。
　　老实象同理。
　　这么多年，葛葛达的大哥好歹回象群看过苏拉几次。
　　但葛葛达，在象群时就不是一般妈宝的象，竟一次也没回来过。
　　夜深象静时，苏拉脑中偶尔转过几次悲伤的念头，我崽，是不是噶了。
　　尤其有几次，葛葛达托流浪象给她带话。
　　他们模仿葛葛达刚打完架，浑身伤痕，脚踏巨石，背靠落日的姿势，看不清表情，只好按原话转述：回去告诉俺娘，葛葛达不是孬种。
　　苏拉更确信，葛葛达一定噶了。
　　这种话，怎么听怎么像遗言。
　　苏拉把悲伤留在心中，从此再不主动提起这只崽。
　　但现在看到葛葛达精神抖擞，强壮威武，个头甚至长得比她还大块，她又惊讶又感动。
　　“崽哦，妈的咯咯哒。”
　　苏拉将象鼻挥上头顶，朝葛葛达激动地象鸣。
　　巴雅白宁猛地被吓到，暂时停止纠缠不清，朝苏拉方向看过来。
　　只见葛葛达四脚乱踢，巨大巨大的一只象，跑动起来竟有点幼崽的娇憨，哒哒哒朝苏拉扑去。
　　他那对又长又翘的粗象牙，像对铲刀，精准而锋利地朝苏拉的脖子扎。
　　就差零点零一秒，眼看苏拉脖子就要被刺破见血，巴雅白宁倒吸一口气，苏拉突然灵活偏过身子。
　　葛葛达扑了个空。
　　他错愕地刹车，回头。
　　苏拉毫不犹豫，甩出象鼻，给了他一个大比兜。
　　葛葛达：“？？？”
　　莫名其妙被苏拉抽，他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多年不见，象群成员问好的方式改变了？
　　葛葛达老实地这么想，愣是没躲。
　　于是苏拉趁着方便，一下不够，气不带喘地连抽数下。
　　抽到她鼻子和葛葛达的屁股都痛得不行，也不肯停下。
　　白宁巴雅瞳孔地震。
　　她们错过关键消息，不知道葛葛达的身份。
　　还以为葛葛达是专门来象群追求苏拉的象，虽然觉得苏拉跟他看起来不配，大有老象吃嫩象的嫌疑，但担心苏拉抽开心了，真的准备再次怀崽，巴雅象鸣着冲上来，准备驱赶葛葛达。
　　白宁稀里糊涂地，巴雅燃，她也燃，紧跟其后。
　　三两步来到近前，巴雅白宁正要去撞葛葛达，苏拉这时却突然老象飙泪，无力地垂下象鼻，将头埋在葛葛达脖子上，放声大哭。
　　“儿啊，妈的老疙瘩肉。”
　　白宁巴雅纷纷傻眼。
　　桑拉走过来，把她们带到一边，将所有象都知道巴雅喜欢白宁的信息隐去外的其他消息说给她们听。
　　一时信息量过大，原地消化了好一会，白宁脑子才恢复制动。
　　她久久无言。
　　甚至某个刹那，有被命运穿过胸膛的失语感。
　　整颗心，跟着沉沉下坠。
　　她原先担心的所有事，竟因原身其实天然呆而统统不复存在。
　　一只天然呆的象，有朝一日突然恢复智商，没有象会再过多追究她恢复的过程，只会感恩结果，加倍呵护她，祈求她不要再呆回去。
　　这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不仅人有，象也有，白宁心口阵阵酸疼。
　　万物，无论拥有什么皮囊，或多或少，任如何规避，最后总要低头，顺应这个世界的既定规则。
　　与其怀疑她不是原来的象，象们更愿意相信，她只是晚一点得到命运的眷顾。
　　白宁换位思考，如果她遇到这样的亲人，她是否也会这样想。
　　答案是，会。
　　因为，她身边的象，都希望她好。
　　她们都打心眼里关爱她。
　　白宁眼眶发红。
　　她何德何能。
　　天选的穿越者，指的就是她这种人吧。
　　天老爷不愿看原身受苦，所以让原身提前去极乐之地。
　　天老爷也不愿意看她受苦，所以恩赐她替原身继续当一只象，清醒地得到，当人时从未得到过的爱。
　　白宁泪流满面。
　　她和苏拉，一只比一只哭得大声。
　　得知茉莉塔真是白宁妹妹，正满脸堆笑找茉莉塔缓和关系的巴雅，紧张围上来。
　　其余象，有围着苏拉安慰的，有挤在巴雅身后要关心白宁的，最后，干脆所有象哭做一团。
　　除了埃里克，图鲁斯，茉莉塔。
　　茉莉塔对被也丝抛弃的图鲁斯说：“叔，等她们哭完，我真的要带我姐回家。”
　　图鲁斯望着也丝的背影伤心委屈：“没良心。”
　　茉莉塔：“？？？”
　　埃里克谄媚接话：“塔，我大哥不是说你。”
　　茉莉塔看向埃里克。
　　“那个，你回家能带上我不。”埃里克藏不住心里的小算盘，脸要笑烂了，“其实你姐临别前跟我说，我还是有机会的，让我多等几年再去找她，我想着，她那么美，身边肯定有好多你们的森林象在盯着，森林我不熟，早点去，有优势。”
　　知道真相的茉莉塔，表情一言难尽。
　　偏埃里克眼神期盼，她只好硬着头皮，抬高左前肢，再抬高右后肢。
　　“数数，我有几个脚趾。”
　　埃里克虽觉得莫名其妙，但乖乖低头数。
　　他张开口刚准备报数字，茉莉塔却冲他摇摇头。
　　“我姐，性子柔，天生不会说重话。”
　　“我年纪小，我来替她说。”
　　埃里克把耳朵凑过来。
　　茉莉塔后退一步，用所有象都听得到的音量大声道：“森林象因为数量稀少，为了繁衍，一代代传承下来，雌象大多生性多情，而我姐，是多情中的多情。”
　　“虽然她固定的时间只会选择一只伴侣，但是她拥有无数这样的时间。”
　　“看在咱俩关系好的份上，我实话跟你说，排在你前面等我姐的森林象，有整整九只啦。”
　　茉莉塔说得轻快，埃里克表情却当场石化。
　　不仅埃里克，哭到一半的巴雅，触发关键词，竖起耳尖只听到零星字眼，被吓得打了一个嗝。
　　茉莉塔的姐，多情？
　　茉莉塔有几只姐。
　　玫里莎，还有......
　　她嗖一下犀利的视线盯住白宁。
　　上下嘴唇哆嗦。
　　白宁沉浸在对命运的深深感慨中，哭得梨花带雨，完全没有注意到巴雅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雨季来了。”
　　巴雅胸腔燃起熊熊烈火。
　　-
　　白宁并不知道巴雅听到只言片语便瞎想了很多。
　　她感慨完命运造化弄象，用了最短的时间，适应了姐姐的身份。
　　茉莉塔是只聪明可爱的象。
　　她的所有锋芒，都来自，大姐姐多情且性格优柔，二姐姐善良但天然呆萌，为了保护她们，她必须支棱。
　　但亲眼见到白宁得到象群所有象的优待，她的锋芒自然全部收敛。
　　茉莉塔用最快的速度，与白宁重新建立亲密关系，并用最短时间，和象群所有象熟悉起来。
　　巴雅整日缠着白宁，几乎到了不避讳的地步。
　　象群的其他成员，则缠着茉莉塔。
　　苏拉桑拉也丝赛娅，超级稀罕茉莉塔。
　　她们觉得她只比奥廉大那么一点，怎么就这么机灵聪敏，不仅可以追踪图鲁斯埃里克的行进路线，还那么有勇气，敢独自来草原找白宁。
　　小小的象，智商高就算了，长得还那么好看。
　　同样是象，看看他，再看看她，怎么差那么多。
　　她们各自有许多问题问茉莉塔，尤其是苏拉，狂热地想从茉莉塔身上打听出，森林象怎么养崽的，好取取经，拯救一下象群的未来。
　　萨路几姆莫妮也非常喜欢茉莉塔。
　　比起白宁，茉莉塔与她们年纪更相近，都属于小象，有很多共同话题。
　　茉莉塔会很多解闷的游戏，在安全的地方还会带着她们探险，她们每天睁眼就想找茉莉塔玩。
　　于是——
　　白宁俩姐妹，地位直线上升，妥妥的团宠无疑。
　　这样的局面，大家都嘻嘻，只有葛葛达不嘻嘻。
　　他知道轻重，倒不是嫉妒她们。
　　图鲁斯埃里克来之前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白宁对巴雅的重要性。
　　巴雅和他同出一脉，他不跟她争，她的未来伴侣得到象群喜欢，也应该。
　　但不跟巴雅这种小辈计较，同辈间该算的账也该抽空算算。
　　短短三天时间，葛葛达和也丝爆发数次冲突。
　　虽然图鲁斯每每跳出来调停，维护也丝，但葛葛达还是找到了机会。
　　这天，他趁苏拉带着所有象在水坑洗澡，也丝在岸上靠着树干眯觉的千载难逢机会，悄悄靠近也丝，准备好好捉弄她一场。
　　正犹豫着，举起左脚踹，还是举起右脚绊，也丝闭着眼睛，突然梦游般开口。
　　“哥，其实，我自己生崽后，看着巴雅偶尔也会揍奥廉，嫌弃奥廉，我才明白，你和大哥小时候没轻没重对我，应该不是真的想欺负我。”
　　“兄弟姐妹，吵架动手很正常，因为我们得不到平等的爱，就想从对方身上抢，抢，就会磕碰，就会心生怨怼。”
　　“妹妹我讨厌过你们，但你和大哥真的被我使计谋提前赶出象群后，我还是有偷偷想过你们。”
　　“你们过得好吗，你有没有遇见大哥，他好吗？”
　　也丝眼睫湿润。
　　葛葛达颇为动容。
　　他把脚放下，脸别过去，象鼻揉了揉眼睛。
　　“死丫头，还算有点良心。”
　　葛葛达象狠话不多，但这是在外面，在家里，他是另一种样子。
　　耳根子软，好骗。
　　被也丝不知真心还是实意哄了两句，他恨不得当场掏心窝子。
　　“哥其实也想你。”
　　“不管我们兄妹以前怎么吵闹，但我离开象群后，听你的，不爽就干仗，把脾气不好的名声传出去，这么多年，过得也算舒心，最起码没象敢欺负哥。”
　　葛葛达鲜少这么耐心跟也丝说话，诡异又和谐的氛围笼罩在他和也丝之间。
　　多少年没有这种温情时刻了，葛葛达心口暖洋洋的。
　　话也情不自禁多起来。
　　他说了很多这些年的见闻，滔滔不绝，声情并茂。
　　也丝仍闭着眼睛，一次也没有睁开。
　　不是她睡着了，而是，她怕睁开眼就露馅了。
　　“哎我，比埃里克还碎嘴的象出现了......”也丝的后槽牙差点咬碎。
　　葛葛达什么时候嘴皮子变得这么溜，都怪赛娅，出这馊主意。
　　赛娅看葛葛达总和也丝干仗，为了给白宁茉莉塔留好印象，建议她采用柔和点的方式把葛葛达赶走。
　　于是也丝只能硬着头皮，打亲情牌。
　　她原本还觉得葛葛达肯定不吃这套，没想到，葛葛达真的吃这套。
　　虽然她刚才说的话，三分真心七分假，但葛葛达回应她的，听起来倒很真。
　　也丝一边觉得，再听下去耳朵要起茧了，一边也开始于心不忍。
　　雄象长大就要离家，好像也挺可怜。
　　她起了一个妄念，一时动情，睁开眼对葛葛达道：“哥，要不你去和咱妈说说吧，就留下来，不能在象群，在象群附近也好。”
　　葛葛达打量也丝半晌。
　　认真地问：“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
　　也丝眼眶微红，点点头。
　　这想法正中葛葛达心巴：“那哥现在就去说。”
　　也丝难得给他一张好脸：“去吧，我支持你。”
　　葛葛达迟疑地转过身，走了几步，回头对也丝说：“谢谢你妹。”
　　也丝心口一揪。
　　这种感觉，好生奇异。
　　她第一次不带着有色眼光，看待葛葛达，目送他去到水坑中间，找苏拉说话。
　　但还不等她眼里的情绪散尽，她便看到，葛葛达，连同图鲁斯埃里克，三象被苏拉凶巴巴直接赶出象群。
　　也丝：“？？？”
　　什么情况，她是真心的啊，苏拉不是也很高兴再见葛葛达。
　　急吼吼想上前查看发生什么事，还没下水呢，便听到葛葛达边被苏拉驱逐，边对她放狠话。
　　“谢——谢你妹——”
　　“死丫头，下次回来看哥不给你揍死！”
　　

第67章 白宁为什么叫白宁雌雌又怎么那啥
　　好心办坏事。
　　也丝难得起了一次修复与葛葛达兄妹关系的念头，没想到，反而害葛葛达马上被赶走。
　　苏拉看到葛葛达回来看她，不是挺高兴的么，也丝怎么也想不到，她听到葛葛达要留下来的想法，竟然反应这么大。
　　葛葛达的怒吼声，比以往哪次都响亮。
　　听着水坑上方传来的回音，也丝良知颤抖。
　　堂堂草原雌象，坦坦荡荡，挨揍可以，被误会不行。
　　“妈——”
　　也丝小跑着下水。
　　想拦住苏拉，跟她与葛葛达掰扯清楚。
　　但苏拉脚步很快，已经赶着葛葛达和图鲁斯埃里克上岸。
　　也丝呼唤声一出来，图鲁斯当先回头，苏拉驱赶起他们变得吃力。
　　“噜——”
　　暴躁的象鸣，呵住也丝前进的脚步。
　　苏拉生气了。
　　也丝在原地懊恼又费解。
　　这是咋了嘛。
　　赛娅见她这样，将崽交给桑拉带，走到她身边。
　　“姐，咱妈是妈，更是象群首领。”
　　“她不会允许成年雄象长时间留在象群，要不是因为这次情况特殊，哥和图鲁斯埃里克，当天就会被赶走。”
　　也丝平时性子粗，飒爽，但只要动情，容易钻牛角尖。
　　“我知道，但我也是看哥可怜，这么多年独自在外面生活，我听他说起旱季好几次因为缺水少食差点挨不下去，有点心疼。”
　　赛娅最了解也丝，怎会不知道。
　　她正是看中也丝这点，才会给她出这个主意，赶走葛葛达。
　　其实赛娅向也丝提议打亲情牌前，就猜到也丝会心软，起挽留葛葛达的念头。
　　但也丝肯定不会去说，她心软也记仇，关系一缓和就帮葛葛达说话，她做不到。
　　所以很大概率，葛葛达会自己去向苏拉提议，然后，不出意外，得到苏拉拒绝，并立马赶走。
　　这样一来，也丝就从这件事中摘出来，不会挨苏拉骂，顶多被葛葛达威胁警告。
　　但赛娅同样了解葛葛达的性格，他就嘴皮子凶，内心比谁都柔软。
　　否则，就凭小时候也丝被他和大哥那么玩，真的下重脚，也丝还有命活。
　　赛娅作为兄弟姐妹中最腼腆的象，嘴巴经常闲着，眼睛和脑子却一直动着。
　　当然，现在也丝正郁闷，不能把她当初的用意动机说出来，劝也丝这种象，得用另一种方法。
　　赛娅看了一眼白宁巴雅的方向。
　　巴雅最近时刻贴着白宁，有意无意便往白宁身后瞅瞅嗅嗅。
　　赛娅眼神含深。
　　“姐，说到底，咱妈还是最疼你。”
　　也丝果然马上被转移注意力。
　　“展开说说。”
　　赛娅凑在她耳边，小声道：“雨季来了，雌象又该进入发情期，咱俩就算了，咱妈和咱姨也算了，但除了我们，象群可还有两只随时有可能发情的象。”
　　也丝有点懵。
　　这和苏拉最疼她有什么关系。
　　愣了愣，才突然反应过来，嘴巴张成O形。
　　“天老爷呦，我把这个忘了。”
　　但她还是想问：“这和咱妈最疼我有什么关系。”
　　赛娅差点翻白眼，生生忍住。
　　耐心道：“白宁已经成年，没出意外，雨季发情是必然，你也不想她发情的时候，出什么岔子，影响巴雅那丫头吧。”
　　“咱妈肯定是考虑到这点，才会坚决要把哥他们赶走。”
　　“咱妈重视巴雅，关心她的感情生活，不愿她受任何委屈，这便是疼爱，但咱妈为什么疼爱巴雅，还不因为巴雅是你的女儿，你又是咱妈的女儿，巴雅沾了你的光。”
　　也丝被这话哄得飘飘然，把葛葛达被赶走的事忘掉一半。
　　脸上终于有点松快表情。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甩甩象鼻，对赛娅道：“妹，还是你机灵，但机灵的你，可不可以回答姐一个问题。”
　　赛娅冲她笑笑，表示乐意。
　　也丝却转而吞吞吐吐，狗狗祟祟。
　　她连瞟了好几眼巴雅那边，见她不争气赖着白宁，笨拙、焦躁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跟着着急。
　　最后把心一横，脸颊发烫问赛娅：“雌的和雌的，到底怎么那啥。”
　　赛娅想过也丝会问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但没想过，她会光天化日下问这个。
　　她整张象脸直接红温。
　　“姐，我比你还小几岁。”赛娅完全没有刚才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神闪躲，充满小女孩的娇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
　　也丝斜眼揶揄她。
　　“你少来。”
　　“是不是不好意思说。”
　　“就告诉姐吧，巴雅那丫头什么也不懂，咱草原象不能在森林象面前露怯。”
　　“你之前怀崽困难，偷偷出去和雄象咬耳朵就能一次性生两只，一定知道什么秘诀，来，跟姐说说，你怎么咬的耳朵，姐替巴雅跟你讨讨经验。”
　　赛娅羞愤欲死。
　　“奥廉胡说，我没有，不是那样。”
　　也丝不信。
　　“别藏着掖着了，雌雌又不能生崽，我家巴雅知道了，也生不出比萨噜聪明的崽，你就说吧，算姐求你。”
　　有生之年，还能从也丝口中听到求这个字。
　　刚直如也丝这般的象，竟然愿意为了巴雅，做到这种地步，赛娅算是知道什么是慈母之心了。
　　但她同时感慨，慈母，多败女啊。
　　赛娅怕怕。
　　不敢赌也丝会为了巴雅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惹不起她躲得起，拔腿就跑。
　　“姐，别闹，我真的不知道。”
　　也丝得不到答案，抓心挠肝，彻底把葛葛达被赶走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把象鼻甩到头顶，张着嘴，咧着牙，追着赛娅。
　　“哪里逃，先让我咬咬耳朵再说。”
　　已经跟萨噜成为忘年交的茉莉塔，和萨噜一起看着俩成年雌象一圈圈沿着水坑跑，八条象腿荡起水花，一涌一涌朝几姆莫妮背上泼，她们开心得噜噜叫。
　　萨噜：“我妈妈和阿姨姐妹感情好，偶尔会这样打闹，你以前和白宁姐姐，也会这样玩耍吧。”
　　茉莉塔看着白宁的方向，点点头。
　　“我姐以前虽然比较呆萌，但很活泼，每天都笑嘻嘻，就算被欺负了，也从不苦着一张脸。”
　　茉莉塔声音变得哀伤。
　　“就是因为她这么善良，我才会希望自己变得凶一点再凶一点，好早点强大起来，保护她。”
　　萨噜贴贴茉莉塔。
　　“你对姐姐真好。”
　　茉莉塔：“姐姐对我更好，她虽然经常认不清我和玫里莎，但有好吃的果子，习惯藏一颗在嘴里，谁和她玩，她就给谁吃。”
　　萨噜正要问，那玫里莎和她谁吃到白宁分享的果子更多，不知道偷听多久的奥廉，冷不丁插话。
　　“那你和玫里莎身体够好的。”
　　茉莉塔：“？？？”
　　萨噜笑出声：“奥廉哥哥被白宁姐姐不小心喂过有毒的果子，噗噗噗了很久。”
　　奥廉想起那次的经历，用象鼻挠挠头，跟着笑。
　　茉莉塔表示很抱歉。
　　“不好意思啊奥廉，我姐姐新脑子，可能使用的还不怎么灵活，下次，有机会到森林来，我教你怎么判断果子有没有毒。”
　　奥廉不清楚茉莉塔这种邀请的分量，他来找她，有更想问的问题。
　　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考很多天。
　　见他如此郑重其事，萨噜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天大的问题，难得奥廉这么好学，萨噜贴心地将她们推往岸边，寻找安静点的地方。
　　“哥哥，你问吧。”萨噜背过身，给她们单独的空间。
　　茉莉塔以为奥廉有什么象生重大困惑需要她帮忙参详，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问吧奥廉，我知道的话一定回答。”
　　在萨噜和茉莉塔纷纷严阵以待，怀有满分期待下，奥廉开口了。
　　“茉莉塔，你叫茉莉塔，你另一只姐叫玫里莎，你妈妈叫玛蕊娜，对吧。”
　　茉莉塔点点头。
　　心想，连玫里莎和玛蕊娜都牵扯进来，奥廉的问题一定很大。
　　她表情跟着紧张，生怕回答不了。
　　心跳加快，砰砰砰，却听奥廉轻飘飘道：“那白宁为什么叫白宁，听起来和你们不像一家。”
　　茉莉塔：“......”
　　奥廉如此认真严肃，最后只问了这个问题，对她造成的心理落差，和憋着劲要拉大坨粑粑，浑身都用力，最后只蹦出来一个屁，有什么区别。
　　“奥廉弟，下次问问题直接问，不要酝酿这么大的场面，我害怕。”
　　萨噜也有点无语。
　　但奥廉这个问题，她也想过，所以转过身来，抬头看着茉莉塔。
　　茉莉塔并不知道白宁巴雅已经被她们三只围在一起密谋的样子吸引，悄悄靠近。
　　她如实回答：“我姐原先不叫白宁，她有另外的名字，但因为我和妈妈姐姐叫她那个名字她总不知道应答，才给她改名。”
　　“白宁，这个名字是有用意的，我姐小时候不太会说复杂的话，见到象，就说‘拜’，告别象，就说‘泥薅’，我妈妈为了让她记住正确问好和告别的话，故意将泥薅和拜调过来，一遍遍教她。”
　　“久而久之，我姐就记住泥薅，拜，但泥薅拜当名字不好听，玫里莎就提议，叫她白宁，说来神奇，她似乎喜欢这个名字，一下就记住，然后沿用到今天。”
　　“原来是这样。”奥廉若有所思。
　　萨噜好奇：“那白宁姐姐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茉莉塔张嘴，正要回答。
　　有一个会让有过现代生活经历的人尴尬羞愤到死的名字突然出现在白宁脑海，她三步做两步上前，象鼻先甩过来，堵住茉莉塔的嘴。
　　“不准说！”
　　同一时间，结束若有所思的奥廉，在看到白宁时，嘴巴快于脑子，已经刹不住车，问出了让白宁更加尴尬羞愤到死的问题。
　　“祖母桑拉姨婆，赛娅阿姨我妈都讨论过，巴雅姐姐白宁姐姐雌雌怎么那啥，那啥到底是啥？”
　　话音未落，除奥廉外，所有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白宁：“......”
　　巴雅：天塌了。
　　

第68章 该说不说这草原雌象果然有点东西
　　茉莉塔萨噜虽然早慧，但情窍未开，对于雌雌那啥的意思，半知不解。
　　在她们的概念里，那啥，指的不是具体的行为，反而是一种亲密关系的象征。
　　互相喜欢的雌象，才可以那啥。
　　至于那啥到底是啥，她们回答不了。
　　所以她们感受不到白宁那该死的秒懂，给她带来多大的心灵冲击。
　　毕竟两辈子加起来，有过两次成年经验，对白宁来说，雌雌那啥是雌雌选择结为伴侣后必经的过程，如果仅仅是好奇探讨这个问题，她不至于如此震惊。
　　她一下无法接受的是，奥廉说的前半句。
　　苏拉桑拉，赛娅也丝都探讨过那个问题，而他能听到，其他象听到这个问题也并不惊讶，非常淡定的样子。
　　这个现象意味着什么，白宁完全不敢深想。
　　最让她意外的，还有，巴雅的反应。
　　一向莽撞热烈的巴雅，听到奥廉问的问题，丝毫没有想捂嘴的意思，反而微仰头，半张嘴，眼上翻，一看就是，完犊子，事情大条，挽回不了，干脆装傻的反应。
　　白宁砸吧过味来。
　　合着，所有象都知道她和巴雅的事，巴雅自己也知道，只有她一只象不知道。
　　从前许多诡异的画面，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
　　为什么巴雅当着众象的面，说出露骨的话，做出亲密的行为，众象总原地闭眼犯困？
　　现在想来，她们果然是在装睡。
　　好好好，白宁一时不知道该佩服她们的演技，还是该反思她自己笨。
　　这么容易看出来的反常行为，她却从未怀疑过背后是否有隐情。
　　惊讶，尴尬，厌蠢，情绪翻滚一圈，化为浓浓的羞愤。
　　白宁盯着巴雅，嘴唇哆哆嗦嗦。
　　一句完整话说不出来，只满眼写着：负心女，还没在一起就敢瞒着我这么大的事，以后怎么得了，分，必须分，马上分，不，没在一起，那不分，掰八段！
　　巴雅脑子快烧坏了。
　　表面看是在装傻，其实是在疯狂想解释的词。
　　偏这时，得不到回答的奥廉，看着身边众象，各有各的精彩表情，天真无邪地再次重复一遍问题。
　　“说呀茉莉塔。”
　　茉莉塔不语，只一味支支吾吾。
　　奥廉转而去问白宁。
　　在他一根筋的思维里，只要没说出喜欢这个词，就不算违背苏拉的叮嘱。
　　于是奥廉放心对着白宁贴脸开大。
　　“白宁姐姐，你来得正好，所以你准备和我姐怎么那啥。”
　　白宁：“......”
　　她如何回答。
　　这不是你臭崽能听的，偷食禁果会拉肚子。
　　不是。
　　死嘴搞错了。
　　她给了巴雅一眼刀，又气又臊：“不知道，问你姐！”
　　巴雅被点到名，不能再沉默。
　　“好白宁，别生气呀，你听我给你狡辩。”
　　巴雅踹了奥廉一脚，挤到白宁面前。
　　“不是，你听我跟你解释。”
　　白宁后退一大步。
　　使起性子。
　　“好，你狡辩，你解释，我只听你说三句话。”
　　巴雅：“啊？”
　　白宁：“一句。”
　　巴雅：“啊？？”
　　白宁：“两句。”
　　巴雅紧急闭嘴。
　　只剩下一句，她脑子超高速运转。
　　这辈子没如此灵光过。
　　巴雅深吸一口气，张嘴，刚准备气不断地输出百字长句，觉得自己好端端被踹一脚十分不服气的奥廉，原地扭一扭，撞向巴雅。
　　“祖母说了，不可以欺负奥崽。”
　　巴雅：“干——”什么呀，话说不全，她整只象放大瞳孔，生扑向白宁，“你——”
　　白宁被巴雅嘴对嘴亲到，大脑宕机三秒。
　　什么路数。
　　装不下去彻底破罐子破摔对吧。
　　她轻易不发火，一发火，就，等等...
　　巴雅第三句说的啥。
　　难以启齿的字眼冒出来，白宁：“......”
　　她果断地咬了巴雅一口，差点咬到巴雅的舌头。
　　巴雅吃痛地后退。
　　白宁却突然激动起来。
　　她闭上眼睛，半低头，额头撞向巴雅脖颈，忽扇两片圆耳，头摇成拨浪鼓。
　　“讨厌讨厌讨厌！”
　　巴雅被她的耳朵，巴掌一样连抽数下，当场抽懵了。
　　除了初见那次，白宁再没这么癫狂过，巴雅嘴角情不自禁翘高。
　　还有点怀念怎么回事。
　　白宁自然是看不见她的表情。
　　她发泄一通，象鼻捂着脸，羞臊跑开。
　　哒哒哒哒哒。
　　巴雅留在原地，另一边嘴也莫名其妙翘高。
　　哒哒哒哒哒，拔腿追上。
　　奥廉：“这是咋了，一只两只疯啦？”
　　彼时，奥廉尚不知道他闯了多大的祸，还有心思问茉莉塔萨噜。
　　萨噜语气担忧：“哥，白宁姐姐好像知道了。”
　　奥廉理直气壮：“知道什么？”
　　茉莉塔叹一口气：“知道我们知道她们互相喜欢的事了。”
　　“哦...”反应三秒，奥廉才提高音量大叫，“什么，白宁姐姐知道我们知道了？我没说漏嘴啊，我只是说，祖母姨婆我妈阿姨，想知道雌雌怎么那啥而已！”
　　没有方向乱窜的白宁听到这话，边跑边跺脚，整只象差点起飞：“讨厌！”
　　紧追其后的巴雅：“就知道告崽嘴里憋不住三两屁，不过白宁好可爱哦，嘻嘻。”
　　和赛娅玩闹的也丝：“天老爷呀，完犊子。”
　　差点被咬耳朵的赛娅：“有崽逃不过一顿暴揍了。”
　　驱赶三雄象回来的苏拉：“祖母护不住你勒乖乖。”
　　被几姆莫妮围着问问题的桑拉，保持全场唯一的淡定。
　　她面色从容带着两只崽上岸。
　　苏拉聚集所有象商议对策。
　　叽叽喳喳商量不出所以然来，苏拉注意到桑拉一直未开口，朝她投去询问的目光。
　　“老妹，你怎么看。”
　　“白宁会不会因为我们明明知道她和巴雅的事，却故意装不知道，以为我们捉弄她。”
　　“当初真不该这么处理这事，唉，但我也没想到白宁会突然知道呀。”
　　苏拉转头去看被也丝揍过一顿的奥廉，叹息道：“崽哦，你说说，你嘴巴怎么就那么快。”
　　奥廉条件反射后退，以为苏拉也要揍他。
　　桑拉站出来把他藏到身后。
　　没有直接回答苏拉的问题，反倒看向茉莉塔。
　　“白宁，是善良的象。”
　　“她肯定不会这么揣测我们。”
　　“现在一时激动，更多的是难为情。”
　　桑端水和稀泥大师拉，对白宁娘家象茉莉塔夸完白宁，不忘转头，接着夸起自家象。
　　“我们应该相信巴雅那丫头。”
　　“你们忘了，当初她怎么独自长途跋涉，凭着一点直觉和味道吸引，坚定地离家出走，寻找到流浪的白宁。”
　　“又是怎么说服象生地不熟的白宁，不找路回森林，反而死心塌地跟她回象群。”
　　“咱们巴雅，有点东西。”
　　“我们应该相信她，对吧，巴雅的妈。”
　　也丝心胸一下开阔。
　　“对，我女儿，那不是我自吹，头大屁股大，腿长象鼻长，放眼整片草原，都算得上靓，更别说脑子了，脑子...不重要，结伴侣，重要的是热情，她有。”
　　也丝越夸越离谱。
　　“贼拉滴热情，每天嘘嘘都冒热气，拉粑粑都——”
　　桑拉紧急捂嘴。
　　“总之，就是，相信巴雅，她行。”
　　苏拉见茉莉塔听完也丝的话，眼神开始飘，跟着搭腔：“我们巴雅大多时候还是很靠谱的，别看生得高大威猛，其实，心思细腻，仗义勇敢......”
　　奥廉被桑拉护着，胆子变大：“祖母，姐哪里心思细腻，我怎么不知道，可不可以展开说说。”
　　苏拉：“......”
　　桑拉丝滑解围，把奥廉塞回去。
　　“崽，心思细腻，就是心思细腻，是一种夸奖，展不开哈。”
　　奥廉：“那我也夸。”
　　“我姐，最突出的优点，除了刚才那些，还有一点，没有象提到。”
　　茉莉塔好奇地身体前倾。
　　奥廉在众目睽睽下，傲娇道：“她武力值超强，我们象群的崽，没有一只可以打得过她，连埃里克都偷偷跟我说过，巴雅要是发狠要揍他，他都得腿抖呢，所以啊，她一定有办法哄好白宁。”
　　嘿嘿嘿。
　　奥廉傻兮兮笑。
　　“哄不好，揍一顿就老实了，就像我一样呗。”
　　“......”
　　茉莉塔脸色当即大变。
　　“你们草原象还有家暴的传统？”
　　她马上调转方向，朝白宁离开的方向奔去。
　　众象面面相觑，再看向奥廉，默契十足地伸出象鼻，朝他象鸣。
　　“胡说八道！”
　　-
　　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巴雅的象，怕是没有。
　　巴雅完全不像所有象猜测的那样，或哄或揍白宁。
　　她反而一句话不说，只狗皮膏药一样跟在白宁身后。
　　沉默者占上风。
　　白宁跑跑停停，累了，停下脚步。
　　见巴雅一句话不说，她反而沉不住气。
　　“你什么意思，跟着我，不说话。”
　　巴雅委屈屈看她。
　　白宁：“冷暴力的象最讨厌。”
　　巴雅闭着嘴，用腹语道：“三句，我说完了，你不准我说话。”
　　身体里的气从嘴边吹出来，让她唇角颤颤，有点滑稽，白宁被逗笑。
　　现在四周安静，没有其他象，她面皮没那么烫。
　　“好，现在我让你说。”
　　巴雅大喘一口气。
　　哒哒哒，上前，贴近白宁。
　　“你想听我说什么。”
　　白宁眼珠转了转。
　　“祖母她们什么时候知道你喜欢我，你怎么说服她们接受我，最后大家又为什么决定瞒着我......”
　　巴雅耐心地一一解答。
　　听完后，换白宁沉默。
　　象群所有象都如此用心良苦待她，知道真相的她，刚才冲巴雅发的那通脾气，现在看来，就像忘恩负义的笑话。
　　“对不起巴雅，我太混蛋了，我只顾着羞臊，只顾着考虑自己的想法，辜负了你们对我的好。”
　　“刚才还用耳朵打你，你痛不痛，我给你呼呼。”
　　巴雅没想到这么快便哄好白宁，见白宁非但不生气，反过来还要跟她道歉，心里软绵绵的。
　　不愧是她看中的象。
　　善良得闪闪发光。
　　好喜欢，贴贴。
　　巴雅伸着脸，让白宁给她呼呼刚才被耳朵抽过的地方，痒痒的暖暖的，真舒服。
　　白宁吹了一会，她越来越喜欢这种感觉，想留白宁吹久一点，便开始胡诌，这也疼，那也疼。
　　白宁忙得团团转，给她吹吹。
　　因为巴雅长得高大，白宁仰着脖子有点累，干脆道：“你趴下来，这样我比较省力。”
　　巴雅听话地原地盘起来。
　　这么大只的象，盘起来可是废功夫。
　　巴雅花了好几分钟才趴好，活像一只象猫。
　　白宁从头帮她再吹一遍，巴雅享受地眯起眼睛。
　　奥廉那告崽，撞她的那下不轻，刚才趴下的时候有点拉扯到，现在阵阵发疼。
　　巴雅对白宁撒娇：“屁股那块也吹吹，就尾巴右边那块。”
　　白宁嘴巴吹麻了，脑子也麻，晕乎乎地就转到巴雅身后去。
　　她抬起前肢，轻轻点点巴雅说的那块地方。
　　“这里吗？”屁股|肉还挺有弹性。
　　巴雅说：“是，诶，你这样踩还挺舒服，要不别吹了，给我踩踩吧。”
　　按摩？
　　白宁腹诽：象还怪懂得享受。
　　但她的确刚才用耳朵打过巴雅，为了弥补她，还是照做。
　　她先踏上一只脚掌，踩了几下，觉得单脚踩吃力，干脆把另一只脚掌也踏上。
　　俩前肢贴着巴雅屁股，一起一落，交替着踩。
　　这样比较省力。
　　“舒服吗，这样弄。”
　　巴雅享受得眯起眼睛：“舒服。”
　　象生第一次马杀鸡，可让她美得不行。
　　“白宁，你真厉害，这么会。”
　　白宁感受着脚掌下神奇的回弹，一边被巴雅左一句右一句的称赞，夸得晕头转向。
　　担心白宁被家暴而跑得喘不上气的茉莉塔，就在这时恰好赶到。
　　以她的视角看这一幕，正好错位，白宁半压在巴雅身上，小只压着大只。
　　那就不是家暴。
　　她放心地呼出一口长气。
　　紧接着，又听清白宁巴雅的对话。
　　不知怎的，整张脸突然涨红。
　　顾不上继续调整呼吸了，茉莉塔连忙闭眼转身。
　　眼里漆黑一片。
　　心里却越来越亮堂。
　　这草原雌象，果真有点东西......
　　

第69章 差点怀疑品行端正的她是只小色象
　　哄是一门学问。
　　象在学习进步过程中，也得犯迷糊。
　　巴雅轻易哄好白宁，完全是碰运气。
　　那并不是她哄技高超，而是，白宁不跟她计较。
　　白宁性格虽然有时候有点拧巴，也敏感爱多想，但那是基于她当人时没被好好爱过，留下相当厚重的不配得感的后遗症。
　　她知道被巴雅和象群欺瞒，说的最重的话，也仅仅是讨厌讨厌。
　　实在是，连作都不知道怎么作。
　　用耳朵扑棱巴雅，已经算是她在小发雷霆。
　　但幸好，巴雅的热情直率性格，没舍得让白宁这种郁闷情绪持续太久。
　　巴雅得到允许，告诉白宁大家瞒住她的真相，白宁立刻释然。
　　不是白宁心大，也不是她生怕失去所有象的关爱，而是，她感受到爱，自然不会继续计较。
　　作，拧巴，情绪不稳定，爱发脾气，这些表现，都是因为不确定对方爱不爱，用来找存在感，寻觅爱的证据的手段。
　　白宁用眼睛看，用心感受，她确信大家对她是真心爱护，有所隐瞒，也是事出有因。
　　她确信被爱，自然闹不起来。
　　俩雌象于是稀里糊涂和好，还有多余的心思马杀鸡。
　　但只有她们，看着是将这事翻篇，目睹她们做出奇怪举动，说出奇怪对话的茉莉塔，却刚开始头脑风暴。
　　虽然白宁巴雅非常纯洁地在进行字面意义上的按摩活动，茉莉塔也知道白宁现在并未发情，她和巴雅应该不是正在那啥，可刚刚切实看进眼里的画面，还是给她固有思维，造成巨大冲击。
　　体型与体位的对应关系，为何在巴雅白宁身上颠倒？
　　是她认知狭隘，还是，这正是巴雅的过象之处。
　　茉莉塔从小故作刚硬，为了保护俩姐姐，尽早成为妈妈的依靠，事事争强好胜。
　　能粗暴直接地解决问题，她从不耐着性子软磨硬泡。
　　所以她一时无法理解，巴雅明明块头大，武力值强，想要哄好白宁，完全可以走捷径，使用省时省力的方法，半强迫半压制地让白宁屈服。
　　这也是她一听到奥廉说，“揍一顿就好了”，不假思索立刻赶来为白宁撑腰的原因。
　　茉莉塔觉得，如果她站在巴雅的立场，揍白宁一顿有点过，但硬话硬说，硬事硬办，是必然选择。
　　大不了，就此闹掰，回森林。
　　反正雌象多的是，没必要在一只草原象身上吊死。
　　但巴雅的处理方式，却让她受到莫大震撼。
　　还可以这样。
　　放着自身优势不用，把优势当身段降低，抬高相对弱势一方的位置，把主导权，全权交给对方。
　　若不是亲眼所见，茉莉塔完全无法想象，还有这种哄象方式。
　　她虽然没听全巴雅白宁的整个沟通过程，但从结果就可以看出，白宁被巴雅哄好了，现在俩象能亲亲密密接触说话，说明，她们双方都是愉悦的，对这样的结果都是满意的。
　　佩服佩服。
　　茉莉塔一点也不担心白宁受委屈了。
　　她反而对巴雅肃然起敬。
　　有这般能伸能屈的本事，干什么都能成功。
　　好样的巴雅。
　　她可以代替玛蕊娜玫里莎放心地把白宁交给巴雅了。
　　“天老爷啊，希望，巴雅能被我姐骑一辈子。”朴实无华的愿望伴随笑容，在茉莉塔脸上荡漾开。
　　茉莉塔整只象松懈下来。
　　她缓缓睁开眼睛，准备悄悄离开，给白宁巴雅留更多私密空间。
　　但瞳孔刚聚焦，便对上面前，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只象的脸。
　　“哎我。”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她好不容易才把喉咙里差点爆发出来的尖叫声压回去。
　　“你们——”
　　奥廉以及三小只的眼睛分别被苏拉桑拉赛娅也丝捂住。
　　苏拉桑拉还好，有点尴尬地各自将脸别向一边，没有交流。
　　但也丝却小小声地直言不讳。
　　“妹，养女儿养得膘肥体壮也没什么用，我看你家萨噜挺好，以后你不用愁了，看看我家巴雅就知道，再健硕的身子，粗壮的四肢，傲象的象牙，拉风的巨耳，还不是乖乖当雌象的命，翻不了身勒。”
　　“想当初知道她喜欢白宁，我还信心十足地猜测，我们巴雅跟她的体型差，一定是巴雅居上，结果，啧，我看呐，有点东西的，是白宁那丫头。”
　　赛娅恨不得多长两根象鼻，好同时捂住萨噜两只耳朵。
　　“姐，说啥呢，这里还有崽。”
　　赛娅不好意思地朝茉莉塔笑笑。
　　“我姐开玩笑的，你别多想哈。”
　　茉莉塔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干脆眨眨眼睛。
　　她没及时接话，赛娅有点尴尬，只好把眼睛移开，不继续与她对视。
　　赛娅神色复杂地看着身下的萨噜，到底还是受也丝的话影响。
　　她在心中暗暗下决定，以后要多喂萨噜吃点奶，虽然萨噜现在小，性取向看不出来，但万一她将来也喜欢哪只雌象，可别因为太瘦弱，爬不上去。
　　“......”
　　赛娅吃惊她竟然想那么多，不敢继续盯着萨噜，只好把目光又重新聚焦在茉莉塔身上。
　　茉莉塔思考完毕，正等着她呢。
　　见赛娅终于和她对视，茉莉塔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语出惊象：“我姐身子弱，当不了下。”
　　以为自己嘴已经够辣的也丝：“......”
　　“茉莉塔不愧聪慧，懂得真多，看来姨不能把你当象崽看了。”也丝挤开赛娅，“那你说说，你觉得上，下，哪个位置待得比较——”
　　啪。
　　桑拉罕见地，一象鼻抽在也丝屁股上。
　　“死丫头，胡咧咧，她们不是在那啥。”
　　也丝以为是苏拉打她的，不服气地分辨。
　　“你怎么知道，你有经验啊？”
　　回头才发现竟是桑拉，一下愣住。
　　啪。
　　这下真换成苏拉揍她。
　　担心也丝继续口无遮拦，误伤桑拉，苏拉揍完她，鼻尖指状突起捏着她的耳朵，把她往回拉。
　　“都给我把眼睛闭上，把嘴闭上，回去。”
　　-
　　有了这次经历，苏拉意识到，巴雅白宁长大了。
　　她们需要绝对私密的空间，她勒令，往后巴雅白宁再独处，所有象群成员不得靠近。
　　包括茉莉塔。
　　茉莉塔没意见，只要白宁不被欺负，她怎么都行。
　　苏拉原本想好一堆话，等白宁回来要好好哄她，解开她心里的疙瘩。
　　没想到，巴雅那丫头的确有点东西，她带白宁回来后，主动找她，向她承诺，没成年前绝不和白宁确定关系，日后在象群成员面前也会注意言行。
　　这番表现，让苏拉很是刮目相看。
　　白宁也是通透，她对每一只想找她解释的象，温柔地摇头，温柔地笑，表明态度，所有象便都懂她的意思。
　　大家默契地，将这页翻篇。
　　于是——
　　所有象心知肚明，坦然接受，白宁和巴雅目前是准对象关系。
　　她们真正在一起的那天，是巴雅成年那天。
　　-
　　为了迎接不确定的这一天，苏拉作为巴雅祖母，象群首领，做出一个慎重决定。
　　今年雨季不去参加大水坑聚会。
　　她向所有象群成员知会的理由有三：
　　一，去年参加大水坑聚会很大部分原因是想打听白宁象群消息，现下茉莉塔陪着白宁，白宁的妈妈也知道她的情况，允许白宁留在象群，就没有非要参加大水坑聚会的理由；
　　二，葛葛达回了一趟家，难免勾起不舍情绪，他很有可能借要找也丝算账的由头，候在大水坑，图鲁斯埃里克也是，必然同在，为了不必要的纠缠，不去大聚会露面为好；
　　三，巴雅白宁相处需要安静环境，象崽成长也需要安全环境，大水坑附近区域象群太多，不利于她们生活，避开对她们身心健康都好。
　　除了不去大水坑参加聚会，今年雨季的活动区域也要改变。
　　往年固定待的区域，水坑多，植被多，进食饮水容易，但相对的，各色动物也多，今年苏拉决定带象群去她小时候曾跟本家象群去过的一个相对偏僻的区域过雨季。
　　那里虽然水草没那么丰盈，但动物少，地方更加宽敞。
　　她和所有成员商定后，在一次暴雨停歇的午后，带领象群踏上迁徙之路。
　　-
　　时隔多年再来这片区域，苏拉意外发现，经过休养生息，脚下的土地，比她印象中繁茂肥沃。
　　这里的水塘虽然没有另一片区域的水坑大，但积水甚深，一眼竟看不到底。
　　植被看着也葱郁，许多块沼泽上空，禽类来来回回展翅飞翔，好生热闹。
　　来的路上她给象群成员们打过很多预防针，让她们做好吃苦的准备，没想到，结果令大家都感到惊喜。
　　苏拉心情不错，凭着记忆，很快熟悉全部地形，带领象群安定下来。
　　奥廉和三只象崽都很喜欢新领地，每天除了吃东西睡觉，玩得不亦乐乎。
　　巴雅白宁在象群里表现得很规矩，苏拉见巴雅成熟稳重不少，这片区域也没什么危险的食肉动物群，便照之前的例子，批准她们两只每天外出一段时间，自由活动。
　　巴雅乐意之至，白宁也愿意和她待着，到处走走逛逛。
　　所有象都挺开心，除了茉莉塔。
　　白宁在象群的时候，她为了白宁，打起精神表现得积极活泼，但白宁一走，她便蔫蔫的，话也少。
　　苏拉起先担心她生病。
　　毕竟是森林象，在草原待久了，难免水土不服。
　　但看茉莉塔能吃能睡，问过她哪里不舒服，也说没有，她转而怀疑，茉莉塔是想家过度。
　　这就不好办了。
　　象群成员中，茉莉塔和萨噜交谈最多，苏拉便让萨噜找她聊聊。
　　萨噜一岁多了，个头长大不少，脑子也比从前加倍机灵。
　　她很快完成苏拉交代的任务，带回茉莉塔闷闷不乐的真实原因。
　　原来茉莉塔是想象了。
　　想的哪只象呢？
　　不是玛蕊娜，不是玫里莎，也不是森林象群里的哪只亲眷。
　　她想的是，整片草原上的小雌象。
　　苏拉听到萨噜转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萨噜听错了。
　　都不认识整片草原的象，怎么想。
　　想什么。
　　她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她这么大的，额，野心。
　　持疑惑态度再细细问萨噜一遍，萨噜无比确信地回答：“没错。”
　　萨噜解释：“之前在那个区域，有很多象群，茉莉塔每天跟着我们走路吃饭洗澡，沿路都能看见很多象，那是她最期待看到的画面。”
　　“可这片区域，哪哪都好，就是象群少，她有时候两三天都看不到小雌象，自然精神空虚。”
　　苏拉眼皮抽抽。
　　要不是知道茉莉塔是品行端正的好崽，她光听这些话，都要忍不住怀疑，茉莉塔是什么小色象了。
　　但也可以理解，她离家那么远，姐姐又忙着和巴雅那丫头黏黏糊糊，没太多时间陪她，她心里空虚委屈，自然需要把注意力分散在其他方面。
　　反正就看看，小雌象也的确可爱，看看又不坏事，那就看吧。
　　苏拉专门为了茉莉塔，探听这片区域象群分布的位置，找了几个离她们象群主栖息水坑相近的象群，告知茉莉塔她们的大概方位。
　　“你姐姐和巴雅出去放风的时候，你也跟出去吧，就在她们附近自由活动，但要约好集合时辰，到了约定的点，再一起回来。”
　　担心茉莉塔遇到危险，苏拉特意叮嘱。
　　“放机灵点，不要离巴雅白宁太远，最好分开前先巡视一遍自由活动的区域，框定区域后，就在区域里面活动，确保遇到意外情况，象鸣呼救对方可以听到。”
　　这个特许，简直许到茉莉塔心巴上。
　　她不出三天，整只象便容光焕发。
　　虽然每天只是跟着巴雅白宁出去放风，也不是天天能遇到可爱的小雌象，偶尔就算遇上了，也没机会上前搭话，但她就是开心。
　　这样的日子才是快乐的日子。
　　见她每天激情满满地出去回来，可把奥廉羡慕坏了。
　　“妈，我也要去。”
　　奥廉想偷偷跟着茉莉塔溜出去，被也丝薅回来。
　　“不许。”
　　奥廉不服气。
　　“我的个头比茉莉塔高大，我可以保护自己，为什么她可以和姐姐出去，我不行。”
　　也丝犯困呢，懒得跟他废话，叫莫妮跟他掰扯。
　　莫妮近来跟萨噜茉莉塔混多了，脑子转得很快。
　　她在所有象都没有注意的时候，智商飞跃提升。
　　无需武力，也不讲废话，只一句，便让奥廉歇了单独出去玩的心思。
　　见奥廉垂头丧气找几姆玩去了，赛娅好奇凑上来。
　　“崽，你跟你哥说什么了。”
　　也丝睡得迷糊，但也竖起耳尖。
　　莫妮小表情一本正经：“根据巴雅姐姐和白宁姐姐互相喜欢，茉莉塔姐姐又喜欢到处看小雌象，祖母姨婆妈妈阿姨，坦然理解接受的态度看，我们象群的象，似乎对雌象喜欢雌象的事，看得很开。”
　　赛娅抬抬眼皮，觉得莫妮这观察力可以。
　　她朝莫妮点头，让她继续说。
　　莫妮受到鼓舞，觉得和赛娅这样的长辈对话，赛娅认真听，证明她说得很对。
　　心里涌起一股奇异的，被平等对待，被重视的感觉。
　　她大胆而提高音量，继续道：“但我们象群为什么看得很开，要么我们象群的象吸引或者喜欢别的象的事，以前发生过，要么——”
　　苏拉桑拉耳尖敏感地竖起来。
　　莫妮自豪爽朗道：“我们象群的象，脑子和别的象不一样。”
　　苏拉：“......”
　　桑拉：“......”
　　也丝：“......”
　　“我突然不想知道你和奥廉说什么了。”
　　赛娅一脸苦笑。
　　“玩去吧，玩去吧崽，姨脑壳突然有点痛......”
　　

