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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洗白手册》作者：1113701
简介：双女主，HE，架空古代探案小甜饼。
貌美如花睿智机敏的钓系长公主X杀了十年鱼却仍旧深情的易上钩杀手。
林山倦身为湖市第一杀手，论颜值论能力都是顶尖的，唯独运气不那么好，被糊涂系统带到靖国不说，还要完成长公主的心愿才能回到现代。
祁照眠是靖国最尊贵的女人，不但拥有惊人的美貌，更擅权谋心计，唯独名声不那么好。
百姓说她先后改嫁四次，是出了名的克夫公主，滥杀无辜，喜怒无常，府里还养着面首，真真蛇蝎心肠，水性杨花。
为了能接近祁照眠，完成她的心愿，林山倦踊跃表现，全心全意为她排忧解难。
可她不知道，公主殿下一开始的愿望早就变了，从守护河山，变成和她同棺共眠，白首偕老。
-
“你帮了本宫大忙，本宫当然要赏赐你。”
“那不如……我给你做个侍卫怎么样？”
“本宫不缺侍卫，缺个驸马。”
“并且，是缺女驸马。”
-
祁照眠怀疑林山倦是故意接近她，指不定受命于哪个想要她性命的人。
有隐患当然那要放在身边看着！
只是怎么看着看着……这人这么顺眼呢？
-
她以为自己这一生，最好的结局不过看着弟弟坐稳皇位，守住江山。
可后来，有个人为她披荆斩棘，她挡住那些腥风血雨，陪她共赏山河。
[林深寂寂催山倦，月清漾漾照人眠]




第1章 哪是黄月，分明是红太阳！


[穿越日记：

第十五天。

[树上叫得聒噪的还是那只鸟。]

“人家二小姐的丫鬟翠环又扯了新布做衣裳，你呢？我这个冬天没冻死都得给菩萨烧香了！”

[引来许多蜜蜂的花还是那一朵。]

“这才开春就不给炭了，到底是这院没个活主子，分炭的都知道给脸色！”

[我唯一的丫鬟仍旧冷嘲热讽啰里吧嗦。]

“有些人哦，屁股也真坐得住，脸上也不臊得慌！”

[……]

去他的日记，这谁能写的下去！

林山倦烦得一把丢了毛笔，实际上她更想把这根毛笔塞丫鬟嘴里，免得她一天到晚像个复读机一样循环播放这几句话。

她低头看看自已歪歪扭扭的字，本就郁闷的心情更烦了，一把将草纸揉成一团丢到一边。

小童闻声，眉毛登时竖起来：“这院子的月钱就那么几文，哪禁得住你这么糟践？跟谁发脾气呢，我还说冤枉你了不成？”

林山倦忍了又忍才压住火气，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闭着眼睛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要不是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她早杀了这个刁奴！

小童见状怪笑一声：“莫不是疯了？如今连那一点女儿家的矜持都装不出了？”

林山倦的眼睛掀开一条缝：“几文钱拿去买个牙膏，刷刷你那一嘴臭牙。”

前半句小童是听不懂的，近来这个黄月一直说些她听不懂的话，她权当她是疯了。

但后半句她可不乐意听，操起只剩几根鸡毛的光秃竹签作势欲打，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冷笑一声放下。

“你个疯子，还以为能苟活多少时辰？”

她说完扭着腰出去，林山倦噘着嘴学她刁钻的嘴脸：“哟，……%￥#%多少时辰~”

春光温煦，她现在每天的任务只有在这儿晒太阳。

半个月前，她还在滂沱大雨的夜色中杀掉任务目标，那时争分夺秒撤离行动地点的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已再一睁眼会出现在这儿。

且提前过上遁入空门一般的养老生活。

这是靖国，是她并没有在历史书上见过的朝代。把她投放到这儿的人要她完成一个人的愿望才能带她回去。

关于任务对象的要求也够苛刻的，要和林山倦自已同年同月同日生。

而更为苛刻的是——那个机器人告诉她，整个靖国，只有长公主符合这个条件。

长公主。

呵，长公主。

那可不是菜市场里的大萝卜，一出门就能看见。

以她这个偏到不能再偏的小地方，想等长公主来这儿，就像让她在东北的冬天等一场南方的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的不可能。

现在这个被她取代的身份叫黄月，是半个月前淹死的。

她过来的时候黄月恰好死在水底，没人能懂她一睁眼就开始溺水的遭遇。

早春的水仍旧冰冷彻骨，要不是她身体素质好，恐怕也要落得开局就结局的下场。

黄月是个不受宠的小丫鬟之女。

当初小丫鬟靠姿色爬了老爷的床，得了宠爱，竟不识好歹嫌弃老爷，转而和厨子私通，还叫人给抓住了。

这下老爷的七八个夫人扬眉吐气，不但把她锁在内院不许进出，连黄月都受了牵连，到了如今中午饭都吃不上的地步。

对的，半个月了，林山倦还没见过一顿黄府的中午饭。

她的院子一尺见方，属于伸个懒腰都容易把屋顶穿个窟窿的那种，窄得不能再窄。

丫鬟也就那一个，整天比她戾气还要重，张口闭口就是讽刺挖苦的话。

这半个月，林山倦无时无刻都会想用各种方式把她的嘴堵上。

阳光越过窗棂移到她脸上，林山倦一只手挡着额头，看看日头已经掠过正中，今天的午饭不用想，一定又……

嗯？

破门板被推开，才走一会儿的小童现在又拉着一张脸走进来，手里还端着几样糕点和一只烧鸡。

“这可是夫人赏赐下来的，算便宜你了，吃吧！”

她重重将托盘放下，杯子里的酒晃晃悠悠洒出来几滴，顺着杯子的外壁逐渐下滑。

本来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呢，这大夫人还怪会雪中送炭的！

林山倦来了兴致，搓搓手看向烧鸡，坐姿也端正许多。

嗯？

她的视线被酒盏吸引……这酒怎么看着，有些不对劲儿？

她靠近些，仔细看看洒出来的酒，接触到托盘的一瞬间，便出现白色气泡，且伴有刺鼻的辛辣味道。

林山倦惊得直扣脑门儿——怎么这个时代的毒酒这么草率的吗？这毒得死谁啊？谁敢把这腐蚀性这么强的东西喝下去？傻了吗？

“你看什么呢！我就说夫人赏赐给你真的浪费了！”小童不满地咕哝几句，咽了下口水盯着吃得看。

林山倦耷拉着眼皮微笑着看她，一瞬间就想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想必黄月的死也是这个大夫人一手策划，见自已还活着，就又来一招。

这刀都递到眼前了，还拒绝的话都有愧她的杀手素养。

她推到小童面前：“我也觉得不能给我，小童，你吃吧。”

小童惊喜地看着她，视线停留不到一秒又挪回托盘的食物上黏住：“哎呀，这可是夫人专门赏给你的，我怎么好……”

林山倦恨不得翻个白眼儿，你口水都要流上去了，都不如擦擦哈喇子再说这些客套话。

“没关系，我的就是你的，吃吧。”她继续推推，多了几分不耐。

小童客气不过一次，拖着板凳坐下：“哎呀，真香，你别说，你虽然蠢，但是心肠还不错。”

她说着便开始大快朵颐，林山倦不觉心里叹息，也倒是人家跟着自已受委屈了，临死前能做个饱死鬼，也不错。

她抬眼瞧见小童脑后的发簪，眼中掠过一丝冷意。

买通小童，然后再经她之手把毒酒端给自已，最后来个死不认账，把小童推出去，自已撇得干干净净。

这个大夫人也是有几分浅薄心机的。

她并未提醒，托着下巴笑眯眯看着小童暴风进食，兴许是吃的太快噎着了，她毫不犹豫拿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嘶——哈！”小童的五官都扭曲在一起，林山倦还以为她察觉出这是毒酒，却不想小童一锤桌子。

“好酒！”

林山倦：……

还真有看不出来，甚至也尝不出来的傻子。

小童一人很快吃光了托盘上的东西，她得意地用袖子抹了抹油，正要说几句风凉话，忽而面色一变，整个人猛地卡住自已的脖子挣扎起来，“咣当”一声摔在地上。

林山倦笑眯眯看着她躺在地上痛苦又惊恐地挣扎，最后一句话都没说出来，便掐着自已的脖子咽了气。

啧啧啧。给我准备的，你非要吃，我的东西，你非要拿，不说你是自食苦果，还说什么呢？

她刚要站起来，那道破烂木门被大力推开，好像耄耋老人被壮汉一把推倒一样，不堪重负直挺挺倒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门口进来一个精壮的小伙子，跑得满脸是汗，还没说话呢就看见地上死状凄惨的小童，和一脸平淡的林山倦。

“啊！！！！”

林山倦不耐地堵上耳朵，白恕下意识又闭上嘴，小心翼翼绕过小童，低声道：“你、你怎还把她杀了？”

林山倦指指桌上的光盘：“可不是我哦，她非要吃，把自已撑死了。”

这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叫白恕，是整个黄府唯一一个接济林山倦的人。

他一身好武艺，也偏爱打抱不平，因此得罪了富户，要赔人家十五两银子，家里拿不出那么多，就干脆把他卖了。

侠义心肠的白恕早就对黄月的艰难处境看不过去，因此经常借着打柴的机会抓个野鸡之类的给她吃。

不过全都被小童抢过去烤着吃了。

“哎呀！她、她这是中毒了！”白恕一语道破关键，“我方才在大夫人门外扫院子，亲耳听见她说叫小童给你端了毒酒，这才赶紧过来看看。”

“不过……”他看看已经开始七窍流出黑血的小童，“怎么成她倒在这儿了？”

话音刚落，外边忽然传来吵闹之声。

白恕拉开窗户一看，十几个家丁气势汹汹正朝这边来，登时心底都拔凉。

“完了！他们来抓你了！现在这情况他们一定会说是你杀了小童！这可怎么好！”

白恕急的团团转，甚至想用桌子把门顶住，能躲一时是一时。

林山倦瞧着他热锅蚂蚁的模样颇感无奈。

如果只有自已兴许还能藏起来，他是对自已的体型没有认知？比她这屋里的墙都宽，还能躲在哪儿？

她按住他肩膀：“他们来了也正好，我受了这半个月的气，总该撒撒。”

白恕一愣，下意识劝她，也不管话好不好听：“你不都受了十几年了吗？还差这一会儿？”

林山倦微微一笑：“你别说，你开导别人的方式挺别具一格的。”

白恕羞涩一笑，林山倦表情骤变：“不过我不听。”

说话间，家丁们已经闯了进来，身后站着眼睛高到后脑勺的大夫人。

看清屋内的一幕，对方显然都愣住了，大概心里是和白恕相同的疑问。

大夫人满脑子的坏水转得飞快：“黄月！你好狠毒！小童跟着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你怎把她杀了！”

林山倦明知她有备而来，也不多废话，拉住还想争辩的白恕，一脚把桌子踢翻，枯朽的桌子顿时摔了个稀巴烂。

她卷起袖子，随手捡了一根桌腿在手，延续自已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风格。

“一起上吧。”

？？？

中间的步骤被突然跳过，大夫人恼羞成怒：“给我打死她！发卖出去！”

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下任何一句公道话了，白恕咬咬牙，心一横，也扯下一条桌腿，和林山倦站在统一战线。

一拥而来的家丁在林山倦眼里还不如虾兵蟹将，她憋了半个月的气也终于有地儿发泄了，抄起桌腿以一敌多，愣是汗都没出就打倒五六人。

大夫人吓了一跳，桌腿结结实实砸在血肉身躯上的闷响令她不由得倒退一步。

白恕也被她这身手惊呆了——黄月？？？

这不是黄月！！这分明是红太阳！这是什么战斗力！


第2章 被秃驴骗去唯一资产


大夫人吓了一跳，桌腿结结实实砸在血肉身躯上的闷响令她不由得倒退一步。

白恕也被她这身手惊呆了——黄月？？？

这不是黄月！！这分明是红太阳！这是什么战斗力！

黄月是个走一步喘十步的病秧子，整个江明城没人不知道，谁敢想她独自一人拿着一条破桌腿就打翻五六个壮年小伙？

其余人投鼠忌器不敢再上，林山倦在最近的家丁身上解下一把刀，心中叹气。

原本还想着歇一阵子再想办法去找那个长公主，现在倒是不得不提前走了，可惜连路费都还没搞到。

她顺手将小童的簪子拔下来装兜里，一只手提着刀一步步往外走。

家丁被她这气势震住了，那双阴冷的眼睛令人不敢对视，只能一点点往后退。

白恕也有样学样抢了把刀，警惕地跟在林山倦身后往外走。

大夫人气势汹汹的来，如今被压一头怎么甘心，踢在一个家丁的屁股上怒骂：

“老爷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快给我去把她拿下！”

家丁朝前趔趄几步，林山倦直接用刀身狠狠拍在他脸上，家丁整个人摔向一旁，脸迅速肿了起来。

这下家丁们都发出惊骇的低呼，一个个更不敢动。

大夫人也被逼得一直后退，眼看已经退到后门，再躲开的话，黄月可就真的要走了！

白恕倒是机灵，趁机解开旁边的马，将其中一匹的缰绳扔给林山倦。

林山倦稳稳接住缰绳，看着固执挡在门口不肯让路的大夫人，故意亮亮手中钢刀：“大夫人的脸也欠拍不成？”

大夫人恨得生咬牙，林山倦已经骑上马，紧拽缰绳，马的两只前掌高高抬起，眼看着就要砸在大夫人脸上，她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滚到一边去。

林山倦冷哼一声，冲她撇撇嘴：“哟，还以为多勇呢。”

这嘲讽的表情把大夫人气的浑身发抖，一把将扶她起来的丫鬟推到一边，指着林山倦暴跳如雷。

“你个小浪蹄子！老娘……”

这可惹恼了林山倦，上一个这么指着她的人坟头草都长成防护林了，这女人若不给她点儿教训还真不行。

她没说一句废话，直接握住大夫人的手就是一个用力，一声轻微脆响，大夫人顿时哀嚎起来。

“下次再把你这个爪子抬起来，我就这样扭断你的脖子。”

撂下这句话，她和白恕直接夺路而走，一路朝出城的方向离去。

大夫人丢了面子不说，还折了手指，急火攻心，直接气昏过去，众人只得手忙脚乱把她抬进屋里。

马蹄矻蹬蹬跑过青石路，穿过闹市一路跑到镇子口，一队早就守在这儿的人转了出来，是黄府的老爷黄正贤。

他站在家丁之后怒骂：“你个不孝女！掰断你母亲的手指，还想逃走？老子今天就要清理门户！”

正是中午，他这一嗓子吼得许多人都看过来，一瞧骑在马上的竟然是病秧子黄月，顿时都惊了，纷纷低声私语。

林山倦挠挠耳侧，她心知这个黄老爷一定是来拖延时间的，实则很可能已经报官了，到时候人一多了更是麻烦，因此她一夹马肚直接冲过去。

“你你你！黄月！你敢撞过来！你目无尊长！”

黄正贤气得鼻子都要掉地上了，想指指点点，又忽地想起大夫人被掰断手指，吓得缩了回去。

林山倦却并没有要停下或是减速的意思，白恕只好也一起冲。

黄正贤到底色厉内荏，绷不住先滚到一旁让开了路，两人就这么大大方方冲出了两河镇。

两人一路无话只管赶路，穿过一片竹林，直跑到天黑，才停在一条河边休息。

白恕这一路偷偷打量林山倦很多次，林山倦被看得浑身发毛，干脆直接问他：“你一个劲儿看我干嘛？”

白恕一吓，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你武功这么好，我之前还真以为你重病缠身呢。”

他的武功是跟着许多杂耍戏班学来的，人力气大，又聪明，因此拳脚不错，但出招没有章法，因此十分佩服那些真正的江湖人。

现在本应重病缠身的黄月忽然成了冷漠的武林高手……

实不相瞒，他从桌子烂掉的那一刻就开始粉了！

离开那个地方，林山倦首先就很想摆脱“黄月”这个老掉牙的ID。

正好白恕已经开始怀疑自已不是本人，她也干脆就顺水推舟，趁这个机会表露身份。

“我不是黄月，黄月在几个月前就已经死了，我是林山倦。”

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已的来处，以及为什么和黄月长得一模一样，白恕的无敌脑洞就已经帮她想得毫无纰漏。

“我懂我懂！你们江湖中人做事都有规矩！什么易容术啦啥啥的，我都懂了！此后什么黄月，我一概不认识，我只认识您！”

林山倦张了张嘴，忽然靠近：“是她易容成我，所以我才来找她，谁承想她已经被杀了！”

白恕信以为真，嘴张得老大：“那……她难不成是为大夫人所杀？”

林山倦知道忽悠一根筋容易，但是没想到忽悠白恕更容易。

她敷衍地点点头，白恕沉默几秒，忽然嘿嘿一笑：“我就说您怎么掰断她的手指！罪有应得！”

林山倦狐疑地看着他——如此谄媚的语气，想必有事相求。

白恕看出她的怀疑，干笑一声，追上一个程度更深的词：“死有余辜！”

林山倦急忙摆手：“哎哎哎不至于不至于。”

白恕这才嘿嘿一笑，满脸讨好道：“只要您答应收我为徒！您身份的事儿我肯定烂在肚子里，跟谁都不说！”

他眨巴眨巴眼睛，林山倦提起一口气想说点什么，看着他憨傻的模样，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人生地不熟，本来就需要一个“本地人”引路，这小子想必黑白两道的事儿多少也了解些，和他同行或许也能免去不少麻烦。

“行，那先去给我抓条鱼吧。”

她痛快答应，懒洋洋躺在草坪上，本想翘着腿舒服些，一看自已这身寒酸的襦裙，干脆放弃了。

走得还真是匆忙，没带钱就算了，衣服也没带一件儿！

现在她穿得像个要饭的，就算见着长公主，也得被侍卫挑一边儿去。

当晚，林山倦和白恕一人吃了条鱼，休息一晚，第二天便继续赶路直奔京城。

小童的死一定会被大夫人算在他们头上，此时不尽快跑远点儿，迟早要被抓回去关起来，到那时候想找什么长公主，就更是没门儿的事儿了。

两人足足跑了两天，才总算出了两河镇的地界。

正是日暮，夕阳映红一片天际，林山倦饿得快要眼冒金星了，扯住白恕：

“这周围还没有人家吗？”

白恕这人老实，听话，她让走偏僻些，就真的全捡偏僻地方走。

这导致俩人狂奔三天，愣是一个人影没见着，每天晚上林山倦都会担心自已熟睡之际被狼吃掉。

原本在黄府一天还能吃上两顿，现在更惨些，她一天只能吃一条鱼，还是巴掌大的那种。

说夸张些，第一口刚嚼两下，最后一口就也进肚了。

白恕比她还饿，已经趴在马身上抱着马脖子走了，闻言强打精神，四面看看辨别方向后，忽然精神一震。

“哎！老大，我记着前边有个庙，还不小呢，不如我们今晚去那儿试试？”

林山倦差点泪流满面，她攥住自已从小童身上拿下来的银簪子：“你看这个能换两碗面条吗？”

白恕激动点头，险些栽下马来：“这太能了！能换四碗！”

两个饿鬼因而恢复了些许能量，撑着一口气朝寺庙进发。

天色擦黑时，两匹走一路吃一路撑得发胀的马，驮着两个即将饿死的人，总算到了朱红的寺庙门前。

白恕有气无力地捶捶大门，隔了一会儿，一个和尚拉开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来。

“干什么的？”

白恕拿出那根簪子直奔主题：“师父，我们实在太饿了，能不能用这个跟你换点吃的？”

林山倦满意评价：不错，语气够惨，别说慈悲为怀的出家人了，就是身为杀手的自已听着都忍不住可怜他。

和尚近距离观察那根簪子，眼睛都成了斗鸡眼，拿在手里摸摸看看，最后又咬了一口。

“这是假的！我们这是寺庙，不是收纳叫花子的地方，滚别处去！”

他说完重重关上门，险些把白恕手给夹住，那根银簪也被他一起顺走了，并未归还。

林山倦的满意碎成了渣——看来她还是更适合做和尚，他**的！

两人唯一的资金就此打水漂了，白恕气不打一处来，抡圆了膀子使劲儿砸门，却无人再开门了。

这可给大白恕委屈坏了，气得直掉泪：“老大！呃……呜呜……这真是太欺负人了！这什么和尚！”

林山倦也气得不行，从来都是她诓别人，今儿还让一个秃驴算计到头上了？

她一拍白恕肩膀：“别哭了！他抢咱们的，咱们也抢他的啊，跟我来！”

白恕擦着泪跟着林山倦转到一处墙比较低的地方，林山倦踩着白恕的膝盖轻松跃上，又把白恕也拉上来。

两人放轻脚步顺着房檐一路往房屋密集的地方去，穿过两个院子之后，远远看见一个佛堂里边跪满了人，外头还排了满院子的兵土守着，一大群人正在诵经。

好家伙，这时代将土们都这么信佛，打架之前不会还要说“阿弥陀佛”吧？

他们的目标只有饭，因此看了一眼就直接往后走。

皇天不负有心人，即将饿死之前他们总算顺着炊烟找到庖房。

蒸笼还在热腾腾冒着热气，馒头的香味够这两人的鼻子只管往里拉。

灶前一个大和尚坐在板凳上，正背对着他们窸窸窣窣摆弄什么。

只见他小心翼翼磕掉泥土，浓郁的肉香瞬间飘进两人鼻孔，白恕这次没用林山倦说，一个箭步上前把大和尚打晕，林山倦则眼疾手快接住差点掉在灰堆里的叫花鸡。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眶中都饱含幸福！


第3章 路见不平，拔……拔走钱袋。


白恕迅速关了庖房的门，俩人把整只鸡扯成两半，又舀了一碗汤，抓起馒头就开吃。

外头的诵经声仍在继续，听上去像是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极具居安思危意识的林山倦拍了拍白恕的后脑勺：“去找块干净布料来，多装几个馒头再走。”

白恕把最后一口馒头塞嘴里，眼睛亮晶晶地朝林山倦拱手抱拳：“唔唔唔唔！”

（老大英明！）

他翻出窗外，不大会儿腋下夹着一大堆僧衣回来，一件件看上去都是新的，甚至还有折痕。

“老大，这个行吗？”

林山倦低头看看自已的襦裙，咬着唇朝他伸手：“要不……你先给我一件儿穿穿？”

白恕低头看看，两人再一次于无声之中达成奇怪的默契。

他们一人在外一人在内迅速换好僧袍，把旧衣服塞进灶里烧个干净，又扯烂一件僧袍包上馒头，装到僧衣包不下了才悄声离开。

诵经的声音已经停下，白恕背着一大袋馒头像个壮驼背，才转过弯儿，一队身披重铠的土兵就跟着一个和尚往这边来。

距离不远，他们的交谈声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长公主殿下的晚膳本将军需要检查一番，才能端去，劳烦住持。”

和尚微微躬身：“将军客气，请。”

林山倦一愣，下意识挖挖耳朵，拉住想跑的白恕，气音问：“他刚才是不是说长公主殿下？”

白恕惊恐地看着她用力点头，粗重的嗓子压得不能再压：“老大！完蛋了！这个长公主怎么上这儿来礼佛了？！”

林山倦却是与他截然不同的欣喜——她还在这儿犯愁找不到人呢，想不到这么快就能见到了，因此果断拉着他往前边跑——

别的不说，总得先看看长公主长什么样，就算这次搭不上线，往后也不怕认错了不是。

哪想他们还没走出僧寮的范围，就瞧见满院子举着火把的土兵，将整个僧寮都照的亮堂堂，这下翻墙都得被发现。

两人只好权且藏到偷僧衣的房间里，关上门暂时躲在僧衣之中。

外头寂静无声，只有庖房方向传来责骂之声，想来是大和尚被骂醒了。

白恕小声赔罪：“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嘴上道歉，手上把馒头抱得死死地，还真是饿怕了！

庖房的动静逐渐消失，又捱许久，估计僧人和土兵都已经歇下，两人才背上馒头蹑手蹑脚溜出来。

果不其然，外头的火把灭了许多，只有几个值夜的土兵，顶着厚重的眼皮四处巡逻。

“走。”林山倦压低声音，两人顺着墙根溜到中间一排的僧寮下。

房舍皆熄了火烛，唯独她现在挨着的这间有微弱火光，里边还隐隐传来说话声。

“……我主待我不薄，今日总算有机会，叫我杀了这个女人！”

“大哥说的对！就算今夜同归于尽，我们也值了！”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低声的交流止住林山倦的脚步，她猛地停下，扒在门上想看得更清楚些。

白恕见状把她摁住，沾点口水扣开窗户纸，是三个和尚正举着寒光凛凛的刀窃窃私语。

林山倦揉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寺的和尚都这么不正经吗？

拿钱不办事儿的，偷偷吃鸡肉的，现在还有三个举着刀要同归于尽的。

白恕朝她使劲儿摆手，示意她不要多管，赶紧离开这儿才是上策。

他动作过大，一不小心手碰在门扉上，里头的人马上厉喝一声：“谁！”

林山倦瞪他一眼，拉着他迅速躲到别处去。

毕竟这三人的身份还没弄清楚，万一喊起来，人家外头的土兵再把他们两个团团包围，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在那儿！”

林山倦隐隐约约听到一声低呼，明白过来这三人也怕惊动土兵，赶忙拍拍白恕：“分头跑，往有土兵的地方跑，他们不敢追！”

白恕迅速点头，背着馒头撒丫子狂奔。

林山倦四下看看，不远处一个守着众多军土的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么多土兵守着，这人肯定不敢追！

情况紧急，她迅速冲到那间屋子的窗下，一手打开窗户，纵身一跃落进房中，丁点儿声音也没发出。

禅房空旷，林山倦不敢乱走，担心惊醒睡着的人，只能摸黑缓慢前行。

屋中一片漆黑，只有一根香隐隐约约有几分微弱火光，因为她开窗漏进来的风闪动一下，袅袅细烟遍布禅房。

林山倦对味道格外敏感，总觉得这香叫人闻了不舒服，她担心自已万一没忍住，咳嗽一声把人家吓醒，便捂住口鼻，掐灭了香。

再往里走，她摸到一个架子，上边似乎挂了些衣服，布料摸着十分柔软，再捏捏，却捏到一硬物。

她小心翼翼取出，捏捏轮廓，似乎是一个衬在衣服里的小包，这让她联想到古人的钱袋，顿时眼前一亮！

我的天，难道今晚上不但能装馒头，还能装点儿意外之财？

她一个用力扯下小袋子，里边除了点硬物，还有几张纸一样的东西，林山倦正欲拿到月光下仔细看看，就听见外头一声呐喊：“杀！！！！”

这突如其来的尖叫直接把林山倦吓得一抖，头都撞在衣架子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捂着嘴无声哀嚎，而后迅速看向床榻的方向，床上的人似乎并未醒来。

她这才放心，正要离开，火把忽然照亮了门前的窗纸，一个戴着战盔的人影倒映在窗纸上。

“殿下！庙中有刺客，我等前去捉拿，还望殿下放心，此处水泄不通，定然不会有任何闪失！”

他声如洪钟，林山倦怕被发现，忙不迭踩在桌子上翻上房梁。

好在男人说完就带着几队土兵离开了，外头人声吵吵嚷嚷，林山倦观察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屋里住的就是那个长公主殿下。

看看下边的人仍旧毫无动静，她不禁有些怀疑。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这个公主殿下又不是聋子，不可能一点都没听到，怎么还没醒？

林山倦轻巧地跃下房梁，蹑手蹑脚摸到床榻边。

床上确实躺着一个人，但黑黢黢看不清楚长相，林山倦闻到一种特殊的香气，猜测是一个女人，大约就是长公主不错。

左右外头乱哄哄一片，到处都在喊“抓刺客”，正是趁乱离开的好时机。

林山倦转身欲走，窗户外却忽然有一个人影闪过，紧接着，一个看不清是什么玩意的东西被咕噜噜扔进来。

她还未近前就闻到一股火药味，顿觉不妙，迅速扑到床上，抱住长公主直接翻到窗床下去。

别的不说，任务目标就这一个，可不能就这么死了，那自已可就永远也回不去了！

漆黑之中视物不清，林山倦也没注意到熹和的额头撞在床脚上。

剧烈的疼痛唤醒她混沌的意识，与此同时，火雷猛然爆开，好在林山倦提前将熹和的耳朵捂住，才不至于让她受太大惊吓。

借着爆炸的一瞬间橙红火光，熹和惊讶地看到自已身上压着的女人，只是视线模糊，看不真切，只不过被抱紧时胸前柔软相贴，因此断定。

“不好了！有人往殿下房内投火雷！快救殿下！”

外头一声惊呼，紧接着就是七手八脚的撞门声。

僧寮之中都是木质桌椅，除了木头就是布料，没有一样是不易燃的，因此短短几秒，火焰便填满了整个房屋。

火舌肆虐，已经舔到房梁上，浓郁的烟尘携着一氧化碳充斥整个房间。

林山倦意识到她们藏身的床也是极其易燃的，迅速钻出床底，把有几分清醒的公主也拉了出来。

“你……你是何人。”

熹和咳嗽着，眼睛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

她的大脑昏昏沉沉，此刻仿佛置身梦中，走起路来也是深一脚浅一脚，站都站不稳，没走几步就径直软倒在林山倦怀里。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只有意识仍旧清晰。

林山倦也被烟呛得泪水直流，她急忙从床帘上扯下一缕布料，然后用床头的茶水打湿，绑在公主和自已的脸上。

好在僧寮的窗户较多，她背起公主翻窗离开。

一只脚才迈出去，屋里就又丢进来几颗火雷，爆炸的热浪直接将她掀翻在地，整个僧寮也已经被彻底炸毁！

林山倦只觉骨头都要被摔散架了，艰难爬起，重新把摔在自已身上毫发无伤的公主背起，往她和白恕放马的那一处围墙靠近。

若白恕逃离，一定也会来这儿，她不妨先去等就是了。

这辈子还从未这么狼狈过，林山倦越跑越气，咬牙切齿咕哝一句：

“你可要记得是林山倦救了你，如果以后见了面忘恩负义要杀我，那我真要骂人了！”

外头提着水准备冲进来营救的土兵见如此火势急红了眼，一边忙着灭火，一边大声呼喊。

“殿下！殿下！”

“快灭火！救殿下！”

整个寺庙的人似乎都聚集在被炸毁的房子前，尽管这样的火势已经表明——里边若还有人必然难逃一死，但在里边的人是长公主殿下，因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也要进去一看究竟！

救火的人高声嘶吼，外头还有密密麻麻的土兵巡查刺客，白恕躲过刺客的追杀开始就到处找林山倦。

兜兜转转找了大半圈，最后在讲经堂前边的大柳树下总算看到两个人影。

他急匆匆跑来：“咕咕咕~”

林山倦气不打一处来，干脆直接用吼的：“还咕什么！都忙着救火呢，快过来！”

白恕马上跑过来，只见林山倦满脸都是黑色的灰，头发也落满污秽，简直狼狈得无法形容。

“老大你这是……你被炸啦？”

林山倦觉得自已就差一张嘴吐出一口黑烟了：“不明显吗？非得我头发也糊了你才看得出来吗？”

白恕憋着笑，脸都鼓起来，拼命摇头。

他又注意到躺在一边的女子：“那这个人……”

他借着火光看清了熹和的面容，如此国色天香，又在寺庙之中的女子，只有他们偶然听到的那位长公主殿下，登时腿都软了。

“这这这！这公主怎么在这儿！”


第4章 蛛丝马迹


林山倦用袖子擦了把脸，这一擦更脏了，她浑然不觉，简略解释刚刚发生的事：

“她大概是中了什么迷香之类的东西，现在那些土兵到处都在找她，我们必须得先走一步，要不然的话恐怕要被当成贼人抓起来。”

白恕看看四周：“可，出了这事儿，一定会全城戒严搜索刺客，我们本身就是戴罪之身，能去哪儿呢？”

林山倦更是人生地不熟，匆忙之中只能想起一个主意就抓住：“往京都方向去，幸好寺庙里没人看见咱俩的长相，快走吧，先别说这个了，离开寺庙再说！”

白恕猛点头，当即站起身，气沉丹田大喝一声：“抓刺客！刺客在这儿！”

两人喊完就跑，果然，几秒就有一大队土兵赶来，连带着小丫鬟，发现是公主在这儿，赶忙将公主带回马车中暂且安置。

林山倦和白恕两人则放心离开，骑上马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一夜喧闹，天明时火势总算扑灭，土兵们一个个脸上都扑满了灰，齐整整跪在马车前请罪。

熹和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苏醒，迷香的效用仍在，她揉着额头，望着自已醒来就迅速抄录在纸上的几个关键词，细细思索，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林山倦。

这名字从未听过，听语气也不像是京城人，她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妙，难不成是太师纪土寒的第二步棋？

此次出京祈福，她一开始就预料到凶多吉少，因此特意将内阁近卫统领月留带在身边，为的就是防止纪土寒中途设下陷阱暗杀。

昨夜不过是让她去架梁城先行探听消息，自已就险些丧命，若不是那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出手相救，此刻想必自已已经是一具焦炭了。

桃花眼中现出杀意，马车外，月留风尘仆仆赶回，正侯在身边等待吩咐。

“月留。”冰冷的女音响起，月留翻身上车：“属下在。”

“把探子解决掉，然后叫徐将军过来。”

月留心知她口中的探子是谁。从出发到现在，只有贴身侍女画儿曾借着打湿手帕的由子离队，传信的人也必定是她。

月留领命起身，忽然瞥见熹和被扯烂的外衫，心中一惊！

“殿下可受了伤？需不需要叫郎中来看？”

熹和低头看看衣服，冷笑一声摇摇头：“只是丢了钱袋，想必是被昨夜的贼人拿去了，不妨事。”

月留闻言这才放心离开，不一会儿徐将军的粗犷嗓音就在马车侧壁响起：“殿下有何吩咐。”

熹和看着纸页上的字，昨晚被背出来的时候她的意识是清晰的，只不过因为迷香的效用无法掌控身体行动罢了，所以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把昨晚听到的对话写下来。

一个时辰，她早已想到了能找到这两个人的线索和方式。

“派人沿周边城镇搜索一男一女的戴罪之人，只要近期出逃的，年纪约在二十上下，查明所有符合条件的人物信息，再来报与本宫。”

徐震平记下关键，转身便分派二十人，两人一组各自向四周搜索。

熹和揉着眉心，在仍有些昏沉的思绪中继续抽丝剥茧。

纪土寒心机深沉，既然设伏，就不会仅仅只出手一次。这次失手，必然还有后招，原本的回京路线不能再走了！

短短几个呼吸她便想到此处，继续吩咐：“此外，改道沿车河回京，快马加鞭，务必半月之内抵京。”

徐震平向来对她的命令言听计从，应了一声下去不提。

月留已经处理过画儿，冷着脸正往回走，住持拦住她的去路。

“月阁领，寺中……寺中无端失窃僧衣六件，此事不知同昨晚的事有无关联，老衲也是才知晓，特意来告知。”

月留微微颔首，转而将这件事报给熹和。

熹和闻言灵光一现，她隐约想起自已昨夜在爆炸之前曾瞥见那个人的一点轮廓，虽然那面容不清楚，但深蓝色的僧衣却十分清晰。

她拿了自已的钱袋，又穿着僧衣，想必囊中羞涩，必然跑不太远，现在恐怕还穿着僧衣，最是显眼好找！

“月留，沿最近的进京路线一路追查，务必要找到两个穿着僧衣的人，一男一女，找到后密切监视，随时传信。”

月留领命，拽上马疾驰而去。

-

因为改道车河，这一路再没发生任何意外，晓行夜宿之下，半个月内总算安全抵达京城。

熹和的果断决策叫蹲守在官道周围的杀手等了个空，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又要等到一年之后，无奈只得悻悻而归。

先帝曾为一家人在远山寺祈了福，在世时每年都要一家四口前去祈福。

如今父皇去世，远山寺也成了熹和唯一一个能寄托精神归宿的地方，因此尽管知道每年的祈福必是险象环生，却也不得不去。

如此风雨无阻已经过了四年，她也算命大，在手下人的保护之下躲过数次暗杀，今年也算有惊无险。

只不过每一年这个时候都有乱臣贼子蠢蠢欲动，长此以往，常在河边走难保不湿鞋，看来明年还是要想个法子才行。

正掂量着这件事，太傅李政听说她回来，特来觐见。

他本是父皇旧臣，原本也是竭力反对熹和摄政的人之一，但时日渐久，他看出熹和的一番苦心。

为了稳固皇上的权利不惜将名声一毁再毁，做到这个份儿上，足以证明她的一片赤诚。

故此他继续留在朝堂，帮她探听朝中大臣的风声。

这朝堂之上，各怀心思，忠奸难辨，他只能自成阵营，保持明面上的中立，才能更好地帮助熹和姐弟。

“殿下，近一月，朝堂大臣陆续有奏，言殿下把持朝政多年，如今该归还陛下，不宜再垂帘听政。”

熹和早已料到。

自已这一个月都在躲避刺杀，朝堂却在同时有人上奏这些，想必也是纪土寒的手笔。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双管齐下，是想逐个击破？

只可惜，让他失望了。即便她不问，也能猜到皇帝祁意礼会如何处理。

果不其然，过不多久祁意礼便带着一众宫人急匆匆来探望。

他入门便遣散众人，急切道：“皇姐可总算回来了，这一路可还平安？明年还是我去祭拜，皇姐留在京中等候。”

他说了一大堆，每一句都是体已话。熹和冷漠的面容柔和许多，帮他正正衣冠：

“身为九五之尊，如此冒失，成何体统。”

祁意礼心虚地自已拉拉袖子：“我，我这不是急着来见皇姐嘛，见皇姐无碍，我也放心。”

他左顾右盼才发现少了一人，不免有些好奇：“画儿呢？”

熹和冷哼一声：“她是纪土寒的爪牙，将祭拜路线告知杀手，让月留清理了。”

“什么！”祁意礼吃了一惊，“他、他竟把手伸到这来了！皇姐难不成受了伤不告诉我？”

也难怪他担心，毕竟画儿是贴身服侍的婢女，而且还是伺候熹和多年的人，竟然连她都被策反，叫人不由得不揪心。

熹和打断他的慌乱，说起正事：“我听说老臣们向你进谏，被你驳斥了？”

说起这件事，祁意礼更烦了，扶着熹和坐下，自已才忿忿落座：

“那帮老臣简直就是食古不化！明明皇姐更有治世之能，却被传统观念一叶障目，我并未往心里去，皇姐尽可帮我做主就是了，我必然还是处处都听皇姐的。”

熹和却摇摇头：“再过两年你也及冠了，有些事自是要担起来，不然被纪土寒揪住这个由头，难免又要联合众大臣说个没完。”

她的眼睛望向虚空，指腹念着檀香的细烟，阖眸喃喃：

“是该找个普通人，挡挡这些明面上的矛头了。”

祁意礼心一惊，猛地站起：“皇姐……皇姐莫不是又要……”

熹和睁开眼，瞧着他难受的模样，心中叹了口气，摸摸他的脸：

“意礼，我们走到如今，还有什么是舍不得的？不过是再嫁一次，这次还是个普通百姓，我更不会有失，你有什么可担心的？”

祁意礼眼含热泪：“有的，皇姐的名声……”

他说不出口，但熹和明白他想说的是什么，无奈一笑。

“意礼，父亲留下的东西太重。这江山甚至重过你我的性命……若我做的这些能守住父皇的心血，死而无憾，更何况区区名节？”

她的眼神如思绪一般发散，柔弱的肩膀却比这世上任何一人都要坚实可靠。

祁意礼攥紧了拳，心中发了几千遍誓。

他想要皇姐好，想要皇姐得嫁心爱之人，想要皇姐和自已的幸福厮守一生。

也想自已早日有能力守住江山，肃清朝堂，让皇姐轻轻松松，自由自在地出去游山玩水。

他想让皇姐成为最无忧无虑的长公主，做整个靖国最高贵的女人。

可这些誓言他发了一千遍，离真的实现，仍旧那么远……

熹和回京半个月后，那些分头打探的土兵也带了消息回来面见。

二十人之中，也只有一组人的消息算作有用。

熹和自上而下审视着几个土兵：“两河镇有一个庶女和小厮杀了人出逃？是一男一女么？”

“是。属下打探多日，整个西南方只有两河镇出现杀人后逃走的事情，且这件事两河镇的百姓都有耳闻，亲眼目睹者也有许多。”

杀了人，为何还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走，当真目无王法不成？

另一个土兵补充道：“据说是在府内杀了人，还折断了府中大房夫人的手指，被家丁追击，又在镇子口打退家丁，所以才许多人都知道。”

消息就到此为止，熹和眉梢微挑，思索着那晚一瞥之间瞧见的面容，仍旧是模糊的。

月留也没消息，不知道找到那两人没有。

她抬手挥挥，两个土兵恭敬退下。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熹和想起那个女子能带着自已跳出窗外，又能背着自已飞速离开，还能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离开寺庙。

想必谋略和胆识皆高人一等，这也就表明，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庶女，身上恐怕藏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5章 坊间传闻的长公主


此刻的月留正骑着马小心跟着林山倦二人往架梁城的方向去。

熹和反应及时，加上月留的马是不可多得的汗血宝马，跑得速度和耐力都比普通马高上一大截，因此轻而易举就追上了还在路上溜溜达达的两人。

她艺高人胆大，并不怕被发觉，因此保持着可以看见林山倦和白恕的距离，谨慎尾随。

林山倦和白恕自从出了两河镇就彻底松弛下来，身后也没追兵，又不急着要去哪儿，两人计划好馒头的消耗速度就再无后顾之忧，赶路也完全是有一搭没一搭。

原本他们觉得可以在江明城的边缘逗留几日，吃饱喝足再走。

奈何某一天起来，店小二正在跟其他客人讲述自已听来的“逃犯二三事”，主角正是一男一女，可不就是他俩？

无奈，两人只能当即离开客栈，再往远了走。

眼见着日头快到正中，虽然春日的太阳并不灼人，但这个季节特有的倦乏也总拖着人睡上一觉。

白恕的头上戴着一个顺来的斗笠，擦擦额角的汗：“老大，咱们再往前走，就是架梁城的地界了，要不然在架梁城多待几月再走？”

林山倦几根手指勾着缰绳，跑了半个月，她也勉强适应了马背上的不适感，闻言起了调侃的心思：

“这架梁城有什么啊，让你小子这么上心？在江明城的时候你可没这么说。”

白恕脸一红，尴尬地挠挠脸：“咱们不是被追了才跑出来的么，哪是我不想多待。”

林山倦哼笑一声：“嗯，别多说了，再多说一句我就不信了。”

白恕：……

马儿晃晃悠悠，和煦的春风拂面，林山倦忽然懂了那句“春光懒困倚微风”的妙处，回想自已曾经的生活，顿有一种前世今生的宿命感。

谁能想到她此刻竟然在这儿，过着与从前完全不同的安宁生活呢？

虽说逃亡之路有几分刺激，可比起从前的血腥日子，总是平淡许多的。

“世事无常啊……”

她闭着眼睛感叹。

白恕好奇地看着她：“老大， 你说什么世事无常？”

浓郁粗鲁的口音顿时打破了难得的意境，林山倦不耐地瞟他一眼：“我在怀念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白恕顿时噤了声儿，缩着脖一言不敢再发。

他们这一路上走走停停，包袱里的馒头零零散散吃了半个月，最后被白恕提前消耗得只剩两个馊馒头时，也刚好进了架梁城，找了间客栈住下。

沐浴过后，林山倦仍旧换上僧衣，换衣服的时候，从熹和衣服上扯下来的钱袋也因此掉在地上。

林山倦盯着这个陌生的东西愣了几秒，想起它的来处之后眼睛都亮了，迅速蹲下身子捡起。

要不是它自已掉出来，自已都险些忘了这回事！

白恕从外头回来瞧见这个精致钱袋，直接从桌子上跃过来：“老大！你瞒着我藏了私房钱？！”

林山倦白他一眼：“真有私房钱我还吃半个月馒头？”

钱袋打开，先是倒出几两碎银子，紧接着又倒出几张银票。

“这个值多少钱？”林山倦好奇地问。

白恕拿起来一看，眼睛险些瞪出来：“一！一千两！！！”

他哆哆嗦嗦地数了数银票的数量，竟然足足有十张！这可是一万两！！！

“老大！你哪儿来的这么多！一万两啊！！！！”

林山倦一愣，随即抓起一个馊馒头把他嘴塞上：“小点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

白恕被一个馒头噎得直翻白眼儿，好半天才吐出来，呸呸呸地漱口。

屋顶上的月留咬牙切齿——她果然偷了殿下的钱袋！无耻之徒！

林山倦把碎银子给他：“这些你拿着，先去把客栈的钱付了再说。然后再买几身现成衣服来穿，都要男装。”

两人僧衣长发的装扮实在有些不伦不类，吃个饭的功夫就有许多人指指点点。

林山倦深感这身衣服带来的不便，本身他们就是偷了人家的僧衣，再这么大摇大摆招摇过市，若是有心想找他们，简直不要太容易，因此必要的易容还是要有的。

白恕很快拿着几身布料普通的衣服上来，他节俭惯了，哪怕有了许多银子，也不敢大手大脚地花。

林山倦也没挑剔，当即拿着衣服去里头换过，又学着白恕的样子扎了个男子的发髻，自已对着镜子观察一番，没什么纰漏才出来。

白恕正无聊地喝茶，听见开门声迅速回头，当即被林山倦的新形象吓住，水都忘了喝，顺着唇角流下来。

林山倦长相英气，所谓相由心生，她的职业这么多年给她的熏陶除了谨慎的性格，还有凌厉的面部线条。

本来她的胸也不算大，这一裹上，更平得看不出来。

林山倦嫌弃地看着白恕——想必这就是治好了都要流口水的那种人吧。

“老大……你别说，你这么一装扮，还真像个……”

林山倦得意轻哼，白恕的最后两个字直接把她的话都截停了。

“小倌儿。”

林山倦的得意僵在脸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我手上有多少人命？”

白恕讪笑一声：“我像小倌儿，我像小倌儿。”

林山倦白他一眼，端起镜子照照。

外形倒是没什么可挑剔的了，本来她也有一点点凸起的喉结，足可以假乱真。

就是这嗓音……说刚不刚，说柔不柔。若是就她自已还好，毕竟这年头女扮男装的也没有那么多。

偏偏身边有个白恕，他的嗓子粗得简直就像刷了几年锅的炊帚，这一对比，轻而易举就能知道自已是个女的。

因此林山倦思来想去干脆装个哑巴，想着混到京城再说。

白恕听后几百个不愿意：“我这脑子也不灵活，万一哪句话踩进别人坑里，岂不是我们两个都要……”

林山倦抱着双臂摇摇头：“你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够憨，别人一看就知道你没心眼儿，我再装的傻一点儿，谁会在意这种智商的组合？”

白恕左听右听也不像夸自已的话，挠挠脸：“老大，这样行得通吗？”

看来是缺乏自信。

林山倦坐下：“不如今晚上就出去试试怎么样？专门去人多的地方，看看会不会有人认得出来我是女人。”

说起人多的地方，白恕顿时想起一处：“老大，架梁城的善舞坊最是热闹，不如我们今晚就去那儿瞧瞧？”

善舞坊？听着像跳舞的地方。

林山倦痛快答应：“先花你手里那些碎银子，花完了再动这些银票。”

白恕想起自已一开始的问题还没被解答，便又问一遍：“老大你还没说这钱哪儿来的呢？”

林山倦数着银票，一边往衣服里装一边答：“那天晚上从公主那儿拿的。”

白恕笑呵呵：“哦，从公主那儿啊……”

嗯？

时间静止。

白恕膝盖一软，猛地咚一声摔倒在地。

林山倦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拽住：“桌子底下掉了一张是怎么的，这么积极钻进去？”

白恕哪还顾得上开玩笑，银子碰都不敢碰了：“老大、咱、咱还是把银子送回去吧！这可不能花啊！”

林山倦蹙着眉看着他，她看得出白恕对熹和并非只是敬畏，而是真的惧怕，因此她起了几分兴趣，想了解下内情。

“有这么可怕？你先说说怕她什么，理由充分的话，我就还回去。”

说起这个，白恕还没开口就打了个寒颤，林山倦猜测是说人家坏话的心虚。

“老大你有所不知，这位长公主可是出了名的蛇蝎美人！”

他喝了口水，讲出自已在坊间听来的传闻，虽然有几分失真，但大部分内容应该也是大差不差。

五年前，靖国还不是现在的国君，而是现在的国君陛下的父皇。那位国君英明神武，一生励精图治，是个深受百姓爱戴的皇帝。

但五年前，靖国不但南方生了水患，且北边还有外族来攻。内忧外患之下，老皇帝一方面选了钦差去治理水患，自已则前往北境御驾亲征。

虽然后来水患得以成功治理，外族也被打得节节败退，但老皇帝终究年事已高，军营之中过度操劳，回来后便龙体殡天了。

老国君只有一位皇后，曾多次拒绝臣子们劝谏扩充后宫的奏折，如今人一走，皇后也相思难抑紧随而去。

这下皇室之中只剩下姐弟两个相依为命，年仅十一岁的皇帝虽然继位，但毕竟心智尚不成熟，所有政事都是交由长公主熹和打理。

一些有心之人蠢蠢欲动，觉得这是抢夺皇位的好时机，但这位长公主与征北将军忽然传出喜讯来，不日成婚的消息传遍大街小巷。

征北将军手中铁甲军数万，是驻守京中最大的军队，这场亲事一定下来，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也不得已偃旗息鼓。

只可惜好景不长，结亲不过两年，征北将军的独子，也就是驸马，忽然在青楼暴毙了！

因为死的地方不便宣扬，故此征北将军府也只能暗查，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后来，五年之内，长公主先后下嫁朝中的权臣、武将的子嗣三次，这几位驸马的结局竟然都像征北将军的独子一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意外去世。

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得到长公主就可以得到玉玺”的谣传恐怕就是长公主本人传出，而目的就是为了引蛇出洞，然后再逐个击破。

但为时已晚，长公主殿下才貌双绝，姝丽无双，更兼温柔时的模样似水勾人。

和她成亲的王侯将相都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甘愿以任何方式讨她的欢心。

因此短短五年，她下嫁四次，先帝下发给众将土的兵符、家产，便被她尽数收了回来，暂时稳住了原本岌岌可危的皇位。

林山倦惊讶地看着她：“看不出她小小年纪，有这么厉害？”

白恕叹着气摇摇头：“何止啊，她不但克夫，还先后下嫁，又喜怒无常，动不动就要找个人来杀杀。据说对她不敬的人不但自已活不成，还要被诛九族！”


第6章 善舞坊听墙角


动不动就……找个人杀杀？

林山倦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感觉，你在形容我？”

白恕身子一抖：“老大，大白天的，你别吓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胆小如鼠。”

林山倦：“所以你向往江湖干什么？闯荡你的鼠鼠江湖吗？”

白恕羞涩一笑：“虽然我胆小，但我的侠义之心可不小！”

林山倦微笑：“你饭量也不小，一个人顶我仨。”

白恕更羞涩了，小声喃喃：“半饱。”

林山倦：……

她干脆不理白恕，自已坐在窗边看着人流如织的街道出神。

虽然在白恕口中说出来的故事里，这个熹和长公主着实有些可怕。

但换到她这个现代人的视角来看，这不妥妥的大女主？

二十岁就能处理政务，一边支撑国家，一边带弟弟，个中辛苦定然是外人想象不出的。

虽然她多次改嫁，但能做到每一次改嫁都能达到目的，还顺带将这些权臣的接班人除掉，也就证明她的能力亦是卓越出众的。

况且，百姓说她千般不好，却唯独没有人说她篡位，可见她做这些，分明都是为了她弟弟，也就现在的皇帝。

她是个好姐姐，若做君主，必然也会是个不错的君王。

林山倦双手枕在脑后，想起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不也是这么多年都各有评说。

站在山脚下的人，未曾见过山巅的风景，便对着山巅之上的人评头论足，这样的事难道还少吗？

她猜测，这位长公主殿下目前最大的愿望，恐怕就是朝堂稳定，能将她父亲留下来的江山守住，这样才不枉费她这么多年，背负这么多流言蜚语。

这可不是个小愿望，林山倦叹了口气——别说路漫漫其修远兮了，她只是想想，都不想修了。

-

当晚两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出了门，目的明确直奔善舞坊。

月留将一下午偷听到的消息写信塞进信鸽的信筒中，传到京城，也跟上他们。

架梁城又名不夜城，其夜晚的繁华程度比起京城也毫不逊色。虽然天色早就暗下来，但这会儿也有许多人在外流连，小摊小贩更是一个挨着一个摆得热闹。

林山倦还是第一次逛古代的夜市，倍感新奇，看见什么稀罕物都要买点。

两人逛着逛着还真走到善舞坊附近，老远便瞧见几个姿色惑人的女子站在门口迎客，林山倦看向白恕，果然这人频频朝那边投去视线。

她轻哼一声：“我说怎么这么想来呢，这谁看了不想进去坐坐？”

一般手底下人有点个人爱好她是从不干涉的，白恕跟她这么多天一直恭恭敬敬的不说，确实也是个实心眼，就是陪他去一趟也没什么所谓。

……

实话就是她也想去看美人儿跳舞。

白恕脸更红了：“我不是！我只是来看跳舞！”

林山倦不听他解释，拍拍他的后脑勺先一步往那边走：“想玩还不进去？再发愣不管你了啊。”

白恕惊喜地赶忙跟上，可把尾随的月留气坏了！

好啊，不但偷了殿下的银子，竟然还拿着殿下的钱去花天酒地，到这种烟花柳巷来，当真是浪费那些银子！

真是后悔传信太早！若是把这件事也传上去，殿下说不定就会直接下令让自已处死他们！

眼见着那两人已经进了善舞坊，月留咬牙切齿也跟上去。

她！

她今儿非得跟上去看看，那个女子也大喇喇进去是做什么！

月留将外头的白衣装进包袱，隐匿在夜色中潜入善舞坊。

林山倦和白恕很快进了大堂，让月留惊讶的是，林山倦身为女子，竟然比白恕那个男子都要更从容，简直毫无羞色，大喇喇打量舞姬们，还挑了个位置坐下。

白恕扭捏地被老鸨推到一边坐下，随即一招手，便有两个穿着樱粉明黄纱衣的舞姬来此陪坐。

“秧儿，秀儿，好好伺候两位爷。”

白恕满脸通红，看得秀儿咬着手绢故意撩拨：“这春天的太阳也晒人得紧，瞧把公子晒得，奴家帮您擦擦。”

浸满香粉的手帕就这么贴过来了，连同这舞姬的酥胸一同，白恕当即纯情过度，直接原地立正。

“姑娘、男男男男男女受受受受不亲！”

他的舌头好像被电线缠住了，林山倦险些被他这激动的反应吓得把酒喷出来。

酒液入口绵柔，却不醉人，只是些普通甜酒。

旁边的秧儿也贴过来，双手揽住林山倦的一只手臂，体贴地继续斟酒，一手帮她拍着背，一双媚眼不住打量。

秀儿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被逗笑了，笑得花枝乱颤：“公子来了这寻乐子的地方，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呐~笑煞奴家了。”

白恕脖子都红了，手哆嗦得不成样子，下意识看向林山倦：“老大、咱、咱们只听曲不行吗，这……这我实在……”

林山倦看出他的拘束，也跟着笑：“你不是昨儿就想来吗，怎么屁股挨着板凳就要走了？板凳烫屁股啊？”

秀儿接连被拒绝已经开始有些不满了：“这位公子，你莫不是觉得我姿色不佳，不愿被我服侍不成？”

白恕连连摇头：“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只是来听曲看舞的，并不是……并不是姑娘想的那样。”

他这话更让人生气，秀儿也算半个头牌，若不是打眼瞧白恕顺眼，白恕还不够资格让她伺候了！

她干脆站起来：“公子若是觉得那跳舞的漂亮，直接找她不就是了，何必在此侮辱人呢！”

她一甩袖子走了，白恕又不好意思叫人家，只能尴尬地坐下来。

秧儿见状也试探性地想问问自已还要不要留，毕竟白白耽误的不止是时间，还是今晚的小费，她自然要上心些。

林山倦还在笑白恕没出息，瞧他都快冒蒸汽了，也不再逗他，准备带着他去台子前听曲。

岂料她才站起身，就敏锐注意到老鸨四下环顾之后，将一个看上去更为警惕的男人带上了阁楼。

自古青楼多生事，林山倦总觉得这两人要说些什么秘事，不免想去探听探听。

说白了就是她这人好凑热闹。

秧儿没注意到她的神情，见她起身要走，以为也不需要自已了，正识趣地准备转身离开，忽而被林山倦一把拉住手腕。

“妹妹去哪儿？”

秧儿一愣，旋即明白过来，故作娇羞倒进她怀里，这一摸可不得了，这胸前软乎乎的，莫不是个女子？

林山倦的身材本来也不是平板，虽然为了瞒过别人束了胸，但毕竟还是真切存在的，都摸到了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瞧她神色讶异，林山倦想着尽快也去楼上一探究竟，便顺势问：

“妹妹如此惊讶，难不成是只想陪那些公子，不愿陪我？”

她故意贴近，舞姬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林山倦摸出一两银子，塞进她胸口的衣料：“当真不愿？”

秧儿碰到银子才反应过来，满脸娇羞也不知是真是假，当即媚眼缠丝拉着林山倦的手就不松了。

“秧儿自然十分愿意的。”

白恕目瞪口呆：“老大你怎么还……”

林山倦朝他丢了个眼色，话里有话：“我和这个小妹妹去去就来，你就去听你的曲儿，既然喜欢看跳舞的就看仔细了，别一会儿出来连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白恕下意识答应一声，慢半拍反应过来恐怕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这下看舞的心思也没多少了，两只眼睛只顾看大堂之中形形色色的客人。

林山倦则拉拉扯扯跟着秧儿往房间中走，秧儿似乎并不愿带她去楼上的房间，只把她往楼下牵。

这恰恰印证了林山倦的猜测，她干脆将秧儿打横抱起，学着其他急吼吼的男人一般把人扛着就上了二楼。

月留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剐了，真想就此把钱抢回来直接回京去。

她堂堂内卫首领，竟浪费时间看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子寻欢青楼？

她！

她今天非要看看这女人是不是真那么不知羞耻！

秧儿哪想到她有这么大劲儿，就这么脸不红气不喘地上了这么多台阶，然后还没来得及劝她去楼下的房间，就被稀里糊涂扔到床上去了。

“公子……姑娘，姑娘好气力。”

她边说边半解衣衫，媚眼如丝勾着林山倦来榻上。林山倦当真如她所愿步步靠近。

月留气坏了，她已经摸出飞镖准备结束这人的性命直接回去复命，却见林山倦竟将那女子打昏，而后嫌弃地拍了拍身上。

“动手动脚的，小姑娘家家还怪不老实的。”

月留撤回一枚飞镖，瞧着这人机警地关上门，然后迅速顺着窗户翻到后边去。

她急忙跟上，瞧着林山倦竟就踩着极其窄的窗边飞速接近转角处的窗户，随后四下看看确认不会被发现之后，蹲在窗边偷听。

月留眼神一凛——殿下果然神算，这人分明不简单！

她也悄声跟上去，趴在屋顶偷看。

如林山倦所见情况不差，屋内两个男人正在议事。

借人家秀儿的话，来这寻欢作乐的地方密谈能有什么好事？

“……王县令办事得当，大人自然最为放心不过。这是大人给你的密信，阅后即焚，切不可叫外人知道。”

被叫做王县令的男子妥帖收好，“大人放心，小的知道谨慎行事。大人舟车劳顿，在此一叙后，还望大人赏光来我府中用膳。”

左边的人摇摇头：“京中事情多变，那长公主已然回京，我须得迅速回去，免得被她察觉。大人交代的事你切莫忘记，若是有失，你我都要掉脑袋！”

王县令俯首帖耳的样子就差跪地上了，连连称是：“大人放心。”

他招招手，身后一直站在角落所以没被看到的老鸨端着一箱银子出来。

“这是给您的盘缠，大人辛苦，回去后定要代我问恩师安好。”

他口中的“恩师”，想必就是左边那人口中的“大人”，这两人虽然只说了寥寥几句，但内容听上去大概是和长公主作对的人。


第7章 卧底准备时间


林山倦低头看看如今穿在身上的衣服，又想想白恕那儿的一千两……

好歹在人家那儿借了不少钱，既然被看见了，不管的话总有些心虚呢？

嗐，怎么借人家点儿钱还借出良心来了？

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挨住负罪感的拷问，正要进去，忽然瞥见一个洒扫小厮提着扫把过来。

两人对视，小厮还没等喊出来，林山倦已经轻盈落入内院。

她一巴掌将洒扫小厮打晕，思索一阵，将他外衫脱下，又扯了一块布蒙住脸，重新回到刚刚偷听的房间。

屋里的两人已经起身互相告辞，正送别呢，林山倦不把自已当外人，径直从窗户跳进屋，着实把三人都吓了一大跳。

左边的人反应最快，正要大喊一声“来人”，就被林山倦眼疾手快抓起桌上的糕点全都塞进他嘴里。

大人被噎得直翻白眼儿，老鸨也几乎在同时就被敲晕，只剩坐在右边的男子瑟瑟发抖。

“你……你是什么人！”

林山倦轻蔑地看他一眼，毫无预兆抬起一脚踢在男人的裆部。

她这一脚也没分寸，顿时疼得这位大人失了声，捂着下体倒在地上，叫都叫不出来了。

林山倦就这么大大方方拿上那封“不能被外人知道”的密信离开房间，边走边把洒扫小厮的外衫脱下来丢掉，连同面罩一起丢在地上，而后迅速去大堂找到浑身紧绷的白恕。

她脚步飞快掠过白恕身侧，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白恕见是她，也迅速跟上。

屋顶的月留还未从她几个呼吸就制服三个人的震惊中缓过神，就瞧她行云流水的金蝉脱壳操作。

她看了一眼下边的两个官员，记住两人的长相，也重新跟上林山倦。

三人才出善舞坊，里边就被拿着棒子的伙计团团包围，可谓险之又险。

白恕跟着林山倦一路疾行，直到下榻的客栈，关了房门才低声问。

“老大，是不是那姑娘看出你是姑娘，把你赶出来了，所以你跑这么快？”

才掏出那封密信，一肚子秘密想说的林山倦：……

她忍无可忍用密信敲白恕的头：“你满脑子都是会跳舞的舞姬吗？我是拿了别人的东西才跑，早知道把你留在那儿了！”

白恕抱着头哎呦哎呦地受着，林山倦坐下他才凑过去。

“这上边写啥了？”

探头探脑的样子怪积极的，林山倦干脆把密信展开给他看：“要不你来看？”

白恕不好意思地拒绝：“我……哎呀，我也没读过多少书。”

林山倦微微一笑，拿回来再要读，白恕的脑袋又凑过来，都快把林山倦自已的头取而代之了。

“老大，这上边写的啥呀？”

林山倦皮笑肉不笑：“上边写的是——正在看的人是小狗。”

白恕一愣，撇着嘴退回来，被林山倦瞪了一眼，委屈也憋回去了。

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

[京中事紧，盐暂不通运，待事缓则兴，慎察。]

林山倦重点关注到那个“盐”字，难不成这个朝代的盐也在国家手中，统一分发？

那这封信被如此秘密保存，难道这些人也做的是运私盐的勾当？

若真是如此，她这封密信岂不是成了某人的把柄，也就是个烫手山芋？

这三连问把她自已问住，白恕就见不得她独自沉思，自已干着急，期期艾艾又凑过去：“老大，你想啥呢？”

林山倦把信给他， 没啥复杂的字，干脆让他自已读。

白恕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代人，自然啥门道也看不出。

“这啥意思啊？谁托谁买盐吗？”

林山倦已经不想和这个单纯的树根脑袋多说什么，起身道：

“现在就得走，我是从一个当官的手里抢来的，估计他马上就会开始城门戒严，到时候想走肯定要被查。”

趁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迅速出城，是最好的选择。

白恕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不妨碍他是真听话，当即跳上马直接出城。

月留又将晚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写下，飞鸽传书给熹和后，也上马追上。

三匹马出了城门便一路向东疾行，一直跑了三个时辰，人困马乏，才停在一处山林歇息。

白恕将马拴在树上，就近找小溪抓了两条鱼拿来烤，回到板车旁的时候，林山倦已经燃起了火开始烤火了。

春天的夜还是有几分凉的，白恕见状乐颠颠靠过去：“老大，你会的还真多呢，正好咱们把鱼烤了吃。”

林山倦顺手接过，两人一人拿着一个小棍在火上转来转去，白恕只等着吃，林山倦却冒出一个念头来。

如果这件事和长公主有关，她或许可以去提醒她一下，也能顺便套套近乎，培养一下好感度，做个知心姐姐或者贴心小闺啥的，好尽快完成任务离开这儿。

但有白恕的“蛇蝎美人故事”在前，她又担心皇宫内危机四伏，自已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再者一封密信，连个署名官印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谁写的，就算熹和愿意见她，恐怕这一行字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倒不如她顺藤摸瓜，把这件事解决，做个见面礼送给她，到时说不定还能拉近关系！

主意打定，她一把抓住正反过来倒过去看密信的白恕：“不如咱俩把这事儿解决了怎么样？”

白恕才隐隐看出一点苗头，就被她这话吓住了！

“老大！你……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也说是从当官的手里抢的，咱们可就两个人，没等潜进府邸就得被抓住打死！”

林山倦抚着嘴巴思索对策：“你说的也有道理，并且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出来了，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不能在官员身上下手了。”

白恕原本还顺着她的前半句话一直点头认同，一听后半句还有从别处下手的意思，赶紧逮住她：

“老大别！这事儿不是我们能管的，最多我们把这密信送到皇宫去，你、你想凭我们两个揪出主谋？这不闹着玩儿呢么……”

林山倦吸了一口气一声看他：“就凭这两行字，能说明什么啊？送到皇宫恐怕也没什么说服力。”

白恕忽然左右看看，谨慎的样子格外严肃，林山倦纳闷儿地看着他把那张草纸拿出来，在火光上过了两圈，竟赫然浮现几行褐色字体！

“你小子行啊！”林山倦一拍白恕的肩膀，“这都能发现？”

白恕被夸得怪不好意思的：“哎呀，江湖小手段罢了，就是这字我不太认识，老大你看！”

林山倦拿在手里，上边只简略写了地名，还有一句口令，一个扭曲的标记。

[河汪山，雄风寨。交盐十万斤。交易口令：既得天下。]

标记看上去很像一条蛇，但林山倦多看两眼，又觉得像一个字，具体是什么，她一时想不起来。

白恕看完简直惊掉了下巴：“十万斤？！我的妈！那不是能把靖国都买下来！”

林山倦好笑地看着他这守财奴的样子：“那能买多少个你呢，说来听听？”

白恕把自已的价格标榜得极其低：“您要买我，一文钱也能买百八十个了。”

林山倦笑着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心中已经打定主意。

“先休息一会儿，明天一早，我们直接骑马去雄风寨。”

白恕答应一声就站起来，站一半险些没闪着腰：“去哪？？？？”

刚才不是说有可信证据就送去皇宫吗？

林山倦正在收信：“雄风寨啊，我说的是什么咒语吗你听不懂？”

白恕简直欲哭无泪——这个祖宗怎么非要单刀赴会去！

他最多算个刀鞘，啥忙也帮不上，干嘛非要淌这趟浑水？

但他敢怒不敢言，还是忍气吞声去找了个平坦地方，把没舍得丢的僧衣铺好，给林山倦搭了个临时床铺。

月留也被林山倦的决定惊到——虽然这算是意外收获，但这人只带一个草包就敢只身前往虎穴？

思索片刻，她赶忙再度修书一封，趁着林山倦和白恕打马离开，将密信塞进信鸽的信筒放飞出去，而后自已也靠在树枝上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林山倦被虫鸣声吵醒。

她揉揉眼睛坐起来给自已开机，昨天的所有事像电影一样开始倍速播放。

这是她的习惯。

白恕翻了个身撞在石头上，痛呼一声坐起来，抱着脑袋哼哼唧唧。他转向林山倦：“老大，我们现在走吗？”

林山倦缓缓睁开眼，若有所思地摇摇头：“走是可以走，但不着急。”

白恕：“啊？”

林山倦已经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叶，伸了个懒腰翻身上马。

白恕赶忙追上，两人走的不快不慢，沿途在村庄和农家面前边打听边走，林山倦还凭借自已的“小白脸”相貌得到一顿早餐。

而白恕，他花银子买绳子和柴刀都有人犹犹豫豫不想卖他。

白恕委屈得直咬牙。

得知前往河汪山雄风寨的路只有一条之后，林山倦干脆停下，叫白恕把马藏起来，然后选了一处河滩守着，似乎在等什么一般。

白恕被蚊子咬的不胜其烦，又白白给自已一个大嘴巴之后，憋不住问：

“老大，咱们不是突袭吗？为何还不去雄风寨，在这儿蹲着干啥，恐怕那县令的手下都要搜到这儿来了！”

林山倦颇具深意地笑笑：“不会的，他既然是偷偷倒卖，肯定不会和这种中转站明着相互来往，不过我们确实是要等他的手下来就是了。”

白恕更听不懂了，抓着脑袋极其憨厚：“啥叫中转站？咱们为啥等他手下？”

林山倦颇有耐心，随手摘了一根草叶嚼在嘴里，和他阐述自已的推论。

“密信被我偷了，他明知道里边写了交易内容和金额，如果再聪明点儿，应该也猜得到我们要假借他的名义去买盐。”

“所以他极有可能派人给雄风寨送信，说密信丢失的事儿，我们刚好顺便借他这个信一用，给自已个身份，要不然怎么骗人家。”

白恕恍然大悟：“老大你这脑子真是神了，这种主意都想得出来！”


第8章 张龙、陈明加载完毕


他话音刚落，似有马蹄声踢踏而来，两人对视一眼，白恕赶忙跑到小路的另一边去，把埋在土里的绳索抓在手里，小心观察着正往这边来的两匹快马。

林山倦仔细辨别，他们两人穿的正是衙役的衣服，看样子也是昨晚就匆匆出发，必然是送信的！

还真猜着了！

两匹快马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埋伏，因此路过绊马索的时候毫不意外摔了个人仰马翻，

白恕随即就冲出去，凶神恶煞提住两人：“叫什么名儿？”

一个衙役被吓得魂不附体，结结巴巴把名字吐出来：“我、我叫陈明，他叫张龙，好汉饶……”

得了关键信息，白恕干脆一刀一个杀了，然后把尸体丢进河里。

怪不得选在河边，此处水草茂盛能藏得住人不说，尸体还能尽快解决。

他乐呵呵跑出来的时候，林山倦已经换好了衙役的衣服，把县令写的信重新塞进包里。

白恕被她这预判惊呆了：“老大你真行！他俩一个叫陈明，一个叫张龙！哎哟！真的有信啊！写了啥快看看！咱们好串串口供！”

林山倦竖起一根手指朝他摇摇：“你我两个下官，若是拆了信，就暴露了。快上马，我们该走了！从现在起，你叫陈明，我叫张龙，记好了！”

白恕犹豫一秒：“老大，我觉得你的名儿更霸气，我这像个女人……”

林山倦满脸无语：“行行行行，你叫张龙，麻烦死了，快走！”

白恕嘿嘿一笑，痛快答应下来，穿上衙役衣服挂上佩刀，两人这才朝雄风寨奔去。

月留守在远处瞧着两人离开才策马来此，她拨开草丛，两个衙役的尸体顺流而下，怕是要冲到大江中去了。

此人不但心思机敏，且做事干脆果断不留后患，这种手法，倒像是一个杀手才有的警觉和谨慎。

看来她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林山倦办事向来条理清晰，抵达河汪山之后也并没急着进去，而是在周围转了几圈，摸清了山上小路，才加速骑进去。

凡事多留个退路，才能多一分全身而退的可能。

山路崎岖，两人越走密林越安静，林山倦嗅到不寻常的气息，直觉告诉她周围必然有人埋伏。

“你不要多说，也不要有任何表情，只需记住你是张龙，你来为县令大人送信，关于生意的事儿只是略有耳闻，并未参与其中。”林山倦压低声音嘱咐。

已经到了人家的地盘，现在后悔也太晚了，只能赌一把，白恕下定决心：“老大放心，绝不给您掉链子！”

林山倦拍拍他后脑，从这一刻起她就是个哑巴：“若有应付不来的话，只看我手势，如果我动动手指，你就说话横一点，如果我不动，你就委婉点。”

白恕依言答应，两人轻夹马肚再度往前走。

身后的月留根本摸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就这么大喇喇闯进去不成？

难道是他们从那两个衙役身上搜到的东西，能保他们无虞？

又往前走了几步，林山倦面露焦急之色，边跑边注意着周围的动向。

忽而她瞧见前方密林翕动，顿时勒住缰绳，马儿两只前掌腾空而起，她拽得稳稳地停在原地。

白恕冲出去一截才停住，差一点儿就要习惯性地张口问，想起自已的身份和人设才赶紧改口：

“诸位好汉，我们是架梁城王县令遣来送消息的，辛苦各位通报大当家的一声，有要紧事告知。”

林山倦握紧衙役的钢刀警惕，松一下紧一下拽着缰绳原地转圈。

白恕话音才落，林中密密麻麻钻出二十几个人，为首的汉子骑着马转到白恕眼前：“你说是就是？老子怎么看你眼生呢！”

林山倦打量他一眼，外强中干之徒，根本没放在眼里，敲了敲刀柄暗示。

白恕余光瞥见，怒喝一声：“耽误了大事，我倒要看看，你看我还眼不眼生！”

男人吐掉嘴里的草叶：“妈的，跟老子说话就这个态度，你找死！”

他提着刀就冲过来，白恕见状拔出挂在马鞍上的衙役钢刀战在一处，几个回合便将汉子踢到马下。

钢刀架在脖子上，汉子吓得连连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这就带路！”

白恕冷哼一声丢开他，倏地把钢刀插进刀鞘：“快点！”

汉子战战兢兢上了马，带着两人朝林中疾驰。

白恕其实已经心虚地咚咚跳了，朝林山倦瞧了一眼，后者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他不解其意，也暗自比划。

难道是暗示我刚刚应该出拳更有气势？那为何拇指要翘出来？

一行人纵马疾驰在山林之中，不过半炷香就停在一个寨子面前。

汉子此刻看白恕仍有些心有余悸，朝林山倦抱了个拳：“大人稍等，我这就去请大哥出来！”

林山倦闭着眼睛点点头，摆出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模样，等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风风火火跑出来。

白恕见状也下了马，林山倦紧随其后。

几人在寨子口见了面，男人抱拳道：“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请，请！”

两人早已在来的路上就打听了这个寨子的大致情况，因此应付起来也显得有几分从容。

“龚寨主客气，十万火急，我们还是进去再说。”

龚寨主眼珠子转了一圈儿，猜到他们的来意，赶忙笑道：“那快请！”

他说完就朝身边人使了个眼色，几个喽啰出来看看四周，将两人的马蹄印打扫了，才放心回去。

月留隐在暗处看得真切，暗道这个寨子藏头露尾，必不是什么磊落之处，好在她在来的路上都折了记号，如此也不怕援军找不到方向。

几人进了前厅，白恕大大方方落座，一派忧愁神色：

“昨夜王大人宴请京城来的大人，却不想才得了贵人的信函，就被一女贼偷了去！县令大人唯恐贼人乔装改扮，来此处用密信诓骗你们，故而特令我二人来此告知。”

龚寨主一听就急了看，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骂：“妈的！还有人敢在架梁城耽误咱们做生意？可知是什么人？老子这就带着兄弟们提刀剁了她！”

林山倦手指没动，白恕见状拉着他坐下：“龚寨主不必动怒，那女子想必一人一马走不远，若她真敢来此，不正是自投罗网！”

龚寨主假装被安抚，旋即试探道：“却不知王县令叫二位传信，可带了什么凭证？若无凭证，恐怕在下难以轻信。”

白恕闻言在心里给林山倦点了八千个赞：我老大她真的料事如神！！！

他有恃无恐，在怀里掏出那封信交给龚寨主。

龚寨主笑呵呵接过，先是检查了封口的印泥有无拆封的痕迹，然后才展开细细阅读。

果然，信中所写和白恕所说分毫不差，这才放了点心。

“正如两位大人所说！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林山倦当然没有错过他摩挲信纸的动作，料想信上肯定写了两个官差的名字，幸好早有准备。

名字还是白恕问的，甚至“张龙”还是他自已争取的，自然对答如流。

“谈不上大人，我们哥俩不过是堂前的衙役，我叫张龙，他叫陈明。”

名字、内情处处都对得上，龚寨主的疑虑总算被尽数打消，歉然道：

“哎呀，实在对不住，事情突然，若不验证您二位身份，也没法保证生意安全不是。”

他的视线落在林山倦身上，瞧见她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怀疑，视线落在她的浅浅喉结上，又打消了疑虑。

“这位陈兄弟长相如此秀气，莫不是师爷大人？”

林山倦抬起手比划一番，呜呜啊啊地说不清楚。

白恕见状适时接话：“我这兄弟是个哑巴，小时候家里穷，一场病过去之后再也不会说话了，只能出点动静，还是县令大人赏识，才给他碗饭吃。”

龚寨主缓缓点头，抱拳致歉：“不知内情，唐突了，唐突了。”

白恕笑笑，假装并未在意，龚寨主大手一挥：“今夜大摆夜宴，给两位兄弟赔个不是！”

当晚，雄风寨火光明亮，划拳行令之声响彻山头。

白恕和龚寨主越聊越投机，谈在一处，两人把酒言欢，借机在他口中探听些关于雄风寨的消息。

林山倦则跟着坐在一处，一言不发只管傻乎乎喝酒，这一举动又叫龚寨主放心许多。

酒至半酣，他不免生出些其他心思。

“王县令可说了何时来取货？毕竟你看这信丢了，生意不能不做不是？没有那位贵人的密信，我们也无法进盐。”

林山倦从这句话得到一个令她意外的关键信息——这些人提盐，也是凭借那个“贵人”的密信，还好她当初把信抢出来了。

白恕知道自已答应不上来的事要往后拖着说，就随便编了个借口。

“龚寨主莫急，县令也在等待贵人再来信，实不相瞒，我二人已带了足够的银两，届时密信一到，我们同去取货，如何？”

龚寨主这才把心放肚子里，痛快答应：“既然张兄弟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林山倦眼神留意着他的神态，将碗中酒滑进口中。

这人倒是贪财大过贪生，想来是个好拿捏的人。

若要钱，他们有的是，根本不怕糊弄不住他。

夜深，雄风寨醉倒一片，龚寨主被自已的三个小妾带回房中，临走前还嚷着要和林山倦再喝几杯分出高下来。

白恕被林山倦拉着，也是满口醉话，两方人好不容易各自拉开，扶回房中休息。

门一关，白恕甩甩脑袋，瞧着表情已经恢复平静，甚至给自已倒了杯茶的林山倦十分震惊。

“老大，你酒量这么好？？”

林山倦摆摆手：“偷偷吐了一半出去，真喝醉了还得了啊？你那边打听的怎么样？”

白恕赶忙坐下：“那个寨主说这地方易守难攻，只有正面一条大路，任何人或进或出，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走。”

林山倦点点头，心生一计：“这几天你多转转，最好是能搞点能把人迷晕的药粉来，也不用太多，到时候让这些人送我们出去！”

“送我们出去？”白恕愣住，“老大我现在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不说别的，就你这脑子 ，一个就顶我两个！”

林山倦挠挠脸：“你要是真想夸我，就少夸，有时候我听你夸我，真都挺想揍你的！”

白恕抱着脑袋躲开：“那……那你顶我十个？十个总可以了吧？”

“……”

林山倦仰头躺在榻上，“这几天一定要仔细些，千万不能露出马脚。过几天我们拿密信骗他带我们去买盐，直接带着盐进京城，送她个大礼。”

白恕倦意上头，根本没听见林山倦说什么，倒是呼噜回应得响。


第9章 偷信女贼


三日后，信鸽落在公主府和阳殿的窗棱上。

熹和从腿上取下纸条，细细展开，粗略一扫，便瞧见满是些告状的话。

[黄月果然偷了银票，且拿钱青楼逍遥，为舞姬一掷千金。]

[黄月对殿下不敬，与同行男子深夜议论殿下，该死！]

熹和靠在椅中反复看了两遍，直皱眉，心道那人感觉也不像是这么……行为不检的女子，难道真是人不可貌相不成？

她正想着是不是让月留先回来，另一只鸽子也扑棱棱落下。

接连传送消息，想来必然是急事。

熹和展开，读罢唇角一勾——竟然是那批失踪的官盐有着落了？

想不到这两人误打误撞，竟然还真叫他们碰上件大事。

密信上写黄月欲独闯雄风寨，这信鸽飞到这儿也要三天，也就是说黄月最起码已经在雄风寨潜伏三天了。

只带一人就敢深入狼穴，要么她胸有成竹，要么就是另有他图，只是不知细节，暂时无法判断，因此也暂时不能决定是否叫徐将军去接。

好在月留的第三封信下午就到了，信中简略叙述了经过。

怡红院夺走密信、连夜离开架梁城、半路伏击衙役、扮成衙役进入雄风村。

熹和读罢就懂了这人的计策，不觉有几分意外——她果真不是个普通人，如此缜密的心思，大胆的行径，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胆识。

既然如此，倒真不妨去接接她。

“来人，传徐将军。”

-

林山倦两人在雄风寨的日子可谓十分滋润，一天到晚就是三个项目：吃饭睡觉听小曲儿。

她已经打听过，从京城到这儿来，最快也要一个月。

如果那个王县令真派人去要新的密信，那一来一回也要两个月。

虽然在这儿住两个月也怪舒服的，但难免时间久了容易节外生枝，因此恐怕还得想些别的主意，尽快把那些盐先想办法骗出来。

不然架梁城的县令如果再派人来，那她和白恕也就当场露馅了。

却不承想，她才有这个念头，机会真就送上门了！

一日清晨，白恕飞速从外头跑回来：

“老大！不得了了！这帮家伙抓了个女人，说是已经在外头转了好些日子了，是个细作！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细作？

林山倦一愣，心想着可能是王县令那边又派来人了？

“先别去，如果咱们显得太积极的话，难免引人怀疑，最好有个什么正当理由才行……”

白恕一点头，两人坐在屋里试图想出一个好借口来，又巧一个跑腿的来敲门：

“陈大人，张大人，我们老大抓了个女奸细，让我来请你们去看看，是不是抢走信件的女贼。”

正可谓瞌睡送枕头，两人相视一笑，当即一拍手起身就走，这下就算走得着急点儿也有借口了——

抓住偷信女贼了，还不赶紧去？

三人火急火燎冲到正堂，恰好当初在山下将他们拦下的赵彪正在对那个女人淫秽打量。

林山倦忙怼了下白恕暗示他制止，实在是这种下头男叫人看了真是有想暴揍一顿的冲动，她怕自已忍不住。

“赵兄！”白恕赶忙叫住他，听到声音，月留也回过头看了一眼，瞧着这两人已经完全和山匪打成一片的模样，已经惊讶得麻了。

这个黄月，果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混迹青楼不说，还能和山匪称兄道弟！

她在外边等了一个月了，这两人进去就没了动静，她怀疑是他们身份识破被抓。

为了不耽搁大事，她也露了些马脚故意被擒，打算趁此机会潜入雄风寨好生查探一番。

大半个月前她已经接到了熹和来信，说是派了徐将军来接应，想必这几天也就到了，到时候里应外合，这小小雄风寨也困不住她。

可现在这两人不但好端端站在这儿，还成贼人一伙了，可见她还是低估了这个黄月。

赵彪几步走过来：“大哥也正过来，你们先认认，这女的是不是偷信的人？”

白恕故作慎重地绕到月留正面。

林山倦打量一眼，她确定自已并未见过这个人，但鬼鬼祟祟在雄风寨门口转悠的，肯定也是盯上盐了，想必不是什么好人。

她正犹豫要不要暗示白恕指认说是，就见月留暗示意味极强地冲她微微颔首。

？

“张兄，到底是不是？”

林山倦隐晦点头，白恕表演欲直接被激发，“啪”地一拍大腿，义愤填膺：

“你这女贼还真敢来，多亏龚大哥心思缜密，把你给抓住了！快说！密信在哪儿！”

龚寨主跑过来也正好听见这段，被夸得高兴，加上逮住的人真的是偷信女贼，更高兴了。

早一天找到密信就能早一天去运盐，这可是发大财的事儿，谁还能不积极？

“张老弟！此人就是那个女贼？”他边跑边喊。

白恕回头抱拳：“正是，龚大哥，我看的真真切切，就是她没错！”

林山倦保持着哑巴人设呜呜啊啊，把月留搞得满腹狐疑。

咋还一个月不见哑巴了？？？

既然你想让我指认，那我倒要看看你是打什么小算盘。

龚寨主上下打量她一番，月留气质清冷，一言不发。

“小美人儿，你若是痛快说出来，我还能给你个痛快死法。如若不然……”

月留不为所动，仍是闭口不言。

白恕见状适时提醒，把龚寨主拉到一边：

“龚大哥，我看此贼想必是贵人的敌人，像是个硬骨头，若是逼急了搞不好自尽，不如交给我们哥俩，我们审犯人的手段，可多着呢！”

不得不说，他狰狞起来，这表情也是真狰狞。

林山倦没脸看，转向一边。

龚寨主一听就答应了——衙役审犯人，这不正是专业对口了么！何况这俩人绝对没有假，都跟我这儿住一个月了，天天跟我喝酒听曲儿，交给他们再放心不过了！

“好！就依张老弟所言！把这女人送到张老弟房中，还有那些刑具，也都带过去！”


第10章 交易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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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交易成功
赵彪一听急了：“大哥，我排后头啊？”
林山倦恶心得恨不得把他二弟剪下来，白恕扯出一个笑容拍拍他的肩：“别急，我们对女人没兴趣，正事要紧。”
龚寨主不满地瞪了赵彪一眼：“精虫上脑的东西，丢人现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没个正事？！”
赵彪被骂得老老实实退下，林山倦则押着月留回房审问，白恕自觉趴在门口警戒隔墙有耳。
门一关，林山倦才松了口气，给月留松了绑。
“你是什么人？怎么突然掺和进来了?”
月留揉揉手腕，林山倦瞧见她掌心的厚茧，一看也是个高手，心里多了几分提防。
“我是长公主殿下的人。”月留开门见山，“你们两个正在查的事殿下已经全然知晓，近日就有大军前来接应。”
她如此坦白是林山倦没想到的，瞧见她自证身份的腰牌之后更惊讶了：“她都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她一直藏在我兜里不成？
月留对她不用敬语称呼有几分介意，瞥她一眼转过去：
“殿下手眼通天，你们的把戏自然逃不过殿下法眼。”
得，死忠粉呗？
林山倦没和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也和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他们运盐也需要那封密信，现在密信在我这儿，我之前说密信被女贼偷走，现在你既然就是那个女贼，干脆顺水推舟，就假装是被我审问出来，我们去找密信，然后顺藤摸瓜，看他们是从哪儿拿的盐。”
月留还没想到这么远，细细思量一番也觉得这个计策可行，就答应下来。
龚寨主一听白恕两人只用了三个时辰就把月留的嘴撬开了，顿时喜不自胜。
“张老弟，密信在何处？”
林山倦也一齐上马，白恕按照商量好的话术指明：
“她说是在寨子外的第六棵树下，我们一同去寻！尚不知真假，这个女人千万不要动，就把她锁在房中，若没找到信，我们回来再审！”
龚寨主满脑子都是即将抱在怀里的白花花银子，闻言绝无二话，扬起马鞭就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好！驾！”
一行人冲到寨子外就开始找，干脆每棵树都没放过，林山倦也假装找信，趁着这个机会把密信迅速藏在树下。
最后密信意料之内被找到了，龚寨主亲自打开一看，即便是已经现出字迹也没关系，毕竟这信是“女贼带在身边一个月”的，被看了也实属正常。
龚寨主现在正盯着那上边的数量欣喜若狂——十万斤！那可是足足一千万两银子！
他眸光炽热地看向白恕：“张老弟，事不宜迟，我们今夜就去运盐！”
白恕笑嘻嘻：“仁兄所言正合我意！我这就回去收拾收拾，我们今夜出发！”
林山倦皮笑肉不笑，实际上在心里痛骂：
我看你是被钱冲昏了头！
你个老登，活该你死在前头，真不知道这点气都沉不住怎么赚这么多钱的，真是全靠官府无能。
当夜，林山倦带上白恕跟着龚寨主摸黑出发，蜿蜒一夜，总算到了一处渡口，上边也早就等了许多人，个个手持火把候着。
龚寨主上前寒暄几句，把密信给对方看过之后，就开始搬盐。
十万斤盐听上去数目庞大，实则人手一多，也没耗太久，不过一个时辰就全部装车。
龚寨主偷偷结了账，约莫是他的进价还要更便宜些，所以遮遮掩掩背着林山倦和白恕。
二人假装识趣地回避，实则是在检查袋子里的盐有没有掺假。
要是进行到这步被人摆上一道，可真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黎明时，一行人总算回到雄风寨。
龚寨主到了自己的地盘，心里也彻底放松下来，大笑着拉着白恕不让走。
嘴上说闲聊，实则是想尽快将钱赚到手，自己这边就无需再承担任何风险了。
林山倦自然看出他的小算盘，忍着肉疼把熹和曾给他们留下的银票交出去一张，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两。

看着龚寨主呲出来的大黄牙，她肉疼地想着：这钱应该还能要回来吧？
一手交了钱，一手也交了货，时候差不多，林山倦直接从押送的队伍里挑了十个人，白恕见状也开口告辞：
“既然事情办妥，我们也该尽快回去和王大人交差了，不知龚大哥能否将这几人借我押车？”
龚寨主已经快要把那张银票看抛光了，钱都在手里了，还有啥不能答应的，当即大手一挥，叫最强壮的十个人跟着去。

他妥帖收好一千两银票，几乎把林山倦不舍的眼神也一起装进口袋里。
“两位老弟不愧是爽快人，就是此次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急也不急在这一顿饭，我们兄弟畅饮一番，就当送别如何？”
我没地方喝酒？
白恕闻言找了个“喝酒误事”的借口拒绝，在林山倦的提醒之下，顺便把月留也要来：
“那个女贼我还要押回去给知县大人处置，望龚大哥行个方便。”
龚寨主也依言答应，几人吃了顿简单的早饭，押送的队伍便又匆匆出发。
林山倦骑着马跟在囚车旁边，出了河汪山才同月留低语：
“你那边接应的人什么时候到？”
月留摇摇头：“约莫就在这几天，具体哪天却是不知。”
林山倦闻言点点头没再多说。
月留忍不住问：“如今你打算如何？这些人可还有半日就要进架梁城了。”
林山倦唇角微勾：“山人自有妙计，你且等着看就是了。”
她冲白恕使了个眼色，白恕会意，打马走到最前：“兄弟们，走一上午都累了，坐下歇歇再走！”
他说完翻身下马，拿出两大葫芦酒来，分给众人传着喝。
顶着大太阳走一上午到底都累了，这会儿能歇不说，还有酒喝，一个个都欢喜地争夺那两个酒葫芦。
白恕朝林山倦比了个大拇指——后来林山倦教了他，这个手势是“完成”或者“你很棒”的意思。
一炷香后，这些人就都睡倒了，个个鼾声震天响。


第11章 殿下想见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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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殿下想见见你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月留的惊讶转为赞许，林山倦从容地抽了把刀砍开囚车：
“白恕，把这些人绑起来藏好，交给这个小姑娘。”
月留利落下车，帮白恕一起把人捆好，林山倦藏好盐车，隐隐觉得土地震动，往远了看，果然瞧见一队军士飞马而来。
月留也注意到跑在最前的徐震平，冲林山倦点点头：“接应的人来了。”
林山倦朝白恕招了招手，主动告辞：
“这些人都知道接盐的渡口怎么走，你自己也找得到雄风寨的路，我们能帮的忙就到这了。还有那殿下给的钱也在那个龚寨主手上，就此告辞。”
哎嗨，我只给了一千两，现在告辞还能留不少钱花，不如逍遥一阵儿再想办法进宫。
白恕一听要告辞了，心里这口气也松下来，有样学样准备快走。
这些和朝廷牵扯的事儿他真是一点也不想沾边了，有这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就完全够了！
月留眉头微蹙：“黄姑娘留步。”
林山倦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是叫自己，还咧着嘴往前走呢，被白恕一把扯住：“黄姑娘，老大，喊你呢。”
林山倦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名字，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月留：“还有事？”
月留面无表情：“此事二位从头到尾都有参与，还需随我一同面见殿下，说明其中原委。”
林山倦本想拒绝——这次说到底不过是送个礼物套套近乎，若是就这么进宫，是好是坏还不知道，没有绝对的把握她不会轻易决定入宫。
白恕也跟着着急，使劲儿扯林山倦的袖子。
这会儿功夫，那个横眉立目的徐将军已经到了眼前，粗略打量一眼问：“月阁，这二人就是殿下要的人么？”
月留点点头：“正是，你可着人将他们带入京去见殿下，其余人随你我去清查盐运之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间就安排好了，林山倦是干出声也没存在感，不由分说就被请上马车。
马车四外跟着五个军士，这几个人林山倦还是不放在眼中的，不过徐震平的一句传达让她改变了主意。
“殿下口谕：黄姑娘帮了大忙，并无他意，只请见面一叙。”
林山倦：……
怎么谁都知道我是黄姑娘？？
看来这个殿下还真是手眼通天，竟然能查到自己的身份，还能这么快就让身边人来接应，应该不是个蠢人。
见见也无妨，毕竟在人家地盘上，真惹恼了人家那还不是说杀就杀了，自己再厉害也不是三头六臂，任务完不成更别提回去。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一声不吭钻进马车。
白恕见挣扎无果，也垂头丧气进了马车。
他屁股下边虽然是柔软的垫子，却总觉得如坐针毡，一会儿这么扭扭一会那么扭扭。
林山倦被他烦到：“你是长痔疮了吗？”
白恕不理解啥叫痔疮，只以为是“虱子”一类的比喻，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心里有痔疮，老大，我们就这么被带走，万一被杀了怎么办。”
林山倦被他一句“心里长痔疮”逗得笑出泪花，肚子都疼了，缓了好久才平复。
“我说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硬是要见，咱俩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白恕更难受了：“可我听人家说，这个长公主心狠手辣，若是惹恼了她，男的就先做太监再喂老虎，女的就直接乱棍打死，妈呀……”
眼见着他又要开始求菩萨，林山倦打落他的手：
“菩萨那么愿意保佑你的话，还舍得让你像现在这样逃亡？不如求求自己到时候别说错话被人家拖出去。”
白恕这手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干脆开始给林山倦捶背：
“老大，要不你想想主意，我们干脆逃到邻国去算了。”
林山倦看他像在看上供用的猪头：“你确定真的那么好逃吗？”
白恕：……
“唉，也对，唉……”
剩下的一个月路程，白恕一天比一天惶恐憔悴，林山倦感觉他在心里虚构出一个住在京城的怪兽，好像真的到了京城，就会被吃掉。
还是嚼得软烂才咽下去的那种。
再回避也到了公主府门前，林山倦打了个哈欠醒来，一睁眼就是白恕两个沉沉的黑眼圈。
他已经好多天没睡了，现在就是热锅上倒数第二只蚂蚁——在传言中前边的蚂蚁已经被熹和丢进锅里煮熟了，现在只剩他和林山倦。
林山倦也有了几分警惕，毕竟传闻中描述的实在过于狠辣，她只见过一面，到底了解不深，因此边走边环顾公主府的格局。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熹和看在眼里。
她所处的位置是公主府最高点，能将府中的一切角落都尽收眼底。
几天前她已经收到了月留的消息，丢失的那批官盐已经全部追回，并将牵连此次案件的所有官员全部缉拿，装进囚车押赴来京，
月留还在信中将林山倦和白恕的功劳也逐一提到，并表明自己跟踪两个月，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这个黄月似乎足够清白，熹和把信件反复读过，最后烧为灰烬。
可巧她正被那些逼着退还朝政的老臣烦不胜烦，想着找一个不起眼的棋子成婚，让他们的防备减弱。
如今祁意礼不过十六岁，许多政务处理起来不够成熟，她不放心这么快就把权都交给他。
因此，找一个普通人做驸马，既表明自己没有篡位之心，也能缓和事态，让他们的注意力暂时转移。
本来还在为这个人选思量犹豫的，眼下倒是正好出现一个合适的。
黄月，没有背景，没有势力招揽，还有些聪明，最重要的是，还是个女子，这就省了自己太多麻烦。
不正是一个最佳人选？
林山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算计透了，跟着带路的婢女走到一个挂着“徐阳殿”的门口前才停下。
“殿下专候，二位请。”
白恕紧紧攥着拳头，猛地一把抓住林山倦的手臂：“老老老老大，我，我要不然不进去，你、你自己进去。”
还未走的婢女福身：“请两位同去。”


第12章 一点关于长公主殿下星座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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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一点关于长公主殿下星座的猜测
林山倦被他搞得也有点紧张了，一个现代人突然要见权势滔天的长公主，她还是有点紧张的。
“你别抖，你这么抖还抓着我，都给我传染了！”
白恕都快哭了：“可……我害怕！”
林山倦小声骂他：“我也怕！”
“可你都没哆嗦！”
“我心里直哆嗦了！”
两人窃窃私语，面前的门忽然打开，紧接着，两人毫无预兆对上熹和的视线。
她勾着的唇角显出几分温柔，不过笑意浮于表面：“本宫如此可怕么。”
这和说坏话说一半被当事人逮住有啥区别？
白恕一口气提上来下不去，膝盖一软，身子倒是嗖地跪下去了。
林山倦也险些被他拽着跪那儿，她努力平复紧张，浅浅打量一眼，心虚解释。
“不、不是，我俩见不得大场面。”
熹和的视线落在白恕还未松开的袖子上，盯了一秒收回视线，转身进去，只留下一个暗示意味极强的背影。
林山倦拖着僵直起身的白恕往里边挪，两人僵硬的程度几乎快差不多了。
你别说，那天晚上熹和被迷香迷晕，所以看上去柔柔弱弱毫无攻击性。
现在清醒着看过来，那不怒自威的霸气显露无疑，还真叫林山倦有几分惧怕。
她似乎此刻才醒悟，自己身在古代，在一个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的时代。
简而言之：不怕是真不行啊！
熹和已经先一步落座，纤纤十指白嫩如荑，低眉颔首将茶盏递到唇边，宽大的袖袍绣着静止工整的金丝，大红的绸缎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重明鸟，处处都透露着属于长公主的权势和尊贵。
女人的眉眼乍看之下有些温隽的感觉，但有那些不好的传闻打底，林山倦还是有几分警惕的。
熹和下巴轻点，语气颇有些客气：“坐。”
到了长公主这儿，不坐也得坐，林山倦不敢不从，拖着白恕坐下。
长公主看看白恕，再看看林山倦，并未直接戳破她的身份，反而问：
“二位两次帮了本宫的忙，却还未通名讳。”
她淡淡将茶碗放在桌上，屋子里静到搁茶碗的声音都显得有些重。
明知道自己叫黄月，还叫将军带话“黄姑娘”，为何现在又好像一无所知？
林山倦对上熹和假意温和的眸子，忽地猜到一种可能——大约是她身边耳目众多，所以故意隐瞒？
思索片刻，林山倦还是决定顺着她的意思聊下去。
“我姓林，林山倦。这是我朋友白恕。”
林山倦，这人反应倒是快。
熹和如此想，随即笑笑，尽显随和：“本宫承你们的情，却还未想到赏什么，你们若有喜欢的，尽可说来。”
尽可说来？
这长公主可也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吧？
白恕一心就想离开这儿，人家允诺是人家的道义，你还真敢张嘴要不成？
林山倦不同，满脑子都是“一言九鼎”这四个字，当即想到自己无辜牺牲的一千两。
所以——
“那麻烦殿下把我买盐的一千……”
后半截话被怕死的白恕拽着手臂扯了回去。
瞧见这二人再一次拉拉扯扯，好似关系亲密，熹和不免有几分顾虑。
若他二人情投意合，郎情妾意私奔出府的话，自己招她做驸马反而多了麻烦。
因此她瞥了眼门口守着的婢女：“你们退下吧。”
婢女们不敢耽搁一点，行过礼后便退下了，还关了门。
关门的声音给白恕吓得一抖，林山倦也有几分不解，干脆就问出来：“殿下这是？”
熹和气质娴雅，端庄矜持地坐在那儿，直截了当地问：“本宫想知道，你二人是什么关系。”
这么直接？
林山倦一时有些发愣，她和这个傻小子还能有啥关系？
“好友。”她脱口而出。
一直以奴仆自居的白恕泪眼汪汪抬起头——我老大真好！都这等严肃的时候了，还如此给我面子，把我当做好友！
“好友？”熹和呷了口茶，温和的模样也轻了几分。
“本宫瞧你们几番拉拉扯扯，却不像好友这么简单。”
这人怎么逮着私人关系问个没完?
林山倦不解其意，干脆挑明了问：“公主有话不妨直说。”
白恕：……
我的天，这是长公主殿下！满靖国上下，就是一只兔子的生死都能掌控的女人，你说话这么冲，咱还能有好吗？
他心一横便扑倒在地：“殿下赎罪！我、她不知礼数，冲撞了殿下！求殿下莫怪！”
这套求饶的招数熹和没看腻，林山倦都要看腻了。
熹和看了白恕一眼，很快收回视线，每天有无数人跪拜她，她没耐心每一个都理会。
但面前这个说话冲的，她倒真想理会理会：“本宫向来不会拐弯抹角，你与他若只是好友，他如此护你？”
林山倦也没耐心了，冷笑一声：“那殿下说是什么关系，就是什么。”
还从未有人敢对她这个态度，熹和有一丝恼，温和的模样彻底消失，轻呵一声：“放肆！”
白恕更惶恐了，求饶的话都想不出来了，只是磕头。
林山倦心一抖，硬气不过三秒：“殿下我错了。”
熹和一愣——瞧她冷硬的模样，以为她是个固执刻板的人，想不到服软倒是快。
她平复几秒，语气也缓和些许：“既知错了，可想到用什么法子弥补了？”
林山倦：？？？？
不是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帮了你大忙，要赏赐我们吗？
怎么说来说去，我还得给你留下点东西了？？
熹和看懂了她的疑惑，但没说话，这种时候只要她不言语，那这个人一定会继续服软了。
林山倦一股火气在心里撞来撞去，最后还是熄了，人在屋檐下，尚且不得不低头，她都进人家屋里了，还不得趴下！
“我们不要赏赐了，功过相抵？”她试探道。
熹和闭上眼睛，端庄的模样像一幅画，就是一句话不说，叫人抓心挠肝。
林山倦咬牙切齿：我不满意但是我不说，你什么时候猜到并提出解决方式，我才会理你？
摩羯座吗？？


第13章 本宫缺个女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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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本宫缺个女驸马
看她这反应估计是不行，林山倦在心里劝自己狗命重要，继续提出planB：“那不然，我们再帮殿下做点什么？”
熹和的态度似有松动，但仍旧不言不语。
林山倦快没主意了，想来想去，她忽然灵光一现，一个既能拉近关系，又能算作补偿，还能有钱拿的想法出现了！
熹和将眼睛掀开一条缝，只见对面的人双眼冒光。似乎对自己即将说出来的补偿极为满意，惹得她都有几分好奇，想听听她想了个什么主意。

“公主缺不缺……侍卫？我俩超能打，不然给你当个侍卫怎么样？”

她记得皇宫里的宫女到了二十五岁都要放出去的，那侍卫应该也做不多少年吧？
更何况她还有任务呢，等任务一完成，谁还拦得住她回去？
看那个月留气质不俗，想来一个月的工资也不少。
又有饭吃又有钱拿还能做任务，这得一举多少得啊！
旁边一秒都不想多待的白恕下巴都快砸地上了——
我的姐我挣扎想逃呢，你直接开口就打算给我搞个终生编制是吗？
你难道没听过“伴君如伴虎”这句话？？？？
熹和闻言确实有几分意外的，面上不禁挂起玩味的笑容，眼睛缓缓睁开，眸中有几分戏谑。
“侍卫本宫多得很，但本宫缺一个驸马，你看呢？”

林山倦一愣，机灵的脑袋即使是到现在都还是好用的，秒懂公主的意思。
这是瞧上白恕了嘛！屋里就这一个男的，那还有啥舍不得的！

她慷慨地一把提溜起白恕的衣领，连带人都吊起来。
“你如果喜欢就尽管拿去！”

那话随意的让白恕以为自己是个死物，虽然他真的快死了。

熹和笑意更深了，轻摇臻首，“本宫的意思是，缺一个女驸马。”

这清清楚楚的语气，这直勾勾的眼神。
不瞎的都能看得出来。
这下，林山倦的脑子不好用了，白恕的就更别说了。
两人如出一辙的呆愣表情让熹和有了几分笑意，她仍旧不说话，等着这个有几分小聪明的人反应。
“呃，我，我吗？”林山倦不可置信地指指自己。
熹和好整以暇看着她，轻点臻首。
林山倦彻底哑火了，作为一个现代人，她惭愧地被一个古代人的直球给打蒙了。
这公主想不到喜欢女人？她之前嫁的不都是男人吗？
林山倦心里五味杂陈，挺挺被束缚的胸，憋出一个缺点：“我很平的。”
此话一出，她仿佛看见面前一直淡然的长公主表情崩裂了，下一秒，她似有怒容：“你说什么？”
一个女子，竟在外人面前说出这话？
你还真以为本宫贪图你身子不成？？？

白恕已经麻了，他真想把自己直接塞进角落的花瓶里，谁也别注意到他。
尽管他也觉得公主招女驸马有点……
但人家是公主，人家说了算，如果真能那么轻易动摇这个决定，这位公主殿下也不会说出口了。
不过他还是很替他老大悲伤——和这样的蛇蝎心肠朝夕相对，绝对会变成朝不保夕的！
他还没想好怎么帮林山倦说句话，林山倦就冲口而出：
“我不喜欢女人，我也不能娶你。”
白恕心凉半截，随着熹和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呵，下半截也凉透了。
他恨不得掐住林山倦的耳根子念叨：“委婉点委婉点委婉点！”

熹和扫了一眼这两个人，暂且不去计较她刚刚的无耻发言，毕竟封住那些老臣的嘴要紧，若再去找一个合适的，怕又要几个月了。
她已经不能再等了。
“你不喜欢本宫？”她反问。
林山倦摇摇头，满脸写着诚实：“我只是不喜欢女人。”
熹和安静几秒，想起她刚刚要那一千两银票，找到了突破口：
“那你喜不喜欢安稳的生活，和富足的日子？”
林山倦心思一动，你要是说这个的话……
熹和看出她的犹豫，唇角一勾，知道自己猜对了，继续加码。
“你们两个戴罪之身，就算离开京城，也有满天下的海捕文书追着你们。”
“本宫不是知恩不图报的人，已叫人免了对你们的追捕，此后你们不必逃亡在外。”

有这么好？
林山倦还真有点动摇了，毕竟吃香的喝辣的谁不喜欢呢？
她这前半辈子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后半生若能躺平享受岂不是再好不过？
见她动摇，熹和继续抛线，将鱼饵送到林山倦嘴边：
“本宫是当朝长公主，即便你不知，他应是知晓的。这世间，所有好东西必是会先送到本宫这儿来。跟本宫在一起，每天吃的是珍馐佳肴，喝的是琼浆玉液，穿的是绫罗绸缎，睡的是……”

林山倦被脑海中自动匹配的画面打击得溃不成军，她尴尬地举举手，在熹和眼神示意中讪笑一声：“啥时候结……成亲？”

熹和唇边勾起一抹狡黠笑容，“坐下详谈？”
林山倦欣然，屁股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
白恕感觉自己成了从头凉到脚的冰雕，他的眼神示意是完全没用，想不到你看上去铁骨铮铮，荣华富贵就给你收买啦？
熹和自然也没忘了他：“你既然一直跟随她左右，待到驸马与本宫成亲之后，就继续做个随从吧。”
成功获得编制的白恕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请出徐阳殿了。
这下安静的大殿只剩两人，熹和将桌上摆着的点心朝她推推：“虽然我们各取所需，但在外人面前总要恩爱些，本宫便唤你倦儿，如何？”
林山倦起了一阵肉麻的鸡皮疙瘩，她尴尬一笑：“您，您直接叫驸马就行，听上去更亲密。”
看出她的抵触，熹和并未多说，答应下来。
桌上小点心的味道四散开来，林山倦坐得近，不禁被这个味道吸引。
她瞧了一眼造型精致，香气四溢的小点心。
她又瞧了一眼。
她……
熹和挽出一个笑容：“御膳房还会做，你若喜欢便尝尝。”
这么温柔？
被她难得一见的温柔晃了眼的林山倦有几分出神，下意识拿了一块放嘴里，一下子柔嫩清甜的口感就把这些顾虑都收买了。
杀手是真的，杀人不眨眼也是真的。
但是爱吃甜品比这些还要真。


第14章 给她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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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给她打工
熹和瞧着她左一口右一口，忽地有些好奇——她平时怎么觉得这糕点没那么好吃？
“本宫一会儿去找皇上说明婚事，大概这几日就要成婚，你可有异议？”
早一天结婚就能早一天帮她实现心愿，林山倦毫不犹豫地摆摆手：“没，都你决定就好。”
熹和点点头，忽地有些好奇——她所查到的黄月是一个富户家的庶女，平日最是谨小慎微，怎么和眼前这人大相径庭？
林山倦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下意识缩回手，迅速擦了下嘴：“我吃太多了吗？”
熹和回神，摇摇头：“并非，本宫只是在想，你的性格与本宫所知道的，似乎大不相同。”
林山倦动作一停，是真吃不下去了。
就目前的了解来看，这个熹和殿下不是个蠢人。她连白恕都没有隐瞒，自然也用不着隐瞒熹和。
往后都是两口子啦，有啥话还不能摊开说的？
“黄月是黄月，我是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了解到的黄月什么样，但我林山倦，就是这个样子。”
她瞟了熹和一眼，后者似乎并未露出惊讶的神色，想了想，体贴道：“如果你喜欢那个类型的，我可以帮你物色。”
熹和的淡定破裂，彻底沉默了，她发现这个人真是有说不到几句话就能惹恼她的本事。
物色？
她真以为自己喜欢女人不成？
“不必了，会有人带你去暂时住下，到时成亲本宫也自会知会你，下去！”
尝试拿最后一块小点心的林山倦愣了——刚才不还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喜怒无常是真的喜怒无常？
人家不让吃了，她也不好意思厚着脸皮拿，只能起身离开。
离开前还有点舍不得。
最后一块了，唉，不如吃快点，坐马车上颠得五脏六腑都快出来了，一点食欲没有，这会儿正饿呢。
唉。
出了门，白恕担忧地凑上来：“怎么样？”
林山倦背着手跟着领路的丫鬟走：“还能怎么样，从了呗，找好日子就嫁过来了。”
白恕惊慌地张大嘴巴：“啊？”
林山倦好笑地把他的下巴提上去：“你啊什么啊，我可就你这一个嫁妆，记得把自己拾掇得好看点。”
白恕挠挠头：“可、那我们以后，岂不要久居京城了？”
林山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两个选择。一个呢，就是继续去亡命天涯，风餐露宿；第二个，就是给她打工，锦衣玉食，还有钱拿，身份也体面，没人敢抓你。”

白恕是跟着林山倦学了几个月的人。
他犹豫一秒就做出抉择，并且一改刚刚的态度：
“老大，我越来越佩服你了，你好厉害啊！以后你说东我绝对不说西！就是这‘打工’，是啥意思？”
林山倦被逗笑，拍拍他的脑袋：“这个不重要，会做选择题就不傻，我先回去了。”
到了分岔路口，如今林山倦成了待嫁的小媳妇，白恕知道自己不能再没分寸的跟着她了，也跟着另一个丫鬟去自己的住所，满心欢喜。

林山倦被丫鬟带到她暂且安置的偏殿，虽说是偏殿，看一眼望去，也有大平层的面积。
林山倦不禁边往里走边感慨：幸好自己答应得果断，要不然这泼天的富贵日子可真轮不到自己头上！
婢女都是宫里一同选拔上来的，才貌自然不必多说，说话走路都是温温柔柔的，走在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引着林山倦到了沐浴池子旁，恭敬行礼。
林山倦作为一个现代人不太适应有人帮自己洗澡，因此婉拒了丫鬟，独自进到水里，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另一边，熹和梳洗过后，带着几个宫人坐着轿撵进了宫。
关于林山倦的事，她还是有必要和祁意礼说一下，纵使这些没必要和他商量，但到底还是要知会一声。

——皇宫，昭阳殿——

小墩子躬身进门，对着书案后一身明黄色衣袍的祁意礼道:
“皇上，熹和殿下来了。”

祁意礼眉目一喜，“快叫皇姐进来啊！”

小墩子应声出去，祁意礼也跟着往门口走去接，他还记得熹和不许他没形象地走出大殿迎接，因此就只站在门口眼巴巴等着。
不多时，熹和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进了大殿。

祁意礼自小被皇姐扶持上位，且熹和更是他唯一的亲人，因此和熹和的关系自是亲近非常。

他瞧着熹和就快到了，迅速跑回去，生怕再挨骂，装作自己不曾离开桌案的样子，直到熹和的脚踩进大殿，他才把捏在手里装样子的笔丢下。
“我说了多少次了，皇姐来了，就直接进来，何必小墩子通报。”

熹和停下，严肃地看着他，“你该自称什么？”
祁意礼吐了吐舌头，没成想还是漏了一处，赶忙赔笑纠正：“朕，朕刚才忘了！”
看他态度诚恳，熹和这才露出些笑容。

祁意礼见她笑了，又笑嘻嘻地凑过去，以为她又是来查看功课的，主动把准备好的都推到她眼前。
“朕这几日都有认真批阅大臣们的奏折，也有温习功课，不曾倦怠，皇姐请看。”
熹和见状也暂且没提成亲的事，耐着性子翻阅他的功课。
“不错，看来太傅的教导你倒是能听得进去。”
祁意礼笑着坐下：“太傅慈眉善目，讲得内容也通俗易懂，我……朕甚是喜欢，多谢皇姐费心。”
熹和笑着摇摇头：“偏你嘴甜些。却不像前几日被大臣们的奏章气到时恼火的模样了。”
祁意礼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时……朕自乱阵脚，现下不会啦，朕已经找到了法子堵住他们的嘴，皇姐不必忧心。”
哎嗨，那帮老家伙都不说什么了，皇姐也不用委屈自己下嫁旁人了，多亏了太傅提的好主意！
熹和不免有些好奇：“嗯？你倒是机灵，想了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祁意礼嘿嘿一笑：“太傅的学生在架梁城做太守，皇姐当是还不知，前一阵子丢失的官盐就是被架梁城的一干黑心大臣贪污，再以高价卖给百姓，牟取暴利。”


第15章 夜探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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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夜探公主府
“太傅说，这件事是朕敲打众大臣的好时机，因此朕就想到，以公事为由，把大臣们的注意力都转移到那边去，果然奏效了！”
熹和瞧着他得意洋洋的模样，也跟着宽心。
这个太傅本是先帝的老臣，因为年岁颇高告老还乡。
后来祁意礼的功课总是不得寸进，她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德高望重的人才能来教他，就又把人请回来。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还是很正确的。
只不过大臣们的嘴堵得了一时，堵不了一世。她还有许多事要做，没精力一次一次应付这些，故而她仍是开口。
“此计虽好，却不长久。我已寻到合适的人，今天来，就是要你赐婚的。”
祁意礼的笑容顿时僵住：“皇姐 ……为何一定要下嫁？”
熹和眸中闪过一瞬的哀伤，却又很快平复。
哪个女子都想嫁给心仪之人，安安稳稳相守一生。
一开始，熹和确实也有那么想过，可自从那年父皇猝然离世，她曾寄予厚望的人也因此逃往边疆时，重压之下，这些所谓的“寻常女子的爱情幻想”，就已经彻底破散了。
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再谈什么少女怀春，未免讽刺了些。
“她是个普通人，还是个女人，同她成亲，这朝中的大臣便不会再担心我夺皇位。就算那时我再参与朝政，他们也无法再多说什么。那时你若再有不决之事，再来问我，也会少许多闲言碎语。”
他就知道又是为了他。
祁意礼心里极其不痛快，视线转向一边，几百个不愿意：
“皇姐怎么又说这话，上次不是已经说了，如今不是非如此不可的时候，皇姐为何一定要用自己的幸福来……”
熹和却并不认同他的说法。
“阿礼，凡事都要居安思危，不能危险并未浮出水面就不做防范。盯着我的人，盯着你的人，都太多了，我们不能给别人留一丁点可乘之机。”
祁意礼叹了口气：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怪难受的。
“皇姐……”
“不必多言了，就算是问过太傅，他也会说同样的话，早些赐婚吧，什么良辰吉日都无所谓，本宫乏了，回去歇歇。”

祁意礼赶紧站起身：“可就算是要麻痹他们，也不至于下嫁一个女子吧？皇姐身份尊贵，怎可……”

熹和面无表情地斜了他一眼，祁意礼立马噤了声。
“呃……好吧，我知……朕知道了。”

熹和转过头，祁意礼看着眼前女子略显憔悴的侧脸，心里隐隐愧疚。

自他上位，朝中鱼龙混杂，他的皇姐，接连四次下嫁给权臣之子，帮他肃清朝堂，虽未曾失身，但名声却被人口相传得难听得很。

克夫，连番改嫁，府里的谋士都被当做面首。
她本是智谋过人，心有乾坤，暗藏锦绣的通透女子，这世上最是不可多得。
他的皇姐背负了长公主不该背负的，只为他这龙椅坐得安稳。

然而他这个做弟弟的，最希望的不过是自己的姐姐，能够觅得一个好夫婿，无忧无虑地过得后半生。
因此这个得了皇姐青睐的人，他必定是要亲自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若真被他逮到把柄，说不定还能阻止皇姐的打算。
祁意礼目送熹和被宫人稳稳抬着出了宫。人一走，他立刻呼叫，“小墩子！”

小太监吓了一跳，险些踩住衣摆，手忙脚乱跑进来，“奴才在，陛下吩咐！”

祁意礼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算计，“走！随朕微服公主府！”
小墩子心里一个咯噔，喊了几百遍“我的老娘”，为自己的不情愿找了个借口：
“皇上，上次您就被月阁领发现了，殿下罚抄那么多书，这还要去，殿下知道了又要罚……”

祁意礼脸色一变，手指竖在唇边使劲儿“嘘”。
“朕只是听说皇姐带回来一个驸马，想去关心关心罢了！再说月阁领也不在京中，就算再被发现，不过就是抄书罢了！”
小墩子欲哭无泪：“可若是您被罚，太傅那边也要生气。”
祁意礼皱着眉很快又松开，躬身将他扶起来，硬的不行来软的：
“就算抄书，不还是还有你帮我嘛，你定然不忍心看着太傅责罚我对不对？”
小墩子冒死进谏：“我的陛下啊……您若真想看看，我们明日直接找那人进宫来，何须……”
祁意礼面露威胁：“直接叫她来，哪能看出这人的本性！微服私访才比较有效果！你到底跟不跟朕去，你怕了？”

小墩子不敢再进谏了，只好认命地找出一身太监衣服给他。

入夜。
两人轻车熟路溜到了公主府，来到最矮的墙边。

小墩子叹了口气，一套业务做多了总也习惯了，找了个干净地儿趴跪在地上当台阶儿。
祁意礼满意地踩上他的背，扣住砖瓦，借着小墩子站起来的力气，费力地翻到墙的另一边。

小墩子被踩得面容扭曲，把皇帝陛下送上去，自己也扒着柳树，费力地翻了进去。
他们自以为自己行踪隐秘，却不想早就被林山倦尽收眼底。
一个专业的杀手要遵守的第一法则，就是无论身处何地，必然要对所处的环境拥有绝对的熟悉，决不能出现迷路之类的低级错误！
因此她吃过晚饭就到处闲逛，尽管察觉到有人盯着，也不以为然。
大概就是怀疑自己的来路呗，左右她也不做什么亏心事，看看风景罢了，还能拿她怎么着。
倒是没想到还真能看见乐子，那两人怪机警的，对公主府的巡逻时间和路线也是门儿清，一直等到巡夜的侍卫离开才从墙头跳下来，惊起一片虫鸣。
祁意礼简单辨别方向，猜测新驸马大概会被安排在偏殿，为了躲避巡逻的府兵，硬是又翻过一座矮墙。
却不料脚刚沾地，正要往偏殿悄声靠近，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大晚上来人家里，不带点东西总不体面吧？”
略有些低沉的音色令他们二人俱是一震，四处环顾之下，找了半天才抬眼看到屋檐上坐着的女子。


第16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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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酒逢知己千杯少！
月色在她身上镀了一层纱，将她窈窕的身姿勾勒出来。那么陡的屋顶，她倒是坐得安稳，一只脚荡在檐下，悠闲地往嘴里抛小零食。

祁意礼不会撒谎，赶忙把小墩子往前一推。
小墩子也属于临危受命了，想到自己身后毕竟站着靖国的主子，底气顿时拔高三截儿，理不直气也壮：
“我们……来见熹和殿下，你是什么人，大晚上坐在那干什么？”

林山倦就没听过这么假的假话，微微晃头轻笑，而后把小零食都吃掉，灵巧地攀着房檐荡到树上，又借力顺势落在地面。
两人被她轻盈的身法吸引，一直到林山倦都快走到跟前了，才反应过来。
小墩子警铃大作，此刻没有护卫，他小墩子就是保护皇上的最后一道防线！
不知哪来的使命感让他豪气顿生，护着祁意礼退后一步，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你你你过来干什么？”

林山倦顿住脚步，好笑地看着眼前两人，前边这个还像个太监，后边那个少年明显是他的主子，倒是破绽百出。
她掩住笑意，背着手的模样怪诚恳的：“这公主府太大，我怕你两个想去哪儿的话找不着。我在上边观察许久了，可以带你们去。”

小墩子心虚，色厉内荏，假装底气十足，实则要不是祁意礼顶着他的腰眼早就翻回去了。
“我，我们知道在哪儿，你自便吧。”

林山倦轻笑一声，半夜爬墙，还能是什么好事？
她自顾自坐在凉亭的石墩上，神态悠闲：“你们直说来干什么的，不然我可要告密了。”

小墩子一听就慌了，祁意礼脑中闪过一些“收买小妙招”，迅速拉住他，从怀里掏了些银子。
“这位姑娘，我们两个就是好奇皇……熹和殿下的驸马长什么样，才来看看，姑娘莫要声张！”

林山倦眉头一挑，把银子接过来把玩：“驸马？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再不说实话，我可真要去告密了哦。”
祁意礼一愣，赶紧凑近些，小墩子生怕自家没心眼子的皇上被人家偷袭，扒着他不让他靠近。
“我没骗你！真的有一个驸马！你就在府中难道还没听说？”
林山倦抿着唇笑笑：“嗯，所以你们一定要看看，就是单纯好奇？”
祁意礼连连点头：“当然了！你行个方便，带我们去看看，我们看过就回！”
林山倦没再逗他，把银子丢回去：“我就是，不用找了。”
祁意礼手忙脚乱接住银子，闻言一怔，面露怀疑之色，“你真的是？”

林山倦托着下巴兴致勃勃看着二人，“你们难道没听说，驸马是个女驸马？”
祁意礼细想，确实有这回事。
并且眼前这人在皇姐府中，还是个生面孔，都知道女驸马的内情，应该就是她没错。
他当下放了心，细细打量起来。

祁意礼带着极度挑剔的目光将人从头盯到脚，试图多找几处不满意的地方，好让皇姐改变主意。
就算要嫁女人，必然也得是一个配得上皇姐的人，可不能随便什么人都想着占皇姐便宜！
这相貌嘛……虽然有些凌厉，但现在笑眯眯的样子似乎也算和善。
五官倒是不错啦，就是显得有些狡黠，看着就不像是好摆弄的人，万一皇姐计谋不敌她如何是好？
念及此，他厉声道：“我皇姐是全靖国最尊贵的女子，你一个平民，还同为女人，有何长处配得上我皇姐？只怕也是贪慕虚荣之辈，妇人短视！”
小墩子的手又想捂住林山倦的耳朵，又想捂住祁意礼的嘴巴，最后哪个都不敢捂，只好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家伙，果然还是轻易就自爆了。
他脑中飞快思考祁意礼说漏嘴，被眼前人发现身份之后的对策。

然而林山倦根本没留意他自爆身份的“皇姐”，只是对他的说法表示不悦。
“没想到你看着机灵，思想还怪迂腐的。”

小墩子一股气就上来了！习惯性地想护主，但想到两人现在是乔装改扮，又把那句“大胆怎么和皇上说话呢该死的奴才”之类咽了下去。

祁意礼长这么大听过的批评不少，但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迂腐。
就连太傅都时时称赞他目光长远，思想见解不落窠臼，这人这么说，他难免起了辩论的心思。
“迂腐？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迂腐了？”

林山倦双腿交叠，姿态悠闲：“男女不过是性别，以此为桎梏，限制女人，甚至标榜女人，说什么妇人短视，不是迂腐是什么？”

祁意礼一怔，片刻之后，顿觉醍醐灌顶，仔细思索之后也深以为然。
他不禁面露惭愧之色，倒是知错就改，大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我说错话了。”
林山倦还有些小小意外，她知道古代的男人比女人地位高出几百倍，自己与他辩论这些或许是对牛弹琴，因此原以为他会生气的。
想不到，还是个能听进去好话的人。
祁意礼仍在思索林山倦的话，继续道：“女子也可建功立业，是我认知太浅显了。”
林山倦满意地点点头：“这个院子里的殿下不就是个好例子，所以可千万不能说什么妇人短视了哦。”
祁意礼猛地抬起头……对哦！自己皇姐就是个例子！
明明能力出众，却只因是个女子，便要扶持身为男子的他登上皇位。
他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也想说这些话许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人聊起这个话题，哪怕他和太傅说，都会被怀疑是皇姐教唆他如此说，平白给皇姐招惹麻烦。
想不到今晚竟然遇见一个与自己想到一处的人！他满目热切，有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祁意礼脑子里忽然想起一句“美酒千杯逢知己，清茶一盏也醉人”来，当即打发小墩子。
“你去膳房拿酒来，我今儿要和这位姑娘好好聊聊！”

小墩子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好家伙，穿太监衣服翻墙来公主府偷看驸马就算了，这要是再喝醉了可如何是好，自己八个屁股也不够打板子的！