第70章 你怎么对人家的，哼哼哼，你猪啊
　　几只成年象，都把莫妮的话当耳旁风吹过。
　　并不放在心上。
　　正如当初奥廉也曾戏言一般说过巴雅白宁之间关系不寻常，却没象引起注意那样，她们再一次错过真相。
　　莫妮说得很对，苏拉象群的象，脑子就是和一般的象不一样。
　　但她们自己，从不这么认为。
　　这何尝不是天老爷格外垂怜。
　　象没有太多社交需求，象群内部便是一个小社会。
　　只要全部成员达成默契，她们就可以团结起来，无视外界一切看法。
　　所以她们如此理直气壮，允许雌雌之间产生爱情，举全族之力，助攻巴雅白宁在一起。
　　这份坦荡与勇气，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尤为珍贵。
　　巴雅白宁能有这样的象群做后盾，何其有幸。
　　事实也如此。
　　自从白宁知道所有象知道她和巴雅互相喜欢，没有阻拦，反倒默默助攻后，她和巴雅的小日子，每天都过得蜜里调油。
　　她们举止上并没有变亲密，反而在象群成员面前更加注意言行，但心态上的转变，让白宁时常有悸动的感觉。
　　巴雅比她小，却先于她喜欢她，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接受她的喜欢，还没来得及忐忑巴雅族群会不会反对，就发现，她们不但不反对，还为了她们，对抗所有阻碍。
　　白宁觉得她幸运极了。
　　有种，她刚准备谈恋爱，全世界便都为她让路的感觉。
　　而且，正因为巴雅比她小，她和她坦然心扉后再相处，更有种养成的快感。
　　虽然这只养成的对象，从外表看，是巨型萝莉。
　　还是暴躁形的。
　　这天，白宁又和巴雅一起外出放风。
　　茉莉塔跟她们约好集合地点后就跑没影，按照之前的习惯，巴雅会问白宁，今天做点什么。
　　但奇怪，茉莉塔离开很久了，巴雅迟迟没问，也不肯多走路，就待在集合点，整只象垂头丧气。
　　白宁担心她生病，用象鼻摸摸她的头。
　　“哪里不舒服，姐姐给你呼呼。”
　　巴雅喜欢白宁自称姐姐，有一次白宁自称姐姐，声音嗲嗲地跟她讲话，她兴奋地原地转圈圈，用象鼻去勾自己尾巴，像开心的小狗。
　　但这次，她听到姐姐却没那种反应。
　　巴雅唉声叹气。
　　“心里疼。”
　　白宁暗叫糟糕，象也有心脏病？
　　巴雅这么大块头的象，得那病要糟。
　　她眼神一下变得爱怜，象鼻不摸巴雅的头了，改为揉巴雅心口。
　　“这毛病可不好治。”
　　巴雅委屈屈，完全不知道白宁理解错她的意思，跟着附和：“就是就是。”
　　不知道象的心脏病发作什么模样，既然巴雅说心里疼，那今天的放风得提前结束。
　　白宁昂起头，当即便要象鸣，召唤茉莉塔。
　　一口气还没完全提上来，就听巴雅没头没尾道：“所以，你什么时候发情。”
　　“？？？”
　　白宁以为她听错了。
　　那口气卡住。
　　双眼瞪大。
　　巴雅看着她，认真再问了一遍：“什么时候呢？”
　　简直了。
　　巴雅还是那只巴雅，没有变。
　　莽得吓象。
　　白宁差点被气憋晕。
　　“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咳完，眼眶湿漉漉。
　　“你心口疼跟这个有什么关系。”
　　巴雅拍拍她的背：“有关系，雨季都过去一大半了，你还不发情，你是不是嫌腻，对我没感觉了。”
　　白宁脸颊烫烫的，躲避巴雅炙热的眼神。
　　“我不是，没有，是...我也不知道。”
　　巴雅没成年，她并不知道发情是什么样的征兆，只觉得，白宁发情她就可以闻到那股喜欢的味道。
　　那股味道会让她变得反常，兴奋，她这段时间努力吃东西，没什么效果，寄希望于，闻到白宁发情的味道，没准会加速她的成熟。
　　所以比起发情会做的事，巴雅更在乎发情本身。
　　可白宁这次雨季却不知怎么回事，迟迟没有产生那股让她神往的味道。
　　眼看着旱季一天天临近，巴雅焦躁极了。
　　“要是你一直不发情，我也一直长不大，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谈恋爱。”
　　白宁两辈子加起来，感情经历都是空白。
　　她回答不上来。
　　也没那么多哄象的花言巧语。
　　她见巴雅要开始驴了，跟她耐心讲道理。
　　“我们现在挺好的，每天都在一起，跟谈恋爱没什么区别，不必要追求那个名分嘛。”
　　“况且，其他象，根本没有谈恋爱这个步骤，我看她们生崽，好像是碰巧遇到哪只象就和哪只生，彼此甚至没有感情基础。”
　　“生崽那么大的事都不需要名分，我们又不生崽，更不需要。”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不要强求那什么，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不听白宁说这些还好，白宁越是这么理智地安慰巴雅，巴雅越不可控制地想起茉莉塔说过的话。
　　森林象生性多情。
　　一个时期只会有一只固定伴侣，但一生中有很多这样的时期。
　　她钻进牛角尖，脑筋搭错，突然觉得，白宁这么不看重名分，有可能随时准备脱身，不想对她负责。
　　否则，迟迟不发情，还怎么多情，该着急的应该是白宁。
　　但她偏这么淡定，巴雅撅起嘴，心酸得想掉泪。
　　日子过得再幸福，小情侣也容易因为发生一点口角，患得患失。
　　巴雅平时挺能叨叨，但一旦误会白宁不那么在乎她，她马上丧失用嘴说话这个功能。
　　“哼。”
　　白宁：“？？？”
　　“不好？”
　　“哼。”
　　巴雅别扭着后退。
　　白宁：“......”
　　所以草原象犯心脏病，不会死，只会矫情，加哼哼？
　　白宁关切地上前一步。
　　巴雅嘴撅得更高了，甚至干脆跑开。
　　一阵不知打哪吹的风，卷起砂粒，吹进白宁眼睛。
　　白宁眯起眼，遥看巴雅哒哒哒扭着屁股，往象群方向跑的背影。
　　愣在原地，不知道她到底做错什么。
　　-
　　茉莉塔逛累回来的时候，看到白宁一动不动，像块大石头。
　　“姐，你怎么了？”
　　保持原姿势不动，思考许久的白宁，嗓子干涩。
　　“没怎么，回去吧。”
　　白宁机械地抬腿带茉莉塔往回走。
　　茉莉塔觉得她很反常。
　　但怎么问，白宁就是不说。
　　回到象群，见到巴雅的反应，她就知道白宁怎么回事了。
　　原来俩象吵架了。
　　只见巴雅，仍哼哼的，看着不理白宁，小眼神却一直紧盯白宁。
　　可白宁一旦要跟她对视线，她又傲娇地别开脸。
　　茉莉塔很无奈。
　　白宁这边问不出什么，她本来想趁晚上睡觉时，悄悄溜到巴雅身边，问问她怎么回事，再助攻她们和好。
　　但等大部分象都睡着后，桑拉却先她一步，找到巴雅。
　　在象群睡觉的地方说话不便，桑拉带着巴雅往远些走。
　　茉莉塔本想跟上，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转而去到白宁身边，见她睡不安稳，贴心地用象鼻给她驱赶蚊虫。
　　-
　　桑拉白天看到巴雅独自提前回来，不待巴雅主动解释什么，便猜出她肯定和白宁闹别扭。
　　苏拉也丝她们要找巴雅说话，被她拦下。
　　巴雅这只就差把我最喜欢白宁六个字贴脑门上的象，能让她抛下白宁自己回来，没有别的理由，肯定是觉得受伤了。
　　而她能觉得受伤，只有一个原因，误会白宁不喜欢她。
　　桑拉和巴雅到了说话的地方，没有问太多她们之间发生的事，反而开口就给巴雅一暴击。
　　“准备什么时候赶白宁走。”
　　巴雅懵了。
　　“我、我、没要赶她走啊。”
　　桑拉一改以前习惯温和说软化的处事方式，犀利又直接。
　　“你没要赶她走，话没说，但事这么做了。”
　　“白宁几次想跟你说话，跟你对眼神，你怎么对人家的，哼哼哼的，你是猪啊。”
　　“堂堂草原雌象，遇到再难的事，解决就好了，避而不谈，冷处理，坏崽。”
　　巴雅出生以来，第一次被象这么骂，关键骂她的要是也丝苏拉她不会这么无措，可换成总是笑眯眯的桑拉，她一下觉得，她真的闯了什么天大的祸。
　　“姨婆，我错了，但你别这么严肃，我害怕。”
　　桑拉狠话说完，开始说软化。
　　“那你就跟姨婆说，到底为什么和白宁闹别扭。”
　　以桑拉对巴雅的了解，巴雅单纯，坦率，天真，热情，她和白宁闹别扭的原因，左不过是白宁当她面夸了哪只小雌象，或者说了什么要回森林看看暂时跟她分开的话。
　　她眼中的巴雅，到底还算象崽。
　　所以当巴雅委屈又直接地说出，她想要白宁快点发情，好催促她自己也快点发情的时候，换桑拉傻眼。
　　桑拉支支吾吾了整整三十秒，一个完整的字蹦不出来。
　　“怎么了姨婆，你在帮我想可以催促发情的办法吗？想出来没有？”
　　桑拉脸上表情堪称精彩。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干脆用力甩头。
　　忽扇大耳，带起好大一阵风。
　　巴雅面门，凉飕飕的。
　　桑拉趁她冷静下来，才对她道：“你这丫头，到底为什么能坦荡荡把这两个字挂嘴边，知不知道，对于雌象来说，发情可不是什么好事。”
　　巴雅不解。
　　“发情了我就能和白宁在一起，怎么不算好事。”
　　看来有些话，不说清楚，巴雅是永远不能理解。
　　桑拉自己虽然没经验，但是她看过许许多多雌象发情怀崽生崽的过程，酝酿一番，娓娓对巴雅道：
　　“雌雌特殊，咱先说雌雄的事。”
　　“雌象发情，附近的雄象被她吸引，会靠近她追逐她，半强制半暴力完成与她**的过程。”
　　“雌象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如何，我不知道，无法描述真实体验，但我想，如果那是快乐的事，雌象不会按季节控制是否发情。”
　　“养育象崽的辛苦与不易你看在眼里，也知道，在象崽长大的几年里，雌象们还要带着崽躲避发情的雄象的纠缠，可见，对雌象来说，发情虽是身体本能，但更多是为了生崽，一旦有崽，她们便会减少或杜绝发情。”
　　“而雄象，一味臣服欲望，发情以后，什么苦也不用吃，我这般岁数了，反正至今没发现，雄象需要为发情付出什么，说到底，在发情这件事上，吃苦的都是雌象。”
　　“说回你和白宁。”
　　“尽管雌雄身体构造不一样，但发情期的白宁，必定暴躁不安，甚至性格思考问题的方式会和平时大不一样，你完全没考虑这一点，一味希望她快点发情，为什么就不认为，不发情，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呢。”
　　“不要只想着你自己，巴雅，这是感情中的大忌。”
　　

第71章 会快乐？天塌了那她刚才干了些啥
　　桑拉的话，巴雅每个字都听得懂。
　　但合起来理解，有点难度。
　　十三岁的巨型象崽，和奥廉那种遇到问题傻乎乎一直追问的中小崽不同，巴雅作为这一辈象中的大姐大，有她独特的思考方式。
　　她特别会提炼关键词。
　　桑拉说的话中，引起她注意的词有：“发情雌象吃苦”、“白宁不发情是自我保护方式”、“不要只想着自己”、“大忌”。
　　再浓缩一下中心意思。
　　“发情，大忌。”
　　巴雅瞳孔蓦然放大。
　　心脏过电。
　　桑拉见巴雅整只象立在原地，似乎灵魂受到冲击的模样，默认巴雅知道错在哪里，正在反思。
　　“好崽，一点就透，那姨婆不打扰你，你在这里好好想一想，等白宁明早醒来，再去找她和好。”
　　桑拉摸摸巴雅的头，正准备转身回象群，巴雅却突然将头扭过来，差点磕到她下颌。
　　“明早太晚，我现在就要找她和好。”
　　巴雅风风火火转身，反倒把桑拉留在原地。
　　-
　　既怕吵醒其他象，又着急得不行，巴雅哒哒哒哒，四只脚掌几乎掂着尖在跑动。
　　茉莉塔眼见一只象狗狗祟祟飞快接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情急之下，干脆闭上眼睛装睡。
　　幸好她装睡，否则她还真不知道，巴雅这丫头除了对白宁这只雌象例外，对其他所有象，简直无差别粗暴对待。
　　毫无丁点怜香惜玉可言。
　　她见白宁睡着，茉莉塔又贴近白宁，想也不想，直接把茉莉塔挤开。
　　茉莉塔整只象差点侧翻，巴雅虚虚抬脚拦了一下，接着非常不客气地把她推得更远。
　　茉莉塔闻到一股奶臭奶臭的味道，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
　　她的脸差点贴上几姆的屁股。
　　茉莉塔眼皮抽抽，小心翼翼地四脚扒拉地，一点点挪过身子。
　　但更无语的画面出现了。
　　她象鼻甩了半晌，都无法令白宁安睡，巴雅只是挨近白宁，脸颊贴着白宁脸颊，白宁的呼吸，当即就变得均匀。
　　“？？？”
　　茉莉塔舌头痒，实在很想连啧三声。
　　所以，她多余呗。
　　以后打死她，她也再不掺和进白宁巴雅两只准伴侣象的别扭事中。
　　但想虽然这么想，看着白宁一闻到巴雅气息，感受到巴雅体温，整只象便安心入睡，茉莉塔也不难推测出，巴雅一直以来真的对白宁很好。
　　否则，白宁不会对她这么依赖。
　　甚至依赖到靠潜意识都能精准识别出巴雅的程度。
　　“草原雌象，真有点东西。”茉莉塔不由得眯起眼睛。
　　-
　　白宁隔天醒来，眼前当先出现一只象对她咧嘴笑的画面。
　　她心里咯噔一下。
　　“巴雅，你今天长得好像奥廉。”
　　暂时代替巴雅守候白宁的奥廉：“......”
　　被也丝叫去说话正好回来的巴雅：“......”
　　姐弟俩无言对视。
　　巴雅咬唇，将脸别开，一副看负心女的眼神看白宁。
　　果然还是不爱了对吗。
　　以前白宁只是觉得她和奥廉像，吵了一架，干脆把奥廉错认成她。
　　巴雅心碎了。
　　她费心准备了一堆哄白宁的话，到了嘴边，悉数变成哼哼。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配方，白宁这才发现，她认错象了。
　　不仅认错，还踩中巴雅的雷点。
　　急忙要开口解释，歉意的笑容刚挂在脸上，却只来得及看到巴雅留给她的，无情冷漠大屁股背影。
　　“唉。”
　　白宁叹一口气，无奈地对奥廉道：“崽，以后大早上，尽量不要和巴雅一起出现在姐面前......”
　　-
　　因为知道俩只闹别扭，苏拉今天特许白宁巴雅提前离开象群放风。
　　巴雅气呼呼当头先走，白宁醒了醒神，叫上茉莉塔紧随其后。
　　茉莉塔很有眼力见，为了给白宁巴雅留相处空间，到了第一个分叉路口就和白宁分开。
　　白宁叮嘱她的话还没说完，她就跑没影。
　　巴雅脚步很快，白宁追得吃力，顾不上茉莉塔，只好先去找巴雅。
　　其实白宁昨晚睡觉前，也有点生气。
　　毕竟巴雅第一次主动跟她闹别扭，还抛下她先回象群，这和她以往对她的态度，截然相反。
　　两厢比比，那心理落差，让白宁很不好受。
　　果然相处久了就不那么在乎了，就草率了，敷衍了，人是这样，象也是这样。
　　何况白宁根本不知道巴雅在气什么。
　　她觉得好委屈，又委屈不出所以然来，要是巴雅找她和好，她定要好好跟她说说道理。
　　没想到，她们还没对话呢，巴雅就又生气。
　　白宁忍不住怀疑，巴雅是不是生理期。
　　象会来大姨妈吗？
　　白宁没注意过。
　　她穿过来这段时间，好像没有遇到，不过巴雅是草原象，没准，身体构造和森林象不一样。
　　白宁放慢脚步。
　　默认巴雅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才会如此反常，她要是继续追那么紧，巴雅走得就越快，还是别追了，让巴雅休息。
　　同为雌性，凡事更能感同身受，因此，才更应该怜惜对方的身体。
　　但白宁停下来后，忽而发觉，她今天也有点奇怪。
　　刚走了没两公里，浑身竟然燥得厉害。
　　有一股无形火，从小腹开始往上烧。
　　她被烧得口干舌燥，觉得皮肤，骨肉，越来越渴。
　　血管里痒痒的，有什么东西在叫嚣，疯狂地直冲脑门。
　　连连大喘气，她煽动双耳，晃荡象鼻。
　　象牙遏制不住，找了一根树干磨。
　　硬硬的象牙戳中树干，树皮以及少量木屑在眼前纷飞。
　　白宁目光，一点点，变得迷离。
　　不知过了多久，感到象牙酸痛，她挪过身，改用臀部去撞那棵树。
　　发现她没跟上，扭扭捏捏绕一大圈特意回来查看情况的巴雅，看到这一幕，呆住了。
　　白宁战斗力果然不可小觑。
　　她略显娇憨的身子，竟三两下把那棵树推斜。
　　巴雅看向地面，那棵树根部已然松动，估计再被白宁折腾一会，保准倒地。
　　鬼使神差地，巴雅觉得，白宁一定是把那棵树当成她，在愤愤教训她。
　　老天奶，巴雅还真有点犯哆嗦。
　　倒不是怕被白宁揍，是怕白宁伤到自己，因为她不知怎么的，又把头转过来，用大力气，拿象牙戳树干。
　　“白宁，我错了，你别这样，我害怕。”
　　听到巴雅担忧的声音，白宁意识恢复短暂清明。
　　她眼里聚光，转过头，对巴雅柔柔笑。
　　“没关系，姐姐不跟你计较。”
　　白宁要是凶巴巴的表情对她还好，偏偏是笑脸，巴雅没由来地一阵心惊。
　　“你怎么了？”巴雅用象鼻摸摸白宁的脸颊，感觉白宁体温不正常，“是不是吃坏东西了，我带你去喝水，看看能不能压一压。”
　　巴雅薅着白宁就想往水坑走，白宁却憋着劲，寸步不移。
　　一使劲，俩象又离得近，都出了汗，白宁身上那股刚出现，还极其不明显的味道，瞬间扑向巴雅鼻尖。
　　“你......”巴雅明白了。
　　白宁竟在这个时候发情，老天奶真爱开玩笑。
　　桑拉训诫过她的话她记得很清楚，再次闻到那股梦寐以求的味道，巴雅的反应不再是兴奋神往，而是，浑身冒冷汗的后怕。
　　“你难受吗，我该怎么帮你，你希望我做什么。”
　　巴雅急躁不安，语气中满是忧虑，没有半分想入非非的意味。
　　白宁却已经开始不受控。
　　一切发生得太快。
　　不可言说间，白宁眼波流转，嘴角上扬，浅笑的脸庞，柔情似水。
　　“你做什么都可以。”
　　白宁象鼻勾住巴雅象牙，霸气一拉，将巴雅的脸拉近。
　　热情送上一吻。
　　轻声在巴雅耳边道：“因为，我什么都想要。”
　　巴雅已经被那股往她每寸血肉钻的味道麻痹了。
　　她的肢体，完全受白宁的一举一动操控，但她的思维，仍保有一点理智。
　　“发情，对雌象不好。”
　　巴雅重重咬了一下舌尖，强行清醒，后退一大步。
　　白宁错愕看她。
　　巴雅眼神坚定，表情严肃。
　　在白宁准备故技重施，再次蛊惑她前，决绝转身，一溜烟，哒哒哒，跑回家。
　　“......”
　　已经有点反应过来她怎么了的白宁：怂象！
　　-
　　虽然象生首次羞羞脸时刻，落荒而逃，但巴雅才不是怂象。
　　她是莽得吓象。
　　一路狂奔，巴雅回到象群的第一件事，放声大喊：“祖母姨婆妈妈阿姨，弟弟妹妹，白宁发情了，我回来告诉你们一声，今晚我要陪她，就不回来睡了。”
　　说完，气都没喘匀，巴雅便忽略众象已经集体目瞪口呆的表情，哒哒哒哒又赶着往回跑。
　　她先去灌木丛里薅了一大堆脆嫩好嚼的树枝，再用象鼻小心卷着，确保不沾染任何泥土，巴巴地赶回白宁身边。
　　白宁原先撞的那棵树果不其然已经倒了，白宁正用脚狂踩，并蹦来蹦去。
　　巴雅先把树枝放下，边哄边把白宁带离那棵树。
　　“到这边来，吃点东西，填饱肚子，顺便转移一下注意力，待会才有力气。”
　　白宁脑里一片黄色雾气。
　　干啥事需要力气？她有点呆萌地对巴雅笑。
　　“那你也吃一点，你也要有力气。”
　　“嗯！”巴雅重重点头，“我也吃，我们一起吃。”
　　白宁晕晕乎乎，整只象飘飘然。
　　她吃东西第一次这么不老实，像得了什么肌肤饥渴症，非要粘着巴雅才肯吃。
　　吃一半觉得累，还撒娇，缠着巴雅喂她。
　　巴雅每喂她一下，她就要赖赖唧唧亲巴雅一下。
　　仓促进食的功夫，巴雅满脸被她亲的都是口水。
　　巴雅算是深刻体会发情的威力了。
　　那简直，判若两象。
　　见白宁不肯继续吃东西，把嘴闭上，忽扇忽扇眨眼看她，巴雅意识到形势严峻。
　　不敢耽搁，她立即哄着白宁，将她带往目的地。
　　-
　　一路上，巴雅数次心神摇曳。
　　白宁身上的味道越来越浓。
　　她为了保持清醒，舌尖差点咬出血。
　　痛到有点麻木。
　　但她依然坚守底线。
　　桑拉的叮嘱她记得。
　　她不要白宁受苦。
　　巴雅浑身泛起正道的的光，带领白宁，八只象脚快到出残影，俩象终于来到一处僻静的小水坑。
　　看到水的那一刻，白宁忽而羞臊地撞巴雅。
　　“这个时候不着急了，那么讲卫生了。”
　　巴雅小表情认真坚定。
　　“只要对你好，我可以一辈子不着急。”
　　白宁翘起嘴。
　　这话在此情此景出现，容易让象误会。
　　听上去，巴雅像在对她表忠心。
　　但这时候，不用表忠心。
　　“我知道你的心意。”
　　巴雅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
　　右前肢轻抬，活动关节。
　　她看着白宁的眼睛，隐忍而真诚：“我好喜欢你，好好好喜欢你。”
　　白宁另一边嘴角也翘高，差点呼出“comeon，宝贝”。
　　巴雅话锋一转。
　　“但发情对你不好，”巴雅神色一凛，抬腿就踹，“所以——”
　　“你快泡泡冷水，清醒清醒吧！”
　　-
　　咕噜噜。
　　耳膜进水。
　　什么声音。
　　哦，**熄灭的声音。
　　白宁稍微恢复清醒，嘴里叽里咕噜，喃喃出一记国粹。
　　“你、大、爷、的！”
　　-
　　巴雅没有大爷。
　　或者她其实有，但她不认识。
　　她关切地看着白宁在水里扑腾，眼里一点点恢复清明，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这路子走对了。
　　“水真是好东西，可以掩盖气味。”巴雅心大得没边，非常热心肠在岸边用象鼻吸饱水，朝白宁头上撒，“你的味道几乎闻不到了。”
　　白宁毫不掩饰，朝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巴雅坦坦荡荡。
　　“我知道。”
　　她眼神清澈，思想纯洁，如果动物可以被批准入党，她一定是被吸纳的第一批。
　　“你发情了，所以我要保护你，让你吃饱，再泡在水里，快快渡过难过时期。”
　　白宁还能说什么，一口气差点噎死。
　　她无法直言她难不难过，恢复清醒的她，又变回原本含蓄委婉的她。
　　“巴雅，我是雌的，你也是雌的，你知道吧。”
　　巴雅点头：“所以我心疼你。”
　　白宁脑壳痛：“你有的我有，你没有的我也没有，你不会伤到我的，你知道吧。”
　　巴雅重重点头：“所以我心疼你。”
　　白宁从没觉得人和象这么难沟通。
　　“你不是一直盼着我发情，我发情了，你怎么反而这样。”
　　巴雅终于找到机会向白宁认错。
　　她将桑拉和她说的话，以及她两次闹别扭的原因和白宁详细说明。
　　什么样的话最具性缩力。
　　——动情时，只说实话不说爱的话。
　　巴雅话音落下，白宁眼里的心里的情欲，褪得干干净净。
　　同为雌性，她懂雌雌特殊感情的细腻与惺惺相惜。
　　白宁心无杂念地看着巴雅，一步步走上岸。
　　本来看她上岸，巴雅很惊慌。
　　但她闻空气中的那股味道，神奇地消失，整只象不明所以。
　　“这水坑里的水掺了什么，这么快把味道洗没。”
　　白宁淡淡道：“大概掺了消毒液。”
　　巴雅不知道什么叫消毒液，她跟着白宁走，一路追问，直到回到象群，也没问明白，到底什么是消毒液。
　　她对消毒液这种陌生液体，产生浓浓的好奇，没多余的心思注意到，象群的象看到她们提前回来，脸上的表情有多精彩。
　　白宁不知道巴雅已经将她发情的事咧咧得大家都知道，想起提前回来没有告诉过茉莉塔，她交代了一声，转身去找她。
　　她一走，巴雅本来要跟，但桑拉勾着她尾巴，把她薅回来。
　　“你不是说白宁发情了，我看她的样子，不像。”
　　巴雅把消毒液言论跟她说了一遍，桑拉表情疑惑。
　　赛娅也丝也觉得神奇，三只凑在一起探讨。
　　苏拉却一脸犹豫，像有难言之隐。
　　“巴雅，祖母有事跟你说。”苏拉趁几只象讨论消毒液到底是什么的功夫，对巴雅小声道，“昨晚你姨婆跟你说的话，有些是对的，有些，有点误会。”
　　巴雅天真道：“祖母，哪些误会，展开说说。”
　　苏拉将巴雅拉到一边，压低音量，确保桑拉听不到，斟酌道：“雌雄那啥，雌象会受苦没错，但是雌雌，不是那么回事，虽然祖母没经验，但祖母觉得，只要注意点方式方法，双方应该都不会难受。”
　　“你姨婆毕竟年纪大了，可能存在认知局限，再说，她当初其实没那啥过。”
　　巴雅有整整十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祖母，啥意思？？？”
　　苏拉用鼻尖指状突起捏了一下她的耳朵：“就是说，适当亲密行为，对白宁有好处，她应该，也许，大概，会快乐。”
　　天塌了。
　　巴雅：“那我刚才干了些啥！”
　　

第72章 姐姐还在乎我，那让我得寸进尺下
　　苏拉老脸一红。
　　这大彪丫头。
　　自己干了啥自己心里没数，还好意思问。
　　苏拉本不想回答，但话都说到这里，索性摊开讲，搞直接点。
　　“你不是说你踹白宁进水里，泡了一会那掺了消什么，哦，消毒液的水，她再上岸，身上的味道就消失。”
　　“刚刚你是这么和我们讲的，难不成——”
　　威风凛凛的象群首领，难得肩膀收缩，压低头颅。
　　“你藏着哪些关键的话没对我们说。”
　　此刻的苏拉，不像大家长，更像八卦的小老太太。
　　而巴雅，十三岁的大莽象，嘴张得奇大，吸一大口空气，嗓子眼，心眼，凉飕飕。
　　“我还对白宁说了，只要对她好，我可以一辈子不着急，这句话。”
　　苏拉没懂。
　　“你可以不着急什么，这话没头没尾的，好，先不管，你就说，白宁答应你没。”
　　巴雅眼神涣散，拉扯脸部肌肉苦笑。
　　“她刚开始没答应，后面答应了，还夸我，是特立独行的象，是思想前卫的象，竟然崇尚柏拉图式恋爱。”
　　巴雅没懂什么是前卫，柏拉图式恋爱，但她结合白宁的反应，苏拉的解释，明白过来，那保准不是什么好东西。
　　“哇——”
　　“我不中了，俺娘诶，俺是孬种——”
　　巴雅突然倒地哭闹，可把一旁的几只象吓得不轻。
　　也丝最护崽，第一只围上来。
　　“妈，你用象牙戳我家巴雅大腿根啦，她干嘛哭？”
　　巴雅好端端跟苏拉说话，没接触其他象，一定是苏拉。
　　不然怎么能让巴雅说出自己没用的话，还带的葛葛达的口音。
　　也丝挡在巴雅身前，向苏拉讨说法。
　　苏拉冤死了。
　　“死丫头，怎么跟你老娘说话的，我好端端戳她干嘛。”
　　也丝见不得巴雅哭，一时情绪上头。
　　“咱们象群就你会教训巴雅，其他象哪只不是对我们巴雅又哄又夸，不是你是谁，你说啊，你说啊。”
　　苏拉企图扒拉开胡搅蛮缠的也丝。
　　赛娅见状护着几只崽，桑拉上前劝和。
　　“别闹了，待会白宁茉莉塔就回来了，被她们看到你们吵成一团，该觉得我们象群没规矩了。”
　　苏拉也丝还没分开，在地上翻滚的巴雅余光看到桑拉的影子，挪着上前扒住桑拉的腿。
　　“就是你，姨婆，我相信你的话才把白宁踹水里的，现在好了，白宁身上我喜欢的味道被消毒液泡没了，你赔我，你赔我。”
　　桑拉怎么也想不到会引火上身。
　　“我说什么了，你这崽，姨婆跟你说的哪句话不是为你好，你妈刚才还说呢，咱们象群的象除了你祖母，都哄着你夸着你，姨婆这么疼你，你可不能误会姨婆。”
　　苏拉瞪大眼睛。
　　“老妹？”我怀疑你在当我面背刺我。
　　桑拉意识到说错话，嘿嘿赔笑。
　　巴雅哭得更大声了。
　　“我没误会，祖母说了，你的话不能全信，你没那啥过。”
　　桑拉：“......”
　　沉默震耳欲聋。
　　全场的象除了巴雅，秒懂的，听不懂的，纷纷停止动作。
　　气氛诡异之至。
　　仿佛，下一秒，草原便要进入末日。
　　也丝赛娅嘴巴张成O形。
　　苏拉眼睛差点掉出来。
　　完犊子，惹到老姑奶奶了......
　　-
　　白宁带茉莉塔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象群表面恢复成往常平静和谐的模样，所有象依然热络地跟她们打招呼，但白宁，敏感地察觉到异常。
　　和之前比，她和茉莉塔今天算晚归。
　　巴雅没急吼吼去寻她们便罢了，见她们回来，也只敢偷偷咧嘴，甚至没有笑出声。
　　且她们身上，一只湿漉漉，一只湿漉漉外加沾满泥点，所有象竟然没多问什么。
　　实在太奇怪了。
　　白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不好贸然问，她先观察起几只幼崽。
　　奥廉带着几姆玩地上的蜣螂，萨噜挨着莫妮，叼几根草，锻炼象鼻的灵活性。
　　她们看上去，无忧无虑，不像藏着什么事的样子。
　　白宁稍微放下心。
　　她小声叮嘱茉莉塔，去和萨噜她们玩，但不要发出动静，乖乖的，独自走向巴雅。
　　巴雅见她过来，神色慌张。
　　鼻尖雨刮器一样小幅度甩，给白宁提示。
　　白宁看不懂，加大步子走近她，用鼻尖卷住她鼻尖。
　　“你怎么了？”
　　要死，桑拉看过来了，巴雅整根鼻子，连同整只象都僵住。
　　见她这种反应，白宁眯起眼，朝巴雅不安的方向看去。
　　桑拉给她一个慈爱柔和的笑。
　　白宁乖乖颔首向她问好，再把脸转回来。
　　“说话呀。”
　　巴雅哪敢说，她闭着嘴，唔唔唔，摇头。
　　白宁这下有点明白了。
　　合着，应该是巴雅惹到哪只象了，但具体是哪只，她摸不准。
　　快速在其他象脸上扫一圈。
　　咦？
　　除了桑拉，所有象都有点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但桑拉看起来又没有任何反常，白宁陷入迷茫。
　　-
　　许是森林象的嘴上都比较有把门，聪慧如茉莉塔，也看出点什么，但她没说。
　　和白宁一样，她很有分寸地等着事情自己浮出水面。
　　果不其然，晚饭的时候，有象就兜不住了。
　　以往夜间进食，苏拉桑拉作为象群辈分最大的两只象，一般各占一边，自己吃的同时，也顺带照料小辈。
　　但今天，苏拉顾不上小辈们了，她和桑拉凑在一起。
　　只见苏拉殷勤地薅下一根又一根树枝，喂给桑拉。
　　桑拉嚼的功夫，她也顾不上自己吃，反而很有耐心地等着，桑拉咽下嘴里的东西，她在桑拉张嘴的同时，再把新的树枝递上。
　　这画面已经够诡异了，偏几只崽，率先喝饱奶，竟由各自的妈带着，上前就差给桑拉磕一个，乖得没边道：“姨婆，姨，我们吃饱了。”
　　桑拉眨眨眼表示知道。
　　她们便自觉退下，到一边待着等，安静如鸡。
　　察觉自己和茉莉塔居正中间位置的白宁：“......”
　　她揪着茉莉塔，一点点往边上挪。
　　直到，退到最边边上的巴雅身边。
　　今天白宁和茉莉塔都饿狠了，一到进食的地方，低头猛猛吃，过程中觉得格外安静，但没有多留心，现在碰到巴雅，才明白，哦，原来巴雅今天离她们这么远。
　　白宁和茉莉塔面面相觑，猜中了什么。
　　她们生生憋着，直到晚上所有象都睡了，姐妹俩才悄悄把巴雅合围起来，继而，一点点，往象群休息地外挪。
　　“说吧，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巴雅连喘几口大气。
　　“哎我，憋死了！”
　　她嘴巴大张，在白宁茉莉塔期待的目光中——
　　把额头埋进白宁脖子里，撒起娇。
　　茉莉塔：“......”
　　白宁有点不好意思。
　　“巴雅，我妹妹在呢，你别这样。”
　　茉莉塔：“我突然不想知道了。”
　　她记起昨晚，掺和进巴雅白宁的别扭事中，结果怎么来着，茉莉塔眼神幽幽，果断转身离开。
　　巴雅经过白天的事，总算长了点心眼。
　　听到茉莉塔离开的脚步声，她立时委屈得要哭出来。
　　“姐姐，我终于能跟你单独相处了，雅雅心里苦哇——”
　　巴雅把下午发生的事说给白宁听，但剔除发情相关的关键部分。
　　重点说起，苏拉说桑拉的话她不要全听，有些事她其实没经验，桑拉沉默了整整五分钟后，象群大乱。
　　桑拉跟苏拉打起来了。
　　俩姐妹打着打着急眼，互相揭短。
　　但桑拉洒下第一滴泪开始，苏拉便再无招架之力，节节败退。
　　最后，单方面被打一顿，还舔着脸，哄桑拉。
　　四只崽被吓得半死，事后又经受苏拉从上往下的警告。
　　“刚刚听到的话不准说出去，尤其白宁茉莉塔，她们可是我们尊贵的客象，被她们知道了，我们象群的脸要丢尽了，万一她们因此嫌弃我们，不要巴雅当白宁的伴侣，那就完了。”
　　白宁震惊失语。
　　脑子一时无法消化这么多爆炸消息，反应了数十秒，愣愣问巴雅：“那你支开茉莉塔，告诉我，不也违背了祖母的命令。”
　　巴雅有自己的小私心。
　　她赖赖唧唧地学白宁傍晚回到象群，用鼻尖勾住她鼻尖的动作：“我不管，祖母要是生气，大不了揍我一顿，最好把我揍个半死，看看你会不会心疼我。”
　　白宁以为苏拉真的揍过巴雅，担心地要去查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巴雅也不解释，配合地让她看。
　　白宁没见到伤口，松一口气。
　　巴雅的嘴角得意翘高。
　　白宁还这么在乎她就好办了。
　　“姐姐——”巴雅长睫毛呼扇呼扇，话中有话，“你说，有些话是不是不能乱说。”
　　白宁点点头。
　　“是，尤其情绪上头的时候，说出来的话很多不过脑子，不算数的，认真就麻烦了。”
　　巴雅乐得颠颠的。
　　“果真？”
　　白宁不懂她突然高兴什么。
　　“果真。”
　　她一本正经地给巴雅分析：“如果只是打架，不说那些话，姨婆和祖母很快就会把打架的事揭过，但打架过程中说了那些话，事情就没那么容易过去了，可见，祸从口出。”
　　巴雅受教了，当即便会举一反三。
　　“那如果我和你，我们之间，我说了什么后悔的话，你会给我一次收回的机会吗？”
　　白宁脑子转不过弯来，顺嘴答应。
　　“当然会，只要你乖乖的，你说什么，姐姐都答应。”
　　巴雅尾巴竖起来。
　　嘴巴也噘高高。
　　“那姐姐，我要亲亲。”
　　白宁瞟了一下四周，没象，宠溺地嘬了巴雅一大口。
　　巴雅暗爽得语气颤抖。
　　“那姐姐，还可以答应雅雅一件事吗？”
　　白宁笑眯眯。
　　但眼皮抽了一下。
　　巴雅得寸进尺，屁颠地亲了她一口，紧接着来到她背后。
　　“我想亲一下这里，试试看，能不能把那味道召回来。”
　　白宁笑容凉了。
　　想到她找茉莉塔一路上，见水坑就泡的煎熬，右后肢离地，轻轻活动关节。
　　“可以呀。”
　　巴雅兴奋埋脸，她突然勾腿一踹。
　　“下辈子的吧！”
　　

第73章 谁教她那种时候睁眼说话的羞死象
　　得亏还没那啥过，对具体感受没有快乐与否的概念，否则，白宁光泡水冷静，真不一定能控制住。
　　忍耐过程当然相当煎熬，好在，她成功了。
　　最难受的时候，白宁其实有点埋怨巴雅。
　　但事后想想，巴雅还没长大，的确不合适。
　　象也许没有成年才能那啥的说法，但她人的思维，不允许她干违法的事。
　　说来也可笑，穿越了还要遵纪守法，被规训的人类的一生。
　　白宁到了，改不了她的本色。
　　所以她直到调整好身体，心态，才带茉莉塔回象群。
　　本以为这事可以彻底翻篇，怎知，巴雅冷不丁又提这个要求。
　　不久前哪只象天真纯情地拒绝她邀约来的？
　　现在知道后悔？
　　晚了。
　　白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踹巴雅那脚，没用多少力气，就是一个表态的作用。
　　要按以前巴雅的性格，她会开始驴才对，但白宁等了好几秒，巴雅没有任何反应。
　　这很不像她。
　　难不成，她脚下没分寸，给孩子踢傻了？
　　白宁担心地回头看。
　　巴雅整只象站得板板正正，但对上她眼神的那一刻，突然舌头一歪，眼睛一翻，虚弱倒地。
　　“......”
　　白宁：该配合演出，还是视而不见。
　　犹豫了一秒，她选择，都不要。
　　任性地孩子气一回。
　　巴雅之前和她发生口角，扔下她回象群，那她也这样做，让她知道这种滋味不好受，以后别这样。
　　白宁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走了几步，耳尖竖起来留意身后动静，巴雅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白宁心里有点没底。
　　难道巴雅不是装的，是真的被她踹到哪，伤到哪？
　　白宁低头看看她的四肢粗细，很快否定这个想法。
　　不可能，她就算蹦起来踹，使出浑身力气踹，巴雅那大体格子也很难被她踹晕。
　　冷着心又往前走了几步，白宁停住了。
　　她飞速转身，哒哒哒，跑到巴雅面前。
　　鼻尖先探探她鼻息。
　　还算正常。
　　“起来说话，不要像小崽子一样耍赖，你十三岁了。”
　　巴雅没反应。
　　并开始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白宁开始有点慌。
　　“好了，别闹了，有些事时机很重要，错过了就没有了，再说，我们不是说好了，等你长大。”
　　巴雅还是没反应，甚至连出的气也没了。
　　白宁彻底没招。
　　她是真担心巴雅受打击，像以前看过的那些电视剧里演的，有些角色因为受刺激离奇噶掉那样，真有个什么好歹。
　　“姐姐错了，姐姐收回那句话。”
　　“不用等下辈子，等下次雨季，行吗？”
　　快憋死的巴雅，眼睛费劲翻回来，喉咙发出低低的“行......”
　　然后趁白宁没反应过来前，一咕噜站起来，生龙活虎，阳光灿烂。
　　白宁：“？？？”
　　拿这事开玩笑，她真生气了。
　　表情一下就变冷。
　　“你——”
　　巴雅没给她说出下半句的机会。
　　她毕生的机灵劲都用在此刻。
　　猜到白宁一定不会说什么好话，就像她刚才对她说的，情绪上头说的话不过脑子，不舍得白宁说出什么她之后会后悔的话，巴雅眼疾嘴快，低头，用嘴唇堵住白宁的嘴巴。
　　白宁嘴巴被堵住还不够，巴雅瞄了一眼白宁身后，有棵大树，她边亲白宁，边压制她往后退。
　　白宁半推半就，后肢抵到树干上。
　　巴雅闭上眼睛，认真，专注，引导白宁，陷入她的热情中。
　　吻是有这样的魔力。
　　让白宁的身体软了，嘴巴软了，心也软了。
　　毕竟发情期还没彻底过去。
　　白宁很快晕晕乎乎，刚才气什么，完全忘光光。
　　觉得缺氧，她无意识睁开眼。
　　巴雅含情脉脉看着她。
　　正等着她意乱情迷的时刻。
　　“姐姐，姐姐。”
　　白宁魂儿快飞了。
　　“唔...嗯...”
　　巴雅勾唇。
　　“咱们以后都不吵架了，我会乖，你也乖，咱们都乖乖。”
　　白宁脸颊臊得发烫。
　　谁教巴雅亲吻的时候睁着眼睛说话的，羞死象了......
　　-
　　茉莉塔是对的。
　　小情侣的事不能瞎掺和。
　　白宁巴雅这次雨季虽然没成功那啥，但是发生小摩擦之后，感情反倒更好。
　　她跟着她们出来放风的路上，一次比一次没眼看。
　　白宁巴雅在象群里还会收敛，在她面前完全放飞自我。
　　茉莉塔实在被酸得倒牙。
　　换做以前的她，见白宁开心幸福，她只会替她高兴，但自从她那次浑身湿透满身泥点跟她汇合之后，她的心态，发生了一点转变。
　　那天茉莉塔在一个比较深的水塘里，救了一只陌生象群的幼崽。
　　她之前很少会想往那个区域走，因为那个区域并没有什么好风光，树木也不茂盛，但不知怎么的，那天她就想往那去。
　　临近那个水塘，她先听到虚弱的求救声。
　　加快脚步过去，才在水塘里看到一只已经被水面淹没头顶，只有鼻尖还竖在水面上的象。
　　正发愁如何救她，推测直接象鸣让巴雅白宁赶过来，来不来得及，突然有一只象急吼吼出现，撞了她一下，也不管那水塘深度如何，直接滑进水里。
　　水位看着高涨，那象崽鼻尖都要进水了，茉莉塔心悬起来，强行让自己冷静。
　　“你小心点，用象鼻托她一下，她不能呼吸了。”
　　茉莉塔看到那只象入水，水位高涨，不敢贸然下去，急忙用脚去踩水塘边缘的土。
　　滑坡太滑，象崽爬不上来，她的象牙角度向下生长，正好派上用场。
　　茉莉塔前肢半跪，用象牙将斜坡铲成梯状。
　　水里的那只象看懂她的做法，推着象崽到达岸边。
　　茉莉塔象鼻勾着象崽象鼻，那象象鼻和膝盖托着象崽腹部，让象崽把脚踩在土梯上，三象合力，那象崽终于获救。
　　惊心动魄的一幕刚结束，茉莉塔和象崽及那只象没来得及说话，一大群象便赶到。
　　她们似乎很排外，见茉莉塔和她们长得不一样，象崽又非常虚弱，二话不说，警告驱赶茉莉塔。
　　茉莉塔无奈，边尽力解释边后退。
　　她不明白怎么回事，整件事发生得太快，像一场梦。
　　但这场梦，她总算没完全白做。
　　因为，她看见了一张让她终生难忘的脸。
　　那是一只和巴雅差不多年纪的雌象，表情冷漠，行为拘谨，但她的那双眼睛，棕里带红，情绪翻滚，只一眼，茉莉塔便看清她被压抑的滚烫灵魂。
　　那是草原上最朦胧的月光都掩盖不住的疯狂与火热。
　　茉莉塔翻来覆去失眠的夜里，那双眼睛，那记最后看她的眼神，让她迷茫的心，第一次有了想停留的冲动。
　　-
　　旱季快来临，苏拉做起离开这片区域的打算。
　　巴雅白宁最近外出，总是晚于规定时间回来，她找巴雅谈话。
　　巴雅没说实情，一力承担。
　　“谢了，姐们真够义气。”
　　茉莉塔感激巴雅，白宁在一边很无奈。
　　“茉莉，我们最近总要等你很久你才出现，说要去找你，你也不肯，你告诉姐，你遇到什么好玩的了，贪玩成这样。”
　　茉莉塔吐吐舌头，象鼻勾着白宁象鼻晃荡，撒娇。
　　“我没有玩啦，我很认真——”
　　巴雅眼疾鼻快，分开白宁茉莉塔，也打断茉莉塔想要坦白的话。
　　“好好的，别乱动我的象。”
　　茉莉塔朝她做鬼脸。
　　“别紧张，我不恋姐。”
　　要恋也不恋亲姐，我恋别的象的姐。
　　-
　　草原上的天气一天天变恶劣。
　　苏拉不允许巴雅白宁再出去放风，茉莉塔自然也没有机会再外出。
　　她改为每晚，以为所有象都睡着后，悄悄离开一小会。
　　起初，苏拉以为她闹肚子去远点地方解决生理需求，但自从她做出决定，三天后就要离开这片区域，重新找地方过旱季后，茉莉塔晚上离开的时间变得很长。
　　临出发前一晚，茉莉塔久久不回来，苏拉担心她出意外，叫醒睡得正熟的巴雅白宁。
　　巴雅白宁这才知道，茉莉塔晚上竟然总是偷偷溜出去。
　　她们照苏拉指的方向，前去寻找茉莉塔。
　　一路嗅着气味找过去，终于在茉莉塔救了那只象崽的那处水塘边，看到茉莉塔的身影。
　　以及，茉莉塔身边的象。
　　白宁先是闻到空气中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紧接着，才看清，茉莉塔，在和那只象做什么。
　　“巴雅，把眼睛闭上，把耳朵闭上，赶紧走。”
　　白宁象鼻薅过巴雅，当即要带她离远点。
　　但她一下竟薅不动巴雅。
　　转头一看。
　　“......”
　　巴雅，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大张，下嘴唇隐隐颤抖。
　　白宁实在没眼看。
　　“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白宁控制力道，极轻地躲了一下脚，羞臊跑远。
　　-
　　过了许久。
　　巴雅找到白宁，白宁正顾头不顾腚，躲在一处犄角旮旯里，装起石头。
　　听到巴雅靠近的脚步声，她身体缩得更紧，很怕巴雅发表观后感，语出惊象的样子。
　　但所谓，怕什么来什么，巴雅用象鼻拍拍她的背，一开口就给她暴击。
　　“姐姐，你骗我。”
　　“茉莉塔比我小，她怎么可以帮那象那啥，看着还很会。”
　　“森林象是不是有什么独门绝技。”
　　“你怎么可以这样，光教她不教我，到底谁才是你心肝小宝贝。”
　　巴雅妒火中烧。
　　“草原雌象，不能输！”
　　“我学会了！”
　　“来！”
　　巴雅豪迈得不像邀约，像行军打仗前的士兵，口号喊得贼拉响亮。
　　白宁想死的心都有了。
　　妹妹闷声干大事。
　　女朋象，逐帧学习，斗志昂扬要找她实践。
　　老天奶啊，救救她吧......
　　

第74章 关键时刻喊错象的名字，负心女！
　　白宁到底求错了对象。
　　老天奶不管这事。
　　月老管不管，不好说。
　　她只能靠自己。
　　可巴雅要是不知道怎么那啥还好，她都观摩学习过了，白宁再想像以前那样糊弄她，怕是难。
　　刚才真不该把巴雅留在那里，她也应该留下来才对，最起码，还可以现场胡诌，扰乱巴雅自由发挥想象的空间。
　　不对，亲姐姐怎么可以带着女朋象偷看亲妹妹那啥，说出去丢死象了。
　　她应该拽着巴雅一起走。
　　巴雅不走，她一哭二闹三上吊，也得给她薅走。
　　白宁后悔得直想哭。
　　她为什么不坚决一点把巴雅带走。
　　为什么只叫了巴雅一次，巴雅不走她就自己走了。
　　有一个难以启齿的邪念突然冒出来。
　　她其实也想让巴雅早点开窍吧。
　　“......”
　　白宁浑身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疯狂甩头甩耳朵。
　　才不是才不是，啊啊啊啊，我才不是小色象，都怪那该死的发情期，害她一步错步步错，这下好了，巴雅彻底哄不住了。
　　怎么办怎么办，白宁根本没有处理这种情债的经验。
　　她急得脑门呼呼冒汗。
　　忽而，欸，一计闪过。
　　白宁在巴雅继续用象鼻推搡她之后，整只象突然放软身子，丝滑侧瘫倒地。
　　砰。
　　震起地面的尘土，糊了巴雅一嘴。
　　“......”
　　这场面，似曾相识。
　　巴雅：该配合演出，还是视而不见。
　　犹豫了一秒，她选择，都不要。
　　巴雅这大彪丫头，惯会抓重点。
　　茉莉塔身上最值得她学习的一点，不是她那啥的技巧，而是茉莉塔这只象的个性。
　　果敢，胆大，有主见，能藏事。
　　以及，最难能可贵的特质：话不多。
　　不像白宁由人穿越成象，动物本能总是排在人的思维之后，巴雅是只彻头彻尾的象，她有她观察事物的独到方式。
　　基于敏锐的洞察力，巴雅很轻易就能分辨，白宁是真晕过去，还是假装。
　　白宁的呼吸轻重，甚至她的心跳频率，她皮肤的细微颤抖，她眨眼的次数，巴雅一一都能感受到。
　　几乎从看到白宁倒地后，巴雅在第一时间就无比确定，白宁啥事没有，她只是在耍赖逃避。
　　但巴雅不准备拆穿。
　　当然，她也不准备像白宁之前关心则乱对她说很多话，一步步退让，最后给了她可乘之机那样，做繁琐功夫，浪费大好时间。
　　巴雅眼神含深。
　　简单而直接。
　　“姐姐，我来噜。”
　　白宁：“？？？”
　　巴雅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好歹问一下呀，探探鼻息呀，这孩子怎么一根筋，就不怕她真噶了。
　　等等——
　　来噜？
　　来啥子？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初见时，巴雅是不是说了这句，下一秒就......
　　“啊！”
　　还没回忆起来，白宁整只象便猛烈一哆嗦。
　　这回她不是被象牙捅到屁股尖尖了，是、是、“不可以！”
　　白宁噔一下弹起来，再现敏捷身手。
　　“流氓象！”
　　也不管前面是什么地方，白宁闷头就要狂奔。
　　但巴雅这次学聪明了，预判她的逃跑方向，整只象迅速侧身，挡住。
　　白宁被她庞大身躯，弹得倒退，步伐踉跄。
　　巴雅伸长象鼻，将她稳稳扶住。
　　动作过于轻巧，行云流水，以至于，本该再次尝试逃跑的白宁，错愕在原地。
　　相识数百天，她第一次对草原雌象的高大强壮身躯有了最直观的感受。
　　她愣愣地抬头看巴雅。
　　“姐姐。”
　　巴雅眼神温和，但满满占有欲，快溢出来。
　　白宁的心被重重一撞。
　　巴雅容貌未改，但她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有种瞬间就长大的感觉。
　　白宁喉咙发紧。
　　她觉得，以前对巴雅是后知后觉的喜欢与好感，但此刻，她好像，真正爱上她了。
　　草原雌象对森林雌象，那种体型差带来的压迫感，令她如此震撼。
　　巴雅虽然嘴上软软叫姐姐，但心里的野心却毫不掩饰表现在脸上。
　　她坦荡而直接地在说：她想要，她渴望。
　　白宁心尖颤动。
　　巴雅低下头，和她额头相贴。
　　“你又准备往哪里逃。”
　　白宁嘴角上扬，长睫轻垂，与巴雅纠缠。
　　她能往哪里逃。
　　她无处可逃。
　　-
　　气氛酝酿到了，白宁也不扭捏了。
　　“我们别在这儿，去僻静点的地方。”
　　白宁嗓音黏黏糊糊，撩得巴雅耳膜痒。
　　巴雅心跳得太快，胸口酥麻。
　　刚才她到的时候茉莉塔已经进行到那啥的最后阶段，巴雅没看到那啥是怎么开始的，她不会啊。
　　要死。
　　关键时刻不能露怯。
　　她尽量稳住音色不发抖，沉着应声道：“好。”
　　因为有点紧张，和白宁一只要先往左转，一只要先往右转，象牙象鼻，稀里糊涂缠一起。
　　越解越紧。
　　白宁脸颊臊红。
　　“象的前戏是这样的么？”
　　巴雅：“什么前戏？”
　　白宁嗔她一眼：“讨厌。”
　　巴雅不懂她怎么又讨厌了。
　　这时候被白宁讨厌，白宁是不是看出来她不会了？
　　巴雅紧张地加快速度想要解开象鼻象牙，可还没理出头绪怎么把象鼻象牙解开，突然，凭空出现第三根象鼻，第三根象牙。
　　白宁闭着眼睛害羞，没第一时间发现。
　　巴雅惊恐转头：“哎我！”
　　一张近距离看真的跟她有几分相像的脸，鬼一样出现。
　　“姐，玩呢。”
　　“祖母叫你们出来找茉莉塔，你们却光顾着玩。”
　　“好玩不，我也一起玩。”
　　巴雅听到奥廉的声音，血压蹭一下爆表。
　　她的头顶都快被掀开了。
　　白宁受到惊吓睁开眼。
　　两只巴雅！
　　不是，奥廉？？
　　巴雅白宁齐齐开口：“你怎么在这！”
　　奥廉觉得不好玩，轻松把象鼻象牙绕开。
　　“当然是偷跑出来的。”
　　奥廉说着挺起胸膛，还有点小骄傲。
　　“看你们出去放风那么久了，我总要成功跟出来一次吧。”
　　巴雅被打扰好事，气得快昏了，有点暴躁地解象鼻象牙，想尽快揍跑奥廉，争取时间重新开始。
　　白宁却是什么情绪也没了。
　　奥廉说他偷跟出来，跟出来多久了，看到了什么，从哪开始看的。
　　想到茉莉塔，水塘，白宁倒吸一口凉气。
　　“崽，你没看到茉莉塔和那只雌象吧？”
　　巴雅也傻住了，看向奥廉。
　　奥廉卖关子：“你们猜。”
　　巴雅白宁对视一眼，默契地转头冲奥廉咆哮：“快说！”
　　近距离被这么吼，奥廉魂儿差点吓飞。
　　一下老实了。
　　“我刚来，看见你们在玩象鼻象牙。”
　　白宁巴雅松一口气。
　　象鼻变得软趴趴，反而自动分开。
　　正要解象牙，紧接着又听奥廉弱弱道：“但看见你们之前，先看见茉莉塔在那边岔路，亲一只雌象的嘴，跟她告别。”
　　白宁因高度紧张，表情一下有些凶凶巴巴。
　　“确定亲的是嘴，不是其他地方。”
　　奥廉谨慎点头：“不是其他地方，就是嘴。”
　　白宁头侧歪在巴雅脖子上。
　　无力对奥廉道：“崽，你以后走路发出点动静，姐的心脏真的经不起这样造......”
　　-
　　巴雅对奥廉进行一连串威逼利诱的封口动作，终于把奥廉赶回象群。
　　她累得半死，和白宁瘫在一起。
　　“姐姐说得对，时机很重要。”
　　白宁被逗笑。
　　她现在和巴雅一样清心寡欲。
　　但越是清心寡欲，越是可以无负担调戏巴雅。
　　她故意装作很遗憾的样子。
　　“但时机其实可以创造。”
　　白宁调皮地昂起脖子，含住巴雅耳垂。
　　“姐姐现在想要。”
　　巴雅瞳孔放大，胸口震动一下。
　　白宁余光看到后，使坏地放开她。
　　“你不会被奥廉打扰了一下就不行了吧，唉，也可以理解，没关系，姐姐忍一忍，毕竟你是妹妹，该我让着你。”
　　咔哒。
　　某只象的后槽牙咬紧了。
　　某只象喜欢叫白宁姐姐，但不喜欢白宁叫她妹妹。
　　因为妹妹，她有很多，妹妹一听就就软乎乎，她才不要很多，她才不要软乎乎。
　　胜负欲一下就燃起来。
　　巴雅非常高难度地，在白宁还沉浸在恶作剧的快乐中时，猛象反扑，差点就面对面骑白宁身上。
　　白宁吓一跳，同时，心烧起来。
　　-
　　气氛又酝酿到这里，白宁也不扭捏了。
　　她将僵硬的肢体放松，眉眼含水，害羞地侧过头。
　　巴雅再一次头脑风暴。
　　先从哪开始来着？
　　她眼神在白宁身上扫荡。
　　这里不好下嘴，那里有点难度，犹豫不决，心虚地抬眼看远方。
　　茉莉塔在就好了，当面请教请教她。
　　巴雅心中所想，嘴里喃喃。
　　真把茉莉塔三个字念出来。
　　白宁：“......”
　　突然从头冷到脚。
　　她后肢奋力一蹬，把巴雅生生踹下来。
　　“这种时候喊我妹名字，负心女！”
　　巴雅差点四脚朝天。
　　“不是姐姐，你听我跟你说。”
　　白宁一咕噜站起来，拔腿就跑。
　　“不听不听。”
　　巴雅半瘸着腿，狼狈追上。
　　“我是要找茉莉塔请教，她比我小，怎么就能无师自通那么会那啥......”
　　在一棵大树后面歇息的茉莉塔，右后肢挠挠左后肢。
　　傲娇地勾起嘴角。
　　深藏身与名。
　　

第75章 这是在撩我？胆子真大，但我喜欢
　　做妹妹做到茉莉塔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茉莉塔不仅从小以保护白宁为己任，白宁奇迹般的脑子康复，她还得为她的幸福操心。
　　巴雅那丫头，光有大脑门大身板，那方面的行动力，实在太过拖拉。
　　茉莉塔虽然还没完全长大，但她比较早熟，没经历过也见过，雌象发情是怎么回事。
　　因此，那天随白宁回象群，见白宁浑身湿透，问过白宁，白宁支支吾吾，她大概猜出原因后，替白宁焦虑得不行。
　　她得想点法子助攻巴雅。
　　说来也巧，正愁上哪给巴雅找例子观摩学习，稀里糊涂又去了那个水塘，竟遇到了她一见钟情的象。
　　茉莉塔从小就知道她的性取向为雌，以前小打小闹，只要遇到有眼缘的小雌象，就会非常热情主动地上前打招呼，逗人家笑。
　　但遇到真正喜欢的类型，她却怂了。
　　那象站在水塘边，直勾勾看着她，似乎等候多时。
　　她四条腿走近人家，步伐僵硬得跟刚装上假肢一样。
　　整张脸表情也很不自然。
　　因为不知道嘴角该咧怎样的弧度，笑容才最好看，紧张得口水都不记得及时吞咽。
　　所以当那雌象对她表达感谢，说出“谢谢你救了我妹妹”时，茉莉塔脑子抽抽，本该回答“不客气”，话到嘴边变成，“怎么谢。”
　　那象笑了，笑得极明媚，和之前隐忍压抑的样子完全不同。
　　“你想我怎么谢。”
　　听她这么问，茉莉塔口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但嘴很硬。
　　“我想要你当我伴侣，这么谢。”
　　大胆而轻狂的回答，让那象愣住了。
　　继而，瞳孔放大，眼神骤冷。
　　茉莉塔反应过来，想为失言冒犯道歉，那象突然上前两步，低头，用尖尖的象牙，抵住茉莉塔脖子。
　　“雌的要雌的做伴侣，不怕族里长辈知道，被赶出象群或处死吗？”
　　茉莉塔对她威胁行为的震惊，远远少于听到她说雌的要雌的做伴侣，竟然会被赶出象群或处死。
　　白宁是森林象，巴雅草原象，她们互相喜欢，决定在一起，双方象群都挺支持，哪来的被赶出象群或处死一说。
　　茉莉塔聪慧早熟，却也有天真的一面。
　　她以为她看到的就是全貌，拥有无尽的与整个世界对抗的勇气，理直气壮道：“那种不讲理的长辈，不要也罢，象自己有脚，被赶出来或者处死前，不会跑路吗。”
　　无视脖子还被人家用象牙尖低着，茉莉塔洒脱无畏：“我就从森林偷跑到草原找我姐，路是自己闯出来的，没什么可怕。”
　　那象眯起眼睛，定定看茉莉塔数秒。
　　末了，轻轻一笑。
　　“胆子真大。”
　　她象牙尖抵深茉莉塔的脖子数厘米，茉莉塔感到皮肤拉扯的痛意，被迫抬头与她对视。
　　“不过我喜欢。”
　　茉莉塔整只象傻了。
　　灵魂被击中。
　　那象用象牙，擦过她的嘴，深深看了她一眼，果断离开。
　　等茉莉塔反应过来，她这是莫名其妙被撩了，再看四周，哪还有象。
　　意犹未尽，最是念念不忘。
　　这天之后，茉莉塔每天都会早早催促巴雅白宁离开象群放风，她想再去水塘找那只象。
　　有些话还没说清楚呢。
　　很幸运，茉莉塔每次去那边，那只象都已经在那里等她。
　　她去之前想好一堆话要说，去了，见到那象，什么都忘光光。
　　只知道，凭本能回答，说真心话，做诚实事。
　　然后，俩象的感情就这么飞速发展着。
　　那象从来没遇过茉莉塔这样勇敢特立独立的象，茉莉塔也从没遇过那样，脸上冷心里热，轻而易举把她撩得灵魂出窍的象。
　　俩象相见恨晚。
　　相识数天，心灵契合。
　　本来因为茉莉塔还没成年，她们不会那么快那啥。
　　但苏拉做出要离开这片区域的决定，那象的象群不日也将离开，她们不舍得彼此。
　　已经约好下个雨季再见，但离开前一晚，两象没有提前说好，却默契地，都到水塘边，想碰运气，看看对方会不会出现。
　　那象自成年后就克制不发情，分别前的不舍，让她再无法抑制感情。
　　在水塘边见到茉莉塔的身影，她的心防，彻底打开。
　　一切就那么水到渠成发生。
　　茉莉塔无心插柳，却稀里糊涂找到了让巴雅观摩的对象。
　　她本象。
　　茉莉塔和巴雅一样，是彻头彻尾的象，她不像白宁有人的思维，会觉得，妹妹被姐姐看到亲密行为应该害羞。
　　茉莉塔只觉得，能为姐姐助攻，她就是最贴心的妹妹。
　　但茉莉塔万万没想到，巴雅这象，真是，照抄都学不会。
　　她倚着树干，看巴雅白宁一遍遍从眼前经过，跑酷斗嘴，精力似乎永不枯竭，但就是一点正事没干，茉莉塔实在看不下去。
　　“姐。”茉莉塔打着哈欠。
　　她漫不经心甚至有点懒洋洋突然出声，可把巴雅白宁吓一跳。
　　“你不是在那边岔路吗，不是，你——”
　　白宁语无伦次，茉莉塔打断她，语出惊象。
　　“不用说了，我都懂。”
　　“妹妹看出来了，巴雅满足不了你，教也教不会，为了不让你发情期憋着难受，我带你去挑挑其他雌象吧，你看上哪只，妹妹就给你薅回来哪只。”
　　白宁：“......”
　　这话这么豪迈，真是未成年妹妹对成年姐姐说的嘛。
　　显得，姐姐也太没用了点。
　　白宁脑子有点卡壳：“倒也没那么容易，你薅回来，人家不一定愿意。”
　　有点反应过来，白宁刚想补充“这东西得讲究你情我愿，不可以这么霸道，再说她喜欢巴雅，不会再挑别的象的。”但巴雅却没耐心听完，表情直接裂开。
　　“你说什么，人家愿意你就肯，果然，果然。”
　　巴雅嘴唇颤抖，眼眶霎时蓄满委屈的泪水。
　　“森林象多情，你多情，人家还小，还不会，你就嫌弃人家，不要人家，高兴的时候叫人家心肝小宝贝，不高兴的时候就爱谁谁，竟想去挑其他象。”
　　白宁百口莫辩：“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巴雅才不听，舍不得对白宁发火，她把怨气朝提出这个建议的茉莉塔撒。
　　“就是你，你出的馊主意。”
　　“我怎么不行了，我行得很。”
　　巴雅哒哒哒跑到茉莉塔面前，居高临下，先分别抬起四肢，再甩鼻子，扇耳朵，亮象牙。
　　“你的腿有我粗吗，你的鼻子有我长吗，你的耳朵有我大吗，你的象牙有我尖吗，我哪点不行，你给我说清楚。”
　　茉莉塔有点无语。
　　巴雅给她的压迫感实在太强，她本不想说实话，但又不想露怯，只好冷下心，给她一记反杀。
　　“那啥，用不上你说的这些，所以，尽管你又粗又长又大又尖，但用不上，就是不行。”
　　巴雅整只象如遭雷劈。
　　白宁见她精气神一下萎靡，担心茉莉塔真给她刺激出什么好歹，赶紧凑上来哄。
　　“巴雅，茉莉的嘴一向比较厉害，你不要当真，姐姐觉得你挺好的，姐姐只喜欢你，姐姐不挑别的象。”
　　巴雅已经听不进去了。
　　一向自诩草原霸王花的巴雅，遭到象生最大打击。
　　整只象摇摇欲坠。
　　白宁慌了。
　　怎么解释巴雅也不听，有点着急地冲茉莉塔道：“你说你，好端端的刺激她干嘛，这下好了，我哄不好了，真出什么好歹怎么办。”
　　音量有点大，落在茉莉塔耳里，就像在吼她。
　　白宁为了巴雅吼她。
　　茉莉塔觉得好受伤。
　　“巴雅自己不争气，你也温吞吞，我不是替你们着急嘛，你是我姐姐，你竟然为了巴雅，怪我，呜呜呜，我不跟你好了。”
　　茉莉塔本来就有点因为跟喜欢的象分开焦虑，因为被巴雅白宁打岔才暂时想不起来，现在被白宁责怪，她委屈得不行，更想她喜欢的象了。
　　“别人的姐姐对我都比我亲姐姐对我好，呜呜呜，呜呜呜。”
　　茉莉塔折腾一夜累得不行，干脆倒地哭闹。
　　白宁要崩溃了。
　　一边是呆住的象，一边是撒泼的象，她实在分身乏术。
　　“发情果然不是好东西，瞅瞅，这都什么事。”
　　白宁昂首象鸣。
　　“噶——”
　　浑身躁动不安，又像最初穿越过来那样，抑制不住地拿脑袋撞树。
　　-
　　三象各闹各的，苏拉带着象群所有成员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么混乱的场面。
　　无须问发生什么事，象群成员自动分成三拨，先分别哄。
　　白宁还算有理智，被桑拉安抚之后，断断续续挑挑拣拣说出吵闹的经过。
　　苏拉哄着茉莉塔，听完后，说了很多调解的话，茉莉塔心系姐姐，没再不依不饶，主动走向白宁，姐妹很快和好。
　　巴雅就比较棘手了。
　　她陷入她不行的死胡同中。
　　也丝赛娅奥廉，三崽跟她说话，她不听，桑拉苏拉劝她她也不听，茉莉塔亲自来道歉，她也不听。
　　白宁真的急眼了。
　　她示意众象靠后一点。
　　伏在巴雅耳边说了一句话。
　　巴雅眼球动了动，能够转头看她。
　　白宁又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巴雅嘴角扯了扯，能够冲她眨眼。
　　白宁再埋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巴雅尾巴竖起来。
　　重重点了点头。
　　“嗯！说话算话！”
　　-
　　“姐，你昨晚跟巴雅说什么了？”
　　隔天进食结束，苏拉带着象群离开这片区域，路上茉莉塔找到机会，私下问白宁。
　　白宁脸颊发烫。
　　说不出口。
　　总归是她毕生说的话里，最大的尺度就对了。
　　茉莉塔见她不说还那副羞臊表情，揶揄她：“亲姐妹之间还有秘密不能说呀，真见外。”
　　白宁勾唇笑，不接茬。
　　但想到什么，反问：“亲姐妹不见外，那好妹妹，你先告诉姐，你和那只雌象什么情况。”
　　白宁音量不算小，象群所有成员都听到了。
　　赛娅也丝桑拉巴雅放缓脚步，连苏拉都竖起耳尖。
　　茉莉塔大方承认：“我们的情况很简单呀，我喜欢她，她喜欢我，我们约好，明年雨季在这里再见面，到时候，我带她来给你们认识。”
　　“对了，差点忘了。”茉莉塔跑到当头的苏拉身边，乖巧问，“祖母，明年我们还可以来这里过雨季吗？”
　　茉莉塔决定好了，苏拉就算不来，她也要自己来。
　　但出乎她意料，苏拉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她：“来的。”
　　茉莉塔很高兴。
　　没有多问苏拉为什么愿意来，雀跃地转身跑起来，将这个消息分享给白宁。
　　“姐，祖母答应啦，我明年雨季又可以见到蓝妮尔了。”
　　蓝妮尔。
　　桑拉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脚踩中尖锐石子。
　　条件反射地，浑身痛到发抖。
　　

第76章 你可太行了，行过头了，杠杠滴！
　　象的脚底板柔软。
　　因为体重原因，她们看起来四脚如柱，脚踏实地，实则脚部骨骼和腿部早已进化成非垂直的骨架结构。
　　这样的结构，很稳固。
　　脚底板与脚部骨骼间厚厚的脂肪，便于分散身体重量，减少骨骼压力。
　　这层厚厚的脂肪里面，遍布神经末梢。
　　象日常就是靠这些敏感的神经末梢捕捉地面传导的微小动静，达到警惕四周和互相沟通的目的。
　　按说桑拉这种年纪阅历的象，走路不该这么不小心。
　　她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反应，避开那颗尖锐石子。
　　但听到蓝妮尔三个字，她毫无预兆失控。
　　脚掌就那么直直落下。
　　那石子，穿过脂肪垫，刺到她的脚骨。
　　这种疼痛无比钻心。
　　桑拉却硬忍下，没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
　　她甚至屏住呼吸。
　　只怕，打扰茉莉塔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桑拉拼尽所能，装作无事发生，就这么匀速地继续跟着队伍前进。
　　任由那石子，在她骨骼血肉里折磨。
　　-
　　茉莉塔没察觉到她的异样。
　　整个象群成员都没有。
　　蓝妮尔这个名字，是连苏拉都不知道的存在。
　　茉莉塔回到白宁身边，和她并排走。
　　白宁打趣她：“蓝妮尔是只什么样的象，能让你这只有点花心的象，一见钟情。”
　　茉莉塔脖子后仰，否认避嫌。
　　“嘘，姐，我哪花心了，这可不兴瞎说。”
　　巴雅凑上来。
　　“我们白宁从不瞎说，是哪只象自己说森林象生性多情，自从来到草原后，到处招惹小雌象的，哪只呀？”
　　巴雅眼睛虚转一圈，定定看向茉莉塔。
　　“咦，好像是你这只。”
　　茉莉塔无比后悔她曾经的年少轻狂。
　　“我以前那不是还没遇到真正喜欢的象嘛，不得多看看，找寻找寻，但自从遇到蓝妮尔，我就不会再看其他象了。”
　　“森林象多情，但不花心，这是两码事，不要搞混杂。”
　　巴雅好像抓到什么重点。
　　灵机一动。
　　“所以，蓝妮尔是只专一的象，她自己专一，要求对象也专一，你才会听到白宁开玩笑说你花心，反应这么大。”
　　茉莉塔张着嘴，倒吸一口气，反驳不了。
　　巴雅勾唇，眯眼，表情贼兮兮。
　　“我说对了吧，茉莉塔，你说我们要是见到蓝妮尔，不小心说漏嘴，把你以前的光荣事迹说给她听，她会不会生气吃醋，不理你？”
　　茉莉塔脸色大变。
　　“别呀巴雅姐姐，你不会还在记仇吧，我说你不行那是开玩笑的，你行的，你很行，否则怎么会把我姐脑子治好，还让她死心塌地留在你们象群，你可太行了，行过头了，杠杠滴！”
　　巴雅翘嘴，暗爽的小表情藏不住。
　　朝白宁单眨一只眼。
　　白宁：“？？？”
　　有种被卖了的感觉。
　　“茉莉，说你的事，扯姐干啥。”
　　茉莉塔朝白宁挤挤眼睛。
　　继续哄巴雅。
　　“咱们把以前的事忘掉哈，下次雨季见到蓝妮尔，千万别提这个，不然她真的会翻脸的。”
　　巴雅本来也没准备那么干，但是茉莉塔的反应似乎有点过激。
　　“至于嘛，我和白宁之间也会发生误会，吵架斗嘴，说开了不就好了，有那么严重吗？”
　　茉莉塔严肃点头。
　　“有。”
　　“蓝妮尔对伴侣的要求只有一点，绝对忠贞，虽然我以前那是小打小闹，但她绝对不乐意听，这似乎和她崇拜的一只象的经历有关，具体的她没多说，但从我和她的相处细节来看，她的象群似乎很不能接受雌性喜欢雌性，所以，她应该是觉得，敢于违背族群的规矩，对方一定值得，绝对忠贞，是最低要求了吧，毕竟，这冒着很大风险。”
　　巴雅再没有开玩笑的心思。
　　白宁脸色也瞬间凝重。
　　茉莉塔既然知道蓝妮尔的象群不能接受雌象互相喜欢，她怎么还能这么轻松说出来。
　　“茉莉。”白宁关切地看向茉莉塔，“那你怎么办？”
　　巴雅最受不了彼此喜欢却不能在一起，她担忧道：“那你和蓝妮尔难道只能每年雨季偷偷见面？”
　　茉莉塔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还没长大，蓝妮尔也觉得她还不够强大，我们将来怎么办，要慢慢商量，在我们能够保护彼此前，偷偷见面，似乎是最好选择。”
　　茉莉塔贴近白宁。
　　“再说，我也想多陪陪姐姐。”
　　白宁心情复杂。
　　她很感动茉莉塔如此牵挂她，同时也很为茉莉塔担心。
　　不被象群祝福，她真的可以如愿和蓝妮尔在一起吗？
　　白宁理不清头绪，只好也贴近茉莉塔，默默为她打气。
　　以往巴雅见到白宁和茉莉塔过于亲昵都会吃飞醋，但今天，她却有点愣神。
　　眼皮不安地跳。
　　巴雅抬头看向为首的苏拉的背影。
　　苏拉说过的那个故事，在她脑中浮现。
　　“茉莉塔，我见到蓝妮尔不会乱说的。”巴雅认真地对茉莉塔保证。
　　茉莉塔头靠在白宁肩膀上，笑眯眼睛。
　　“那就谢谢巴雅姐姐啦，我以后也不会再说你不行的。”
　　巴雅傲娇地“哼”一声。
　　不想被不好的预感左右，故意上前和茉莉塔白宁闹做一团。
　　她们喧哗的动静，让行进队伍间的气氛变得不那么无聊枯燥。
　　也丝借这个机会，和赛娅闲聊起来，赶几只崽去凑热闹。
　　苏拉宠溺地甩甩耳朵，看队伍还算规整，也没象掉队，随她们去。
　　她其实也听到茉莉塔的话，但没太当回事。
　　茉莉塔的机灵劲她了解，大不了到时候蓝妮尔象群不同意，把蓝妮尔拐回她象群，她再连夜带着整个象群跑路，到蓝妮尔象群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生活，看她象群还怎么拆散她们。
　　反正她正希望象群壮大，生是没办法生了，拐呗，这招多好使。
　　-
　　苏拉没想到，她唯一的一次心大，却险些让她失去桑拉。
　　桑拉在听到蓝妮尔名字的时候，便做了决定，当晚休息，她要返回寻找蓝妮尔和她的象群，确认一件事。
　　听茉莉塔说蓝妮尔要求伴侣绝对忠贞，和她崇拜的一只象有关，她更确定，返回去找蓝妮尔和她的象群的事，非做不可。
　　所以，桑拉高度紧张，绷着一股劲，当晚生生熬到所有象都睡觉，苏拉也进入睡眠，才悄悄从象群离开。
　　那颗尖锐的石子，已经完全嵌进她脚里。
　　她飞快赶路，步步生疼，再想处理已经来不及。
　　为了不耽误时间，防止蓝妮尔象群离开，她一刻不歇，终于在正午时刻赶到那个水塘。
　　但那里没有蓝妮尔的身影。
　　她在水塘附近方圆几公里的区域来回寻找，竟也不见任何象群。
　　还是来晚了。
　　撑着的那一口气突然散掉大半，桑拉脚底痛得站不住。
　　她年纪大了。
　　心脏不好，身体机能也退化。
　　短时间内情绪起伏过大，加上远距离奔袭，她劳累不已。
　　桑拉缓缓侧卧在地上，艰难喘息。
　　-
　　苏拉发现桑拉不见以后，整只象慌张不已。
　　心神不宁。
　　即使当初巴雅走丢她都不曾这样过。
　　也丝赛娅温声安慰她：“阿姨不是冲动的象，她应该有事要办，办完就会回来的，我们等一等。”
　　但其实，她们心里也没底。
　　正因为桑拉不是冲动的象，才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开。
　　桑拉要办什么事，紧急到明知象群看她不见了会担心，也执意要单独去办？
　　苏拉同样知道这点。
　　她懊悔因为赶路疲累睡熟，没有看顾好桑拉。
　　责怪自己的同时，仔细回忆，这些日子以来，有没有发生什么刺激桑拉的事。
　　白宁巴雅在一起的事算桑拉鼎力促成，应该不是她俩。
　　其他什么别的，特殊的，突兀的。
　　苏拉瞪大眼睛，看向同样一脸忧色的茉莉塔。
　　“崽，蓝妮尔，她崇拜的象，是哪只象，知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茉莉塔吓一跳。
　　看苏拉如此严肃，努力回忆。
　　但最后还是摇摇头。
　　“蓝妮尔没说名字。”
　　苏拉又问：“那她崇拜的象还活着吗？”
　　茉莉塔不确定。
　　“我不知道。”
　　苏拉咬紧下唇，果断做了一个决定。
　　“巴雅，帮你妈和阿姨看家，我要亲自去找你姨婆。”
　　巴雅白宁也丝赛娅围上来。
　　苏拉轻易不会离开象群，她会做出这个决定，想来事态很严重。
　　“你去吧祖母。”巴雅上前一步，“我会替你守护象群。”
　　也丝赛娅揽过三小只，奥廉表情严肃，和她们站一起。
　　白宁茉莉塔担忧地看着苏拉，站在巴雅身后左右。
　　“祖母，妈，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一定把家守好。”
　　苏拉没什么不放心的了，她目光坚毅，转身离开。
　　-
　　太阳西落，月亮东升。
　　桑拉没在水塘边躺太久，稍加休息，她不死心，继续在水塘附近，往外扩大寻找范围，寻找蓝妮尔和她象群的踪迹。
　　因为石子没取出来，她的脚底开始发炎。
　　伤处渗出斑斑点点的血迹和脓液，混杂在一起，落到地上。
　　催生出沙尘和雾气，遮蔽星河。
　　一夜过去，这片雨季还算丰沛的土地，黄沙遍野，狂风大作。
　　桑拉来的一路上，用余生祈求上苍，让“她”活着，“她”被迫与雄象生崽也无所谓，只要能让她再看“她”一眼，她愿奉献所有。
　　担心希望落空，但见不到，悬而未定，更加煎熬。
　　桑拉知道找不到蓝妮尔了，理智告诉她，该回去，明年雨季再来，但她就是不甘心。
　　她在忽来的沙尘暴里，固执地拖着伤腿行走着。
　　终于，还是累倒。
　　没有方向，失去五感，无尽的疼痛，来自脚底和心里。
　　“桑拉。”
　　不知过去多久，一声呼唤，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倒在地上的桑拉，睁开虚弱的眼睛。
　　

第77章 只要你说，不管多难都愿意替你做
　　当初听到心爱的她死讯时，桑拉毫无求生意志。
　　她将自己藏起来，不吃不喝，任由痛楚撕裂肺腑。
　　最虚弱弥留之际，也是这么一句，“桑拉”，将她唤回。
　　数十年光阴荏苒。
　　救了她的，终究再救了她一次。
　　桑拉眼皮很重，但她尽力撑着。
　　她没有力气回应，她只能默默看着，她的阿姐，走向她。
　　阿姐比年轻时苍老许多，步伐不再那么矫健有力，象牙上也多了些许裂纹，但那双眼睛，看向她时，依然充满怜爱。
　　桑拉至今仍活在这个世上的原因，就是舍不得让这双永远怜爱她的眼睛，为她流泪。
　　可她还活着，那双眼睛为什么流泪。
　　“阿姐。”桑拉张开嘴，声音嘶哑，“不要哭。”
　　苏拉泣不成声。
　　“阿姐找到你了，阿姐终于找到你了。”
　　苏拉用象鼻抚慰桑拉，绕着桑拉打转。
　　仔细察看桑拉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看到桑拉脚底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苏拉心疼地昂首象鸣。
　　“傻妹妹，为了蓝妮尔对不对，你脚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阿姐，你知道的，只要你说，不管多难，阿姐什么事都愿意替你去做。”
　　苏拉懊悔不已。
　　“都是阿姐的错，阿姐没看出你情绪不对，阿姐不够关心你，阿姐不配当你阿姐。”
　　桑拉举高象鼻，在虚空中，像要伸出手去拥抱苏拉。
　　苏拉见状，用象鼻勾着她象鼻，来到她身前，支撑她。
　　“阿姐，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告诉你关于蓝妮尔的事。”
　　桑拉趁苏拉低下头，用象鼻替她擦去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将蓝妮尔这个名字的渊源说给苏拉听。
　　桑拉很小就认识伊莱。
　　伊莱比她还大几岁，桑拉跟着本家象群去参加大水坑聚会，归在象崽堆里，每每悄悄瞅她。
　　象崽实在太不起眼，头上背上的茸毛还未褪尽，看起来，每只都长得差不多。
　　桑拉本以为，伊莱肯定没注意过她。
　　但随着她长大，再一次偷偷看伊莱时，伊莱直接对上她的眼睛，走过来找她搭话，开口便是，看了我这么多年，还没看够，桑拉，你是不是喜欢我。
　　伊莱早就知道桑拉叫桑拉，伊莱早就知道桑拉在看她。
　　桑拉和伊莱的感情，说起来，虽然由桑拉的目光落在伊莱身上而萌芽，但其实，是由伊莱主动搭话而真正开始。
　　桑拉虽然在苏拉面前表现得她在这份感情中，是活泼热烈主动的一方，实则，在她和伊莱的感情中，疯狂的是伊莱。
　　只是，桑拉为了保护伊莱，从来不说。
　　她只说，是她纠缠伊莱，热烈示爱，惹得伊莱心软，与她相爱。
　　即使在最信任的苏拉面前，桑拉都不改这一点。
　　桑拉知道，雌雌相互喜欢，违背象族常理。
　　有可能遭到谴责，所以在那之前，她要尽所能，规避所有伊莱可能受到的伤害。
　　伊莱从小就知道她喜欢雌性，在象群里不敢表现出来，也没有任何雌性像桑拉那样，那么小就将直白爱慕的眼光投向她。
　　所以伊莱花了好几年确认桑拉对她始终如一，才会主动迈出那一步，找桑拉搭话，迅速与她相爱。
　　她们每一次的会面都短暂而隐蔽，伊莱任性纵情做自己，她亲吻桑拉，表达思念，诉说平时不敢说的种种大逆不道的话。
　　她还和桑拉约好，她会一直抑制不发情，等桑拉长大，再把全身心都完整交给桑拉。
　　最后一次分别前，伊莱脸颊贴着桑拉，在她耳边小声说，如果雌雌可以生崽就好了，她要为桑拉生一只崽，就取名叫蓝妮尔。
　　蓝妮尔。
　　这个名字，是伊莱和桑拉说的最后三个字。
　　在桑拉心里，那就是遗言。
　　是伊莱留给她，珍贵的告别。
　　桑拉脸颊淌满热泪。
　　她看着苏拉。
　　“阿姐，我任性了，但为了伊莱，我顾不上那么多。”
　　“阿姐懂，阿姐不怪你。”
　　苏拉回头看了一眼桑拉的伤，咬紧下唇。
　　“等你养好脚，阿姐陪你继续找。”
　　-
　　尖锐石子嵌入骨肉，没有工具，很难拔出。
　　苏拉尝试过很多办法，都没能妥善处理桑拉的伤。
　　但若任由伤处继续化脓，不仅桑拉无法继续走路，她的性命也会因此受到威胁。
　　苏拉苦恼担忧，没有头绪，整只象很焦躁。
　　桑拉知道她为难，主动请求，让苏拉用她的象牙，在尖锐石子附近刺入，生生将脚掌撕开，把那石子挑出来。
　　苏拉不是没想过这样做，但她担心桑拉承受不住这样的疼痛。
　　桑拉却无比决绝。
　　“我要站起来。”
　　“失去她一次，世上再无任何我不能承受的苦。”
　　苏拉无话可说。
　　她只能照桑拉的要求去做。
　　那短短的几十分钟清创时间，桑拉痛苦的象鸣，传出几公里远。
　　-
　　苏拉走之前，象群成员以为，按苏拉的脚程，顶多一天一夜就能带桑拉回来。
　　但整整两天两夜过去了，她们仍毫无音讯。
　　象群一直等在原地。
　　几姆萨噜莫妮还在吃奶阶段，她们靠母乳便可充饥。
　　奥廉和茉莉塔还小，有些撑不住。
　　但她们很懂事，饿了渴了，安静忍着，没有给象群添一丝麻烦。
　　也丝赛娅找巴雅白宁商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分成两拨，一拨留守，一拨去吃东西，吃饱了再回来替换。”
　　巴雅白宁没有异议。
　　于是，赛娅茉莉塔白宁先去吃东西，也丝奥廉巴雅留在原地看崽。
　　等她们吃饱回来，再交换。
　　这样做了一个礼拜，休息地附近的食物都被吃得差不多。
　　但苏拉桑拉仍不见踪迹。
　　没办法，象群只能往更远的地方去寻找食物。
　　旱季来临，食物水源本就稀少，何况她们还没完全离开这片并不适宜过旱季的土地。
　　一次，也丝奥廉巴雅回来，正好遇到赛娅茉莉塔白宁连同三只崽被饿肚子的鬣狗群围攻，她们及时上前搭救，危险解除后，她们意识到，不是这片区域没有危险，是雨季食物相对充足，食肉动物才不敢打象崽的主意。
　　不知道桑拉苏拉还要多久才能归队，离开是不可能离开的，但既然要扎根在此地久等，之前那套轮流进食的办法不适用了。
　　象群重新开了个会。
　　这次全员参与。
　　几姆萨噜莫妮知道苏拉桑拉不在，姐姐妈妈阿姨哥哥都很担心，象群气氛有些沉重，她们每天都很乖，从不敢胡闹乱跑。
　　奥廉也是，他似乎长大不少。
　　不仅不像以前那样，每天睁眼就想着怂恿几姆往外跑闯祸，反而，主动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他就像忠诚的卫士一样，守在象群，如非必要，他步子都不带挪的，也不顶嘴，巴雅也丝叫他快点吃他就吃，叫他睡觉他就睡，叫他警惕四周他就警惕四周，一句废话没有。
　　白宁茉莉塔更不用说。
　　她们姐妹心思细腻敏感。
　　苏拉临走前特意询问蓝妮尔的事，她们便猜到，桑拉走失，苏拉外出，肯定和蓝妮尔有关。
　　茉莉塔很内疚，总觉得她要是不说蓝妮尔的事，象群不会发生这么多变故。
　　白宁虽然温声宽慰她，但她心里，其实把所有责任都揽她自己身上。
　　要是她不跟巴雅回来，巴雅和象群，一定还在过以前那种平静安稳的生活。
　　所以她们更加以保护象群为己任，丝毫不敢懈怠。
　　在象群的危急时刻，巴雅也不再恋爱脑。
　　她骨子里终究还是象。
　　与生俱来的责任感，让她事事冲在前面，事事以象群成员为先。
　　也丝赛娅感动不已。
　　这些崽，每只都很好。
　　她们眼眶泛泪，以长辈的身份，主持会议，征求各方意见。
　　商议良久，最后，象群决定采纳白宁的提议。
　　旱季求生艰难，资源有限，所有物种都是竞争关系，象群不能再分开进食，必须时刻在一起。
　　但为了让苏拉回来后，少花费功夫便能知道她们的下落，白宁在所有成员面前，露了一手。
　　有过现代生活经历就是这点好，白宁薅了一截树枝，在地上三下五除二，画出简笔画示意图。
　　当象的形象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所有象都震惊了。
　　她们只知道，在水面可以看见自己的样子，从来不知道，一根小小树枝在地上划来划去，缩小数百倍的自己，也能神奇出现。
　　白宁照着每只象的特征，在地上一一画出来她们的卡通版形象。
　　她画的很传神，几乎每次刚画完，象群成员都能异口同声叫出她画的是谁。
　　象崽们，奥廉，茉莉塔缠着白宁要跟她学，也丝赛娅忙着夸赞白宁还有这技能，象群时隔多日，气氛终于活络松快些。
　　巴雅浅笑着，在一旁看被众象簇拥的白宁，眸光闪亮，与有荣焉。
　　等大家情绪稍微平复些，巴雅才走上前。
　　“画在地上容易被风吹跑，你找一棵树刻着吧，不用画的太详细，你刚才教我们的箭头标识，我担心祖母姨婆她们一下看不懂，这样，以你画的象群为中心，我们每天去哪，除了箭头标识外，箭头上面再嵌一棵石子进去，这样也不怕日子多了箭头画的凌乱，不好分辨方向。”
　　白宁点点头：“好，还是你想的周全。”
　　-
　　一个月多月后，苏拉带着桑拉出现在最初与象群分开的那棵树下。
　　那里虽然没有象群的身影，但苏拉眼尖，一下便发现树上有白宁留下的画。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九只象，凑成堆，望着西南方，西南方两只象，被大大的两扇萨噜耳朵形状的弧度包围，九只象旁边有道笔直的粗线，线头镶嵌小石子。”
　　苏拉欣慰得鼻头发酸。
　　“妹，你来看。”
　　桑拉脚没完全好，她缓缓挪步过来。
　　一下就看懂这幅画。
　　“我们的崽，长大了。”
　　

第78章 这是旱季啊，你女儿真是会挑时候
　　白宁留下的标识，简单易懂。
　　苏拉带着桑拉朝箭头上小石子指明的方向，沿路寻找象群踪迹。
　　一开始，象群的气息还比较好捕捉，但后来风向变化，再只靠气味追踪，有点艰难。
　　走了几次弯路，苏拉脚步开始迟疑。
　　因为没和白宁通过气，苏拉不知道她是否正确领会白宁的意思。
　　犹豫之下，行进速度越来越慢。
　　桑拉看出来她有些焦虑。
　　“阿姐，不要太担心，她们还能给我们留指示，应该全员安全。”
　　桑拉宽慰苏拉。
　　“相信我们和白宁之间的默契，不会错的，我们就按小石子指明的方向走。”
　　苏拉重拾信心。
　　她探听附近动静，以往象群吵吵闹闹，她很容易就能发现她们，但沿路过来有些奇怪，竟没听到象群发出特别响动。
　　因此，苏拉她才会频频怀疑她走错路。
　　但既然桑拉这么说，那她就坚定点，继续走。
　　苏拉带着桑拉，往前又走了大概五公里，看到一处小水坑。
　　这里象群的气息浓郁。
　　想必不久前，也丝她们曾在这里逗留。
　　“喝点水休息会吧。”
　　确定没有走错路，苏拉才放心招呼桑拉过来，查看她脚底。
　　桑拉走路的时候特别注意，受伤的那只脚尽量小心使用，但即便这样，长时间走路还是让她的伤口愈合缓慢。
　　好在，苏拉为她摘取的草有消炎凝血的功效，脚掌伤痕看着恐怖，总算没有再化脓。
　　苏拉舍不得桑拉再继续走。
　　“既然象群就在附近，妹，你在这里等我会，我确定一下她们的具体方位。”
　　桑拉有些疲累，不再硬撑，应声同意。
　　苏拉安置好她，在水坑附近踱步。
　　每到一个定点，都要先回头看一眼桑拉的情况，确认她还在原地，还好好的，乖乖的在等她，她再继续走到下一个定点。
　　前后找了十几个定点，苏拉终于确认象群离开的方向。
　　她往前走了几步，地上象的脚印明显。
　　数了数，不同的脚印大概九只，她没有多耽搁，立刻掉头回来找桑拉。
　　“找到了，咱们跟着象道走。”
　　-
　　旱季食物短缺，只要能入口，象们就不挑。
　　以前奥廉最不喜欢吃带刺的树枝，因为一不小心就会被刺到，但许是他长大了些，口腔壁变得厚重柔韧，牙齿变得坚硬耐磨，再难以咀嚼的树枝他都默默地，照吃不误。
　　赛娅也丝的奶水变少，萨噜莫妮几姆需要吃些树叶当辅食，树上低点的树叶都被动物们吃光，只剩高点的树枝上还有零星的新鲜叶子，也丝赛娅不厌其烦，踮脚一一薅下来，给她们分食。
　　亲妈会这样做很正常，自己的崽自己疼，但令也丝赛娅感动的是，巴雅白宁也会这么做。
　　她们明明也还是崽，自己都吃不好，还能顾上弟弟妹妹。
　　口粮在旱季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如何不令她们感动。
　　茉莉塔奥廉见赛娅也丝只顾着照顾三小只，担心她们吃不饱，偷偷的藏起来几截树枝，准备万一待会食物都吃完了，好歹赛娅也丝能垫吧一口。
　　所有象心里都装着彼此，进食氛围安静，除了咀嚼声，再无任何杂音。
　　这在以往，是从未有过的画面。
　　是以，苏拉带着桑拉站在下风口看了好一会，迟迟不敢上前相认。
　　“这还是我的象群吗？老妹，你用鼻尖捏我一下。”
　　时隔多日，苏拉总算有心情逗趣着跟她说话，桑拉笑着，真的捏了苏拉耳朵一下。
　　捏的还非常用力。
　　“哎呦。”
　　苏拉高兴喊疼，满脸喜色，不敢置信。
　　吃了八分饱，停止进食，站在原地默默警惕四周的巴雅，敏感地竖起耳尖。
　　她缓缓回头。
　　表情本严峻冷酷，但看到苏拉桑拉两象熟悉的身影，脸部纹路一点点堆积，挨挨挤挤。
　　嘴巴大大咧着，尾巴四十五度竖起来。
　　“祖母！姨婆！”
　　所有象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一跳，停止进食，扭头看她。
　　见她笑容惊喜夸张，定定看着一个方向，八只象动作迟缓，整齐，朝后看。
　　苏拉桑拉站在不远处，朝她们张开巨耳。
　　做梦都在期待的重逢画面，在最没有心理准备的时候，出现了。
　　八只象纷纷呆住。
　　因为太激动，而忘了反应。
　　苏拉桑拉缓步走向她们。
　　队伍中，终于有只象先动弹了。
　　嗖——
　　什么东西飞射出去了。
　　一排象还在眨眼的功夫，也丝的哭喊声传开，震耳欲聋。
　　“妈！姨！”
　　除了苏拉桑拉外，象群年纪最大的象，也丝本丝，脚在脸下跑，泪在身后追。
　　她不管不顾朝苏拉桑拉奔去。
　　“你们终于回来了！”
　　担惊受怕这么多天，也丝一直绷着，见到苏拉桑拉，她崩溃大哭，语无伦次。
　　“我不是孤儿了，我妈回来了，呜呜呜。”
　　“姨，我最爱的小姨，除了你谁还把我当乖崽，哇，呜呜呜，你们回来了，我终于不用再硬撑了。”
　　赛娅触动情肠。
　　她把萨噜几姆往莫妮的方向一撇，哒哒哒地也围上来。
　　“妈，姨，我好想你们，你们不要再离开我们了。”
　　赛娅一改腼腆含蓄的性子，象鼻勾住苏拉的腿，象耳贴紧桑拉的脸，和也丝一起，围着她们大哭。
　　几只小崽反应过来，一窝蜂凑上去，看不清哪根腿哪条尾巴了，勾的勾缠的缠，着急得快抢起来。
　　苏拉桑拉被热情与眼泪包围，心里软成一滩水。
　　“好崽，乖崽......”
　　茉莉塔看着她们一家团聚的场面，颇为动容。
　　她站到白宁身边，头偏在她脖子上。
　　“姐，我也有点想家了。”
　　白宁鼻头发酸，眼泪早就淌满脸颊。
　　姐妹刚要诉说思亲之情，茉莉塔突然被撞得一踉跄。
　　“宁，贴贴，想死我了。”
　　巴雅是唯一没有凑上去迎接苏拉桑拉的象，她见苏拉桑拉完好如初回来，终于放心松了口气。
　　连日来和白宁少有亲密时刻，可把她冷落坏了。
　　巴雅大屁股把茉莉塔甩得远远，额头抵着白宁额头，嘴巴顺势噘高高。
　　“嘬嘬，姐姐，亲亲。”
　　白宁没想到巴雅突然来这一出，她脸上还挂着泪呢，鼻尖都是鼻涕。
　　狼狈成这样，根本不合适亲吻。
　　“别闹了，祖母姨婆待会看到，该误会你没良心了，别的象都在那里跟她们团聚，你也快过去呀。”
　　巴雅才不听。
　　白宁不亲她，她就上下嘴唇自己发出嘬嘬嘬的声音。
　　动静之大，让苏拉赛娅也丝奥廉三崽，暂停哭泣，嫌弃地将脸转过来。
　　“啧。”
　　舌面擦过上颚，数道语气词，道尽对巴雅的无语。
　　唯有桑拉，懂得巴雅的心。
　　这丫头真是成熟了，不想要悲伤的气氛持续太久，故意搞怪，吸引所有象注意。
　　越来越有新一代首领的样子了。
　　桑拉慈爱地看着巴雅。
　　但——
　　不容她感动超过一秒，巴雅直接打破她的美好幻想。
　　一股奇妙的味道，几乎是悄无声息，瞬间，充盈每只成年象的鼻尖。
　　秒懂的苏拉，看着懵懂的也丝。
　　“你女儿——”
　　桑拉赛娅脑筋抽抽，接话。
　　“好像发情了......”
　　-
　　为什么会选在这个时候。
　　为什么会选在这个地点。
　　苏拉和其他象不懂，白宁也不懂。
　　本该大家安静抱团，关切苏拉桑拉过去一个多月经历的事，弄清她们耽搁迟迟不归队的原因，但被巴雅突然发情的事打岔，所有象的注意力都被分散。
　　“这是旱季啊，你女儿真是...”苏拉带着象群休息，忍不住向也丝吐槽，“会挑时候。”
　　也丝伸长舌头略略略，不知是太没心没肺，还是妈回来高兴过头，竟一脸的满足自豪。
　　苏拉：“？？？”
　　赛娅对茉莉塔歉意地笑。
　　“辛苦你姐了，这季节缺水少食的，白宁本就吃不太饱，也不知道我们巴雅的大身板子，她能不能受得住。”
　　茉莉塔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畅言。
　　“姨，那啥，跟大身板子没关系哈。”
　　“真假？”赛娅本疑惑，想了一圈，眨眨眼睛，“不好意思，忘了你有经验，你说你这崽，小小年纪挺有本事，拿下蓝妮尔，姨真有点好奇，要不，你悄咪咪透露一丢丢？”
　　苏拉一象鼻甩过来。
　　“都给我睡觉，好奇啊，巴雅回来让她说给你听。”
　　赛娅：“......”
　　我觉得不太妥，但也不是不行，但我不敢说。
　　所有象乖乖闭上眼睛。
　　茉莉塔听到蓝妮尔的名字下意识去看苏拉桑拉，桑拉面色如常，苏拉温声让她也把眼睛闭上。
　　茉莉塔便什么也不问了。
　　所有象的呼吸均匀后，苏拉轻轻用象鼻拍拍桑拉的背。
　　桑拉勾了勾嘴角。
　　“我没事阿姐，一回来就能看到巴雅白宁如愿在一起，我很高兴。”
　　-
　　巴雅白宁直到三天后才回来。
　　象群成员先关切地看白宁。
　　她精神头良好，脚步也没有虚浮，只是眼神羞臊避象，但心情看得出来很好。
　　她们再看巴雅。
　　和离开象群时有些暴躁的状态不同，她温和很多，眼尾眉梢都是笑意，周身气势似乎更加稳重威严，除此之外，就是更体贴白宁。
　　几只小的不太明白她们去干什么，见她们回来一个劲问东问西，几只大的，面面相觑。
　　也丝：真想问那丫头，上还是下。
　　赛娅：我觉得——
　　苏拉：闭嘴。
　　应付完不省心的女儿，苏拉赶忙去观察桑拉的脸色。
　　没想到，桑拉一脸八卦。
　　额头上就差没用几个大字写着：其实我也想知道。
　　“？？？”
　　苏拉：老妹你别这样，阿姐害怕......
　　