第17章 才喝百杯就被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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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才喝百杯就被抓
他要反驳，被祁意礼横了一眼，勇不过一秒就萎下去，叹了口气乖乖去拿酒。
不多时，他就带着几壶酒鬼鬼祟祟地回来了，像怀里抱着抢来的黄金。

林山倦不是不能喝，相反她太爱喝酒了，她一直怀疑自己其实是个酒缸转世。
但在公主府转了一下午也没找着，想不到这个小胖子倒是机灵，这么快就搬来了！
“你还能找到这东西？我来了一下午了都没找着，厉害！”她由衷夸赞。

小墩子这人最不禁夸，闻言喜上眉梢，“那是自然，我和皇……来过许多次了。”

两人当下一人一壶，就着刚刚的话题举杯畅饮，留着小墩子支着下巴警戒四周。
只是他一个小胖墩子能看多远呢，根本没注意到廊下的两人已经盯了他们许久。
一路飞马赶路才回来的月留拿着披风，缓缓盖在熹和肩上。
“殿下，需要我去提醒他们吗？”

熹和愠怒，看着墙角下喝得称兄道弟的两人，额角突突地跳。

她听人说林山倦一下午在府里到处转来转去，还以为她要做什么，想着先不打草惊蛇，暗中观察，到时抓住把柄也好直接把她拿下。
结果林山倦的把柄没抓着，倒是祁意礼的把柄有了！
谁承想呢，她亲眼看到那个九五之尊的弟弟爬到墙这边，又拉过来一个小墩子。
她猜测大约是祁意礼想看看自己这个驸马是什么样的，也就没第一时间制止，给他留足了面子，想让他偷看过后就自行离开，神不知鬼不觉也好。
但她没想到，一个是当今的皇帝，一个是准驸马，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她的后院偶遇。
想到林山倦那副不羁的性格，她还担忧这三人闹起来，到时候惊动侍卫，掉了祁意礼的面子。
岂料这两人不但相处融洽，现在她若再不制止，恐怕林山倦还不等当上她的驸马，就成了祁意礼的拜把子兄弟了。

眼见着两人不顾小墩子的阻拦，已经开始伸手起誓。
熹和面容沉下来，“把皇上送回去！”

月留心里为祁意礼叹息，应声而去，在小墩子的惊叫声中，把他丢到了墙外。而后又扶起祁意礼翻了出去。

祁意礼认得月留，被扛出去之前已经因为“被皇姐逮到糟了”躺平了，倒是不忘醉醺醺地和林山倦告别：
“林知音！朕先走一步！改日再叙！莫要忘了去御书房找我！”

林山倦亦是强不上哪去，这公主府的酒和雄风寨掺了水的酒到底不一样，要更醇更浓些，也更醉人。
她许久没喝，一时贪嘴，聊的话题又在兴头上，也有了七八分醉意，口齿不清地回答，“你先走！我歇一会儿就叫车回去！”

月留带着两人翻出墙外，熹和也已经走到墙脚，垂眸瞧见林山倦正咕哝着翻衣服，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她凑近了听：“我……手机呢？”

熹和疑惑地看着她——难不成是真的饿极了，才吃过晚饭又要吃鸡？
手鸡是什么鸡？

注意到面前站了一个人，林山倦茫然抬头，眯着眼睛细细辨认。
熹和一言不发，端庄地站在那儿，沐浴着月光，由着她放肆打量。
白天光顾着谈合作，这会儿才有功夫细细打量熹和的样貌。
这柳叶眉，桃花眼，一派深情温柔的面相，偏偏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感情。
美确实是真的很美，只可惜……
林山倦看到她单薄的肩膀，不禁替她感慨：只可惜，承担得太多，还生在这个时代，壮志难酬，不得自由。
她往后靠在廊柱上，吊儿郎当的样子哪像女子，也怪不得扮作男人去雄风寨一个月都不被认出。
“你还别说，我杀了那么多人，见了那么多人，也没见过像你这么标志的。”
林山倦笑道，笑着笑着就开始打哈欠，看来是困了。
熹和凝眉，对她口中的“杀了这么多人”十分在意。
她明明是个不受宠的庶女，为何还杀了那么多人？
现在想来的确疑点颇多，她武功高强，大胆作为，对实事的判断和决策都十分敏锐，更兼冷静从容，这绝不是一个从小不受宠，被欺压禁足在小院子里的闺秀能有的。
如此种种，着实令她在意。
这人身上一定有隐藏很深的秘密，却不知对自己来说是好是坏。
原本想找个普通人，没想到捞来捞去，竟还捞到一个麻烦。
一阵夜风卷过，熹和盖着披肩并未觉得冷，反而是林山倦下意识打了个喷嚏，不过还好知道避着眼前的人。
她倒是怪有修养的，虽然姿态粗犷，但该有的礼数却也有。
熹和垂眸瞧着她，又听林山倦喃喃，“不过你不但长得好看，还愿意请我吃好吃的，就算有和你长得一样的人，也是你漂亮！”

熹和沉默，关于容貌，各种各样的夸赞她从小听到大。
小时候人都说她机灵活泼，及笄时，京城众人盛传她闭月羞花，貌若天仙。
可后来，不也是在那些人嘴里传出了“红颜祸水”？
她转过身敛起袖子准备离开，却感受到一阵细微的拉扯。
在喝醉的人面前，熹和没什么耐心，也没了白日里那层表面上的温柔。
“还要本宫扶你不成？”

林山倦没搭话，拉着熹和的一点罗袖借力起身，熹和恼火地回头看，那人扶着身后的廊柱无奈地看着她：“凶什么呀，你看我不是站起来了？”
同喝醉的人讲不清道理，熹和拉下脸，一甩袖子走在前头，“回你的屋子去！”

林山倦面无表情地盯着熹和看，熹和也不甘示弱地回望她，两人的眼神对撞，一个闲散飘忽，一个火药味十足。
忽地，林山倦又笑出来，抱着双臂摇摇头：“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要嫁给我，不过你放心，如果我真的娶了你，多少也能帮你分担点辛苦的。”
甜言蜜语向来没有任何说服力，熹和瞧着她迷离的醉态，冷笑一声抬步就走。
林山倦迈着软绵绵的步子追上熹和，在她面前倒退着走。


第18章 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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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中秋快乐
她还记得这个人是掌握着无数人生杀大权的长公主，因此十分规矩地没有说些僭越的话。
“你生气了？”
熹和不欲和她多说：“若再多嘴，本宫命人割了你的舌头！”
她微微笑着，面孔仍是白天里的温婉，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却是很凶的。
但林山倦没当回事儿，反而极为配合地捂住嘴巴。
“那别人不是要嘲笑你……娶了个哑巴新娘？”
什么哑巴新娘？这都什么跟什么？
熹和简直看不懂她的脑子里都装了什么，一会儿什么“手鸡”，一会儿说什么“哑巴新娘”，只是觉得她吵：“本宫说到做到。”
林山倦轻笑一声，忽而在熹和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别凶巴巴啦，真想收拾我早就动手了，口不对心。”
她没察觉到熹和眼中一闪而逝的杀意，又把匕首放回去，已经走到偏殿门口，摸索着打开门和她道别。
“晚安。”
晚安？
熹和发觉她口中的大多数词汇自己都听不懂，但看看旁边惊惶跪倒求责罚的婢女，还是暂时没做处理。
随便她或痴或傻，只要她不坏大事，府里也不是养不起一张嘴。
左右人就在府中，想调查她还不容易，若把她放走，真有端倪倒是不好抓了。
熹和睨着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婢女，语气中一丝感情也无：“再有下次，便都不用伺候了。”
婢女吓得甚至不敢抖：“是……”
熹和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能自己找到床并且躺下的林山倦，转身回了寝殿。
半刻钟后，月留也悄声无息回来复命。
“殿下，陛下已经安然回宫了。”
熹和心中轻叹：“辛苦你了，一路劳顿，回去歇着吧。”
月留应声起身，熹和忽然又说起林山倦：“再找人去调查黄月，无论在多少人嘴里问，一定把这个人原本的脾性一丝不差地查清楚。”
月留一愣，想来是那个黄月又有不寻常之处，应声下去安排。
-
宿醉的后果，就是第二天起来之后会头疼欲裂。

大紫色的被衾之中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林山倦四处没摸到手机，艰难地翻了个身，把早就压麻的胳膊解救出来。

她揉了揉眉心，扯下被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浅色的纱帘，和落满阳光的红木桌椅。

林山倦合上眼睛叹了口气，再一次被“已经穿越”这件事打击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赖在床上不愿意起来。

外边等着伺候的婆子第四次看了看日头，犹豫了一瞬，还是上前敲了敲门。
“准驸马，已是巳时了，该起来用膳了。”

林山倦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她闭着眼睛迅速回溯昨天的所有，想起答应了做驸马的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刚想撑着身子爬起来，脖颈传来一阵针扎似的疼痛。
“嘶———”
这熟悉的感觉…又落枕了？

她睡觉有个很奇怪的习惯，只要身边没有东西，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绝对是趴着醒来的。
因此她平时睡前都会在身边放个枕头，或者是玩偶之类的。

不过昨晚她醉得七荤八素，连怎么回的房间都忘了，更别提这种小事。

婆子听她要起了，赶紧冲进来伺候，生怕她一转屁股又睡过去。
僵硬的后颈限制了她转头的弧度，林山倦的视线被迫锁定在朝左四十五度的方向，直视进来伺候她洗漱的婆子。
婆子端着一盆水，时而疑惑地抬头偷瞄。
她瞧着林山倦一眨不眨盯着自己看打湿巾帕，又盯着自己漱了口，最后甚至又盯着自己帮她宽衣。

终于，婆子抵挡不住她灼人的视线，嗔怪一声：
“准驸马就是要和殿下成婚的人了，还是多看看殿下，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看的！”

林山倦：……
她苦哈哈地张了张口，指指自己的脖子：“我……我落枕了。或者说……反正就是暂时动不了了，你能明白吗？”

婆子一怔，旋即干咳一声，“老，老奴给您穿好了，殿下在书房等您，随我来吧。”
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林山倦僵着脖子站起身，没计较没有早饭吃的事，反正她平时也不怎么吃早饭。

两人一前一后，林山倦看不好路，在婢女们疑惑的眼神中尴尬地打着招呼路过，绊了好几个趔趄之后，终于到了书房门口。
她闭上眼，单方面把今天命名为死亡星期一……或者星期二？

婆子恭敬地鞠了个躬，“准驸马请。”

林山倦是想点头的，奈何脖子实在疼，就只摆了摆手。

婆子低着头退走了，林山倦推开门进去，一股淡淡的香气蓦地传进她的鼻腔，她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就听熹和温柔的笑音。

“喜欢这熏香的话，本宫命人给你拿些过去。”
林山倦可还记得她昨晚对自己的冷淡眼神，这人倒是会装样子，一晚过去就又摆出温柔的面孔来。
但人家张口闭口都是要送东西呢，林山倦心里记着她的虚假温柔，干咳一声，僵硬地偏着头走过去。
熹和见她不答话不说，也不正眼看自己，心下疑惑，耐着性子问：“驸马为何不看本宫？”

林山倦脚步一顿，欲哭无泪，叹了口气：“我……我落枕了……”
说出口的一瞬间她想到：这是不是现代人的说法？古代人或许听不懂呢。

熹和嘴角抽了抽，看着那个僵硬的站姿，想到这人昨晚还忘乎所以地大醉，不禁觉得好笑。
身侧的月留没忍住，漏出一声轻笑，被林山倦尽收耳中。
好家伙，原来听得懂。

她扬了扬眉，转移话题，“你叫我来有什么事？”

熹和给月留丢了个眼神，复又看向别扭的林山倦：
“昨天本宫已经和皇上说好了，一会儿就会有宣旨的公公来送赐婚的圣旨，下午会有教养嬷嬷来教驸马成亲的规矩。”

林山倦心知她们之间不过是场表面婚姻，各取所需罢了，也不在意早与迟，反正只要有她吃穿，饿不着就行。

“好，我知道了，还有事吗？”


第19章 赐婚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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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赐婚圣旨
熹和心里对她这个“落枕”的说法有几分怀疑，不过联想到这人所做的种种，又有几分不解：
若她是纪士寒派来的人，怎么会第一天晚上就同皇上喝了个大醉，第二天又这副模样……
是大智若愚，还是真的有这么笨的细作？
到底一会儿宣旨的人就来了，让人看见她这副模样，免不了又要编排什么出去。
她自己丢脸无所谓，却不能连累皇家的脸面。
熹和放下手中的笔，摆出一副关怀的神情走到她面前：“驸马如此不适，不妨叫太医来看看。”

林山倦随即想象到，太医一走，丫鬟们恐怕就都知道她落枕的事。
到人家公主府第一晚上就发生这种尴尬的事，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
尽管现在是个落魄杀手，也不能被一个又一个的人嘲笑啊，这简直难接受！
因此她忍痛拒绝，“不用了，过一阵儿自己就好了，那个教养嬷嬷不是下午来吗，我下午之前一定能恢复的。”

熹和本也不甚在意，闻言也由她去，免得自己麻烦：“如此也好。”

林山倦应了一声，“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熹和柔柔一笑，目送林山倦出门。
她瞧着那人一边揉脖子一边往外走，柔和的笑意逐渐被揣度替代，忽然出声：“你以为如何。”
月留思索几秒：“属下认为，她应该不是纪太师的眼线。”
熹和轻笑一声：“你倒是替她说话。”
月留一惊：“殿下恕罪，属下妄言了。”
熹和转回来，重新提笔书写：“无碍，本就是本宫问你，你说实话是好事。”
月留这才站起身，松了口气。
熹和边写边道：“她出现的时机凑巧，身上又有诸多疑点，本宫疑她并非黄月，等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事情便水落石出了。”
“到时她究竟是谁，想必自有定论。”
-
日头一晃，转眼间就到了下午。
林山倦吃过午饭，正在屋里无所事事地画小花。有了固定饭碗之后，这心情也直接提升一个大阶段，鸟叫虫鸣都悦耳许多。
她哼着断断续续的语调，忽听外边有人叫她。
“林姑娘，宣旨的天使来了。”
声音听着陌生，她僵硬地动了动脖子起身，觉得比上午舒服了些，好歹不用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了。
如此她才好意思出门，才一推门，恰好唤她的丫鬟正撞进来，两人一下撞个满怀。
林山倦毕竟结实些，反倒是小丫鬟被撞倒在地。
她惊慌失措，甚至不敢爬起来，赶忙跪在一边，以头抢地，“您饶命！奴……奴婢瞎了眼，冒犯了您！”

林山倦摸摸胸口一阵无语，但也是怪自己出去得急了，不能只怪小丫鬟。
瞧她跪地上就蹦蹦磕头，林山倦只觉得自己头顶似乎有一个显示寿命的数字，正伴随她每一次磕头唰唰唰往下掉。
她赶紧伸手把丫鬟拉起来：“没事，我没看到你，怪我了，你别磕我了。”

她平时提溜白恕惯了，用劲儿也没个分寸，直接把轻飘飘的小丫鬟整个儿……端了起来。
小丫鬟的头迅速离开地面，不仅如此，身子也离开地面了。
她受宠若惊，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林山倦，看得林某人的厚脸皮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把她放下。
“不好意思哈，是宣旨的太……天使来了么？”

丫鬟顿时犹如一个受惊的小兔子，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主子看，匆忙低下头，“是，正在前院等候，殿下吩咐奴婢叫您过去。”

林山倦“嗯”一声，“那麻烦你带路好吧？我这脖子……不怎么方便。”

丫鬟赶忙点头，不禁对这个客气过头的主子多看两眼，“准驸马随我来。”

两人一路经过曲曲折折的连廊，走到前院，果然看到了一群跪在地上的丫鬟小厮，还有拿着圣旨的小墩子。

林山倦记起昨晚的“知音畅饮”，对这个放风的小太监也颇有好感。

小墩子使了个眼色，轻咳一声，“林山倦接旨！”

那声音与昨晚的做小伏低截然不同，高亢，尖利，亦转出九曲十八弯。

林山倦站在原地没动，白恕见状，只得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她知道要跪拜的，就是长这么大第一次下跪，难免做点心理建设。
犹豫两秒，她选择躬下身，以一个不那么标准的四点支撑，换个角度看很标准的跪拜姿势应付。
很好，膝盖距离地面还是有一个硬币的距离的，既没人看得出来，又骗了自己。
她十分满意，殊不知坐在一边的熹和早已看穿她那点儿小心思。
不愿跪拜？
难不成她真的是那些反臣的探子？
不过若真是探子，又怎么会蠢到当着自己的面搞这些自欺欺人的小动作。
这人当真叫人捉摸不透。
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林山倦等着小墩子读圣旨，小墩子等着熹和示意，熹和则饶有兴味地看着林山倦。
看你能撑多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山倦已经在心里默数了几百个数，小墩子仍旧一声不吭。
咋了？圣旨还带密码的吗？还是你带错了，把没写字的拿来了？
编也行，赶紧出声儿啊！
熹和对她能坚持这么久有几分意外，小墩子十分局促地低声提醒：“殿下……”
罢了，暂且放过她。
熹和唇边勾笑，风情只现出一瞬便就收回：“读。”

小墩子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清清嗓子宣读圣旨。

林山倦是听不太懂那些弯弯绕绕的词的，心里仍旧在一秒一秒数着时间。
又过了漫长的两分钟，小墩子总算住了声，她这口气总算松下来，几乎弹射起身，白恕赶忙小声给她传答案：“草民接旨谢恩！”
林山倦依葫芦画瓢：“草民接旨谢恩。”
她说完看了一眼白恕，后者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很好，没有任何纰漏。
熹和把两人的隐晦互动看在眼中，唇边的弧度多了几分危险。
难不成这两人真有私情？
小墩子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林山倦靠近几步：“驸马既接了旨，日后可要好好照顾熹和殿下。”


第20章 来自教养嬷嬷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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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来自教养嬷嬷的压迫感
林山倦把圣旨拿在手里应了一声，“知道。”
小墩子点点头施了一礼，“那殿下，驸马，奴才就先告退了。”

熹和客气一句，“劳烦公公了。”
“不敢。”
“晓儿，送送公公。”
刚刚撞到林山倦的丫鬟一抖，赶忙起身去送。
她从林山倦面前低头路过，林山倦不禁多看一眼——怪不得一把就提起来了，这些小姑娘怎么个个都这么瘦弱？
“驸马，你在看什么？”熹和暗藏冷意的声音陡然响起。
林山倦迅速回神，实话实说：“没，只是觉得她们太瘦了。”
熹和简直不懂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驸马倒是怜香惜玉得紧，是个软心肠呢。”
话音落地，其余的丫鬟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任谁都听得出殿下口中的酸意，这驸马怎么如此不会哄人，一句话就将她们这些无辜下人连累了！
林山倦却听出她的酸是刻意表现，大概又是想借此误导谁，干脆配合着演。
她赔着笑走到熹和身边，在后者疑惑的视线中虚虚搂住她的腰把她扶起。
熹和眼神一冷，旋即看见林山倦只捏着一点腰带的手，还是怪有分寸的。
“殿下别恼，我这不是担心外人看了说殿下苛待下人么，我只心疼你一个，其他的香玉哪比得上殿下。”
她挖空了脑仁儿说那些肉麻的话，感觉自己的牙都快被酸掉了，完全忽略白恕震惊成大傻春的表情，僵硬地带着逐渐配合的熹和往后院走。
两人表现得真可谓如胶似漆，恩爱无疑。
实则，一个心里想着：如果她真敢搂上来我就杀了她。
一个想着：这院子这么大，走到什么时候是个头。装恩爱还不如画花有意思。
一直到进了和阳殿，月留刚关上门，熹和还没等说呢，林山倦就迅速收回手。
熹和眉梢微挑——她看出自己想做戏，所以故意如此？
“驸马为何到了人后就如此生疏？”熹和笑问。
林山倦一愣——嗯？这屋里还藏了探子吗？
她自以为反应迅速，刚收回来的手马上又抢先月留一步把椅子摆正。
“哪儿的话，帮您拿椅子呢，快坐。”
熹和瞧着她勉强而生硬的借口，忍着笑坐下，生出些使唤的心思，骄矜地抬起一只手。
“驸马可愿帮本宫捏捏肩？”
林山倦顿了一秒，又绕到她背后开始捏肩。
这偷看的探子还不走吗？我把他找出来行不行？
舒适的力道一点点缓解着肩颈的酸胀感，熹和的视线落在她左手的虎口上，一层厚茧引起她的注意。
此处生茧，多为弓箭手，莫非这人还会射箭？
“驸马可会武？”
武？
林山倦想想自己的身手，没把话说得太满：“强身健体罢了，三脚猫功夫，不值一提。”
她如此说，熹和便对虎口上的茧更加在意。
林山倦也在想她为什么忽然问这个，走神间手上的力气难免一下轻一下重，捏疼了熹和。
“不必按了！”她忽然制止，林山倦收回手，听出她语气不对劲，下意识探过身问：“怎么了？”
熹和吸了口气，摆出笑眯眯的表情：“驸马心不在此处，便不劳烦驸马。嬷嬷明日便到，驸马还是会偏殿去准备吧。”
刚不是挺享受的吗？怎么忽然又生气了？
林山倦摸不透她的脾气，但听说能走还是松了口气，痛快离开。
看来是那个探子走了，她猜测。
林山倦前脚才走，熹和心里也冒出同样的念头——这个探子走了。
她揉揉颈侧被捏疼的位置，吩咐月留：“她虎口有茧，约莫擅弓箭，你找个时间试试她。”
月留应声答应下来，迟疑道：“若不然再叫个人来殿下跟前伺候？”
自从画儿暴露之后，不知熹和觉得心寒还是心生防备，再没有一个丫鬟能贴身伺候。
熹和想起刚刚瞧见的一幕，若有所思：“把那个晓儿叫过来听用吧，她和林山倦似乎有些联系，不如放在眼前看着。”
-
第二天，林山倦就见到了那四个满脸堆笑的教养嬷嬷，她们统一穿着颜色十分暗沉的衣服，甚至脸上的皱纹都是那么像的，好像四个NPC排列在一起，齐齐给林山倦见了礼。
林山倦觉得自己养了一晚上的精气神儿，才见面就迅速流逝了。
她极其不愿接受这个事实，总觉得好似看到四个教语文的班主任站在眼前。
“见过驸马爷。”
林山倦摸摸脸，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客气的话，就被四个嬷嬷你一言我一语灌了一脑袋知识。
她觉得自己像一根肠，由舒适的干瘪状态，被四个嬷嬷塞成不舒适的肿胀状态。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凌辱！
这简直就是洗脑！！
林山倦痛苦不已，只听了半天就受不了了，趁着嬷嬷们去吃晚饭的时候跑到白恕那儿躲清净。
可这一举动直接把嬷嬷激怒了——身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驸马，竟然在成婚之前钻进一男子房中？？？
这一下午的话看来都白说了！为首的嬷嬷振臂一呼：“我们几人为公主所差遣而来，今儿定要和驸马把礼数说清楚!”
林山倦只觉天都塌了，她似乎听到这四个人真正想说的话——
老姐妹们，这人寡廉鲜耻！别多说了！今晚加班！
白恕爱莫能助，实际上他不但爱莫能助，还被以“阻碍驸马学习礼数”的罪名发到小厮的大通铺去睡了。
四个嬷嬷花了一下午加大半个晚上的时间，对林山倦进行了心灵上的深切疏导。
彼时林山倦目光呆滞，甚至杀人的冲动复苏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才强忍下来。
恭恭敬敬送走嬷嬷，林山倦的肚子也欺软怕硬地开始叫——她没吃晚饭。

被折磨这么久，她早就饿得头昏眼花，吊着一口气摸到膳房找吃的。

夜深人静，只有三两队侍卫在府里走动。
脑子里自动跳出一句“不可深夜走动”，林山倦一惊，迅速倒到耳朵——完蛋了，怎么还真的被洗脑了！


第21章 “驸马爷把人家制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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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驸马爷把人家制服了”
为了减少麻烦，她绕开丫鬟和侍卫，抵达膳房后，随意找找就找到一只烧鸡。
这就是在公主府的好处了，一顿随便将就的夜宵都是外头的大餐程度，关于生活质量方面，这公主确实没骗她。
不过以往膳房晚上也有人值夜的，今儿却没见到呢？
算了算了，有吃的就行。
林山倦喜上眉梢，恨不得脚不沾地回了房，刚要扯只鸡腿塞嘴里，忽又想起昨晚喝的酒，顿时馋虫苏醒，思来想去之后又偷偷摸摸折去膳房。

她就着月色找了一圈，也没见着像是能装酒的东西，只看到地上有个带着拉环的木板。
她灵光一现：莫非，是酒窖？
念及此，她试探着拉开木板，果然看见一个往下通的楼梯，以及满满当当摆了一窖的大大小小的酒坛子。
还能说什么呢？酒鬼天生的敏锐直觉！
林山倦下去美滋滋抱了一坛，脑海里浮现出一边吃烧鸡一边喝美酒的美好画面，只可惜，被打断了。
她才钻出酒窖，就瞧见一个蒙面人正举着一包药粉往罐子里倒。
蒙面人也没想到地板忽然被掀起来，一时间两人面面相觑。
“你……”林山倦抱着一坛酒爬上来，“你在下毒吗？”
蒙面人见被拆穿，也不再遮掩，仓琅琅拔出一把剑，剑身映照月光，寒意逼人。
他招呼也不打就动手，林山倦只来得及向后翻滚躲过，但这人的剑追得更快，若不是林山倦及时偏头躲过，被砍成两节的就不是白菜了，而是她的头。
两人的打斗一触即发，林山倦手里也没有防身的武器，只有一个酒坛子，又舍不得扔，无奈之下脚尖勾起一个木棍握在手中抵挡。
她背靠墙体，蒙面人认为她无处可躲，一剑刺来。
这一着急，破绽就露了出来，林山倦迅速躲过，而后拿着柴狠狠抽在蒙面人手上，疼得后者闷哼一声，手软松了剑。
林山倦勾起他的剑拿在手中，顺势闪到他侧身，一脚踢在他肋间，蒙面人连连后退数步，最后撞在一篮子鸡蛋上才停下，满身蛋黄，狼狈至极。
他捂着肋下，多了几分警惕，四下乱瞟，似是想逃。
林山倦把玩着他的剑：“你们这的杀手都这么卑鄙？真是脏了杀手的名头！”
黑衣人目露凶光，低喝一声，“少废话！”他双目赤红，抓起另一只凳子砸下来。
林山倦手腕一动便挑碎了凳子，虽然第一次接触这种冷兵器，但好在剑足够锋利，因此生疏也没关系。
她追上一步，直接用剑身把黑衣人拍翻在地。

黑衣人挣扎着要坐起，剑锋忽的抵在他喉间，立刻截停了他的所有动作。

林山倦冷哼一声，“这么想要她的命？下毒的手段都用上了，真够没下限的。”

黑衣人对她的话似懂非懂，但好歹听出了话里的嘲讽，语气不甘。
“你要杀便杀，何必啰嗦！”

林山倦挑眉，“功夫软得一批，嘴还挺硬呢。”
她收剑准备叫巡逻的卫士带下去审，蒙面人却知道自己任务失败，干脆服毒自尽了！
林山倦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就瞧见他忽然吃了东西，然后浑身僵硬抽搐死亡。
这……
？
她啧啧摇头，喃喃：“给你多少钱啊，做到这份儿上。这下好了，任务没完成不说，命也没了，果然没用。”

言罢，她重新抱起酒坛，瞥了一眼窗外。
“看也看了，回去该和谁汇报就和谁汇报，完事之后记得回来陪我喝点。”

窗下的月留惊讶地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现身行了礼，然后略有些尴尬地去找熹和禀报，心里的惊讶愈浓。

她趴墙角……不对，是探听情报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干脆漂亮的招式。
明明上次一路尾随都不曾被发现，怎么这次暴露得这么快。
难道她上次也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自己的存在不成？
她本想等林山倦落了下风再出手相救，没想到自己脸都没来得及露就被发现了。

月留边想边走，一路飞奔到和阳殿，轻敲了门，门板后边传来熹和淡淡的回应。
“进来吧。”

月留推门进去，熹和放下手里的书，“有情况了？”

月留点点头，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讶之色。
“驸马去膳房找了点吃的，这期间确实有人潜入膳房，意图投毒，被驸马撞见。”

熹和缓缓起身，绕过桌子，慢慢踱到一边。
“可叫太医去看看，若还未成亲就死了，白白浪费了这几日的功夫。”

月留干笑一声，“殿下，驸马毫发未伤……还把那人制服，只不过杀手服毒自尽了。”

熹和眸子里也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旋即皱眉问道：
“那你回来做什么？”

月留有些不自在地垂下头，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被发现了，驸马还说让我禀告完去找她喝酒。”

熹和：……
她忽地想起自己下午看到的茧子，心中了然：“倒是本宫小瞧了她，也罢，你回去吧。”

月留小心翼翼抬头，“我去哪？”
熹和无奈地揉揉眉心，“你还想去陪她喝酒么？”

月留惊慌摇头，熹和背过身：“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我们自己试探。你瞧着，她功夫比你如何？”
月留沉吟半晌，为难地摇摇头：“殿下恕罪，臣不知。驸马出招刁钻迅速，并不拖泥带水，蒙面人在她手上只走过三招就被拿下。中土少见这种功夫，那干脆利落的身手也看不出是来自哪。”
这么神秘？
熹和眸色渐深，对林山倦未表现出的另一面更加好奇。
月留仍在回想刚刚看到的画面，忽地又有了一个发现：“不过……驸马的招法似乎自成体系，虽然独特，但看得出……她也是经受过训练的。”
“训练？”熹和想起前天晚上她轻易夺了自己防身的匕首，那敏锐的感知，即便醉酒也是在的。
难不成，她真的是听命于谁的杀手？
“你退下吧。”
“是。”
听着人走，熹和开了窗，目光看向偏殿的方向。
算算日子，派出去调查的人兴许还有一个月才能回来。
不过她倒是有了些猜测，手底下人调查回来的结果，必然是和这个林山倦有所不同的。
或许，她不是黄月。


第22章 不知分寸的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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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不知分寸的驸马
翌日清晨，林山倦破天荒地没有赖床，昨天的教养嬷嬷实在让她“深受迫害”，因此一晚上的梦里全都是教养嬷嬷的皱纹，和喋喋不休的嘴巴。
她梦见四张嘴就在自己眼前开合，惊得她丁点儿睡意都没了。
望着素色幔帐，林山倦揉揉额头，干脆爬起来去晨跑。
她素有晨间锻炼的习惯，只不过最近情况复杂，所以一直没顾上。
昨夜毕竟喝的多了些，此刻猛一起身还有些头重脚轻，路过桌椅时带翻了两张椅子。
她瞧了一眼也懒得扶，边走边收拾衣服往后园去。

晨光熹微，管教的婆子像上班族一样准时，才吃过早饭，四人就齐齐来到林山倦屋子里，只看见满地狼藉，不见人，顿时慌作一团。

林山倦刚在亭子里安然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驸马爷被歹人掳走”的呼喊。
她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感慨：这公主府也真是不平静，昨晚才有一个投毒未遂的，今儿又一大早就驸马爷被掳……
？
不对啊，我就是驸马啊？
这些人喊什么呢？让人家知道我一个杀手被人掳走，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她嘴角抽了抽，跑到偏殿附近的时候，遇见那个想要找熹和通报的丫鬟。

丫鬟只顾埋头跑，没料到眼前忽然出现一个人，两人再一次结结实实撞在一起。

林山倦捂着心口无力吐槽，这地方这人怎么都这么冒冒失失的！这么大个人还看不见吗？
等她抬起头看到对面的丫鬟——
好吧，只有这姑娘冒冒失失。
“跑什么呢，我丢了这么着急？”

丫鬟惊讶抬头，看清林山倦时，面上顿时飞上一抹红霞。
而后她爬着跪起来，声音也断断续续：“驸、驸马爷饶命！”

林山倦无奈地叹口气，对这种十五六的小姑娘，她是实在生不了什么气。
她弯腰，拉着丫鬟的胳膊把她扶起来，“哪有那么严重，以后别这么冒失啦。”
或许是她的温和同别的主子大相径庭，丫鬟目瞪口呆：撞了人家两次，竟然都宽恕了不说，还亲自把自己扶起来。

这一感动，眼中热泪顿时落了下来，吓得林山倦急忙缩回了手。
“你哭什么？难道我还撞疼你了？”
明明我的胸还在疼！我都不好意思说！

丫鬟紫薇式摇头，“不不不！是驸马爷人美心善，奴婢感动！”

林山倦：……
“不，不……你这一哭，我都不知道你是在谢我。”
熹和刚起床，就听见外边的人吵嚷说驸马被人掳走了，心下疑惑。
昨晚月留不是说把刺客杀了？难道又去了一波？

她急匆匆收拾了，拐过一个弯就抵达林山倦的偏殿时，刚好看见林山倦和丫鬟的一番拉扯。
丫鬟红着眼圈儿似有羞怯，林山倦则抱着双臂正在逗她开心。
放在现代这并没有什么所谓，可如今的林山倦是驸马，现在是整个公主府的人知道她是公主的人，再过几天，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公主的人。
纵使同为女子，她这样的“挑逗”也有些过于放浪形骸了，说不好听些，就是放肆。
月留意欲上前叫住两人，熹和眼神示意她退下。
她也很想看看，这人还能做出什么更怜香惜玉的动作。
在自己面前倒是有分寸得紧，就连做戏都只捏一点衣服，若不是自己利诱，还不愿意娶自己。
这到了别人面前，不是也会些花言巧语？
林山倦尚在讲些冷笑话，丝毫不知熹和在她不远处，正说到“馒头走着走着饿了把自己吃了”，白恕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两人对视上，均是一副放下心来的表情。
林山倦：这小子嘴甜，快来救救我。
白恕：幸好，没丢！
白恕气喘吁吁地停下脚，他这么想着，真就这么说出来：“幸好幸好，我还以为你真被抓走了！”
他说完又注意到一边慌张抹泪的丫鬟。
“这……怎么了？”

林山倦无奈地摇摇头，压低了声音，“你快哄哄，我刚扶了她一把，结果把她给感动哭了！”
她上辈子倒是也没来得及扶老太太过马路，因此完全get不到晓儿的点。
白恕看来看去，挠了半天脑袋，随即摆出一副笑脸，安慰的极其不走心：“小姑娘莫要再哭了。”

林山倦：……
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就这？
她嫌弃地看着白恕，要不是知道他的底细，她甚至觉得白恕下一句话会说出类似“叔叔带你去找妈妈”这种话。

丫鬟却自己住了声，朝两人福了福身，飞快地跑走了。

白恕见状问起正事：“你昨儿个不还在学习礼法的嘛，怎么还被人掳走了？”

林山倦眉头紧锁，深深叹了口气，一想到自己今天还要被那几个婆子按着讲课，就有一种空虚之感。
她刚要倾诉自己的辛酸泪，熟悉的笑声顿时让她收了声。

“哟！驸马爷在这儿呢！可让老奴们一同好找！快快随我们来，还有几项重要事要告诉驸马爷！”

林山倦嘴角抽动，“我现在感觉我都不如被掳走。”
白恕大惊失色，上前捂住她的嘴，被她嫌弃地白了一眼。

白恕只好收回手，一脸戒备地扫视四周，“这可是公主府，哪可能任由歹人出入，你说话小……”
他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忽然沉默，林山倦看他瞬间呆滞，也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然后，她就看到了一脸笑意的熹和，只是这笑意让她背后有点凉。
因为她现在正在跟白恕保持“附耳低言”的状态，离得很近，看上去很亲密，比她和晓儿的距离还亲密。
天知道她只是把白恕当姐妹，可熹和不知道。
她本以为这个晓儿已经是林山倦没分寸的表现了，想不到她还能更不知分寸！
再让下人瞧见，怕不是要说自己“棒打鸳鸯”？因此她忍不住了，才出来打断。
白恕瑟瑟发抖，秉着“兄弟本是同林鸟，遇见熹和各自飞”的理念，留给林山倦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就飞也似地跑走了。


第23章 公主喜欢说话油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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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公主喜欢说话油腻的？
林山倦僵在原地，瞧着熹和迈动两条长腿，几步就走到她面前。
她眼含深意地看着白恕慌张的背影，面上笑得温柔，说出来的话却不含半点温度。
“没想到本宫的驸马，和手下的人关系如此亲近了。”
“亲近”两个字像是绑上几百吨的秤砣那么重，林山倦听出她话里藏刀，莫名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哪有，再亲近也没有对待公主您亲近呐。”
她倒是学着油嘴滑舌，这些骗人的话张口就来。
熹和冷哼一声，睨了一眼丫鬟跑走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林山倦无奈地解释，“她撞到我两次，我就扶了她一把，谁知她感动哭了？”

林山倦脸上写满了“冤枉”，想解释自己不是有意大庭广众下和别人不清不楚的。
但熹和没再揪着不放，瞥了一眼候在一边的四个嬷嬷，四个嬷嬷顿时失了在林山倦面前的威势，纷纷跪倒在地。
熹和只是睨着她们，冷漠的眼神便叫几人瑟瑟发抖，虽未开言，但那摄人的气场也完全震慑了所有人，不怒自威。
“本宫后天就要成婚了，驸马还这般不知规矩，岂非是你们教得不够好？”

四个嬷嬷闻言，心都凉了半截，不住地磕头求饶。
这公主虽然能由着驸马扯皮打赖，但对她们这些下人可绝不会心慈手软。
瞧瞧那个她从小带到大的丫鬟画儿，不也不明不白就死了？
“熹和殿下饶命！我等必尽心尽力！绝不让驸马再犯错！”
这种杀鸡儆猴的气氛不要太明显，林山倦向来不喜欢别人要挟自己，也多了几分不悦。
她自认为已经够配合了，这女人到底也太喜怒无常了些，因为一点小事就要大开杀戒不成？
这满腔的怒火正要释放，熹和轻飘飘一个眼神看过来，她顿时被戳破一个口子，怒气嗖嗖嗖跑了一大半。
林山倦：……
真怪，我现在是怕她吗？
好笑！我湖市第一杀手，我会怕她吗？
“驸马有话要说？”熹和弯着眸子问。
笑里藏刀！
林山倦在心里咬牙切齿。

“……你何必为难她们，若觉得我对旁人没有分寸，那我以后从早到晚守着你好不好？别生气呀，这生气最伤肝了，哎哟小心肝…%……&%￥……”
她努力回忆自己在影视资料中看过的男主哄人话术，熹和被她这敢怒不敢直言，反而油腻发言的行为恶心到，那一声“小心肝”真真叫得她——
想让月留把她杀了。
熹和干脆看也不看她，对她嘴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腻人话置若罔闻，依旧看着四个嬷嬷。
“驸马求情，本宫便饶了你们，今日的课程须得尽快，莫要再拖到深夜。”

嬷嬷们被林山倦的话搞得胆战心惊——这哪像是正经人能说得出来的话？害不害臊？？
不过！
竟然真的有效！公主竟然喜欢听这样腻歪的话？？
她们此刻感激涕零，一个个磕头拜佛般目送熹和离去。

林山倦假笑着看着熹和快步如飞离开，转脸便带上几分不耐。
如果不是因为任务对象就这一个，她真想干脆杀了，再找其他人，换个好伺候的主儿。
她是杀手，可她并非视人命如草芥，她杀得从来都是大奸大恶，为非作歹，亦或是对她意图不轨的人，无辜的人她一个手指头也没碰过。

林山倦是孤儿，七岁起就被头领从孤儿院带到组织里，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杀手。
从那时到如今，她从未有过任何牵挂。
为了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她从男人堆里挣扎活命，没日没夜地训练，从一开始的谁都想打她的主意，到最后一步步爬到顶层，才如愿以偿，准备完成最后一单就快乐养老。

她没有牵挂，准确来说，她除了一个好脑子和好身手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是个顶尖的杀手，也就意味着她没有自我，多数时候她都被任务和现实左右。

“莫得感情”是戏称，却也是实情。

十多年里，她见过各种形式的生死，也见了太多的恶和贪婪，“情感”一词早成了乳牙一样的东西，早就脱落了。

可刚刚，那种被人操控，身不由己的感觉重新涌上她的大脑，让她恐惧，厌恶，更抵触。

她的脑袋似乎分成了两半，一半叫嚣着杀了熹和，另一半劝她不要因为这个失去了回到自己世界的机会。
两个声音交织碰撞，溅起的火花烧得她头痛欲裂。

最终，还是后者占据上风。

她这几天也听到不少关于熹和的流言蜚语，无非就是些“人尽可夫”，“蛇蝎心肠”。
好歹她也是个现代人，并未过多在意，她知道，能独自一人守着幼帝和靖国江山，她一定有太多无奈与不可说。

但一码归一码，她确实可以理解她，但是以别人的性命威胁自己的人，她也确实生不出一点好感。
嬷嬷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大嬷嬷轻咳一声：
“驸马爷，咱们开始吧？”
林山倦：……
不过这个女人的讨厌之处，和这四个班主任比起来……
是差出一大截的！
这课到底要上到什么时候！
林山倦无力地叹了口气，顺从地回房，看背影像一个被折了翅膀的鸟雀。
熹和在另一处看着她没精打采进屋，忽地有些想笑。
倒像是一个山里捡回来的狼崽子，野性未除，被套上项圈之后挣扎无果，只得顺从。
不过，林山倦，你究竟是真的顺从，还是另有打算？


第24章 驸马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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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驸马的打赏
日头西落，跟着教习嬷嬷学了一整天的礼仪规矩，林山倦再度双目无神精神萎靡。
她满脑子都是“感觉身体被掏空”这句话，直到大嬷嬷行了礼：
“驸马爷，我们几个能教您的就这些了。您可有不解之处，我们仍能为您解答。”
林山倦一跃而起：“不解之处？没！我全都解了！”
嬷嬷一愣：“您……您全？”
林山倦严肃点头：“全解了，嬷嬷慢走。”
“可……”
“来人！送送嬷嬷！”
四个嬷嬷被闻声而来的丫鬟礼貌地请出去，林山倦趴在窗户上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一步三回头，跟她们挥手。
啊朋友再见。
直到嬷嬷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连廊，林山倦才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什么“公主为君您为臣，不可失仪，谨言慎行”，我今天就要伸一个天底下最大的懒腰！
她开门就想去找白恕上街逛逛，都跑到白恕住的家丁院子里了，忽然想起熹和早上的警告眼神，又收住脚。
嗯？
不对劲。
我怎么这么怂？我还怕她？
她和自己较劲，脚抬着抬着，转了个方向往回走。
我不是怕她，我只不过是让着她。
不找白恕就拿不到钱，没有钱就不能出去玩。
林山倦背着手在公主府转，她记得刚到这的那天下午，曾在公主府的西边看见一大片空地，这两日总见工人进出，不知是要建什么，不如去那边看看热闹。
她闲散地晃到西院，却发现里头不但散养着几匹马，还有弓箭和靶子！
靶场！
林山倦顿时来了兴趣，她之前就接触过古代的弓箭，特意叫人给自己做了一个，三石左右的重量，拿着十分吃力，拉开都不甚容易，后来彻底沦为观赏品。
现在真的能接触到，她有点手痒。
“驸马。”守门的小厮朝她行礼。
林山倦点点头：“我能进去看看吗？”
小厮笑笑：“殿下专门为驸马准备，驸马自然随时可以出入。请。”
专门准备？
一句话把林山倦早上那点愤愤不平尽数磨平，她下意识看向和阳殿的方向，唇边翘起。
想不到这女人虽然脾气不好，但还怪会投其所好的。
小厮引着林山倦往里走，架子上林林总总挂着各种各样的弓，造型优美的也有，充满野性的也有，还有特别小的弓，看着像是某些落后地区仍用来打猎的。
林山倦看哪个都新鲜，都喜欢，不禁每一个都摸摸。
一个军卒模样的人走过来行了礼，好奇问：“驸马也会射箭？”
他这么一说，林山倦就忍不住手痒：“试试。”
军卒点点头，给她挑了一个最轻的，林山倦拿在手里轻易拉开，总觉飘忽，诚恳道：
“换一个，这个太轻了，没力。给我找一个你们平时用的就可以。”
军卒闻言讶异地看着她，随即拿了一把三石弓递给她：“您千万小心。”
林山倦提在手里，感受着分量，摸出一支箭来，缓缓开弓，比刚才的弓沉稳许多，不禁心中喜欢。
她素来擅用地中海式射箭法，三指并拢捏稳箭尾，过几秒后果断撒手，羽箭破空而出，射中百步之外的靶心附近。
报靶的士兵高声报出，距离中心只偏三寸。
军卒大吃一惊：“您真的会？！”
林山倦却不太满意——到底还是弓的材质不同，她用起来不是那么得心应手，以后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看来还是得多练练，不然到用的时候不会可麻烦了。

她以为射箭犹如酿酒。
箭在弦上，是埋下一坛佳酿，心里期待，猜测。
拉满弓的过程无疑就是长久的酝酿。
直到羽箭离弦而出，命中目标之后的心情，和喝到陈酿的心情，如出一辙。
那是一种精心策划给自己的自由和欣喜，是压抑心情的释放，也是发泄情绪的最好方式。
林山倦仿佛不知疲倦，她对自己的爱好是上瘾的程度，虽然前五支箭之后几乎都能射中，但她要求自己百发百中，因此全身心投入。
她摸来摸去从身上摸出几个铜板，递给军卒，这还是来公主府之前买东西剩下的。
“拿去花，我玩会儿就走了。”
总不能让人家一直陪着自己看着。
军卒默了默，顾及着她驸马爷的面子，还是收下了。
也不知道买一根糖葫芦的钱，在这个没有糖葫芦的季节还能买些什么。
“多谢驸马爷赏赐。”
林山倦朝他摆摆手，侍卫低头离去，转身就去观察台上见了熹和。
熹和已经在此看了许久，从被告知林山倦来此之后，她就也紧随而来，想验证一下自己关于她虎口老茧的猜测。
想不到她果然会射箭，还算得上精通，除了前边几支箭歪了些许，现在仿佛渐入佳境一般，次次都能正中靶心。
由此她看出两件事：
1. 她不是靖国人，因为不熟悉手里的弓，所以前边都射歪了。
2. 她是个隐藏身份的杀手，并不是黄月。
“殿下，我已按您的吩咐带驸马进去了，这是驸马打赏的。”
打赏？是了，她在自己这还偷了一万两去。
熹和回眸看了一眼，只见侍卫掌心里躺着少得可怜的铜板。
熹和：……
这个人是真傻还是装傻，几个铜板算什么打赏？

她挥挥手，到底没让她不知不觉间失了面子：“去账房领赏钱吧，驸马身上只有这些，恐怕是全都给你了。”

侍卫惊喜答应，行了礼就兴冲冲退下了。

观察台上又只剩下熹和一个人，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拂动纷乱发丝，坐得仍旧笔直。
人说“高处不胜寒”，原来放在这也是管用的。


第25章 激将法成功的概率是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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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激将法成功的概率是10000%
林山倦自是没注意到熹和的位置，当下她满脑子都是重新握到弓箭的欢喜。
沉浸在爱好中是不会觉得疲倦的，因此她反复开弓射箭虽然在熹和看来有些枯燥，她自己却乐在其中。
不觉之中夕阳渐沉，橘红的余韵铺洒遍地，将身处平阔靶场中显得有些渺小的林山倦一同笼罩。
她的脸都成了橘色，弓弦把她的脸颊压出一个印子，她再一次撒手射出，仍旧正中靶心！
从第十五支箭之后，她再也没有偏移过。
这份精准说是神箭手也不为过，熹和看得精彩，视线转移到射箭的人身上时，恰好阳光也落在她满意的侧脸上。
林山倦玩得饿了，转过身才瞧见高台之上的熹和。
她看不清熹和的表情，只能分辨出对方正在看自己。
想到人家不声不响给自己弄了这么大个靶场，早上那点被镇压的怨气根本不值一提了！
这种行为难道不比霸总给自己承包鱼塘还要大手笔？这可是靶场！骑着马都得跑一会儿才能绕一圈的靶场哎！直接等价于十个八个鱼塘好吧？
有饭吃有衣服穿还有这么大个靶场给自己射箭，这日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现在只想拜倒在富婆公主的石榴裙边，什么公主喜怒无常心狠手辣，那分明是出手大方内敛温和！
什么？公主早上威胁她？
那怎么是威胁呢！人家贵为公主，有点小脾气不是很正常？
再说了，这是公主不假，但就眼下这个境况，人家也是自己金主啊！
金主大人自然要矜持点儿啦，之所以坐在那儿看，一定是也意识到自己早上的言辞不太好，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这点小心思林山倦觉得完全能体谅，当然顺着台阶下来！

一番洗脑之后，她表现得异常亲切，朝熹和挥挥手，以为人家是来叫自己吃饭的，笑着喊：“我马上就来吃饭！”
微风掠过，她的笑容中多了几分野性和恣意。熹和看在眼中，手指微动，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林山倦：？
咋了？咋又走了？
“唉！公主等我一起！”她急匆匆把弓交给小厮，自己迅速追上去。
“公主！”
想着观察虚实的熹和低着头只管走，对身后那个人的高呼充耳不闻。
看来这四个嬷嬷还是白请了！如此大声喧哗，到底哪儿的女子如她一般如此没规矩？
当初真不该招她进来的！
“公主！一起走啊！”
就这么会儿功夫，那个人已经追上来了，熹和无奈一叹。
看来日后这公主府难得清静了……
第二天中午，也是林山倦人生中第一次结婚的前一天，她本人完全没有关于结婚的意识，晓儿来找她的时候，她正翘着脚在屋里逗鹦鹉。
林山倦斜倚着门框，手里拿着喂鹦鹉的坚果丢进自己嘴里，急得鹦鹉在笼子里直扑腾。
她问：“找我什么事？”

丫鬟低着头，声如蚊讷，“殿……殿下在花园等您。”
金主召唤？
林山倦当即放下逗鸟的大事，把手里的坚果塞进嘴里，剩最后几颗想起身后的晓儿，谦让：“你要不要？”
晓儿：……
别以为我没看见您这是喂鸟的。
她不敢不要，因此艰难开口：“奴，奴婢谢驸马赏赐。”
林山倦大方地给她：“不必客气。”
鹦鹉更急了。
她跟着晓儿闲庭信步地走到后花园，一片飞舞的蝴蝶之中，一抬眼就看到坐在中心亭子里的人。
虽然这位金主殿下喜怒无常，但单看模样，当真是一点都挑不出毛病来。
那人端坐在石凳上侧对着她，融融春光不及她明媚胜过春光的气质，眉目如画，唇红齿白，仪态万方。
玲珑的身段被掩在裁剪得当的流苏衣裙之下，更显得妩媚动人，风姿绰约。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就引得人无限美好遐想。

林山倦心头一跳，陌生的感觉隐约出现，且挥之不去，脚下的步子也不知不觉间重了些。

熹和听人走得近了，回眸看过来，林山倦下意识咬了下唇角，心里飘出四个大字：
顾盼生辉。

她回过神，心下叹息。
怪不得孟母三迁，好的学习环境确实容易让人变得有文化，这才住进公主府多久，词汇量激增！

熹和并不知道她的心思，瞧她来了，拿出一贯的假笑，指了指面前的石凳，“坐。”

林山倦应声坐下，抬眸看她一眼，“叫我来什么事？”

周围还有下人洒扫，熹和微微一笑，“你是本宫的驸马，纵是没事，本宫就叫不得你了？”

林山倦也留意到其他竖着耳朵听的下人，秒懂。
成，这是又需要进行“热恋期”了？
她极度配合，赔笑地靠近一点：“当然不是，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满眼的讨好，哪还看得见昨天的一分桀骜？
熹和对她情绪转变得如此之快有些意外，也没多说什么，转过头看刚刚吐出新芽的杨柳，说到正事上。
“明日大婚，需得你将本宫从景煦宫抱到马车上，怕你不适应，叫你来练习一下。”
景煦宫是她从前在皇宫时的居所，后来她分立公主府，多数时间都在这，只有偶尔批阅奏折太晚，才会暂宿景煦宫。
林山倦不知道皇宫到这儿有多远，人家才刚说完，她就信誓旦旦点头应承下来：“你这么瘦，不用练习也没关系的。”
她倒是自信。
熹和心中暗笑，想着看看这人一会儿得知距离之后如何出丑。
“驸马可别只顾着说大话，明日抱不起，走不动，惹文武百官笑话本宫找了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丢的可是皇家脸面。”
抱不起。
走不动。
手无缚鸡之力。
弱。
丢脸。
这几个字扯着林山倦的好胜心载歌载舞，林山倦被成功刺激到。
“哈~行！”她站起身，顺势把袖子挽两圈，“来，现在进宫？”
她这副迫不及待想证明自己的样子十分好笑，熹和弯着唇：“不必去皇宫，在这儿试试就好了。”
林山倦嘴角一歪：“我能行！你信我的，这太小了，我施展不开！”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热身，这奇怪的体操动作好像街边耍杂技的，熹和笑着摇摇头：
“围着花园走五圈，就相当于从景煦宫到皇宫正门的距离。”


第26章 驸马不必练了，本宫自己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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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驸马不必练了，本宫自己走就是
林山倦的伸展运动险些因为这句话把腰抻成两截。
她机械地转头，看了一眼这望不到边的花园，嘴角抽动，“你确定？”

熹和笑得更明显，“本宫何必诓骗你，驸马若知难而退，便用马车代替也好。”
知难而退？
我直接迎难而上！
“哎！”她摆出停止的手势，“我就没听过知难而退这四个字，区区五圈，纯散步好吧。”
她像是在强撑脸皮，熹和总算真心实意露出讥讽的笑容，歪歪头看着她：“既然如此，那劳烦驸马了。”
林山倦做出拥抱的姿势朝她招招手，一副“废话不多说，看我表现就完了”的样子。
熹和收敛笑意：“那开始吧。”
林山倦主动走到熹和的石凳旁边，刚要弯腰把熹和抱起来，忽地想到昨天嬷嬷教她的——
“公主千金之躯，您万不可叫公主鞋底生尘，一定要把人背到公主府来才行。”
背着似乎比抱着省力。
瞧她停顿，熹和还以为她总算要承认自己不行了，却见那人忽然对上她的视线：“不对，昨天嬷嬷叫我背你出宫的。”
熹和有些后悔让那几个嬷嬷“细细地教”了，要是早知道今天会来月事，哪还会让她们叫她背自己走那段路。
她身处林山倦的怀里和石桌之间的空隙中，这是越过她底线的近距离，但有其他人看着，她又不好把人推开，只能暂且忍着。
林山倦却理直气壮，一副“我只想背”的架势，熹和见状只好把改成抱的原因说出来。
“本宫……月事来了，背着……多有不便。”

林山倦左等右等，没想到是这么个理由，细细一想，这会儿也没有卫生棉条，背着确实不方便，也完全能体谅。
“行吧，那我抱你。”

熹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让步了，准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惊讶地看着她。

林山倦则没有再多说，一弯腰直接把人抄起来，轻松抱在怀里。
熹和没想到她是如此行动派，身子瞬间离地，险些惊呼出声，双臂自觉地搂上林山倦的脖子。

林山倦看了看怀里的人，明明被吓到，还硬生生忍住，唇角勾起一丝笑容。

熹和身子很轻，和林山倦估算的重量相差不多，她抱在怀里甚至有些小心。
两人沉默不语，熹和瞧着她的侧脸，坚毅的模样没有一丁点心猿意马，对待这件事好像是对待一个任务。
实则是因为林山倦累了，就算再轻，抱着一个人绕着这么大的花坛走五圈，怎么也有点太……
她绷着一口气，心里一步一步数着距离，脖颈的青筋逐渐明显。
熹和原本是想试试她的气力，昨夜回去想着她既然能拉得动三石弓，想必气力非同寻常，所以借着这个由头顺便试探一番。
被抱了这么久，她也觉得身子有几分僵硬，忽地开口：“今天先练到这儿吧。”
一生要强的中国女人林山倦：“还有一圈。”
熹和一愣：“本宫说，今天先到这儿。”
林山倦停住，低头看向她：“如果我现在放你下来，你不会说我弱了吧？”
熹和万万没想到，支撑她憋着一口气狂走四圈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她可是熹和，这靖国上下的女子全找出来也罢。有她漂亮的没她这份气质，有她这份气质的不如她漂亮。
如此温香软玉在怀，她在意的只是不想自己说她“弱”？？
早知林山倦脑子里装的东西与常人不同，不曾想区别这么大。
她深吸一口气，已经不知该不该计较了，咬着牙吩咐：“放本宫下来。”
声音带着冷意，林山倦赶紧放下她，忍着手臂的酸麻感就是不动，摆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熹和被她得意的表情看得更恼了，她视线下移到林山倦的右臂，冒出一个坏心思，毫无预兆捏上去。
这下手臂的酸麻感成倍叠加，林山倦没忍住“哎哎哎”叫出声。
熹和出了这口气，唇角微勾：“驸马还是不必练了，这点气力……明日本宫乘马车就好。”
林山倦甚至来不及强调，就瞧着那人步步生莲头也不回地离开，只看背影都能看得出她多得意。
她气得龇牙咧嘴。
她原来是这样的人吗？她故意捏的吗？她难道就是为了笑话我才约我来这儿的吗？
-
一夜过去，次日天明。

林山倦一大早就被喜婆和一众丫鬟拉起来摁在镜子前。
她迷迷糊糊地闭着眼，任由丫鬟在脸上涂涂抹抹。
用了一个多小时，妆总算画完了，她才清醒了些。
铜镜中的人五官被渲染得冷硬许多，大概是为了弱化她身为“女驸马”的阴柔，显得看上去靠谱些，所以故意强调了她五官的粗粝线条。
喜婆看着时候不早了，赶紧催着林山倦换喜服，上马。
白恕也早就等在外头，林山倦做驸马不知是好是坏，因此他现在总有几分隐隐的担忧。
瞧着林山倦出来，他上前帮忙牵着马，忧心忡忡：“老大，事到如今我还是担心您……”
林山倦对骑马这件事也不算生疏，拽着缰绳一个用力，利落地翻身上马，接过他手里的缰绳俯身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高兴点儿，别叫人看出来我是被山大王强掳来做压寨夫人的弱女子。”
白恕：……
他就多余担心。
那边的熹和也装扮好了，正在进行全福之人梳头发的环节。
身边的陈嬷嬷不禁落了些泪。

她早年侍奉太后，太后殁了又被皇后讨过来，亲眼看着熹和长大，早就把熹和当成自己的孙女看。
眼见着熹和这第五次出嫁，还嫁个女子，心疼得不行，一直垂泪。
天底下哪有女人像她这殿下这般命途多舛的？怎地总是遇人不淑，现在更是直接嫁了个女人，这得受多少非议？
熹和知她心焦，轻轻拍拍陈嬷嬷的手，语气是少见的柔软，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嬷嬷不要哭了，再哭得厉害些要把人冲走了。”


第27章 爱护公主守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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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爱护公主守则
这皇宫内外，她也就这一个慈爱的长辈，且她年纪大了，见她落泪，心里总是不落忍的。

陈嬷嬷擦了擦眼泪，声音依旧哽咽，“也不知这姓林的闺女知不知道疼人，你这去，叫人担心。”

熹和想起林山倦，纵使对这个人看不透，也不愿说出来给陈嬷嬷平添忧虑，无奈笑笑，“嬷嬷放心，同为女子，她自是知道疼我，护着我的。”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再说不还有陈嬷嬷和我一起过去嘛，她若不疼我，嬷嬷帮我出气！”
陈嬷嬷顿时破涕为笑，“过了今日，她就是殿下的驸马爷，我这老奴怎么好胡乱教训。”
熹和轻轻摇晃陈嬷嬷的手，语气中带了些撒娇的意味。
“陈嬷嬷是我娘家人，做什么不行？她不好，嬷嬷就打她！”

陈嬷嬷彻底放了心，擦了擦眼泪：“殿下惯会哄着老奴。时候快到了，咱们走吧。”

话音刚落，外边的丫鬟就进来通报。
“殿下，驸马爷来接您了。”

熹和盖好了盖头，视线被遮挡的一瞬间，面对陈嬷嬷时的温煦彻底消失。
“让她进来吧。”

骑了一路的马，林山倦的睡意也早就荡然无存了，此处到皇宫不算近，她走了一路，也瞧着街边百姓议论了一路，对熹和又体谅几分。
这么多年她就是在这么多张嘴中支撑过来，的确不容易。
她利落下马，整了整衣襟，耳边尽是喜乐的声音，皇宫门口也挂着许多装饰，此刻她才觉出些许恍惚。
真的要娶她了。
这要搁半个月前，她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娶一个女人。
“老大，进去吧。”白恕提醒。
林山倦点点头，抬步往里走，在许多人的簇拥引路之下走到“景煦宫”门前。
这场婚事她们各取所需，最多是公主殿下养个米虫吃点亏，于自己而言，就是尽快摸清楚她的愿望，然后才有回去的机会不是？
到时候公主殿下再要嫁谁就去嫁，也算互不耽误。
想通这些，林山倦心里也没什么负担了，一把推开殿门，看见了坐在上首那个盖着红盖头的人。
因为是第五次成婚，所以不论是仪式还是流程都有所简化，并不铺张，要不然她哪可能直接来这儿接人。
喜服包裹的身躯纤弱非常，林山倦想起来时道路两旁的眼神，不免心软几分。
说到底她也才二十六岁。
林山倦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许多：“这一段路，我抱你。”
熹和拒绝：“不必，本宫自……”
林山倦没再多说，直接将她抱起，这么轻的重量，她抱在怀里并不费力，回答她的拒绝：
“殿下鞋底不可沾灰。你真当我课都白上了啊？”
熹和一愣：“课？”
林山倦已经开始往外走了，一步一步迈得十分稳健：
“回去我就给你默写下来，干脆就叫《爱护公主准则》算了，到时候你检查看看，请嬷嬷的钱是不是没有白花。”
她倒是有闲情开玩笑，熹和并未放在心上，笑笑回应她。
陈嬷嬷跟在两人身后，把林山倦小心慎重的动作看眼里，心里也有了数，面上笑的也真诚了些。
两人在一片喜乐声中离了景煦宫，林山倦抱着熹和穿过院子，鼻息之间尽是熹和身上的香味。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味道，但很好闻，长久被这种味道包绕，偶然低头看见熹和依赖的姿态，便觉得气息比昨天乱了些。

熹和依在她怀里，在外人面前做出小鸟依人的姿态，比昨天的距离要更亲密，自然没错过林山倦擂愈发加重的心跳。
她不免想起昨天这个人完全无视她的魅力，为了证明自己“不弱”一眼不看她的样子
哦，原来也会觉得羞涩？
她戳戳林山倦心口：“驸马心跳得可真是快呢。”

林山倦双手下意识用力，耳朵生了些许痒意，却没否认：“这样的运动量，有这种频率的心率很正常。”
她满口的词都是熹和陌生的，加上她刚才说的“课”，熹和不解：“什么？”
林山倦暂时没耐心给她解释那么多，干脆岔开话题：
“意思就是你该入轿了。”
熹和一愣，下一秒耳边响起喜婆的高呼：“入轿——”
这么快就到了？
她察觉到林山倦小心翼翼的动作，然后下一秒就被稳稳放在马车里，那仔细的架势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件儿珍贵瓷器。
林山倦松了口气，牵过白恕手里的马，带着迎亲队伍一路回了公主府。

成亲的步骤到此就算进行了一半，回了公主府之后，熹和自然是要在屋里等林山倦回来的，虽然她贵为公主，但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

林山倦作为驸马被人拉着挨桌敬酒，实则是众大臣都想趁此机会试探一下林山倦是个什么样的人。
面对形形色色的扫视，林山倦看不出谁好谁坏，干脆就装傻，只喝酒，不说话，非要让她说两句的她就嘿嘿笑。
这一圈转下来，连纪士寒如此多疑的人也没把她当回事儿。
旁边的殿阁大学士秦文相小声问：“这熹和殿下选的女人怎么如此……她难不成糊涂了？找个这样的，怕不是心知斗不过太师，心生退意？”
纪士寒冷哼一声：“她是想找个平头百姓松懈大臣的警惕，这样一来你们都会认为是她没了掌权的心气儿，她才可以在暗中活动得更方便。”
秦文相大惊：“竟有此意！若不是太师大人解惑，学生可就……”
“哎，不必说那些。”纪士寒饮尽杯中酒，瞧着林山倦，不屑地白她一眼，“不过她找的这个人，倒真是无能。”
林山倦早留意到那两个盯着她窃窃私语的老头子，那俩人也不知是有恃无恐是怎么的，一点儿也不遮掩，就差到她面前来讽刺了！
“那俩人是谁？”她问白恕。
白恕按照林山倦的吩咐，从喜宴开始就活跃在众宾客之中，人都认得全。
“是太师纪士寒和殿阁大学士秦文相。”
林山倦点点头：“多留意他们，别让他们的人有机会在公主府乱窜。”
白恕点头应下。


第28章 一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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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本册子
宴席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才接近尾声，林山倦游走在众人之中充分表演了一个不谙世事的“草民”。
丫鬟明事理些，早把酒换成了水，一圈应付下来，林山倦没怎么醉，反而只想跑厕所。
她装出醉态，好似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样被丫鬟带着到处敬酒，此举更加增添了某些人对她的轻蔑。
时隔多日，祁意礼终于再次看到自己的知己，纵使心里激动，面上也得强装镇静。

林山倦最后转到祁意礼面前，今日的祁意礼看上去严肃庄正，确实有几分少年天子的威严。
她迟疑片刻，倒了杯里的水，换成酒，敬了祁意礼一杯。
尽管她没说什么，但祁意礼对她的小动作很受用，美滋滋一饮而尽。
月上柳梢头，宾客也喝得面容微醺，一个个东倒西歪地被自家小厮扶了回去。

林山倦也装作酩酊大醉的模样被丫鬟扶着往里走，免了送客的差事。
进了后院，她才收起醉态，揉着被吵得酸胀的太阳穴，在心里直接把“结婚”这件事划掉。
一对幸福的恋人真的不会被这样嘈杂的婚礼搞得不再幸福吗？

喜婆见人走的差不多了，满脸堆笑地过来，“驸马爷！该去洞房和熹和殿下行合卺礼了！”

林山倦蓦地想起还有这一茬，心下无奈叹气，压下想睡觉的心思，跟着喜婆去了寝房。

熹和坐得久了，床上的枣子桂圆硌得她难受，刚一起身打算放松，就听到外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她只好又坐回去。

林山倦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红色。
她揉了揉眉心，走到床边，看见那一床的枣子桂圆，和端正坐着的熹和。

林山倦都替她屁股疼，正打算把熹和拉起来，喜婆就递过来一杆秤：
“驸马爷，还不快帮公主把盖头掀了。”

林山倦只好收回手，改为接过秤杆，轻轻挑起熹和的盖头。
盖头落在地上，熹和精致的面容也露出来，看得林山倦呼吸一滞。
熹和本就担得起国色天香，如今加上精致的妆容，五官的所有细节都被极尽渲染，自然更美上几分，已经到了叫人看一眼就走不动路的程度。
林山倦词穷，她只能形容为，眼前的美貌胜过她见过的每一张脸，或者说，比春娇艳，比夏炽热，比秋内敛，比冬纯洁。
四时美景也要败给她一颦一笑。
熹和满意地勾起唇角，和林山倦对视着，吩咐屋子里的婆子丫鬟，“出去领赏吧。”
婆子们掩嘴偷笑，塞给林山倦一个东西，就欢天喜地退了出去，屋里顿时只剩下两人。

熹和言笑晏晏地看着林山倦，“驸马，本宫美吗？”
林山倦呆愣点头，旋即回了神，尴尬地干咳一声，把秤杆放在床边，才想起自己刚才一进门想做的事。

她皱着眉把熹和扶起来，在后者不解的眼神中把床上的枣子桂圆扫到床下。
熹和不解其意，“驸马这是做什么？”

林山倦还在清理，闷声道：“反正我们也不会早生贵子，这么硬，坐着不难受吗？也不知道清理出一片干净地方。”

随即她咬开一个桂圆，惊讶地看向熹和，“哟！还挺甜！”

熹和因她前半句生出的感动顿时消失了，抽了抽嘴角，“驸马若是喜欢，明日本宫叫人端些新的来。”

林山倦又去捡了一个，“不用，这些东西，偶尔吃一两个觉得新鲜，吃得多了就没意思了。”

熹和不出声，坐到桌边，倒了两杯酒， “驸马来喝了合卺酒。”

做戏做全套，要求合理。
林山倦点点头走过来，放下手里的桂圆，坐到熹和对面，给自己倒满，又给熹和倒。

熹和没动，眼中波光潋滟地看着林山倦，并非她眼中有情，实乃今日的妆容偏温婉，因此看上去总有几分欲语还休的味道。
林山倦对视上这双眸子，顿时想起自己看过的鄱阳湖。
清澈温润，引人沦陷。

她回过神，也倒好了酒，把酒壶放下。

熹和低头瞧见自己杯子里那几滴酒，以为她是表达反抗的意味，脸色瞬间沉下来，“驸马这是何意。”

林山倦一饮而尽，甘醇的滋味在唇齿间回荡，不免又倒一杯，才给她解释：
“你来月事就别喝那么多了，左右我两个不过逢场作戏，沾点就行。”

熹和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看着林山倦的眼神里也少了一丝玩味。
喝了合衾酒，这一天的流程就算走完了。

林山倦满身都是酒气，还出了些汗，跟个陀螺似的转了一整天，此刻只想好好洗洗澡睡一觉，补上早晨被提早叫起来的睡眠。

她放下杯子，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打算叫丫鬟送些热水来洗澡睡觉。
熹和看出她的意图，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驸马不会是打算要洗了睡下吧？”

林山倦一怔，“还有别的要做吗？”

熹和含笑打量她一眼，林山倦有一种被X光扫描了的感觉，下意识捂住胸口。
这一捂，她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才想起来，这是刚才那婆子走之前塞给自己的。

想到这儿，林山倦有些好奇地把东西拿出来，竟是一本书。

“这什么东西？为什么要给我本书？”

熹和不同于林山倦的好奇，相反她太知道新婚之夜塞给新人的书是什么内容了。

以往她只是带着嘲讽的神色，看着当晚的“夫君”拿到她面前，可今晚莫名就很在意，不想看到那些内容。

然而，还不等她把“别翻开”说出口，林山倦已经随手翻了一页。

熹和顿时把即将冲出喉咙的话咽了下去，平复了心情，故作不知地问她。
“里边是什么？”

她自是看过许多次，现下这么问不过是想调侃一下林山倦罢了。
她有九成的把握林山倦会展露出她一直没见过的小女儿姿态，然后把那书像烫手山芋一样扔掉，之后面色绯红地骂她“不知廉耻”。

看惯了这人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想看看她羞愤不已的模样呢，想来会更有趣些。
熹和眯着眼，等着林山倦的回答。


第29章 撩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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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撩拨
以往她只是带着嘲讽的神色，看着当晚的“夫君”拿到她面前，可今晚莫名就很在意，不想看到那些内容。
然而，还不等她把“别翻开”说出口，林山倦已经随手翻了一页。
熹和顿时把即将冲出喉咙的话咽了下去，平复了心情，故作不知地问她。
“里边是什么？”
她自是看过许多次，现下这么问不过是想调侃一下林山倦罢了。
她有九成的把握林山倦会展露出她一直没见过的小女儿姿态，然后把那书像烫手山芋一样扔掉，之后面色绯红地骂她“不知廉耻”。
看惯了这人吊儿郎当的样子，还真想看看她羞愤不已的模样呢，想来会更有趣些。
熹和眯着眼，等着林山倦的回答。林山倦再怎么说也是个现代人，同性之间的漫画或者影视作品也看得不在少数。
更大尺度的她也看过，何况这只是个图册罢了，还是含蓄得很的，半点儿也没觉得害羞。
因此她面无波澜地翻了一遍，做出一个中肯的评价：
“还好，姿势还挺多，就是尺度不怎么大，还画什么衣服啊，真是多此一举。”

以为她会羞愤欲死的熹和：……
难不成平时不少看这种书？
她冷笑一声：“驸马是觉得这图册不合心意？”

林山倦也不知道怎么好好地突然问这个，她抬眸和熹和对视。
“这不就一个图册么，有什么合不合心意的？我说不合，难道你还要给我亲手画一本没有衣服的？”

熹和耳朵发热，想不通哪个环节出错了，这人不但没觉得害羞，反而还说得出这种话？？
她到底是什么人？现在的淡定是装出来的，还是她本就生性风流，所以不以为意？

她没说话，忽地欺身靠近，一手揽着林山倦的后颈，整个身子顺势坐到她腿上，神态姿势千娇百媚，挑着她的下巴同她对视。
“本宫不擅丹青，莫不如与驸马就地探讨一番，也省了些功夫，驸马觉得呢？”
林山倦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人还来这出，无措之下只能拿刚才的话拒绝。
“不是……咱没必要做戏做这么全吧？”
熹和以为她心慌，笑问：“谁说本宫要你娶是做戏？”

林山倦并未看到她的得意，下意识看向四面窗，脑子里冒出一个合理猜测：
难不成外头有人偷听？
她猛然想起曾看过的，为了隐人耳目深夜摇床的片段，顿觉茅塞顿开！
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这金主大人什么样？平时稍微站得近一点儿都目露抵触，今儿主动坐自己腿上，一定是有人偷窥，需要自己配合啊！

林山倦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优点，就是一个有眼力见儿！
她当即拿出自己有但不多的演员素养，手臂反揽住熹和的腰，直接把她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又不由分说欺身压了上去。
要是偷窥的话可就不能只是摇床而已了，说不定多少人看着呢，不动点真格的怎么行？
熹和没想到她反客为主，鲜少有人能跟得上林山倦堪称大回环上漂移的脑回路，一贯冷静沉着的语调此时泄露出几分恼，“你……敢冒犯本宫？”
她严肃的神情落在林山倦眼中，这佐证了她的猜测——这明显是提醒她再亲密点，要不然表情能这么严肃？
她当即伏在熹和耳边，凑近她耳畔故意撩拨。
熹和下意识要躲，不小心蹭到那人的呼吸，从未被冒犯过的耳垂顿时染上一片绯红。

林山倦却并不急着下去，反而故意说些调情的话：“我是你的驸马，现在是我们的大婚之夜，做点什么，哪算得上冒犯呢。”

熹和咬紧下唇，心里有些后悔之前撤掉了外边的人，她勉强冷静下来。
“林山倦，本宫命令你下去！”

林山倦听出她口吻之中的冷意有点懵。
这是继续的意思，还是……
她压着柔成一滩水的熹和，瞧着她绯红的面庞，娇艳欲滴，心里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人真适合红色，如此张扬耀眼的红在她身上反倒成了陪衬，尤其这端庄大气的妆容更加衬她，怎么看都是极美的。
她收敛心神，不知该怎么做，干脆小声问熹和：“我还要继续吗？”
熹和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种被压着的感觉十分不妙，她倔强地偏过头，眼角眉梢尽是冷意：“你若做什么，本宫明日也会杀了你！”

林山倦惊讶地看着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两眼纯真：“今晚……今晚真睡啊？”

熹和：……
她真的该早就杀了她！
“滚 下 来。”
这一字一顿的威慑太强，林山倦迅速在她身上爬起来，抖抖衣服，环顾四周之后，猜测偷看的人兴许是走了，才松了口气，反而安抚恨不得现在就叫月留进来动手的熹和。
“你别担心，我知道逢场作戏，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的，我们是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又是什么？
熹和迅速端坐起，一边不解，一边对她刚才的冒犯举动怒火中烧。
“林山倦，你是不是以为本宫不会杀你，所以愈发放肆！”
怎么又生气了？
林山倦缓缓靠近一步，熹和下意识挪动一点，显然是在她心中，林山倦已经算是“有前科”的危险分子。
林山倦挠挠头不知怎么办好，背着手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真生气啦？”
难道是自己压了她，她觉得在别人面前像个0，所以不高兴了？
是了，平时掌控全局的长公主如今被压，心里一定不舒服的，她想在上边？
熹和对她忽然靠近有点介意，皱眉想骂：“林……”
林山倦自认为彻底猜透她的心思，两臂一张，一脸的大义凛然：“那我让你压回来，怎么都行，别生气。”
熹和深吸一口气，别过脸根本不想看她。
还查什么？什么底细也不必查了！这人就是个无赖！
她别开脸，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滚出去洗。”
一向知礼儒雅的长公主殿下都开始骂人了，林山倦知道这是不再计较的意思，讨好一笑，迅速溜出去洗澡。
熹和平复许久，才冷着调子叫：“月留。”
这咬牙切齿的音调，把偷听……不对，是在外头候命的月留吓得一个哆嗦，迅速翻窗进来：“殿下。”
熹和眼神示意不远处的小榻：“去拿个被子来放那儿。”
月留看看窄小的榻，没敢说什么，出去置办。她不一会儿就拿着被褥回来，放下之后迅速离开。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火红的喜烛跳着噼啪的细微声响，熹和脑中都是林山倦刚刚的举动，越想越气。
引狼入室！
她脑子里到底想的都是什么？
她恼火的是自己撩人不成反被人冒犯，但看到林山倦一脸懵的样子就更气了。
还什么合作伙伴？听上去似乎对她并不感兴趣，甚至还是为自己分忧才这样做！
熹和此刻才意识到，她和林山倦的脑回路似乎根本就没联通，一个说城门楼一个想胯骨轴，看来是时候立立规矩了！


第30章 一个热爱健身者的自我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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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个热爱健身者的自我修养
不多时，林山倦洗了澡舒舒爽爽地回来，正甩着袖子往回走呢，一进屋却见熹和正言笑晏晏地坐在床边看着她。
刚还气得骂人呢，这会儿笑这么好看……
她觉得脊背发凉，干笑一声，袖子都甩不起来了：“公主这是在等我？”

熹和带着笑意点点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驸马来本宫身边坐。”
今夜吃的闷亏有点多，规矩先放在一边，这口气还是要出的。
林山倦下意识抓抓脸侧，只以为是又有人来了，心里几百个不愿意，面上还是赔着笑的。
她认命地坐过去，刚洗完澡的人颜值都会上升一个度，她的轮廓褪去几分凌厉，多了些柔和，淡淡的奶香味飘进熹和的鼻腔。

熹和的恼怒因为她此刻的乖巧消散几分，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驸马这么快就洗了，不是让下人说闲话？”

林山倦一心想着“刚才压倒人家惹恼人家了，现在说什么也不能反抗，当一朵小娇花算了”。
她唇边挂着一丝顺从的笑意看着她：“嗯？公主想继续的话，那就来吧。”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衣服，熹和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想到这人的无赖本性，有些迟疑要不要接住她的话。
林山倦看到她的犹豫，确信一定是偷看的人去而复返，不然她不会是这样又想靠近又排斥的矛盾表情。
做给别人看的，当然怎么亲密怎么来。
她抬手先解了床帘，顿时，空间变得狭小私密，熹和一惊，下意识想喊月留，却见林山倦忽然开始……俯身蹬车。
她本就身量长些，在这么狭窄的地方这阵折腾，床都晃得厉害。
熹和震惊了，她不明白这个人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做这些……无法形容的动作。
突发恶疾？？？
林山倦却一脸坦然地喘息着说些暧昧的话：“公主慢点。”
熹和公主：……我看还是你是慢点吧，再快些我被子都要被你踹烂了。
她的动作过大，又是俯身，因而领口敞得大开，春光半露，偏额头还有些细汗。
黑白分明的眸子明明一丝情欲也无，可嘴里说的却全都是引人浮想联翩的话。
熹和从没有这样盯着一个女人的身体看过，她的脸庞染上热度。
林山倦肌色奶白，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她的表情越是一丝不苟，说的话越是引人遐想，就越是勾起熹和的兴味，鼻尖耳畔都是这人身上的奶香味，灼热的气息。
事已至此，她也总算追上林山倦的思路——合着她是以为自己主动戏耍的那一下是演给别人看的？
怪不得她一副为自己好的模样，，冒犯自己又说那些划分界限的话。
倒还真是错怪了她呢。
熹和从不克制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她想要什么她就要得到什么，不论是朝局的变革还是感兴趣的物件。
她是一国之长公主，想要什么，都该是唾手可得。
因此她现在想尝尝林山倦，念头落下，她便动了手。
素白的手捏住林山倦的衣领，将还在卖力蹬车的林山倦径直拉到自己眼前。
林山倦没撑住身子，顺势倒在熹和怀里，两人之间的距离顿时被炽热的唇消弭，她瞪大眼睛，仿佛听见飞机起飞的轰鸣。

真亲？？你真的亲？？
我拉帘了你亲我干什么？！！偷看的人藏在被子里吗？？？

熹和没什么经验，碰上之后该怎么做她也不知道，因此她只挨了一会就退了回去，看着林山倦呆滞的神色，绯红的面庞，心里顿时舒畅了许多。
总归是不闹腾了，安分些还是有几分耐看的。
她拨开林山倦的手臂，在后者发愣的状态中，毫不留情把人一脚踢到地上。
“夜深了，驸马回自己的榻上睡吧，若打扰本宫，便自去领死。”
她的声音写满冷意，有一种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冷漠感。

林山倦摔得龇牙咧嘴，好一会才回了神，震惊地摸着自己的嘴唇，瞧着熹和背对着她躺下，几百句反驳生生咽下去。
再回头看看自己的“榻”，好家伙，这一尺见方的地界儿，兴许翻个身都要把门牙摔掉。
好好好，这是人又走了，你又切换人格了？
成成成！这笔账我先记下！
熹和背对着她，听着她气哼哼把被褥铺在地上，然后吹熄了烛火睡了。
她弯唇，脑子里混混沌沌想着——
傻的人常见，精明人也常见，可这又傻又精明的人还真是少见。
第二天，林山倦终于如愿以偿的睡到自然醒，没有尖酸刻薄的丫鬟，没有啰嗦的嬷嬷叫她起来，浑身都觉得舒畅。
她已经没了到处摸手机的习惯，抬起脑袋看看四周，起床的时候，熹和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这下她也不好意思继续睡，把被子叠叠，看了眼床榻的位置，想了想把自己的被褥都搬到床上去，免得被下人看出破绽。
睡得舒服，昨晚那个尴尬的吻也逐渐被淡忘，并未影响林山倦的心情。
不过是贴了一下，还是名义上的妻子，有什么所谓的。
腹中空空，她去厨房转转，干脆早饭和午饭就一起吃了。
刚吃了饭，小墩子就来了。

“驸马，皇上吩咐奴才邀您进宫一叙。”

嗯？昨天不是见过了，怎么今儿又见？
小墩子没说因为什么，大概是不好泄露，因此她也没问，换好衣服进宫。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了几刻钟，终于缓缓停下来。
皇宫的布局恢弘曲折，到处都是红墙高瓦，小墩子带着林山倦又是一路弯弯绕绕，转了许久，才总算来到御书房前。

“驸马请。”

林山倦已经记下进来的路线，闻言瞥他一眼，“你不一起？”

小墩子神秘兮兮地一笑，“陛下说了，驸马一人进殿就好，奴才在外边候着就行。”

林山倦也没再多问，抬步进了门。

书案后一身明黄的人听见动静，抬头对上林山倦的视线。
林山倦看到他眼中被压抑的喜悦，想必叫自己来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才行了个礼。


第31章 你真心喜欢皇姐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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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真心喜欢皇姐对吗？
祁意礼虽是靖国的天子，但到底只不过是个被熹和用心保护的十六岁少年罢了，还没有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力。
因此在见惯了贪腐官员虚伪嘴脸的林山倦面前仿佛清水一杯，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
“驸马来了？坐吧。”

林山倦略一点头，也不客气，“叫我来什么事？”
祁意礼一点也不介意她这副“不恭敬”的表现，反而因为能见到她十分高兴，心里加上一个“真性情”的滤镜。

“朕的皇姐嫁与你，朕自是要过问的，看你有没有真心待皇姐。”
祁意礼少年老成地板起脸，也是有模有样的。

林山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照那天晚上的了解，以及他眸中的喜色来看，这小子分明不是这么正经的人，现在却试图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
这屋子里一定还有别人。

能让这小皇上这么忌惮的人左右就那么一位，她算是知道熹和一大早不见踪影是去哪了。
如果是祁意礼找自己，她相信只是单纯唠唠家常，但是现在的情况显然是他姐姐祁照眠找自己，那可就没什么好事。
林山倦也不绕弯子，笑眯眯看着他：“皇上有话不妨直说，都是一家人。”

她本就性情不羁，一颦一笑皆有着寻常女儿家所没有的洒脱之意，叫看惯了含蓄柔美的祁意礼眼前一亮，对她更欣赏了。

想起自己要提的事，他干笑一声，“朕也知你心思单纯，这么多天了，你肯定也听说了不少传闻，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祁意礼绕到林山倦身边的座位上，一点九五之尊的架子也没有。

“我实话和你说，现在朝中暗流涌动，不可控的因素太多，在这种情况下，朕要是想坐稳这个位置，就得培育心腹，笼络人才，才能肃清朝局，江山永固。”

林山倦意外他的坦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祁意礼抿了抿唇，面上是和他这个年纪不太相符的忧愁。

“朕自继承大统以来，重臣专权的现象就存在。一直到现在，朕所采取的措施也只是稍稍有起色罢了。他们这是在蛰伏，迟早有一天会再搬到明面上来，到那时，这位子恐怕就不是朕的了。”

林山倦清楚他的意思，并且还能联想到——他既然和自己说这些，肯定是打算把自己放进朝堂里，成为他的人。

只可惜，林山倦很讨厌那种被人所辖制，为人办差的感觉，她上辈子好不容易脱离组织，获得自由，现下又怎么可能再进囚牢。

她不是没能力，而是她不愿，那是她骨子里最厌恶，最不愿接受的东西——禁锢，被控制。

祁意礼自然看不出她的心思，兀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朕知道这么多年来，总有人妄图对这江山不轨，朕想设立一个新机构，就叫清政司，主事官居正三品，名为“御察使”，你以为如何？”
这官倒是也不小，饼也确实画得又大又香。
林山倦微微一笑，所以这饼是要让她吃的呗。
她不动声色地看向一边的山水画屏风，语气淡淡，也学着他文绉绉的语气回答：
“皇上说的是治国的大事，我一介平民，不好发表言论吧。”

祁意礼听出她的婉拒之意，只得把话挑明。
“你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就是想让你做这个御察使，监察朝中官员的不轨举动，也总管京城的大案要案，你意下如何？”

他放软了语气，也不再自称“朕”。

但林山倦依旧不为所动，干脆把话挑得再明些：
“我和你姐姐成亲，不过是各取所需，她应该也和你说过了的。再者我也只不过有些身手，担不上这个位置，你如果真想振兴朝纲，敢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我？”

祁意礼眉头紧皱，有了皇姐的鼓动对林山倦深信不疑：“我身边无人！且我信你！”

顿了顿，他的语气又缓和了些，“我不是个好天子，总被皇姐保护着，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我能平定朝局，成为一个明君，守住父皇留下的江山。你若不帮我，我确实就无计可施了！”

林山倦兴致缺缺地听着，忽然被几个关键字吸引了注意力：
“你说什么？她最大的心愿？是你姐的心愿吗？”

她本就不太确定祁照眠的心愿，突然听到一点苗头，心里沉寂的激情顿时翻涌上来，以至于也没注意到自己没用敬语。
祁意礼眉头一皱，“你怎么这么叫皇姐？难道不该尊称一声“长公主殿下”吗？”
毕竟驸马是臣，不用尊称总是不尊敬的，他倒是没那么计较，但被别人听到不就又多了一桩弹劾？

林山倦急不可待，“你别岔开话题，她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祁意礼愣怔，“守、守住江山，怎么？”

林山倦缓缓点头，她眼前再也不是御书房的一桌一椅，而是柔软的床，千兆wifi，和美好幸福的养老生活。
这有什么可犹豫的？
“成！怎么能达成她这个心愿，你就尽管说。”

祁意礼被她极度反转的态度弄得措手不及，呆愣地看着林山倦，迅速提出诉求：“我我我想让你做清政司的主事，帮我一起稳定朝纲。”

林山倦迅速满足诉求：“成！还有呢？”
祁意礼摇摇头，“其他的暂时没有了，不过你刚才不还是一副抵死不从的样子，怎么忽然……”
他灵光一现，眼中被惊喜占据。
“哦！你是因为想完成皇姐的心愿吗？”

林山倦点头，想着祁意礼是祁照眠最亲近的人，他必然知道祁照眠的所有心事，暗自感慨自己没早点在他这打探消息。
好在现在也不晚，干脆全都应承下来：“是。凡是她的心愿，你就都告诉我，我都会尽力完成。”

毕竟说不准哪件事做完了，她就能听见小四的提示音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她话音一落，祁意礼，和屏风后的祁照眠都愣住了。

祁意礼没想到她这么大方的承认，原本还有几车调侃的话，顿时全翻车了。
他看着林山倦，认真求证：“你……真心喜欢皇姐，对吧？”


第32章 凡是她的心愿，我都会尽力帮她实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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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凡是她的心愿，我都会尽力帮她实现的
林山倦皱眉思索，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段合作关系，避重就轻：“偶尔讨厌，其余时间还挺喜欢的。”
她和祁照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在某个角度来说，她们的前半生都是腥风血雨，但她如今有退路，就不想掺和祁照眠的权谋之中。
不过既然这是她的愿望，讲不了，也是自己唯一能回去的机会，她只能帮她，在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臣面前尽最大能力帮衬。
所以她谈不上喜不喜欢，是哪怕作为第一眼感觉，都谈不上的那种。
她对祁照眠，现在只是一个任务对象罢了，她不关心她的喜怒哀乐，她只关心自己的任务进度。

祁意礼却认为是她吐露真心，忽然垂下头，继而郑重地对上林山倦的视线，
“请你一定要照顾好皇姐！皇姐有很多事身不由己，我希望你可以让着她，不要同她争。这算我自己求你的。”
他对林山倦的了解很浅，但能说出“女子本就该与男子平等”这种话的人，到底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在叶将军回来之前，他不想皇姐再嫁了，也不想再听人议论祁照眠。
既然是表面成亲的关系，那多照拂一番，等皇姐的心上人回京，想来应该不过分吧？

林山倦被他这托付的架势搞得不知该说什么，嘴角抽了抽，“虽然我不是很想说，不过你这个样子，像在交代后事。”

祁意礼一秒破功，“呸呸呸！不吉利不吉利！”

林山倦淡淡笑了笑，“我会的。你也得打探好了，凡是她有什么心愿，就告诉我，咱俩通力合作。”

祁意礼骄傲仰头，“包在我身上，别人我看不透，看皇姐可是一看一个准，你放心好了！”
旋即他又压低了声音，“不过你可千万记得，下次在别人面前一定要称呼皇姐为‘殿下’，不然的话，被人听了可要参你一本的！”

林山倦闻言点点头。
纵然她讨厌这些虚礼，但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一句称呼罢了，没什么不能让的。
祁意礼这才放心，转回去桌上拿了一个牌子，交到林山倦手中。
“这是朕刚找人特意给你做的，以后这皇宫大小地方，你想去哪就去哪，不用请示什么，来去自由，任何人也无权质问。”

她笑笑收下，转念一想，觉得这差事也不是太没自由，至少出入随意。

祁意礼看她接下，知道她这是答应做御察使了，心里也高兴，不免又嘱咐一遍：
“明天你也去上朝，我会在早朝上宣圣旨，这牌子也得明天才有效力，你别丢了。”

林山倦把牌子掂了掂，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啦，我长这么大二十多年从来没丢过东西。”

祁意礼惊讶，“二十多年？你不是十九岁吗？”

林山倦尴尬一笑，下意识瞥了眼屏风，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暴露了什么，打了个哈哈，“这……四舍五入不就是二十多么，听上去成熟些。”

祁意礼不太明白什么叫“四舍五入”，他归结于是自己浅见拙识，对林山倦更钦佩了！
“还是你懂得多！”
林山倦挠挠脸掩饰心虚，感慨这孩子好骗的同时，也不想再多待了，生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了就暴露。
祁意礼好糊弄得很，但架不住还有个比这小子聪明百倍的祁照眠坐在屏风后边。

见时机差不多，她主动表达离开的意思：“既然你找我要说的也说完了，那我就回去了。”

祁意礼有些不舍，但他心知祁照眠是不会答应他和林山倦再“把酒言欢”的，只好点了点头。
“那你回去吧。”
那满眼的不舍和哀怨叫林山倦如芒在背，她装作没看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才走到门口，又听这小子叹了口气补一句，“多来看看我啊~”

林山倦：……
我辜负你了是怎么的？还是谁把你囚起来了？怎么还这个动静？
她前脚刚走，屏风便被缓缓拨开，走出一个面若桃花的美人。

祁意礼笑嘻嘻地走到她身边，邀功似的冲祁照眠笑了笑。
“皇姐！我不但说服林山倦应下差事，还听她表了对皇姐的衷心，怎么样？”

祁照眠偏头，看见一脸“快夸我！”的祁意礼，无奈一笑。
“好，越来越让我放心了。”

祁意礼满足地点点头，“以后会更好的！”

祁照眠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了眼外边的天色。
“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一天不在林山倦总会起疑的。”

祁意礼一脸牙酸的表情，“这才嫁人，就能轻易把我丢下啦？还想等皇姐查验我的功课呢……”

祁照眠瞥了一眼书案的位置：“上次的罚抄可写好了？”
是上次他私自翻进公主府和林山倦险些拜把子的事。
祁意礼的感情牌抽到一半就悬住了，讪讪一笑：“尚……尚未”。
他脑子一转，迅速转移话题：“林山倦说喜欢皇姐了，那皇姐呢？”

祁照眠一怔，一时被问住：“嗯？”

祁意礼笑嘻嘻凑近：“皇姐不喜欢林山倦？”

祁照眠听得出林山倦说的喜欢不是祁意礼所想象的喜欢，她笑了笑，“等你纳了妃再问我吧。”
祁意礼还要再问，祁照眠微微一笑：“把《治国通略》再抄两遍，你怕是就没时间关心本宫的闲事了。”
祁意礼：……
抽我这张挨千刀儿的臭嘴！
他目送祁照眠出御书房，苦苦哀求，不但没有减免，还因为恳求的声音过大，“不成体统”，又加抄一遍。
晓儿打开车门扶着祁照眠坐进马车，马车晃晃悠悠一路穿过闹市，她忽地又想起林山倦来。
近来她总得空就对这个人的表现抽丝剥茧 ，试图了解她的真面目。
尽管派去探听消息的人还没回来，但显而易见，林山倦就是林山倦，根本不是什么黄月。
这两人为何共用一个身体她暂时还不明白，但这个林山倦的目的似乎并不是杀了自己，反而对自己想做的事十分好奇。
说什么“凡是她的心愿我都会尽量完成”这种大话，也不知她的能耐几斤几两。
恐怕日后，这人还有的暴露，或许不等自己查实，她就什么都瞒不住了也不一定呢。


第33章 林深寂寂催山倦，月清漾漾照人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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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林深寂寂催山倦，月清漾漾照人眠
祁照眠回到公主府的时候，日头已经被山尖挡住了小半个。
红灿灿的落日映得到处都是一片橘红色，安宁又静谧。

几个丫鬟迎上来，扶着祁照眠下了马车。

祁照眠踩在地上，随口问道：“驸马呢？”

丫鬟福身行礼，“驸马今日进了宫，才回来不久，说是要在房中作画。”
作画？她还会作画？
祁照眠心有狐疑，点点头，莲步轻移，准备看看那人画些什么。

然而，她刚走到内宅，就看到那个“房中作画”的人。

林山倦正在翘起的屋檐上躺着，双臂枕在脑后，一条腿支起来，另一条腿垂在一边微微晃动。
一丝风吹着她的发丝晃动，在她脸上映着浅浅的影子。
祁照眠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那人有多惬意。

身边的丫鬟面上微热，打算叫林山倦下来。
祁照眠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吧，莫要惊动了驸马。”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福身退下了。
刚进府的时候难道不是眼前这长公主说，“本宫最忌讳行不端坐不正之人”的？
现在爬房檐都不算在“行不端坐不正”的行列里了？

丫鬟都走了，祁照眠依旧没出声，只是背着手看着林山倦，脑子里想起她下午说的话。

“凡是她的心愿我都会帮她完成。”
“那你可得打听好了，她一有什么心愿你就立刻告诉我。”
她没想到这话会从林山倦口中说出，一直以来，她都怀疑林山倦是听命于谁，是敌手。
可自接触以来的种种迹象表明——她似乎在意自己的愿望，甚过在意自己故意留给她的刺杀机会。
这也是她从未和林山倦保持距离的原因，暗中有月留保护，她几次制造独处，就是为了让林山倦有松手的机会。
但林山倦似乎并不想杀她，反而一直对她的心愿十分在意。
她以平民的身份接近自己，只为完成自己心愿的话，想必她能从中得到更丰厚的回报。
到底是什么呢？
曾经也有一个人说过“她的愿望我都会帮她完成”这种话，可后来她向他许愿，犹如许愿空谷，没有回响。

年龄越长，她越身不由己，自那之后没人问过她想要什么，只觉得她贵为长公主，想要的东西从来都该是唾手可得。

可是有两样，是她挣扎多年也不曾得到的。
那就是清明的朝廷，和待她的真心。
前者她视为毕生宿命，不得不争。可后者，早就在这漫长岁月中被逐渐消耗了。
为了帮祁意礼掌握大权，她先后嫁了四个权臣之子，也不是没想过在这些人中安定下来。

可那些人在新婚之夜的所作所为，甚至连表情都如出一辙，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色-欲、贪婪。
这些人，蛆虫一般，怎么配得上她的冰清玉洁？
久而久之，什么情爱归属都成了笑话。

然而今天她却再一次听到那么令人动容的话，从那个随性洒脱的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丝狂狷，又带着许多认真。
若放在三年前，她都会深信不疑，会感动至深。
可如今，这样的承诺，到底来的太晚了，她的心里早已没了一丝期许，因此也掀不起任何波澜。

日头渐沉，橘黄色的光却没散了颜色。
林山倦躺够了，一只小虫落在她脸上，她揉揉眼睛一个发力坐起身，转过头来便猝不及防地和那双极美的眸子对视。

那双眸子里带着夕阳的余晖，缱绻的笑意，还有些丝丝缕缕的其它情绪。

林山倦的脑子里顿时闪过一句穿越前随处可见的话——
她的眼里藏着这世间最好的东西，仿若星河，胜却星河，只叫我沉迷。
祁照眠一人站在院落之中仰着头看她，浅粉的衣裙成了橘红色，脸上的余晖淡化了她的冷硬和虚伪，显得分外温柔。

林山倦失语，两人对视良久，祁照眠才问：“驸马还没看够么？”

一声提醒，林山倦如梦初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着边缘溜了下来，几步走到祁照眠面前。
“回来了？”

祁照眠含笑点头，抬步朝正厅去，边走边问：“听丫鬟说你在作画，画了什么？”
林山倦脸一红，想起自己给小厮画得肖像，干笑一声：“这、这还是别问了吧，我画那东西简直就是一滩烂墨。”
并且画到一半还碰上来送参汤的陈嬷嬷，那张说得唾沫乱飞的嘴让她直接生无可恋。
听她如此埋汰自己的作品，祁照眠忍不住扬唇：“若驸马偏好丹青，可叫人来教。”
这就是上位者的统治感吗？
林山倦心里舒坦了，想着人家明明都在屏风后头听见了，既然没问，自己先“招供”还显得磊落些。
“皇上中午的时候叫我过去一趟。”
她主动提起，祁照眠有几分满意——对自己还是没有隐瞒的。
“叫你去做什么？”
装得还挺像，林山倦腹诽，面上摆着一副正经的样子，把祁意礼托付给她的官职复述一遍。
祁照眠点点头：“他既然愿意重用你，你也不要辜负他的信任，往后便走到人前了，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可说来。”
林山倦点点头，想起一件事：“别的没有，就是……我怎么称呼你？人前人后都叫你公主吗？”
俩人自从认识到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林山倦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看来，这样实在有点太生疏了，和祁照眠偶尔想表现亲密的宗旨不太一致。
万一哪天人家忽然说了公主的其他名字，自己一脸懵，那不全都暴露了？
她这个要求也不算过分，祁照眠启唇：“祁照眠。”
林山倦一愣，继而有几分欢欣：“这么一听，咱俩名字还挺配的。”
祁照眠好奇地看向她——配？哪儿配？合辙押韵不成？
林山倦思索一番，吐出一句对仗工整的七言：“林深寂寂催山倦，月清漾漾照人眠。”
祁照眠思索一番，眼前似乎瞧见一幅山中月色图，正为其中意境表达赞赏时，林山倦忽然兴奋了——
“怎么样，我是不是也挺有文化的？”


第34章 取个亲密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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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取个亲密昵称
祁照眠转过头瞧见她满眼的“快夸我”一时无言，她不明白为什么可以有人如此……时而一本正经，沉稳可靠，时而又疯癫一般，随心所欲。
她没说话，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赞赏直接咽下，变成一句“一般”赏给林山倦，便入了正堂。
林山倦被她浇了一盆冷水也没打消积极性，她沾沾自喜打算把这句话写下来挂墙上，碎碎念跟着进正堂。
祁照眠被她嘀咕个没完烦到，一个凌厉眼神甩过去，林山倦忽然愣住。
她狐疑，那人表情一歪：“完了，林……什么月来着？”
祁照眠：……
真的有才说过的话，走几步路的功夫就忘干净了的人吗？
那是不是和祁意礼说的那些表忠心的话现在也忘干净了？
都走了这么多路，甚至还作了画，还在屋顶上歇息许久。
是不是也都忘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心累了，挥挥手使唤晓儿：“把驸马赶出去，本宫想要静静。”
晓儿为难地看着林山倦，林山倦努努嘴不用人家赶。
“走就走呗，赶什么呀，我一会儿就能想起来！”
她嘀嘀咕咕往外走，祁照眠看着她皱着的眉，猜测大概是想不起来的。
不过那两句七言，她却怎地也忘不掉了。
朗朗上口，对仗工整，意境浮现其中，还真像是有些人灵光乍现的产物。
……
翌日，天际微亮，林山倦尚且抱着被子睡，就听见一声叹息。
“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
她听得出这是祁照眠的声音，迷迷瞪瞪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嗯……怎么？”

祁照眠垂首望着她，重了些语气道。
“该上朝了，忘了不成？”

林山倦还没完全开机，一边在脑子里消化祁照眠的话，一边与缠人的睡意斗争。
祁照眠并没有多少耐心，双唇轻启便吐出威胁的话：“既然你不愿自己动手，那本宫便叫陈嬷嬷过来伺候你梳洗吧。”

林山倦被“陈嬷嬷”这三个字惊醒，一个激灵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到处摸衣服，眼睛还没睁开就一阵乱穿。
虽然陈嬷嬷刚来一天，但是那絮絮叨叨的样子，比起四个教养嬷嬷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实在令林山倦难捱。
更让她绝望的是，陈嬷嬷不但长住公主府，并且还是公主身边的老人，好似奶奶一样的存在。
对于这种领导家属，她只有听人家絮叨的份儿，根本不敢反驳。
陈嬷嬷就误以为她这个人听得进良言，碰见她就难免絮叨几句。
祁照眠十分不理解她为什么对这些嬷嬷如此避之不及：“陈嬷嬷可是宫里最和善的嬷嬷，你为何如此惧怕？”

林山倦皱着眉，三两下就把衣服穿好了，“我……我有慈祥老太恐惧症，挺严重的，越是慈祥的老太太越是见不得。”
祁照眠一天能从她嘴里听见一个新词汇，这个更离谱了——什么慈祥老太恐惧症？
她心知林山倦多半解释不出所以然，干脆也没继续追问。
“本宫随倦儿一同出门。”随即冲门外喊了一声，“晓儿。”

窗下一个女声应：“奴婢在。”
“传早膳吧。”
“是。”

林山倦摸着自己的手臂，尴尬地笑笑：“真的要这么叫我吗？”
她长这么大也没听过这么肉麻的称呼，肉麻到她头皮都跟着不舒服。
祁照眠带着几分疑惑转过头：“怎么，你很排斥？”
林山倦讪笑：“那倒不是，就是……我有点不习惯，况且你这么叫我的话，那我叫你什么？”
眠儿？
不行，光是想想她就准备把自己嘴粘起来了。
祁照眠吸了口气：“你昨日也说不通姓名显得生疏，如今又排斥，觉得本宫好戏耍不成？”
又生气了。
林山倦赶忙辩解：“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我不太适应……”
她瞧着祁照眠越来越危险的表情，干脆改口：“但我很喜欢！我立刻就适应了！”
祁照眠皱着眉瞧她一眼，干脆先离开房中。
林山倦叹了口气，喃喃“倦儿”两个字，挠挠头皮仍旧不能接受，埋头开始叠被子。

饭毕，林山倦坐上马车进了宫，祁照眠也从另一边一同进宫，毕竟不经大臣商议就直接任命，纪士寒一定会抓住这个漏洞不放。
林山倦虽然平时皮，但面对这些老油条，难免应付不来。她丢人事小，若是被纪士寒得逞，罢免这个官职，阻碍清政司建立，才是损失大了。

马车一阵蹬蹬踏踏，林山倦被晃得昏昏欲睡之时，终于停下来。
白恕在外头提醒她到了，她掀了帘子走下来，抹了把脸，整了整衣冠进宫。

走进大殿的时候，许多大臣已经提前赶到，正三个五个地聚在一起小声交流。
没人注意到她的出现，这也正合林山倦心意，若是过早被人攀谈，她还没想好如何应对。
她干脆站到殿外，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叫不到自己，现在站里头也没个位置。
“皇上驾到！”

小墩子的声音一起，下边的人顿时按着衣服颜色官职高低，自觉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恭敬站好。
随着一声“吾皇万岁万万岁”的高呼，祁意礼坐在龙椅上，板着脸扫视众臣，在纪士寒身上停留许久。
“众爱卿平身。”
话音落下，各有大臣进谏，将所奏之事一一说来。
零零散散的小事处理完毕，祁意礼主动道：
“近日京中多有盗匪，呈上来的折子朕都看了，朕前几日也提了这件事，各位爱卿到今天也没有什么主意，故此，朕有了个主意，众爱卿不妨听听？”

大殿之中鸦雀无声，无人敢应话，祁意礼也习惯了这样的独角戏，无人应答，也就证明无人拒绝，正是他提出自己想法的好时机。

于是他继续说道：“天子脚下匪盗横行，这自然是检察院六科的失职。”

下首顿时弓着身子跪出来几个绯袍大臣，是六部各部尚书。
“微臣冤枉！请陛下明察！”

祁意礼冷哼一声，这种滚刀肉他早就司空见惯，只要说出怪罪的话，相关的人马上就连滚带爬跑出来喊“微臣冤枉”这几个字，着实令他厌烦。


第35章 朝堂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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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朝堂对峙
祁意礼冷哼一声，这种滚刀肉他早就司空见惯，只要说出怪罪的话，相关的人马上就连滚带爬跑出来喊“微臣冤枉”这几个字，着实令他厌烦。
“朕也不想查了，也不怪罪于你们几人。”
如此从轻发落，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其意，纪士寒也有几分疑惑。
往常这位天子该是怒气冲冲责问，怎么今日好像并不在乎一般，难道他有别的打算？
祁意礼笑眯眯看着这几人：“你们都是当朝老臣，朕不忍责骂，也是朕考虑不周，累得众爱卿年事已高却还要费心支撑。”
纪士寒从中听出意欲罢免的意味，心中一惊，祁意礼还真就如他所想：
“朕决定，即日起，重编监察司，新立清政司，主事为正三品御察使，六部原有大小官员一律凭其调遣，众爱卿以为如何？”

下边的人谁都清楚，这皇上是借着“京城匪患猖獗”当引子，实际上是想罢免监察司，新立一个自己的势力。
这事儿可不能轻易答应。
纪士寒眼神示意一人，是殿阁大学士秦文相，他收到眼神示意，随即踏出一步，谏道：
“臣以为不妥，监察司自古有之，此时整编六部，未免于理不合。”

祁意礼早就知道这些人要拿“自古有之”这样的话搪塞他，眉头一挑，话语之中的锋芒也毫不遮掩：
“秦大人莫不是忘了？便是秦大人现在的殿阁大学士，也是太师举荐的，此前可从未有过。为何太师举得，朕便举不得？”
这句话理解得再深些，不免有些纪士寒意图凌驾祁意礼之上的意思，秦文相语结，只好说一句“臣愚昧”就低着头退回去了。
另有一人硬着头皮道：“陛下，臣以为六部各司其职条理清晰，若整编在一处，难免职责不清，反生混乱。”
太傅李政闻言反驳道：“六部若真各司其职条理清晰，也不至于叫盗匪如此猖獗了，陛下仁慈不愿责难六位大人，可这事情，却总是要想办法解决的。”
言外之意不外乎要么处理事情，要么处理六位尚书。
这下也没人敢从这个方向置喙了，纷纷缄默不言。

纪士寒暗中瞪了李政一眼，心道他老奸巨猾，言辞犀利，竟一句话就堵了所有人的嘴。
这清政司看来不得不兴，既然如此，他倒是也有后招。
“清政司总领六部，这御察使之职更是关系重大，非能者不可就任。臣愿为皇上分忧，举荐贤德之人，担当大任！”

祁意礼心里骂得难听，面上却故作舒心：“还是太师心疼朕，知道为朕分忧。不过朕已有人选了，就不劳烦太师了。”

纪士寒面上一凛，心道这皇上毕竟年轻，自己往他手里送把柄。
他从未出过皇宫一步，还能认识什么贤德之人？
不论他说什么，自己都有几百个理由反驳，加上大臣施压，这最后的人选，不还是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他暗中冷笑一声，语气严肃了些，“不知陛下所举何人？”

祁意礼提起林山倦顿时眉飞色舞，“便是长公主的驸马，林山倦。”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交头接耳起来。
长公主大婚已经不算稀罕事，这次的驸马却是个平平无奇的平民女子，因而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
纪士寒一听是这么个无名之辈险些笑出声，冷笑一声。
“她一个女子，本来招为驸马就引得百姓议论，此时再予以这么重要的官职，怕是不妥。”

祁意礼摇了摇头，“驸马已被朕宣来了，成与不成，太师一同看看也好。”

小墩子见状，尖声一喊：“宣，长公主驸马，林山倦，进殿！”
纪士寒目露凶狠之意，鹰视狼顾看向大殿门口。
林山倦等得昏昏欲睡，忽然被点名，一个激灵站起身。她定了定神，起身整整衣服，抬步进了大殿。
众官员皆是侧目看过来，见这女子姿色身段皆是上上等，眉宇之间还有一股英气，举手投足间都是洒脱不羁的意味，哪还像成亲那天见到的那么唯唯诺诺。

祁意礼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语气也和善不少。
“驸马不必行礼了，想必刚才说的话驸马也听见了，对朕的任命可有异议？”

不用行礼这件事可是深得林山倦的心，因此她态度也软了些。
“回皇上，我没异议。”

纪士寒冷哼一声，“陛下，臣观此女，纤弱无知，实无大才，恐怕难当大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另选贤能。”

林山倦闻言看过去，这位脑满肠肥，獐头鼠目的人大概就是那位太师了，说话倒是有够不客气的，第一次见面就这么尖酸？
那你也不能怪我刻薄几句吧。
“我虽学时尚浅，但也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依照这位大人说的，从体型上就看得出人的才能，那我这细胳膊细腿的，自然比不上这位有才。”

一句话说的纪士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傻子也听得出林山倦嘲讽自己膀大腰圆之意。

“牙尖嘴利！真是巧言令色！本太师没闲心和你比这嘴上功夫！”他说着就又要向祁意礼发难。

林山倦冷嗤一声，“既然是太师大人，那我有问题要请教了。”
纪士寒被她堵住话头，冷面相对，“问！”

林山倦：“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纪士寒：“自然是陛下的天下！”
林山倦：“那这天下事是不是都是皇上做主？”

纪士寒以为林山倦是打算用皇上压自己，暗道她太过稚嫩，以为有皇上撑腰就为所欲为了？

当下冷哼道，“自然是众臣辅佐，若圣上决策不妥，为人臣子也需纠正。”
言下之意就是“你有皇上撑腰也没有用，我说你没有才能你就当不了御察使”。

林山倦见他上钩，微微一笑。
“那太师之位也是皇上封的，若是皇上识人不清，那太师岂不也是无才无能之辈？”

“你！”

纪士寒张口结舌，他以为她是要用皇上压他，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秦文相又站出来，一脸的义愤填膺，“你不过一个平头百姓！也敢向太师大人出言不敬？”

林山倦看他一眼，这种不经允许，就跳出来维护主人的小狗根本不放在眼里，反问：“何为不敬？”

秦文相义正言辞：“不等太师允许，就出言惊扰，此为不敬！”


第36章 我的驸马，你崇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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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我的驸马，你崇拜上了？
林山倦不屑地看着他，说两句话就漏出这么大的漏洞，真不知道这么大的官怎么弄到手的。
她眼中是明显的讥讽之意。
“那皇上可叫你说话了？你这声音，可是比我还大。”

秦文相心下一惊，赶忙跪下，“老臣……老臣逾越，还望圣上宽恕。”
祁意礼正要搭话，林山倦又轻飘飘丢下一句。

“你既然知道逾越了，那怎么还希望陛下宽恕？若是他不宽恕，你又如何？以死相逼？”

一番话说得秦文相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你你你……”
纪士寒冷哼一声：“陛下自有圣裁，你一介平民对秦大人咄咄相逼，当真不把我朝律法放在眼里！”
林山倦根本没在怕的：“我是陛下任命的御察使人选，论官职，比这位秦大人还高上一点吧，他都要指着我鼻子骂我了，我还不许自证几句？如此娇嫩哦。”
秦文相一甩袖子站起来，还不等开口，林山倦的嘴又开始无差别攻击：
“秦大人觉得自己当朝喧哗做错了，跪地求皇上宽恕，这陛下还没宽恕呢，就站起来了？”
秦文相膝盖一软又跪下去了，眼神都能把林山倦生吞活剥了。
纪士寒没想到这个唯唯诺诺的软骨头竟然都是装的，她句句犀利，倒让自己乱了阵脚。
这也是个大麻烦，决不能让她做御察使，总揽六部！
“陛下！驸马虽巧言善辩，可终究没有真才实学，还望陛下三思。”
祁意礼才要准备拿出想好的说辞，林山倦就轻笑一声：
“太师大人并未见过我的才学，就如此断言，难不成了解了我的背景，在我身上煞费苦心不成？”
纪士寒哪听过这么难缠的说辞？他对公主的女驸马煞费苦心？这话林山倦敢说他都不敢听！
“你！你胡言乱语！”
林山倦对付这些老油条还是有一套的，见纪士寒说不出话，自己才说。
“一直听说纪大人博学多识，现在对谈之下被我一介平民说得哑口无言，这怎么不算是证明才学的一种方式呢。”
好家伙，踩着人家纪太师往上爬，还这么正大光明，说得这么直白，这女人确实不怕死。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纪士寒死死看着林山倦，祁意礼见气氛差不多了，赶紧叫小墩子。
“若是众爱卿没什么异议，便这样定了！”

纪士寒气得面庞发紫，脸上全是拒绝，正要开口，小墩子已经先一步张口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为稳固朝纲，今重编监察六部，特设清政司统一管辖，封长公主驸马林山倦，为清政司主事。任正三品御察使，直属御前，其余人等无权查问。钦此！”
“陛下！”纪士寒咳嗽一声试图阻止。
林山倦微微一笑，“臣接旨。”
“陛下！！”
小墩子硬挂着满脸的笑地把圣旨给她，“林司，等下有人会把官服和文牒官印送到公主府。”
林山倦点头接过，“劳烦公公。”

“陛下！！！”

祁意礼终于无法再置之不理了：“纪太师还有何事？”
纪士寒：……
命令下了，圣旨给了，马上人家都去领官印了，你怎么不等她上任一年再理我？！
林山倦见状深鞠一躬：“多谢纪太师恭贺。”
纪太师：你看看我的表情是想要恭喜你，还是想骂你！
祁意礼憋笑憋得肚子生疼，匆匆吩咐了退朝，就兴冲冲回了御书房。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祁照眠描述一下，纪士寒和秦文相黑如锅底的脸色。

下了朝，自是有一批人凑过来巴结。
无非都是些“恭贺林司蒙受隆恩擢升”之类的马屁，林山倦不愿听，敷衍着道别之后就打算离开。

“林司留步！”
这改口倒是改得快。
林山倦听出是纪士寒的声音，眉头一挑，回身笑道：“太师还有事？”

纪士寒冷哼一声，“林司如今得了大任，按惯例，老夫须得帮林司置办宴席，请列位同僚都来庆贺才是。”

林山倦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
“那下官就先谢过太师了，若是太师置办好了，直接差人告诉下官就好。下官还要去接公主，就不久留了，告辞。”

她几句话把太师搞成秘书，纪士寒结结实实又被她气了一回，愤愤地骂了一句，也负气回府。
林山倦钻进马车就开始笑，一想到那两个老臣别扭的脸色，就笑得更欢了。
随车的白恕问：“老大……林司，我们回公主府吗？”
林山倦熟悉着这个称谓，既然自己才说了去接公主，自然不好食言。
“进宫，去接公主。”
“是。”
——御书房——
“……纪太师那脸色哎哟，天哪我就没见过他那么憋屈的样子！还有秦文相哈哈哈哈……”
“……皇姐你没看到真是太遗憾了！”
祁意礼自下了朝就一直兴奋地喋喋不休，围着祁照眠转来转去地比划，极尽言辞描述了那两个老臣的脸色，笑得肚子都疼了。

祁照眠无奈地看着他，虽然自己没去，但是恐怕林山倦本人也不如他演得更过火。
“高声喧哗手舞足蹈，哪有一国之君的样子。”

一句话叫祁意礼勉强收了笑，不过脸上仍旧还是一片神往的样子。
“我太佩服林山倦了，简直就是……就是 ……唉，我没有词形容她在我心里的位置，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子，真叫人崇拜！”

祁照眠眉头一挑，不禁有了些不太好的提防：
“本宫的驸马，在你心里还有了不得了的位置了？”

祁意礼脸上的笑容尬住，“皇姐，你误会了，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单纯的崇拜！”

祁照眠轻哼一声，“她第一次上朝就让纪士寒和秦文相如此难堪，以后肯定少不了苦果给她吃。”

祁意礼倒是并不那么担心，他正沉浸在“我的爱豆无所不能”的状态之中。
左右御书房就他和姐姐，他麻溜蹲到祁照眠身边帮她捶腿：
“嘿嘿，不是有皇姐嘛，皇姐怎么会忍心看着林山倦被人下绊子呢？况且我觉得林山倦可不是那些没脑子的棋子，她很厉害的！”

祁照眠：……
这才见几次面，就一口一个林山倦叫得这么亲近，这自豪的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山倦是他的妃子。
不然还是让这小子少和林山倦接触吧。


第37章 不开心就叫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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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不开心就叫驸马
她刚有了这个想法，就传来小墩子的声音。
“皇上，驸马来了。”

祁意礼闻言直接一个兴奋跳起，被祁照眠一记眼刀制止，又悻悻地蹲回去继续捶腿。
祁照眠无语地闭着眼，心里全是“成何体统”四个字。
“起来。”
祁意礼又慌忙站起来，整整衣服，心里嘟囔着“皇姐太凶”。
他偷瞄一眼，祁照眠把训斥他的严肃模样收起，摆出一副温和柔弱的表情来：“叫她进来吧。”
嗯？？？
突然就这么温柔？
林山倦看见祁照眠的时候并没惊讶。
她早知道，自己第一天上朝，这人肯定不会在公主府等的。

祁照眠淡淡一笑，对她今日在朝堂上的表现十分满意，不免给她点温柔表情，主动打招呼。
“驸马。”
林山倦应了一声，瞥见祁照眠身后拼命刷存在感的祁意礼，嘴角存了一丝笑意。
“我来找皇上的。”
祁照眠唇角一僵，落了笑意，“哦。”

祁意礼示威似的瞧了她一眼，喜滋滋跑到林山倦身侧。
“快来坐！我平时总被那些老家伙呛得说不出话，你今天真威风！替我出了一口恶气！”

林山倦忍不住笑，“是吗？早知道反正都是得罪，不如说得再难听点！！”

祁意礼被逗得更开心了，笑嘻嘻地看着她，满脸的阿谀奉承，“这样就可以啦！这样我就很高兴啦！”

林山倦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在祁照眠看来，面上似有几分宠溺之色。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聊的开心，一个是她弟弟，一个是她的驸马，如此看去他俩倒像是夫妻。
祁照眠表情拉下来，冷声提醒：“皇上，注意仪态。”

平淡的语调暗含怒意，祁意礼顿时老实了，撇撇嘴，“好，朕知错了。”

林山倦不忍心瞧他这么委屈巴巴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用只有她和祁意礼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安慰。
“我记得你姐姐说，上几天朝，还有休沐这一说，休沐的时候我来找你喝酒？”

祁意礼顿时眼前一亮，开心点头，“好好好！”

他被哄得开心，祁照眠的视线落到祁意礼的肩上，面色沉了沉。
“本宫倒不知，驸马何时和皇上这么亲近了？”

林山倦汗毛直竖，两人对视一眼，她读懂了祁意礼的求生欲，讪笑回头。
“公主不和我回家吗？我可是专程来接你的。”

祁照眠的表情有所缓和，轻哼一声。
“方才不是说来找皇上的？怎么这么一会儿又成了专程来接本宫的？驸马这张嘴确实是巧言善辩。”

林山倦上前几步，走到祁照眠面前：“哪儿啊，每次一和公主对话，这好听的话就忍不住自己蹦出来了。公主赏光，跟我一起回去？”
她这做小伏低的姿态做得足，祁照眠也没必要继续为难，起身矜持地点点下巴。
“既如此，本宫也不好拂了驸马的意，走吧。”

祁意礼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皇姐，脑子里出现一个惊人猜测！
他的皇姐是在……撒娇？？？
不对！不对不对！皇姐怎么可能撒娇？呸呸呸！
林山倦松了口气，做出邀请的手势，“公主请。”

祁照眠敛起裙裾，走了几步，忽然回头看着祁意礼，后者顿时一个激灵。
“皇姐，怎……怎么了？”

祁照眠笑得温和，说的话对于祁意礼而言却如凛冬：
“皇上这几日举止不端，当是太傅专注学术，疏于礼仪上的教导，故而皇上还是把《皇仪规》抄上十遍吧。”

祁意礼：……
可是皇姐，我上次因为多嘴要抄的《治国通略》才抄完第一遍而已。
他偷偷看了林山倦一眼，那人一脸爱莫能助的神色。
“好……我……朕记得了。”

两人出了御书房，坐上马车。
车轮踏踏，祁照眠主动挑起话头，“驸马怎知我在御书房？”

林山倦正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早上起的太早了，她暂时还没适应。

“你还不是觉得我第一天上朝，担心应付不来那些老臣，才去坐镇的吗。既然我这边结束了，自然得去御书房接你一起回来，也叫别人看看我们确实感情挺好的，一举多得。”

她能想到这一层，足见她心思缜密。
祁照眠再度打量她一眼，想起她和祁意礼的几番接触，沉声道：“宫中不比山野，你是驸马，他是皇帝，不可过分亲密。”
这是因为林山倦今天的表现足够好，所以才耐着性子说了这句话。
林山倦意外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凶我呢。”
祁照眠表情一顿：“本宫很凶？”
林山倦瞧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这没什么好在意的，你身处这个位置，严肃一点也正常，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保持距离的。”
看惯了她桀骜不拘礼法的样子，突然如此乖觉好说话，祁照眠意外地瞄着她。
身处这个位置，严肃一点也正常，她当真这么想吗？
还是说，只是讨好她说的违心话？
从她摆弄权谋开始，这五年里听了太多“强势、冷硬、歹毒”之类的评价，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算不得一个女人，也算不得一个有温度的公主。
可她倒是能说出这番体谅自己的话来。
见她看盯着自己若有所思，林山倦莫名有点心虚，摸摸自己的脸：
“我如果哪句话说得你不爱听了，就直接骂我好吗？你这么盯着我看，我很害怕。”
祁照眠：……
真是想多了，林山倦还会谄媚讨好？
她只会说一些直白的让她想赐死这个人的大实话。
祁照眠微微一笑，眼中不带温度：“驸马言辞恳切，本宫怎会介怀呢。”
开始叫“驸马”了！
经过几日观察，林山倦已经得出规律：
祁照眠并非喜怒不形于色，如果她心情好，就会叫“倦儿”，如果心情不好，就会叫“驸马”。
所以显然，她现在并没觉得自己言辞恳切，她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话太直白了。
在心里进行一系列高精度计算之后，林山倦正打算说点好听的哄哄，马车却已经停在公主府门口。
祁照眠更是一秒也没耽搁，起身就下了车。
成，又哄不得了呗。


第38章 “公主说任何人不能打扰”“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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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公主说任何人不能打扰”“汪汪”
祁照眠自中午回公主府之后就一直在书房里，林山倦是想哄人的，但也不好直接冲进去，思来想去去厨房拿几样点心，正往书房那边去时，听到廊下两个丫鬟的私语。
“……镇南将军可就快回来了，我听说不出几日就入京！”
“真的？怪不得公主今日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
“唉，真是可惜……若不是当初大秧来犯，公主和镇南将军早就成婚了。”
“是啊，当初公主伤心欲绝，这接连嫁了这么多次，镇南将军恐怕没法接受了。”
林山倦越听眉头皱得越深，故意将点心重重放下，两个丫鬟见是她来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若是嘴巴闲着，就找点东西吃，别嚼舌根呐。”
丫鬟讷讷不敢回应，林山倦看着也没意思，放下糕点背着手回屋。
如果这俩人说得是真的，那现在祁照眠心情必然不佳，她心知自己不太会说好听的话宽慰别人，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
不过这个镇南将军倒是从未听说，她越想越好奇，干脆去找白恕打听。
书房内，祁照眠看着手中的密报仍在出神。
[镇南将军叶朗三日后达京。]
寥寥数字，却叫祁照眠心生犹豫。
过往的光景历历浮现，娇嫩的花，和煦春日，和少年徜徉花海中明朗的面容。
“照照，我已经同父帅言明非你不娶，父帅答应我明日就会去同陛下提亲！”
“我……”
“照照，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你就嫁给我吧，让我一辈子疼你爱你，为你抵挡风雨，可好？”
“……好。”
——
“熹和殿下，外敌来犯，我身为镇南将军，退敌安邦是职责所在。”
“那……娶我的事呢。”
“……望殿下以大局为重，待我退敌之后，再来迎娶殿下。”
“……好。”
——
“镇南将军与大秧公主结为秦晋之好，两国战事平息，实乃社稷之福祉，百姓之福音！”
——
“殿下，那边回信了。”
“信中如何说。”
“……殿下冰清玉洁，臣一介武夫自惭形秽，愿殿下早日觅得……”
“不必念了。”
既已负我，又有何说？
白恕房中，林山倦听完他打听来的事也是久久不语。
白恕轻哼一声感慨：“那个叶朗分明就是觉得大厦将倾，所以才借着大秧犯边的由头逃到边境去，生怕社稷被反，他们叶家跟着倒霉罢了。”
林山倦越听越恼火：“也就是说，他先是大张旗鼓和祁照眠求婚，然后又在祁照眠遭遇变故的时候大张旗鼓地走了，后来又大张旗鼓地娶了大秧的公主？？”
白恕听得出她的愤懑，赶紧按住她：“你小点声！公主的名讳哪能随便喊呐！这个叶朗确实不地道，唉，我听的时候也很想骂他！”
怪不得祁照眠会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有这样恶心的前任马上就要回来见面，换谁谁都不痛快。
日头西沉，白恕起身伸了个懒腰：“不过现在公主嫁给你了，那个叶朗应该不会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到饭点儿了吧，我都快饿死了。”
晓儿恰好来寻林山倦用膳，她告别白恕往回走，走着走着就想起白恕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嫁给自己了，这句话真是提醒了她。
叶朗如果真的喜欢她，怎么会把她一个人扔在京城的旋涡之中，由着她接二连三嫁给别人？
尽管祁照眠平时喜怒无常总是给林山倦冷脸，但归根究底，她不是无理取闹。
林山倦是体谅她的，人在高位，有点脾气也正常，若是温软好拿捏，她又怎么会在荆棘丛里走出一条路来。
因此她并不会把这些小脾气放在心里，相反，她觉得她们如今在同一条线上，她们也算得上朋友。
总之，她找了一罗锅借口，就是想说——她为她朋友感到不值得。
这样一个渣男，屡次把祁照眠推到风口浪尖上。
如今他功名傍身，娇妻在侧，风风光光荣归故里。而祁照眠呢，她被他辜负，被人嗤笑，为了稳固政治不惜自毁名节。
百姓一定会再把两人放在一起比较的。
这个叶朗，如果对祁照眠有一丁点愧疚，他都不该回来，让这些旧事再被人提起！
走到正堂，满桌的佳肴只等着她一个人。
林山倦下意识问：“公主呢？”
晓儿面露难色，摇了摇头：“殿下还在书房，胃口不好，就不来用膳了。”
伤心到吃不下饭？
林山倦眉头皱得死紧，也没坐下，转身直奔厨房要了个食盒，把菜装进去几样，然后提起来就往书房走。
晓儿无法，也只能跟上：“殿下说不许任何人打扰，驸马还是……”
“我不是人，我是小狗，汪汪。”
晓儿：……
她大步流星只管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书房门前，停住脚叮嘱晓儿：“你在外头等我就好了，她或许要骂人，别波及了你。”
晓儿求之不得，投给林山倦一个劝阻的眼神，正要再劝，林山倦看出她的用意，提前截断她的话。
“汪汪。”
晓儿：……
“您请。”
林山倦深吸一口气，这才拍了门。
屋里许久之后才响起一声冷凝的警告：“本宫的话是摆设不成。”
晓儿腿一软就跪倒在地，林山倦无奈，干脆推门而入：“我自己非要来的，与旁人无关。”
她说完就关上门坐到祁照眠对面，把手里的食盒也放在桌子上。
祁照眠心情不佳，冷眼看着她：“本宫随时可以处死你，不会有任何不舍。”
她已经说了不许任何人打扰，这人还大喇喇进来，是最近自己态度太好了，让她忘了分寸？
这气势着实骇人，林山倦咽了口唾沫，现在才想起为自己的小命担忧，示弱：“你中午没怎么吃东西，晚上总不能才节食吧？饿久了对胃不好，我来叫你吃饭。”
祁照眠仍旧不为所动，只是感受到林山倦口吻中暗藏的关切，自己的语气也松缓许多。
“出去。”


第39章 把他拿去填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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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把他拿去填井
林山倦同她对视，两人僵持半晌，林山倦点了点头，把筷子摆好，又把里头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慢悠悠说：
“我到底是娶了你，要为你的健康负责。不管在我之前有谁辜负了你，但我不会，也不希望你消遣自己的身体。”
她抬眼看着祁照眠：“天大的事儿，先吃饭再说。你心情不好我就先出去了。”
祁照眠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有心软，又好像无感。
她很久以前是渴望关心的，可是很久很久过去，她的渴望早就渴死了，现在林山倦递过来的这杯名为关怀的水，似乎也来得晚了。
不过也不是不能喝。
“收拾起这些，本宫不在书房用膳。”
她说完这句话起身离开，林山倦瞧瞧她的背影，再瞧瞧饭，长出一口气。
幸好没叫人把我架出去给几十大板！虽然她看着从容，但是她是真的慌！
晓儿也迅速进来收拾，帮林山倦拿着食盒一同回到朝曦堂用膳。
筷子才拿起来，就有一小厮来报：
“殿下，外头来了一个人，说是纪太师府上的管家，来送请柬。”

祁照眠思索几秒，“叫他去流光殿候着。”
小厮依言退下。
林山倦仍在埋头苦吃，祁照眠瞄她一眼：“你可知纪太师送的请柬是请谁的？”
林山倦快速咀嚼嘴里的饭菜，咽下去才说了自己的猜测：“他今天下朝拦住我，说照惯例要设宴为我庆贺当了官，兴许就是这件事。”
祁照眠眸光掠过一丝冷意——这个纪士寒倒是把这些事安排得周全，借此笼络人心，也怪不得朝中多数人支持他，都吃过他一口饭一杯酒，自然在一些小事上偏向他。
不过林山倦……
她看着她，问：“纪太师看重你，是你的福气，还需挑两样礼物带去。”
林山倦没听出她在说反话，抬起头看看她：“可别了，你看重我才是我的福气，那么个老头，别说看重了，看我一眼我都做噩梦。”
她把人家贬低成这样，祁照眠心情轻快些许，嘴上仍在试探：“天下有多少人想得他看重，你可不要错失良机。”
林山倦不爱听这些：“那是天下人多少人的事，我不属于那些人。”
祁照眠眉梢微扬：“那你属于谁？”
林山倦一句“我属于你”差点脱口而出，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这句话有歧义，因此迅速刹车。
“我属于不快点吃饭就容易饿坏的那类人，公主殿下，用膳吧。”
她七拐八拐地话题叫祁照眠捉摸不定，只好作罢，两人吃过晚饭一同去流光殿见了那个送请柬的管家。
管家站在殿门外，人虽然在外头，那双眼睛却一直贼眉鼠眼往屋子里飘，尤其看见祁照眠来了之后，偷瞄得更加频繁了。
林山倦对这种贼眉鼠眼的行为十分厌恶，祁照眠也注意到这人不怀好意，想把他发落了，忽然想起那天林山倦因为自己责骂下人怒气冲冲。
她或许也见不得自己“草菅人命”。
罢了，今日托她的福用了晚膳，卖个人情给她也不是不可。
她这样想着，来人把请柬从怀里取出来呈上。
“林司，这是我们老爷差我送来的。”

晓儿刚要走过去接过，林山倦出声打断，“出去，重新走进来。”

那人一愣，抬起头满脸疑惑：“什么？”

林山倦随手给祁照眠倒了杯茶，重复：“我说，出去重新进来。”

那人面上有些怒气，但还是出去又重新进来了。
“林司这是何意，小的虽然是个管家，却也是太师府的下人！”

你打狗也得看看我是谁府上的狗！

林山倦冷哼一声：“你是什么语气跟我说话？区区一个管家，你嚣张什么？”
管家心里不服，觉得自己依仗纪士寒，仍旧梗着脖子：“小人天性如此，望林司不要见怪。”
林山倦被他蠢笑了：“骨头真硬。你觉得，纪太师会因为你，和我这个正三品的清政司御察使闹出什么不愉快？白恕，把他拖下去填井。”
她少有地露出锋芒，祁照眠有些许惊讶，不禁多看她一眼。
那人侧脸在烛光的映照下更显温润，语气漫不经心，眼神却似有杀气，定定地瞧着管家。

白恕已经撸起袖子要过来。
管家吓得立刻跪下去，“小的恭恭敬敬，自以为礼数周全，并未冒犯林司，林司为何打算要了小人的命！”

林山倦轻哼：“你进门就先探查我这屋子，怎么，有你感兴趣的？还是说纪太师府上连管家都这么不懂规矩要人教?”