第79章 前秒骂没出息下秒说但就爱这死出
　　苏拉桑拉归队，象群有主心骨支撑，所有象们又恢复本性。
　　小崽们依旧吵吵闹闹，睁眼就是瞎玩。
　　她们年纪小，见苏拉桑拉平安回来，转脸便把苏拉桑拉不在象群时，象群气氛如何压抑凝重忘掉。
　　但也丝赛娅，却是担惊受怕狠了，有了那么点后遗症。
　　稳重持家了个把月，她们不仅一下打回原形，还打回小时候的原形。
　　姐妹俩竟争起了宠。
　　反差最大的是赛娅。
　　自从苏拉桑拉回来，她顾不上看崽，把萨噜托付给茉莉塔，几姆托付给奥廉，见天地缠着苏拉桑拉，说一些肉麻的话。
　　“以前都是我们这些小辈不懂事，让你们受累了，分开这段时间我才知道，一个家族，没有长辈坐镇真的不行。”
　　“妈，姨，你俩就是我们家族的天，你们走了，天就塌了，即使我们再坚强硬顶，终究到处漏风，不牢固。”
　　“以后我们会更乖，更孝顺，不会再惹你们生气，只求你们别再离开我们，我们不想做没象要的崽......”
　　赛娅鲜少这么直白表达感情，苏拉桑拉对视一眼，心疼她是真吓到了。
　　话的内容是其次，能让赛娅连崽也不顾，只做自己，用小辈的身份粘着长辈，可见，她们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有多崩溃。
　　赛娅也不过是二十岁的崽，当了妈妈的她，不久前也还是她们的小宝贝。
　　苏拉桑拉伸出象鼻，安慰赛娅。
　　“乖，我们知道你最懂事了，你就是我们养过的最好的崽。”
　　带着莫妮，无处塞的也丝：“？？？”
　　长女地位岌岌可危。
　　茉莉塔奥廉都被赛娅征用，巴雅白宁又还没回来，也丝干脆带女一起和赛娅争宠。
　　她伏在莫妮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莫妮边听边点头。
　　“去吧！”也丝胸有成竹，放莫妮。
　　莫妮冲出去，奶凶奶凶唬哭几姆。
　　几姆的哭声一起，赛娅果然立马回头。
　　大象牙险些无差别扫射苏拉桑拉。
　　苏拉桑拉失去表情管理，连忙后仰，动作说不出的滑稽狼狈。
　　也丝哈哈笑。
　　“看吧，妈，姨，我妹最爱她的崽，不像我，和你们相处的时间长，我才是你们最贴心的崽。”
　　也丝将头递到苏拉桑拉象鼻前，求抚摸。
　　她得意的大脸朝下，嘎嘎乐。
　　“如果有一天，我一定要在你们和我的崽之间做选择，我毫不犹豫，选择你们。”
　　也丝这话是真心的。
　　她以为苏拉桑拉听到，肯定会感动得不行。
　　心里正美呢，怎知，苏拉桑拉对视一眼，苏拉直接用象鼻给她一暴揍。
　　“死丫头，我才不要你！”
　　“还有脸笑你妹妹，你妹妹最爱自己的崽有什么不对，我们能陪你多久，终究，这一生，你要和你的崽一起过。”
　　也丝被揍懵了，象牙差点铲到地面。
　　她委屈得双眼飙泪。
　　“好痛哦妈，你发这么大火干嘛，人家只想做你最宝贝的崽不行么。”
　　也丝没意识到她刚才说的话分量有多重，她只顾着和赛娅争宠。
　　见苏拉对她和赛娅态度如此截然不同，生起气来。
　　“哼，我不做你最宝贝的崽了，你最宝贝的崽本来也不唯一。”
　　也丝突然想起件往事，嘴上没遮没拦。
　　“当初我几岁来着，不记得了，反正就是妹妹出生前两年，有几天时间，你半夜总偷偷溜出象群，你以为我们都睡着了，其实我白天睡多了，还醒着。”
　　“我看到一只年轻的象来接你，你咬那象耳朵，那象嘎嘎笑，你前秒骂那象没出息，下秒又说但就喜欢那象这死出，还说那象可爱，那象是你宝贝崽，把那象哄得噜噜叫。”
　　“现在想想，那象就是赛娅的爸吧，妈，你老象吃嫩草，那象比你小那么多，怪不得那么会哄你开心，生出来的女儿，也这么会哄你开心。”
　　“我吃亏就吃亏在我那没影的爸一定是个不会说甜言蜜语的，也没那象年轻帅气，否则，你怎么会这么偏心妹妹。”
　　也丝惊雷一般的话砸下来，立马找桑拉求安慰。
　　“姨，还是你好，你当我妈吧。”
　　桑拉都要吓死了。
　　她的嘴巴直接张成O形。
　　这么大的瓜，吃不下，也吐不出。
　　“崽、那个、姨、姨还是当你姨就好。”
　　桑拉眼尖，看到苏拉象鼻挥过来，灵活闪身，也丝一踉跄。
　　结实受下苏拉这一抽。
　　“死丫头，你果然装睡！”
　　也丝边跑边躲：“哈哈，承认了！”
　　茉莉塔赛娅和几只崽看呆了。
　　赛娅猝不及防知道自己的身世，整只象还怪难为情的。
　　年轻的爸爸，谁呀，真好奇。
　　奥廉眼珠子滴溜溜转，伏在赛娅耳边道：“姨，所以我当初不是做梦，我就是看见你咬那象耳朵了，看来是遗传。”
　　赛娅浑身一激灵。
　　萨噜几姆抬头，懵懂地看她。
　　赛娅脸颊臊红：“你们的爸不年轻，妈没有老象吃嫩草，啊，不是，哎呀！”
　　赛娅象鼻捂眼睛跑开，差点撞到树。
　　转了个方向，又差点撞飞桑拉。
　　萨噜几姆反应过来，和莫妮奥廉头碰头，四只崽说悄悄话。
　　茉莉塔：“......”
　　这一家象，大的小的，真是，只只不简单。
　　-
　　苏拉处理好也丝赛娅争宠的闹剧，巴雅白宁正好回来。
　　三天时间过去，象群被这两件事分散注意力，竟没有一只象记得要问苏拉桑拉为何晚归。
　　甚至，没有象发现，桑拉脚底受伤。
　　苏拉桑拉似乎也乐见这样的局面。
　　她们的确巴不得象群成员集体失忆，省得她们提前对好的词，堵不住她们的嘴。
　　不过，总有事与愿违的时候。
　　苏拉没想到，最先发现桑拉不对劲的，是奥廉。
　　白宁巴雅刚回来，被几小只缠着问东问西，茉莉塔找不到机会单独和白宁说话。
　　当晚，所有象都闭眼休息，茉莉塔才悄悄挪到白宁身边。
　　她特意看了一眼巴雅的方向。
　　巴雅呼吸均匀，有点累到，隐隐打起呼噜。
　　茉莉塔放下心，先对白宁来个礼貌微笑：“姐。”
　　白宁也对她笑笑：“妹。”
　　以为茉莉塔几天不见她，想她了，白宁正要用象鼻摸摸她的头，没想到紧接着，茉莉塔语出惊象。
　　“巴雅对你好吗，你舒不舒服，快不快乐，你们配合得默契不默契？”
　　白宁惊呆了，象鼻赶紧堵住茉莉塔的嘴。
　　心虚地左右张望。
　　幸好，没有象被吵醒。
　　“嘘，小点声，被听见，姐没脸见象了。”
　　茉莉塔眨眨眼睛。
　　白宁放开她。
　　如果是其他象问，白宁肯定不会回答，但对象是茉莉塔，她知道，茉莉塔是出于关心，所以，即使很害羞，说不出口，她也轻轻点了点头。
　　茉莉塔替她高兴，顺带着松口气。
　　“巴雅那大体格子，我担心她不会，弄伤你，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白宁感动地贴贴茉莉塔。
　　“我才是你姐，但你总这么照顾我，姐好惭愧。”
　　茉莉塔挺起胸脯，傲娇道：“保护你是我的使命。”
　　见白宁一脸幸福的笑容，茉莉塔才敢把小心思说出来。
　　“其实，我也想通过你，知道，蓝妮尔那时的感受，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愉快啦。”
　　白宁快被茉莉塔的大尺度发言震傻了。
　　“妹，你真是，好，好勇，啥都敢说。”
　　茉莉塔理直气壮：“长嘴巴就是用来说的，难不成，你和巴雅没有边做边问对方感受，好及时调整姿势和力度吗。”
　　白宁脚趾抠地。
　　该说实话吗？
　　算了，她说不出口。
　　能面不改色，一本正经讨论这种事，茉莉塔何止是勇，简直是雌象中的雌象，她虽然是姐，但是她输了，她不行。
　　白宁支支吾吾。
　　“我...巴雅...哎呀...不要说了啦。”
　　茉莉塔却以为她在替巴雅遮掩什么。
　　“我们是姐妹，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是不是受委屈了，你告诉我，巴雅是不是不太会，她没让你真正快乐对吧？”
　　涉及到巴雅的尊严，白宁这次急忙否认。
　　“她会，我有快乐，真正的啦。”
　　茉莉塔狐疑盯着她眼睛。
　　白宁要羞哭了。
　　“真的啦，她，她说，以前不会是没开窍，开窍了，凭本能，就——”
　　“本能？”茉莉塔突然打断白宁，她没发情过，和蓝妮尔那次，完全出于技巧和蓝妮尔的指导，第一次听到本能的说法，好奇问，“本能是什么样的？”
　　白宁见她一脸求知欲，恐继续说下去没完没了，打死不肯再张口。
　　茉莉塔缠着她追问。
　　姐妹俩的音量不大，但没睡的象却刚好听到。
　　巴雅被白宁的话吊成翘嘴。
　　暗爽得快装不下去了。
　　呼吸都要刻意才能放缓。
　　正费劲想把嘴角压下来，象牙突然被挂什么东西。
　　巴雅睁开眼睛。
　　和奥廉四眼相对。
　　“姐，你的本能是啥？”奥廉呆头呆脑，把象鼻缠在巴雅象牙上，“我也有那玩意吗？”
　　巴雅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没尖叫出声。
　　大半夜这么近一张脸，真是吓死象。
　　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气音。
　　“不想被我揍死就给我把脸转过去。”
　　奥廉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把脸别过去。
　　就是这么巧，这一别，刚好看到桑拉伤腿支撑不住身体重量，弯曲起来休息。
　　“啊！”
　　奥廉一嗓子，把所有象都吼醒。
　　至此，桑拉受伤的事终于瞒不住。
　　继而，苏拉桑拉晚归的原因也被提及。
　　苏拉桑拉归队前通过气，绝口不提蓝妮尔的事，所以苏拉准备了另一套说辞应付象群。
　　“你姨婆受伤了，不想拖累我们才离开象群，她本想自己养伤，听天由命，伤若好了就跟上队伍，伤不好，就默默等死。”
　　所有象倒吸一口气。
　　苏拉紧接着道：“不用担心，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你们姨婆，她保证不敢再犯，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和我们商量，所以，咱们大家就原谅她吧。”
　　苏拉的话刚说完，所有象迫不及待往前挤。
　　“姨婆，你受苦了。”
　　“好心疼，呼呼。”
　　苏拉被挤到一边。
　　她隔着数只象屁股，和桑拉相视一笑。
　　-
　　象群原地休整几天，重新上路，找新的地方过旱季。
　　桑拉成为新的团宠。
　　整个象群，上到苏拉，下到萨噜，都对桑拉照顾有加。
　　桑拉又变回以前那个桑拉，温和慈爱。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
　　她很珍惜和象群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情绪不再淡淡的，而是，不吝表达。
　　每当她被小辈们簇拥着开怀大笑，或对着白宁茉莉塔关爱有加，苏拉总会默默视线追随她。
　　苏拉面色从容，但她内心，从未如此焦灼。
　　“下一场雨什么时候下。”
　　她无时无刻不叩问上苍。
　　

第80章 漂酿威武～果然搞事业时最迷象了
　　象其实对什么是怪力乱神，没有概念。
　　苏拉自降生起，与这片草原的相处方式，一向是：有便接纳，无也不怨。
　　但她为了桑拉，想贪心求一求。
　　雨季快点来。
　　先前她不惜暂时抛弃象群，陪桑拉寻找蓝妮尔和她象群的下落，无奈造化弄象，数十天一无所获。
　　苏拉本不想回来。
　　她见桑拉一天天重燃希望，一天天希望破灭，比桑拉煎熬百倍。
　　苏拉并不是喜欢冒险，冲动的象。
　　但她一旦决定做一件事，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桑拉的伤促使她对寻找蓝妮尔一事无比执着，她的心态，已经有点病态。
　　作为首领，离开象群那么久，这样的行为不能简单称为任性，用近乎疯狂来形容，似乎更贴切。
　　苏拉自己意识得到，但她豁出去了。
　　正如当年，带桑拉义无反顾脱离本家象群，苏拉身上又再现那股狠劲。
　　这样的她，吓到桑拉。
　　桑拉察觉出她情绪不对，主动放弃继续寻找，提议明年雨季再来。
　　一再坚持，桑拉才终于说动苏拉改变主意。
　　回程路上，苏拉阵阵后怕。
　　但她并无一丝后悔。
　　这样的心境，反倒意外促使苏拉对今后如何带领象群，产生新的大胆的想法。
　　以往每年旱季，苏拉都尽可能带领象群寻找水源和食物相对充足的地方生活。
　　但这一次，她并不打算离开雨季栖息地太远。
　　一来桑拉的脚没有完全痊愈，不适合远距离行走；二来，她要确保下一场雨落下的时候，她能花最短时间回到雨季栖息地。
　　这个决定，苏拉事先没和任何象商量过。
　　象群首领拥有绝对的领导权，话语权，即使她做出的这个决定不一定正确，也没象会质疑。
　　得益于这一点，苏拉在这个食物水源相比往年大幅度短缺的旱季，试行她新的教育方式。
　　象的记忆力很好。
　　她们会将走过的路印在脑子里，随着年岁的增加，脑中的地图范围越来越大。
　　小的时候，她们由年长的象带领，走南闯北，大一点，雄象脱离象群出去闯荡，雌象留在象群，生崽，培养新一代。
　　苏拉不打算改变这些传统，但经过与象群脱离一事，她想要额外培养每只象独立生活的能力。
　　被动地接收信息始终太慢太局限，总有不全面的地方，像她们这次旱季待的区域，苏拉以前没有来过，她每天带领象群找食物水源很费劲，但再难，最后也都能找到，她所希望象崽们具备的，就是这种能力。
　　有长辈带领时可以活得好好的，没有长辈带领时，靠自己，也能活出点样儿。
　　苏拉有意识地，让巴雅提前适应象群首领的身份。
　　她时刻把巴雅带在身边，如何寻找水源，如何发现食物，如何探听远方动静，如何观察脚下土地，如何将种种信息在脑中整合，挑选出自己想要的信息，最大程度加以利用，苏拉不厌其烦，耐心教导。
　　为了不造成象群成员的恐慌，她不仅教巴雅，也会教奥廉，教白宁，教茉莉塔，教萨噜几姆，甚至是给赛娅也丝补课。
　　桑拉毕竟多活了些年月，她开始察觉到不对劲。
　　面对她的问询，苏拉只说，上次回来看到象群安静进食的画面，给了她灵感，一个象群想真正强大，只靠领头象不够，只有每只象都具备独当一面的能力，才能更好应对危险，化解危险。
　　桑拉其实是担心苏拉身体出问题，因为她的做法真的很像在交代后事。
　　但苏拉矫健地当她面恨不得四脚离地蹦起来，吓哭几姆，让几姆崩溃着大叫“地震！”后，桑拉便打消这个顾虑。
　　只要苏拉没事，她的象群，她当然怎么带都可以。
　　-
　　日子安稳过着。
　　巴雅近来开始抽条。
　　之前为了加快长大速度，她每顿猛猛吃，整只象有点圆润，才会和仍在象崽阶段的奥廉越来越像。
　　但随着发情期到来，加上旱季时而吃不饱，她的身体曲线，轻盈流畅不少。
　　都说女大十八变，她似乎在这个旱季，一次性十八变。
　　经常不注意间，把白宁迷得团团转。
　　“她好漂酿，好威武。”白宁在队伍中，看着当头和苏拉并排走的巴雅的背影，冒着星星眼，自言自语，“果然搞事业的时候，最迷象了。”
　　茉莉塔：“？？？”
　　她为什么看不出巴雅有什么变化。
　　怀疑是她自身眼睛有问题，茉莉塔仰头，观察巴雅好一会，还是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
　　“姐，你不会——”
　　茉莉塔有不好的预感，正要找白宁确认，突然，巴雅对这个方向有所察觉，回头看了一眼。
　　她朝白宁微微抬下巴，勾了勾嘴角。
　　在茉莉塔看来，完全是有点臭屁的表情，不曾想，白宁却秒懂巴雅的撩拨。
　　只见白宁咬紧下唇，两只前肢来回在地上跺，整只象说不出的兴奋、娇羞。
　　茉莉塔嘴巴大张，O了半天，最后颤抖着道：“完犊子，我姐脑子又坏回去了......”
　　-
　　瞎想。
　　白宁脑子才没有坏回去。
　　不过是恋爱脑的日常基操罢了。
　　白宁在茉莉塔面前比较放松，才会不小心让茉莉塔看到这一面。
　　在其他象眼里，白宁还是原来的白宁。
　　反倒是巴雅，频频让象大跌眼镜。
　　巴雅自从发情后，不再甘心让白宁当姐姐。
　　但白宁又的确比她大，从年龄上，她一辈子都注定是妹妹。
　　可她又偏执着于赋予姐姐别的含义，所以只能暗戳戳从其他地方找补。
　　巴雅白天在象群面前，有所收敛，做正经事，做正经象，为整个象群的生计安危跑腿出力。
　　夜幕一降临，象群进入休息时间，她便明目张胆披着黑暗的袈裟，做回她自己。
　　数次，她又是薅又是拱，又是求又是哄，让白宁反过来叫她姐姐。
　　白宁当然不从。
　　但巴雅那丫头，有的是手段，一顿生猛操做，最后，竟真的让白宁叫出口。
　　白宁许是觉得羞耻，叫姐姐的时候，用的不是正常说话的音色，有点娇，有点黏，用人类的形容词来说，就是，夹子音，矫揉造作。
　　别说人了，象听了都浑身麻。
　　除了茉莉塔，苏拉象群所有晚睡的象都听过。
　　她们听的时候，没一只怀疑过那是白宁发出的声音，统统坚定认为，那是巴雅在叫姐姐。
　　“额......”
　　一想到巴雅猛象捏着嗓子发出那种声音的画面，她们总能在夜晚，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
　　小情侣造成的乌龙，对小情侣双方竟都是好事。
　　茉莉塔因为怀疑白宁脑子又坏了，而巴雅又始终如一对白宁，感动感激，对巴雅更敬重。
　　苏拉象群的象因为误会那声姐姐是巴雅叫的，白宁竟还能忍受，对巴雅喜欢不改，对白宁更关心爱护。
　　毕竟除了白宁，还有哪只象能受得了巴雅。
　　是以，在她们稀里糊涂的助攻下，巴雅白宁感情更加甜蜜蜜。
　　旱季的草原，到处可见荒芜萧条景象。
　　但苏拉象群因为有两只象确认关系，明目张胆恋爱，随处可见粉红泡泡，她们被熏染得，状态肉眼可见比其他动物好不少。
　　尤其，在一大群角马迁徙队伍经过之后，偶遇传说中的独牙老象，独牙老象跟她们象群一对比，简直，潦草得像乞丐象。
　　苏拉觉得这象说不出的熟悉，但碍于独牙老象的形象看起来饿狠了似的，可以轻易吃下一只崽，所以苏拉没有贸然上前，只是警惕地象鸣，算打过招呼。
　　独牙老象远远的，将她们象群所有象都看一遍，反复数了两遍，确认数量，才激动地象鸣回应。
　　“有消息带到。”
　　苏拉听到他的话，想起来，他就是图鲁斯曾经说过的独牙老象。
　　这象和图鲁斯有私交，苏拉叫来也丝：“可能是带消息给你的。”
　　也丝有点懵，但听苏拉这么说，还是将崽召唤过来，站在苏拉身后，和象群一起向前，与独牙老象会面。
　　独牙老象和象群保持一定距离，挨只看过每张脸，最后，却先定睛在茉莉塔身上。
　　“你妈让我转告你，皮紧一点，等玫里莎的孩子生下来养大些，她要拖家带口来草原上揍你一顿。”
　　茉莉塔：“？？？”
　　不容她问细节，独牙老象又把视线转移到白宁身上。
　　“你妈让我转告你，要吃好睡好，天天开心，受委屈了就回森林，她隔段时间就会在森林边缘出现，喜欢雌的就喜欢，这只不喜欢，喜欢下一只，不要有生崽压力，她没什么能为你做的，只好亲自给你怀了只崽，等生下来，就给你送来。”
　　白宁：“？？？”
　　她转脸去看茉莉塔，果然，茉莉塔脸色变了，对于亲妈赤裸裸的偏心，撅起嘴，眼看就要开始闹。
　　她赶紧偏过头。
　　换个方向，却对上巴雅的眼睛。
　　巴雅眼眶含水。
　　听到亲妈让白宁喜欢下一只，脸上直接失去血色，整只象摇摇欲坠。
　　“......”
　　白宁：妈！你惹的，你自己来哄！
　　

第81章 雌象长大心思变野所以爱我还是她
　　穿越成象，白宁才有机会体会到，有时候，被明目张胆偏爱真不是什么好事。
　　她和茉莉塔平时姐妹相处融洽，茉莉塔也不爱拈酸吃醋。
　　但不爱拈酸吃醋的闹起来，恰恰最难哄。
　　茉莉塔这种早慧的象，有她自己独特的思维逻辑。
　　玛蕊娜说要揍她一顿，在她预料之中，她其实不放心上。
　　当初既然敢偷跑出来，她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玛蕊娜如何惩罚她，她都全盘接受。
　　真正让茉莉塔受不了的，是玛蕊娜竟然为了白宁，怀了只崽。
　　表面看，玛蕊娜是希望白宁无后顾之忧追求幸福，但细想，茉莉塔顿感家庭地位不保。
　　等小妹出生，她在家里，怕是从此多余。
　　记事起茉莉塔便把保护白宁当成使命，玫里莎性子软，不够顶事，玛蕊娜虽然做事雷厉风行，但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茉莉塔默默替这个家，做了很多事。
　　她因为能为家族奉献而感到自豪，被需要，存在感强，是她习以为常的事，也是她对自我的定位。
　　但现在，白宁脑子恢复，有了巴雅陪伴在侧，不再那么需要她，若玛蕊娜再生个小妹，弥补白宁没崽的遗憾，那她恐怕连陪伴白宁的资格都将失去。
　　玛蕊娜送崽，既是给白宁当妹妹，也是给白宁当女儿，听起来有点离谱，但这确实是白宁最需要的。
　　茉莉塔一下觉得，她没用了，她失宠了。
　　离开蓝妮尔这么多时日，想她想得厉害，加上天天看巴雅白宁腻歪，茉莉塔心里早就空落落，缺了一角。
　　所有不安的情绪堆积起来，急需个出口排解。
　　玛蕊娜赤裸裸的偏心，正好送上让她撒泼打滚一场的理由。
　　茉莉塔见白宁不理会她撅高的嘴，逃避似的转而去看巴雅，巴雅又比她先挤出眼泪，一嗓子直接嚎开。
　　“姐——”
　　茉莉塔撞向白宁，象鼻甩上白宁脖颈。
　　“妈要给你生崽送来，你有了妹崽，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了。”
　　“以前听长辈说，雌象长大心思就会变野，我当时年纪小，还跟长辈争执，谁都会变，我姐不会，她会永远需要我，永远跟我最好，但现在我信了。”
　　“你看出来我不高兴，哄都懒得哄，马上转脸去看巴雅，你是不是嫌我碍事，嫌我烦，想暗示巴雅赶我走，好给未来的妹崽腾位置。”
　　天大的一口黑锅砸白宁头上。
　　白宁都听愣了。
　　“茉莉，你怎么这么想我，我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呀。”
　　茉莉塔张嘴假哭，停了一瞬。
　　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不管了，既然开始闹，总得闹出个名堂来。
　　“那你说，看着我的眼睛说。”茉莉塔放开白宁，与她脸对脸，“不管将来拥有多少妹崽，茉莉都是白宁最爱的心肝宝贝。”
　　茉莉塔放慢语速，说完，让白宁重复一遍。
　　白宁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笑。
　　“好，重复一遍。”
　　“不管将来拥有多少妹崽，茉莉都是白宁最爱的心肝宝贝。
　　白宁念完，茉莉塔晃头晃脑，终于开心。
　　但她笑容还没完全绽开，便听到巴雅在白宁身后幽幽地道：“才怪。”
　　茉莉塔：“......”
　　白宁头开始痛。
　　怎么把这只小祖宗给忘了。
　　果然，巴雅在白宁耳后吹气：“你说你最爱我，我才是心肝宝贝，被茉莉塔一闹，你就说话不算话，哼，森林象多情，都是最爱，那谁最爱？你说呀，说呀。”
　　白宁五官皱成一团，闭眼定了定，才咧嘴笑着，转过头。
　　“爱情和亲情不一样，巴雅乖，别和茉莉争这个。”
　　巴雅才不听。
　　玛蕊娜带话让白宁这只不喜欢喜欢下一只，她危机意识拉满。
　　这种微妙时刻，当然更要争论清楚。
　　“如果这片草原只剩下一片叶子，一滴水，我和茉莉塔都要饿死了，你把叶子和水分给谁。”
　　白宁高情商发言：“叶子给你，水给茉莉塔。”
　　巴雅眼角淌下两行清泪。
　　“然后你选择自己饿死对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这是因为回答不出最爱茉莉塔还是我，才叫我别和茉莉塔争这个。”
　　白宁：“......”
　　谁懂啊，老天奶！巴雅这丫头什么时候心思这么贼，还懂得用另一个问题来套她的话，试探她的态度。
　　哄不好哄不好，白宁两眼一黑。
　　“大叔，劳你带话给我妈，妹崽还是别给我送了，我要不起，两只活祖宗就够要我命了，再来一只，我得少活十年。”
　　独牙老象嘴角抽抽。
　　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也不知道几只崽在纠缠什么，反正他年纪大了，脑子转不动，直犯迷糊。
　　倒是巴雅突然想通了什么。
　　“我知道了，我在你心里的位置突然不是第一，就是因为你妈要给你送崽，你妈很能干，我妈不够能干，所以你嫌弃我。”
　　也丝：“？？？”关她啥事？
　　巴雅重燃信心，哒哒哒跑到也丝身边。
　　象鼻直接伸到也丝面前：“妈，给我怀一只。”
　　也丝无语。
　　“我跟空气生啊，你妹也还在喝奶。”
　　莫妮看懂了局势，非常有眼力见地给巴雅助攻：“只要为了我姐，我可以戒奶。”
　　“......”也丝朝她挤咕眼，“我骗你姐的，就你傻当真，要论妈为女儿无私奉献的话，我生不出，那我妈，给你姐生，我没意见。”
　　“我听到了。”苏拉语气冷飕飕。
　　巴雅却魔怔似的，哒哒哒，跑到苏拉面前，象鼻一伸。
　　“祖母，给我怀一只。”
　　苏拉气笑了。
　　这段时间对巴雅悉心教导，巴雅求生技能倒是都掌握，但其他方面，怎么越来越倒退。
　　当着独牙老象的面出尽洋相，自己还意识不到。
　　苏拉很想发火，但独牙老象在，她忍了。
　　“雅雅，”苏拉暗暗警告，声音从牙缝挤出来，“晚点再讨论这事。”
　　巴雅着急得很。
　　“祖母，现在就讨论，你是不是担心没有合适的对象。”巴雅扫了一圈，远方没有象群，附近好像也没，扒拉来扒拉去，她定睛在独角老象身上。
　　“他——”
　　也丝一象鼻扫过来。
　　“你祖母喜欢嫩的，他不太中。”
　　独牙老象：“......”
　　苏拉：“......”
　　两只老象面面相觑，苏拉率先移开眼。
　　“死丫头，说什么呢。”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苏拉挥着象鼻，一次性揍巴雅也丝两只象。
　　莫妮奥廉要求情，苏拉连带着她们一起吓唬。
　　白宁茉莉塔纠缠不清，稀里糊涂也加入混战。
　　独牙老象看着最开始体面优雅的象群，突然之间闹成这样，跟疯了似的，吓得脚下抹油，转头开溜。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闹腾的象群，吓死象。”
　　桑拉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对赛娅道：“他果然不太中。”
　　赛娅吐吐舌头。
　　“我妈果然喜欢嫩的。”
　　苏拉：“死丫头，我听到了。”
　　她抽空也给了赛娅一鼻子。
　　几姆被吓哭。
　　萨噜边哄他边带他躲进桑拉身下。
　　“姨婆，这是你回象群后，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桑拉诧异地低头看她。
　　萨噜头顶蹭蹭桑拉的腿：“我们象群终于恢复正常了。”
　　桑拉看着萨噜，那么小，那么乖。
　　可说出来的话，怎么像软刀子一样，直直往她心里插。
　　-
　　年纪越小的象，心思越简单。
　　萨噜不懂太多弯弯绕，她用她最单纯的心，在感受整个象群，象群的氛围，成员的情绪。
　　她虽然对哪只象都没有说，但她其实有被影响。
　　苏拉自从回来后，似乎很急躁。
　　急躁地教她们本领，急躁地带领象群，前往未知的远方。
　　这种不可言说的紧张氛围，不仅萨噜被影响，其他象也被影响。
　　只是大家默契地，选择不说，选择服从。
　　支持苏拉的一切决定，是她们与生俱来的义务，也是她们对苏拉的拥护。
　　萨噜小小的心里装满忧虑，憋了好久。
　　幸而一场闹剧，让象群连日来镇压在头顶的阴霾散去。
　　苏拉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整个象群，又重新被阳光照耀。
　　-
　　白宁是怎么解决茉莉塔和巴雅的，白宁自有妙计。
　　她见软的不行，平日温柔示象的她，板起脸，小发雷霆。
　　“再闹，我就不要你了。”
　　一招制敌。
　　巴雅委屈地哭，半点声不敢出。
　　茉莉塔眼睛干巴挤不出泪水，嘴巴大张倒吸凉气催泪，催得狠了，嗓子干呕，对着巴雅脚面，差点真吐出来。
　　巴雅：“......”
　　止哭了。
　　俩象就此老实。
　　奥廉在一旁看，以为学到什么妙计。
　　某次顽皮弄哭几姆，被也丝追着揍，揍得狠了，他学白宁的语气神态对也丝说：“再揍，我就不要你了。”
　　也丝愣了三秒，反应过来，揍得更狠。
　　“死孩子，老娘还不要你勒。”
　　“你是雄的，再这么雌兮兮讲话，你就给我滚。”
　　奥廉：再信白宁的话，我就是猪。
　　被揍得浑身痛，当晚睡觉奥廉失眠了。
　　他又听见白宁夹着嗓子叫巴雅姐姐，这次白宁除了叫姐姐，还花式哄巴雅。
　　“宝宝好可爱，宝宝你是一只小猪，姐姐惜惜，亲亲。”
　　奥廉的世界崩塌了。
　　他听出来，那声姐姐其实是白宁叫的。
　　白宁不仅管小她几岁的巴雅叫姐姐，还称呼巴雅为宝宝猪。
　　惊悚的是，巴雅竟然嘎嘎乐接受，还兴奋地模仿猪叫。
　　苟。苟。
　　奥廉整只象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救命啊，我是猪。”
　　不是。
　　“巴雅疯了，象群的未来这下真完犊子了......”
　　

第82章 什么象扑啦，明明是在玩姐妹游戏
　　很长一段时间，奥廉都无法再直视猪这种生物。
　　觅食路上如果遇到，他都会绕着走。
　　也丝觉得他不太对劲。
　　“崽，你受什么刺激了？”
　　奥廉抿嘴，摇头。
　　他不当告崽很久了，他不能说。
　　问不出个所以然，也丝转而去找巴雅白宁磕牙。
　　“看你弟，整天丢魂似的，不会也喜欢上哪只象了吧。”
　　巴雅顺着也丝的视线，观察奥廉。
　　“是不太对劲，走路低头，眼睛滴溜溜转，不是在找什么，就是在躲什么。”
　　白宁想起曾经说过要好好对奥廉的承诺。
　　“巴雅，要不你去问问，除了也丝阿姨，你和奥廉最亲，他没准愿意跟你说。”
　　白宁开口，巴雅自然照做。
　　她大摇大摆靠近奥廉。
　　忽而顿住脚步。
　　奥廉这崽，对也丝都不肯说，对她，没准也没实话。
　　巴雅想了一个主意。
　　她悄么声来到奥廉身后，趁他看着地面的一个黑洞愣神，用催眠般的音色道：“在想什么。”
　　奥廉没过脑子。
　　“猪。”
　　巴雅惊得踮起脚，哒哒哒哒哒，整只象耸着肩膀倒退。
　　风一样来去。
　　奥廉察觉不对回头的时候，哪还有她的身影。
　　还以为出现幻觉，奥廉前肢跺了跺地面。
　　不确定黑洞里是不是野猪一家，他用脚趾踢土，把洞踩踏。
　　在洞里瑟瑟发抖的土拨鼠一家：“啊！！”
　　“啊——”
　　发出惊呼的还有也丝白宁。
　　“什么什么，奥廉喜欢猪？”
　　巴雅痛心疾首点头。
　　奥廉随便看见个洞都能想到猪，不是喜欢猪是什么。
　　担心白宁也丝不信，巴雅特意做了个实验。
　　她同样悄么声靠近茉莉塔，在她身后问：“在想什么。”
　　茉莉塔头也不回，脱口而出：“蓝妮尔。”
　　白宁：“......”
　　也丝：“完啦。”
　　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一只传一只，等几姆最后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奥廉跳进坑里都洗不清。
　　那是旱季尾声，几姆心里藏着这个事，睡不着。
　　他趁赛娅萨噜闭上眼后，悄悄溜到奥廉身边，象鼻揪揪他尾巴。
　　“哥，巴雅姐姐喜欢白宁姐姐，可以把白宁姐姐带回象群，你喜欢那只猪，为什么不带回来。”
　　奥廉正犯困，一下精神。
　　“什么猪，什么喜欢。”
　　几姆把萨噜说给他听的八卦复述给奥廉听，奥廉哒哒哒跑过去把萨噜薅起来，与她对峙。
　　一只赖过一只，最后源头，回到巴雅身上。
　　奥廉快气死了，背上头上的汗毛都竖起来。
　　“我不喜欢猪，你才喜欢猪，白宁姐姐说你可爱，叫你宝宝猪，你就学猪叫，苟、苟，丢象脸。”
　　唾沫星子喷巴雅一脸，奥廉也没落下白宁。
　　“你比巴雅大，竟然捏着嗓子反过来叫巴雅姐姐，你们还总趁大家睡着嘬嘬嘬亲嘴，亲不停，也不嫌象牙硌得慌。”
　　奥廉怪声怪气，学巴雅白宁打情骂俏的话。
　　“什么象扑啦，不准这么形容，讨厌。”
　　“不这么形容怎么形容，玩姐妹游戏吗，宝贝～”
　　“嘤嘤嘤，喜欢我这样弄吗？”“喜欢。”
　　“那这样呢，你有没有更舒服些。”“嗯啦。”
　　“坚持得住吗？累不累？求饶就叫姐姐，叫姐姐我就停下。”“唔，姐姐。”
　　奥廉气呼呼的，脑袋发烫，头皮快冒烟。
　　稍微冷静后，他才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
　　巴雅白宁神奇地没有反驳。
　　其他被吵醒的象，眼睛转向别处，尴尬地连续眨动。
　　唯一懵懂看着他的，只有萨噜几姆莫妮。
　　不管了，奥廉对她们三只最后澄清一次。
　　“哥不喜欢猪，记住！”
　　觉得这么说轻飘飘没分量，奥廉补充：“如果哥说谎，今晚就下场大暴雨。”
　　萨噜几姆莫妮点头。
　　白宁原地社死。
　　巴雅虽然没什么羞耻感，但看白宁头恨不得钻进土里，便知道，她不喜欢被知道她们私下的事。
　　“下次我会注意，保证不让奥廉再听到。”
　　觉得这么保证轻飘飘没分量，巴雅补充：“如果我说谎，今晚就下场大暴雨。”
　　白宁臊死了。
　　但她姑且相信。
　　因为旱季还没过去，食物水源匮乏，她们象群已经很久没吃饱过了。
　　奥廉闹这么一场，本就饥肠辘辘的象群，肚子更加空虚。
　　心情平复下来后，她们默契闭眼进入睡眠，保存体力。
　　所有象都觉得不会下雨，包括苏拉。
　　倒不是多相信奥廉巴雅的话，主要是这天气，干燥没有一丝水汽，实在不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就是这么巧，今年的雨季，如愿早来。
　　天色将晓时，数百公里外，干旱的土地，落下黄豆大的雨点。
　　雨势渐大。
　　乌云随风飘移。
　　太阳在金合欢树上露出头的时候，苏拉桑拉，同时睁开眼睛。
　　她们感知到了这场雨。
　　-
　　毫无预兆，苏拉象群踏上迁徙之路。
　　苏拉桑拉无声地对过眼神，立马叫醒所有成员。
　　这场雨来得突然，成员们跟着她们前往雨季栖息地，路上，苏拉桑拉才有空解释。
　　奥廉在队伍中跳脚。
　　“我真不喜欢猪！”
　　巴雅跟在白宁屁股后面象鼻指天发誓：“我真的会注意！”
　　象群成员没心思搭理奥廉，敷衍地“嗯，哦。”
　　白宁有点子迷信，总觉得这场雨太过巧合，像是一种预兆。
　　而且，不是太好的预兆。
　　她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当象当傻了，为什么没点心眼。
　　和人一样，象的话，似乎不该全信。
　　她最后得出结论：但凡同类，都该提防。
　　突然要被提防的巴雅：？？？
　　她无处可诉委屈，只好找奥廉打了一架。
　　有她们在队伍里吵吵闹闹，桑拉的失态，总算没有象注意到。
　　苏拉趁休息的时候，安慰桑拉：“越到关键时刻越要稳住，别吓到崽。”
　　桑拉看看茉莉塔。
　　茉莉塔兴奋极了，脸上的笑容没掉下来过。
　　桑拉点点头。
　　“不仅她，还有蓝妮尔。”苏拉趁机叮嘱桑拉，“如果见面，你不要着急问太多，她不认识你，贸然询问，可能会激起她的防备心，慢慢来，阿姐会帮你的。”
　　桑拉紧绷的状态总算放松些。
　　-
　　象群到达雨季栖息地的时候，毫无悬念，茉莉塔和蓝妮尔初见的水塘，成为她们本季的固定休息点。
　　好在这里偏僻，日常很少有动物会来这里喝水。
　　象群在水塘附近休息，也算安全。
　　这片区域还没下过雨，水塘底部裸露干裂的泥块。
　　白宁见茉莉塔这么期待，摸摸她的头，暖心道：“等水塘里的水满起来，你的心上象就来和你见面啦。”
　　茉莉塔甜蜜地笑。
　　雨季来临。
　　每下一场雨，水塘里的水位就上涨一点。
　　但蓝妮尔没有出现。
　　白宁依然鼓励茉莉塔。
　　水位再高一点，她一定会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水塘里的水满到快溢出来，蓝妮尔还是没有出现。
　　白宁的话不管用了，茉莉塔脸上再无笑容。
　　桑拉情绪一样低落。
　　眼见着雨季即将过去，雨下得越来越少，水塘里的水位开始有下降趋势，茉莉塔憋不住了。
　　“姐，她食言了。”
　　白宁不知道怎么安慰茉莉塔，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
　　巴雅却是直脾气。
　　“茉莉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蓝妮尔。”
　　“我们草原雌象，说到做到，蓝妮尔肯定不是食言，她一定是有事耽搁。”
　　“她又不是象群首领，如何能决定这次雨季来不来这里，先前她跟你约好，是你们约好，没准，是她的象群首领临时改变主意，她才会无法脱身赴约。”
　　桑拉本无精打采，闻言，眼里闪烁精光，看向苏拉。
　　苏拉轻点下巴。
　　苏拉很欣慰，巴雅开始习惯站在首领的角度思考问题。
　　这片区域，实在不是过雨季最好选择。
　　蓝妮尔象群不来这里，情有可原。
　　旱季眼看着就要来临，在这里过旱季不现实，苏拉需要借机和成员商议一下离开这片区域的日期。
　　毕竟，如果蓝妮尔的象群雨季都不来这里，旱季更不可能来。
　　“茉莉塔。”苏拉虽然只叫茉莉塔的名字，其实同时在问桑拉，“我们需要在旱季到来前离开这里，最多再有十五天，我们就要出发，你要有心理准备。”
　　茉莉塔虽然很煎熬，但她还是顾大局，点了点头。
　　“祖母，我听你的。”
　　-
　　许是巴雅的话茉莉塔听进去了，茉莉塔选择相信蓝妮尔。
　　这次雨季见不到，那就明年再来，反正她年轻，她有很长时间可以等到蓝妮尔出现。
　　可桑拉等不起。
　　自从苏拉说完十五天后离开的话，她的食欲，断崖下降。
　　不过十天过去，桑拉状态肉眼可见变差。
　　好几次，她甚至把吃进去的东西，又吐出来。
　　细心的萨噜以为她生病，体贴地为她摘很多嫩叶子，放到她脚下。
　　桑拉浑浊的眼里，重聚一点光。
　　为了萨噜，勉强吃进去。
　　却也味同嚼蜡。
　　苏拉将桑拉萨噜的互动看在眼里，临出发前夜，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看着桑拉睡不安稳的疲惫脸庞，苏拉作出决定，隔天一早通知象群，延迟十五天再离开。
　　带着忧虑，苏拉进入浅眠。
　　夜深时分，有零星雨点落下。
　　水塘里的水位，上涨了微乎其微的一点。
　　奇迹就在这个时候出现。
　　当雨势大到把茉莉塔砸醒的时候，她睁开湿透的眼睫，看到远处，出现一只风尘仆仆的象。
　　那象的身影有点熟悉。
　　她似乎四肢发抖，正在剧烈喘息。
　　茉莉塔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两象距离拉近，清晰地看见彼此的时候，那象重重倒下。
　　茉莉塔惊恐象鸣。
　　“蓝妮尔！”
　　

第83章 有姨婆在，谁敢处死你我先弄死她
　　憋着一股劲，长途奔逃，蓝妮尔身体负荷超载。
　　她此刻就像颗将爆未爆的气球，血液燥热，骨肉高压，头脑轰鸣。
　　喉咙有火在烧，每喘一口粗气，都能听到心脏咚咚两声跳动的回音。
　　疲累到顶点，意识凝固。
　　茉莉塔焦急跑向她，围着她说话，她听不到。
　　看着茉莉塔的嘴型，蓝妮尔眸光涣散。
　　“快走。”
　　眼皮重到撑不开。
　　“快...”蓝妮尔拼尽全力，气断半截，彻底晕过去。
　　“蓝妮尔！”茉莉塔惊慌失措。
　　桑拉苏拉带象群冲过来的时候，她整只象暴躁不安。
　　茉莉塔象鼻无助地抚摸蓝妮尔，一遍遍尝试唤醒她。
　　蓝妮尔浑身湿透。
　　汗水雨水，覆盖她的皮肤，渗进她腹部、脖颈那几条可怖的伤痕里。
　　夜色如此昏暗，她全身仿佛浴满黑色的血。
　　就那么静静躺在地上，让所有象陪着茉莉塔一起揪心。
　　桑拉看到蓝妮尔的瞬间便确认，她不是伊莱的女儿，她朝苏拉摇头。
　　失望被担心冲散，桑拉辅助苏拉，紧急救治蓝妮尔。
　　到底多活了些年岁，苏拉根据蓝妮尔的伤口情况快速做出判断，她受的伤来自同类，看形状深浅，应该是雄象象牙造成。
　　伤口上面的血迹凝固，但有发炎症状，不是附近的雄象伤了她，蓝妮尔到达这片区域之前便已受伤。
　　苏拉查探蓝妮尔鼻息，观察她舌头颜色，心终于稍安。
　　“也丝，陪你姨去找些治伤的草来。”
　　“白宁，安抚好茉莉塔。”
　　“赛娅奥廉，照顾几只崽。”
　　“巴雅，和我一起警戒四周。”
　　苏拉给每只象都分配任务，所有象行动起来。
　　“茉莉，冷静。”白宁柔声安抚茉莉塔，“蓝妮尔需要你，你不能自乱阵脚。”
　　“祖母很镇定，蓝妮尔的情况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等她醒过来，肯定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在这之前，你要把情绪调整好，别让她担心。”
　　茉莉塔见到蓝妮尔这样狼狈凄惨，整只象进入一种抽离状态。
　　她听不进去白宁的话。
　　只重复蓝妮尔最后告诉她的，“快走，走。”
　　近乎魇住。
　　白宁掰过她的脸，一遍遍尝试与她对上视线。
　　但这种时候还试图与茉莉塔讲道理，显然，白宁还不够了解象。
　　巴雅看不下去，一象鼻抽在茉莉塔背上。
　　“看着我。”
　　巴雅坚定又霸道。
　　“有象群保护，你哪也不用去，象群可以保护你，也可以保护蓝妮尔，我和我的家族，别的本事没有，打架没在怕的。”
　　“是不是。”
　　巴雅本是在问白宁，但白宁张嘴还没吱声，其他在场的象率先象鸣回应。
　　上到苏拉，下到萨噜，所有象表情认真，眼神透出一股狠劲。
　　白宁感动极了：“是。”
　　茉莉塔被这几声象鸣震得回过神来。
　　正好听到白宁对她说：“以前都是你保护姐，这次，姐拼命也要护住你。”
　　茉莉塔鼻头一酸，哭出声来。
　　“姐——”
　　-
　　蓝妮尔醒过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空大晴，晨光照耀在她身上，但她一点也不觉得刺眼。
　　数根象鼻遮挡在她头顶。
　　数张嘴，叽叽喳喳。
　　赛娅：“鼻子抬高点，别碰到蓝妮尔姐姐的脸。”
　　萨路几姆奶声奶气：“知道了妈妈。”
　　也丝：“你最近又长胖了，瞧那张大脸，待会可别吓到蓝妮尔。”
　　奥廉转头看巴雅，遭巴雅嫌弃白眼，委屈地对茉莉塔说：“抱歉。”
　　白宁替茉莉塔回答：“蓝妮尔没那么脆弱，阿姨开玩笑的，崽越来越帅了，是不是呀巴雅。”
　　巴雅脚被白宁踩一下：“哎呦，是，是。”
　　桑拉问了很多遍，想起来便再问一次苏拉：“阿姐，我薅的草没错吧，有效果吧？”
　　苏拉耐心再回答一遍：“没错，蓝妮尔很快就会醒过来。”
　　默默确认无数次的茉莉塔，闻言把脸侧歪，看向地面。
　　正对上蓝妮尔的眼睛。
　　“你醒啦！”
　　话音落下，象鼻搭就的遮阳伞散去，刺目的光，照耀蓝妮尔的脸。
　　蓝妮尔眯起眼睛。
　　脸上原本带着笑意，闭眼后黑暗一瞬，她猛然想起，此地不宜久留。
　　蓝妮尔突然在地上扑腾，茉莉塔苏拉辅助她站起来。
　　她身形不稳，踉跄几步，最后还是倚着奥廉才站定。
　　“咱们快走。”蓝妮尔象鼻勾住茉莉塔，“快！”
　　桑拉苏拉对视一眼。
　　苏拉向前一步，来到她们面前。
　　“崽，你受苦了，什么让你这么害怕，可以告诉祖母吗？”
　　蓝妮尔发现她腹部脖颈的伤敷上了草，知道自称祖母的苏拉对她没有敌意，以前又听茉莉塔说过很多象群的事，虽然很急，但还是尽量长话短说。
　　“我是逃出来的......”
　　上个雨季分别前夜，蓝妮尔发情，与茉莉塔依依惜别后回到象群，被族中长辈闻出身上的味道不对。
　　一再逼问，她抗住不肯承认是和同性发生关系，但长辈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象受孕不算容易，蓝妮尔身体康健，正是适合生育的年纪，数个月过去，却没有怀孕的迹象，长辈开始旁敲侧击对她再次询问，并从其他象嘴里探听蛛丝马迹。
　　有先例在前，蓝妮尔和茉莉塔幽会时很谨慎，没被其他象看到过，长辈一时找不出证据。
　　旱季度日艰难，她们的精力被每天寻找食物水源分散，蓝妮尔的事暂且按下不提。
　　因为有了猜忌，雨季到来后，象群首领果然决定更换栖息地。
　　蓝妮尔不敢有异议，终日魂不守舍。
　　妈妈看她这样心疼，自己的女儿自己了解，蓝妮尔喜欢雌象的事怎么可能瞒住她，那次救了小象和茉莉塔初见，妈妈就看出来，茉莉塔和蓝妮尔对视的那一眼不简单。
　　为了蓝妮尔，妈妈主动找象群首领提议，往上次雨季栖息的区域觅食。
　　这提议非常突兀，首领问理由，蓝妮尔妈妈支支吾吾，被抓住把柄，发现端倪。
　　逼问之下，蓝妮尔的事彻底瞒不住。
　　因为蓝妮尔妈妈怀着崽，即将到分娩期，她跪地苦苦哀求，让象群放蓝妮尔走，象群首领心软答应。
　　可说好放蓝妮尔走，象群长辈中坚持反对同性互相喜欢的那几只象却从中使坏。
　　她们故意将蓝妮尔驱赶进一群发情的雄象中。
　　蓝妮尔为了逃脱，拼死相搏。
　　最后虽有惊无险，但也落得一身伤。
　　“我从流浪的雄象群中冲出来的时候，有望风的象看到了，她肯定会回去通风报信，咱们快走，被她们找到，我会被处死的。”
　　苏拉象群的象听完蓝妮尔的话都快气死了。
　　她们每只都咬牙切齿。
　　茉莉塔更是愤怒到不行。
　　“所以我们第一次说话的时候你问我，雌象喜欢雌象不怕被处死吗，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不是。”蓝妮尔推搡茉莉塔，“我们离开这里，她们知道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赶到。”
　　茉莉塔犹豫了。
　　“祖母。”她看向苏拉，苏拉还没来得及表态，桑拉突然惊天象鸣。
　　爆发力之强悍，把所有象都吓一跳。
　　“长辈，猪狗还差不多。”
　　桑拉走到蓝妮尔面前，居高临下，与她对视。
　　“有姨婆在，没象可以动你，谁敢处死你，我先弄死她。”
　　一向温和慈爱的桑拉，露出狠厉的一面，除了苏拉外，所有象大气不敢出。
　　可能是她平日伪装的太好，她说出这番话之前，没象在意过，桑拉其实也是一只强悍的雌象。
　　她和苏拉相比，无论象鼻粗细，象牙长度，都不逊色。
　　甚至她的暴怒，让她身上闪现王的气概。
　　气氛一下变得微妙，
　　数秒间，象群内鸦雀无声。
　　苏拉心情复杂，定了定神，她站出来，率先表态。
　　“姨婆说得对，象群会保护你们。”
　　斟酌再三，苏拉决定替桑拉问她最想知道，却忍住没问的。
　　“蓝妮尔，祖母听说你有一只崇拜的象，可以告诉祖母，她的故事吗。”
　　蓝妮尔看向茉莉塔，眼神略有责备。
　　似是在埋怨她不该把秘密说出来。
　　茉莉塔垂下头，没有解释。
　　白宁主动站出来：“对不起蓝妮尔，是我好奇茉莉喜欢的象，多嘴打听你的事，茉莉没有说太多，只是提了你有崇拜的象，你别误会，都是我不好。”
　　白宁看了看苏拉，怯怯道：“你如果不想说，可以不说。”
　　苏拉低下头，准备后退。
　　蓝妮尔在这时开口。
　　“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的事在我们象群里是禁忌。”
　　“我是偶然听说。”
　　“她和我差不多大的时候，喜欢雌象的事被族里长辈知道，长辈给她两条路，要么离开象群，连带她妈妈姐妹一起走，要么，和雄象生崽表决心，从此和那喜欢的雌象分开。”
　　“生崽是不可能生的，她果断拒绝，让她痛苦的是离开象群。”
　　“如果只是她离开便罢了，可她有还在喝奶期的妹妹，妈妈又孱弱，没有象群依靠无法保护崽的安危，她迟迟做不出决定。”
　　“后来，她妈妈为了她愿意冒险离开象群，但离开没多久，妹妹就被野狗群咬死，她自责太深，为了保护妈妈和其他姐妹，主动带她们回象群求情。”
　　“象群让她拿出诚意，她知道她们的暗示，但她做不到，为了不愧对妈妈姐妹，也不辜负喜欢的象，她在一处断崖，决绝跃下。”
　　“我的名字，就是她的遗言。”
　　“我姨婆临终前才告诉我，坚持要给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我问过姨婆和她是什么关系，姨婆不说，只说，蓝妮尔是珍贵的名字，是希望苍天心软的名字。”
　　桑拉胸腔剧烈抽动，突然单膝跪下。
　　她头压得很低，声音听不出喜怒。
　　“伊莱。”
　　“她的名字，叫伊莱。”
　　