那人意欲争辩，林山倦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更冷。
“再者，长公主殿下还坐在这儿，是你能随意打量的？”

那人彻底闭了口，不断地以头抢地，“小人知错！御察使大人饶了小人一命！”
林山倦早就注意到祁照眠厌恶的眼神，一开始还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像之前一样把这人处理了。
不过这转念一想，本来她和纪士寒的关系就紧张，来送信的还是个管家，轻了重了都难办。
好好好，金主为难之际，就是我挺身而出之时，什么也别说了！
“公主还是赐死吧，我看这个人也太不守规矩了，不死一死很难长记性啊！”
这话把管家吓得，哆嗦得更厉害了。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求殿下开恩！”
台阶砌足了，祁照眠垂眸睨着管家：“扔出去。”
白恕二话不说扛起人就往外走，几个兵士也一同帮忙，把管家扔在门口。
管家摔得屁股生疼，也不敢再放肆了，连滚带爬往回跑，生怕公主反悔把他捉回去填井。


第40章 本宫不会再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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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本宫不会再嫁了
把人吓跑，祁照眠瞧着林山倦，揣摩她刚刚一反常态维护自己的原因。
林山倦正在享用自己的饭后小甜点，感受到那道不时飘过来的视线不禁如坐针毡。
她看看手里的点心，再看看祁照眠，左思右想，把盘子拿起来递给她。
祁照眠：？
林山倦：“你不是想吃吗？不然老看我干嘛？拿去，给你吃吧。”
她似乎对小点心还很难割舍，说这话眼睛都没抬一下，一直看着那几块小点心。
祁照眠闭了闭眼，一丁点探究她的欲望也没了，下意识辩解：
“本宫不是为了要小点心才看你！”
不对！
“本 宫 没 看 你 。”
她一字一顿，林山倦撇了撇嘴，迅速把小点心收回来，这反应叫祁照眠面色更沉了。
“行行行，没看我没看我，是我太自恋了可以吧。”

她嘴里总能蹦出一些自己不理解的词，是家乡话吗？
祁照眠主打一个不耻下问，甚至暂时忘了自己刚才那点小情绪：“自恋是什么意思？”

林山倦咀嚼的动作一顿，想了几秒，给她解释：
“就是，我觉得自己特别好，长得也漂亮，身材也好。”
祁照眠点了点头，上下打量林山倦一遭后，一脸正经道，“那本宫也是自恋的。”

林山倦憋不住笑，“怎么，公主也觉得自己艳绝群芳？”

祁照眠摇了摇头，“本宫也觉得，你颇有姿色，且身材不错。”

林山倦的笑卡住了，因为被她夸心里美滋滋，轻哼一声。
“眼光还怪不错的，我真要怀疑我们之间是谁要见色起意了。”
这个人，给她点台阶就开始顺杆爬。祁照眠起身不欲理她：“驸马若是没事做就尽早去清政司瞧瞧，少说些疯话，惹得本宫不快，本宫也不会……”
“惹得你不快，那就哄哄你呗。”林山倦也起身，几步走到她身侧，“我可会哄人了。”
把自己当小狗也要送饭过来，确实算得上会哄人。
烛火吹熄，林山倦盖好被子躺下，想起下午丫鬟们说的那个镇南将军叶朗，心里难免有点七上八下。
按照丫鬟的叙述，这不就是妥妥的“白月光回国”？到时候那个小子一句话自己可能就做不成驸马了，万一再把自己扔出公主府，离她更远了，那得猴年马月才能帮她实现愿望。
越想越担忧，林山倦侧过头朝向黑暗中的床榻方向：
“如果以后你遇见喜欢的人，不需要我做驸马了，可以让我做你护卫吗？”
祁照眠也在想叶朗回来的事，闻言深吸一口气——她为什么对自己的护卫这么积极？是做驸马委屈了她吗？
不过细细想来，大概是听到什么流言了，所以才会觉得驸马之位不保吧。
想通此节，祁照眠拿出一点耐心：“本宫不会再嫁，嫁给你，是最后一次。”
祁意礼如今也长大了，她最后这一嫁为了消除大臣疑虑的目的已经达到，再过个三五年，祁意礼有能力坐稳皇位，她也就不必再和谁逢场作戏。
太累，也太麻烦。
林山倦分析着她的话，想起白恕所形容的那个叶朗，也几百个看不上。
“也是，他也配不上你。”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祁照眠故意将声音压低几分：“驸马很喜欢对本宫的感情指手画脚？”
完蛋，又叫驸马了。
林山倦嘿嘿一笑：“我睡觉，我已经睡着了。”
祁照眠翻了个身朝里边，不愿理她。
可隔了一会儿，林山倦又忽然说：“公主，其实我做护卫也是蛮合适的，我……”
“本宫只可能丧偶，你若执意做护卫，便……”
“梦话！我说梦话！晚安公主殿下！”
祁照眠被她的惊慌改口逗笑，唇边勾起一点弧度，闭上眼睡去。
-
第二天，林山倦不得已又起了个大早。
虽然她今天不用上朝，但第一天上班，总不能迟到叫一群人等着。
丫鬟帮她穿了官服，细腻的紫色绸缎衬得她多了几分贵气，只不过就是精气神差些。
昨晚她一直到后半夜，还在感慨自己或许不久的将来就要失去编制，甚至做梦都是祁照眠和一个男人成亲，她被丢出皇城的画面。
因此她这一晚上也没睡踏实，人都坐在饭桌上了，心思还是飘在被窝里的。
祁照眠矜持地抿了口粥，余光瞥见这个人脑袋都要栽进粥碗里了，无奈出声提醒。
“驸马昨夜没睡好？”
这话题不是丫鬟该听的，晓儿立刻背转身去。
林山倦揉揉眼睛：“还好吧，做了几个噩梦，没什么精神。”
噩梦？祁照眠看向她：“梦见什么了？”
林山倦把粥咽下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梦见……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呜呜呜呜……”
祁照眠接不住她说来就来的戏，收回视线不再看她。
“如果继续耽搁，也许会噩梦成真。”
林山倦这才意识到自己要迟到了，饭也吃不下去了，起来抓起官帽就往外跑：“白恕！快走！”
“驸马！您小心些！”
一早上就这么鸡飞狗跳，祁照眠无奈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桌上还没来得及吃的小点心。
“晓儿，把这个带上，一会儿寻人送去清政司。”
无家可归？她倒是真觉得自己会因为叶朗把她赶出去不成？
真是杞人忧天。
饭毕，祁照眠到后园喂鱼，月留提着剑走到她身侧。
她拈了几颗鱼食投入湖中，随口问“昨日是谁多嘴议论，叫驸马听见了。”
月留整天暗中观察林山倦，自然也瞧见了那一幕，如实禀告：“是燕儿和红儿。”
祁照眠眼中掠过一丝冷意，月留随即道：“不过驸马并未放在心上，还警告了她们，属下也就并未禀告。”
“她怎么警告的？”
不在意，已经警告了，还担心的半夜睡不着觉？
月留重复：“若是嘴巴闲着，就找点东西吃，别嚼舌根呐。”
祁照眠泄出一声轻笑，将剩余的鱼食投入湖中。
“那两人打发出去吧，想是在公主府吃不饱，所以才嚼舌根。”
她倒是忠诚，人前人后都知道维护我。
好摆布，又有点小聪明，牙尖嘴利思维活络，知道护短，还有几分姿色。
这样的棋子驸马，可难找，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41章 加更1


第41章 加更1
她怎么警告的？”
不在意，已经警告了，还担心的半夜睡不着觉？
月留重复：“若是嘴巴闲着，就找点东西吃，别嚼舌根呐。”
祁照眠泄出一声轻笑，将剩余的鱼食投入湖中。
“那两人打发出去吧，想是在公主府吃不饱，所以才嚼舌根。”
她倒是忠诚，人前人后都知道维护我。
好摆布，又有点小聪明，牙尖嘴利思维活络，知道护短，还有几分姿色。
这样的棋子驸马，可难找，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饶是林山倦这么早就赶过来，到清政司的时候，仍然是最后一个踩进门的。

林山倦在众人的注目礼中坐到上首，心里叹了口气。
难不成，我以后要赶在鸡叫头遍的时候就冲过来才不会迟到吗？
都是第一天见，众人带着试探的心思谁也没有说迟到的事，齐齐见礼。
“参见御察使大人。”

六部的官员几十人，有文有武，有老有少，但是嗓门倒是统一的洪亮有气势。
这呼天唤地的架势把林山倦吓得睡意全无，她定了定神，勉强笑道。
“嗯，我刚上任，人都认不全，各位先做个自我介绍吧。”

站在最前边的绯色衣袍首先上前一步，“下官是正四品清政司六科掌院卢丰，原礼部尚书。”
林山倦微微点头，自动把他的身份代换成秘书的位置，叫他坐下抄录其余人的现任职位，和曾任职务。
卢丰提笔沾墨撩起袖子坐得端正，看上去就是个严谨之人。

见卢丰准备好，一个带着刀，身穿铠甲的男子上前抱拳，“从四品城军守备长，齐圳，拜见林司。”
他并没有说原来担任什么职务，卢丰适时讲解：“除了我之外，其余人都还未重做定夺，圣上有旨，全凭林司调遣。”
全凭调遣，想来是祁照眠想把六部大洗牌，放些自己的人进去。
那这件事儿就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了，看来得抄好了，回去再和祁照眠商量。
林山倦心里有数：“好，先抄吧。”她食指轻轻敲着桌面，听着一个又一个声音自我介绍，莫名又困了，憋了好几个哈欠，早就已经泪眼婆娑。

等到厅里的人都介绍完，已经过去一个多时辰了。林山倦揉了揉眉心，清秀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倦意。

她指了指身后的白恕，“这是我带来的，卢丰你看着给他弄个位置就行，在这儿挂个职，省得没名没分地跟着我也不好。”

卢丰不知她是何意，便试探了一句，“属下见这少年器宇不凡，适合属下的位置，不如就……”
好家伙，给小小白恕直接夸天上去了。
眼看着白恕就快把这几个形容词当真了，她赶忙打断：“不用给他戴高帽，我心知他几斤几两。”
白恕：……
怎么有这么过分的人！她不夸还听不得别人夸！
齐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上前道：“属下身边缺一个副将，林司以为如何？”

这个倒是不错。
林山倦点点头，“成，你跟着齐圳吧。”

卢丰将抄好的名册捧上，“所有官员的名字已经一一记下，不知林司可有什么安排？”

林山倦接过，大略扫了一眼，对卢丰的字体和严谨态度都十分满意。
到底坐在这个位置上了，既来之，则安之，也不好意思一点事儿都不做。
她撂下眼皮强调自己的规矩：
“从今天起，凡是呈上来的案子，无论大小，统统先交到我这儿来。最后结案的时候，也要交给我，我盖了印，才能生效，其余都不算，记住了？”
既然祁照眠想把六部归为己用，那蛀虫和眼线，就该清理干净。
卢丰混迹官场多年，迅速理解了林山倦的用意。
这不是把那些塞钱贿赂的人的路堵绝了，她一个女驸马第一天上任就立下这样的规矩，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自己贪污，想必是长公主殿下的授意。

该说的说完了，林山倦摆了摆手，“你们下去吧，齐圳留一下。”

大厅里的人窸窸窣窣退出去，齐圳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山倦。

林山倦看得出，齐圳是个耿直的性子，也像个老实人，多半可以为己所用，因此才留下试探。

她客客气气地笑笑：“齐将军这守备长做了多久了。”
齐圳：“回大人，末将在职五年零四个月。”

白恕有些惊讶地看着齐圳，林山倦留意到，问白恕：“你怎么了？”

白恕不好意思在人家面前说这些，附耳低言，“照理说，四年没出什么大乱子的话，就可以升迁一级，正四品京城守备军将军，他这怎么还是个守备长？”
齐圳垂着头，实则也猜到他们会说什么，只是静默不语。

林山倦思索几秒，猜到一个原因。
所谓过刚易折，恐怕是因为他一直不站队，所以被打压着吧。

“清政司初立，所有人的职位都要重新安排。不过皇上看重个人能力，你资历够，能力也没得挑，皇上不会视而不见的。”
她故意给齐圳喂了一颗定心丸，随即起身道，“我们是给皇上办差的，其余人的眼光，不要去管。”
齐圳没想到这人竟然就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他也听过许多关于这个女驸马的传闻，现在看来，她大约是公主的眼睛，而非一个草包。
或许自己原本觉得无望的前途，真的要亮了！
齐圳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末将誓死效忠皇上！”
-
忙碌一天，傍晚，林山倦和白恕骑着马回了公主府。她怀里装着卢丰抄的花名册，一口水也没来得及喝水就去找祁照眠。
祁照眠仍在看昨晚纪士寒送来的帖子，言辞并没有什么能挑出毛病的地方，让她在意的是那一行字——
“为镇南将军接风”
她和叶朗的事无人不知，纪士寒此举分明不怀好意：
把庆贺林山倦出任御察使，和为镇南将军接风的宴席摆在一起，一个是自己的往事，一个是新驸马。恐怕还有图谋。
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天不退位还政，甚至自己一天不死，这纪士寒就一天不会安分。
先是逼自己退到幕后，现在难不成又想让自己在人们的视线之中更加淡出？
“祁照眠，我回来了。”
门被扣响，祁照眠的思绪暂时收回，对她直呼自己名字的事十分介意。
“进来吧。”
林山倦推门而入，祁照眠还没来得及强调称呼的事，她就把名帖摆在祁照眠面前。
“既然所有人的官职都要重新安排，我也不清楚都有什么职位，就干脆都抄了，拿回来给你看。”
说起正事，祁照眠暂时忘了纠正称呼的事，拿起来仔细翻阅。
这些人都在她的情报网上被扒的干干净净，如今有了林山倦的名单，她也能更直观地安排职务。
“此事我明日给你答复，你且看看这个。”
祁照眠将请帖递过去，想看看林山倦作何反应。
林山倦皱着眉看完请柬，被里边的文绉绉辞藻搞出一身鸡皮疙瘩。
所以这个老小子就是想把她这个现任，和祁照眠的前任搞在一个饭桌上？
“嗯……你怎么看？”
祁照眠笑意不达眼底：“是本宫先问了驸马，也该驸马先回答。”
林山倦挠挠额头：“我倒是没什么啦，左右不过吃顿饭的事，他这明明就是针对你的。”
她指着邀请函地称谓：“这上头也写了你的名字，你也得去吧？到时候我们三个人站在一起，其他人难免议论你，不然你别去了。”
祁照眠摇摇头：“去是要去的，他毕竟是太师。只不过他的意图绝不只是让别人议论本宫这么简单，必然还有其他的打算。”
林山倦也揣摩不透老狐狸的心思，她看着叶朗的名字出神。
也不知道祁照眠现在对他是个什么态度，万一自己表现得太亲密让这个叶朗又打退堂鼓了，祁照眠恐怕要拿自己开刀。
要是自己表现得不那么亲密，让被人看了也会觉得有机可乘。
难办。
祁照眠注意到她的在意：“怎么，还觉得本宫会把你赶出去不成？”
被说穿心思，林山倦尴尬笑笑：“公主殿下性情温柔宽厚待人，哪可能就把我扫地出门呢，嘿嘿，没那么想，没那么想。”
祁照眠轻飘飘白她一眼：“前尘往事，本宫早已不愿拾起，眼下你是本宫的驸马，便不要去想那些不着边际的事。”
林山倦眼前一亮，起身走到她面前：“其实我也很想问你这个。”
祁照眠看向她：“什么？”
林山倦挠挠脸：“我想问，我们该表现得亲密点，还是就有点距离？在他面前总归是……”
祁照眠没说话，在林山倦还犹豫着怎么措辞的时候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带入怀里。
林山倦愣神的功夫，她和祁照眠的距离就只在方寸。
“你这是……干嘛？”
祁照眠直视着她的眼睛：“他并不特别，本宫再重复一次，你是本宫的驸马，既然说好了各取所需，人前的态度就要做足，可懂了？”
林山倦：这句话你就算站在那儿说我也能听懂，就一定要抱着我说吗？
她小幅度挣扎一下：“公主难道觉得一定要这个姿势说我才能懂？”
祁照眠仍旧没有松手：“只是觉得你昨夜做了被抛弃的噩梦，今日又频频神思不属，因此给你些踏实罢了。”
林山倦深吸一口气：“我踏实了，真的，就算天王老子来我跟你也是绝配，从此之后这就是我的座右铭，可以了吗？”
祁照眠：“座右铭是何物？”
林山倦：“如果还不松手我很难给你解释。”
祁照眠松了手，林山倦迅速退开两步，肚子适时发出饥饿信号，她摸摸肚子：“要不咱们先吃了饭再说？”
-
第二天，祁照眠拟定了所有人的官职交还给林山倦，将可以重用的人，和需要逐渐罢免的人都说得清楚。
齐圳的多年坚守总算没有白白付出，不但擢升正四品守备军将军，还身兼和白恕相同的清政司巡政使，说白了就是随着林山倦办差的兵头。
一天的时间眨眼即过，林山倦盼星星盼月亮总算盼到休沐，却也是纪士寒宴请众人的日子。

这几天祁照眠每天早上都会耐着性子喊她一声，仅仅五天她就习惯了，祁照眠那边才叫一声“驸马”，她就条件反射地坐起来。
“今儿……不是休沐吗？”她闭着眼睛边爬边问。
祁照眠已经梳洗好，见她这个样子微微摇头：“纪士寒设宴，驸马倒是忘得干净。”
林山倦心里长叹，把被子收拾好放回床上，门外等着的晓儿也推门进来帮她梳洗。
自从入京到现在，林山倦的私服也少得可怜，平时又都穿官服，这忽然碰上一个大场面，穿什么衣服还成了难事。
好在祁照眠事先想到，着人依照她官服的尺寸做了些私服，且都是些深色的料子，显得沉稳些。
林山倦些许的起床气顿时被抚平——公主殿下虽然看着不近人情，但是叫人喊她起床就算了，还贴心准备了好看衣服，这样的金主哪儿找啊呜呜呜。
她洗了把脸神清气爽出了门，祁照眠正坐在朝曦堂等着她。
“公主早！”
祁照眠下意识抬头，林山倦踩过门口的晨曦，眉眼弯弯朝她走来。
她三千青丝为金色异形发冠束成高马尾，穿着自己给她准备的深紫外袍，内衬同色翻领内搭，纤细腰肢束着黑金皮质腰封，整个人都多了许多沉稳内敛的味道。
眉如远山，目如清流，迎面而来的凛冽气质被她的笑意融化。长腿迈着稳当的步子几步便走到自己身边。
见惯了她穿官服的样子，乍一打扮起来，确实带给祁照眠几分惊艳。
光论这几分姿色，她却也当得起驸马的名头。
林山倦也在打量祁照眠，倒不是因为她今天格外美，而是因为她穿的衣服，和自己站在一起，颇有几分相得益彰的感觉。
烟粉色的交领襦裙，外罩轻纱云袖，内搭紫金绣领，将她的眉眼都多渲染几分温软。
头发盘起朝云近香髻，几根珠钗别在其中，将长公主的贵气矜持显露无疑。
祁照眠拿起粥碗舀了口粥，慢条斯理咽下之后，见这人还在盯着自己看，提醒道：“驸马为何一直看着本宫？”
林山倦回神，一点儿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赏心悦目，一大早看见你心情都好了。”
丫鬟们纷纷背过身去，祁照眠动作一顿，放下粥碗：“既然心情好，那便多看看。”
林山倦一格一格转回头，祁照眠正笑得温柔，她莫名觉得有些心慌，迅速收回视线。
“好，会多看的，先、先吃饭吧。”
祁照眠捕捉到她的慌乱，心中虽疑惑，但并未多说。


第42章 加更2


第42章 加更2
吃过饭，两人一同出了公主府。
马车早就等在门口，小厮放下脚凳，林山倦颇有眼力见地伸出一只手。
祁照眠瞄她一眼，目含秋波，温柔款款：“倦儿有心了。”
林山倦下意识吞咽一下，感受着手臂上稍纵即逝的触感，也直起身子钻进马车。
这是她们第一次一同出现在别人眼前，坐两个马车去显得生分。

林山倦是不怎么喜欢马车这东西的，无聊不说，走得还慢，让人坐得昏昏欲睡。
才走出一条街，她便困意上涌，眼前一阵一阵的朦胧。
“倦儿昨夜没休息好？”
林山倦勉强找回几分清醒，随意答应一声，本来想张口说话的，这一张嘴打了个哈欠。
她含着满眼的泪水同看过来的祁照眠对视，后者似有不解，旋即商量道：
“倦儿若真是困极了，便睡一会，哭什么？”
林山倦：……
她迅速抹掉眼睛里的泪，坐得笔直：“倦儿不困！”
祁照眠唇角微弯：“倦儿不困？那怎么还哭了。”
林山倦挠挠耳朵：“倦儿有泪不轻弹，殿下看错了。”
她拘谨的时候就总爱做些小动作，祁照眠早已看破她这个小习惯，又问：
“难不成是同本宫一起坐马车，觉得不舒服？”
林山倦睁大了眼睛：“天大的误会！我如果昨晚上就知道今儿和你一起坐马车，那我昨晚也许都兴奋得睡不着呢！”
祁照眠把头偏向一边，看似生气，实则是不想让林山倦发现自己在偷偷笑。
真是拙劣的演技，明明都把“坐马车好无聊”写在脸上了，还想着蒙骗谁？
林山倦只以为她看穿自己不想坐马车，所以转过去不想理人，不免凑近几分。
“你……”
“你……”
林山倦想说，“你别生气嘛”，靠近的瞬间，祁照眠恰好也想说，“你这情愿装得不太高明”。
忽然的靠近令彼此都有一瞬间的僵硬。
林山倦闻到祁照眠身上的浅淡花香，那双含着几缕光线的眸子与她不期对视，彼此都有惊诧。
林山倦一只手撑在马车壁上，祁照眠被她圈在怀里，视线微抬注视着她。
“你想说什么？”祁照眠问。
林山倦忘了后退，保持着这么近的距离回答她：“我想说，你别生气，我也不是特别不喜欢坐马车。”
顿了顿，“那你呢？”
祁照眠垂下眼睫，纤长的睫毛轻眨，流波的眼眸便掩藏在细密睫毛之下。
“你还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祁照眠抬眸，瞧见林山倦眼底的慌张，便觉有趣。
“难不成，还想做其他的？”
她的尾音上扬，并没有不快的意味，林山倦仍旧快速逃回去，她无声地看着故作无辜的祁照眠：
“不想做其他的。”
祁照眠的兴味消散些许，轻呵一声：“不想？”她凑近，食指勾住林山倦的腰封，“是本宫模样一般，驸马起不了兴致？”
林山倦被迫拉近，她退无可退，心一横，干脆也靠过去：“是殿下还没允许我，如果允许，我不会这么规矩。”
两人对视着，祁照眠忽然转过头回到自己的位置。
“知道分寸就好，若你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后果你知道的。”
旖旎的气氛散了个干净，林山倦松了口气，没再回答。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林山倦的睡意再度涌起，她摇摇晃晃，好几次都险些撞了脑袋。
祁照眠看着，想到她这几天每日早出晚归，确实辛苦。
不然叫她靠一会儿也没什么，毕竟她也是为自己做事。
只是这人给点甜头就容易忘形，若是醒来发现自己让她靠，岂不是又要得意？
瞧她刚刚说的，“如果殿下允许，我不会这么规矩”，这不就是有犯上之心？
纠结了一路，祁照眠终于下定决心让她枕在自己肩上的时候——
“公主，驸马爷，我们到了。”
车子忽地停住，眼看着林山倦就要倒向自己，祁照眠忽然有些慌，想把她抵住。
车门已经快要被晓儿打开，祁照眠用力过猛，一下把林山倦推到一边。
“咚！！”
“嘶——”
啧。
林山倦的头还是撞到车壁上，动静还不小，吓住了晓儿想要开门的手。
林山倦捂着脑袋清醒过来，看着迅速收回手的祁照眠，再看看自己的右臂，然后抹上自己的额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锐利的视线实在刮得人面皮不舒服，祁照眠的手指在袖筒中蜷缩：
“本宫……不是故意的。”
林山倦仍旧看着她，祁照眠有些心虚：“到了。”
她是想提醒林山倦该下车了，从而快速揭过这一篇。
林山倦点点头：“是啊，我的头差点就从小窗先出去了。”
她满腹牢骚却不敢言明的表情把祁照眠逗笑，忍俊不禁的笑意如别样盛开的春，尽管她很快就用手挡住，仍叫林山倦移不开眼。
晓儿敲了敲车窗：“殿下，驸马，我们到了。”
这一声轻唤把两人都唤回神，林山倦揉着额头推开车门，先跳下去，然后伸出一只手臂给祁照眠扶。
她的额头有一块红得明显，祁照眠总也忍不住看，看了就想笑，只好连这个人也不看。
林山倦：好好好，推我不说还不搭理我，看都不看我一眼！
难道是因为我刚才太收敛了？实际上她很希望我对她做点什么？
-
两人来得不算晚，恰好有几个官员也正带着家眷刚到门口，遇到林山倦和祁照眠，自然也要上前打招呼。

“林司，熹和殿下。”
林山倦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很正，唯唯诺诺跟在祁照眠后头，听着他们打些官腔。
不得不说，这位公主殿下确实很有领导者的气质，也怪不得一部分老臣会担心她夺权。
这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的派头，若真能力排众议，想必也是一代明君。
祁照眠交谈的间隙，余光瞥见这个人满脸的崇拜都愣住了。
磕坏了？刚不是还憋了一肚子气皱巴巴跟着自己，怎么这会儿就……
“林司！”
“等等我！”
两人异口同声的呼喊把林山倦拉回现实，她转头看过去，是齐圳和白恕。
白恕毕竟是外男，总住在公主府不方便，因此自己搬去清政司住。
恰好齐圳也带着妻女就住在清政司，两人干脆做了邻居，目的就是为了互相督促对方上班不要迟到。
结果显而易见，昨晚开怀畅饮，以至于互相督促了对方的深度睡眠。
他们急匆匆穿了衣服出来，老远瞧见公主府的马车就一路飞奔，生怕没叫住林山倦，等进府之后找不到了。
这一嗓子把周围的人都吸引住，女眷们掩着口唇互相递眼神，目光追随着二人一路跟到林山倦和祁照眠那儿。

她们也听说熹和长公主找了个女驸马，可坊间传闻这女驸马奇丑无比，身壮如牛，面如夜叉，满京城的闺秀都不理解公主怎么做这样的选择。
可今日这一见，这怎么能是夜叉？怎么会有长得如此英气又漂亮的女子？
不但有女子的肤如凝脂，细柳纤腰，还有男子的洒脱俊逸，不羁风流。
尤其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又好似有一层雾气，看谁的眼睛都仿佛含情脉脉。
她二人虽然都穿了紫色，可一个缠绵一个沉稳，看着着实登对。
“长公主殿下的姿容就不必多说了，这女子也当真俊俏！”
“是呀，谁说得夜叉，真是信口雌黄……”
细碎的交谈声落入祁照眠的耳中，她看向林山倦，想观察一下她对这些夸赞是什么态度。
然而林山倦都没听见别人说什么，她看着那两个人气喘吁吁停下，低声问：
“小点声喊呐，你们怎么比我还晚？”

齐圳面色微红，“属下昨夜与白副将去……喝酒，一时忘了时辰。”
白恕也点头，“是是是，宿醉了宿醉了！”
这一抬头，林山倦额头上的红格外明显：“老大你……你的头咋了？”
祁照眠有一瞬的心虚，背着手走在前头，招呼也没打直接进去了，晓儿见状也连忙跟上。
林山倦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一直没到给我急的。”
齐圳：“急红了？”
白恕：“像撞的。”
林山倦：“少废话。”
祁照眠已经进去了，林山倦被周围的女眷看得浑身不舒服，拉过白恕低声道：
“酒那么好喝的话下次叫我一起啊。”

两人犹豫一瞬，疯狂摇头。
虽说我俩只是去那喝酒，但……要是让公主殿下知道我俩叫你去桃春楼，还不得把我们杀了！
林山倦被拒绝，脸都皱起来，一甩袖子走在前头，齐圳二人赶忙跟上。
他们才入大门，就有一男一女骑马而来。
瞧见公主府的马车，叶朗眸色一动，腿也下意识拍了下马肚，快走几步跟上。
叶溪见状拉他一把：“兄长，莫要忘记了父帅的叮嘱，嫂嫂还在马车里。”
叶朗的期待瞬间变为不耐：“我记得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叶溪与他相差不多，对当年的旧事也算记忆犹新，不禁叹了口气。
“那就是公主府的马车，人多眼杂，兄长还是不要再做出什么错事。”
叶朗拉下脸，缰绳攥得紧紧的：“我知道了。”
“哎！小叶将军和郡主来了！”
“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少年将军，真是比养在京城的贵公子们坚毅果敢。”
“是啊，瞧那气度，不正和老将军如出一辙！”
“真乃虎父无犬子啊……”
叶朗心中叹息，调整出一个合适的表情之后，下了马回应其他官员的奉承。
叶家世代出良将，满门的忠烈多到数不完，是跟着先帝在马背上拼杀出江山的元老，在朝中威望十足，自然也备受瞩目。
因此从兄妹二人现身在众人面前，一直到进了太师府，过来寒暄的人都没断过。
相较之下，和祁照眠一同坐在一旁的林山倦这边就显得冷清许多。
众人都知道讨好中立的叶家不会出错，至于她这个女驸马，当然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林山倦正细细品味太师府的美酒，虽已经入了秋，但好在日头正好，天高云淡，也是惬意的。
“……少将军屡立战功，实乃我靖国栋梁！”
“是啊！叶老将军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叶朗被一群人簇拥着走到这边来，林山倦听到这个名字，生出几分好奇，也想看看是何许人也，能做祁照眠的白月光。
她探头探脑的样子被祁照眠尽收眼底，笑问：“怎么，驸马也想去结识？”
林山倦马上安分了，挨得祁照眠更近些：“哪能呢，殿下吃个葡萄，我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叶朗走得近了，祁照眠的余光也已经注意到，她顺势抚摸着林山倦的脸，满含柔情。
“看我不够？”
不得不说，虽然林山倦知道是在做戏，虽然她也看到了正看向这边的少年将军，但她还是……
有被撩到！
这女人真是该死的温柔！
“够了……”
“嗯？”
脸上的手在用力，林山倦从粉红泡泡里被一秒拉回：“不够，得天天看，看不够。”
祁照眠这才收回手，就着她的手吃了葡萄，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叫远处的叶朗几乎想冲过来抱紧她。
这许多个日夜，他也很想她。
虽然年少无知时他选择退缩，可他终究还是不能没有她的。
叶溪用力拉了他一下，冲他微微摇头，随即把嫂子的手交给他。
“嫂嫂第一次来，兄长带着到处转转也好。”
叶朗收回视线，勉强一笑，克制着还想再看过去的念头，握紧了妻子的手。
林山倦目睹了这人的犹豫和妥协，更看不上他了。
他明明有妻子，还一直往这边看什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真是有点太不知廉耻了！
祁照眠侧目瞧她一脸鄙夷：“看什么呢？”
林山倦差点脱口而出“看你前男友”，她猛地收住口：“看……看这地方看腻了，我去别处转转。”
祁照眠又看见她的额头，转回来：“去吧，一会儿开宴了要回来。”
林山倦顺势起身离开。


第43章 国庆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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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国庆快乐
祁照眠一直看着她走出园子才收回视线，思忖她方才的神情。
大概是讨厌，或是不屑的神色。
她是在看叶朗错不了的，不过两人第一次见，她为何就对叶朗流露出这种神情？
按理来说她不爱女子，也不会讨厌男子，何况叶朗的相貌还是十分端正的，应该不至于第一面就讨厌得这么明显才是。
难不成是因为我？
叶朗已经落座，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频频转向这边。
她似乎比五年前更瘦了些，容貌却仍旧还是如此明艳，气质也不同以往，多了许多强势。
照照，照照……
他以为没那么难忘，这世上到处都找得到她的平替，可如今再见到她，才知道天山那轮月亮根本就是不可替换的。
她仍旧时时牵动自己的心神。
这等明显的异样早就被少夫人何晴瞧见，她咽了杯中茶，将玉盏狠狠落在桌上。
-
时值正午，宴会拉开了帷幕。
男宾们聚在一处天南海北地闲聊，太师府的后花园内随处可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的女眷。
林山倦疲于应付那些溜须拍马的人，也并不知道宴席已经开始，独自找了个没人的小院子晒太阳。
纪士寒说是宴请林山倦，实则更主要的是接近叶朗，巴不得林山倦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借机羞辱一番，报当日朝堂之上的仇。
“驸马怎的没在？”一人举着杯子四处看看，叶朗下意识抬眉，犀利地瞧着他：“驸马？”
纪士寒见状心中冷笑：“少将军有所不知，公主殿下近日寻了个女驸马，还抬为御察使，所以才特意设宴相邀。”
女驸马？
叶朗眸光一沉，五年连嫁了五个人，现在竟是男女都不论了？
真是愈发荒谬！
见他动了怒，纪士寒心知自己的计划已经开了头，开始给叶朗劝酒：
“人皆传她二人情投意合，依我看，却不然。”
叶朗的眸光亮了些：“太师不妨详细表来。”
纪士寒转着杯盏，并未直接回答，附耳低言道：“熹和殿下和少将军的事无人不知，她就算是一国之长公主，也到底是个女子，真心给了一人，哪有那么容易轻易更改。”
叶朗的眼睛愈发亮了，纪士寒心知他已经信了一半，继续斟酒游说。
熹和端坐在女宴的上首，瞧着那两人附耳低言，心中更凉。
想不到叶朗那种最厌恶权谋的性格，如今也和以善用权谋的老油条聊得如此投机。
叶朗啊叶朗，你究竟还有多少叫人厌恶的点，是我从前没发现的？
“……熹和殿下。”
一声呼唤将熹和的注意力拉回，她收回视线，并未错过何晴眼中仓皇收起的嫉妒和怨恨。
他的妻子？
“初来乍到，我敬殿下一杯。”何晴说着，手执杯盏一饮而尽。
坐在她下首的叶溪没来得及阻止，更不好意思同熹和对视，只能小幅度地拉她的衣服提醒。
何晴却已经顾不得许多，这两人全当她是空气不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都敢互相看来看去，她若再不表现出一点愠色，岂不是明日就要被休了？
熹和并未理会她的示威，端起晓儿倒的茶：“本宫不善饮酒，权且以茶相替。”
毕竟是两人的恩怨，同为女人，没必要牵扯何晴，也不至于在这么多女人的凝视中让她下不来台。
祁照眠缓缓饮尽杯中清茶，本已经给足了她面子，可何晴并没有把这当做情分。
“我家少将军素来爱饮酒，因此我两人才能相识相爱，殿下却是失了品酒的好滋味。”
这话说得再明显不过，她在嘲讽熹和，并非嘲讽她失了喝酒的乐趣，而是失去了叶朗。
我是叶朗唯一的正妻，她如此强调。
叶溪惊得无以复加，用力攥住何晴的手，冲她摇摇头，可何晴忍不下去了，尤其当她注意到自己丈夫的视线更加频繁地看向这边。
她知道，他没有在看她，而是长公主
叶溪见拦不住，自己也实在坐不下去，只好羞愧地起身暂时离席。
何晴仍旧在倔强地看着熹和，她只是个被冷落的妻子，脑子里除了少将军谁都装不下，因此可笑的勇气支撑着她想找熹和要个说法。
其余的女眷耳朵都快贴到这边来了，祁照眠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眸中一丝情绪也无。
得知叶朗会回来的那天下午，祁照眠就在想。
听说他军功加身，还有一个温良的妻，若自己迎面遇到，是否还会觉得心中苦涩，难以直视。
可如今这场景真的发生，她才发觉自己似乎并不在意。
不在意他是否荣归故里，也不在意他的妻子如何贤良温婉。
说得直白些——自她瞧见何晴第一眼起，就对这两人彻底失去了多看一眼的欲望。
比如现在，她端详着面前这张和自己有一分相似的脸，轻蔑一笑。
他娶你，爱你，真的是因为你吗？
这样的话说出口，旁人又要以为她同街头泼妇一般，与何晴共争一男。
继续看着这张被嫉妒占满的脸也是心烦，她干脆起身离开，晓儿见状也赶忙跟上。
祁照眠被这等蠢女人挑衅，心情不佳：“驸马怎么还不见人，去把她找来，就说宴席已经开始了！”
晓儿被吓得一抖，喏喏应了一声飞也似去寻人。
何晴攥着杯子一言不发，许久后将冷酒一饮而尽。其他女眷看了个热闹，各自交头接耳不提。
叶朗自然也看到她离席，不禁有几分急迫，喝了许多酒，加之情绪的激发，他心里的悔意蠢蠢欲动。
纪士寒自然看出他的想法，故意提点：“殿下莫不是往后园去了？那处平时寂静无人，却是个躲清闲的好地方。”
无人，可躲清闲。
不也就是可以同她说上几句话？
叶朗心动，纪士寒及时给他递了台阶：“老夫去那边看看，少将军自便。”
叶朗求之不得，行礼之后带着两个随从去后园。
何晴死死盯着叶朗，见他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追上去更恼火了，也霍地起身往那边去。


第44章 五年，仅寻了个与本宫有一分相似的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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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五年，仅寻了个与本宫有一分相似的女人而已？
齐圳和白恕正喝着酒相看女眷，忽然被晓儿拽了拽衣服。
白恕认得她，低声道，“你不在熹和殿下身边伺候，来这儿干什么？”

晓儿福身：“殿下叫我寻得驸马，告知她，宴席开始了，为何还不见人。”

白恕点头，转身一看，才发觉林山倦不知道上哪去了。
他赶紧拉了一把齐圳，“你看见林司了吗？”

齐圳也是一懵，三人赶忙一同去找林山倦。
此时的林山倦正舒舒服服地窝在一个小秋千上小憩，弥补早上被提前叫醒的困乏。

柔柔的微风，和煦的阳光，还有旁边那个池塘里的鱼轻轻吐泡泡的声音。
一切都是这么静谧，林山倦正酣眠，忽地被一声尖锐刻薄的嗓音吵醒。

“你是哪家的女眷？连个丫鬟也没有，莫不是外头混进来的？”
“放肆！我是叶将军的女儿叶溪！”
“还敢撒谎？叶郡主能像你这般粗野？把她给我赶出去！”

林山倦皱起眉，极其不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轻声嘟囔一句“吵死！”
她烦躁地起身，准备再另找个地方睡。怎奈这小院子仿佛盖在池塘之上，进来出去都只能走那一条路，偏偏现在路上还堵着一群吵闹的女人。

她叹了口气，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试图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边上挤过去。

女人中有一个眼尖的，一下叫住林山倦，“你是谁？怎么也没带丫鬟？是不是也偷偷混进来的？”

林山倦定住：“你们吵你们的，我借过。”

一个小丫鬟见她这态度，顿时起了表现的心思，一把推在叶溪身上，试图把这两人都推进池塘里。

变故发生得突然，林山倦下意识抱住撞过来的人，身边也没什么可以扶着的东西，眸光一凝，左手扳住离自己最近的夫人，一个借力稳住身形，虽然她和叶溪免了狼狈，那夫人却毫无悬念地栽下池塘。

小径上的人顿时乱成一团，高声呼救。

齐圳三人听到这边的声音，赶忙跑来查看，毕竟他们是清政司的人，有人喊救命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齐圳跑得最快，一眼就看到林山倦，激动地跑过来。
“林司！可让我们好找！”

池塘不深，掉下去的女人已经被丫鬟七手八脚拽着爬上来了，一听这称呼，顿时面面相觑。
这紫衣服的是林司，还是绿衣服的是？

林山倦出任御察使，风头无两，她们虽身为女眷，不上朝堂，却也听自家夫君说起过，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正三品的大官！当下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林山倦松开手，叶溪却还搂着她的腰。
她深知这儿到处都是眼线，赶忙推了叶溪一下，“姑娘，你差不多该松开了。”

叶溪闻言马上松了手，面上一红，有些歉然地道：“不好意思，我……一时惊慌，忘记了。”
林山倦没再搭话，视线一一扫过那些女眷。

“我这上任不久，差点自己就成了第一个案子了，还真有些好笑。”

女眷们吓得噤若寒蝉，小丫鬟更是抖如筛糠。

林山倦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既然这儿我待不了，那我还是先走一步了，各位夫人玩的开心，可别再掉进去了。”

女眷们依旧不敢作声，眼睛齐齐盯着地上的砖块。

林山倦白了她们一眼，离开了小院。齐圳三人也随即跟上。

“来找我什么事？”

林山倦整了整衣袖，晓儿面露焦急之色道：“那边已经开席了，殿下命我来寻您，这耽误了许久，再不过去怕是殿下要生气了。”

林山倦也恍惚想起祁照眠提醒过自己，开席要回去，她倒是睡得舒服全都忘了！
“快快快带路，完了完了完了。”
她严肃不过几秒，三人都被她火急火燎的样子逗笑，脚步匆匆往正席那边去。
晓儿跑得最快，还没等林山倦几人过去，她就又折返回来，头上都冒了汗：
“殿下不见了！”
不见了？那还能去哪？
林山倦四下张望着，到处人来人往，就是没看见祁照眠。
晓儿也着了急，“刚才殿下就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这儿的人这么多，加之祁照眠容易被刺杀的体质，林山倦也不免有几分担心。
事不宜迟，她皱着眉吩咐，“齐圳去北边问，晓儿去西边，白恕去东边，我去南边，半个时辰之后在这儿集合。”

三人应声而去，林山倦也朝着南边一路打听。

“请问，见到熹和殿下了吗？”
“见了，似乎去后园了。”

林山倦点点头，顺着夫人指的方向找过去。
越往里走，越见不着人影了。

林山倦心下疑惑，正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时，看见两个侍卫守在园子门口。
太师府里的府兵并不是这样的盔甲，林山倦暗自留意，直接走到两人面前试探。
“两位可曾看见熹和殿下了？”

两个侍卫面上有一丝犹豫，而后果断摇头，“没有！”

林山倦看穿了他们的掩饰，挠挠额头：“我进去找她，你们别拦我哦。”

两个侍卫顿时紧张起来，挡住她的去路，“这不是你个女眷能进的地方，快走快走！”

林山倦的字典里还就没有“不能去”这种地方，她也没耐心废话，干脆利落地解决两个侍卫，走进了后园。

果不其然，她刚走了十数步，就听见祁照眠冷淡的声音。
“……也是可笑，少将军不惜连夜逃去边塞，整整五年，只寻了个仅有本宫一分相似的人，此举真真叫本宫想起来都是呕吐的欲望！”
熹和本是想着人多眼杂，不如来后园等着林山倦过来再入席。
结果林山倦和晓儿没来，叶朗却忽然来了，他喝得面色酡红，眼含热泪说些荒唐的话，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走。
也是此刻她忽然懂了纪士寒的心思花在哪儿——这里是寂静无人的后园，若是有人借着“发现有人在此幽会”的名头引来众人，那她和叶朗就是几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到时候纪士寒就可以凭借“引诱有妇之夫旧情复燃”之类的借口，把自己彻底踢出朝局。
他果然盘算得一手好棋！


第45章 “啵”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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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啵”一下
祁照眠眸色渐冷，叶朗却并未意识到，仍在诉衷肠：“照照，我身后是将军府，我当年一走了之也是有苦衷的！”
林山倦原本没想着直接进去打断，毕竟金主在和前任掰扯感情，自己没头没脑冲进去实在不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做得出来的事。
她只需在外头放风，若是有人来就迅速带走祁照眠，不给人留话柄就是了。
但听到这句，这不是典型的渣男语录吗？
哦，话里话外都是要祁照眠理解他的意思，你值多少分儿啊，犯得着她用五年去理解？
祁照眠尚不知林山倦已经来了，冷漠地摇摇头：“你的妻子还在外边等你，最起码，你该知道避嫌。”
避嫌。
叶朗心中一痛，误以为祁照眠的提醒，是介怀自己娶妻的醋意，登时恼了。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娶她吗？许你在京城接二连三地嫁，就不许我娶一个有一分像你的人缓解相思吗？”
林山倦听到身后地脚步声，警惕回头——
看见了一脸震惊和伤心交叠的……少将军正妻。
哦吼。
啧。
她挠挠脸，没好意思拦人家。
这么难听的话都听见了，她还有啥好拦的，难道这个少将军还能说出更难听的话？
她不信。
祁照眠的声音更冷了，且满是抗拒：
“叶朗，你既然娶了就要爱护她。本宫不会在意你娶了谁，也不想你在意本宫嫁了谁，事已至此，你我各自有妻，就不要再说荒谬的话！”
她了解叶朗，若不把话说死，他就不会松手，与其让这份孽缘成为潜在隐患，不如直接掐灭了它。
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前途，谋划，禁不住任何一点风吹草动。
叶朗不断地摇头：“我并不是因为爱慕她才娶了她，照照，你知道我爱的是谁，如果你现在回心转意，我也可以过段时间休了她！”
林山倦：……
她偷瞄一眼少夫人，好家伙，“指甲嵌进肉里”真是具象化了。
这少将军还真能说出更难听的，她信了。
“过段时间？”祁照眠捕捉到他试图埋下的陷阱，冷笑一声，“叶朗，本宫当初真是错看了你，负心薄幸，可恶至极！”
所谓过段时间，难不成是还想让她做小？
你还真是敢想！
话里的拒绝如此明显，林山倦也懂了她的心思，加上旁边这位少夫人的怨气着实也大，她毫不犹豫直接走到祁照眠身边去。
祁照眠纤细的身影背对着她，淡紫色的衣裙虽让她多了许多温柔，可却没有让她变得软弱。
她仍旧腰杆挺直，面对曾经的青梅竹马，毅然决然将这份感情扔在地上摔得细碎。
叶朗泣不成声：“你！你真的心如顽石！你好狠……”
他看到信步走来的林山倦，眼中的愤恨更甚。
林山倦径直走到祁照眠身侧，将她搂入怀中，后者吓了一跳，侧目见是她，才放松下来。
无论如何，有林山倦同在，就算此刻有人来了，也不会是传出她和叶朗有什么龃龉。
“她并不是铁石心肠，也一点都不狠，她只是分人。”
林山倦接上叶朗的话，想起他刚说的替身文学就一肚子火。
“少将军喝醉了就去找自己的妻子撒酒疯，和我夫人聊什么呢？”

叶朗喘着粗气，对这个突然冲出来打断自己表白心迹的人讨厌得很。
尤其她还是名正言顺的驸马，尤其，她正抱紧了她。
叶朗的目光定在她搂着祁照眠腰际的手上，咬牙切齿道，“把你的爪子给我放下！即便是女子也不能这样碰她！”
林山倦冷笑一声，察觉到祁照眠还要说什么，再度用力把她抱紧，示意她一切交给自己。
这稀罕的强硬叫祁照眠有几分恍惚，不知是因为这人是自己驸马，还是同为女子的关系，她并没有那么排斥林山倦抱着她。
甚至对她此刻给予自己的支撑，心怀感激。
“她是我的人，我要做什么，还用你一个外人来约束吗？”
叶朗的双拳紧握：“我在和照照聊些风花雪月的过往，劝你最好离开。”
林山倦一哂，嘴里半点不留客气：“过往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你爱当好的就当好的，我们不稀罕要了看不出来吗。”
“再者，你要聊风花雪月，行啊，我也听听。有值得借鉴的地方刚好能学学，好方便我后半生都说给她听。”
叶朗何曾被人如此侮辱过，林山倦的话更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能陪祁照眠度过后半生的人，是她，而不是他叶朗。
叶朗当即上前一步：“本将军再说一次，爪子松开！”
威胁谁？
祁照眠眉头紧皱，正要开口斥责，忽然被林山倦捏着下巴转了一个方向，紧接着，后者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模糊。
最后，她的唇接触到一个同样柔软的东西。

林山倦用力地在祁照眠唇上亲了一下，平静的园子里发出响亮的“啵”一声，祁照眠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做这种事，怔怔的忘了反应。

“我不但搂了，我还亲了，你打算怎么着我？”
她的骨头都是反骨。
叶朗怒火中烧，直接一个垫步扑上来，“你找死！”

林山倦带着祁照眠后退几步，将人护在自己身后，抬脚迎上叶朗的拳，霎时把那人踢得弹回一段距离。
她试探到叶朗的能耐，弯着眸子回头安抚祁照眠。
“这人我帮你解决，等我下。”
叶朗毕竟是军中杀出来的身手，只看两人的体型差距，祁照眠就难免担心自己这个纤细的驸马，下意识拉住她手腕：“你……”
林山倦看出她的担忧：“那……那不然你帮我加油吧，我如果赢了，你就带我回去吃席。”
吃席？是指宴席吗？
她自信满满，祁照眠也松了手，唇边挂上一丝淡笑，“好。”

曾经只给自己的温柔笑意，如今当着自己的面给了旁人，叶朗怒火攻心，再也控制不住。
嫉妒上头，他招招直取林山倦的命门。

然，林山倦此前的二十六年里，经历的生死太多了。


第46章 赏我去你床上睡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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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赏我去你床上睡可以吗？
她自十三岁成为一个杀手，此后那十三年，她没有一天不是在生死间挣扎，眼前的叶朗纵使有军人的杀伐之气，也确实实力强劲。
但若论杀招，他还是欠缺些的！
很快，祁照眠就意识到自己的担忧有些多余了。
上次她听月留说林山倦出手狠辣，干脆果决，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林山倦的招法确实对得起这两个词。
她的力气和叶朗相比不相上下，两人拳拳相迎，但林山倦用的都是四两拨千斤的巧妙格挡，将叶朗生猛的拳头引到树上，引到地上。
叶朗逐渐乱了招法，可反观林山倦，她鬓发都未凌乱一分，瞅准时机一脚踢在叶朗后颈，叶朗便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林山倦利落地踩在地上，林中的何晴再也忍不住了，心疼地冲到叶朗身边把他抱在怀里。
对于这种恋爱脑，林山倦并未多看，快步走到祁照眠面前：“赢了，我们去吃好吃的！”
祁照眠的惊讶渐渐平息，瞧着林山倦不再充满戾气的眉眼，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林山倦并不是别人的耳目，而是自己捡到的宝也说不定？
“好。”她含笑答应，是真的开心。
林山倦莫名有点脸热，祁照眠的笑好像是对她的夸赞，叫她一不小心就要露出得意忘形的尾巴。
两人的和谐刺痛了何晴，她怒气冲冲把人喊住：“站住！他虽与我成亲五年，可我知道他心里都是你，你当真如此心狠？”
祁照眠定住，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升腾。
她心狠？被抛弃的被毁约的是她，他功成名就贤妻在侧，如今骂名还在她身上。
林山倦的脾气却比她冒得更快，现代人难免多几分浮躁，有亏一定要塞给别人吃的性格，当即转身就开骂：
“你对象不要脸你也不要了吗？还好意思骂祁照眠，到底谁是负心汉？还有你个趁机上位的替身，别人给你留体面你就拿着，别蹬鼻子上脸，你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位置，还为他鸣不平呢！”
她情绪激动到唾沫都喷了一地，祁照眠本来是气得不行，见她抻着脖子喷唾沫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外头隐约有喧哗之声，林山倦警觉，若叫人看见他们都在这儿，可难免要传出不好的流言。
祁照眠本就和这个叶朗有过往事，再被人瞧见就更说不清了！叶朗不会有什么损失，可祁照眠不行。
来不及解释，林山倦拉起祁照眠的手就往围墙边上跑。
“你……”祁照眠提着裙子跟着她跑起来，突如其来的慌乱和跑起来加速的心跳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我们快走！有人来了！”林山倦解释一句，跑到围墙下边，二话不说将祁照眠抱起。
“你踩着我肩膀先上去，这地方只有这一处能出去。”
祁照眠收敛心神，也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尽管她平时最看重礼节，但危急时刻也没有那么墨守成规。点了点头攀住墙头，脚尖踩着林山倦的肩膀爬了上去。
林山倦一跃攀住墙头，然后手臂提着整个身子爬上去，利落地翻过墙头落在另一个院子里。
“来，祁照眠，我抱得住你。”
她伸开双臂站在那儿，清澈的眸子没有半分欲念，只有焦急。
事已至此，祁照眠别无选择，两眼一闭跳了下去。
林山倦也并未食言，把她稳稳抱住，而后轻轻放在地上。
祁照眠的心跳仍旧未平息，她四处环顾，还有几分惊魂未定。
林山倦则蹲下身，帮她整理凌乱的裙摆，确定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了，才站起身拍自己身上的灰。
祁照眠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见她皱眉，下意识问：“怎么了？”
林山倦皱着表情看看她：“挺好的衣服，弄脏了。”
还以为是什么大事，祁照眠没忍住一笑，拉了一下她肩膀的褶皱：“衣服而已，本宫再找人给你做就是。”
她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柔蛊惑人心，林山倦挠挠耳朵，迅速岔开话题：“我们走吧？”
祁照眠收回手，含笑点头：“好。”
隔壁传来喧闹之声，隐约听见“快带少将军去屋中休息”之类的话，还有喊府医的，乱成一团。
祁照眠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很轻很细的一声，林山倦并未错过，侧眸看着她，也忍不住笑。
这下帮了金主大忙，她一定会更看重我了！回家指日可待！
祁照眠从来没想过会以这么痛快的方式解决这件事，不但打了自负的叶朗，还骂了愚蠢无知的何晴，叫精心谋划的纪士寒偷鸡不成蚀把米。
而她，出了心里的所有恶气，还清清白白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如今少将军第一天回京就在纪太师府内醉倒，满脸泪痕，妻子也是十分狼狈。
这样的寒碜事还是纪太师带着人去目睹，恐怕那个爱面子的叶老将军会狠狠记他纪士寒一笔。
而这些，都得益于林山倦，这无可否认。
事情过去，祁照眠的心跳早已平复，尾音仍旧是上扬的。
“倦儿此次帮了本宫大忙，可有什么想要的，皆可赏赐。”
林山倦眼前一亮，她也没什么特别需要的，就是这马上入冬了，她睡地上实在有点冷，不如……
“那你赏赐我上你床上睡可以吗？”
祁照眠一顿，蹙着眉看向提出要求的人。
可以看出，林山倦好像没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为什么光听这句话，总觉得她这么……
谁会要这样的赏赐？不想活了？
一段时间相处过来，祁照眠对林山倦跳脱的思维有些许适应，并未第一时间动怒，而是问了个理由。
林山倦看出有戏，赶紧又是揉手臂又是捶肩膀：“这马上入冬了，我天天在地上睡多冷啊。你放心，我睡觉特别老实，绝对不会碰到你的！”
人家刚帮了自己大忙，自己前一秒还说皆可赏赐，这如果拒绝，会不会不太好？
可她又确实不愿意和别人一起睡……
思来想去，她想到一个勉强可以对付一阵的办法。
“若不然，你去偏房睡。”
林山倦不挑，只要有床就行，回去之后，当晚就收拾了被褥直接抱到隔壁，甚至还能腾出一只手和祁照眠告别，那模样一点不舍都看不出来。
祁照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她只知道，从这一晚上开始，地上没有那个碍眼的人睡前叽叽呱呱，她似乎有些不适应了。


第47章 瞒着公主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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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瞒着公主出门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次休沐的日子，林山倦想起上次曾答应祁意礼，若休沐了就去看他，现在想起这茬儿，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只是这种事不好和祁照眠打招呼，一来没什么好的借口，二来祁照眠本来就时时刻刻盯着祁意礼的礼仪规矩，自己不但不帮忙和主动找人家去喝酒。
这这这越想越觉得不能说。
她知道祁照眠一般这个时候都在书房里，就干脆从自己每天早上都会去晨练的小园子走。
但——她才走出假山，便瞧见了披着披风正端坐在亭子里的祁照眠。
脚比她的脑子更快反应过来，迅速转身准备从另一边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驸马，殿下叫您回话。”
林山倦：……死脑子，快想一个好借口出来啊！
她慢吞吞走到祁照眠面前：“公主早。”
祁照眠淡淡撩她一眼：“倦儿何往？”
林山倦挠挠脸：“这不是你在这儿看景儿嘛，我想着去别的院子活动活动。”
祁照眠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衣服上，这精致程度堪比上次休沐去赴宴，穿这身儿活动？
撒谎。
“呵，原来是这样，那驸马不如就在这儿活动吧，本宫也十分好奇驸马每日起那么早做什么。”
早就已经晨练过的林山倦：……
“我……”
“本宫不会觉得被打扰。”祁照眠率先截断她的借口。
林山倦干笑一声：“哈……那，那我开始了？”
祁照眠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自便就是。”
林山倦闭了闭眼，豁出去了。
祁照眠瞧着她做那些自己闻所未闻的动作，一会儿趴下一会儿躺下的折腾，愈发不愿继续看了。
没有一个动作是体面的，她莫不是在戏耍自己？
“驸马继续。”她忽地站起身，“本宫且去用早膳了。”
自从分房睡到现在，两人的起床时间也不同，多数时候林山倦都是自己随便吃点早饭就直接去清政司，所以早饭也不在一起吃了。
林山倦装模作样起来把人送走，看着人转过假山，才拍了拍土，赶紧往外走。
祁照眠瞧着她急匆匆的样子，眸底暗沉：“跟上她，瞧瞧她去做什么了。”
“是。”
林山倦策马直奔皇宫，也没留意身后有谁跟着，用腰牌一路畅通无阻到了殿内，着小墩子通报。
祁意礼也猜到她会来，早就在屋里等着她了，一听她竟然真的来了，赶紧兴冲冲起身出去接。
“林爱卿快进来！”他冲她招招手，“我就猜到你今天会来，酒菜都命人准备好了，真不愧为知己！”
林山倦抬步进去，小墩子打发走所有宫人后关上门在门口盯着。
她随便找了把椅子坐下：“别提了，我原本想着偷偷出来的，还特意绕了路，结果正好绕到你姐面前！”
祁意礼脸都垮下来：“啊？！那我皇姐岂不是知道了你来找我吃酒?”
林山倦摆摆手：“哪儿会，我这么机灵，把她打发走了我才来的。”
趴在屋顶上正记录驸马一言一行的内卫：……
今日驸马看来难逃一劫。
[驸马：把她打发走了我才来的。]
祁意礼使劲儿点头：“我当然知道林爱卿足智多谋，打发皇姐必然绰绰有余！”
内卫：……
陛下也在劫难逃了！
“不说这些了，你……”林山倦才要聊些家常，瞥见他书案上高高摞起的纸页，话锋一转，“你今天是不是没空？”
祁意礼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嘴一歪：“哎呀，不是什么要紧事啦，那些并不是要处理的奏折，奏折都在皇姐那，她批完了才会拿到我这儿来给我看。”
林山倦：“那是什么？”
祁意礼尴尬一笑：“上次皇姐留给我的，罚抄……”
粗略算算，也过去十几天了，林山倦诧异地看着他：“这么久了还……”
祁意礼欲哭无泪，举起自己的手给她看：“我感觉我的手都已经变形了，我每日抄书抄到深夜！”
林山倦可怜地看着他：“那还有多少没抄完？”
祁意礼叹了口气：“唉，大概还有两天才写得完，可是皇姐明天就来了，必然会查验的。”
林山倦为难地抓抓下巴：“要不然我帮你一起写？”
祁意礼眼前一亮，随即又有些犹豫：“可你好不容易进宫一趟，其实也没关系，皇姐最多再罚我抄别的，我们不如及时行乐……”
“哎哟你真敢想。”林山倦一看那些纸页都替他头大，“再被罚得抄到什么时候去？你分给我点，我们一起抄，抄完了免得再被罚！”
祁意礼虽然可惜不能饮酒作乐，但是罚抄就在眼前，最终还是对祁照眠的畏惧战胜了享乐的欲望，叫小墩子拿了两张书案来。
两人挨着坐，只差《皇仪规》的两遍，就干脆一人一遍。
林山倦的硬笔书法还是很不错的，不过她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毛笔，现在要提笔写字没那么容易，只能把速度放到最慢，能写多少算多少。
她模仿着祁意礼的字体速度并没有那么快，一时间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两人的心思都落在纸笔上。
日头偏移，不觉间，上午飞逝而过。
——公主府，流榭亭——

祁照眠正端坐在廊下，看着眼前的池塘出神。
上次太师府里发生的事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虽然已经过去五天了，但再想起仍旧觉得有些许脸热。

林山倦搂在她腰侧的手，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这些都是她从来没有经历过的。
虽然她接连下嫁，但新婚夜一般都是月留将人打晕，随便喂点脱力的丹药，制造一些假象蒙混过关。
即便是年少时和叶朗情投意合的那段时间，两人最多也就是站在一处赏花聊天罢了，碍于身份和礼节，从未有过什么亲密举动。
这个林山倦眼中却是没有规矩的，洞房花烛夜将自己压在榻上就罢了，这次又如此放肆，着实可恶。
可她又能理解林山倦是为了要打退叶朗的心思才这么做，或许她本人对自己并没有情愫。
人前亲密，这本就是一开始定下的规矩，好像也没什么。


第48章 哄着公主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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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哄着公主用膳
这五天她一直都在纠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却一直没有定论。
月留守在她身后，看着她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松缓，犹豫许久，没忍住问出声：
“殿下有为难之事？不知属下能否为殿下排忧解难。”
祁照眠回神，不知该怎么把这件事说给月留，只是摇摇头：“小事罢了，没什么好说的。”
月留退回原位，祁照眠投下几粒鱼食：“派去跟着她的人回消息没有。”
月留摇摇头，想起一件要紧事，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还没有，倒是之前关于黄月的调查有了结果。”
黄月？
祁照眠接过那封信，月留自觉去一旁回避。
微风吹动信纸，五大页内容写得满满当当，确实足够详细。
可祁照眠耐着性子读完，也没在这么多属于黄月的特点里，找到一个同林山倦相似的。
信上说，黄月生性懦弱，自卑胆怯，在府中的地位还不如一个丫鬟，并且终日不出小院一步。
体弱多病，多愁善感，柔弱敏感，一步三喘。
祁照眠看了两遍，放下信，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林山倦不是黄月，大概是因为她近期才替代黄月，因此才没人发现她的性情有如此巨大的差别。
只可惜那个伺候黄月的丫鬟被毒死了，所以更详细的事情无从查证。
如果毒死她的就是林山倦，那她为什么要杀人？难道是为了灭口？
无数猜测在祁照眠的脑海里行成又推翻，她在池塘边坐了许久，一直到日头西斜，跟着林山倦的内卫回来，才暂时停下思考这个问题。
“殿下，驸马今日去了皇宫，整日与陛下待在一处抄书，并未去过其他地方，这是属下听到的所有对话。”
去皇宫？
去见祁意礼为何还要遮遮掩掩？
祁照眠一言未发接过内卫手里的东西，细细看过上头的内容之后，忽地发出一声冷笑。
“她回来了？”
内卫头皮发麻：“并未。”
驸马抄得慢，还没抄完。
祁照眠把帖子捏在手心里，脸色沉了些许，想到那天两人勾肩搭背地密谋，难道就是在说今天见面的事？
她顿时没了喂鱼的兴致，“回房吧。”

月留讶异地看着她家主子一秒变了脸，也不敢问，应了一声跟上去。
祁照眠走在前头，忽然回头吩咐晓儿，“驸马回来就……”
晓儿支着耳朵听着，她想了想，又很烦躁地回头，“算了！”

她和林山倦不过是两厢利用，本就说好了谁也不干涉谁，只有夫妻之名，她又何必先破了规矩，去干涉林山倦的行迹。

——御书房——

日暮低垂，林山倦的手早就僵得不行，写完最后一笔直接把笔都丢掉。
祁意礼也好不到哪儿去，他率先写完，帮林山倦抄了一小半，此刻双眼无神的样子，林山倦看了只能联想到“君王日日不早朝”的肾虚感。
“林姐，我们如今是……患难……不！生死之交了！”
林山倦被他这个通俗的称呼逗笑，她揉了揉发痛的手：

“你以后乖着点儿，别再被罚了。”
祁意礼枕在书案上，皱着眉直叹气：“我若是能做得了皇姐的主，也不会有此一劫。”
他忽地抬起头：“不然，你回去劝劝皇姐，或许……”
“可别或许。”林山倦打断他，“我能做得了她的主？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祁意礼表情颓丧：“我还以为皇姐会对你言听计从呢。”
林山倦试图想象他口中的境况，半晌摇摇头：“我甚至都想象不出，只有我被她拿捏的份儿。”
祁意礼再度叹息，不过好歹眼前这一关是过去了，他打起精神站起身：
“天色不早了，我这就叫人传膳，你吃了好快点回去。”

林山倦看看天色：“别了，我出来一天，晚饭再不回去吃，她万一问我我没法答，我先回去。”
祁意礼也没再拦她，只不过是在她离开御书房的时候，可怜巴巴地扒着门框祈求。
“姐夫，下次休沐还要来看我啊……”

一声“姐夫”差点把林山倦绊个跟头，她震惊地看着祁意礼，后者满脸恳切，朝她挥手绢。
林山倦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呢，马倒是懂事儿，一道烟往回狂奔。
皇宫和公主府相距不远，林山倦不过用了半炷香的功夫就回了公主府。
虽然她下午的时候吃了茶点，但毕竟今天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都没歇过，因此闻到食物香气的时候，近乎是凭着本能就找到朝曦堂去。

祁照眠夹了一筷子青菜递进嘴里，看了一眼外边黑下来的天色，第三次问晓儿：
“驸马还没回？”

晓儿瞧了一眼外头，战战兢兢，“回殿下，还没。”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干脆把筷子放在桌子上，“撤了吧。”

虽然以前也是一个人吃饭，但是这段时间和林山倦一起吃习惯了，桌上少了个大快朵颐的人，她还有些不适应。
往常看见她大口吃饭，自己也多几分食欲，今天缺了这个助兴小节目，食欲就明显下降。
外边都黑了，她怎么还不回来？
难道晚上不回来了？
如此没规矩怎么得了？若是被人看见她一大早从皇宫出来，岂不是又要授人以柄?
祁照眠的眉头皱得愈发深了，刚在心里决定得在约定上加一条“不可夜不归宿！，林山倦就跳了进来。
“公主都吃过了？”
完蛋，回来晚了！
晓儿动作一顿，祁照眠的眉毛却挑起了些，“晓儿，不必撤了。”

晓儿松了口气，又退回来，恭敬地垂手立在一边。

林山倦面露喜色，仓促洗了洗手就坐下要吃东西。

祁照眠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冷哼一声，林山倦一惊，又心虚地把筷子放下了。
她赶忙先给祁照眠倒杯茶：“公主不然再陪我吃点？”

祁照眠接过，淡淡地抿了口茶，放下杯子才问：“驸马这一日去哪儿散心了。”

林山倦还没想好借口，有些心虚，正要随便找一个理由搪塞，就听那人又补充一句：

“本宫没有干涉的意思，只不过你是本宫的驸马，若是整日外出，至晚方归的话，会留人口舌，本宫问你，不过是不想跟你一起被指指点点罢了。”


第49章 我对祁照眠的脂粉就不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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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我对祁照眠的脂粉就不过敏
解释这么多？
林山倦快速思考——明明很介意，但是要说这么多话来表明自己不介意。
实际上一定还是很介意的。
介意什么呢？
否定几个猜测之后，她试探性地靠近祁照眠：“公主是因为我不在家陪你，所以生气了？”

被说中心思尤不自知，并且还想挣扎一下的祁照眠：
“驸马未免太看得起自己，本宫很需要你陪不成？”
叫我驸马，难道我猜错了？
晓儿站在她对面，见状赶紧以小幅度点头来提示她。
林山倦接收到暗示，顿时有了底气，拖着自己的椅子靠近：
“我今天确实走得有点远了，下次休沐，我一整天都在家陪你好不好？”
人前的亲密嘛，我懂！
祁照眠吞咽一下，对她的靠近示弱无动于衷：“本宫说了不是因为这个。”
林山倦莫名从这句话听出“死鸭子嘴硬”的味道，她忍不住笑了一声，对上祁照眠的眼刀，又迅速收敛。
“好好好，反正不管因为什么，都是我的错，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下次我一定早点回来好不好？”
认错态度倒是还可以，祁照眠瞥她一眼，松了口：“多说无益，用膳吧。”
林山倦松了口气，总算过了这关，赶忙殷勤地给她夹菜。
祁照眠一动未动：“本宫吃好了。”
说是吃好了，但是也没明言拒绝，林山倦笑嘻嘻继续夹：“那再陪我吃点儿嘛，这个看着就好吃，给你尝尝。”
祁照眠瞧着她忙忙叨叨给自己夹，实则恐怕是她想吃，不然也不会眼睛盯在菜上收不回来。
这人虽然不懂规矩，却好在不是个木头，还会示弱。
左右只不过是去帮忙抄书，似乎也不是什么大罪过。
她最终还是拿起筷子小口进食，一向安静的朝曦堂开始与往日有所不同。
“这个真的好吃！梦中情菜！”
“你也尝尝这个，哇——”
“食不言，寝不……”
“这不言简直不行，你快尝尝吧！”
“尚可。”
“含蓄了，你这个评价真的太含蓄了。你吃这个，我就不信还尚可！”
“……你有点吵。”
“我不吵，你吃……”
-
林山倦的官职并不需要每天都上早朝，但还是要每天都到清政司的。
以往她都是硬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才起来晨练，然后随便抓个包子就走了，但今天匆忙往膳房跑，路过朝曦堂时，祁照眠竟也起来了，正准备用膳。
晓儿深知殿下的心思，笑着见礼：“殿下特地吩咐厨子，做了您爱吃的小点心呢。”
祁照眠动作一顿，但没纠正。
林山倦点点头，先朝里头的祁照眠打招呼：“公主早！”
祁照眠唇边的笑意还未扬起，她便转了头去看晓儿：“好，我一会儿带上就是了，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你们吃！”
她说完抄上桌上的食盒，挎在手臂上就跑，速度之快晓儿愣是没叫住她。
完蛋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祁照眠，后者果然起身，表情可谓阴云密布：“撤了吧。”
晓儿：……唉，明天还是早些去叫驸马起床好了。

林山倦紧赶慢赶总算踩进清政司，特意绕过天天追着她念叨的卢丰。
卢丰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迂腐，太刻板，她每天都要被卢丰说上几十次的“林司的颜面就是殿下的颜面，还请一定注意仪态”，说得她现在看卢丰的面相都有点像陈嬷嬷。
“林司。”白恕迎上来，“今儿递上来的文书都在这儿了。”
林山倦坐下，扫了一眼满桌子的文书，边吃边看。
李将军爱妾的猫走失。
国公夫人的家丁偷盗一株树苗。
镇国公夫人同小妾大打出手案。
……

翻到第十本的时候，她终于受不了了，抬头问齐圳。
“这么大个京城，每天递到清政司的案子，真的只有这些主母和小妾之间的杂事吗？”

白恕无奈：“好歹是京城嘛，哪有什么大案那。”

林山倦无趣地放在一边，又翻开一个。
“鹊仙楼老鸨纵五名红牌谋害……太常少卿？”
林山倦疑惑抬头：“鹊仙楼是什么地方？红牌是什么？”
有老鸨，难不成是青楼？五个青楼女子谋害朝廷命官？这太大胆了吧？
齐圳：“鹊仙楼就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楼，这红牌就是卖艺也卖身的青楼女子。”
白恕探着脖子看了一眼，以为她感兴趣，出声提醒：
“御察使，这事儿我俩知道，要我给您细说吗？”

林山倦看那些挤在一起的小字就头疼，这老鸨也太节俭了，投状子怎么还省草纸呢？
她直接放下：“你说吧，这字看得我眼晕。”

白恕点头道：“杜大人的夫人早殁了，他一直没再续弦，只有一个宠姬。因为他接连几日没回府，这个宠姬就带着家丁各处找，最后在京城最大的青楼鹊仙楼找到了他，只不过那时候他已经……死在床、床上了。”

林山倦：……
“他，不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吗？”
齐圳：“噗！”

白恕叹了口气，“其实这都怪他自己，当日人家老鸨劝了好几次，他非不听，结果……因为这个事儿，鹊仙楼当天服侍他的姑娘已经两日没再接客了。”

林山倦听出不对劲，睨了他一眼，“你知道的还挺清楚？”

白恕面色一红，“我……了解案情嘛。”

林山倦不置可否，瞧了眼这桌子上的一堆文书，实在没什么能让人感兴趣的案子，多数都是那种交给居委会大妈就能解决的纠纷，刚好可以交给卢丰。

“走吧，去鹊仙楼。”

三人换了衣服骑马来了鹊仙楼，门口的人一看这绣鹰袍就知道，这是清政司的人，当下也不敢怠慢，叫了老鸨出来迎接几人。

小厮进去没多久，一个徐娘半老的女人就娇笑着迎了出来。

“哟！原来是清政司的各位大人！我出来迟了，硬叫大人们等了这么些时候！”
林山倦被这扑面而来的胭脂气呛了一下，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众人皆默了声，白恕尴尬地解释了一句：“我们林司就……对胭脂过敏。”


第50章 老鸨：被迫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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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老鸨：被迫配合
老鸨看了看林山倦，这人的确是不施粉黛的模样，僵硬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又堆下笑来。
“各位大人有事儿就随我来里边说。”

说完就前头带路，把三人领了进去。

白恕在林山倦身后小声嘱咐：“大人，你一会可得忍住了，这地方到处都是胭脂香，要不我去给你找个鼻塞？”

林山倦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不喜欢她身上那过浓的味”。
白恕仍是一脸担忧，林山倦想了想，举了个例子佐证自己的说法。
“祁照眠身上的味道我就很喜欢，一点也不过敏。”

白恕一脸惊恐，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大人你！你提长公主名讳的时候小点声！被人听到你这大不敬的话，可是大罪！”

林山倦叹了口气，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毕竟是朝廷命官出了命案，那几个女子不但没有再接客，也早就被放在一处，为的就是便于传唤。
林山倦还没进门，就听着几个女人尖利的吵骂声，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吵起来，反正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林山倦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还没进去就开始抵触了。

老鸨惯会察言观色，见状，赔笑先进了屋子，紧接着，三人就听见屋里传来更尖利的喊骂声，那字字句句，比之刚才更甚。

林山倦扭头看身后的两人，皆是一脸惊惧。
白恕往林山倦身后站站：“老大，你、你先进去。”
林山倦：……
不过片刻，老鸨就满脸堆笑的出来了，态度和语气比起刚才简直两极反转：“大人请。”

林山倦尴尬一笑，定了定神，带着两人走了进去。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让人怀疑刚才的喊骂声都是幻觉。

几个女子见到林山倦，眼前一亮，“职业病”一犯，纷纷往她身上贴过来。

这一行做得久了，见惯了形形色色的老男人，但这么美的女子她们还是头一次见，还以为是妈妈终于让她们再接客了，纷纷要拿出看家本事，招呼林山倦。

老鸨一看就变了脸色，怒斥一声：“几个小浪蹄子！给我仔细些！这是清政司的御察使大人！来查杜大人的案子的，胡乱往上贴若是惹恼了大人，叫你们一个个的都人头落地！”

姑娘们噤了声，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等着林山倦说话。

林山倦笑眯眯看着几人，倒是如出一辙的拘谨神态。
她以为是吓着她们了，声音也温柔些：“杜大人是你们的客人？”
几人几乎同时开口：“回大人，正是我们五个。”
她们这整齐划一的样子令林山倦多少有些怀疑，既然面上拘谨，回答问题又怎么会这么整齐，一点都不紧张？
她心生一计：“你们两个，带她们出去分开问，这个青色衣服的留下。”
二人虽不解其意，但也将剩下的四人两两分开，各自单独盘问。
老鸨见状一时不知该跟着哪个，林山倦朝她弯着眼睛笑笑：“这屋里脂粉气太重了，我叫她们出去，不介意吧？”
若论脂粉，谁也厚不过老鸨。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听懂了这是给自己下的逐客令，点点头退出去：“不介意，大人尽管办差，我这就走！”
门一合上，林山倦才看向这个青色衣服的女人。
“叫什么名字？”
向来问话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这么温柔的女子还是头一遭，烟柳心中并不那么警惕，细声回答：“奴名烟柳。”
林山倦点点头，给她倒了杯茶：“杜大人每次来，都会叫你们五个一起吗？”

烟柳有几分犹豫，林山倦也不催她，耐着性子等她回答。
“嗯……并不是，只是那日我们这儿刚有了这么一出，添些情趣，杜大人听了就要试试。”
林山倦做出一副玩笑的神态：“那杜大人来得怪巧的，才来就碰上新花样了？”
烟柳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只讷讷应下。
报案的宠姬说杜华好几天夜不归宿，烟柳却说他是那天才来，难不成前几天去了其他的青楼？
另一边的隔间，白恕和齐圳也在同步问话，都是围绕着杜华展开的几个询问，几个姑娘对答如流，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林山倦已经知道了最关键的漏洞，其他的问题恐怕老鸨也早有预料，继续问也就是人家精心设计的答案，没必要浪费时间。
她起身：“今日先到这儿吧，本官改日再来。”
烟柳一愣，下意识起身出来送，林山倦又叫上齐圳和白恕，才问了几分钟就要走。
老鸨匆匆上楼来，听她要走，顿时面色一变，上前赶忙笑着拦住去路。
“大人莫急着走啊！留下吃盏酒儿再走！”

林山倦知她反常，越是拦着不让现在走，就越是容易有猫腻，她干脆地回绝了老鸨的挽留。
“不了，案情紧迫，还是改日吧。”

老鸨也不敢再留她，只好让出从大门离开的路。
林山倦默了几秒，忽而侧身看向白恕：“这地方也太远了，骑马回去又得绕一大圈，真不方便。”
白恕秒懂她的意思，顺势附和：“林司说的是，小的知道有个小门，离咱们清政司近的很。”
齐圳附和：“是啊，马匹我叫人给咱们牵回去就好。”

老鸨脸色更不对劲了，林山倦冷笑，故意征询她的意见：“我借后门走一走，也不介意吧？”
她腰间的令牌晃悠悠亮在老鸨眼前，把老鸨的“介意”硬是给吓回去了。
“不、不介意，我送您！”
林山倦微微笑：“辛苦。”
“不辛苦，哈哈，不辛苦。”
她的慌张愈发明显，三人交换眼神，各自警惕着跟着她往后边走。
后边的门直通院子，是姑娘们平时休息梳洗的地方，打开后门再转两条街就能到清政司，确实方便。
老鸨走在最前，脚程快得很，像是赶着要抢在前头做什么似的。
林山倦朝白恕使了个眼色，白恕也小跑着追上去，和老鸨脚前脚后，盯死了她。
刚打开门，一个汉子正掀开一辆马车，从中拽出一个站立不稳的姑娘。
他听到响动转过头，看到白恕的绣鹰袍，顿时慌了手脚，脸上的淫-秽表情都僵硬了。
怀里的姑娘不认得绣鹰袍，只当是这汉子的接头人，眼泪断断续续地流下来，哭喊：
“你们这……这些畜生！我……我就是死也不会卖……自己身子！”
汉子慌忙捂住女子的嘴，讨好地笑笑，“列位大人……不知……不知……”
不是你们怎么从后门出来了？？？


第51章 占有欲1


第51章 占有欲1
林山倦和齐圳也紧随其后，她看了眼老鸨，再看看那个男人，微微一笑。
多不好意思，还真叫她赶上了。

老鸨拼命朝那个汉子使眼色，正要出言暗示，林山倦抢在她之前开了口。
“拿下。”
而后转身朝老鸨客气道：“幸亏有你提供的消息，要不然我们哪能这么容易就抓住他。”
身后的土墙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林山倦眼神飘向那处，却并未回头。
论跟踪，这些人比起月留，果然还是差出十万八千里了。
汉子表情一变，甚至来不及怒骂老鸨，把怀里的女子推到面前的齐圳身上，拔腿向外边逃窜。

齐圳迅速把姑娘交给白恕，“我去追！你保护好大人！”
白恕扶着姑娘看向林山倦，她主动把人接过来，“你也去帮他吧，说不准还有同伙，再说了，我也不用你保护。”
也是这么回事！
白恕用力一点头，丢给老鸨一个警告的眼神就追上去了。
怀里的女子似是被抽了骨头，软绵无力地靠着林山倦，好奇地打量她。
一阵香味飘进林山倦的鼻腔里，她偏过头躲着这味道。
“今天就先到这儿了，再会。”她笑眯眯跟僵硬在原地的老鸨告辞，一句责问的话也没有，更让老鸨七上八下。
出了鹊仙楼，林山倦吩咐闻讯赶来的手下，“找人给我暗中盯紧了这个地方，再有什么风吹草动，赶紧报我。”
“是！”

……

齐圳和白恕都去追人了，林山倦看着这姑娘犯了难。
显然她中了什么药，才如此绵软无力，若就把她带回清政司必然不是个好选择，她又没有旁的地方可去，无奈之下，只好找了辆马车。
“去公主府。”
马车里的空间很大，林山倦把这人放在一边，自己坐到另一边，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膝盖，目光透着沉思。

女子一路上对她诸多打量，沉默许久，她开口道：“你是……官爷？”

林山倦回过神，不甚在意地摆摆手。
“不必理会，总之是不是坏人。看你这样子，是被那男的喂了什么东西吧，能自己缓过来吗？”

可别跟我说“没有解药就会死人”之类的话。

女子费力地点了点头，“他们说一个多时辰我就能恢复了。”

林山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也不再言语。
这个女人虽然身上的衣服并没有那么好，但瞧她手指娇嫩，一举一动都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想必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的女儿。
如果是哪个府里的小姐，也应该有丫鬟跟着才对，又怎么会叫这些人有可乘之机呢。

——公主府——

今日的天气好得很，祁照眠仍旧带着月留在池塘边喂鱼。

月留心里揣着一个不太敢说的答案，惴惴不安地等着祁照眠问出那个问题。
终于，最后一把鱼食投入湖中之后，听到自家主子尾音上扬的一句话：
“驸马今日做了什么？”
该来的还是要来，唉……
月留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如实交代：
“驸马带着两个手下，去……鹊仙楼了。”

祁照眠一顿，转过头皱眉看她，“鹊仙楼？”
就是那个京城里有名的歌舞坊？
月留不敢应声，她明显觉得周围的空气冷了些。

祁照眠也不打算喂鱼了，或者确切地说，她不是很想用这些鱼食喂鱼了。
“回书房。”
“……是。”
两人前脚才踩进书房，晓儿就来报备每日必做的功课了：
“殿下，驸马爷的马车到街角了。”

祁照眠并未转身，仍旧背对着门口，闻言冷哼一声，“这么快？那晓儿和月留便替本宫去接接驸马吧。”
她拂袖坐进椅子里，月留和不知内情的晓儿去外头接人。

林山倦下了马车，就看见晓儿，和眼神不善的月留站在门口等着她。
往日都是晓儿在这儿等着，怎么今天月留也来了？
她有些莫名其妙——来就来吧，瞪着我干嘛？？

车夫停了车，主动开口，“需要小人把那姑娘扶出来吗？”

林山倦一想那姑娘柔弱无骨地靠在自己身上的样子，就心生抵触，不过人家到底也是个姑娘，总不好叫车夫抱出来。
“不必，晓儿，你来把这里边的姑娘扶进去。”

月留面露惊讶，继而用“驸马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的眼神，深深地看了林山倦一眼，而后一甩头转身回去了。

林山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晓儿扶下那个姑娘，神色复杂地走到林山倦身边。

想了想，她还是劝了一句，“驸马爷……非是要这姑娘，在外边买了宅子就是，为何要带回府里来？长公主殿下必然十分伤心。”

不等林山倦回话，晓儿就皱着眉把人扶进去了。

林山倦睁大了眼睛，看看晓儿，再指指自己。
我吗？是怀疑我出轨还把人带到家里来吗？
还替祁照眠发声了，她伤心什么，我们不过是个空壳婚姻，她……
等等……公主？！
刚才月留也在，她在这儿等着难道是因为今天也跟着自己，所以提前一步告状了？？！

林山倦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乱，脚步飞快冲进府里，还没等她理清这慌乱是怎么回事，人已经站在书房门前了。

罢了，都走到这儿了，进去看看也好。

她小心翼翼推开门探进一个头试探风向，祁照眠正坐在桌边喝茶，虽听见动静，但并未往这边瞧。
她的周身似是绕着一圈冰雪，令人觉得汗毛竖起。

林山倦探进袖子里搓了搓胳膊，又迈进一只脚，最后全身都挤进书房里，顶着冷冷的冰雨挪到祁照眠面前给人续茶：“公主在做什么？”

祁照眠沉吟半晌，仍旧没理会她，倒是吩咐月留，“你先去吧。”

月留领命，路过林山倦时狠狠瞪了她一眼。
林山倦：……

祁照眠放下杯子，声音里少了柔和，恢复了两人刚认识时的冷淡，但也给了她一次机会。
“驸马今日都去了何处？”

林山倦想了想，没想起那个拗口的名字，如实说，“叫鹊什么……什么楼……我实在没记住，明天应该还得去，记好了再回来告诉你行吗。”


第52章 暧昧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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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暧昧是什么
祁照眠胸口一阵起伏。
今天领回来一个还不够，明天还要去？
她不是个女子吗？难道也迷恋女人的身子，和那些男人一个德行？
当初说自己不喜欢女人，这才多久，就接二连三往回带？
想必是笑脸给她太多，叫这人愈发放肆了！
祁照眠心口发闷，咬牙切齿道：“本宫告诉你，那地方叫鹊仙楼，是京城里最大的风月场所，驸马今日去了，玩得可满意？”

林山倦一怔，“是这个名字，我没去玩儿，我是去……”

祁照眠却以为她是在狡辩，闭了双眸，声音的冷意穿人肺腑，“驸马带回来那个打算如何处置？”

林山倦想了想道：“她啊，应该可以作为一个人证，留她在府里住几天行吗？如果你觉得不方便的话，我再找其他地方安置也可以。”

祁照眠满脑子都是“烂林山倦敢背着我去青楼，还偷汉……不对，还偷女人！”，自然听不进林山倦的话，面色不善道：

“本宫虽与你有约在先，但也不容许本宫的驸马去那些风月场所，何况你还带回这公主府！”

林山倦恍然大悟，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这人自打她一进门，就是因为这个误会在和自己闹别扭。
她长舒一口气，正要解释事情的经过，忽然冒出一个小心思：祁照眠这是在吃醋吗？

这个念头一出现，林山倦的心情忽然好起来，一点儿也不忐忑了，甚至厚着脸皮自己坐下，还靠近些：“公主可真是误会我了！”

祁照眠不去看她，恨不得搬着椅子挪到街上，离她远远的。
“人都住到本宫的公主府了，还有什么误会？”

林山倦没忍住笑出了声，在祁照眠意欲杀人的目光中又迅速收起，麻溜地把文书从怀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
“公主别生气，看看这个就知道了。”

祁照眠瞥了她一眼，将信将疑地打开看了，扫了几眼后，顿时面色尴尬，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月留怎么也不说清楚些，这下却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她偷瞄一眼林山倦，因为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仍旧冷着脸，林山倦越看越虚，干咳一声：
“我……我真不是对她有意思。”
祁照眠仍旧绷着不知该说什么。
林山倦只好开启夸夸模式：“再说了，有你这么漂亮的温柔的贤惠的有气质的妻子在家，我还能看得上别人？”
“公主殿下可是我的衣食父母，给我吃给我穿，旁人哪有这样的实力？”
“我就算不会看脸色，那我还能软饭都吃不明白？”
她滔滔不绝只管舔，力求挽回自己之前的良好形象。
祁照眠终于听不下去了，什么吃软饭，这都是什么词？听着就不像光明磊落的事，她倒是轻易就能宣之于口。
“本宫……也不是要怪你，再有这种事，你该提前写信回来说明才是。”
公主殿下总算开口了，林山倦无有不从，赶紧全都应承下来：
“殿下放心！往后再有这种事，我就知道怎么处理了，绝对不会再让您误会了！”
祁照眠一想起自己因为这个又是闷又是恼，还没来由朝林山倦发一通脾气，给人家冷脸，就觉得理亏。
她调整了下坐姿，侧面对着林山倦。也不是无颜面对吧，就是看她被凶过之后仍然笑嘻嘻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样子……
有点惭愧。
“本宫乏了，那人你自去处置。”
林山倦瞧出她的不自在，一时得意忘形：“那你说，刚才你是不是误会我啦？”
祁照眠指尖微顿，余光瞧见林山倦的凝视，不得已承认下来：“……是。”
林山倦哪见过这样的祁照眠，心里直痒痒，顺杆爬：“那总得有点补偿吧？”
补偿？
祁照眠想到无数的金银财宝，却不知道林山倦喜欢什么。静了许久，正要赏她点银子让她自己去买，那人却忽然贴近了她。
祁照眠下意识绷紧身子：“你……”
“公主想好了吗？”林山倦笑眯眯问。
祁照眠按下心里的紧张：“想好了，你靠本宫这么近做什么，又要冒犯不成？胆子真的大。”
林山倦才不怕她呢，她眼神回避，分明是色厉内荏。
“想好了的话，给我什么？”
这人怎么开始步步紧逼？平时她不都是主动和自己保持距离的吗？
祁照眠干脆起身：“你……那你带回来的这个又怎么算！”
还在生气？是觉得自己随便带回来没和她说，所以不舒服？
还是对驸马的占有欲，让她不舒服？
长公主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的高贵，所谓“驸马”也不过是她的一个物品，对别人展现出亲近，她占有欲作祟也是正常。
那既然软的不行，不然……试试硬的？
林山倦眯着眼起身，壮着胆子步步靠近祁照眠。
祁照眠自然察觉到她的靠近，不过秉着“气势不能输”的想法，站在原地仰头不看她。

林山倦走得更近了，两人的脚尖不过几寸的距离，身子已经快贴在一处。
她不敢再往前走，缓缓倾过身子，祁照眠顶不住，上半身被迫向后仰，腰抵在桌子边上，慌乱中赶忙用手反扶住桌沿。

林山倦身上的味道似有若无，缠得她有些慌乱。
“你……靠本宫太近了。”
没叫“驸马”，证明没有生气。
林山倦放下心来，直到身子贴在一起，才顺势也撑在桌沿上，两人的距离顿时不过分毫。

祁照眠第一次被人如此贴近，心里难免紧张，但自己理亏在前，再凶人家又好像太过分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林山倦，似乎容忍度在日渐提升。
这样隐忍的模样看上去很好说话，林山倦总算有机会认真解释事情的始末。

“我去那个地方是查案，案情的事你要是想听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和你说。”
解释完正经事，她也没忘了关于长公主殿下的占有欲。
“还有，除了你，我从没主动和别人这么靠近过。也……从来没和别人暧昧过，更没对任何人动心思，以后也不会，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你先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再生我气行不行？”
天老爷，她活这么久还从来没耐着性子跟别人解释这么多，生疏到她的脑子已经放弃了语言管理，纯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不过好在没有失言，林山倦说完，就静静地看着祁照眠，试图从她细微的表情揣测她的心情。
祁照眠一头雾气朦朦胧胧，不过即便到这个时候依旧发挥了“不耻下问”的精神。
“暧昧，是何意？”

林山倦还以为她听进去了，没想到她是问这个，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不过真笑出来怕是会让这位公主殿下觉得她故意嘲笑，到时候更生气了可就完蛋了！
不过暧昧什么……
林山倦垂眸，瞧见两人的距离，突发奇想：
“暧昧就是……就是像我们现在这样啊，就是……稍微再近一点，就可以亲到你的距离。”


第53章 我的公主我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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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我的公主我来守护！
祁照眠的脸上逐渐热度攀升，与之同时，还有许多的不适应一并冒出，难得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处理这些不知所措的最佳方式，就是——
“既然解释完了，还要靠这么近吗。”
冷脸推开。
林山倦赶忙退开一步，正色解释：“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不喜欢女人，你不用担心我会和别的女人有什么。”
“况且，我现在和你有合作关系，也不会爱上别人。”
祁照眠看清她眸底的真诚，犹豫着要不要轻信。
“这些话，等真的能做到的时候再说不迟。”

林山倦点头，没再和她继续争，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她心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祁照眠迟早会真的信任她。
毕竟她的金主这几年来都殚精竭虑，夹缝求生，多疑一点实属应当。
“我现在只想帮你完成你的心愿，然后就回……”
林山倦提了口气，及时住了口，暗怪自己差一点就把后边的话也嘚嘚出去了。
怎么回事儿，今天怎么好像神志不清，这种话都敢在她面前露头？
祁照眠敏锐地注意到她及时收住的话头，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正与林山倦真正的目的擦肩而过，不禁追问道：“然后如何？”

林山倦哑然，在这一秒她脑子里掠过许许多多的借口，最后脑子一抽说了最欠抽的一个
“然后就和公主圆房。”
祁照眠：……
话一落地，两人各有心思。
林山倦：完了。
祁照眠：呵呵。
她冷笑一声起身：“驸马想做的事，还真多呢。”
林山倦迅速起身试图解释：“不是，公主我不是那个意思……”
“不必多言。”祁照眠回神瞥向她，“若驸马真有能耐爬到本宫的床上，那本宫倒是要对驸马刮目相看了。”
她一记冷眼好似寒风刮过，重重地一关门更是让林山倦有一种自己被关在冰窖的感觉。
哎哟……太医院真的没有脑科吗？她真该去看看。

祁照眠挂着满脸的冰碴往外走，满脑子都是林山倦的靠近，和她那句叫人听了就恼火的话。
不想说实话便不说，找个其他借口也可以，我不会非要现在就挖出真相。
可你说如此轻浮的话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最近给她的笑脸太多，这人又起了上房揭瓦的德行？
圆房。
好好好。
若真有一日本宫愿意同你圆房，那才是见了鬼了！
晓儿大气也不敢出，只能小碎步跟着公主殿下的长腿尽量追赶。
“那个女人被安置在哪儿。”
冷凝的语气叫晓儿冷了个哆嗦：“回殿下，在偏殿。”
“公主！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身后陡然传来那个烦人精的呼唤，祁照眠脚步一顿，随即走得更快了，直奔偏殿。
林山倦看出她大概是想去见见那个女子，生怕自己现在不解释，时间久了，祁照眠对她意见更大。
可这一追一躲，不知不觉就到了偏殿门口。
林山倦把人拦住：“我……我真是说错话了。”
祁照眠瞥向她：“驸马要在外人面前说这些事不成？”
偏殿门应声打开，被救回来的姑娘一脸茫然看着她们。
林山倦只好暂且作罢，小声乞求：“那一会儿，你听我解释嘛。”
祁照眠并不理会：“让开。”
林山倦挠挠额头，让到一边，给那个女孩介绍：“这是长公主殿下。”
女子一听便愣住，而后不由自主地扑通跪下。
祁照眠径直走进屋里，端正坐下，才开了口：“起来。”
女子战战兢兢爬起，等着祁照眠问话。
祁照眠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才问：“哪里人。”
“回殿下，民女薛莹是……凉州人，日前出街玩耍，被一男子蒙住口鼻拖到此处，一路浑浑噩噩，一直到见到这位恩人，才脱离虎口。”
林山倦见状问道：“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家中只我一人，无父无母。平常我靠帮富贵人家浆洗缝补，赚些零钱。”
浆洗缝补？
林山倦的视线落在她手上，并未当面拆穿。
祁照眠看了一眼薛莹，语气淡淡道，“你可还记得，自己到这里来的其他细节。”
薛莹仍是十分惶恐，匍匐在地畏畏缩缩。

“回……回殿下。民女只记得，半路上清醒时，是在一个马车里，车里还有六七个，都是和我年龄相仿的女子。听驾车的人说，我们被喂了药，三个时辰之内都动弹不得。”
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既然六个小时都动弹不得，也就是说，转移她们的路程需要六个小时左右。
祁照眠留意到身边人沉思的神情，料到她也许是注意到什么不寻常，便也没继续问其他的。
“既然问清楚了，驸马打算如何安排？”
林山倦回神，赶紧卖乖：“你说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全都听你的。”
哦，倒是听话。
薛莹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暗道：这公主果然如此强势，想依靠她怕是没什么可能，倒是这个林司，兴许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薛莹心思转了几遭，咬了咬下唇，眼中又酝酿出些许水汽，“还请长公主殿下莫要责怪大人，都是民女的错。”

祁照眠本来翘起的嘴角顿时塌了下去。

“本宫可叫你说话了？”
什么叫你的错？问的问题都与你无关，你倒是要跳出来维护她？

薛莹马上“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殿下饶命！”
这么大声喊出来，莫不是想借此强调自己在祁照眠这儿受了委屈？
本来外人就说祁照眠心如蛇蝎，继续让她这么喊下去，金主名声受损，岂不是我的过错？！
林山倦登时被大义凛然的情绪填满，挡在祁照眠身前：
“公主同你和和气气说话，你喊她做什么！”
薛莹一脸震惊——我？我喊声饶命都成了我喊她？

祁照眠也有许多意外，不过薛莹这种低级的苦肉计她见得多了，只觉无趣。
“你的命自然是掌握在你的手里，何来本宫饶不饶？”

薛莹战战兢兢，暗自瞥了一眼林山倦，当真是梨花带雨。
“民女……民女知道长公主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谁的命只是一念之间，民女不敢再多话了，还请长公主殿下饶恕！”
林山倦五官都拧在一起：“你这话说得，难不成我的温柔体贴贤惠大度的公主殿下还成了杀人机器？”
她战斗力拉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儿，谁也别想传出祁照眠的一句坏话！


第54章 饭碗在我手里，谁也别想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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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饭碗在我手里，谁也别想抢走！
她这样子叫薛莹大惑不解，公主如此强势，她不但不觉得被压制着丢脸，竟然还替她说话？难不成是装出来的？
再试试！
薛莹更委屈了，哭得满脸都是泪，干脆爬到林山倦脚边，抱上她的腿。
“大人，求大人劝劝公主，求求大人！”

林山倦吓了一跳，继而无比头大——她还最喜欢这件黑色的衣服，那晶莹莹的是什么？鼻涕吧！绝对是鼻涕！
祁照眠看着这一幕，才平息的怒气再度生起，正要叫人把她拉开，就瞧见林山倦赶在她开口之前 ，干脆利落将薛莹一脚甩开。
薛莹毕竟是个柔弱女子，手一松就向后倒去，在地上滚了一圈儿才稳定身形，更加震惊地看着林山倦，甚至忘了自己很疼。
林山倦一脸正气：“公主是我的妻子，她做什么都是有道理的！反观你才是，公主还在这儿就敢扑上来！简直太过分了！”
她愤愤不平的表情不似作假，叫薛莹彻底石化的同时，也轻易取悦了祁照眠还未发散的怒气。

她们都看出这人满口谎话，怕是来路也不简单，须得押在这儿慢慢地审。
巧的是，祁照眠上午才看到关于凉州女子失踪案的奏章，现在就抓了个受害人，且目的不纯。
这背后，一定另有阴谋，把人留着大有用处。
林山倦顺势借着换衣服的由头把人交给祁照眠安排，临走前低声附耳：
“我有话和你说，一会儿去找你。”
祁照眠唇角勾起来，她能和自己想到一处，也省了许多麻烦，看来让她做这个御察使是个正确决定。
只带一个莽夫就敢深入虎穴的机敏，果然非同一般。
她微微点头，林山倦大步出门回自己的小屋去。
祁照眠正欲叫人把薛莹安顿到厢房去，却见薛莹正盯着林山倦的背影出神。

士可忍孰不可忍！

“晓儿，给这姑娘准备个屋子住下吧，既然怕本宫，那就离本宫和驸马的卧房远着些！”
她丢下一句没有温度的话起身离开，径直去寻林山倦，想听听这人分析出什么来。
晓儿应声称是，待人走后，好心将薛莹扶起来。
“薛姑娘，你不用那么怕殿下，殿下人很好的，驸马爷人也很好。”
晓儿帮她找了面巾擦脸，又给她倒了杯茶。

薛莹接过，状似无意地问道：“林司确实心地善良。不过她明明是正三品大员，为何你们不叫大人，反而要叫驸马？”
驸马是臣，且没有实权，想必林山倦会更喜欢林司这个称呼才对。
晓儿并未觉出不对劲，耐心回答：“我们驸马爷呀，是顶善良的主子。虽是女子，但是和我们殿下简直天造一对。她自己说，不论何时，她也是殿下的驸马，叫大人，倒显得成了别人家的人。”

薛莹放下茶盏：“那林司和殿下的关系，定然是十分亲密的了。”

晓儿想了想，叹了口气，“我们驸马爷哪哪都好，就是有些不会讨殿下欢心。”

薛莹顿时来了兴致，“哦？你可与我细说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晓儿摆了摆手，主人家的事她向来不会议论太多，即使收止：
“我是个蠢人，想来也看不懂感情事，薛姑娘问我也算白问了。”

薛莹见状也不再搭话，垂着眸子笑笑，眼神里露出思索的神色。

林山倦回房换了衣服，一脸惋惜地看着那个疑似沾了鼻涕的玄色衣袍，幽幽叹了口气。
“唉，不如穿官服去了。”
祁照眠恰好紧随其后进了屋，闻言轻笑：“倦儿因何愁眉不展？”
倦儿？
这是气消了？
林山倦眼前一亮，赶紧狗腿地帮祁照眠搬了一个凳子，“公主快坐！”

祁照眠敛袖坐下：“适才你说有事要说，有什么事，现在说吧。”
林山倦赶忙给人倒杯茶：“我看那个薛莹嘴里说的真假参半，她家里应该还是有些背景的。”
祁照眠生出些许满意：“何以见得？”
林山倦背手踱步，把自己的发现说给她听：
“她手指粉嫩，不像是做浆洗缝补这种活的手。除此之外，她没有扑过来之前的动作还是能看出有规矩的，所以她应该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观察入微，祁照眠给予如此评价，微微点头：“那依倦儿之见，该如何处置她？”
林山倦蹙眉：“我已经叫人去追那个把人运过来的男人，也叫人看好了老鸨，顺藤摸瓜，找到更粗的藤再说吧。她能不能就先软禁在府里，安置在别处，我怕她逃了。”
这个念头也和祁照眠想的一致，她点点头允了：“可还有其他的事？”
嗯？
林山倦下意识看了眼刚换下来的衣服，闻言嘿嘿一笑：“公主这么说的话，确实有那么一件微不足道的……”

祁照眠并未错过她的视线，想起她方才的言语冒犯，故意转了转脖子，“本宫昨夜睡得不是很好，这脖子有些不舒服。”
林山倦秒懂，起身揉肩：“得嘞！您看这回呢？”

祁照眠微微一笑，“本宫这背，也有些酸了。”
林山倦有求于人，笑眯眯捶背：“这个力道可以不？”

祁照眠满意地点头，“倦儿还有这等手法，从何处学来的？”
说给别人按过你就死定了！

林山倦嘴上抹着蜜：“这不是早想着帮殿下排忧解难，每天睡觉之前就在枕头上练呐！”

祁照眠受用地“嗯”一声，“这嘴倒是越发甜了，说罢，什么事。”

林山倦眼中闪着亮光，“我那衣服被那姑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还想……再要一件，嘿嘿，殿下你看……”

果不其然。
祁照眠满意地点点头，“本宫准了，倦儿可还有别的想要的，通通说与本宫，今天心情甚好，可以考虑考虑。”

林山倦眼前一亮，正要把“迎宾楼的烧鸡”说出口，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两人转头看过去，只见齐圳和白恕正一脸憋笑地站在那。

林山倦：以为被别人撞见我就会收手？
大错特错！我只恨不得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讨好金主的业务能力有多强。
呵，这饭碗既然在我手里，谁也别想抢走！
林山倦捏得更卖力了：“殿下别理他们，这儿酸不酸？我帮您按按这儿！”
祁照眠被她腻上一个度的声音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身子不酸，就是你这声音，听得我牙酸。


第55章 陈嬷嬷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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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陈嬷嬷急呀！
齐圳忍着笑意，躬身道，“禀林司，我们抓住了那个汉子，和他的两个同伙，下在牢里了，来是想找您过去审。”
白恕跟着补上一句：“不过也不急在这一时。”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
唉，不曾想林司在长公主面前，竟是这样的小绵羊。

林山倦动作一顿，细数一番，抓住三个，也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听墙角的。
“既然抓了人了，那就去看看吧。”

她转过身谄媚地看着祁照眠：“那衣服的事……”
祁照眠好心情地扬了扬眉，“本宫既已答应，便不会反悔。”

林山倦喜滋滋地道了别，掠过齐圳和白恕边走边道：“走吧，咱们去看看，这根钓线到底是长什么样的。”
三人一走，祁照眠顿时敛起了笑意，唤道，“月留。”
“属下在。”
“找人看好牢里的那几个人，别让人给灭了口了。”
“是！”
月留领命而去，祁照眠环视林山倦的屋子，倒是清简，屋里一样陈设也没有，只有一张床一张桌。
换做旁人，必然要以为自己是故意冷落，可她倒好，在这样的屋子里边也住得踏实。
她虽然是驸马，可也毕竟是三品的林司，被人瞧见在自己面前如此做小伏低也不恼，反而洋洋自得，真摸不清她到底是个什么性子。
若说她没脸皮，没尊严，偏偏在外人面前又那么凌厉。可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软绵绵的如此顺从。
“殿下，岑先生回来了，求见殿下。”
晓儿的通禀打断了她的思路，祁照眠坐得腰身僵硬，这才站起身。
“给驸马添床被子吧，天冷了，莫冻坏了她。叫岑先生去书房等。”
晓儿心里开心，答应得也轻快。
祁照眠施施走出偏房，来到书房的时候，岑璃已经在椅子上端坐，见她进门，跪拜在地。
“岑璃见过殿下。”
祁照眠语气温和了些，掠过他坐在主位：“先生不必客气，坐吧。”
两人各自坐好，岑璃主动开口：“属下离京这半年，清查江南那边的情报网，解决了纪士寒安插的人手，如今，江南的局势尽在我们掌控之中。”
江南是块肥地，祁照眠满意颔首：“先生辛苦了，本宫一会儿便将赏赐送到先生院里去。”
岑璃似有犹豫，半晌吞吐道：“为殿下做事，是属下的荣幸，赏赐便不要了，只不过有一疑问，想请教殿下。”
“讲。”
“属下听说殿下招了个女驸马，请问这是何人为殿下谋划？”
祁照眠掀起眼皮瞧他一眼：“是本宫自行决定，先生以为有不妥之处？”
岑璃一噎，微微摇头：“属下不敢，只是这女驸马是何用意？”
祁照眠收回视线：“朝中的老臣盯得太紧，找个女驸马挡挡风声罢了。”
岑璃这才放了心：“如此甚好，属下听闻殿下与其感情恩爱，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
猝然被打断，岑璃惊醒，赶忙换成另一句话：“以为殿下失了斗志，因此担忧。”
祁照眠闭了闭眼：“并未。岑先生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
岑璃听出斥退的意思，起身离开。
这女驸马，绝不只是个挡箭牌这么简单，看来，还真得会会她！
人走了，祁照眠才睁开眼。
女驸马是何用意？
一开始确实是想做个挡箭牌，可这半年下来，此人给她的惊喜，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多。
“殿下。 ”
祁照眠抬眼，见是陈嬷嬷，笑意都真诚许多。
“陈嬷嬷，快来坐。”
陈嬷嬷笑笑，并未坐下，而是走到她面前，面色忧虑。
“老奴来，是想问殿下，可是与驸马生了嫌隙？”
祁照眠一愣：“嬷嬷这话从何说起？”
陈嬷嬷叹了口气：“殿下与驸马分房睡了这么久，不是生了嫌隙又是什么。”
祁照眠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大婚当天是她自己亲口说和林山倦情投意合，现在有些倒是骑虎难下。
“我……并未与她争嘴，她每日上朝起得太早，总扰本宫清梦，因此暂且分房。”
她勉强找了个理由，却搪塞不了陈嬷嬷。
“可驸马休沐时不也是分房睡的？您别怪老奴多嘴，实在是先皇后临终前将您和陛下交予老奴照看，老奴见您夜夜独守，实在担心得紧。更兼方才听闻驸马还带了个女人回来，这……”
继续说下去指不定要上升到什么高度，祁照眠深吸一口气，干脆把锅都甩在林山倦身上：“她不愿同本宫同住。”
陈嬷嬷一愣，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老奴知道了。”
她转身就走，祁照眠心里七上八下？
知道什么了？要去做什么？
事情挤在一起，祁照眠揉揉鬓角，这么多人里，和林山倦相处时反而成了最轻松的。
也不知道陈嬷嬷打算做什么。
不过陈嬷嬷还能做什么？庸人自扰。

——清政司，牢房——

林山倦懒懒散散地坐在主审位置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另一只手翻动着《刑讯逼供三十法》。

这书其实只是本《诗经》，只不过是被她套了层皮，改了名字罢了。
她面前跪着三个汉子，一个比一个硬骨头，任凭齐圳和白恕轮番上阵，就是不说一句有用的。
成，硬骨头看来只能用硬手段才能敲碎了。
她指着书上的“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问白恕，“你说，把铁丝烧红了穿进人的喉咙里反复拉扯，啧，这有点残忍吧。”

白恕一个激灵，捂好了自己的脖子，咽了口唾沫。
“是！大人，但是有些冥顽不灵的，还就只能这样给他开开窍，免得他喉咙被什么堵住，说不出实话。”
三个壮汉强忍着摸摸脖子的冲动，偷眼一瞄，齐圳已经默契十足地开始烧铁丝了。

林山倦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又指着“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问齐圳。
“敲碎犯人的牙再粘回去，粘牢之后再敲下来，用砂纸反复打磨牙床，啧，有点受不了奥？”

齐圳舔舔自己的牙，一时不敢想象，他们林司脑子里这些奇怪却残忍的招数，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属下……觉得可以给他们用上，反正他们牙硬得很。”


第56章 一碗十全大补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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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碗十全大补汤
下边跪着的三个人，体格一个比一个大，这一看去，林山倦脑海里跳出俄罗斯套娃的样子，不禁带了些笑意。

跪着的人虽是低着头，却有偷偷打量的，本来林山倦的“刑讯逼供三十法”就很吓人，这忽然一笑，更让他们不寒而栗。
林山倦装模作样又翻了几页，铁丝也烧得红彤彤，寂静的牢房加重了压抑的气氛，三人互相看看，瑟瑟发抖。
“我最喜欢你们这些忠心耿耿的下属了。”林山倦合上书，起身踱到火盆边，拿起铁丝端详。
“你们这样的人，骨头硬，挺得住，能多让我试验几个法子，看看哪个最折磨人，最有效果。”
她边说边拿着铁丝走近，音色温柔，却叫三人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林山倦挑了一个抖得最厉害的，将铁丝靠近他的喉咙：“把他摁住。”
终于，汉子坚持不住了，抖着嗓子开口求救，都快哭了。
“大人！您要问什么就问吧！我们哥仨一定全如实交代！别用这个穿我，别！”

林山倦唇角一勾，把铁丝丢进火炉。

“这实验还是要做，不过好在你们有三个人，这样吧，从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开始说，一人五句。最后总结下来，谁说的最有价值，我就饶了谁。”

三人闻言马上从右向左依次报了名字，白恕看着手里的名册点了点头。

林山倦心里有了数，最壮的田三率先开口：
“大人，这次送来的女人都是武炎镇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交上来几个，数量不定。大约间隔半个月，就会有人在城外的荒庄石狮子脚下放人数和交易地点，我们三个再去接。”
林山倦满意地点点头，中间的刘武见状也争相表现：
“一般是癞子送来的！我来说！”
“接到信号的晚上就要去纸条上的地点接头，倒是没有暗号，就是见面的时候要带着黑色的头巾，打着一个灯笼，灯笼上要写上一个“接”字”。
赵六战战兢兢地看着地面，往前挪动一步：
“我们……会把姑娘都送到鹊仙楼，交给那儿的老鸨，由老鸨再送去别的地方。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林山倦沉默了一会，三人皆是瑟缩着跪在原地，看来是能说的都说了，再问也没什么好挖的。
齐圳附耳低言：“林司，我们派去看着鹊仙楼的人捉了两个意图跑走的小厮，都是在出城的地方逮到的。”
林山倦点点头：“多放几个人，出来一个跟着一个，别中了调虎离山计，只要是里头出来的都抓起来。看看是她的小厮多，还是我们的巡防军多。”
齐圳领命去办。
半晌，林山倦看着田三道，“把你那头巾和灯笼给我用用，不介意吧？”

田三使劲点头，“不介意不介意！就在诚源客栈，地字一号房。”

白恕赶紧记下，赵六总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要紧，见状赶紧发言，“我我我！！有的时候，地字一号房窗台上落下一只乌鸦，也是交易信号！”
林山倦点了点头，故作遗憾地合上“三十计”，“看来这次用不上了，啧，我还想看看效果呢。”
白恕忍着笑附和，“属下也很想，只能下次了。”

林山倦叹了口气起身：“收起来吧，对了，昨天抓进来的那个，是不是该把野猪放进他牢里了？随我去看看，这倒是不错的消遣。”

白恕知她胡编乱造，惊讶于她的脑洞的同时，也装出一脸的期待。
“那大人我们快走吧，去晚了该看不到了，饿了六七天的野猪哪是能忍住的。”

三人肥胖弱小且无助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林山倦勾着唇角：“这三个，就下到牢里吧，他们交代了不少，不用动刑了。”

三人如蒙大赦，感动到以头抢地，“多谢御察使大人！御察使大人真乃仁慈好官！”

两人出了牢房，林山倦一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
既审出了东西，又得了好名声，嗯，一举两得。
“找两个人去荒府等信儿，再找个人去诚源客栈等着，什么时候乌鸦来了，什么时候来告诉我。”

“是！”

他飞马去了诚源客栈，林山倦看看日头将落，也慢悠悠上了马，闲散地回了公主府。
她一路哼着歌慢悠悠晃到公主府门口，老远就瞧见陈嬷嬷正守在门口，吓了一大跳。
上午好歹是月留来接，这怎么下午连陈嬷嬷都来了？
不过想来也是因为薛莹的事，祁照眠知道，她解释起来也有底气，不怕陈嬷嬷说什么。
想通此节，林山倦打马走到府门口，陈嬷嬷见她回来，笑盈盈接上来。
林山倦一僵——怎么是这种笑容？完了，看来猜错了！
“驸马爷可算回来了，老奴在此专候！”
林山倦唇角一抽：“呃，嬷嬷等我干什么？”
陈嬷嬷但笑不语：“驸马随我来就知道了。”
林山倦跟着她一路转到厨房去，灶上正炖着一锅汤，这一打开，好家伙，全是些补气血的东西飘在瓦罐里。
“这是奴在宫里和御膳房的厨子学的，味道鲜美，对身体处处都补，您尝尝？”
林山倦探头看了眼瓦罐，好家伙，这补什么的药材都有，可不就哪儿都补。
她需要补？还是看起来很虚？
“这……陈嬷嬷，我身体好着呢，就不用……”
“老奴特意为驸马熬制，整整炖了两个多时辰，驸马一定想尝尝味道，我给您盛一碗来！”
林山倦：……
不用问了，现在跑是真的来不及了。
“多……多谢嬷嬷。”
陈嬷嬷很快就拿着那碗十全大补汤举到她面前：“驸马请。”
驸马：……
她拿在手里，舀了一小勺，吹凉了喝了一口。
嗯，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反正挺复杂的，就像里边的药材种类那么复杂。
不会有相克的药，喝了把自己毒死吧？


第57章 我不是说你说话恶心，我就是想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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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我不是说你说话恶心，我就是想吐了
陈嬷嬷一脸慈爱看着她喝，一碗见底，才苦口婆心地劝。
“殿下自小受着宠爱长大，驸马凡事多让她些，其实她心里是有驸马的，上午才叫人给您添了被子，就怕冻着您！”
林山倦不解其意，只好顺着她说：“啊是，我们感情挺好的。”
陈嬷嬷笑眯眯地拍着手：“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这天冷了，还是两人同住暖和些。驸马可是有什么心事，不愿与殿下同住？”
这是哪儿来的大黑锅？不是她把我赶出来的吗？
“谁和您说的，我们没吵架，我就是……早起上朝，怕打扰她休息。”
陈嬷嬷眼睛都笑成一条缝：瞧瞧，这两人连借口都说成一样的，难道还不算心有灵犀？
一句话坚定了她撮合的心。
“怎么会！天冷了，还是要住在一起才是，殿下说你不愿与她同住，她心里也委屈着呢，驸马宽容些，哄哄她就是了。”
哦，是金主甩过来的锅，那就是金锅了！
“好，我今晚就搬回去，多谢嬷嬷……开导。”
陈嬷嬷笑着点头：“那老奴静候佳音，明日还煮好了汤等您回来。”
佳音？什么佳音？我们两个就算真的情投意合能有什么佳音？
还有这汤……难道每天都要喝不成？！
一瓦罐的汤，林山倦喝到喝不下才逃出来，走路都能听见肚子里的水声，她急切地想找个地方吐掉，没想到才走出厨房的院子，就被一个男人叫住。
林山倦皱着脸转过头，是一个书生打扮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岁左右，倒是面皮白净，算得上仪表堂堂。
“你就是驸马？”
林山倦从未见过这个人，生出些许警惕：“你是在我家质问我的身份吗？”
岑璃唇角微抿：“我是殿下后院里的人，岑璃，幸会。”
后院里的？
林山倦想起那个从未踏足的小院，据说那里边就是祁照眠养的面首，一开始她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才知道类似于金屋藏娇，还怀疑过的。
现下有一个“后院的人”站在眼前，林山倦细细打量，有几分不爽。
“你找我做什么？”
岑璃已经在这功夫把林山倦打量一遍。
眉目英挺，行姿散漫，看样子是个性子不羁之人。手上的茧很明显，应是常年射箭留下的，加上她走姿轻巧，想必这人会武，且武功不低。
殿下会喜欢这样的人？呵，必不可能。
他仅一个照面就自以为将人看透，心里的提防也减弱许多。
“没什么要事，不过是我日前为殿下解忧，奔波在外，近日方回，听说殿下招了一个女驸马，特来看看。”
林山倦听出他话中的拉踩，细想想，大概是祁照眠的爱慕者，和那个叶朗差不多。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谋士到底得了祁照眠几分爱重，不过……不行，这补汤有点太补了，她有点忍不住想吐，想不下去了！
“我……我有点事儿，你见也见过了，我先走了。”
林山倦忍着喉咙口的东西就想先找个地方解决，但岑璃却认为她是故意轻视，冷哼一声：“我话都还没说完，这公主府上下也无人敢如此怠慢……”
“呕——”
十全大补汤还没来得及补呢，就清清楚楚展现在岑璃眼前了。
岑璃看着溅到自己衣摆的东西，额角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动。
“驸马怎么……难道是我说的话太——”
后边的话他竟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林山倦只呕了一次，很快便收住，歉然道。
“不好意思啊，补汤喝得太多了，不是你说的话太恶心，我就是想吐了，没别的意思。”
岑璃的拳头攥紧了，脸都沉到地底下去——
我可没说我说话恶心！原来你真是这么想的？！
现在的场面有些难以收拾，林山倦尴尬一笑：“那个……岑璃是吧，不好意思哈，你要是没别的事儿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就跑，岑璃站在原地气得快成化石了，怒视着林山倦走远，才怒气冲冲回了后院。
第二天吃过晚饭，陈嬷嬷并未像往常一样离去，而是仍旧站在祁照眠身后，在等什么，两人都心知肚明。
林山倦看着桌上的瓦罐，心都快死了——鬼知道这汤她要喝到什么时候去！
她也看不出祁照眠是什么意思，这人好像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对这个瓦罐也无动于衷。
喝又喝不下去，陈嬷嬷又不会听自己的不再熬这个。恐怕要一直喝到同房才能作罢，可当初是金主把自己赶出来的，现在她没发话，自己肯定不能回去。
左右为难，思来想去，林山倦只好取一个下策。
“我……我明晚上兴许要留在清政司处理事情，若是回来得太晚，公主就不必等我了。”
祁照眠意外地瞧她一眼：“好。”
她知道林山倦最近只有那一个要紧案子，且还在等待线索的阶段，除此之外没什么需要留在清政司处理的要紧事。
她这么说，是真的有事，还是找了个借口，为了掩盖其他的目的？
接下来的三天，林山倦每天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住在清政司，祁照眠叫人查探，也发现她确实就只是在清政司休息，并没有做其他的事，不禁愈发疑惑。
直到第四天，晓儿从清政司提着食盒回来，身后仍旧空无一人。
祁照眠放下筷子：“她今日也忙？”
晓儿点了点头，并未出声。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撤了吧，本宫也歇下了。”
忙？整日闲坐在位子上，看那些主母和小妾的争执也叫忙？
这公主府里有什么叫她如此回避，是我吗？
窗外月色清清，马上就要入冬，寒意顺着窗缝也要进屋取暖。
祁照眠拢了下狐裘，止不住的心烦意乱，再好的月色也没了欣赏的兴致，干脆关上窗户躺下。
可挨着枕头，眼睛一闭，就忍不住开始想这几天的所有事，试图找到林山倦在躲避什么。
思来想去，陈嬷嬷的举动反倒被她重新想起来。
细想起来，好像就是从陈嬷嬷问过的第二天开始，林山倦就开始在清政司留宿了。
难不成是陈嬷嬷也去和她说了什么不成？