第84章 我们有实力，大不了回森林摇象去
　　年少时戛然而止的爱情，令桑拉怀念了一辈子，也困住了桑拉一辈子。
　　当初伊莱的死讯，简短又潦草。
　　意外。
　　两个字，便结束她的生命。
　　桑拉用尽所有办法，打听意外的原因，打听伊莱的葬骨地，非但没有打听出半点消息，反而接连碰壁。
　　所有知道内情的象，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她，训斥她。
　　仿佛，喜欢同性是件十恶不赦的事。
　　桑拉遭到多方厌弃，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真的做错事，才会遭报应，连累伊莱出意外。
　　如果她不喜欢伊莱，伊莱是不是不会死。
　　一定是她的错，她喜欢同性，她害死伊莱。
　　桑拉不想活了，她认错，她要亲自向伊莱道歉。
　　如果不是苏拉挽留她，不顾一切带她脱离象群，想必，她当初真的草率随伊莱去了。
　　可要是那样，她就没有机会得知，伊莱的真正死因。
　　胸腔的剧烈抽痛过去之后，桑拉意外地平静下来。
　　“我没错。”
　　脸上不见任何痛苦神情，反而浮现越来越深的笑意。
　　“妹，你还好吗。”苏拉用象鼻支撑桑拉。
　　桑拉借力站起来。
　　“我很好，谢谢你阿姐。”
　　姐妹对视的瞬间，桑拉眼睛里，满是释然和轻松。
　　苏拉的心狠狠一揪。
　　“不、客气。”
　　苏拉无意识地泪流满面。
　　她将桑拉看进眼里，看进心底。
　　怎么看也看不够。
　　-
　　蓝妮尔和其他象看不懂桑拉苏拉之间的互动。
　　苏拉扶起桑拉后，两只象简单对话，之后便长久对视，相顾无言。
　　苏拉虽然站得挺拔，但她的肩膀四肢，似乎在微微颤动。
　　也丝赛娅先察觉到地面传导上来的异样，她们对视一眼。
　　“妈——”
　　苏拉没有回答。
　　桑拉默默举起象鼻替她擦脸。
　　可那些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也丝见苏拉毫无反应，着急地往前踱了两步。
　　桑拉出声制止她。
　　“你妈没事，沙子眯眼了。”
　　也丝停步，回头看赛娅。
　　赛娅立刻将崽推给奥廉，来到也丝身边站定。
　　姐妹俩正要一起上前，蓝妮尔耐不住好奇心，开口问桑拉：“伊莱，她叫伊莱，你认识她？”
　　桑拉让苏拉平复心情，侧身站出来，看着蓝妮尔。
　　“我认识她。”
　　蓝妮尔果然问：“那你知道她喜欢的象在哪里吗，我想去找她，告诉她，伊莱很爱她。”
　　桑拉灿烂地笑了。
　　“她知道。”
　　白宁茉莉塔对视一眼，敏感如她们，有了一些猜测。
　　巴雅性子直，没过脑子，抢在蓝妮尔之前问桑拉：“她为什么知道，她是谁，姨婆，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巴雅。”也丝已经察觉苏拉在哭，“带弟妹去吃东西。”
　　“还有蓝妮尔，她需要进食补充体力，伤才会快好。”
　　蓝妮尔担心象群的象追来，再次确认：“我们真的不用离开吗。”
　　桑拉坚定道：“不用，姨婆说了，姨婆保护你。”
　　巴雅被也丝打断询问，心里很纳闷，她小声问白宁觉不觉得哪里怪怪的，白宁冲她使眼色，让她安静。
　　巴雅只好抿嘴，乖乖带弟妹去吃东西。
　　茉莉塔蓝妮尔随她们一同离开，赛娅也丝想找桑拉苏拉问清楚，苏拉却开口让她们也走。
　　“妈没事。”
　　苏拉深呼吸，对桑拉道：“妹，我们也去吃点东西，吃饱了，阿姐有些话想找你聊聊。”
　　桑拉笑着摇头。
　　“阿姐，我不太饿，这个水塘待久了好闷，想到处走走。”
　　苏拉好不容易擦干的泪又掉下来。
　　“那你还会回来吗？”
　　桑拉果断道：“当然会。”
　　反复确认她不是在说谎，苏拉才松一口气。
　　语气尽量平和道：“那你去吧，早点回来，晚点也没关系，不管多久阿姐都等你。”
　　-
　　桑拉再回到象群，已是深夜。
　　所有象都没睡，陪苏拉一起等她。
　　几姆萨噜莫妮困得头一点一点，把也丝赛娅的腿当成柱子靠着。
　　茉莉塔守着蓝妮尔，蓝妮尔需要休息，即使半卧着，也强打起精神。
　　巴雅白宁奥廉无声地站在苏拉身后。
　　桑拉的脚步声传来的时候，苏拉低落了一个白天的心情，终于有起伏。
　　她带着崽们迎上去。
　　“姨婆回来了。”
　　桑拉之前受过伤的那只脚一拐一拐，整只象走路姿势不太自然。
　　但看到象群，她便立刻像没事一样。
　　缓缓的，优雅地踱步，与她们碰面。
　　桑拉鼻子卷起，带回来一束鲜花和几串野果。
　　很难想象，这种时日，这片贫瘠土地，她去哪里找到这些东西。
　　“来，孩子们，分果果啦。”
　　桑拉看起来精神很好，将野果递给白宁，让她来分。
　　崽们看到桑拉回来都很高兴，再有野果吃，更高兴。
　　这可是这个时候不可多得的美味。
　　她们围着白宁举高象鼻张着嘴，白宁按序给她们分发。
　　至于那束花，桑拉送到蓝妮尔面前。
　　特意摘了黄色的一小朵，别在她耳朵上。
　　“真好看，欢迎你加入我们象群，姨婆没什么见面礼给你，就送你一束花，希望你和茉莉塔，永远幸福。”
　　茉莉塔辅助蓝妮尔站起来，表达对桑拉的感谢。
　　也丝赛娅围上来。
　　“我妈的心愿又达成了，象群再多得一只崽，以后要更热闹了。”
　　苏拉跟着笑。
　　但鼻子在空中轻嗅，最后，目光频频往桑拉象牙尖上飘。
　　桑拉即使提前清理过，苏拉还是敏锐地发现，她象牙上有血液残留的痕迹。
　　热闹了一阵，象群进入睡眠时间，桑拉累极睡着了，苏拉才有机会好好观察她的身体。
　　除了一拐一拐的脚，她在桑拉身上发现了几处不起眼的伤口。
　　那些伤口没有见血，可能是骨肉伤。
　　苏拉鼻尖轻触那些伤处附近的皮肤，果然闻出几只陌生象的味道。
　　“唉。”苏拉长长叹了口气。
　　-
　　隔天，早间觅食，桑拉主动询问，什么时候离开这片区域重新找地方过旱季。
　　奥廉嘎吱嘎吱嚼树枝。
　　“姨婆，不在这里等蓝妮尔象群那几只讨厌的象找来吗，我很想跟她们打一架。”
　　一般的妈听到崽热衷打架，不是批评就是制止，也丝却是火上浇油。
　　“就是，我还希望她们早点来呢，老娘用实力教她们做象。”
　　莫妮像复读机，象鼻挥舞着：“做象。”
　　其他象纷纷搭腔：“对，比比厉害，看她们还嚣张，在我面前就没象狂得起来。”
　　苏拉被吵得脑壳疼，正想把吃饱就离开这里的决定说出来，萨噜突然语出惊象。
　　她吞下一大口奶，软绵绵道：“直接弄死她们得了，省得她们再祸害其他象。”
　　苏拉：“......”
　　她是不是该反思象崽的教育问题了。
　　不待她好好跟萨噜讲道理，愣了几秒的象们，一股脑围在萨噜身边。
　　“酷毙了，妹，你说得对。”
　　“诶，要不干脆主动去找她们。”
　　“掌握主动权，这个主意不错。”
　　“是啊，要是看到还有像蓝妮尔一样喜欢同性但暂时不敢说的象，还可以顺便拐回来。”
　　“真是大聪明，这主意赞。”
　　苏拉插不上话。
　　蓝妮尔弱弱道：“那个，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茉莉塔护妻心切：“不能算，你被她们欺负，我要为你讨回来。”
　　蓝妮尔很感动，但纠结道：“我昨天可能忘了说，我的本家象群，象的数量，比你们多。”
　　巴雅不屑：“能多多少，蓝妮尔你要相信我们的实力。”
　　“如果多将近四倍呢。”
　　“额...”
　　巴雅一时语塞。
　　白宁力挺巴雅，硬气插话：“那你更要相信我们的实力，我们回森林去摇人，啊，不，摇象。”
　　茉莉塔差点把这茬忘了。
　　“对，我妈很厉害，她的姐妹也很厉害，别小看我们森林象，我们森林象虽然长得没你们高大，但是我们身姿灵活，而且，我妈我姐都很能生，她还要给我姐送崽呢，你跟我在一起了，我让她也送我们一只。”
　　越说越跑偏。
　　苏拉拦都拦不住。
　　最后还是桑拉开口。
　　“不用啦，跟那群蠢象硬碰硬干嘛，搞不好自己还受伤，我觉得，蓝妮尔对她们最好的反击就是，和茉莉塔幸福在一起，气死她们。”
　　桑拉优雅踱步，教导小辈。
　　“咱们草原雌象，最是温柔，蛮力哦，要不得......”
　　苏拉眯起眼睛看桑拉一本正经面不改色胡说八道。
　　要不是她已经猜出桑拉昨天干嘛去了，她真的要被她说服。
　　偏最后，桑拉把小辈们忽悠得一愣一愣的，还要朝她抬抬下巴。
　　“对吧阿姐。”
　　苏拉宠溺地笑：“对，老妹说得对。”
　　-
　　没什么比桑拉开心重要。
　　只要桑拉愿意积极生活，苏拉什么都愿意配合，什么都愿意陪她做。
　　但桑拉的乐观开朗，持续的时间却很短暂。
　　象群达成共识离开那片区域，踏上迁徙之路，重新找地方过旱季。
　　本次旱季来势汹汹。
　　干旱程度比以往几十年更严峻。
　　在这种气候里，水源不是最难找的，难找的，反而是食物。
　　因为动物们都聚集在水源附近，所以能被吃掉的植被都被吃掉了，象群不得不往更远的地方觅食。
　　食物短缺，赛娅也丝奶水只剩下平时的三分之一，崽们吃不饱，不得不吃些树叶树枝充饥。
　　苏拉发现，桑拉总把树枝薅下来，送给其他象吃，她只吃很少一部分。
　　眼看着她越来越瘦，苏拉劝她多吃点，她不听。
　　象群成员也发现这点，不再接受她递来的树枝，但她们不吃，桑拉也不会吃，她终日就慢吞吞行动着。
　　看似也在进食，其实纯纯在磨时间。
　　苏拉以为她又想绝食，私下恳求她，桑拉却说，她没有，是真的吃不下。
　　苏拉不信，看着她吃，但她吃进去很多，后面又吐出来。
　　苏拉看她那么痛苦，不忍心再逼她。
　　桑拉整天心不在焉，但她对日常觅食的路线规划，却很上心。
　　终于有一天，一群角马群经过，桑拉打起精神，不肯再继续走。
　　她守候在原地，硬等了几天，独牙老象如愿出现。
　　桑拉兴奋招呼他。
　　独牙老象怕了这个象群，拔腿就跑，桑拉紧追不舍。
　　不知道她追独牙老象干嘛，象群其他象稀里糊涂替她包抄独牙老象。
　　独牙老象吓个半死，以为命不久矣。
　　幸而最后桑拉说明情况，是有话要跟他说。
　　桑拉和独牙老象走到离象群有些距离的地方站定，单独谈话。
　　独牙老象比去年更瘦弱，今年旱季不好过，苏拉薅了一截树枝，准备待会送给他当谢礼。
　　但刚凑近一点，听见桑拉追问独牙老象的内容，她脸色大变。
　　吧嗒。
　　树枝掉到地上。
　　

第85章 活到这个岁数才发现她的心是歪的
　　苏拉没再前进一步。
　　直到独牙老象离开，桑拉回到她身边，问她，为什么对着地上的树枝愣神，她才抬起头。
　　表现得无事发生似的，只说，无聊，在看蚂蚁。
　　桑拉问：“蚂蚁有什么好看的，我饿了阿姐，我想吃东西。”
　　苏拉眸光微动。
　　片刻后，笑着用象鼻卷起地上的树枝递给桑拉。
　　“阿姐了解你吧，就知道你会饿，来，吃，多吃点。”
　　桑拉朝苏拉撒娇，张开嘴。
　　“阿姐喂我。”
　　苏拉眼眶发热，假意嗔她一眼，喂她吃。
　　那根树枝，最后被桑拉全部吃完，一点碎渣都没掉下。
　　-
　　桑拉从此，胃口大开。
　　性情也随之大变。
　　她每天都尽可能吃很多东西，不再呕吐，整只象圆润了些，精神头越来越好。
　　一向不爱多说话的她，无论走路还是休息，总围着白宁巴雅，蓝妮尔茉莉塔，跟她们说儿时的趣事，教她们生活的本领，与她们玩闹，她们若拌嘴了，还会明目张胆拉偏架。
　　桑拉偏心蓝妮尔，没多久，所有象都发现了。
　　奥廉巴雅吃醋，噘嘴找苏拉告状，姨婆不疼她们。
　　桑拉听到不仅不反驳，还会用象鼻揽着蓝妮尔，调皮地说，那没办法，谁让姨婆活到这个岁数才发现她的心是歪的。
　　苏拉任她们闹，被缠得不行，她也拉偏架。
　　“姨婆想疼谁就疼谁，祖母的心也是歪的。”
　　象群闹做一团。
　　象崽们闻言，天真地想看看歪的心长什么样，追着苏拉桑拉要用鼻尖摸一摸。
　　心若真的可以摸到就好了。
　　数个不眠的深夜，苏拉睁大眼睛，盯着桑拉的睡颜。
　　她想摸摸桑拉的心。
　　桑拉的那颗狠心。
　　因为生怕桑拉再次不告而别，苏拉整晚整晚不敢睡。
　　她在白天抽空补觉，夜幕一降临，她的精神就紧绷。
　　平安地熬过一夜又一夜，只有太阳升起了，她才敢浅浅合眼。
　　苏拉不知道，有一只象，在她合眼后，会睁眼看她。
　　那象也想摸摸她的心。
　　摸摸她的狠心。
　　-
　　旱季过去大半。
　　象群觅食变得愈发艰难。
　　路上到处是饿死的动物尸体，水源一处处干涸，树木光秃秃，能吃的东西越来越少。
　　也丝赛娅的奶水几乎没了。
　　萨路几姆莫妮经常饿肚子。
　　她们还小，只能吃些相对嫩的树枝树叶，成年象们轮流给她们薅。
　　但即使象鼻完全竖起来，能薅到的树枝树叶也被薅完了。
　　苏拉从没遇过这样严峻的旱季，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想离开这片区域，提前回聚会的大水坑附近那片栖息地碰运气。
　　在回去的路上，下一个水源地要走一天一夜，她需要和成员们商量。
　　所有成员没有异议，这里的食物都被吃光了，再逗留，只有死路一条。
　　苏拉挨个看过她们的脸。
　　她们完全相信苏拉，只要苏拉在，生活就充满希望。
　　唯独一只象，避开苏拉的目光。
　　苏拉不动声色，宣布散会。
　　当晚，她假装累极，第一只闭上眼休息。
　　其他象睡得最熟的时候，果然，桑拉行动了。
　　她又要像上次一样，悄悄离开象群。
　　苏拉没有阻止，她能感受到，桑拉走到她面前，正在看她，与她做最后告别。
　　她装作无动于衷，等桑拉脚步声远离，才睁眼，跟上去。
　　姐妹同宗。
　　苏拉的本领，桑拉又何尝没有。
　　桑拉头也不回往前走，在离象群三公里的一处岔路，停下来等苏拉。
　　“阿姐。”
　　苏拉在桑拉身后站定。
　　桑拉声音带着哭腔。
　　“我当初寻死，被你拦下一次后，没有再想不开，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以为我错了，我没资格去见伊莱，同性间的喜欢酿成她的悲剧，如果死亡是一种解脱，那么，活着，再也见不到她，就是对我的惩罚。”
　　“这么多年，每一天，我都在思念伊莱，我都在谴责我对她的感情，我只知道，我的喜欢，让她发生意外，如果我不喜欢她，意外或许就不会发生。”
　　“但蓝妮尔出现了，她告诉我伊莱的真正死因，她不是意外死亡，她是带着对我的爱，主动求死，两种不同的死亡方式，对我来说，天差地别。”
　　“伊莱如果是意外死的，我无法知道，她临死前，后不后悔爱过我，但她是主动跳崖死的，临终遗言又是蓝妮尔这个名字，我便知道，她直到死，都不曾后悔爱过我。”
　　“什么都可以是错的，但爱本身没错。”
　　桑拉转过来，笑着看苏拉，语气无比轻松。
　　“活着对我已经不是惩罚了，放我走吧阿姐。”
　　已经做好无数次心理准备，但苏拉亲耳听到这番话，还是哭了。
　　又哭又笑。
　　“阿姐不拦你，阿姐只是想陪你。”
　　桑拉听到她这么说，肉眼可见慌了。
　　“不可以，你还有象群。”
　　苏拉克制而坦诚：“那也是你的象群，你抛下她们，抛下我，我与其留在象群，被崽们问姨婆去哪里，每编一次理由剜一次心，我宁愿亲自送你最后一程。”
　　桑拉激动焦躁。
　　“我知道我欠你，可我不想继续欠你。”
　　“阿姐，阿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对不起你......”
　　桑拉崩溃大哭。
　　胸中憋着的那股劲，轰泄大半。
　　-
　　姐妹俩达成什么共识，无象知道。
　　桑拉没走成，她被苏拉带回来了。
　　隔天，苏拉通知象群，不往大水坑迁徙。
　　她带着象群，往另一个未知的方向走。
　　越走，地界越偏僻。
　　寻找食物和水源变得更加艰难。
　　好几次，身子最弱的萨噜平地走路无故摔倒，需要缓很久才能重新站起来。
　　赛娅担心萨噜，委婉询问苏拉，是不是走错路。
　　苏拉一反常态，严肃训斥赛娅，质疑她的决定。
　　桑拉也丝打圆场，被苏拉一并骂。
　　苏拉甚至叫她们滚，都滚，食物才够吃，也不用整天心烦。
　　茉莉塔白宁蓝妮尔是外来的象，她们跟着象群，占了很多象群成员的口粮，很是抱歉。
　　三只私下商量过，见苏拉为象群的食物焦头烂额，主动提议，这里离森林不远，森林里不缺吃的，怎么都活的下去，要不去森林做客。
　　苏拉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现在就出发。”
　　白宁茉莉塔蓝妮尔愣住了。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苏拉把赛娅也丝一并推开。
　　“你们护送她们去，白宁茉莉塔在我们草原这么久了，也该回去看看。”
　　“巴雅总要去见见白宁妈妈姐妹，献献殷勤，毕竟拐了人家的宝贝女儿，还有茉莉塔，也该介绍蓝妮尔给你妈妈认识。”
　　“正好，多住一段时间，估摸着你妈妈姐姐的崽快生下来了，到时候养一养带回来。”
　　这个决定太临时，所有象都没有思想准备。
　　苏拉生怕她们回过神来，一个劲催促。
　　“快走，快走，去森林吃饱点，别亏着嘴。”
　　众象稀里糊涂被赶，奥廉呆呆地问：“祖母姨婆，你们怎么不动，你们不跟我们去吗？”
　　苏拉桑拉站到一起。
　　“哪有拖家带口去吃人家东西的，你们走了，我和你姨婆找到食物，我们两只可以吃饱，你们小辈去做客就行了，毕竟是不同的象，我们去了算怎么回事，有抢地盘的嫌疑。”
　　“你们往这个路口走，再走两三天就差不多看到那条河。”
　　“乖，多待几年，等草原的情况好些，我再去河边接你们回家。”
　　赛娅很为难。
　　她不懂为什么只是问一下是不是走错路，就要被赶去森林。
　　按说去白宁老家看看也没问题，反正离得近，森林食物也多，度过旱季再回来也没有多久，但她就是心里不踏实。
　　“姐。”她找也丝拿主意。
　　也丝从刚才开始就没说话，红着眼眶，死盯着苏拉。
　　苏拉避无可避，只好直视她的眼睛。
　　也丝隐忍道：“妈，要我走可以，我就问你一句话。”
　　苏拉往前走半步。
　　“你说，雌象就该跟她的崽在一起，这话到底算不算话。”
　　苏拉鼻头一酸。
　　合眼，无言。
　　须臾，叹了口气。
　　“算话。”
　　她说完，也丝毫不犹豫，转身迈步。
　　“我走。”
　　象崽们懵懵的，但要去森林做客了，兴奋更多。
　　茉莉塔白宁前面带路，蓝妮尔跟上，巴雅回头依依不舍，被也丝一鼻子甩腿上。
　　“走！”
　　原本热闹的象群，转眼分成两路。
　　在岔路口，只剩下苏拉桑拉。
　　苏拉看着她们的背影，心痛不舍。
　　但她还是决绝地转身，带领桑拉离开。
　　-
　　苏拉上次跟着桑拉走，本想直接抛下象群，陪桑拉度过最后的时间。
　　但桑拉不肯。
　　她想寻死，再次被苏拉挽留。
　　桑拉答应苏拉，好好活着。
　　但她余生，要守在伊莱尸骨旁边。
　　独牙老象说过，断崖附近，食物水源匮乏。
　　苏拉如果带领象群陪桑拉，象群在那里无法生活。
　　但放任桑拉自己，苏拉又担心她突然变卦食言。
　　苏拉最后决定，让也丝带崽们去森林做客。
　　这样，象群既可以暂时度过难关，她又可以在断崖附近寻找合适的栖息地，桑拉也能安心寻找伊莱的尸骨。
　　苏拉桑拉前往独牙老象说的断崖。
　　那里，和森林在相反方向。
　　路程过半时，她们找到一处水源，正在歇脚，突然，一声急促象鸣传来。
　　苏拉桑拉对视一眼，头刚转向一个方向，也丝飞奔的身影便出现。
　　吨位那么大的草原雌象，屁颠屁颠跑过来，直接把苏拉撞个踉跄。
　　“你是说过雌象就该和她的崽在一起。”
　　“但我也说过，如果有一天要在你们和崽之间做选择，我选择你们。”
　　也丝滑跪在地，象鼻勾住苏拉的腿，撒泼甩赖。
　　苏拉不知如何是好，计划全被打乱了。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热泪盈眶。
　　哒哒哒哒哒。
　　象的脚步声杂乱。
　　紧接着又有几声象鸣传来。
　　莫妮追在也丝屁股后面出现。
　　赛娅带着萨噜几姆也追来。
　　苏拉踮脚，朝她们身后看。
　　“不会都回来了吧？”
　　也丝额头蹭着苏拉：“茉莉塔白宁巴雅蓝妮尔被我吼走了，她们应该回森林看看，巴雅本来不肯，我骗她说，这是你给她的历练，历练好了，才有资格当首领，那丫头傻乎乎信了。”
　　苏拉数了数崽：“奥廉呢？”
　　也丝没心没肺道：“茉莉塔说森林的水塘，有一种塘泥，象吃了，可以长脑子，白宁说那是什么有助智力发育的矿物质，我把他踹走了，让他跟着去长长脑子。”
　　苏拉爱怜地骂也丝。
　　“死丫头，最该长脑子的是你，你回来干嘛。”
　　也丝抬头看着苏拉：“我回来找妈。”
　　

第86章 好崽，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糯叽叽
　　一代管一代的事。
　　也丝从小接受这样的教育方式，她也用这样的方式教育巴雅。
　　象崽五岁前，妈妈会寸步不离跟着她，保护她，养育她，但五岁后，以象的体型来说，一般动物对她造不成太大威胁，妈妈便可以清闲点，自主选择是否要准备怀下一崽。
　　巴雅已经十四岁，找到伴侣，顺利发情，体力智力都比一般草原象卓越，也丝相信她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虽然她是雌象，不用离开象群，但现在情况特殊，她也该出去历练。
　　选择同性做伴侣，注定巴雅将来的首领之路会面临更多挑战，巴雅应该着重提高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种能力，苏拉，她，或许教不了她。
　　巴雅只能自己闯一闯，趟出一条属于她的路。
　　也丝没有丝毫不舍。
　　把奥廉，茉莉塔，蓝妮尔，白宁，交给巴雅，她很放心。
　　也丝期待，未来见到脱胎换骨的女儿。
　　至于莫妮萨噜几姆，她们还在喝奶期，离不开妈妈，赛娅和她也不想离开苏拉，便决定回来。
　　再艰难的时日，只要有苏拉在，也丝赛娅坚信，她们一定能挺过去。
　　她们是母亲，也是女儿。
　　女儿跟妈妈在一起，天经地义。
　　也丝象鼻勾完苏拉，勾桑拉。
　　赛娅莫妮萨噜几姆也凑上来，象鼻抚摸苏拉，抚摸桑拉。
　　“祖母和姨婆在哪里，哪里就是我们的家。”
　　-
　　也丝带着象群其他象往回走后，巴雅奥廉在原地神伤了好一会。
　　她们姐弟难得有这么温情的时刻。
　　奥廉依偎着巴雅。
　　“姐，妈妈刚走，我就有点想她了，要不，我追上去吧，我和她们一起回去找祖母。”
　　巴雅耐心劝奥廉。
　　“食物不够吃，你回去，她们会饿肚子。”
　　奥廉低头看看自己。
　　的确，再艰难的时候，赛娅也丝苏拉桑拉，乃至巴雅白宁，总是把更多的食物优先让给更小的崽吃。
　　奥廉不但没有多消瘦，反而整只象看上去，精壮精壮的。
　　“那好吧，等雨季，我们再回家。”
　　巴雅忽扇耳朵。
　　“祖母说，要她来接，我们才可以回去，妈妈也交代给我任务，我要照顾好你们，还要带崽回去。”
　　“那下次回家，要好久以后了。”奥廉踮脚，也丝和象群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仍依依不舍。
　　“嗯。”巴雅象鼻摸摸奥廉的头。
　　她从没这么温柔看过奥廉。
　　眼眶隐隐泛红，眸色含有水光。
　　奥廉有点感动到。
　　果然呢，患难见姐弟情。
　　以前巴雅总是嫌弃他，现在，总算把他当弟弟看了。
　　奥廉蹭着巴雅，表忠心：“我会乖乖听话的。”
　　巴雅却忍无可忍。
　　她咬牙道：“好崽，但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糯叽叽。”
　　奥廉听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站好再说话。”
　　奥廉眼睛眨巴眨巴，一脸无辜。
　　巴雅眼角抽抽，直接开嗓吼：“踩我脚了！”
　　“......”
　　在她们姐弟身后，安静等待她们沟通感情的白宁茉莉塔蓝妮尔：这才是熟悉的味道。
　　看来巴雅情绪恢复了。
　　白宁走上前。
　　“巴雅，别这么凶跟奥廉说话，他现在是我们当中最小的，我们要用爱心，耐心，对待他。”
　　蓝妮尔茉莉塔搭腔：“是的，长辈们都不在，从现在开始我们都听你的，作为我们几只小分队的首领，你要拿出首领的派头。”
　　“我，首领？”巴雅象鼻指指自己，还没得到回答，胸脯先挺起来。
　　白宁茉莉塔蓝妮尔点点头。
　　奥廉慢半拍：“姐，你会当首领吗，你当首领什么样？”
　　巴雅嘴角翘高。
　　好日子提前到来，她要掌权了。
　　“新鲜样，快乐样，焕然一新的样。”巴雅信心十足。
　　她虽然年纪小，但她看祖母当过那么多年首领，有样学样，保准尽心把小分队带得杠杠滴。
　　“出发！”
　　雄赳赳气昂昂，巴雅步步生风，带领奥廉蓝妮尔茉莉塔白宁，往森林前进。
　　-
　　但第一晚，巴雅就哭唧唧。
　　没象跟她说过，做首领这么累。
　　饿肚子要找食物，走弯路不说了，好不容易找到，却怎么吃都吃不饱；
　　渴了要找水源，找一处干一处也不说，被水坑边不知什么吸引，奥廉好奇凑上去看，目睹腐烂尸体，闻到刺鼻臭味，整只崽哇哇吐，吐完了嚷嚷饿，又要重新找食物；
　　勉强吃饱喝足，该找地方睡觉，但这片区域的食肉动物好像都比较生猛，见她们几只象，数量少体型也不够大，竟远远围着，发出听不懂什么意思的嚎叫，吵得要死。
　　巴雅担心她们来犯，不敢睡实。
　　接连十几个小时精力高度集中，她脑子快转不动了。
　　“祖母原来这么辛苦。”巴雅鼻子酸酸的，“还是当崽好，什么也不用愁。”
　　她有点理解也丝了。
　　按说也丝才是下一任首领的最佳选择，但也丝似乎很早便跟苏拉挑明，她没这个心思。
　　纵观也丝，赶走她们，带着莫妮她们回去找苏拉，以及之前种种事迹，巴雅终于发现一个真相。
　　也丝，才是整个象群最大的妈宝象。
　　巴雅心情复杂。
　　有这样的妈，她好像不支棱也必须支棱。
　　白宁睡了一觉，见巴雅雕塑一样板正站着，来到她身边。
　　“累坏了吧，我帮你守着，你眯一会。”
　　巴雅硬撑：“不用了，这是我的职责。”
　　她把脸贴在白宁耳朵，蹭蹭，求安慰。
　　“我补补能量，你多亲我几口，我浑身又都是劲了。”
　　白宁笑弯眼睛。
　　“首领不好当吧，你还这么小，难为你了。”
　　“我才不小。”巴雅声音变低，嘟嘟囔囔，“我是我们小分队，最强壮的象。”
　　白宁感觉脖子一沉。
　　巴雅合上眼，睡着了。
　　就这么几秒的功夫，便张着嘴，打起鼾。
　　白宁心疼不已。
　　“唉，真难为宝宝了。”
　　白宁一动不动，任巴雅靠着。
　　她打起精神，替巴雅警惕四周。
　　巴雅感受着白宁的皮肤温度，嗅着白宁的气息，睡得又沉又香。
　　不一会，嘴角流起哈喇子。
　　白宁见状，宠溺地用象鼻，给她擦掉。
　　奥廉感觉头顶有冰凉的触感。
　　还以为下雨了，惊喜地睁开眼，看向天空。
　　奇怪。
　　没雨。
　　他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过了没多久，冰凉的触感又出现。
　　这次他认真体会了一下，那冰凉触感，不是一滴，是好几滴。
　　他转头，查看四周。
　　茉莉塔蓝妮尔在树干的另一侧休息，巴雅白宁在他侧前方。
　　巴雅打着呼噜，白宁挥着象鼻，在她脸颊抹来抹去。
　　奥廉耐心看了一会。
　　白宁的象鼻从巴雅脸颊离开，往他的方向甩了甩。
　　那冰凉的触感便再次出现。
　　“......”
　　奥廉头皮麻了。
　　他转身，把头贴紧树干，一顿猛蹭。
　　头顶的枯叶，簌簌簌掉落。
　　另一侧正在亲嘴的蓝妮尔茉莉塔，顿了顿。
　　双双脸颊发烫，后退小半步。
　　蓝妮尔嘴肿：“是不是你姐，觉得我们亲太久了，委婉提醒我们，早点睡。”
　　茉莉塔意犹未尽：“应该是巴雅，她是首领，可能担心我们明天没体力走路。”
　　蓝妮尔勾唇，眼里小把火在烧：“你在暗示我什么。”
　　茉莉塔深谙做比说强这一套。
　　她直接上前一大步，踮起脚。
　　奥廉突然听不见说话的声音，只剩下嘬嘬嘬的奇怪响动传来。
　　等奥廉静止不动，浑身起鸡皮疙瘩，茉莉塔和蓝妮尔默契地迈步走向远处。
　　“原来亲亲会让象想嘘嘘。”
　　奥廉眯起小眼睛，看破一切。
　　-
　　隔天，巴雅带着小分队继续上路。
　　奥廉走在队伍里，瞧瞧这只，瞅瞅那只。
　　巴雅威风凛凛，目不斜视，整只象看起来，很有首领的派头。
　　完全跟昨晚流哈喇子的样子联系不起来。
　　白宁，跟在她后面，安静优雅从容，也不像会用象鼻接巴雅哈喇子，再随意把哈喇子乱甩的样子。
　　蓝妮尔，不说话的时候，表情有点冷，看所有象情绪都淡淡的，只有与茉莉塔对视，眼神才会多出那么点，明显的，直白的，火热。
　　这样的象，亲两口就嘘嘘，身体看来不怎么样。
　　奥廉转而去看茉莉塔。
　　她比他大一点而已，稚气未脱，行动活泼，看着机灵可爱，实在很难想象得出，她是那种一言不合用嘴堵住蓝妮尔，不让蓝妮尔多说话的象。
　　奥廉越看思维越错乱。
　　昨晚他看到的，该不会都是梦里的内容吧？
　　为了确认睡眠质量，当晚奥廉刻意早睡。
　　半夜醒过来后，他目不转睛观察起几只象。
　　惊悚的事发生了。
　　他看见了几乎与昨晚一模一样的画面。
　　“噜——”
　　发现不是梦，他忍不了了。
　　“你们能不能注意注意，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巴雅被吓一跳，清醒过来。
　　她和白宁都有点懵。
　　茉莉塔蓝妮尔从树干后面走出来，两只象忽扇耳朵散热。
　　巴雅脑筋转了转。
　　“对不起弟，是姐考虑不周。”
　　“姐跟你道歉，你不习惯了吧，来来来，从今天开始，我们睡觉的时候，沿用祖母在时的习惯。”
　　奥廉：“？？？”
　　他刚才在控诉什么来着，是睡觉的习惯问题吗，有点想不起来了。
　　但巴雅难得那么诚恳跟他说话，他稀里糊涂被带跑偏，忘记该多嘴问一下。
　　于是——
　　等巴雅号召白宁蓝妮尔茉莉塔把他围在中间睡觉，闷热的天气，四周被几只雌象把仅有的一点凉风挡得严严实实，奥廉浑身冒汗，喘不过气，怀疑象生。
　　他是谁？
　　他在哪？
　　他为什么要多嘴？
　　姐姐们谈恋爱他还有命活，姐姐们不谈恋爱，他只有死路一条。
　　奥廉撑不住了，开口求饶。
　　“姐，你们快亲嘴吧，奥崽求你们了，呜呜呜......”
　　

第87章 大智慧者，心甘情愿当姐姐的仆象
　　不得不肯定，也丝非常有先见之明。
　　她把奥廉留给巴雅，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奥廉甚至不用等到达森林，吃塘泥，补充大脑发育所需要的矿物质，他仅仅与象群分开两天，智商情商便飞速增长。
　　经历无论怎么哀求巴雅都不肯让他单独睡，坚持贯彻大崽把小崽护中间休息的一夜，奥廉彻底开窍。
　　顺便顿悟生存真谛。
　　问：如何在都是雌象，且这些雌象只喜欢同性的队伍里艰难求生？
　　答：闭眼睛捂耳朵，消灭一切好奇心。
　　隔天一大早，奥廉好说歹说，总算让巴雅同意，以后象群休息，围着一根树干，分成三堆睡。
　　他是这么有理有据劝巴雅的。
　　“姐，我们凑在一起睡，容易产生视线盲区，若换成屁股挨着树干，各自朝向一个方向睡，这样无论哪个方向发现危险，我们都能最快通知另外两方。”
　　“我是大崽了，况且雌雄有别，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自己单独睡。”
　　“再说，你们俩俩睡一起，也省得被我打扰。”
　　巴雅挑起一边的眼皮。
　　这番话听着怎么一股哥味？
　　有点不敢相信，这种听着有道理，分析起来也十分得体，但就是有点冠冕堂皇的话，是她弟弟说出来的。
　　巴雅细细观察奥廉一番。
　　末了，另一边眼皮也挑高。
　　“姐欣慰啊。”
　　巴雅嘴角翘起。
　　“短短几天你就懂事这么多，看来姐这个首领当得很不错，为了你，姐再辛苦都值得。”
　　巴雅看着奥廉，像看着手工作业品。
　　瞧瞧，多伟大的打造。
　　祖母就该早点放权，若她早点当家，她缺根筋的弟弟，停滞许久不长的脑子，应该早就野蛮疯长啦。
　　巴雅对自我的认同感达到顶峰。
　　爽快答应奥廉的提议。
　　“就按你说的办！”
　　是以——
　　当晚，奥廉总算睡了一个好觉。
　　他入睡前当然又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瞟到不该瞟到的画面，但他这次聪明地不声张，也不动弹，整只象安静得跟不存在似的，有大智慧护体，很快睡熟。
　　这样反常的安静，倒让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有点不习惯。
　　“今晚背景音好像变了。”
　　“就是，鸟悄的，让象心慌。”
　　-
　　奥廉的大智慧远远不仅展现在夜晚。
　　他白天也不再闹腾。
　　由之前的需要巴雅围着他转，满足他的需求，转变为，安安分分，乖乖巧巧，尽可能降低在小队伍中的存在感。
　　除此之外，还开始自发地，殷勤地，给各位姐姐做帮手。
　　赶路休息的时候，巴雅喘着粗气，脸露疲态，奥廉默不作声走到她身边，用巨耳为她扇风。
　　白宁惊讶的眼神撇过来，他立马转个方向，两耳左右开弓，给她们一起散热。
　　火辣的阳光烤得皮肤烫烫的不舒服，茉莉塔贴心地为蓝妮尔往背上洒土，但茉莉塔不够高，有些地方撒不到，奥廉眼疾脚快，来到蓝妮尔身侧，保持安全礼貌距离，举高象鼻，为蓝妮尔洒土。
　　担心茉莉塔吃醋，他撒完蓝妮尔，转而又帮茉莉塔撒。
　　活像只永动喷土机。
　　接连几天，奥廉睁眼便在四只姐姐身边打转。
　　四只姐姐被他无微不至地照顾，小分队气氛，越来越和谐。
　　巴雅渐渐觉得，这个首领开始当得不那么累了。
　　甚至她时常感觉有点清闲。
　　可不呢，累的都是奥廉。
　　奥廉虽累，却无比充实。
　　他再没失眠过，也再没体会过半夜喘不上气的感觉。
　　自从心甘情愿当姐姐们的仆象后，他觉得，日子好过多了。
　　有种，象生从此都是旷野的自由感。
　　-
　　小分队朝森林接近。
　　一路上还算顺利，第四天中午，巴雅终于看到独牙老象和苏拉说过的那条河。
　　旱季尾声，河床的水位下降很厉害，有好几个地方河床甚至裸露出来。
　　森林就在边缘。
　　这个时节，远远看过去，森林依然郁葱充满生机。
　　怪不得茉莉塔说过，森林不缺食物。
　　对比光秃秃，荒凉黄土的草原，森林一看就很好吃的样子。
　　总算到达目的地，可以暂时歇口气。
　　巴雅带领几只象从缓坡下河，痛快喝水洗澡。
　　身体清理干净后，几只象聚在河边，商量起往后的打算。
　　毕竟年轻，经验不足，巴雅在决策方面，习惯先听取成员意见。
　　白宁：“算算时间，玫里莎姐姐的崽差不多该生了。”
　　茉莉塔：“咱妈肯定会留在她身边照顾她，最近应该不会到森林边缘来。”
　　蓝妮尔：“那我们在这边等着，还是进去，主动寻找她们。”
　　巴雅：“你们有固定的栖息地吗？”
　　茉莉塔摇头。
　　“森林很大，象群为了进食每天都在到处走，因为周围都是高耸的树木，扎堆行动不便，有时象群成员甚至会分拨生活，像我妈妈就很少跟本家象群在一起，她带着我们和阿姨生活更多，森林里虽然有几个大点的水塘和水潭，但是那几个地方分得很散，一一找过去，太花时间。”
　　“不比草原空旷，因为树木阻拦，我们探听动静很受限制，虽然象经常走的路线形成象道，但象道纵横交错，顺着象道走，也很容易迷路。”
　　白宁觉得茉莉塔的顾虑很有道理。
　　“我们如果在这里等，迟早可以等到妈妈出现，但要是贸然进去找，很有可能跟她们走岔路，最后，双方在森林里捉迷藏。”
　　奥廉肚子咕咕响。
　　“河流附近，能被吃的植物都被吃光了，我们如果要觅食，只能进入森林，森林边缘会有东西吃吗，我看树特别高，我蹦起来都够不到树枝。”
　　茉莉塔让奥廉安心。
　　“往深一点的区域进，树的种类就多了，食物也比较丰富，你放心，吃的不成问题。”
　　她们讨论完，把视线投向巴雅。
　　巴雅已经做出决定。
　　她先向茉莉塔确认，这附近是否有威胁象生命的猛兽存在。
　　得到否定答案，稍稍放心。
　　“我们先在河边找地方安家。”
　　“守着水源，饮水洗澡问题不用愁，至于觅食，不要盲目深入森林。”
　　“我爸说过，他和埃里克当初找白宁妈妈，沿着几个豁口进去，我们从北到南，每天进一个豁口，既是寻找食物，也是碰运气，看看会不会遇上白宁妈妈。”
　　商定好后，小分队在河边找地方休整一夜。
　　隔天，开始从第一个豁口进入森林。
　　这条象道似乎很久没有象来过。
　　野草疯长，几乎看不见地面裸露出的土。
　　树与树之间的间隙很窄，容茉莉塔这种小体型的象经过都有些勉强。
　　因为这里是茉莉塔白宁老家，所以小分队改变原本的队形，茉莉塔在前带路，白宁跟随，奥廉居中，蓝妮尔第四，巴雅垫后。
　　象生没看过这么多树，小分队刚进去豁口，前进很缓慢。
　　除了茉莉塔，白宁和几只草原象，上下左右新奇地瞅。
　　一会这只问，这是什么，一会那只听见什么响动，受惊噜噜叫。
　　茉莉塔走在前面，耐心解答安抚。
　　她也短暂地过了把首领的瘾。
　　等大家的新鲜劲过去点，她才温声催促：“咱们走快点，到前面去找果子吃。”
　　茉莉塔曾答应过奥廉，以后有机会来森林做客，她要教奥廉分辨哪些果子有毒，哪些没毒，竟真的实现了。
　　奥廉兴奋道：“我要多吃几种，尝尝，森林的果子和草原的果子，有什么不一样，哪里的比较好——”
　　“哎我。”步子迈得大了些，奥廉突然整只象卡住。
　　他的象牙弧度朝上生长，被不知哪里垂下来的藤蔓缠住。
　　急于转身解开，身体紧接着被卡在两颗树中间。
　　这时候体现出森林象的身形生长优势了。
　　茉莉塔白宁回过头来与奥廉面对面。
　　奥廉总算知道她们的象牙为什么朝下生长，原来是为了不被藤蔓勾住。
　　森林象体型小巧，也是为了不被树卡住。
　　茉莉塔白宁解救奥廉，巴雅蓝妮尔也想来帮忙。
　　她们没经验，贸然脱离象道从侧边包抄，一不小心，也被卡住。
　　茉莉塔白宁为了解救她们，废了好大的劲。
　　等巴雅蓝妮尔奥廉成功脱身，已经一小时过去。
　　茉莉塔让她们留在原地，独自往前探。
　　再回来的时候，象鼻叼了几串树枝和野果。
　　“前面的路更窄，看来这条道我妈她们很久没有来过，我们原路回去吧。”
　　几只象只好退出来。
　　折腾一趟累够呛，她们在豁口外把茉莉塔带出来的树枝野果分食，稍作休整，继续在河流附近寻找充饥的食物。
　　第一天没什么收获。
　　好在，也不算白走一趟。
　　临睡前，小分队的象分成三堆，屁股相对，面前各自的前方，复盘今日行动。
　　奥廉：“以后在森林里面走，我得更加醒点神，象鼻搭在象牙上，看到藤蔓，先卷开再通过，要是遇到两棵树长得近的，我就观察一下左右，绕点路。”
　　巴雅对他的总结表示肯定。
　　“你说到我心坎上了，我体型比你大，更要注意，这样吧，下次我走中间，我帮你们把障碍物扫清，你们跟在我后面也省力些。”
　　蓝妮尔搭腔：“我跟着你，你累了换我开路，奥廉，你最小，姐姐们保护你。”
　　“对，你最小，又最乖，姐姐们疼你，不会让你像今天这样被困住，瞧你白天满头大汗的样子，姐姐们想想就心疼。”白宁巴雅茉莉塔齐声道。
　　奥廉受宠若惊。
　　继而，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
　　“谢...谢谢姐。”
　　心跳砸得胸口有点疼。
　　他鼻头发酸。
　　仆象弟弟，当值了！
　　

第88章 亲热时被偷家，流氓，放开那只象
　　接下来几天，巴雅带领小分队，把其余几个豁口的路，陆续探完。
　　其中一个豁口进去，象道相对宽敞。
　　深入大概半个小时路程，可以看到一个岔路口。
　　往左走几百米，有个小水塘。
　　小水塘附近的小道就多了，她们还没全部进去过。
　　岔路口往右拐，则遇到另一个岔路口。
　　岔路口左边连通水塘，右边的道比较僻静。
　　道先窄，后宽，巴雅她们本想走到底，但发现走了半小时似乎在绕路，就先退出来。
　　反正一时半会还会在森林边缘待着，等哪天心血来潮再试着走到底。
　　到底年轻，脑子活，适应性强。
　　熬过草原最艰难的旱季，守在河边，挨着森林，小分队的日子不再那么难过。
　　随着逗留时日增长，小分队的象，跟着茉莉塔，逐渐掌握在森林生活的窍门。
　　离开象群产生的分离焦虑，被每天探索新道路的新奇感取代，小分队的象，生活越来越有奔头。
　　-
　　象本不讲究窝。
　　走到哪，睡到哪。
　　选择安全的地方，大的象站着睡，小的象躺着睡。
　　像巴雅她们这种不大不小的象，爱怎么睡怎么睡。
　　但当过人的白宁，从前苏拉做主她随大流，现在当家象变成巴雅，有那么点走后门的意思，她跟巴雅提出，想固定一个休息地，并好好装饰睡觉的“床”。
　　这要求很新奇，但也没什么不可以，巴雅爽快答应。
　　她以为白宁是想挑块风吹不着日睡不着的地方休息，白宁也的确讲究这点，但除了这点，她还借巴雅的名义指挥大家干活。
　　长短不一的各根象牙，被当成铲子用。
　　白宁挑了一块风水宝地，背树望河，选了个多云的天气，正式动土。
　　她做示范，用象牙圈了一个范围，然后用牙尖往下铲大概十公分，麻烦其余象照做。
　　巴雅看不懂，但最先响应她的号召。
　　奥廉跟屁虫一样也开始行动。
　　茉莉塔蓝妮尔面面相觑，眨眨眼睛，稀里糊涂也照着干。
　　晨间凉爽的风，吹过半空中飞扬的土。
　　五只象干了数小时，总算在一天最热的时候，把象“窝”挖好。
　　都累够呛，一起去河边喝完水，白宁让大家象鼻都蓄一鼻子水，跟她回窝。
　　她站在窝边，象鼻朝窝内喷水。
　　水湿了土。
　　喷过水的土，没喷过水的土，颜色深浅不一。
　　其他象在她的示意下，把鼻子里的水均匀地洒满其他干燥地方。
　　轮番操作下来，窝内表面的土都湿润了。
　　白宁热情邀请大家一起躺进去。
　　午间日头正烈。
　　奥廉积极地侧卧下来。
　　皮肤接触凉爽的地面，他眯着眼感叹：“舒服～”
　　白宁笑着也躺下。
　　“以后觉得热咱们就喷水在窝里，如果觉得地硬硬的，还可以摘些大叶子垫着，晚上睡着也比较凉。”
　　象睡在挖深的窝里，整个草原怕是独一份。
　　刚开始，巴雅和其他象觉得有点别扭，怎么都有点不得劲，但睡了几晚后，态度转变飞快。
　　她们都觉得窝好，舒服又有安全感。
　　甚至，最后发展成，见白宁偶尔侧卧着觉得脖子空空的不舒服，往边缘扩大窝的范围，弄出了个枕头的区域，她们抢着体验一番后，立马照着做。
　　窝睡得越来越舒适。
　　她们再去森林里晃荡，看到鲜亮的花草还会带回来，装饰在窝边缘。
　　五只象，离开长辈搭伙过日子，意外地，过出了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
　　一点点熟悉生活环境，小分队开始偶尔单独行动。
　　巴雅的领导风格，很民主。
　　反正她们几只，上没老，下没小。
　　现阶段，不抓紧过象生最惬意的日子，纯属浪费。
　　所以，只要成员们提出的要求不过分，她都会尽量满足。
　　比如奥廉想去之前没走完的那条岔道“探险”，其他几只没什么兴致，奥廉便主动提出，他可以自己去。
　　这当然有点不安全，巴雅心大，觉得奥廉已经掌握不被缠住卡住的本领，森林边缘的区域，应该没什么再可以伤害他。
　　但白宁比较谨慎，在奥廉出发前，叮嘱他沿路做记号。
　　蓝妮尔没见过白宁画简笔画的样子，为了给她展示，以及商量出小分队成员间的通用记号，几只象干脆凑一起，研究出一些专属符号。
　　什么代表危险，什么代表安全，什么代表求救......以及一些指路标识，白宁通通教给她们，并让她们练习，熟练使用。
　　这些标识在森林里很有用。
　　雨季虽然还没到，但最近空气湿度变化，大家都有明显感受。
　　好几次醒的比较早的象，还能看到太阳出来前，森林弥漫出来的雾气。
　　紧急培训完这些，奥廉在姐姐们的目送下，开始独自玩起探险游戏。
　　森林似乎是他的福地。
　　他脑子越来越灵光，时常觉得走在各种各样的树木中间，整只象神清气爽。
　　花了一个礼拜时间，奥廉谨慎地，一点点往那个岔路里深进。
　　路况差不多熟悉，他挑了个大晴天，一口气探到底。
　　有了惊喜发现。
　　那条路之所以又饶又长，是因为那是一条可以把所有豁口全部串起来的路。
　　奥廉辨认每个豁口他留下的记号，迅速找到离象窝最近的豁口，兴冲冲从森林出来，准备告诉四只姐姐。
　　以往他每天都要花六个小时左右在森林里溜达，这次只去了三小时，提前回来竟发现象窝空无一象。
　　他看了看象窝边的树干。
　　白宁说过，这树干以后就是她们的联络板。
　　看到白宁巴雅专属留言区，后面画了三个爱心，茉莉塔蓝妮尔专属留言区，后面画了，一二三四五，五个爱心，奥廉撅起嘴。
　　“吼！”他象鼻打个结，“谈恋爱的象好幼稚。”
　　爱心是几只雌象的专属暗号。
　　她们虽没和奥廉说得太直接，但奥廉其实知道意思。
　　爱心代表姐姐们要单独相处。
　　几颗爱心，代表单独相处几天。
　　奥廉知道她们不会走远，他自己待着也没问题，让他觉得有点无奈的是，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四只象谈个恋爱都要暗暗较劲。
　　奥廉之前听过几耳朵，巴雅白宁在说什么旱季纪念日，蓝妮尔茉莉塔搭腔，说着说着，争论起来。
　　虽然当时他没参与话题，但多少猜到，不就是发情那点事嘛。
　　“姐姐们真是的，知道把我当崽崽，就不知道提前跟我说一声。”
　　在窝边甩甩身上沾的脏东西，奥廉悠闲走进窝中。
　　躺下来，滚来滚去。
　　“自己睡多宽敞，嘻嘻。”
　　-
　　乖乖看家第一天，奥廉睡了个好觉。
　　心有点太大，没其他成员在身边，他竟敢睡得死沉。
　　半夜有陌生象来到窝边，静静打量他许久，他一点都不知道。
　　那象从这个窝开始打造那天起，就开始远远观察巴雅小分队。
　　巴雅她们没有任何一只发觉。
　　那象知道巴雅她们的行踪，见奥廉落单，呼噜打得离半里地都能听到，才上前参观。
　　边参观边满脑门问号。
　　奥廉翻了个身，她放下一串果子在他脸边便离开。
　　奥廉隔天一早睁眼，看到果子，惊喜站起来。
　　还以为巴雅她们哪只半夜回来看他，给他带东西吃，他毫无防备吃下。
　　“好甜。”
　　这果子比以往他吃过的都甜，奥廉嘴里嚼得吧唧响。
　　-
　　乖乖看家第二天，奥廉又睡了一个好觉。
　　那只象又来了。
　　这次给奥廉带了更多果子，不同品种，数量多多。
　　奥廉隔天早上醒来，依旧没防备都尝了一遍。
　　但他还是最喜欢第一天吃的那个果子，其余果子咬一口不动了。
　　-
　　乖乖看家第三天，奥廉再睡了一个好觉。
　　那只象依然出现了。
　　这次给奥廉专门带了奥廉喜欢的那种果子，一大堆。
　　奥廉隔天早上醒来，乐坏了。
　　“姐姐们太宠我了吧。”
　　他看果子数量这么多，当即决定今天不出窝觅食，就用这些果子填饱肚子。
　　吭哧吭哧，一连吃了几十颗。
　　连同前两天吃的，相同品种的果子，奥廉少说吃下几十斤。
　　副作用不到中午便找上他。
　　晕眩，有呕吐感，走路晃晃悠悠，眼前景象模糊。
　　奥廉察觉不对劲，象鸣求救。
　　“噜——”
　　一只陌生的象哒哒哒出现，赶在他第二声象鸣之前。
　　-
　　白宁巴雅回来的时候，象窝空无一象。
　　她们先去看树干留言区。
　　看到茉莉塔蓝妮尔画的五个爱心，巴雅不服气道：“下次，我多画几个，画满。”
　　白宁一阵腿软。
　　“这是能随便画的嘛。”
　　她嗔了巴雅一眼，巴雅凑过来和她贴贴。
　　俩象在树干前亲亲热热，白宁抽空瞟了一眼奥廉专属留言区。
　　“崽去哪了，怎么没做标记。”
　　巴雅心大道：“可能玩去了吧，你看窝里的果子，他这几天应该自己玩的挺好。”
　　白宁稍微放下心。
　　这几天睡外面，有点不习惯，睡不好，俩象在窝里补了一觉。
　　巴雅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白宁还在睡。
　　她找了一圈，还是不见奥廉，察觉出不对劲。
　　回到窝里叫醒白宁，巴雅嗅了嗅残留的野果，那上面有另一只象的气息，她象鼻一拍脑门。
　　“完犊子，被偷家了！”
　　-
　　巴雅象鸣呼唤蓝妮尔茉莉塔，四象在最大的豁口汇合。
　　嗅着野果上的味道，巴雅带着小分队进入豁口。
　　一路寻找可疑踪迹。
　　奥廉还算机灵，危急时刻还记得留下暗号。
　　她们顺着暗号，快速前进。
　　最后，终于在第一个岔路左边那条路尽头的水塘边，看到奥廉身影。
　　奥廉侧躺在地上，身边一只象，用象牙刺开一个黄色的圆圆的东西，正在喂给他吃。
　　白宁潜意识觉得那只象的背影有点熟悉，茉莉塔也有了猜想，但光线太暗不够确定。
　　巴雅却已经冲动弹射出去。
　　“流氓，放开那只象！”
　　

第89章 别太双标噜，养成这套我跟你学的
　　白宁眼皮抽抽。
　　流氓......
　　这种现代感十足的词汇，从巴雅这只象嘴里说出来，怎么有点别扭。
　　巴雅知道流氓什么意思不。
　　她不会以为这是一种表达威慑的语气助词吧？
　　主要是，对方压根听不懂。
　　虽然还没搞清楚到底什么情况，但目前来看，那只所谓的流氓象，似乎没对奥廉做什么流氓行为，只是单纯在喂奥廉吃东西。
　　直接把人家断定为流氓，有点不妥。
　　白宁想阻止巴雅来着，但来不及了。
　　不过她也没太担心，巴雅长大了些，又做了小分队首领，应该不会像之前那么冲动。
　　于是白宁站在原地没有动，反而有闲心，淡定解释：“流氓不是那个意思啦，别乱叫。”
　　巴雅才不听。
　　就算听，也已经晚了。
　　白宁视线追随她背影，眨眼间，巴雅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象撞飞。
　　砰。
　　那象体型跟巴雅比起来，娇憨弱小。
　　巴雅也不知道怎么撞的，反正额头冲击到那象腹部，那象竟直接四脚离地，倒退一秒，接着向后飞速滑行。
　　呲溜。
　　砸进水塘里。
　　水塘的水位很低，都是淤泥，那象站得不稳，重心失衡。
　　头朝下的瞬间，她不敢置信地把脸转过来，对上某只象的眼睛后，整张脸栽进泥里。
　　唔唔唔...剧烈挣扎。
　　白宁蓝妮尔被巴雅的战力惊到，两张象嘴张成O形。
　　茉莉塔则完全失去表情管理。
　　她眼睛瞪大，看着那象在塘泥里艰难求生，一秒，两秒，三秒，毫无预兆发出象鸣。
　　“噜——”
　　“蘑蘑大！”
　　白宁：“？？？”
　　啥意思，她女朋友打架，她妹叫好，当着她的面么么哒。
　　白宁一头雾水，侧脸看向茉莉塔，却只看到一抹飞影。
　　茉莉塔不是冲向巴雅，给她助威，而是急吼吼下到水塘里，挥着象鼻在拔那象的脸。
　　“妹，你认识她？”白宁向前一步。
　　茉莉塔急死了。
　　“她是咱姐啊！”
　　蓝妮尔和巴雅同时问：“你姐不是叫玫里莎。”
　　白宁想起来了，赶忙也进到水塘里，帮茉莉塔救象。
　　“我阿姨的女儿！”
　　“什么——”
　　巴雅慌了，抛下半翻白眼喘息的奥廉，连同蓝妮尔一起下到水塘里。
　　四只象一起使力。
　　象鼻，象腿，象牙，象尾巴，全用上。
　　无象在意的角落，可怜的奥廉，望着掉落在脸边，快吃进嘴里解毒的肚脐果果实，默默淌泪。
　　“救命啊，有没有象管管我的死活......”
　　-
　　蘑蘑大先是被撞飞，再是被铲来铲去，象生从未感觉如此难受。
　　好不容易脸被拔出来，离开塘泥，她猛猛吸气。
　　差点窒息死掉，又同时被四只象折腾，腿彻底软了。
　　最后，跟象猪一样，被巴雅她们架上岸，安置在奥廉身边。
　　奥廉通过自食其力，好不容易把那解毒的果实吃进去，难受劲稍微缓解，累晕了。
　　蘑蘑大此时顾不上他。
　　她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如此巨大的运动量。
　　虽然正值壮年，但缓了好久，依然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只好闭眼调息。
　　巴雅她们以为蘑蘑大和奥廉一样晕过去了，没有避讳，扎堆围在她头顶当面蛐蛐她。
　　“你姐为什么拐我弟，她想干嘛，我妈来之前给我任务了，我来森林是要带崽回去的，要是崽没要到，反而把奥廉丢了，回家后，她保准揍扁我。”
　　茉莉塔累瘫了。
　　“我姐拐你你弟干嘛，应该是误会。”
　　白宁对蘑蘑大这个名字充满好奇。
　　“茉莉，咱姐这名字谁取的，你们知道什么意思吗？”
　　茉莉塔以为她脑子回到森林又坏了，认真观察她好一会。
　　“你给她取的外号啊，小时候她用漂亮的蘑菇逗你玩，问你好不好看，你却一口吃掉，结果就中毒了，因为中毒后，她在你眼里变成大蘑菇，你便从此不再叫她本名，改叫她蘑蘑大。”
　　蓝妮尔：“为什么不是叫她大蘑菇？”
　　茉莉塔象鼻指指脑子：“我姐以前脑子是坏的，说话爱反着说，还喜欢叠字，她是到了草原和巴雅谈恋爱后脑子才恢复的。”
　　蓝妮尔觉得好神奇，正想追问，紧急组织道歉语言待蘑蘑大醒后要请求她原谅的巴雅，突然愤愤道：“这是重点吗你俩！”
　　三象看着巴雅。
　　巴雅居高临下，杀气十足。
　　“她害我们家白宁中毒，我高低得再撞她一下。”
　　说着巴雅就势倒退，准备助跑加速。
　　三象反应过来，茉莉塔赶紧拦巴雅。
　　“我姐把她当大蘑菇后，咬了她一口，把她耳朵咬掉一个角，不信你看。”
　　巴雅半信半疑，凑近看蘑蘑大裹满塘泥的耳朵。
　　真的在右耳耳尖，看到缺了的小角。
　　巴雅喘了口气。
　　“这还差不多，谁都不能欺负白宁。”
　　白宁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但她下意识把嘴抿紧，没有搭腔。
　　蘑蘑大忍不了了。
　　“你这丫头，还挺护着她。”
　　作为娘家象，蘑蘑大自然也是疼爱白宁的。
　　她是除了玫里莎茉莉塔外，和白宁最亲近的象。
　　白宁和巴雅的事，她从玛蕊娜那里听说了。
　　这段时间之所以默默观察小分队不露面，就是为了确认，玛蕊娜有没有被骗，巴雅是不是真的对白宁那么好。
　　玫里莎生崽了，玛蕊娜孕期也过半，近期她们不准备来森林边缘。
　　十八岁的蘑蘑大迟迟没有相中的象，在家老被念，尤其现在有俩雌象怀崽，她妈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她干脆偷偷溜出来散心。
　　没想到倒巧，遇上小分队。
　　一开始，蘑蘑大的精力都放在白宁巴雅身上，觉得她们感情的确好，又把精力分给茉莉塔和蓝妮尔。
　　茉莉塔从小就爱到处招惹小雌象，她会喜欢上一只草原雌象，也算情有可原。
　　只是茉莉塔还没长大，如何攻陷一只成年象，蘑蘑大很好奇。
　　在观察两对小情侣期间，她数次被她们腻歪到，最后，实在没眼看，这个时候，她终于注意到奥廉。
　　一只，半大的雄崽。
　　脑壳大，耳朵大，脚丫大。
　　身体精壮，四肢灵活，胃口超好。
　　当然，以上是缺点。
　　但他唯一的优点，却足以覆盖这些缺点。
　　蘑蘑大从没见这么乖，眼里这么有活，态度这么卑微的象。
　　数个夜晚，她看得清楚，奥廉听到姐姐们在她身后公然亲嘴，他竟然把自己缩起来，不好奇，不偷看。
　　心思太纯净了。
　　这种雄象，难得，难得。
　　蘑蘑大没有弟弟，只有妹妹，她也想要一只这样的仆象弟弟。
　　巴雅她们去幽会，正好给她这个机会。
　　只是没想到，示好没三天，就害奥廉中毒。
　　终于想起奥廉中毒的事，蘑蘑大忽略四只雌象静静等待她说下文，自顾自翻身，去查看奥廉。
　　四只象：“......”
　　-
　　急性子的巴雅，扒拉蘑蘑大，让她把话说完。
　　蘑蘑大扭扭屁股，甩开她，说出奥廉中毒的事。
　　四只象才反应过来，赶忙同她一起看顾奥廉。
　　忙活一阵，夜变深。
　　她们站在水塘边，歇口气。
　　巴雅：“不打不相识，蘑蘑姐，误会一场。”
　　蘑蘑大瞥她一眼：你少来。
　　可惜巴雅根本看不懂。
　　她只顾着说出真正想说的。
　　“虽然是你喂我弟果子让他不小心中毒，但我看你刚才照顾他的样子，比我们都殷勤，你不会真的要拐我家崽吧？”
　　“这可不行。”
　　“我们象群成员的数量本来就比较少，你加入进来可以，要一只走，没门。”
　　蘑蘑大有点心虚，瞥巴雅的眼神有所收敛。
　　茉莉塔看出不对。
　　她给白宁使眼色，姐妹俩一起夹击蘑蘑大。
　　茉莉塔小声问：“姐，你不会看上奥廉了吧，虽然他看着高大威猛，但其实才九岁。”
　　白宁惊呆了，完全不敢置信。
　　蘑蘑大没想到茉莉塔眼睛这么尖，被说中心事，脸上直接挂不住。
　　她现阶段其实并没准备和奥廉怎样，只是想先把他拐回家养着玩。
　　茉莉塔干脆利落地点出来，她有点臊。
　　蘑蘑大硬着头皮道：“你想多了，我现在没那意思。”
　　茉莉塔抓住话柄。
　　“现在没那意思，以后呢？”茉莉塔眯起眼睛，一脸看破真相的表情，“怪不得森林那么多象你都看不上，原来，你喜欢草原象这款的，还喜欢比你小的，啧，我阿姨知道吗，她同意吗？”
　　巴雅蓝妮尔没太懂她们姐妹的意思，探究地看向蘑蘑大。
　　蘑蘑大脸颊烫烫的，觉得好丢脸。
　　情急之下，嘴上没遮拦。
　　“就许你和宁宁喜欢同性，喜欢草原象，不许我喜欢？别太双标。”
　　“我喜欢了，咋的，养成这一套你从小也没少干，非要说个理由，我还觉得是你给我带坏的勒，谁让你小时候见天去骚扰其他象群的小雌象，到处留情，说长大要找人家，你找啊，我看你这次回来遇到她们怎么办。”
　　“听说，真的有几只森林小雌象在等你呢，托象打听过好几次你的行踪。”
　　“呀呀，玛蕊娜阿姨生的女儿，只只多情，玫里莎的追求象排长队，宁宁把她伴侣吃得死死的，就算是之前脑子还没好，也无意中俘获过几只雌象的心，你嘛，更夸张了，到处撩。”
　　蘑蘑大没注意到，四只象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
　　她说到最后，理直气壮道：“跟你们比起来，我这点心思算啥，不就想要只弟弟陪着耍嘛，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
　　巴雅听懂了。
　　有象喜欢奥廉，她本该感到震惊。
　　但没来得及多想，便被蘑蘑大后面的话，袭扰理智。
　　她为什么要来森林。
　　就为了到白宁老家，与众多情敌会面？
　　闲得慌，还是没事找事？
　　同样这么想的，还有蓝妮尔。
　　从她认识茉莉塔起，她就一直认为茉莉塔是很专一的象，没想到，她背后这么有故事。
　　两只草原象脸孔板起来。
　　一脸不悦要说法。
　　白宁茉莉塔后背上的汗毛竖起来。
　　姐妹俩狂对眼神。
　　“你先说。”
　　“帮帮我。”
　　争不出个先后，巴雅蓝妮尔挤进她们中间，各自面对伴侣。
　　“负心！”
　　“薄情！”
　　白宁脑壳痛：“我好像又傻了。”
　　茉莉塔有样学样：“哎呦，我也是。”
　　蘑蘑大幸灾乐祸：“骗象，你俩好得很。”
　　为了转移几只雌象的注意力，蘑蘑大不怕事大，殷勤地对蓝妮尔巴雅说：“还有很多她们的多情事迹，要不要听。”
　　巴雅蓝妮尔咬牙切齿，白宁茉莉塔气急败坏。
　　四象默契伸长象鼻，对她象鸣。
　　“谢谢！”
　　“不要！”
　　

第90章 姐姐好漂亮但巴雅不让我跟你说话
　　爱情是多样的。
　　姐妹情也是。
　　苏拉桑拉那样相互扶持无私为对方奉献的姐妹不在少数，蘑蘑大茉莉塔白宁这样相爱相杀的姐妹，也不是个例。
　　为转移大家注意力，蘑蘑大不惜亲自爆料妹妹们儿时的八卦，成功让巴雅蓝妮尔打翻醋坛子，纠缠白宁茉莉塔，不依不饶。
　　按蘑蘑大的设想，她希望场面混乱一点，她好得空，独自看顾奥廉。
　　等奥廉醒来，她就可以把所有解释权揽在身上，不要让其他象七嘴八舌，吓到弟弟。
　　一开始，事情的确朝着她预计的方向发展。
　　蓝妮尔气呼呼往水塘边上走，巴雅也哼哼哼地往反方向去。
　　茉莉塔白宁各自追上自己的伴侣。
　　蘑蘑大回到奥廉身边，找个舒服的姿势，侧卧着，边陪伴奥廉，边看好戏。
　　蓝妮尔比茉莉塔高。
　　茉莉塔怎么解释她都不听。
　　实干派的茉莉塔，口干舌燥，干脆蹦起来，全方位要去亲蓝妮尔。
　　这招平时好使，现在失灵了。
　　蓝妮尔下巴抬高，嘴撅到快可以碰到月亮。
　　弹跳小象茉莉塔急出一身汗，欲哭无泪。
　　“明天我就带你去找那些象，我当着你的面跟她们说清楚，我只爱蓝妮尔，就爱蓝妮尔，死都爱蓝妮尔。”
　　蓝妮尔不为所动。
　　茉莉塔象鼻指天发誓。
　　“我说的是真的，我长这么大没花这么多心思在一只象身上，我们虽然在一起时间不够长，但是我看得见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我的目光都集中在你身上，我了解你的一切习惯，表面的，深入的。”
　　“你吃东西时，软的叶子多汁的果子，喜欢用右边牙齿咀嚼，硬的树枝或藤蔓类食物，喜欢用左边牙齿大力咬合两下，再用舌头舔一下，然后拨一点到右边牙齿，左右一起嚼。”
　　“你洗澡时，习惯先用象鼻拨开水面，浮起来的脏东西撇到一边，再从象鼻开始清理起，然后吸水冲刷牙齿，再依次到脸，脖子，背，腿。”
　　“你睡觉时，右前肢隔段时间就会虚虚抬高，浅眠状态下，嘴巴微张，深眠状态下，尾巴紧紧贴合身体。”
　　蓝妮尔的嘴角已经有点上扬。
　　茉莉塔的视角看不见，继续道。
　　“你和我亲嘴时，闭上眼睛的下一瞬就会伸舌头，你的舌头比塘泥还要软，触到我的那刻，我浑身酥麻，膝盖不自觉打弯。”
　　“你和我爱——”
　　啪。
　　蓝妮尔憋不住了。
　　头猛地压低，一象鼻堵住茉莉塔的嘴。
　　茉莉塔愣了下。
　　蓝妮尔顺势要将鼻子抽出来，茉莉塔才不让，她反应过来，鬼机灵地含|住。
　　两人对视的眼神，立刻变了。
　　气氛，说不出的暧昧。
　　“？？？”
　　蘑蘑大：我眼睛酸了。
　　她转过头，眨眨眼。
　　看向巴雅白宁那边。
　　巴雅哭唧唧。
　　那么大坨的象，竟然躺在地上，撒泼打滚。
　　偏看似无理取闹，象鼻和俩前肢还不忘勾住白宁的一只腿，生怕白宁离开。
　　“你说，你脑子没好的时候，到底怎么俘获那几只雌象的心的，俘获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背着我跟她们谈了？”
　　“好嘛，我单方面喜欢你那么久，生怕表露出来一点吓到你，结果，你小时候就知道招惹其他雌象，那我之前那么小心翼翼算什么，算我蠢！”
　　“我是蠢象，我给草原象丢脸了，早知道，第一次见你就学你妹妹，亲嘴表白然后趁你发情，跟你把关系做实。”
　　白宁无奈道：“你要真那样，就成流氓了，我肯定不会理你。”
　　巴雅哼叫起来。
　　“吼！我刚才问了三个问题，你只挑最后一个问题回答，你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些雌象发生过什么？”
　　白宁被巴雅晃来晃去，快晕了。
　　声音都有点颤抖。
　　本来应该直接否认的，但脑子不清醒，稀里糊涂道：“我不记得了。”
　　咔嚓。
　　巴雅整只象不动了。
　　不记得，就是有事情隐瞒。
　　有事情隐瞒，就代表事情很大。
　　事情很大，就意味着万一那些象找上门，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白宁因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不得不什么都承认。
　　巴雅心碎得稀巴烂。
　　白宁以为她想通了，突然懂事不闹了，定了定神，低头看她。
　　吓了好大一跳。
　　巴雅怎么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眼睛发直，泪流得哗哗的。
　　白宁慌了。
　　“巴雅，巴雅。”
　　她象鼻去摸巴雅的脸，巴雅不动弹没反应。
　　情急之下，白宁用腿去推搡巴雅腹部。
　　巴雅太重了，白宁脚的摆弄对她来说跟挠痒痒似的。
　　“姐姐错了，姐姐回答。”
　　白宁在巴雅耳边大声道。
　　“脑子不好的时候发生什么都不算数，爱是清醒时刻的产物，姐姐只爱巴雅，下次，见到认识姐姐主动跟姐姐打招呼的象，姐姐一定避嫌，在巴雅确认对方身份前，绝不多说一句话。”
　　巴雅还是没反应。
　　蘑蘑大吓到了，以为她真的要噶，赶忙站起来。
　　但脚步还没来得迈出去，巴雅嗓子里冒出含糊的一声“嗯...”
　　紧接着，整只象恨不得巴住白宁，黏她身上。
　　“？？？”
　　蘑蘑大：我眼睛瞎了。
　　-
　　小吵怡情。
　　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别扭了一场，感情更好了。
　　蘑蘑大成了小丑象。
　　茉莉塔最先反应过味来，迅速联合白宁，报仇。
　　有蓝妮尔巴雅帮腔，蘑蘑大毫无还嘴之力，撑不过四句话，立马道歉投降。
　　茉莉塔：“奥廉醒过来，我就跟他说，是你害他中毒的。”
　　白宁：“他差点噶掉。”
　　蓝妮尔：“你图他的身，还要他的命。”
　　巴雅：“作为姐姐，我必须立刻带他回家。”
　　蘑蘑大：“我错了小祖宗们，在奥廉长大之前，我保证不打他的主意，你们别跟他说，我也不说，只要你们答应，让我做什么都行......”
　　于是——
　　奥廉醒过来的时候，五只象表面看上去，说不出的和谐友爱。
　　茉莉塔白宁一唱一和，把奥廉吃多同一种果子中毒的事遮掩过去，蓝妮尔在一旁，高冷点头附和，巴雅带着蘑蘑大，正式给奥廉做介绍。
　　并叮嘱奥廉叫蘑蘑大姐姐。
　　姐姐两个字咬字很重，特意强调，和亲生的姐姐没区别的那种姐姐。
　　奥廉刚解毒，整只象傻乎乎，乖乖叫了，蘑蘑大尬笑。
　　“乖，弟弟真乖。”
　　呵、呵呵......
　　-
　　小分队有了蘑蘑大加入，休整一天后，决定不再出森林，由蘑蘑大带路，往玛蕊娜和象群活动的区域深入。
　　宣告旱季正式结束的雨，在她们出发不久，下了起来。
　　湿润的路更难走，小分队放慢行进速度。
　　第一场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雨停后，小分队里几只草原象惊奇发现，不过数十个小时，森林里好像多了很多种植物。
　　这种时候，蘑蘑大茉莉塔有点东道主的感觉了。
　　没有什么比小伙伴们夸赞自己的家园，来得让她们骄傲的事。
　　她们带领小分队，边走路边介绍看到的花花草草树木果实。
　　看着姐姐妹妹这么熟悉家园，白宁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她也希望替原身，介绍森林，得到伙伴们的夸奖和喜欢。
　　在一个湿度正好，阳光也温柔的下午，她决定，带领小分队的象们，玩捉迷藏游戏。
　　简单介绍完规则，象们都很感兴趣。
　　白宁心情很好，宣布以三个临近的水塘的中间区域为游戏范围。
　　她让象们闭着眼睛，用象鼻薅起路边的草，睁开眼睛后，谁薅的草最短，谁当寻找的象。
　　蘑蘑大使了点心眼。
　　她在所有象都闭上眼睛后，睁开眼睛，去看奥廉薅的草。
　　目测奥廉薅的草的长度，快速修整她薅的草。
　　等大家都睁开眼睛后，果然，她和奥廉薅的草，差不多长。
　　白宁偷偷瞥了眼她。
　　猜中姐姐的心意，没有挑明，临时更改游戏规则，让薅两根同样长短草的蘑蘑大和奥廉，一起当寻找的象。
　　美其名曰，担心奥廉迷路，正好有森林象作陪。
　　大家也没意见。
　　约定好没被找到，太阳下山前回到原地集合后，被找的象便四散开。
　　象比起人来，还是老实过头。
　　这么合适的约会机会，白宁巴雅，茉莉塔蓝妮尔，竟然没有两两约着一起躲。
　　她们严格遵守游戏规则，各自选了不同方向，背对着离开。
　　白宁满心都是，她终于做了点贡献了，回到森林后，不再像外来者了。
　　走路扭着屁股哼着歌，美得不行。
　　然后，果不其然，迷路了。
　　比起其他象，她这只象最没方向感，最不具备象该有的技能。
　　她不知不觉脱离游戏规定范围，孤身往森林深入。
　　一直没有象找到她，白宁沾沾自喜。
　　“果然人发明的游戏，人玩起来最厉害。”
　　但天渐渐暗下来，她要往回走，找不到熟悉的路后，她整只象表情变了。
　　四周都是高耸入天的树木，有奇怪叫声从树顶传来，心里的恐惧，连同黑暗一起，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吞没她。
　　白宁不敢乱走，原地趴下来。
　　像当初刚穿越过来那样，盘得圆圆的。
　　“巴雅——茉莉——我害怕——”
　　叫了没几声，她紧紧闭上嘴。
　　不敢再叫了，担心招来危险的东西。
　　白宁整只象瑟瑟发抖。
　　天全黑了。
　　林间雾气弥漫。
　　白宁咬紧下唇，不敢哭出声来。
　　那种被人类世界抛弃，可能也即将被动物世界抛弃的不安感，让她除了流泪，什么也不会做。
　　窸窸窣窣。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白宁浑身激起鸡皮疙瘩。
　　她尽量把头压低，死死闭紧眼睛。
　　精神高度紧张。
　　突然，有什么软软的，湿湿的东西，抚在她头顶。
　　“崽走丢了，又不记得回家的路了么。”
　　很神奇。
　　这陌生的声音，没有让白宁弹跳起来逃跑，反而，异常心安。
　　她鼓起勇气，缓缓抬起头，睁开眼睛。
　　对上一张美丽的象脸。
　　那象很年轻，很温柔，对着她笑，充满爱意。
　　白宁不知不觉，也跟着她笑。
　　脸上还挂着泪。
　　她觉得这象熟悉，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无言对视数秒。
　　白宁不那么害怕，精神松弛下来。
　　脑筋抽抽，想起曾经答应巴雅的话。
　　鬼使神差对着不明身份的象道：“姐姐，你很漂亮，比我看过的所有象都漂亮，但在巴雅来之前，我不能跟你说话，她会吃醋，她吃醋很麻烦，我觉得你很亲切，你应该能体谅我吧？”
　　那象愣了。
　　表情空白。
　　反应过来后，先担忧地端详白宁，确认她是清醒的后，又笑了。
　　笑得飞扬明媚。
　　“姐姐？你叫我姐姐？”
　　她心花怒放。
　　这辈子没这么开心过。
　　

第91章 完啦，被她俘获芳心的象找上门了
　　白宁不知道眼前这只象在笑什么。
　　姐姐，是很可笑的称呼吗？
　　森林象还有这忌讳？
　　不可以对不熟悉的象叫姐姐？
　　白宁努力回想，同时分心感叹，这象笑起来，更好看了。
　　神采奕奕的，眉眼间都是风情。
　　白宁看痴了。
　　有点呆愣地猜测，可能，对方其实比她小点，所以听到她叫姐姐才会这么乐。
　　她对着那只象，不好意思道：“其实应该叫妹妹是吗？妹妹。”
　　那象被白宁稀里糊涂的称呼，哄得心像浸了蜜。
　　她低下头，情不自禁印了一个吻在白宁额上。
　　“嘴真甜，宝贝。”
　　白宁浑身僵住。
　　“你、你、”她因为激动而有点语无伦次，“怎么可以问都不问就亲我！”
　　那象见她反应这么大，整只象左顾右盼，不知道在瞧什么，直接炸毛的样子，被她可爱得不行。
　　故意逗她道：“哦，问了就可以亲啊。”
　　她顺势走近，又亲了白宁一口。
　　“可以吗？”再亲一口。“喜欢被我亲吗？”
　　白宁嘴唇开始哆嗦。
　　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她脑中出现一个离谱的想法：完啦，被她俘虏过芳心的象，找上门了！
　　-
　　认真玩捉迷藏游戏的奥廉有点苦恼。
　　蘑蘑大姐姐哪里都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胆小起来。
　　她们在林子里找其他几只躲起来的象，他认真地追踪象们留下来的气味痕迹，干劲十足想赢得游戏，但蘑蘑大却像专门被派来拖他后腿的。
　　见到蜘蛛网，噜噜叫，“弟弟我害怕～”然后躲他身后。
　　被树干上的肚脐果果实掉下来砸到背，又从他身后往他身前扑扑跳跳。
　　见到水塘，要喝水，见到野果，要解馋，见到小动物，要逮要追。
　　奥廉本想自己去找，她还不让。
　　蘑蘑大象鼻勾住奥廉的腿，尾巴，纠缠不放。
　　最后，她们干脆哪只象都没找到，俩象还从一个斜坡滑下去，掉到沟里。
　　好不容易从沟里爬起来，天也快黑了。
　　她们灰头土脸地回到汇合地，巴雅蓝妮尔茉莉塔已经等在那里。
　　茉莉塔欢呼。
　　“我们赢喽，你们要接受惩罚。”
　　奥廉气呼呼地找亲姐巴雅控诉蘑蘑大的捣乱行为，围在巴雅身边嘚吧嘚抱怨一大堆，蘑蘑大在一边得逞偷笑。
　　巴雅什么也没听进去。
　　她在奥廉的嘴终于闭上后，把看向他身后的目光收回来，聚焦在奥廉脸上。
　　“你白宁姐姐呢，没跟你们在一起？”
　　奥廉摇头。
　　“我们掉沟里了，没看到她。”
　　蘑蘑大看向茉莉塔蓝妮尔：“你们看过她吗？”
　　俩象摇头。
　　巴雅看向天边。
　　太阳彻底下山，她心悬起来。
　　“两两一组，分头找。”
　　奥廉本想跟巴雅一组，被巴雅推开。
　　“你和蘑蘑大一组，不要白宁没回来，你也丢了。”
　　她叮嘱茉莉塔蓝妮尔：“不管有没有找到，隔段时间回到这里留记号报平安，天亮后，要是再没找到，先回来这里，再开次会。”
　　茉莉塔有点担心巴雅。
　　“你要自己一组吗，你行不行。”
　　茉莉塔想让巴雅跟她们一组，但巴雅想也不想拒绝。
　　“我可以。”
　　“分成三组，搜索时间短一点，白宁胆子小，我不想她害怕太久，咱们快点出发。”
　　三组象挑了三个方向，开始寻找白宁。
　　也许是小情侣之间的心有灵犀，三组象寻找白宁的路线上，巴雅走的弯路最少。
　　闻得见白宁的气味，巴雅便坚定地前进，若遇到岔路，她凭直觉，也总能和白宁选择同一个方向。
　　巴雅沿路大声呼唤。
　　她不怕惊到什么动物，招来危险，一心只想着，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先找到白宁再说。
　　三组象从三个方向，或直行或绕路，朝着白宁所在地前进。
　　-
　　白宁被亲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当初在草原上的强魄锻炼成果，来到森林仿佛失灵。
　　明明她曾经也是只可以和巴雅过几招的象，但面对眼前的象，她就是凶不起来。
　　不仅凶不起来，整只象还处于完全被压制的状态。
　　那象刚开始还只是蜻蜓点水地亲她，但她越躲，她对她越亲昵。
　　不断用象鼻摸她脑袋。
　　脑袋差点被盘圆，又改被摸身体。
　　不过那象的抚摸动作一点也不猥琐，反而充满慈爱的光辉。
　　白宁边哭边回忆曾经看过的生产纪录片，激动的新手妈妈，就是这么摸自己女儿，确认她胳膊腿是否健全。
　　如果眼前的象是妈妈就好了。
　　白宁冒出这个荒唐的想法，立马否认。
　　怎么可能，她看起来这么年轻。
　　皮肤又嫩又滑，眼神也很柔媚。
　　白宁哭得更大声了。
　　“你真的不可以再摸我亲我，巴雅会吃醋，她醋大发了就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后果很严重。”
　　那象见多识广，不屑道：“草原雌象就是用这种鬼把戏把你骗到的？装死这招是象崽为了引起妈妈注意爱玩的，你小时候玩得最溜了，怎么还会中招？”
　　白宁抽抽搭搭：“你别这么说巴雅，她最单纯了，才不会——”
　　“等等。”白宁诧异看她，“你不会真的和我定了娃娃亲吧，我小时候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连巴雅是草原象都知道。”
　　白宁把自己缩成一团。
　　“既然你知道，那我告诉你，我们巴雅是最好的象，我只喜欢她一只，你没机会了。”
　　“哦？只喜欢她一只？”那象有点醋意。
　　白宁坚定道：“是。除了我妈妈姐姐妹妹，巴雅是最重要的象。”
　　“这还差不多。”那象吧唧一大口亲白宁脸颊上，“这才是妈妈的乖女儿。”
　　“妈？？？”白宁脑中一根筋绷断了。
　　玛蕊娜爱怜地与她贴贴。
　　“诶，乖宝贝。”
　　巴雅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白宁表情错愕，近乎呆滞，任由一只陌生的，娇俏的，妖艳的雌象，又贴又亲。
　　前几天才答应过她，绝不和陌生象说话的白宁，不仅没有反抗，反而，下意识地用脖子回蹭人家。
　　巴雅血压飙高，脑子快炸了。
　　她连示警都没有，立刻加速，满门心思只想着，把那象创飞。
　　白宁眼睛瞪大，看着巴雅气冲冲逼近，想提醒玛蕊娜已经来不及。
　　砰。
　　白宁紧紧闭上眼睛。
　　玛蕊娜带着她灵活躲过巴雅的撞击。
　　见玛蕊娜没事，她自己也没事，白宁震惊转过头，看向撞上树的巴雅。
　　巴雅整只象回弹，屁股紧接着又撞上另一棵树。
　　玛蕊娜淡定地勾唇一笑。
　　“跟老娘玩偷袭这套，她还嫩了点。”
　　白宁惊得下巴都要掉了。
　　她刚才虽然闭着眼睛，没看到玛蕊娜到底是如何带着她还能躲过巴雅的精准撞击，但从结果来看，玛蕊娜的身手实在敏捷。
　　想起玛蕊娜还怀着崽，白宁担忧地用象鼻抚摸她腹部。
　　“妈，妹妹没事吧。”
　　玛蕊娜一脸轻松。
　　“没事，别担心，妈妈有分寸。”
　　晕头撞向的巴雅，眼冒金星。
　　定神，弄清楚发生什么事，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玛蕊娜，看到的却是玛蕊娜和白宁温情互动的画面。
　　她的心碎成八瓣。
　　“白宁，姐姐，心肝宝贝。”
　　白宁注意力全放在玛蕊娜身上，没听到巴雅的呼唤。
　　巴雅不争气的泪水流进嘴里。
　　“蛊惑我家白宁的象，我跟你拼了！”
　　巴雅坚强地爬起来，噜噜象鸣，朝玛蕊娜再一次撞过来。
　　“还挺有韧劲。”
　　玛蕊娜对巴雅有点刮目相看，撞成那样还能快速爬起来，这崽体力不错。
　　她把白宁轻轻往旁边一推。
　　“宝贝在旁边看着，妈逗逗你女朋象。”
　　白宁被不容拒绝安置到观战席。
　　玛蕊娜和巴雅在她面前，上演了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战。
　　森林象，草原象，两品种的象，打架风格完全不同。
　　玛蕊娜身形小巧，行动敏捷灵活，巴雅擅蛮力，一味发起进攻。
　　玛蕊娜保守地躲，偶尔抓住机会调皮一下，象鼻不是抽巴雅的屁股，就是摸她的脸。
　　这游刃有余的打架招式差点没把巴雅气死。
　　巴雅怒气值越高，破绽越多，几个回合下来，被怀孕的玛蕊娜单方面吊打。
　　白宁刚开始在想要把玛蕊娜的身份说出来，阻止巴雅，但被玛蕊娜帅气的打架场面震撼，一下忘得干净。
　　她整只象原地化为迷妹。
　　“飒疯了！”
　　巴雅听到这声欢呼，动作停滞一瞬。
　　她简直不敢相信她的耳朵。
　　白宁这是在为对方喝彩？
　　这架还有什么打的必要，心上象的心被偷了。
　　巴雅瞬间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整只象软绵绵，倒下来。
　　差点砸到玛蕊娜。
　　“打不赢就碰瓷呀。”
　　玛蕊娜一张笑脸，居高临下看着巴雅。
　　巴雅生无可恋，不反驳，不计较。
　　白宁终于记起，跟她妈打架的是她的巴雅，哒哒哒围上来。
　　“没事吧？”
　　巴雅眼球动了动。  ：
　　心想，她还有点机会，白宁还记得关心她。
　　嗓子眼刚要挤出“没事”两个字，白宁紧接着将脸转向玛蕊娜，叫了声，“妈。”
　　“？？？”
　　负心象，最先关心的不是她。
　　不对——
　　等等。
　　巴雅突然两眼一黑。
　　所以，她刚才拼命的，是她心上象的妈？
　　完犊子，得罪最不该得罪的象了......
　　

第92章 生而为草原象从没觉得这么丢脸过
　　巴雅因一时无法处理这糟糕局面，而紧紧闭上眼睛。
　　她眼球疯狂动来动去。
　　该怎么找补，才能让玛蕊娜相信，她刚才一顿操作，其实不是在跟她打架。
　　说是在用草原象最高会客礼仪，跟她亲切打招呼？
　　似乎不太行。
　　白宁还在旁边，她在草原上待过，只要玛蕊娜向她求证，这个借口就站不住脚。
　　那是想测测玛蕊娜身手，好得知她肚子里的崽健不健康，基因好不好？
　　好像更不行。
　　万一玛蕊娜生气，反悔不给她崽，那她回家得挨更多揍。
　　若直接说实话，真诚道歉？
　　也不太中。
　　妈妈亲女儿，女儿的伴侣气跳脚，一不先问清楚对方身份，显得性格冲动鲁莽不靠谱，二不相信白宁，犯了随意怀疑伴侣的大忌，就算解释原因，印象分也已经拉低。
　　巴雅大大脑袋，小小脑仁，实在想不出完美解决办法。
　　只好没用地躺平装死，企图以卖惨来唤醒白宁怜爱之心，伸出援手，稍稍拯救她。
　　若换做以前，这招或许好使。
　　但玛蕊娜刚跟白宁说过，白宁被巴雅用装死这招骗到手，即使有不舍，白宁也不得不硬撑住，不过多关注巴雅。
　　白宁始终相信巴雅是最单纯的象。
　　不会用装死这招来骗她，巴雅一定是真晕，才会起不来。
　　伴侣间的信任很重要。
　　白宁想向玛蕊娜证明，巴雅是真的被她打败，而不是耍心眼。
　　所以她乖乖站在玛蕊娜身边，一起居高临下，摸黑看着巴雅。
　　数秒前还战力十足的象，转眼间就软绵绵倒在地上，看上去，有那么点柔弱不能自理，需要象好好关怀的样子，玛蕊娜忍俊不禁。
　　她好像有点懂巴雅为什么能俘获白宁的心了。
　　巴雅这只猛象，五官周正，气势威武。
　　身上既汇聚锐气，霸气，又不失雌象该有的英气。
　　她对别的象凶巴巴，一言不合就撞击，唯独对伴侣却软绵绵，很懂得拿捏撒娇示弱的分寸。
　　这种反差极大的形象，集中在一只象身上，让她看起来魅力十足。
　　白宁当初流浪到草原，无依无靠，不管从颜值还是武力值等方面，会被巴雅吸引，情有可原。
　　除了这些表面的东西，更让玛蕊娜觉得难得的是，巴雅对白宁的占有欲，远远超过一般象之间的喜欢。
　　虽然巴雅因为不认识她而闹了点乌龙，但她起码知道捍卫自己所喜欢所拥有的一切。
　　白宁是她重要的部分，是她最爱的部分，有别的象敢觊觎，她二话不说先打一架再说，这点，很对玛蕊娜脾气。
　　雌象，尤其是将来即将成为领头象的象，有点性格，才像样。
　　玛蕊娜非但没有因为巴雅跟她打了一架而对她有坏印象，反而，她很满意白宁有这样的伴侣。
　　只是她毕竟是白宁的妈妈，预料到白宁这辈子恐怕会被巴雅吃得死死的，她有点不甘心，想为女儿，捉弄捉弄她。
　　“宝贝，你的伴侣好像快死了耶。”
　　玛蕊娜不准备戳破巴雅的伪装，有点幸灾乐祸地对白宁道。
　　白宁担心地点点头。
　　不太理解玛蕊娜为什么看起来有点高兴的样子，为了早点得到玛蕊娜的首肯，好查看巴雅有没有哪里受伤，白宁替巴雅认输。
　　“妈妈太厉害了，她打不过你。”
　　玛蕊娜调皮眨眨眼睛。
　　“连妈妈都打不过，体力太差，草原象也不过如此。”
　　白宁有点不乐意听玛蕊娜这么说巴雅，但碍于玛蕊娜是亲妈，没有反驳，只咬紧下唇。
　　表情蔫蔫的。
　　玛蕊娜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这一句女儿就不乐意，看来，要么巴雅对她是真好，要么，白宁就是没救的恋爱脑。
　　到底是哪一种，她要试一试。
　　宁愿刚开始心狠一点，也不想女儿日后吃亏。
　　玛蕊娜假装没看出白宁不高兴，提高音量道：“打两下就不行，以后怎么保护你，还是咱们森林象好，皮实。”
　　巴雅的牙关，咔嚓咬紧。
　　敏感词出现。
　　森林象好？
　　她都可以预料到玛蕊娜接下来要说什么。
　　眼睛嗒一下，睁开。
　　却只来得及看到一团黑影。
　　“唔...”巴雅这下是真被砸晕了。
　　稀里糊涂，错过白宁对抗亲妈，大型表白现场。
　　白宁同样预料到玛蕊娜接下来会说什么，不想再听见那种鼓励她三心二意的话，一时太激动，逆反心理作祟。
　　“我认定她了。”
　　白宁也不知道是不是当人时被长辈棒打鸳鸯的电视情节看多了，还是当象后跟巴雅在一起久了，习惯她跟也丝之间硬核的相处模式，不清楚一般女儿该如何正确跟妈妈撒娇的她，咕噜一下，砸巴雅脸上。
　　“她就算被妈妈不小心打死，我也不会变心。”
　　“我要为她守寡。”
　　“把她埋起来，她睡地下我睡地上，下雨打雷，吃糠咽菜，我都要陪她。”
　　白宁越说越上头，屁股DuangDuang在巴雅脸上蹦两下。
　　“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打定主意了，我不会去挑其他象，我也不喜欢什么森林象，我就喜欢巴雅，只喜欢她。”
　　“上哪去找巴雅这么喜欢我的象呀，我们还没见面之前，离得十万八千里，她寻着我的味道就能找到我，见面了虽然不太礼貌，有点流氓地往不该闻的地方闻，但到底没有做出格的事。”
　　“之后更是接连救了我两次，一次是狮群，一次是狒狒群，带我回家后，也不敢表白，生怕吓到我，连同整个象群，小心翼翼保护我，顶多就是偶尔忍不住，偷偷伸鼻子让我嘬一口。”
　　“这么纯情的小雌象，妈妈你还误会她装死骗我。”白宁屁股挪了挪位置，示意玛蕊娜看，“你瞧呀，她真的没有在呼吸，她真的——”
　　玛蕊娜被白宁一通骚操作镇住了。
　　但到底反应快，仍及时接她的话：“真的要被你一屁股坐死了。”
　　白宁赶忙站起来。
　　但屁股刚抬高，脚下一滑，咚，更大力坐下来。
　　“......”
　　玛蕊娜眼皮抽抽。
　　她好像白担心了。
　　巴雅是有可能把白宁吃得死死的，但白宁，她的冒失女儿，更有可能先要了巴雅的小命。
　　她赶忙用象鼻勾住白宁象鼻，把她往外拉。
　　俩象拔河一样，好不容易将白宁屁股从巴雅脸上离开，双双累瘫。
　　茉莉塔蓝妮尔听见巴雅象鸣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容易让象误会的场面。
　　巴雅晕在地上，生死不知。
　　玛蕊娜白宁依偎着彼此，气喘吁吁。
　　再联系周围乱糟糟被踩踏的地面，和撞击的树干。
　　怎么看，怎么像她们遭受了什么不明生物攻击。
　　茉莉塔飞奔到玛蕊娜身边：“妈，姐，你们没事吧。”
　　白宁：“没事。”
　　玛蕊娜：“有事。”
　　茉莉塔闻言，将头压低，眼神关切。
　　“哪里不舒——”
　　啪。
　　玛蕊娜一象鼻甩茉莉塔脑门上。
　　象鼻极其灵活地勾住茉莉塔脖子，以白宁非常不敢置信的神奇力道，借茉莉塔整只象后退要躲的力量，从地上起身。
　　玛蕊娜薅着茉莉塔，一顿揍。
　　“说没说过，你敢偷跑，回来我一定揍死你。”
　　“你姐走丢是不小心，她遇到心仪的象，也是巧合，你以为你有你姐那么幸运，也能在草原上找到真爱。”
　　“我就不懂了，森林象到底为什么爱找草原象当伴侣，草原象伴侣到底有什么好，三头六臂呀。”
　　茉莉塔被亲妈拎着耳朵揍，毫无躲避之力。
　　蓝妮尔见到茉莉塔这样，心疼，上前一步，声音清冷道：“我没有三头六臂。”
　　玛蕊娜：“？？？”
　　脑筋转得飞快，细品蓝妮尔话里的意思，三秒后，瞪大眼睛看向茉莉塔。
　　白宁心悬起来。
　　蓝妮尔的脸超级臭。
　　她走向玛蕊娜的每一步都很扎实，好像下一秒就要跟玛蕊娜决斗似的。
　　茉莉塔也有点拿捏不准蓝妮尔要干嘛。
　　“蓝妮。”
　　蓝妮尔不回答她，继续朝玛蕊娜靠近。
　　玛蕊娜下意识放开茉莉塔，做出防备姿势。
　　场面一下剑拔弩张起来。
　　巴雅就在这么微妙的时刻，清醒。
　　她盯着蓝妮尔。
　　陪奥廉姗姗来迟的蘑蘑大，和奥廉一起，也盯着蓝妮尔。
　　蓝妮尔在众象瞩目之下，原地加速跑动。
　　“别再打她了，否则——”
　　所有象屏息。
　　“不要！”
　　“别冲动！”
　　阻拦不及，蓝妮尔马上要撞到玛蕊娜，右前肢却突然打弯。
　　唰。
　　一个漂亮的滑跪动作。
　　跪在玛蕊娜身前。
　　“我只能求你，妈～～”
　　现场的象，包括茉莉塔在内，表情空白三秒，然后齐齐裂开。
　　没象能想到，一向高冷的蓝妮尔，竟来这出。
　　跪着叫妈.......
　　巴雅脑中灵光一现。
　　解决问题的思路这不就清晰了。
　　她趁所有象都没有反应过来，四脚扒拉地，贼快地匍匐朝玛蕊娜前进。
　　一秒，两秒，三秒。
　　“噜噜噜——妈咪！”
　　巴雅屁股挤开蓝妮尔，象鼻缠住玛蕊娜不放。
　　玛蕊娜：“......”
　　被两只草原象跪着认妈，任她再见多识广，性格再雷厉风行，也一时慌张无措。
　　她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而眼神乱飘。
　　其他象表情都一言难尽，唯独奥廉，眼里闪着晶光。
　　玛蕊娜和他对视。
　　奥廉上前一小步，又退后一大步。
　　蘑蘑大觉得他有点奇怪，见他眼睛下面似乎湿漉漉的，问他：“弟弟，怎么啦，你不会也想上去叫妈吧？”
　　奥廉坚定摇头。
　　他的心里默默下起暴雨。
　　生而为草原象，从没觉得这么丢脸过。
　　“野果没毒。”
　　“爱情有毒。”
　　“我姐傻透了，我们象群没救了，呜呜呜......”
　　

第93章 过分什么呀，都把爱给白宁才好呢
　　小型认亲现场，以玛蕊娜战巴雅，战茉莉塔，双连胜，而进入高潮。
　　又以蓝妮尔出其不意滑跪叫妈，巴雅受到启发，没皮没脸争宠，而完美落幕。
　　各自的伴侣如此嘴甜围着玛蕊娜叫妈，哄得她彻底没脾气，茉莉塔白宁对视一眼，笑眯眯加入。
　　一声比一声更夹子音的“妈”，此起彼伏。
　　蘑蘑大听得心痒痒。
　　雌象和长辈天然亲近。
　　她再次确认奥廉不想也上去叫妈后，没有心理负担地抛下他，噜噜叫着“姨～妈～”跑向玛蕊娜。
　　五只象围着玛蕊娜，叽叽喳喳。
　　亲亲热热的氛围，趁得奥廉愈发形单影只。
　　他是唯一一只和玛蕊娜不沾边的象。
　　也是唯一一只性别不为雌的象。
　　所以他非常有眼力见地，乖乖站在一边，等她们叙旧完。
　　但直等到他都困了，一声声的妈还在耳边环绕。
　　奥廉实在不知道，雌象为什么有这么多话说。
　　他干脆趴下来，在原地睡觉。
　　-
　　睡了约莫两个小时，奥廉耳朵动了动。
　　没有听到叫妈的声音，他才睁开眼。
　　蘑蘑大睡在他身边。
　　茉莉塔白宁夹着玛蕊娜，母女仨在说悄悄话。
　　巴雅和蓝妮尔站在不远处。
　　奥廉的目光被她俩吸引。
　　她俩似乎正在闹别扭。
　　巴雅用象鼻扒拉蓝妮尔。
　　“看你平时高冷，倒是很会哄长辈开心，同样是玛蕊娜妈咪女儿的伴侣，为什么我感觉她更喜欢你。”
　　蓝妮尔淡淡地：“那是你的错觉。”
　　巴雅：“你们没来之前，我没认出她是谁，和她打了一架，她对我可不客气，那是真下狠手招呼，跟我比起来，你最起码没被她揍过，所以她更喜欢你。”
　　蓝妮尔把头偏过去，敷衍道：“打是亲骂是爱。”
　　“这倒也是，刚才有白宁替我说话，妈咪就不跟我计较了，还夸我，嗓子真好，骂她的声音和叫她妈咪的声音，天差地别，很会夹。”巴雅说着还挺自豪，“妈咪夸我了，这是好现象。”
　　蓝妮尔有点无语。
　　“你真觉得说你嗓子会夹，是在夸你吗？”
　　巴雅果断点头：“当然喽，毕竟，只夸我夹，没夸你，就代表，我赢了。”
　　说到这个蓝妮尔就来气。
　　她本不想和巴雅计较，但巴雅非但没感觉她抢了她风头，还沾沾自喜来她面前炫耀，她忍不了了。
　　“你能不能有点分寸，是我先和妈妈撒娇的，你一来，妈妈就顾不上和我说话，本来我们茉莉塔就没有白宁受宠，你还这样替白宁争，有点过分了吧。”
　　巴雅理直气壮：“过分什么呀，都把爱给我们白宁才好呢，她以前傻了那么多年，没体会过什么是爱，现在脑子恢复了，多体会体会怎么了，你这么替茉莉塔委屈干什么，你以为她和你象群的象一样呀，她才不会计较呢，茉莉塔比谁都爱白宁，你懂个屁。”
　　哦吼。
　　象身攻击？
　　蓝妮尔学巴雅之前用屁股挤开她的动作，大屁股一通甩巴雅。
　　“首领还能这样？对成员说粗话？我宣布，我不要拥护你当首领了，我要和你绝交。”
　　巴雅被甩得整只象倒退。
　　确实是她理亏，她不敢回嘴，生怕蓝妮尔真的不再承认她的首领地位。
　　“不跟你计较。”她怂又不想承认，“和你聊不到一起去，我找我弟聊去。”
　　奥廉惊恐状。
　　“幼稚的，令象丢脸的象，你不要过来啊——”
　　但巴雅还是一意孤行过来了。
　　笑眯眯，居高临下对他道：“弟，陪姐唠唠呗。”
　　奥廉生无可恋，原地转个方向，屁股对着巴雅，表示拒绝。
　　巴雅脸皮贼拉厚。
　　不仅看不出来奥廉不乐意，反而以为奥廉这种行为是一种变相的热情邀约。
　　她蹲下来，和奥廉趴一起，头挨着头。
　　非常自来熟，且开口就给奥廉暴击：“我觉得咱爸的眼睛瞎得厉害。”
　　奥廉：“？？？”关图鲁斯啥事。
　　他不解地看巴雅。
　　巴雅愤愤道：“他见过玛蕊娜妈咪，跟我们讲与玛蕊娜妈咪见面的种种细节，唯独落了一点，还是最重要的一点，玛蕊娜妈咪，拥有惊象的美貌。”
　　“你说他不是瞎是什么。”巴雅回头看了一眼玛蕊娜白宁的方向，感叹道，“美丽的妈才能生出可爱多情的女儿，啧，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呀。”
　　奥廉替也丝抱不平。
　　“所以，咱妈那样的长相，差啥事了。”
　　巴雅回忆也丝的样子。
　　认真思考后，与奥廉对视道：“差你的事呀。”
　　奥廉眯起眼，三秒后，大大掀开眼皮。
　　“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没有。”巴雅天真无邪地眨眨眼睛，“我是在夸奖你，感谢你。”
　　奥廉迷惑。
　　巴雅嬉皮笑脸：“你把咱爸妈丑的地方都遗传到了，我和莫妮就躲过一截啦。”
　　“真是姐姐的甜心弟弟，太乖乖了。”巴雅象鼻勾着奥廉脖子，把头歪过去，贴贴他。
　　奥廉咬牙切齿。
　　快速思考如果现在蹦起来和巴雅打一架，谁会赢。
　　得出百分百他会输的结果后，不甘心道：“姐，有没有象说过，你很欠揍。”
　　巴雅没有一点讨象嫌的自觉。
　　“除了长辈偶尔的‘关爱’，同辈或者比姐小的象，还没有敢这么说的呢，没办法，实力不允许姐被欺负，羡慕吧，臭弟弟。”
　　巴雅说完就溜。
　　奥廉愣了愣。
　　不知道为什么甜心弟弟一下变为臭弟弟。
　　但反应过来后，对着巴雅的背影，张开嘴，咬了一大口。
　　-
　　有点闹腾的一夜就这么过去。
　　因为玛蕊娜的到来，巴雅蓝妮尔当晚没和各自的伴侣睡一起。
　　她们以为玛蕊娜时隔多月再见女儿，想多叙叙旧，几天后应该就嫌腻味。
　　没想到，一个礼拜过去，玛蕊娜依然没有腻的意思，见天地贴在茉莉塔白宁身边。
　　巴雅蓝妮尔大大受冷落。
　　玛蕊娜这样做她们可以理解，但白宁茉莉塔怎么回事，好像有了妈，就忘了她俩。
　　在见到玛蕊娜之前，巴雅蓝妮尔不知道，白宁茉莉塔竟然是妈宝象。
　　她们睁眼闭眼都爱粘着玛蕊娜。
　　三只象虽然年龄差挺多，但单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是母女，更像姐妹。
　　和她们生活了几天，巴雅蓝妮尔才直观地看出来，草原象与森林象的不同。
　　玛蕊娜非常爱美，她每天除了带小分队走路觅食，其余时间，都用来带茉莉塔白宁寻找各种对皮肤有益处的泥。
　　她邀请其余象一起敷泥膜，其余象没兴趣。
　　因此她们母女仨的联盟更稳固了。
　　巴雅蓝妮尔感到非常失落。
　　时常用复杂的目光看玛蕊娜。
　　巴雅甚至有点愣地私下找蘑蘑大确认：“你跟我说实话，那真是你姨，不是什么哄骗茉莉塔白宁身心的象？”
　　蘑蘑大觉得好笑。
　　反问巴雅：“我难道和我姨长得不像吗？”
　　蓝妮尔凑过来，和巴雅异口同声：“不像，你比较像捡来的。”
　　蘑蘑大秒懂，这是在嫌她丑的意思。
　　“我说你俩。”她气呼呼的，“不敢得罪玛蕊娜阿姨，就敢得罪我，我好歹是茉莉塔白宁的姐姐，你们要不要试试，我说你俩欺负我，她们会不会找你们算账。”
　　巴雅蓝妮尔对视一眼。
　　二话不说，异常默契地伸出象鼻，一左一右抽在蘑蘑大背上。
　　“快去说，正好帮我们吸引她们的注意。”
　　蘑蘑大痛得龇牙咧嘴。
　　她才不中计。
　　“哼，当我傻，我找奥廉弟告状去。”
　　-
　　蘑蘑大找了一圈，不见奥廉。
　　她又折返回来，问巴雅：“崽去哪了。”
　　巴雅和蓝妮尔站在离白宁茉莉塔玛蕊娜远远的地方，当起望妻石，心不在焉道：“最近他总单独行动，回来的时候，我闻过好几次，他身上有其他象的味道，应该是交到好朋象了。”
　　唰。
　　耳朵被一阵邪风吹起。
　　巴雅回头看，哪还有蘑蘑大的身影。
　　蓝妮尔道：“你还是跟着去看看吧，森林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
　　巴雅觉得有道理，依依不舍看了一眼白宁，循着蘑蘑大的踪迹跟上。
　　-
　　奥廉的确交到新朋友。
　　那是一只和他年纪相仿的小雌象。
　　长得小白兔似的，眼睛大大的，萌萌的，看着单纯又可爱。
　　他每天都会单独离开象群一会，到水塘边，喝水，碰运气，等她。
　　以前她都是自己出现，但今天她和小伙伴一起来。
　　乌泱泱的不知道打哪出现五六只森林象。
　　年纪都比奥廉大，雄的比较多。
　　那些象第一次见奥廉，防备地，隔着一段安全距离打量他。
　　奥廉大大方方站着，让他们看。
　　他以为，只要看出来他对他们没敌意，他们就会放小雌象过来找他玩。
　　但过去好一会，小雌象迟迟不过来，奥廉主动走向他们。
　　没受到欢迎，反而收到警告接近的象鸣。
　　奥廉看着小雌象，希望她替他说话，解释他没恶意。
　　小雌象真的开口，对那些象说了什么，但那些象大声训斥她，她就不敢再说话了。
　　奥廉见到她似乎被欺负，不管不顾就要冲过去。
　　比较大的一只象上前几步，大呵：“丑八怪，别过来，以后也不准再来找我妹妹，我们森林象，才看不上你们丑兮兮的草原象。”
　　其他象跟着起哄：“滚呐，滚出森林，这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奥廉无所谓他们的话。
　　他定定看着小雌象，他只想知道，她是不是也这么想。
　　但那象，躲开他的目光。
　　奥廉非常失落，站在原地，任他们骂，一动不动。
　　巴雅在后面看得要气死了。
　　“窝囊弟弟，冲过去打他们呐，让他们嘴臭。”
　　但她也就嘴上这么说，实际，完全忍不了一点。
　　自己的弟弟自己欺负可以，别的象敢欺负，那就是找死。
　　巴雅作势就要往外冲。
　　唰。
　　又一阵邪风过去，吹翻她耳朵。
　　躲在不知道哪里的蘑蘑大，冲到巴雅面前，然后超过奥廉，直往领头嘲笑奥廉的那只森林象去。
　　“死孩子，叫你乱说话。”
　　啪。
　　蘑蘑大一象鼻甩那象脸上。
　　那象愣住。
　　她又飞快往那象身后去，挨只象点名，抽大嘴巴子。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些象没有一只反抗她。
　　甚至看到她的脸后，纷纷后退，拔腿就跑。
　　那只小雌象是唯一一只没被蘑蘑大揍的。
　　她见身边的象都走了，想上前和奥廉说话。
　　呆呆的奥廉反应过来，看着她，后退一步。
　　和蘑蘑大站到一起。
　　那象不敢靠近蘑蘑大，仰视她的目光中，充满畏惧。
　　巴雅上前，她便走了。
　　“蘑蘑姐，我怎么感觉，他们很怕你。”
　　“不是怕我，是怕我的家族。”蘑蘑大转过身，动作帅得一批。
　　她面对巴雅奥廉，从未如此自信过。
　　“茉莉塔白宁还没告诉过你们吧，虽然我们常年不跟本家象群在一起，但森林里，到处都是我们象群的象。”
　　“因为我们象群的象，别的本事没有，唯独特别能生，嘻嘻嘻。”
　　巴雅：合理怀疑你在吹牛。
　　奥廉：能生......象群，好像又有救了......
　　