第58章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抱就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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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抱就抱了吧。
第五日，想了半个晚上的祁照眠精神不济，干脆把陈嬷嬷叫来问问，这一问果然和她昨晚猜测的没什么差别。
更让她惊讶的是，原来陈嬷嬷不但去劝了林山倦，甚至还逼着她喝了两大瓦罐的大补汤。
她一时不知道是该可怜那个人一些，还是想笑更多一些。
找到症结，要对症下药就容易多了。
陈嬷嬷说完还担忧地叹了口气：“老奴能做得有限，怕是驸马也不知该如何拒绝，所以才日日忙在外头。”
祁照眠本可以不说话的，因为陈嬷嬷确实猜中了。
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想替她遮掩一番。
“并非，近日她正查一个大案，脱不开身也是正常的，方才着人传信说今夜就回。”
陈嬷嬷颇有几分惊讶：“驸马还会查案？”
祁照眠扬了扬眉：“她若是草包一个，我怎会叫她担此重任？”
陈嬷嬷自觉失言，愧疚地低下头：“老奴失言了，殿下莫往心里去。”
祁照眠摇摇头：“我知嬷嬷都是为我思虑，不会怪嬷嬷。只是她虽看着清瘦，却也不必过补，过满则亏，这补身体，也该一点一点循序渐进着来。”
陈嬷嬷赶忙点头应下：“往后，老奴自会斟酌，炖些旁的来给驸马喝。”
祁照眠笑笑：“正好许久未尝到嬷嬷的手艺，有此机会，本宫也可尝尝。”
有了祁照眠跟着一起喝，陈嬷嬷自然不能再炖什么十全大补汤，这句话一落地，把她刚生出的“药材减一半”的想法也给纠正了。
公主殿下自然是不用补的，看来只能炖些鸡汤之类……
陈嬷嬷走后，祁照眠陷入深思。
连陈嬷嬷都觉得她身无长技，其他人必然也只把她当成一个草包挡箭牌，说不定平时在外也少不了听些挤兑，可这人却从来没有和自己提起过。
那日被属下撞见对自己卑躬屈膝的模样也不恼，反而还以此为荣一般。
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性子，她当真一点在外的颜面都不在乎不成？
她之所以躲起来，恐怕是既不能得罪嬷嬷，又不想勉强自己，所以才一个人躲出去睡硬床板，倒是细心。
既然她因为自己受了这么多委屈，陈嬷嬷又看着，那稍加抚慰，也是理所应当吧？
……
日暮，晓儿装了食盒，正要提着送去清政司，转角遇见祁照眠和月留。
“殿下。”
“去清政司？”
“是。”
祁照眠看了眼食盒：“这个不必送了，去送一句话。”
晓儿疑惑地放下食盒，月留接过抱在怀里，祁照眠背着手道：
“同她说，今夜不必喝瓦罐汤，且，可来本宫房中睡，不必为难。”
晓儿不解其意，把每个字都背下来，一路念念叨叨地领命而去，过了半个时辰，林山倦果然欢欢喜喜回来了！
祁照眠坐在位子上，老远就听见她喊：“公主我回来了！饿死我了！今儿吃什么？”
祁照眠的唇角下意识弯起来，听着脚步声，直到林山倦进来，洗了手坐在她下首，才拿起筷子。
“几日不见，倦儿清减不少，多吃些。”
林山倦满心都是“金主明鉴”的感动，谁能懂她睡了好几天木板床，又冷又硬，有家难回！
然后今天！晓儿和她说，公主把她的瓦罐汤取消了，还不用为难，能直接去公主的大床睡！
谁能懂！
这种畅快的感觉！
林山倦满怀感激捧起饭碗：“多谢公主殿下关心！”
这句话字字清晰，听得出是真心实意的，祁照眠忍不住笑——看来还真是委屈着了。
“不急，这都是倦儿应得的。”
林山倦感动得不行，靠近一些低声道：“你放心！我今晚一定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绝对不弄脏你的床！”
前半句话还有几分暧昧的气氛，这到了后半句不但把气氛都打散了，还有些煞风景。
祁照眠无奈地瞧她一眼：“那真是劳烦倦儿了，快吃吧。”
罢了，好歹冷了几天，她这嘴向来说不出什么爱听的话，还能因此责怪她？
因此，清静了几天的朝曦堂再度热闹起来，祁照眠看着抡圆了胳膊帮自己夹菜，献殷勤的家伙，还有几分恍惚。
平时也没觉得少一个人少了这么多热闹，她也着实过于吵闹了些。
想是这么想，但碗里的菜，她倒是都吃了，甚至还想到一件更为难的事。
一会儿还要同寝，现在的天更冷了，总不好让她在地上睡，榻上也太窄了些，她长腰长腿的，必然睡得委屈。
难不成真要与她同床共枕？可若她睡梦之中无意冒犯，那自己该不该罚她？
林山倦不知她的为难，捧着碗喝最后一口汤。
正为难时，府兵带着一个清政司内的司属进来禀报。
“林司！家里的人终于有了！”

林山倦正在喝汤，闻言口齿不清道，“我知道了，去找卢丰请假吧，好好歇着，陪陪老婆孩子也好。”

侍卫：……老婆，是娘子吗？
“大人，我是说……乌鸦有了，属下还没成亲。”

林山倦呛了一口，咳嗽起来。也才想起自己一开始商定好的话术，就是这句“家里的人有信儿了。”
她身份特殊，许多眼睛盯着，身边的人分不清哪个是眼线，为防止走漏风声才制定这个暗语，想不到几天过去自己反倒忘了。

她咳嗽得上气不接下气，眼尾都洇出些许湿润，祁照眠看在眼里，无奈地帮她拍了拍背。
林山倦满怀感激地看着她，顺过气来才站起身：
“咳咳，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咱走吧。”

祁照眠皱着眉拉着她衣角，把人拽住，“吃完了再走也不迟。”

林山倦看看自己的碗：“我吃饱了。”
祁照眠也不知道自己拽住人家做什么，闻言收回手：“饱了就好。”
林山倦疑惑地瞧着她，后者躲躲闪闪并未同她对视。
“公主……还有话要说？”
祁照眠摇摇头，见林山倦不太相信，只好随口找句话来说。
“有进展了？”

林山倦点点头，看看左右侍候的人，主动贴近祁照眠耳边，生怕被人听见。

“公主殿下找的人很不错，这两天就有人来刺杀，都被挡住了，辛苦你了，还好你能想到这一步。”
她夸完，瞟了一眼祁照眠扬起的眉，才继续往下说：
“我们等来了交易的人，今晚就要乔装过去抓，府里那个薛什么的，也辛苦你帮我看一下行吗？”
尽管祁照眠听出前一句话就是后一句话的糖衣，奈何糖衣着实漂亮，她痛快答应下来。
“你只管放手去做，无论查到谁身上，都揪出来。”
这句话就是无处不可入的通行令，林山倦兴奋地道了句谢，一激动把祁照眠一把抱住蹭了几下。
“你真好！多谢多谢，我先走了！”
满屋的奴婢激灵地向后转，生怕因为躲得不及时，看到不该看的被逮到。
祁照眠的心在被她抱紧的一瞬间忽然有一刻的慌乱，还不等她把人斥退，这人倒是乖觉松开了，只是被她身子蹭过的地方却仍旧留有实感。
“你……”
林山倦已经跑到门口，闻言自以为预判到金主大人的关心了，自信挥手：
“放心，我会注意安全早点回来的！”
祁照眠闭了嘴，因为嘴里的那句话是——
“你若再不经允许就以下犯上，本宫决不轻饶。”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毕竟她的手下还跟着，毕竟陈嬷嬷好像也放心了。
算了，这么多毕竟，不罚她也罢，人前亲密，不是说好了的？


第59章 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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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一个都跑不掉
林山倦二人催马直奔客栈，齐圳和白恕起身迎接。

“林司！”
“嗯”林山倦应了一声，看着窗棂上的乌鸦，“这就是那个乌鸦？”
“对。这是我从荒宅找到的字条。”
林山倦展开阅读，上头只写着“子时 城南乱葬岗”。
选在乱葬岗？这些人整天做亏心事胆子还这么大。

林山倦摇头轻笑，她之前还在感慨这个时代消息太过闭塞，想查点线索就只能靠等。
现在看来，消息传得慢，也有传得慢的好处。
鹊仙楼那边盯得死死的，当日在巷子里交易的那三个人又全都被抓，消息传不出去，交易自然继续进行。
本来她还想着故意放走一个，叫他去传话给上一级，就说是老鸨出卖，挑起内部矛盾，自己也好下手。
不过齐圳和白恕捉得赶紧，看来这条线只能以后再用了。
她扫了一眼堆在角落的三个黑色袋子，一个灯笼。
“那个就是他们说的头巾？”

白恕点点头，“说是头巾，不过就是三条头绳，系在额头上。”

林山倦点点头，“你们三个分了吧，我的体型和他们三个毕竟差得太大，在明面上和他们交接比较容易暴露，就在暗处看着，也防着他们跑了。”

白恕点点头，“那我把这佩刀给你，也防身用。”

林山倦摆了摆手，“我用不惯，给我找把弓，带一壶箭就好了。”
白恕应了一声，下去准备。

齐圳一脸诧异，林山倦笑道：“怎么，还挺惊讶？”

齐圳点点头，他只以为林山倦和京中的流言相差无几，更何况她看上去十分纤弱，就算再有能力，这样的体型给人能发挥的想象空间也是有限的。
“没想到林司您还……会使箭术？”
林山倦神秘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冲他摇晃：“秘密。”
齐圳一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敢再看。

“再叫几个人，把鹊仙楼的老鸨也给我抓了，万一晚上的行动败了，也不至于两头落空。”
“是！”

夜深，林山倦带了弓箭，融在血液里的杀手素养苏醒，顷刻便没入夜色之中，四人明明一同出发，此时却找不到林山倦的影子了。

齐圳有些惊讶，“林司呢？”

白恕的惊讶就少一些，他想起之前林山倦说她是个杀手，由此看来，恐怕是真的。
“林司可并非我们所看到的这样纤弱，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绝对叫你下巴都掉下来！”
齐圳仍有些不信，摸摸自己下巴：“好好好，那我倒要扶稳当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并不能阻碍林山倦的动作，反而更会让她如鱼得水。
她本就是在黑夜里生长，那十三年里，她几乎每一晚都会在黑夜里绽放。因此，对她来说，夜晚才是她最熟悉的。
她赶在三人之前抵达乱葬岗，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位置静静等待。
齐圳三人不一会儿也如约来到指定位置，林山倦四处观察，果然瞧见另一边也有一行十人，各自骑着马，护着身后的两辆马车缓缓靠近。

齐圳和白恕对视一眼，各自清楚接下来的说辞。

那些人的头领不满地呵了一句，“你们来得这么早，若是被人发现该如何是好？”

齐圳上前道：“大哥被清政司的人盯上了，出不得门，所以叫我们三人来接。我们这第一次来，就怕耽误了各位大哥的事儿，下次保准不会了！”

那人狐疑地看了一眼，随后打马走近，查验头巾和灯笼。

他一靠近，手里提着的灯笼就照亮了他满脸的癞子。
三人看在眼里，顿时明白他的身份——这人应该就是他们后来补充交代时提到的癞子了。

癞子看了灯笼和头巾，确实是那三个胖子的东西，这才放了心，指了指身后的马车。
“胡县令说了，最近没什么好货，就这几个，先交上去，他再想办法。”

齐圳点了点头，故意做出一副淫秽的神色暗示，“反正过几天才交上去，不若我们先留下，验验货？”

癞子吐了一口痰，“上边那位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若是被他知道我们把用过的给他拿去，还不要了咱们的小命？”

齐圳讪笑着点了点头，“说的也是，那我们就接走了。”

白恕点了点头，和侍卫上前一人牵了一辆马车。

癞子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心些，这清政司一出来，不仅那些当官儿的受限制，咱们这些在京城这地界儿活动的，也全是绊子。我听说如果被抓了，一个两个都逃不掉！”

齐圳深以为然地点头：“是啊，既然你都知道，那我就抓了哈。”
癞子一怔，“你刚才说什么？”

齐圳泛起一丝冷笑，大喝一声：“来人，给我拿下！”
周围应声冒出许多举着火把的清政司司属包围过来。
癞子顿时明了，怒骂一声，就地一翻，从怀里掏出两个弹丸一般大的东西摔在地上，顿时白烟四起。
呛人的烟雾大大干扰了众人的抓捕，白恕和齐圳气急败坏地边咳边逮。
烟雾散去之时，来的十个人只抓住了六个，还不包括癞子。
癞子正没命地跑，身后的属下此刻还不忘恭维：“还是老大有先见之明，带了……啊！！”
癞子吓了一跳，惊恐回头，只见一只羽箭倏地射中属下的另一条腿，这下他彻底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林山倦的第三支箭已然瞄准癞子，他尚在惊慌四顾，膝盖上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林山倦出手干脆，把这四个人的行动能力都截断，确认没有其他埋伏了，才从树上跳下来。
追过来的司属见状惊得目瞪口呆，林山倦挥挥手：“带走吧。”
几人这才回过神，拖死狗一样把这些人拖着往回走，这一拉扯顿时疼得四人哀嚎不断。
林山倦听得烦：“再叫就把袜子脱下来塞他们嘴里，吵死了！”
几人看看这兵卒子的大汗脚，顿时都不出声了，一个个憋得脸都通红。
另一边白恕气急败坏地踢走一个小石子，“该死的，被他算计了！”

两人皆是一脸的气急败坏，四下环顾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直到追过去的士兵拖回四个惨声哀嚎的人，才纷纷看过去。
正是逃走的癞子和三个手下。
还有一脸从容的林山倦。

林山倦把弓箭给齐圳拿好，齐圳瞥了一眼，箭筒里的二十只羽箭，现在还剩下十二只。

他睁大了眼，见那四人皆是两条小腿各被一箭射穿，惊得他在箭袋和那四个人腿上来回看。
“大大大人，这……”

林山倦拍拍他肩膀：“运气好，蒙的，走吧，冷都冷死了！”
齐圳傻傻的点头，提着箭袋回过头，看着林山倦冻得瑟缩着上马，再度被这巨大的反差搞得不知说什么好。
蒙的？在这么黑的夜晚，能箭无虚发，全中小腿，这也太……
“齐圳，再不走我蒙你了哦。”
“啊来来来了！”


第60章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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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让我看看是怎么个严法
——公主府——

祁照眠离开浴池，擦了头发，换好衣服回到卧房。
床上摆着两床被子，靠在一起的样子无端叫人觉得多出几分温馨。
大概是陈嬷嬷预备的，她倒是真上心，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祁照眠无奈地摇摇头，掀起一边躺进去，半晌又睁开眼看看外头那床被子，心里生出些许猜测。
她出去捉人，按理说应该也不会太久，怎么三个时辰过去还未回来？
还是今晚，不回来了？
该叫月留跟去看看的，好过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知道。
林山倦。
林山倦。
祁照眠忽地有些睡不着，她翻了个身侧卧，满脑子都是晚膳时，这人又是夹菜又是感激的殷勤样，想着想着，唇角便扬起来。
她倒是也单纯，只不过因为不用再喝瓦罐汤，就高兴成那个样子。
说什么洗得干干净净，她倒是一点羞臊也无。
查了这么久，关于林山倦的背景简直就像一张白纸一样简单，不对，是连白纸都没有。
她不知道是从哪来的，也没有生平，甚至没有任何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人的痕迹如此干净，要么就是有更大的阴谋，所以故意把过往清理得干净。
要么……她并不是靖国的人。
联想到她平时经常吐出的那些自己不懂的词汇，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些。
她现在能确定的是，林山倦对自己没什么恶意，不然以她的身手，自己的性命恐怕早就被她收入囊中了。
那她接近自己，是为了什么？还是真如她所说，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愿望？
人都是利己主义者，她无缘无故怎么会一心想帮自己完成愿望，她能从中得到什么？
能让林山倦心动的利益……金钱，自由，唯二而已。
林山倦……
你到底想要什么？
夜色寂静，床上的人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晨光熹微时，祁照眠又一次梦到母后在父皇榻前绝望自尽的场景，脖子上，衣服上，到处都是血，她陷入梦魇，久久不能苏醒，被迫又一次回忆那一幕幕绝望。

“母后——”
“母后——”
“公主放心，我一定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林……”祁照眠的呼吸愈发重了，林山倦的声音逐渐割裂那些血淋淋的场景，终于，她猛地睁开眼坐起，鬓发濡湿，衣领都被冷汗浸湿了。
“呼……”祁照眠的耳朵嗡鸣不止，她揉揉额头，仍旧没缓过神。
“今日倒是……有所不同，竟还要谢谢她，让我早早脱身。”
她舒了口气，看到身侧没有任何变化的被褥，再看看昨晚故意留下的一条门缝，莫名的心情就差了许多。
说什么“早些回来”，不是又一夜未归？
她倒想看看，这捉了一夜的贼，到底是多难啃的骨头！
“晓儿，给本宫更衣。”
晓儿应声，带着服侍盥洗的丫鬟推门而入，帮她整理更衣。
“殿下，早膳要给驸马送去一份吗？”
祁照眠不免又想起那人挥着手，笑得漂亮的模样，喊着“我会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她闭了闭眼，怪自己梦境侵扰，心神不宁。
“带上吧，备车，去清政司。”

——清政司——

林山倦一行人披着夜色，天明时才押着癞子等人回了清政司，守司侍卫上前接过几人，禀报道。
“林司，亏得您提前下令，那老鸨潜逃未遂，已被我们抓起来收押了。”

林山倦松了口气，也不枉费她折腾这一晚上。
才抓的癞子等人皮要厚些，恐怕现在审也没效果，不如先把他们关一阵子，吃点皮肉之苦，让他们自己反省反省。
“嗯……把老鸨带上来，审审她。今晚抓的这些先收押了，有伤的治伤，没伤的直接关起来，不用太客气，叫他们好好反省反省。”
侍卫也对这种买卖姑娘的人恨得咬牙切齿，闻言把十个人都拖下去不提。
白恕和齐圳从马车上跳下来：“林司，这几个姑娘怎么处置？”
林山倦看看那两个马车，想到上次带回去一个都引得公主府里各种揣测，打消了带人回去的想法。
“这些都是人证，在司里打扫几间屋子安置吧，去找卢丰拨银子，该有的被子什么的总要添点儿。”
“是。”
片刻之后，公主府的马车停在清政司门前。
司属一见是公主府的马车，瞬间全部单膝跪地：“恭迎长公主殿下。”
车门打开，晓儿扶着一只素白葇夷。祁照眠下了马车，气定神闲踩在地上。
“你们林司呢。”
“回殿下，林司昨夜抓到十名犯人，才去牢中严审，属下这就为您通传。”
祁照眠闻言起了些好奇，严审？她那跳脱不羁的性子，还真想看看是怎么个严法。
“不必，本宫自去就是了，带路。”
侍卫略有犹疑：“牢房阴湿，殿下金尊玉贵……”
晓儿打断：“殿下说了亲自去，你带路就是。”
侍卫这才起身，带着二人去大牢找人。

幽暗的牢房里，老鸨已经在这儿被晾了一晚上，却也不见慌乱，正气定神闲地坐在角落里。

侍卫把她拖出来，惯在林山倦面前，喝道：“林司问你话，跪好了！”

老鸨慢条斯理地跪起来，瞧瞧林山倦，似是并未把她放在眼里，脸上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声音媚到了骨子里。
“林司大人……深夜就叫人带我来，却叫我苦等一夜，难道是看得起我，想要奴家服侍？”

林山倦的恶心还没翻到喉咙，先被她身上的香粉熏得一个喷嚏打了出来。
“啊……阿嚏！”

老鸨面色一变，想起第一次见时，这人也是如此嫌恶，不禁恶狠狠地看着林山倦。

林山倦捂着鼻子挥手道：“把她，拉远点拉远点，不行了太呛了！”

众侍卫憋着笑，把挣扎无果的老鸨拖到一边。

林山倦喝了口茶，才缓缓平息下来，本就一天一夜没休息，眼皮都快黏在一起了，也没什么耐心铺垫，单刀直入。
“昨晚上你是想去哪儿？”

老鸨闻言又挂上笑容，娇嗔似的白她一眼。
“林司这是说的哪里话，不过是生意上门，我去寻恩客会面罢了。您莫不是以为，我年老色衰，无人青睐吧？”

林山倦有些沉默，以她现代人的审美，实在想不到是什么样的恩客，能做这种舍生取义的事情。


第61章 什么人欺负本宫的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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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什么人欺负本宫的驸马？
老鸨不知她心中所想，反而以为林山倦年纪尚轻，脸皮也薄，听她这说辞之后，对她的审问都羞于启齿了，便像找到了突破口似的，继续发挥。

“林司年轻，还不晓得。咱们女人呐，到了我这年纪，自然是整日整夜的寂寞缠身，没个人心疼，这生活怎么过得去？”

林山倦抓抓脑门，无语凝噎。
她学历史的时候不是说古人含蓄，情爱之事羞于启齿，以物传情，借物喻情？
那么现在的情况，是这个老鸨是盗版的古代人呢，还是组织给她的教材是盗版书呢？

老鸨瞥了一眼，满屋子的人都是一副无比尴尬的表情，心里越发得意了。
她知道，只要她拖足了时间，就会有人带她出去，因此愈发口无遮拦。
“林司日日守着长公主殿下，想必这些事也不算陌生吧？老身自然也是一样的，到了年纪也会有所需求，所以我出去见恩客，又有何不妥呢？”

林山倦的舌尖蜷起，终于出了声，她幽幽开口，眸光冷淡地看着老鸨，令她打了个哆嗦。

“这案子呢，你我都知道会牵扯到谁。我抓了这么多人，也不是非等你开口不可。别人会留着你，做个证人，要你的证词，可我不一样，我是陛下钦点的正三品林司，谁也无权过问我的案子。”
她起身走到老鸨面前，凌厉地瞧着她：“也就是说，我想拉谁下水，谁就得下水。你的命呢，我不高兴你留着，就弄死你了，你能如何？你上边的人，再大不过太师，况且我又是直接听命皇上的，谁能耐我何呢？”

老鸨含笑的脸随着林山倦的话一点点变得僵硬，直到最后甚至攀上几分狰狞。
“你……你身为朝廷大员，你没有证据凭什么随意攀咬！”

林山倦嗤笑一声，“你知道我是朝廷大员啊？我以为你这么有恃无恐，忽略了我的身份呢。”
牢房的光线本就昏暗，唯独那么几束暗光尽在林山倦脸上，使得她的气质多了些阴翳。
“我……我无病无灾，你想无缘无故弄死我，就是草菅人命！”
事到如今她还想用这种威胁的法子，林山倦摇摇头，笑她的愚蠢。
她起身慢悠悠踱步到老鸨身侧，稍稍弯腰：
“你有没有病，不是你说了算，是我，笨蛋。”
“证据少得很，本官也懒得很，何必费心找呢？我已经知道你在替谁做事，想要什么证据的话，就编一个出来多好，和你这个老婆子浪费什么时间。”

老鸨面露惊慌，兀自咬牙死撑着。
“若是皇上知道了，你就是欺君罔上！诛九族的死罪！”

林山倦唇边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显然没了耐心。
“齐圳，把她舌头割了吧，要是到了朝堂上真的什么都说，那怪没意思的。”

齐圳应声上前，拔出了腰间的匕首，噌的一声响，泛着寒光的刀刃儿便逼近老鸨唇边。

老鸨死命捂着嘴，一双眼睛尽是恐慌。

林山倦看着她的样子，微微一笑，落下最后一根稻草。
“本想让你老老实实在牢里等死的，现在你帮我捉到接头人，你的上家也不会让你有机会说更多的话，我手上就没必要沾你的脏血。”
“但你侮辱了公主殿下，所以我有点想自己动手了。”
我的金主，你也配拿起来就说？
齐圳已经掰开了老鸨的手，匕首锋利无比，刚挨着边儿，就把她的唇边划开了一道口子。

疼痛绷断了老鸨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她大着舌头喊：
“林司！林司饶命！我说！我什么都说！”

齐圳停了动作，看着林山倦，等她开口。

林山倦眸色冰冷，身上的杀气再也不加掩饰，“齐圳，是想我自己动手是么？”

齐圳也被吓了一跳，手都有些颤抖，“是！不劳林司动手！”

老鸨剧烈地挣扎着，浓浓的惊恐打开了她死命捂着的开关。

“是赵宣！送到这儿的姑娘都送给巡抚赵宣！林司！饶命啊林司！我都说！求林司听我一言！”

齐圳又停下动作，林山倦没再说话，负着手背对着她。

老鸨见有一线生机，立刻重新跪好，声音早就没了娇媚，鬓发也胡乱地散落下来，脸上狰狞的血口还未凝合，渗出血珠滴在衣服上。

“我是前一年才接这生意的，姑娘们的来源我真的不知道，每次就是田四儿等人送到我这儿，我再送去赵宣府里，然后就不知道他怎么处置了。我说的句句实话！绝没一句虚言！林司！求您留我一条命！我什么都说！”

她撕心裂肺地交代完，见林山倦依旧没动作，赶忙爬过去抱住林山倦的腿哭诉。
“林司！求求您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求您信我！我都说的真的！”

林山倦：……
为什么，这里的，每个人，都喜欢，抱着，我的腿，弄脏我！的！衣！服！
我的衣服！！！
林山倦愤愤地把老鸨踢到一边，一脸肉疼地看着沾满了血迹的下摆，比起鼻涕更让她恶心。
屋里的司属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出声，眼观鼻鼻观心地盯着脚尖。

祁照眠目睹了整场审讯。
她并没进来打扰的原因，一方面是想看看林山倦审讯的手段，另一方面，也是对她未曾见过的林山倦的另一面很好奇。

林山倦似乎很擅长攻心，不但能抓住犯人的痛点，还能很好地把握审讯的节奏。
先是给老鸨制造恐慌，然后又让其在濒临崩溃的时刻，主动为自己搏出一条活路。
这样不但有审讯的效率，还能保证证词的真实性，确实是不错的手段。
只不过让她意外的是，老鸨牵涉到自己的那几句话，似乎真的让她生气了。
她生气的原因好像也没有更多方面可以分析，大概真是如她所说，因为别人侮辱自己，她便觉得不悦。
为何不悦？

她暂且想不出，不过更叫她在意的，是此刻林山倦一脸苦兮兮的表情。
上一秒还从容不迫，现在就拉着衣服又气又恼，实在让她忍俊不禁。
她收起不解的心思，施施然走了进去，出言打破了牢房里沉重的气氛。

“什么人欺负本宫的驸马了，怎么这么委屈？”


第62章 都在汤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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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都在汤里了
房间里的人顿时被这声音吸引了目光，看清来人之后，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地，齐声见礼。
林山倦收了表情，提着衣服的下摆，欲语还休，最后只憋出一句：

“祁照眠，我的衣服，又毁了……”

侍卫们大惊失色，赶忙捂了耳朵，生怕这传闻中心如蛇蝎的长公主，因为自己听见她的名讳就丢了命。

岂料长公主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吟吟地走过去。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她就算做点什么亲密举动，也是表现给旁人看的，没什么不妥。
于是她依着自己忽然冒出的冲动，摸了摸林山倦的脸：
“无碍，本宫再给你买就是。”
嗯，确实好摸。
她收回手，指尖隐藏在袖子里回味软绵的触感，生出想再捏一次的念头。
林山倦原本还准备退开，听她说给自己买新衣服，直接改退为进。
躲什么躲？人家这么大方，摸摸脸怎么了？
审讯就算到此为止，老鸨知道的内容有限，危急关头想必也说不出更多，不如叫她自己在牢里想清楚再问。
林山倦带着祁照眠来到自己前几天将就的空房间，暂时换上放在这儿的一身官服。
她穿紫色颇显贵气，深紫色的官服更衬出她几分肃穆沉稳。祁照眠就这么看着她换，只是个外袍，也没有什么。
林山倦边穿边问：“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有什么事吗？”

祁照眠翘起嘴角，晓儿会意，将食盒摆在桌上，笑吟吟解释：
“昨儿殿下久等，您没回来，今早上殿下十分惦记，一大早就叫把早膳带来，生怕您饿着呢！”
祁照眠原本只是想让她把东西放下，再暗示一下和自己一起吃，没想到晓儿叽里呱啦说着一大堆。
尤其是说得好像自己见不着这个人就寝食难安似的，低声斥责：“多嘴。”
晓儿缩回来，顺着她承认错误：“奴婢多嘴。”
林山倦感动极了，也看不出人家本来就因为晓儿的话不好意思，非要求证。
“公主等了我一晚上啊？真的啊？”
祁照眠默不作声，绷着不承认。
林山倦瞧她这刻板的模样更开心了，主动坐近了些：“那我今晚上早点回去。”
祁照眠吸了口气：“本宫不曾像晓儿说得那般，至于留门，不过是打消陈嬷嬷的疑虑罢了。”
虽然留了一晚上你也没回。
晓儿都没说留门，你自己怎么还说出来了？
林山倦忍着笑意，估摸着是公主殿下不好意思承认，瞬间升起金丝雀的自觉：
“我知道！就是这样！是我昨晚上想你想的睡不着呢。”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张口就来？旁的事分明都实事求是，怎么这荤话张口就来，不假思索？
祁照眠转过脸：“是吗，想必驸马昨夜奔波一夜，还有时间想这些？”
怎么又叫驸马了？
林山倦小心瞧着她的脸色：“那我没想？”
祁照眠飞过来一个想把她赐死的眼神，林山倦一个激灵，拿起一块小点心。
“这当然是假的啦，公主殿下尝尝这个。”
祁照眠深呼吸，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反常，她接过，自己咬了一口。
还好，配着粥吃刚合适。
“平时见驸马乖觉温煦，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驸马审讯的手段也是不错的。”
林山倦揣摩着话里的赞赏是真是假，良久感慨：
“你不知道，对付坏人呢，你只有让他们觉得你比他们还要狠，还要残忍，他们才会低头。因为他们的基因里，总有一种叫欺软怕硬的东西。”

祁照眠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驸马从何得知这样的道理？”
林山倦一顿，干脆坦白自己的身份。
她不相信祁照眠这样谨慎的人会一点不查自己的背景，且自己一直以来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曾是杀手的事实，她应当多少也有猜测。
在聪明人面前试图蒙蔽欺骗是不明智的，只会增加两人之间的隔阂。
林山倦不想和祁照眠有隔阂，虽然一开始她是为了早日完成任务才想方设法拉近关系，但相处下来，她更能体会到祁照眠的不易。
她能做的没那么多，最力所能及的，大概就是在时间的堆积中无声告诉祁照眠——她可以防备任何人，但不用防备自己这个枕边人。
她不会对她不利。

“从前我没说，现在我说，我以前，是个杀手。”
突如其来的坦白叫祁照眠有一瞬间的愣怔，她看着林山倦，后者眼中是少有的认真。
“我所知道的，都是命换来的道理。有别人的命，也有几次差点成了我自己的命，不沾血的道理，哪会被人记得那么深刻。”

她说得平平淡淡，祁照眠却心尖一跳。阳光被窗格分割成一格一格的温暖落在林山倦身上，她把生死说得这么平淡，祁照眠该忌惮的，却无端觉得此刻的她独具魅力。
以往她觉得林山倦不着调，觉得她藏得深。可现在，她窥探到属于林山倦的过往，忽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或许她并不是不着调，她只是不在乎，她连生死都不在乎，那世人的眼光，和自己的威逼，她自然也不会在乎。
林山倦，真是每过一天，她就会发现这个人身上的过人之处。
如此有趣的人，她想多留些日子。
“既然如此，那本宫倒乐得成为第一个告诉你什么的人。”
祁照眠放下糕点，纡尊降贵为林山倦盛了一碗汤，摆在她面前。
“本宫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你留着自己的命，好生为本宫做事。”
林山倦受宠若惊地抱着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金主她还不知道？这话虽然听着有一种周扒皮的压榨味道，但这分明就是来自金主的别样叮咛！
什么“留着命替我做事”，分明就是“爱惜生命，别让我担心！”
一定是这样，不然她为什么给我盛汤？
祁照眠见她无动于衷，以为她没听懂，但自己又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刚刚说的话，憋了半天，从来没说过什么温柔话的公主殿下吐出生硬的命令。
“从来只有本宫休别人的份，你不可以让本宫守寡。”
林山倦抱紧了自己的汤，被她一席话说得满心激动。
今天就算佛祖来了，这也是金主对我的悉心叮咛！
我的金主，靖国长公主，杀伐果断雷厉风行！却能对我说出这样一番话，这不是关心和叮嘱是什么？
退一万步来说！
如果她是为了威胁，那为什么给我盛一碗汤？
如果她只是单纯利用我，那为什么给我盛一碗汤？
她满怀壮志，抬起汤碗，在本来暧昧的气氛中喊出壮士断腕的志气，东北人的血脉一点就通。
“我懂了！都在汤里了！”然后一饮而尽。
祁照眠：……
她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林山倦其实有些隐疾，比如脑子有病。
汤里有什么？我倒要看看你的汤里除了枸杞还有什么？什么都在汤里了？


第63章 这次，她直接叫她靠在自己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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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这次，她直接叫她靠在自己肩上。
“你……”
她的视线落在林山倦手里冒着热气的空碗上，迟疑道：“……不烫吗？”
林山倦咬牙否认：“不烫，温度正好！”
祁照眠欲言又止：“那你眼中的泪……”
“我太感动了。”
祁照眠没什么好说的了，转回来吃自己的：“嗯，坐吧，吃吧。”
林山倦张开嘴巴偷偷吸凉气，试图缓解口腔的疼痛。
祁照眠垂着眼睫，动作斯文妗雅，回想着她刚刚不甚着调的态度，忽然问：
“本宫方才说的，你记得了吗？”
林山倦用力点头：“我记得了。”

祁照眠看向她：“你若忘了，就要抄写一千遍。”

林山倦下意识揉揉手腕，上次帮祁意礼抄了一整天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她坐直了身体，有商有量。
“我……对付我就不必用这种方式了吧？我也要抄？”

祁照眠继续喝汤，直到喝完，才擦擦嘴巴：“倦儿是觉得本宫这法子不好用？”

林山倦抽了抽嘴角，“好用，就是有点儿……太残忍了！”

祁照眠面色一变，“本宫还没追究你帮皇上抄书，你反倒觉得本宫的惩罚残忍？”

林山倦顿时心虚了，抬眸看她，“你都知道了？”

祁照眠冷哼一声，不言自明。
林山倦嘿嘿一笑：“下次不会了，你知道我这个人的，意识到错误马上就能改正！”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祁照眠听出弦外之音——意识不到错误我就继续这样做。
想必她想说的是这句话才对。
她并没有继续追究这个，说到正事上，“老鸨的证词可信，你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赵宣了吧。”

林山倦摇了摇头，“除草先拔根。赵宣我找人盯着了，他飞不出哪去，反倒是自以为天高皇帝远的武炎镇县令，如果我们不赶紧先去把他逮住，他怕是就要钻进龟壳里了。”

祁照眠放下碗，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许：“倦儿的思维之缜密，真是令本宫惊讶。”

林山倦腼腆一笑：“尚可啦。”
听惯了她的大白话，乍也说出这规矩的回答，祁照眠还有些不适应，无奈笑笑，目光扫过床榻。
“此处如此简陋，前几日倦儿便是宿在这儿的吗？”
林山倦一顿，挪挪屁股：“还、还好啊，晚上加一层被子，也不算太硬。”
不算太硬，那就还是硬的。
祁照眠摇摇头：“昨夜累了一整晚，是随本宫回公主府睡，还是继续在这儿？”
林山倦眼前一亮：“回公主府的话，我可以去你屋睡大床吗？”
祁照眠抿唇，隔了几秒才回答：“自然。”
林山倦马上起身：“我早就困了，都困得睁不开眼了。”
她抢过晓儿的活儿，主动扶起祁照眠往外走：“还是殿下心疼我，知道我吃不好睡不好，这几天我真是太委屈了！”
盯着她走出去的齐圳和白恕：……
齐圳：“林司不是这几天都睡得挺好么？难道都是为了让我们宽心装出来的？”
白恕撇撇嘴：“她昨儿早上还说在这儿睡的又舒服，又躲开嬷嬷，又不用早起赶着上班，我看不太像装的。”
-
马车摇摇晃晃，林山倦的困意随着马车的晃动越来越深，才走出几十米就困得东倒西歪。
祁照眠侧目瞧着她，莫名想起上次两人同乘还是去太师府赴宴，她无心将林山倦推开，把她脑袋上都撞出一个大包。
心底出现丝丝缕缕的愧疚，她犹豫几秒，抬手将林山倦的头放在自己肩膀上。
林山倦的瞌睡有一瞬间的清醒，眼睛睁开一条缝迷蒙地看着她。
“嗯？”
鼻音有一点不解，祁照眠手指蜷起，把话说得更不近人情些。
“若是再撞到头，又要怪本宫的不是。”
林山倦似是听明白了，不过马车也确实晃，祁照眠又很瘦，她只是靠着靠不稳当，便下意识把祁照眠抱在怀里，搂着靠，才舒服些。
心慌的感觉再度出现，祁照眠拧眉，声音也沉了几个度。
“林山倦，松……”
林山倦无意识呢喃：“谢谢……哈——”
她打了个哈欠继续睡，抱着祁照眠的手也没有那么紧了，只是虚虚圈着。
祁照眠的斥责忽而有些说不出口，她沉默着，最后无奈挑起马车侧面的车帘，吩咐晓儿。
“走慢些，驸马睡不安稳。”
晓儿透过车帘看到她被紧紧搂住的姿势，脸一红，迅速跑到前头去传话。
马车因此走得更加平稳缓慢，林山倦皱着的眉也松了许多。
祁照眠极度犹豫要不要把人推开，但一想到她毕竟是为了自己想做的事业尽心尽力，又在人前，或许叫她抱抱也不算踩进底线。
心底的异样愈发明显，除了父皇母后，她还从来没有被别人抱得这么紧过，林山倦体温开始浸过两人的衣料传递过来，肢体接触的地方都暖融融的。
冬季马上来临，以往祁照眠都是揣着好几个汤婆子取暖，可今天，她倒是找到一个更大，更暖和的“汤婆子”。
她瞧着林山倦，眸底笑意渐深。
一开始只想当个挡箭牌的人，想不到，却愈发觉得她很有用了。
无论在外，还是在内，都很有用。
林山倦的模样并不算倾国倾城，只不过她比寻常女子多了许多英气，看久了便觉得别有一番韵味。
祁照眠的视线描摹着林山倦的五官和眉眼，瞧见光滑的脸蛋，不禁又想着捏捏。
左右人也睡熟了，捏捏怕是也无妨。
这么想着，祁照眠缓缓抬起手靠近，只差分毫时，马车停住，晓儿在侧窗低语。
“殿下，镇南将军来了。”
与之同时——“照照。”
想做的事被打断，祁照眠的心情说不上好，放弃原有的打算，反搂住林山倦。
他不是贼心不死？那不妨就让他知难而退。
林山倦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到一点声音，但还没清醒。
祁照眠挑起车帘，两人暧昧的姿势被叶朗尽收眼底，他一瞬间捏紧了缰绳，眼里的怒气像是要杀了林山倦。
“你们——”
祁照眠冷眼瞧着他：“镇南将军是听不懂本宫说的话么，这儿是京城，你久在边疆，难道连身为臣子的礼节都忘了？”


第64章 给金主暖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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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给金主暖床
叶朗心一凉，面部的肌肉抽搐不停，还是下了马，单膝跪倒在地。
“臣见过熹和长公主。”
祁照眠睨他一眼：“擅自阻拦本宫车驾，若无要事禀奏，你可知该当何罪。”
叶朗不甘地起身，林山倦也已经被两人的对话吵醒，实在是祁照眠的音调太冷了，她睡得再香也禁不住这种寒意。
瞧见叶朗，林山倦下意识想坐起身，却被祁照眠更用力抱住。
“醒了？”她弯着眸子瞧着林山倦，“路还远着，再睡会儿。”
这温柔的态度和对叶朗的冷硬截然不同，叶朗恨得咬牙切齿，却碍于众目睽睽，不敢失言。
上次他在太师府醉酒，被父亲知道，重打了三十军棍，还是这几天才能下床。
想不到，他为了她受了这么多罪，她竟然在和这个女人谈情说爱！
叶朗攥着拳：“殿下，臣奉旨接手巡防营，于京城换防，并无大事。”
祁照眠并未看他：“叶将军当差辛苦，既无要事，便让开吧。”
这冷漠的态度让叶朗更加痛心，他退后一步，无声妥协。
车帘放下，马车继续行进，林山倦也多了些清醒，总不好挺大个人一直压着金主打瞌睡，后知后觉地准备爬起来靠向另一边。
但感觉到她动作的祁照眠转过脸来，忽地问她：“你要去哪？”
林山倦一愣，指指马车壁：“我倚着那个，不耽误你想事情啊。”
祁照眠并未松手：“你不喜欢本宫这样？”
林山倦一脑门子问号——不是已经走远了吗？难道叶朗还能趴在车底下偷听？怎么还不松手。
不过这话她是绝不可能问出来的，因此干脆顺着她，反正抱抱又没什么损失。
“喜欢，你怎么我都喜欢，抱着吧。”
祁照眠抿唇，忽又松了手：“走开。”
林山倦一愣，回想刚刚发生的事，总有一种——祁照眠在因为自己想挣脱她所以闹别扭。
的感觉。
天爷，我竟然敢有这种想法！
林山倦迟疑着靠近她，手臂在祁照眠的死亡凝视中重新圈住她的腰。
“我……我再睡会？不是还远着吗。”
祁照眠没说话，半晌才转过头，林山倦刚要收回手，她掉出两个生硬的字眼。
“随你。”
哦，这是可以的意思。
林山倦放了心，也没想起思考一下哪儿不对劲，闻着祁照眠身上浅浅的香味就更困了，不一会儿就重新睡着。
祁照眠的心情很复杂，方才林山倦准备退开的时候，她之所以不痛快，是因为心里很明显的不舍。
或许是车里没那么暖和，而林山倦就是唯一的热源，所以她突然抽离，叫祁照眠觉得不适应。
也或许是原本很舒服的氛围，要恢复到各坐各的，谁也不舒服，所以不适应。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当林山倦重新抱上来的时候，她发觉……
这样抱着不但暖和，并且自己坐着也可以不用那么累，林山倦在靠着她没错，但她也在林山倦的怀抱中松懈了许多。
祁照眠长出一口气，她没发觉自己现在想的都是林山倦，而最初影响她情绪最多的叶朗，却已被她抛诸脑后了。
到了公主府，林山倦下车伸了个懒腰，而后主动抬手扶着祁照眠下来。
还未到中午，林山倦打了个哈欠：“我可能还得再睡会儿，下午再回清政司去找昨晚抓的人问话。”
祁照眠颔首：“晚上可回来？”
林山倦想想公主府到清政司的距离：“看情况，如果太晚了就不回来了。”
祁照眠一顿：“既是如此，你自去同陈嬷嬷解释。”
林山倦一愣：“解释什么？”
祁照眠瞧她一眼，没说话，自己转去书房。
晓儿叹了口气，摇摇头拉住林山倦：“昨日陈嬷嬷也找殿下问话，觉得殿下和您太过生疏，担心是吵了架，所以殿下才特意叫我去喊您回来，还给您留了一晚上的门。”
她欲言又止，瞧着林山倦示意她继续说，才接着道：“但您昨夜未归，今夜又准备……这着实让殿下伤心。”
林山倦挠挠后脑勺，明明她和祁照眠是做样子的，但怎么现在听起来，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夜不归宿的渣女？
“……我知道了，我明天再去清政司，我去找公主说。”
晓儿把她拉住：“您还是别去说了，殿下心情不佳，此时去说……效果怕是大打折扣。”
她眼睛里全是暗示，林山倦秒懂：“我明白了！”
金丝雀要有金丝雀的自觉，假如她现在告诉祁照眠自己晚上不回来，但是晚上在她房间里等她，岂不是一个大大的惊喜？
她已然完全模糊了自己的业务范围，兴冲冲实施自己领悟的计划内容。
一觉睡到下午，林山倦匆匆先吃了晚饭，就沐浴过后到和阳殿等着祁照眠回来。
晓儿瞧着天色暗了，才叩门提示：“殿下，该用晚膳了。”
祁照眠将奏折放在一边，揉了揉眉心，无意识地就问出一句关乎某人去向的话。
“驸马走了？”
晓儿犹豫片刻，正不知要不要欺瞒，祁照眠已经拉开门：“罢了，传膳。”
晓儿松了口气，应了一声下去准备。
那个平素总爱乱夹菜的人不在桌上，祁照眠的胃口也有几分欠缺，如往常一样随便吃了几口就撤了。
她沐浴过回到和阳殿，发丝的水汽被布巾包裹着已经半干，柔顺地搭在肩侧。
殿内昏暗，入了冬，难免有几分冷寂。
祁照眠忽地升腾起些许烦闷，正欲叫人点亮火烛，黑暗中便忽地燃起点光亮来。
她瞧见一个清瘦颀长的身影窜回床上，心里莫名出现一丝期许。
“公主怎么才回来？快来躺下！”
果然是她。
祁照眠唇角微弯，背着手走到床边，瞧着这人只穿了一身里衣，正笑眯眯侧躺着，撑着脑袋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呀。”
白天才感受过这个“汤婆子”的温暖，此刻这个被窝便极具诱惑力。
祁照眠绷着体面睨着她：“不是说回清政司审问犯人，怎么还没走？”


第65章 软软不过是个一米八的毛绒大粉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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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软软不过是个一米八的毛绒大粉猪
林山倦坐起身，大着胆子拉住祁照眠的手腕，叫她坐下。
“这不是这几天一直在外头，都没时间陪陪你嘛，这会儿才忙完？我给你松松肩。”
她说完便自顾自地开始捏，酸胀感自颈侧蔓延，把祁照眠本想阻止的话也拦在喉咙，最后咽下。
她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平时林山倦虽然并未刻意强调，但与自己私下独处的时候也好似十分有距离感的。
怎么今天不但藏在屋里等自己回来，还这么殷勤地捏肩？甚至还说什么“近来没有陪你”这种话？
听上去，她们倒真像是情投意合的一对。
她瞬间联想到早晨审问的时候，老鸨把林山倦的新衣服弄脏。
难不成……又要衣服？
思虑无果，她干脆直接问出来：“此处无人，倦儿如此殷勤，有事相求不成？”
林山倦一愣：“没有啊，我很殷勤吗？”
祁照眠侧过一点去看她，才沐浴过的脸颊白里透红，水嫩嫩的皮肤吹弹可破，散着头发回眸相望的样子，叫林山倦的手都忘了动作。
“衣服，本宫会再叫人给你做。”
林山倦回神，咬了下唇：“不是衣服，真就是我刚说的那个原因，觉得很多天没陪你了，所以帮你揉揉肩。”
祁照眠疑惑：“可……”
你从前，也没有陪我，我们并不是需要对方陪伴才能过好日子的关系啊。
林山倦正在内心痛骂自己竟然觊觎金主的美色，根本没听见祁照眠说什么。
可耻！
真的可耻！
金主的美貌一直都有，你又不是第一次见，至于这么没出息？
太可耻了！身为一个杀手，你贪恋钱财，贪恋安逸的生活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贪图美色？
你还什么都想要？
她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连祁照眠已经面对她坐好也没发觉，只听到一声极轻的，引导性极强的询问。
“倦儿在想什么？”
这声音如此温柔，如此悦耳，林山倦一个不留神脱口而出。
“我在骂我自己贪图美色。”
话音落地，两人齐齐沉默。
林山倦只觉得自己似乎被架在火上烤，祁照眠此刻盯着她的视线，就是炙烤的烈焰。
煎熬不说，脸已经快被盯熟了。
她动作敏捷掀起被子，一看就是想缩进被窝逃避现实，但未果。
祁照眠一手捉住她的手腕，制止了她的打算。
“倦儿是……贪图本宫的美色？还是谁的。”
林山倦一愣，第二个被盯到的耳朵也熟了。
“这屋里……还有谁啊。”
她小声嘟囔，祁照眠唇角微弯，提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问。
“只想贪图美色？”
林山倦觉得这个词现在需要古今异义，祁照眠或许只是认为自己觉得她漂亮，可她对上那双妩媚勾人的眼睛，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不止贪图美，也想贪图色。
林山倦挠挠脸侧，实在发烫，干脆继续回避眼神。
“贪图美色，还不过分？”
祁照眠眼底多了些危险的意味，嘴上却仍旧在引导她：“你是本宫的驸马，多贪些，也无妨。”
林山倦眼前一亮，高举一只手：“那我还想再搂着你睡！”
祁照眠的笑容定住，说真的，刚刚她看到林山倦的羞涩，真的以为这人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
比如她们还没圆的房。
可是——
很好，不愧是林山倦。
林山倦还在补充说明：“我以前很喜欢搂着软软睡，特别舒服，自从到这儿来我天天一个人睡，特别不习惯，但是我今天抱着你睡的时候特别舒服，所以我能不能……哎呀！”
祁照眠的表情越来越阴郁，忍无可忍将她一脚踢到床下去。
“滚去你的偏房睡。”
林山倦揉着膝盖龇牙咧嘴：这女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刚才不是答应说能多贪点儿吗？怎么又不让贪了？
祁照眠已经解下床帘，听着那个人吸着凉气离开，更气了。
她不知道林山倦口中的“软软”只不过是她的一米八毛绒大粉猪，只以为这么柔婉的名字，该是其他女人。
自己的驸马，在自己面前高声叙述曾和其他女子亲密的事不说，还敢拿她做替代品，甚至还敢对比！
祁照眠越想越气，她觉得自己最近脾气越发好了，不然就该直接叫月留把她杀了才对！
替代品。
呵。
好！
不愧是林山倦！

偏房的床也十分好睡，林山倦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先回清政司令人把老鸨收押了，严加看管，而后从清政司径直出发，踏上了去武炎镇的路。
祁照眠尚在梳妆，月留便来报：“驸马只带了两个手下就去武炎镇了，刚刚出发，可要跟上？”
祁照眠眼睫轻眨，想起昨晚的“软软”事件，心里仍旧是恼火的。
“不必。”
月留领命要走，祁照眠又叫住她：“通知沿途各州府，若驸马经过，需好生接待。”
月留点点头，出去吩咐人办差。

武炎镇地处西南，虽然不算偏僻，但路程还是远的，从京城即便快马出发也要跑上两个月才能抵达。
好在这一路还有白恕和齐圳随行，因此并不算孤单。
三人打马跑出十几里路，要看日头已经落到山下，好在赶到一个镇子里，还能投宿。
人困马乏，三人叫了点吃的坐在大堂里用晚膳。
白恕饿极了，碗大的馒头他一口就吃了半个，穷凶极饿的架势把林山倦吓了一跳。
“你小心点，别一不留神把自己手都吃了。”
齐圳幸灾乐祸跟着笑，林山倦看了他一眼，“还是有家室的人吃起东西斯文点，你这……太粗鲁了。”
白恕被一口馒头噎得打了个嗝：“老大，这跑了一天了，我早就饿了！”
林山倦轻笑，没多说：“好好好，快吃吧八戒。”
齐圳笑了几声，正色道：“老大，我们大概还要再跑两个月才能到武炎镇，我们两个大男人还觉得受不了，您若是有不便之处只管说就是。”
白恕点点头：“是啊！我们一定把你照顾得好好的！”
林山倦看了白恕一眼：“你啊，你给我留两个馒头就算照顾我了。”
白恕嘿嘿一笑，但吃馒头的速度不减。


第66章 叶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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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叶溪
“将军府拿人！统统回避！”
一声厉呵打断了三人的对话，店里的其他人也齐齐看过去，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女人，手里拿着一个令牌，刚刚的厉呵正是出自她口中。
林山倦虽然平时不着调，但是记性还是不错的，一眼看出这是纪太师设宴时，跟在叶朗身边的女人。
听说当时两个人里，一个是叶朗的夫人，一个是他妹妹。那眼前这个披着铠甲的，想必就是安南郡主叶溪了。

三人本就是微服出行，不想引人耳目，赶忙和其他人一起躲到一边去。
白恕秉着“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我吃饱”的原则，抱着装烧鸡的盘子过来。
“老大，你吃不。”
林山倦无奈地看着他：“这么会儿不吃真就要饿死了吗？”
她又看看烧鸡，这色泽……这香气……
她忍了又忍：“给我拽个鸡腿。”
白恕嘿嘿一笑，拽下两个鸡腿，林山倦转头分给齐圳一个：“快吃！”
齐圳也憨憨笑着开吃。
其余的食客不时投来目光，眼神写的全都是“有辱斯文”。
兵士噔噔噔跑到楼上找了一圈又下来：“郡主，上边没人！”
叶溪锐利的视线扫过一圈：“搜！”
“是！”
十几个军汉顿时一拥而入，把这小小客栈翻了个底朝天，仍旧没有找到想要找的人。
“郡主，到处都没有！”
叶溪秀眉一皱：“没有？怎么可能？线报必不可能有误，可搜了有没有暗室一类？”
“也……也没有。”
店老板都快哭了：“官爷呀，草民这儿哪有地皮再搞什么暗室啊，就一个菜窖，您高抬贵手就别搜了！”
叶溪朝属下丢了个眼神，两人迅速提着刀去菜窖，急的老板也跟了上去。
其中一人拖了条板凳，叶溪端正坐下，林山倦偷瞄一眼，确实有大将之风，不愧将门虎女。
“所有人都转过来。”
叶溪再度下令，这些贴着墙根回避的食客犹豫着，三三两两转过身，这下白恕怀里抱着的盘子就更为显眼了，一眼就吸引了叶溪的视线。
“你们三人……”眼熟，像是在哪儿见过？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过来，林山倦惊恐地左右看看：“吃个烧鸡…不至于要被抓吧？”
叶溪皱着眉，属下展开一张悬赏画像，抖在众人面前。
“你们可曾见过此人？”
所有人默契地往前凑凑，而后各自纷纷摇头。林山倦三人自然也跟着摇头。
叶溪愈发觉得他们看着熟悉，起身走到三人面前：“本郡主瞧着你们三人甚是眼熟。”
林山倦轻笑：“我们三个走街串巷地做买卖，兴许无意识中碰见您的时候多了。”
听说巡防营交在叶朗手里，那这位安南郡主恐怕平时也不少帮叶朗分忧，这个理由还是合理的。
叶溪点点头似是信了，恰好搜地窖的人也回来：“郡主，我们搜过了，地窖里只有菜。”
客栈老板生无可恋，大约是在心疼他被插烂的大白菜们。
“郡主，此处确实没人。”
叶溪背过手，也不免怀疑是不是线报有误，她心里叹了口气准备收队，眼神一转，忽然瞧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
“你——过来。”
大汉明显一震，而后缓缓几步迈到她眼前：“官爷。”
叶溪眼神锐利，她在南方边境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知晓的稀罕事也不在少数，眼前这人的胡子如此违和，分明就是假的。
“把他胡子刮了！”
兵士虽然疑惑，但仍旧干脆答应一声，拿着刀靠近。
汉子被吓得连连后退：“这……难道靖国之内，连留胡子都不行？”
叶溪见他慌乱，愈发肯定自己的推测：“来呀，拿下！”
“郡主小心！”
两声断喝齐齐落地，客栈之外忽然射进来一支巨大的弩箭，穿烂了门板径直朝叶溪射来！
叶溪天生的警觉敏锐使她迅速拔刀挡住，怎奈弩箭力道之大竟将她逼得倒飞出去，叶溪咬牙挺住，脚蹬在墙上，迅速旋转身体，避开弩箭，而后一刀将其斩断！
林山倦被她的身手惊讶到，大堂之内忽然被丢入几个圆筒，还不等众人看清那是什么，浓烟便自圆筒滚滚涌出！
“抓住灰狼！”叶溪大喊一声，手下人虽然纷纷答应，可烟雾太大，愣是什么也看不清。
“郡主！人不见了！”
叶溪恨得生咬牙，一手捂住口鼻准备追出去，客栈里却进来二十几个穿着布衣的江湖人士。
“安南郡主，久仰大名，今日特来领教！”
二十几人说完这话便举刀来战，看得出他们的武功造诣都不低，对上叶溪手里的军卒仿佛砍瓜切菜。
叶溪以一敌三，仍旧能保持在僵持的状态，只不过情况愈发不好，恐怕马上就会被包围。
白恕心生不忍：“老大，这可是安南郡主，据说在南境屡立战功，就这么死了也是可惜，我们要不要帮一把？”
林山倦尚在考虑，又有两人包围叶溪，口中大喊：“不留活口，通通杀了！”
林山倦：？？？我看个热闹你牵连我干什么？我还能透过你脸上的面具看出来你是谁吗？
“帮啊！再不帮我们也完蛋了！”
两人闻言点了下头，当即捡起地上的军刀便加入混战。
叶溪见状有几分诧异，但四人的围攻来不及让她多想，全神贯注与四人缠斗。
林山倦就近解决了一个背着一把弩的杀手，夺过他的弩边射边熟悉。
第六支弩箭时她已经开始精准无误，随着杀手们倒下的越来越多，首领总算发现了躲在桌子下边偷偷放冷箭的林山倦。
“把她给老子杀了！”
“是！”
立刻有三人包围过来，林山倦趁机射倒一个，赶紧爬到房梁上，两人在身后穷追不舍。
叶溪趁着首领分心的空隙干脆地一刀砍下他的一只手臂，首领哀嚎一声退出战圈，只需对付两人，叶溪更加得心应手，甚至能分神观察梁上和两人缠斗的林山倦。
她从未见过这种身法，那个人好似黏在梁上一般，每每觉得她要掉下来，可不是手臂勾住，就是脚勾住，反而是把两个追上去的人耍的团团转。
做买卖的人？怕不见得。
两个杀手逐渐被气红了眼，一人仍旧追逐，一人挥刀就砍，林山倦瞅准机会，猿臂捞住梁柱，荡下来之后在另一个方向一脚踢在杀手背上，杀手站立不稳径直掉下梁柱。
剩下的一人略有胆怯，林山倦戏谑地瞧着他，主动出击也迅速解决了，夺过他包里地所有烟，冲下边大喊：“走！”
说到底她们的人还是太少了，就算叶溪以一当十，但也不能这么消耗下去。
手里的烟尽数丢在地上，烟尘四起，叶溪和白恕齐圳也见状迅速从后门撤出，骑马离开。


第67章 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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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同行
四人逃到老远之外，林山倦看看后头没有追兵了，这才勒住缰绳。
“没再追上来，休息下再说吧。”
她话还没落地，叶溪便虚弱地张了张口，而后两眼一闭栽倒下去。
“哎——”
三人手忙脚乱把叶溪抬到一处树荫下，天色昏暗，能见度太低，林山倦摸到黏糊糊的东西，心里有些不好的猜测。
“白恕生火。”
白恕应声把火堆架起，借着火光，几人才看清叶溪背上的伤。
竟然是一只箭扎在她肩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射中的，这人也倒是真能忍，竟然这么久都一声不吭强忍着，要不是失血过多栽倒，恐怕还会继续硬撑。
她的脸上也因为摔下马有些擦伤，嘴唇已经没了多少血色。
齐圳愁得看看四周：“这荒山野岭的，我们也没东西，怎么帮她治啊！”
林山倦回头看看镇子，她们也就跑了十几分钟，那些人没有再追，想必任务的重点也不是对叶溪赶尽杀绝。
既然这会儿明知他们已经跑出来了，应该不会继续蹲守。
“回镇子买药。”
白恕一抖，火星都烫着手，疼得他赶忙吹。
“老大，那后头可都是追兵，这太冒险了吧？”
林山倦摇摇头：“你看哪有追兵，他们估计只是想救那个易容的男的，得手了肯定就走了！”
白恕看看昏迷的叶溪，再看看镇子的方向，叹了口气：
“那我去吧，你们在这儿等我哦。”
齐圳把他拦下：“还是我去，我对那个镇子熟悉些，很快就能回来，你留下来照顾老大。”
“齐哥你别说了，你有嫂子和孩子，万一出点事怎么好，我去！”
“我去！你还有老娘要照顾！”
“齐哥！”
“白弟！”
林山倦忍无可忍：“我去，可以了吗？”
“老大！这怎么行！”二人齐声制止，眼看又要开始拉扯，林山倦径直上马。
“叽叽喳喳的，在这儿等着！”
她说完一夹马肚径直奔了出去，白恕和齐圳对视一眼，叹了口气。
“你说，若是老大去了回不来，那长公主可怎么办？”
齐圳笑得很凉：“长公主？到时候是我们该怎么办！”
白恕：“嗨呀！原本只是想推拒一下，让老大打消念头的，怎么老大还真要救她？”
齐圳摇摇头：“我们两个的心胸还是太狭隘了！日后还是要多多学习才是！”
其实心思更加狭隘的林山倦：听说叶朗和祁照眠是青梅竹马，那证明她和叶溪肯定也是自小就认识。
这要是被金主大人知道自己袖手旁观，万一再跟我生出隔阂了可怎么好！
她一路飞马回到镇子上，如她所料，杀手们已然不知所踪，店老板正一边哭一边指挥伙计收拾烂掉的桌椅。
林山倦只瞟了一眼就迅速离开，去药店抓了药，一口气买了二十几副，挂在马鞍上一串，脖子上一串，又买了点吃的，这才折回来。
叶溪的状况更差了，齐圳和白恕主动去河里打水捡柴，已经给林山倦用大蒲叶搭了一个小帐篷，见她回来赶忙邀功。
“老大辛苦！这药交给我！快来坐快来坐！”
林山倦把他的手打到一边：“你们两个回避，我帮她上药方便点。”
两人意识到，又赶忙一边一个躲得远远的。
林山倦借着火光按照郎中说的步骤上了药，把叶溪安置在帐篷里，自己则是和白恕齐圳睡外头。
天光大亮，叶溪被肩上隐隐约约的疼痛扰醒，她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叶子搭起来的帐篷里，赶忙强忍着疼痛翻过身。
昨天见过的两个男人仍靠在树根边睡，睡姿不甚体面，其中一个人的拳头都塞在另一个人的嘴里。
“起来。”林山倦已经灭了火堆，踢踢白恕：“你马上就要把齐圳吃了，快醒醒！”
叶溪被她的话逗笑，唇角一扯，伤口却也跟着疼。
两人迷迷糊糊爬起来，也看到了正望着他们的叶溪。
“老大，人醒了。”
紧接着，叶子帐篷外的可见视野内又探出一个脑袋来，昨日她没细细打量，此刻看上去，是个五官十分凌厉的女子。
被这三个脑袋这么盯着，叶溪总觉得他们像是在看笼子里的野兽。
嘶……
林山倦只是看了一眼便缩回去：“既然醒了，就出来吃点东西吧。”
叶溪闻言捂着肩膀出来，药味传到鼻腔，她一顿，猜测应该是这个女子帮她上了药，十分感激。
“多谢姑娘救我一命。”
林山倦递给她一张饼：“不是我不识好歹，你再不吃，他俩不会给你剩下的。”
叶溪下意识看向那两个狂吃的男人，赶忙接受了林山倦递过来的好意。
林山倦知道叶溪是将军府的人，出来缉拿犯人也是秘密，不会打听，但毕竟是自己救下来的人，往后的打算总该问问。
“吃了这顿饭，你打算去哪儿？”
叶溪一愣，沉吟片刻：“陈强已经跑了，必然是龟缩回他的老巢，我此前已经得到了确切消息，应该要去武炎镇。”
林山倦：啊？就这么说出来了？啥都跟我们说？
完了，她难不成是说完这些就突然拔刀，说什么“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之类的狗血台词吧？
念及此，她迅速捂住耳朵：“你别说了！我啥也没听见，他俩听得多，灭口就灭他俩的！”
齐圳和白恕也慢半拍反应过来，饼一丢也捂住耳朵，睁大眼睛拼命摇头的样子十分有喜感。
叶溪又忍不住笑了：“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会对恩人下手，不必惊慌。”
林山倦这才放下手：“啊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叶溪狡黠一笑：“看来，捂着耳朵，也是能听见的啊？”
林山倦的饼差点堵在喉咙：这个叶溪……果然像她哥一样不是省油的灯！
叶溪被她的表情逗笑：“开玩笑的。你们要去哪儿？若是顺路的话，不知道是否方便同行。”
林山倦思索片刻，既然目的地都是武炎镇，这个叶溪身手又这么好，那不如带上她。
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故意叫人散播了要去武炎镇的消息，为的就是让巡抚赵宣自乱阵脚，想必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派人把自己拦住。
带上叶溪，岂不是又多了一份安全感？
“我们也去武炎镇，那就一起！”
叶溪欣赏她的爽快，也笑着答应：“好！我叫叶溪，请教三位的名讳。”
林山倦并不想袒露身份和去武炎镇的目的，一来他们虽然遇见叶溪是巧合，但朝堂上的事她并不清楚，不确定叶溪到底是谁的人，因此没必要交代得那么明白。
“我叫林山，这是白恕，齐圳。”
林山？
叶溪又觉得熟悉，但未表露出来。
肩上的伤对比她以往吃过的苦并不算什么，因此几人吃过东西之后便继续骑马上路，一路直奔武炎镇。


第68章 她的兄长，却越发令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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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她的兄长，却越发令她失望
四人全速赶路，总算在一个月后抵达了距离武炎镇最近的小拦山。
这一路上有祁照眠早前在京城吩咐下的照顾，加上叶溪青苍军郡主的身份，一路畅通无阻根本无人敢拦。
入了夜，几人到了最后一道关卡，谁都知道今夜想必不会那么太平。
白恕忧心忡忡在周围巡视，齐圳生火捉鱼，两人都是担忧的神情。
林山倦在白天路过的镇子里，借着叶溪的名头从军士那儿拿了一把弓两壶箭，此时正在火堆旁把玩弓弦。
叶溪将马拴在草嫩的地方，瞧见她的动作，对她的身份愈发好奇，但并未贸然询问。
她有一种预感，到了武炎镇，这三个人的身份就会自动揭晓。
“林姑娘还会这个，平时倒是没看出来。”
林山倦回神，把弓放在一旁：“吃饭的手段罢了，今晚我们兴许不会像之前那么平静，或许会牵连到你，提前跟你道歉。”
同行两个月，林山倦的性格叶溪再清楚不过，说这话都是客气话，笑着摆摆手。
“你呀，就别在我面前说这些客气话了，我还真能因为怕被牵连就躲起来不成？”
林山倦也跟着笑：“我可不经常客气，你这次若是错过，下次我就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跟你客气了哦。”
看她相貌冷硬，却是这么一副好相处的脾气，叶溪也重重点头。
“我宁愿你跟我说一辈子难听的真话，也不爱听这些客气。”
林山倦点点头：“唉，想学学白恕，也没机会——”
第无数次被无端中伤的白恕已经学会了发疯，一边用刀削木头盾牌一边干笑：“哈——哈——哈——此事需要天资，庸人不必效仿！”
林山倦白他一眼，朝他丢了个小石子：“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齐圳和叶溪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叶溪忽然有些感慨。
“虽说他们是你的手下，可总觉得，你们的关系更像姐弟，就像我们第一次见时，白恕向我介绍时那样。”
那时白恕说林山倦是他大姐，齐圳是二哥，他是小弟。这悬殊的体型差还让叶溪以为他们家偏爱小弟，好吃的都给他了呢。
林山倦嗤笑一声：“白恕如果是我弟弟，我一天打三遍！”
齐圳附和：“我可以帮您摁住他！”
白恕一脸问号：为什么一天打三遍，因为我吃得多？
叶溪笑得眼睛都弯成一条缝，想到自己的兄长，却渐渐收敛了笑意。
五年前，她的兄长还是她的兄长，英姿飒爽，侠肝义胆。
可自从去了南边，兄长的行事作风，就愈发叫她看不懂了，他们竟然也开始争吵，每争吵一次，她对兄长就更失望一分。
尤其是在，关键时刻离开熹和殿下，却转头又遍地寻找与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这件事，她无法容忍，可兄长却并未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或许，这些事她本就不该管。
见她愈发惆怅，林山倦岔开话题：“如果能活过今晚，那也算生死之交了，我一直听说你们将军府有一个马场，到时候我去玩儿，可别翻脸不认人啊。”
叶溪无奈地看着她：“你何时来，我都会亲自去接你，怎会不认人呢。”
看她情绪好转，林山倦笑笑不再提。
虽然南边的秋天没有那么冷，但夜间还是凉的，尤其又在山上，晚上稍微一起风，就觉得寒风顺着骨头缝吹进骨髓里。
今夜注定不太平，与其轮流守夜，不如各自隐蔽警惕。
林山倦一早就选好了视野极佳的大树，叶溪则主动做诱饵守在火堆边，齐圳和白恕藏在树丛中，各自静候不速之客的到来。
人自知危险将至，精神最松懈的时候并不是漫漫长夜，而是黎明时分。
那时候绷了一个晚上的精神会因为看到黎明的曙光有所松弛，精神用完，也会更加困倦。
同为杀手，林山倦知道这个道理，那些杀手未必就不知道，因此她舒舒服服睡了一觉，黎明的风吹过，林山倦猛地醒来。
林中忽而响起一声鸟叫，虽然足够逼真，但闭眸小憩的叶溪和林山倦还是一同察觉了危机。
来了！
叶溪猛地将刀鞘插在地上，借此惊醒白恕和齐圳，下一秒，林中射出一支弩箭，叶溪猛地抽出刀来将其斩为两截！
林山倦则是通过箭矢射出的角度，一眼瞧见那个藏在树后，正准备再射第二支的黑衣人。
她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张弓搭箭，一箭射穿黑衣人的头颅！
林中似有骚动，下一秒，箭矢犹如万箭齐发，白恕毫不犹豫将昨晚削好的盾牌分给叶溪和齐圳，三人背靠背将盾牌抵住，潮湿的木头并没有那么容易射穿，反而可以为林山倦争取时间
林山倦并未辜负他们的拖延，短短几个呼吸便已经迅速解决了四个人，树丛中的杀手难以捕捉她的位置，为了不出现还没开始打就损伤一半的情况，杀手的头领跃出草丛：
“有胆的，就出来面对面较量！”
其余人也都站出草丛，个个举着寒光闪闪的刀戒备地瞧着叶溪三人。
叶溪丢下盾牌，双手持刀摆开架势：“只敢偷袭的人也配说这话么？”
一语激怒首领，他拖着大刀急速逼近，叶溪也毫不畏惧举刀相迎，两把钢刀撞在一起的声音震人心神，战斗一触即发！
林山倦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射箭机器，又射杀三个人后，总算有人发现了她的位置，迅速上来准备将她击杀。
林山倦从容不迫守在树上，率先用匕首解决了冲在最前的两人之后，迅速滑下树梢，下一秒，她刚刚的位置就被羽箭穿过。


第69章 军资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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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军资的下落
白恕和齐圳以一敌二，叶溪以一敌四，一场混战。
除了一开始对峙时射杀的五人，激战时射杀三人，用匕首解决的三人，对方杀手的数量还有十二人。
林山倦粗略算算自己还需要再杀三人才能有余力去帮他们，回身一箭射死追在最前的，下一秒径直一个后翻躲过弩箭，脚尖挑起死人的钢刀和追上来的两人打在一处。
杀手做的都是以命搏命的生意，就算死了也不会吐露雇主的消息，林山倦深知这一点，因此下手绝不手软，迅速解决了自己这边的三人，然后去帮齐圳和白恕。
齐圳身为京城守备军的领队，武功自然不低，白恕虽然没多少功夫，但力气大，也有万夫不当之勇，加上一个常年在边关杀敌的叶溪，对付这些临时找来的杀手自然不在话下。
也是对方低估了他们，以为他们只有三人，还有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派出二十几人简直绰绰有余。却不知林山倦的身手，也没想到叶溪竟然也会加入，这才给了他们机会。
最后一人眼见其余人全部被杀，膝盖一软跪在叶溪面前。
“女侠饶命！我家中还有妻子，若女侠愿意保我妻子平安无虞，我愿将知道的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几人对视一眼，叶溪问：“你妻子在哪儿？”
“在……在武炎镇。”
也是武炎镇？
看来这个地方的秘密还真不少。
林山倦把弓丢给白恕背好，走过来问：“那你先说说，是谁叫你来的。”
男人迟疑几秒，叶溪也是个急性子，人家还没想好从哪儿说起，她这大刀就噌的一声拔出来架在人家脖子上了！
“县令！”男人声音都变得扭曲，“是胡县令，胡群！”
林山倦在腰后给叶溪比了个大拇指，叶溪朝她勾唇笑笑。
男人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生怕慢一点儿就被叶溪把脑袋割下来。
“我叫徐成，武炎镇人。三天前胡群找到我们，我亲耳偷听到胡群说，‘赵大人来信，他们已经快到咱们这儿，务必杀了他们。’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女侠饶命啊！”
叶溪收了刀，心中对林山倦三人的身份更加怀疑。
有这种百发百中的箭法，又有两个随从，在京中或是在江湖上都不应该是寂寂无名之辈，她怎么从未听说过“林山”这个名字？
林山倦点点头，恰好此人还能做个人证，便问：“此处到武炎镇还有多远？”
徐成摇摇头：“不远了，再走半日就可抵达。”
林山倦点头，示意白恕把人绑好：“那你带路，我们走。”
四人重新上马，徐成则骑马走在最前头带路。林山倦想起叶溪两个月前追捕的人犯，听她说是偷了军用物资私自贩卖的逃兵，不禁产生些许联想。
“徐成，你们这刀之类的都是哪儿来的？”
徐成知无不言：“都是我们老大给我银子，由我去与镇中虎头营的头领交换。”
叶溪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追问：“这个虎头营是什么地方？”
徐成：“虎头营就是个卖兵器火雷的地方，头领胡冲是胡群的亲弟弟。他时常借着哥哥的庇佑横行霸道，后来不知道哪儿搭来的线，开始卖兵器火雷，还都是军队供应的级别。”
白恕：“军中供应的所有武器都有特殊标记，你们不知来源就敢买，不怕被人看出来？”
徐成摇摇头：“我们只买火雷，至于兵器和羽箭，一般都是从别处购买。”
林山倦同叶溪对视一眼——看来军用的兵器一般不会售卖，那他偷走这么多，是囤着做什么用？
徐成并未撒谎，到了中午，他们果然已经入了武炎镇的地界。
尚未打探清楚情况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几人就先找了家客栈住下。
林山倦正在自己房间思考下午的事，叶溪敲门进来。
“打扰了，我心中有许多疑虑，思来想去，还是同你说要好些。”
她径直坐下，林山倦摇摇头：“我也正想找你呢，方不方便问一下，那个逃走的陈强，到底偷了多少？”
叶溪叹了口气：“我就把经过都告诉你吧。之前他是军中主事，一应军队物资都会经由他手登记造册。去年寒冬，将士们的被服忽然说不够了，加上南蛮来犯，打起仗来才发现火雷也不够。”
“当时那一仗打得十分艰难，父帅一怒之下命他彻查此事，一边又奏给朝廷索要军需。”
“我们都没想到他就是那个监守自盗的人，于是理所当然的，朝廷下发的军需又被他私吞了十分之一。”
“因为去年的短缺，一个月前，我突发奇想查看军仓，这才发现果然又少了许多！于是我故意设下计策，假装朝廷又有军需下发，故意试探，这才捉到他的现行。”
“但此人狡猾，我得到线报说他的目的是武炎镇，因此沿途追赶。但你也知道，他那天还是被同伙救走了。”
“他做主事七年，偷走的军需怎么也能供应一个几万人的军队了，此事非同小可。军需又是在青苍军中拿的，若是用在……那青苍军就是皇室的罪人！”
她脸上写满“务必追回”的决心，林山倦点点头，心里琢磨一个法子。
抛开她得保护金主不谈，叶溪这个人还是不错的，就算帮她个忙也无不可。
好在自己这边还有一张牌可以用——徐成。
“你有钱吗？”林山倦忽然问。
叶溪一愣，迟疑着点了点头：“你要吗？”
林山倦点头，又摇头：“我是想说，扮成买军资的人，叫徐成去接头，趁机摸进去看看，如果真的都是从青苍军里偷出来的，再寻计策。”
叶溪点点头：“不瞒你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徐成是你们的人证，若是耽误了你们的事，那我也十分过意不去。”
林山倦想起他投诚的原因——他好像还有个妻子。
既然他为了妻子愿意把这些告诉他们，那他的妻子必然是可以利用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去找他谈谈。”


第70章 智取虎头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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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智取虎头营
徐成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深知自己如今只能戴罪立功，才能保证妻子的安危和名声，毫不犹豫应下。
第二天上午，徐成换了衣服直奔虎头营。
虎头营在一处山顶，白恕和齐圳扮作徐成的同伴，三人骑着马一炷香就到了山头。
门口有两个壮汉守着，看见徐成这个熟面孔，乐呵呵同他打招呼。
“前几天不是才来过，今儿又来了？”
徐成也笑得熟络：“最近生意好，胡老大在里头？”
汉子笑笑：“在。”
徐成懂事地拿出几两碎银给他们，而后带着白恕二人下马进去。
虎头营内都是白色营帐，只有最远处靠在山脚下那个石堡不同。石堡完全由石头搭建，上头还挂着一把大锁，看样子正是存放军资的地方。
武炎镇如今的天气十分干燥，满地的落叶踩上去咯吱咯吱脆响。
徐成面见胡冲，说明来意后，又寒暄几句，胡冲才叫人去拿军资。
整个营帐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若想这会儿脱身去四处查看显然是不可能的事，看来只能到晚上再下手了。
三人用叶溪给的银子买了五十支羽箭，和烟弹，火药，装备齐整便下了山回到客栈。
叶溪坐立不安总算等到他们回来，拿过购买的军资一看，果然正是在青苍军里偷拿的那些！
“没错！”
林山倦点点头，把准备好的纸笔摊开：“把那里边的图简略画给我看看，晚上我再去看看。这么多火药，就算我们将其包围，惹得这些人狗急跳墙，到时候自己人难免也多有死伤，这罪过必然会落到你们头上。”
叶溪十分感激，但这种以身犯险的事她万不可能推给林山倦去做。
“我去吧，说到底这是青苍军的失察，怎能让你……”
“我武功确实不如你，但这种暗查的事，你应该是不如我的。”林山倦也没再多拉扯，“尽早解决这里的事，我们三个也好尽快把胡群拿下。”
不然胡群和胡冲兄弟齐心，这样的地头蛇可不好处理。
叶溪摇摇头：“那我与你同去，我不能看着你只身犯险。”
林山倦知道她的性子，无奈只好应下。
入夜，两人换了夜行衣摸到山上，为了吸引守卫的注意，林山倦特意掏出火折子点燃枯枝，丢到中间的营帐里去。
本就是天干物燥的时节，加上遍地都是枯枝落叶，火势瞬间蔓延成一片。
“快救火！快！”
虎头营内一片混乱，林山倦和叶溪在石堡前边汇合，大门上挂着一把大锁，叶溪举起匕首要打落，被林山倦拦住。
她拿出早就预备好的铁丝捅进锁孔，转了几圈就把锁撬开，看得叶溪目瞪口呆。
正如她们所料，石堡确乎就是存放军资的地方。叶溪仔细查看刀枪盔甲等物，林山倦则再往里走去看火药。
火药整整齐齐码放在最角落，此处并不潮湿，可见存放之小心。
这么大一批火药显然不能光凭她们两个搬走。外头的人还在喊着救火，林山倦冒出一个想法来，低声和叶溪说了，两人便一起开始行动。
她们趁乱一人抱着几包火药跑出去埋在营帐各处，然后又抽出许多引信，最后偷了几桶水回来，把所有的火药全部淋湿之后才关了门，重新上锁，继续分头藏在虎头营内。
后半夜，火势总算扑灭，匪徒们一个个累得怨声载道，各自回营帐倒头就睡。
林山倦和叶溪迅速开始行动，将埋起来的火雷引线连接起来，埋在土里，最后将两端抛出墙外，这才撤出。
当晚，叶溪便去了最近的城防营调兵，次日天明，虎头营的人才睡醒一觉，外头便浩浩荡荡响起一片喊杀之声。
胡冲吓了一跳，手下连滚带爬进来禀报：“头儿！山下有个什么安南郡主，带着许多人来围剿了！”
安南郡主的名声在靖国之内倒是没有镇南将军那么响亮，胡冲冷笑一声：
“追得倒是快！”
陈强听说这个消息也急匆匆赶来：“我们敌不过她的！这个女人在南境威名赫赫，比她的父亲和兄长还要令南蛮人胆寒，不如尽快从地道尽量转移，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胡冲不以为然：“安南郡主？她一路追你到这儿，就是她的黄泉路！且看我如何为你出气就是了！”
石堡的钥匙毕竟在胡冲这儿，陈强苦劝无果，只能战战兢兢在山上等。
胡冲披挂整齐带着人呼啸下山，半山腰时与林中的叶溪相遇。
“你就是安南郡主？”
叶溪瞧着他正指着自己的刀锋冷笑：“无名之辈，也配直呼本郡主的称号。现在缴械投降仍有转圜余地，执迷不悟，便只剩一死！”
胡冲哈哈大笑：“小娘们儿，老子倒是要看看你多大能耐！”
胡冲自小习武，又膀大腰圆，平常欺负平头百姓多了，信心也膨胀到了一定程度。
林山倦远远看着，替他叹息。
两人交手不过几招，叶溪便一枪挑着胡冲的铠甲，把他整个人都挑着扔在地上。
“绑了！”
胡冲被摔得龇牙咧嘴，仍不死心：“你若强攻，我石堡之中的火药足以让我们同归于尽！来啊！我胡冲能拉上安南郡主垫背，怎么都值了！”
其余兵士闻言不禁有些迟疑，叶溪却不屑一笑：“上山！”
大部队继续朝山顶进发，步兵在前骑兵在后。陈强见状心都凉了半截，也只能拼死挣扎。
他做下的事他知道，只有死路一条，事已至此，最差不过鱼死网破！
“放箭！”
陈强一声令下，虎头营上万箭齐发，叶溪早有准备：“起盾！”
步兵的盾牌齐齐举起，射程范围内的骑兵纷纷下马，躲在盾牌之后继续推进。
面对久经沙场的叶溪，陈强的殊死反抗也不过临死前的徒劳挣扎。
兵临城下，陈强咬了咬牙：“我绝不归降！如今便用你们的东西，把你们统统炸死！黄泉路上好作伴！”
看来这是死不悔改，叶溪没了耐心：“若想活命者，开城受缚，执迷不悟者，立斩无赦！”
虎头营中都是些山匪，叶溪毫发无伤就到了面前，显然不是一个小小的虎头营可以对抗的，当即有不少人跑出来投降。
半炷香后，只有少数几人还在楼上咬牙死撑。
陈强已经预见到军队冲进来，他们点燃石堡，火光冲天的场面，却不想叶溪抬手：
“全军后退！”
后退？
陈强大惑不解，瞧着黑压压的士兵退下山，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便瞧见一只燃着火的箭破空而来！
林山倦放出一箭便头也不回上马就跑，火箭点燃挂在墙外的引线，等她撤到山下时，山上轰隆隆一阵巨响，大地都为之颤动。
叶溪下马来接她：“辛苦了。”
林山倦笑笑，拍拍马的脖子：“它也辛苦了。”
刚刚马被拦在藤蔓后头，给她急得，满脑子都是“死马快跳”，好在这马也懂事，要不然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第71章 讲不通道理就讲拳脚，再不行就讲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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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讲不通道理就讲拳脚，再不行就讲刀剑
好在石堡足够坚固，因此埋在营帐边的火雷并未对石堡有什么影响。
众人扑灭了火之后，烟尘散尽，叶溪才叫人进去把军资全部搬出来。
林山倦三人站在一边儿观看，啧啧称奇。
白恕感慨：“这么多，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林山倦有几分猜测，恐怕京城中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平静。风云都在偏僻之地变幻莫测，等这阵大风刮到京城的时候，或许早就为时已晚了。
不过还好，端掉这个窝点，兵器盔甲都没了，想必又要费大功夫筹谋，也就给祁照眠争取了许多时间应对。
唉，到底两个月没见了，怎么还有点想金主呢？
回到客栈，叶溪命军士先行把这些东西押往南境，自己却并未急着离开。
她把刀往桌边一放：“你们这回帮了我大忙，不知可否把你们来此的目的也告知，我也能帮你们。”
白恕看看林山倦，林山倦忍不住笑问：“你那些东西就这么大摇大摆押着走，不怕半路被人劫了？”
叶溪对她不曾设防，坦言：“那都是幌子，我已传信叫南境守军来接，现在那些东西还原封不动放在石堡内。”
南境守军都是多年在战场厮杀的军队，这么说来要更放心些。
林山倦点点头，对自己的目的也没有隐瞒。或许到了衙役众多的县衙里，叶溪也能帮上大忙。
“我也不瞒你，我是前一阵子才封的三品清政司御察使林山倦，之所以一直瞒着你也不是不相信你，就是担心隔墙有耳，提前泄露身份被犯官察觉。”
叶溪愣在原地，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林山倦，总算想起为何眼熟。
在纪太师设宴那天，她见过林山倦跟在熹和殿下身边的。不过因为后来提前离席，所以印象并不深刻。
这么说，她就是娶了熹和姐姐的女人。
“你……我还真是没想到。”叶溪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林山倦看出她的惊讶，继续说自己来这儿的目的。
“武炎镇一直有少女走失，其实这些走失的少女都被迷晕了送往京城，再由京城的人犯接手转卖。我们查了几个人，摸到武炎镇县令这个瓜，所以才来这儿缉拿他。”
叶溪已经从惊讶中缓过神了，缓缓点头：“那事不宜迟，我们何不现在就出发？这些地方官一个个狡猾得很，若是提前跑了，可难再寻。”
恰好林山倦也有一样的想法，四人一拍即合，当即直奔武炎镇县衙。
正是上午，县衙却还没开门，门庭之前也并无百姓流连，空荡荡仿佛没人一般。
林山倦看看这干净的门庭，总觉得很适合在门上贴一张“旺铺招租”的A4纸。
“这……这不会没人吧？”齐圳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拍拍门板，却无人应答。
林山倦正要让他回来，叶溪助跑两步，一脚踩在树上攀住墙体，而后轻轻松松越过围墙，落进内院。
林山倦看得目瞪口呆——你们急性子都是这么急的吗？拍五声不开就直接跳进去自己开？
她这个念头才落地，叶溪便从里头拉开了门。
白恕小声问：“老大，那个县令不会先反咬一口说我们私闯衙门吧？”
林山倦笑笑，下巴指指他背上的包袱：“把咱们的令牌拿出来，道理讲不通，咱们就讲拳脚嘛，怕什么。”
叶溪闻言也笑：“昨日征用的盐城军我留用二百人，就守在街口，若是我们有什么不测他们会进来的。”
林山倦笑着点头：“好好好，看来是拳脚也讲不通就讲刀剑了。”
三人都被她逗得大笑，这一笑招来一个衙役，远远瞧见门四敞大开不说，四个人还站在衙门口有说有笑，登时怒喝：
“你们几个贱民！敢在这儿谈笑！寻死不成？！”
一声怒斥把四人吓了一跳，白恕脾气一上来就要拔刀，被林山倦摁住。
“我们找胡县令。”
“老爷也是你们配见的？”衙役更加恼火，提起堂上的水火棍就往这边招呼！
齐圳眼眉一竖，抢在衙役的水火棍落在林山倦额头上之前一脚把人踢倒。
叶溪冷哼：“身为本县知府，本就为民做主的父母官，如今却说百姓不配见的话，当真无法无天！”
她说话自带官腔，脸上也是从小就浸染过分的将门风骨，从头到脚就是个一身正气，看得衙役心生猜疑。
“你们有种别走！我这就去找老爷！看一会儿你们还嚣不嚣张！”
他边说边连滚带爬地往里跑，几人站得累，干脆坐到堂上，等着胡群来。
县衙竟然中门大开，这在当地已经是许久没见过的事。
自从本地少女频频失踪，家人都来衙门报案，本来始作俑者就是胡群，他实在不愿听那些百姓呜呼哭嚎，便关了衙门拒不升堂。
除此之外，甚至还叫两人守在门口，但凡有敢击鸣冤鼓者，就是水火棍伺候！
时日一长，家里丢了女儿的也不敢来此，其他的作奸犯科之辈也更加放肆。
这一开门，外头难免假装路过几个看热闹的人过来探探风头，只是堂上坐着的几人都不认识，还有两个女子。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等胡群提着裤子到堂上的时候，外头已经围了许多人。
“什么人处理不了，还要老子来接见！”胡群的怒骂声先他本人一步出现在众人耳中。
“扰了本县和十夫人的兴致，若无大事，一会儿打死你！”
他骂完这句也转入正堂，一眼就看到围在外头的百姓，才知道门开了，下意识看向坐在他位置上的林山倦。
“大胆刁民！你们要造反吗？知不知道这是谁的位置！给本县滚下来！”
白恕毫不犹豫出手给他一个嘴巴，觉得不解气又是一嘴巴，打够了才抢在胡群怒骂之前将清政司的令牌举到他面前。
“好大的胆子，区区七品县令，也敢叫我们林司等这么久！”
林司？
胡群布满油脂的脑袋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跪倒，心里惊疑不定。
难道徐成没有得手？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第72章 枷钉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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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枷钉胡群
林山倦看出他的心思，肥腻的脸上是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她咋没死？
“胡知县找的都是些什么人，模样歪瓜裂枣不说，也不禁打。”她靠在位置上，一手撑着腮，“况且，我们大老远来的，茶都没有一杯？”
胡群也是第一次见这个林司，听说是个柔弱拿不出手的女驸马而已，怎么如今字字犀利，叫他有这么大的压迫感？
长得歪瓜裂枣，难道是说她已经看过那些人的样子，事后还会追查不成？
坏了！若真被她查出那些人的底细，那不是多了许多人证？
“下官不知林司今日到此，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胡知县的门真难进呢，我听说，普通百姓都不配见你一面，那不知我们几个来，是否也有些冒犯？”
胡群颤颤巍巍抬起头，认出是叶溪，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前几日他听胡冲说手底下人被安南郡主追了一路，怎么追着追着还追到自己家来了？
“下官惶恐！下官……下官如此，是另有缘由！”
他咬咬牙，干脆当着百姓的面把锅推给百姓：“这些刁民对朝廷不满，几次三番找茬，扰乱公堂，下官无能，烦恼非常，又不能遏制，因此才躲起来！”
林山倦忍不住笑：“这么说，十夫人就是在帮你疏解心事？”
胡群恨不得回到刚才的几秒抽自己两巴掌，他这厢无言以对，有个老汉见状马上从人堆里挤出来跪在地上，以头抢地。
“这位大人！求您为草民做主啊！他抢了我的女儿硬要娶，我女儿死活不从，他便叫人发卖给当地青楼，逼得小女不得不自尽！大人！”
老者痛声大哭，白恕听得牙都咬得咯咯响：“真是个狗官！”
胡群一慌，还要再辩解，林山倦的笑意收敛，眸光阴郁地瞧着他：
“你知不知道，像你这种以权势压人，逼良为娼的东西，我杀过多少个？”
叶溪眼皮一跳，她察觉到林山倦此刻散发出来的杀意是真的，对她的身份不禁更有怀疑。
柔弱女驸马？
如此明显的杀意，精准的箭法，还有形如鬼魅的身法……
比起驸马，她更像个杀手！
胡群表面上被吓住，实则偷偷给身后的衙役使眼色，衙役赶忙要趁乱溜走，被齐圳眼疾手快逮住。
林山倦冷笑：“你弟弟今早上才伏法，你想让他去找谁？”
胡群这下是真的真的震惊，仰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山倦。
“不……不可能！”
虎头营有几百人把守，还有无数军资，就算攻破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他一定会得到消息的，怎么会丁点动静都没有？
林山倦也懒得和他废话，叫那个衙役：“拿最重的枷来，给他用上。”
衙役犹豫不决，目光看向胡群征求意见，白恕怒骂：“真是狗奴才！你如果这么舍不得他也找一个沉的把自己枷上！”
衙役吓得屁滚尿流，急忙去拿枷。
胡群仍觉得恍惚，好像做梦一般，自己的官就做到头了？
他眼中掠过一丝狠意，倏地拿过旁边的水火棍就打过来，也是狗急跳墙，不自量力。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他被公报私仇的白恕和齐圳拳打脚踢，一直打到他钻进桌子下边，才把他拖出来带上枷。
围观的百姓这才相信，是武炎镇这片阴暗的天总算塌了，欢欣的同时又忍不住对这个狗官怒骂殴打。
胡群被关进囚车，才免了挨打，又被各种各样的投掷物砸了满身满脸。
白恕嫌弃地看着他，打马离他远了些。
林山倦梳理了这些年胡群贪污的所有款项，查抄之后一起装入马车，连同几个最为虎作伥的衙役也一并押解回京。
武炎镇的乱象得以惩治，被县令欺压多年的账房先生被民众推举，暂时担任县令之位，届时再派钦差下来重选县令。
白恕径直闯入胡群的后院，把他与赵宣的往来书信全部收好，这就是两人勾结，贩卖武炎镇女子的铁证！
事情如此顺利是林山倦没预料到的，如今她和叶溪各自的任务都已完成，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我们押着他回京，还要再往上查，你呢，打算去哪儿？”
叶溪看看南边：“帮人帮到底，我同你们一路回京。若是他的主子在京城，得知这边的消息，想必也会狗急跳墙，派人伏击你们。”
她这意思是要继续保护自己到京城，林山倦乐了：
“哎呀，幸亏我当初救你，要不然哪能承郡主这么大人情。”
叶溪笑着推她肩膀：“言重了哈，出发吧！”
来时四骑，回去的时候却是要再加上两辆囚车，两辆马车，还有一堆帮忙押解的衙役，这速度自然也就慢了许多，恰好赶上今年的第一场雪。
他们停在离京城最近的金井，打算休整一夜，第二天一早出发回京。
这五个月的时间可不算短，叶溪算着明日恐怕就会分别，心中升起不忍，带着酒敲林山倦的门。
林山倦是个资深酒桶，当然高兴地把她迎进去。
桌上几碟小菜，一壶热酒，窗外是无暇雪景，处处都下酒。
叶溪慢饮一杯才叹道：“今年的雪倒是晚，去年这个时候，雪已经下了几场了。”
林山倦半闭着眼睛，品味酒液醇厚的滋味，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执行任务。
洁白的雪地上，因为温热血液所融化的一小部分，她讥讽地瞧着死者，扬长而去。
那时候是多轻松，不像现在，虽然被金主好吃好喝养着。可也瞻前顾后有诸多顾虑。
“唉——”
她一声长叹，叶溪好奇地看过来：“有烦心事？”
林山倦摇摇头：“不可说。”
叶溪轻笑：“我们如今也算得上好友吧？有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听听？”
林山倦支着脑袋：“还没醉了，喝醉了，就什么都说了。”
一句无伤大雅的玩笑话，叶溪无奈地看她一眼又转回来：“谁都有烦心事。”
林山倦瞧她一眼：“说来听听？”
叶溪嗔她：“怎么，我的烦心事就是不喝醉也可以说的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讲出自己的困惑。


第73章 她一定是个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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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她一定是个杀手
这么多年，她总觉得小时候最敬佩的兄长似乎变了太多，他的心思好似根本不在保家卫国上。
若说他为了感情一蹶不振，可明明是他果断抛下熹和姐姐。若说他薄情寡义，可这五年，他所接触的人又都有几分像她。
就连嫂嫂，也是因为像熹和姐姐最多，他才愿意娶。
这并非是她空想，而是那次酒醉，她亲口听兄长说——
“溪儿，你说……要在这世间万千女子之中，找一个像她五成的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最像最像的人，却也不过只有她一份姿容……”
那次之后，叶朗被叶老将军抓起来痛打五十军棍，几个月都下不来床，却仍旧死性不改。
回京之前，叶朗又信誓旦旦保证自己绝不会犯糊涂，叶老将军才同意他一起回来。
可纪太师设宴那天，他分明还是没控制住。
“……说实在的，兄长这几年，武艺也荒废了，兵策也没怎么提起。所以那日父帅听说他被人打了，恼火至极，差点儿又把他罚一顿，好在母亲劝阻及时，不然的话，唉……”
把叶朗打了一顿的林山倦：……
大约是叶朗也觉得被自己打了很丢脸，所以咬死也不肯说吧。
叶溪慢悠悠给自己斟了杯酒：“若是兄长再不能振作，日后父帅怎么放心把南境交给他？我想为他分忧，可能做的也终究有限。”
林山倦看着叶溪，她觉得叶溪比起叶朗更有担当，也更有勇有谋，叶老将军还真不如把位置传给叶溪。
但是这话不好随意乱说，林山倦便按口不提。
两人一杯一杯喝到即将黎明，叶溪带来的酒后劲足，两人谁也没能清醒，一个靠在床边，一个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
打更人的梆子敲到寅时，天空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唯有一个推着豆腐担子的车从小巷子中穿过。
他把车推到客栈门前，敲了敲后门。
“今儿这么早就来了？哎，你不是刘老三，以前没见过你呢？”
“我是他徒弟，我自己推后厨去就行。”
伙计见状去柜台拿钱，再转回来时，推车的汉子却不见踪影。
他提着一把尖刀跃到二楼，从地字号房间一路数到天字一号房，窗户开着，里头黑黢黢不能视物。
男人轻巧跳进房中，在一片黑暗中摸着往床的方向走，却突然踢到一个东西，身子失去平衡，他下意识用刀插在地板上试图起身。
只可惜被他踢中的人疼得清醒过来，刀插入木头的声音也惊醒了靠在桌边的人。
“什么人！”
林山倦才睁开眼，只见一道寒光斜刺里砍过来，她赶忙脚勾过来一个木凳挡住！
木凳碰到磨得锋利的刀瞬间烂了，刀锋并未受到任何阻碍，将起身准备躲开的林山倦划了一条口子！
手臂传来的疼痛彻底让林山倦惊醒，她恼火地看向身后，一个矮身从男人腋下钻过去，摸到桌子上的筷子用力扎在男人脚上！
叶溪也已然清醒，喊了一声林山倦，确认了对方的位置之后，一手摁在桌子上，撑着整个身子横着跃起，重重踢在男人胸口：“过去了！”
男人被这一脚险些震烂了肺腑，窒息感才过去，脖子又被缠上，仔细一摸，是床幔将他勒住！
林山倦三两下把他脖子缠住，屈膝抬腿踢中他后腰，一声脆响之后，男人酸软无力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捂着腰疼得直喊。
叶溪听出人已经被制服，才点亮烛火，灯罩还没扣上，便又有几人从窗外一拥而入！
叶溪冷哼一声勾起自己的刀冲入人群之中，刀还未出鞘便已到处都是痛呼之声。

黑夜之中全凭一双耳朵分辨，林山倦就更要如鱼得水些，借了才被制服的人的匕首，向上跃起一手攀住房梁，将整个身子都拽上去，以高打低，将前来刺杀的人打了个出其不意！
即便房间再大，一起挤在这也显得十分拥挤。
齐圳和白恕听到声音赶忙举着灯跑过来，推开门的一刹那，恰好林山倦双腿勾住房梁来了个倒挂金钩，手中的匕首划破最后一人的喉管，鲜血都未溅到她身上。
这诡异的身姿把几人都看得愣住，叶溪更是在一瞬间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林山倦并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她是个杀手，且是顶尖杀手！
昨夜她分明也大醉，却能瞬间苏醒，并且与自己在黑暗中配合默契先解决一人。
后来涌入的几人之中，自己杀了五个，其余的全凭她摸来的那把匕首。
尤其最后这一招，若不是狠辣的杀手，绝对没有这样果断的刺杀方式。
几人面面相觑，店小二吓得腿都软了，跪倒在地：“……杀……杀人啦！”
他才要跑出去，被白恕一把揪住衣领：“这些人意图刺杀不成，报告知府过来，核查身份！”
小二被他吓得抖如筛糠，连滚带爬跑出去报官。
叶溪抬手拍拍林山倦的肩：“不论你是何身份，我都很敬佩你的身手。”
林山倦早就知道在这个行家面前瞒不住身份，也笑笑：“合作愉快。”
一个新鲜词汇，叶溪秒懂，十分认可这个词：“没错，合作愉快。”
两人心照不宣，叶溪低头才看见她手臂上的血：“你受伤了？！”
林山倦满不在乎：“喝多了嘛，第一刀总是要挨的。”
叶溪满脸自责：“怪我昨夜放松警惕，以为这些人在京城地界该不会这么大胆的！”
齐圳早就注意到伤口，已经跑出去找郎中来。
林山倦摇摇头宽慰她：“这些人迟早都会来的，昨晚赏了雪，足够抵消这点小伤口了。”
叶溪点点头，对她的欣赏与日俱增，并没有再说自责的话。
包扎好伤口，同过来查案的知府报了身份后，林山倦要他统计所有杀手的底细，尽快上报。
赵宣狗急跳墙，再不能耽搁了。他们受点伤都还算好的，万一那些杀手把胡群几人杀了，岂不是死无对证？
一行人把速度提到极致，总算在第二天上午到了清政司。
林山倦邀请叶溪进去小坐，自己则换了药，换了绣鹰袍，直接出门去拿人。
这个赵宣既然想要她的命，那她今儿就非要去把他接过来，让他看看，谁的命更硬！


第74章 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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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不回来就永远别回来
——公主府——
“殿下，驸马入京了。”
祁照眠下意识想起身，看了眼镜中仍在梳妆的模样，又沉住气，却不免催晓儿动作快些。
“还有多远回府？”
月留唇角一抽：“驸马……驸马直接去清政司了，并未打算回府。”
祁照眠动作一顿，没再说什么。
月留小心瞟了一眼主子的神色，侧脸郁郁，看上去……怕是不太高兴。
晓儿把最后一支珠钗放好，镜中之人多了许多沉稳端庄。祁照眠看了许久，抬头看看外头的雪。
这几日到了晚上就不停下雪，前几天她还担心林山倦身子太瘦，会不会染上风寒，可今日一听，她倒是生龙活虎，面也见不着一点，转身就去清政司了？
她平时不是最不愿意去清政司，老说什么“不想上班”之类的糊涂话，怎么出去四个多月回来，这性子就大改？
祁照眠踱步到窗边，晓儿帮她披上狐裘。
“驸马此行带了什么人回来。”
月留回忆起京城门口守军的奏报：“白恕、齐圳、胡群一干人等。还有……还有安南郡主。”
“叶溪？”祁照眠转过头，“她为何同行？”
月留不敢说“属下不知”，迅速跪下：“属下失察！这就去……”
“不必了。她现在在做什么？”
这个“她”大概是问林山倦，月留：“在清政司审了胡群，然后便带着人去赵宣府上拿人了。”
祁照眠双手交叠，闭了闭眼：“备车。”
月留会意：“备车，清政司。”
祁照眠睁开眼，在一瞬间改了主意：“备车，入宫。”
月留一愣，又吩咐人改了目的地。
难道不是去看驸马吗？问了一圈关于驸马的事，最后不应该是去看驸马吗？
祁照眠坐上马车，听着外头的动静，闭目养神。
刚刚她确乎想要去清政司的，那人独自在外跑了这么久，如今事务繁多，想必是在胡群那儿得了铁证，便一刻不停去拿人。
辛苦她了，自己合该去看看，也可以在人前演出一个“恩爱”的样子，怎么都合理。
可不知为什么，一想到她离京四个多月没有一封书信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回来了也对自己不理不睬，她便觉得心里极其不舒服！
甚至她还会因此怀疑镜中的自己的容颜是否……她真是想的太多了！
既然爱忙，就不要回来了。
-
来的路上，林山倦打听到赵宣告了四天假，以“感染风寒”为由在家静养，拒不见客。而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这几日他是否真的不见客，到底见了谁暂且无从查起，但这个人，是插翅也难飞了。
林山倦穿着绣鹰袍，根本不在意这是谁的府邸，也不用在意对方想不想见。
我穿着这身衣服，就算他卧病在床，我也能径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喝药！
马停在赵府门前，林山倦抬了抬手，白恕会意，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把这地方围上，一个苍蝇也别跑了！”
侍卫齐齐应了一声，分成几支小队小跑着，顷刻便将赵府围得水泄不通。
家丁听见动静，刚打开门，一瞅这阵仗，吓得赶忙进去通报，顺便通知府兵过来阻拦一下拖延时间。
林山倦右臂受伤，左手拽着缰绳下了马，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就往里走。
府兵恰好赶到，一看人都已经把自己家的门都打开了，匆忙迎过来，刚摆出一副阻拦的样子，齐圳就举起令牌，冷声道：
“清政司拿人，让开！”

府兵到底不如他们底气足，闻言不敢再阻拦，三人顺顺利利走进赵府。

才走到前院，远远看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
“不知林司来，有失远迎，见谅见谅，快请……”

林山倦看着他的手势，冷笑一声，“我这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把我往外头请啊？”
白恕像个金刚似的拔出刀就站在管家面前：“嗯？”

管家笑容僵硬了一下：“不不不！我们老爷染了风寒，怕是……”
林山倦嗤笑：“我还没问你老爷的事儿呢，你倒是懂我，连我想问什么都知道。”
齐圳将管家撞到一边，魁梧的体格往那儿一站，管家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我去看看他的风寒，你不知道，我治病啊最有一手，尤其是治装病，治一个好一个！带路~”
管家见搪塞不过，只好施个缓兵之计，“不可不可！林司尊贵，万一过了病气，小人都要折寿！烦请林司移步正厅，我这就去请老爷。”

林山倦揉了揉眉心，也不愿意继续耗了，挥了挥手。
齐圳会意，搬过一个椅子来放在她身后，随即严肃下令：“把这管家拿下，去请赵大人出来相见！”
众侍卫听令，两人抓了管家，其余人分成几队去搜赵宣的踪迹，惊得到处都是女眷的惊叫声。

林山倦坐在院子里，悠闲地呷了一口茶，听着这些女子的尖叫哭泣，不耐地掏掏耳朵。

赵府不大，没多久，几队人就都跑了回来。
“林司，到处都搜了，没有赵宣的影子！”

林山倦放下茶盏，自己来得快，那个赵宣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跑了，思来想去，看到了一旁的管家。
他畏畏缩缩站在那儿，那心虚的样子，满脸都写着“我知道在哪儿你可别问我。”
林山倦都快忍不住笑了，硬板着脸：“把那管家带来。”
侍卫上前把管家摁着跪下，管家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侍卫，再看看林山倦，恨不得把头都塞进砖缝里。
“小人……小人……”
“检举有功呢，就是皇上的赏赐，赏给你就是你的，谁也拿不走。但如果是帮他逃呢，他最多给你点银子。但是你也花不着，因为我会把你抓起来，然后呢——”
她低下头看着管家：“找到你的银子，我来花。”
管家不心疼自己的身子，但是心疼自己的银子，闻言都快哭了，嘴唇哆哆嗦嗦就要坦白。
林山倦双手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管家，“说吧，哪去了？”

管家的眼神不住地往一个方向飘，低声：“后院儿，后院儿女眷。”

齐圳随即亲自带人去找，又是一番吵闹之后，果然，没多久就带出来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人。
妆浓夸张，钗饰满头，不过仔细看看的话，还能认出来是赵宣。


第75章 我还能怪你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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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我还能怪你什么呢
林山倦着实被他的小聪明惊到了，忍着笑上下打量一番，最后……
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赵宣咬牙切齿地看着她，林山倦收敛笑意，对他的易容给予高度肯定。
“赵大人真是神思活络，什么办法都能想出来，只可惜，骨架还是太大了，这衣服……不合身。”
话音落地，其余人也都忍不住泄露笑音。赵宣面色涨红，眼中有一丝怨毒。
“真是没想到啊，你命还真硬！我派了那么多人，你还能活下一条命不说，竟然这么快就能回来，是我低估了你身边这两个侍卫。”

林山倦无所谓地摆摆手：“赵大人，你放出来的那些猫猫狗狗，打发时间还行，就没必要指望他们伤人了吧？”
赵宣的两只眼睛都快喷火了，偏偏林山倦这个人嘴巴也不客气，特意大声叮嘱白恕：
“去赵大人后院多拿几套花花绿绿的衣服首饰，赵大人爱好这些，别委屈了他。”
“林山倦！你——”
“不客气，回了！”
赵宣反驳无果，被齐圳瞪了一眼装入囚车，四面遮挡严实，才带回清政司。
——清政司，牢房——

林山倦合着眸子坐在凳子上，食指有规律地敲着桌面，牢房的烛火晃到她的五官上，令她的神色多了几分晦涩不明。
白恕坐在一边的桌子上，摊开案纸，准备好笔墨，静静等着赵宣开口。
赵宣依旧是那一身花花绿绿的装扮，在阴暗逼仄的牢房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或许是回来的路上他得到了什么人的授意，总之坐在这儿许久了，仍旧一句话也不说。
林山倦将胡群带到他旁边审，赵宣听着那些人证物证俱在的供词，依然不为所动。
审完了胡群，天色已经日暮，林山倦迅速起身：“让他把证词按了，下班回家。”
赵宣一愣，那表情分明是“我什么都没说你凭什么判我的罪”？
白恕也已经写了一大页，闻言拿着印泥起身过来：“摁吧。”
赵宣绷不住了，再不开口也许会被强硬地摁着画押，因此故作镇定地开口留住林山倦。
“林司突然大动干戈，抓我到此，连个解释都没有不成？”
一只脚已经下班的林山倦笑容消失，对他颠倒黑白的说辞并不怎么在意，反倒是对他突然开口十分不满。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先摁手印，我得回家了，其余的事明天再说吧。”
赵宣简直惊了，以他的了解，林山倦应该只查到自己而已，她难道不对自己头上的人更有兴趣？就这么把案子结在自己身上不成？
那她大费周章去武炎镇，难道就是为了收集胡群口中的佐证？
“本官好歹是朝中……”
林山倦心里有自己的打算，直接截断他的话：“把他嘴封起来丢牢里。都回家吧。”
赵宣满脸的不可置信，但已经被白恕绑住还堵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挣扎，眼看着林山倦边走边笑，大声宣扬。
“招了招了！哎呀总算能好好休息了！”
赵宣满脑子雾水，他不是只说了两句……不是，一句半吗？他招什么了？
林山倦也并不是在这儿白白耗费功夫，事实上，她这一整天都在思索赵宣买卖这些姑娘的动机。
虽然他府中也有许多妻妾，但齐圳接着“帮赵大人拿衣服”的时候已经盘问过，没有一个人是武炎镇人。
武炎镇的美人最是娇柔，他买了许多却自己一个都没留，送到哪儿去，是个问题。
如果他是为讨好上级，那他需要讨好的人，会回报他什么呢？
他迟迟不说，是认定自己会被救出去吗？
那放眼整个朝堂，能保他的，最终也就只有纪士寒而已。
他为纪士寒做事？

既然他忠心耿耿，那就打碎他的忠心，利益维持的关系能有多死心塌地？
她走出监牢才叫来齐圳，低声嘱咐：“找个十恶不赦的死囚犯，把你拿回来的衣服首饰都给他穿上，再给赵宣卸卸妆，换个囚服，交换牢房，别让别人知道。”
她不着急审了，如今急的人可不一定是她，那位纪大人如果坐得住，多等几天也无所谓。
——太师府——

古朴书案上，狼毫蘸满了墨，轻缓落在宣纸上。
旁边的侍女心领神会，侍立桌前研墨。

纪士寒提了笔，稳稳地写下一个“水”字，紧接着，一个“到”字也跃然纸上，才要写“渠”，管家匆匆忙忙地跑进来。

“老爷！不好了老爷！”

纪士寒一顿，笔锋肉眼可见的抖了一下。
他心情不悦地皱了皱眉，干脆撂下笔，“什么事慌里慌张！”

管家气还没来得及喘匀，就开口道：
“赵宣……被抓进清政司了。”

纪士寒倏地抬了头，“什么时候被抓的？”

管家拍着胸口急到：“上午才抓的！是那个女驸马亲自带人把他抓走，侍卫把赵府围得水泄不通，消息也才刚刚传出来。”

纪士寒眼底似有愠色，狠狠地把狼毫扔在桌上，激得墨迹到处都是。
管家小心地瞧着他的脸色：“听说……听说赵宣已经招了，却不知招的是什么。”
纪士寒背着手踱到桌前来，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啊，这个女人不但朝堂之上给我难堪，现在又把赵宣审得招认了，当真是有些手段，倒是我小瞧了她！”
他想起上次设宴的事，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还让叶老将军记恨上了，可谓大亏特亏！
现在看来，这个女驸马可远没有那么简单。
林山倦？

管家一脸焦急之色，“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万一赵宣说出卖盐的事，岂不是牵连到老爷您了！”

纪士寒微微眯了眼，“且叫人去清政司探听他到底招了什么，若是他真说了不该说的，就马上杀了他，给林山倦来个死无对证！”

管家领命，转身刚要跑出去，又被纪士寒叫住。
“还有，就算林山倦不知，熹和大抵也猜到了，无论他说与不说，都不能让他有机会开口说话。去找几个手脚干净的，把他给杀了，以绝后患！”
“是！”
管家躬身退出，纪士寒眯着眼睛盯着他离开书房，轻敲三下桌面，一个模样清秀的少年应声落在他面前。
“此人现在还不十分可信，你亲去牢里办这趟差事吧。”
“是。”


第76章 她拥有独一无二的最好的金主~


第76章 她拥有独一无二的最好的金主~
——公主府——
“殿下，请问属下该如何行事？”
祁照眠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幽幽道：
“纪士寒虽叫你管家，却还不允许你看账本。这摆明是不信你，既如此，你不妨照他说的做，把这件事办得干脆，他也会更加信任你。”

地上那人抬了头，赫然便是刚刚从太师府跑出来的管家。

“殿下，可真把他杀了，那驸马苦查的线索岂不就断了？”
祁照眠想起那个人，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池塘，缓缓道：
“无碍，她能查到什么，小孩子过家家罢了。”

管家应了一声，赶忙出了公主府。

祁照眠叫晓儿准备些糕点，自己则是飞快地写了一张字条，垫在最下层，等晓儿拿着食盒过来，她将字条垫在最下层。

“把这个给驸马送去，路上小心些，别被人跟了。”

晓儿应了一声，匆匆提上食盒，还没出门，就在门口遇见林山倦了。
“驸马！”晓儿惊喜地唤她一声，腾出一只手朝她招手。
林山倦夹了下马肚走得快些，到了她面前：“要去哪儿？”
晓儿笑道：“殿下让我送去给您，担心您饿坏了身子，没想到您都回来了。”
林山倦顿时感动了——想不到我的金主大人如此体恤我，还会关心我饿不饿！
她感恩下马，小厮牵过马离开，她抬步往里走，边走边问：“这几个月公主还好吗？”
晓儿闻言犹犹豫豫，见林山倦眼神鼓励她大胆说，才小声埋怨。
“您这一走几个月，怎么也不捎一封家书回来，殿下总问，还是惦记您的。今早上听说您回来本是高兴的，一听您家门都不进就直接……”
林山倦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一种自己在外潇洒几个月，抛弃妻子独守空房的负罪感。
屁股后边那么多人举着刀杀我，我哪有时间写信那？
她光顾着想这件事，也没注意到小路尽头正等着她的陈嬷嬷，等看到人的时候，想走已经晚了。
“驸马——”
林山倦：……突然开始怀念逃亡在外的日子了。
“嬷嬷。”她皮笑肉不笑挪到人眼前，“嬷嬷最近身体还好吗？”
陈嬷嬷就喜欢她这嘴甜劲儿会关心人，当然如果能更关心公主她就更高兴了。
“托驸马的福，老奴身子尚可。殿下日夜盼驸马回来，驸马怎的现在才回府？”
眼看她又要啰里吧嗦说个没完，林山倦赶忙制止：“挺久没见，我也很想公主，我先去找她了，下次再陪您说话。”
她说完就跑，陈嬷嬷满脸欣慰。
晓儿凑到她面前，语气之中都是敬佩：“还是嬷嬷厉害，一句话就叫驸马去殿下屋里了。”
陈嬷嬷整整衣襟：“叫膳房那边别那么快摆晚膳，过会儿去请示了，再摆晚膳不迟。”
这小两口分别数日，指不定多少话要说呢！
林山倦跑到书房门口敲敲门，祁照眠听出如此急躁的敲门声是出自谁手，唇角下意识勾起，很快又落下，声音不咸不淡的。
“进来。”
林山倦迟疑一秒，想到晓儿和陈嬷嬷的提示，默默将右手缩回来，只留一个袖子空荡荡垂落。
嗯……苦肉计，或许能有用呢？
她左手推开门，先露出一个脑袋看向书案。
祁照眠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棉裙，肩上披着一件披风，领口的容貌将她的面容衬出几分冷意，素手执笔，闻声搁下笔，彷如冰雪初霁一般的清凉视线便落在林山倦眼中。
林山倦忽而觉得心口一热，转身关了门，门缝的冷风吹得她直哆嗦。
出发之前还是初秋，穿的衣服也没那么厚，清政司更没什么厚衣服，导致她如今还穿的单衣。
“殿下，我回来了。”
她笑嘻嘻说完这句话，等着祁照眠让她坐。
祁照眠打量着她，这人更瘦了些，眉眼还是那般模样，穿得如此单薄，好似发梢都沾满了寒气。
“殿下，我回来了。”
祁照眠回神，暗道这人怎么出去一趟还更规矩了些，以往不是自己随便坐，如今规规矩矩站在那儿，倒好像生出许多距离感。
秀眉微蹙，祁照眠莫名不太舒服，难道是因为叶溪？还是其他人？
“驸马坐吧。”
林山倦被这个称呼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看着祁照眠的表情。
难道真因为我晚回来生气了？还是我没写信？
金主生气是可以不讲道理的，但她这只小雀不哄可是万万没有道理的！
她拖着小凳子坐到祁照眠的桌子对面，同她拉近距离，仰视着她：
“这几个月一直忙着赶路，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也没地方写信，你别生气。”
堵截？追兵？
祁照眠更仔细地打量她，才发觉她只有左手趴在桌子上，右手还垂在桌下。
“你受伤了？”
林山倦能明显感受到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中冰冷的杀意，赶忙摆出委屈的样子来。
“是啊！那么长的刀！有那么长！一下砍在我的手上！可疼了！”
一条口子被她形容成断臂之痛，祁照眠一惊，也顾不得面子不面子的事，绕过来才看到她空荡荡的右边袖子，顿时心里一惊。
她小心翼翼握住她右手的袖子，空的！
“你……”祁照眠心中出现许多悔意——一开始就该让月留和她一起去的。
林山倦本就冻得嘴唇发白，有了“断臂”的心理暗示，让此刻的她看上去更是可怜。
“殿下，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可耻！她林山倦！竟然如此低声下气在一个女人面前装可怜！真是可耻！
祁照眠被她的眼神戳到，默不作声解下披风，盖在林山倦肩上。
林山倦惊讶抬眼，祁照眠眼中还有许多自责，以及更复杂的情绪，叫人看不真切。
“我还能怪你什么呢。”


第77章 陈嬷嬷逮不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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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陈嬷嬷逮不住我！
一句轻飘飘的话仿佛柳絮拂过心头，暖融融的，也麻酥酥的。
她没有自称“本宫”，而是说“我”，她是不是真的很心疼我？
她是不是在自责，该派人保护我的？
林山倦有点儿愧疚了，为了弥补愧疚，硬着头皮作死：
“那……你别伤心，我把胳膊给你变出来，你就别伤心了？”
胳膊变出来？
祁照眠下意识看向她过粗的腰，秒懂，深吸一口气，试图憋住自己那句“拖出去斩了”。
林山倦鼓鼓捣捣真的如她所想伸出手臂，祁照眠本是气的，瞧她动作之间皱着的眉，想必是真的受了伤，只不过没有那么严重。
“瞧，长出来啦，别伤心啦？”
她龇牙咧嘴举起右手朝祁照眠晃晃，这副哄孩子的模样令祁照眠气也不是笑也不是。
她背过身：“赵宣确实无能，找的人连你的手臂都砍不下。”
虽是狠话，但话里的狠意却不是说给她听的。
林山倦得意地扬起唇角——
我真的什么都不想说了，世界上唯一一个肤白貌美，钱多人又聪明又会心疼金丝雀的金主！
只有祁照眠一个，还只包养了我！
这样有且仅有的感觉谁能懂呢？
她不是个低调谦虚的人，因此“恃宠而骄”：“可疼啦，我感觉我的手被切成两半啦，疼得我现在都想哭。”
虽然听出她演戏的成分，但刀尖划破皮肉怎么会不疼呢？
她无奈地转过身：“可看了郎中？”
林山倦点点头：“那个郎中手又粗，又重，我感觉他想用药腌透我的胳膊，他涂药的手法真的很像在猪肉上涂抹酱料！哇！想想都不能接受！”
她说得夸张，反倒令祁照眠的心弦没那么紧绷了，最起码唇角都扬起她并未意识到的弧度，眼神的温度也升了许多。
“倒不知是哪里的郎中，叫倦儿受了这么大的苦，本宫即刻叫人把他S……”
“也没那么重啦。”林山倦紧急撤回一个装可怜，“这伤口嘛，不下点力气效果也不好对吧。”
祁照眠唇边的弧度更大，白她一眼转向别处，林山倦看着她轻嗔的神色也喜欢，见把人逗笑了，才拉拉身上的披风：
“我们去吃晚饭吧？我都饿了一天了。”
祁照眠转回头，边往外走边道：“一大早就去清政司，难道不曾叫人送点吃的？”
林山倦嘿嘿一笑：“光审犯人啦，想着晚上回来和你一起吃。”
祁照眠被后半句话取悦，想起叫晓儿交给她的字条，停住：“今夜有人去杀赵宣，我叫晓儿知会你，你可看见了？”
林山倦一愣：“没，我在门口遇见她，然后就直接来找你了。”
祁照眠眉头微皱，林山倦继续道：“不过没关系，我找了个死囚替换他，把他藏起来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祁照眠一愣，侧目瞧瞧林山倦，那人分明满脸都写着“饿死了饿死了”，不禁失笑。
想不到这人虽然看着毛躁不沉稳，但却思虑如此周全，能和自己想到一处去。
两人落座朝曦堂，桌上摆满色香味俱全的佳肴，林山倦这将就了四个多月的肚子直接饥渴了，眼巴巴瞧着祁照眠，等着她先拿筷子。
祁照眠瞧见她这副可怜样，忍着笑抬起筷子，余光瞥见那个人也迅速抓起筷子，然后继续等着自己开口。
她偏不说话，再众多菜品中故意犹豫不决，欣赏够了身边人的急迫神色，才夹了块鱼肉放进林山倦碗里。
“吃吧。”
林山倦感动极了，毫不犹豫放进嘴里，味蕾瞬间被俘获，她情不自禁脱口而出：“祁照眠，你对我真好！”
祁照眠微顿，并不是因为她直呼自己的名字，而是……

不过是帮她夹菜，就已经是对她很好了吗？
难道，以前对她很差吗？
她之前不是也总给自己夹菜，难道也是因为想对自己好，所以才夹吗？
她定定地看着林山倦无比满足的侧脸，心情也被带着愈发好了，连带着这满桌的菜肴也看上去更顺眼些。
碗里多了一块肉，她下意识看向林山倦，果然，后者又开始控制不住饭桌上的“老毛病”，正给她夹菜。
“你多吃点这个，一点儿都不腻。怎么我出去几个月，你还瘦了呢，这可不行……”
奇怪，怎么就她的絮絮叨叨听上去不觉得反感呢？
陈嬷嬷在一旁看着，脸都快笑开了花：“殿下这几个月茶饭不思，确实瘦了许多，老奴明日就炖补汤来，好好补一补。”
祁照眠想起那个瓦罐，心生抗拒，林山倦的筷子已经吓得掉桌子上了，赶忙狼狈捡起。
祁照眠没忍住，被逗得泄出一声轻笑，林山倦捡起筷子，反击：“茶饭不思，难道是思我啊？”
祁照眠的笑容一滞，眼尾带了些威胁的意味：“这么快就吃饱了？吃饱了就回偏房去睡吧。”
威胁我？
林山倦放下筷子，一脸的坚毅：“是我思你，嘿嘿，我可思了！”
美味当前，主打一个能屈更能屈！
丫鬟们听着这直白的话纷纷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去，祁照眠也觉出些许不自在，嗔她一眼：
“油嘴滑舌。”
林山倦嘿嘿一笑，知道这是拍马屁成功的意思，美滋滋继续进食。
饭毕，林山倦陪着祁照眠一起往和阳殿的方向走，陈嬷嬷跟在两人后头，显然是想近距离督促一下同居事宜。
祁照眠也没想让林山倦去偏房，毕竟偏房冷些，她又才受了伤。
这一路上她之所以沉默不语，也是因为在做心理建设。
毕竟这还是第一次与别人同床共枕，她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林山倦推开门先进去，当着陈嬷嬷的面笑嘻嘻关了门，陈嬷嬷才安心离开。
祁照眠坐在床上，瞧着林山倦像个贼似的趴在门缝上，看不懂她在干什么。
她出声提醒，试图把那个偷窥陈嬷嬷的人叫过来立规矩：“你……”
金主的呼唤就是掌控林山倦的按钮，她倏地直起身：
“我从后边走，你放心，陈嬷嬷抓不到我的！”
祁照眠：？走？走去哪儿？