第94章 你们要亲亲我我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草原雌象孕期两年左右，一般间隔五年才会再次怀孕，难不成森林象特殊？
　　巴雅完全不信蘑蘑大的话。
　　什么神奇的家族，再能生，也不可能整个森林都遍布她们家族的象。
　　蘑蘑大平时看上去也不像爱说大话的样子，一定是看奥廉受欺负，为了给他撑腰，让他不要把那些象的话放心上，才会故意这么说。
　　巴雅不准备戳破蘑蘑大善意的谎言。
　　但让她附和又有点勉强，她假笑着，敷衍道：“好厉害哦，白宁和我生不了崽，玛蕊娜妈咪决定送一只给我们，作为姐姐，你是不是也应该送我们一只，我们不嫌崽多，多多益善。”
　　蘑蘑大帅气的动作突然收敛，有点娇羞地看了一眼奥廉。
　　“也不是不行啦。”
　　“额...”巴雅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耸起肩膀，“你好好说话，不要怪腔怪调。”
　　蘑蘑大才不理她。
　　见奥廉没反应，她转过头，对着奥廉连眨三次眼睛，嗒嗒嗒放电。
　　奥廉的脑电波正在调频中。
　　他虽然没几年后就要离开象群，但作为象群的一份子，毕生都在追求被认可的中坚力量象，必须有所打算。
　　为了不走上葛葛达的老路，常年无法回家看望妈妈姐妹，奥廉想在离开前，做点什么，让所有成员念着他的好，欢迎他经常回家看看。
　　思来想去，象群最缺的就是崽。
　　无论是苏拉当家，还是将来巴雅当家，都需要多多的崽，壮大象群力量。
　　既然蘑蘑大自己夸口说她们象群的象能生是最大优势，那奥廉就不跟她客气了。
　　“姐姐。”
　　奥廉眼神充满渴望，定定注视蘑蘑大。
　　“两只，一只给我姐，一只给我。”
　　蘑蘑大整只象瞬间红温。
　　奥廉的话进了她耳朵，像炭火进了烧旺的炉。
　　她脸颊快烫坏。
　　这么直接的嘛。
　　给她整不会了。
　　巴雅还在，蘑蘑大谨记约定，奥廉成年前不挑明心意，只好委婉地，伸出象鼻，跟奥廉拉钩。
　　“答应你啦，讨厌。”
　　奥廉鼻尖碰到她，她兴奋地弹起来，哒哒哒，扭着屁股跑开。
　　巴雅看看蘑蘑大像被鬼亲吻过屁股的跑姿，再看看奥廉如释重负，大喘长气的模样，两只象反应完全不搭噶，有点迷糊道：“弟，姐脑子有点不够用，蘑蘑大答应你什么了？”
　　奥廉难掩得意，对于亲姐，他无需隐瞒。
　　“她说象群的象能生，她是象群成员，自然也能生，我希望她以后跟别的雄象生了崽，送给你一只后，再送给我一只，以我的崽的名义，养在象群，这样，祖母姨婆姐姐妹妹弟弟，时时刻刻看着那崽，就像看着我似的。”
　　巴雅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
　　她目光一下柔和下来，看着奥廉，将他好好从头看到尾。
　　“崽长大了，姐都有点认不出你了。”
　　奥廉受不了巴雅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他觉得，巴雅太像姐，让他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想哭。
　　他别扭地，害羞地，用额头贴近巴雅。
　　巴雅的心被戳了一下，眼眶湿润。
　　因为触不及防提到象群，提到所有成员，巴雅压抑了多日的想家情绪，彻底大爆发。
　　她和奥廉头抵着头，互相用象鼻安慰彼此，缓解思念的酸楚。
　　-
　　蘑蘑大回到象群，挤进玛蕊娜茉莉塔白宁母女仨的联盟中。
　　“姨妈，该对草原来的客象，展示一下真正的实力了。”
　　玛蕊娜被她没头没脑的话搞懵。
　　“什么意思，想一出是一出。”
　　玛蕊娜推开蘑蘑大，让她去找奥廉玩，她和白宁茉莉塔还有话没说完。
　　蘑蘑大听到奥廉的名字，嘴角翘高，但忍住暗爽的表情，绷着脸道：“水潭大聚会的时间快到了，这次，我们把象群的所有象都叫来，定一个时间，集体亮相。”
　　白宁以前的记忆稀薄，对本家象群没印象，没有插嘴。
　　茉莉塔提高音量道：“你疯了姐，所有象召集过来，要费多大劲，我们就回来待一段时间，苏拉祖母来接我们就要走了，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你们负责接待客象就行了，巴雅她们不会计较这个的。”
　　蘑蘑大摇头，挺起胸脯。
　　“这不仅是重视程度的问题，还关乎到我说话的可信度，我的尊严，我的实力，我得向奥——所有草原象证明，我们象群的庞大。”
　　玛蕊娜本来不想搭理蘑蘑大一时兴起的想法，但她听到茉莉塔说苏拉来接她们就要走，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又不好直白地挽留，毕竟挽留，像在拆散女儿和伴侣，所以她有点心动，想借采纳蘑蘑大的建议，让象群的象露面，展示家族的力量，吸引巴雅她们，留久一点，多在森林待几年。
　　可怜的母亲的心。
　　希望女儿幸福，也希望女儿在身边，多一天也好。
　　玛蕊娜沉默了，脑中推算召唤象群所有成员的可行性。
　　蘑蘑大和茉莉塔争论着，白宁在旁听，这时，巴雅和奥廉回来了。
　　白宁分心看了一眼巴雅的方向。
　　巴雅的走路姿势，忽扇耳朵的力道，甩尾的弧度，以及整只象散发出来的气场，都在告诉白宁，她不开心，情绪低落。
　　蘑蘑大再和茉莉塔说什么，白宁听不进去了。
　　时隔多日，她迈步走向巴雅，甚至忘记和玛蕊娜说一声。
　　“巴雅，告诉姐姐，哪里不高兴。”
　　白宁走近巴雅，象鼻高举，摸摸她的头。
　　奥廉识相地走开。
　　巴雅眼睛耷拉下来，嘴噘得老高。
　　“心里不高兴，想祖母姨婆妈妈妹妹弟弟了。”
　　白宁的心一下就软了，而后泛起酸。
　　她知道，缓解思念情绪，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管不顾去见面。
　　但现在不是回草原的时候，退而求其次，想安慰巴雅，只能分散她的注意力，说点其他方面的真心话给她听。
　　白宁牵着巴雅象鼻，来到僻静处。
　　“姐姐这几天忽略你了，害你不开心了，对不起。”
　　“你知道为什么姐姐这么反常吗。”
　　巴雅摇头。
　　白宁看着玛蕊娜的方向，眼里情绪复杂。
　　“因为我很惶恐，我似乎正在偷一种不属于我的幸福。”
　　“原来在妈妈姐妹身边，被她们注视与关爱，是这么开心的事。”
　　“我太珍惜这样的日子了，太渴望妈妈的爱了，突然得到，我就想全身心投入，心无旁骛享受，抓住。”
　　“所以我有点忽视你。”
　　“我们还有余生，可我能和妈妈在一起的日子，只有短短的一两年。”
　　巴雅觉得，白宁说这番话的时候，表情很卑微，语气很悲悯。
　　她浑身都透露出一种，她不配，她不属于这里的一切，她是突然闯入的，随时都要走的感觉。
　　巴雅下意识用象鼻，紧紧圈住白宁的脖子。
　　“你就是最好的，你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值得拥有美好的一切。”
　　白宁眼眸含水，深情地注视巴雅。
　　巴雅呢喃道：“当然，包括我。”
　　白宁低下头，勾唇笑了。
　　她蹭蹭巴雅，趁巴雅回蹭她的时候，亲吻巴雅。
　　本来只是很蜻蜓点水的一个吻，白宁吻完要后退，巴雅却不让了。
　　一股暧昧的味道，快速在空气中挥发。
　　白宁脸红。
　　任由巴雅牵着，往树林深处去。
　　目睹全程的蓝妮尔，白眼快要翻上天。
　　她只恨自己没有好祖母姨婆可以想念，所以茉莉塔没有机会离开玛蕊娜身边，赶来安慰她。
　　不甘心地看了一眼茉莉塔方向。
　　她还在继续跟蘑蘑大争执。
　　蓝妮尔快气死。
　　无法自我排解，她郁闷地下到水塘里，和奥廉一起用象牙挖塘泥。
　　玛蕊娜把蓝妮尔的反应看在眼里。
　　她用象鼻点点茉莉塔。
　　“你的宝贝蓝妮生气了，快去哄吧。”
　　茉莉塔停止和蘑蘑大纠缠，转头去看蓝妮尔。
　　见一向爱干净的蓝妮尔真的在吭哧吭哧挖塘泥，意识到事情大条，茉莉塔抛下蘑蘑大，屁颠屁颠跑过去。
　　“蓝妮。”
　　蓝妮尔装聋。
　　茉莉塔嗅嗅空气中的味道。
　　环顾四周，巴雅白宁不见了，猜到怎么回事。
　　“我这几天没陪你，你是不是生气了，对不起嘛，太久不见我妈，有很多话要说。”
　　蓝妮尔象牙挖泥，甩了茉莉塔一脸。
　　茉莉塔无奈地用象鼻擦掉。
　　“好啦，乖。”
　　她下到水塘里，来到蓝妮尔身边，贴着她。
　　蓝妮尔躲，她追。
　　蓝妮尔闪，她黏。
　　奥廉开垦出来塘泥地被八只象腿踩坏了。
　　“你们要亲亲我我能不能去别的地方。”
　　蓝妮尔终于说话了，语气很冲。
　　“谁亲亲我我了，我才不跟负心象亲亲我我。”
　　茉莉塔眼神示意奥廉，走远点。
　　她蹦起来，几乎咬着蓝妮尔耳朵。
　　只简短说了一句话，然后头也不回上岸。
　　一动不动的蓝妮尔，一，二......五秒后，绷不住了。
　　空气中弥漫着另一股暧昧的味道。
　　蓝妮尔扭扭捏捏上岸，跟着茉莉塔，走向另一侧树林深处。
　　奥廉面对浑浊的水塘，愣愣出神。
　　耳力太好，有时也很让象困扰。
　　“做不做？”
　　茉莉塔这么对蓝妮尔说，蓝妮尔就扛不住上了岸。
　　奥廉绞尽脑汁也想不通。
　　做，不做？
　　到底做啥勒......
　　

第95章 高调出柜遭七大姑八大姨震撼围观
　　做啥。
　　能做啥。
　　当然是做姐姐们才能做的羞羞事。
　　奥廉这只单身小笨蛋象，想破脑子也想不出那些画面和氛围。
　　毕竟，没经历过。
　　情窍还闭得死死不开。
　　不过他似乎很有自知之明，想不出来，干脆放弃，专心继续挖塘泥。
　　-
　　女儿们和各自的伴侣进小树林，不知道多久才会出来，玛蕊娜得了空，和蘑蘑大光明正大密谋。
　　两只象都是直接爽快的性格，奥廉刚把被踩坏的塘泥地复原，她们便已协商好。
　　蘑蘑大身负重担，在玛蕊娜的目送下，转身向森林深处走去。
　　为了给奥廉一个惊喜，她走得悄悄的，没有和奥廉告别。
　　奥廉独自玩得不亦乐乎。
　　蘑蘑大临走前对玛蕊娜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照顾奥廉，多日来，玛蕊娜首次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以玛蕊娜的视角，奥廉这只崽，个头壮实，正是闹腾的年纪，稀奇的是，他却从不过多打扰雌象们。
　　虽然外在形象的存在感很强，但总安静待在一边。
　　玛蕊娜对他的初印象不错。
　　好奇奥廉为什么对塘泥这么感兴趣，玛蕊娜踱步上前。
　　“崽，泥这么好玩吗？”
　　奥廉抬起头。
　　巴雅说得对，玛蕊娜拥有惊象的美貌，笑眯眯注视象的时候，很难有象不紧张。
　　奥廉环顾四周，见蘑蘑大也不见了，有点磕磕巴巴道：“也没、那么好玩。”
　　“我看你比森林象还爱待在水塘里，水塘里有什么好东西，这么吸引你？”
　　玛蕊娜表情，语气，都很亲切，奥廉不再那么紧张。
　　他诚实道：“白宁姐姐说过，森林象幼崽小时候爱玩塘泥，说塘泥里有什么对脑子发育好的矿物质，我来之前我妈交代我，多玩玩塘泥。”
　　有点不好意思地用象鼻摸摸后脑勺。
　　“我妈我姐我祖母，还有姨婆阿姨，甚至弟弟妹妹们，都觉得我不够聪明，虽然我自己不这么觉得，但她们都那么觉得，我就听她们的，补补脑子。”
　　玛蕊娜很久没遇到过这种单纯到有点过于可爱的象了。
　　她笑着对奥廉道：“塘泥有这种神奇的效果呀，姨姨还真不知道，要是早遇到你就好了，这样你白宁姐姐小的时候多吃几口，脑子没准就好了。”
　　奥廉有点迷糊。
　　“姨，白宁姐姐比我大，她小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你遇不到我。”
　　玛蕊娜被奥廉认真思考后，再严谨回答的样子逗乐得不行。
　　“对哦，还是崽聪明。”
　　奥廉被夸，得意地翘高尾巴，更卖力用象牙铲塘泥。
　　玛蕊娜见他是难得的实在象，眼珠子转了转。
　　“崽，上岸歇会，陪姨姨聊聊天。”
　　“姨姨想知道，我们白宁在你们象群，每天都在干什么，你都说给姨姨听，姨姨改天带你去更大的水塘，那里的塘泥更好......”
　　-
　　那天，奥廉和玛蕊娜两只象，在水塘边彻夜长谈。
　　奥廉出生以来，没有短时间内，密集地说过那么多话。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他口干舌燥，把脸朝向水面，咕噜噜喝了好多水。
　　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很愉悦。
　　玛蕊娜是认真倾听奥廉讲话，最长时间的象。
　　她和奥廉虽然年龄差距大，但奥廉在和她的交谈中，感受到了绝对的尊重，她们更像朋友在对话。
　　虽然对话的话题全部围绕白宁，但奥廉还是很高兴。
　　他主动对玛蕊娜道，以后再有想聊天的时候，随时找他。
　　玛蕊娜很感谢奥廉，告诉她那么多关于白宁脑子康复后的事。
　　除了答应奥廉带他去找更好的塘泥外，玛蕊娜还额外对奥廉承诺，将来如果在草原上择偶困难，到森林来找她，她给他介绍合适的小雌象。
　　之前的事还是给奥廉造成一点影响。
　　奥廉婉拒：“不用了，蘑蘑姐已经答应我，要给我一只崽，我不贪心，一只就够。”
　　玛蕊娜反应了三秒，表情直接裂开。
　　“我家的，那只蘑蘑大？”她似乎误会了什么。
　　奥廉点点头。
　　见奥廉如此坦荡真诚，玛蕊娜迟疑地问：“她比你大好几岁，你知道吧。”
　　“知道。”奥廉掩不住开心，“比我大才好。”
　　越大越好，更大点，最好明年就怀崽，马上送他一只。
　　玛蕊娜震惊到失语。
　　小看蘑蘑大了。
　　这丫头，有点东西。
　　-
　　白宁巴雅，茉莉塔蓝妮尔，两对小情侣从树林深处回来已经是三天后。
　　玛蕊娜对奥廉的误会已经根深蒂固。
　　她本来只是欣赏奥廉，但瞎猜中蘑蘑大对奥廉的心意后，完全把奥廉当做自己家的象。
　　对他很亲昵，跟亲生的崽无异。
　　巴雅见状，凑到茉莉塔身边。
　　“你是我们小分队的象，屁股不要摆歪，玛蕊娜妈咪将来要是说她看上奥崽，想留下奥崽，你可得帮我说话，我妈送我弟来是来治脑子的，不是来交换的。”
　　茉莉塔瞥巴雅一眼。
　　“算这么清楚干什么，我们两家不是一家么。”
　　巴雅不嘻嘻。
　　白宁出来打圆场。
　　“茉莉，别逗巴雅，她是未来的首领，当然要考虑全面一些，奥廉虽然最后也要离开象群，但在他长大前，多陪陪也丝阿姨和祖母她们，也是好的。”
　　蓝妮尔不知私下朝茉莉塔吹了多少耳边风，茉莉塔有点故意跟巴雅过不去的意思。
　　顺带着对白宁，也醋意十足。
　　“姐，你是咱妈的女儿，有了伴侣，也要偶尔回家看看的，不要什么都向着巴雅，这样很吃亏。”
　　“吃什么亏？”巴雅不服气，“我难道还会对白宁不好？你怎么回事，以前多维护白宁，现在有伴侣了，不稀罕姐姐了是吧，没良心。”
　　蓝妮尔听到巴雅这么说茉莉塔，不乐意了。
　　“干嘛又象身攻击。”蓝妮尔先看巴雅，再看白宁，“你能不能管管她，再这么没首领的样子，我们就重新选首领。”
　　一招制敌。
　　巴雅老实了。
　　这话目前屡试不爽，很能威胁到她。
　　蓝妮尔得意地朝茉莉塔挤挤眼睛。
　　巴雅噘嘴，委屈地把头靠在白宁脖子上。
　　白宁象鼻推了推茉莉塔。
　　茉莉塔鬼灵精地吐吐舌头。
　　玛蕊娜奥廉看完全程，对视一眼。
　　玛蕊娜：“我可以理解苏拉阿姨的不易了，带领只只都这么有主意，聪明过头的象，真够头疼的。”
　　奥廉：“我知道为什么祖母要让我们单独出来闯荡了。”
　　奥廉看着四只幼稚斗嘴的雌象，眼里闪耀智慧精光。
　　“这是一种麻烦转移。”
　　玛蕊娜头有点晕。
　　放蘑蘑大去召集象群所有象来亮相，怎么感觉是一种变相的扩大麻烦呢......
　　-
　　后悔已经来不及。
　　蘑蘑大办事效率很高。
　　一个礼拜后她便回来，告知众象，明天下午在森林中心位置最大的水潭，举办本家象群大聚会。
　　动身前往大水潭之前，巴雅奥廉问过蘑蘑大，大概会来多少象。
　　那些象和玛蕊娜阿姨的亲疏关系如何，她们到时候该怎么认，怎么称呼她们。
　　蘑蘑大犯难：“说来话长，到了就知道了。”
　　关子卖大了。
　　巴雅奥廉都这么想。
　　旁听的白宁蓝妮尔没有说话，但也没什么心理准备。
　　蓝妮尔本家象群象的数量在草原上已经算比较庞大，她觉得，森林树木茂密，象群繁衍，日常联络，应该很不容易。
　　就算玛蕊娜本家象群的象数量很多，也不可能来多少。
　　她来森林这么久，连遇到其他象群的象都很少，顶多，蘑蘑大能一次性召集来三十只象参加聚会就已经到极限。
　　心大地这么想，等一众象到达传说中的大水潭，看到水潭边缘围着密密麻麻，高矮胖瘦不一的，估摸着能有上百只的森林象，她彻底惊呆。
　　巴雅奥廉不用说，完全被震到说不出话。
　　白宁更夸张，吓得躲玛蕊娜身后。
　　蘑蘑大替家族的象，做代表发言。
　　“不敢相信吧，这还没来全呢。”
　　“跟你们说个几乎不是秘密的秘密。”
　　“我们象群的雌象，差不离，胎胎生的都是女儿。”
　　“女儿又继续生女儿，只只崽都能留在身边。”
　　她替巴雅和奥廉解当日的惑。
　　“这也是之前那几只象见到我就跑的原因。”
　　“我妈妈和玛蕊娜姨妈是主支脉雌象的后代，其他的象都跟我们沾亲带故，即使大家平时不生活在一起，走动也少，但本质上，依然都是血亲。”
　　“我的辈分还很大勒，许多象崽看到我都得叫姨奶奶。”
　　蘑蘑大在这边侃侃而谈，讲解族谱，那边聚在水潭边的象察觉到她们出现，纷纷转过身来。
　　百双象眼，定睛在三只草原象身上。
　　几只年龄大点，领头模样的象站出来，高举象鼻。
　　她们身后的其余象，依次也高举象鼻。
　　“噜噜噜——”
　　象鸣汇聚成的音浪，差点没把几只草原象的头皮掀翻。
　　巴雅靠着白宁。
　　“幸好我遇到你的时候，你正在独自流浪。”
　　又一阵象鸣音浪涌来，所有象开始迈步朝她们靠近。
　　巴雅膝盖一软。
　　“否则，我还真不敢沾你这只大小姐的边......”
　　数百只森林象把三只草原象围在中间，叽叽喳喳，嘘寒问暖。
　　大有现实社会中，某某女儿高调出柜，七大姑八大姨赶来，对着出柜对象，问东问西，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的情况都调查清楚的架势。
　　几只草原象应接不暇。
　　落在最后的玫里莎，背上驼着幼崽，挤都挤不进去。
　　最后甚至没出息地气哭。
　　“有没有象能听我说话，给我让条道呀，呜噜噜......”
　　

第96章 我还觉得是她们先勾引的我女儿呢
　　玫里莎站在庞大象群外缘，弱小无助又可怜。
　　当初玛蕊娜哄着她生崽，承诺会负责带。
　　崽刚生下来，玛蕊娜确实有兑现承诺，但没过多久玛蕊娜便嫌累，借口要单独出去散步静静，把她们母女抛给其他成员照顾。
　　有时候出去几小时，有时候出去一两天，这次好了，直接大半个月没再出现。
　　要不是蘑蘑大召集本家象群成员来大水潭聚会，认识认识草原来的客象，玫里莎还不知道，原来玛蕊娜来到了森林边缘。
　　“也不跟我说一声，哼。”玫里莎气呼呼跺脚。
　　跺到一半，想起背上还有幼崽，赶忙稳住身形。
　　侧耳听到一阵规律的小咕噜声，玫里莎无声叹气。
　　背上的幼崽睡得喷香。
　　刚才那么吵的象鸣，愣是没吵醒她，也不知道她是胆子大还是耳朵聋。
　　不过幸好这只小魔王没被吵醒，否则玫里莎哄不住她，她要是下地跑，钻进数百条象腿里，那画面，玫里莎不敢想。
　　担心跟其他象挤，会把幼崽颠下来，玫里莎站在原地没有妄动。
　　身体是不能动了，嘴巴不能闲着。
　　她边哭边念叨玛蕊娜的过分行径。
　　“吼，超过分的，哪有这样的妈啦。”
　　-
　　玛蕊娜觉得耳朵痒。
　　这么多只象同时开口叽叽喳喳，她无奈又崩溃。
　　“我让你喊一些稳重的象来参加聚会，你自己瞅瞅，眼前的这些，是稳重的象吗？”
　　玛蕊娜埋怨蘑蘑大，把耳朵贴在她头顶，挠来扇去，止痒。
　　蘑蘑大不敢躲，也不敢还嘴。
　　她的确违背了玛蕊娜的叮嘱。
　　甚至还专门跟她对着干。
　　玛蕊娜说要稳重的，可实际她专门挑嘴碎爱咋咋呼呼的象邀请。
　　本想着，稳重的象，安静与奥廉她们会面，也不吹嘘吹嘘象群的实力，那还有什么意思。
　　叫些特别以象群一份子身份为荣的象来，别的不说，起码精神面貌特别唬象。
　　她还特别交代，场面弄得越大越好，给草原象一点震撼。
　　原本的想象很美好，但真的亲眼看到象们一点点失控，她非常心虚。
　　百十来只森林象把三只草原象围在中间，她们几只聚会组织象，反而被挤到边缘。
　　玛蕊娜尝试过维持秩序，失败了。
　　蘑蘑大提高音量，让大家注意分寸，不要吓到草原客象，也失败了。
　　局面已经不是她们可以把控的。
　　蘑蘑大意识到这点，夹起尾巴，乖乖听玛蕊娜接下来的安排。
　　玛蕊娜哪有什么安排。
　　她自顾不暇。
　　白宁不知道怎么回事，应激了。
　　整只象缩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茉莉，快来看看你姐。”
　　茉莉塔原本在前面挤，被玛蕊娜召唤回来。
　　“姐，你怎么了。”
　　白宁也不知道她怎么了。
　　身体不受控。
　　茉莉塔猜到什么。
　　“你是不是看见哪只以前欺负过你的象了，告诉我，是哪只，妹妹替你报仇。”
　　蘑蘑大瞪大眼睛。
　　“我请来的都是我们象群的象啊，难道混进了其他象。”
　　茉莉塔不悦地瞥她一眼。
　　“我们象群的象也欺负过我姐，你不知道而已。”
　　蘑蘑大意识到，她好像犯了大错误。
　　玛蕊娜叫她邀请稳重的象，除了场面不容易失控外，还有另一点顾虑，稳重的象应该没欺负过白宁，其他的象不一定。
　　这几天跟脑子康复的白宁相处，让她有点淡忘曾经呆萌的白宁。
　　蘑蘑大转身，挡住白宁的视线。
　　“对不起，姐姐办错事了。”
　　玛蕊娜象鼻拍拍蘑蘑大。
　　“你也不是故意的，这样，我和茉莉塔先带白宁退回森林里，你留下，找机会把巴雅她们带出来。”
　　-
　　自己犯的错，自己想办法弥补。
　　蘑蘑大目送玛蕊娜她们进入森林，在原地想了无数种方法，该怎么和巴雅她们对上话。
　　一一失败。
　　最后她实在没办法，只好用上最后的烂招。
　　扩大矛盾。
　　她看着面前数只象的屁股，凭感觉，选中几只疑似可能欺负过白宁的象。
　　眼神死死盯住目标，然后头压低，脚掌刨地，默数三秒。
　　一，二，往前冲。
　　象牙直直捅上人家的屁股。
　　迅速捅完一只马上下一只。
　　一溜都捅完，再把脸别开，表情淡定，装无事发生。
　　那些象果然开始互相怀疑对方。
　　只只都显得那么无辜，蘑蘑大在脾气比较爆的一只对面，眼神暗示她，果然，那只马上和蘑蘑大栽赃的那只吵起来。
　　争吵先从边缘开始，逐渐往中心地带蔓延。
　　亲亲热热的会面，变成闹哄哄的吵群架现场，三只草原象终于找到机会，蹲下来，分三个方向，匍匐往外撤退。
　　蘑蘑大在边缘跑动，轮流接应。
　　小分队很快聚齐。
　　她们不敢耽搁，甚至全程没有一句对话，立刻躲进森林。
　　-
　　水潭边的象群，内部大乱。
　　天渐渐暗下来，发生过数起吵架事件后，象们终于发现，三只草原象不见了。
　　不知道她们不见多久，象们吵累了，互相薅头也饿了，开始撤退，各回各家。
　　玫里莎身边路过一只又一只的象。
　　等所有森林象都离开，眼前变得空旷无比。
　　她高举象鼻，饥渴地呼吸新鲜空气。
　　月亮升起来。
　　微风拂过她的脸，哭湿的脸颊凉飕飕。
　　玫里莎还没来得及嗅嗅空气中有没有玛蕊娜她们残留的味道，刚往前走了两步，背上的幼崽醒了。
　　“......”
　　玫里莎：我完了。
　　-
　　进到森林的几只草原象，刚和玛蕊娜她们打过照面便瘫到地上。
　　巴雅枕着奥廉的腿，蓝妮尔挨着巴雅的背。
　　三只象眼神空洞，三脸生无可恋，像被抽干灵魂，只剩下筋疲力尽的皮囊。
　　玛蕊娜和茉莉塔已经安抚好白宁，她们凑上来。
　　茉莉塔从没见过蓝妮尔这么失态。
　　“蓝妮，她们怎么你了？”
　　蓝妮尔还有点耳鸣，慢半拍道：“啊？没怎们，就是太热情了。”
　　茉莉塔悬着的心放下来，用象鼻安抚蓝妮尔。
　　白宁趴下来，和巴雅贴额头。
　　“吓到你了，宝宝不怕不怕。”
　　同样刚拥有毕生难忘经历的奥廉，微微仰起头。
　　准备接受玛蕊娜或者蘑蘑大的关切。
　　但她们直直朝他走来，又直直略过他，最后一只站在白宁身后，一只站在茉莉塔身后。
　　“对不住，害你们受苦了。”
　　“这次的聚会是我背着白宁茉莉塔组织的，本想召集成员对你们表示热烈欢迎，但目前来看，似乎用力过猛。”
　　玛蕊娜准备承担所有责任。
　　蘑蘑大却迫不及待出头。
　　“刚才我看见巴雅蓝妮尔从包围圈出来的时候，身后似乎有象跟着，她们是不是找你们不痛快了，你们告诉我是哪只，接受我邀请的时候答应的好好的，竟然临时变卦，我跟她们没完。”
　　蘑蘑大虽然气愤，但她以为，顶多那天欺负过奥廉那类型的象混进象群里，也对巴雅蓝妮尔说难听话了。
　　没想到，喘匀气的巴雅却道：“也不算找不痛快，就是，邀请我们去她们象群玩，我们委婉拒绝，她们用象鼻生拉硬拽。”
　　蓝妮尔眼皮挑高，实诚地搭腔：“姐们太懂说话的艺术了，我看得分明，那哪是邀请去玩，明明是让你和她结伴侣。”
　　巴雅瞪蓝妮尔。
　　心里想，要糟，忘对口风了。
　　果然蓝妮尔紧接着道：“其中有一只象还说，白宁那只蠢的有什么好，不如她会讨象开心，她看巴雅的眼神都在发光，一个劲夸巴雅强壮，象鼻借机摸了巴雅好几下。”
　　白宁脸色变了。
　　巴雅最怕她听见这些污糟话。
　　她脚踹了一下蓝妮尔。
　　眼神示意她：怎么突然脑子出走，说这些干嘛。
　　蓝妮尔好像累狠了，情商钻到地下。
　　一脸无辜。
　　巴雅为制止她说出更不好听的话，连忙转移话题：“别光说我，你不是被两只双胞胎雌象，一左一右夹着，亲了好几下耳朵脑门，她们有点忌惮茉莉塔，但悄悄跟你说，得空出来跟她们约会，不要吊死在一只象身上，只要偷偷的，不要让茉莉塔知道就好了。”
　　蓝妮尔火烧到自身，立马精神。
　　她提高音量反驳：“我马上就拒绝，并向她们介绍奥廉弟弟。”
　　奥廉被点到名，脖子抬得更高。
　　以为终于能得到关注了，但雌象们沉默了两秒钟，自动忽略这个话题。
　　玛蕊娜鼻尖夹着蘑蘑大的耳朵教训：“好啊，看你干的好事，邀请错象了吧，都是一个家族的，你难道不知道，雌象在特定时候，存在竞争关系。”
　　蘑蘑大冤死了。
　　“姨妈，我哪知道她们会喜欢同性，喜欢草原雌象。”
　　蘑蘑大又怂又胆大，嘴里嘟嘟囔囔。
　　“人家真不是故意的，人家哪知道咱们象群像白宁茉莉塔妹妹这样的奇葩象有这么多。”
　　茉莉塔：......
　　白宁：......
　　玛蕊娜：“心里话不要说出来，你以为草原象就正常，我还觉得是她们先勾引我的女儿呢。”
　　巴雅：......
　　蓝妮尔：......
　　雌象们间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玛蕊娜反应过来，脸上硬挤出笑容，出来打圆场。
　　“哎呀，不管怎么说，今天就是虚惊一场，咱们不要往森林深处进了，就在外缘点的地方生活吧，外缘清净点，也遇不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象。”
　　蘑蘑大赞同。
　　“是啊，这次的事都怪我，我以为叫来年轻气盛点的象，比较好展示我们象群的精神面貌，谁知道，她们精神面貌这么不稳定。”
　　“哈...呵...”蘑蘑大尬笑，象鼻指着头，“森林深处瘴气重，她们脑子都不太正常，我们不要跟深处森林来的象玩。”
　　巴雅白宁，茉莉塔蓝妮尔，面面相觑，然后无语地看着蘑蘑大和玛蕊娜：你们最好不是森林深处来的。
　　玛蕊娜也觉得蘑蘑大这话说得有问题。
　　她更正道：“咱们今后就过好当下，只关心咱们内部的事情就行，其他的不要提了，来找也不要搭理。”
　　被幼崽折磨得死无数脑细胞，已经听完玛蕊娜蘑蘑大六亲不认发言的玫里莎，大力躲脚，蹦起来跺脚。
　　“妈——你忘记大水潭潭畔，你另一只大女儿了吗？”
　　玛蕊娜浑身一激灵。
　　这幽怨的声线，熟悉的语气。
　　她回过头。
　　玫里莎脑袋已经撞上来。
　　眼冒金星的玛蕊娜，连连后退。
　　其余几只象已经呆住。
　　茉莉塔反应过来，赶紧上前拉架。
　　白宁稀里糊涂加入，巴雅蓝妮尔也起身，围上去拦。
　　无象在意的角落，奥廉终于迎来第一只知道关心他的象。
　　幼崽爬上他的头，奶呼呼叫：“大得得。”
　　奥廉心里一软。
　　“你是谁呀——”
　　感受到湿润的暖意，他表情突然裂开。
　　“是谁、都不可以、骑在我头顶上、嘘嘘！！！”
　　

第97章 崽还要崽不考虑考虑姐生的这只呗
　　奥廉象生第一次被幼崽骑在头上，一边叫着“大得得”，一边毫不客气嘘嘘。
　　他礼貌提高音量，警告那幼崽。
　　但到底没有当家长的经验，试图和那么小的幼崽讲道理，幼崽只会以为他在逗她玩。
　　果不其然，奥廉话音刚落下，头皮上那股暖流的冲劲便加大。
　　不明液体，沿着他脸部轮廓，丝滑淌进他嘴里。
　　腥的，还有点咸。
　　条件反射砸吧嘴，口腔爆炸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味道。
　　奥廉大脑宕机，眼睛发直。
　　“......”
　　数秒后，大脑恢复制动，整只象崩溃暴走。
　　“我脏了，救命，嘴巴不能要了！”
　　奥廉站起来，无头苍蝇一样乱走乱撞，企图把背上恶作剧的幼崽甩下来。
　　那小家伙似乎出生便练就这项独门绝技，她嘴巴咬住奥廉耳朵，四脚岔开卡着奥廉脖子，象鼻适时挥舞不同方向，保持身体平衡。
　　奥廉那么大幅度动作颠她，费劲终于把她颠下来，但她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还能整只象完好地挂在奥廉耳朵下边，四脚腾空，被悠来悠去，也没有直接掉到地上。
　　奥廉怕真的伤到她，发泄完一通，见雌象们混战成一团，无象关心她们，像泄了气的气球，无力趴下来。
　　“你赢了。”
　　幼崽很有眼力见，马上又爬上奥廉头顶。
　　奥廉没出息地求饶：“小祖宗，别再嘘了。”
　　幼崽第一眼看见奥廉，就觉得他是全场最好欺负的象。
　　她最喜欢跟这样的象玩。
　　测试奥廉真的拿她没办法后，她恶作剧地逗奥廉道：“得得，那可以拉粑粑吗？”
　　奥廉头皮发紧。
　　“你要是不怕我一口把你屁股吃掉，你就拉。”
　　幼崽无所畏惧，甚至语气挑衅。
　　“得得口味好重，我拉粑粑你把我吃了，和间接吃粑粑有什么区别。”
　　奥廉嘴巴大张，倒吸了一口凉气。
　　想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你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幼崽乐得嘎嘎的，象鼻薅着奥廉头顶、脖子上未完全褪尽的茸毛。
　　“得得好笨笨，我喜欢大得得。”
　　-
　　耍狠威胁无果，奥廉老实又窝囊地挨欺负，意外哄得幼崽眉开眼笑。
　　她们两小只这边稍微和谐了点，另一边，七只大大小小的雌象们，吵闹正酣。
　　茉莉塔以前只说，玫里莎性格软，现在看来，完全是亲妹滤镜。
　　性格软，根本不关战斗力什么事。
　　巴雅看玫里莎瘦瘦弱弱的模样，跟玛蕊娜撒娇耍赖，竟能逼得玛蕊娜节节败退。
　　玛蕊娜和玫里莎的战力几乎不相上下。
　　有一点玫里莎甚至更强，那就是，玫里莎很会边说话边哭，边控诉边撒娇。
　　句句说得那么清楚，那么动听，那么使象心软。
　　玛蕊娜刚开始被撞还有点怨气，但最后，气全消了不说，还得反过来跟玫里莎道歉，哄她。
　　几只劝架的象，更是由一开始的中立，到最后，不知不觉拉偏架。
　　“玫里莎这么柔弱，美貌，她能有什么错。”
　　“独自驮崽这么远过来，发泄压力撞亲妈一下，象之常情。”
　　“妹妹就该守护姐姐，姐姐就该得全家宝贝，姐姐委屈了，妹妹们惜惜。”
　　奥廉被幼崽薅头，痛得龇牙咧嘴，一会没观战的功夫，眼前画面便变了。
　　几只雌象不来回蛇形走位了，她们围在玫里莎身边，嘘寒问暖。
　　玫里莎得到关注，初露面时有点憔悴的面容，眨眼间的功夫，似乎添了不少华彩。
　　奥廉疑惑：“那是只拥有魔力的象吗，我觉得她跟刚才长得不太一样。”
　　幼崽在奥廉头上蛄蛹，把头压低，和奥廉对视。
　　“那是我妈妈。”
　　奥廉：“那你是谁？”
　　幼崽像看白痴一样，看奥廉。
　　“真笨笨。”
　　发现奥廉是认真在问，她立起上身，顺着他的象鼻，滑下来。
　　摔成四仰八叉，爬起来，哒哒哒来到奥廉面前。
　　挺起胸脯，神气十足。
　　“她是我妈妈，我当然是她女儿。”
　　奥廉以为她要搞什么惊象发言，等半天得到这个回答，嘴角不屑地上翘。
　　“切，还以为你和我们家萨噜一样聪明，到头来你才是小笨蛋。”
　　“我是问你名字，问你和茉莉塔白宁的关系。”
　　这题对幼崽来说超纲，她回答不上来，又看出奥廉嘲笑她的表情，一下气哭。
　　“呜呜噶——”
　　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象的哭声。
　　叽叽喳喳联络感情的雌象们，齐齐转过头。
　　奥廉无措地站起来。
　　“我没打她，她自己哭的。”
　　玛蕊娜了解幼崽的性格，连忙对奥廉说没关系。
　　奥廉很尴尬，和巴雅对上视线，巴雅冲他使眼色，他走到巴雅身后。
　　巴雅对玫里莎道：“不好意思姐姐，我们奥廉长得比较粗犷，可能吓到崽了。”
　　玫里莎听到哭声就脑袋疼。
　　“没关系巴雅，哭是她折磨长辈们的小手段，不要理她，她自己会好。”
　　亲妈这次失算了。
　　幼崽以前哭是手段，这次是自尊心受伤，哭不停。
　　白宁心软，上前要去哄。
　　见她上前，巴雅也跟上。
　　白宁自以为有跟巴雅象群的幼崽相处的经验，信心十足能哄好幼崽，但这只幼崽哭起来，根本不听象说话。
　　白宁要摸她，她甚至张嘴要咬白宁。
　　巴雅见状，耐心耗尽。
　　“再哭，我就把你挂起来，让你做风干象。”
　　说着巴雅还用象牙狠狠刺开身边树干的树皮，咔嚓，幼崽吓得打了个哭嗝。
　　这招虽狠，但好用。
　　只是幼崽呆住不哭了，巴雅才反应过来，这毕竟是玫里莎的崽，这么吓唬似乎不好。
　　她变了张笑脸，低下头，狼外婆一样地哄道：“乖宝宝，姨姨开玩笑。”
　　效果不是很好，幼崽不搭腔。
　　巴雅脑筋抽抽，问了个很无聊的问题：“告诉姨姨，你喜欢爸爸还是妈妈呀。”
　　白宁用象鼻扒拉巴雅：“你以为大家都跟你一样，知道爸爸是谁呀。”
　　“也是哦。”巴雅憨憨笑。
　　这时，幼崽却突然开口，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那是谁，是你爸爸？”巴雅白宁齐声问。
　　话音刚落。
　　玫里莎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盖过幼崽的回答。
　　玛蕊娜：“......”
　　她心脏险些骤停。
　　原地缓了好几秒，才转过脸，尽量淡定地问玫里莎：“我要是没听错，崽说的名字，是我们死对头象群那只最讨厌的象的名字，当初崽生下来我觉得她长得不像草原象，还问过你，你不是跟我说，崽确定就是跟草原象怀的么？”
　　玫里莎背上的冷汗下来了。
　　事情到底为什么莫名其妙朝这个方向发展，她不知道，她只知道，玛蕊娜生气了。
　　现在再狡辩，只会惹她更生气。
　　玫里莎后退一步，硬着头皮实话实说。
　　“我是听你的话想和草原象生崽，但是我们正在接触，他闻我的味道，跟我说，我已经怀孕了，我才知道。”
　　“我不是故意的妈，因为我很难怀崽，我以为我一辈子都不会有崽，这是意外，我是跟他接触了才知道他是我们象群的死对头，他混在一群象中追求我，把那些象赶跑了，我当时迷迷糊糊就——”
　　玛蕊娜已经快气死了，脸色很臭。
　　玫里莎不敢再慢吞吞解释，赶忙将重点说出来。
　　“哎呀，其实草原象和森林象，生不出崽！”
　　玛蕊娜愣住。
　　巴雅茉莉塔蓝妮尔，互相对视，没懂什么意思。
　　白宁脑子飞快运转，眼睛瞪大。
　　“草原象森林象，虽然都是象，但也存在生殖隔离。”
　　众象：？？？
　　“生殖隔离是什么东西。”
　　她们围着白宁，讨论这个新鲜名词。
　　白宁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生殖隔离是什么意思，巴雅她们听懂了，感叹，雌雌真是天生一对。
　　玛蕊娜自豪地看白宁，夸她脑子好了后懂得真多。
　　白宁突然心虚，眼神乱飘。
　　她正好目睹，从刚才起一言不发的蘑蘑大，心碎倒地过程。
　　只见蘑蘑大看着奥廉，脸上血色全无，脸颊上两行辛酸泪淌得哗哗的。
　　砰。
　　身体砸地的声音，让所有象都朝她看过来。
　　秒懂的几只雌象们：完了，蘑蘑大的爱情之路，还没开始走就到了尽头。
　　-
　　那晚，方圆数十公里的象都能听见蘑蘑大的哭声。
　　毫不夸张，那哭声之凄惨，让很多不明真相的象，以为蘑蘑大的亲妈噶了。
　　亲妈本象听到风声赶过来的时候，蘑蘑大倒是已经被哄好，但她整只象伤心憔悴，让她本来想揍她一顿也不忍心。
　　听玛蕊娜说完前因后果，蘑蘑大亲妈觉得有点丢脸，执意要带蘑蘑大走。
　　蘑蘑大走之前，忍痛和奥廉告别。
　　“崽，姐姐走了，答应你的事怕是做不到了。”
　　奥廉不知道为什么森林象草原象不能生崽，蘑蘑大会这么伤心，继而，连崽也不给他了。
　　但他见蘑蘑大状态不好，心疼她，识相地不敢多问，只乖巧点头。
　　骑在他脖子上的幼崽，又在薅他茸毛。
　　奥廉无奈，只好驮着她继续走。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会想你的蘑蘑姐。”
　　奥廉边哄崽边和蘑蘑大告别。
　　蘑蘑大又开始哭。
　　亲妈无奈，赶忙带着她离开。
　　-
　　少了蘑蘑大，象群并没有变安静，反而，因为玫里莎和幼崽的到来，天天吵闹不停。
　　巴雅本以为她们象群已经算活泼的象群了，哪知道，玛蕊娜象群内部每天也是精彩纷呈。
　　玛蕊娜对她们几只草原象态度温柔友爱，但对玫里莎和幼崽，简直和暴躁加强版的也丝附体无异。
　　巴雅不禁感慨，原来再温柔的妈，遇到不省心的女儿，也得跳脚。
　　玛蕊娜始终耿耿于怀玫里莎和死对头象群的象生崽的事，连带着，对幼崽感情变得复杂。
　　她当然是疼爱幼崽的，但是幼崽乖时，她对死对头象群的讨厌劲暂且能收住，幼崽一闹，她便朝玫里莎发火。
　　茉莉塔白宁劝都不敢劝。
　　白宁甚至私下跟茉莉塔吐槽过，她觉得玛蕊娜，有一种温柔的疯感，让她好怕怕。
　　茉莉塔安慰她，玛蕊娜再凶也不会对她凶，白宁半信半疑，和巴雅日常不敢太过亲密，生怕触到亲妈逆鳞，让她又想起死对头象群的象。
　　这样时而紧张兮兮的氛围，倒是丝毫没有影响到幼崽和奥廉。
　　她们没心没肺，竟快速成为好朋友。
　　幼崽喜欢奥廉，因为奥廉好欺负，被欺负也不会告状大喊大叫。
　　奥廉喜欢幼崽，因为幼崽聪明又没那么聪明，表面看幼崽在压制他，其实他偶尔也能捉弄一下幼崽，大大满足虚荣心。
　　奥廉似乎忘了一件事，欺负零岁的幼崽，好像根本不值得高兴。
　　但是他高兴就好。
　　-
　　等玛蕊娜心情稍微平复点，愿意再亲近幼崽，大家才第一次听到幼崽本名。
　　“猪咪咪？？？”
　　除了玫里莎玛蕊娜外，大家都惊呼起来。
　　“这什么名字。”
　　“好难听。”
　　“也有点羞耻。”
　　玫里莎解释：“没办法，我们象群的象起名很随意，幼崽出生，长辈见到的东西，就是取名的素材，像我们几只的名字，都是后来改的，不然，我们的名字更羞耻。”
　　巴雅蓝妮尔八卦的表情出现。
　　茉莉塔白宁异口同声：“不许问！”
　　她们便把嘴抿紧。
　　玛蕊娜道：“你们都觉得不好听，那改名吧，现在就商量出来一个新名字。”
　　几只象集思广益。
　　巴雅：“就叫雅宁。”
　　蓝妮尔：“合理怀疑你想占人家崽的便宜。”
　　茉莉塔：“那叫爱妮。”
　　巴雅：“呵，怎么不叫爱宁。”
　　白宁：“哎呀，不要从我们名字里挑字。”
　　玫里莎玛蕊娜无奈。
　　几只象争执不下。
　　这时，一道弱弱的声音，插话道：“要不，就叫加加。”
　　雌象们把脸转过来。
　　猪咪咪正好把奥廉当马骑，奶唧唧兴奋叫着：“架～架～”
　　玛蕊娜：“她似乎喜欢这个名字。”
　　玫里莎灵机一动，哒哒哒跑到奥廉面前，仰着脖子问：“崽，你还要崽不，考虑考虑姐生的这只呗。”
　　