第78章 陈嬷嬷抓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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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陈嬷嬷抓到我了！
她疑惑地看着林山倦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看看，然后迈出一只脚，用一只手艰难地钻出窗户，最后翻出窗外。
窗户只框住她的肩膀以上，那人笑眯眯在夜色中朝她挥手：“殿下晚安！”
祁照眠突然有一种她正在偷情的感觉，闭了闭眼，正要把人喊住，刚张开嘴，就听见那个家伙“嘭”一声关了窗户。
祁照眠：……
好，本宫想着法子给你舒服，你倒是体贴过头是吧？
爱睡偏房就去睡！冷死你算了!
她拉着脸自己拆了发饰，窗缝漏进来一律冷风，她下意识一抖，不禁又看向偏房的方向。
她的伤也不知道到底如何，严不严重，夜间比现在还要更冷……
可她是自己要走的，我又没赶她走，就算回来也得是她自己回来，我怎么可能要屈尊去请她？
“殿下，奴婢伺候您洗漱。”
祁照眠看向门口，心生一计：“进来吧。”
晓儿端着水进来，没瞧见林山倦，心下疑惑。
祁照眠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轻叹：“驸马还是更喜欢偏房，一会儿你给她带几床被子过去，莫冻坏了她。”
晓儿一惊：“殿下，偏房清冷，驸马身子单薄，怕是受不住夜间的风寒。”
祁照眠起身走到床边：“你下去吧，小心伺候驸马。”
晓儿皱着眉下去，祁照眠把窗户拨开一条缝，果然见晓儿出了门直奔陈嬷嬷那。
她唇角微勾，上了床盖好被子，只等着所想的事变成现实。
果然，不久之后她就听到隔壁门口隐约传来陈嬷嬷的声音，然后不过几个呼吸，窗子被打开，林山倦小声呼唤：
“公主！我……我能先进来一下吗？”
祁照眠唇角扬起，并未回答，全当没听见。
林山倦已经听到陈嬷嬷说“老奴给您送被子来了”，顾不得更多，她赶紧翻进祁照眠房间里，然后迅速拉上窗户，跑到门口打哈哈。
“哎呀，陈嬷嬷我在这儿！”
陈嬷嬷惊讶地看着她：“哦，老奴听说驸马要睡偏房，特来送被子的。”
林山倦尴尬一笑：“我……我回去拿件衣服，不是回去睡。”
陈嬷嬷点点头，吩咐身后的丫鬟：“快将驸马的东西都收拾回来，怎么一直在偏房放着？”
丫鬟们齐声答应，然后开门进去收东西。林山倦眼前一黑，尴尬地维持笑容。
陈嬷嬷行了礼退下：“那老奴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林山倦干笑：“嬷嬷慢走。”
看着人走远，偏房里的丫鬟们也都抱着她熟悉的被褥离开，她绝望地闭了闭眼。
“驸马很喜欢开着门吹风？”
一声轻斥吓得林山倦赶紧关上门，一步一步挪过来，祁照眠忍不住笑了，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挡住嘴。
“那个……公主，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祁照眠睁开眼，有被子的遮挡，林山倦只能看见她的眼睛。漂亮的狐狸眼隐隐有几分狡诈蕴含其中，不过想来是自己看错了
金主成熟又稳重，怎么会有什么狡诈？
“倦儿不是去偏房睡，怎么又要过来？”
她越是明知故问，林山倦越是局促：“我……陈嬷嬷来了。”
祁照眠忍着笑：“陈嬷嬷不是走了？”
林山倦欲哭无泪：“可……可她把我被子也收走了，只剩床板了公主。”
她边说边靠近，祁照眠瞧她穿得单薄，也不忍心再逗她，闭上眼睛道：“洗了脚再上来。”
林山倦马上高兴起来了，实则她对祁照眠的床早就觊觎已久，这软乎乎的，看着就舒服，不比偏房那个好太多了？
她迅速洗了脚，靠近祁照眠床边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很凉。
祁照眠尚未睡着，听着她靠近，忽然又听见她噔噔乱跳。
？
她睁开眼，那人果然在地上不知道折腾什么，趴下又跳起。
这又犯什么神经？
“你做什么？”
正在波比跳的林山倦：“我身上凉，怕给你过了寒气。”
祁照眠：……
她用力转身，给林山倦让出外边的位置：“爱折腾就去睡床板。”
林山倦听出她的恼火，赶忙往床上跑。她小心翼翼踩在床上，被子也由此下陷，祁照眠不耐地拉了一下被子，绸缎过于丝滑，把林山倦拽了个跟头。
“唉——”
祁照眠听到惊呼声，不耐烦地睁开眼正要让她滚回去，就忽然被压在身下。
林山倦的重量并没有让她觉得窒息，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
“嗯……”祁照眠闷哼一声，林山倦莫名听出妩媚的余韵，下意识吞口水。
“我……我不是故意的。”
祁照眠蹙着眉看她，林山倦眼中有许多慌乱，却还不下去。
“那现在呢？是不是故意的？”
林山倦不明所以：“什么？”
祁照眠瞧着她迷茫的表情：“压着我，是故意的，还是忘了离开。”
林山倦手忙脚乱撤回，平躺在祁照眠身边，小心翼翼盖上被子：“也、也不是故意的。”
祁照眠听出她语气中的惶恐，想必是很怕再被自己踢下床，不觉轻笑。
“手臂上的伤口如何。”
她都没生气，还关心我的伤哎！
林山倦唇角扬起，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次回来之后，祁照眠对自己的态度比从前更好了。
“还好啦，只是皮外伤。”
皮外伤？
祁照眠转头看着她：“我看看。”
林山倦也没扭捏，撸起袖子给她看，被绢帛包裹得很厚，却还是能看到血迹。
只看绢帛的覆盖面积，想必“皮外伤”，也不是那么轻巧。
她转回头，在脑海中想象林山倦经历的场面是如何九死一生。
有叶溪，她自己也身手不错，却仍然挂了彩，杀手必然不在少数。
林山倦转过来，似乎看出她的担忧，想了想把右手搭在祁照眠身上。
祁照眠疑惑转头：刚刚被子都不敢盖，这么快就敢搂上来了？她的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林山倦迎着她的视线，笑笑抱紧她。两具身体隔着两层里衣相贴，温度互传，带给双方各自心悸的感受。
“好冷哦，伤口更疼了。”
装。
祁照眠心里评价，口头威胁：“你今晚有些放肆。”
林山倦一抖，开始假装打呼噜。
这幼稚的把戏令祁照眠哭笑不得，感受着身上那一点重量，纵有百般不适，也并未推开她。
今晚确实冷。
她想。


第79章 你脱我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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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你脱我衣服？
清晨，两个人的温度把被窝填满，听着外头刮过的寒风，便更不情愿起了。
林山倦右手有伤，因此只能朝祁照眠的方向侧躺，两人相对而卧，祁照眠率先睁开眼。
外头的天色昏暗，许是仍在下雪，门窗紧闭下，屋内更加昏暗，好似天还未亮。
祁照眠听到林山倦轻轻的呼吸声，她知道这个人距离自己很近，却也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昨夜她习惯性地失眠，本是翻来覆去的，可听见林山倦的呼吸声，也不怎么的，不知不觉就睡熟了，中途也没醒，就这么一觉到现在。
算是托她的福好了。她想，唇角微弯。
“林山倦，该起了。”
林山倦听见一点动静，答应一声，脑子还未完全开机。
祁照眠听着她哼哼着答应，又听不清楚说得什么，靠近一些，戳戳林山倦的肩膀。
“该起了。”
林山倦蹙眉，舒适感拉着她不让清醒，她一翻身，拉住祁照眠也不许她清醒。
祁照眠毫无防备，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拉进怀里，脑后是林山倦温和的掌心轻拍。鼻息之间满是她身上的独特味道。
祁照眠未曾被生人这样对待过，只有儿时在母后怀里午睡时，会被这样拍着脑袋哄睡。
她下意识捏住点什么，在继续睡和叫醒她之间犹豫。
不等她犹豫太久，晓儿的声音响起：“殿下，清政司来人找驸马，说有急事。”
祁照眠险些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她有些微恼自己差点像个孩子一样被轻而易举哄睡。
“林山倦，起来了。”
第三遍，林山倦总算有了反应，祁照眠听到她在倒计时，还没明白这又是什么把戏，林山倦便猛地坐起来。
“开灯。”
晓儿应声进来把烛火点起，床帘之外透了些亮光进来，林山倦忽觉胸前一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祁照眠仍旧躺在原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山倦被猝然拉开衣襟后露在外边的……胸。
随着林山倦的寒颤，它们在跳，一下跳进祁照眠眼里，她忽然感觉自己满脑子都是……它。
原来刚刚无意识抓到的东西，是她的衣带。
林山倦因为冷意清醒许多，喃喃着“公主我醒……”
她看到祁照眠惊愕中带着许多红色的脸，顺着她的手看过来，是自己的衣带，自己被扯开的衣服，和……
我靠。
林山倦迅速从她手中夺过衣带，慌乱之中甚至打了个死结。
“你……你……”她结结巴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脱我衣服？不是起床吗？
祁照眠咬着唇边的软肉起身， 强装镇定：“我……我没想……”
“不行！”林山倦赶忙打断她，“也……也不是不行，我还没、准备好，你……哎呀反正今天不行！我先走了！”
她胡言乱语一般，说完就准备离开。祁照眠愣在那儿，秒懂她误会了什么。
自己想说的是：我没想到会这样。
她想到的大概是：我没想到你会醒。
祁照眠：……
如果不是你一开始抱住我，哪会有这样的事？
她毫不犹豫拉住林山倦的衣领，后者惊讶地看着她：“可……可现在是早上了。”
祁照眠脸一沉，微微偏头凝视她：“你觉得本宫是要你伺候吗？”
林山倦看着她的手：“……不然呢？”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好，既然你方才也说了，今日不行，那么你倒是说说看，哪一日可以，嗯？”
林山倦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她刚才就是随口一说，不想拒绝得太死把人惹生气了罢了。
哪天可以？哪天都不可以！
“我……”
祁照眠将她推在床角，林山倦背靠床栏，瞧着逐渐靠近的祁照眠，尤其她眼神中的威慑和压迫，忽然觉得喉头发涩，下意识吞咽。
祁照眠的乌发顺着圆润的肩膀滑落，她重新扯上帘子，身体的影子瞬间便投到林山倦身上。
床并没有那么大，她无处可逃。
那双平日总是含着虚假温情的眼睛此刻盛满了阴云，林山倦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是因为自己的拒绝打扰了她的兴致吗？
还是……她真的很想现在做点什么？
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到角落，林山倦伸出一只手挡在两人中间。
“公主，你冷静……现在是白天……”她边说边退，但已经退无可退了。
祁照眠并不理会，一直到两人的距离可以鼻息相闻，才拨开她形同虚设的阻隔，挑起她的下巴，眼神直直望进她心里，叫林山倦有一种心神都被这个眼神牵动着更加换乱的感觉。
“你躲什么？”祁照眠问。
林山倦下意识抓紧被褥，脑子里根本想不出回答，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金主这么漂亮亲一口也不全是我的损失。
……或许她就是开个玩……
玩个头的笑！她都脱我衣服了！
也许就是不小心的呢？
算了不管了亲就亲反正她比我美就比我亏！
祁照眠看也看得出她的脑袋肯定又在想些不着边际的东西，或许根本没听到自己说什么。
这样的猜想让她愈发不满，如此不专心怎么能行？这件事务必说清楚，免得她总觉得自己堂堂一个长公主还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
“明明方才是你主动抱……”
“啾-”
祁照眠完全没想到她躲着躲着会突然主动迎上来，唇上的触觉仿佛是错觉一闪而过，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林山倦趁机赶紧下床，然后抓起衣服就跑。
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一点声音，这导致刚刚短促亲吻的动静在祁照眠脑海中不停回荡，她唇瓣翕动，许久之后，忍住舌尖，只用牙齿咬住嘴唇。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先是误解然后拒绝，最后逃到一半忽然反击？
她这个吻，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对我动情了？
可她吻过就跑是什么意思？
祁照眠想不通，只是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不说还被丢下，心情说不上好，沉声叫晓儿进来伺候盥洗之后，想在用早膳的时候问个清楚。
但 ——
“殿下，驸马说有急事，随着来寻她的大人急匆匆走了，早膳也没吃，要送过去吗？”
祁照眠的表情一瞬间更塌了：“撤了吧。”
送？
看你跑得这么快想来也不饿！
饿死算了！


第80章 赵宣招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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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赵宣招供
林山倦这一路上都心慌意乱，连齐圳跟她说什么也没听清，光顾着想祁照眠的反常。
明明昨晚上入睡之前还那么规矩呢，怎么早上起来就搞这个？
她想不通，听到齐圳拔高了声音喊她才回过神。
“林司！昨晚上他试图自杀，被我们拦住！”
林山倦一惊：“什么解衣服？”
齐圳：……
林山倦尴尬一笑：“说错了，我说什么拦住了？”
齐圳无奈又重复一遍，林山倦点点头。想死？可没这么容易。
谈话间已经到了清政司，林山倦下马直奔牢房，对上赵宣挑衅的神色，思索几秒：“把他四肢都拴起来，用铁链绷紧了，拉尿随他，不死就行。”
赵宣表情一变：“我可是朝廷命官！就算你清政司有权责问，但过去一日，我没有画押，没有证词，你就是污蔑！你敢这样对我？！”
林山倦本就心烦，被他这一吵更烦了：“能耐不大官威可不小，你以为我很需要你的证词啊？”
她耐心耗尽，干脆丢给齐圳一句话：“把他关进死囚，明天我去参报了，直接斩首就好。这案子查着没劲，直接结案吧。”
齐圳看懂林山倦眼中的暗示，应一声就要进来把赵宣架走。
赵宣脸色一变，挣扎着抱着柱子不撒手，歇斯底里地大吼：“林山倦！我什么都没说，你凭什么杀我！”

林山倦露出恍然的神色，吩咐白恕拿出那张早就写好的罪状，递到赵宣面前。
“你别担心，我知道你不会说，早都给你写好了，贴心吧？行了，摁个手印吧。”

赵宣气急，“你……”
“我知道我贴心，不用感动了。齐圳，帮帮赵大人吧，看他都感动得抬不起手了。”

赵宣惊恐地收回手，死死的攥成拳头，任齐圳怎么拽也不松开。

林山倦没了耐心，干脆把白恕的佩刀抽出来，刻意砍在赵宣的手边，而后故作惋惜地道：
“到底生疏了，摁住了，我再试一次。”
白恕也上来把人摁住，赵宣也不是傻子，听她那语气明显是要把自己手剁下来直接画押。
他顿时飙泪，在这个阴晴不定的女人面前他实在不敢赌，只能低下高贵的头。
“林司！别！我画押！我画押！”

多好，都学会懂礼貌了你看。
林山倦满意地点点头，看着赵宣画了押，把状纸交给白恕。
“可得收好了，万一丢了，还得再麻烦赵大人一次，多不好啊。”

赵宣欲哭无泪，恨不得把两只手都藏起来，谁也找不到才好。

白恕去存放罪状，林山倦唤过齐圳，几人又去看看昨晚安排的“假赵宣”，出来之后故意宣扬了明日直接进宫面圣，处决赵宣的消息。
先是赵宣已经招认，后又听说明日赵宣就要被斩首，如此说来想必那个软骨头多半也把自己抖搂出来了！
饶是纪士寒再沉稳也坐不住了。
“即刻动手！”
“是。”
当天下午，化了妆的死囚就被毒死在监牢里，七窍流血，眼白外翻，死状相当凄惨。
林山倦闻讯赶来看时直接被恶心到，吩咐他们把尸体抬出去，还要特意路过赵宣的牢房。
她没想到纪士寒竟然动手这么快，并且大白天就敢杀人灭口，这足以看出纪士寒对皇族的蔑视。
不过也好，他越是着急，就越容易下错棋。
“去查查昨天做饭的，送饭的，甚至是在里边吃牢饭的，找找是谁动的手，顺便把这个奸细也一起清理了。”
“是，属下这就去查！”
一个脸上画得和自己一样的人，穿着自己的衣服，被这副惨状抬出去。
赵宣再蠢也该明白，自己这是成了弃子，继续坚持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个林山倦着实手段硬，从把自己捉来开始，就不允许任何人靠近，他根本无法传递消息，甚至林山倦连自己人都骗，让纪太师安进来的探子也发挥不了丁点的作用！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再不想办法自救，他就只剩死路一条！
“来人！我要见林山倦！来人！”
赵宣像是发了狂似的，用力抠着柱子，眼底一片血丝。

狱卒报给林山倦时，她唇边扬起一片笑意：“不着急，这会儿他脑子里一片混乱，让他冷静冷静，想好了再说，免得有东西遗漏。”

赵宣嘶吼了一阵子，并没有人理他，反而引起其他犯人的威吓警告。
他像是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颓丧地依着柱子滑坐下去。

“这案子已经画了押了，赵大人还要找我干什么？”

林山倦慵懒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赵宣立刻反身抓着柱子站起来，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我……我不想死！林司！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林山倦嗤笑一声，眼中尽是鄙夷。
“赵大人说的哪里话？你是朝廷命官的嘛，我哪敢惹你。”

赵宣咬了咬牙，他看得出，不拿出点什么东西来，恐怕是没机会的。
天底下的女人果然都是记仇的！
“我家正室的屋子里，有一个账本，你去和她说了，她就知道，那账本是我帮太师纪士寒敛财的证据！”

林山倦微微一笑，挥手叫齐圳下去准备。
赵宣急得快要从牢里爬出来了：“我什么都说了！我做下的事我也认！那些女人我都送给梳理漕运的大人们了，一个一个都记录在册，也都给你，只求你给我一条活路！”
林山倦相信他事已至此，说的都是真话，便也点点头：
“你既然都说了，那我也给你指一条明路。”

赵宣用力点头：“林司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都听你的！”

林山倦隐晦一笑：“明天我会在早朝上说这件事，到时候你只需说出所有你知道的事情就好，无论纪士寒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哪怕他说你诬陷，也不必做声。”
赵宣一愣：“可——可这是让我与太师当堂对峙？这……我……”
见他迟疑，林山倦摇摇头：“我只是想让你的话被更多人听见而已，我的办法在这儿，路摆出来了，走不走，都随你。”
赵宣努力冷静下来，苦思冥想之下才明白林山倦的用意。
自己当众说出，就是让满朝文武全都知道贩盐的事，到时候几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是为纪士寒做事的，如今被抓指认他，若是出什么意外必然也会以为是纪士寒所为！
纪士寒毕竟还是太师，到时候就算他狡辩几句，暂时摆脱嫌疑，可一旦自己死了，就是坐实了“杀人灭口”的罪名，由此一来，纪士寒不敢动他，他自然能捡到一条命。

想通此节，赵宣立马跪下，以头抢地。
“多谢林司救下我的一条贱命！多谢林司！”

林山倦转身，眸底一片冰冷。
赵大人怕是不知道，有的时候，身上背负的罪孽会让你活着会比死了更痛苦。
明明可以做个好人，不用活在黑暗里，却偏偏一步步兴奋地走向黑暗。


第81章 吻了我还躲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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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吻了我还躲着我？
齐圳亲自带队去赵府重新取了两本账本回来，林山倦翻开其中一本，来往盐账清清楚楚，上边的银子数量简直骇人听闻。
不仅如此，赵宣只分到一成利，其余九成，都进了纪士寒的口袋。
林山倦冷哼一声，看来这个纪士寒还真有谋反的心思，想必之前武炎镇的兵器也是赵宣帮他囤的。
又筹钱又筹军资，这老小子还怪会双管齐下的。
好在盐账只来往几年，并没有那么多。林山倦叫卢丰抄了一份，又让齐圳带着抄过的副本去公主府，交给祁照眠定夺，自己则是直接按照另一本名册上的人头连夜把人都抓了！
齐圳带着抄好的账本飞马直奔公主府，说明来意后，等了片刻，就被召见了。
齐圳万万没想到会被召见，他以为就是像以往一样交给那个叫晓儿的侍女就可以了，怎么还需要直面公主殿下？？
祁照眠居高临下瞧着跪得规矩的齐圳：“她只让你送这个来？”
齐圳猜不出她想听什么，只好照实说：“是。”
祁照眠心中有气，问得更清楚些：“她为何不亲自带回来给我？”
齐圳一抖：“……大、大人要去查抄收受女眷贿赂的大臣，以便明日上朝奏对。”
听上去倒是给她捡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祁照眠冷笑：“这么说，她今夜不回了？”
齐圳快哭了，怪不得林司一反常态要去抓人，原来不是不放心他们办事，是不敢面对长公主！
“臣、臣也……也不知。”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好啊，你去吧。”
齐圳如蒙大赦，赶忙离开公主府，用了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回去。
祁照眠支着额头闭目思索：明明先搂的人是她，吻的人也是她，怎么如今她还要躲起来？
想躲？本宫还偏就让你无处可躲！
她的视线落在账本上，才想起来翻开。
最好是给自己送来一个保命符，如若不然，什么御察使也不必当了，干脆在公主府整日跟着自己做丫鬟！
她恼火地翻开，只看一眼便愣住了。
这是……赵宣三年来帮纪士寒偷盐敛财的账本？
她竟然能顺藤摸到这么大的瓜？
祁照眠愣在那儿，她着实没想到林山倦竟然能给她这么大的惊喜。看来那人忙前忙后也并非是一场空，能通过一个女子失踪案就牵扯出这么多，还真是个宝。
祁照眠起身，在书房内踱步，思索最佳对策。
她与纪士寒交手多年，对那人老谋深算胡搅蛮缠的德行再清楚不过，只要他不是真的谋反，那丹书铁券足以赦免他的一切罪责，更别说只是贩盐这事。
想通过这件事扳倒他是万万不可能的，但是……倒是可以通过这件事，动动他的筋骨。
“备车，入宫。不必掩藏行迹，该叫谁知道，就叫谁知道。”
月留应声下去准备，保护着祁照眠连夜入宫面见祁意礼。
祁意礼遣散所有人，唯独留下一个小墩子在外头守着，才给祁照眠倒了茶来。
“皇姐深夜来见一定有要紧事了吧？需要我做什么？”
祁照眠把账本放在桌上，并未先说自己的打算，反问：“你先看看这个，再告诉我该怎么做。”
祁意礼翻开，越看越惊：“这……这不是纪士寒敛财的证据么！有了这个我们岂不是就能……”
他兴奋地说到一半，忽然又停住：“不对，纪士寒有丹书铁券，只凭这个根本动不了他。”
他能冷静地想到这层，祁照眠已经算满意了，点点头长话短说：
“这是林山倦查出来的，她明日上朝便要同你说起，届时你只需在朝堂上与她相互配合，叫纪士寒多吐点银子出来就好。不能彻底铲除，怎么也得伤他一点筋骨。”
祁意礼连连点头：“只是武炎镇一带这几年都受害颇深，我想着，若不然给他们免去三年赋税，也好缓解民生，如何？”
祁照眠对他的进步十分满意：“就照你说的做吧。”
她眼神望向虚空：“由此可见，赵宣便是纪士寒敛财的爪牙，敲掉这颗，足以让他安分些时日，也算暂时斩断他一只臂膀。这只大象太大了，唯有分而食之，才有彻底咬死的可能，所以无论如何也急不得。”
祁意礼也严肃地点头：“弟弟明白。”他眼睛一转，随即开始故作不经意地打量祁照眠：
“这次驸马为了这个案子奔波数月不曾休息，还立了这么大的功，皇姐打算如何奖赏？”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就是：这么久没休息让她多休息几天。
祁照眠当然那听得出来，微笑着看他：“依礼儿之见，该如何赏赐？”
祁意礼直接得意忘形：“既然皇姐愿意交给我，那就明日下朝之后让驸马来宫中，我们也许久没见了，刚好了可以……”
他眉飞色舞地说到一边才察觉到祁照眠的微笑或许有些危险，便迟疑收住。
“呃，皇姐以为，此法不可行……吗？”
祁照眠仍旧微笑：“上次驸马帮你抄的书可抄完了？”
祁意礼一抖：“抄完了。但……皇姐别气，她也是看我辛苦，所以才帮我分忧的。”
本宫的驸马看你辛苦，帮你分忧，可倒是总给本宫添忧！
越想越烦，祁意礼看出她眉间的烦躁，大着胆子猜测：“难道驸马惹姐姐生气啦？”
祁照眠掀起眼皮看着他：“她……”
“她吻了我又躲着我”这种话怎么说都像是……
算了。
祁意礼嗅到八卦的气息，耳朵都要支破屋顶了，一脸殷切：“她如何？”
祁照眠摇摇头：“无事。”
祁意礼不死心：“皇姐但说无妨，若是她欺负你，我一定为皇姐做主！”
祁照眠闻言，还没来得及舒心，祁意礼又道：“不过驸马生性疏阔，通情达理，若是有什么误会，皇姐还是和她谈谈……”
祁照眠的心情彻底落下去了：“再提她就继续去抄书！”
祁意礼一抖，一声不敢再吭了。
驸马真的是个勇士，不但有纵横谋略，还敢惹皇姐生气。
唉……

她通情达理？她做的这些事哪一件通情达理？
只会躲的家伙，此事一过，她必要把这人留在屋内，要她天天对着自己坐，看她还往哪儿躲！


第82章 纪太师滴血的心1


第82章 纪太师滴血的心1
翌日，早朝
众大臣跪了一地，唯独林山倦和纪士寒站在殿上，两人对视一眼，纪士寒皮笑肉不笑，满眼阴毒。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林山倦无视纪士寒的神色，上前一步。
“从二品巡抚赵宣，勾结武炎镇县令胡群，京城鹊仙楼老鸨，以及一干人等，强抢良家女子五十余人，后又转送大小官员疏通关系，现已招供，请陛下处置。”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议论之声。
不说别的，抢个两三个还没什么大问题，这五十个……着实有点多了。

祁意礼的震惊不亚于下边的臣子，昨夜皇姐不是说盐的事儿么？合着这个赵宣还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
五十多名女子，他倒真是胆大包天！
祁意礼攥着拳，面上隐隐有些怒气：“竟有此事？！把人带上殿来问话！”

林山倦点了头，随即白恕和齐圳就把人押在了大殿上。

赵宣不是第一次上朝，可却是第一次以这种身份，这样狼狈地上朝。
众大臣的视线心思各异，刮得他面皮生疼，只是他怨不得别人，一切都是他自食其果。
纪士寒原本还没觉得如何，毕竟他派去的人亲口传回赵宣的死讯，此刻看见活的赵宣，顿时瞳孔紧缩。
这小子不是死了么，怎么……怎么又活着跪在这儿？！
他下意识看向林山倦，后者朝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笑。
纪士寒袖筒中的拳头紧握——是这个女人的计策！他中了计了！她早就猜到自己会去杀人灭口？！
两人之间的暗涌被祁意礼尽收眼底，他只当没看见，询问赵宣。
“赵宣，林司的话，你可有话反驳？”
这居高临下地凝视，死死地盯着赵宣，大殿寂静无声，落针可闻，赵宣心都开始哆嗦了，身子一软跪下只管磕头。

“臣……哦不，罪臣都认，林司所言，句句属实！”

祁意礼阖上双眸，右手轻轻揉了揉眉心。
“那五十余姑娘，都送往何处了？”

赵宣垂着头，明明是三十五六的年纪，却一丝生气也没了。
“有二十二个派遣到武炎镇主掌漕运事宜的官员手中，还有十个在鹊仙楼，八个送给礼部尚书赵顼，剩下的十三个，分别送给朝中官员。具体的，臣的账本里都有记着，昨日已交给林司。”

朝上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才知道为何今日那几个官员都没来上朝。也有人猜测他贿赂漕运官员所为何事，唯独纪士寒已经预见到即将发生的事，开始在心里为自己思考脱身之策。
小墩子尖细的声音一张口便盖过所有人：“肃静！”
待众人都静下来，林山倦才淡淡开口：
“臣昨天找到名册之后，已经将名册上的姑娘都逐一安抚，有想回家乡的也已经安排好车马。除此之外，赵宣的家宅已经抄了，收受贿赂的官员全部羁押候审！”
祁意礼听得身心舒畅：“好！爱卿此举甚是为朕分忧！其余朝臣的家产也全部查抄，取些银两来安抚那五十余名姑娘，剩余的尽充国库。”

林山倦微微低头应了一声，瞥了一眼纪士寒，发现那人仍在死死地盯着她。
看来不给这老家伙放放血，他就还不知道什么叫老实。
既然你这么看我不顺眼，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启禀陛下，审问过程中，还有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祁意礼秒懂到了配合割纪士寒肉的时间，说话都轻快许多：“哦？什么事？”

林山倦朝纪士寒露出一丝冷笑，纪士寒顿时有一种如芒在背的不好预感。
果然，他看见林山倦从怀里拿出一个类似账本的东西。

本就心里有鬼，此时再看见这东西，他用一身肥油想也能想到那是写了什么账目的账本。
纪士寒暗暗咬牙：没想到这个赵宣嘴上说着绝对忠诚，背地里却做这样的事，还真叫他留了一手！

小墩子把账本接过，转给祁意礼看。

祁意礼翻了翻，正与昨天祁照眠拿过来的别无二致。
气氛似乎逐渐压抑起来，朝上的大臣们瞧着他表情不好，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祁意礼合上手里的账本，目光里透着一股怒火，看着纪士寒。
“纪太师。你难不成是觉得做官实在疲乏，因此打算行商了？”

纪士寒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拱手道：“陛下这是何意，老臣不知。”

祁意礼冷笑，把手里的账本扔在他面前，语气是此前从未有过的狠厉：
“太师也不至于耳聋眼花，不若自己看看？”
纪士寒的野心路人皆知，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这么斥责过，当即心中的怨恨更甚，却也不得不捡起账本来看。
毕竟如今的皇位还是祁意礼在坐，名正言顺的天子，自己并不能奈他何。
账本上边一笔笔，一道道，把赵宣这么多年以来为他搜刮的民脂民膏，都写得清清楚楚。

纪士寒心都凉了半截，不过好在自己刚刚就思考过对策，马上跪倒在地，熟悉的话脱口而出：
“陛下！老臣冤枉！”

祁意礼仍旧冷眼瞧着他：“太师的意思是，赵宣花了几年的时间，编排你，诬陷你？”

纪士寒知“老臣冤枉”不好用了，忙眼色示意秦文相。
秦文相接收到讯号也迅速跪拜在地，“陛下息怒！太师此举，完全是为国为民，为了陛下您啊！”

祁意礼眉头一挑，“朕倒是不知道，太师这么做，能是为了朕什么？”

秦文相喉头一动，和纪士寒对视一眼，艰难地编下去：
“太师……太师眼见国库空虚，心里忧虑，这才经营了这些生意，为的绝不是一己私欲，而是帮扶陛下，匡扶社稷啊！”

祁意礼险些要笑出来，竭力皱着眉头，以表现的忧愁、怀疑些。
“既如此，还是朕冤枉了太师？”
林山倦也赶忙煽风点火：“臣也觉得，太师为人磊落，忧国忧民，必然不是赵宣所构陷的那样，太师果然一片丹心向着陛下！”
纪士寒心里苦得不行，还是点点头，“是，臣所做的这些，全是为了陛下！”


第83章 纪太师滴血的心2


第83章 纪太师滴血的心2
祁意礼勾唇一笑，“那倒真是朕错怪太师了。既如此，朕今日便叫人，把这账本上的所有银子收录国库。另外武炎镇人民受了此等委屈，也不能不安抚，便免其三年赋税，来年科举便再取贤能任知县。”
纪士寒的心尚在滴血，岂料祁意礼话锋一转：“太师虽然本意是为朕分忧，但毕竟方式欠妥，搜刮民脂民膏也是实情，不罚不足以平民心。”

纪士寒脸上的皱纹都皱在一起，“老臣认罚！”
祁意礼忍着笑：“历年春闱都交于太师主考，现下出了这样的事，天下学子难免不服，就改由户部尚书靳鸿，担任文试主考，镇南将军叶朗担任武试主考吧。”

靳鸿叶朗应声出列：
“臣遵命！”

纪士寒已经彻底被掏空了，声音都透着一股子虚：“臣……也遵命。”

祁意礼心情大好，为了不至于在朝堂上就忍不住笑出声，便一锤定音：“此事便就如此，众卿可还有事奏？”
群臣见事情落下帷幕，齐齐跪地高呼：“吾皇圣明！”

林山倦站在原地，冲祁意礼眨了下眼睛，祁意礼也暗搓搓地比了个拇指给她。

散了朝，林山倦出门便上马欲走，迫不及待地想回清政司好好睡上一觉，纪士寒急匆匆追出来，为的就是言语上讽刺林山倦几句，顺带试试深浅。

瞧她要走，身边的小厮赶忙高喝：“林司留步！”

林山倦步子一顿，回头见是太师往这边来，心里笑开了花，面上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拱拱手：“太师还有什么事儿？如果是银钱太多，转移不方便的话我找人帮你！”

纪士寒一噎，没好脸色地看着她：“林司不但有一张伶牙俐齿，这断案的招法也是一绝，老夫深感钦佩！”

林山倦听得出他把这话咬的重，无非是在借机敲打试探，就又拿出不知深浅的懵懂样子来。
“能得到太师的夸赞，下官深感荣幸。下官也为太师的忧国忧民感到敬佩，挣了这么久的钱，太师真是好格局！”

齐圳和白恕憋着笑，纪士寒面色阴沉地看着林山倦，竟是语结到说不出话。

林山倦也不愿和他纠缠，懒散地行了个礼，而后扬长而去。

纪士寒抑制住跳脚的冲动，重重顺了口气。
秦文相胆怯地凑过来，这个时候想起来迟来的附和：“这林山倦真是太过分，狂妄至极！”

纪士寒被吓了一跳，一看是导致自己把所有银子都得送出去的罪魁祸首，心里骂了几百句“蠢材”！
“你突然过来干什么！”

秦文相的义愤填膺迅速变成谄媚，邀功似的看着纪士寒：“区区解围的小事，太师不必挂在心头。”

听他还有脸邀功，纪士寒气得脸色更阴沉了，破口大骂。
“你还好意思邀功？！我想让你和皇上打打太极囫囵过去，你看看！你那个猪脑子都说的些什么？我殚精竭虑攒了这么多年的钱呐！全他娘交国库了！”
斯文人被气的没了斯文，秦文相这才知道自己帮了一个多蠢的忙，心知自己矮了一头，声音也是微乎其微。
“下官……下官……”

纪士寒现在看着他都想打人，一甩袖子把他推到一边去：
“你可别跟我这儿下官了，我看你就心烦！回家找你夫人给你下面去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哎！太师！太师！”
下了朝，林山倦骑马回到清政司，连日的疲乏终于将案子告破，能好好休息休息了，高兴地伸了个懒腰。
“老大，那个杜大人的宠姬说，既然案件已结，想把杜大人的尸身带回去。”
杜大人？
林山倦保持着伸懒腰的姿势眨眨眼，好半天才想起来，正是所有事情的开端，青楼命案牵扯出的杜大人。
当时以调查为由把他的尸体挪过来，现在确实该还给人家。
“行，这尸体倒也没来得及看，去看看再说。”
几人找到仵作，尸体早就已经发臭了，因为前几个月林山倦一直不在清政司，所以就直接处理掉了。
这个消息被宠姬一听可不乐意了，当堂坐下痛哭，嘴里全都是些“老爷死了奴家不能带回尸骨”之类的凄惨话。
她若是不摆出这一出还好，可她越是哭，林山倦越是觉得这人演得蹊跷。
明明上午才结案，自己都才回来，她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这么灵通？
再者，她哭得分明不是伤心，更像是畅快。
白恕被宠姬哭得手足无措，林山倦并未理会宠姬，而是径直去再审老鸨，专门问了这位杜大人相关。
这一问才知道，原来杜华那日根本不是来青楼寻欢的，而是说家中宠姬的妹妹被卖进青楼，特来赎身。
妹妹？
林山倦：“那后来可赎出去了？”
老鸨摇摇头：“当时必然是没有赎出去，但小的在这儿几个月了，鹊仙楼怕是也已经……到底是哪个姑娘，我也不得而知。”
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林山倦当即把白恕叫来，命他去详查鹊仙楼中所有女子的去向。
清政司的司属出去一大半，四处走访。这些姑娘毕竟都是被卖到京城来的，就算想回家乡，手里也没钱，多数都被富人收留，或是转投其他青楼。
问了一天下来，夕阳西下时，宠姬仍在堂上不走，说无论如何也要求得杜华的一件遗物。
林山倦并未理会她，由着她在堂上赖着，自己则是整合了杜华的相关资料，阖眸躺在椅子上细细思索。
杜华无父无母，甚至没有兄弟姐妹，妻子也早逝，除去这个宠姬，是个纯粹的光杆司令。
他虽然差事做得好，但人品也差，尤其好色，几乎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
这样的人竟然愿意花大把的银子为宠姬赎妹妹，想必不止是为了宠姬，他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既然是为了赎人，那他何必找五个人一同伺候？
还有这遗物……
林山倦拿起桌上那唯一的大玉佩，这就是杜华身上的唯一一件遗物，宠姬想必也就是想要这个。
要说杜华这个人真不知道是什么审美，手掌大的玉佩，他到底是怎么穿搭？


第84章 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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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成全
齐圳站在旁边，叹了口气：“这个宠姬也是对杜华有真感情，这么一块玉佩，她也难过的哭上一整天。”
林山倦不会看玉，但也能摸出不算好货，她总觉得处处都不对劲，将玉佩抛给齐圳。
“我们可能还得去杜华家里一趟。”
她扔得突然，齐圳手忙脚乱没接到，掉地上不说，甚至还踩了一脚。
听到那声碎裂的响动，两人面面相觑。
林山倦：人家哭了一天想要回去的遗物，这下好了，直接给人家兑换成遗物碎片了！
齐圳慌张抬脚，却发现玉佩碎掉之后，竟然有一把钥匙藏在其中。
“老大！这！”
他迅速捡起递给林山倦：“怪不得这玉佩这么大！原来暗藏如此玄机！”
林山倦勾唇轻笑：“那看来，我们真得去一趟杜大人家了。”
两人乔装从后门出发，飞马赶到杜府，却在门口撞见白恕。
“老大？你们怎么也来了？”
林山倦不答反问：“你查到谁在这儿？”
白恕举起手里的名册：“是最后一个，烟柳。听街上的百姓说她被接到这儿来了。”
林山倦心里有数，径直叫开了门，坐在正堂上等着。
烟柳听闻有客人来访，姐姐又不在府中，无奈之下只好自己出来招待。
只是看清来人的一刹那，她顿时惊在原地。
林山倦笑眯眯地瞧着她：“烟柳姑娘，好久不见了。”
烟柳紧张地绞着帕子，福身的动作都十分僵硬：“奴、奴见过林大人。”
林山倦眼神犀利，瞧着她从头到脚的头饰，可没有一点寒酸样。
嫌疑人在被害人家里过得如此舒坦，显然是不合常理的。
两人正无声对峙间，宠姬也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一看这场面，心都凉了半截。
她硬撑着门面挡在烟柳面前，谴退了所有丫鬟小厮，才壮着胆子应承：“几位大人突然降临，小女子并未……”
“不用客套了。”林山倦拿出钥匙，“我来，是给你送杜大人的遗物的。杜大人尸体腐烂被埋了，想必你也不会关心埋在哪儿，只关心这个在哪儿吧？”
宠姬咬着下唇，一言不发。
林山倦把钥匙放在桌上：“前因后果说清楚，有的事或许可以商量。”
宠姬震惊地看着林山倦，犹豫许久，扑通跪下。
“我与烟柳是同乡。两年前，我被人下了药带到这里，送到杜华身边做了他的宠姬。杜华这人心狠手辣，府中多少女子被他……被他折磨至死，若不是因为我偶然发现他身子虚，又恰好自小学了些医术，可以帮他治疗隐疾，恐怕也早就死于非人虐待！”
“原本我不想再苟活于世，只想一死了之，只是后来听他说起鹊仙楼新来一个姑娘烟柳。烟柳是我家乡特有的树，我怀疑这个‘烟柳姑娘’也是我相熟之人，所以才乔装打扮前去打探，果不其然正是柳儿！”
白恕听懂了：“这么说，你们是同乡？”
烟柳点点头：“我们虽是红牌，但与其他的红牌不同。我们是专门接待赵大人的贵客的，并且只负责传递情报，并不出卖肉身，之所以对外宣称是五人的新花样，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
她们跪在一起，宠姬似乎是为了汲取勇气，紧紧握住烟柳的手，转而十指相扣。
“怎奈杜华竟然对烟柳见色起意，不过碍于她是赵大人的人，所以不敢下手。但是我知道，被那个畜生盯上的女人，鲜少有人能脱离虎口。因此我才暗中与烟柳定下一计，将取他性命的药偷偷交给烟柳，又故意在杜华面前坦白烟柳是我妹妹，希望他帮忙赎身。”
“杜华轻易答应，兴冲冲去鹊仙楼赎人，烟柳便趁机在他酒中放了药……”
宠姬一口气说完，决绝拜倒在地：“大人，前前后后都是我一人主导，烟柳被逼无奈，并非主谋。我迫于杜华的淫威憋闷许久，因此才含恨报复！”
她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林山倦看得出，她不过是想袒护身后的烟柳。
这两人被卖出家乡，又偏偏卖到杜华这个变态手里，如今即便回乡，恐怕也是遭人唾骂，命运不会再好到哪儿去。
她的视线放在钥匙上：“你们先出去，我和她们谈谈其他的。”
白恕一愣，疑问还没说出来，就被齐圳拉着离开。
林山倦起身：“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一人一个，如实回答，我把钥匙给你们。”
她看向烟柳：“你为什么愿意相信她，帮她杀掉杜华。”
宠姬下意识朝烟柳递眼色，但烟柳垂下头，谁都没有看，只看着眼前的地面。
“我……香儿失踪的那年，人都说她死了，被淹死冲走了。我不相信，四处查探才知道，是有人把她带走了。我寻着门路主动联系上县令，就也跟着其他的女子一同入了京。”
宠姬显然并不知情，因为她此刻震惊得浑身发颤，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还有连林山倦都看得出的心疼。
“我知道这些女子都会被卖入京城，连番打听却都没有任何消息，于是我心灰意冷，以为她真的死了。”
“老鸨许是看中我有些小聪明，便叫我做了这特殊的红牌。我化名‘烟柳’，不过是她最爱烟柳，故而以此为名，追忆亡妻。”
宠姬一惊，下意识抓住她的手不许她再说，但烟柳摇摇头，无奈道。
“香儿，你我今生并无缘分，来世我若能做个能护得住你的男子，我们再相会吧。”
事情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其余的事情她们不说，林山倦也能猜得到。
宠姬原本打算借故索要烟柳，以“拷打”的名义将她接出逃走，可没想到老鸨居然报了案，因此无法脱身。
后来竟然赵宣都倒了，烟柳因祸得福趁乱离开，但两人却到处都找不到杜华小金库的钥匙，因此猜测一定是在他身上的玉佩里。
苦等五个月以为能要回尸体，却听说杜华已经草草埋葬了，所以才来索要遗物。
事情拨云见月，林山倦却觉得更加压抑。
在现代，同性相爱并不算稀奇，她虽不是其中一员，但也并不觉得反感。
可今日叫她真的遇见，她才体会到这类爱情的阻碍有多难。
放在现代都是最容易被否定的感情，在规矩重重的古代，两人想要相守的难度更是可想而知。
一个被卖出家乡，另一个竟然愿意为了寻找她以身涉险。
她无法让这样的深情厚谊终结在自己手中。
“这钥匙能打开的地方，藏了多少钱，可够你们逃亡在外？”
两人都愣在原地，林山倦干脆把钥匙放在宠姬手里。
“你们有你们的不易，杜华的死，是他应得的，与你们无关。这座宅子会被新的主人接手，如果你们有好的去处，就拿上钱走吧。”
烟柳激动得说不出话，林山倦已经越过她们：“如果能到安全的地方，可以来一封信到公主府，如果觉得麻烦，就不用寄了。”
她大步走出正厅，两人才反应过来，齐声叩头答谢。
林山倦脚步一顿，没再转头，径直离开。


第85章 今日大胆一试——把疏远的话说给本人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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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今日大胆一试——把疏远的话说给本人听
齐圳和白恕等在外头，见林山倦出来，两人都支支吾吾互相推搡，明显的有话要说。
俩人使眼色使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林山倦忍无可忍，转过头看他们：“我很瞎吗？有什么话就说啊，在那儿瞪什么呢。”
白恕露出被抓包的讪笑：“老大，那两个人你想怎么处置？”
处置？
林山倦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难不成你想……收留她们？你俩不是经常出入鹊仙……”
“不不不不不不不！”白恕把自己的脑袋摇成一百八十度绝对灵敏度。
“我俩是觉得，她俩从乡下来，这一路上本就不易，如今好不容易重获自由，却……”
齐圳也跟着惋惜：“是啊，两个如花年纪的姑娘，竟然要给那个畜生陪葬。”
林山倦笑笑，转身上马，两人见了也赶忙跟上。
“什么就陪葬了，人家想要遗物，我们归还了，不就可以了，哪有其他的事了。”
白恕二人愣愣地对视一眼，也都秒懂，乐呵呵跟上去。
“是呀是呀，没有旁的事儿了。”
林山倦回头望望，杜府的门庭阴晦衰败，她们真该早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马头才进清政司，宫里传旨的公公就带着口谕来了，命林山倦即刻进宫。
林山倦揉揉脑门——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祁照眠呢，怎么祁意礼又找上来了？难道是破案的赏赐？
唉，这赏赐别的不要，她倒是很想要几天的假，好好休息休息。
等她到了武英殿，祁意礼早已经等在椅子上，却并没有像上一次那般直接跑过来，反而坐姿拘谨，言辞也十分谨慎。
瞧见他飞速眨动的眼睛，林山倦心里直摆手：成，不用说了，你姐在屏风后边盯着你。
“参见陛下。”
“快起身，坐。”
祁意礼笑着瞧她：“朕听说爱卿为了查清案件，身受重伤，怎么不叫宫中御医诊治？”
林山倦摇摇头：“皮外伤，没什么的，陛下叫我来是？”
祁意礼朝小墩子点了下头，小墩子捧着一个折子过来交给她：“林司，这是陛下赏赐您的礼单。”
祁意礼瞧着她展开折子，得意道：“如果你还有什么喜欢的，就都告诉朕，朕都给你补上！”
珍珠五对，白银千两，丝绢百匹……
好家伙，这赏得还都是真金白银。
林山倦没什么不满意的，相反，自己迟早要走，这些东西赏了也是给祁照眠的，总归还是他们一家人的，所以没什么区别。
“臣谢陛下赏赐，唯独还有一件事，臣想多要几天假期。”
她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的说辞，因此干脆有话直说，祁意礼欣赏她的直率，区区几天假，大手一挥也允了。
他刚要和林山倦约定哪一日来喝酒，猛地想起皇姐说过的事，又压着屁股坐好。
“那个，朕还听说……你最近与皇姐生疏，可有此事？”
林山倦抽了抽嘴角——好好好，你天天在太傅那儿上课，想不到听说的可不少，都是刚听说吧？
左右祁照眠就在这儿，她不妨直接表明态度，免得她总是撩拨。
若是长得一般，气质中等也就罢了。可祁照眠偏偏貌若天仙，气质出尘，这长此以往，她不弯都要被掰弯，那怎么行？到时候万一走不了了，岂不是一辈子都要在这儿？
越想理由越充足，她干脆直言：“陛下你也知道，我和公主就是各取所需的假夫妻，虽然我确实想帮她完成愿望是真，但是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我知道公主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会全力辅助她，至于感情这回事，强扭的瓜不甜。”
祁意礼的表情已经由震惊转为惊悚了，他不自觉地想看看皇姐现在是什么表情，但是不敢转头。
“啊……既、既是如此……”
屏风后的祁照眠也的确怒火中烧，她只不过是觉得如今天冷，清政司毕竟不比公主府，取暖的东西样样齐全，她又身上有伤，所以想让祁意礼暗示她回来住，不必整日躲在清政司。
结果呢？她倒是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各取所需，强扭的瓜不甜？
她霍地起身，走出屏风，与林山倦对视时并未瞧见她眼中有任何惊讶，想必是一早就知道自己在这儿。
这么说来，刚才那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久了不立规矩，她还真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回府。”祁照眠冷冷丢下这两个字便径直往外走。
祁意礼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地朝林山倦表示自己的无能为力，林山倦这会儿才想起害怕，缩着脖儿不敢和祁照眠对视。
可偏偏祁照眠并未忽略她，而是在她身前停顿一秒：“你也是。”
林山倦一抖，无奈起身，跟着祁照眠往回走。
马车内的空间更显逼仄，祁照眠一言不发靠在车壁上，虽然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小心翼翼，但仍觉不快意。
其实林山倦说的都是实话，她们之间本就是如她所说的合作关系，可为何听她一次又一次强调这个，会觉得这么烦闷呢？
她尚且没想出头绪，前头忽然传来闹哄哄的响动，马蹄声渐渐清晰，一声嘶鸣响起，马车也猝然停住！
驾车的马不安跃起，车厢剧烈抖动，林山倦下意识把祁照眠抱进怀里，一手扶着她的脑后警惕地看向外头。
祁照眠倒是对她的做法很意外——刚刚不是还言之凿凿说什么“逢场作戏各取所需”？怎么现在又把我抱得这么紧，如此紧张我？
她的手按在林山倦心口，后者的心跳稳健有力，她瞧见林山倦白嫩的颈子，和一点点锁骨，忽而很想拨开她的衣领，看看整片锁骨的风光。
她的手已经摸到衣领上，被林山倦察觉，以为她受了惊，便轻拍她的后脑。
“没事，好像是和别的马撞到了。”
林山倦的声音很轻，祁照眠忽然觉得这衣服……不太好意思拨，轻“嗯”一声收回手指，整个人也坐回原处。
车夫心知自己犯了大错，赶忙怒斥：“大胆！长公主的车驾你们也敢冲撞！”


第86章 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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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算账
听说是长公主的马车，对面骑马的副将赶忙下马请罪。
“殿下恕罪，臣是将军府的副将李畴！少将军的马脱了缰，臣怕它伤人，因此闹出事端冲撞了殿下，望殿下降罚！”
又是叶朗。
祁照眠烦不胜烦，人管不好就罢了，马都管不好。
“回府。”
她并未多说，一来是不想多做纠缠。二来也着实是闹市之上许多眼睛看着，如今正是和纪士寒博弈的时候，没必要与将军府交恶。
李畴见对方一点责怪都没有就直接离开，心里猜疑不定，叹了口气牵着马回去。
叶朗正在将军府门口徘徊着等信儿，远远见着李畴牵马回来，正要迎上去，叶溪从他身后出现。
“兄长叫李畴去外头遛马不成？”
叶朗一惊，赶忙拉住叶溪：“你怎么知道的？父帅可知道？”
叶溪摇摇头：“我去后院看马，见你的马不在，才找到这儿的，怎么，原来不是遛马？”
叶朗本身也对她毫无隐瞒，挠挠脸道：“今日照照出街，我叫李畴去冲撞她的车架，日后便可借着这件事和她说上几句话。”
叶溪听完都震惊住了：“什么？李畴去冲撞车驾？！兄长，长公主的脾性你是最清楚不过的，她不愿意见你也是为了你们双方都好，你如今当街叫李畴去冲撞她，你疯了不成？？”

叶朗把她拉住，李畴也恰好走到近前。
“少将军，殿下什么都没说，听我自报家门之后，只说了‘回府’就走了。”
叶朗一愣：“她没有责怪我？”
李畴摇摇头：“……没。一句话都没有。”
叶溪简直看不下去，把叶朗往身后一拉，吩咐李畴：“马牵回去，再跑出来，被父帅知道，谁都要受罚！”
李畴应声将马牵走，叶溪无奈地看着叶朗，拉着他往自己的院子走。
“你过来！”
叶朗黯然神伤地被她拉到院子里坐下，叶溪瞧着他：“你到底要做什么？”
叶朗半天才抬起头，眼中甚至泛起一圈泪：“溪儿，你说，我要如何才能挽回她的心呢？不然我休了你嫂嫂，我和她说……”
“兄长！”叶溪厉声制止他，“嫂嫂这么多年对你是如何贴心照料，这等话你怎么拿起来便说？真将她休了，你让嫂嫂如何过活？”
叶朗趴在桌子上：“可照照，她不愿做小。”
叶溪叹了口气：“兄长，殿下是根本不愿再和你有牵扯了，你怎么如此自欺欺人呢？”
叶朗猛地起身：“怎么会！我们青梅竹马十几年！她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变了心？”
叶溪瞧着他：“十几年是不假，可你将她一人留在京城五年，再多的十几年，也被抵消了。”
叶朗不喜欢听这些，固执地起身：“不管怎么说，她嫁了个女驸马，就是在向我传达守身如玉的信号，我已经辜负她一次，绝不会辜负第二次！她一定有难言之隐的，她不怪我，何尝不是因为不忍心呢？”
叶溪简直想不到办法让叶朗清醒，也拉不住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愤愤离开。
“唉……可依我看，有林山倦那种品性的人陪在她身边，旁人怕都再难入她的眼了。”
……
另一边，马车进了公主府，林山倦先下车，然后主动抬起手臂准备给祁照眠扶。
但祁照眠并没有理会，扶着晓儿下了车，拉着脸往和阳殿走。
林山倦摸摸鼻子，人家没说自己可以自由活动的话，只能跟上去。
关了门，屋里只剩两人，祁照眠坐在凳子上，看着坐也不敢坐的林山倦，忽然质问：
“林山倦，你是否觉得，与本宫逢场作戏，是委屈了你？”
林山倦一愣，迅速摇头：“我没这么想啊。”
祁照眠却听不进去：“怕是早就后悔当初答应本宫成亲的事了吧，若是后悔了，本宫也不会一直强求你做什么，一纸和离，你我都落得轻松自在。”
林山倦急的上前一步：“我没后悔啊。我刚才和皇上说的那些话也不全都是字面意思。”
祁照眠想起她曾提到的“软软”，心情更差：“那还有什么意思？是你心里有其他人惦记，所以特意和皇上说清楚，和本宫说清楚，想讨一个自由身去和心上人厮守吗？”
什么心上人？哪儿来的心上人？金主当前我还敢有心上人？
林山倦一头雾水，猜测也许有误会，赶忙做小伏低给她倒杯茶。
“你先别气，有话慢慢说。我天天不是清政司就是围着你转，哪儿来的心上人？”
祁照眠并不买账，只瞥了一眼茶水，便冷声问：“没有？那软软是谁。”
软软？
林山倦动作一顿——我的金主怎么会知道我的毛绒大粉猪？
祁照眠见她走神，以为她是心虚，烦得想把人赶出去的时候，林山倦懵懂地看着她：
“殿下……对我的抱枕很感兴趣？”
抱枕？
林山倦继续解释：“那是我之前抱着睡觉的……布老虎，没办法带到这边来，我的确挺想念的，不过那一晚在殿下身边睡得也很香。软软……有什么问题吗？”
布老虎？小孩子的布老虎？
祁照眠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介意了这么久，揣度了这么久，查了这么久都查无此人的软软。
竟然真的查无此人，是只布老虎？
“我……”她一时说不出话。
林山倦把茶盏往前推推：“我真没什么心上人，娶都娶了你了，哪能再和别人不清不楚的。”
祁照眠对这句话十分受用，但是她不愿承认，仍旧不喝茶。
“你没和别人不清不楚，倒是和本宫也清楚得很。”
林山倦眼皮一跳，这话题又绕回来了，她为武英殿上不知死活发言的自己感到十分悔恨。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林山倦双手按在祁照眠肩上帮她揉肩：“那都不是心里话，都是假话！别人信就信了，公主殿下听听就行了，别和我一般计较。”
祁照眠非要把这事儿掰扯清楚：“那天早上分明是你先抱我，也先吻我，为何你又要逃开？此事你又要如何解释？”
完蛋，今儿就是新账旧账都得拿出来算。


第87章 六秒的亲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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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六秒的亲吻
林山倦绞尽脑汁想些能搪塞的话，她张口又闭口，几次欲言又止，都是因为没想出合理说辞。
祁照眠就那么平静地注视着她，看着她的唇瓣开合，越看越燥。
她知道，这张嘴听着很硬，但其实挺软的。
或许……她还想再试试看到底是不是软的。
林山倦好不容易想到一个合理说辞，还没发出音节呢，就被祁照眠勾住领口带过去吻住。
柔软相贴的一刹那，林山倦脑子一片空白，她听到阵阵耳鸣，看到祁照眠眼中逐渐流失的镇静，和愈发浓郁的茫然。
只是相贴，她们谁都没有对下一步该怎么做的经验。
几个呼吸之后，林山倦被推开，祁照眠转过身背对她，还记着她说的话，故意重提起来报复。
“强扭的瓜不甜，但是也能吃。”
林山倦简直震惊了，她后知后觉挡住嘴巴，但是亲都亲过了，现在挡上，尽管她看不见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都能想象到有多……
受。
不行！
林山倦陷在自己的慌乱中，并未细究祁照眠也同样匆忙的心情。
她站起身：“日后，无论在任何人面前，若再敢泄露我们的关系是假的，本宫照惩不误。”
林山倦：“啊？”
照惩不误，是……是自己和别人说一次，她就。
亲、亲一次吗？
祁照眠说完就走，顾不得理会她是如何理解的：“传膳。”
林山倦再度不可置信地摸摸嘴唇，她的指腹有茧，挨到一处的触感并不像方才的柔软。
想起刚刚，林山倦只觉得脸上发烧。
上一次自己主动亲她不过沾之即离，也没时间回味什么，可这次！
这次，祁照眠贴着她六秒！那可是六秒！她甚至还能回忆起祁照眠的呼吸落在自己鼻翼旁的感觉！
这感觉……
这感觉怎么说呢……
非要说的话，这感觉……
太妙了！
金主好香！
林山倦是个从来没谈过恋爱的人，她的短暂人生若说一片空白，也不恰当，只能比喻为一片漆黑。
是的，黑的没有一丁点杂色的小黑。
故而陡然出现一个橡皮擦，将一条黑替换成红，就是再新不过的全新体验！
显然，全新的体验是祁照眠带给她的，这体验相当不错。
不错到她甚至没来得及顾虑自己会不会弯掉，她只顾着回味。
很匪夷所思，这样的大条神经是如何做得成杀手，还做得不错的。
祁照眠的心情比起林山倦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一路往朝曦堂走，步子比往日快了许多，兴许是不想林山倦追上来，也兴许是……
想告诉自己，心跳的速度不寻常是因为快步走到这的原因，而无关其他。
祁照眠坐下没一会儿，林山倦就尾随而至。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正要拿起筷子，右臂传来的疼痛劝退了她。
疼痛使她眉头微皱，只得换到左手。
祁照眠注意到她的动作，猜测是肩膀上的伤所致，喝了口汤吩咐：“晓儿，取个汤匙。”
晓儿不一会儿就转回来，祁照眠眼神示意林山倦：“给驸马。”
林山倦正艰难进食呢，一听这话，更感动了，那一点点因为羞涩产生的别扭也荡然无存。
她用勺子盛了点蛋羹放在祁照眠碗里：“多吃点儿。”
祁照眠顿了一秒，没说话，将蛋羹吃掉。
林山倦见状又夹了一块肉，想到上次祁照眠只吃了瘦的部分，便主动将肥肉剃掉再夹给她。
一切好像又回到两次亲吻之前的氛围，轻松又和谐，祁照眠一口一口吃着林山倦夹过来的菜，不知为何，好像更有食欲了些。
陈嬷嬷见状赶忙增加气氛：“日后驸马便都回来用膳，这两日不在府中，殿下每膳用得甚少！”
林山倦闻言下意识去看那个人，不知是有这句话打底的作用还是什么，她总觉得祁照眠看起来好瘦哦。
饭毕，两人再一次在陈嬷嬷的“护送”下同回和阳殿。
洗过澡，门一关，看着桌椅板凳，饭前的旖旎便重新蔓延整个屋子。
林山倦轻咳一声：“那个，殿下还是睡里边吗。”
祁照眠本也是有些拘束的，但看她比自己还紧张，拘束就消散很多，想起她晚膳时不敢抬起的右臂，坐在桌前，压了压下巴示意她也坐下。
“我瞧瞧你的伤。”
没有说“本宫”，一个“我”字便让林山倦觉得她亲切许多，脑子一晕，就轻飘飘坐下来。
今夜是要换药的，林山倦本想等祁照眠上床之后自己动手，免得药味熏到她。
她解开衣服，伤口靠上撸袖子怎么也不方便，思索之下，只好把里衣也一并解开。
祁照眠吓了一跳，下意识摁住她：“你……这个还要解……吗？”
林山倦一愣：“嗯？你不是想看吗？不解开，你……怎么看啊。”
这样的对话容易叫人浮想联翩，祁照眠面颊泛红，她早就见识过这人的直，再这样遮遮掩掩反倒显得自己对她另有他图一样。
做好了心理建设，祁照眠收回手坐得端正：“解开吧。”
林山倦动作很快，祁照眠只来得及看清眼前晃过一道白，下一秒，便被里衣遮得严严实实。
还有点……遗憾呢？
绢帛隐约可见一点红色，林山倦拆开结，一圈一圈解开，红色的范围便越来越大，直至看清伤口。
那道刀伤约有四寸长，在林山倦的手臂上显得如此狰狞，好似雪地上崩裂的红色沟壑。
虽然已经没有再外渗什么，但伤口毕竟摆在那儿，又是冬日，愈合的速度很慢。
祁照眠不知不觉便皱了眉，林山倦见状赶忙挡起来：“看过了就去睡吧，我上了药就过来。”
祁照眠垂下眼睫，拿起桌上的药拧开，虽然没说话，但是看得出是准备帮她上药的意思。
金主给我上药？我何德何能！
林山倦摊开手：“我自己来就好，这点小事不用麻烦……”
“我来。”祁照眠沉声，音调不容置疑。
林山倦舔舔唇，再度尝试：“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祁照眠抬眼，眸底一片坚决：“本宫不喜欢同样的话一直重复。”
哦豁。
林山倦讪笑，主动露出伤口：“麻烦您了。”


第88章 公主殿下很适合做美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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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公主殿下很适合做美缝
祁照眠欣赏她的识时务，唇角微扬，又飞速落下，用木片挖了一点，手指悬停在半空迟迟没落下来。
刚说完我来，就问她“这个怎么涂”，是不是有点：……
她抿着唇，思来想去还是没问，直接涂在伤口上。
林山倦以为她如此固执抢过去应该是会的，便眼神看着别处分散注意力，可没成想她真的会把涂在绢帛上的药直接涂在伤口上。
还用了很大劲儿。
疼痛使她一秒间浑身紧绷，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半边衣服也落下来，露出同样浑圆的肩。
祁照眠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手臂，与自己完全不同，纤细，但看着却充满力量。
她一走神，下手更重了。
林山倦哪敢提醒，金主好心帮你上药你还挑三拣四，质疑金主不专业？
不行，光是自己想想都觉得太放肆了！
她咬着牙忍着，额头不一会儿就憋出一脑门儿的汗来。
四寸长的“沟壑”被祁照眠用药填补得平平整整，林山倦看着哭笑不得。
或许公主殿下其实很适合做美缝，这给补得，能用一个月的腻子……不对，是药。
直接见底了。
祁照眠拿起新的绢帛开始缠，循着刚刚目睹的，林山倦拆开时的方式，一圈一圈，却不知为何，不是这儿鼓起一点，就是那儿翘起一点。
她没做过这样的事，但她是个较真的人。
秉承着“如果不能平整，那我可以缠到天亮”的精神，林山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变成一个用木棍绕起来的线团。
好好好，今儿就把伤口闷死！
祁照眠打了个结，手臂很酸，她皱着眉，暗想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
“今日武英殿上，皇上赏赐你的那些你不喜欢？”
林山倦犹在适应“线团臂”，回答的随意：“没，我也用不到那么多钱，抬进来就都交给你好了，我还是更想要几天假。”
假，大概是休沐？
祁照眠试探：“你好歹也是正三品的要员，有点积蓄也是应该的，皇上既然赏给你，你就自己收下吧。”
林山倦闻言在心里做了一系列假设——如果我的金主知道我有小金库，那么我的金主就会认为我有自保能力从而减少对我的投喂。
还不知道要在这儿待多久，因为区区几颗珍珠就失去金主的照拂？
傻子才这么办呢。
“不！我不要！你给我留点酒钱就好，其余的全都给你！”
她坚定拒绝的样子十分严肃，祁照眠忍不住笑，没回答，掀起被子躺在里边。
林山倦看出这个回答她很满意，松了一口气也顺势躺下。
两人在温暖的被窝并肩而卧，林山倦都快睡着了，忽然听见祁照眠说：
“身子有伤，不宜饮酒。”
林山倦叹了口气：“好啦好啦，遵命啦公主殿下。”
纵容的语气取悦了祁照眠，她唇角微弯，闭上眼睛入睡。
-
林山倦是个幸运的人，幸运在：她才结束自己主动要来的休沐假期，就连上了朝廷的年假。
爆竹声中一岁除，天际蒙蒙亮时一声爆鸣，林山倦在迷迷糊糊中意识到——春节了。
外头的响动接二连三，林山倦抬手帮背对着自己的祁照眠捂住耳朵，顺势将她搂入怀中。
两人同睡也有几天了，这一点接触早已习以为常，但祁照眠还是在细微响动，和忽然靠近的热源中苏醒。
林山倦靠得很近，后颈都是她鼻息间吐出的呼吸，两具身体相贴，在这样朦胧的清晨里多了温馨。
并非是贪恋她怀里的温度，不过是外头冷，被子里如此温暖，多躺一会儿也是正常。
祁照眠想着想着，便不知不觉又睡过去。
以往不知何故总是睡得少，近几日想必是身边躺了一个睡意甚浓的人，被感染了，也总觉困顿。
天光大亮时两人才起，被晓儿等人服侍着换了衣服，梳洗过后去用早膳。
林山倦已经系好自己的大氅，见祁照眠慢了一步，便干脆把她的取下来也帮她系好。
祁照眠一眨不眨地瞧着她，那人似乎对自己所有的动作都不以为意，无论是早上帮她盖住吵闹的动静，还是此刻帮她系好大氅，都是下意识的，唇角便多了些弧度。
外头正在落雪，今年的雪好像格外得多，公主府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看上去一片喜气洋洋。
林山倦一身玄色衣袍走在雪中，黑与白的对比愈发鲜明，将她的棱角都染上些许清冷的意味。
祁照眠忽而觉得有些恍惚，这一年来，她对身边人的印象一改再改，虽然到现在还不知她来自何处，在自己身边是何目的，可……
林山倦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恰好看见屋檐下多出一个燕子窝。
她笑着转过头，微微俯视祁照眠：“你看，那儿有燕子窝。”
凛冽的眼尾忽然便松弛下来，染着和煦的温度，两只眼睛都好似晴空下的海面波光粼粼，透着深邃的温柔。
祁照眠弯唇，回应她：“嗯。”
“我听说，家里有燕子搭窝是好事，明年也许会发生好事呢。”
祁照眠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但并没有否认，想到如今的朝局，她呼出一口气，弯了弯眼睛：
“或许吧。”
两人穿过长廊，才迈过朝曦堂的门槛，门口的小厮便进来通报，手里还拿着一份礼单。
“殿下，门外来了将军府的车子，说日前冲撞了殿下的车驾，又正值春节，特送来礼物，万望不要推却。”
小厮是正门的小厮，在这个时节来，又理由充分，拒是无法拒了。
祁照眠一早上的好心情几乎遣散，接过礼单，正寻思看看若无贵重之物便收了，岂料这一打开，最后的一点好心情也没了。
没有贵重礼物，却全都是叶朗曾送过她的东西，这一车哪是礼物，分明是想她睹物思人的引子！
他还真当自己对他念念不忘，轻而易举便要回到他身边不成？
祁照眠恼火地将请帖拍在桌上，给林山倦吓得包子都拿不稳了，咕噜噜滚到桌子下边。
她发懵地看着祁照眠，想吃包子，又瞧着她正在发火所以不敢捡。
犹犹豫豫的样子把祁照眠逗笑，她叹了口气：“晓儿，还不捡起来。”
晓儿这才迅速蹲下身捡。
林山倦探头探脑：“送了什么这么生气？”
祁照眠眉头微挑：以往自己生气的时候她缩得最像个小鹌鹑，怎么今日反倒胆子大起来了，还把小脑袋伸出来问？
她下巴微点：“看看。”
林山倦捡起来看了一遍，愈发不解。
这送的啥？若是送的好吧，里头这几样木头玩具她实在看不懂。若说送的寒酸，可又有几样标着“珍珠”“玛瑙”之类字眼的簪子。
直到最后——府中还有一座花园。
怎么感觉……有点像……
瞧她面色古怪，祁照眠镇定自若，主动解答：“这上头的东西，都是他曾送给我的。”
林山倦手一抖，险些把礼单也扔桌子底下。
好恶心，这个年都感觉不干净了。


第89章 让本驸马来亲自选一份回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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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让本驸马来亲自选一份回礼！
祁照眠仍在自顾自吃早饭，一边思忖着该如何解决。
退回去，显然不太恰当，毕竟两旁百姓不知道里头是什么，人家装车送来，自己打发回去，这是在落将军府的面子。
可如果接受了，恐怕又会被叶朗错误解读。
计策么，也不是没有，就是需要这个人……
她看了林山倦一眼，对方仍旧是一脸嫌恶的神情，便放下汤匙问。
“他如此向我示好，你心中没有不忿？”
提醒她一番，再用用激将法，这人必然会按照自己打算的去做。
哪知林山倦脑子一转已经想到和她差不多的计策。
“不然你随便装点什么，我当回礼送回去，顺便打他一顿出出气？反正我只是个挂名驸马，就当是吃醋了和他争几句，将军府的人不会觉得有什么，其他人也不会知道，不算下了将军府的面子。”
祁照眠颇为意外地瞧着她，捕捉到一个关键词：“就当是吃醋了，这么说，你目睹这些，心中并无半分波澜？”
林山倦此前并不知道自己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会自动触发“死要面子”被动，因此她脱口而出。
“当然！殿下有殿下的分寸，我哪会吃醋呢？”
祁照眠的笑意不达眼底，闻言点点头：“你倒是豁达得很。”
豁达？
林山倦实则在心里咬牙切齿——我分明是火大得很！
这小子怎么贼心不死纠缠不休？一回二回搞这些恶心人的小把戏，看了就烦！
怎么就有那么多东西好送呢？怎么就能把青梅竹马的回忆装这么大一车呢？
可恨她和祁照眠并没有那么多回忆，甚至还只有一段契约关系。
说起来……
她忽然愣住。
说起来，她好像还没有给小金主送过什么东西。不然借此机会去集市上给她买点什么？
没得到回答，祁照眠按下心里的不舒服，又问：“若是用回礼的名头登门，未免牵强。”
林山倦思绪回笼，摇摇头：“不，我主要是想去看看叶溪，到时候可以说回礼是顺便的事。”
哦，主要想去看看叶溪。
祁照眠已经放下筷子，弯着眼睛瞧着她：“驸马与安南郡主的情谊倒是深。”
林山倦顺口就想答应下来，才张嘴，嗅到金主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赶忙改口。
“再深也深不过咱俩，咱俩感情最深了！”
祁照眠无动于衷，丢给她一个眼神，起身离席。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听听你自己信吗？
晓儿瞧着林山倦直叹气，林山倦挠挠额头，这下还真需要去买点什么回来讨她欢心了。
回屋换好衣服出来，下人已经装好了要回礼的东西，一个和将军府差不多大的箱子架在车上准备出发。
林山倦路过那辆车，难免好奇：“里头装的什么？”
下人将礼单递过来，林山倦略略一看，好家伙，随便拿出一件都能买下叶朗那一大箱子。
这么多好东西便宜那个渣男？
她直接把礼单塞回去，有了更好的主意：“把这些都拿下来，跟我重新去集市上买东西。”
下人一愣：“可……这些都是殿下亲自挑选。”
亲自挑选？怕不见得。
若是不知道祁照眠是什么态度，她自然不会干预这对从前的青梅竹马。
可她知道祁照眠如今对叶朗十分抵触，因此这些礼物，顶多也就是月留挑的。
她都能想象到祁照眠走在前头，口吻随意的模样说，“随便装点什么打发回去”。
既然叶朗送些便宜货，那她何必让这么多宝贝白白糟践了。
林山倦从里头挑了一把匕首，权当借花献佛一会儿送给叶溪，毕竟名头还是去拜访叶溪，不带点东西说不过去。
其余的，全都原封不动送回仓房了。
月留听说之后想不通，主动和祁照眠禀报。
祁照眠笔尖微顿，也摸不准林山倦会做什么，抬眸道：“你跟去看看，就说随行，不必隐藏行迹。”
月留点头，正转身要走，祁照眠又叫住她。
“记住，驸马的面子，要给足她。”
月留心思一动，躬身退出去找林山倦。
两人带着一众随从在集市上边逛边拿，一开始还是些勉强能算得上礼物的东西，可后来当林山倦往箱子里装了一件烂蓑衣的时候，月留终于忍不住了。
“驸马这是？”
林山倦给老人家几两碎银，坐直身子继续往前走：“买点破破烂烂地回礼给叶将军。”
她说的倒是直白，月留完全没听懂，回礼回礼，就回这些？这算得上礼？
岂料接下来林山倦的操作更离谱，什么土块石块，烂掉的酒桶，真可谓《一车破烂》。
月留实在不敢想她们是要带着这一箱子垃圾去将军府，但来不及了，她们已经到了将军府门前。
林山倦报了名字，叶溪听说她来了，高兴地如约亲自来接。
瞧见那一大箱子的礼物，叶溪颇难为情：“你来就是了，带这些做什么，我们之间还讲究这个？”
林山倦摆摆手：“我就给你买了一件儿，这些都是我替公主挑的，给你哥哥的回礼。”
叶溪一愣：“什么回礼？兄长有送礼物去吗？”
上次故意冲撞车驾的事父帅还是知道了，严令叶朗不许出门半步，怎么他还敢在这个时候顶风作案送礼物过去？
林山倦没回答，夸张地赞叹将军府的门庭，故意吵出动静来叫有些人听见。
将军府的士兵来接礼物，林山倦唇角微勾：“这是特意送给少将军的礼物，你们先不要拆，等少将军亲自来拆。”
士兵们不解其意，但也齐声应下，径直抬去叶朗的院子里。
很好，这下叶朗想不知道她来都不行了。
叶溪自小与祁照眠相熟，自然对月留也十分熟悉，因此邀请两人一同在将军府内参观。
将军府是军侯门府，院内的格局和摆设自然同公主府区别甚大。
不说别的，公主府的靶场是金主挥金为自己建造，可人家将军府不但靶场大上几倍，甚至还有演武场，马场，简直就是林山倦的梦中情府！


第90章 对少将军进行小小的刺激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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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对少将军进行小小的刺激疗法
叶溪也看得出来林山倦很喜欢，心里也高兴，径直将她带到靶场。
两人合作的那一次她久久难忘，对林山倦的箭法更是十分好奇，想看看她究竟能准到什么程度。
墙上挂着大大小小的弓，各种材质，各种重量，真可谓琳琅满目，看得林山倦羡慕极了！
叶溪则一一为她介绍每一把弓的重量：“这都是我的珍藏，每一个也都有名字，若你今日玩得高兴，喜欢哪个，我都送你！”
林山倦大喜过望，掏出自己借来的花献给叶溪：“我这儿只有这个，还是在公主那儿得来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着。”
实在是兵刃比玉器都贵，她这点儿存款，想给祁照眠买个玉器都得掂量掂量，哪还有多余的钱给叶溪买好兵刃。
但叶溪看重的是她这个人，高兴收下：“我看中的是你的人，哪怕你今日装块石头来，我也高兴。”
两人意气相投，言谈之间便不由自主地更亲近些。
林山倦挑起看着最顺眼的弓试了试弦，紧绷的力度恰到好处，材质摸着也舒服，尤其弓上的花纹更是深得她意。
“我能不能试试这个？”
叶溪闻言有些无奈：“还真是个行家，这也是我最喜欢的，叫送情，你且试试。”
送情？
谁会给一张弓取这么缠绵的名字？
借着她试弓的间隙，叶溪也顺便给她讲起这把弓的由来。
“这是当年南武灭国之前，南武公主送给心上人的弓。她爱上一个猎户，却因为亡国，不得不嫁到南蛮和亲。公主虽然沉溺爱河，但也胸怀天下，找人做了这把弓，送给猎户了断情意。”
“然而南蛮人狡诈，公主的车走到半路，南蛮人就趁机袭击了放松戒备的南武。”
“南武最终灭国，猎户救了公主，逃到我们的边境，恰好遇到我。”
林山倦已经射出一箭，羽箭正中靶心，她这一箭并不怎么认真，却也如此精准，叶溪愣了一秒。
“所以你就心一软，收了弓，放他们走了？”她猜测。
叶溪点点头：“他们不知去哪儿了，不过江湖如此之大，想必必有容身之所。”
怪不得叫送情，原来有这样一段爱情故事在。
林山倦掂掂手里的弓十分喜欢：“不然你送我这个？”
叶溪无奈地摇摇头：“拿去拿去。”
两人相视一笑，叶朗却突兀出现，打断了和谐的氛围。
“溪儿的心爱之物，你说要便要，还不觉得自己放肆么？”
叶溪一愣，回头见礼：“兄长。”
叶朗下巴微点，视线始终没有从林山倦身上挪开过。
自从上次在这个女人手里吃了亏，这口气一直闷在心里，如今在自家靶场相遇，他说什么也要出一口气！
“你看着如此孱弱，也能拿得动这把弓？”
叶溪眉头微皱，意识到叶朗的无礼，正要制止，林山倦毫不示弱，反唇相讥。
“你这么明白，难道是因为曾经拿不动，所以才以同样的眼光看待别人？”
叶朗气笑了：“你在质疑本将军？”
林山倦皮笑肉不笑：“如此明显？那我给你赔罪了。”
叶朗气得咬紧牙，这人的牙尖嘴利他不是第一次领教，因此干脆避其锋芒，挑了一把重量相当的弓：“既然你如此自信，不妨比试一番？”
专业领域之内，林山倦从来只有请教，没有退缩一说。
“好啊，你说怎么个比法。”
叶朗轻蔑一笑：“你是客人，规矩给你定。”
林山倦一脸嫌弃：“哎呀呀可别说这话了，若是我定了规矩你做不到，气昏过去又被人围观，岂不是我的罪过了？”
含沙射影！
叶朗额头的青筋都暴起来，连声说了几个“好”字：“既然如此，我们在此处，每人五箭，中靶最多者胜。”
林山倦轻哼一声：“一年级的作业。”
她随即张弓搭箭，几人还没明白她这句话什么意思，便见她五箭齐发，竟也全都正中靶心！
叶溪忍不住大声喝彩：“好！好箭法！”
月留也暗暗点头，对这个驸马又多了一层欣赏。
叶朗完全没想到她是真会，甚至还这么……他看看那把弓，再看看靶子。都是自己家的东西，人家总没什么机会作弊。
叶溪喝彩完才转向叶朗：“兄长请吧。”
叶朗不甘示弱，也搭上五支箭。他到底有从小习武的将军本事，虽然瞄准的时间久了些，但也全中。
林山倦并未主动说出胜负，现在就表明赢家的身份多没意思？
她又提：“这一局平手，下一局，规则我定，怎么样？”
叶朗自己都如同弦上的箭是不得不发，根本没有退的余地，因此咬着牙答应：“你说就是！”
林山倦轻笑：“那边的树上有很多麻雀，我们同时射出，能串连树叶最多，射中麻雀眼睛的人，就算赢，怎么样？”
叶溪和月留面面相觑：别说射了，她们听着都觉得很难。
射中眼睛就已经具备相当程度的难了，还要贯穿尽可能多的树叶，若有树叶遮挡，又怎么可能看见麻雀的眼睛呢？
林山倦敢说，也是因为这平常就是她的训练科目之一，现代的杀手不比古代，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不论是狙击还是射箭，都需要占据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
但往往这些位置都会被目标提前排除，或设伏等候她上钩，因此找一些刁钻角度击杀目标就成了必修课。
简而言之，对她来说，不是难事。
可对于万军统帅，总是站在高处，站在最佳视野的叶朗来说，必然没那么容易。
她投机，投的是，叶朗只观全局，而她是在细节中挣扎活命的人，要比细节，自然比叶朗更多。
说白了，叶朗知道雄鹰的样子，却不一定注意过麻雀。
果然，叶朗听完虽面露难色，但自觉骑虎难下，退缩就是没面子，只能咬着牙答应。
这次叶朗先开弓，林山倦趁机飞速询问月留：“祁照眠生日是几月？”
月留不解其意，低声告知：“三月。”
还有半句“殿下的名讳不可直言”，她不知道该不该说。

结果可想而知，林山倦不但达成所有条件，甚至还贯穿了三片叶子。叶朗只射中麻雀的身子，连眼睛在哪儿都看不到。
他不服输，冷哼：“区区三片，本将一时疏忽。”
林山倦竖起一根手指摇摇：“不不不，爱妻的生日在三月，我只是忽然想她了而已。少将军如果觉得没发挥好，可以再来。”
叶朗：……


第91章 我只是在藐视你怯懦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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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只是在藐视你怯懦的爱
叶朗握着弓弦的手攥得紧紧的，感受到林山倦言语之中的挑衅，整张脸都变得僵直。
“你——”
他急了？
林山倦更加有恃无恐，祁照眠可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我当然想怎么秀就怎么秀，你一个过去式在我这舞什么？
叶溪紧忙拉住叶朗，隐晦提醒：“今日的药兄长可煎了？嫂嫂恐怕还在等，兄长还是……”
叶朗更烦了，一把甩开叶溪的手，执意要同林山倦争个高下。
“你可敢与我去演武场上比试刀法？”
近身搏不过，弓箭也搏不过，此人那诡异的身法必定是个杀手无疑！
她潜伏在照照身边，想必定然另有他图！绝不能留下后患！
林山倦早知自己的身手在行家面前是瞒不住的，这个叶朗也确实心胸狭隘，样样比不过，现在倒是要用他擅长的大刀来羞辱自己。
她又不傻。
“大刀我不会，不比，你赢了。”
叶朗气得冲出一口气：“你连这点胆识都没有，凭什么站在她身边，做她的驸马？”
这话确实重，叶溪眉头一竖：“兄长！不可放肆！这是我的朋友！”
林山倦却把她拉住，论吵架，她还没输过呢。
“凭什么？就凭她看得上我，凭她喜欢。”
这无疑是能扎叶朗更疼的刺，他的手臂隐隐颤抖：“看得上你？你不过是一个棋子，你觉得她能对你有感情不成？”
叶朗一介武夫，脑子完全比不上叶溪，能想到这个绝不是他自己的脑子能提供的思路。
而整个将军府，无人愿意同他分析这些，都巴不得他远离公主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那么能帮他分析的人，只有祁照眠的仇人，也就是——纪士寒。
为了拉拢也好，为了离间也罢，总之，纪士寒已经在笼络叶朗了。
这不算是个好消息，林山倦收住争吵的心思，叶溪也拦得及时：“今日山倦是来拜访我，兄长若无事还是回去吧。”
叶朗恼道：“溪儿，你是为了她顶撞我么？”
叶溪失望地摇摇头：“兄长，我希望父帅的话你可以听得进去，不要执迷不悟了。”
叶朗摇摇头，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不愿自拔：“她还给我回了礼，她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我！”
想起那一车“礼”，林山倦嗤笑：“那你不妨拆开，看看里头回了你什么。”
叶朗得意地瞧着她：“既然如此，那我倒要邀你同赏了。”
邀？
叶溪真的以为里头装了一大箱子好东西，生怕因此伤了林山倦和公主的感情，赶忙插话。
“山倦，我们还是去……”
“那还真要麻烦少将军带路了。”
叶朗冷哼一声走在前头，林山倦笑眯眯跟上，月留递给叶溪一个歉然的眼神，也紧跟上去。
唯独叶溪愣在原地直叹气——月留那个歉然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唉，下次还是约在府外相见算了。
几人前后进了叶朗的院子，马车停在院中间，箱子看上去十分精致，黑色的皮在阳光下的光泽显得十分漂亮。
就容易给人一种：箱子都这么漂亮，里头的东西必然更漂亮，的错觉。
叶朗得意地扒上马车，正要打开，林山倦好心提醒：
“少将军不然还是屏退其他人，我怕你看了里头的东西，恼羞成怒。”
叶朗气得嘴都哆嗦，狠狠剜了林山倦一眼，全然听不进去。
叶溪见状赶忙叫其余人都退出院子，同时，匕首挑断绳索，猛地掀开盖子之后，脸上的喜色瞬间僵硬了。
映入眼帘的比外头堆垃圾的地方还要杂乱，石块、烂木板，甚至还有一件破烂不堪的蓑衣。
他的手指逐渐握紧箱盖，而后铁青着脸重重落下。
“林山倦！你是什么意思！？”
叶溪不明所以，只觉得是兄长不可理喻，将林山倦拦在身后：“兄长！适可而止！”
然而叶朗完全听不进去叶溪的话，指着林山倦质问：“你敢做下这等事，为何不敢当面与我说清楚？”
叶溪急得咬牙，林山倦却轻蔑一笑：“说清楚？我说少将军，回礼回的就是一个价值等同，你总不能指望除夕往公主府送一车破烂，还要我们还给你珍珠宝器吧？”
破烂？
她竟然敢如此践踏自己的情意！
不过说起这个，叶朗反而得意许多：“在你看来是破烂，可我知道你嫉妒，因为那是我同照照这么多年青梅竹马的回忆！我不相信她看过之后能无动于衷，必然是你拦下！看似坦荡，却不想你的行径当真小人！”
林山倦都快被气笑了，月留谨记主子的最后一句叮嘱，上前维护自家驸马。
“殿下已经看过少将军所赠，并将回礼的事宜全权交给驸马处理。”
叶朗直觉一腔热血似乎正在逐渐失温，他品味着这句话的意思，愈发不能接受。
她看过了，却把回礼的事全权交给林山倦。这是什么意思，是……是不在乎那些礼物，并且由着这个林山倦送这些垃圾来恶心我吗？！
绝对不会！一定是林山倦故意表现争抢，这差事才落到她头上！或许照照一开始想自己回礼也说不定！
“你将这些抬到我将军府，也太藐视将军府了些！”他给林山倦扣上更大的帽子，试图以此呵退她。
林山倦笑着摇摇头，叹出一口气：“我藐视的，从始至终，只有你那怯懦的爱而已。”
她上前一步，把对这个人的不满统统说出：“你也知道和她是青梅竹马？那京城风雨飘摇，她随时有可能死在别人刀下的时候，你的马为什么朝边关跑得飞快？”
叶朗被她噎住，视线偏移，讷讷不语。
但林山倦还没说完：“你叫她等，却带着妻子，家庭美满回京，我请问呢，你就是为了让她等着看你娶妻生子吗？”
“时隔多年不见，你第一句话就质问她为何嫁别人，你真好意思。”
叶朗眼中泛泪，语气低微：“我当初……我都是不得已。”
林山倦冷眼瞧着他：“就算你是不可以。那现在呢？你明知道频频撩拨会让满京城的人对她说三道四，仍想这么做，想让她迫于百姓之口嫁给你。我说都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你做得倒是步骤紧密，谁教你的这么爱别人？她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这么报复她？”


第92章 凭我的爱是陪着她，由她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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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凭我的爱是陪着她，由她指挥
叶朗惊慌失措，迅速抬起头辩解：“我没有报复她！我……我……”
可那句“爱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思索片刻，他死不悔改：“你是个女人，你并不能给她她想要的，可我能！我能帮她匡扶江山，能给她安稳！”
林山倦不耐烦地摆摆手：“她嫁给我就是我的人，我就算再不济也能保护好她，不至于做借着家里的威势欺压逼迫情敌这样的窝囊事。”
刚刚做了窝囊事的叶朗羞愤交加：“你凭什么给她幸福？”
林山倦毫不退让：“凭我的爱是陪着她，由她指挥。而你的爱，是抛弃她，由她空等。”
如此欺负我的金主还妄想我忍气吞声让位？那不好意思了，单论对金主的爱，我直接就是海誓山盟比天高比地厚！
叶朗被她怼的说不出一句话，月留看似默默无声，实则在全文背诵，生怕一会儿回去汇报的时候落下一个字。
无他，不过是驸马竟然在公主看不见的地方如此诉衷肠，这份情谊驸马不好意思当面讲，那她月留直接代劳！
叶溪看着眼前恼羞成怒的兄长，在回头看看一脸坦然的林山倦，刚刚她的每一句话都在心里敲出痕迹。
京城众人都说女驸马不过是权宜之计，可如今看来，无论熹和姐姐把她当成什么，山倦恐怕都已用情至深了。
熹和姐姐也总算等到一个满心都是她的人。
唯独叶朗一个字都不爱听，他固执地认为从前的事既然已经是从前，就该翻过。
他确实因为不得已放弃过祁照眠，可如今他想挽回，也一定会好好对她。
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的情谊，为何就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住口！”叶朗恼极了，脚踏在马车上一个借力跃起，黑虎掏心拳径直袭向林山倦！
他速度飞快，眨眼就到近前，试图扼住林山倦的喉咙，月留甚至没反应过来，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但叶朗的掌心却骤然停住，只握住林山倦的手臂，就再也无法挪动半分。
是叶溪。
她单掌擒住叶朗的手腕，逐渐更加用力。
“兄长，我说过了，她是我的朋友，适可而止。”
“溪儿！”
林山倦反应再快也架不住距离短，叶朗又是个纯粹的练家子，因此只来得及后仰侧身，这一动，右臂的伤口便被叶朗攥在手中。
老虎钳一样的手掌直接把她好不容易有愈合之态的伤口捏破，钻心的疼却也被她忍下来，只是眉头微皱，一丝痛呼都没有。
叶溪的手逐渐用力，叶朗疼得掌心发颤，钳制的力道被迫越来越小。
“溪儿！你莫要胳膊肘往外拐！”
面对叶朗的目眦欲裂，叶溪看也不看，只以侧脸对他，手上力度加大，面色一改未改。
这是她的兄长，她无法把人一脚踢开，用在这样的方式阻挡，既能保护林山倦，又不会叫叶朗太失面子。
两人抗衡十几秒，叶朗总算受不住手腕的疼痛，松手退后。
叶溪也在同时松手，眼神凛冽，瞧见她那个患了忧心症的嫂嫂满脸哀戚地站在廊下，无奈一叹。
“兄长还是去劝劝嫂嫂，娶了她，总要负责的。”
叶朗惊愕回头，对上妻子绝望的视线，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没心情和妻子说软话，也没心情哄她。
叶溪没再理会转身道：“山倦，我送你们出去。”
林山倦正在缓缓深呼吸缓解手臂的疼痛，闻言点点头跟她一起往外走。
伤口崩裂，血液不断渗出，走到门口的时候，已经渗透了她的银白衣袖。
叶溪也注意到这片血迹，大惊失色：“你先去我房中等候，我这就去叫府医来。”
林山倦拉住她，又是一疼，她勉强笑笑：“今儿给你添麻烦了，我过几天再来，府医就不用了，在哪儿包扎都是一样的。”
叶溪面露焦急之色，月留适时将她挡住：“郡主留步，马车上就可处理驸马的伤，改日再来相扰。”
月留毕竟是内卫阁领，面子也不是那么好却的，她护主心切，叶溪也不好再继续拉扯，说到底还是尽早处理伤口重要。
“好吧，今日是我兄长过分，改日我必登门致歉。”
林山倦不以为意，走之前朝她挥挥手：“姐们儿之间的事哪会受男人影响，你不用放在心上。”
她说完就撂下帘子走了，叶溪愣在原地，思索着那句话糙理不糙的话，无奈笑出声。
这人还真是有趣，分明是爱憎分明，却又不愿承认，只愿以插科打诨的口吻表露真心。
熹和姐姐能有这样的人相伴是她的幸运，而自己能与她结为好友，何尝不是幸事？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生出许多懊悔。
果然，刚刚还是该不顾面子直接把兄长踢开的。
回程的马车走得飞快，实则月留只是看出林山倦不愿再多留故意撒的谎，马车上哪有什么处理伤口的东西。
拒绝了叶溪的帮助的后果就是，她掀着帘子瞄了一路药店。
“驸马，前边就有药铺。”
林山倦拉拉她：“不用不用，哪有大过年的催着人家出来见血的，直接回去吧。”
月留急了：“可这路这么远……”
林山倦仍旧不以为然：“哎呀，这么远，说不定到公主府都愈合了，省一笔钱买酒喝。”
月留被噎住，老老实实坐好，半天才吭出一句：“殿下说，伤口不好，不许饮酒。”
林山倦眼前一黑：“月留，你忍心？”
月留抬眼，点头。
好吧。
林山倦生无可恋，靠在车壁上长吁短叹。
月留仍旧心事重重坐在一旁，虽然那不开口，但存在感极强。
路途无聊，伤口疼得要命，林山倦只好主动和她搭话，分散注意力。
“你想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月留一怔，面对林山倦，倒不像面对主子那般有压力，也就从实说来。
“郡主的武功满京城也无人能出其右，她分明可以拦住叶将军的，但却……”
她不愿再说，抬眼问林山倦：“驸马不气吗？”


第93章 凶（凑五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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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凶（凑五个字）
她一个旁观者都恼怒，林山倦作为当事人，她心里应该也有不平才是，可看她告别时的情态，确实一点都不介意。
林山倦摇摇头：“叶溪比她哥哥强太多了，有计谋，有气度，武功又高，这样的人才不该因为头上有个软蛋兄长就一直没有出头之日。”
叶家回京这么久，叶朗闹得自己家宅不宁，分明就是个大一点的草包。
而叶溪呢，追回军资，整顿军纪，每日都会去校场检阅，为将为帅，她都是合格的。
若是叶老将军执意将家里的担子交给叶朗，必会被败光将军府的多年积蕴。
可交给叶溪就完全不同了，她相信叶老将军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就算他老糊涂，到时叶溪这个人才，她也要想办法争取到祁照眠的阵营。
想完成朝堂肃清的愿望哪有那么容易，既然自己能做的有限，就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
她多扳倒一个纪士寒的棋子，多收拢一个壮志难酬的人，就能给金主大人减轻一点负担。
月留听完这一席话简直茅塞顿开，对林山倦的钦佩更上一层楼。
想不到她平时看上去无所事事吊儿郎当，可却是最把主子的事放在心上的人。
这！
这不是真情是什么？
晓儿说得没错，驸马与殿下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今以后，任何人都休想把她们分开！
年关之下开门的店面少之又少，更何况药铺，因此一直捱到公主府，月留瞬间便跳下马车，直奔院内。
“请府医来。”
小厮一愣，尤其月留刚说完这话，林山倦就捧着被血染红的手臂下了马车。
好家伙，不是去将军府了？怎么好像半路遇上强盗一般，马车都没带回来？
林山倦颇为无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月留对自己的关照似乎猛然间就提升了一个等级。
放在以往，这位月阁领可不会这么关心她的伤势。
这点儿动静不大会儿就人口相传到留府多日的薛莹耳中，自从案子告破，不知是她存在感低，还是因为别人压根忘了她，竟没有一个人来找她。
她如愿以偿在府中徘徊数日，今儿才出门，就听见两个丫鬟说起林山倦“出门一趟回来满身是血”。
满身是血？
她心里一惊，当即带上满脸的关怀之色直奔府医那去。
晓儿侍奉祁照眠书写，眼看日头到了正中，难免要问问驸马回来没有，好决定何时传膳。
这一出门，好家伙，“驸马京城遇见仇家满身是血”的传言已经人尽皆知了。
晓儿吓得急忙转回去：“殿下！外头人都在说驸马遇着仇家，被人伤得，浑身是血！”
祁照眠手一抖，笔尖都劈了叉。
月留与她同去，又是去拜访叶溪，什么仇家还能在叶溪面前把林山倦砍得满身是血？
尽管心里猜到这个说辞有夸张的成分，但那点担忧还是压不住的。
她放下笔：“她在哪？”
晓儿看看外头：“许是在府医那儿。”
祁照眠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径直往府医的院子去。
薛莹赶到的时候，林山倦正在包扎，已经接近尾声，她只来得及看到地上被剪破的，沾满鲜血的衣料，心里咯噔一声。
“大人！您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突如其来的悲号让林山倦有一种自己已经走了一会儿的感觉，她甚至都快忘了薛莹是谁，打量一阵才想起来。
“你怎么还在府里？”
薛莹的感情牌打到一半，险些被这句话憋得打不出去，她顿了一秒眼泪滚滚而落。
“瞧见大人受伤，奴心中也是十分痛惜。”
奴？
她是谁的奴？祁照眠收她做丫鬟了吗？没听说啊。
林山倦一脸懵，月留则眯起眼睛，表情十分不善。
薛莹做足了准备而来，上前两步，满眼疼惜：“大人，奴自小略通医术，往后您这伤，便叫奴来伺候吧，也好报答大人当初救我的恩情。”
林山倦总算听懂她的意思，纳闷儿道：“你还不回家吗？你爸妈肯定早就担心你了。”
薛莹一愣，当初她确实是为武炎镇的案子而来，可如今过去这么久，她的目的早就变了，至于变成什么……
她摇摇头：“奴心系大人的康健，就此回去实难安心，还望大人能容奴多留些时日，待到大人无恙，奴自会离开！”
她摇首垂泪，眼中满是恳切。林山倦正欲拒绝，祁照眠的声音先一步传入众人耳中。
“既然你有这份心，便留下伺候吧。”
屋内人齐齐跪拜，待到那一袭黑金裙边迈入房中，无人再敢抬头窥视。
祁照眠的目光率先落在林山倦身上，下一秒便皱起眉——
虽然不像下人传得那么夸张“浑身是血”，但苍白的唇色，和满地沾了血的布料，叫她看着仍是揪心的。

祁照眠收回视线，瞟了一眼假装恭敬的薛莹，语气十分恶劣：“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你是废物吗？”
月留一怔，下意识看向祁照眠，再看看林山倦，正犹豫要不要替林山倦说几句好话，祁照眠又道：
“平时惹出麻烦也就罢了，偏偏今日，还个礼都还出这么大的事，若是叫人知道你去将军府回来变成这副模样，岂不是又有了理由离间本宫同将军府的联系？”
她眸光阴沉，林山倦却没漏掉她最初看向薛莹的视线，心有所感，撇撇嘴，做小伏低地道歉。
“殿下说得是，是我无能。”
祁照眠指尖微蜷，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更重的话。
“回房去！”
林山倦乖乖起身，府医还在给她的绢帛打结，被她一手捂着，自己边走边系。
薛莹偷偷抬头看看，祁照眠将她的动作看在眼中：“你不是说略通医术，还不跟上去伺候？”
薛莹一惊，心中大喜，赶忙唯唯诺诺地起身，快步跟上去。


第94章 她到底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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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她到底为何
屋内的下人大声也不敢出，祁照眠看着林山倦快步离开的背影，生出几分恻隐。
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叶溪和月留两人都没保住她？何况她自身也有自保之力，为何会被伤成这样？
她递给月留一个眼神，月留会意，心情复杂地跟上去。
唉，刚刚还全文背诵呢，这会儿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了。
按理说殿下不该生这么大的气啊，难道又有什么坏消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房门一关，祁照眠的阴郁尽数收敛。
“发生了什么，她的伤怎么回事。”
月留见她态度缓和，才放心下来，将将军府发生的事一言带过。
“在将军府与少将军相遇，他同驸马起了争执，突然出手，我同安南郡主都没有防备，就扯到了驸马的旧伤。”
旧伤。
祁照眠细眉攒在一处：若是新伤都还好，一刹那的疼也就疼了，可偏偏是旧伤扯开，滋味比新伤还要更难熬些。
“因何起了争执？”
月留见状，这才一五一十把两人的对话完全转述，说白了，全文背诵派上了用场。
祁照眠起初还在因为林山倦挑了一车的垃圾无奈，听到后来，心中的重量便持续增加。
“你和她有仇吗，这样报复她？”
“凭我的爱是陪着她，由她指挥。而你的爱，是抛弃她，由她空等.”
这两句话听在耳中的时候，祁照眠的心情再难平静，起伏如阴雨天的海面，波涛难止。
“这些……是她亲口说的？”
月留：“属下仔细倾听，绝无一字有差。”
月留是她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她亲手提拔的内卫阁领，做事的能力自然毋庸置疑。
令她惊讶的是，一直以来，林山倦在她心中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形象，并且她更是几天前还在强调，和自己“只是各取所需的关系”。
这份距离感也一直横亘在两人之间，虽然无人提起，林山倦平时对她也确实足够恭敬顺从。
但祁照眠知道，林山倦是自由的鹿，她的顺从和温驯不过是因为没有触及到她的底线，实则她和任何人都在保持距离。
这种距离感，时常让祁照眠感觉，林山倦是个局外人。
不止是自己正在做的局，好似她和所有人都有割裂感。
她并不执棋，似乎是个旁观自己和纪士寒对局的人，只不过，她的心更偏向自己能赢。
可如今在自己听不见的地方，她竟能如此铿锵有力地为自己曾经的委屈辩解。
说得更直观些——一个事事都想游离在边缘，与所有人划清界限的人，竟主动维护当年的自己。
尤其是，林山倦为何那么懂她在想什么？她明明从未和林山倦提起那些年被舍弃的愤懑和无助，也没有在林山倦面前表现出对叶朗的失望和漠视。
可为什么，她什么都知道。
她在旁人面前掷地有声的“爱”，又是真情，还是假意？
月留见她沉默不语，想了又想，主动加上自己的总结。
“驸马面对少将军丝毫也不曾露怯，她句句都在维护殿下，少将军无言可辩，这才恼羞成怒，出手伤人。”
祁照眠眸光愈发冷凝：“那一车的‘回礼’，他也收了？”
月留想起叶朗发现是一车垃圾的表情还忍不住想笑。
“少将军自是不收，责骂驸马独断专行，欺瞒您自行做主。”
祁照眠看向她，月留继续道：“可驸马说，回礼回的是同等的意义，才不失礼数。这一车垃圾，在她看来，同少将军送来的东西，价值等同。”
祁照眠眸中的冷意消退，唇角微弯。
怪不得叶朗恼了，她倒是牙尖嘴利，只顾着给人不好受，却护不住自己。
月留觑着祁照眠缓和的脸色，赶忙把回来的路上，关于叶溪的那一段对话也全部转述。
她这边背诵结束，屋内落针可闻。
月留偷看一眼：嗯，很好，我的主子看上去比我听到这一席话的时候还要震惊。
祁照眠半晌才找回思绪：“……她，这样说的吗？”
月留点点头。
祁照眠掌心攥紧，如今心中的惊讶已然不是可以掩藏的了。
林山倦。
她看着时时刻刻与自己泾渭分明，可为何又为自己做出如此的筹谋？
祁照眠想起林山倦第一次正儿八经入宫时，和祁意礼说过的话。
“凡是她的心愿，我都会想办法帮她实现。”
当时她只觉得这句话是虚情假意，可如今再回头看……
她不愿入京，但听说可以与自己朝夕相处便答应下来；她不愿做官，但听说可以帮自己肃清朝堂，便答应下来；她不愿早出晚归，辛苦查案，但查到是纪士寒的爪牙，便也毫不犹豫帮自己拔。
平时不关注还没什么，今日若在这个角度串连，她果真单纯地只是为了能完成自己的愿望。
感动和疑虑的情绪相争不下，祁照眠并非草木，林山倦今日的所有言行举止她都很感动，可感动之余，也下意识会去在意林山倦这么做的原因。
她和林山倦素不相识，她确定两人此前并无交集，可为何她会对自己的愿望如此上心？
完成我的愿望，你能得到什么？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你甚至可以模糊我们之间的界限，可以为了我与别人争得面红耳赤。
林山倦最爱自由，难不成，完成我的愿望，她可以更自由？
她与谁，有这样的交易？
谁能掌控她，让她心甘情愿这样做？
祁照眠只觉得这抽丝剥茧地分析让她已经无限接近真相，月留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瞧着祁照眠表情温和，便斗胆说出自己的见解。
“殿下，驸马一片赤诚只为殿下……”
她看见祁照眠平淡且直白的视线……
不行，说不下去了。
祁照眠主动接下她的话：“你是觉得，本宫方才在众人面前训斥她，对她太凶了？”
月留一惊：“属下不敢！”
祁照眠收回视线：“薛莹你不是查了，最近正与纪士寒塞在府里的探子走得近，想必有什么隐秘联系，你且盯紧了她。”
“主动接近林山倦，必有她的目的。既然她非要插入我们之间，那就给她个机会，也无不可。”
月留迟疑道：“可驸马终归不知情，万一……”
祁照眠掌心再度收紧，她凌厉地看过去：“她不会对薛莹生出情愫。”
月留点点头，见她如此肯定，也不再怀疑。
可祁照眠如此肯定的原因，也不过是想到林山倦最初拒绝同自己成亲时的理由——
“我不喜欢女人。”
可……为何心中，仍有隐约的担忧？


第95章 坐怀不乱的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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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坐怀不乱的驸马
95
林山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处境。
因为她长这么大以来，从没有被一个东施效颦的黛玉这么盯着看过。
薛莹眼圈红红，进屋这一会儿已经哭了两次，林山倦问起原因，就是那句“大人伤重，奴看着担心”。
拜托，这话你敢说我都不敢接，万一被我金主听见那如何是好呢？
因此她也不敢问了，想让薛莹出去，人家又有“殿下吩咐我服侍大人您”等着，她是问不得也赶不得，走到哪儿还被跟到哪儿。
这样的追逐有点儿荒谬，林山倦坐到最远的椅子上抬手：“停！你别过来，就站在那儿！”
薛莹被这样直白的拒绝震住，姿态更加可怜，站在原地看着林山倦。
薛莹的长相更偏向清纯类型，很适合这种可怜兮兮的姿态，很容易就叫人生出保护欲。
但不知道是每天直面公主的浓颜暴击免疫了还是怎么，林山倦完全无感，反而被这样看着，更想让她哪凉快哪待着。
空气都快变得安静，林山倦专注思考祁照眠的态度变化，并未理会薛莹做什么。
薛莹暗中环顾屋内的陈设，不经意间在窗缝瞧见了被几人簇拥着，从花园过来的祁照眠。
她顿时心生一计，快步走向林山倦。
“大人，奴来给您捏捏腿吧！”
只要能靠近她，不管她如何拒绝，就直接摔进她怀里。
到时候故意做些声响出来，长公主推门而入，瞧见这一幕怎么可能不恼？
事情似乎已经像她想象中的一样发生，薛莹的手才握住椅子的把手，林山倦便回过神，见状赶忙翻到凳子后边。
她这轻盈的身手叫薛莹愣了片刻，旋即不死心地继续靠近。
两人从一开始的客气躲避变成加速追逐，林山倦总算看出薛莹想做什么——
色诱？？？？
她脑子里一瞬间涌出许多看过的影视剧，小绿茶追着男主拉拉扯扯，最后刚好叫女主看见。
她下意识看向门口——祁照眠来了吗？
“大人，您别跑了，奴，奴跑不动了……”薛莹咬牙切齿地维持着欢快的嗓音，为的就是给还没推开门，但能听见声音的祁照眠一个心理暗示。
但其实她很累，并且心里恨得牙痒痒。
她甚至不知道该不该怀疑自己的脸，难道烂了？把这驸马吓成这样？
眼看薛莹的手已经要抓到自己的衣袖，林山倦深吸一口气，只好使出杀手锏——
祁照眠老远就听见薛莹的笑闹声，眉峰渐沉，不太合时宜地想起月留的担忧，心情更不好了。
门被一把推开，看见屋内景象的人都呆住了。
屋中央的梁柱子上，林山倦手脚并用抱在上头，薛莹似乎被她的举动震惊了，正仰着头看着她，僵硬地举着一只手一言不发。
梁上的林山倦看见祁照眠的那一刻，心里已经在翘着嘴接受自己给自己颁的奖了。
我！说！什！么！来！着！
她就是想害我，在我的金主面前污蔑我！
但得意归得意，这个姿势不但不雅观，而且还很费力，甚至伤口也很疼。
祁照眠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人坐怀不乱到这种程度，她面上看着气定神闲，实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山倦手臂又酸又疼，只好小声叫人，试图引起她的注意。
“祁照眠……救命。”
听见名字的下人下意识捂住耳朵，实则低着头偷偷地笑，笑驸马躲红颜祸水躲到房梁上。
那些在外头勾引野花的男人总有那么多理由，不好拒绝，不小心搂抱。
若是都像他们驸马这样，哪有那么多身手敏捷的女人能逮到？
祁照眠回过神，缓缓走进屋，薛莹也一激灵跪在地上。
完了，还想着扑进怀里，这可难扑，还直接被人家看出自己存心勾引。
祁照眠无奈地看着林山倦：“来人，把驸马扶下来。”
林山倦只要看着她就安下心了，自己也不是不能下来：“不用，我自己下来，你，你看着她点儿就行。”
众人的视线这下都开始看着“她”，薛莹恨不得把头塞进肚子里。
看着我？
我是什么胡乱咬人的疯狗吗？
瞧着人轻巧地落在地上，祁照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都出去吧。”
薛莹这才赶紧连滚带爬在地上站起来，在其他人鄙夷的视线中狼狈逃回自己的屋子。
人都走远了，林山倦仍不放心地探头看看。
祁照眠被她这一番操作逗笑：“这么怕她？”
林山倦关上窗户，坐在祁照眠旁边的椅子上：“不是怕她。”
祁照眠以为她故意嘴硬，轻嗔一眼，也是万种风情：“不怕还至于攀到那么高？”
林山倦主动帮她倒茶：“我那不是怕拉拉扯扯的，你看见之后误会么。”
祁照眠的笑意微顿，侧目瞧着林山倦漫不经心的神态：“怕我误会，当真？”
林山倦用力点头。
祁照眠眼中笑意温存，心里冒出一个坏心思：“那——”
她靠近些，呵气如兰：“在将军府对叶朗说的话，当不当得真？”
对叶朗说的话？
林山倦脑子里全都是激情开麦喷他软弱怯懦的场面，金主当前，我护主都护了，当然要邀功！
“肯定是真的啊！我还有几万句真心话没说够呢。”
祁照眠一听就知道她会错了意，好整以暇地瞧着她：“那……若你的爱真的任凭我指挥，能否……”
林山倦随着她的话逐渐明白过来，这么腻人的话背着祁照眠说说还无所谓，真被她一字不落听见了，林山倦还是会不好意思的。
她耳尖微红，眼神也不敢对视了，下意识舔了下唇角后，牙齿短促咬了一下唇角。
捕捉到这个动作的祁照眠眼神略暗，她本是想说，“如果真的凭我驱使，那能否告诉我你接近我的目的。”
可如今……她改主意了。
“能否……”
话已经不必再说，林山倦不会躲着她，她们之间本来就只有两杯茶的距离。
她轻而易举揽住林山倦的后颈，将温热的唇瓣贴上去，如愿以偿触碰到另一个人的柔软。
林山倦一愣，如此近的距离，她瞧见祁照眠纤长睫毛下慵懒的眸光，正带着些许笑意同她对视。
我的……天？


第96章 爱我是说给外人听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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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爱我是说给外人听的吗？
这个吻仍旧没有更深入，林山倦愣愣地看着祁照眠退后，脑子里还在想祁照眠刚刚想说的话。
“……能否，能否怎么样？”
祁照眠眉梢一挑——嗯？这个呆瓜难道没发现自己已经做了想做的事？
她眼中的餍足给林山倦一个错误的提示——这样看着我干什么？一下不够吗？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林山倦第一次是不得已的，第二次是拒绝的，到了第三次……
她是会给自己找理由的，不知道是谁觉得一下不够。
反正她主动靠近，还有一点小紧张：“你是想说，能否吻你吗？”
祁照眠耳尖绯红，她清楚地感觉到心口似乎有一瞬间的停滞，正要否认，林山倦已经吻上来。
她并没有那么守规矩，她也并没有只是贴着不再继续，相反，她伸出舌尖，快速却大胆地掠过祁照眠的唇。
祁照眠腰一软，赶忙扶住椅子上的扶手，好在林山倦已经退开，并没有继续做什么。
祁照眠心慌意乱，第一次被这种情绪支配，让她觉得血流似乎一瞬间涌入大脑，叫她头昏脑涨。
“能。”林山倦自问自答，并且厚着脸皮问，“够吗？”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生怕她再靠过来。
也不是自己躲不开，也不是不能呵退她。
她只是没有想到这两个选择，躲开或是呵止。
“你……放肆。”
语气这么轻，怪像调情的。
林山倦唇角勾起笑意，旋即落下，语气认真：
“帮你出气的话都是真心话，那些礼物也确实是我干的，惹恼了他，你会不会怪我办事不力？”
祁照眠下意识摇头：“不会。我刚刚在众人面前训斥你，并非本意。”
她看向林山倦的手臂，除了血色，破烂的袖子也看上去十分凄惨。
这人怎么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哦，为了躲薛莹都爬到房梁上了，不敢换衣服也是合理的。
想起那个画面，祁照眠忍不住笑，垂眸弯唇的矜持模样晃花了偷看人的眼。
林山倦低着头偷笑：“我知道，是不是薛莹有问题，你故意在给她机会，好让她露出马脚？”
祁照眠略有惊诧：“这么快就看出来了？”
她倒是不指望能一直瞒得住林山倦，但这么快就看出来，她也没想到。
林山倦点点头：“你凶我的时候，她都在。可她走了，你就不凶我了，是做给她看的。”
凶。
真有趣，她倒是找了个听上去没那么恶劣的字眼，来形容自己刚刚那么恶劣的态度。
看来她心里也并没有怪自己。
祁照眠眉眼温煦：“她同纪士寒的探子联系频繁，想必目的是为了离间你我的关系，不如就如了她的意，且看看她准备做什么。”
林山倦松了口气：“这样就好办了，以后我也不用太躲着她，怕你看见误会了。”
祁照眠没说话，换了个问题：“若是真被她得逞了呢？”
得逞？
林山倦坚决地摆摆手：“如果她的目的是离间你和我，那就没有得逞这个可能。”
这话若放在以往，祁照眠或许会觉得是林山倦的拍马屁发言。
但经过方才的深思熟虑，她敏锐地察觉到，林山倦话里的“你”，或许并非单单指自己。
既然她在自己身上有务必要得到的东西，那她永不背叛的或许不是自己，而是那个通过完成自己愿望才能得到的东西。
这个想法的出现让祁照眠漂浮的好心情沉重许多，尽管她知道人都有所图，只有有所图的人才易于控制。
但这句话放在林山倦身上，她还是不痛快。
“此后我们在府内便无需过于亲近了，我的态度或许比方才还要恶劣。”
这算是打预防针吗？
还是说！
她来找自己这一趟，分明就是为了安抚和解释。
这难道不是我的金主在纡尊降贵地哄我吗？
林山倦很意外她居然会特意来找自己解释一趟，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还是很能取悦她的，毫不犹豫爽快答应。
“那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也应该搬出去住？分房睡是不是显得更生分。”
祁照眠的好心情已经完全消失了。
不用假装亲密这么开心？倒是答应得干脆！
分房睡。
从成亲到现在，也马上要一年了，一起睡的日子屈指可数，她倒是积极。
“好啊！”祁照眠带着死亡微笑凝视林山倦，“本宫会将内情告知陈嬷嬷，驸马爱去哪儿睡都可以，不会再有人逼着你来寻本宫同房了。”
嗯？
本宫？
驸马？
怎么回事儿？
怎么说着说着急眼了？
祁照眠起身欲走，林山倦也跟着站起身：“祁照眠，你……”
祁照眠顿住：“那驸马不妨也想想，若并无外人，只剩你我二人时，又该是如何相处？”
是可以亲吻的程度，还是主上和谋士的程度，又或者是勉强算得上朋友的程度？
祁照眠的猜测愈发得到证实——林山倦的确会和每一个人约定亲疏远近，她看似迎合自己的决定，可实际上在她心里，仍旧保有距离。
不然她不会那么痛快地答应，也不会喊着自己的名字，才吻过自己，转眼就能想到分房睡。
这个问题对于林山倦来说并不难，出门了就亲密给外头的人看，回府了就给薛莹演出貌合神离的样子，只剩她们的时候，当然是真诚相待，有什么就说什么啊。
“不管在外边，或者在府里，也不管是做给谁看，可是只剩你和我的时候，我们不就是我们吗？我们该怎么相处，不都是水到渠成的吗？”
祁照眠搓搓手指：“水到渠成？”
她这个语气让林山倦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臭词滥用了，半晌才不确定地点点头。
金主的心思她把握不住，那不妨把自己想怎么做说清楚。
我不拿捏金主，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你拿捏我总可以了吧？
“我尊敬你，什么都听你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反正我不会骗你，也不和你阳奉阴违。至于你想怎么相处，只要提前和我说好，我都配合你。”
祁照眠说不清心里一闪而逝的气闷是什么，她只是注意到一个不该被注意的点——
尊敬我，什么都听我的。
唯独信誓旦旦说给叶朗的爱我，没有说给我听。
难道这句话，是只能说给外人用的吗？


第97章 岑璃的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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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岑璃的示威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也给祁照眠自己吓了一跳，她迅速转过身，不想再继续交流下去了。
祁照眠，你想她说爱你不成？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就被掐死，祁照眠理顺呼吸，做了决定：“不必了，就按刚才说的做吧。”
其实若要在府内假装不和，她们又哪会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山倦已经很配合了，不过是她自己思绪混乱，连想要什么都不清楚。
因为晚膳要进宫去先陪皇上赐菜，因此午膳便成了公主府的正宴。
林山倦这才知道为什么朝曦堂这么大，虽然平时就她们两个吃显得很空旷，可如今宴席一摆开，这么大的屋子，竟然也坐得满满当当。
右侧坐了一列祁照眠的幕僚，也就是外界都传是“男宠”的那些人。左侧坐了林山倦等明面上属于公主势力的人。
祁照眠盛装出席，身着长公主冕服，头上的簪子看得人眼花缭乱，却不显庸俗，衬出祁照眠的贵气。
她随着晓儿走到主位上端正坐下，下首的人便再也无人敢坐，纷纷起身跪拜行礼。
一群跪倒的人之中，唯独林山倦坐得端正，显得格格不入，不免招人多看几眼，尤其是之前才示过威的岑璃，目光最是不善。
上次她说自己言辞恶心不说，竟还真的吐到自己衣服上！这等屈辱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
以往有殿下护着你，如今你怕是失了宠，竟还敢如此放肆？真是自己找死！
上午林山倦被训斥的事早就在府内传开了，因此岑璃才会做出这样的假设。
祁照眠的视线只在林山倦身上稍作停留，并没有呵责她什么，只是语调平平叫众人起身。
一阵稀稀拉拉的声响过后，众人纷纷落座。
岑璃作为公主府的顶级幕僚，又办了许多不错的差事，因此坐在幕僚一列的首位，正与林山倦相对。
他剜了林山倦一眼，举起杯子刻意抢她的风头。到底是个文人，满嘴的酸词张口就来，听得其余人满堂喝彩。
祁照眠面上端出笑来，举杯浅啜。
林山倦看着这些人，尤其是以明显的爱慕视线凝视祁照眠的岑璃，忽然心里有些闷。
我的金主，怎么说呢，她不止养了我一只金丝雀。
你瞧瞧，我面前坐了这么多，还有一个最骄傲的花孔雀使劲儿开屏，看着都烦。
紧接着，岑璃又举起酒杯朝向林山倦：
“这第二杯可要敬给驸马爷了，驸马爷这几个月为了案子奔波，为殿下分忧，着实受累，还请满饮此杯！”
其余人闻言皆小心翼翼地看向林山倦——岑璃此举无异于将自己置身于主人家的位置，故意给林山倦难堪。
这样的家宴，必然是驸马和公主为主，驸马为公主答谢一众幕僚，就是岑璃现在正在做的事。
众人都知道他对公主爱慕已久，想必长公主殿下也心知肚明，可他现在如此放肆，当真容他胡来？
祁照眠瞥向林山倦，想看她如何应对。
林山倦对这些规矩完全不懂，也不知道已经被挑衅了，只觉得她和这个岑璃之前有过不愉快的对话，这人不但没计较，还第一个敬自己。
他人还怪好的！就是太爱开屏了。
加之心里那一点气闷，林山倦并未却岑璃的面子，毫不犹豫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瞠目结舌看着林山倦，那脸上的神情怕不是在回味琼浆？一点都不生气？
祁照眠闭了闭眼，已经对这个酒桶不抱任何指望。
岑璃一拳打在棉花里，也不痛快，愤愤坐下。
一顿饭吃得勾心斗角，只有林山倦一人被美酒俘虏，一杯接着一杯，手指还在小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节奏，俨然是喝高兴了。
她今日穿着同祁照眠相得益彰的玄色勾金线的衣袍，黑金的交叠衬出林山倦眉宇间的英气更甚，五官疏淡，却轮廓明朗，仿佛清澈的泉，一颦一蹙间都叫人觉得从容闲适。
比起女人，她更要清明疏阔；比起男人，她更要温煦随和。
在满屋虚伪劝酒的人之中，她向后倚着身子，支着一条腿，骨感纤长的手指捏着酒盏，一饮而尽的动作潇洒快意。
眼看着祁照眠的视线似乎快黏在林山倦身上，岑璃心里着急，忽而举杯对林山倦发难：
“驸马今日去将军府不是重伤而归？还是少饮酒的好。”
状似关心，实则在故意挑起祁照眠对于上午那件事的记忆。
这句突兀的话把众人表面上装出来的热闹氛围也给打破了，众人皆默不作声，暗中观察这一出正宫和“侧室”争宠的戏码。
林山倦思绪本就不在这儿，也没听清岑璃说的是什么，下意识看向祁照眠寻求帮助。
但祁照眠并未给她回应，只是淡然饮了口茶。
哦对，金主才说了，在府里要假装不和，那自然也不能眉来眼去……不对，眉眼传……也不是。
嗯？这都是什么词？
她揉揉额头，刚刚在心里刻意忽略的不快忽然冒出来。
也对，这么多金丝雀叽叽喳喳，恐怕金主大人听久了也烦了，哪还有精力管顾这点斥责？
她收回视线，看着目光中隐隐带着得意的岑璃，重新倒了一杯。
“岑先生这一年也辛苦了，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先干为敬。”
众人惊骇地看着她——如此示弱？难不成她与公主当真不和，即将被休弃了？
岑璃也没想到她认错认得这么快，抬起的手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有祁照眠看得真切，那人哪是知道自己错了，她不过是想饮酒，因而随便找了个托词。
恐怕，她连岑璃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一顿午膳，除了林山倦之外尽皆食不知味，但心里却都有了其他心思——
驸马恐怕要被废除了，岑璃很有可能上位。
林山倦完全没意识到这些，吃完饭准备和祁照眠一起回屋的时候，岑璃又冒出来把人拦住，以“有要事禀奏”的借口把祁照眠带走了，整整一下午都没再见到人影。


第98章 你姐姐有那么多金丝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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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你姐姐有那么多金丝雀
及至到了晚上，祁照眠才从后院的方向回来。
她坐在梳妆镜前由着晓儿帮她整理妆容，时而在镜中看看抱着双臂等在一旁的林山倦。
原以为自己一下午没回来，林山倦至少会出于好奇问问自己去做什么了，但这人不但一句话都没说，反而看上去并不关心。
她倒是真能做到不闻不问。
祁照眠面露不虞，心里不舒服，晚膳也没什么胃口，陪着祁意礼赐过菜之后，又继续进行她和祁意礼、林山倦的三人家宴。
这两人总算有了可以名正言顺把酒言欢的机会，根本没人注意祁照眠的不快，两人喝的称兄道弟，坐在旁边的祁照眠被他们口中的话，气得脸色一黑又一黑。
“……姐夫！也别说姐夫了，日后你也是我的姐姐！林姐姐！”
林山倦搂住祁意礼的肩膀：“客气什么，不管你叫什么，咱们这感情一点不变！”
祁照眠沉着脸把她的手拽回来：你们之间的感情一点不变？你们有什么感情？
祁意礼喝到迷醉，随手摸起林山倦的右手，当成是自己姐姐的手，放在林山倦的左手中：
“林姐姐，我姐……嗝！我姐拉扯我长大，实属不易，我请你，一定要！好好对我姐！啊，我把她托付给你！”
林山倦闻言迟疑一阵，而后想拍拍胸脯保证。
但是她的两只手握在一起，话到嘴边，找不到自己的右手拍胸脯，开始往桌子下边寻找。
“……我……我手呢？”
祁意礼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仍在倒酒，闻言急了：
“走？别急着走啊，你一年才来陪我一次，再喝一杯！皇姐又不在，你有什么心里话都跟我说！”
祁照眠忍无可忍，不耐烦地把两人的手拨开：“月留，把他送回去！”
月留应声扶起祁意礼，在小墩子的帮助下把人带离。
桌边只剩下两人，祁照眠眉头紧锁。今日她气闷不已，可这人倒是过了个好年，酒喝了一茬又一茬，怕不是心里畅快得很？
越想越气，眼看天色昏黑，此刻再回公主府也麻烦，今夜只得留宿宫中。
月留去而复返，帮她把林山倦塞上步辇。
许是吹了夜风有些冷，林山倦蜷缩在步辇的角落，老老实实地没有再说一句话。
祁照眠见她皱着眉，无奈地坐近些，将身上的斗篷笼罩她。
到了寝殿，两人各自沐浴完，林山倦已经彻底趴在桌上成了一滩泥。
祁照眠已经把头发擦得半干，见状沉声叫她：“驸马，该歇息了。”
林山倦支起手臂撑着脑袋，一言不发，摸到旁边的茶，继续当酒喝。
祁照眠看出一点不对劲，回想这人自午膳之后就没怎么说过话，除了刚刚和祁意礼闹的几句，一直都在安安静静地喝酒。
哪怕是她爱喝，也不应该是这个喝法。
林山倦满脑子都是祁意礼说的“皇姐不在，你有什么心里话都可以和我说”，因此喝着喝着忽然长叹一声。
“老弟，我心里真的挺不舒服的。”
祁照眠一顿，没再催促，瞧着她朦胧迷醉的侧脸，好不容易决定还是问问她怎么了，林山倦开始自己往外倒豆子。
“我……你姐，养了好多金丝雀。并不只是有我一个。”
金丝雀？
那是什么雀？府里有这个不成？
祁照眠大惑不解，顺势追问：“什么金丝雀？”
林山倦误以为是祁意礼不知内情的发问，苦笑一声：“整个后院~整个后院~整个后院！都是。”
整个后院？后院哪有半只飞禽？
林山倦却不再说了，只是支着脑袋，一脸的无奈为难：“我其实也很想答应你，好好照顾她，但是我是个临时工，说不定哪天就被替换了。”
这句话倒是连贯得很，但祁照眠不懂临时工又是什么，只当是酒后疯话，她没耐心听她的胡言乱语，再度喊她来床边：“林山倦，该歇息了，过来。”
林山倦寻到声源，盯着祁照眠看了很久，久到祁照眠都准备把她拉起来，她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祁照眠，你真漂亮。我见过那么多人里，你最漂亮。”
祁照眠耳根微红，她的动作因此停顿，下床之后，隔了几秒握住林山倦的手腕。
“我知道，起来。”
林山倦又皱了眉：“但，你……算了。”
她扶着桌子自己起身，好似生了闷气，自己坐在床上，背对着祁照眠不看她。
祁照眠眼睁睁瞧着她路过自己，然后抱着腿把头缩在床脚，背上似乎写着“不要理我”四个大字。
情绪表现得如此明显，祁照眠现在是明白了，她在生闷气，她心情不好。
并且，似乎还是因为自己。
她回到床上，拉住林山倦的衣袖，忽然对她生闷气的缘由十分好奇：“我怎么？有话便说清楚。”
林山倦不为所动，仍旧保持着拒绝沟通的姿势，声音也显得瓮声瓮气。
“清楚？你哪有话要和我说。”她在祁照眠疑惑的视线中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小时，你不是都在说话？可没有话……嗝！跟，跟我说。”
数完之后，又抱紧膝盖拒绝沟通。
什么四个小时？
祁照眠不懂，干脆引导式地询问：“我在和谁说？”
林山倦不假思索：“岑璃。”
哦，所以四个小时，就是下午那两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这是她家乡的时辰不成？
她在因为自己和其他人聊了一下午生气？还是午膳时岑璃给她难堪，她就已经在生气了？
太多问题暂时不能得到解答，祁照眠只得耐着性子先把自己想说的解释清楚：“林山倦，我们没有闲聊。”
林山倦的耳朵动了动，转过脸看着她：“没有闲聊，还聊那么久？”
祁照眠被她这副样子逗笑：“那你想我怎么说，你想听什么？”
林山倦伸出七个手指：“跟我说八个小时。”
她如此幼稚的一面到底少见，祁照眠心软，点点头：“好，那躺下说，还是就这样说？”
林山倦的视线扫过被褥，忽然想起“分房睡”这个词，撇撇嘴爬起来，被祁照眠一把扯住。
“你去哪儿？”
林山倦已经蹲起来准备往外走，声音扁扁的，听上去不是很情愿。
“分房睡。”
呵。


第99章 那我给你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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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那我给你唱歌？
祁照眠的好心情再度下沉，喝成这个样子，竟然都还能记得分房睡？
她一个用力把人扯回来，林山倦摔在床上，转眼便被祁照眠的阴影覆盖。
那人明艳的眉眼占据她全部视线。
“你很想分房睡？”
林山倦看着那双眼睛，黑黝黝的，理直气壮：“不想啊。”
祁照眠眉梢轻挑：“不想？那你为何提出要分房睡？”
林山倦把头转向一边：“你说要生疏一点。”
倒成了自己的不是。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只有你我二人时，该如何，就如何，听清楚了吗？”
林山倦的脑袋昏昏沉沉，她的眼睛已经一点点都睁不开了，闭着眼睛想了很久，忽然问：“那你可以只养活我一个金丝雀吗？”
金丝雀？
祁照眠微愣，几番思索之下，懂了这个词的意思。
合着……她竟然把自己，当成是我的……宠姬？
所以她说的后院，是那些幕僚？
她信了外头的传言？
祁照眠把她拉起，迫使她睁开眼：“你是驸马，与旁人不同，并非是宠……金丝雀，怎可把自己与那种关系归为一类？”
林山倦又睁开眼睛，半眯的眸子水润透亮，认真地看着祁照眠。
“所以，你还要养？”
祁照眠鲜少有心虚的情绪，但这会儿，她确实无法做出否定的回答。
“林山倦，夜深了，该睡了。”
只可惜，话题岔得并不顺利，林山倦擒住她的手腕，没能保持平衡，顺势倒下，把祁照眠压在身下。
“还要养？”
祁照眠有些羞恼：“林山倦，你以为喝醉了本宫就不会治你以下犯上之罪吗？”
林山倦眉头一皱，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太长了，她听不懂，只看到红唇一张一合。
好漂亮的嘴唇。
唇线如此完美，弧度饱满，颜色看上去也十分温柔。
想……
亲。
她的视线将心里的念头吐露，祁照眠同她对视，一秒便看出她想要做什么。
怎么说呢，虽然也不是没亲过，但……现在这个姿势。
两人陷入奇怪地对峙，林山倦似乎也在犹豫要不要亲，祁照眠也在犹豫要不要推开她。
渐渐地，林山倦的眼睛闭上，头也缓慢靠近。
祁照眠更紧张了，捏着林山倦的衣服，在两人的距离几乎全部消弭时，还是闭上了眼睛。
也罢，气氛都到这儿了，怎么说今天也叫她受了不少委屈，安抚她也是应……嗯？
林山倦并没有如祁照眠的预料一般吻上来，而是脑袋一掉，埋在她颈窝睡着了。
祁照眠惊讶地推推林山倦，那人毫无反应，但呼吸声十分均匀，呼出的热气勾起祁照眠颈窝的痒意。
她总算确认是这个人真的睡了，又气又无奈地将她推开，牵过被子将她盖住。
安抚？
呵，她需要安抚才怪了！
你怎么能真的闭上眼睛等着她吻过来呢？幸亏她睡着了，不然得多丢脸？
很难想象，你竟然会做出这种反应。
祁照眠在心里接二连三地发出对自己的质疑，这下可睡不着了，辗转反侧怎么都不舒服。
后半夜，她动作的频率还是磨醒了林山倦，被窝不时有冷风吹进来，林山倦的头仍旧有些昏，但意识清醒许多。
她叹了口气，从后边将祁照眠搂住，把人吓了一跳。
“你醒了？”祁照眠问。
林山倦发出一声鼻音，手臂收拢，将祁照眠困在怀里：“睡不着吗？”
祁照眠腰身发软，但恰好林山倦的身子和她贴得紧紧的，因此反而更舒服了。
祁照眠很喜欢这种睡姿，她喜欢这种被困在一个温暖区域的感觉，比起空荡的大床给她带来的不安，身体越是被抱紧，就越觉得安心。
或许是这五年日日都不能安眠，也或许是从小就习惯了有母亲搂着她入睡，总之，林山倦的拥抱让她迟迟寻不见踪影的睡意朦胧滋生。
她没有回答林山倦的话，但安静的侧卧表示她这样就可以睡得着。
半晌，才回答林山倦的“睡不着吗”。
“有点。”她说。
林山倦安静几秒，像是在即将睡过去，和“保持清醒哄祁照眠一起睡”之间徘徊。
“我可以给你讲故事，或者唱歌，你要听吗。”
唱歌？林山倦还会唱戏？
祁照眠听不懂，反而生出好奇：“那你唱来听听。”
林山倦在脑中搜索一秒，便慢吞吞开口。
“我怕来不及……”
“我要抱着你……”
“直到感觉你的皱纹……”
“有了岁月的痕迹……”
祁照眠被这样直白的歌词臊得面红耳赤，下意识握住林山倦拦在她小腹的手：“你……你怎么唱这些？不知羞耻！”
林山倦低声笑起来，尾音撩动着祁照眠的耳尖，轻易就红了。
“这又不是什么太露骨的歌，殿下反应是不是有点大？”
祁照眠从来没听过这么直白的歌词，什么“我要抱着你”？还怕来不及？
她现在不就是在抱着？
但林山倦却说这程度还好，难不成后头要好些？
“……那，你继续唱吧。”
林山倦无奈，蹭蹭她的头发，继续唱后面的部分。
“……让我们 形影不离。”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放弃，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
“如果 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只是不愿意，失去你的消息……”
林山倦的嗓音并不柔美，跟御姐音更是完全搭不上边，但别具一种潺潺山溪的清澈，很有辨识度，叫人轻易就能听出独属于她的性感。
后边的歌词显然要好很多，但字字都被林山倦咬得清楚，祁照眠越听越觉得心跳如擂鼓。
她忽然打断林山倦：“‘全狮接’是什么意思？”
林山倦被她逗笑，腹部的颤动被祁照眠感知到，意识到她在笑自己，有一点恼。
好在林山倦解释的够快：“那三个字叫做‘全世界’，就是……所有所有的人，靖国、南蛮……所有所有的地方都加起来，所有所有人，所有花鸟虫鱼，树木走兽，飞禽，全都加起来。”
这么多这么多都可以放弃，也要珍惜我。
这么多这么多都可以忘记，也要记得我。
祁照眠心跳斐然——一直以来，被她刻意忽略的，实则迫切需要的，不就是这样的坚定选择么？


第100章 斗地主


第100章 斗地主
林山倦拍拍她的手臂：“还听吗？我会的可多了。”
祁照眠安静几秒，林山倦都以为她睡了，忽然她小声吐出一个字：“听。”
林山倦忍不住又开始笑，她感觉自己在哄一个小孩子，无奈地边拍边唱。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样做是将底线挪出了几百里，也没有想为什么明明困得要死，却在听到那个“唱”时，还是甘之如饴。
她也不是完全没有给自己一个理由，比方说：金主大人睡不着，身为小雀当然要排忧解难。
可说起小雀，她就会意识到自己不是唯一的，而是许多人中的其中之一。
这个念头会败兴致，因此她已经不会再用这个借口说服自己了。
或许……
算了，我就是想抱着她给她唱歌哄她睡觉，我想这样做，又如何呢？找什么理由呢？
夜色悄悄，风声时有时无，祁照眠在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旋律中昏昏欲睡，直到最后她在林山倦的怀里找到最舒适的姿势，听着林山倦断断续续的歌，两人同时睡熟。
祁照眠临睡前还迷迷糊糊地想着——难不成是这样睡林山倦并不喜欢？不然怎么会一直想要分房睡。
可实际上呢？
林山倦太喜欢了。
她太喜欢这种怀里被填满的感觉，就好像她的灵魂找到了栖息之地，也或者说，是摇摇欲坠的大树找到了支撑。
今夜安眠。
-
春节过后，林山倦再度开启清政司和公主府两点一线的生活。
她们在府中保持着绝对的默契，有人的时候就假装不和，将一对貌合神离的妻妻演绎得淋漓尽致。
但也因此，两人正式开始分房睡，年夜那一晚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很久，好似只是一场安稳的梦，梦醒无痕。
好在临近春闱，需要做的事很多，适当地分散了祁照眠的注意力，整日的倦怠堆叠之下，入夜之后，她也能勉强睡着。

而清政司里自从过了赵宣那件大案之后就重归寂静，又恢复到被“主母和小妾的你来我往”这种公文包围的日子。
一般这种公文都是卢丰经手，他虽然只有三十几岁的年纪，但处理这些女人之间的争吵十分巧妙，一般也都愿意找他从中调解，就更显得没林山倦什么事。
又是一个晴朗天，林山倦坐在主位上，和站在下首的齐圳白恕大眼瞪小眼，安静得气氛都快凝固了，三个人有一对半都闲得发慌。
无聊之下，林山倦忽然觉得白恕的相貌看着很眼熟，便坐直了身子盯着他看。
白恕被看得浑身发毛：“老大……你……你……”
像谁呢？
哦！
林山倦灵光一现，提笔开始写写画画，许久之后将图纸递给白恕：
“去，拿着这个找个木匠，按照上边的图形刻在一半折子那么大的木牌上。五十四张，一张不许错。”
白恕不解其意，应了一声跑下去找。
林山倦轻笑——像谁？
像扑克牌里的J。
不过三天，木匠带着两套五十四张的木牌扑克过来交差，美滋滋领了银子走。
林山倦兴奋地打开看看，果然一点没差，工人的雕刻手艺也是一绝，木牌的边缘打磨得十分顺滑，摸着手感也不错！

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厚，也重。
哪怕只是十张，一只手也拿不过来，所以林山倦只教他们两个斗地主的玩法。三人都用木板把自己的牌挡住，摆在桌面上玩。

齐圳和白恕也还算聪明，林山倦教了几把，他们就心领神会了，三人开始正式的“贴纸条”。
第一天，无人理会。
第二天，有人好奇围观
第三天，开始学习
第四天……
“林司，另一副牌能借我们三个玩儿吗？”
第五天：“林司，那个图纸您看能不能借我们再去做一副？”
不出半个月，闲得发慌的清政司司属们除了当值的，已经全都投入这项新兴活动。
林山倦每日最大的乐趣就是看着下属们一个又一个贴满纸条，却又不服气嚷着“再来一把”，然后为自己又争取来一张纸条。
叶溪处理过军务之后就一直想着请林山倦出来吃顿饭，顺便关心一下她的伤口愈合得怎么样了。
她先是派人去公主府送了拜帖，却听说林山倦在清政司已经几天没回去了，无奈只好亲自来清政司找。
没错，林山倦玩得乐不思蜀了。
如今武状元选拔在即，作为主考官，整日不做正事的叶朗也总算不得不做点正经事，没什么心思在家里折腾，倒是叫叶溪更放心。
她骑着马穿过中央大街，半个时辰后停在清政司门前。
清政司的门庭还是严肃庄重的，门口的两个石狮子栩栩如生，深黑色的大门，牌匾之上是皇上的墨宝。

门口的司属瞧她下马，上前一步，态度严正却不凌人。
“你是何人，因何事到此。”

叶溪闻言道明来意：“我是安南郡主叶溪，有事找林司，麻烦你通报一下。”

侍卫是知道安南郡主的，沙场上的女中豪杰，镇北将军的左膀右臂，眼中当即浮现许多敬佩。
“您且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林山倦和白恕齐圳打得正热闹，周围围了一圈人观战，七八个脑子加起来帮着白恕这个单细胞蠢物出牌。
侍卫费了半天劲挤进来，附在林山倦耳边说了叶溪的事，环境过于嘈杂，林山倦只听见“想见您”，没听见是谁要见，挥挥手道：
“没事儿，进来进来。”

侍卫应了一声，起身出去，“郡主请，林司在尽头右转的论室。”

叶溪微微一笑，抬步向里边走去。

走得越近了，越听到一群人的争吵声，随着她愈发迈进的步子更加清晰，和清政司严肃安静的气氛格格不入。

叶溪皱了皱眉，她转过弯，敲了敲门，却没人应，反而闹哄哄的。

叶溪只好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的景象顿时让她目瞪口呆：


第101章 交心


第101章 交心
只见一群人正围着中间的三角形桌子看什么，她只能从缝隙里看到里头的场景。
林山倦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衣服，脸上贴着两个忽忽悠悠的纸条，正坐在桌子的一边，面前被一个木板挡出一片区域，摆着几个木牌，她正盯着眼前的木牌看。
其余的两人也是如此，只不过脸上的纸条要更多些。

围观的人有一大半脸上都贴满了纸条，尤其是站在林山倦身后的两人，看身形大概是齐圳和白恕，听到声音转回来一看，满脸都是纸条，根本看不清面目。
“郡主来了？快来快来。”白恕客气地把别人挤开，帮叶溪腾出一点位置。
叶溪客气笑笑，得以顺利站在林山倦身后。林山倦还不知道她来了，正得意洋洋地抱着双臂靠在椅子上，瞧着对面犹豫不决的两人发笑。
叶溪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想看看这人究竟在做什么。

犹豫许久，其中一个人轻轻扒开脸上的纸条，往中间扔了四个木牌，口中念念有词：
“三带一！”

紧接着，另一个人也扒着纸条扔出四张，语气中尽是得意：“哎！这个我有！管上！”

林山倦只抽出两张：“王炸！”

那两人一愣，挂着满脸的纸条摇头：“你出。”

林山倦微微一笑，一股脑扔出去好几张，哗啦啦掉在桌面上：“顺子！”

那两个“纸条人”似乎有些急了，扒着纸条查验扔出去的一堆木牌，而后着急地看着林山倦，“没有！”

林山倦丢出最后一张木牌，“没了，洗牌洗牌！别忘了贴纸条。”

两人唉声叹气，“林司我们这也没地方贴了，不行了不行了，换人换人！”

林山倦随意地靠在椅子里，长腿交叠，勾唇摆摆手。
“随便换好吗，看你们谁能把我脸上贴五个条子，这副牌都送你。”

叶溪看了许久，在白恕的解答之下了解了出牌规则，看久了也入迷，开始跟着林山倦出牌的动作在心里排演。
她微微侧头问白恕：“这木牌是什么东西。”
白恕嘿嘿一笑，“林司做的东西，说叫斗地主，林司现在就是地主。”

叶溪自小就随父征战边关，南蛮人的稀奇玩意儿她也见过不少，算得上是见多识广，可这斗地主，她实在没听过。
但不妨这东西确实有趣，林山倦又拿了最后的三张木牌，证明她这把又是地主。
如此看了半个下午，叶溪也算学会了，正巧左边的人再度败下阵来，她毫不犹豫走过去坐下。
林山倦看见她先是一愣，而后才惊喜道：“什么时候来的？”
叶溪笑笑，主动洗牌：“学了一会儿，我来会会你。”
牌局重新开始，叶溪到底是精通兵法的人，只要不是太差的牌，她都能暗示另一个人配合着打赢。
一个时辰过去，林山倦光洁的脸上总算贴了五个纸条，叶溪的脸上也贴了四个。
但林山倦输五把是这么多天以来都没发生过的，堪称历史性突破，众人纷纷喊着“安南郡主”，可见有多扬眉吐气。
林山倦起身伸个懒腰：“好啦好啦，我再叫人做一副，到时候给你送去。”
白恕闻言立刻跑去安排，叶溪见状也没推辞，笑道：“本是想来叫你出去小酌一杯，日头却都耽误了。”
林山倦看看天色，也十分昏暗：“你晚上有事？”
叶溪摇摇头。
林山倦背着手走在前头：“那不正好吃晚饭，走吧，我请你，去那个迎宾楼。”
叶溪一愣，而后笑着跟上去。
倒是她想多了，林山倦并没有因为那天叶朗的行为生自己的气，反而毫不计较。
叶溪在京城也没什么朋友，如今林山倦算一个，若是真因为哥哥的事和她生疏，她还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两人并肩在街上走，齐圳和白恕跟在后头，故意拉远了一段距离，给她们闲聊的空间。
叶溪看向林山倦的手臂：“上次让你在府中受了委屈，我今日，是来道歉的。”
林山倦早知她的来意，闻言并不在意：“本来也是我把他惹恼了，跟你有什么关系，不必道歉。”
叶溪心中一暖：“那伤如何？可好些了？”
林山倦抬抬手臂：“瞧见我刚才甩牌的气势没？”
叶溪忍俊不禁：“嗯，想来是好了。”
迎宾楼离着不远，闲聊几句的功夫就到了楼下。林山倦要了个包间，齐圳和白恕在外头大堂自找位置。
点过菜之后，叶溪几次望着她欲言又止，林山倦察觉到，她自己和叶溪都不是弯弯绕绕的性格，就干脆直接问出来。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怎么犹犹豫豫的？”
叶溪闻言一愣，低下头思索几秒，又抬起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听说你好几日没回公主府了？”
林山倦点点头：“怎么了？”
叶溪神色似乎有些急迫：“为何不回？可是……与长公主之间……不和？”
近来京城中多有传闻，说女驸马被冷落，驸马之位不日就会换人。
叶溪从亲哥那儿听得多了，难免担心。
林山倦不确定该不该在叶溪面前说实话，只找了个托词：“我和长公主的关系还好吧，最近不是斗地主么，总玩得忘了时间，想起来回去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府里有门禁。”
叶溪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确实，她怪好骗的。
林山倦反问，打断她的思索：“你怎么也问起这个？难道京城的传言都传到你的校场去了？”
叶溪虽然只是郡主，但对于军务比叶朗这个将军还要上心精熟，旁人都在参加茶会诗会，唯独她整日在校场练兵。
叶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听了一点。”
林山倦笑笑，顺势给她倒一杯酒：“以前没觉得你对这样的传言感兴趣，怎么这次就信以为真了？”
叶溪咬着唇似在纠结，许久之后，忽然起身抱拳行礼，给林山倦吓了一跳。
叶溪的表情十分郑重，言辞也相当恳切。
“我知山倦是疏阔豁达，因此才直言相告，若有冒犯之处，你尽可责骂。”


第102章 酒楼自杀案，自杀？


第102章 酒楼自杀案，自杀？
林山倦笑了，拉着她的袖子：“你快坐下吧，有什么话就直接说，搞这些干什么，朋友之间还谈什么责骂。”
叶溪见状心里地负担也轻了些，但仍是坦诚直言：
“实不相瞒，我自幼同哥哥出入皇宫，与长公主殿下同龄，高攀些说，我们也算青梅，感情甚厚。”
“但，五年前兄长背弃承诺，独自前往边关，放下千斤重担只给殿下一个人挑，致使这么多年殿下受了太多委屈。”
“我等在边关厮杀战场，想必京中的尔虞我诈还要更加凶险，此事我亦觉心中有愧。”
她抬起头，与静静凝视的林山倦对视：“自从我们成为挚友，我钦佩你的才华，也钦佩你的身手，你是个很不错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和殿下可以长长久久。”
“殿下她……她一个人支撑太久，需要你这样的妻子陪伴她。所以听说你们感情不和，我十分担忧。既担忧殿下身边又出现居心叵测之人对她有所图谋，也担心你离开京城，我们再无把酒言欢的机会。”
她叹了口气，自觉自己说得太多，管得太宽，又惭愧地道歉：
“这些话不吐不快，若你怪我，也是该的，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家事。”
林山倦却没有觉得被冒犯，相反，她愈发敬重叶溪的人品。
一个有能力有脑子的人，还能对上司如此忠心，明知道自己的话有可能惹恼了人，还是直言不讳，想必这就是电视里说的“纯臣”。
她摇摇头，举起酒杯：“你今天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也并没有怪你，你能把这些说出来足以证明你并不是存心挑唆。”
叶溪感动不已，举杯相碰：“知我者，山倦也。”
文绉绉的话听得林山倦冒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摇摇头：“都在酒里了！”
叶溪一愣，旋即被这句话的豪爽感染到：“好！都在酒里！”
一饮而尽，两人相视一笑，来时的犹豫和吞吞吐吐都尽数消除。
酒过三巡，外头白恕忽然敲响了门。
“老大，有个人死了，您快来看看！”
清政司掌管京城之中的大小案子，就是丢了只宠物都有人写本子递上来，更何况一条人命。
林山倦同叶溪对视一眼，两人同时起身开门：“走。”
三人来到斜对门的天字包间，里头一个男子软倒在桌子下头，七窍都冒出黑血，看样子像是中毒而死。
林山倦摸了摸他的脖子，仍有温度，想必才死了没多久，便开始打量四周。
叶溪则也蹲下身查看男子的穿着，试图从死者身上找讯息。
“他身上的布衣破漏多处，又是个书生模样，也许是此次参加春闱的考生。”
春闱？
林山倦细细算过日子，春闱不是都过去了，昨日才放榜，这人还不走，难不成有自信中榜？
叶溪下意识在他的身上翻找，果然摸到一硬物，拿出来看，却是一封绝笔。
林山倦对于这种东西没什么耐心看，起身查看屋内其他地方，试图寻找可用线索。
她瞥到桌上的酒菜，三荤一素，死者面前一个酒盏，对面的椅子都没有拉开，像是他独自一人在此买醉。
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旁边的叶溪看完那封绝笔也给出相似的推论：“他在信中说，多次赶考不中，自觉无颜面对家中父母，因此自备毒酒饮下，来世再为人杰。”
听上去理由也很充分，但林山倦仍旧觉得不对劲。
一个郁郁不得志的人，穿得破衣烂衫，心中如此悲戚，怎么还顾得上到这么好的酒楼来，还特意包一个包间。这些菜算算也有十几两银子，足够一个贫民家庭一年多的开支，他穷困潦倒哪来的这么多钱？
就算有，菜一口不动，那点来做什么？就为了衬自己这杯毒酒？
何况他的遗书上写“愧对父母”，说明这人还有点孝心，那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不寄回家用，反而自己要死的人了拿来挥霍？
这么一想简直处处不合理。
她摇摇头：“感觉不太对劲，把楼下跑堂的那个小二叫来。”
不多时，一个伙计端着本子进来，小心翼翼给林山倦磕了头，主动将手里的本子交到她面前。
“大人，这是本店今日的，天字号酒楼预约，这屋子的确是这个人预约的，就是昨天，我记得清楚着呢。”
林山倦看了一眼这人的名字：王醒，心里记下，直接同小二对话。
“他做了什么，让你印象这么深？”
小二说起来直皱眉：“这人，浑浑噩噩，疯疯癫癫，从外头闯进来就摔了个跟头，爬起来就开始嚷着要订今天的天字号包间，说什么……‘不日便发达了’之类的话。”
“当时还有客人嫌他穿着邋遢，他一听就恼了，大骂人家‘狗眼看人低’，被那个客人打了一顿丢了出去。”
好家伙，这位老兄还能做出这种事，怪不得人家印象深刻。
但这句话也暴露了另一个疑点——遗书里写得才华难施，郁结而终，可来预定的时候却满口都是“即将发达了”。
那中间这一个晚上，是出了什么变故导致他的心情急转直下，还是……旁人杀了他，捏造了假的遗书？
林山倦的视线落在王醒对面的座位，忽然很想较真。
“你们店里的杯子有固定数目吗？”
小二连连点头：“当然有！不瞒您说呀，我们这掌柜的抠着呢！别说杯子了，就连筷子都是有数儿的！”
林山倦忍着笑意：“确实够抠的。那麻烦你帮我查查今天结束之后，杯子和筷子还够不够，明天来清政司给我回个信儿。”
小二痛快答应，其余的也没什么好问的，恰好司里的仵作来检收尸体，司属将这间屋子贴上封条后便回了清政司。
第二天一早，林山倦才睁开眼，就听说酒楼的小二来了。她洗漱了回到堂上，小二一脸苦相：
“大人，这酒杯和筷子都缺了，杯子缺一个，筷子缺一双，我们掌柜的生要罚我的月钱您看。”
林山倦闻言一阵惊喜——这就证明当时王醒不止是自己在吃饭，他对面明明还有一个人，但是那个人看着他喝下毒酒之后便带上证物离开了。
有了这个线索，顺着王醒的人际关系查查，总不会什么蛛丝马迹都查不到。
并且他还参加了科举，卷宗就也还在，完全可以对比卷宗上的字体，看看和那封遗书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调查方向确定之后，齐圳和白恕分头行动，一个去走访王醒这段时间住在哪儿，和什么人有来往，一个则根据王醒平时的活动路线沿途访问。
有人想掩盖的真相，总会浮出水面。


第103章 确定他杀


第103章 确定他杀
调查这些琐碎很难在短时间内就得到想要的答案，渐近日暮，林山倦坐在桌后，仔细分析着现有的线索。
只不过线索终究太少，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干脆放弃思考。
门口当值的司属进来禀报：“林司，外边来了一个姑娘，自称是您府上的小丫鬟，名为晓儿。”
晓儿？
林山倦看看时间，猜测她大概是叫自己回去。确实，自从玩起斗地主，也有四五天没回去了，想必府里坐不住的人说开闲话，是时候回去住一晚。
她起身走到门外，晓儿果然正等着她：“驸马，殿下让我来接您回去。”
林山倦点点头，骑上马跟着晓儿回了公主府。
祁照眠仍在书房，林山倦猜测应该是有什么事要听她说，不然不会特地叫晓儿来找自己，便直接去书房寻人。
夕阳的余韵落在祁照眠肩头，将她恬静的面孔映得分外温柔。
林山倦推开门便被吸住视线，唇角微弯，在祁照眠的注视中快步走到她面前。
“叫我回来什么事？”
面对她开门见山的询问，祁照眠不太满意，说的话也夹枪带棒。
“怎么，没事不能叫你回来？”
林山倦一顿，给祁照眠倒了杯茶：“哪能呢，小的随叫随到，给您捶腿！”
她撸起袖子就要过来卖力气，祁照眠“啧”一声以眼神制止她。
“你可还记得是本宫的驸马？连日不回，外头有那么好住？”
林山倦被问得心虚，打着哈哈：“哪儿啊，我回来也不和你一起睡，多数情况下也见不着你，那不就睡哪儿都一样了么。”
这句话无意间取悦到祁照眠，她神态有所缓和，挑着眼尾：“难道不和我睡，你就不想回来了？”
林山倦：嗯？是谁说了我的心里话？
她挠挠脸侧：“我没在外头胡乱留宿，都住清政司的。”
祁照眠收回视线，她自然知道，不仅如此，今天发生的事，这几天的斗地主，她全都知道。
只不过是想把人叫回来，了解案子的同时，顺便测试一下她会不会对自己有所隐瞒罢了。
还好，这人还算乖。
“听说今天迎宾楼出了点事。”
见她神态恢复平和，林山倦才坐下，点点头：“是，有个人被毒杀了。”
祁照眠放下手里的笔：“不是说服毒自杀？”
林山倦摇摇头：“那是说给别人听的，我问了小二，店里丢了一只杯子和一双筷子，应该是有人和他一起吃饭，事后带走了这两样东西，想营造一个他独自买醉，然后服毒自杀的假象。”
祁照眠点点头，对林山倦的敏锐也算领教多次，因此并未有太多意外。
“可有眉目了？”
林山倦摇摇头：“在查他的交往范围，可能过几天才有头绪。”
汇报完，她瞥见祁照眠正在写的东西，是本次春闱文试的前三甲。
祁照眠将纸页转到她那边：“文试的前三甲，目前还不保证都是干净的，尤其这个状元，我正在想，把他们安排在哪儿合适。”
林山倦点点头，官场上的事她不懂，也没打算给建议，祁照眠说什么，她听着就是了。
“这次的文试主考靳鸿是个纯臣，探花便交在他手下做事；榜眼放在太傅李政手下也可放心，唯独这个状元，我方才没想到合适的位置。”
方才没想到？那现在……
林山倦抬眼：“你不会是……想让他来清政司吧？”
祁照眠笑笑：“倦儿总能猜到我的想法，很聪明。”
突如其来的小夸叫林山倦小脸一红：“嗐，心有灵犀么。”
在现代人的字典里，这个词并没有蕴含那么多情感色彩，顶多只是代表“我们能想到一起，心意相通”，但放在祁照眠这儿，这个词的份量可远远不止那么轻飘飘。
她眸光微动：“心有灵犀？倦儿的意思是……我们之间吗？”
林山倦浑然不觉，点点头：“对啊。”
祁照眠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眼底存着些笑意：“可倦儿前一阵儿才说，与我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今日就说心有灵犀的话，是不是进展太快了？”
林山倦听出她语气中的喜意，猜测她是喜欢的，低笑一声附和：“是有点太快了，不然我收回这句话？”
祁照眠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下去，林山倦马上不敢玩了，嬉皮笑脸哄着人往朝曦堂走。
“假的假的，我们不止心有灵犀，我们还情投意合琴瑟和鸣恩爱两不疑呢。”
她为数不多的文化都被搬出来，尽管知道这句话全都是夸张的成分，但祁照眠仍旧心情不错。
她食指勾了下林山倦的下巴，眨了下眼睛表示奖赏：“不错，日后都嘴甜些，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林山倦闻言笑着点头，主动帮祁照眠拾起裙摆：“好嘞，我明天就去买《情话大全》，学好了之后，每天换着花样地跟您说。”
情话大全？
情话？
情……话……
祁照眠思索几秒就懂了这个词的意思，面庞浮上一丝热意，嗔她一眼。
“那个楚扩你且先看着，确定清白再委以重任，切莫引狼入室。”
林山倦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白恕和齐圳总算打听细致了回来，两人累的喉咙冒烟，坐下就开始说问了一天多的收获。
白恕：“这个王醒是从曲贤镇来的，平时也不怎么和人说话，春闱开考的前半个月抵达京城，和三名同乡一起借住在一家小客栈里。”
齐圳：“他平时也不出屋，开考之前除了吃饭和如厕根本都不离开客栈，一直到开考之后才出门，但每每都是大醉而归。”
白恕：“还有他的三个同乡：赵川、许峰、杜楠，这四个人原本相处得好好的，后来许峰不知道因为什么，和其余三人大吵一架，结果就此失踪了，掌柜的猜测是因为房费分摊不均，许峰一气之下回老家曲贤镇去了。”
林山倦摇摇头，首先否定这个猜测：“怎么可能，他千里迢迢来都来了，因为这么点房钱就回老家？哪怕乞讨也不会回去的。”


第104章 查无此人


第104章 查无此人
齐圳也点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并且离谱的是，自从王醒死了之后，他的三个同乡就都陆续失踪了， 具体时间和顺序也没人留意。”
林山倦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也就是说，现在同乡四人进京赶考，考完之后，一个死了，其余三个全都失踪了？”
齐圳点点头：“就是说呢。我们两个带着人问了一圈儿，现在还有人在外头找，仍旧没有任何消息，这几个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事情如此蹊跷，林山倦不得不细细思索，确定一下接下来的调查方向。
她拿出王醒身上的遗书，起身准备去找靳鸿一趟。
“既然这边没有线索，那就只能去曲贤镇，找到这三个人的老家，查查他们的底细。”
白恕闻言主动请缨：“我去吧，我之前也在那边做过活，可以抄山路过去，来回大概一个月就够。”
林山倦点点头，她知道这事儿急也急不得，现在的时代交通就是这么滞后，只能凭四个蹄子的马来跨越距离。
“好，辛苦你了。”她转向齐圳，“走，我们去一趟靳鸿那，对一下笔迹。”
才要出门，卢丰又带着几个本子过来拦住她：“林司，这些案子都结清了，您盖个印。”
林山倦粗略翻翻，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一边盖一边问起他：“今儿是不是新来个人？”

卢丰想了几秒，摇摇头，“如果是新状元楚扩的话，他过会就到。”

林山倦垂下眸子，盖上最后一个印。
“他来之后，盯着他点，案子的事尽量别经他手了。”

卢丰这个人好就好在只干活不提问，尽管突然来这么个人，听林山倦的交代似乎还没那么简单，但仍旧不多话，只是应下。
“您放心，等他来了，下官就叫他来编案房做差，都是些结了的案子，不怕出差错。”
卢丰这人做事细致，底子也干净，他顾念长公主的提拔，也绝不会背叛，林山倦对他都是放心的。
主要是人家太能干了，这清政司大大小小的事，除了上次和这次的命案，所有的妻妾争斗都是卢丰在料理。

正说话间，司属进来通禀。
“林司，新来的监院来了，在外头候着呢。”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林山倦倒也不急着去找靳鸿，她更想先看看这个状元。
“叫他进来吧。”
不多时，齐圳带着一个穿着绯色官袍，面容清秀的男子昂首阔步进来。
他略一抬眼，顿时被坐在上首的林山倦吸引了目光。
这女子同他以往见过的柔美不同，好似暗含锋锐，眉宇间的冷意更是点睛之笔，将她的疏离修饰得更加明显。
女驸马，并不是令人见之作呕的臭女人，反倒是如此胜过男子的风流情态，他难免多看几眼。
这人直白的眼神惹得齐圳十分不快，用力撞了下楚扩的胳膊，后者才回了神，赶忙行了礼。

“下官是新到任清政司监院，楚扩，参见林司！”

林山倦无所谓地摆摆手，“起来吧，我清政司没什么太多的规矩，做好手上的事就行，没必要每天都来见个礼。”

楚扩有些讶异地看她一眼，随即起身：“是，下官记住了。”

林山倦点点头，主动引见卢丰：“这位是掌事卢丰卢大人，你才过来，不熟悉事务，便先跟着卢大人学学看看，卢大人博学多识，也能多教你点东西。”
卢丰听到这些高度赞扬的词藻之后眼睛都睁圆了，心里的气球瞬间被吹到膨胀，毫不客气地轻咳一声接下任务。
楚扩也做出感激的样子，拱手道：“多谢林司体谅。”

林山倦没说话，朝卢丰使了个眼神。
卢丰了然，上前一步：“楚监院，咱们走吧。”
林山倦也站起身：“走吧，咱们也该去找靳鸿大人了，拿上遗书。”
齐圳点点头，把遗书揣在怀里，两人骑马直奔靳鸿的府邸。
靳鸿是个老实人，自从接了文试主考的工作，往来送礼试探的人不在少数，都被他一张铁面拒绝了，也因此落了个“不好相与”的名头。
不过听说林山倦来，知道这是皇上的人，便赶紧把人请进来。
一杯茶下肚，几人直奔主题，去书房看这次的试卷。
靳鸿是个爱读书的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林山倦鲜少看到有人能把书摞得和承重墙一样高，甚至地上都摆满了书，被木架子托离地面，一摞又一摞摆满了整间屋子。
这些书之间的缝隙极其窄，只有靳鸿常走的那条路线宽敞些，若不然，这好似迷宫一样的地方简直寸步难行。
林山倦和齐圳进去的时候，生怕碰到哪儿就引起多米诺骨牌效应，因此都提着衣摆小心翼翼地钻缝子通行。

靳鸿边走边尴尬地致歉，“真是叫林司见笑了，我这……地方狭窄得很，东西堆得又多了些，平日只有我一人进出，就没收拾。”

林山倦干笑一声，也回以客气：“没事，我这走一圈儿，也沾点书卷气。靳大人这是在忙什么？”
靳鸿总算走到书案边，这环顾一圈也没个多余放椅子的地方，只能尴尬地站着说话。
“林司说笑了，我不过是把这次春闱的考卷整理起来罢了。不知林司此番来，所为何事？”

林山倦找了个空地站稳，说明来意：“昨天晚上出了一桩命案，死者是来京赶考的人，留了一封遗书存疑，我想查查他的考卷，对对字迹。”

靳鸿闻言，立刻打开花名册，递给林山倦。
“林司看着，我帮你找他的文笔，不然这么多的话，你一个人找起来实在艰难。”

林山倦感激地看他一眼，十分感谢这人的体贴。
她向来不喜欢看字太多的东西，所以才带了齐圳来，打算让他帮自己找，现在看来完全不必了。

齐圳无所事事，就也帮着林山倦看花名册。

但意外的是，两人找了一遍，却始终没找到王醒的名字。

二人不好直接质疑，只好再找一遍，仍旧没有。
林山倦疑惑地看向靳鸿，“靳大人，所有的考生就只有这些吗？”

靳鸿点了点头，似是看出她没找到要找的人，出口问道：“林司要找谁？我不妨从这卷宗里帮你找找。”

林山倦脱口而出：“王醒，醒目的醒。”

靳鸿点了点头，开始翻手里的一沓文章，寂静的书房里满是“刷刷”的翻纸声。


第105章 嫌疑人范围确立


第105章 嫌疑人范围确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靳鸿总算是翻完了一遍，抬起头歉然地看着林山倦。
林山倦了然，皱眉道：“没有？”

靳鸿为难地点点头，“我翻了一遍，也没看见这名字，不若我们三人分开，再找一遍？”

林山倦瞧瞧那一沓卷子，也顾不得眼晕了，三人分成三份又细细找了一遍，依旧是一无所获。
不对劲。
王醒进京本就是为了考试，但现在的种种迹象表明，他根本没来考试，这是为什么？

林山倦凝神思索着，眼神毫无焦点落在卷宗上。

靳鸿没有出声打扰，和齐圳一起又翻了一遍，确定了就是没有王醒的。

齐圳叹了口气，看着林山倦，“大人，实在是没有，他没来考。”

林山倦盯着卷宗，忽然出声问靳鸿。
“靳大人，这些文章，我可以带走吗？”

靳鸿面露难色，“这……恐怕要陛下同意。”

林山倦态度强硬，“这些我一定要带走，不光带走，还希望靳大人保密，并且造一份假的放在你这儿保管。”

靳鸿疑惑地看着她，“这是为何？”

林山倦神秘一笑，也不管靳鸿同不同意，就叫齐圳把这些收起来，藏到怀里。
“靳大人放心，我自会和皇上说明这件事，劳烦靳大人尽快伪造一些相同的文章放在这儿，并且……不必隐瞒我今日来找你做什么，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靳鸿似乎明白了一点，痛快地答应下来。
“林司和我都是为陛下效力的人，我自然是信得过林司。既是如此，林司就拿去吧，假的那份就交给我。”

林山倦说了几句感谢的客套话，才揣好试卷，而后和齐圳离开了靳鸿的府邸。
二人做贼似的溜回清政司，抱着一堆试卷选来选去，最后藏在归放旧案的屋子里。
齐圳跟着折腾许久才想起来问：“老大，我们把这些东西拿回来干什么？”
林山倦仔细地捋了一遍思路，此处没有第三个人，正是梳理案情的好地方，当即把自己的猜测和推断细细道来：

“王醒住在偏远的曲贤镇，看穿着打扮也知道他家里地日子必然捉襟见肘，多半是只有几亩薄田的农户。这样的家庭里，一般都是几辈子只出了他这么一个读书人。他熟读圣贤书，必然不肯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在田里劳作，所以他才一定会参加科考，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对不对？”

齐圳不假思索：“对！”

“好，那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他或许从前已经参加过一次科考，但名落孙山。从他家到京城这一段路开销很大，来一趟也不容易，但他这次又来了！一定是又苦读了三年，所以才想着再来试试，对不对？”

齐圳有点跟不上：“老大……您怎么知道他考过一次？”
林山倦：“他赶在科考的半个月前进京，身上的钱又一分不剩，这证明他计划得很周密。”
“这半个月足够他温习加熟悉环境，他也恰好带了刚好够用的钱。与他相比，许峰因为没有带够钱所以被三个人轰了出去。他们可是同乡，但凡王醒有多余的钱，难道还不接济一晚？”
齐圳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许峰没有经验，所以盘缠不够。而王醒有经验，所以一切都计划得刚刚好！”
林山倦点头，继续说自己的猜测：

“但是！现在我们得知他没有参加科考。试问一个满心想着通过科举改变命运的人，却没有参加科举，反而在放榜之后醉醺醺地迁怒别人，最后服毒自杀。你说说，是因为什么？”

齐圳的思路也清晰了点，似乎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他……他不该不去的，他一定会去的。难道是因为什么其他因素，让他改变了主意，所以没去？”

林山倦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摇摇：“他不可能是不想参加，因为就算给他再多的钱，也不如他自己当官来得实在。他读这么多年书，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所以他没去的原因，一个是“不敢”，另一个，就是“不能”！”

齐圳有了些质疑，“他努力这么久，有什么不敢的！再说，这长路漫漫都坚持过来了，也没什么能吓到他吧。再说不能就更离谱了，他一个大男人，好手好脚有什么不能去……”

齐圳质疑到一半，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大人你是说！有人……不想让他去，所以……他才不能？”

林山倦笑眯眯地看着他，“不错，还不算太笨。所以他的四个同乡，必定有知情者。因为这三个人对他的才学最了解，也是离他最近，最有机会下手的人。”
齐圳若有所思地点着头：“也就是说……您带回这些试卷，一来是对照那封绝笔的笔迹，二来，就是为了查阅其他人作答的朱卷内容？”
林山倦满意地点点头：“如果这封绝笔的笔迹能和其中一个人对得上，那我们就不用在京城大海捞针了。”
她原本是要对王醒的笔迹，可现在既然王醒没有考试，那要对的，自然就是凶手的笔迹！
没人会对一个肚子里没有半点墨水的人生出忌惮，这个人之所以杀掉王醒，多半是因为感觉到他对自己有威胁，所以才动了杀心。
齐圳叹了口气：“都是同乡，中榜的事都尚未分晓呢，怎么就下得去手，万一他把人杀了，结果人家没中，那又该如何是好？岂不是白杀了？”
林山倦一愣，齐圳的话反而把她的思绪点亮了——
齐圳说得没错，那几个人又不是傻子，在天子脚下杀人可不是件小事，又同为科举的考生，这事要是有一点纰漏，被查出来都是死罪难逃。
那他为什么还要下手，难道杀人的原因，并不只是因为忌惮王醒的才学吗？
可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第106章 这下真的爱上金主了，完蛋了。


第106章 这下真的爱上金主了，完蛋了。
齐圳再度提出一个设想：“会不会是王醒当天因为什么事耽误了考试，事后心情不佳，和同乡起了争执，所以才被杀？”
林山倦摇摇头：“说到这儿，不用对笔迹也知道那遗书也是伪造的，这显然是谋杀，若是临时起意，不该这么周密。”

齐圳思索片刻又猜：“那——难道是……早有私仇？”

林山倦摇了摇头，否定这个猜测之后，又冒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既是同乡，那必然经济水平也差不多，他去不起迎宾楼这种地方，那些同乡更没可能把杀他的地方定在那么奢侈的地方。
尤其是许峰，客栈大通铺都住不起了，哪还有钱预定什么天字号包间？
这案子真是奇了怪了，明明看动机的话，三个同乡都是凶手。
可看实际情况，这三个人又都没了嫌疑。
林山倦凝神思索，直到腹中传来“咕噜噜”一阵响声，才想起来饿。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光顾着想这个事，跑来跑去，还没吃午饭。
外头的太阳已然过了正中，林山倦干脆下班。
“算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把这些卷宗藏好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说。”

“是。”
她骑着马满脑子都是这件事，等回了公主府，路上的丫鬟小厮行礼都没听见，脑子不受控制地对现有的线索抠细节。身子循着进食的本能，把她带进了膳房。

做饭的厨子一看她进门，赶紧惊恐地跪下来。
“驸马爷怎么来这等油污之地了！还是快快出去吧，免得脏了衣服！”

林山倦恍然回神，歉然地笑笑，“你起来吧，随便弄点吃的给我就好，我去外边亭子里等着。”
从膳房退出来后，她又边想边往花园走。
正是早春，花园里乍眼望去，李白桃红，春光明媚。浅粉色的桃花更是娇嫩欲滴，浅淡的花香令人心驰神往。
林山倦顿觉心情都好了许多，再往里走，隐约听见潺潺流水声，大概是花园里的小池塘。
她恍然想起祁照眠的鱼池就在这儿，这个点儿她或许在喂鱼。
想起祁照眠，她不自觉地轻快许多，转过几株桃树，果然瞧见一道浅粉倩影。
祁照眠的身影完全融入满园春色之中，却比桃花更娇艳，比满园芳菲更摄人心魄。她走在池塘边的棕榈树下，宽大的叶子为她遮住些许日光，将她的粉色襦裙衬得更加妩媚温柔。
潺潺的流水自她裙边浮浮淌过，池塘中的鱼儿也争相跃出一睹她的明艳姿容。
白净修长的手中捏着一个竹箕，她微仰着头，摘下桃枝上开得最明媚的花，柔软的布料随着她的动作下滑，露出白如花瓣的藕臂。
林山倦站在原地，眼中盛满了祁照眠的影子。
桃花一片连着一片地盛开，如远山云霞粉白漫天，可祁照眠只是一个摘花的动作，便将这满园的春色贬为她的陪衬。
她放下竹箕，端着手在林间漫步，似乎也在欣赏纷纷而落的花瓣，此刻风和日暄，裙边随着她漫步的动作轻轻摆过遍地落英，一颦一蹙都是能叫人沉沦的风情。
林山倦说不出话，她好像很想跑过去抱紧她，可也好像不想打扰了这幅美人图画，总之她站在原地，被迫聆听自己沸腾的心跳。
完蛋了。
这下真的爱上金主了，这可真是完蛋了！
祁照眠喂过一圈鱼，余光瞥见那个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定睛细看，才发现是有些呆愣的驸马。
她无意识地弯起唇角，等着人过来。
今儿倒是回来得早，想必是这几日被案子缠住，没心思斗地主，不然怎么舍得回来这么早？
她半是埋怨半是欢欣地想着，那人却仍旧没动，脸上的表情似乎逐渐变得复杂，好似在和心里的什么念头争执。
见此，她只得出声唤她：“倦儿，过来。”
林山倦的确正在强烈谴责自己没有职业道德。金主确实美，又有魅力，但是你的任务是什么？任务还没完成你先爱上金主啦？这合适吗？
也好意思配做杀手！真是太低级了！太……
“倦儿，过来。”
“哎！”
去他的吧，金主叫我呢，可不是我自己想过去。

她迈着僵硬且虚浮的步子走到祁照眠面前，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眼睛也不好意思盯着祁照眠看，只看着池塘里游弋的鱼。
呼！
嘿！
镇定，又不是第一天见，紧张什么，快搭句话，显得你很轻松，一点都没有因为意识到自己喜欢人家慌张。
对，我不慌张。
“吃鱼喂东西呢哈。”
祁照眠一愣：“啊？”
林山倦脸一红，慌忙纠正：“nonononono……我是说……喂鱼吃东西，哈。”
她今天有点太不对劲了，祁照眠在心里重复她的“nonono”，暂时没问出口。
“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山倦一噎，头都快摇飞了：“没事啊，我……我饿了，回来吃东西。”
祁照眠一惊，下意识挡在鱼前：“它们太小，怕是不能果腹。”
林山倦：……
好的好的，现在气氛逐渐变得尴尬，并且是诡异的尴尬。
祁照眠上下打量她一眼，总觉得今天的林山倦似乎很慌乱，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
难不成，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还是在外头闯了祸?
祁照眠眼神微眯，上前一步，林山倦下意识就想躲，被祁照眠扣住肩膀：“老实说，有什么事瞒我？”
林山倦苦哈哈地笑笑：说？那我直说“穿越之爱上金主的美色”你可不许生气哦。
不，我不敢这么说。
“没有瞒着你的事。”她心虚的表情和信誓旦旦的口吻大相径庭，祁照眠一眼识破，冷哼一声。
“没有？考虑清楚再说，趁着本宫还有耐心，若不触及底线，都可以饶恕你。”
不触及底线？
林山倦挠挠脸侧，那我这个可太触及底线了。
“我就是……早退被你逮到，怕你罚我。”
这个理由不是一般的蹩脚，祁照眠正欲追问，远处的丫鬟将热腾腾的饭菜一齐摆到不远处的小亭子。
她方才确实说饿了回来吃东西，罢了，边吃边问也不是不可。
林山倦因此得以暂时放松，但祁照眠不知道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还是怎么，也不走，也不赏花了，就端端正正坐在她对面。
林山倦夹一口菜也看见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喝一口汤也看见，导致一顿饭下来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东西。
“案子怎么样了。”祁照眠主动递来一个话题。
因为她总觉得林山倦看着自己的眼神，比起寻常的亲切多了些……
惦记？
可以这么说吗？


第107章 才同我表明心意，又要躲去哪儿？


第107章 才同我表明心意，又要躲去哪儿？
从一个平常的话题切入，然后突然发问，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林山倦听到案子的事才安静下来，她重新捡起那个想不通的问题，恰好身边坐着一个最强大脑，不如说给她听。
她擦干净嘴巴，漱了口，饭菜被撤下去之后，才把现有的思路都告诉给祁照眠，以及回来之前冒出来的关键的，却很矛盾的问题说给她。
祁照眠听完，不自觉被案情吸引，喃喃：“王醒来京赶考却并未科考，三个同乡有理由杀他却没有条件。”
林山倦点点头，而后站起身慢慢踱步，打算消消食。
“我想不通的是，一个人杀掉另一个人，无非就那么几种情况。要么仇杀，要么情杀，要么就是看他不顺眼嫉妒到杀了他，再不然就是没理由，只是一时兴起。”

祁照眠的视线随着她在亭子里移动：“后两者显然不可能，只是嫉妒或是一时兴起，没理由会仿造遗书这种东西，还和他一起喝酒。”

林山倦沉吟着，分析前两种情况，“仇杀没什么可能，从他家到京城千里迢迢，等到了这就该要进贡院了，哪有时间和别人起冲突。再者，他一个穷书生，相貌平平，这么短的时间里，仇家都没可能出现，因爱生恨的风流债就更没可能了。”

案子进入一个死胡同，林山倦围着亭子走来走去，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完全把“今天歇歇，明天再继续查案”这种话丢到了九霄云外。

祁照眠也跟着琢磨，她轻启朱唇，一语道破关键：“可若是……杀人灭口呢。”

林山倦闻言倏地顿在原地，顺着“杀人灭口”这个思路疯狂发散思维。

“如果他真的很有才，有才到，别人打心眼里认定他就会是状元……所以让他做了什么事，事成之后怕他泄露，就……杀了他灭口！”

林山倦越想越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但是——
“做了什么事……做了什么事要瞒天过海不让别人知道呢……”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急得在原地转来转去。

正值春闱，若是需要一个举子做什么，那不就只有……
祁照眠：“难道是……有人买了他的文章？”
但她转念一想，忽然又否定了，“不对，买文章的人怎么可能会正好买到文章的题目。”

林山倦一顿，猛地想起一个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勾结朝廷官员！官员泄题？”

祁照眠愣了一下，转而认真思考，“也不是没这种可能性，只是……他的同乡同他一样出身寒门，想要结交知晓题目的官员，可没那么容易。”

林山倦点头表示认可，但是她发现，假如把这个解不开的问题先放下，其他的所有疑问都可以解释得通。

“假设就是官员泄题，他的其中一个同乡得到了题目，并让他以此为题写了一篇文章，而后自己背诵。科考那天，他使手段让王醒无法科考，王醒错过科举万念俱灰，所以日日买醉，愤怒地想找他理论，而后被他杀了！”
祁照眠也跟着她的思路推理：“如果是为朝廷官员做事，那他的同乡有钱预定迎宾楼，也就不足为奇了。完全可以假借‘解释’或者‘补偿’这样的借口把人骗去，然后动手。”
林山倦用力点头：“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他为什么会醉醺醺地去迎宾楼那种奢侈的地方，和那一封画蛇添足的遗书，还有他没去科考的理由，统统迎刃而解了！”
祁照眠仰着头看着她惊喜的神色，唇角微弯。按下“同乡如何同权贵勾结”这个问题不谈，整件事确实脉络清晰，环环相扣。
不得不说，她这个驸马，确实很聪明。
林山倦则是有一种停在被堵住的山路面前徘徊许久，如今一道炸雷将拦路的乱石劈开，豁然开朗之感。
瞧她如此喜不自胜，祁照眠想起自己最初的打算，毫无预兆提问：“那你今日瞒了我什么？”
林山倦正豁然开朗呢，不管是思路还是嘴上都没有任何遮拦，满脸喜色脱口而出。
“我喜欢你啊！”
话一出口，豁然开朗的山路突然滑坡，林山倦被自己亲口吐出来的泥石流给冲出几百里。
完。
这次是真的完蛋了。
祁照眠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惊到不知该说什么，檀口微张，半天才带着浓郁的疑惑质疑：
“……喜……欢？”
林山倦已经被泥石流灌满了，她感觉自己现在就是一具泥人，并且还是马上就尴尬到开裂的那种。
祁照眠的心跳愈发慌乱，她眼神飘到别处，颊边浮现微红。
这个答案是她没想到的，她以为是林山倦闯了祸，或者做了什么亏心事。
原来，原来她爱慕自己？
这……
表白来得太过突然，祁照眠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林山倦实在受不了这样无言的尴尬气氛了，主动“破土而出”。
“那个……你别有压力哈，我喜欢你是我……是我的事，我肯定不会给你造成任何困扰的，你就当我开玩笑。”
她感觉自己的脑子是一团乱麻，现在的情况就是——
她把毛衣弄坏了，毛衣在继续跑线，她胡乱地扯出一根麻试图补救，来不及看颜色合不合适，也来不及看是否扯得更乱。
反正就是胡乱地想补上。
祁照眠的慌乱反而因为这句明显更慌张的话平静下来，她含着笑意望着林山倦，眼见着对方的脸被自己盯到越来越红，心情不知为何也轻飘飘离了地。
“倦儿脸红什么？是害羞吗？”
林山倦逐渐失去五官的控制权，平日的闲散从容也飞到天边去了，面上的绯红无疑叫两人间隐约存在的隔阂消融。
祁照眠知道她很窘迫，她其实也蛮在意小驸马的，不然刚刚就会追问，也不会让她吃饱了再说这些。
但……现在，她有些坏心思，很想欣赏林山倦的窘迫。
林山倦越是慌张羞涩，她越是满足快乐。
这地方算是待不下去了，林山倦干脆就要跑，被祁照眠眼疾手快一把拉住。
“你才同我表明心意，如今又要躲去哪儿？”


第108章 你自己跳进去吧


第108章 你自己跳进去吧
躲？
看，我的金主大人都看出来我想躲了。
“我……回去继续查案子。”
嗯，正经理由，总不能不放行吧？
祁照眠眼中蕴出危险意味，手仍旧没松，并且站起身，将林山倦摁着坐在她的位置上。
“你觉得，本宫很好骗啊？”
祁照眠并没用多大力气，但仍旧把林山倦摁住，或者不如说，她按住的，是林山倦想离开的心思。
她的美貌似乎突然放大，占据了林山倦的全部视线，尤其眼尾那一点得意，和唇边噙着的挑逗弧度。
林山倦下意识吞咽：“你别离我这么近。”
祁照眠反而更近：“近了，又如何呢？”
林山倦试图后退，祁照眠拉着她的腰带不许她退，口吻带上几分强硬。
“又要躲起来，一走多日不回？你是不是忘了，本宫曾说，不许留宿在外的规矩？”
林山倦想起来了，也是才想起来，心虚地转过头，她意识到现下两人的姿势有点过于暧昧，为了不出现腰带被拉开的尴尬，她只好腾出一只手试图攥紧。
“公主，咱们……有话好好说，我不跑还不行吗。”
祁照眠哪会信她，一言不发地看着林山倦面上的绯红。
嗯，看起来真是很害羞，脸都快和唇色相同了。
唇色……
她的视线下移，直白的视线不加掩饰，林山倦被盯得想把嘴唇藏起来。
到底是谁说古人含蓄？
“公主我还是……”
“殿下可在园中？”
岑璃的出现总算拯救了羞愤不已的林山倦，她赶紧站起身：“你……你聊正事，我先走了。”
祁照眠不满地蹙眉，拉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人按在亭柱上。
她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到了嘴边还能放过这一说。
包括，她想要的吻。
林山倦被忽然袭来的香气侵占所有思维，她瞧见祁照眠眸底的兴味，感受到被温软舔舐的痒意，理智霎时崩塌。
祁照眠上一秒还在得意地欣赏她难得的羞怯，下一秒，位置颠倒，她无需踮脚，林山倦已经把她抱在怀里，低下头吻她。
祁照眠只觉得自己被彻底包裹了，她几乎快融化在林山倦怀里，想发出制止的声音，也一并被吞没。
林山倦的味道很好闻，不止如此，她的动作也很温柔，眉宇间固化的杀气似乎都有所消融，长睫颤动着，缓缓闭上眼睛的瞬间，祁照眠心都软了。
深吻持续几个呼吸，岑璃许是等得急了，再次出声：“殿下？”
林山倦倏地清醒，清醒地想起自己是数十个金丝雀其中之一的事，眸色微暗，率先退开。
骤然被推出那个怀抱，祁照眠有一瞬间的恍惚，险些没站稳。
她的唇角还留着林山倦舔舐过的痕迹，眸中满是水光，看上去仿佛清晨落满露珠的花，叫人只想握在手中。
林山倦抬手帮她擦拭唇角的痕迹，垂下眸子一句话没说，同她擦肩而过。
祁照眠这才回过神，但已经来不及拉住她，只落下一句话。
“不许逃。”
林山倦身子微顿，唇角轻撇：“我可是正室，才不逃呢。”
祁照眠没听清她说什么，但瞧她是往和阳殿那边去，也就放了心。
她转过身，意犹未尽的神色已然尽数收敛，面上可见的唯有面对谋士的严肃庄重。
这种被打扰的感觉，真不爽。
岑璃行过礼，觑着祁照眠的脸色，不知为何，似乎比往日多了阴郁。
“何事。”
冷漠的字眼掉在地上似乎都有冰渣的脆响，岑璃一抖，猜测自己来得或许不是时候。
“属下……属下前几日瞧见驸马，同安南郡主在迎宾楼饮酒作乐，思索几日，深觉不该隐瞒殿下，才特来告知。”
祁照眠眸光渐冷，如他所愿说了恼火的话：“她倒真是胆子肥了，这几日不曾回来，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实则心里想的却是——岑璃日日在府中，他什么时候出了府，又是什么时候去了迎宾楼，还刚好就遇见林山倦和叶溪？
这几日林山倦没回来，他提也不提，今日林山倦才回来，他便过来提，是想自己立即发作，去找林山倦对峙不成？
岑璃，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也起了这些无用的心思。
既如此，那不妨遂了你的意。
“驸马现在何处。”
难不成你要说，她在薛莹房中？
岑璃眼中飞速掠过一丝喜色：“属下适才路过，见驸马在……在……在薛莹房中。”
祁照眠眼中现出“果然如此”的模样，却在岑璃抬头观察时恰好收起，起身冷声道：“带路。”
岑璃立刻起身，走在前头大献殷勤，似乎生怕晚一点去林山倦就跑了似的。
林山倦自亭子里出来之后，脑子里的东西已经从乱麻进化为浆糊，她沉着脸一路往回走，也没注意到总算盼到她回来的薛莹，直到将她撞倒。
“哎哟——”
林山倦回神，赶忙道歉，一看是薛莹，“对不起”临到嘴边变成“你怎么在这儿？”
实在是上次被薛莹追到房梁上的经历让她十分惊悚，因此虽然答应了祁照眠会主动和薛莹表示亲近，但也迟迟不愿意真的靠近。
唉，真不知道这些烦人的探子什么时候才能清理掉。
薛莹揉着脚踝，垂下几滴泪：“奴听闻大人回来，特意做了糕点想给大人解解乏，却不想冲撞大人，真是该死。”
她跪坐在地，这副“你不扶我起不来”的样子过于明显了，林山倦只好把她拉起来，尽量和她保持着一条手臂的距离。
“还能走吗？”
薛莹当然不能自己走了！
林山倦看一眼她的表情就叹了气，得，问了也白问。
她干脆就这么僵硬地拉着人把她送回去，薛莹的住所在距离和阳殿最远的一间小屋里，两人走了一阵才到。
林山倦站在门口并没打算进去：“就这么点距离了，你自己跳进去吧。”
本以为总算能成功把人引进屋里的薛莹表情一僵——
各位听听她这是什么话？我自己跳进去？


第109章 你喜欢的是这副皮囊对吗


第109章 你喜欢的是这副皮囊对吗
薛莹犹在震惊，林山倦已经松开手准备走了，她不得不扳住门框保持平衡，夹着嗓子把人叫住。
“大人！大人……扶我一路，甚是辛苦，不如进来喝杯茶？”
林山倦意识到不对劲，无论如何也不进去，只是站在门口：“喝茶就不必了，之前你说，等我伤养好了就回家，怎么还没走？”
薛莹一愣：“啊？”她反应过来，顾左右而言他，“大人尝尝糕点也好，奴知道大人不爱吃太腻的，故而只放了桂花，没放蜜饯。”
糕点的确看着很有食欲，但林山倦此刻看到的不是端着糕点的薛莹，而是拿着红苹果的巫婆。
这万一我吃了再着了她的道……
“我就不……”
“殿下！驸马就在此处！”
她的话被打断，还是岑璃那个讨厌的嗓子，林山倦眸光不善地看过去，恰好对上更能吸引她视线的祁照眠，一时哑然。
好嘛，原来这俩人联手合作了？
好好好，我真都不如回单位上班儿。
祁照眠的视线落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心里对林山倦的知分寸十分满意，面上却冷如寒冬。
“驸马几日不回，好不容易得空，却直奔此处，和阳殿容不下你？”
岑璃心里幸灾乐祸，揣着袖子在一旁煽风点火：“驸马，殿下等您多日，您怎么倒先来寻她？”
薛莹也赶忙一跳一跳到林山倦面前，一边喊着：“殿下恕罪！都是奴婢的不好。”，一边试图做出没法保持平衡，因而摔在林山倦怀里的假象。
林山倦自始至终都没好意思看祁照眠，旁人说了什么她也没在意，直到感受到旁边有人抓过来，下意识敏捷躲开。
这下好了，没扶到人的薛莹还真的摔在地上，疼得她嗓子都夹不住了，“哎哟”一声。
岑璃白她一眼，像是烦透了这个傻子。
祁照眠背过身：“本宫有话同你说。”
如此，看你还往哪儿逃。
林山倦本来都想直接回清政司算了，免得还要在公主府应付这些勾心斗角，但现在的情况在外人看来她并不占理，因此走也走不得。
岑璃挑衅地瞪了林山倦一眼，却被后者无视，径直路过他。
两人保持着低气压的氛围回到和阳殿，门一关，祁照眠眼中现出笑意，故意背对着她，不叫她看出自己的表情。
“走得那么快，是去找她？”
光听她的声音，不辨喜怒。
林山倦莫名就很想解释，虽然还介意自己是“金丝雀之一”的事，但是有话不说不是她性格。
“我没去找她，回来的时候把她撞到了，就把她扶回去。”
祁照眠仍旧没回头，她很享受林山倦这样紧张她所以尽力解释的感觉，继续发难。
“府里那么多丫鬟，偏就你扶得住她？”
林山倦一时哑然——当时周围也没别人，她心思乱糟糟的，就也没想那么多。
趁着她无言辩解，祁照眠追加一句：“才同本宫说了喜欢的话，如今又在其他人面前献殷勤，你的喜欢，人人都有？”
林山倦可真急了，她三大步绕到祁照眠面前，后者迅速收住唇边的笑。
“我没喜欢别人，我以前也没有空想这些，喜欢你是第一次。”
祁照眠的唇角快压不住，听到她又小声地补充一句：“谁像你啊养那么多金丝雀，我还没生气我是其中之一呢……”
祁照眠疑惑地看向她：“我养在哪儿了？”
林山倦沉默，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虽然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但是她爆发了——那也没敢大声，只是小声蛐蛐。
“后院那些不都是？”
祁照眠挑眉，她忽然很想知道在林山倦心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山倦怕是没少听关于自己的传言，嫁了四任是真，如今她介意后院的谋士，显然“养男宠”在她眼中也是真。
如果她也觉得自己“不守妇道”，那她的喜欢，又出于何种目的？

林山倦瞥见她眼中愈发浓郁的思量，思绪还没跟上，就被祁照眠拉起，带到床榻上。
“哎？”林山倦一愣，被祁照眠欺身而上，两人的距离近到极点，这一点距离，她可以看清祁照眠眼中任何一闪而过的情绪。
反之，祁照眠也不会错过她的丁点虚伪。
“本宫先后嫁了四个权臣之子，你可知道？”
林山倦一愣，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说起这茬，愣愣点头：“我知道，我听说了。”
祁照眠又问：“那本宫养的男宠，你也见过了。”
林山倦有点不是滋味，随口答应：“是，刚见过。”
“你说喜欢我，难道不介意这些？”
林山倦彻底不明白了，直愣愣地看着祁照眠：“我不介意啊，他们的存在毕竟在我之前，既然存在肯定合理。并且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又不是已经和你在一起了，为什么要介意这些？”
这下轮到祁照眠语滞了。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言论——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和你在一起。
这两件事难道是可以分开的吗？
“你……可你刚刚不是说……”
林山倦坦然承认：“我是说了，也的确没骗你，我确实喜欢你，但是这不等于可以约束你干涉你，你的生活还是照旧，区别只是多出知道我喜欢你这件事而已。”
祁照眠完全愣住，在她眼中，“喜欢”和“在一起”根本就是一件事，喜欢不就是要在一起？不在一起喜欢什么？
我的生活还是照旧？意思就是说，你只是随口说出喜欢的话，其他的事，不会有任何改变，是吗？
她越想越恼，及至能咬着牙冷静下来的时候，问她：“可我做出这些事，你还喜欢我什么呢？”
她攀住林山倦的肩，将自己的唇递到她面前，并未错过林山倦心慌，且吞咽的动作。
这个观察得出的结论是——林山倦渴望自己的唇，并且，她或许渴望更多。
这个认知令祁照眠倍觉自己可笑，她因此欢欣，可林山倦，她或许同别人一样，只是垂涎美色而已。
“你喜欢的，是这副皮囊，是么。”


第110章 她的心情，飞到云边


第110章 她的心情，飞到云边
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直球选手林山倦注意到她的失落，并且，她愿意哄慰这份失落。
“不止这些。我承认你的外表确实是我见过最完美的，但是我也很喜欢你的灵魂。”
什么灵魂？
林山倦把她扶起，两人面对面坐好，保持一个并不暧昧的距离说这些话，效果会更好。
“你先后嫁人也不是你的本意，我知道，要守住你父亲留下来的东西很难。群狼环伺，你不得不想办法逐个击破，将狼群瓦解，这是正确的决定，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况且，虽然我知道岑璃喜欢你，但我也知道，他能帮你做很多事。你要走的路很长，或许纪士寒倒台，朝堂清明之后，你仍旧有更重的担子要挑。”
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所以，我不会因为眼下的吃醋，就勒令你将所有心腹和谋士全部送走。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走了之后呢？到时我也离开你，你孤家寡人，遇事不决时连个询问的人都没有，岂不是孤立无援？
“我会尽全力帮你达成你最想完成的愿望，但不会要求你为了我远离对你有用的人。”
她很少说这么多抒情的话，尤其对上祁照眠愈发错愕的视线，火热地注视，难免觉得不好意思，就干脆低下脑袋。
“我刚才说的喜欢你，虽然是实话，但是你也不用觉得有压力。你这么美好，喜欢你的人数不胜数，我只不过是加入其中的一员，和他们……”
林山倦要说违心话了，她心里想的是：我同他们有本质上的区别，我不会束缚你，为难你，让你相夫教子。
可她想到自己终究要走，如果祁照眠真的信了她，到时候自己离开，她又是一场空欢喜。
她已经够辛苦了，何必给她多添不开心。
她抬眼：“我和他们……也没区别。”
祁照眠惯会察言观色，她没有错过林山倦的犹豫，她十分庆幸，同样，也深受感动。
但她注意到林山倦的两段话衔接十分生硬，这中间，必然还有别的。
“你同其他人不一样。”
所谓真心换真心，既然林山倦已经说了这么多，那祁照眠也不会亏待她。
做了讨自己欢心的事，本就该奖赏，不是吗？
林山倦一愣：“哪儿不一样？我们都是追求者。”
祁照眠靠近她，单手捧着她的脸，口吻认真：“我并不会在意其他人的心情。”
她轻抚着掌心的柔嫩肌肤，对她的坦诚相待十分满意：“如今在外人面前冷落你，不过是为了看纪士寒想做什么，日前，我同你说过的。”
在外人面前，她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
在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实则可以很亲密？
林山倦有些受宠若惊，她生怕所感受到的都是假的，或者说，她喜欢的人本来就很聪明，或许现在的深情也是演的。
如果真要谈恋爱，那需要两个人共同投入。林山倦不要剃头的挑子——一头热，如果不能双向奔赴，那她死也不会迈一步。
祁照眠，我可以信你吗？
两人沉默不语，似乎眼神交流之间，就可以窥见对方的真情，或是假意。
祁照眠也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同别人说话，没得到回应，难免生出各种各样的揣测。
她不喜欢？
还是说，她真心并没有像她嘴上说得那样真情实感？
“你，是不是真的这样想。”她忍不住了，干脆直接问出来，并保持这个很近的距离，密切关注林山倦的神态。
林山倦毫不犹豫点点头：“如果不是这么想，我何必编出这些话？”
祁照眠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林山倦是个轻易就会掉进自证陷阱的人，见她迟迟没表态，干脆轻轻吻在祁照眠唇角。
如蜻蜓点水沾之即离，她边退边解释：“如果我只是想骗取你的信任，那我不会想到这样亲……”
祁照眠眸底暗沉，她拉住想要离开的某人，力气过大，以至于反而自己没坐稳，被压在床榻上。
林山倦撑在她上方，看到祁照眠散落地发丝，和她咬着唇欲语还休的神态，心尖火热。
对视很容易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不管是心灵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这是第一个不能算在意外范围内的吻，是她们都情到深处，从而缓缓靠近的吻。
祁照眠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已经是最有力的邀请，林山倦缓缓靠近，如同落日亲吻大地，天空被绚丽的霓虹布满之后，终于随着太阳和地面的拥吻，陷入深蓝浪漫的沉寂。
祁照眠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如同身上人一致。林山倦的重量压在身上很舒适，尤其她爱抚的手，和低喘的音节，无不刺激着祁照眠的神经，越来越兴奋。
“唔……嗯”
舒适的吻极大程度取悦了祁照眠的心情，她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舒心过了，与林山倦的亲热，仿佛她疲惫行走多年之后，忽然出现的休憩。
周到，熨帖，心情都跟着上下翻飞。

情意相通的吻，再久也不觉绵长。
她们接触又分离，分离又渴求，再多的话，也不如全心全意投入的吻，更能叫人深信不疑。
直到呼吸无论如何都换不了气，直到大脑昏昏欲睡，直到迷醉。
林山倦低喘着，再度帮祁照眠拭去唇角的水光，红润丰盈的唇瓣如今更加娇嫩欲滴，她看着看着，没忍住啄吻。
祁照眠面若红霞，柔弱无骨的手挡住林山倦的脸：“不……不知节制。”
林山倦笑：“可我刚刚想退开的时候，是你邀请我的。”
祁照眠的脸更红了，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欺负过，虽然这个过程她更加享受，但……
气势上也不想弱了。
“下去！”
林山倦弯唇：“不下怎么样呢？你就脸红给我看嘛？”
祁照眠此刻仿佛并无攻击力的小猫，她的挣扎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更像欲拒还迎。
“可别以为……别以为做了这件事，本宫就会由着你放肆。”
林山倦笑眯眯起身，想是有些人腰酸得受不了，干脆把她扶起来。
她顺势蹲在祁照眠膝边，仰望着她：“我放不放肆，还不是你决定的？你不默许，我哪敢放肆。”
这句话表面上像是在服软，可祁照眠总觉得像是提醒——
如果不是自己刚刚过于默许，甚至主动邀请，她怎么会放肆。


第111章 第二个王醒之死


第111章 第二个王醒之死
“你真是……胆大。”
林山倦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摸摸祁照眠的脸：“我呀，色胆包天。饿不饿，去吃晚饭？”
祁照眠下意识看外头的天色，果然，日光已经半点都瞧不见了。
她用手背挡住嘴唇，思索几秒：“你先去，我一会儿来。”
林山倦一愣：“不一起吗？”
祁照眠别扭地移开视线：“……不一起。”
她尚在想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林山倦自己想到一个绝妙的——
“哦对，要假装吵架。那我先去。”
她站起来，冲祁照眠笑笑，拉开门就走了。
祁照眠的视线随着她离开屋子，再看满屋的空荡，忽然心里很不舒服。
她倒是来去自如，就没有半点不舍？
心情不由分说持续低落，门忽然又打开，她惊讶望过去，林山倦探出一个头，朝她飞吻。
“快点儿！”
祁照眠的心情陡然上升，甚至超过刚刚。她故作不耐地摆摆手把人赶走，实际上唇角都翘到云边去了。
呆，不清理一番，要如何出去见人？
-
春日散漫，不知不觉就入了夏。
林山倦和祁照眠将“貌合神离”贯彻到底，为了不叫人捉住把柄，她干脆直接搬到清政司来睡。
两个多月过去，白恕去曲贤镇还未回来，但据齐圳猜测，应该就在这两日了。
没有证据，她的调查这两个多月以来也没有任何进展，一切都停留在猜测上。
这期间她倒也故意放出几次风声，只说遗书并非王醒亲笔所书，加上靳鸿到处说她几次三番去查卷子的事。
如今在心虚的人的心里也算沸沸扬扬，就是那人还算沉得住气，一直没有采取任何动作。
不过现在能论证她猜想的所有关键证据，都只能寄托在白恕的身上。
她需要两个关键点才能打破僵局。
一是这四个人的笔迹。
二是这四个人的去向，有没有径直回老家的。

等到日中，白恕那边没有消息传过来，靳鸿那边却传来了消息。

“报！林司，靳大人来了，要见您！”

林山倦停下画王八的消遣，闻言撂下笔，“快请。”
难道是那些人终于忍不住，动手了？

侍卫应声退出去，不多时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司！大事不好！”

林山倦被他嘶哑且浑厚的嗓音吓了一跳，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靳鸿。
她正想着，门口进来一个破衣褴褛，面如焦炭的人。
好家伙，这更不敢认了。
“您……是，靳大人？”
那人激动地一拍大腿，吓人的嗓子又发出激动自证的声音。
“林司！我是靳鸿啊！我是靳鸿！”
靳鸿懊恼地站在那儿，一脸“好气呀”的表情，林山倦勉强忍着笑意，从位置上倒了杯茶拿到他面前：“不急，坐下慢慢说，您这怎么……”

靳鸿拱手道了谢，就近坐在一张椅子上，开始往外倒苦水。

“那日自林司走之后，我就搜罗了些文章，装订成册，放在本来打算放卷宗的地方。这几个月啊，你来我这儿查看卷宗的事情就被我宣扬出去了，直到昨天也还是风平浪静的。岂料那群歹人！昨夜忽然潜入！把我那书房放火烧了个干净！”

林山倦皱眉，想到靳鸿的书房，若放了大火恐怕毛都剩不下一根。

靳鸿依旧在声泪俱下地控诉，看样子是真的毛都没剩下一根。
“太可恨！我冲进去想把重要的东西带出来，却也只带出几样，剩下的全被烧毁了！下官的书啊！统统成了灰烬！”

林山倦是十分同情他的，看着他那委屈巴巴似是要哭出来的样子也觉得于心不忍，毕竟他遭此横祸，有一半的原因都在她。
于是她软了声线劝道：“靳大人别急，我回头跟皇上说，你把烧掉的书名写给我，我让他帮你搜罗搜罗，重新还你一个书房，怎么样？”

靳鸿眼前一亮，眼白在黑炭脸上尤为明显：“真的？”

林山倦觉得有些好笑，他脸上还有很多碳灰的痕迹，经过一番胡乱擦拭，显得更滑稽了。
“真的，你今天就写吧，写完我就给皇上送去。”

靳鸿堪堪止住悲伤，叹了口气，想是自己也不能完全都写出来，但总比没有强。
“那下官就先行谢过！”
顿了顿，他又道，“此番书房被烧，皆印证了林司那天的猜测——这贼人，恐怕就在这次参加科举的人之中！能做出这种事，其身后也必有仰仗，林司可要小心了。”

林山倦微微一点头，“我知道，靳大人快去换身衣服吧，看看郎中，治好嗓子。”

靳鸿轻快地告了辞，转身回府了。

林山倦唇角微勾，眸中尽是势在必得的神色。
既然他们现在已经按捺不住有了动作，那藏了这么久的人，也就离落网不远了。
一切，都得等着白恕回来，方能尘埃落定。

林山倦正想着，齐圳急匆匆地走进来。她眼前一亮，不自觉坐直了身子，“白恕回来了？”

齐圳面色难看的摇摇头，“又出事了……”

两人飞马来到云栖客栈，林山倦利落下马，小跑着进了天字三号房。
还未进门，扑鼻的恶臭就和她撞个满怀。
林山倦太熟悉这气味了——尸臭。

侍卫见林山倦来了，强忍着恶臭把手从鼻孔上拿下来，端正站好。

林山倦忍着胃里的翻涌，有些庆幸自己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
她蹲下身，粗略察看了一眼，烦躁地蹙起了眉头。

齐圳看她面色不善，出言道：“大人，这人……”

林山倦语气分外冷漠，还带着一丝怒意。
“腐败成这样，这人死了少说也有一个多月了！”

齐圳愕然，“一个多月？那岂不是就在王醒死后的一个月……”

林山倦点点头，“如果两人的案子有关联最好不过了。知道这人是谁了吗？”
齐圳摇摇头，“小二说他也是外地的，这个房间包了一个多月，今儿正好到日子，他上来收房，总觉得闻见一股怪味儿，一开门才发现人死了。至于身份，他在楼下登记的名字，叫王醒。”


第112章 新的线索


第112章 新的线索
林山倦一愣：王醒？为什么这个人也是王醒？
她一把拿过登记的账册，果然，上头写的也是王醒。
可一个月前，这个人才入住的时候，王醒明明已经死了。如果这个人是王醒，那最先死在迎宾楼的那个人又是谁？
林山倦越想越烦——也没个照片儿！总不能把这两人的家里人都叫过来认亲吧？
到时候一来一回又是两个多月，这案子也就别想破了！
并且，现在已知王醒1和王醒2已经死亡，3号是凶手，那4号，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齐圳也想到这一点——四人之中已经死了两个，迟早还得有一具尸体。
他恼火地攥紧了拳——究竟什么仇，犯得着接二连三地杀人！

林山倦快步离开现场，深吸了一口气，街上的味道也隐隐掺杂腐烂的气味，令她的心情差到极点。
接二连三地残杀同乡，你有什么秘密需要这么遮掩？

——太师府——

纪士寒听着身后那人的话，额角突突的跳，他抓起一个茶盏，用力摔在地上。
茶盏接触到地面，瞬间四分五裂。

那人顿时噤了声，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
“太师饶命太师饶命！下官……下官不知做错了什么！”

纪士寒阴云爬满了脸，咬牙切齿地看着趴跪在地上的人。
“谁让你找人去烧靳鸿的书房的？”

那人不敢抬头，战战兢兢地伏在地上，声音也跟着颤抖不止。
“林山倦去查过了……我……我担心……”

纪士寒抬腿就是一脚，把人直接踹翻个跟头。
他赶忙又爬起来，狼狈地跪回去，“太师！太师救我！现在他们连杜楠的尸体也找到了！很快就会怀疑到我头上！”

纪士寒恨铁不成钢的骂他一句。
“你急什么！就算找到杜楠的尸体又能代表什么？这件事儿和你有什么关系？那林山倦再有能耐，能查到你身上？”

男子被骂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一句话也不敢说。

纪士寒焦躁地转来转去：“只要你不节外生枝，没人会查到你的头上！偏偏你非要无事生非，惹出这些麻烦！”
“现在可好了，书房被烧已经证明你心虚想毁灭笔迹。第二具尸体也找到了，矛头都指向王醒的同乡，就是我想帮你也是回天乏术！”

男子惊恐地抬起头，跪爬到纪士寒腿边，紧紧抱着他的腿哀求，“太师大人，太师大人，求求太师大人救救我吧。我以后什么都听您的！”

纪士寒眸色阴郁，一道精光自眼底掠过，凝神想了一会儿，沉吟道：
“事到如今，只能把锅交给那个许奉去背了。”

他低下头，盯着男子，低声吩咐：
“这次找手脚麻利点的！别再让人发现了，把他带回来，逼他写个状子，给他点儿甜头，叫他自己认罪。到时林山倦就算怀疑，也怀疑不到你身上。”

男子面露喜色，连连点头，“是是是，谢谢太师大人，我这就去！”
他连滚带爬地起来出门去，管家恰好端着一盏茶过来：“老爷尝尝今年的新茶，不必为这样的人大动肝火，伤了身子。”
纪士寒冷笑一声：“你呀，还是嫩！”
管家若有所思，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老奴只管帮老爷您守住宅子中的事儿就是了，外头的事儿，自有老爷您纵横谋划。”
这句话显然拍到了马屁上，纪士寒得意一笑：“我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做，由他去烧，不过是存心让他犯个大错。他的身份是个绝对意想不到的秘密，那个林山倦不是机灵？我看她能机灵到哪儿去！”
管家看看男子离开的方向：“那您方才都是做给他看的？”
纪士寒点点头：“人都是见利忘义之辈，若是不让他觉得只有我才能救他，我是他的主子， 日后难免也会背叛我。”
“给狗吃肉有什么用，狗这东西，就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它才记得住自己吃不了苦头，和谁才能给它甜头。”
“老爷圣明！”
……

又过三日，日头上到正中的时候，白恕终于骑着马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林山倦听说他回来了，差点跳起来出去迎接。

白恕把身后的包袱拿下来，落了座，大口大口地灌了半壶茶，方才觉得喉咙里的火熄了点。

林山倦也成了急性子，不等他说，主动打开布包，这一看倒是拿了不少，唯独缺了王醒的笔迹，登时有些泄气。
“白恕，我觉得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还得飞马去一趟。”

白恕一怔，茶水差点把自己呛死：“啊？这里头没有能用得上的吗？”

林山倦摇摇头：“也不是完全没有，只不过，我很需要王醒写的东西，准确的说，我要王醒的笔迹！”

白恕点点头，正要再度出发，忽然眼前一亮，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山倦。
“幸好幸好。”

林山倦疑惑地接过来，信封上并没有什么字，可见这是一封写好了还没来得及寄出去的。

她拆了封皮，把里边的信抽出来。白恕也刚好解释信的出处：

“这是他写给一个女人的情诗，我当时看着词儿挺好的，就拿回来准备留着用，不过幸好我带回来了，不然还得再跑一趟！”

林山倦没理会他说的话，缓缓打开看，内容当真是肉麻：
[古人云：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自吾見汝，仿若驚鴻一瞥，回味無窮極。
待得日後，吾夙興夜寐，寢食難安，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爲情。
吾若取得功名，定要求娶於你，彰吾真心。
月下相會，自當有時。]
林山倦摸着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结结实实打了个寒战。
“这么腻。”

白恕好奇地瞧她一眼，“老大，你们那个地方的人不写情诗吗？这样的好风流，哪儿腻了？”

林山倦哑然，实在是自己不但没有写的经历，也没有收到的经历。
“我们那儿……”
白恕点点头：“你们那儿……”
林山倦白他一眼，嫌弃他正事不做光八卦：“我们那也写情书！不跟你说了，齐圳去把前天带回来的东西给我拿来。”

白恕不死心追问，“那你给熹和殿下写过情书吗？”

林山倦微笑攥紧了自己的拳。
白恕讪笑缩好了自己的脖。


第113章 王醒没有死


第113章 王醒没有死
齐圳好笑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去旧案处找那天带回来的试卷。
此时司属进来禀报：“林司，安南郡主来了。”
叶溪。
林山倦还是很喜欢和她聊天的，这人说到底也是朋友，并且上次还亲自到门口把自己接进来，她就也起身去接。
但叶溪已经走到堂外，见她出来接，轻笑迎上：“这么客气做什么，门口的司属直接放我进来，你又何必来接呢。”
林山倦笑笑：“这不是做做表面功夫么，怎么样，显得热情吗？”
叶溪深知她的个性，忍俊不禁：“好好好，是十分热情了。”
两人边笑边往里走，瞧见风尘仆仆的白恕，叶溪主动关心：“白恕这是去哪儿了。”
林山倦：“还是迎宾楼那个案子，现在更复杂了，他这两个月都去曲贤镇找那四个人的笔迹，才回来。”
“四个人？”叶溪吃了一惊，“我只听说前几日在云栖客栈又出了命案，所以才来看你，怎么，原来有这么多人命？”
林山倦摇摇头，趁着齐圳还没回来，干脆把案子大致和她讲讲。
随着林山倦的阐述，落下两个月进度的白恕也算临时补了课，忽地想起一件事。
“哦对了，还有一件八卦。”白恕贼眉鼠眼地靠近林山倦，“老大，你想不想知道，他这封情书是写给谁的？”
林山倦捡起那封肉麻情书，仍在硬着头皮看：“少卖关子，有话直说。”
白恕：“小莲！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小莲，是赵川的妻子！”
林山倦动作一顿，同叶溪对视一眼，都有点意外：“你说，赵川？”
王醒，赵川，许峰，杜楠四个同乡的赵川？
白恕来了劲头，越说越澎湃：“他们四个和小莲都算是青梅竹马，小莲确实也长得漂亮，还是里正的女儿，四家都想高攀。”
“一开始是王醒的父母随口说，小莲和王醒最为相配，但赵川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硬是把人抢走了。”
“后来我就四家都问了这个问题，哎！这四家人都说这个小莲和自己家的儿子恩爱。”
“然后我干脆就去问小莲，但小莲是个哑女，什么也没说，也不会写什么字，这事儿我就当个八卦，不了了之了。”
林山倦听得眉头都栓在一起了——
也就是说，王醒和赵川有夺妻之仇？
那既然如此，也应该是王醒杀赵川才是，为什么反而是王醒被杀，还冒出两个王醒？
叶溪也想到两个王醒的事，便问：“王醒长什么样？你知道吗？”
白恕摇摇头：“模样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很高，是四个人里最高的，并且也是模样长得最好的。他家里的条件比其他人好些，从来没做过活儿，所以也更白一点。”
符合这个形容的人简直一找一大片，齐圳抱着卷子回来恰好听到这句，叹了口气：“这上哪儿找去，京城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林山倦却想到一个能利用这些信息的方式：“京城里确实很多这样的，可是他们四个之中，只有一个人是这样的。”
叶溪忽地想起那天晚上在迎宾楼看见的尸体，顺着林山倦提供的思路道：
“第一个王醒身材干瘦，面色饥黄，手上还有干活留下的茧子，不符合这个形容。”
齐圳也豁然开朗：“那这么说，第二个王醒虽然烂得面目全非，可身高还不如第一个王醒，必然也不是！”
几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事情的关键——
“这两个王醒都是假的，真的王醒还没死！”
林山倦则继续分析：“如果是这样，那有可能，王醒不是死者，只是登记用的名字！迎宾楼的天字号包间，还有云栖客栈的天字号包房，这都不是他们的钱袋能支撑得起的。”
她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穿破迷雾，一语中的：“而凶手可以。”
如祁照眠所说，凶手与朝中官员勾结泄题，那怎么也要拿出点东西来贿赂，亦或者是官员为了自保，主动帮他隐藏。
无论怎么说，这两个死去的人都叫王醒这一共同点，绝不是巧合。
王醒，是凶手的可能性最大。
而死在迎宾楼的人，应该就是赵川。王醒之所以杀他，除了功名的原因，大概也有报复他的夺妻之仇！
只用一条线索就直接被带到真相面前，三人对林山倦的思维能力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白恕垂眼看见这么大一堆朱卷，隐约猜到林山倦的用意，惊讶的同时还有些难以接受——
“这么多？是要一个一个的对笔迹吗？”
林山倦挠挠额头：“本来是想在这上边再找点线索的，不过现在已经锁定犯人，所以可以找找证据。”
白恕唇角一歪：“啊——老大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看字就晕。”
林山倦白他一眼，叶溪闻言笑道：“我帮你们一起找。”
白恕赶忙趁机要开溜：“那我们现在就去抓王醒！”
他说着就要提着刀出发，被齐圳摁住：“又不知道长什么样，怎么抓啊？你要跑啊？”
白恕尴尬一笑，立刻切换思路：“那我现在就去带王醒的父母回来！万一这一来一回的时间你们能找到，我也刚好可以带他父母来指认！”
林山倦率先翻开那堆卷子：“尽量多问一下王醒和赵川之间的恩怨，如果可以的话，四家人都带来是最好的。”
白恕点点头，带上一队人径直骑马出发。
齐圳见状直懊恼自己没提前想到，垂头丧气坐下开始翻朱卷。
叶溪同林山倦对视一眼，各有些许无奈。
三人一张张对比，从早上看到太阳下山，也没看不出有什么不同。
只因先帝酷爱书法，对字写得端正的人格外青睐，因此到现在为止，靖国内都流行这一种笔体。
这些学子又都是苦读诗书多少年的，当然不会放过这么明显的拿分点，因此笔迹大都相像，硬看也看不出什么。

天色昏黑，林山倦已经感觉到明显的晕眩且两眼昏花了，干脆又拿起那封情书研究。
一开始还觉得内容肉麻，现在林山倦感觉自己已经被洗脑了，满脑子都是这几行字。


第114章 新的切入点


第114章 新的切入点
夜深，林山倦的视线逐渐不聚焦，偶然瞥见最后一行字，无聊到极致的大脑开始“大家来找茬”。
她拿到叶溪旁边，指着最后一个笔画明显有些错误的“會”字问：“这个字儿是不是写错了？”
叶溪忍不住笑：“怎么，找不到线索，开始帮靳大人批卷了？”
林山倦也跟着她笑：“我真的觉得这个字很别扭，他一定写错了！”
齐圳也看得麻木，抬起眼睛看看自己主子，权当洗眼睛。
“什么字？”
林山倦拿到他面前：“这个，中间不应该是一横，应该是两点才对。”
齐圳看了几秒，忽然一愣：“老大，我看着好眼熟！我见过这个字，就在这些考卷里！”
林山倦一愣，同叶溪互相对视，异口同声：“你看了哪些？快找出来！”
同一个错误的书写习惯，出现在两个不相干的人身上，是一件概率极低的事。
既然没有死的王醒参加了科举，却没有他的朱卷，那只有一个可能——他用了其他名字。
而这个书写习惯，将会是最明显的证据。
有了目标也有了干劲，三人埋头在齐圳看过的朱卷里又找了一通，叶溪猛地举起手里的朱卷。
“找到一个！这个！”
其余两人赶忙看过去，确实一模一样，不但错的地方一样，就连最后的“日”字收尾也完全一致。
错误的书写习惯很难相似，那一模一样的笔锋就更别说了。
这人绝对就是王醒！
叶溪扒开最左侧的线绳，抽出朱卷一看名字，三人顿时愣在原地。
“……楚扩？”
林山倦看向齐圳：“前一阵来的新监院，就是楚扩，对吧？”
齐圳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对！属下这就把他拿下！”
林山倦赶忙拽住他的袖子把人拉回来：“先别先别！等等，我想个万无一失的招儿再动手。”
叶溪深以为然，耐心给齐圳解释：“目前我们的证据只能证明他是王醒，可却证明不了是他杀了那两个同乡，贸然去抓，他必有开脱的说辞。”
齐圳犯了愁：“可两处命案现场都没有和他相关的线索，那不是他不主动认罪，就拿他没办法？”
林山倦沉思许久，忽地有了一个主意：“不对，我们只顾着查命案，可有一个案子忘了查。”
齐圳一愣，叶溪瞬间反应过来：“你是说……靳大人的书房纵火案？”
林山倦满意地点点头：“他初到京城，做事肯定不那么周全。这个圈套这么明显他还往里钻，证明他不是个聪明人。”
如果是与他蝇营狗苟的高官，绝不会轻易中计，这件事，绝对是他自己担忧被查出笔迹，所以才做下的！
齐圳猛一点头：“所以我们只需要找到证据，证明他纵火，就可以把他关起来。到时候他人在牢里，命案的事，他也就没办法再传递消息，施展拳脚了，我们可以慢慢地审！”
林山倦抱着双臂点点头：“比白恕聪明。”
齐圳不好意思地笑笑，起身就打算去查。
叶溪无奈笑了：“都什么时辰了，你打算叫谁和你查？”
齐圳这才想起现在已经深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我们？”
林山倦抽出楚扩的朱卷，把其他的收在一起：“我们养精蓄锐，给叶溪收拾个屋儿，睡饱了再查！”
齐圳闻言有些为难：“老大，咱们这儿的屋子都有人住了，不然我去给郡主订一间上房吧？”
叶溪哪好意思麻烦人家自己掏腰包，迅速拒绝：“不必不必，我自回府就好。”
人家在这儿帮了一天的忙，大半夜的还叫人家自己骑马走一个小时回府，这哪能行。
林山倦把她叫住：“那你睡我那屋，我打地铺就好了！”
叶溪自小跟随父亲行军，风餐露宿都是家常便饭，更何况地铺，因此痛快答应。
齐圳送来两床厚厚的被子帮林山倦铺好才回去，叶溪见状主动想躺地上，被林山倦扶起：
“你去床上睡，我睡这儿就行。”
叶溪登时拒绝：“那怎么行？我随军露宿惯了，有时候地铺已经算得上是好的，还是我来。”
林山倦乐了：“我更习惯，快上床吧，跟我还客气什么。”
叶溪再欲说什么，林山倦耍赖似的躺在地铺上，闭上眼睛假意威胁：
“好了，现在地面都是我的床哦，这位别继续穿着鞋在我的床上踩来踩去了。”
叶溪被逗笑，只好由着她，自己脱了靴子躺在床上。
盖上被子后，寂静的夜色便填充整个房间。越是寂静，叶溪反而越睡不着，总忍不住去介意猜测林山倦刚才说的“我更习惯”。
“……山倦，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林山倦都快睡着了，忽然被吵醒，还有点懵：“啊？问。”
叶溪听出她的鼻音，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林山倦翻了个身，咕咕哝哝：“再不问又要睡了。”
叶溪失笑，思索两秒，也没想到什么委婉的问法，干脆看着床顶直接问：“你是不是杀手？”
一句话把林山倦的睡意彻底干解散了，她沉默很久，才幽幽道：“安南郡主是都说话这么直接吗？”
叶溪漏出一声轻笑：“朝中只有我一个安南郡主而已。”
林山倦没否认：“是，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有些手段在外人面前用还不甚明显，但在行家面前，却全都是破绽。
叶溪闻言生出好奇：“山倦身手这么好，箭法又百发百中，胜过我见过的所有人，为何我从未听过？”
林山倦静默：“我没有骗你们，我的名字的确叫林山倦，因为我不是靖国人，所以你大概没听说过。”
叶溪恍然：“原来如此。”
隔几秒，她又补充：“我不是信不过，我只是有些好奇。”
林山倦“嗯”一声：“我知道，我也信你不会算计我。”
叶溪闻言心里暖融融的，尾音都扬起许多：“嗯~睡吧。”
林山倦唇角微勾：“好，晚安。”


第115章 引蛇出洞


第115章 引蛇出洞
翌日一大早，齐圳便端着买回来的早饭在外头敲门。
林山倦翻了个身，艰难睁开眼睛。
不得不说。
这地板。
又硬。
又凉。
昨晚睡得又晚。
她现在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地方，今晚她必要回公主府去睡自己的柔软大床了！
叶溪比她先起床，大概是常年在军中锻炼出的生物钟，这会儿已经打了一通拳回来，整个人看着仍旧十分有精神，
她朝地上的林山倦伸出手：“来，我拉你起来。”
林山倦握住被她拽起来，洗漱之后，边吃包子边听齐圳说话。
“我一会儿就打算去调查纵火案，老大，你说我直接从靳大人府上开始查怎么样？”
林山倦还处于开机状态，人机一样吃包子，脑子不清醒，暂且没回答。
叶溪见状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觉得过去这么多天了，或许有些蛛丝马迹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
她的话不无道理，齐圳皱着眉头开始想其他办法。
吃完两个包子，林山倦总算理智回笼，指尖有规律地点着桌子，想出一个引蛇出洞的小妙招。
“钓鱼就好了，不用出去查，一会儿他们都过来的时候就假装不经意把‘纵火的案犯有眉目了’这个消息宣扬出去。”
叶溪眼前一亮：“这么说，引蛇出洞？”
林山倦缓缓点头：“消息放出去，只管盯着楚扩就好了。他都能忍不住去把靳鸿的书房烧了，知道这个消息，还能坐得住？肯定会想办法联系那个纵火犯。”
话音才落，外头鸣鼓一声，让林山倦最犯困的早会开始了。
卢丰照旧捧着一大堆文书高声朗诵，汇报平时的妻妾纠纷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山倦总觉得自从上次表扬过他之后，他的积极性更高了。
难道这人更适合鼓励性教育？
她尚在想入非非，卢丰总算念完，行礼之后恭敬站回原位。
林山倦一手顶着腮，状似不经意开始自己的表演：“卢掌事做事我最放心……”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卢丰傲然挺起的胸膛，唇角一抽。
好，他是真的更喜欢鼓励式教育，不是错觉呢。
“……楚监院也辛苦些，这两天应该还有个案子要结，到时也要归档到你那儿。”
楚扩自从到这儿来，几个月了，还是一直在旧案处打转转儿。他心里有鬼，一直以为是自己做的事被发现，所以不得重用。
但纪士寒却更愿意相信：林山倦是被案子缠得没工夫想这些。楚扩听后也就信了。
可这两天有案子归档？这两天的案子……也没什么新鲜案子啊，难不成她……
楚扩心虚，幸好卢丰这个“管得宽”好奇问了一嘴：“大人，这几日的案子都在我这儿，难不成是几个月前的迎宾楼杀人案找出真凶了？”
林山倦摇摇头：“不是，是靳大人书房被烧的案子，有人看见那个纵火的人，提供了长相信息和住址，我下午才要发布悬赏去捉他。”
齐圳闻言上前一步：“大人，此等小事便交由我去做吧。”
林山倦平时便以懒散的姿态展示给众人，闻言痛快地摆摆手：“好，我正不乐意动弹呢。”
一个早会，把楚扩开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来了，好不容易捱到结束，正准备赶紧想法子通知那人赶在下午之前出城，猛地被林山倦叫住。
“楚监院留一下。”
楚扩停住脚，心里忐忑不安，干脆垂首看着地面，不敢和林山倦对视。
起初他觉得林山倦美得不寻常，总爱多看两眼。可在清政司的日子久了，他就总觉得林山倦的眼神似有旋涡，深不可测的情绪总能让他生出恍惚之感，自那之后便不敢多看。
林山倦的口吻状似闲谈：“这阵子忙着案子的事儿，也一直没给你接风洗尘。楚监院新科状元的风采着实不同寻常，不能怠慢了，今夜便叫上众人，于迎宾楼设宴如何？”
楚扩心都一抖，听见迎宾楼就满身抗拒：“大人……不必破费。”
“无碍，第一顿饭，吃好才是要紧的，就这么办吧。”
楚扩无法拒绝，也不敢拒绝，只好答应下来。
人都走后，叶溪才出来坐下：“为何要请他赴宴？”
林山倦摸摸下巴：“因为我忽然想到，如果他到时否认杀人事实，说科举的文章不是他写的，是他偷来的，并死不交代他上面的人是谁，结果会怎么样？”
叶溪一愣：“那也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
林山倦摇摇头：“可我们皇上的圣旨作用范围怕是有限，到时候这个楚扩恐怕还是能保一条命。”
叶溪不解：“你很想杀他？”
林山倦摇摇头：“我要是想杀就自己动手了，还犯得着动脑子？”
“我只是觉得，凭他这么差的心理素质，能做下这些事，背后一定另有人指点。包括科举泄题，能知道科举题目，必然不是小官员能做到的。”
叶溪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如果保不住性命，难免要把身后的人供出来。所以他身后的人为了自保，无论如何都会帮他保命。”
林山倦点点头：“那样的话，想扳倒他身后的大员，可就再也没机会了。”
叶溪看向林山倦，眼中的敬佩毫不掩饰：“若你这清政司缺司属，我也来给你办差算了。”
林山倦一笑：“怎么，看上我那个小破床了？来当司属也不让给你。”
叶溪被逗得直笑，半晌才恢复平静：“我只是觉得，自从回京之后，这么久了，唯独同你们查案时十分有趣，在府中的日子过于单调了。”
林山倦忽然想到叶朗，遂问：“府里有你哥哥，还能无聊到哪去？”
她打听得足够隐晦，叶溪并未发觉，不经意间就将叶朗的近况道出。
“春闱时，兄长作为武试的主考官，忙着筛选武状元。近来武状元的人选确定，那人曾受过兄长几句教导，因此常来府中拜会。”
武状元的事儿林山倦还真没关注，闻言好奇道：“武状元？是谁啊？”
叶溪：“随国公的嫡子，常凌岳。夺魁武状元之后，因随国公爱子，不忍他远离京城，便做了镇守入京最后一关——天门关的都尉。”
林山倦对官职的了解不是很多，但既然是都尉，那也应该在驻地，不常在京城，怎么还“时常拜访”？
叶溪随即轻轻皱眉：“不过我总听人说这个常凌岳生性好赌，恃强凌弱，但几次见面之后，觉得他看上去似乎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
林山倦没做评价，其实心里冒出一句话——和你哥哥交好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第116章 常凌岳、孙玉泽


第116章 常凌岳、孙玉泽
尽管齐圳派了几个司属去偷偷盯着楚扩的动向，但也已经在早会上领了“捉人”的任务，因此样子还是要做足的，因此下午真的带了一队人去搜。
而正如林山倦所料，楚扩上午开完早会就鬼鬼祟祟和门口那个卖糕的说了几句话，司属跟着卖糕的一路穿过大街小巷，最后逮到了藏在一个平房里等着投喂的纵火犯。
楚扩做梦都没想到，“提供纵火犯长相和住址的人”，会是他自己。
齐圳带人直奔城北时，楚扩就看在眼中，还暗暗庆幸自己的消息传得及时。
离开楚扩的视线，齐圳便带着这队人找了个茶馆坐下喝茶，打算歇一会儿踩着时间回去。
这茶碗才碰着嘴唇，一个人影便从半空中“嗖”地飞出来，且重重砸在桌子上，把齐圳吓了一跳，赶紧跳离桌边。
摔在茶桌上的人齐圳认得，是兴国公家的小公子孙玉泽。
他在京中当守备将军多年，平时也没少见这些有钱有闲的世家公子。
就是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世家公子就是了。
孙玉泽完全没注意到旁人，兀自对着前方破口大骂：“就是垃圾赌场！连斗地主都没有，还好意思说是京城最大赌坊？小爷我的赌坊才是最大的！敢抢生意？你别以为一个烂武状元小爷就怕了你！什么东西！”
他骂得脸红脖子粗，齐圳才看过去，一个板凳便横空飞来，把孙玉泽吓得：“救命！来人啊！他要杀小爷！”
齐圳到底职责在身，无法坐视不理，单手接住板凳，稳稳当当放在地上。
来人此刻才走到他面前，瞧见齐圳身上的软铠，识出他的来处——清政司。
“是齐将军，见礼了。”常凌岳略一抱拳，并未将齐圳放在眼中，虽然他官职低，可到底家里是有爵位的，向来瞧不起旁人。
齐圳回礼：“闹市之中百姓众多，二位切莫动手伤了和气，伤了百姓。”
常凌岳原本是不屑的，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饶有兴味道：“听闻贵司的御察使林司做了一个木牌玩法，不知今日她可在清政司？本都尉意欲拜会。”
齐圳心里翻了几百个白眼——我们林司是正三品的大员，你一个六品都尉在拽什么？
但这些话总不好拿到面上来说，齐圳只能含糊点头：“在的。只是事务缠身，不得空闲。”
常凌岳听不懂变相的拒绝，事实上，他有“拜访”的念头开始，就已经不在乎齐圳给什么答案了。
“孙玉泽，你不用得意。你做的那个东西不过是照猫画虎，既然你觉得没有，那我现在就去找林司，复刻一个原原本本的斗地主出来，看你还拿什么跟我斗！”
孙玉泽被他气的脸都快成茄子了：“我也去！凭什么只有你能见！”
常凌岳眼神微眯：“你找死？”
孙玉泽一下子缩到齐圳身后：“齐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去报恩，还要你管？”
常凌岳说不出反驳的话，冷哼一声打马飞奔。
孙玉泽一看急了，赶紧催促齐圳上马，自己也紧随其后。
齐圳满脸无语，只好追上去，生怕这两个少爷给林山倦添什么麻烦。
林山倦正和叶溪聊晚上的宴席如何设局让楚扩放松警惕，忽然一个司属冲进来，还没报完，紧随其后，两个公子哥便大喇喇走上来。
叶溪知道她认不得，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两人的身份：“前边就是我刚才和你说的，武状元，天门都尉常凌岳。他后边跟着的是游手好闲的兴国公家小公子，孙玉泽。”
林山倦才一点头，两人已经到了面前，各自虚伪地拱拱手，转向叶溪时却带上明显的谄媚。
两人的性格表现在明显上，林山倦一眼看穿，但笑不语。
“这位就是林司吧。”常凌岳率先开口，“今日来，是想让林司把斗地主的木牌图纸给我，我好引入我的赌场，也算帮林司宣扬一番。”
孙玉泽见状赶忙上前表示自己的诚意：“林司好林司好，我跟他的诉求不一样，我们赌场呢，已经参照林司的木牌做了一副，今日恰好有机会，若林司愿意指点一番，日后斗地主的进账，都有林司一杯羹，我们互利互惠，合作，怎么样？”
嗯，这个孙玉泽倒是个商人，虽然对自己也有轻视，但是知道在利益面前有所收敛。
常凌岳也意识到自己和人家的差距，说不过，就开始吹胡子瞪眼。
“孙玉泽！你这一张烂嘴真是欠抽！”
孙玉泽也不满，语气讥诮：“本来就是合作，你以为人家林司是你府里那些家狗呢，还吩咐上了。搞不清楚生意就不要硬搞，连斗地主的先机都看不着，还开赌场呢，真不怕人笑话！”
林山倦：赌场连斗地主都没有……好小众的讥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快吵起来了，林山倦只好出言阻止：
“这就是个玩法而已，你们喜欢就送给你们，何必吵。”
孙玉泽一听两眼冒光，可常凌岳不乐意。在他看来这种生意就只能是给自己做，才能把赌徒吸引过来，两个人都有，那岂不是没有什么区别？
“不行！你只能给我！”
他喝令的语气过于目中无人，林山倦笑眯眯看着他，实则眼神尽在他脆弱的脖颈。
明面上不好动，夜里杀他还是小事一桩的。这么颐指气使，不吃点苦怎么长记性。
叶溪第一时间注意到她危险的眼神，赶忙呵止：“便是随国公也需和林司平心静气地对话，你是不是过于放肆了？”
叶溪带给人的压迫感远比叶朗要大，只因论军功，叶溪一骑绝尘，论在军中的威望，也远超叶朗。
不过是因为她得封郡主，便再无了做将领的可能，所以才只能随父征战。
叶溪的名字放在南蛮是无人敢惹，放在靖国，想触霉头也要掂量一二。
任谁都知道这样一个郡主起到多么举足轻重的作用，哪个上位者会不喜欢手底下有一个能征善战，却没有实权，没有兵权的高端棋子呢？
况且叶溪的性格出了名的正派谦逊，所以即便叶溪现在动手把这两个公子教训一顿，随国公也绝无二话。


第117章 美人计


第117章 美人计
常凌岳一下住了口，态度上也好了不止一点半点，没敢继续争。
林山倦冷笑，打发齐圳把斗地主的牌面图纸给他们，且报复心极强的先交给孙玉泽。
毕竟图纸她只画过一份，要给两个人，那也只能是给其中一人，叫另一个人抄。
常凌岳气得咬紧牙关，孙玉泽拿到图纸会给他抄才怪！这个林山倦，是故意不给他！
他愤恨地瞪着林山倦，林山倦毫不退让，以更加阴狠的眼神回敬。
两人对视许久，反倒是常凌岳被后者眼神中不加遮掩的杀气震慑。
孙玉泽惯会察言观色，见状笑嘻嘻说了一大堆拍马屁的话，最后拿着图纸扬长而去。
有叶溪在，常凌岳再多的脾气也不敢发，恼恨地瞪了林山倦一眼紧随其后离开。
林山倦看着他的背影，笑意逐渐消失。
叶溪见状赶忙起身解释：“他到底是随国公的独子，随国公护短是出了名的，如今朝局紧张，纪士寒明里暗里笼络人才，朝堂上的文官本就多是他的学子，于殿下不利。”
若是再把随国公这个老文臣得罪了，恐怕文臣之中的支持就更加微薄。
身为好友，叶溪说出这样一番话已见她足够推心置腹。
林山倦明白过来：“我不会冲动，晚上你一起去吧，跟着忙前忙后的，总得请你吃点好的补偿一下。”
叶溪见她没有因为自己的话生出芥蒂，才放心地笑笑：“好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齐圳充分发挥自己作为属下的职能，不该听的是一句不听，等她们翻过话题，才提醒林山倦。
“老大，那封情书可是重要物证，可需要寻一处地方妥善保管？”
林山倦也想起这回事，思索半天，总觉得放哪儿都不放心，干脆想拿回公主府，交给祁照眠保管。
“这儿不安全，我带回公主府就是了，别担心。”
叶溪揉揉眉心：“这两人来一闹，把思路都吵乱了。”
齐圳疑惑地看向林山倦，后者给他解释：“我们还想得到楚扩在许多人亲眼见证下的亲笔，这样他无论如何也赖不掉了，但他此刻对笔迹之类的事情一定慎之又慎，好像没什么下手的机会。”
齐圳闻言也跟着一起想，他混乱的脑子中忽然想起自己曾偶然听过的几句八卦——
“我怎么感觉那个新来的状元对咱们林司有意思？”
“啥？这话可不敢乱说！”
“啧！我亲眼所见他偷偷画了林司的画像！”
“我不听不听，这些可别叫林司知道，万一传出去，你脑袋都保不住！”
当时还训了他们，可现在……
他缓缓望向林山倦，欲言又止的样子被她察觉，眼神中掉出一个问号。
齐圳咽了口唾沫，不敢说，又缩回去了。
林山倦：……
“齐圳，你想说什么？”
齐圳挠挠脸，干脆闭着眼只管说：“我听说楚扩对您……嗯，有……”
虽然他磕磕巴巴，但是能把这个糙汉子憋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林山倦简直不敢相信：“你确定是我？”
齐圳很尴尬，绷着嘴巴点了点头：“……听人说，他画了您的画像。”
叶溪噌地冒出一股火气，起身就准备去把这个有贼胆的人直接拿下。
林山倦赶忙把她扯住：“哎等等！这只是传闻，你生那么大气干什么？”
叶溪眉头紧锁，表情十分严肃：“你是殿下的人，旁人既敢肖想，本就该是死罪！”
林山倦只得两只手都用来拉住她：“这不说了是听说的么，你先别上头，我有办法了！”
叶溪定住脚：“什么办法？”
林山倦绕过桌子站到她身边：“今晚我们就试试，我故意给他点暗示看看，如果他真的……那我们刚好顺水推舟使个美人计！”
“如果他没有那个意思，那一定也表现得很明显，到时候也可以用其他法子让他留点笔迹。”
齐圳也赶忙帮着劝：“对啊！要是他真敢有想法，无论如何也是死罪了，也不劳你动手。”
叶溪思索几秒十分认可，目光坚毅看向林山倦：“放心，这件事我从头到尾都有参与，若殿下得知，降罪于你，我随时可以作证。”
林山倦唇角一抽——我们三个不说，她怕是也没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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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林山倦包了迎宾楼的最大包间，而后带着自己精心挑选的司属一同入宴。
楚扩来得不早不晚，见到叶溪的时候一愣，林山倦瞥见，随意地介绍给众人。
“安南郡主是我的好友，今儿恰好来找我，大家不介意吧？”
其余人都赶紧“不介意不介意”，楚扩见了，也跟着“不介意”。
众人按官职品级高低坐下，林山倦同叶溪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朝楚扩招招手：“来楚扩，坐我旁边。”
楚扩一愣，受宠若惊，赶忙拒绝：“下官……下官官职低……”
“哎，不要讲究那些虚礼，本就是为你设宴，你坐到末尾，我们敬酒多不方便，挨着我坐。”
齐圳不敢听，齐圳先自己一饮而尽。
楚扩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挨着林山倦坐下来。
林山倦亲自帮他斟了酒，又将酒盏递给楚扩，眼见着楚扩的脸就红了许多。
叶溪冷冷地看着楚扩，那眼神不但要吃人，看上去还不会吐骨头的样子。
林山倦生怕她的眼神太凶恶，打草惊蛇，赶忙侧过一半身子挡住叶溪，然后朝其余人使眼色。
其余人早都接到命令，叫他们只管夸楚扩，见状纷纷开始倒肚子里的墨水，把楚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什么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夸得别说楚扩了，林山倦听着都晕晕乎乎。
楚扩更是被一杯一杯地敬酒，本来他是十分警惕的，奈何林山倦这个坐姿，正面对着他，曲着一条腿，托着半边脸笑吟吟望着他。
如此美人在侧，楚扩一时心动，心慌之下难免战术性喝酒，一会儿一小口，一会儿一小口，不多时便已微醺。


第118章 林山倦可真讨厌


第118章 林山倦可真讨厌
林山倦见是时候了，笑问：“楚监院既然是状元，不若此情此景作一首诗助助兴怎么样？”
楚扩一愣，思索一阵答应下来，提笔挥就，也确有几分才气。
但可惜，并不包含“會”这个字，因此林山倦并不算十分满意。
哪曾想楚扩忽然靠近了些：“素闻林司智计无双，何不也作一首，下官必当好生鉴赏。”
作诗？
可是我平常只会作案，这可怎么好。
她故作思索状，实则在心里疯狂思索上辈子曾背过的诗句。
可惜，实在太少了。
组织里对杀手的培养显然不包括“背古诗击退敌人”这一说，因此她思索半天，最后还是猛然想起某部电影里的台词，情急之下也只好拿来用。
“人生百年有几，念良辰美景，休放虚过。”
叶溪惊了，为自己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好友大力鼓掌。
齐圳听不懂，但也十分喜欢。
唯独楚扩，他眼中倏地亮起，更靠近了些：“大人所言，正合我意。良辰美景，休放虚过，我敬大人一杯！”
林山倦完全不知道他理解的是什么，但也喝了。
楚扩已然从林山倦的诗句之中解读出露骨的暗示——
良辰美景不就是在说现在？她先是主动叫自己挨着她坐，然后又暗示自己“休放虚过”，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大笔一挥——“我再回诗一首！”
众人只见他笔走龙蛇在纸上飞速誊写，最后献宝似的交给林山倦：“大人收好。”
叶溪和齐圳都伸着脖子想看看他写了什么，这一看，叶溪的刀又要按不住了。
[凉夜暖酒清风落
迷云透窗醉人多
就如美景常相会
怀情尽与佳人说]
林山倦根本不细看这首诗什么意思，两只眼睛飞速搜索有没有自己想要的字，一看果真有，马上吹干墨迹，三折两折装进怀里。
众人见状心知肚明是得逞了，赶忙一杯一杯劝酒，很快楚扩就喝得趴倒在桌上，彻底醉倒了。
宴席也随着楚扩的醉倒结束，司属们拖着楚扩把他送回去，林山倦则心满意足地起身。
叶溪仍在生气：“这个登徒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你方才为何不让我送他回去？左右他烂醉如泥，我就是打他一顿也可说是他自己跌的。”
齐圳小声插话：“吩咐了，那几个弟兄也看他不顺眼。”
叶溪的表情这才好些，拱手：“今夜便不同你同住了，我也该回府看看。”
林山倦学着她的样子回礼：“行，那我们也回去了。”
“回哪儿去。”
一个熟悉的音调陡然响起，林山倦一愣，齐圳和叶溪反应更快地单膝跪地：“参见长公主殿下。”
祁照眠的视线在林山倦身后的桌面上掠过，最后定格在林山倦脸上。
“驸马好兴致。”
几日不回府，原来是在这儿消遣？
原来昨夜，还同旁人同眠？
还有什么登徒子？
林山倦，你这几日，究竟在做什么？
她的手在袖筒中握成拳，死死盯着林山倦，眼中的怒意并未掩饰。
林山倦才反应过来是祁照眠，眼中迸出喜色：“祁……公主！你怎么在这儿！”
祁照眠眼眸微眯：“许你在，不许我在？”
林山倦一缩，赶忙讨好地靠近她：“当然许，当然许，你现在回府吗？”
祁照眠不耐地收回自己的手臂：“回与不回，与驸马没多大干系。”
她说完抬步便走，月留目不斜视跟着离开，唯独晓儿一脸叹息的神情，示意她也赶忙跟上一起回去。
林山倦朝叶溪两人打了个“抱歉失陪”的手势赶紧跟上，好歹晓儿故意磨蹭，给了她挤挤挨挨蹭上马车的时间。
齐圳和叶溪送到门口，叹了口气：“坏了，老大怕是要被罚了。”
叶溪后知后觉：“……你说，我刚才说的那句，‘今晚不与你同睡’，会不会……有些不妥？”
齐圳顿觉惊悚：“天呢，若是真被殿下听见，那恐怕……”
马车上的气氛如同他们所猜测的那般沉默僵硬。
林山倦自从上了马车就试图抱抱，但都被祁照眠的冷眼逼退了。
她也不知道祁照眠到底最气哪句话，只能想起什么说什么。
“……这几天叶溪一直在帮我们查这个案子，昨晚上对完笔迹已经后半夜了，总不好让她再骑马回去，清政司又没有旁的屋子，所以才把床让给她，我睡的地上。”
祁照眠听着她喋喋不休地辩解，越听越烦。
她原本是去迎宾楼见管家的，只因管家传信说有要事告知，须得面谈，所以才去了隐蔽性最好的迎宾楼。
但即将离开的时候，却瞧见那些司属拉扯着一个人，恰好从隔壁的包间出来。
她下意识慢走几步，恰好听到叶溪和林山倦的对话，这口又酸又闷的滋味就怎么都散不开了。
其实细究之下，她知道自己不止是因为她们同睡一间屋子气闷，更多的，还有林山倦几日都没有回公主府了。
自从上次两人同床共枕时，林山倦哼歌哄她入睡之后，每到夜晚，尤其身边空无一人时，她便格外想念那个人的怀抱，也想念萦绕在耳边的清透嗓音。
如此夜夜思念之下，她再不愿意承认，也无法再用旁的借口糊弄自己。
她怕是心悦林山倦，怕是很想念她。
感情是不由人的，她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到了她这个位置，所有事都在掌握之中才是她最安心的状态，可多出这一份主动权不在自己手中的感情，她便觉得很排斥。
比如现在，她分明可以回去之后看看书，然后上床休息。
可现在因为有林山倦这个搅乱心湖的因素在，导致她不但此刻心情不畅，一会儿也无法静心看书，更无法迅速入眠。
节奏统统都被打乱了。
“闭嘴。”祁照眠寒着脸吐出两个字，她很需要安静一会儿，不然，心跳只会随着林山倦喋喋不休的解释跳得越来越快。
林山倦完美演绎令行禁止，两只手捏住自己的两边唇角，绷着嘴巴向自己的金主大人传递了一个“包您满意”的微笑。
祁照眠看着她，忽地转过头，确保林山倦看不到她的神情，才没忍住笑出来。
林山倦真的好讨厌，有的时候让人无比心烦，可那么多的愁绪，又会因为她的某一个举动消失殆尽。
这种被人牵动心绪的感觉。
真讨厌！


第119章 吃醋


第119章 吃醋
沐浴之后，林山倦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神。
案子的细节基本已经梳理通顺，她捏起楚扩今晚写的诗，又把在王醒家里搜出来的，还未送出的情信放在一处，比较之下，绝对就是一个人的笔迹没错。
最近的精神一直紧绷，今夜又小酌几杯，这会儿坐在床上就难免困意上涌。
她顺势躺下，视线一会儿比一会儿模糊，直到彻底睡着。
祁照眠回来的时候，林山倦已经睡熟了，她面朝这边侧躺着，睡颜十分安静，整张面都显得十分柔和。
好像，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的，小狗。
唇角扬起，祁照眠走到床边，自上而下俯视。
若她真是杀手，却偏偏生得这么俊美，日日掩藏在夜色之中，岂不是可惜了这相貌？
有关于林山倦的身份，她一直都没有放弃追查，只不过是一直都没有消息，所以才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
说起这件事，祁照眠偶尔也会觉得不可置信。她的情报网遍及各国，可却一点都查不到关于林山倦的消息。
就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可是凭空出现的东西，能在自己身边存留的时间，怕不长久。
并且，她到底受命于谁？当初答应做驸马，是顺水推舟，还是被迫接受？
白皙的指尖落在林山倦眉梢，后者只给出一点点反应，看来这阵子的确累到了，不然哪会睡得这么沉。
祁照眠的手指描摹着掌下的五官，起伏的，柔嫩的，最后止于唇角，她指尖轻颤，忽地想起曾触碰过的许多次。
温暖又湿润。
祁照眠缩回指尖，面如火烧，干脆不再看她。
林山倦向来不那么守规矩，每每衣服脱下来便随意搭起，看着凌乱不说，大晚上的还有些惊悚效果。
祁照眠无奈起身，整理衣服的时候，摸到一件东西。
她还未拿出来看，两样东西就自己掉在地上。
一张纸，和一封信。
这是什么？
祁照眠看了眼榻上的人，犹豫几秒，拆开看。
这一看可好，属于同一人的笔锋，和属于同一人的浓浓情意倾泻而出，将毫无防备的祁照眠彻底淹没。
她的手逐渐用力，纸页的边缘皱得不像样。
月下相會，自當有時？
怀情尽与佳人说？
虽然都是表达倾慕之情，但细看之下确有分别，前一封显然要比后一封时间更早，像是允诺。
可后一封，却像是已经得了功名，缠绵诉衷肠。
祁照眠没了睡意，把东西原模原样放好，起身推门出去。
“月留。”
月留应声落地：“属下在。”
“今日被司属拖着带走的人是谁。”
月留早有准备：“是新科状元，现任清政司监院，楚扩。”
楚扩。
祁照眠眸底暗沉，丢下一句“知道了”便回房去，月留不解其意，却看得出祁照眠十分恼怒，因此也不敢多问。
回了房，再看林山倦，心里这口气便怎么都难消。
难道她和楚扩早有联系？
难道当初自己把楚扩放在清政司，是引狼入室？
她想不通，心里憋着一大口气，更是难以入睡。
自从父皇母后去世，她所拥有的东西接连失去。先是披着十几年“青梅竹马”外衣的“真情厚意”连夜逃到边关，再有满朝大臣先后倒戈。
对于感情的事，她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才对。她明知道最能让人对自己保证忠心的法子，只有掐住他们的利益，而非感情。
可最近不知是昏了头，还是林山倦着实诱人，她竟如此得意忘形，忘乎所以！
林山倦是杀手，她身份不明，来历不明，动机不明，自己竟然还如此轻信她，甚至对她生出情愫……
祁照眠已经想不下去了，越想，她就越觉得自己很蠢！
月色如洗，夜倒也没那么漫长。
她沉浸在对自己的反思中，不知不觉便听到破晓的鸡鸣。
林山倦也听到鸡叫，下意识坐起身开始开机。
她还记得自己在公主府，因此摸向身边的位置，但却是冷的。
嗯？
林山倦睁开眼，脱口而出：“祁照眠？”
祁照眠站在窗边，闻言冷冷侧目，瞧着榻上那个模糊的影子，眼神逐渐晦暗。
经过一晚上的洗脑，现在的长公主殿下十分冷硬，她的心比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还要冷。
并且，对林山倦充满了忌惮和猜疑——一个疑点重重的人竟仍旧让自己动心，想来一定使了什么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手段！
须得好生提防才是。
林山倦没听到回答，睁开眼才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窗边，顿时吓了一跳，不太确定地小声叫她：
“……祁照眠？是你吗。”
声音十分细软，还带着倦意，祁照眠没忍住，“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林山倦已经下床朝她走过来，边走边问：“怎么起这么早，站这儿干什……”
她已经摸到祁照眠的手，很冷，这让她明白这人不是起得早，是昨晚没睡。
林山倦下意识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冷不冷？”
她牵着人想往床上带，但祁照眠不为所动，并甩开手：“你不要太放肆了，本宫没有应允，你敢以下犯上？”
似乎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严肃的呵斥，又好似经常听到。
林山倦一脸莫名：“……你怎么了？”
怎么突然这么凶？
搞得好像我红杏出墙被捉奸在床一样。
祁照眠只是一声冷笑：“你是驸马，是臣，难道是忘了规矩，还要本宫教？”
林山倦想不出缘由，但看着她单薄的身体伫立在窗前，难免心疼。
本就快到秋日，晚间也不如夏夜凉快，她就这么待了一晚上，不生病才怪。
“过来，有什么规矩，来床上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祁照眠不免想起前几次的吻，更是恼火。
难不成她觉得我是什么随便的人？床上说规矩，说什么规矩？
她气得不知该说什么，林山倦见她不动，虽然不知道这人在闹什么别扭，但也没了耐心。
她一言不发地走到祁照眠身边，干脆把人打横抱起，大步直直走向床榻。