第98章 姐！咱们快回家！！
　　一只敢问，一只敢答。
　　奥廉正为蘑蘑大不能送崽给他而遗憾，玫里莎就主动给他弥补遗憾。
　　“不用考虑，我要。”他几乎不假思索，“不过姐姐，有一个小问题。”
　　玫里莎生怕他反悔：“什么问题，大胆提出来，姐都有办法给你解决。”
　　奥廉眼球上翻，看了一眼头顶那根事不关己晃悠得正开心的象鼻。
　　“猪咪咪，哦，不，是加加，以后叫我爸爸吗？”
　　“......”
　　玫里莎听见背后玛蕊娜喘粗气的声音。
　　她埋怨地瞥奥廉一眼，转而去问奥廉背上的加加。
　　“崽，你想不想以后跟他回家。”
　　加加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玫里莎又问：“那加加觉得，该叫他什么。”
　　加加：“大得得。”
　　听到这个回答，玫里莎松一口气。
　　她其实把话问出口，奥廉答应得那么快，她有点后悔，又不好说。
　　想着，崽总归是亲生的，最难带的几年，送给奥廉带，长大了，再送回来，或者她们母女两个象群来回跑小住，也不错。
　　远香近臭，看白宁就知道了，玛蕊娜对白宁，比对她和茉莉塔温柔有耐心多了。
　　玫里莎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打的便是这个主意。
　　现在玛蕊娜对加加爸爸最是讨厌的时候，加加在她身边晃，难免不被迁怒，还是送出去比较好。
　　玫里莎把心一横。
　　“以后你们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妹了，你们要好好保护对方，知道不。”
　　加加和奥廉上下对视一眼，冲她点头。
　　巴雅白宁以及其余象：“？？？”
　　发生了什么？
　　几句话之间，玫里莎就把崽给奥廉了？
　　这是什么天上掉崽的好事，巴雅蓝妮尔反应过来，围上玫里莎，伸长象鼻。
　　“姐姐，我们也要。”
　　白宁茉莉塔来到玛蕊娜身边。
　　“妈，你不要因为加加爸爸迁怒姐和加加，你看，姐都傻了，为了不想让你生气，忍痛把崽送出去，她肯定会后悔的，要不，咱们劝劝她。”
　　玛蕊娜也很震惊。
　　亲妈把亲女儿送出去，一般象怎么做得出来。
　　她为了白宁后半生有个陪伴依靠，才不得不这么做，玫里莎和她状况不同，她根本没必要这样。
　　玛蕊娜反思近日来的所做作为。
　　意识到身为母亲，她太被家族间的恩怨操控情绪，这是不对的，她立刻带着茉莉塔白宁，走上前跟玫里莎道歉。
　　“莎，妈妈不该朝你发火，你和加加爸爸的事，妈妈以后不提了，咱们就当没这件事，我只认女儿，加加也只认你，这就够了。”
　　“把加加送出去的事，在你妹妹她们离开前，你还有后悔的机会，奥廉是靠谱的崽我知道，加加如果跟着他，绝对不会受委屈，妈妈担心的反而是你，我希望我的女儿，无论你，还是你妹妹们，都尽量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
　　玫里莎有点感动。
　　熟悉的妈妈又回来了。
　　她贴着玛蕊娜，呜噜噜哭起来。
　　两只妹妹贴上来，一起安慰她。
　　哭着哭着，感动中断。
　　玫里莎忽然想起，玛蕊娜之前承诺帮她带崽时，也是这样温柔慈爱的嘴脸，刚刚开始动摇的决心，又死死焊定。
　　“我不后悔，带崽实在太累，要么你专门负责带，我就不把崽送出去。”
　　“......”玛蕊娜卡壳。
　　三秒后，选择直接转身离开。
　　玫里莎：“我就知道！”
　　她冲着玛蕊娜背影，跟两只妹妹撒娇控诉。
　　茉莉塔白宁无奈极了。
　　劝也劝不听。
　　最后还是玫里莎自己停下来。
　　啵。
　　她看着自己的象鼻鼻尖，因为太过激动，而出现的一颗破掉的鼻涕泡。
　　“不愧是我，吐出来的泡泡都这么好看。”
　　茉莉塔白宁：“......”
　　好像，似乎，加加还是送给奥廉比较好。
　　-
　　奥廉成最大赢家。
　　他是实诚象，玫里莎和他口头约定要把加加送给他，他便真的把加加当亲妹妹照顾。
　　但再实诚的象，天长日久，也会长出心眼子。
　　奥廉知道，他和加加不是同一只妈生的，所以加加只是他名义上的妹妹，实际上，加加是他的特权，是他回家的理由。
　　只要有加加，他将来无论什么时候想回象群都可以。
　　因为这点，他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对加加好。
　　可以说，只要加加想做的，他能满足的，他都满足。
　　他不能满足的，把森林翻过来，他都会想办法满足。
　　雌象们一开始担心，奥廉这么宠加加，会把加加的脾气惯得更加无法无天，但事实上，加加在他满到爆炸的关爱中，性格越来越好。
　　加加愿意听长辈们说话了，日常也很少再哭，不再折腾求关注，整得大家都疲累。
　　倒不是加加从此就变乖乖崽，而是，她只会缠着奥廉。
　　甜的，苦的，都只让奥廉一只象受着。
　　-
　　见两只崽玩得好，几只雌象也松快些。
　　玛蕊娜自从知道生殖隔离的意思后，经常用象鼻摸摸肚子，看着巴雅白宁出神。
　　再过不久她的崽也要出生。
　　原本她希望这只崽待在白宁身边，为白宁繁衍很多后代，让白宁走到哪背后都有依仗。
　　但崽既然身为森林象，和草原象生不出崽，那么，给白宁准备依仗靠多多生崽这个思路，该变一变。
　　玛蕊娜想了很多天，最后，想出一个办法。
　　她要训练巴雅。
　　与其靠象群成员数量壮大象群，倒不如，成员精简，只只干练，首领称王，无敌强悍。
　　从小到大巴雅的象群应该已经教会她很多本领，虽然草原象一般待在草原，但她若把森林象的本领也教给巴雅，想必巴雅在日后带领小分队过程中，也会有用得上的，能够融会贯通的地方。
　　技不压身。
　　说干就干。
　　孕后期的玛蕊娜，雷厉风行当起巴雅的老师。
　　她开始经常带着巴雅单独出去，在森林里到处窜来窜去。
　　白宁知道她的打算后，要跟，她一开始不让。
　　“妈妈希望你后半辈子负责开心就行。”
　　好几次发现白宁偷偷跟着后，玛蕊娜终于改变主意。
　　白宁说的一句话打动了她。
　　“巴雅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我身边，我有自保的能力，有保护其他象的能力，才能更好跟她配合，带领好小分队，我希望我俩感情合拍，能力也互相匹配。”
　　玛蕊娜感叹女儿长大了，从此便连同白宁一起教导。
　　受白宁感染，茉莉塔蓝妮尔玫里莎也不再偷闲。
　　她们申请加入训练。
　　雌象们都走了，奥廉和加加自然不能单独待着，她们也跟着早出晚归。
　　加加走不了那么多路，更多时候，她都待在奥廉脖子上。
　　兄妹俩也不知道怎么配合的，奥廉高她那么多，加加每次都能很轻易爬上他脖子。
　　经常大家喊着，该出发了，再转过身，加加已经在奥廉脖子上。
　　雌象们好奇奥廉加加怎么做到的，她们笑眯眯对视，默契摇头不说。
　　“秘密。”
　　-
　　这个秘密直到玛蕊娜顺利生崽也没有解开。
　　又一个旱季尾声，玛蕊娜平安诞下一只小雌象。
　　因为之前的崽起名都太过草率，这次这只出生前，白宁巴雅便早早商量好名字。
　　安安。
　　听完安安的含义，蓝妮尔吐槽：“这就不草率？”
　　白宁对巴雅抛去询问的眼神。
　　巴雅看出她有点怀疑自己，坚定地摇摇头，并对蓝妮尔臭屁道：“你是嫉妒，这是我和白宁的妹崽。”
　　“懂妹崽的意思不？”巴雅得意抬高象牙，“半个女儿的意思。”
　　蓝妮尔酸死了。
　　“哦，真羡慕，妹崽叫你姐，你把妹崽当女儿，也不嫌乱了辈分。”
　　说完蓝妮尔就跑，哒哒哒去找茉莉塔吹耳边风。
　　茉莉塔见安安太可爱，也非常动心。
　　玛蕊娜近期不可能再生崽，她转而去找玫里莎。
　　茉莉塔象鼻理直气壮一伸：“姐，送我一只。”
　　玫里莎当即腿软：“你知道了，你看见了？”
　　茉莉塔一头雾水。
　　见茉莉塔只是单纯来要崽，不是闻出她身上某只讨厌的象的味道，玫里莎抵着树干站直。
　　“你去和奥廉抢吧，带崽太累，说什么姐也不生。”
　　-
　　有新生象崽，雌象们的精力都放在玛蕊娜和象崽身上。
　　奥廉逮着机会，驮着加加，满森林闯荡。
　　他们每天偷溜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一次，奥廉有点迷路，稀里糊涂来到森林边缘。
　　认出当初那个小水塘，他又带着加加，顺利找到那条可以连通所有豁口的岔路。
　　突然有点想白宁组织她们挖的象窝，奥廉临时起意，带加加出森林。
　　谁知，日月更替，风吹雨淋，象窝早已成了平地。
　　加加在脖子上闹他，说他吹牛，奥廉不反驳，心情莫名其妙有点低落。
　　他转过身，朝曾经来的路方向看去。
　　“不知道我祖母妈妈她们好不好，她们什么时候来接我们。”
　　加加感受到奥廉的情绪，不闹了，象鼻摸摸他的头，安慰他。
　　“很快哒，很快哒。”
　　奥廉蔫蔫的。
　　“多快，得得闭上眼，再睁眼，就能看见她们吗？”
　　“能。”加加很有信心。
　　奥廉真的闭上眼。
　　他再睁眼，眼前有点花。
　　“加加，你帮得得看看，那是不是一只独牙象。”
　　加加让奥廉往前走几步。
　　坐得高看得远，她兴奋叫着：“是。”
　　“坐稳了。”奥廉驮着她开始奔跑。
　　-
　　“姐！”
　　奥廉回到森林和玛蕊娜她们汇合时，她们正着急要分头找。
　　巴雅指责奥廉乱跑的话还没说完，奥廉气喘吁吁打断她。
　　“咱们快回家、姨婆、姨婆——”
　　

第99章 是过期糖，还是裹满蜜的玻璃渣
　　奥廉遇到独牙老象，原本只是想打听一下图鲁斯埃里克葛葛达他们的消息。
　　独牙老象和图鲁斯是朋友，他又常年跟着角马群迁徙，遇见图鲁斯他们的概率很高。
　　奥廉自从跟着巴雅出来闯荡，性格越来越稳重，目光也越来越长远。
　　他想知道图鲁斯埃里克他们一般活动在哪个区域，之后离开象群寻找他们，可以少走点弯路。
　　但他因为激动，只顾着一个劲问问题，却忘了先自报家门，搞得独牙老象有点莫名其妙，对他很防备。
　　独牙老象消息灵通，嘴巴也严，轻易不会泄露其他象行踪。
　　尤其他对奥廉没什么印象，且对他来说算陌生象的奥廉，背上还驮着一只森林象幼崽。
　　象驮幼崽，还是雄象驮幼崽这种行为，在独牙老象看来实在太过奇葩。
　　他怀疑奥廉是只不正常的象，扭头便想走。
　　奥廉正好把关于图鲁斯他们的问题问完，提到苏拉。
　　独牙老象停住脚步。
　　转过身，眯起眼，仔细端详奥廉。
　　“是你啊崽。”
　　一提到那个让见多识广的独牙老象都觉得闹腾得过分的象群，独牙老象便什么都想起来。
　　“你比之前强壮不少，崽这几年有在好好长大吼。”
　　奥廉自豪极了。
　　“不管我祖母还是我姐姐，都有尽责照顾我，我当然要变壮壮。”
　　加加在他头顶充当气氛组：“变壮壮。”
　　独牙老象八卦的雷达响起。
　　“崽，你驮的这只崽哪捡的，告诉我，我也去捡一只驮着解闷。”
　　奥廉举高象鼻和加加牵牵。
　　“不是捡的，是森林象姐姐玫里莎送我的......”
　　奥廉单独跟象聊天的时候，说话很有条理，独牙老象和当初的玛蕊娜一样，很愿意和奥廉聊天。
　　奥廉把来森林后发生的事，挑些有意思的，讲给独牙老象听。
　　独牙老象知道加加竟然是当初他看过的那几只森林象雌象的后代，感慨缘分的奇妙。
　　他尤其对草原象和森林象存在生殖隔离这事感兴趣，追问了很多个小问题。
　　虽然他岁数大，阅历丰富，但森林象草原象一般没有见面的机会，更别说结合生崽。
　　要不是那场意外的森林大火，他可能也没机会见到森林象出森林。
　　所以生殖隔离这个事，日后说起来，也是一个了不起的谈资，知道这事的草原象想必少之又少。
　　独牙老象知道奥廉的身份，把一开始奥廉问的关于图鲁斯的问题告诉他。
　　“你爸和埃里克葛葛达，算是正式结盟。”
　　“说起来，他们仨关系能这么好，也多亏了你们象群的雌象。”
　　“图鲁斯多迷恋也丝，大家都知道，葛葛达是也丝哥哥，虽然和也丝不太对付，但碍于亲兄妹关系，两只也不可能真的打架，埃里克更不用说，只有当小弟的份，他们仨在一块意外和谐，因为他们目标一致，满草原在找你们象群。”
　　“我前不久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都快找你们象群找疯了。”
　　“还是我给他们透露的消息，说你们象群到这里来了。”
　　“诶，说来也是，你祖母想陪桑拉去断崖，那里缺食少水，她把你们几只送来森林也情有可原。”
　　“你妈妈她们也在吧，森林一下来了这么多只草原象，够热闹的。”
　　“就是...不知道桑拉...”
　　奥廉脸色大变，急忙打断他。
　　“什么断崖，我祖母为什么陪我姨婆去断崖，她们好端端的去断崖干什么，还有你为什么提到我姨婆一脸沉重？”
　　独牙老象诧异。
　　“崽你不知道？”
　　“苏拉到底怎么说服你们到这里来的？”
　　“你姨婆当初向我打听断崖的位置，因为草原上有好几处断崖，每处离得还特别远，我不知道她指哪个，多嘴问了些问题。”
　　“她刚开始说得笼统，后来我看出她有难言之隐，跟她保证不会出去乱说，她才跟我说了一个故事，我正好对那个故事有所耳闻，这才给她指了具体位置。”
　　......
　　奥廉憋着气，把独牙老象说的那个故事，复述给巴雅和一众象听。
　　蓝妮尔最先反应过来。
　　“怪不得姨婆当初听我说完我崇拜的象的故事，反应那么大。”
　　“那个故事在我们象群里是禁忌，我们象群里的大部分象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姨婆竟然知道。”
　　“我知道姨婆认识伊莱后，问她知不知道伊莱喜欢的象在哪，想去告诉那只象，伊莱真的很喜欢她，姨婆当时想都不想便告诉我，那只象知道。”
　　“那只象为什么知道，姨婆为什么替她那么肯定，只有一种可能，姨婆就是那只象。”
　　白宁茉莉塔对视一眼。
　　她们当时就隐隐有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在当时看来，太荒诞了，和她们认识的桑拉实在牵扯不上关系，她们根本不敢说出口。
　　白宁后悔极了。
　　但凡当初跟巴雅提一嘴，让巴雅心里有点数，她们也不至于回森林回得这么干脆。
　　实在不敢想，这段时间她们在森林里无忧无虑，桑拉苏拉和象群，过的却是怎样艰难的日子。
　　白宁：“我早该引起重视的，姨婆特别维护蓝妮尔，也特别爱护蓝妮尔，巴雅奥廉吃醋，姨婆非常坦然承认她就是偏心，这在以往，从未发生过。”
　　茉莉塔：“自从我认识蓝妮尔，说出蓝妮尔这个名字后，姨婆便开始不对劲，她擅自离开象群，虽然后面被苏拉祖母带回来，解释说因为受伤不想连累象群，但现在回头细想，可能根本不是那回事。”
　　茉莉塔自诩早慧，却没早点看出桑拉的不对劲，她心里也很不好受。
　　小分队的象，神情满是忧虑，看向巴雅。
　　巴雅脸色很沉。
　　她将种种事情联系起来。
　　最远，追溯到她当初单方面喜欢白宁，还未向白宁表白前，苏拉说过的那个故事。
　　眼睛一点点瞪大。
　　“姨婆就是伊莱喜欢的象。”
　　“姨婆终生未生育，未寻找伴侣，未对象群外的象除了蓝妮尔外热情亲近，不是她身体不行，不是她性格冷淡，而是她喜欢的是雌象，且那象已经不在。”
　　“姨婆从蓝妮尔这里知道伊莱死因，开始有种种反常表现，她对蓝妮尔象群的象的讨厌程度超过我们所有的象，包括蓝妮尔在内。”
　　“姨婆就是祖母离开本家象群，不得不出来自立门户的原因。”
　　巴雅突然心痛到站不住。
　　“姨婆向独牙老象打听断崖的位置，她，她——”
　　白宁咬紧下唇。
　　脑中出现一个可怕猜测。
　　怪不得桑拉初见她时，总用一种很深的目光看她。
　　姨婆应该早就看出巴雅喜欢她，害怕巴雅和她也发生如她和伊莱那般的悲剧，所以姨婆对她和巴雅之间的感情，一开始充满担忧。
　　后来，慢慢的，姨婆想通，苏拉不是曾经的象群首领，苏拉不会拆散她和巴雅，姨婆才逐渐对她和巴雅的感情充满信心。
　　日日夜夜看着另一对伴侣，圆满，幸福。
　　姨婆的祝福有多少，痛苦就有多少。
　　姨婆试图在她和巴雅身上找过期糖，但那糖，真的是糖吗。
　　白宁觉得，那是裹满蜜的玻璃渣。
　　她无比心疼桑拉。
　　玛蕊娜玫里莎在旁安静地听，接连叹气。
　　奥廉急得团团转，他催促巴雅，尽快拿主意。
　　巴雅冲他点头。
　　转身，郑重对玛蕊娜道：“妈咪，我们现在就要出发去找我姨婆，我祖母当初把我们匆匆赶来森林，现在看来她早就知道一切，不想我们目睹姨婆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所以把我们支开，我们得回去看看，我们是象群一份子，有什么事，我们都该一起承担。”
　　幼崽因为需要吃奶，离不开妈妈。
　　在巴雅这么说的同时，奥廉把加加放了下来。
　　巴雅用象鼻把加加往前推到玫里莎身边。
　　“崽我们先不带走，她们离不开你们。”
　　玛蕊娜还没把刚做的决定说出来，其他象也还没从立刻就要走的决定中反应过来，加加的哭声便先响起来。
　　“得得！”加加跑回奥廉身边，“我要跟你走。”
　　安安听不得哭声。
　　一听也跟着哭。
　　她跌跌撞撞跑到白宁身边，象鼻还不太会使用，急吼吼钻进白宁身下，张开嘴，咬住白宁尾巴。
　　“妹崽，跟跟。”
　　奥廉白宁心软不已。
　　巴雅忍着不舍，用象鼻挨只驱赶她们。
　　“找你们的妈妈，姐姐们要回去看姨婆。”
　　说着她强势薅着白宁奥廉就要走，蓝妮尔茉莉塔无言跟上。
　　玛蕊娜终于开口。
　　“等等，我和玫里莎跟你们一起走。”
　　-
　　决定做得突然，小分队一众象动身也突然。
　　雨季虽然马上要来临，但不知道森林外是什么光景，象们一路吃一路往森林外缘走。
　　走到那个小水塘的时候，象群停下来休整一夜，准备隔天正式出发。
　　宣告旱季结束，雨季到来的第一场雨，在后半夜下了起来。
　　奥廉觉得脸颊湿漉漉。
　　以为是加加又在他头上嘘嘘，睁开眼才发现，下雨了。
　　黑沉沉的雨幕下，一张象脸，正居高临下看他。
　　天上下小雨，那张脸上下大雨。
　　蘑蘑大的眼泪，一滴滴，滴在奥廉脸上。
　　“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要走，要是我没赶上，我们是不是永远不能再见面。”
　　奥廉吓得一激灵。
　　“蘑蘑姐！”
　　所有象都被吵醒，看见蘑蘑大，一只只围上来。
　　她们看着蘑蘑大哭。
　　问了很多问题。
　　问题都问完，蘑蘑大也哭完了。
　　她把脸埋在奥廉脖颈上，使劲来回擦。
　　吸吸鼻子道：“我也要去。”
　　

第100章 最该忌惮的最凶猛的是抱团的雌象
　　离开小分队的这段日子，是蘑蘑大有生以来最难过的日子。
　　她每天魂不守舍，亲妈叫起床就起，叫吃东西就吃，整只象，两眼无神，四肢无力，像一具壳。
　　没有遇见巴雅小分队之前，她的心很封闭，很平静。
　　偶尔离家出走，单独出来晃悠几天，便是她能想到的能做出的最叛逆的事。
　　她原以为，象生来只能和本家象群在一起，陪伴妈妈阿姨姐妹，在森林里走来走去，在无聊又安宁的岁月里，度过漫长的一生。
　　但遇见巴雅小分队，了解她们，喜欢她们，羡慕她们，她的心开始蠢蠢欲动。
　　象的生活也可以充满变化和挑战。
　　她似乎更喜欢那样的生活。
　　尽管有点动荡，危险，刺激，但每天都是崭新的，每天都是充满干劲的。
　　蘑蘑大听白宁说过一个词，朝气蓬勃。
　　她喜欢这个词。
　　但朝气是什么，她并不甚清楚。
　　重新回到亲妈身边生活，她才终于对朝气这个词有些许感悟。
　　朝气是属于年轻气盛的象的，她们勇敢而无畏，她们正走在拥有一切的道路上，她们时刻在努力在探索在争取。
　　蘑蘑大不想循规蹈矩，在长辈的规训下过一生。
　　尽管这样的生活或许比较安全容易，但，没去试试，怎知道和一群年龄相仿的，性情相合的象在一起，闯荡出适合的路，就不安全不容易？
　　蘑蘑大想亲自试一试。
　　她不再行尸走肉，她有了一点思想。
　　她用那一点目前来看或许还不够深刻全面的思想，试图说服亲妈。
　　亲妈一开始激烈反对，举很多例子，想收服蘑蘑大变野的心。
　　她甚至痛骂蘑蘑大没头脑，为了一只愣头草原象，失了心疯。
　　蘑蘑大知道她不是的，起码，不止是。
　　妈妈和女儿的战争，妈妈总是更容易认输。
　　蘑蘑大最终如愿以偿，赶在最后一刻，追上小分队。
　　玛蕊娜了解自己的姐妹，她在蘑蘑大和所有象叙旧完，把她薅到一边。
　　“你妈妈可没有我这么想得开，你这丫头，到底怎么说服她的。”
　　蘑蘑大不准备对所有的象说，她追上她们的每一步路，走得到底多不容易。
　　这不是该拿出来卖惨的事。
　　她向玛蕊娜开了个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玩笑的玩笑。
　　“奥廉并不喜欢我，最起码目前并不喜欢，我跟我妈说，我会证明我加入巴雅小分队不是因为他，也不是因为失心疯，我会时刻维护森林象的尊严，在小分队中做出贡献找到合适的位置，在奥廉主动喜欢我，向我表白前，我保证只和他做姐弟，我要靠我的魅力，征服那只愣崽。”
　　玛蕊娜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
　　但看着蘑蘑大，最终又把那口气吐出来，什么也没说。
　　-
　　休整一夜，雨也下了一夜。
　　隔天，天空放晴。
　　已经商议好接下来的计划，巴雅带领一众象从森林出来，没有多耽搁，目标明确朝当初与苏拉分开的那个岔路出发。
　　奥廉驮着加加，蘑蘑大驮着安安，玛蕊娜玫里莎走在她们身侧。
　　担心太阳毒辣晒伤幼崽皮肤，出发前幼崽全身已经涂满厚厚的塘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白宁还薅了一种不知名植物的巨大叶子，盖在幼崽身上。
　　她们行进的速度很快。
　　看到那个岔路的时候，时间只花费来时的三分之二。
　　巴雅在队伍最面前停下来，呼唤奥廉。
　　奥廉把加加放下来，舒展筋骨，快步走上前。
　　巴雅看着面前的路口问：“往哪边走。”
　　奥廉：“什么？”
　　巴雅转过头：“你不要告诉我，你没问独牙老象断崖的具体位置。”
　　“......”奥廉默了默，诚实道，“断崖不就是断崖，断崖不算具体位置？”
　　巴雅心脏突突的。
　　“我去过断崖，还是你去过？”她提高音量，对后头的象说，“还是你们去过？”
　　玛蕊娜正喂安安吃奶，听清巴雅奥廉姐弟俩在吵什么，有点头痛。
　　巴雅这丫头，还是年轻。
　　看得出来她很努力在适应首领这个身份，做决定尽量顾大局，但是自身情绪，有时候实在压制不住，还是容易偷跑出来。
　　这几天她太急于赶路，完全忽略成员们的真实状态。
　　大家其实都很疲累。
　　但都很懂事地默默忍着，能挨一挨就挨一挨，支持巴雅。
　　玛蕊娜理解巴雅为姨婆的事着急，她现在跟奥廉吵，也是累狠了。
　　一股劲一直绷着，容易出问题。
　　她叫来白宁，在白宁耳边叮嘱几句，白宁点点头，走近巴雅。
　　“大家都累了，先原地休整一会吧。”
　　“奥廉没问清断崖的位置，我们那天也没有及时了解，别怪他，我陪你去附近找找看有没有祖母她们留下来的标记，她们有可能回来过这里也不一定。”
　　巴雅意识到她有点急眼，深呼吸，定定神，跟奥廉道歉。
　　奥廉反思他的确有点粗心大意，也跟巴雅道歉。
　　姐弟间的别扭很快过去。
　　奥廉主动跟上巴雅白宁，一起去附近查看。
　　僻静点的那条路，路边显眼的一棵树，树干上刻着一个象形简笔画。
　　每往前走一百米，又会出现同样的简笔画。
　　连着看了十数个简笔画标记，巴雅白宁奥廉带着好消息回到小分队。
　　“找到路了。”
　　-
　　事实证明，这片草原上没有第二个穿越者。
　　巴雅她们按着简笔画标记，顺利来到断崖。
　　一众象站在断崖上，狼狈又憔悴，断崖却什么也没有。
　　标记到这里便断了。
　　断崖上没有其他象，只有大风呼呼地吹。
　　巴雅站到断崖边沿，头往下探。
　　断崖倒没有深不见底，只是也看不清崖底的情况。
　　“不会都跳下去了吧。”巴雅脑海响起这道可怕的声音。
　　她吓得脚步回缩，心猛地悬高。
　　白宁注意着她的情况，赶忙上前，牵着她的尾巴，一起后退。
　　“巴雅，你不要乱想，要相信祖母。”
　　但那道声音在这样的场合自动出现，实在不是好预兆，巴雅脸色很不好看。
　　其他象围上来，温言安慰她。
　　-
　　落日悬在断崖上，巴雅个头高大，站在落日之前，被大大小小九只象围在中间，这副画面，怎么看怎么像新任女王在接受国民朝拜。
　　图鲁斯埃里克葛葛达站在地势低的隐蔽处，又恰好处于背风位置，远远看去，产生这样莫大的误会。
　　他们不知道他们以为的女王，其实是巴雅。
　　也不知道他们以为的女王，现在正是脆弱的时候。
　　她的国民不是在朝拜她，是在安慰她。
　　但看画面瞎猜，就是容易产生这种反效果，尤其，这三只象眯着眼睛，被落日余晖照得差点流眼泪。
　　图鲁斯象鼻揉揉眼睛：“中间那只象挺气派，看那牙耳朵腰膀子腿，年龄不会很大，小小年纪就有这么多只象跟随，不简单呐，不过，跟我家女儿比起来，还是差点。”
　　葛葛达白眼半翻：“女儿奴，不过我们在这里等这么久，我妈她们没看到，就看到这几只象，她们会不会跟我妈她们有联系，要不要上去问问。”
　　埃里克脚掌扒拉地：“我比较好奇那两只象，脖子上圆嘟嘟的驮着什么东西，总不能草原上出现变异种了吧，一只象有两颗脑袋，两位大哥，要不，小弟跑跑跑腿，先过去看看？”
　　图鲁斯葛葛达瞥他一眼，点点头。
　　埃里克拔腿就跑。
　　一开始跑得还算谨慎，毕竟擅自接近陌生象群，容易引起对方反感。
　　但他到达肉眼可以看清对方象群的距离时，突然静止不动。
　　不但不动，还快速转身，整只象差点起飞，往回跑。
　　边跑边大喊大叫。
　　“大哥，是巴雅，是巴雅！”
　　巴雅听到有象在叫自己名字，惊喜地转过头。
　　其余九只象，唰唰唰，也将头转过来。
　　在十张震惊的象脸，二十只快吓到掉出来的象眼中，图鲁斯葛葛达埃里克用毕生最快奔跑速度，冲上断崖。
　　毫不夸张，巴雅一度以为，断崖要塌了。
　　其余象已经机灵散开，巴雅被图鲁斯撞个踉跄。
　　“宝贝！爸比日思夜想的大女儿！”
　　巴雅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图鲁斯，她有点懵。
　　被图鲁斯象鼻在脸上抹来抹去后，她的嗅觉恢复，认出那是图鲁斯的味道，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爸——”
　　-
　　这个热闹会面，以巴雅的哭声开始，以奥廉的痛呼结束。
　　巴雅正和图鲁斯诉说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她对姨婆的担忧，那边，埃里克用最短时间打听到生殖隔离，还有玫里莎送崽给奥廉，奥廉等于崽半个爸的事。
　　埃里克思念玫里莎那么久，莫名其妙的占有欲，让他觉得玫里莎算他半个准伴侣，奥廉要走她的崽，和抢玫里莎没有区别。
　　奥廉单方面被他追着揍。
　　其余象拦，埃里克说出他的邪念后，局面马上反转。
　　埃里克受到现场除了巴雅外，所有雌象的围攻。
　　“流浪傻了吧你，谁是你半个准伴侣。”
　　“有这种想法本身就是错，你还敢说出来。”
　　“说出来，你还敢作为理由揍奥廉。”
　　所有雌象中，蘑蘑大打埃里克最凶。
　　别的象边打埃里克还会边说点话骂他，蘑蘑大象狠话不多，愣是一句话没说。
　　奥廉在葛葛达身边看眼前的象闹做一团，目光不由得多次停留在蘑蘑大身上。
　　埃里克被打蒙了，堵塞的脑回路也被打通了。
　　他火速滑跪认错。
　　巴雅图鲁斯叙旧完，才敷衍地解救他。
　　葛葛达用象鼻拍拍埃里克的头。
　　“哥之前忘说了，这个草原上，最该忌惮的，最凶猛的，不是流浪雄象，而是抱团的雌象，不论大小。”
　　“兄弟，自己长点心。”
　　葛葛达站到图鲁斯身边，神情严肃。
　　图鲁斯与他对视一眼，朝巴雅点点头。
　　巴雅用所有象都听得到的音量道：“祖母她们应该找路下到断崖下边了，我们连夜出发。”
　　

第101章 见到那象惊喜的口水从眼尾流出来
　　玛蕊娜对巴雅小分队首领身份的维护方式是，看出巴雅哪里做的不足，不直接以长辈身份出面说教，而是让白宁以伴侣的身份，体贴地温言提醒巴雅。
　　这不仅可以让巴雅白宁伴侣关系更稳固，也能最大程度保护巴雅的自尊心。
　　玛蕊娜对巴雅的关爱，细致，委婉，充满雌雌间独有的温柔。
　　图鲁斯对巴雅小分队首领身份的维护方式是，结合近日来对断崖附近地形的考察，以及巴雅向他说的象群近几年发生的变故，得出苏拉她们很有可能下到断崖寻找伊莱尸骨的猜测，但他并不越俎代庖，而是把做决定的权利交给巴雅，让她出面向成员宣布最终决定。
　　这不仅可以让成员更信服巴雅的领导能力，也能最简单有力为巴雅解决眼前困局。
　　图鲁斯对巴雅的关爱，直接，干脆，却也不失柔情。
　　而玛蕊娜图鲁斯之外的象，对巴雅小分队首领身份的维护方式，则更加简单粗暴。
　　她们完全服从巴雅的一切决定。
　　包括最小的加加和安安。
　　小分队越来越具备象群完整建制雏形。
　　听到巴雅说要连夜出发的话，大的象们纷纷动起来。
　　安安加加又乖又机灵，非常有眼色地各自跑到奥廉和蘑蘑大身边，让她们背。
　　巴雅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眼眶逐渐湿润。
　　-
　　天色变暗。
　　下到断崖的路不好找也不好走，行进队伍的站位发生变化。
　　巴雅依旧走在队伍最前面，图鲁斯和玛蕊娜在她半个身位后，与她一起，为所有成员保驾护航。
　　她们身后紧跟着奥廉蘑蘑大。
　　白宁补替玛蕊娜，与玫里莎一起护着奥廉蘑蘑大脖子上的幼崽。
　　埃里克本来想跟在玫里莎后面，被茉莉塔蓝妮尔瞪，识相地往后走。
　　葛葛达嫌他在前面，探头探脑影响视线，踹了他一脚，将他赶到队伍最后。
　　埃里克到处讨象嫌，撅着嘴，到底不敢说什么，默默担起警戒守卫的责任。
　　一众象，从那个黄昏开始，在断崖附近找路下到崖底。
　　三天后，路终于走到尽头。
　　眼前的地面看着，像是崖底的样子，但还没发现象群踪迹。
　　这时，草原上下起第二场暴雨。
　　下雨路很滑，大家就地休息，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巴雅已经冷静很多。
　　苏拉绝不可能带着象群跳下断崖。
　　她之前只是因为太过担心，又站在断崖边，一时触景生情，联想到伊莱的故事才会胡思乱想。
　　这几天，每次她感到沮丧，情绪糟糕无法排解的时候，她都会偏过身子，悄悄转头去看队伍中的象群成员。
　　有的成员一脸懵，有的成员眼神疲惫，有的成员与她对视，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张大嘴瞪大眼，满是问询。
　　其中，唯独白宁，每次她的视线扫过她的脸，她都温柔地笑着，眸光坚定，扬起鼻子，给她鼓励。
　　伴侣区别于象群成员的意义就在这里，巴雅总能从没有血缘，却无条件信任她支持她的白宁这里，得到神奇力量。
　　她被这种力量推动着，滋养着，坚持，沉稳，带领队伍前进。
　　-
　　下雨天动物们习惯静止不动。
　　玛蕊娜葛葛达图鲁斯和巴雅头挨着，小声讨论接下来的寻找计划。
　　白宁和茉莉塔蓝妮尔蘑蘑大凑在一起，互相清理身上沾到的脏东西，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奥廉和玫里莎看着加加和安安。
　　玫里莎察觉蘑蘑大好像对奥廉很不一样，终于找到机会，偷摸找奥廉套话。
　　埃里克独自待在远一点的地方，靠着一根树干打盹。
　　见状，加加叫来安安，在安安耳边狗狗祟祟密谋。
　　安安小脑袋一点一点，尾巴甩得飞快。
　　加加说完后，她们一起挪动屁股，背对着象群，然后高高抬头，把嘴朝天，接起雨水。
　　雨越下越大。
　　俩幼崽雨水喝个半饱。
　　加加问安安：“憋不憋。”
　　安安打了个水嗝：“额...憋...”
　　加加嘴角邪里邪气一勾：“跟姐走！”
　　八只象脚扛着小小身体，步伐凌乱，边滑边摔，往埃里克接近。
　　加加看中埃里克左前肢，安安选中埃里克右前肢，俩幼崽对视一眼。
　　哗啦啦。
　　埃里克半梦半醒。
　　今天这雨，温度有点热乎乎。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嘴里感慨着：“淋着还怪舒——”
　　“你们在干什么！”看清加加安安嘘嘘完，粑粑也憋不住，差点拉在他脚趾上，埃里克原地暴走。
　　“有没有象管管，森林象欺负草原象啦！”
　　埃里克靠着的那根树后面有高草丛遮挡，他不知道那有一处斜坡，为了躲恶作剧的幼崽，深一脚浅一脚往那里速走。
　　结果，整只象身体倾斜滑下才大叫糟糕。
　　呲溜。
　　埃里克的哀嚎声乍起，惊到俩幼崽。
　　她们也在高草丛附近，身形不稳，往埃里克踩空的那里倒。
　　呲溜呲溜。
　　眨眼的间隙，俩幼崽跟着消失不见。
　　奥廉玫里莎傻眼，想也不想往前扑。
　　没抓到幼崽，两只象也滑下去。
　　其余的象瞬间慌乱起来。
　　蘑蘑大追着奥廉主动滑下去，茉莉塔蓝妮尔拦不住她，也跟着滑下去。
　　白宁看了玛蕊娜巴雅一眼，脑子抽抽，象鸣一声，下饺子一样，也跟着滑下去。
　　被眼前突然发生的变故惊呆，玛蕊娜巴雅哒哒哒跑过来查看。
　　那高草丛边缘已经被众象踩踏，她俩甚至来不及回头跟图鲁斯葛葛达说完一句整话，也滑了下去。
　　“......”
　　葛葛达无语地看向图鲁斯。
　　他没反应过来，此刻众象上演的这出自杀式滑坡大戏是什么意思。
　　本想向图鲁斯寻求答案，却不想，意外收获图鲁斯的大脚。
　　图鲁斯前肢高抬，朝他一踹。
　　“兄弟你先下去，给大哥垫垫背。”
　　葛葛达在一阵叫骂中，滑到坡底。
　　三秒后，砰，图鲁斯砸到他身上。
　　这个滑坡不陡不长，十米左右的样子，摔不死象。
　　但摔不死，却差点被砸死。
　　葛葛达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生生被象砸晕的感觉。
　　不止他，埃里克也被砸晕，奥廉也没有幸免。
　　玛蕊娜和几只雌象也好不到哪去，没被对方砸晕，但也纠缠在一起。
　　唯一毫发无伤的，是两只幼崽。
　　她们两脸懵地从象堆里爬起来......
　　-
　　离谱的一夜过去。
　　象们被摔得七零八落，晕晕乎乎，睡眠倒反而是最近以来最好的一次。
　　雨停了。
　　天空放晴，她们各自舒展筋骨。
　　早起的巴雅图鲁斯，查看附近区域，有惊喜发现。
　　她们滑下来之前待的位置，并不是最崖底的区域，现在待的才是。
　　这里因为地形原因，气温相对清凉，湿度也比较高。
　　有几处可以觅食的地方。
　　巴雅和图鲁斯带领队伍先去吃东西，吃完东西，她们朝着传来水声的地方前进。
　　越往水源附近去，看到的花花草草越多。
　　间或，还有大大小小刚长出来不久的小树。
　　这个现象很奇怪，白宁觉得，跟崖底其他地方比，这里更像有人打理。
　　难道这片草原上还有第二个穿越者？
　　她加快脚步，走到和巴雅并排，想尽快确认。
　　但当午间阳光直直投射下崖底，照亮一处特意开垦出来的平地时，她呆住了。
　　她看到一具象的尸骨，有些年头，骨头残缺。
　　但并非不堪。
　　尸骨被归拢整齐，周边还开满无数美丽鲜艳的小花。
　　惊悚的是，那尸骨旁边竟围着大大小小一圈象。
　　她们侧身躺着，脸朝尸骨，身上干干净净，却一动不动。
　　腹部，甚至没有呼吸起伏。
　　图鲁斯认出卧姿最松散的那只象，是也丝，整只象突然支应不住，单膝跪下。
　　巴雅奥廉眼泪条件反射飙出来。
　　反应最大的是葛葛达。
　　他走到所有象前面，象鼻举过头顶，发出惊天象鸣。
　　悲伤地哀嚎完，他不敢再前进一步。
　　不仅葛葛达一只象不敢亲眼去确认苏拉以及象群所有象，是否已经集体死亡，其他象同样不敢。
　　白宁早已哭得稀里哗啦。
　　在她的泪眼中，苏拉她们几只象围着一具象的尸骨躺着的形状，很像人类葬礼中才会出现的花圈。
　　中间的尸骨，是伊莱吗。
　　白宁看向蓝妮尔。
　　蓝妮尔不忍见这样的场面，早已将头压低，埋在茉莉塔脖颈流泪。
　　玛蕊娜和玫里莎也在抹眼睛。
　　安安加加没有象看顾，埃里克边默哀边替玛蕊娜玫里莎守护她们。
　　加加不理解生离死别，安安更是除了吃奶和上蘑蘑大的脖子被驮着外，对什么都没概念。
　　她天真地问加加：“姐姐，大家在哭什么？”
　　加加摇头：“不知道。”
　　顿了顿，加加纠正道：“我不是你姐姐，我该叫你姨姨。”
　　安安：“但昨天你说‘跟姐走！’”
　　加加晃晃脑袋：“那就是我激动说错了，哎呀，不重要。”
　　加加伸出象鼻，用白宁教她的办法，一只只数着前面躺着的象。
　　“一，二，三，四，五，六，六只象。”
　　“三只小的，两只年轻的，一只老的。”
　　巴雅快哭得抽过去。
　　她本来也和白宁一样默认那具尸骨是伊莱的，但听见幼崽这么数，直接崩溃。
　　“六只象，那中间的，不就是我姨婆。”
　　“呜——姨婆——”
　　白宁耳膜被狠狠冲击。
　　她脑中灵光一现。
　　不太对劲。
　　那不可能是桑拉的尸骨。
　　就几年时间，尸骨不会变那样。
　　白宁抛下哭成一片的象，乍着胆子往前走。
　　是眼花了吗？
　　为什么感觉面前的象，有几只尾巴扫动了一下？
　　她疑惑停步，往后看。
　　张大嘴刚要把看到的奇怪现象说出来，见巴雅身后悄么声站着的那只象，惊喜的口水从眼尾流出来。
　　

第102章 别留遗憾拼全力去生活去快乐去爱
　　“姨婆——”
　　白宁声线颤抖。
　　她很怕是她眼花，产生幻觉，所以不敢第一时间靠近。
　　这份情怯，让所有象产生巨大误会。
　　巴雅没察觉身后站着象，以为白宁此刻叫姨婆，是确认了那具尸骨就是桑拉。
　　心脏骤停一瞬。
　　她看着白宁，脸上是从未出现过的无助迷茫表情。
　　“那真的是我姨婆？”
　　“我姨婆死了...呜呜呜...”
　　这样的话从巴雅嘴里说出来，无疑是一种正式宣告。
　　奥廉和葛葛达放声大哭，图鲁斯把头压低，肩膀一抖一抖，其余象看着地面，陷入深深的悲伤中。
　　白宁定定看着巴雅背后，眼睛不敢眨动。
　　终于，桑拉朝她点了点头，露出熟悉笑容。
　　白宁浑身脱力，软绵绵倒下。
　　她赌上所有运气，希望看见的桑拉是真的。
　　桑拉真的是真的。
　　大喜降临，血肉之躯，承受不住。
　　巴雅已经快哭背过气去，余光看见白宁倒下，担心她有好歹，伸长象鼻，艰难挪步走向她。
　　但——
　　一步，尾巴拽不动。
　　两步，尾巴有拉扯痛意。
　　三步，尾巴甚至自动往后抻。
　　察觉到不对劲，巴雅麻木转头，往后看。
　　四根象腿。
　　象牙微微发黄。
　　肚皮有点松垮皱纹。
　　嗯，是一张笑脸。
　　年纪挺大，长得和去世的姨婆有点像。
　　“......”
　　巴雅鼻涕泡惊出来。
　　她大脑空白，懵懵地转过身，面对那象。
　　有点愣过头，问：“你是鬼象吗？”
　　桑拉忍俊不禁，声音故意幽幽地道：“是啊，崽怕不怕。”
　　巴雅“啊！”的一声，马上迎头撞上去，象鼻勾着桑拉脖子。
　　“不怕，我姨婆是活着还是死了我都不怕。”
　　鬼象摸起来该是什么触感巴雅不知道，鬼象这个称呼甚至还是白宁曾经给萨噜几姆讲故事时她偷听来的。
　　但再对鬼象没有概念巴雅也明白一点，鬼象，摸起来应该冷冰冰。
　　可这只姨婆鬼象，摸起来皮肤却有温度。
　　有温度......
　　巴雅看了眼地上。
　　有影子。
　　她张嘴，嗷呜，一口咬住桑拉象牙。
　　硬的。
　　嘎嘣蹦的。
　　“啊！”巴雅一惊一乍，大叫后退。
　　正陷在悲伤中无法自拔的象们，被接连两声“啊”搞蒙，齐齐扭头朝巴雅看来。
　　见桑拉好端端出现在眼前，她们动作整齐，一致举高象鼻揉眼。
　　“姨婆？”
　　“还活着？”
　　“那，那几只象躺在地上干什么？”
　　图鲁斯反应过来，最先冲过去，庞大身躯在也丝身边暴躁跺脚。
　　“你给我起来！”
　　他这辈子没这么凶对也丝说过话。
　　也丝被吵醒，迷迷糊糊站起来。
　　没认清是哪只象抽风朝她吼，她打着哈欠：“干嘛。”
　　“你说干嘛！”
　　图鲁斯嗖一下，给她跪下。
　　象鼻紧紧缠住也丝象牙。
　　“呜呜呜，丝，我以为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众象：“......”
　　短暂的沉默过后，所有象们一齐躁动起来。
　　“妈——”奥廉扑向也丝，硬要挤进也丝和图鲁斯中间。
　　图鲁斯鼻涕眼泪沾也丝身上，还要分心驱赶奥廉。
　　巴雅在桑拉面前打了好几个滚，发泄完，屁颠屁颠往苏拉方向去。
　　“祖母——”
　　却被葛葛达抢先。
　　葛葛达差点把苏拉撞飞。
　　苏拉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巴雅又紧接着撞上来。
　　萨噜几姆莫妮赛娅哒哒哒跑到白宁身边，叽叽喳喳说话。
　　加加安安遇到新伙伴，一点不认生，凑上去做自我介绍。
　　玫里莎玛蕊娜围上去，和赛娅打招呼，沟通感情。
　　蓝妮尔茉莉塔终于找到机会，走近桑拉，亲昵地叫姨婆。
　　埃里克，成了全场最多余的象。
　　-
　　“体验死亡？”
　　“告别仪式练习？”
　　苏拉和几只象陪同桑拉，给巴雅小分队和三只流浪象联盟解释她们为什么在地上躺着装死。
　　萨噜长大不少，身体变强壮，嘴皮子也更加利索，苏拉派她出来解释。
　　“那个旱季我们到达断崖，附近缺水少食，几度差点活不下去，偶尔幸运找到食物水源，姨婆祖母总要让给我们先用。”
　　“我们都看出来姨婆和祖母有事瞒着我们，直接问问不出来，妈妈和阿姨想了个没有办法的办法，用集体绝食的方式，逼她们和我们把话摊开讲清楚。”
　　“饿死，也要死个明白。”也丝插嘴，然后让萨噜继续说。
　　“祖母姨婆商量后，最终决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们，我们也就知道了姨婆为什么到这里来，祖母为什么把你们赶去森林的原因。”
　　“一切都说开，我们陪姨婆下到崖底，寻找伊莱尸骨。”
　　“虽然姨婆表面答应我们不会想不开，但其实我们和祖母都不信，我们始终很担心。”
　　“刚找到伊莱尸骨时，姨婆消沉了很多天，不吃不喝，差点就挨不住。”
　　“但她最虚弱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萨噜看向桑拉。
　　桑拉把赖在她身上的巴雅推给白宁，接过话棒。
　　“伊莱几乎没入过我的梦。”
　　“但那晚我不仅梦到她，她还开口跟我说话了。”
　　“她仍是年轻时的容颜，像和我亲吻告别前的样子那般，眼睛微微发红。”
　　“她说要不是我找到她的尸骨，她没机会入梦，因为她生前留有亏欠，亏欠心疼她的妈妈姐妹，亏欠思念她而自苦了大半辈子的我。”
　　“象的死亡方式太决绝，生前又亏欠太多情债，就没办法与仍活着的象入梦相会。”
　　“我如果就这么死去，无法在另一个世界见到她，她说，因为我也留有亏欠。”
　　“我说我最亏欠的是她，她说不是，是苏拉和象群。”
　　“然后我的梦就醒了。”
　　“我抚摸着她的尸骨，哭了一夜，天亮后，我想通了，我做了决定，我要好好活着，顺其自然老去。”
　　“我理解伊莱那番话，她会在那里等我，我们拥有无尽的以后。”
　　“但我如果自己了结，我亏欠阿姐的，便无法偿还，阿姐这辈子为我付出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我如果就这么去了，阿姐怎么办，象群怎么办。”
　　“我不止是伊莱的伴侣，我还是象群的一份子，是阿姐的妹妹。”
　　“伊莱既然会永远等我，那我就用我剩下的时间，好好陪伴阿姐，陪伴象群，这样，我才能做到两不亏欠，将来我死后，才能如愿和伊莱永远在一起。”
　　象们听完桑拉的话，各有各的感触和深思。
　　图鲁斯尾巴碰碰也丝。
　　蘑蘑大象鼻牵着地上奥廉的影子。
　　蓝妮尔茉莉塔侧脸相贴。
　　巴雅白宁对视着，额头互抵。
　　玛蕊娜玫里莎赛娅看着几只幼崽，轻轻叹气。
　　无象在意的角落，埃里克斗胆举鼻子发言。
　　“姨婆，所以这个和体验死亡，告别仪式练习，有什么关系。”
　　众象：“......”
　　煞风景！
　　萨噜继续道：“姨婆想通了后，祖母第一高兴，我们也很高兴，那时，最艰难的日子也过去了。”
　　“我们在这里生活下来，身上皮肤纹路里粘连携带的树种花种草种也因为雨季的到来，在这里生根发芽。”
　　“没有生存压力，我们就有时间精力思考，为什么一遇到生死问题，象就这么容易想不开。”
　　“大家边为伊莱装饰象冢，边踊跃讨论，夹杂着，无数思念大家的话题，最终，得出结论，越避而不谈的问题，越容易让象钻牛角尖。”
　　“每只象都会死，或早或晚，我们应该积极乐观地面对死亡。”
　　“如何用最正确，最松弛的心态面对呢，我们一致认为，应该去尝试体验，并反复品味它。”
　　“所以我们从那时候开始，决定定期举行这样的体验死亡与告别仪式练习。”
　　“每次体验死亡感受，都会有一只象站在旁边观察，这样她就能最直观地看见，死亡并没那么可怕，也能体会到，只要做好准备，一切都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今天轮到姨婆做观察的象。”
　　埃里克再次弱弱提问。
　　“那为什么我们来了，你们练习不终止，要让我们哭。”
　　众象：“......”
　　有道理！
　　萨噜收到好几记埋怨的眼刀，吐吐舌头，不好意思道：“因为我们已经练习太多次了，经常喊着‘开始死喽’然后躺下秒睡着。”
　　睡姿最松弛的也丝有话说：“你们下次跟我们一起练习看看，在心里对自己说，像死一样地闭眼睡吧，真的更容易睡个好觉。”
　　苏拉桑拉赛娅萨噜几姆，闻言，点点头。
　　众象沉默。
　　面面相觑。
　　数秒后，扯开嗓子大声拒绝：“谢谢，我们不需要！”
　　-
　　口嫌体直。
　　一众象们在崖底生活了数十天，每天都叽叽喳喳热情互动交流感情。
　　到了下一次体验死亡，告别仪式练习时，她们这些初次参加的象，却一只比一只更积极。
　　埃里克成了被选出来观摩仪式的象。
　　他站在远处，看着象一只只倒下去，然后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心里很不是滋味。
　　躺着的象们，因为体验的角色不一样，出乎意料的，内心各有各的平静。
　　图鲁斯小声对也丝说：“我如果死了，你能不能像桑拉阿姨一样，守着我。”
　　也丝：“闭嘴。”
　　茉莉塔朝蓝妮尔耳朵轻轻吹一口气：“我如果死了，你感受到这样的风，就是我在另一个世界想你。”
　　蓝妮尔踹她一脚：“我比你大，我先死。”
　　蘑蘑大蛄蛹到奥廉身边，和他背靠背：“我如果死了，你要记得，偶尔替我去看看我妈，她有一些话，会替我告诉你。”
　　奥廉：“你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说。”
　　巴雅是唯一一只认真在做练习的象。
　　她紧闭眼睛，表情祥和，一脸虔诚。
　　白宁面对面看她，睁着眼睛流泪。
　　有一瞬间，她好像听见巴雅的心声。
　　“老天奶，我会认真过好每一天，珍惜和白宁，妈妈祖母姨婆阿姨姐妹弟弟爸爸舅舅朋友及所有亲属象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希望大家不要留有遗憾，拼尽全力，去生活，去快乐，去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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