第120章 不知道这样的内容谁爱看


第120章 不知道这样的内容谁爱看
祁照眠有些心慌，冷声呵止：“林山倦！”
林山倦充耳不闻，她所触及到的皮肤都是凉的，这愈发让她不高兴。
不管是什么大事，身子总归重要吧？如此也不知是作践谁，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
如果以后我走了，再遇见难事，你是不是还会这样？
那你的结局是什么？你还怎么长命百岁？
她不由分说把人塞进温暖的被窝中，自己也掀开被子躺进去，对祁照眠的反抗和斥责权当没听到，盖好被子之后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祁照眠安静许多，但仍对她有所抗拒。
林山倦叹了口气：“如果你觉得你的烦心事不方便跟我说也没所谓，但我希望你好好爱重自己。如果……如果有一天，你身边都是臣服你，畏惧你的人，那兴许就没有人敢关心你了。”
祁照眠尚未听出她话中的深意，冷哼：“本宫见你倒是敢关心，放手！”
不知为何，现在再想起回去，林山倦总觉心中有一丝不舍。
她反而更用力抱紧祁照眠，长腿也卡在祁照眠双腿之间，缠紧了她。
“……万一以后我仍旧敢关心，但是距离太远，关心不到，你想让我抱紧都抱不到了。”
她语气中的不舍很明显，祁照眠停止挣扎，忽地解读出一种离别。
距离太远，关心不到。
抱不到了。
她压制住心头升起的不愿，嘴硬：“若你安分些，自然不会流放偏远之地。”
她以为的分别是这个？
林山倦失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脑后：“我还不安分啊？我最安分了。旁人的妻子都是三从四德，你看看我，六从八德，十二从十六德，二十四……”
“好了！”祁照眠喊停，“你觉得本宫会信？”
林山倦低笑：“实话为什么不信？”
尾音似乎蕴藏了无限的宠溺，祁照眠心头盘桓了一夜，挥之不去的酸涩感再也忍不住，冲破桎梏，露出一个边角。
“信都写到你面前了，怕是想不起自己的身份，还是驸马了。”
信？
林山倦敏感地联想到证物，这一串联祁照眠的反应，顿觉恍然大悟！
她在吃醋？
这下林山倦可乐了，她主动退开些许，捧起祁照眠的脸，在后者不解且试图骂她的视线中笑得愈发开心。
这种被喜欢的人吃醋，被她如此在意的感觉，仿佛在大热天跑得喉咙干渴后，咕嘟嘟将一瓶冰啤酒一饮而尽。
畅快的感觉直冲头顶，林山倦毫不犹豫吻在祁照眠嘴上。此情此景，若是被骂就太煞风景了。
祁照眠没想到她会突然吻上来，无措之后，便想要推开。
她还没有得到想要的解释，现在这样接吻又算什么？
越想越气，祁照眠牙齿咬在林山倦下唇，霎时，一丝血腥味染上舌尖。
“嗯—”
林山倦吃痛，半睁眼睛瞧着她，但仍旧没有退开，反而更强势地翻身将祁照眠压倒。
被咬也比被骂强。
更何况……
祁照眠，确实很好亲，她一时半会儿还舍不得退开。
如此天光朦胧，被衾温适，最适合接吻了，不是吗？
祁照眠被彻底压制，这不是她喜欢的，最起码，现在那封情信仍旧存在，这是个心结。
有这个心结，她就不想做这些暧昧的事。
因此她咬着牙挣扎，但双手被林山倦一只手按住，轻而易举举过头顶。
祁照眠的腰因而微微挺起，这种类似主动迎合的姿态让她十分羞耻，哼哼着继续挣扎。
林山倦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下颚，不许她逃离，加深这个吻。
喘息声掉落在床间，祁照眠面色绯红，在林山倦吝啬给予的少数时间里尽可能换气，根本没了骂人的机会。
她边喘边试图说一些反抗的话，但气音如此急迫，怎么听都像在欲拒还迎。
于是林山倦更加放肆。
她松开祁照眠的手，转而抚上她的腰，沉醉在祁照眠的气息中无法自拔。
祁照眠已然忘了挣扎，她敏感的腰际正在被林山倦温热的掌心反复摸索，带起的痒意足以令她反抗的意志溃败。
林山倦开始解释，边亲边摸，在祁照眠迷离的空档解释给她听。
“……如果我真和别人有私情，哪敢把信拿到你面前，笨蛋。”
祁照眠眼眸微睁，满含破碎水光：“你……”
林山倦低笑，瞧着她被欺负的样子就觉得不够，便再度吻下去。
祁照眠感觉自己在漂浮，深深浅浅，虚虚实实，被林山倦托举着在云层中起伏不定。
她逐渐爱上这种被取悦的感觉，手臂也改推为拥，圈住林山倦的脖子，无意识地夹紧双腿。
这个吻深切绵长，一直到光线更加明亮，一直到两个人的唇都没了只觉，一直到，祁照眠低喘不止，看着林山倦的眼神满是迫切。
林山倦读懂了她眸中的渴求，欲望也一触即发。
“想要？”
她问得露骨，放在平时是决不能被允许的。
可偏偏床笫之间，偏偏在这样暧昧拉扯的时刻，成了最合适不过的调情。
祁照眠没说话，或者不如说，她说不出那么羞耻的索求，便只用一双水润的眸子望着撑在她身上的人。
林山倦的声音很低，或许是一直在接吻，许久没说话，还有一丝喑哑，极度撩拨着祁照眠的神经。
她下意识抓紧了林山倦的里衣，尽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但长公主殿下的心从来没有杀过十年的鱼，此刻含苞待放，表达自己的挽留。
林山倦靠近，压在她身上，柔软的躯体相贴，祁照眠发出舒适的喟叹。
“我从来没喜欢过别人，既然我是你的驸马，那我就是你的人，你不必担忧，我没有闲暇爱那么多人，你的风华早就盖过了所有人。”
情话动听，比信上肉麻的词句更加悦耳。
林山倦的手转移到胸前，笑语：“所有人都是黑白的，唯独你是彩色的，乖。”
祁照眠无法克制逸出一声轻吟，第一缕日光落在她眼睫上，为她卷翘的睫毛镀上一层金边。
白天了，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这个念头。
祁照眠知道再过一会儿晓儿就会来伺候梳洗，强压住心头的欲念，手掌半握成拳抵在林山倦的肩膀上。
“白……白天了。”
林山倦若有所思地看看床帘：“是要我拉上吗？”


第121章 接应白恕


第121章 接应白恕
祁照眠羞意更甚：“不——你、”
她在表达“我们该起了”，林山倦看出她的意思，装作不懂：“我怎么？我快拉上？”
祁照眠简直说不出话，扯住她的手腕：“不是……这种事……是晚间才做的事。”
如此含蓄又如此明显，林山倦没再逗她，换了个话题：“那你信我了吗？还是仍旧怀疑我？”
祁照眠偏过头：“此事不会因为你花言巧语几句就……”
林山倦的手已经摸到拴住床帘的结，祁照眠看在眼中，话锋急转：“……我相信你。”
林山倦一手捏住绳结：“真的？”
祁照眠无法，脸偏向一边：“……真的。”
林山倦满意，松开结，重新抱住祁照眠，把她吓了一跳。
“……你干嘛？”
林山倦忍不住笑得肩膀都抖起来：“这么防着我干什么？白天防得这么严，晚上是不是就……更欢迎我？”
祁照眠听不得这些荤话，脸上的温度持续攀升，她很想躲起来。
林山倦笑够了，下了床帮她拉上床帘。
祁照眠不解，林山倦则蹲在床边，送她一个离别吻。
“我今儿还有事，你昨晚没睡，好好休息，晚上我再回来搂着你睡。”
祁照眠捏住被角，迅速转过身背对着她。
林山倦的笑音愈发明显，靠近，俯身亲亲她红透的耳朵，引得祁照眠再度生出一层战栗。
“我走了哦，好好睡觉。”
祁照眠已然完全忘了昨晚的思想斗争，声音又细又软，捏着一点被子挡住脸侧。
“去吧。”
林山倦这才换了衣服，起身出门。祁照眠把被子拿下来，听到外头隐约的交谈声。
“她昨晚没怎么睡，先不要吵她。”
脸倏地一红，祁照眠更不好意思了。
她倒是说起话来不假思索，却不知叫晓儿听了，又要编排什么。
屋内愈发寂静，祁照眠也总算整理好羞忙的心绪。
昨天管家说这次的命案都是新科状元楚扩做下的，原本还想着告诉林山倦，好让她能有一个目标，寻找证据也不会那么费力。
可现在她已经把证物找到，动作之快出乎祁照眠的预料，也就没了告知她的必要。
除此之外……
这府中自作聪明的人，也到了该清理的时候了……
林山倦一路骑马到了清政司，却没承想进门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楚扩。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走路的姿势也不是很正常，看来昨晚挨的拳头不少。
楚扩见到她便眼前一亮，是很想过来说几句话的，大概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尊容”，硬是咽下去，转身就想走。
林山倦哪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近距离观看，高声把他叫住：
“楚监院！这是怎么了？”
楚扩一顿，尴尬地转回来：“林司，这……昨夜想是醉得很了，摔下了楼梯……”
林山倦忍着笑点点头：“那可一定要按时涂药。”
楚扩眼中兴出些许期待：“那林司……哎哟！”

齐圳嫌弃地看着被轻易撞走的楚扩，横眉立目的，说话也算不上好听。
“林司可是熹和殿下的人，你最好管好你的眼睛！”

楚扩有些委屈地看了林山倦一眼，但她说过那句敷衍的关心之后就已经走了，眼见着是指望不上。

楚扩站稳身形：“昨夜我同林司交换诗词，简直就是彼此的知己，你才是，在林司身边当差，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他趾高气扬（一瘸一拐）地离开，齐圳语结，对着他的背影拳打脚踢了一阵。
“齐将军！”
一个盯着太师府的司属飞奔回来：“禀齐将军，太师府内今早从角门飞奔出一匹快马，带刀持弓，末将特来回禀。”
齐圳一凛，低声问：“往哪个方向去了？”
司属：“正东。”
正东？
齐圳不敢耽搁，迅速冲进案房把这个消息告知林山倦。
林山倦思索几秒便明了——“正东，是曲贤镇的方向。难不成楚扩上边的人是纪士寒，被他听见什么消息了？”
齐圳大惊失色：“我这就去接应白恕！”
林山倦把他叫住：“等等！我去！你留守清政司，只说我病了，除了公主之外，谁来都不见！”
齐圳明白事态紧急，对林山倦有充分的信任，自己只需做好她吩咐的差事就好，没必要强行分担耽误时间。
林山倦三两下把绣鹰袍叠好，而后拿了清政令，换了一身衣服。
“马和弓箭备好了对吧？”

齐圳拍拍马身上的箭袋：“还放了地图和干粮，还有几颗火雷，路上一定小心。”

林山倦应了一声，踩蹬上马，径直出了京城。
这边才离开，一个家丁便迅速回到太师府，将所见之景说与纪士寒。
“没看清是什么人吗？”
家丁摇头：“那人蒙着面，并未露出真容，距离又远，小人并未看真切，只知道是朝曲贤镇去的。”
纪士寒眸中阴翳愈浓，棋子落下，挥挥手叫人下去。
“管家，叫他们跟上，见着人之后，格杀勿论。”
管家心头一惊，面上仍旧不露分毫破绽，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是。”
纪士寒余光留意到，笑问：“你是不是觉得，本太师派人去杀楚扩的父母毫无理由？”
管家赶忙躬身：“老爷必有您的用意，小人不敢揣测。”
纪士寒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那个楚扩，傻乎乎的半点心眼没有！清政司的白恕已经离京多日，还是往东走，保不齐就是想找楚扩的父母前来指认。”
管家故作惊讶：“他们难道查出了真相？这……这一点线索都没有，甚至……他们是怎么查出来的？”
纪士寒冷哼一声：“那个林山倦并不只是个绣花枕头，从上次的案子就看得出，她是有几分小机灵的。”
“不过这次的案子，她断然没有掌握那么多。白恕或许并不是去寻找证人，但他的行动也确实提醒了我。”
“只要把认得楚扩的人统统杀了，就更加万无一失了。”
管家惊惧不已，纪士寒瞥他一眼：“你要知道有舍才能有得的道理，舍弃那些贱民的命，换取我们的安稳，这是多划算的事？”
“几个贱民，靖国太多了，一抓一大把。可是聪明人，和好用的棋子，可没那么多。”
管家为纪士寒的冷漠愤恨不已，然仍旧长施一礼：
“老爷说得是。恐怕楚监院……也不需要这些贱民，做他的爹娘。”
纪士寒放声大笑，将手上的玉扳指随手摘下：“聪明！赏。”
“谢老爷……”


第122章 失去消息


第122章 失去消息
林山倦自出了京城之后便一路顺着大路疾驰。
白恕归心似箭，带着几个证人肯定无法走小路，必然会从大路飞奔回来。因此自己也需要顺着官道一直走，一定会找到他。
现在还不知道纪士寒到底派出了多少人去截杀白恕，如果自己去得晚了，白恕和那几个司属恐怕根本难以招架。
有这个念头，林山倦一刻也不敢休息，跑出几百里就换马，一路晓行夜宿，硬是短短一个月就已经走了大半路程。
而白恕比她还提前几天走，想必此刻应该也回程了才对。
最迟还有半个月，他们就能接头。
不觉间已经天黑，林山倦跑得心焦，错过了投宿的地方，已经跑出几十里，她实在不想再折返回去，干脆就把马拴在树下，自己爬到树上去将就一宿。
虽然睡惯了软床，乍一卡在树梢间十分不适。
但骑了一天的马，她也困得很。因此不多时，眼皮就沉沉的掉下来。

睡得正安稳，树下的马忽然一声嘶鸣，林山倦瞬间惊醒，握紧了手中长弓，循着树叶的缝隙往下观察。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周围才出现四个黑衣人将马不远不近地包围。

“大哥，这只有马，没人，怎么办？”
“是啊大哥，咱们蹲这么久了，当真没看见人，就算是小解也该回来了吧？”

“不慌，她若是弃马走了，前边的人更不会让她好过！去周围找找！”
林山倦等的就是他们分头行动，瞧见四个人分别转向四个方向之后，她张弓搭箭迅速解决掉一个。
“大哥……啊！”

一声惨叫突兀的响起，几个黑衣人顿时如临大敌，立刻朝惨叫声的方向聚拢。
他们边喊边飞奔到此，林山倦早就埋伏在树后，趁着最快抵达的人查看尸体的空档，直接一刀划过他的咽喉。

急匆匆赶来的两人一看又是一具尸体，不禁恼羞成怒。
他们连人影都还没看到，就死了两人，难道这人也是杀手？
“什么人？装神弄鬼！快出来！”

林山倦轻笑一声，“要说你们这的杀手是真的差劲。”
两人下意识看向声源，只可惜已经晚了，闯进他们视线之中的，只有一秒后贯穿他们额头的羽箭。
林山倦唇边掀起不屑的弧度，料想是自己的行踪已经被泄露，大概是出门的时候被什么人给瞧见了。
纪士寒心狠手辣，绝不可能只让这四个草包来围追堵截，想必还有后手，此地不宜久留。
经此一遭也没了睡意，林山倦翻身上马抓紧赶路。
正如她所料，四天之后，她明面上住进客栈的上房，实则一直在客栈的地窖休息。
当晚，几声巨响过后，她打开地窖的木板，只见客栈之中火光冲天，被火雷彻底炸成一片火海！
这些人竟敢如此放肆！
客栈里的人根本逃不出来，烧的烧死，炸的炸死，一片哭嚎。
林山倦恨极了，欲将几个始作俑者除之而后快，又担心他们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恐遭暗算，因此只能牵起马从火海中逃离。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太师府——

纪士寒脚步匆匆推门而入，却又忽地停住，吩咐管家：“你在外头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管家一愣，只好答应。
门被严密关好，只传出一句隐约的问话：“可将那人炸死……”后边就再也听不清了。

而听完刺客的回报，纪士寒都快气得七窍生烟。面色阴沉地看着他，语气不善道。
“派出去十个人，分两次阻拦，竟还是让那个人逃了，是吗？”
刺客身子一抖，艰难回答：“我们……我们亲眼见那人入住地字一号房，明明布置火雷时他尚在房中酣睡，可不知怎的，火灭之后，那间屋子里竟没有人！”

纪士寒气急，一使劲把桌上的杯盏扫落在地，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废物！你们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什么军中好手，现在看来，都是些酒囊饭袋！”
刺客不敢言语，沉寂许久，才见纪士寒挥挥手：“滚回去，此事不可说与任何人。”
刺客满口答应，从后窗跳出离开。
纪士寒眼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假山之后，才低声唤：“七思。”
梁上倏地翻下来一个一身黑色的男人，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主子吩咐。”

纪士寒看着地上的碎片，语气阴沉，“去找，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把这几个忤逆本太师的人都杀了！还有楚扩的父母，这几个酒囊饭袋，一个都不能留了。”
如今知道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若不派出七思，恐怕要杀的人还会更多！
七思应了一声，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纪士寒露出一丝冷笑，“林山倦，即便你派出什么高手，在我的王牌面前，也算不得什么。太聪明的人，还不是我能控制的人，这样的人，都该死。”

翌日，管家借着出门采买的机会，将其余小厮统统支开，注意到没人尾随，赶紧行色匆匆地从后门进了公主府。

祁照眠一个月前就知道林山倦去了曲贤镇，还是一个人去的。她心中担忧，却不好表现出来叫旁人看出端倪，因此这几日都在暗中派人回禀林山倦的线索。
只可惜那个人把自己的行迹藏得太好，她的眼线并未瞧见林山倦的影子，或许她易了容，总之是毫无音讯。
林山倦的确是个最合心意的驸马，不但性情样貌处处都好，还总是一声不吭为自己分忧。
自从嫁给她，这几个月，朝中的情况因为她的缘故也确实清楚不少。
盐务走私一经告破，纪士寒攒了这么多年的钱掏出来大半，不知道这次的案子真相大白时，又将牵动他的哪根神经。


第123章 路遇截杀


第123章 路遇截杀
“殿下，管家来了。”月留道。
祁照眠下意识坐直，隐隐猜到他身上会带着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不免生出几分期待：“快让他进来。”

管家能自由活动的时间有限，匆匆进门行礼，直奔主题：
“一个月前，清政司派出一人飞马接应寻找证据的白恕，被纪士寒知晓。他先后派出十个杀手，分成四、六两队，刺杀那个人。”
“先去的四人被杀，刚刚的六人之首回来复命，纪士寒同他秘密谈话，我只听到一句“可炸死那人”，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祁照眠手一抖，联想到昨日才接到的“忽和县客栈爆炸，住店客人无一生还”的消息，掌心里的鱼食全都洒进了池塘。
她仍存一丝期许：“……那，清政司派出去的人呢？”

管家摇摇头，“没……没消息。”
祁照眠面色有些白，紧紧握着椅子的扶手，等管家走了，才对月留招了招手，“你去找人，沿途打听看看。”
她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月留跟随她多年，自然听出她的担忧，赶忙应下。
她刚要动身，又被祁照眠叫住了。
“等等！……回来吧，不要去了。”

月留讶异地看她：“殿下？”

祁照眠揉了揉额角，不自觉地站起身：
“是我心太乱了，你还是留在京城吧。若是叫纪士寒知道你也离开京城，必然会猜到去接应的人是她。”
“若纪士寒知道是倦儿远离京城，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正是杀她的最好时机。届时，她恐怕要面对更大的危险。我……还是相信她，能……化险为夷吧。”

月留从未见过熹和殿下如此失措的样子。
尽管她现在看上去仍旧仪态端庄，面上不露喜怒，可她解释的话说了太多了。
以往祁照眠从来不会把一件事解释的这么清楚，这让月留感觉——
她并非在解释给“月留”听，而是在用这么多话，说服她自己。
月留心中叹息，见主子如此担忧，只好藏起同样的担忧，出声安慰：
“殿下放心，驸马身手那么好，不可能有什么事的。或许她化险为夷了也说不定。您还是先回房吧，月前不才染了风寒，可别再吹着了。”

祁照眠仍在低头沉思，口中低声喃喃听不真切。
月留见她这样子，知道自己说多了也无益，转身取了件披风来，轻轻帮她披上。

……
林山倦逃出客栈之后便再也没有停歇，一鼓作气朝东飞跑，总算和驾着马车摇摇晃晃的白恕碰见！
“老大？”白恕揉揉眼睛，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你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样。”
林山倦心知在客栈时就是被盯上了，对方肯定也记住了自己的身形特征，就干脆买了一身大一点的衣服，又往里头带了些棉花，显得臃肿些。
好歹总算会和了，林山倦松了口气：“你都不知道我这一路来接你，差点命都丢了！”
白恕大惊失色，左右四顾：“什、什？有人要杀我？”
林山倦举着水壶喝了口水，缓了几秒才回答他：“边走边说，改小路。”
白恕毫不犹豫甩开鞭子把马车赶到小路上，这才听了林山倦说出事情始末，被真相震惊不已。
“所以说这个楚扩……也太胆大包天了！不但偷题，还隐瞒身份，甚至还杀人灭口！”
他下意识回头看看装着王醒父母的马车：“我还说呢，怎么就他们家那么富贵，桌椅都是檀木的。他们还说是儿子在京城的朋友接济的，真会装！”
林山倦若有所思，摇摇头：“不，他父母应该不知情，如果知道实情，哪会这么放心跟着你回京。”
白恕点点头，仍旧感慨：“想不到这个太师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操纵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林山倦阖眸沉思，她想到一个关键点——这次科举，祁意礼特意点明了不用纪士寒插手，那他怎么知道的考题？
还是说……他和楚扩之间，还有一个人。
一个官职比楚扩大，却比纪士寒小，还要是个文臣，还要是二品及以上……
应该不是靳鸿，那还能有谁呢？
况且他们敢做这种事，并且还如此滴水不漏，必然不是第一次运行这个套路。
想必朝中的大臣，也有几个是这么来的。这么多年的鸠占鹊巢，暗度陈仓，若不是这桩案子出了瑕疵，恐怕确实能做到瞒天过海。
如今在京城之外总是不安全的，最紧要的事肯定还是赶紧回京。两人架着马车也是快马加鞭赶路，所有人分成两批赶车，昼夜不歇，过一段就更换马匹。
眼看距离京城不足七天的路程，白恕的精神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些，但林山倦却隐隐觉得不安。
她看着地图，小路和大路在前边的树林交汇。这证明，若纪士寒还派了人来，在这片林中设伏将是最佳的机会。
日头移到正中，眨眼便被浓郁的树梢挡住，几辆马车进入密林，树叶沙沙作响，所有人的戒备都瞬间提到极致。
再往前走出十几米，转过弯来，一男子跨坐一匹黑色高头马，头戴斗笠，面上覆着一个纯白面具，一身黑衣外罩软甲，正抱着一把长剑，像是等候已久。
林山倦的神情更加凝重——若是一群黑衣人她还没那么忌惮，毕竟越是成群地一哄而上，越代表单体实力反而没那么强。
可若是只有一个看上去就觉得他很装的人，就越难对付。
没错，这个男人的出场方式的确很装，林山倦轻“啧”一声，白恕心慌，低声询问：“他很厉害吗？”
林山倦摇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的出场和他的比起来，太LOW了。”
白恕：喽？什么喽？
没等他问出口，对面的男人先开了口：“车里装的，是什么。”
林山倦也不遮掩，抱着双臂回答：“是你的目标。”
七思倏地抬眼，一双狐狸眼仿佛蕴满杀机，这种如同被野兽盯上的感觉并不美妙，林山倦暗中摸出藏在腰间的匕首，随时准备出击。


第124章 对峙公堂


第124章 对峙公堂
随着“铮”的一声，利刃出鞘，七思脚踩马镫倏地飞来，长剑几乎刹那间就抵达林山倦喉咙。
白恕赶忙抽出刀准备格挡，但七思速度太快，马车的驾驶区域又实在舞不开，导致他一时很难帮林山倦挡下。
好在林山倦的匕首早就准备在手中，她毫不犹豫以匕首挡住剑锋，随即一脚踢在七思的剑柄上，令剑锋的方向强行偏移。
七思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顺势落在车架边缘，长腿带着劲风横扫过来。
林山倦下意识提膝格挡，七思的腿法也相当出彩，不但力道很重，且收放自如，十分灵活敏捷。
一踢不成便又是一踢，林山倦撑着身子站起，以截腿踹率先制止七思的动作，而后顺势翻下马车。
白恕抓住机会迅速将手中的刀丢给林山倦，自己也抽了一把侍卫的刀加入战斗。
林山倦单手接刀，但心知自己用不惯，多数也就是格挡用，因此反手握刀，刀尖朝下立在身前。
七思一眼看出她对刀的陌生，心知此人近战的身法十分诡谲，因此毫不犹豫举剑劈来。
兵器之中，剑是受众最多的兵器，只因其重在灵动飘逸，且与君子的翩然气度相符。
可七思的剑却好似融合了刀的霸道，不住挥砍之下，林山倦加上白恕才勉强和他形成僵持的局面。
林山倦唯恐还有旁人隐藏在树丛中，到时就算打赢了，那几个家眷被杀，这一趟也是白费功夫。
她低声嘱咐白恕先扛着，自己则退远了距离，张弓搭箭配合白恕。
羽箭顷刻便到面前，七思不得不防，但这一防就难免乱了进攻的招法，因此白恕也能逮住机会反攻一招。
两人的精妙配合之下，七思从第一步后退开始，逐渐退的越来越多。
林山倦瞅准机会双箭齐发，一支瞄准头部，另一支则瞄准脚下，射出去的一瞬间她便预判到七思格挡的动作，毫不犹豫再发一箭，恰好射中七思的手腕。
利箭穿透他的手腕，纵使七思意志力再强，也抵不过这样的剧痛，手一软，剑便掉在地上。
林山倦立刻将弓反背在背上，迅速靠近他。
七思强忍剧痛在怀中摸出几颗弹丸形状的东西，看来是想借机逃走，或是同归于尽。
林山倦眼神微眯，并不给他任何机会，垫步上前，一声喊喝：“白恕接好！”
她抬手用掌底击腕将七思手中的弹丸打飞，顺势上前一步掌底推颔。
七思因为突然袭来的眩晕感连连后退，他从未接触过这样诡异的招式，正发懵间，林山倦乘胜追击，脚尖挑起他掉在地上的剑，毫不犹豫刺穿七思的肩膀。
七思闷哼一声，下一秒，长剑便架在他脖子上。
“绑了。”
干脆利落，几招之内便将七思彻底制服。
白恕将弹丸抛出老远，却只是一团烟雾，看来刚才七思是想通过干扰视线再寻找机会。
绑了七思，他重重呼吸着，看着林山倦满眼不解：“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山倦勾唇，扬鞭架着马车快速进京。
“同行。”
七思摇摇头：“杀手榜上，没有你这样的招式。”
林山倦回眸撂他一眼：“如果是我技不如人，我会闭嘴，少丢点脸。”
七思脸涨得通红，偏偏全身被麻绳缠得结结实实，什么都做不了，只好硬咽下这口气。
好在纪士寒对七思的实力足够信任，因此剩余的路上并没有再被伏击，一行人顺利回到清政司。
连日的奔波令林山倦身心俱疲，她带着四人的父母家眷回到清政司正厅，白恕则先将七思投入大狱。
齐圳早早等在门口，见他们能平安回来，差点眼泪都流出来。
“对了，老大，殿下曾派人来传信，叫您如果回来，一定先回去见她。”
林山倦揉揉额头，为避免夜长梦多，摇摇头：“先把楚扩叫上来，再把那四个人的父母也一并喊来，别给他任何机会，我要一击致命。”
齐圳用力一抱拳：“是！”
一切的真相，马上就要，彻底揭开！
家眷们不明就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大人，不是说我们其中有一家的孩子中了榜，所以来……”
怎么好像有点升堂会审的感觉?
林山倦神秘一笑并未作答，不多时，楚扩整理衣摆走上殿前。
他的笑容在看到那些身影时明显愣住，甚至被人点穴了一般僵硬在台阶下，动弹不得。
齐圳嫌恶地推他一把：“怎么不走了？”
听见动静，家眷们都转过来，一愣过后，顶数王醒父母最为激动，扑过来便是一阵落泪。
“儿啊！我就知道我儿有出息！真的中了！是不是报喜的官儿还不曾到家？”
“先别问那些！我儿瘦了，这几个月必然吃了不少苦，快让娘看看！”
比起这边的感人团聚，其余人明显要更颓丧些。
赵川的爹叹了口气，随他同行的是赵川的妻子，也就是王醒曾写下情信却并未送出的对象——小莲。
“醒儿这么多年苦读，总归有了好结果。只是我家川子去了何处，怎么科举过去这么久，却迟迟不见他回家？”
许峰和杜楠的父母闻言也纷纷询问。
“是呀，你们一路帮扶来京，他们也没回去，是去了哪儿？”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王醒身上，王醒心知自己已经逃不掉了，若不是证据齐全，林山倦万万不会跑去把这些人都接回来。
想必，她早就已经看破了真相，对外称病的这一个多月，都在取人证。
王醒看了一眼老泪纵横的父母，扑通一声跪下：“林司，我认罪。”
这几个字把所有人都搞懵了，林山倦朝司属使了个眼色，叫他们将所有家眷挡在外头。
为的就是阻止某位家眷听了真相之后，恶向胆边生，对王醒造成什么实质伤害。
这下真的成了公堂。
王醒双目无神，长叹一口气后，开始阐述事情的经过。


第125章 真相大白


第125章 真相大白
王醒，赵川，许峰，杜楠。
他们四人是从小到大的伙伴，幼时一起听学，长大了也一起读书科举。
四人之中，唯独王醒的家境还算过得去，家人心疼他读书辛苦，从不让他下地做活。
但王醒的天资有限，反而还不如天天跟着父母下地栽庄稼的赵川。
赵川的文采是镇子上出了名的好，吟诗作赋张口就来，对时事也有精辟独到的见解。
四人共同暗恋村花小莲，但村长只看重王醒的家境，因此便同王醒的父母商定好婚事。
但成婚的前半个月，小莲却坦言已经怀了赵川的孩子，因此不得已只能和赵川成婚。
夺妻之恨令王醒彻底同赵川交恶，但科举在即，独身前往京城总是不安全，四人便再度结伴同行。
四人之中，杜楠对小莲的爱也十分深厚，时常联合王醒对赵川冷嘲热讽。
后来到了京城之后，四人共住一间。王醒不愿同赵川同在一个屋檐下，便出门去透透气。
也是因为这次机会，他发现茶楼里有许多文人斗诗，且还有出手阔绰的人愿意斗蛐蛐一样买些文人互相争斗，哪边赢了，就有银子赚，即使输了也有雇佣金。
联想到因为没钱被赶出去的许峰，王醒明白自己的钱袋也不是很满了，这是个绝佳的赚钱机会。
但他文采不高，因此便将消息悄悄告知杜楠，两人联合诱骗赵川每日作诗，然后拿到茶楼去卖。
半个月过去，王醒被一人带入殿阁学士府，见到了文官之首秦文相。
他不敢欺瞒这个大官，把实情说出。秦文相当即让他把赵川带来，随后威逼利诱，想让赵川中榜之后，为太师做事。
但赵川是个死性子，拒绝得十分不留情面。
秦文相失了面子，恼怒之下，同王醒定了这个偷天换日的计策。
王醒先是以“练习”为由，让赵川用秦文相告知的题目做了一篇赋，而后背诵临摹。
科举那天，他将赵川迷晕，整整三日之后，赵川才醒过来。
但这期间，王醒已经用“楚扩”的化名默写了他的文章，并按照约定，将错了也不明显的“會”两点改写成一横，以在众多考卷之中给阅卷的秦文相提供一个标记。
之所以是这个字，那是因为这个字是王醒过世的奶奶就是这个名字，这么多年，他一直以此忌讳，写这个字的时候格外避写。
放榜之后，赵川就什么都知道了，他恼怒地找到王醒，要为自己声张冤屈。
恰好杜楠也猜到了内幕，以此勒索。
左右都是麻烦，纪士寒得知之后，干脆叫楚扩将这两人都杀了，为保险起见，还留下许峰背锅。
若是遗书没有被怀疑，那赵川就是自杀；若被怀疑，那也有许峰做替罪羊。
到时候所有人的视线都会在“王醒赵川许峰杜楠”这四个名字上，买通许峰，再随便找一个死尸假装王醒叫许峰指认。
待许峰被定罪之后，凭纪士寒的能力，也完全可以保他一条生路。他拿着钱衣锦还乡，王醒则化名“楚扩”继续做纪士寒的棋子，皆大欢喜。
只可惜，这一桩堪称天衣无缝的案子，终究还是出现败笔。
语毕，四人的家眷皆震惊不已。
赵川的父亲更是悲痛欲绝，他仍有些不敢相信，颤颤巍巍上前：
“川子……川子，就这么……死了？”
纵使杜楠借机勒索算是引火烧身，可赵川老老实实做了半辈子农活，读了半辈子书，最后却因为不攀附权势就落得这个下场。
功名被夺了，性命也丢了，何等凄惨。
王醒不敢看任何人，包括此刻泪水接连掉落的哑女小莲，紧紧攥着拳，自己也痛哭失声。
他还是不该这么做的，他一开始，就不该这么做的。
只可惜，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王醒心如死灰，将藏匿许峰的地点说出，欲言又止地看着林山倦。
她猜测是有更要紧的事要说，便使了个眼色，叫司属将这几个嚎啕不止的家属拖下去。
屋内很快只剩她和齐圳、王醒，林山倦抱着双臂瞧着他：“有话就站起来说吧。”
齐圳铺开纸准备写供状。
王醒感激地瞧她一眼，犹豫一阵，还是和盘托出：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殿阁学士秦文相一手谋划，他记恨赵川的才学不能为他所用，因而故意将题目泄露给我，让我诱骗赵川题赋，并将他迷倒……”
“……殿阁学士亲口承认为官多年来，多次用职务之便买卖官职，并将官员们安插在各处，为己谋利。”
“秦文相每年收受贿赂高达万两黄金，皆是从各地的‘学生’手中得来。”
最后，王醒叹了口气，是一吐为快的轻松。
“我曾偷偷看见过，他存放账本的地方，在他书房的花盆下有一道暗门，里头放着几个账本，不确定是不是你们需要的。”
林山倦同齐圳对视一眼，并未将这句话写进去，见王醒已经全都交代完，才拿过来给他画押。
王醒看着自己的证词一阵恍惚，他苦笑一声，在上头摁了手印。
齐圳并不能对他感同身受，他一直很讨厌这个王醒，因此只是例行问话：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王醒摇摇头，目光看向林山倦，凄然苦笑：“……偷来的，终究不得长久。”
林山倦指尖微动，没说什么，瞧着齐圳把他带下去。
是啊，偷来的，哪能长久呢？
那些鸠占鹊巢了这么多年的蛆虫，也总算有一个机会，能全部清理了！
只是账本是否真的有，她还是要进一步确定的。
齐圳不多时去而复返，林山倦直接下达指令——今夜便出击，她先入府查探账本是否还在，然后再将殿阁学士府包围，拿下秦文相。
不过，在那之前，为保万无一失……
入夜，清政司司属隐于夜色之中，潜伏到殿阁学士府所在的和吉巷埋伏好。
白恕担忧地看着林山倦：“老大，你可一定要小心！”
林山倦摆摆手，头也没回地径直跃入府中。


第126章 想你了，马上，马上，马上就想见到你


第126章 想你了，马上，马上，马上就想见到你
王醒并没有骗她，林山倦果然在书房的暗格内发现了账本。她借着微弱月光细细查看之后装好，把自己带来的假账本放到原处，然后才翻出墙头。
她换了绣鹰袍，司属已经气势十足地开始拍门。
好半天才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应付，见是清政司的人，心底发虚，朝其他小厮丢了个眼神进去通报。
林山倦玩味地抱着胳膊站在门前，迎上管家的笑脸，也皮笑肉不笑地回应。
“这位就是林司吧！哎呀这大晚上的，老爷和夫人已经睡下，不如我们……”
林山倦不耐地用小指勾了勾耳朵，从怀里拿出清政令。
持此令如皇帝亲临，没有哪儿是她去不得的，更何况是一个小小的殿阁学士府？
“我大晚上来一趟也不容易，你既然愿意替你老爷办差拦着我，那就一起回去坐坐。”
话音才落，司属不由分说把管家按住。
秦文相才藏好账本便急匆匆跑出门，听到林山倦这句话，登时气得他面色通红。
“林司好大的口气，老夫这儿可是殿阁学士府！你以为像赵宣那个小小巡抚的府邸一样，想围起来就围起来的吗？”

林山倦的漫不经心有所收敛，含着莫名的兴味扫了一眼那个怒气冲冲的正一品大员。

“秦大人不是睡下了？醒的可够快的。”

秦文相一怔，旋即狠狠瞪了一眼林山倦。
“哼，不用说这些表面话！老夫身为朝廷命官，即便有些许过错，也由陛下的武英殿当堂对峙，岂是你这个小小御察使敢攀诬的？若现在撤走你的人，老夫也不是斤斤计较之人，可你若不退……”
“搜！”

林山倦没什么耐性听他说些废话，不等秦文相放完狠话，白恕就带着司属一股脑冲进殿阁学士府。
同时，怀里揣着林山倦才偷出来的账本。属于是带着想找的东西去找这个东西。
秦文相面色一变，“林山倦！你你你！”
司属们把秦文相撞的东倒西歪，他暴跳如雷地想骂，却发现这些人似乎有目的似的，冲他的书房去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知道，他的所有弱点，全都在那个暗格里！

秦文相顿时收了声，暗道自己幸好刚刚来的时候已经藏起账本，料这个林山倦也查不出什么来，到时还可以反告她擅自搜查地罪名！

林山倦把他的举动尽收眼底，唇边啜了一抹笑容，道。
“秦大人怎么忽然又不生气了？”

秦文相冷哼一声：“林司，本阁还是要告诫你，过刚易折，往往飞在最前头的鸟，是死得最快的！”
林山倦笑笑：“这告诫不适合我，我就是个跟在长公主身边吃软饭的，哪会是飞在最前边的？”
她话锋一转，道出一个秦文相暂时没想明白的真相——
“倒是秦殿阁，飞在太师的队伍里，顶在前头招兵买马，可别成了死得最快的。”
“你！”
林山倦柔柔一笑：“不客气，道谢的话就甭说了。”
秦文相气得一甩袖子背过去：“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一会儿你是不是还笑得出来！”
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白恕装模作样跑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大人，我们找到一个东西，您要不看看？”

秦文相的眼睛死死盯着账本，脸上的平静再也绷不住，几乎恨不得用眼神把那些账本吃掉！
怎么会被找到？！他不是早就藏起来了吗？？？
他亲眼看着林山倦翻开账本，表情一下子彻底寂如死灰。
林山倦随手翻了几页，状似遗憾地叹了口气，“秦殿阁，你做亏心事就做，干嘛写这么清楚呢？好像非怕别人看不明白似的。”
“回清政司！”

……
将秦文相下在牢中已经是后半夜，林山倦又困又乏，但心里还惦记着想回公主府去看看祁照眠。
毕竟许久不见，她还真有点想她了。
她是个行动派，具体表现为：很想见祁照眠，所以直接快马回了公主府。
守门的小厮见她回来十分惊讶，林山倦把他叫住，并未惊动任何人，自己烧水洗澡，而后回了和阳殿。
殿内一片漆黑，林山倦轻轻关上门，走到床边时，听到祁照眠细碎的呢喃。
“……母后，别……离开……”
她的声音带着微弱的哭腔，林山倦倏地心疼，俯身轻吻在祁照眠额头。
祁照眠无意识地抓到她的手，哭腔犹在继续。林山倦掀开被子躺进去，毫不犹豫将人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祁照眠霎时惊醒，她正欲挣扎，闻到熟悉的味道，惊喜地在林山倦怀中抬起头。
“……你回来了？”
林山倦一愣，歉然笑笑：“抱歉，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祁照眠发出否认的音节，“怎么连夜回来？”
林山倦轻抚她的脸，指尖触及到湿意，心疼地帮她擦泪。
“想你了，马上，马上，马上，就想见你。”
温度适宜的情话将祁照眠因为噩梦而皱吧的心熨帖得十分平整，她回抱林山倦，用力呼吸这人身上的味道。
“一路可平安？”她问。
客栈爆炸，接连派出的刺客，这人怕不是又受了伤？
林山倦点点头，把她的头揉进怀里：“当然顺利，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祁照眠眼眶一热：“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别骗我。”
林山倦微怔，复又在她额头落下轻吻：“不是骗你，对我来说，真的还算顺利。最起码，没有耽误我想见你的日子。”
祁照眠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她才在梦中重新置身母后自尽的画面，那种绝望和孤独感不怀好意地将她包围。
她没了父皇，没了母后，身边再无可以依靠的人。却多了敌人，多了觊觎至尊之位的乱臣贼子。
她仿佛一个人被放逐深渊，四周都是鬼魂哭嚎，没有一点光亮的时候。
林山倦把她这么紧地抱在怀里，轻声哄慰，拍着她的背极尽温柔地安抚她。
她的担心，她的不安全都被林山倦抚平。在她正落着凄苦冷雨的心里撑起一把伞。
她说：想你了，马上，马上，马上就想见到你。


第127章 “你若敢离开……”“你就杀了我。”


第127章 “你若敢离开……”“你就杀了我。”
祁照眠眼眶一酸，全部的脆弱在此刻铺展无疑，抱紧了林山倦，低声向她求证：
“想我，看过了，要离开吗？”
林山倦莫名听出另一层深意，她选择更加热烈的回应方式，把人压在身下，吻住祁照眠颤抖的唇。
“不离开。”
祁照眠仍旧不安：“若到了不得不分离之时呢？”
林山倦轻吻她的鬓角：“只要你不想我走，就不会有不得不分离。”
祁照眠轻轻喘息：“若……你我生死相隔呢？”
林山倦抱紧了她，吻痛了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那，我爬也会爬回来，死在你身边。”
祁照眠喜欢这样深刻的回答，也喜欢这样用力的亲密，她低吟着彻底放松戒备，由着林山倦在她身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是痛感和安全感一齐扑面而来的沉溺，如此深刻，越来越深刻。
林山倦总是对她心软的，她不舍得用力对待她，可当她看到祁照眠迷蒙的视线，和她眼尾的泪痕，就情不自禁地想用力强调自己的存在。
强调，她会陪着她，哪怕回不去也好，哪怕以后都留在这儿也好，她不想再看她缩在被子里，一个人因为做了噩梦，难过地哭。
祁照眠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持续升温，或许是林山倦的体温感染了她，也或许是林山倦的掌心点燃了她所触摸过的，自己的肌肤。
总之，她觉得很热，却也热的刚好。
梦境里的悲伤无助是冰冷潮湿的，盘桓在她心头已经太久太久，好似小巷之中最阴暗的角落，整整六年不见天日。
而今，阳光突然降落在这儿，将那些阴暗、潮湿，彻底晒干。
“林山倦……若你，也敢骗我，丢弃我，我一定……”
“你就杀了我。”
林山倦的回答果决且干脆，她并未犹豫一秒，她知道，这是无需多加考虑的问题，无论再问多少次，她也只有这一个答案。
祁照眠的皮肤十分娇嫩，黑暗之中，林山倦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手中在握着什么，细腻光滑，唯有依靠祁照眠的回应才能确定她如今流连在何处。
祁照眠会给予她最明确的指引，浅吟低唱间，把林山倦带到云端，带到仙境，也带到绝无仅有的，令人流连忘返之境。
林山倦的脑海里满是那天她在花园看见祁照眠的画面，她的面容比花更娇，比春光更媚，叫人见之难忘。
这么美的人，这么美好的人，怎么能在深夜落泪呢？怎么能让她那么难过，那么害怕呢？
祁照眠快要呼吸不上来了，哪怕林山倦已经没有再吻她，哪怕她只是沉浸在她的心口处。
可祁照眠还是很难呼吸，密密麻麻的痒意遍布全身，她沉溺在这种感觉之中，昏昏沉沉，感受着另一个人的温度，心里的不安渐渐落到地面，而后被林山倦的炙热融化。
床幔轻舞，缝隙间掉落的低吟悦耳至极。起初高亢连贯，逐渐变得破碎低弱。
她在乞求停止，可有些人食髓知味，无法自拔。
林山倦沉醉其中，她坚信自己从未听过这么美妙的声音，美妙到，哪怕只是一声低叹，都极端刺激着她的神经。
她需要我。
祁照眠很需要我。
林山倦的脑子里只有这一句话：我也需要她，我要全都给她。
“那你呢，你要全都给我吗？”
祁照眠的音调碎得如同此刻的自己：“什……呃！我……我给你什么？”
“给我……再唱几句。”
“林山倦！你真是……本宫要……”
“要？好嘞~”
黎明已至，晃动的床榻总算归于平静。
林山倦再度偷偷摸摸烧了水，趁着祁照眠无力地靠在浴桶中，把被褥换了干净的，才把她抱出来擦干。
两人重新依偎在被褥之中，林山倦把人拥在怀里，贴着她的皮肤浅浅呼吸。
“累不累？”
祁照眠轻“嗯”一声，似在抱怨：“你也太不饶人了些。”
林山倦低声笑，只是轻轻蹭她的后颈，并不搭话。
祁照眠被迫仰起头想躲避：“别……才清理干净。”
林山倦低声答应，抱紧她躺好，两具身体紧紧贴合在一起，没有给空虚和不安留一丝缝隙。
“……倦儿。”祁照眠忽地想起一直盘桓在自己心头的疑问，以往她们之间隔着一层窗户纸，无法挑明。
可如今她们已经做过最亲密的事，那……有些不解和疑惑，她应该向自己坦白。
林山倦应声，没忍住在她后颈上轻吻：“怎么了？”
祁照眠被酥麻的痒意折磨着， 也取悦着，她忍着战栗的感觉，一阵舒爽自心尖朝四周蔓延。
“……你从哪儿来？为何愿意，做我的驸马。又听命于谁？”
事实上，她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可是，关于这些，她还是想听林山倦亲口说。
林山倦一愣，忽而笑起来，笑得祁照眠不知所措，嗔怪地凶人：“不许笑！”
林山倦乖乖收起笑音：“我说了，怕你又不信。”
祁照眠握住林山倦的手：“你说的，我都信。”
林山倦舒了口气：“好吧。”她本来也没想瞒着她，只不过一直没有能顺便说出这些的时机。
“我来自未来，或者……来自另一个时空。来自现代。你也许不能明白，如果能带你去看看我生活的时代就好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祁照眠确实听不懂，但她不想打断林山倦，只让她继续说。
林山倦打了个哈欠，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拍着祁照眠的小臂，极尽安抚之意。
“我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传送过来，他说，我杀了太多人，需要完成你的愿望，才能回到我的时代。”
祁照眠大约听懂了“时代”的意思，闻言好奇地转过身，面对林山倦：“那你完成了吗？”
林山倦好笑地看着她：“嗯……这不还是要问你吗？殿下，你的愿望是什么？”
祁照眠下意识攥住她的手：“是……完成我的心愿，你就要走吗？”
可是不是才说了，不会离开我？
林山倦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可如果你的愿望包括要我一辈子在你身边，那我这辈子都走不掉了，不是吗。”
祁照眠一愣：“还可以……这样吗？”
林山倦低笑：“谁知道呢，万一呢？”


第128章 杀手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第128章 杀手最要紧的，是保住自己的命
祁照眠重新沉默，这是一件不能确定的事，但凡事情具有不确定性，那就是不能掌控的。
她讨厌自己很在意的事，却无法由自己所掌控。
林山倦揉着她的脑袋，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还有关于我听命于谁。现在，未来，我都只听命于你。但如果你忽然不爱我，忽然舍弃我，那我也不会背叛你。”
祁照眠回抱她：“不会。”
长公主殿下言出必践，一诺千金，她说不会，就是不会。
事实上，她身边的人没有那么多，能让她如此安心的人，更是少到只有林山倦一个。
她怎么会毁掉自己的安心，又怎么会推开她。
人只有一个，明面上是她的，实则也是她的。心也只有一个，要给，也只能给一个人，分不得。
“对了。”祁照眠忽然想起正事，“前几日我得到消息，薛莹已经给纪士寒传了消息。她信了我们这几个月的戏，恐怕这几日，纪士寒迟早会派人去试探你的态度。”
林山倦点点头：“那我就顺水推舟，假装对你已经十分厌恶的样子，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祁照眠点点头：“除此之外，还有一件已经查到的，楚扩就是命案的凶手。上次没来得及告诉你。”
说起这个，林山倦挺直腰杆：“如果提这件事，你要夸我了哦。”
祁照眠疑惑地抬起头看着她。
林山倦亲亲她的额头：“我已经把案子查清了，昨天楚扩交代了所有的事，包括买官和雇凶杀人。”
她低下头：“他还告诉我，秦文相的书房里有他这么多年来买卖官职，和收受贿赂的账本。”
祁照眠眼前一亮：“那岂不是可以……”
林山倦下巴微扬：“我昨晚就突袭把他抓了，今儿还得去按照账本上的名录，查抄其他人。”
祁照眠看看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可……你一夜都没怎么休息。”
林山倦轻笑：“心疼我？”
祁照眠脸上泛起一丝绯红，这样的话她还是不太能说出口，便默认了。
林山倦瞧见她这含羞带怯的模样就心痒痒，一翻身把人压在身下：“心疼我，就奖励奖励我。”
祁照眠下意识夹住双腿：“你……怎么奖励？”
林山倦瞧见她眉宇间的疲态，临时改了主意，从她身上下来躺好。
“陪我好好睡一会儿。”
祁照眠感觉到身上的重量消失，有一瞬间的失落，不过下一秒就因为重新被那个人紧紧抱住而平复。
“好。”她答应。
晨光透过窗棂落进屋里，祁照眠呼吸着林山倦身上的味道，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这几个月，辛苦倦儿了。”
林山倦丢出一个坏心思：“还好，加上昨晚，也没觉得辛苦。”
昨晚。
祁照眠脸一红，干脆躲在林山倦怀里不说话。
这一刻，她不是长公主，不是熹和，她只是祁照眠，是才把自己完全交给林山倦的祁照眠。
昨夜不止是迟了许久的圆房，也是圆了她不安的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对于林山倦来说，更是圆了她这么多年漂泊不定，所渴求的归属感。
她要保护祁照眠。林山倦想，她要一直陪在祁照眠身边，看着她入睡，看着她醒来。
-
一觉睡到下午，林山倦才爬起来。
祁照眠早已起床，大约在书房，她没有打扰，径直从后门离开，去清政司。

齐圳和白恕已经等了一上午，见林山倦来便赶忙兴奋地凑上来：
“老大，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去查抄那些官员的府邸？”
林山倦点点头，她有清政令在手，便是行走的皇权，加上手里有那个账本，就是铁证如山，这些人想抵赖也没用。
这场祁照眠和纪士寒的博弈之中，两人的实力从一开始的一边倒，到后来祁照眠扳回一点战局。
自己才来的时候，朝堂还是四六分的状态。但武炎镇偷盐案已经让纪士寒损了这么多年的盐务积蓄。
加之军资偷窃案，叶溪审问过后，得知也是为纪士寒做事。如今军资被追回，他的军资也损失诸多，如此一来，实力扣了一成，成五五分。
朝堂之上的文人多数都是秦文相的学生，秦文相又是纪士寒的人，所以完全可以说，秦文相就是纪士寒那条代表着“文官”的手臂。
如今不但秦文相倒台，连带着他的那些学生也都要被查抄的话，那纪士寒在朝中的文官势力便彻底肃清，换上自己人，朝局就已经彻底倾斜过来。
如此，就是六四分了。
那么，纪士寒那边的武将是谁？这件事还得回去问问祁照眠才能得知。
要想扳倒一棵大树，不先剪掉它的根，怎么能将它彻底拔除呢？
几人当天下午着手把账本上的人反反复复查了一遍，足足耗费了好几天，才终于掌握了一手的证据。
随后，林山倦带人雷霆出击，并未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将账本上所涉及的所有在京官员统统缉拿。
清政司的监牢甚至已经放不下这么多人了，只能借用大理寺的监牢暂且收押。
林山倦在牢里转了一圈，看到了沉默地坐在地上的七思。
她走到七思面前，后者抬起脸看着她，片刻又转过头。
林山倦还是很欣赏他的，因为她来这儿之后，见了太多杀手，可唯独七思配得上“杀手”的名头。
“如果你愿意指认纪士寒，我可以放过你。”她主动道。
一言落下，周围人纷纷感觉被暗示到了，好似小学生课堂一样热闹。
“林司！我！我可以检举！”
“林司！我官职高，知道的也多！还是问我吧！”
“别听他们的！林司你还是问我！”
吵吵嚷嚷，林山倦烦得皱起眉，七思却摇摇头：“我不会背叛我的主子。”
林山倦冷笑：“你知道，杀手最关键的守则是什么吗？”
七思没说话，林山倦蹲下身。
“就是活命。”
七思讶异地看着她，林山倦眼中含着监牢昏暗的光线，更显深不可测。
“任务也好，主子也罢，不过是谋生的工具。这世界上任何宝物，都不够用来买你一条命。”
七思唇角蠕动，但什么也没说。


第129章 周五快乐


第129章 周五快乐
林山倦并未逼迫他选择，起身道：“自己的命，哪怕再烂都是好东西。这些人尚且寻求苟活的机会，你一身本事，何必愚忠。”
她转身，临到门口时，七思总算开了口。
“你杀了我吧，留着我也什么都得不到。若我能活命，肯定是要拼命逃走的，到时难免还会有一天再对你出手。”
林山倦斜眸看他：“你别太蠢。”
七思苦笑，事实上，他也并不想再把刀尖对准无辜的人，更不能背叛纪士寒十几年的教养之恩。
如今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死去，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自幼被纪士寒收养，花了许多银子养出他现在这一身的本事。
自十三岁起，他就开始为主子扫清障碍。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看到那些人在死前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那些无辜的人的哭求，早让他厌倦了。
也好，这下就能干脆的解脱了吧？
“林山倦，你不杀我，我就杀你。”
他似乎迫不及待想求一死。
林山倦勾唇：“假如你真能做到，我大可再给你几次机会。”
她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监牢。七思看着她的背影，满面苦涩，再度沉寂下来，一言不发。
整整三天，京城中的官员人心惶惶，唯恐哪天一开门就瞧见清政司的司属站在自己门口，其中不乏心虚者，暗中送些财帛，亲自登门，试图走个后门。
林山倦很喜欢接待这样的人，来一个押住一个，连跑腿都省下了。
三日之内，秦文相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已经核实下狱。祁照眠也早就收到了齐圳送来的信儿，提前进宫和祁意礼商量了话术，只等第四日早朝。
这期间同样急得团团转的还有纪士寒，从他听说秦文相入狱开始，他就想尽法子打探消息。
奈何清政司铁桶一般，进去的人就好似人间蒸发似的，半点儿消息也传不出来。
他想派七思，可七思还没回来，就更显得无人可用。
并且他也没想到林山倦胆子这么大，动作这么快，竟然真敢凭着一块清政令就将大小官员生拉硬扯地带走。
要知道，她哪怕抓错一个，都有可能被这么多官员翻案，从而给她治一个大罪！
纪士寒越发后悔自己的轻敌，早知道这个林山倦是个这么机灵的人，那早就应该把她拉拢过来才是！
不过她现在和公主生了嫌隙，或许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收为己用……

翌日，林山倦换好朝服，去监牢点清账本上的人名，命齐圳将他们用绳子绑成一串先拉去朝堂外。
又叫白恕将王醒和秦文相头上套起布口袋，避免他们交头接耳，随后出发。
林山倦则走在最后，牢房空荡荡，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七思的方向，走到他的牢房前，却发现七思已经自尽了。
或许是他早就藏了毒，也或许是他有其他法子，总之，他还是选择死。
他这样选，林山倦反而更敬重他，也在意料之中。
七思知道所有的内情，他活着就是对主子最大的威胁，只有他死了，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主子的秘密不被泄露。
每个杀手的归宿，都是死亡。
能捱到金盆洗手那天，还能躲过仇家的寻仇，踏踏实实活到生命尽头的人简直凤毛麟角。
更为常见的，都是这种在阴暗角落终结生命的死法。
见不得光，也不能见光。
林山倦站在监牢门口，久久不语。
司属小心翼翼靠过来，听见她叹了口气：“找个棺材，葬了吧。在黑暗里藏了一辈子，临了，总得有个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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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蒙蒙亮，清政司人押着浩浩荡荡一群人在外头站定，反观朝上的人却少了一大半。尤其左边的文官列，来朝者只有零星几人。
祁意礼昨儿就跟姐姐商量好了，见过礼后，故意露出疑惑神情：
“崔尚书，今日有这么多爱卿告假？”
吏部尚书崔志也是才提拔的官职，官员不来上朝须得在他这儿登记，但他的本子空白一片，一时还答不上来。
纪士寒则时不时看向林山倦，果然，她紧接着踏出了踩断自己一条臂膀的脚步。
“臣前几个月查迎宾楼的举子被杀案，历经几个月，案情水落石出的同时，又牵连出别的，难以做主，请陛下定夺。”
这是白恕和齐圳连夜想出的词，她怕记不住，还特意写到笏上。
祁意礼眼前一亮，身子都坐得端正些，心都快飞起来了。
毕竟纪士寒能在朝堂上作威作福，有一大半的原因，就是这个殿阁学士秦文相的帮扶，两人简直就是同穿一条裤子。

如今林山倦抓了秦文相，那肯定是掌握了秦文相的七寸，秦文相一倒，无异于斩断纪士寒的一条手臂。
“林爱卿有事便说来，朕倒也听听。”
林山倦颔首，瞄着笏上的小字继续念：
“臣调查京城中的杀人案，查出凶手是死者的同乡，也就是化了名字高中状元的楚扩。楚扩原名王醒，以‘中了状元会对太师和殿阁学士的话言听计从’为交换……”.
纪士寒听见自己的称呼登时坐不住了：“你胡说！”

林山倦停了口，饶有兴趣地看着恼怒的纪士寒，“太师大人忽然出声打断，什么原因呢？”

纪士寒冷哼一声，眼睛瞪得老大，里头似乎能跑出一头牛，把林山倦直接撞死当场。
“林司冤枉了老夫，老夫还不能辩驳了？”

林山倦假装看看笏，再看看他：“太师此言差矣，我话还没说完呢，太师怎么就知道是冤枉了？”

纪士寒语结，想起刚才林山倦的话确实只是意有所指，并没有揭露什么，自己这一番辩驳，倒显得欲盖弥彰了。

“既然尚不确定，就不要将案情之外的人牵涉其中禀报陛下，你清政司的职责所在，不正是查清案件，回禀陛下么？”
纪士寒的语气相较之前是明显强了几分，大概是逮到了硬拗出来的道理，所以腰杆也挺直了。
林山倦笑回：“这是王醒的证词而已，我还没念完，太师大人就急啦？他还攀咬了其他人呢，是不是我再念几句，这些大人都得打起来了？”
言外之意无非四个字：小题大做。
惊弓之鸟。


第130章 陛下！老臣冤枉！


第130章 陛下！老臣冤枉！
纪士寒咬紧牙关，冷哼一声不再多说。
林山倦不屑地白他一眼，把祁意礼看得暗爽！
“他从秦文相那得了考试的题目，诓骗被杀的赵川以此为题写了文章，而后背诵誊抄，杀人灭口。事后为了不暴露身份，又杀了杜楠，囚禁了许峰。”

简单概括之后，林山倦把手里的公文交给小墩子，代为呈上。
“这是详细案情，臣接下来要说的，是由此案牵扯出的其他事。”

小墩子把公文交到祁意礼手里，祁意礼放在一边，饶有兴趣地问林山倦。
“哦？什么事？”

“王醒交代，他的官职是通过秦文相得来，多年以来，不止是他，还有许多人也同他一样做了官，为秦文相做事。有的冒名顶替，有的干脆买官，详细的交易情况，都记在殿阁学士的账本上。”
“我前几日带人搜查，果然找到一个账本。内容确实记录清晰，不敢擅专，就先把人拿了，等陛下决断。”

说着，又把账本递给小墩子，代为转交。

祁意礼拿过账本草草一翻，上头一笔笔写得清清楚楚，顿时坐直了身子，面色阴沉道：“把他带上来！”

林山倦眼神示意白恕，后者了然，出殿外把戴着脚镣的秦文相提了上来。

秦文相一进大殿，看见那个少年天子的面容，顿时跪地高呼：“老臣冤枉啊！”
林山倦：真是别具一格的打招呼方式。
祁意礼面容抽动，将手里的账本放在桌上，眸色阴沉地看着秦文相道。
“确凿如山的证据摆在这儿你还敢冤枉？那朕可要好好帮秦殿阁洗刷冤屈了。”

他毫不客气，音色辨不出喜怒，秦文相又不敢抬眼看，只偷眼瞄纪士寒。
现在的情况已经不能更糟，他干脆死不认账：
“陛下明察！四日前，林司忽然带人直接将我府邸包围！不顾臣是先帝钦点殿阁学士的身份，硬是带人闯入搜查！当时家丁也不敢阻拦，这些人冲进臣的书房就拿着账本出来，可臣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账本啊陛下！这是诬陷！”

他这一番声泪俱下的控诉，弄得林山倦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栽赃他了。

祁意礼越听他辩驳，脸上牙疼的表情就越明显。
他只觉得太阳穴跟着跳个不停，听着秦文相的抽噎，怒极反笑。
“秦殿阁这么说倒真是委屈大了，看来如果林司不把这账本上的人都查个清楚，恐怕真是说不过去呢。”

秦文相自被捉以来，一直都被区分关押，什么风声都没听到过，自然也不知道其他人也都落了网。
他见事情有转机，偷眼看纪士寒，后者一脸古井无波，便以为是“尽在太师掌握之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苗，有意让他替自己求情。
“陛下圣明！老臣的为人纪太师也是清楚的！陛下尽可问纪太师，老臣自上任以来，半点亏心事都没做过啊！”

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也中枪的纪士寒面色一抖，就差对这个猪队友破口大骂。
这时候你往我身上扯啥呢！能求情我还不张嘴吗？

祁意礼忍着笑，冲纪士寒挑了挑眉，“哦？那纪太师觉得，林司是不是冤枉他了呢？”

纪士寒：……
现在所有人的眼睛都在他身上，他进退两难的程度不是一般的高。
要是极力撇清关系，难免会让其他倒向自己的官员心存芥蒂。要是含糊其辞，又给了林山倦继续弹劾的机会。
思索几秒，他垂手行礼，继而缓缓道：
“秦殿阁身为陛下的臣子，殚精竭虑为陛下分忧是分内之事，臣自然不好指手画脚。既然秦殿阁极力自证清白，想来也是尽心尽力了的。”
我不知道我没接触你们别看我！

这一番话，既表明了自己和秦文相没什么亲密往来，又划清了自己的立场，可谓滴水不漏。

但秦文相就不乐意了，合着有好处的时候你拿大头，现在大祸临头你想独自飞？
“太师！”
纪士寒已经在期待他干脆暴毙算了，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把自己也拉下水。
幸而，不等他再说什么攀扯的话，林山倦就开口了。
“臣接连三天，审问了账本上的一干官员，具自属实，现在殿外，等陛下传呼。”

祁意礼满意地点点头，“传。”
秦文相身子一震，顿时扭头看着大开的殿门。
果然，一串人被齐圳牵着绳子拽了进来，各自两股战战，不受控制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秦文相脸色一变，求助似的看向纪士寒。
岂料那人似乎根本不在乎他的处境，依旧垂着头深思什么。

林山倦从齐圳手里拿了这些人画过押的状纸，厚厚的一大摞，直接打上背胶就是一本儿书，递交给小墩子。
“这是状纸，这些人都已经承认，是从秦殿阁那，用各种各样的东西换了官职，具体内容状纸上写的清清楚楚，陛下请过目。”

祁意礼对林山倦有条不紊的操作钦佩不已，尤其他发觉，林山倦的身上和自己姐姐有如出一辙的沉稳。
哪怕是在瞬息万变的朝堂，也给人一种处变不惊的从容感。
他拿过这本“书”草草翻阅，自然不可能在大殿之上就全都看完，因此随便捡了几个人的供词掠过几眼。
只是看了几张，就已经蓄力完成，提起自己所有的演技怒气冲冲拍桌。
“放肆！狼子野心！狼子野心！”

朝下百官也就剩下五十官，顿时跪在地上，齐声高呼：“陛下息怒！”

林山倦依旧淡淡地站在原地，真相她查了，人也抓了，证据也有了，现在就没她的事了，只余看戏。
秦文相已经麻了，想攀咬纪士寒吧，人家根本没把柄在自己手上，再者，证据确凿，这么多人证都在，已经由不得他再狡辩什么。

祁意礼盛怒，冰冷的语气直接宣判了秦文相的结局。


第131章 你这么好看，真是便宜我了


第131章 你这么好看，真是便宜我了
“殿阁大学士秦文相，混乱朝纲，欺君罔上，倒卖官职，以权谋私！数罪并罚！抄家，即刻推出午门斩首！其余官员，罢职流放，查抄家产，终生不得进京、任职！”

百官心慌慌地跪在地上，却也不得不呼上一声“陛下圣明！”

祁意礼转头看林山倦，目光顿时柔和许多。
“林司破案有功，赏黄金千两，布匹百绢，官升从二品，兼京都布政使，即日就任。”
纪士寒一惊——京都的布政使？那可是掌管京城钱粮的存在，这林山倦还真是成了一块肥肉！

林山倦心知这个赏赐大概是祁照眠的意思，她必然自有安排，便把场面话抛出一句，“谢陛下”。
祁意礼看了一眼小墩子，后者会意，掐尖了嗓子：

“退——朝！”

秦文相蓦地回过神，惨呼一声：“陛——下——”
祁意礼不愿听他接着喊“老臣冤枉”，给了林山倦一个眼神之后，带着小墩子拔步就走。

他要是不赶快趁这个机会把这老家伙除了，他就是个傻子！
冤枉不冤枉的也由不得你了！

秦文相被齐圳拖起来，像拽死狗一样把他拽了出去。
路过林山倦时，自然少不了一阵撒泼。

“林山倦！林山倦！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剩下的诅咒被齐圳一拳，连带他的牙齿一起被打进肚子里。

林山倦不为所动，反而饶有兴致地主动和纪士寒搭话。
纪士寒简直恨极了这个灾星，自打这人出现就三番五次找他麻烦，真是防不胜防！
本来就叫七思去杀她了，没想到该回来复命的七思没回来，不该回来的回来了！
尽管他有意招揽，可林山倦所流露出来的能力，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轻易被自己所用的蠢人，因此仍需步步小心。

她一靠近，纪士寒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纪太师这么防备我做什么？”

纪士寒冷哼一声，眼中的提防不减反增。

“林司神思机敏，断案如神，老夫欣赏，自然要留些欣赏的距离。”

林山倦恨不得拿小本子记下来。
不怪这个老东西能在官场上混迹这么多年，这张嘴是确实会说话。
“本来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比较欣赏的人，想送去太师府上的，只可惜，他今早死了。”

她露出惋惜的神色，是真的在惋惜七思的死。
外人听了怕是要说她有心，但纪士寒心里有数，这个“比较欣赏的人”，多数就是失踪多日不曾回来复命的七思。

他心下震惊，自己手底下的人什么水平他再清楚不过，就连七思都栽到这女人手里，那她身后的人……

此时的纪士寒，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个“背后的高人”，正是面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兀自暗中揣测。

林山倦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那惊疑些什么，不禁嗤笑一声，再没了继续沟通的欲望。
“纪太师再会。”

纪士寒压着心里的疑惑，面上自是从容不迫的应了一声，而后背着手心事重重地上了太师府的马车。

林山倦瞧着他的背影，冷哼一声，颇替七思感到不值。
七思的死就是为了能最大限度地守住纪士寒的秘密，可纪士寒呢？
比起七思的死，他更在意的居然是——能把七思杀掉，自己身边该有什么样的高手。
都说杀手命贱，在这个时代，在那些主子眼里，杀手的命更贱了。
只是可怜，可怜七思这条忠心耿耿的性命。
交代过其他的后续处理之后，林山倦和祁意礼说了靳鸿书房被烧的事，祁意礼痛快答应帮他重新搜罗一个书房出来。
事情都办妥，林山倦累了好几天，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骑着马回了公主府。
祁照眠仍在书房，林山倦只在窗格看了她一眼，便自己先回和阳殿去等。
正值日暮，残阳如血，挂在黛青山尖。
因为七思的死，她仍觉心绪不宁，出神地看着橘红色的池塘，连祁照眠走到她身后也未发觉。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到，可却觉得日日都被拉长了一般。
祁照眠眸光转柔，看着林山倦呆滞的表情，她正把两只手臂交叠在窗子上，半边脸埋在手臂中，使得一侧的脸颊被挤出软乎乎的肉。
看着很好摸。
祁照眠没多犹豫，她抬手捏在那团软肉上，惊了林山倦。
“如此出神，怎么，倦儿还没看过日落么？”
美人顾立，巧笑嫣兮。
林山倦心跳斐然，连夕阳也如此偏爱美人，愿意为祁照眠镀上温柔的橘红。
祁照眠的容貌和气度向来不能为任何人所忽视，林山倦从欣赏夕阳改为欣赏祁照眠，一只手撑在侧脸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许久，她发出声音极轻的感慨。
“真难以置信。”
祁照眠一愣：“什么难以置信？”
林山倦的脸上渐渐被痴笑占满：“这么好看的人，是我女朋友。”
女朋友。
祁照眠不太懂，林山倦见状美滋滋换了另一个说辞：“不对，我们已经拜了堂，成了亲，你是我妻子。你这么好看，真是便宜我了。”
祁照眠的脸倏地泛红，嗔她一句转过身去。
“贫嘴滑舌！”
林山倦歪过半边身子，瞧见她脸颊上更加圆润的弧度，便起身在背后抱住她。
“怎么啦，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
祁照眠没说话，但是也没否认，只问起案子的事：“都处理好了？”
林山倦点点头，鼻尖嗅到祁照眠身上的香味，便忍不住挤挤挨挨地蹭她的肩颈：“嗯……你不是都知道么。”
祁照眠因为瞬间带起的痒意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由此便忽然想到那个筋疲力竭的凌晨，不禁面色一红。
“一会儿还要去用晚膳，不许放肆。”
林山倦听出她颤抖的尾音，抱着她不松手：“哪儿放肆了，不亲，只抱抱也不可以啊？”
祁照眠难以接受有人把这些亲密的字眼宣之于口，并且，对于林山倦的热烈，多数时候，她也会觉得有些惶恐。
惶恐……
是不是现在一股脑把热情抛洒在自己身上，以后抽离的时候，也冷得迅速。


第132章 周六多更点啦


第132章 周六多更点啦
还有那晚，她只说为了自己的愿望而来，那完成愿望之后呢？她就要走吗？
她没有接受过如此炽热的情意，因此一旦拥有，比起享受爱情，更多的时间都会用来担心失去。
林山倦感受到她的沉默，下意识抱紧了她：“怎么了？是我说的话太……你接受不了吗？”
祁照眠摇摇头，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自己的心情，总觉得，如果把这些自己暗自矛盾的心事说给林山倦听，似乎会因为过于麻烦，而加速让她离开自己。
这个念头竟越来越强烈，祁照眠挣脱林山倦的拥抱，低垂着眉眼往外走。
“准备用晚膳吧。”
有些事，自己都想不明白，怎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期望别人开解呢。
还是自己想通了再……
林山倦不由分说拉住她的手腕，随即将人摁在门边。
她看到祁照眠眼中还未来得及收起的怅惘，虽然她不知道祁照眠为什么情绪低落，但她想，她知道该如何哄她。
她用力吻上去，不给祁照眠留一点呼吸的机会，深吻汹涌且热烈，让祁照眠无法招架，身子一软，扶着林山倦的腰勉强站立。
林山倦抱紧了她，柔软的身躯令她再度迷失，吻也愈发深重急迫。
直到祁照眠彻底脱力，低低喘息着靠在林山倦肩上。
两人用力相拥，祁照眠感觉自己快被林山倦抱得不能呼吸。
可她喜欢。
她的心思漂浮，不能落地的时候，她喜欢这种用力地，把她禁锢在林山倦身边的感觉。
林山倦是唯一一个让她的感情有着落的人，这个人抱紧她，用力亲吻她，哪怕像那天凌晨一样用力折腾她，她都能感受到安全感，从而借此抚平心里的不安。
“……林山倦。”
她无意识地低喃，听到林山倦在她耳后传来的应答：“是，我在。”
祁照眠的心便得到极大的熨帖，她轻笑，唇角勾起，整张脸都埋进林山倦肩膀，由着她把自己紧紧抱住，什么都没说。
但林山倦忽然懂了她的怅惘，是对自己来处的不确定，和对自己将来的去向不自信。
她在担心，如果有一天，自己忽然离开，她要怎么办。
可她不知道。
林山倦也在担心，如果有一天又在自己毫无觉察的情况下被传送回原来的时代，祁照眠该怎么办。
不对，那时，恐怕自己也会觉得怅然若失，六神无主。
“祁照眠。”
祁照眠的脑袋晕晕，仍在缺氧，闻言只低应一声，缠绵的尾音将林山倦的耳朵吻热，她深呼吸祁照眠身上的香气，亲吻她的脖颈。
“我会很用力的爱你。”
祁照眠唇角微弯，尽管颈侧的亲吻令她觉得很痛，或许又有红痕，但……
她很喜欢。
“这是你该做的。”她瞧着鼻尖，语气无比傲娇。
林山倦被逗笑，顺从地点头：“嗯，我应该做的。”
哄人的步骤无非亲亲抱抱举高高，现在亲也亲了，抱也抱了……
林山倦短暂分开，两手撑在祁照眠腋下，一个用力就把人提起来，随后迅速用两只手托住祁照眠的臀，让她跨坐在自己腰间。

祁照眠惊呼一声，刚意识到自己脱离了地面，随后就感觉到屁股下边被一双温热的手托住。

她羞恼至极，双腿下意识夹住林山倦的腰保持平衡，诱人的绯红爬上整张脸。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

林山倦微微抬头仰望她，抱着她轻轻摇晃：“别担心，就算有一天我被迫离开你，也一定会想办法再来到你身边，好不好？”
夕阳落入林山倦眼中，她眼里的真诚此刻镀满金光，闪闪发亮。
祁照眠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第一次被人这样仰视，第一次被人这样郑重许诺。
郑重到，她对她所说的誓言深信不疑。
动情只是一瞬间的事，以往都是林山倦主动，可此刻，祁照眠眼眶一热，双手绕到林山倦颈后，俯身吻住她的唇。
心上人的主动令林山倦绷紧了身子，托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更加用力，紧张的情绪因此被主动的人察觉，她微微掀开眼帘，漂亮的眸子里存着许多得意的神情。
林山倦的心跳越来越快，颈侧的血管将她的心跳完全泄露。
祁照眠退开些许，瞧见她愣怔的神色，手指顺着她颈上的丹青，抚摸到搏动的血管上，唇角微勾。
“很喜欢？”
林山倦几乎被她撩动得呼吸不畅，当即转身将她放在桌子上，祁照眠意识到或许有些玩火过头，但也来不及了。
坐在桌子上不是一个合乎规矩的行为，她想下来，但已经被一只手箍住后腰，然后整个人被带着吻向林山倦。
桌布随着她的动作扯皱，桌面的茶盏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但两人已经完全来不及在乎这些，全部的精神都在对方的唇齿之间。
祁照眠逐渐接受坐在桌面上，纤细手臂绕过林山倦的脖子，搂着她，尽管上半身再想退离都是徒劳。
她好似被狂风吹动摧残的树，根系被林山倦牢牢搂住，只有树梢不停晃动。
这下，恐怕还真是……把人撩的狠了。
“林……唔……晚……膳……”
林山倦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低低喘息，尾音含着笑意，指腹擦过她唇边的水光，低沉的音调极具诱惑。
“还在惦记晚膳，没吃饱么？”
祁照眠面色绯红：“你……”
林山倦见不得她这样柔弱可欺的模样，越看，就越想更加放肆。
她记得那个凌晨的祁照眠是如何纵情，那醉人的低吟，轻重交替的喘息，都烙印在她灵魂深处。
“不然我们一会儿再吃饭？”
祁照眠一惊，赶忙把她按住：“不……一会儿，晓儿就……呃——”
林山倦咬住她的锁骨，微微用力，又轻轻舔舐。
“疼了吗？”
她是心疼的，并非作假。祁照眠心里喜欢，微微摇头，素净的手掌按在林山倦脑后，由着她舔舐或是轻咬。
“……都好。”
林山倦太阳穴都在突突跳动，她一只手探进祁照眠衣摆，被祁照眠迅速按住。
“白天呢……”
林山倦捏住她瓷白的下巴转向窗边：“入夜了，眠眠。”
祁照眠一僵：“……你，叫我什么？”
林山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脱口而出这样叫她，反问：“你不喜欢？那我……”
祁照眠搂紧她：“你可以这样叫。”
林山倦低笑，升起恶趣味：“那——为了回报我，你要怎么叫？”
祁照眠没听出其他意思，脸一红，低声反驳：“叫你倦儿，你不是也很喜欢？”
林山倦受不了她这么纯情，脸埋在她肩膀处笑个不停。
“……笨。我是说那个叫。”
祁照眠仍旧不解，手掌无意识地安抚一般轻拍林山倦脑后。
“什么？”
林山倦没抬头，因为她不好意思抬头说接下来的话。
“在我们那，那天凌晨，你在床上发出来的声音，称作jiaochuang。”
是这个叫。
祁照眠的脸红成番茄，干脆把她推开，而后用力把人推出门去。
林山倦一秒从温柔乡掉出来，还有点摸不着头脑，隔着门板问：“怎么了？”
祁照眠背靠着门，心跳快得要跳出来，只好一只手摁着心口，语气也颤抖虚浮。
“不知……不知羞耻！这种话也……你走开！”
林山倦一愣，而后笑弯了腰，妥协地退后：“好好好，那你整理好就来吃晚饭哦，我早点吃完，回来洗干净等你。”
祁照眠耳廓也红了：“不要你等。”
林山倦把手扩成喇叭状，贴在门缝上小声挑逗：“床上见，眠眠。”
眠眠：……
真想把她嘴堵住。


第133章 酒楼刺杀


第133章 酒楼刺杀
随着楚扩的案子告破，那些官员被逐个流放之后，祁照眠和祁意礼一直都在商榷新的官职人选。
林山倦整日自己在府中，无所事事，便想起去找叶溪打发时间。
上次去将军府的经历还历历在目，叶朗是个狭隘的人，让他看见自己难免又要找茬，叶溪难免为难。
林山倦随便派了个小厮过去，哪知小厮到将军府的时候，叶朗恰好出门，叶溪来门口送他。
“你是公主府的下人？”
小厮连连点头，叶溪见状赶忙挡下：“你来此作何？”
小厮不敢同叶朗吓人的眼神对视，将林山倦写的小纸条给她：“回郡主，我来……来送信。”
说完之后，他也不顾上等什么回答，一道烟似的跑了。
叶溪展开纸条，上头只有几个字：
[来我家找我出去玩。]
这种行文风格，不看字体也知道是林山倦的手笔。
叶溪微微一笑，正要回去换衣服，被叶朗叫住：“林山倦写来的？”
叶溪一愣：“是。”
叶朗冷哼一声：“往后还是少和这种人来往，昨日父帅不是也说了，此人手腕狠辣，恐对我们不利。”
叶溪皱眉，不太爱听他这样形容：“林山倦一心为了陛下，我们也是，她又怎么会算计我们？”
叶朗被她的话怼得回答不上来，用力扯了下缰绳，带着副将李畴头也不回地走了。
叶溪看着他们的身影转过街角，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府去换衣服。
叶朗勒住马：“你去跟着她，看她们去哪儿，如果照儿也同行，便派人回报我。”
李畴闻言犹豫几秒，还是拨转马头等待叶溪出门。
林山倦正在府里听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形容叶朗恐怖的脸色，下一秒，马儿嘶鸣，叶溪便到了门口。
“山倦！”她招手下马，几步走到林山倦面前：“想去哪儿玩儿？”
林山倦拍拍小厮的肩叫他先回去：“就是不知道去哪儿，才叫你过来。自从案子结束之后这日子真无聊，白恕他们跟着一起忙，也没人跟我打牌了。”
叶溪闻言笑笑：“这几日确实无聊乏味，过些日子秋猎就好玩了，以你的箭法，到时我们一起追猎，岂不快哉？”
林山倦似乎也听祁照眠提过，眼前一亮：“还要多久？”
叶溪算算日子：“大概还有半月吧，礼部的人已经在筹备了。不若我们去街上逛逛？新开了个酒楼，喝喝酒也是好的。”
林山倦点点头，起身上马：“那走！”
两人边聊边走，不一会儿便到了酒楼下，选了个大堂的位置，点了几样小菜。
台上的舞姬翩翩起舞，动作柔美婀娜，腰肢纤细舒展，看着别有一番韵味。
林山倦的手指跟着音乐打拍子，孙玉泽远远走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拿着几样色香味俱全的菜，走到近前朝两人笑着拱手：
“两位今日大驾光临，这些是在下送的，可要吃好喝好。我这儿的舞姬可都是花大价钱教出来的，想看什么随便和跑堂的说！”
他倒是客气，林山倦回礼，叶溪只收了菜，关于舞姬的事还是拒绝了。
“我们自便就好，不必费心。”
孙玉泽一摆手：“哎——林司和安南郡主可不比别人，我这地方今儿都蓬荜生辉，无需客气！”
“这么说的话，本都尉到此，却被你忽视，这是何道理？”
几人纷纷看过去，果然，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常凌岳。
叶溪对他这种张扬的性格向来不喜，闻言脸色也不那么好看。
孙玉泽更烦他，皮笑肉不笑道：“常凌岳，你若是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本少爷就是赏你一顿又何妨？”
常凌岳脸一拉，叫住去端菜的小二，“孙玉泽，本都尉如今可是朝廷的人，你莫要不识好歹，不然，本都尉可不管你是谁家的公子，以冒犯论处！”
孙玉泽干脆坐在椅子上，更加不假辞色：“一个封在郊外的都尉，整日往京城跑就算了，还在这拿着鸡毛装什么令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争执不下，林山倦维持着面上的笑，忽地注意到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孙玉泽右侧正对着的顶楼牌匾之后，梁上似乎有人。
她自己是杀手，对于杀手可能选择的伏击位置最清楚不过。有了这个发现，她难免更仔细地看着那块悬在顶楼的牌匾后面。
果然！片刻便伸出一支羽箭！显然是直奔孙玉泽来的！
并且孙玉泽此刻坐在这一动不动，瞄准只需几秒。
孙玉泽是兴国公最宠爱的小儿子，自己若能救他一命，也能卖兴国公一个好。
“孙世子，你银子掉桌子下边了！”
孙玉泽“啊”一声，下意识钻到桌子下边去看。与此同时，羽箭破空而来，因为孙玉泽姿势的改变，直直射中他的肩膀！
看来，原本是打算瞄准他的太阳穴，或是脖子。
孙玉泽痛呼一声，叶溪也倏地看向那个位置：“在那儿！”
梁上的人一击不中已经撤离，等叶溪追上去早就没了影。
孙玉泽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恶狠狠地看着常凌岳：“妈的，你等着！老子不会让你好过的！”
言罢，不听常凌岳说了什么，朝林山倦递来一个感激的神色。
“今日招待不周，还搅了林司的兴致，甚是惭愧，明日还请林司再来！”
林山倦颔首应下：“还是好好处理伤口去，没关系。”
孙玉泽被下人搀扶着去后堂，常凌岳看看只剩下林山倦和他的人在这儿，便也没那么多顾忌。
“你故意提醒他？”
林山倦故作听不懂：“都尉说什么？”
常凌岳冷笑，气势咄咄逼人：“上次偏心将图纸交给他，这次又故意袒护他，林司，你和这位孙世子……”
林山倦眼神渐冷：“都尉，我是殿下的驸马，胡乱揣测，可是要被拔舌头的。”
常凌岳从来没把林山倦放在眼里过，但他怕祁照眠，当初他父亲为了不被祁照眠盯上，特意把他丢去南境跟着叶朗历练几年才回来。
“好好好。今日之事，我记得了。”
林山倦厌蠢症都犯了，看都不想看他：“我劝你一句，今天的事，你最好别记得。”
常凌岳恶狠狠地看着她：“本都尉还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叶溪已经回来，见状一掌拍在常凌岳肩上，暗含内劲的一掌将他拍得后退数步，若不是有手下人挡着难免要摔个跟头。
“她如今身兼从二品布政使，论品级，论能力，教你做事，绰绰有余。”


第134章 真理往往存在于少数人之间


第134章 真理往往存在于少数人之间
这话丝毫也没给常凌岳面子，常凌岳当着众人面前出了丑，也不敢怪叶溪，只迁怒林山倦身上。
“好啊，林司惯会躲在女人身后！”
林山倦被逗笑了：“好过躲在常都尉这样无能的男人身后。”
常凌岳脸色铁青，冷哼一声离开。
这口气他可难咽得下去，拉着脸怒气冲冲出门，就瞧见叶朗的副将李畴在门口张望，赶忙快步上前。
“李畴！你在此处作何？”
嗓门大的，即便叶溪在将军府都能听见，何况她就在这儿。
李畴脸色都变了，赶紧拉着常凌岳到僻静处说话，才转过身，便听到叶溪冷冷的语调。
“李畴，下次再敢做这些小动作，无论你听命于谁，本郡主都不会轻易饶你。”
叶溪在军中的影响力远胜叶朗，威严自然也盖过叶朗，凡是青苍军，见叶溪如同见老将军。
李畴只僵硬了半秒，便迅速转身单膝跪地请罪：“属下知错！”
叶溪的神色不辨喜怒：“回府自领二十军棍。”
李畴丝毫也没犹豫：“属下遵命！”
叶溪看他一眼，同林山倦骑马离开，并未多说。
一直等到人都走远了，李畴才站起身。
常凌岳也是第一次见叶溪施军法，这会儿才敢说话，歉然道：“……苦了你了，被她如此呼来喝去。”
李畴锐利的眼神扫向他：“我做错事在先，郡主此举是为纠正我的错误，不苦。”
他到底是副将，比不上随国公独子尊贵，因此语气也并不能太生硬。
常凌岳心里直翻白眼，面上却没和他争：“带我去找叶朗哥，我有要事和他说！”
两人飞奔到城外，叶朗恰好骑马回来，迎面遇上，常凌岳直接把他拉到城外的茶棚去聊。
“朗哥，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那个林山倦，绝不是一个普通人，她怎么会那么恰好就知道我安排的人在牌匾之后？是不是在我们周围安了眼线，早就知道我的行动？”
叶朗闻言惊得不得了，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是不是犯蠢！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和孙玉泽不和，平时争几句也就算了，如今还敢射箭伤他？不管怎么说他也是……”
“啊呀朗哥，你想想！林山倦！她才是最重要的！”
叶朗顿住，思索几秒之后否定了他的说法：“她来京不过一年多，哪有那么多人脉可以安插，你府里的都是老人，我府里都是随军的军士，她就算想渗透也无处下手。”
“那她怎么会知道？”
叶朗忽地想起林山倦曾展示出的身手，闪过一个更令他相信的猜测——
“或许她也是杀手，所以对这种位置格外敏锐也说不定。”
常凌岳一脸不信：“她？你看她那弱不禁风的样，就会往女人身后躲，不过是牙尖嘴利了些……”
“不。”叶朗打断他，“我曾与她交手，她的招法刁钻诡异，我从未见过那种路数，她一定也是个杀手！还不是靖国的杀手！”
不行！
她潜伏在照儿身边，一定是不怀好意，一定要想法子提醒她才是！
另一边，林山倦两人目睹了刺杀也没了喝酒的兴致，两人边走边逛，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郊外。
叶溪看着空旷的草地，忽地感慨：“有时候人多的地方，真让人觉得喘不过气。”
她大概是因为刚刚撞破了李畴尾随，有感而发？
林山倦不知内情，只能宽慰：“我那儿人少，祁照眠整天在宫里忙，清政司也没啥案子，你如果无聊，就随便去哪儿找我。”
叶溪笑笑：“不瞒你说，最近父亲经常告诫我，身为妹妹，要劝谏兄长，帮扶兄长。可——兄长的固执，并不是我可以劝得住的。并且……他不理军务已久，我也说不动他。”
林山倦沉吟许久，忽地抬头看向叶溪：“叶溪，我知道你心胸宽阔，但军队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是几十万，甚至几百万人。这些人的生死，必须交托在有能力的人手中，不然就是无辜的流血和死亡。”
叶溪一愣，“说真的，我总能在你这听到不一样的道理。”
她说的是不一样的，那一样的，恐怕就是无论她多有才能，都要她辅助叶朗，做一个安分守己的郡主吧？
林山倦笑笑：“我老家那边有一句话，叫做‘真理往往存在于少数人’。有的时候，你的身份不能成为你施展才华的约束，更应该是动力才对。”
叶溪久久不语，而后重重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放心吧！”
两人的酒壶对撞，辛辣酒液滑喉而过。想起刚刚发生的事，叶溪转向林山倦：
“你说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地方刺杀？”
林山倦冷笑一声：“有的时候，胆子越大，脑仁越小。”
“啊？什么人越小？”
林山倦：……真是无时无刻都存在的代沟。
“就是脑子，脑袋空空。”
叶溪思索几秒，惊讶地望着她：“难道是……常凌岳？两人的确交恶，并且他确实也是胆子很大脑袋空空。”
林山倦喝了口酒，嗤笑：“瞧着吧，这孙玉泽啊，少不了再受点伤。”
叶溪皱眉：“可他们这么多年都有矛盾，怎么现在好像打定主意要杀他一样，常凌岳在想什么？”
林山倦也在想这件事，两人同为都尉府的世子，再怎么也不该做得这么明显。
思来想去，她恍然想起自己曾把斗地主的牌面图给了孙玉泽，而最近这段日子，明显孙玉泽的赌场人更多。
“或许，是为了抢生意，也或许，他们因为生意的事彻底撕破了脸。”
见叶溪茫然，她解释得更清楚些：
“能让他不顾兴国公盛怒也要杀孙玉泽，必然是他现在已经陷入更大的麻烦，比如，他的生意被抢走了，持续亏空，只有处理掉孙玉泽，才能把生意抢回来。”
叶溪也恍然大悟：“斗地主？”
林山倦：……为什么感觉在这么严肃的时候，突然冒出这三个字，有点儿……
出戏呢？


第135章 她可以被她依靠


第135章 她可以被她依靠
半个月后，秋猎的队伍浩浩荡荡爬上长青山皇家猎场。
同行的官员多数都是才提拔的新面孔，因此互不熟识，也没人交谈什么，不像武将那边，隔着老远也能听见豪爽笑声。
林山倦因为起得太早正哈欠连天，她今日并未骑马，而是同祁照眠同乘马车。从坐上来开始，就不停地打着哈欠。
出城之后，马车更加颠簸，她困得东倒西歪，祁照眠瞥见，难免心疼，将她的头摁在自己肩上：“靠一会儿。”
林山倦有了几丝清醒，干脆整个人都抱上去，把祁照眠勒在怀里。
“小气，只让靠？”
祁照眠失笑：“你不是已经抱上来了吗？”
林山倦耍赖：“那不一样，这是我求来的，可不是你主动给的。”
祁照眠说不过她，干脆也不继续争，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些的坐姿，由着她抱：“还有一会儿才到猎场，若困极了，便睡一会儿。”
林山倦发出一声气音，靠着祁照眠逐渐得以小憩一阵。
最近真是累坏她了，接连跑去寻找证据不说，几次凶险，幸而她能化险为夷，平安回来。
祁照眠眸光低垂，落在林山倦脸上。
肌肤白嫩清透，眼睫毛也那么好看，眉眼间总有一种半是柔和随性，半是凛冽狠厉的味道，虽然很矛盾，但得知她的身世之后，祁照眠反而喜欢这种矛盾。
她情不自禁抬手抚摸林山倦的发，顺势往下，指尖掠过林山倦的眉眼和鼻梁，最后止于唇角。
她前几日才亲过的，柔嫩唇瓣，此刻有些许温热，红嫩嫩的，在她白皙的指尖下显得愈发娇艳。
祁照眠没忍住按下去，柔软的触觉令她十分上瘾，紧接着便有了第二下、第三下……
无数次之后，她视线偏移，忽而对上林山倦不满的眼神，登时有些心虚。
人一心虚尴尬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找点事做，祁照眠也是如此，她先是搓搓指尖，而后两手交叠，眼神看向窗外，唇角也抿起来。
几乎同时出现心虚会表现出来的所有小动作。
林山倦忍着笑，不打算放过她：“你这是干嘛？”
祁照眠没回头，硬撑着反问：“什么干嘛？”
林山倦更靠近她，两人的上半身贴在一起，祁照眠被压在车壁上，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山倦发愣。
“……有人在外面。”她小声提醒。
林山倦可喜欢死她这个含蓄的样子，唇角微挑：“只要你不出声，有人又怎么样。”
祁照眠一惊，下意识摁住她的手：“不可！”
林山倦快忍不住了，她更加逼近，两人的鼻尖都快碰到一起。
“那你刚才偷偷摸我的事怎么算？”
什么叫摸！
祁照眠飞快捂住她的嘴，红着脸否认：“不是，我没有……mo（超级小声版）”
林山倦亲亲她手心，嘟嘟哝哝说不太清楚：“是摸，你趁我睡着，随便摸我。”
祁照眠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勉强同她对视，瞧见这人眸中狡黠的意味，猜到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好示弱：
“……你要怎么才放过我？”
得逞。
林山倦笑眯眯看着她，虽然没说话，但暗示意味极强。
祁照眠下意识看向车壁，不好意思在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随行途中做这些亲密的事，因此试图讨价还价：
“回府之后……”
林山倦早猜到她会这么说，果断摇头：“回府之后我得留出时间跟阿三和阿四培养感情。”
祁照眠一愣，揪住她的衣服：“谁？薛莹吗？”
林山倦终于忍不住了，倒在祁照眠怀里笑出声，可祁照眠还惦记着“她有阿三阿四？”这个问题，见不得她笑，推着她追问：“是谁？”
林山倦笑够了才捧起她的脸，柔软的触感意料之内的好。
“逗你的，还真信。”
祁照眠看了她很久，最后才勉强相信：“不许开这种玩笑。”
林山倦因此有些后悔——祁照眠很没安全感的，她现在或许不该开这样的玩笑，哪怕是想刺激她主动亲吻自己，也不该。
她是个知错就改的人，体现在任何方面。
“我错了，我不会再跟你开这样的玩笑了，再敢有下次，你就把我关在小屋里，绑起来打我屁股！”
祁照眠的脸红了又红，她心里因为前半句生出来的满意现在荡然无存，咬牙切齿地瞪着林山倦，甚至懒得骂她。
但……怎么说呢。
那些酸酸涨涨的猜疑和醋意，却在满足又羞涩的情绪夹击之下，荡然无踪了。
不得不说，林山倦……确实很会哄她。
两人的距离过于近，不知是心里的羞意跑到空气里面，还是林山倦的呼吸本就带着怂恿的意味，总之，她们在长久的对视之下，各自情动，终于还是吻在一起。
祁照眠的呼吸十分清甜，林山倦吻过一次便心心念念再难忘却，她的手攀上祁照眠的腰，两人之间的默契使得祁照眠主动朝她凑近，落入她怀中。
有马车壁相隔，她们的声音和暧昧气息只存在于这个小小空间。
祁照眠感受着林山倦的束缚，心里的不安一点点消散，逐渐沉醉在她的呼吸之中，随波逐流。
换气的间隙，祁照眠满眼水光，不忘强调：“你不许背叛我，更不许离开我。若你敢，我……我真的会，会杀你。”
林山倦却只觉得心疼，她轻抚祁照眠的侧脸，直直望进她的眼睛，浅吻她的唇角，低声哄慰。
“我知道，我可惜命呢。”
祁照眠闻言却又觉得她是被自己威胁了，有些抗拒地别过头：“你……你是不是不情愿？”
林山倦无奈地捉起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飞速的心跳通过掌心令祁照眠感知。
“它情不情愿，你自己摸摸看。”
祁照眠脸红，耳朵也红透了，忘了自己的手摁在哪儿，无意识地蜷缩。
林山倦挑眉：“再捏下去，保不齐要脱衣服了哦。”
这样的恐吓很有效，祁照眠红着脸收回手，往日的冷静自持早丢到九霄云外。
在林山倦陪着她的时间里，她似乎总有余力去放松，去享受更多轻松的情绪。并非她被爱情冲昏头脑，也并非她恋爱脑降智。
而是，她渴望了多年的东西如今真的有一个人能给她，并且，这个人足够理性，足够可靠，足够体贴入微。
在林山倦的视线范围内，她都可以有短暂的松懈，忘我的松懈，她本就无需对这个人设防。
林山倦会包容她的一切，无论是她在感情上的不安和不确定，还是她松懈时的时局发展。
她是个可靠的人，这个可靠的意思是——可以被她依靠，且只允许她依靠。


第136章 她可是杀手


第136章 她可是杀手
叶朗正因为半个月前叶溪罚了李畴的事生气，这半个月都没怎么和她说话，这会儿也是自己骑着马拉着脸走在前头。
已经有不少视线暗中打量，叶溪见状主动快走一步跟上叶朗：“嫂嫂多日闷在府里，如今总算能出来透透气，想必心情也好些。”
叶朗冷哼一声，话也不答，夹了马肚走在最前。
叶溪喊他不住，又见常凌岳已经拍马与叶朗并行，只好作罢。
蜿蜒一路，总算抵达猎宫。
此次秋猎由叶朗负责主要的守卫事项，因此在他眼中，就是有了名正言顺地靠近祁照眠的理由。
队伍才一停下，叶朗便拨转马头就要往后边走。
叶溪一眼看出他的打算，猛地将他拉住：“兄长！众目睽睽，你莫要做出冲动之举！”
叶朗眸色不善：“怎么，在府里惩治我的副将不够，如今在外头，也要把威风耍在兄长头上？”
叶溪咬牙：“兄长，你当知我不是那个意思。”
叶朗甩开她的手：“溪儿，不要以为军中对你的拥护声音高了，就代表什么，我才是镇南将军，有些事，不论在军中还是在家里，你都没有指教我的资格！”
话音一落，叶溪的手也落下。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已经无力再阻拦什么，只能看着叶朗骑着马朝祁照眠的方向去，满心悲戚。
本以为，她是女子，是妹妹，并非能承袭爵位的男子，兄长心中便不会有太多芥蒂。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她从未掩藏锋芒，对军中的事也最为上心。
无他。
不过是因为叶家世代为将，率领着青苍军护了一代又一代君主，哪怕只是青苍军中的一个兵卒，也不会允许忠诚的名声毁在自己手里。
她知道兄长并不完全具备领军的才能，但好在父帅健在，他们兄妹齐心，怎么都守得住他们这一代的责任。
可现在看来，叶朗与她之间，或许早就有了嫌隙。
兄长，他终究还是忌惮自己吗？
叶朗也满腹怒气，耳边回荡着常凌岳的话，想起叶溪在军中的呼声之高，愈发觉得不痛快。
到底他才是统帅，叶溪一个女子，好好学学女人该学的东西，等着嫁一个夫婿就是了，为什么总是要端着那副识大体的样子来教训自己呢？
恼怒间，他已经走到马车前。
祁照眠搭着林山倦的手踩在地面，临时整理的妆容仪服仍旧完美，只是笑容，在看到叶朗之后戛然而止。
叶朗自然也注意到她不加掩饰的排斥，眸色黯淡一瞬，仍旧固执地走到祁照眠面前。
“殿下，臣有要事，想借一步说话。”
祁照眠对他口中的“要事”没有任何兴趣，干脆拒绝：“如今本宫不问朝政，叶将军若是有事，便去和皇帝说吧。”
叶朗并未起身：“此事与陛下无关，只与殿下有关。”
林山倦冷笑一声，听不下去了，心里的酸意铺天盖地，毫不犹豫将祁照眠拉到自己身边：
“叶将军能听懂人话的时候真是少之又少啊，怎么，是好听的话不爱听，偏想被骂吗？”
叶朗表情一僵，下意识看向祁照眠，却见后者并未挣脱，只是侧对着他，看样子是想极力撇清关系。
叶朗心中屈辱，但周围都是公主府的人，皇上就在前头。
林山倦如今圣眷正浓，被皇上听见他们争执，于自己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你……我是要与殿下说有关于你的事，你隐瞒她什么，难道自己不清楚吗？”
林山倦冷哼，干脆松了手：“没人会听，你爱说什么都好，我倒是也很好奇我瞒了她什么。”
祁照眠好奇地望向叶朗，林山倦后退十步，挂着一脸挤出来的笑，对着叶朗做出“请”的手势。
这就是明晃晃的挑衅！你还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成？
叶朗咬紧后槽牙，看向祁照眠，深情又温柔许多：“她是个杀手！她一直都在骗你，她隐姓埋名藏在你身边，一定心怀不轨，你可千万别轻信了她！”
祁照眠一惊——叶朗和林山倦交集不多，他是怎么知道的？
若是这件事她第一次知道是在叶朗口中的话，那她一定会怀疑林山倦的。只是，林山倦早已坦白，再从旁人口中听到，她不会怀疑她，反而会更加相信她。
“本宫知道她是杀手。”她不紧不慢道。
叶朗吃了一惊：“你知道？那你还……”
“她的目的就是本宫。”祁照眠露出疏离的表情,“何况，这是本宫的私事，叶将军就不必过多插手了。”
叶朗恼火地攥紧了拳，他之所以来揭穿林山倦的身份，就是因为他了解祁照眠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人，一定不会纵容这种隐患埋在自己身边。
如此一来，能将林山倦处理掉，他便能说服父亲娶祁照眠过门。
只可惜，一切都并未如他所想。
祁照眠不愿与他多说，朝几步外的林山倦勾勾手指：“倦儿，走了。”
林山倦嘿嘿一笑，顿时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光荣感。
“来了！”
叶朗回过身，下意识叫住祁照眠：“……殿下！她！她可是……”
祁照眠不耐地停住，但并未回头：“本宫知道，不必多言。陛下委你重任，你不该让他失望才是。”
她的态度冷漠到了极点，可越是冷漠，那种求而不得的心思就越折磨叶朗，让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手。
林山倦故意牵上祁照眠的手，示威似的朝叶朗眨了下眼睛。
叶朗后槽牙咬的咯咯响，拳头攥得掌心泛白，简直恨不得现在就把林山倦打包起来，有多远扔多远。
纪士寒远远瞧着这一幕，冷笑一声：“晚些时候，私下请叶将军来我们的营帐相谈。邀请的理由么……你就说，我手中有他想要的东西。”
“是。”


第137章 林山倦，我为何总想你


第137章 林山倦，我为何总想你
一夜休整之后，第二日上午，秋猎随着一声锣响正式开始。
镇南将军叶朗身穿大红色里衣，衬精钢甲胄，手握长弓，一马当先跃入林中。
他如期听到许多官眷的低声倾慕，唇角得意扬起，看向那个世间最高贵的女子。
可祁照眠并未在意他做了什么，此刻正在帮林山倦系甲胄上的带扣。
秋日中，所有的色彩都变得更加饱和，可如此鲜艳的景色，仍旧不敌祁照眠半分明艳动人。她穿着一件樱粉色朝裙，将她性格之中只对某人展露的温柔映出，得以叫其余人窥见一丝。
微风轻拂，祁照眠肩上落了一片黄叶，下一秒，便被正笑逐颜开的林山倦拈走，还顺便帮她将发丝归于耳后。

两人一个含情脉脉，一个低眉含笑，无论远近看去，都可称得上一句“天作之合”。
“此去小心，勿要贪功，有只兔子带回来便好。”
林山倦乖觉答应：“只要兔子吗？其他的不要啊？”
祁照眠含笑嗔她：“其他的还能有什么？林子里都是些飞禽走兽，你莫伤了自己就好。”
虽然她们约好在外头假装亲密，可这几句贴心话落进耳中，林山倦知道，祁照眠是真的很心疼她。
“好。”她满口答应，“我给你带一只小兔子回来！”
她眼眸弯弯，祁照眠看在眼里，心头都变得愈发舒畅，很想捏捏林山倦的脸，但又不好意思。
一只兔子……一只，兔子会不会寂寞？
岂料她才有这个想法，林山倦也若有所思地喃喃：“你别说，一只肯定要孤单，我给你弄两只回来。”
祁照眠眸光温隽，瞧着她的眼神里满是纵容，好似眼睫都在告诉林山倦——“你决定就好”。
被她这么瞧着，林山倦脸一热，唇瓣也觉得干。
她看看四周——这是做心虚的事之前的明显特征。
祁照眠瞧见她俯身，虽有不解，但也未躲开：“怎么……嗯？”
一个轻飘飘，却带着独属于林山倦的吻，在白皙掌心的遮掩之下落在祁照眠耳边。
她！
祁照眠忽地明白过来——她竟然，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假借说悄悄话的样子， 亲……
“你……”
林山倦早已退回一个礼貌的距离，但眼神中的挑逗可一点也不礼貌。
“想，就这么做了，你生气吗？”
祁照眠也不是生气，她想的是：在自己还不好意思捏捏她脸的时候，她竟然就做得出这么大胆的亲密。
她那个“时代”的人，难不成……示爱都如此大胆吗？
那她——
祁照眠倏地发现自己这么久了，才意识到的一个关键问题。
林山倦此前可嫁了人？或者，可有心悦之人？
或者……
她是否同别人也曾如此亲密？
想到这些，她的手无意识地揪紧了手帕。
林山倦提高些声音：“你生气啦？”
祁照眠一愣，心情复杂地摇摇头：“没。”
没？
就一个字？
林山倦观察着她的脸色：“真的吗？”
祁照眠张了张口，叶溪恰好骑马过来见礼。
“见过殿下。”
她忽地反应过来此处人太多，并不是一个谈论过往的合适时机，干脆闭了口。，
“起来吧。”
叶溪起身，她今日穿着白色的内衬，银甲泛着寒光，加之比起叶朗还要英气的剑眉，更显女将军的气度。
只可惜，只是郡主。
平心而论，幼时她同叶溪也算谈得来的，只不过后来叶将军带着所有家眷远离京城，两人便也再没有什么联系。
叶朗做的那些事，她自然怪不到叶溪身上。
“殿下， 臣是来找驸马去打些猎物的，不知可否应允。”
恰好，快把这个人支走。
祁照眠松了口气，甚至都忘了保持形象，维持着端正的坐姿，一只手将林山倦往前推。
“去吧。”
林山倦一愣，继而无奈笑笑：“那……没说完的话，今晚回来说？”
叶溪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听不见，祁照眠面上微热，为了打发人走，赶忙答应。
“嗯，去吧。”
林山倦冲她飞速撅撅嘴巴，然后才和起身谢过的叶溪一起上马奔林中去。
祁照眠借着扶额的动作掩面，缓解面上的热度。
好不容易退下去，祁意礼呲着大牙把脑袋伸过来：“皇姐，你和林姐姐晚上要说什么？”
祁照眠：
因为无法回答所以保持沉默。
祁意礼见问不出来，换了个问题：“那刚才林姐姐跟皇姐偷偷说了什么？”他勾出一根手指指指自己，“我也想听听。”
祁照眠：……
因为无法回答，而——继续保持沉默。
“皇姐？你听见我说什么了吗？我问你……”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你若是再问，便不许去猎，在此处背书给本宫听。”
死孩子，净问一些回答不上来的，怎么答？！
祁意礼缩脖噤声儿了。
姐弟两个一同目送那一黑一白的两人，英姿飒爽，策马扬鞭冲入林中。
祁照眠心跳愈发快了，可看着叶溪同林山倦黑白相称的画面，又觉吃味。
她们，倒是搭调。只是自己并不会骑马，也不可能骑马打猎。
细细想来，自己似乎空有一颗晦暗且装满城府的心，但……这似乎算不上优点。
林山倦说她不止爱自己的皮囊，那她爱的是什么？自己还有什么，值得她看重呢？
或者。
待天长日久，时过境迁，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无趣，心生厌烦？
月留站立身侧，见她秀眉皱起，低声道：“殿下因何忧思，属下可否帮您排忧解难？”
祁照眠下意识抬头：“只是在想……”
她对上月留清澈且单纯的视线，话到嘴边，头都没开就说不下去了。
“罢了。”她抬抬手，“你还不懂这些。”
月留：……
祁意礼兴致勃勃：“皇姐，月阁领不懂我懂！”
祁照眠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始想林山倦了。
明明才把人赶走，可这会儿却又觉得……若是她在身边就好了，最起码，她很懂，不用自己多说，她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并且给予恰到好处的抚慰。
真奇怪，她们分明没有相爱多久，为何她会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能如此精准揣测呢？
林山倦……
林山倦……
我为何，总是想你？


第138章 如果他伤害祁照眠，我一定不会手软


第138章 如果他伤害祁照眠，我一定不会手软
一支羽箭破空穿过树叶，最后随着一声细微的声响没入一只花鹿的脖颈。
随着猎物栽倒在地，叶溪上前将其挑起：“皮毛的光泽这么漂亮，怎么也算得上是上等猎物了。”
林山倦收起弓背在背上，也下了马。
叶溪疑惑地看着她，林山倦牵着马走到她旁边，慢悠悠散步：“打猎什么时候打都行。我看你心情不好？”
叶溪微愣，而后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远处传来男人粗犷呼呵的声音，似在追赶猎物，想必是什么好胜心强的人试图在众官员面前出出风头。
“按理来说，你应该会和你哥哥一起打猎才对，来找我，大概是出了什么岔子，对吗？”
叶溪点点头，在林山倦面前，她本就无需隐瞒什么，当下便将同叶朗这几日的争执一股脑倒出来。
“……唉，说到底，还是兄长觉得我罚了他的亲随，是驳了他的面子，可我本意不是这样想的。”
林山倦耐心听完，为什么要说耐心？因为她听见“叶朗的蠢事”就恨不得给他两个嘴巴。
“这件事并不是你的错。”她深呼吸一口气，“既然你兄长并不是出于你的安危才派人跟踪，那这种行为就是更加不对的。你不但是他的妹妹，也是安南郡主，被这么尾随像什么？”
叶溪摇摇头：“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也就这样同兄长说了，只可惜……兄长，他似乎觉得，我是想要和他争什么，所以对我十分防备。”
“你也知道，我们是将军府的孩子，不和可是大忌。”
兄妹不和，放在寻常人家也不过是孩童之间的小打小闹，可若是放在将军府的两个孩子身上，可是会影响国家南境安危的大事。
何况叶溪本就对军务十分熟悉，若是叶朗因为嫉妒她的才能，故意同她意见相左，岂不是平白用士兵的性命为自己的幼稚买单？
林山倦很敬佩叶溪的思虑之深，事实上，如果这件事放在她身上，她会觉得很憋屈，从而更与叶朗对着干。
但叶溪不同，她显然更成熟些。
林山倦愈发觉得，这个将军之位，或许是叶溪的，才更为恰当。
但这种话她显然不能在这个时候说。
树叶簌簌而落，持续的沉默之后，叶溪主动换了个话题：“有时候看你和殿下的感情这么好，我就会觉得很……”
她思索着用一个什么词合适，林山倦接上她的话：“……欣慰？”
叶溪一愣，而后笑出来。
林山倦笑笑：“你们小时候一起长大，感情应该要好一点。”
叶溪点点头，脸上显出羞愧的神情：“先帝和先皇后离世的那年，我在寺中跟随师父学武。记得那天凌晨，天蒙蒙亮起，父亲手下的副将便来寺中，将我接走。而我也是在到了南境之后，才听说这个消息。”
“后来，父帅不许我和兄长再同殿下联系。虽然我偷偷写过几封问候的信，但都被拦下，并未送回京城。而兄长……”
林山倦已经开始想象祁照眠在那段孤寂的日子里是如何支撑的，她的手掌半握成拳，追问。
“他做了什么？”
叶溪叹了口气：“南蛮人听说帝后亡故的消息，大举进犯。殿下在悲痛之中挑起大任，派兵全力抵抗南蛮。”
“兄长身为大将，日日与南蛮人缠斗。战斗不歇，兄长也未歇过。或许……他是想用这种方式，补偿殿下吧。”
林山倦对叶朗的印象有一丢丢改观，疑惑追问：“可他忙成那样，还有时间娶妻吗？”
叶溪唇角一抽，脸上写满尴尬：“忽有一日，对方派出一个女将。兄长与她打斗十数天，每每要擒时都会被她逃走。一来二去，两人就生了情，才得知对方是南蛮的公主。”
“南蛮国王最宠女儿，便以‘和亲’的由头请和，但要求求娶公主的婚书，需要兄长亲手题写，以彰诚意。”
亲手题写，批的人，怕是……祁照眠。
林山倦在叶溪眼中看到了答案，对当年的祁照眠怜意更甚。
那时她多大？内忧外患，朝臣浮动，而她孤立无援也就罢了，等不到心上人的信也就罢了。
忽有一日，她在奏章之中，看到了心上人亲手所写的，求她答应和亲的奏折。
让她，亲自批准，他去娶别人。
这下，什么都等不到了。
林山倦第一次有这种心悸绞痛的感觉，她鼻腔一酸，眼周被热意填满，下一秒险些有泪水夺眶而出。
所以她先后下嫁权臣，并非是她不讲情义，而是她早已心灰意冷，所以并不在意名声如何了。
可叶朗，他多年后，再见祁照眠的第一句话，竟是质问她为什么下嫁旁人！
林山倦越想越气，叶溪见状也只能致歉。
“兄长他……的确很过分，我，我并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殿下有所安慰，所以……只能尽可能阻止兄长再去破坏你们的幸福。”
她望着林山倦，情真意切：“若有一日，兄长不顾一切也要拆散你们，我一定会挡在你们面前，不惜任何代价阻止他。”
熹和是第一个喊她“小小将军”的人，也是第一个从桌上给她偷糕点的人，更是第一个教她月事带如何使用的人。
纵使叶朗不觉对祁照眠的亏欠，可她永远知道，叶家对祁照眠，亏欠太多。
如今祁照眠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当年她没有机会守护，现在，无论如何，她义不容辞。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度陷入安静，许久，林山倦舒了口气。
“叶溪，我和你是很好的朋友。在这儿，我只有你一个朋友。按理来说，我会尊重你的家人，但，叶朗，我永远不会对他手软。”
她看着叶溪，口吻同样认真：“以叶朗的脾性，如果他以后做出任何有可能伤害祁照眠的事，我都不会轻易放过他。希望到时候，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叶溪并不是只顾私情的人，她摇摇头：“不会。若兄长有朝一日行倒行逆施之举，我一样不会枉顾叶家的世代忠名，一定会让他走上正路。”


第139章 剥橘子


第139章 剥橘子
第一天下来，当属叶朗打到的猎物最多。林山倦靠着祁照眠给她剥橘子，对远处那个又是挤肌肉又是飞眼的山顶洞人撂也不曾撂一眼。
祁照眠的视线落在橘子上，看着林山倦的手指剥开橘子皮，而后又摘清橘络，最后捏下一瓣递到她唇边。
不知为何，她联想到某件事，脸倏地就红了。
“我……可以自己来。”她自林山倦的指尖接过橘子，迅速投进口中，但目光又忍不住看那只漂亮的手继续清理橘络。
林山倦递到第四瓣的时候才注意到她明显有些粉红的脸。
“热吗？”
祁照眠一愣，摇摇头看向别处，这一抬眼，就对上叶朗攻击性极强的眼神，冷眼回敬，而后又低下头。
“没。”
林山倦轻笑，祁照眠好奇她笑什么。
“叶朗都快把我盯穿了，他一定很羡慕我，想让我从你身上滚开，哈哈哈。”
祁照眠眉头微皱：“我这就叫……”
林山倦把她的手按住，故意在叶朗看得到的时候吻在她细腻的手背。
“平时想秀他还没机会呢，我自己的妻子我亲亲还不行啊？他爱看就看！”
手背传来的痒意很快蔓延至背脊，祁照眠的手下意识缩起，眼睫低垂，脸上的绯红清晰可见。
她害羞了。
林山倦的橘子嚼着嚼着就不对味儿了，她看看羞若桃红的祁照眠，再看看盯得发直的叶朗，把剩余的橘子一把全塞进嘴里，然后起身拉着祁照眠往她们的营帐走。
祁照眠被拽得发懵：“……怎么了？”
林山倦一言不发，直到进了营帐，故意冲叶朗摆出一个挑衅的眼色，才关上门。
祁照眠莫名觉得紧张，事实上，她和林山倦早已坦诚相见，最亲密的事也做过，但不知为何，忽然被她拉进来，又见她一言不发，她就觉得……
有点紧张。
但长公主之所以是长公主，就是因为其拥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所以我……
所以我没什么好紧张的！
林山倦深呼吸一口气，才平复心里的酸涩感。
她露出愧疚的神色：“我今儿去打猎，忘了小兔子的事儿了，明天给你补回来好吗？”
怎么突然说兔子？
祁照眠上前两步：“没关系，你不必因为这个自责。”
林山倦抬眼瞧着她，看上去可怜巴巴：“那我明天给你带回来，你会开心吗？”
祁照眠心软，说什么都想顺着她：“开心啊。”
林山倦忽然笑了，从背后掏出两只小兔子，毛茸茸的也就巴掌大，举到她面前：“那我今天就给你，让你提前开心好了。”
祁照眠一愣，小兔子的耳朵动来动去，试图逃出林山倦的“魔掌”，但没能成功。
一只黑的，一只白的，毛茸茸的，十分可爱。
尤其，展示它们的东西，是林山倦骨节清晰，纤长分明的手。
更好看了。
“……你什么时候藏起来的？”
林山倦没说话，只是把兔子递给她，而后拉着她坐在椅子边，笑眯眯看着她抚摸小兔子。
上午她和叶溪分头找兔子，远远瞧见一只兔子飞奔过去，正要开弓，迟疑的一秒被叶朗抢了先。
他们并未注意到她，围着叶朗吹捧一番之后就离开了，林山倦则是循着兔子逃跑的方向往前找，还真找到两只小兔子。
一黑一白，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匀称。这才带了回来。
“今天我进林子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忽然提起这一茬，祁照眠的好心情顿时又被那些没有头绪的问题挤满，她不知道该怎么提问那些。
担心问出的答案不是自己想要的，失望；担心问的太多，林山倦失望。
于是她顾左右而言他：“叶朗说，你是杀手。”
林山倦大方承认：“对，我是杀手，我只效忠我的任务和酬金。”
祁照眠看向她，林山倦没忍住，一手抚到她的脸上，而后凑近了在她脸上印上一吻。
“但，你就是我的任务，从一开始，就给了我那么多银票的酬金，不是吗？”
祁照眠想起她们荒唐的初遇，这个人倒是路见不平把自己救了，可撞到自己的头不说，还顺走了她的钱袋。
她忽地笑出来，点点头，承认她这个说法，可又因为心中还有其他疑虑，因而笑得不那么舒心。
林山倦看出她仍有心结，干脆蹲到她面前去，把下巴垫在祁照眠的手心里。
“您好，我是0311小厮，专注解答您的所有疑惑。”
祁照眠被她逗笑，顺势问：“0311是什么？”
林山倦笑眯眯，极有耐心：“是我的编号，也是我们的生日。”
祁照眠微愣，眼圈一热，热度延伸到心口，将她那些徘徊不定的犹疑烫化。
“蠢。”
她无数次在心里这样形容别人，可脱口而出，还是第一次。
却温柔得紧。
林山倦欣然接受她的夸奖，得意地瞧着她，等她说出心里的疑惑。
祁照眠吸了口气：“我……我庸人自扰，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林山倦拉住她的手摇摇头：“你是庸人，那我不就是庸人老婆啦？可不能这么说？”
祁照眠第一次接触这个词，她猜测这个词类似于“妻子”的意思，但是不太确定。
林山倦点点头：“老婆就是妻子的意思，在我们那边，结婚是需要登记的，每个人都有资料，她有妻子的话，会在资料上标注‘已婚’，就是‘已经成婚’的意思。”
解释完，她笑眯眯地仰着头看着祁照眠：“我没有这样的标记，并且，遇见你之前，我没有对别人动心，也没和其他人牵手拥抱接吻或者行为亲密过。”
怎么说呢，那时候我这满身都是事业，就看见钱动心呐！
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了，赶紧住口：“哦对了，你想问我什么？问吧，我肯定有问必答！”
祁照眠感觉自己似乎能看到林山倦身后正疯狂摇动的尾巴，她忍不住笑出来，轻抚林山倦的脸：“还没问呢，你倒是先说了。”


第140章 剥橘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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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剥橘子2
林山倦一愣：“啊？你只想问我这些吗？”
祁照眠垂下视线：“……也有，别的。”
林山倦感受到她的不自信，主动用脸蹭她的手：“你说。”
祁照眠的心尖也被柔嫩的脸颊蹭着发痒，她知道林山倦很有耐心，很包容她。有了这个认知，她忽然就没那么担心了。
“为什么爱慕我？”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的一瞬间，祁照眠只放松了一刹，便提起一口气，盯着林山倦的眼睛，担心看不清她含糊其辞，可又担心真的看到她含糊其辞。
林山倦露出思索的神色，她觉得这个问题很关键，她需要认真思考才能回答。
半晌，她才开口：“我喜欢你温柔，也喜欢你有担当，内心坚忍，深谋远虑。能居安思危，能统筹大局，也能看穿别人的阴谋，以彻底干净的方式解决对手。我也爱你从不示人的柔弱，和漂泊无依的情感。”
“你不要以为我是因为你很漂亮才爱你，因为我说了，我不喜欢女人，所以你的漂亮对我来说，只是最后一个爱上你的理由，并不是最重要的，也不是第一个。”
她不确定自己给出的答案能在祁照眠那得多少分，但，祁照眠怎么哭了？
林山倦慌乱不已，她抬手帮祁照眠拭泪，却又看见她唇角轻松且温柔的笑意。
“……干嘛？”
祁照眠携着满目的泪花，忽然靠近，挑起她的下巴，吻在林山倦皱着的眉峰上。
“你说了我喜欢听的话，奖励。”
林山倦脸红，很罕见，她也有老脸一红的时候。
她不自在地捏捏眉峰，唇角都咧到天边去了：“是吗？那证明公主殿下教得好，说不定……”
多亲亲就更甜了。
不行，这话太羞耻，真是说不出口。
祁照眠却看穿她的想法，忍不住掩唇轻笑，挑着她下巴的手无意识地摆弄林山倦的耳垂。
“你在想什么？”
林山倦本来就不好意思说，这一问更不好意思了，只顾着使劲儿摇头。
祁照眠笑意更止不住，她倾身看向林山倦：“该不会……你嘴上说将我的美貌放在最后，实则，觊觎得很？”
“腾”
是心思被猜中之后脸红的声音。
很夸张，但对于林山倦来说，她听到的还要更夸张，好像有什么“害羞炸弹”在她脑子里爆炸了。
因为不但祁照眠的声线足够撩人，不但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她十分柔媚，尤其她俯身下来的动作，林山倦看到白色的沟壑延伸进黑色。
她忽然觉得，一头扎进去，或许是……
她咽了下口水，动作很大，祁照眠下意识顺着她的视线看，然后……
她迅速直起腰，耳廓的热度比林山倦只高不低。
“你……”
林山倦沉默着，忽然抬起头，脸红的要死，但也勇敢的要死。
“要洗澡吗？”
祁照眠怎会不明白这个节骨眼，这个气氛，她问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洁白的牙齿在红唇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齿痕，她的手无意识地抓着衣料，由“要洗澡吗”四个字不断延伸，最后联想到那个被安全感喂饱的凌晨。
这下，真要洗澡了。
“嗯。”
她确定自己的声音很轻，轻到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但林山倦听见了，不仅如此，还兔子一般弹跳而起蹦了出去！
不多时，她提着几桶热水进来，两人羞涩但默契地先后沐浴，祁照眠躺在床上，紧张地攥着被子，瞧着林山倦进进出出地飞快把水提出去。
她真是，怪积极的。
越想越脸红，可不想又止不住。
好热。
门总算关上，烛火吹熄，祁照眠的紧张再度攀升。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紧张，感觉……感觉好像有过一次，没必要再紧张了。
但就是控制不住的……
“眠眠，我上来啦？”
祁照眠吓了一跳，下意识漏出一声气音，柔弱又缠绵的，好像在发出颤抖的邀请。
林山倦提了口气，小声嘟囔着，爬上床。
“还没开始，叫得这么好听干嘛。”
祁照眠羞意更甚，有点恼火：“林山倦！”
林山倦嘿嘿赔笑，下一秒便将祁照眠抱进怀里。
她并没有不安分地动手动脚，也没有同祁照眠接吻，就只是抱着她，松紧适宜，挨着她的耳边低声说话。
祁照眠的紧张有所好转，一点点减少的时候，她听到林山倦问。
“是不是和我在一起，觉得很不安？”
她总能轻易窥知自己的心绪，祁照眠犹豫几秒，最终还是点点头。
林山倦亲亲她的脸：“我知道，如果我是你，我也会不安。并且，越是爱你，我越会觉得不安。”
她在被子里找到祁照眠的手握住，站在祁照眠的立场，说她想说的话。
“我身边的人都在图谋靖国的江山社稷，真的会有人真心爱我吗？我也不是没有动过心，可她就真的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一辈子这么长，她会不会变心爱上别人，半路把我丢掉？”
祁照眠被每一句话击中心防，缩在林山倦怀里，虽然没有说任何话，但抱得越来越紧。
林山倦低笑：“笨蛋的脑袋才想这些。”
她亲亲祁照眠的额头：“这些问题，我可以给你保证，也会一直遵守。但，时间才能检验我的话到底有多久的效用不是吗？你慢慢考验我，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很长很长。”
她的安抚起了作用，祁照眠在她怀里点头，紧张感尽数消散，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充满期待。
但林山倦觉得，刚哄完人家，就跟人家……总感觉哄她是为了睡她一样，万一被祁照眠误会，岂不是几百张嘴都说不清？
所以不如忍忍。
满心期待的祁照眠：她的手搂过来了，那我也应该搂……
林山倦：“好啦，那我们现在睡吧，晚安眠眠。”
祁照眠：……
所以你跑前跑后，甚至叫晓儿再烧热水是做什么？
她拉住林山倦的衣服：“……你要睡了？”
林山倦点点头：“你睡不着？那我唱歌哄你。”
祁照眠心里急，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憋了半天：“那你，洗澡，干什么？”


第141章 吃橘子


第141章 吃橘子
林山倦死撑着咬牙嘴硬：“我，不洗睡不着。”
祁照眠差点被噎住，她的呼吸越发重了，鼻息间全都是林山倦的味道，令人心安，脑子里又冒出她剥橘子的画面，愈发心跳飞快。
“你，你，你……”
紧张不会消失，只会转移。被转移的某些人恨不得攥烂被角：“我……我咋啦？”
祁照眠实在说不出，干脆伸手将林山倦的脑袋压下来，吻在她唇边。
因为太黑，又慌乱，所以没找到，亲偏了。
她飞速缩回来：“没咋，这样。”
这个“咋”字从公主殿下的嘴里说出来十分可爱，林山倦笑得不行，抱紧了她：“晚安吻吗？”
祁照眠气到了，寻思要不要把她踢下床的时候，胸前被温热的手摄住。
“还是……勾引我?”
祁照眠崩了许久，急了许久的身体忽地又软又痒，她靠着林山倦，不愿作答。
但林山倦不放过她，那只手开始剥橘子了，耐心地剥掉橘子皮，然后清理橘络。

床帘起伏，不时从中掉落的声响叫人面红耳赤，夜色长长，有人在沉旷的夜色之中，总算把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归于平地，不再漂泊不安。
-
翌日，天晴。
林山倦翻过身下意识搂住身边的人，柔软的身体好似晴空之中的云朵，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将祁照眠吵醒了。
她无意识地挺直脖颈，由着林山倦在她颈间轻嗅，尽管她此刻还未清醒，但身体却比她的意识更早一步迎合这个熟悉的呼吸。
“醒了？”
林山倦的声音染满喑哑，祁照眠的耳廓都听得麻酥酥的，下意识回了一个气音，而后就因为过于软糯可欺被人用力亲了一口。
这下不得不醒了。
祁照眠抬起一只手阻止有些人的过度靠近：“别吵，再睡会儿。”
林山倦顺势亲吻她的手心，而后捉在自己手中，牵到自己腰间。
“好，那我抱你一起睡？”
祁照眠安静几秒，似乎在犹豫什么，好一阵后才模糊地问：“什么时辰了？”
林山倦怜爱地亲吻她的额头：“反正天亮了。”
祁照眠眉头微皱：“那还是起吧。”
林山倦把她摁进怀里：“再睡会儿，外边都没动静呢。”
祁照眠被捂得难以呼吸，她倏地清醒，看清眼前的奶白，才清醒的第一件事就被害羞填满了。
“林山倦……你、我要出来。”
她的呼吸喷吐在……上，林山倦手指微缩，把她放出来，才瞧见她明显红彤彤的脸色，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还害羞吗？”
祁照眠羞愤不已，干脆转过身背对着她：“你离我远点。”
听着底气不足。
林山倦跟上去，从背后搂住她。
“不。”
不仅如此，她还摸上祁照眠的腰间，带来的痒意叫祁照眠笑出了声：“林山倦，不许放肆！”
林山倦找到了开关，手指微动，加大了挠痒的幅度：“嗯？林山倦不许放肆的话，那老婆能不能放肆？”
祁照眠耳朵也快熟透了，她摁着林山倦的手，但摩擦之间也被痒得够呛。
两人笑闹之间，祁照眠的眼泪都笑出来了，不得不求饶了才被放过。
她携着水润润的眸子嗔怪地瞧了林山倦一眼，含嗔带羞的模样瞬间点燃了某些东西。
林山倦将她强硬地扳过来，鼻尖挨着祁照眠的鼻尖：“不然我们……晨练？”
祁照眠茫然：“嗯？”
林山倦的手已经摸进她的衣摆，祁照眠一惊，赶忙把她按住：“不许！白天呢 ……”
林山倦轻笑：“白天怎么了？白天你就不爱我了？”
祁照眠咬着下唇艰难解释：“不……不是那个意思，一会儿还要，去，见朝臣，不能太晚。”
林山倦适可而止：“好，那我们起床？”
她说走就走，祁照眠一愣，身边突然就少了个人，一时难以反应过来。
就起了？
这么快？
林山倦自然将她意犹未尽的表情尽收眼底，她背过身一边穿衣服一边偷笑。
如果一次把她喂饱，万一她以后吃腻了怎么办？不行！
穿好衣服，祁照眠仍在床上没动作，看样子是因为林山倦说起就起又开始乱想了。
林山倦忍着笑把昨晚晓儿准备的衣服拿到床边。
“眠眠，我帮你穿衣服~”
祁照眠这才坐起身，眼睛也不看林山倦，眉宇间携着一点不甚明显的愁绪。
林山倦看见，忽然有点后悔。
她放下衣服，站在床边躬身吻在祁照眠额头：“别以为我很容易就能在你身边抽身离开，实际上，有的时候我看你一眼，就想把你拐到被窝里，一辈子不起床。”
大白天能把这种荤话脸不红心不跳说出口的人，满国也就这一个女人。
祁照眠脸红：“我……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很……麻烦的人？”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林山倦的脸色，这样的探询叫林山倦更心疼了。她蹲在床边，捉起祁照眠的手放在自己脸侧：
“眠眠，你不是麻烦，你只是很需要我。如果非要有一个人不对，也是我来得晚了，如果你一开始就遇见我，一定不会有那么多委屈。”
不会被独自留在国度，不会收到叶朗的请求赐婚的奏折，也不至于委身下嫁那么多人。
并且她们肌肤相亲的第一晚，她就知道，祁照眠把自己保护得很好，并未便宜任何人。
只便宜了她林山倦。
越想越心疼，林山倦抱住她的腰，头挨着她的小腹蹭蹭：“我不会觉得你麻烦，因为你带给我的快乐远远大于这些。这是我们之间的情趣，我喜欢哄你，你喜欢被我哄，那这件事就是好的，没有对错。”
祁照眠唇角微勾，抚摸她的头发，满眼迷恋。
“好，我知道了。去叫晓儿进来梳洗吧，该起了。”
林山倦点点头，转身走出几步，又突然转回来，害得祁照眠迅速收敛起自己得逞的表情。
“怎、怎么了？”
林山倦走到床边，毫无预兆地弯下腰，一根手指提起祁照眠的下颚，轻轻柔柔吻在她唇瓣上，沾之即离。
“没怎么，早安吻。”
祁照眠呆愣愣地摸摸唇边，似乎还有她留下的味道，唇角不自觉扬起。
她以为自己没看到她迅速起床之后的偷笑？还是以为，即便我动了情，也很好拿捏？
蠢。
分明是自己被拿捏了都不知道。
这么心疼我啊？我只是表露出一点点不开心，蠢驸马都会无条件顺从我，哄慰我是吗？
祁照眠心情好好，起床甚至伸了个懒腰——这是她二十几年来最没规矩的懒腰，但是最畅快。
真不知道这种长得顺眼，又知道疼人，能保护人，脑瓜也转得快，还懂得服软的驸马去哪儿找。
幸好我这儿就有一个。
“晓儿~伺候梳洗！”
“是。”


第142章 我一个小驸马懂什么？是公主教得好


第142章 我一个小驸马懂什么？是公主教得好
秋猎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叶朗的猎物已经超过了单人最高标准，便一整天再没有进林子打猎。
而林山倦多数只是陪着叶溪去林子里转转，散散心而已，毕竟她每天都在叶朗的冷落下为难，也不好受。
不过今日的状态显然不错，叶溪脸上的担忧少了很多，她主动和林山倦提起自己转变的原因。
“今早嫂嫂的身体恢复了许多，心情看上去也不错，虽然兄长仍旧未改，但嫂嫂能想开也是一件好事。”
林山倦也想起那个女子的模样，不免有些惋惜。
原本是一国之公主，本以为自己得嫁心上人，还是雄姿英发的少年将军，是一对眷侣。
可实际上，恐怕她亲耳听到自己不但是替身，还需要随时让位的时候，心早就绝望了吧。
不过她能尽早想开，也是件好事。
叶溪叹了口气：“兄长性子顽固，不撞南墙不回头，我劝不住他，又不敢让父帅知道他这些轻率的行为，所以只好暂且由着他。”
林山倦理解叶溪的为难，并未多说，转了其他话题，两人边聊边走，烦心事逐渐散在身后的落叶之中，被抛诸脑后。
忽而一声高呼打破了林中的寂静——
“快来人！来人救救我家少爷！”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秒便迅速朝那边过去。
她们第一个赶到现场，只见孙玉泽正仰面躺在地上，身边有一个家丁束手无策，急得团团转。
“怎么了？”叶溪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人提起来看。
“我们少爷本来跟我一起走着的，结果突然就倒地不起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郡主求您快救救我们少爷！”
林山倦第一时间围在孙玉泽周围查探他的颈动脉，还好，尚有呼吸。
“你过来！”
家丁匆忙跑来跪倒在孙玉泽身边，林山倦将孙玉泽摆正，双手交叉摁在他胸廓上，做心肺复苏。
“叶溪去叫郎中来，不要惊动任何人！你，一会儿我让你吹，你就捏住他的鼻子，提着他的下巴用力嘴对嘴吹气。”
她隔空做了吹气频率的示范，家丁震惊了：“这这这这这……这可使不得！”
林山倦也没耐心开导他：“如果你照做，他有活的可能，如果不，那你也得死，随便你怎么选。”
家丁陷入一生之中最大的难题：是死还是亲少爷。
林山倦已经开始心肺复苏，专注得让人无法再从她身上获取鼓励。
唉，亲少爷咋也比直接死了强。
实则林山倦也没什么把握能救活，但孙玉泽是兴国公最宠爱的小儿子，如果自己真能把他的命拉回来，那兴国公对祁照眠的偏见也会少很多。
林山倦一遍又一遍重复，好歹家丁也聪明，完全按照她的吩咐做。
或许是上天也想帮祁照眠拉拢兴国公一家，孙玉泽还真的捡回一条命来。
尽管气息微弱，但指甲逐渐恢复血色，瞳孔也能勉强聚焦了，看着林山倦似乎是想露出一个感激的表情，但什么都做出来。
家丁猛猛憋了一大口气正要亲下去，一看少爷醒了，差点被自己的一口气呛死。
“世子！世子您醒了！”家丁几乎喜极而泣，“林司！您这野路子还真管用！”
他说着就要扶起来，林山倦赶忙把他叫住：“什么野路子，先别碰他，等郎中来了再说。”
话音才落，郎中摁着自己的帽子，被叶溪带着就骑马来了。

“郡主！郡主小心些！郡主！”
两人飞奔到此，郎中自己都腿软得直打哆嗦，帽子都歪到耳朵后去了，哆哆嗦嗦地下了马。
“这不是兴国公的小世子么！”
他惊呼一声，随即也顾不上自己的惊慌，赶忙抖搂开自己的药箱。
林山倦给叶溪比了个大拇指：“够快的。”
叶溪无奈一笑：“马车有管制，若要不惊动旁人把人带出来，就只能骑马出来，倒是委屈太医了。”
林山倦看着太医仍旧发抖的双腿和歪斜的帽子忍不住笑：“太医回去就给自己也扎上两针哈哈哈，抓一副惊吓过度的药来喝。”
叶溪“噗嗤”一声笑出来，被太医疑惑地看过一眼之后，两人背对过去偷偷抖肩。
“你过来。”笑过之后，林山倦招来刚刚的家丁，“把这件事回去告诉你们老爷，只准告诉你们老爷，然后准备马车来，就说你们少爷林中突发恶疾，重病在身。”

家丁可不敢造谣，尤其这听上去全都是咒自己家主子的话，他正要拒绝，叶溪低声道。
“兴国公何等睿智，你只需告诉他，这话是我交代你说的，他自然不会怪你。反之，如果你没这么说，你家世子再被人暗算，责任全在你！”
这一番恐吓把家丁魂都吓没了，赶忙连滚带爬跑回去办。两人对视一眼，又忍不住开始笑。
如果下手的人知道孙玉泽还没死，并且知道他“性命垂危”，一定会再度下手，顺水推舟直接把他彻底弄死。
这是个最好的机会，就看他敢不敢这么做。
凶手有一个最明显的疑犯——就是曾刺杀未果的常凌岳！

太医诊治完，家丁也拉着马车回来了，此处一瞬间围上一大堆人。
有不知真相的国公夫人撕心裂肺地随车哭泣，也有了解内情的兴国公故作悲痛，还有哭的最惨的家丁——
他不是装的，他是真的觉得自己或许大难临头，就快死了。
不但亲了小世子，还在国公爷面前诅咒小世子就快死了。
唉，不该换班的，唉——
一行人哭嚎着回了营地，林山倦和叶溪则提前回来，正在祁意礼的帐篷里跟姐弟俩说这件事，兴国公便一脸沉痛地迈步进来了。
祁意礼提前知道，便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人。
“兴国公坐吧，朕已听林爱卿说了小世子的事，小世子如今情况如何？”
兴国公当即朝林山倦深鞠一躬，而后满脸的就感激之情都快溢出来了：
“前日小儿与我说了，是驸马在酒楼之中提醒于他，才免遭常凌岳的毒手！今日又是驸马出手相救，我们一家人都对驸马的恩情感激不尽！”
这话说得可重，林山倦起身将他扶住，客套：“我一个小小驸马，平日都是听公主教诲。同为大宣人，就算他是百姓，我也会救，不用多礼。”
对，刚才找叶溪补习的，主打一个滴水不漏。


第143章 请君入瓮


第143章 请君入瓮
这句话给兴国公更感动住了！本来他就握着几万兵马保持中立，听她一席话，看样子恨不得直接说“殿下以后我跟着你干。”
祁照眠无奈地瞧她一眼，似在嗔怪她什么好处都往自己身上揽。
叶溪低着头偷笑，如今看她们感情好，她也跟着心里畅快，愿意看她们琴瑟和鸣的样子。
“如今那小子几次三番想要我小儿的性命，还请陛下一定为老臣做主！”
祁意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闻言故作难办：“孙爱卿所言，朕都知晓，但，常凌岳也是随国公家的独子，若要处置，空口无凭，煞是难办。”
兴国公闻言也跟着急，这眼睛看来看去，最后落在林山倦身上，瞬间开窍了。
“久闻驸马断案有道，这两次小儿侥幸活命全都是仰仗驸马，本不应该劳烦。可眼下也实在是……还望驸马查清此案，还小儿一个公道。”
林山倦趁着他躬身的间隙看向祁照眠，对方轻撩眼睫，她便懂了，赶紧把人扶起。
“本就是份内的事，不用客气。”
兴国公感激地抬起头：“驸马放心，只要能查清此案，将那个无法无天的小子绳之以法，无论需要做什么，我们一家上下都答应！”
说完，他拿出手中紧攥的玉佩：“这是在小儿昏倒的树林中捡到的玉佩，这玉佩，就是常凌岳的！但光凭这个，他父子二人必然还有说辞，所以我并未声张。如今全交给驸马，便宜使用。”
他料定林山倦自有章程，不然不会叫他四处传扬“小儿病重”之类的话，想必就是做给常凌岳看的，试图引他上钩。
能爬到这个位置上的人都不是蠢人，对方心里想什么，就算不会全都猜到，至少也能领悟大概意思。
兴国公走后，林山倦笑笑：“看来兴国公宠爱小儿子不假，还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
叶溪也认可这个说法：“但孙玉泽并非因外伤差点丢了性命，而是服用了什么不合适的东西，这要如何取证？”
祁照眠：“供给每一位大臣的吃穿用度，都是内廷司跟来的人在办理，可去问问负责兴国公一家的人，这几日都给他吃了什么。”
林山倦由此拓展：“还有他那个家丁，不是随时都跟着他么，问问家丁也可以。”
祁意礼揉揉额头：“这凶手不就是明摆着的么，不过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太重，所以现有的证据没办法将他彻底锤死。”
常凌岳和孙玉泽不和已经多年，满京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两人之间的小摩擦也不断，但凡孙玉泽还活着，就没办法以此彻底锤倒常凌岳。
以往没凶手难办，现在凶手就在眼前，更难办了。
几人齐齐陷入沉默，叶溪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好计策，不禁叹了口气。
“这兴国公爱子如命，可随国公也是一样的，更何况他只有那一个儿子，若是出点差错就绝了后，他定然不愿，难。”
这句话令祁意礼眉头更紧，可却叫祁照眠两人的思路瞬间打开！
她们下意识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引君入瓮！
那两人莫名其妙看着她们：“皇姐，你们……是想到什么好主意了？”
林山倦勾唇一笑：“请君入瓮。”
-
夜色寂寂，林山倦沐浴过后躺在榻上，才问起白天时的疑惑。
“随国公就是纪士寒那边的军事支柱吗？”
祁照眠尚在镜边梳发，三千青丝垂落在肩侧，衬得她肌肤胜雪，只随意回眸或是一瞥，便浑身上下都透出说不尽的美人风情。
“是。这么多年来，文有秦文相，武有常震明，又有无数地方官附庸，所以纪士寒才能做出那么多大案，却不留任何痕迹。”
梳子搁在桌面上一声轻响，祁照眠起身走过来，越过林山倦躺在里侧。
“不过秦文相倒了之后，他最近倒是经常朝靳鸿示好。不过靳鸿是个纯臣，想必不会轻易为他所动。”
说起靳鸿，林山倦只能想起那个几乎被烧成焦炭的黑人，她忍不住笑道：“没关系，到时候我告诉他，他的书房就是纪士寒叫人去烧的，你看他坚不坚定。”
祁照眠被她逗笑：“你啊，肚子里都是坏主意。”
林山倦表现出冤枉的神色：“不不不，我肚子里还有色眯眯，要不然……”
祁照眠接连两天早已被她疼爱过分，闻言赶忙退出她怀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注意节制！”
林山倦转过去侧躺，饶有兴致地瞧着她：“不懂，什么是节制？没听说过。”
祁照眠抿唇，脑子飞速转动，想到一个转移话题的方法：“明天……你叫谁去假冒孙玉泽？”
林山倦暂时按下其他心思：“我，或者叶溪，我们都可以。”
祁照眠有几分担忧：“可……你们和孙玉泽毕竟长相大不相同，若被人认出如何是好？”
林山倦摇摇头：“没关系，我不会露面的，我自有办法让他们对‘上车的人是孙玉泽’这件事深信不疑。”
祁照眠是信她的，点点头，又想起此行凶险，常凌岳不知道要派多少人去，万一两人任何一人有失，都是她不愿看到的。
“你……”
当然，她还是更偏向林山倦。
林山倦在被子里拉住她的手：“别担心，不管我们谁去做诱饵，都不会有事的，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叶溪啊？”
祁照眠主动投入她怀里：“我相信你，胜过相信任何人。只不过……”
相信你可以，和担忧你有失，这并不冲突。
她的未尽之意无需言明，林山倦亲吻她的眼尾，温热的气息点燃祁照眠的渴求。
我真是难以安心的人，无论林山倦如何哄慰我，我仍旧会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感到不安。
长此以往，她兴许会不耐烦。
换做自己，一定早就烦了。
她的思绪无边无际，透过忧伤的发梢，和沉郁的眉峰被林山倦获知。
既然不安，那就拥吻。深拥也好，深吻也罢，都能强调自己的存在，抚平她的不安。
祁照眠察觉到衣带散落的时候已经晚了，但她也不再想推拒，主动迎合林山倦的到来。
月影摇晃，晃不过长公主帐内的软床。
几近凌晨，熹和殿下落下一声叹息般的轻吟。
“……林山倦，不许，不许有失。”
林山倦轻轻吻她，帮她换上干爽的衣服，再把人搂入怀中。
“遵命，晚安。”
她看看天色，忍不住亲亲祁照眠：“不对，这次殿下很厉害，该说早安。”
祁照眠羞得想捂住她的嘴，但是没什么力气，干脆用头轻轻撞她的锁骨。
“噤声。”
林山倦笑得舒朗，掖好被角，哄她入睡。


第144章 君已入瓮


第144章 君已入瓮
秋猎共计五日，但因为兴国公家的小公子林中突发旧疾，所以兴国公一家都要先行离开。
小世子染病的消息传遍了猎宫，但兴国公夫人谢绝了所有人的探视，只因太医明言在先：不可沾染风寒，回京静养。
从事发到第四天兴国公一家准备离开，也不过只有皇上等人去看过。
随国公紧随其后，但意料之中吃了闭门羹，只听人说小世子头上绑着厚厚的头巾，浑身上下都被棉被覆盖，身上还有一股浓浓的药味儿。
常凌岳隐在帐篷之后，恨得咬牙切齿。
叶朗早见他鬼鬼祟祟，赶忙在背后把他叫住：“岁寒！来我帐里！”
常凌岳一愣，看看左右，咬咬牙跟上叶朗。
进帐后，叶朗屏退左右：“孙玉泽真是你的手笔？”
常凌岳一点头：“正是！第一日时他便耀武扬威，说自己生意如何如何好，我听在耳中恨在心里！还有那个林山倦，她故意将图纸只给孙玉泽，不就是为难我？”
常凌岳到底心虚，因此为了让叶朗不责骂自己，强拉硬套把叶朗也扯进来。
“全京城谁不知道朗哥你才是最配得上公主的人？她林山倦一个女人，全仰仗公主才能有如今的荣华富贵，还敢狗仗人势，去将军府羞辱朗哥你，我就是看不下去！想给她点教训！”
叶朗的拳头恼怒攥起：“这些事，我平素也不愿与外人说的。”
常凌岳趁热打铁：“依我看熹和殿下心中还是有朗哥你的，那个林山倦不过摆设，她能做什么？若不是为了守身如玉等着朗哥，她也不会嫁一个女人。”
“她林山倦不是断案如神么？我看都是假的，我偏就要做一个案子出来，让她抓不着把柄，被兴国公记恨！”

话说到叶朗心坎里，他猛一点头：“我知道照照的心意。你打算如何做，我帮你就是了！”
常凌岳心中一喜，不过也稍加思虑了一番——叶朗毕竟是三军统帅，身形和出招都太过惹眼，要想动手，这又是唯一的机会，等回了京城，兴国公府铁桶一般，更加难除这个眼中刺肉中钉。
更何况，他的玉佩就掉在那片林子里，昨天去却没找到，想必是被兴国公府里的人拿起来了。
从这儿回京，兴国公再怎么防御严实，也不可能逃得掉入京的最后一关——天门关。
天门关可就是他的地盘，他们一入关，这家人无论如何，也是死路一条！
“朗哥，我只需你告知护送的兵士，若遇我的人交接，直接转交就是，不要质疑，免得兴国公那个老狐狸生疑。”
叶朗正有此意——帮他一点无所谓的事就好，既不会牵连到自己，又顺了人情。
这个要求正合他意，当然爽快应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兴国公一家人身上，却都没注意到平素那两个就不慎惹眼的人去了哪儿。
林山倦天还没亮就带着祁意礼写的圣旨飞马直奔天门关，叶溪也直接乔装成裹着被子、贴着膏药的孙玉泽被抬上马车。
叶溪手下的心腹也早已埋伏在必经之路。尽管她们都觉得常凌岳会在天门关动手，但以防不测，还是在路上也设了埋伏，避免到时候支援不及。
请君入瓮，正式摆开。
兴国公到底是上朝元老，皇帝亲自带着群臣将兴国公家的马车送到猎宫门口，又说了些安慰的话，众人才一同看着他上马车。
人走了，祁意礼也不许众人解散，又借口“天气甚好”，带着群臣踏青。
一行人就在山顶上陪着祁意礼走来走去许久，纪士寒才找到机会走到随国公常震明身边，低声问他：
“此事可是他所为？”
随国公也正要找他商议，隐晦地点点头，压低声音：“昨日我已叱骂过他，只是，他的玉佩遗失在那片林中，还被兴国公的人捡走了。若是回京之后凭这个为证，那个清政司又是陛下的人，一定会把岁寒抓起来严刑拷打！”
纪士寒越听越心惊：“难不成……难不成你叫他去拿玉佩了？”
常震明摇摇头：“岂敢！这猎宫守卫森严，不可下手！”
纪士寒的心还没放下，常震明低声道：“我叫他等人入了天门关再动手，反正那个兴国公不识抬举……”
“什么？！”
纪士寒险些把自己憋死：“你疯了？！他是天门关的都尉，素来与孙玉泽交恶，你竟然还敢在天门关动手，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做的，还没做彻底？？？！！！”
常震明一愣：“那——那如何是好？”
纪士寒深吸一口气：“和你夫人努努力，不行就多娶几个，再生一个吧。”
“什么？！！！！”常震明可克制不住，一声喊出来，把最前头的祁意礼差点喊笑了。
他故作茫然转过头，恰好看见纪士寒飞快与他拉开距离，脚步匆匆的样子，强忍着笑问。
“随国公，怎么了？”
常震明一咬牙，脸上的焦急简直已经把自己的心思都写明白了，也不敢明说：
“听说、听说家中夫人忽然不适，所以惊讶。”
为了防止这两个老狐狸接头，祁意礼连随从都不让他们带，也不知道听谁说的。
但祁意礼很大方地“相信”了，摆摆手：“那快去看看才是要紧。”
随国公随便行了个礼急匆匆就跑，完全没注意到眼睛都快翻烂的纪士寒。
愚蠢！真是蠢出生天了！！！


第145章 周六快乐哦小猴们


第145章 周六快乐哦小猴们
纪士寒环顾四周，好嘛，林山倦不在，长公主也不在，甚至连安南郡主也不在。
这几人平时就常在一处，如今只能说明她们也在一处，在哪儿还用寻思吗？一定是设好了套子在天门关，就等着那个蠢王八羔子钻进去！
要不然祁意礼为什么带着所有人走这么远，还不许带随从？
这个常震明也是个傻子！这么多年愣是一点心眼儿都没有！
兴国公也是一介武夫，恐怕早就去找皇帝商量怎么做了，不然以他的脾气，还不早就冲到常震明那儿兴师问罪？
可常震明却是个没脑子的，出了事不来找自己商量，竟然做出这么愚蠢的决定！
纪士寒眸光阴冷，一直到“踏青”结束，才叫来近身侍卫。
“与随国公相关的探子全都除了，派人潜入随国公府内将来往书信全部烧毁。随国公，与太师府，此后决不能有任何瓜葛！”
“是！”
兴国公夫妇与假扮孙玉泽的叶溪坐进一个马车中，探过帘子朝外头挥手的时候，瞧见祁家的姐弟忽然有一阵恍惚。
年轻时，也曾有如此相似的场景。
那时是夫人难产，紧急来信叫他回去。当时先帝也是带着许多大臣在此处送他。
如今的少年天子，精神气度也好，容貌底蕴也好，竟都像极了先帝。
还有那个永远叫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的熹和长公主，虽为一介女流，但光是站在那儿，先不论佳人风姿，光看气质便已足够出尘。
当初她暂代朝政，所有人都是反对的。女子无才便是德，她一个从未临朝的公主，怎敢将国家大事掌握手中？
自从她摄政以来，接连推出的政策导致百官之中怨声迭起，可在民间的反响却是一片和谐，甚至隐隐有拥她为新君的声音。
于是礼部的人开始了第一轮攻击，纪士寒也在此时迅速联通其他官员倒戈向自己的阵容。
熹和殿下一人面对内忧外患，竟也能处理得井井有条，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和纪士寒拉成平局，并且现在更是隐隐有镇压之势。
外人都说她是向往那至尊之位，所以才如此殚精竭虑，专心政事。
可若真是如此，她不会如此痛快地还政，皇帝做任何决定，也会畏手畏脚。
显然，她并非向往皇权，她只是想守住先帝的基业。
而他们这些老臣呢？曾是先帝的肱股，现在却因为想保全子孙的爵位，后世的福泽，畏首畏尾，明哲保身。
“唉——”
他忽然长叹，国公夫人和叶溪都看向他。
兴国公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然道：“只是想到先帝临终前将陛下和长公主殿下托付于我们好生照料，可这么多年，却光凭他们二人支撑到此，颇觉羞愧。”
叶溪大概听出他倾向的意思，沉吟片刻，主动表态：“叶家的功勋和荣誉皆是靖国授予，世代守护靖国疆土。叶溪自小受教父帅，非靖国正统不扶持，因此也只认陛下这一个皇帝。”
兴国公深吸一口气，本想行礼，奈何马车空间狭小，只好作罢。
“安南郡主深明大义，更令老夫惭愧。”
叶溪笑笑：“国公爷谬赞了，同为靖国朝臣，辅佐陛下皆是份内之事。”
她的目光越过窗户的缝隙向外看去，马车正在下山，泥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靖国是靖国人的靖国，若有乱臣贼子试图改朝换代，在她这儿，就绝不会答应。
叶溪握紧了拳……
马车在山路上飞驰，在叶溪手下的注视下穿过一道道山坳，最后彻底走出密林，直奔天门关而去。
马车离开密林，再往前走，忽然一队军士出来阻拦。
“停车盘查！”
一声断喝将车夫的鞭子叫住，叶溪把窗户掀开一条缝看向外头，此处并不是设卡的位置，车外这个要求盘查的人必然就是常凌岳意图动手的信号。
兴国公收到眼色暗示，撩起帘子怒喝道：“瞎了你的眼！快放行！”
拦路的人趁机看向车内，果然瞧见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还贴着膏药的人。确定过行动目标，他顺势跪倒在地：
“国公爷息怒，既是国公爷的车驾，小人不敢盘查。前边就是天门关地界，外军不可擅入，还是由我们的守关士卒带您进去吧。”
兴国公撂下帘子冷哼一声：“快！”
士兵得逞一笑，答应过一声之后便给其他人递了个眼神，而后接过车架，径直拉着往关里走。
兴国公始终皱着眉，叶溪不解，见状低声询问。
“倒没什么大事。”兴国公欲言又止，“只是这随行去猎宫的士兵都是禁军，禁军入京怎会被阻拦？况且他这个说法虽然很明显站不住脚，禁军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如此轻易便将我们交给他……”
他没有说得更仔细，但叶溪也听出了不对劲——
刚刚发生的交接，怎么那么像提前有所商量，所以禁军才一声质疑都没有就回猎宫去了。
而此次秋猎的所有禁军，都是听叶朗调遣的。
兄长……
叶溪心事重重，一种无力感逐渐升腾：好像……
好像最不愿接受的事，正在……变成现实一般。
难道兄长，他真的同常凌岳有所勾结？


第146章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污染它们


第146章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污染它们
常凌岳尚不知林山倦早已先他一步入城，正揣着圣旨在旮旯里等机会。
他在矮墙处瞧见自己的人带着马车过来，冷笑一声：“开城门！”
马车被士兵按照一开始的计划引入穷巷，左手一间小院寒酸逼仄，士兵大力将门推开，兴国公掀开帘子开始表演：“这是哪儿！”
士兵噌地拔出一把大刀架在他脖子上：“少废话！老东西，不看看你周围都是谁的人，还搁这儿耀武扬威呢，赶紧下车！”
兴国公做出激愤却无可奈何的样子，愤愤扶着妻子下了车。
“小儿重病在身，若你们要银子……”
“进去！少废话！”
兴国公被推搡着塞进院子里，正瞧见翘着二郎腿在这儿喝茶的常凌岳。
“你——”兴国公这下是真情实感了，“你个小畜生！果然是你这个王八蛋！老子真该早就一刀捅了你！%￥%…………&”
到底是武将，骂起人来跟“含蓄”根本不搭边，骂得国公夫人听着都觉得脸热。
常凌岳也满脸通红，巴掌一拍桌子：“老不死的！你多骂一句老子把你舌头割了再杀你信不信？”
兴国公根本听不进去，若要论拍桌子，他这巴掌也不是小熊软糖，直接一掌下去，将木桌都拍烂了，茶摔了一地，尘土升腾起来，呛得常凌岳直咳嗽。
他怒吼一声：“把这个老东西给我绑起来！嘴堵上！”
其余人七手八脚过来，兴国公怒从心头起，年轻时的性子经过这么多年的沉淀直接反弹得更加暴烈。
他一脚踢翻一个：“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拿着靖国的俸禄跟着这个狗儿子当狗腿子！军人气节呢！军人骨血呢？一帮%￥……￥&……”
这顿无差别输出把所有人都喊住了，谁都不敢上前，甚至还有犹豫着后退的。
常凌岳气得干脆亲自动手，兴国公到底寡不敌众，被五花大绑塞了布条扔在一边，但也仍旧“呜呜呜呜”地，听上去骂得更难听了。
常凌岳暂且不做理会，看了一眼马车的方向，冷哼一声：“把我的玉佩搜出来，这两个老的就杀了吧。”
他抽出自己的刀直奔马车，刀尖挑起车帘，才伸进去半截刀刃，便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拉力。
叶溪握住他的刀背，用力一拉把毫无防备的常凌岳拽了个趔趄，而后狠狠蹬出一脚，将常凌岳踹翻在地。
常凌岳吃了一惊，顾不上疼，随手抽出属下的佩刀，便径直砍向车帘。
“锵！”的一声响，常凌岳震惊地看到手里的刀被砍成两截，而后一只脚倏地到了眼前，下一秒便又被踹翻在地。
他心知自己上当了，事到如今只有以多欺少，把所有人都杀掉才能保证绝对安全。
“动手！”
一言令下，小院周围密密麻麻冲进来许多军士，叶溪也一把将身上的被子扔在地上露出真容。
常凌岳忍着剧痛想爬起，被叶溪脚尖踢中喉咙，她用了巧劲儿，并未重创，只是令常凌岳呛咳不止，下一秒就被结结实实踩在地上。
“叶……叶溪姐！”
常凌岳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对叶朗提的条件还是太轻率了！
最起码，他应该拜托叶朗拖住叶溪！
叶溪并未理会他，威严的视线扫过众人，字字掷地有声：“我乃安南郡主，再要顽抗，杀无赦。”
尽管她只有一人，尽管她一人被所有人包围，但因为她安南郡主叶溪说出这句话，所以众人硬是被吓得不敢再动。
常凌岳已经没有退路了，原本只是他和孙玉泽的小辈争斗，可经过自己一番谋划，现在已经上升到“谋害朝廷大员”的程度了。
如今横竖都是死，他不得不全力反击！
常凌岳抓起一把沙子用力往上扔：“杀了她的人，老子的位置给你们坐！”
叶溪被沙土迷了眼，常凌岳得以借机逃脱，抽出一把钢刀正要砍向叶溪，不知何处飞来的一支羽箭，径直穿过他的两只手臂。
不偏不倚，为他的小臂穿起枷锁。
“啊——”
“圣旨在此——”
白恕高声朗读了圣旨的内容，罢免常凌岳的都尉一职，就地擒拿。
清政司司属推开大门，气势汹汹闯入院内，分列两侧给林山倦让出路来，而后全部抽出佩刀与院内的天门关守军对峙。
林山倦穿着绣鹰袍，手里提着叶溪送她的“送情”弓，轻巧落入院内。
兴国公激动地朝着她“呜呜呜”，林山倦愣了一秒，而后赶忙用小刀把他身上的绳索割断。
国公夫人也总算挣脱束缚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兴国公站起来便拿掉嘴上的布，开始破口大骂！
“你个小杂种！老子今儿非要剁了你！”
常凌岳死死地看着林山倦手里的弓箭，不知是疼的，还是震惊的，反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
林山倦随手将弓递给白恕，叶溪的视线也总算恢复清明，手里的刀微侧，如此细微的动作也泄露出叶溪的杀意。
常凌岳吓得冷汗顿出，手也不敢动，一动就是撕扯的疼。
“你……你还要，杀、杀我不成？我……我父亲是随国公，你们……你们怎么敢？”
林山倦被他逗笑了，手肘扶着叶溪的肩膀，讥讽地看着他：“随国公？你猜，他还是不是随国公？”
常凌岳又气又恼：“林山倦！你——你别以为我怕了你！”
林山倦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一步步朝常凌岳靠近，常凌岳绷着后退的心思，咬着牙不挪动，与她对视。
林山倦几步走到他面前，忽然抬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羽箭拉扯着他的血肉，疼的他眼泪都出来了。
他愤怒地对上林山倦恶劣的笑，那戏耍猎物的眼神看得他心底发凉，怒骂也不自觉有所收敛：
“……林山倦！你别欺人太甚！”
兴国公看不过去了，提起衣服一脚把他踢倒在地：“欺你？老子还想杀你呢！”
常凌岳被疼得说不出话，直接晕厥过去。
林山倦嘲讽一笑，转而面对兴国公时更显客气。
“之后还要麻烦兴国公您亲自写折子递交给陛下，此人我就先带回清政司。”
兴国公也十分慨然，深施一礼：“此番多亏驸马机敏过人，日后兴国公府上下，都会记得陛下和熹和殿下的救命之恩！”
这是站队了？
林山倦勾唇，没想到不但能搞垮纪士寒的另一只手，还能顺便得到兴国公的支持。
朝堂上两个国公，倒了一个，收了一个，岂不是距离她的目标更近了？
林山倦谢过之后，目送兴国公带着夫人回府去。而紧随着几人离开之后才偷偷转移下山的孙玉泽，也差不多的时间回了兴国公府，有惊无险。
林山倦叫人把死狗一样的常凌岳塞进囚车，盖上黑布，而后拉回清政司。
“找个人给他看看伤，然后头发剃光换身衣服锁在别处，能让他睡着就别让他醒着，什么时候提审，什么时候给他清醒。”
牢里的手段数不胜数，她虽然没怎么了解过，但这点要求，还是能轻易办到的。
齐圳和白恕齐齐应下，林山倦和叶溪也飞马赶回猎宫。
抵达猎宫的时候已经后半夜，门口值守的禁军见是她们并未阻拦。
叶溪急着想去问问叶朗到底怎么回事，林山倦则急着想去和祁照眠报平安。
两人对视一眼，叶溪主动道：“明日回京之后，我再去寻你！”
林山倦点点头，看着叶溪调转马头，又不放心，把她叫住，而后将马遛到她眼前。
“怎么？”
“ 不管你得到什么答案，叶朗的所作所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和叶家也没有任何关系。不要给自己施加负担。”
叶溪一愣，而后重重点头：“放心吧，虽然我敬重兄长，可我也绝不允许他做有损叶家和靖国的事。”
林山倦点点头，而后头也不回地直奔长公主的营帐去。
叶溪知道，她的果断，是对自己的无二信任。
山倦，无论是叶家的荣耀，还是靖国的荣辱，都是我骨血中最为在意的东西。
任何人，我不会允许任何人，试图污染它们。
“驾！”


第147章 洗脑


第147章 洗脑
叶朗营帐——
烛火跳跃，外头的风隐约顺着缝隙溜进来，叶朗指尖捏着一张纸条，上头的字正令他犹豫不决。
[將軍所求並非無法如願，若將軍意圖探知一二，今夜帳內深談。]
我所求？
人人都以为我求的是主帅之位，抑或靖国安稳，边境安宁。
可无人知晓，我所求，不过是那一轮明月而已。
他再度看向纸条，这是晚膳时纪士寒身边的小厮送来的，难道说，纪士寒还有什么其他的事要同自己说？
思虑许久，叶朗起身走出帐外，直奔纪士寒的帐前。
无论如何，不妨先听他说些什么，毕竟上次在他府里，也是他主动帮忙纾解，自己才有机会去找祁照眠说些心里话，这份人情还是该报答的。
“你们去巡北边吧，这边交给我就是了。”
“是！”
帐外人如期而至，纪士寒唇角勾起一点笑意，为对面的杯子添茶。
叶朗掀开帘子进来，喊了声“太师”算作见礼，而后一言不发坐在他对面。
纪士寒挥挥手把帐内的人打发出去：“将军尝尝这茶，我在府内带来的。”
叶朗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盏直奔主题：“太师深夜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纪士寒深吸一口气坐直：“无他，为将军所求之人。”
所求之人！
叶朗心跳一分：“太师……是指谁？”
纪士寒不语，指尖沾点水，在桌面写了“熹”字。再观叶朗，明显更激动了。
他心中嗤笑，面上却微笑着收回手：“将军所求，可是她？”
叶朗迟疑几秒，重重点头：“是！太师有何法子？”
纪士寒捻着下巴上的短小胡须：“唯有一条路。”
他并未直接说，而是先铺垫许多，绕弯子：“如今有一个女驸马在，摆明了就是为了抵挡大臣让她让权的奏折。我们这个公主殿下，心中只有靖国的江山，哪来的儿女私情呢？”
“江山不定，她也就不会休那个女驸马，将军你自然就没有机会。”
叶朗如拨云见雾，连连点头：“太师说的是！可……可我见她，同那个女驸马似乎……”
纪士寒不屑哼笑：“感情深厚？”见叶朗点头，他缓缓摇头：“将军错了，她们不过逢场作戏罢了。我在公主府中早有探知，她与女驸马在府内十分不和，两人从不同眠，林山倦更是鲜少回公主府过夜。将军看到的恩爱，都是她们装出来的。”
叶朗眼前一亮：“当真？！”
纪士寒点点头，饮了口茶，并未多言。
叶朗欣喜之余才意识到不对劲，警惕地看着纪士寒：“可——纪太师为何在她府中安放人手？”
纪士寒为他的超长脑回路定下一个“蠢”字，而后放下茶盏，说得十分直白。
“为了探知她究竟对将军还有没有情。如果有，我自然要为将军谋得姻缘，如果没有，也好早日开解将军。”
叶朗更加想不通：“我与太师几面之缘，太师为何如此帮我？”
纪士寒轻笑，宽和之下满是掩藏的讥讽。
“其一，将军与熹和殿下是满京城人之中的绝配，纵使老夫孑然一身，不懂情爱，也不愿鸳鸯分离，爱而不得。”
“其二，我要靖国的皇权。”
第一句话还让叶朗泡在蜜罐里，第二句话直接把他抽醒了，叶朗霍地站起来，动作之大带翻了桌上的茶盏。
“太、太师你——”
纪士寒仍旧云淡风轻，并未有任何惊慌之色：“将军不会没听说过我的野心，也未必不知道我如今能与陛下分庭抗礼的能耐，何必如此惊慌，坐。”
叶朗猛摇头：“太师能知我心中所想，我十分感激，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却不能……”
“什么大逆不道？！”纪士寒忽然打断他，“这江山毕竟是靖国人的江山，为何要握在一个女人手中？”
叶朗还没来得及说话，纪士寒继续列举：
“自熹和殿下掌权，女子的权利也被无限放大，不但可入朝入仕，甚至民间亦有女子独成一户，还效仿熹和殿下豢养男宠！”
“这难道不是在毁先帝的基业吗？！”
见叶朗有所动摇，纪士寒放缓了语气，开始说叶朗更为在意的部分。
能动摇叶朗的，从来不是靖国的安危，人民的喜乐，而都是与他密切相关的。
这也就是纪士寒为什么想把他笼入麾下的原因——够蠢，够自私，却偏偏也够笨，最好拿捏。
“如今殿下整日醉心国事，眼中哪有将军为她的付出？退一万步讲，就算有朝一日将军抱得美人归，可那时恐怕也是娶了个女帝回去。”
他起身，迫近叶朗：“叶将军，你可别忘了，她府中的男宠，可足足有一个戏班子那么多。我自然知道将军可以为了她放弃所有，可她，未必会愿意为了将军舍弃男宠。甚至……还会有更多人，与将军一起分享这个女人。”
叶朗的拳头倏地攥紧，纪士寒看在眼中，接着循循善诱。
“殿下当权，女人的地位就会越来越与我们男人平起平坐，届时将军的位置可还坐得安稳？”
叶朗疑惑地抬起头，纪士寒微微侧头睨着他：“安南郡主的威名，似乎比叶将军你，还要传得更远。”
叶朗的心像是倏地落入冰洞，他攥着拳不知该如何是好。
尤其，他最近真的听到了那些“不如做郡主的兵”的议论，也真的看到父帅多次找叶溪密谈。
难道——这些担忧，其实并非杞人忧天，而是已经近在眼前？
纪士寒踱步一圈最终绕回来：“若江山在殿下手中，将军你不可能独享美人，也不可能坐得稳大将军的位置。到时，将军你和一个后宫的妃子有什么区别？手中无权，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就再无分别了。”
“殿下日夜扑在国事身上，又怎么会分出精力与将军欢好？”
叶朗的心跳剧烈，已经在迈出一步的边缘，纪士寒偏偏又推他一把。
“现在殿下与您这些隔阂，还不都是女人们掌权太多的结果。女人本就是男人的附属，乖乖养在屋中，无趣时叫叫解闷儿罢了。让他们掌权，我们可就是那笼中鸟了。”


第148章 兄妹反目


第148章 兄妹反目
纪士寒所描绘的场景过于真切，使得叶朗凭空生出许多无法排解的紧张感。
他猛地看向纪士寒：“太师……所言有理，可是我……”
纪士寒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倒了杯茶制止他接下来的话：
“将军不必忧虑，若将军助我得了皇权，将军就是我的恩人，到时我整改国事，这兵权自然还是交给将军更为放心。”
“将军。我坐上皇位，先帝的基业也在，将军的威名也在，娇妻在侧，如胶似漆。”
“若熹和殿下坐上皇位，先帝基业毁于一旦，将军威名不复，如冷宫妃子渴求垂怜，冷冷戚戚。孰重孰轻，将军自己掂量就是，多的是时间考量。”
叶朗眸光沉沉，又吃过一盏茶后，从纪士寒的营帐离开。
他一步一步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感觉如同他昏聩的大脑。
纪士寒说得全都有关他切身利益，可父帅平时总是教诲“忠君爱国”，这两者之间，该如何抉择？
他低着头一路思索到自己帐前，一抬头，叶溪身披夜色，长发在夜风中纷扬，剑眉星目，薄唇微抿，端坐高头大马之上，正自上而下俯视他。
“兄长，更深露重，去了何处？”
她坐得高望的远，亲眼看到叶朗在纪士寒营帐中被送出，自看清的一刻起，她握着缰绳的手便没再放松过。
最担心的事，是不是还是发生了？
那她，到底还来不来得及，把叶朗拉回来？
叶朗沉下脸：“我毕竟是兄长，你如此居高临下地质问，是为何故？”
叶溪只当是他想岔开话题，唇角下压，继续追问：“兄长去了何处。”
叶朗攥着拳，愈发觉得自己身为兄长的尊严被轻视：“我还没有问你大半夜骑着马跑去哪儿，你倒好，还来问起我了？”
叶溪握紧剑柄：“兄长今日做了什么糊涂事，不会心中没数，我若不去，还不知道兄长竟会帮他遮掩！糊涂！”
叶朗彻底忍不住了，怒吼：“叶溪！你眼里究竟还有没有我这个兄长！我才是将军，我才是父帅的继承者，我才是镇南将军！你不过一个郡主，有什么资格，像审犯人一样审问我啊？！”
夜深人静，叶朗的怒吼被扩大，可他并未注意自己的失语，仍旧气得胸口起伏不止。
叶溪环顾四周，终还是不愿在外头同他争吵这些，下马进帐：“进来说。”
叶朗下意识跟进去，进了帐内才反应过来他刚才竟然被叶溪的气势压制，以至于尽管在气头上，还是顺从她进来。
于是更气恨了。
“兄长，我承认我刚刚话重了。所谓关心则乱，我也是一时情急。你可知今日常凌岳做了什么？他埋兵天门关，竟然意图将兴国公一家灭口！这何等大胆，你怎敢叫禁军配合他？”
叶朗心知自己做的是有不对， 他也震惊于常凌岳竟然有这么大胆子，他一开始只以为常凌岳是想抢回玉佩，或是刺杀孙玉泽而已。
但，叶溪知道得这么清楚，兴国公一家全身而退，就代表……
“你……你假扮孙玉泽？”
叶溪点头。
叶朗震惊地看着她：“你为何参与此事？是林山倦撺掇你？还是她……”
“兄长！”叶溪忍无可忍，“山倦她从来都是一颗心向着殿下，她所做的都是殿下期望的，也是陛下需要的，她没有做错什么。包括我今日代替孙玉泽，请君入瓮反擒常凌岳，这都是为了靖国的安稳，我们都没有做错！”
叶朗几百句反驳想说，叶溪却上前一步：“可兄长呢？帮着常凌岳谋害兴国公，这是何等沉重的罪名，兄长为何不同我商量，不叫我知道？兄长是觉得叶家能担得起这样的罪名，还是父帅担得起？”
她的话把叶朗彻底问住，叶朗无话可说，却又觉得被叶溪这样咄咄逼问是一件十分没面子的事，两种情绪冲突之下，他反问叶溪。
“那你凭什么参与其中？你不过郡主，为何有资格同照照密谈。还有那个林山倦，她一个女驸马，凭什么折腾这么多水花，是为了讨照照欢心？还是她天生就爱表现？是不是你也爱上她了？你也被她勾引了？你们这些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安分守己遵从三从四德在家里……”
“叶朗！”
叶溪语调冰冷，眼神从未如此尖锐：“你今日所说，我不会一再追究，但若是你仍旧存有这样的想法，那我不会坐视不理。”
“无论我是郡主，还是平民，哪怕我只是青苍军的其中一个兵卒，都有维护靖国和平安宁的职责。林山倦确实为讨殿下欢心，可也是为了帮殿下宽心，想帮她平复朝堂，帮她守住先帝的基业！”
“至于我会爱山倦，我甚至想不到你到底心思狭隘到什么地步，污浊到什么地步，才能想到这些。叶朗，你我一同听着父帅的训诫长大，难道你心里就永远只有你自己的小情小爱，装不得一点家国大义吗？”
她踏前一步，叶朗不受控制地退后，直到退无可退，叶溪自下而上的仰视，也叫叶朗觉得正在被睥睨。
“这世上，男子和女子本就是平等共存的，你难道觉得母亲是父帅的附属吗？还是说，你口口声声说爱殿下，心里却只想奴役她，征服她？”
叶溪已经说不下去了，她觉得眼前的兄长如此陌生，不可理喻，自私狭隘，盲目自负。
“你真让我感到失望。这些话，我会向父帅一字不漏全部转达，我知道我的话对你不痛不痒，所以希望能及时借父帅的手将你拉回。”
“不可！”叶朗总算清醒，一把抓住叶溪，“此事……你不可说与父帅！你——叶溪！你是不是想，在父帅面前对我恶言相向，然后抢走将军的位置？叶溪！你真是——你不守妇道！你——”
叶溪猛地甩开他，她处处都强出叶朗太多，想挣脱他根本不是难事。
“叶朗，这种话，是纪士寒同你说的？他告诉你，我觊觎你的将军之位？他告诉你，女人就该成为附庸，三从四德？”
叶朗心虚，错开视线：“与旁人无关……”
“呵。”叶溪根本不信他的说法，“若你继续同他来往，无异于自取灭亡。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劝告，此后，我若见你同他来往密切，还请兄长不要怪罪妹妹不客气！”
“你！”
“还有。”叶溪掀着帘子，头也没回，“什么将军之位，什么权势富贵，我叶溪从来不是为这些苟活。若不能对得起父帅数十年如一日的教导，又有何脸面坐镇三军之上？”
她甩下帘子愤愤离开，叶朗却只觉得那最后一句话是对他的威胁。
是在说他没有脸面，没有能力坐镇三军？
叶溪——
叶溪她，她真的对我的位置……
叶溪！林山倦！祁照眠！
你们这些女人……怎么就不能安分些！怎么就不能！
“啊——”
桌上一片狼藉，叶朗一拳落在桌面上，桌子安然无恙，他的拳头破了皮，血流如注。


第149章 公主抛饵


第149章 公主抛饵
长公主帐外只有月留守在门口，远远见林山倦回来也松了口气，主动过来帮她扯住马。
“殿下还未睡，在等驸马。”
林山倦点点头，视线看着营帐：“好，你先去睡就是了，今晚上应当是没什么事儿。”
月留应声回去，林山倦几步迈进营帐，果见桌上莹莹微光，祁照眠闻声抬起头，瞧见她的一瞬间便不由自主地站起。
“你回……”
剩下的话被林山倦的大力拥抱堵住：“……怎么了？”
林山倦在她颈间摇头：“没怎么，看你很担心我，所以告诉你我回来了。”
祁照眠轻笑：“不知羞，谁说了担心你？”
林山倦也跟着她笑，笑音绕着祁照眠的心脏，温柔又缠绵。
“是在这儿说，还是去床上说？”林山倦问。
她发誓她现在心思纯洁，什么都没想。
但这句话听上去，好像没办法显得很纯洁。
祁照眠耳尖微红，在她怀里抬起头，同她对视：“你都不会累吗？为何总想这些。”
林山倦被她认真的问句搞得有点尴尬，干脆反问：“你累了？”
祁照眠咬住下唇：“快去洗澡。”
她不正面回答，林山倦也大概猜到她的意思，没再追问，答应一声就去洗澡。
洗过澡后，两人躺在一处，林山倦同她说起白天发生的事。
“……常凌岳已经在清政司牢里了，计划挺顺利的，就是有一点我有点不明白。”
祁照眠的手搭在她小腹上，闻言轻声回应：“嗯，你说。”
“就是入关之前。禁军把兴国公送到天门关前，常凌岳的部下把他们拦下，禁军就直接把兴国公递交他们了，我记得禁军的任务好像是直接把人送到家门口的吧？”
祁照眠眼眸微眯，思索一阵之后，轻呵：“猎宫的禁军暂且听从叶朗调指，想必他要配合常凌岳，所以提前叫禁军在天门关门口就把人移交。”
叶朗。
林山倦不禁有点担心叶溪：“可他这么做，不是给将军府找麻烦吗？”
祁照眠蹭蹭她：“叶家世代忠君爱国，靖国能有这么多年的兴盛，他们功不可没。因此我会看在这些军功，和青苍军的份上，给叶朗机会，不会轻易罚他，让叶老将军寒了心。他毕竟只有这一个儿子。”
林山倦点点头，冒出一个想法来——可如果叶朗不听劝，一直往岔路上走该怎么好？
听她许久没动静，祁照眠总算舍得暂时离开这个温暖的怀抱，微微抬头看向她：“你不高兴？还是觉得，我对他尚有……”
林山倦打断她的方式很直接——她小鸡啄米式亲在祁照眠唇瓣上。
“没有，我只是在想，如果他一直稀里糊涂地做错事，最后叶溪会不会受到牵连。”
祁照眠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有任何不对劲，才放心地躺回去。
“我不会施行株连那一套，叶朗的错是他自己的事，与其他人无关。若他铸成大错，我不会再容忍他，也不会牵连其他人。”
林山倦轻吻她额头：“好通情达理哦，眠眠真是深明大义，好厉害哦。”
她把人夸得晕头转向，祁照眠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干嘛？”
林山倦被她警惕的样子逗笑：“不干嘛，睡觉。”
她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而祁照眠已经因为刚刚的警惕主动离开人家怀里了。
现在再想回去……
“……夜里，山中还是冷的。”她小声提醒。
林山倦装作不懂，答应一声：“是啊，还好被子厚，你盖得严实点。”
她似乎听到公主殿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啧”，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免得笑出声。
隔了几秒，见林山倦仍旧没有动作，祁照眠将被子拉下去一点——“嘶……”
果然，这次身后的人很快有了动静，而后下一秒，身体就被温热的手臂搂住，一把被拉进林山倦怀里。
“小猪，怎么自己知道冷还不好好盖被子？”
祁照眠唇角扬起，心情好，但也要计较她的称呼。
“没人敢这样叫我，你是想被拖出去打吗？”
林山倦没解释，抱紧了她：“汪汪汪。”
祁照眠微愣，忽地想起很久以前，她心绪不宁，把自己关在书房，嘱咐晓儿“任何人不得打扰”时，这人偏要来送饭的套路。
也是“汪汪汪”。可爱。
“哪儿来的小狗？”她好心情地问。
林山倦蹭蹭她后颈：“你养的小狗。”
祁照眠忍不住笑：“好腻。听上去感觉你这个人油嘴滑舌的。”
林山倦为自己正名：“如果需要我身体力行向你证明，那我们今晚可以晚点睡。”
祁照眠脸红，摁住她的手：“乏了，快睡。”
林山倦轻笑，亲亲她耳垂：“晚安眠眠。”
祁照眠在她怀里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又往她怀里缩缩：“嗯，晚安。”
-
翌日，五日秋猎结束，论功行赏之后，捕猎最多的叶朗当然获得了最为丰厚的奖励。
众人赶忙开始各种附和夸奖，什么忠勇无双啦，盖世英雄啦，听得林山倦直倒耳朵。
祁照眠见她一直挠耳朵，还以为是有什么痒她自己没抓到，便自然地伸手捏住她的耳朵，帮她一起揉。
林山倦也就舒适地靠着她，享受美人的捏耳朵服务。
叶朗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恭维，他的眼神四处打量，最后看见那两个人，心中冷哼。
果然，太师说得没错，如今照照已经如此厌恶她，当众揪她耳朵，想必对她多有不满！
哼，看你还能得意多久，这个位置，迟早是我的！
他愤愤转过头，听见纪士寒的客套，正欲回话，抬眼便看见无悲无喜的叶溪正凝视着他。
叶朗刚露出来的笑容就此被定格收拢，阴着脸转头就走。
纪士寒纳闷地转回头，恰也与叶溪对视，尽管叶溪一言未发，但她眼中存着很明显的警告和提防。
纪士寒承认她远比叶朗优秀，可那又如何呢？先帝钦点了叶朗做叶家的接班人，她叶溪不过一个手无实权的郡主，叶老将军必然也更倾向于自己这唯一的儿子。
这次，自己押的宝绝对是正解，这个叶溪优秀又能如何？无兵无权，不过是个兵莽。
两人各自看对方不顺眼，叶溪白他一眼，先一步移开视线。
纪士寒也没想到她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敌视自己，奈何人家已经转过去，他眼睛翻烂叶溪也看不到，只能生闷气。
这个叶溪！真是可恶透顶！


第150章 随国公倒下了


第150章 随国公倒下了
回京之后，兴国公第一时间递交奏折，言明自己在回京之时，途经天门关，天门关守关都尉常凌岳召集私兵，将他带入偏僻巷子，试图加害。
此折一出，满朝文武皆惊。随国公第一时间跪下喊冤。
“陛下！小儿平日顽劣这确实是事实，可就是给他几个胆子他断然也不敢做下这等事啊！”
其余众人闻言也纷纷开始窃窃私语，祁意礼点点头：“朕也听说，随国公的公子同兴国公的小公子素来不和，前一阵在孙玉泽自己的酒楼，他还险些遇刺，当时常凌岳恰好也在场，此事随国公可知晓？”
随国公一愣，下意识看向兴国公，兴国公腰杆挺得笔直，看也不看他一眼。
随国公又偷瞄纪士寒，那人冲他隐晦摇头——别再管这个孩子，凭借你的军功，还能得一道不被株连的宽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但随国公会错了意：“老臣不知！”
纪士寒：……
祁意礼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朕也担心错怪了常凌岳，惹随国公伤心，因此特派人去查了，也抓了刺客。”
小墩子闻言提气高喊：“带刺客上殿——”
说起这个刺客，也是无巧不成书。
他本来是领了银子就该走的，奈何头一次做这种事，没那么好的专业素养，领了银子之后当即去春音楼寻欢作乐。
他酒醉便开始胡言乱语，恰好被正在结伴听曲儿的齐圳和白恕听见。
“……你们还敢，瞧不起我？老子！小霸王孙玉泽可都知道？老子才往他胳膊上插了一箭，你们也想等老子给你们灌个窟窿？”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毫不犹豫把人拿下，带回清政司细细盘问。
这一问还真问出来了，男人是常凌岳的部下，无父无母无妻无后，替常凌岳做事，事后拿钱离开京城。
只可惜是个软脚虾，不但没多少谨慎，也没多少硬骨头，随便吓吓就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如今跪在朝堂之上，被文武百官这么一凝视，更是抖如筛糠，上来就开始不打自招。
“皇上！皇上饶命啊！我所有的事都说了！您别杀我！我——我都是为常凌岳做事！他给我五十两银子，都被清政司的大人搜出来了！”
随国公看着跪在自己旁边的男人，真恨不得现在就把他给杀了，也怪自己没提前查查，时间紧急，他只来得及想法子营救常凌岳，根本没顾得上打听这档子事。
齐圳很快拿着被缴获的赃银上来，除去刺客那天花出去的，还有四十几两。
按照这个刺客平常一个月几百文的俸禄，他得攒到猴年马月去，这可不就成了最关键的证据。
并且现在证据已经被所有人看过了，就算再把这些银子藏起来，也半点意义都没了。
“陛下！此人……此人是意图攀诬！事情绝非如此！他……他不知来处，谁能证明他就是刺客？或许……”
随国公已然方寸大乱，现在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使劲儿把责任往外推。
兴国公闻言冷笑：“这么说，小儿手臂上的箭伤是假的不成？”
真的有！
随国公懵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兴国公瞅准时机继续奏报：“陛下！既然随国公觉得常凌岳是被冤枉的，何不叫他当庭对峙！”
随国公死死地攥着拳头——他花了一天一夜的功夫也没能把儿子捞出来，林山倦到底把他藏到哪儿去了？
祁意礼欣然接受兴国公的提议：“也好。”
小墩子一摆拂尘：“传——天门关都尉，常凌岳。”
林山倦拉着光秃秃的常凌岳站在殿外，听见这个声音，迈步正要走，常凌岳忽然冷笑一声。
“林山倦，你不过一个女驸马，还真以为能得多久的庇佑？我家才是先帝亲封的功勋世家，我家有爵位的！再不济还能舍了爵位留我一命。若我能活命，你便别想过安生日子，等你被公主赶出来，老子必要杀了你！”
林山倦转过头看着他，随后视线下移到他手臂上，那处的伤口还缠着纱布，一天一夜的疼痛已经叫常凌岳十分麻木了。
“你、你要做什么？”
常凌岳试图退后，但被林山倦拽着绳子拉到眼前，随后在他的伤口用力按下去。
“啊——”常凌岳发出惨叫，林山倦唇角勾起：“还以为疼麻木了，没感觉了，所以才又有闲工夫嘴贱呢。这不是还知道疼吗？”
她拍拍常凌岳的脸：“护着你的并不是你家的爵位，如果不是留着你有用，你早就不知道怎么死的了。”
她看到常凌岳眼中的惊惧，指甲划过他的喉咙：“我以为叶朗会告诉你，我之前是做杀手的，你不知道？”
常凌岳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怕。
“你——”
林山倦扯着他进殿：“其实我也不希望你能被痛快宣判，比起看着你直接死掉，我更想让你活着，起码……还是个乐子呢。”
这句话说的常凌岳毛骨悚然，他轻飘飘被拉进大殿，没了灵魂一般跪在地上。
随国公震惊地看着这个光头，再看看儿子呆滞的样子，怒从心头起：
“林山倦！你到底对我儿做了什么？”
林山倦冷哼，并不把他的色厉内荏放在眼中：“做了审讯者审问犯人的事，怎么，随国公也想领教?”
随国公被她的讥讽气昏了头，一天一夜的焦急和此刻孤立无援的担忧混在一起，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林山倦！你不过驸马，凭什么同老夫这样讲话！”

“随国公是不是忘了，本司不仅是驸马，还是陛下钦点的御察使？”
随国公气急：“你——那你倒是说说，岳儿为何这般模样？你审讯问便是了，为何将他头发……”
林山倦冷笑：“随国公从昨天到现在派了多少人出去，自己心里没数吗？既然没数，那我就带上来给你数数？”
小墩子收到信号：“带人证——”
白恕牵着几个服饰各异的人踉踉跄跄进来，粗略看过去，五六个人个个孔武有力，一看就是押镖的好手。


第151章 周二快乐乐


第151章 周二快乐乐
随国公被这几个人的到来惊得一言不发，林山倦反客为主：“若不将他剃光了藏好，随国公派这么多人来，可不早就把常凌岳带走了？”
祁意礼恰到好处地一拍桌子：“随国公，林爱卿所说，字字当真？！”
随国公嗫嚅着说不出什么，半晌仍是哭嚎“冤枉”。
祁意礼也没耐心和他周旋：“人证物证俱在，朕也只有主持公道。将常凌岳推出去，明日午时……”
“陛下——”
随国公总算有了一瞬的清醒，赶在祁意礼落下那句话之前打断他：
“老臣！老臣……先帝在位时，曾赐金牌一柄，如今，老臣……老臣愿以，以……一生军功，世代荣耀，和这柄金牌，来换得小儿性命，望陛下准予！”
常凌岳眼中掠过微光，邪笑着看着林山倦，杀意迸发。
林山倦勾起笑容，随国公所请，正合她意。
常凌岳这么多年没少惹麻烦，仇家遍地，没了国公府的庇佑，出了京城，他还能活多久呢？
或许，不等自己动手，他便死了也说不定。
祁意礼当然不会非要把这一家人搁在朝堂上赶尽杀绝，为了避免其他大臣寒心，他故作痛惜不舍地答应下来。
至此，纪士寒的另一条手臂也彻底断了。
下朝之后，林山倦忙着查抄随国公府的事宜，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找找关于纪士寒的蛛丝马迹。
随国公和纪士寒相交多年，必然知道他不少把柄，这会儿正是寻宝的好时候！
她兴致勃勃撸起袖子就冲进随国公府，可找了一整天下来，竟然一无所获。
“老大，别说有用的了，就连书信都没多少。”
林山倦挠挠额头，不信邪地起身进去：“你们回去吃饭，我再找找。”
齐圳和白恕对视一眼，只好快马回去，好吃过饭再来交替。
林山倦带着人地毯式搜索，连池塘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放过，仍旧没有任何发现。
纪士寒这个老贼头，怕是早就预见随国公要倒，所以抢先一步把这儿的东西都毁了！
上朝那时候天还没亮，随国公又不在府中，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她烦躁地支着腰，环视四周，丫鬟和小厮们也被赶着往外走。她把人叫住：“你们之中谁是贴身伺候随国公的，过来搭话。”
不多时，十几个人挪到林山倦眼前。
她喝了杯茶，缓匀了气才问：“说说随国公平时在府里经常去哪儿。”
几人对望一眼，思索一番之后才得出几个答案，林山倦将这几个地方记在心里，把人打发走之后又开始找。
一直到第二天太阳爬出来，也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在侧室的床下找到一个木盒。
林山倦惊喜地打开看时，却不是与纪士寒来往的信件，而是全部寄给“吴柳”这个人的，她并不认识，看来还得继续追查。
——公主府——

祁照眠用过早膳，靠在池边喂鱼，鱼食在她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扔出去，下头争相跃出水面的鱼儿并未能引起祁照眠的注意，她的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什么十分入神。
月留已经是个成熟的监视器了，见状主动禀报：“昨夜驸马带人在随国公府查抄，一直到今日上午，才回去休息。”
祁照眠眉头微蹙：“一夜未睡么？”
月留颔首：“不过好在找到了线索，只是还需要再查。”
祁照眠放下鱼食：“午膳之后，备车，去看看她查了什么。”
这句话的音色显然上扬许多，想必是因为去见驸马，所以心情好了许多。
月留颔首， 又想起一件事：“昨日薛莹和岑先生于假山之后密会，属下离得远并未听清。”
薛莹，岑璃。
这两个人着实如老鼠一般招人厌烦。
“他二人可有私情？”
月留点头：“是。”
祁照眠冷笑，想不到这两人竟然还真能看对眼。
既如此，不如成全了他们。
反正利用完了，也是时候把他们赶出去了，不然倦儿仍旧不能回来，睡在清政司，岂不是太辛苦了？
“多盯着些，他们若要苟且，就成全他们。”
“是。”
——将军府——
老将军叶修戎端坐高位，身侧将军夫人陪同，居高临下地瞧着叶溪和叶朗。
叶修戎虽然已年过半百，但仍声如洪钟，威势不减，“随国公之事你们可听说了？”
叶朗心虚地偷瞄叶溪，叶溪并未回应他，只是点头：“听说了。”
叶修戎缓缓点头：“此事你二人可有参与？”
叶朗咽了口唾沫不答，叶溪见状只好接上话：“是。女儿假扮孙玉泽，入马车做诱饵，配合驸马反擒常凌岳。”
叶朗见她似乎还有话要说，赶忙将其打断：“父帅，孩儿曾连番劝妹妹不要这么做，朝堂之争不要随意掺和，可妹妹却像是被那个林山倦蛊惑一般，非……”
“嗯。”叶修戎抬手制止他，“此事溪儿做得妥帖。既然有驸马配合，想必就是殿下和陛下的意思，你遵从命令，没什么错的。”
叶朗愣住，原本想着反将一军，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父帅……”

“倒是你！”叶修戎瞪他一眼，“平素就叫你少与那个常凌岳往来，幸而如今你还没有做错事，若是同这种人深交，我叶家的门风也要被败光！”
叶朗不服气，仍想争辩：“孩儿也只是觉得他出身随国公府，自然气度和修养不比寻常人，故而结交。可妹妹呢，她整日同那个林山倦形影不离，那女子可不是什么好人！”
叶溪眸光狠厉：“兄长慎言。”
她的眼神似乎暗含威胁，叶朗毕竟有小辫子在叶溪手上，因此只能把剩下的半肚子话都咽下去。
叶修戎看出他们之间这奇怪的氛围，并未多问，只是告诫。
“朗儿，日后识人要清，不可再与常凌岳这类的人交往过深。实在无趣，便去校场练兵。近来你十分懈怠，都是溪儿在带兵，你也要体谅溪儿，身为兄长，多做些才是。”
看来叶溪并没有把我的事说给父帅，叶朗松了口气：“是，孩儿谨遵教诲。”


第152章 无人可动摇她们的感情


第152章 无人可动摇她们的感情
叶修戎点点头，望着下首一双子女：
“我们叶家之所以能历经多朝，地位不改，原因就在于：只听命于皇上。无论夺嫡也好，还是有乱贼蠢蠢欲动也罢。做好陛下吩咐的事，守好边关，其余都不要理会。我们是陛下的青苍军，即便利刃出鞘，也是为了陛下，绝不可受人利用，剑锋倒指。你们两个，可听明白了？”
叶溪毫不犹豫：“是，女儿知道了。”
叶朗咽了下唾沫，察觉到叶溪的余光看来，也赶忙答应。
可……
可父帅，我还有我想要的女人，我还有想守住的位置。
叶修戎并不知他心里在惦记什么，将军夫人想起儿媳近来的状况，叮嘱叶朗。
“晴儿近来心情有所好转，你多陪陪她，既然娶了她，就要负起责任。我们家不兴旁人的三妻四妾，你对她，也要从一而终，尊敬疼爱才是。”
叶朗几乎都快把这个女人忘了，闻言也一一答应。
“好了，你去看看晴儿吧。”叶修戎放下茶盏，“溪儿且留下，于为父详说那日的反擒经过。”
叶溪答应下来，无视叶朗疑虑重重的目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朗很好奇他们会说什么，也很担心叶溪会不会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抖给父亲，但父亲已经叫他离开，他也不敢再继续纠缠不走。
厅中只剩三人，叶修戎叫叶溪坐下：“你兄长近来不去校场，都去何处？”
叶溪犹豫片刻，摇摇头：“女儿不知。”
叶修戎看出端倪，但没有深问：“你兄长不如你成熟稳重，平素若是有什么荒唐念头，你要适时制止。爹娘都知你性情沉稳，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会先听你一言。”
叶溪点点头，心情十分复杂。
“那你同父帅说说，反擒那日，朗儿做了什么？”
叶溪早就知道瞒不过父亲，只好避重就轻将叶朗的事说了一嘴，只说他叫禁军配合，其他并没多说。
但只有这件事也让叶修戎十分恼怒：“他还敢做出如此胆大妄为之事？利用陛下的信任，恃宠而骄，为所欲为！把他给我叫回来！”
叶溪沉默不语，将军夫人赶忙把他拉住：“你叫他做什么？且先别动气，坐下！”
叶修戎闷着气坐下，忽地想起才回京的时候闹出的丑闻，便又问：
“他最近可还对不该觊觎之事心存妄想？”
这话指的是谁很明显了，叶溪犹豫半天，点了点头：“但……殿下并无此意。”
她的话叶朗自然不会听，不如把这些告诉父亲，至少还能有所约束，不会让他无所约束冲出崖下，到时悔之晚矣。
“那就对了！”叶修戎一拍桌子，“这个崽子，半点不叫人省心！早知就把他留在南境，免得回来一而再再而三添乱！”
叶溪不解地看着叶修戎，被后者察觉：“溪儿，你有何不解，只管问就是。”
叶溪咬着下唇，起身跪拜在地：“女儿想知道，当初为何将殿下一人留在京城。”
叶修戎闻言同夫人对视，都在犹豫要不要说。
叶溪并未抬头，因此没看到他们犹豫的神色，继续道：
“女儿自小受父亲教诲：大丈夫在朝则忠君爱国，厮杀疆场；在家则洁身自好，内外兼修，忠厚仁义。可当初为何将殿下一人留在京中，还不许我们书信往来？”
安静良久，叶修戎叹了口气：“溪儿，起来说话，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便是。”
叶溪激动地起身，能听到父帅对于当年一事的解释，这是她等了许多年的事，当然难耐激动。
“那年，先帝，同先皇后接连离去，我本意是同兴国公，和太傅等人一起，扶持殿下和陛下，稳固朝政。有我们这些手握重权的老家伙在，即便有人想兴风作浪，也不敢轻举妄动，足以给陛下成长的时间。”
“可半月之后，为父得知南蛮人蠢蠢欲动，而南境空虚，若不及时回去，恐南境沦丧他人之手。”
“那时，为父本想叫你母亲带着你们留在京城，独自一人前往。可……”
“可你兄长，不知何时同一个舞姬生了好感！他整日偷跑出去寻那舞姬饮酒作乐，被我捉回来，才狠狠责罚！”
将军夫人也跟着叹气：“你父帅深觉对不起殿下，对不起先帝，更不愿再让你兄长与殿下相配，干脆带着全家人一起离开，想着路途遥远，这些情谊自然也就断了。”
“但为父深知，你情深义重，又甚是心软，或许朗儿哀求，你便会帮他传信，无形之中帮他掩饰，甚至哄骗殿下，所以连你的书信也统统拦下。”
叶溪愣在原地，她怎么都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兄长他……贪恋舞姬，父亲和母亲竟然不是棒打鸳鸯，而是觉得这样的兄长配不上殿下霁月清风，所以羞惭阻拦。
那兄长呢？
她为何从未在他脸上看出羞惭之意？
先同舞姬纠缠不清，后又在边关娶了敌国公主，如今！如今又怎好意思，再来对殿下说什么“真心”？
她握着拳，第一次对叶朗生出如此浓重的失望和排斥。

“适才朗儿说，你与驸马私交甚好？”
叶溪并未否认：“是。山倦生性疏阔，虽是女子，却性格爽朗，并非寻常女子。”
叶溪很少对什么人有如此高的评价，叶修戎闻言，虽然尚未见过林山倦，但仍旧生出些许好感。
“那她同公主……”
叶溪这次抢先回答：“她与公主十分恩爱，并且十分有默契，孩儿都时常觉得羡慕呢！”
可别再有其他主意了。
叶修戎一愣，笑问：“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为父是担心朗儿做出许多荒唐事，影响她们。”
看着老战友的女儿能觅得良人，他自然没有干涉的资格。
“不会。”
叶溪斩钉截铁，尽管她从未因为这件事和林山倦聊过，但是也深信不疑。
“无论任何人，都无法动摇她们的感情。”


第153章 哄哄公主


第153章 哄哄公主
午后。
林山倦迷迷糊糊转醒时，面上一道阴影，她仰起头，瞧见窗下有一个人背对着她。
她揉揉眼睛，凭背影认出是叶溪，打了个哈欠坐起来：“怎么来这儿找我了？”
叶溪听见动静转过身，笑容有些勉强：“听说你昨日查抄随国公府，猜你忙得顾不得回去，就直接来这儿找你了。”
林山倦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同叶溪一起往外边走边聊。
“别提了，想要的东西一样没查着，倒是翻出来一大堆随国公和另一个女人的情信。”
叶溪一愣：“随国公还有……啊？”
林山倦好笑地看着她，恰好齐圳买了吃的回来，两人干脆在案房边吃边聊。
“不知道是什么关系，我正犯愁呢，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和那个叫‘吴柳’的人来往，昨天毕竟太晚了，我们就睡了，打算今天再好好看看。”
叶溪看着她吃，点点头，帮她倒了点茶：“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一会儿可以帮你一起看。”
“当然不介意了，我们这么好的关系。”林山倦冲她笑笑，“你今儿来是什么事儿？”
叶溪才绽开的笑容顿时有些僵硬，想起父亲所说，心里那份愧疚便更重了。
“我今日来……”她吞吞吐吐。
林山倦认真地看着她：“嗯，你来……”
叶溪咂咂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始说，这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得某些急性子更着急了。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还是说……”
叶溪的注意力逐渐被林山倦嘴边的馒头屑所吸引，干脆抬手帮她擦干净：“看你吃的，怎么嘴巴上都是……”
“咳嗯——”
夸张的声音将两人打断，林山倦抬头，叶溪转身，看到了拉着脸的长公主，和苦着脸的月留。
叶溪不假思索迅速收回自己的手，然后直接丝滑衔接单膝跪地行礼：
“见过熹和殿下，臣并非有意同驸马……”
“看来驸马在清政司，也并非过得不舒坦。”
平直的语调把林山倦的心都提起来了，她赶忙起身把祁照眠拉住：“这美人儿刚还在梦里呢，怎么突然就出现在面前啦！”
月留忍着笑意，赶忙朝叶溪发射“快走”信号。
叶溪秒懂，起身从小缝隙里挤出去。
祁照眠一言不发地被林山倦拉着，睨她一眼：“驸马的意思是，我来的突然？”
林山倦摇摇头，脑子飞速运转：“当然不是！我都可想你了，快让我亲亲！”
祁照眠把她推在一边：“满口荤话，不知廉耻。”
林山倦厚着脸皮搂住她：“有美人还要什么廉耻。”
祁照眠被她的厚脸皮打败，由着她抱，但仍旧不说话。
林山倦这才开始细心解释：“她刚才有话要说，支支吾吾的，我就问她到底有什么事儿。估计是非常不好说出口的，所以她看来看去就……”
察觉到祁照眠的视线愈发危险，林山倦赶忙起誓：“我俩从来没有什么接触，这次也纯粹是顺手，并且绝对不掺杂任何感情。”
祁照眠心里早就不怪她，但很喜欢看她仓皇解释的样子。
以往这人洁身自好，半点吃醋的机会也不给，今天好不容易逮到她理亏，不多瞧瞧，下次却不知何时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并且，她也很想看看，林山倦对自己究竟有多少耐心。
“若我还要气呢？”她表情严肃，“我仍旧不悦，你身为本宫的驸马，做出这样的事，不该被罚？”
她低估了林山倦的耐心——
“确实该罚！那不然……我听你摆布，你要我怎样，我就怎样，可以吗？”
左右四下无人，林山倦迅速拉下肩膀的布料。
露个肩膀儿逗逗殿下，或许有奇效。
祁照眠的眼睛都直了，她迅速薅起衣服拉上去，恼怒的同时又十分担心旁人看见。
“你——林山倦！本宫真恼了可……”
“真恼了？”林山倦欺身靠近，“那殿下不会在这儿就想把我……”
“你！”祁照眠捂住她的嘴，“本宫说，要……治你的罪。”
林山倦被捂着无法说话，只能以眼神示意自己的肩膀，祁照眠赶忙呵止她的动作：“不许拉！”
林山倦露出疑惑的神情，祁照眠已然完全忘了自己因为什么生气。现在的境况就是，又不想她在光天化日之下，在这个陌生的地方这样做，又不想错过看她身子的机会。
于是她权衡再三，红着脸强装一本正经：“……回去，再拉下来。”
林山倦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唔唔唔唔唔唔？？（你竟然是这样的长公主？？）”
祁照眠把手收回，还不忘凶她一下：“衣服穿好！”
狐媚子！
林山倦拉住自己的衣服，看着她红润的面颊开心极了，贴上去问：“我以色侍你，你还生气吗？”
她这是什么话？
祁照眠嗔她一眼：“不许胡说！”
林山倦靠得更近：“你不是叫我回去脱么，怎么成我胡说了？还是说……你既想要我脱，又想不让我把这件事说……”
“林山倦！”
祁照眠实在听不下去了，她不知道林山倦的家乡是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说话，反正她是一个字都听不得。
“叫、叫她们进来吧。”
或许有旁人在，她还能记得起正经些。
林山倦笑眯眯看着她：“不生气啦？”
祁照眠唯恐她又露肩膀儿，赶紧应下：“不气了。”
一生气就搞这些，谁还敢生气？
林山倦这才捧住她的脸大力亲一口，而后去门口叫人。
祁照眠红着脸擦脸，低声威胁：“给本宫把衣服穿好！”
林山倦噗嗤一笑，拉开门：“久等啦，快进来坐。”
叶溪忐忑地进屋，尽管长公主已经尽量绷得很严肃，但她脸上的红润和唇边的笑意仍旧没能压下去。
叶溪从心里对林山倦升起敬畏——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把拉着脸的公主殿下哄成红着脸的公主殿下。
这本事绝无仅有！


第154章 莫要再让她受伤了


第154章 莫要再让她受伤了
四人围着方桌坐下，林山倦把昨晚上找到的信都拿出来。
“这就是唯一一个有价值的东西，也不知道是随国公没有记账的习惯，还是写了账本但是藏起来了，反正府里各处都没搜着。”
月留拆了一封递给祁照眠，她一目十行看过，都是些琐碎的叮嘱，什么“天冷加衣”，“多喝热汤”之类的，除了能看出随国公对此人的关心之外，别无他用。
叶溪也拆开一封，内容相差无几，只是普通家书。
林山倦把第三封家书丢到一边：“如果只是普通的书信，他没必要保存得这么隐秘，看来这个吴柳一定不简单，我这就叫人去查。”
祁照眠按住她的手：“常震明先有一妻，后不知什么原因回了老家，十几年也没再回来，反而是他再娶的妻子更加贤良，因此多数人都忘了他的发妻其实并不是现在的妻子。”
林山倦悟了：“这么说，这个吴柳，或许就是他的发妻。我们想找吴柳，就要去常震明的老家找？”
祁照眠点点头：“常震明的老家在越州，若乘马车，来往需要三个月。”
叶溪恰好打开一封书信，看到关键处，赶忙拿出来给她们看：
“这句‘要紧皆系于夫人一人身上’，是不是说明吴柳那有关乎常震明身家性命的东西？”
几人对视一眼，林山倦干脆做了决定：“我一会儿就收拾东西出发，去越州看看。”
祁照眠闻言眉头微蹙，心中不愿她再度以身涉险，可这件事她们能想到，纪士寒未必想不到，到时若被人捷足先登，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月留看出她的顾虑，主动站出：“殿下，属下愿随驸马同去！”
外头杀机重重，京城未必比外头安全，叶溪第一个不答应。
“不，月阁领在京中守着殿下，我随驸马同去就是，我二人快去快回，一个半月便可回京。”
这是最好的法子，有叶溪跟随，祁照眠也放心。
她犹豫许久终是点点头：“那便辛苦你了，小溪。”
一声“小溪”，好似回到幼时，叶溪跟着祁照眠在御花园学琴，当时的祁照眠便是喊着温柔又稚嫩的声音喊她。
“这里错了，小溪。”
她眼眶一热，好似感受到了祁照眠的原谅，“扑通”跪拜在地。
“殿下，臣……臣有愧于您，今日来寻驸马，便是打算详述愧疚之处。”
她心里有一肚子话要说，比如叶朗的辜负，和他的自负，想让祁照眠认清这个人终究不可托付。
又比如叶朗和纪士寒的密谈，或许已经动摇了他的报国之志。
但祁照眠什么也没说，她对前尘已然不再看重，有了林山倦，她对将来充满希望。
若要论情，她的目光只在林山倦身上，因此旁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对她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她躬身扶起叶溪：“从前的事就交给从前，此次前往越州，望你好生帮我照看倦儿，勿要再让她受伤了。”
叶溪感动不已，郑重答应下来：“臣必当殊死护得驸马周全。”
林山倦见不得这种场面，把祁照眠牵住：“干嘛搞得这么严肃，我自己都能保证绝对不受伤，别担心，我还要担心你呢。”
祁照眠反问：“担心我什么？”
林山倦脱口而出：“担心你晚上自己睡睡不……”
祁照眠眼疾手快捂住她：“你们……你们收拾好，明日便就出发吧。”
叶溪也不好意思再听：“是。”
只有没说尽兴的林山倦“唔唔唔”个不停。
-
入夜，叶溪回了将军府，恰好叶朗一脸烦躁地从他的院子里出来，两人相遇，静默几秒之后，叶溪主动搭话。
本想问“兄长去哪儿”，但话即将脱口而出时，又想起上次叶朗十分抵触她这个问题，只好换一句。
“嫂嫂今日身体如何？”
叶朗本不想理会，但很想知道叶溪整日不在府中是去了哪儿， 因此也回答一句。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癔症一般，冷得如同一块木头，还总说些陈年旧事，烦人得紧。”
叶溪闻言眉头微皱——何晴之前虽然脾气乖张，但自从嫁过来之后十分顺着叶朗，从未主动和叶朗争嘴，怎么听他一说，现在好似成了冷漠的妒妇一般？
她知道何晴的辛苦，便忍不住劝：“兄长莫要如此说，嫂嫂心中也有诸多委屈……”
“好好好！你们都有委屈，就我活得舒服畅快，行了吧？”
赌气的口吻叫人听了便觉无奈，叶溪不愿同他争执，干脆换了个话题：
“我明日有事外出，要走两月左右，兄长须常去校场看看，照顾父帅和母亲，还有嫂……”
“叶溪！你是不是觉得今日父帅没骂你，你就更乐意对我说教？我到底是你的兄……”
叶溪也忍无可忍：“我并非那个意思！你若是听不懂，那我也多说无益！”
她还是第一次对叶朗发脾气，叶朗愣住，而后才察觉自己刚才竟惧了叶溪的气势。
她皱眉的时候，口吻骤然变得严厉的时候，都让他心悸。
叶溪，她竟然有这样的气度么？是何时变成这样的？
两人的交谈不欢而散，短短几句也争吵不休。
叶溪终究没有问他去哪儿，想必是在嫂嫂那儿心烦，出去排遣苦闷。
她无心去管叶朗，带着半颗疲惫的心往回走，又忽而停下，而后调转脚尖去叶朗的院子。
到底是叶朗亏欠了嫂嫂，她独自一人被抛弃在屋中，想必也十分苦闷。
前脚踩进叶朗院内，叶溪随后便瞧见收拾庭院的士兵，正进进出出地捡地上的茶具碎片。
叶溪眉头一皱——他还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郡主！”
“参见郡主！”
叶溪摆摆手：“碎片收拾干净，莫伤着了。”
“多谢郡主关怀，小人定会注意。”
叶溪颔首，抬起手迟疑着敲敲门，后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应答：“进来吧。”
叶溪推门而入，屋内也是凌乱不堪，何晴正侧坐在床边，表情看上去有些阴郁，见是她进来，倒能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溪儿来了，坐。”
她似乎想倒茶，但被叶朗摔到外头去了，便只好收回手。
“叫你看笑话了。”
叶溪立刻摇摇头：“不，是兄长没道理，嫂嫂不必自责。此事，我代他向你道歉。”


第155章 出发之前


第155章 出发之前
何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索之意：“与你无关，你为何道歉。”
叶溪的视线看着桌面：“嫂嫂嫁到家里，颇多委屈，自然该道歉。”
何晴摇摇头，眸光温软：“这些委屈，又不是因为你，不说了，可吃了东西？”
叶溪点点头：“吃过了。”她看看屋内的一片狼藉，无奈道，“屋里且叫她们收拾去，嫂嫂若是累了，便去我那儿休息吧。”
何晴微怔，沉默几息之后细声应下：“如此也好，烦请溪儿带路。”
叶溪沉浸在惭愧之中，并未察觉到这句话的不对之处：何晴这么多年对她照料有加，常去她的院子聊天说笑，何须用上“带路”一词？
何晴只带了一个不算太精致的小箱子同行，两人穿过院落之间的廊回，叶溪径直将何晴带到主卧。
“今夜权且委屈嫂嫂在这儿歇息吧，我带几身衣服便走。”
何晴颔首坐在床上，清雅的香气丝丝缕缕飘入鼻腔。她看着叶溪打开柜子，在里头收拾了些衣服出来，像是要出门。
“溪儿，要出门吗？”
叶溪动作一顿，而后暂停收拾东西的动作，起身冲她笑笑：“嗯，我明日要离府两个月左右，若是嫂嫂与兄长再争嘴，也可来此安歇。”
毕竟叶朗如今的脾气倔得让人看了就烦，别说何晴了，她都觉得难以沟通，何晴厌烦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们夫妻间的事，自己能插手的就更少了，只能给予一点最基本的便利。
何晴望着她若有所思：“去哪儿？”
叶溪张了张口，找了个借口：“去拜访一个老朋友，多年不见，叙叙旧。”
何晴看似相信了，望着她继续收拾，眼中神色莫辨，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叶溪。
几日不见，她看上去好像更疲惫了些，要出门，是要去哪儿？
见朋友，恐怕是托词。
叶溪很快装好衣服，扎了个包袱背在背上：“好了，那我不打扰嫂嫂休息了。”
何晴回神，把她叫住：“来。”
叶溪不明就里，仍乖觉走到她面前。何晴在小箱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到叶溪手里。
“此去两月，路途遥远，这药能解毒，也能碾碎了涂抹在伤口上，以备不时之需。”
叶溪一愣，她望着何晴的眼睛，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不同。
以往的嫂嫂……私下同她相处的时候，好像并不会有如此沉稳的表现。
可嫂嫂就是嫂嫂，当是多心了。
叶溪接过，轻松笑笑：“不必担心，虽然路远了些，但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
何晴见状不免多问一句：“可是一人前往？”
叶溪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说上林山倦。
何晴见状追补一句：“我只是担心你，不会说与旁人，哪怕你兄长。”
叶溪颔首：“随驸马一道过去，明早就走。”
何晴记下，垂下眼睫：“好，早些回来。”
叶溪点点头，揣着那一点点不对劲去了偏房。
却说叶朗憋了一路的委屈气闷直奔逍遥楼，正同怀中姑娘谈笑时，太师府的人来寻他，他只好直奔太师府。
“将军坐。”纪士寒将杯盏放在他面前，叶朗一饮而尽：“太师有什么话尽可说来。”
纪士寒点点头，面色严肃：“常震明这么多年与我皆有往来，只可惜，他误入歧途，教子无方，因此才落得如今的下场。”
“林山倦紧盯着常震明不放，尽管我已经提前叫人去毁了来往信件，可常震明这人必然还有后手。”
此事叶朗也有听说：“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听说林山倦带人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什么东西，看来太师手下的人做事还是干净的。”
纪士寒摇摇头：“就在方才，我得到消息，林山倦已经找到了常震明的发妻吴柳，她这个人一贯行事机敏，断不会无的放矢，一定是吴柳那有什么要紧线索。”
叶朗点点头，听出纪士寒是想让自己前去阻拦的意思，但并不太想应允。
若是不去，他最多算是听听纪士寒的打算，不算同流合污。
可若是替他走这一遭，自己可真就成了替纪士寒做事的人了。
“既如此，太师有何打算？”
纪士寒何等的老谋深算，见他问出这句，便已经猜到他是不愿前往。
对此，他亦有对策。
“将军可知，叶家如今面临着怎样的危急困境么？”
叶朗一愣，毫无预兆提起这个话题，他防不胜防。况且世人皆知，叶家掌着青苍军，世代圣眷皆浓，哪会有什么危急困境？
纪士寒要的就是他的迷茫：“这是皇帝的驭下之术。表面上看起来，叶家世代承袭荣耀，执掌重兵，可实际上，叶家可有侯爵之位？”
叶朗一愣，慢半拍反应过来：“不曾有。”
这个答案在纪士寒意料之中：“常震明之所以可以保住他那个废物儿子一命，就是因为他有侯爵之位，亦有保命金牌，因此只要犯的错不危及皇权，都能得一个赦免。”
“但将军府可就不同了，将军府甚至连丹书铁券都没有，将军可知这是为何？”
叶朗摇头。
“因为帝王的忌惮！”
纪士寒靠近了些，口吻愈发严肃：“青苍军可是靖国之内最为精锐的部队，交由叶家掌管，最高兵符却也在皇帝手中，不是吗？皇帝的确给了叶家名声和地位，可这些都是虚的，将军可明白了？”
经他一番游说，叶朗顿时深信不疑：“难道说……父帅这么多年，都被利用了？”
纪士寒背过手：“将军是个聪明人，不似他人的愚忠，故而我才对将军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的确想坐这皇位，天下的政治最终还是要落在男人手上，熹和纵使有些才学，也只是妇人之见，难能推行到下方郡县。”
“若我做了至尊，将军你便是开国将军。名声地位理应属于你，侯爵也一个不少尽数加身，到时，江山我们共同治理，美人也是将军的，有何不好？”
叶朗有所动摇，但到底听了这么多年的教诲，心里还存有一丝良知。
“可，父帅的教导……”
纪士寒瞅准时机打断他：“若是老将军能亲眼看到叶家能在将军的手中更加辉煌，想必也会对将军赞赏有加。”
这句话说到叶朗心坎里。
父帅觉得我不务正业，连溪儿都觉得我荒唐，如果我真的有了能力，到时候自然能夺回照照的心，也能在父帅和溪儿面前扬眉吐气。
纪士寒并未威逼：“将军尽可回去考虑，此事关乎未来的大计，多加思虑也是正常。”
他转身拿出一张图：“若将军想与我共谋大业，便尽快动身前往越州，先林山倦一步找到吴柳，这是一条近路，鲜为人知，想必林山倦也并不知情。走这条路可节省五日的路程，将军拿去。”
叶朗不语，接在手中，心中的答案早有偏颇。


第156章 临别温存


第156章 临别温存
——公主府——
林山倦早早洗了澡躺在床上等祁照眠回来，一边思索着明天出发的事。
门被素手推开，祁照眠携着些许水汽进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床边，瞧见林山倦冲她招手，唇角便扬起来。
她栓了门过去，修长的腿几步就迈到床边。林山倦侧卧着，撑着手臂瞧着她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尽管祁照眠穿着衣服，可不知怎么，她忽然就想起曾抚摸过的触感，掌心发热，突然有点害羞。
祁照眠不解，掀开被子躺进去：“怎么了？躲在被子里，不闷么？”
林山倦抬起一张红了一层的脸：“嗯……眠眠，你好美哦。”
突如其来的情话叫祁照眠也起了些羞涩，她嗔一眼：“光会说些好听话来哄人。”
林山倦挤进她怀里，深呼吸她身上的味道，神经都更加放松。
“真的，看着你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的时候，就感觉……”
她的脑子比她的嘴更大胆，想的都是不能说的，耳廓逐渐升温。
祁照眠鲜少见她害羞成这样，不免逗弄一番：“怎么，白天的时候不是还在案房行大胆之事，回来还害起羞来了？”
林山倦哼哼唧唧，但并未否认。
她的拥抱过分炽热，祁照眠很享受这样的踏实，一只手扶在她脑后，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
“此次去越州，若是不能拿到证据就算了，不要受伤，也不要……纪士寒大势将尽，我们不急的，你要平安回来，知道吗？”
林山倦乖觉点头：“我知道，都听你的，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绝对不会受伤的。”
祁照眠在她额头印下轻吻，仿佛蜻蜓暂落，只一瞬间便离开。
“叶溪今日似乎有话要说，我猜测，当与叶朗有关。”
林山倦沉醉在柔软的芬芳之中，思绪也没有那么敏捷，只发出一点声音表示自己在听。
“她是个心思极其细腻的人，若非关于叶朗，她绝不会如此为难。”
祁照眠皱眉思索：“你说叶朗是不是和纪士寒……嗯？”
突如其来的痒意贯穿全身，祁照眠的脚趾都蜷起：“你干嘛？”
林山倦近水楼台，将月含在唇边：“你说，我在听。”
祁照眠又羞又恼：“……松口，我……这样没办法，说。”
林山倦按住她试图阻止的手，干脆欺身而上：“那就先别说，一会儿再说。”
“……林山倦！”
“嗯，再叫大声点，我爱听你叫我名字。”
“……无耻。”
林山倦轻咬证明自己的牙还在：“乱说，明明有齿。”
祁照眠：……
-
层云掠过之后，床榻总算归于平息。
祁照眠疲倦地躺在林山倦怀里，即将离别的不舍充斥心脏，她下意识搂紧了林山倦的腰，掌心贴在她的肚子上，紧致的线条摸起来十分舒适。
林山倦轻轻吻她：“休息好了的话，我们再……”
祁照眠抬手堵住她的嘴，咬牙切齿：“林山倦，你何时才能懂什么叫节制？”
林山倦被逗笑，老老实实给她盖好被子：“好好好，我们睡觉。”
祁照眠这才把手收回去，搂在林山倦腰侧。
半晌，她忽然想起两件事，本来刚刚想说的，结果被这人突然打断就没来得及。
这会想起来赶忙提醒，生怕自己睡着了，就来不及告诉她。
“常凌岳遇刺身亡，大概是兴国公动的手，此事无关紧要，有一件事你需要提防。”
林山倦应声。
“前一阵有南蛮人入靖国，以做生意为由，只停留几日，便离开了。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纪士寒或许找了南蛮的刺客也说不定，你一定多加小心。”
林山倦一律应下：“我会的。再说了，还有叶溪，她对南蛮人再熟悉不过，你放心好了。一个半月，我必然回来。”
祁照眠这才勉强放心，搂着林山倦的腰沉沉睡去。
若这天下早些平定就好了，她便再也不用忍受分离之苦，她要把林山倦拴在身边，整日整日，叫她陪自己看流云落花。
第二日，叶溪一大早起来之后，拜别父母，便提着东西上马欲走。
何晴自屋内出来送她，却没来得及，只看到叶溪纵马离去的背影，便只好回去。
她并不打算在叶朗的院子住，因此总要回去收几件衣服。
也好在叶朗昨夜摔东西的动静不小，她才有一个理所应当的理由，从那个处处都沉闷窒息的屋子里搬出来，住进叶溪的院子里。
叶朗怕是一夜未归，何晴并不在乎他去了何处，什么时候回来，只顾自己收拾东西。
才装好，叶朗便醉醺醺推门而入。
何晴警惕地瞧着他，扑鼻的酒气令她几欲作呕，下意识退开几步。
叶朗的目光有些散乱，脖颈上还挂着女人的口脂，身上的香气迟了些飘过来，风尘味儿叫何晴闻了就不舒服。
“你……去哪儿？”叶朗打了个嗝，声音很响，何晴更加厌恶：“与你无关。”
叶朗恼了，一把握住她的手：“你是老子的女人，什么态度？看来真是最近老子对你的管束太过宽松，该给你正正家法！”
何晴眼中掠过一丝杀意，碍于门口的士兵还在，强忍着没有下手。
“去叫将军和夫人来。”
叶溪走时对士兵多有叮嘱，闻言不敢怠慢，先叫了几人拦住叶朗，随后自己去找叶修戎。
“都给老子松开！”叶朗被几个人拉着，烦躁到了极点，“怎么？老子在自己的院子都做不了主了吗？”
“将军息怒！”
“将军！”


第157章 何晴——柳河


第157章 何晴——柳河
屋里吵成一团，几人最终还是没能压制住叶朗，被他挣脱。
何晴早已瞧见外头匆匆而来的叶修戎，由着叶朗把自己摔在床上。
“老子今儿就让你知道知道，女人该做什么！该怎么取悦老子！”
他的手才扯开腰带，怀里掉出一个东西，正落入何晴怀中，被她迅速捡起。
“给我拿来！”
叶朗的怒骂还没张开嘴，叶修戎一脚踏入房中，见此情景恨不得直接拿刀把他劈死。
“叶朗！给老子滚出来！”
一声厉呵宛如雄狮暴吼，叶朗的酒意清醒了一半，魂不附体跟出去，被叶修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夫人也动了怒，并不求情，来屋内安慰何晴。
“实在不然，且先分房睡，叶朗着实该罚，娘这就叫你爹将他赶去南境，好生磨炼性子！”
何晴露出恐惧的神色，一言不发的样子看得夫人心焦不已，半晌，她才开口：
“娘，我想去溪儿的院子睡。”
夫人长出一口气：“哎，好，就去溪儿院里睡。”
叶朗的酒还是被半惊半吓地被迫清醒，叶修戎恨铁不成钢，责令叶朗的副将李畴监罚二十军棍。
临走前还丢下一句话：“没出息的东西！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打女人的废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叶朗的压抑，他不由分说地挣脱开兵卒的包围，而后扯过一匹马头也不回地奔出将军府。
尽管图还在何晴那儿，但路径他早已背的大差不差，因此也没必要回去拿。
叶修戎见他还敢逃，怒喝令几人去追，但叶朗早已没了影子。
这场风波把叶修戎气得头疼，将军夫人安慰完何晴，又小跑着去找丈夫，简直忧心如焚。
何晴目送她们离开，才关上叶溪屋子的门，拿出图来看。
纸上写的分明——“越州”。
叶朗平时连校场都很少去，怎么会跑去越州？他在越州又无亲眷，去越州做什么？
溪儿，她去了哪儿？
何晴拿着这张图细细思量，想起叶溪临走前提到的“与驸马同行”，尽管她并不愿意这么快就同那位熹和殿下碰上，但也不得不前往求证。
将军府的马车摇摇晃晃来到公主府门前，祁照眠正在听月留汇报林山倦和叶溪的消息，晓儿便叩门来禀。
“殿下，门外有将军府的少夫人来拜见。”
何晴？她来做什么？
祁照眠对这个人的印象说不上好，并非因为叶朗，而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她有心给她体面，何晴不但不领情，反而固执地把自己当做假想敌。
拥有这份愚蠢的人，祁照眠一般都持有非常大的成见。
但是人已经到门口了，总不好众目睽睽之下赶出去，便也只好接见。
两人于一处凉亭相对而坐，月留目光炯炯看着何晴，对她十分提防。
“我今日来见殿下，是为了这个。”
何晴也不想多兜圈子，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那溪儿此行必然十分凶险，应该尽早防备才是。
图纸被晓儿摊开摆在桌面上，祁照眠只掠过一眼，就看出这是直达越州的近路。
“你从何得来？”
面对祁照眠犀利的眼神，何晴并未像上次一般心虚胆怯，态度仍旧不卑不亢：
“叶朗酒醉，将此物遗落。我知道溪儿同殿下的驸马一同出行，因此特来询问。”
她正色道：“若溪儿她们也去了越州，那叶朗特意寻近路赶过去，必定和她们是同一目的，应当尽早阻止。”
祁照眠承认她说得有道理，但同时，她也注意到一个更为关键的问题。
“你是谁？”
何晴一愣，自从进来之后第一次移开视线：“何晴。”
祁照眠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本宫与你曾有一面之缘，这两厢对比下来，你带给本宫的感觉，可是相去甚远。”
尤其是何晴明明深爱叶朗，怎么会做出这种明显对叶朗不利的事？就算她心有疑虑，也该是去找将军和夫人，而不是自己。
除非，她担心的人不是叶朗，而是叶溪。叶溪去越州的事必然没有同任何人说，所以她之所以冒险来见自己，是因为。
她想确定叶溪要去的，是不是越州，她想去救她。
何晴早知熹和敏锐聪慧，却不知她竟然聪慧至此，一时无法回答。
“叶朗的所作所为……令人心寒，我只是不想溪儿受他牵连，毕竟溪儿待我不薄。”
这个理由说给别人听是无懈可击的，但在祁照眠面前，还是破绽百出。
人最易被情操控，若是何晴真的对叶朗失望，也会顾及这么多年的夫妻之情留有余地。
但何晴把这张图拿到她面前来，就相当于已经把叶朗彻底舍弃了。
对叶朗爱如骨髓的何晴，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
她必然不是何晴。
“小溪和本宫的驸马的确去了越州。如今本宫告诉你，你可有良策？”
掠过这个话题不是她信了，而是她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所以不愿再浪费时间。
意识到这一点，何晴不禁暗恼自己关心则乱，竟在她面前露出这么大的马脚。
“我……”她整理心绪，说出自己的打算，毕竟这位殿下虽然危险，但也事关她的驸马，她便不会轻易对自己如何。
并且，她们如今也算唯一的盟友，互相隐瞒并没有任何好处。
“我即刻动身追赶，只说是叶朗落了东西，老将军夫妇必然会叫随从与我同往，到时快马追上，即便他想做什么，我也来得及阻止。”
祁照眠分析着可行性，她自己倒是也很想去，但这种危机之中，她并不能发挥太大作用，且随便出京还容易给纪士寒可乘之机，因此只能坐守都城。
她的提议倒是很好，只是不知她的能力如何。
“你来靖国所为何事。”
何晴一顿：“父王年迈，长兄并不想与贵国再动干戈，我如今来此，不过是接回小妹，看看故友罢了。”
言毕，她抬眸，眸色愈深：“我与殿下一样，都不愿两国人民再受战火，能延续如今的和平，便是再好不过。因此也绝不会主动挑起事端。”


第158章 吴夫人的秘密


第158章 吴夫人的秘密
祁照眠虽然惊讶她说得如此直白，但也并未完全相信，只颔首：“若缺人手，本宫可令人追随其后，协助与你。”
何晴思索片刻，终是应下：“我会在途经的树干上砍三道刀痕作为印记，勿要跟得太近。”
她说完起身离去，祁照眠目送她离开，问月留：“此人如何？”
月留收回视线：“气息沉稳，姿态挺拔，虎口处的茧子像是惯用刀剑之人，应当是习武的。”
祁照眠颔首，一只鸽子扑棱棱落在桌面，祁照眠取下上头的纸条，边展开，边听月留问：
“不过属下还是没能看破她的身份，她真的不是何晴吗？”
纸条已经展开，祁照眠掠过一眼，递给月留。
“查了两个月，这答案来的，倒是时候。”
[南蠻王育有六子二女。女為雙子胎，只以幼女顯于人前，名為邀月公主，後自取漢名何晴嫁予鎮南將軍葉朗。長女只知名為柳河，其餘不詳，日前攜隨從入京。]
“柳河。”祁照眠喃喃，“她倒是比她妹妹，有意思的多。”

柳河一路飞奔回将军府，果不出她所料，有了叶朗早上的闹剧在前，叶修戎为了避免叶朗再做出过分之举，当即叫李畴随她一起去。
叶朗早上逃走，就算跑得再快，也不至于赶不上。
李畴才准备好马车，就见柳河扯过一匹马骑稳，顿时有些惊讶。
虽然何晴之前的确是南蛮的女将，但毕竟为叶朗洗手作羹汤这么多年，早就不再舞刀弄枪，为了迎合京中贵妇，也并未再骑过马，因此乍一看她上马还是有些意外。
柳河一扯缰绳好，深色的瞳仁扫过众人：“马车太慢，发什么愣，该出发了！”
李畴这才反应过来，也翻身上马，一行人径直出京。
-
大半个月过去，林山倦和叶溪总算赶到越州，并且几番辗转打听之下找到了吴柳的住所。
两人将马停在吴府门前，门庭颇有气势，看来随国公虽然与发妻分隔两地，但并未忘了她。
门口的家丁见她二人风尘仆仆，上前询问：“两位从何而来？”
叶溪主动搭话：“我们从京城来，有要事见夫人。”
家丁不疑有他，将两人引入府中。
这一入府简直把两人都震惊了——吴府之内到处都是穿着甚少的男子，根本见不到一个侍女。男子们端着托盘扭捏作态，脸上或是化着夸张的妆，或是媚眼如丝，看得林山倦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叶溪第一时间警惕起来，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吴府这么反常，妖也必然不小。
她下意识想到临行之前嫂嫂给的解毒丸，不管一会儿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倒是服用的好时机。
这个吴夫人，或许并不简单。
她迅速往手心扣了一粒，借着咳嗽的姿态含入口中，并塞给林山倦一粒。
两人跟着家丁进了内院，才踏入门中，就听到丝竹之音，夹杂着男男女女的笑声，随着她们迈入，愈发清晰。
林山倦朝叶溪低了个眼色，两人各自警惕走到那位吴夫人面前。
吴夫人理应有五十多岁，但或许是因为保养得当，脸蛋还是嫩的，端坐在高位，几个围着腰间的男子蹲在她身侧恭敬伺候。
“夫人，客人带来了。”
吴夫人的兴致这才从男宠身上移开，落在下首两个人身上，细细打量一番之后，眼底掠过一丝兴味。
“两位既能寻到我这儿来，想必是京中有事，说吧。”
她如此直白出乎两人的意料，叶溪循着路上想好的对策应答：“国公爷遇难，命我等接上夫人，城外相见。”
吴夫人轻笑：“他？我们分别多年，早已没了夫妻情分，还见什么见。”
不过她话锋一转：“你二位一路来此也十分辛苦，不如在此处休息一夜再走吧。”
这地方男男女女的看着就不正经，林山倦欲要拒绝，吴夫人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率先堵住她的拒绝。
“人，我是不会去见的。但若你们来取东西倒是可以，在我这儿放了这么多年，也早都藏烦了。”
两人对视一眼，为了她口中的“东西”，也只好答应下来。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吴夫人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人，去收拾东厢房。”
两人又跟着一个只在下半身挂了半截裙子的男子前往东厢房，一路之上各种各样的男人叫人眼花缭乱。
有手无缚鸡之力的清秀书生，也有孔武有力的莽汉，肌肤白嫩者更是数不胜数。
一直落在东厢房里，男人行礼退去，叶溪才摸摸自己手臂。
“这吴夫人到底是……是个什么来头？怎么府里这么多……”
林山倦勉强笑笑：“八成……八成是类似于，男人养宠姬？她口味倒是怪广的，什么类型都有。”
说起这个，林山倦就好奇，透过窗户往外看，瞧着形形色色的男人裸露着上半身走来走去。
叶溪板着脸：“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委顿在这府中做这等事，如何对得起爹娘？”
林山倦“啧”一声：“说话像老头子一样。”
她的视线扫过形形色色的身体，却猛然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共同点——
这些人身上似乎都有一串烙印的数字。虽然和现代人所使用的阿拉伯数字稍有差别，但仍能看出数字的模样来。
叶溪以为她在欣赏那些光着身子的男人，忍不住皱着眉把她扯回来，还要加以威胁：“回京之后，我要禀告殿下！”
林山倦忍不住笑：“我又没看他们身子，还告上状了。你看……”
叶溪背过手：“我不看！”
林山倦乐不可支，硬拽着她走到窗边：“你看，他们的身上，都有数字，对不对？”
叶溪眯着眼睛一一扫视，看来是想尽量减少眼睛所摄取的肮脏画面。
“……我并未见过。”说起正事，她也没那么抵触了，“这东西我见过，在西南边有人曾用这些符号计数，但我不完全认得。”
林山倦勉强辨认：“这东西叫数字，我们这边不用这个计数，这是……”
阿拉伯人，这个概念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她思索后改口“一种……小众的计数符号。”
叶溪点点头：“你懂得还真多。”
林山倦笑笑以作回应：“这个吴夫人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她把我们俩留下，想必今晚就要有所行动。”


第159章 周六快乐啦


第159章 周六快乐啦
叶溪拿出怀里的瓷瓶：“进来的时候我递给你的药丸是我嫂嫂给我的，可解百毒，也可涂抹在伤口上用，我担心她下毒就先用了，也不知道效果能延续几时。”
吴夫人的手段肯定多着，如果这么早就用了，恐怕等到了真需要的时候反而没了。
“先收起吧，一会儿需要的时候再用也好。”林山倦推回去，想起她的嫂嫂，还觉得有点意外。
“没想到你嫂嫂对你还是怪周到的，我之前见过她一次，还以为她这人不那么讲道理。”
叶溪闻言想了几秒：“嫂嫂才嫁过来的时候还经常怪兄长与我关系甚密，后来日子久了，总有改观。”
说起兄长，她多有黯然：“上次我去寻你，本是想同你说要紧事的，结果后来却忘了。”
恰好现在有足够的时间，叶溪拉着林山倦坐到桌边，说起那天没来得及说的话。
“那晚你我分别之后，我本是去兄长的营帐寻他，可却远远看见他在纪太师帐内回来。”
“当时我质问他去那做什么，他大怒，同我大吵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林山倦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叶溪和叶朗虽然是亲兄妹，但心境和行为方式却迥然不同。
叶溪心怀家国，叶朗却自私短见，有矛盾冲突是迟早的事。
“并且。”叶溪抬起头，神色严肃，“纪士寒或许已经说服他什么，他话里尽是对女人的贬低，一直要我安分些，说女人就该早些相夫教子。从前的兄长万万说不出这话，不知道是怎么了。”
从每次朝堂诡辩时就可以看出来，纪士寒这人的嘴巴厉害得很，叶朗那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被怂恿也是意料之中。
“看来纪士寒失去左膀右臂开始急了，想再拉拢你兄长做助力。如果劝得住，可一定要劝劝他。”
叶溪叹着气摇摇头：“我的话他不但全然听不进去，并且但凡说到这些，他就非常恼怒。”
说起这些，叶溪也是头疼得很：“尤其他上次说什么，说我是为了和他争夺将军的位置，所以故意在父帅面前诋毁他，我真是……”
林山倦心思一动：“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叶溪摇摇头：“谁知道呢。靖国历来没有女子为帅为将的先例，我不知道他因何担忧，左右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在谋取他的位置，我干脆也不说了。”
她的无奈挂了满脸，林山倦也无法宽慰，只能说些宽心的事给她听。
“说到底他还是叶家的人，或许心里也有我们并不知道的底线，若你劝不住，还是告诉你父帅吧，总得让他警醒。”
叶溪点点头：“我想他也没有助纣为虐的理由，毕竟纪士寒并不能给他什么，他就算头脑发热也不会做糊涂决定。”
她叹了口气：“只要他能对得起靖国的百姓，皇上的器重，和父亲的教诲，我也甘愿辅佐他。毕竟同为叶家人，同为靖国人，谁是将，谁是臣，都没什么所谓。”
林山倦望着她皱起的眉，并未搭话。
如果叶朗真的有你这样的觉悟，你们之间也不会有这么多争吵。
她始终记得叶朗当初和祁照眠说的那句“我离开也是有苦衷的”，恰好现在都没法安心入睡，倒是个聊起这件事的机会。
“当初你们连夜离京，到底为什么？”
叶溪一愣，想起自己才知道不久的真相，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为……”
林山倦补上一句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听着你父亲的教导长得这么根正苗红，看来你父亲也是个很正直的人，应该不会因为旁人说的贪生怕死离开才对。”
叶溪满面惭愧，尽管原因与她无关，但仍旧觉得羞惭。
“因为……因为，当时……兄长他，同一个舞姬，纠缠不清。”
最难以启齿的话说出来之后，后边的就容易很多：“父帅觉得愧对殿下，为了不让兄长继续蒙蔽殿下，便强行将他带走了，也不许我为他传信。”
林山倦听在耳中，一言不发，心情也如外头的深夜，黑沉沉，阴昏昏。
屋内没有燃灯，叶溪也是才反应过来已是深夜，她心知她恼，但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尽管她道歉也无用，这件事毕竟与她无关，林山倦不会迁怒于她，道歉也就没有意义。
“……山倦。”
“他不得已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林山倦的手攥成拳，忽地抬起头，“一个舞姬而已，比得上祁照眠哪一点？”
叶溪面色尴尬，好在林山倦只说了这一句，没有更多的责难。
再多的责难也是叶朗的错，没必要让叶溪承受这些怒气。
林山倦现在想起叶朗那一副深情的模样就恨不得杀了他！好恶心的男人！
祁照眠无依无靠的时候他在同舞姬寻欢作乐，明知自己为何离开，还要祁照眠等他。在被父亲制止之后，娶一个女人做替身不说，还要祁照眠亲自应允他求娶的奏章。
叶朗他真的该死！
再抬眼时，林山倦满目杀意，她已许久没有这么恼怒过，也许久没有因为某一件事如此恼怒，怒到想杀了他。

“叶溪。如果你兄长日后真的与纪士寒站在同一阵营，我一定不会手软。”
叶溪一愣，心中苦涩无边：“无需你说，到那时，我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她抬起头，拍拍林山倦的肩膀：“所幸，殿下能遇见你。”
“咔哒。”
一声轻响，将两人的思绪打断，她们同时看向声源，一柄尖刀插入门缝，正卡在门栓上一点点移动。
两人对视一眼，悄声接近门边，一个在侧，一个勾到梁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的响动。
叶溪的刀缓缓抽出，微弱的月光在刀身上泛起寒芒，晃着林山倦的眼睛，她感知到森然的杀意。


第160章 证据到手


第160章 证据到手
在两人的凝视之下，尖刀总算挑开门栓，门被推开一条缝，外头的月光和夜色倾泄进来，随之迈入一只悄声的脚。
叶溪毫不犹豫抬手就是一刀，在黑衣人还没来得及挣扎的时候径直将他的胸口洞穿！
血液喷溅而出，尽数落在门板上。
随着第一个人倒下，第二人察觉到不对，干脆叫上其余人一拥而入！
一时间门口显得十分狭窄，叶溪一人提着刀站在门口，硬是有以一当千的气势，外头的黑衣人竟还吃了亏，被叶溪的寒刀接连斩翻两三个，才有人砍烂另一扇门撞进来。
外头燃起火把，吴柳坐在太师椅上，几个男人侍立身侧，火把照耀出她阴毒的神情。
“若不是太师提前将消息报于我，我或许还真会上你们的当。早闻安南郡主风姿不输男儿，今日一见确实如此。”
她拈起一杯茶，戏谑地看着逐渐被壮汉完全挡住的叶溪，眼中掠过兴味。
“只可惜，今日要死在我这庄子里了。往日看些风尘货色只觉得腻，今儿能看见安南郡主的快活，也算个好乐子。”
叶溪的杀意随着她的话愈发浓郁，她握住刀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杀伐果断，手起刀落，尽管且战且退被逼到角落，但仍旧没有完全处于下风。她虽吃了几脚，但回敬给敌手的刀锋却直接要了对方的命。
林山倦在梁上看得目瞪口呆——虽然早知道叶溪很强，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强！这样的身手放在哪个朝代都是不多见的。
不过这么消耗下去，即便叶溪杀出一座尸山血海，也总有力竭的时候。
她们身在吴府，如砧板上的鱼肉，若想破局，唯有擒贼先擒王。
林山倦的眼神聚集在姿态悠闲的吴柳身上，悄声无息潜于夜色中接近。
吴柳仍在外头说些风凉话，试图干扰叶溪的心境，丝毫没意识到危险就在眼前。
“安南郡主若是死了，也怪不到我身上。若是你安安分分在京城做你的郡主，不到这儿来插手，也不至于落得这个下场。既然来了，就别想着走！”
“说你睿智，可却如此糊涂。区区一个女驸马也值得郡主为其赴汤蹈火？真是……”
身后人一声闷哼，吴柳惊讶地还未转过身，就被突如其来的一脚踢了个马趴，朝前摔在地上。
紧接着，她被一股极大的力量拽起来，下一秒颈间就横了一柄冰凉的匕首。
变故来得突然，其余人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主子已经被擒在别人手中。
同林山倦挺拔的身姿对比之下，吴柳更像一棵掉在一旁的树根，残朽衰败，被吓得面如土色，大气也不敢出。
“叫他们停下，退后。”
冰冷的警告使吴柳更加心惊，她忙不迭顺着林山倦的话吩咐众人：
“退后！快！”
人群闹哄哄往后退去，叶溪那边的压力骤然减轻，跳出门来同林山倦一同将刀架在吴柳的脖子上。
沉重的刀刃令吴柳软倒一瞬，又被两人强行拉起，好似断筋的傀儡，随着她们退到廊下。
“吴夫人，形势逆转了呢。”林山倦低笑，在吴柳听来无异于恶魔低语。
“你……你们想怎么样？”
叶溪的手上用了劲，刀口将吴柳的脖颈割出一道血线：“你知道我们为何而来，常震明存在你这的东西呢？”
吴柳咬咬牙，只好为她们指路。如今常震明没了势头，自己又不是他多忠心的奴才，没必要搭上这条命也要掩护她。
更何况一个郡主，一个御察使都已经到眼前了，难免身后没有援军，迟早都要搜到那儿。
吴柳边走边犹豫，最后将两人带到一个空旷的房间门口：“就在里头，你们……你们自己去找就是了，放过我吧……”
林山倦一脚踢开门，随意指了个刚才围着叶溪打的汉子：“你去，找。”
汉子犹犹豫豫入内，看得出来手都在颤抖，脚才迈进去，吴柳便闭上眼。
只见汉子脚下忽然出现一个大坑，汉子落下去的一瞬间便哀嚎一声，血腥气丝丝缕缕传出，不用看知道是如何血腥的场面！
林山倦眉头微皱，毫不犹豫砍下吴柳一臂，巨大的疼痛令吴柳凄厉哀嚎，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晕死过去。
“你的小心思可真不少。”林山倦用匕首拍拍她的脸：“那不如看看，是你的小心思多，还是我的招法多。”
疼痛令吴柳怨恨至极：“你们杀了我，也别想能活着出去！”
叶溪被她这句话吃住，正以为要陷入僵持时，林山倦不屑轻哼：
“夫人，命是自己的，就算我们也死了，可你死在前头，被我砍掉四肢，成了人彘，不但再也过不上现在的舒坦日子，甚至全尸都留不下，又是何苦？”
这句话直击吴柳的心，她挣扎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会把机关放下，你们无需这样钳制我。你说的有道理。”
她看向自己断掉的手臂：“这条胳膊，也足够报答他这么多年的恩了。”
叶溪闻言看向林山倦，后者冲她点了下头，“叫他们离开这儿。”
吴柳看向众人：“信使留下，其余人都退出后院！”
人群中有一个精壮的男子挤出来，他的身上也印着一排数字，尤为显眼。
他上前拉下门口的机关，大洞顷刻合起，而后他扶着吴柳，帮她缠住伤口。
吴柳脸色苍白，摇摇晃晃地往里走，叶溪两人也警惕着跟进去。
四人走到墙壁前，男子再次扭动机关，墙面赫然打开，其后竟然是密密麻麻的无数个小柜子！
柜子好似中药店的药柜，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上边写满了数字。
男子看了眼胸前的数字，然后在众多柜子中摸到数字相符的一个，抽出一大匣子信出来，其中还摞着几本书。
“这些，是他为纪士寒做的所有事，桩桩件件，均有记录。其余的，就是他与纪士寒往来的书信。”
她疼得话也说不清楚，歇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来：“曾经……他把所有的信，都寻人抄了，然后放在书房。这些原本的，就收在我这儿，让我帮忙保管。”
叶溪拿起翻阅，的确如她所说，只是现在没时间细细查看，先离开这儿才是要紧的。
两人押着吴柳，带上她的府医当夜离开，一直逃出几里之后才将她放回，而后踩着黎明踏上返程。


第161章 雨夜激斗


第161章 雨夜激斗
翌日正午，两人总算瞧见了越州的边界，也好在吴府并不在越州中心，不然走出越州怕还要费些时日。
人困马乏，两人随处找了个客栈休憩， 这才有空把这些来往信件和账本拿出来看看。
本子很厚，足有两本，随便翻开来看，便写着一条人命，简直触目惊心。
“想不到常震明这么多年来竟然为了纪士寒做这么多事，这些人……有些甚至都没听说过，甚至还有小摊小贩……”
叶溪气得生咬牙：“这个纪士寒真是心肠歹毒！”
林山倦拿着另一本，翻来翻去，最终还是放下了。
她自诩手里的性命不少，但相比较这些，仍旧九牛一毛。
叶溪仍在怒骂：“……常震明好歹也是有爵位的大臣，为何要听纪士寒如此摆布！”
林山倦揉揉太阳穴：“他并非听信纪士寒，而是听信自己的欲望。”
对上叶溪疑惑的视线，她耐心解答：“如果没有好处，他会犯这么大的险啊？”
叶溪想不通：“他原本已经名声地位都有了，还想要什么？”
林山倦摇摇头，现在她并不想探究关于常震明的事，她只是由此联想到叶朗。
既然叶朗已经和纪士寒达成某种约定，那证明纪士寒可以达成叶朗的愿望。
叶朗想要什么？
眠眠？
可光有这一个理由，砝码可不够重。还有什么能动摇叶朗呢？
“叶溪。”
“嗯？”
“那天晚上你和你兄长争吵的内容，还记不记得？能不能说给我听听？”
叶溪一愣：“啊？我……我倒是记得，可——”
林山倦说出自己的想法：“既然你兄长已经和纪士寒走得这么近，想必纪士寒允诺了他什么，所以才让他有所倾斜。如果我们能了解到你兄长想要的，提前干预，或许能劝住他。”
叶溪也觉得有道理，便就着脑子里现在记得的内容说给林山倦。
可说完之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你们这些女人能不能老实一点在家相夫教子？”
“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将军之位？”
“她是不是为了讨照照欢心？”
想要祁照眠，想要女人成为他的附庸臣服他，永远被他掌控。
想要无才无德却稳坐将军之位。
他想要的还真不少，纪士寒为了笼络他，恐怕嘴皮子也说烂了。
“这三者想达成任意一样，都需要皇权的首肯。所以纪士寒这是把自己的目的摆在明面上来引诱叶朗了。”
林山倦甚至已经懒得再用“你兄长”尊称，她真想叫他“狗贼”。
叶溪也叹了口气：“兄长毕竟听从父帅多年的教导，想必还不至于一步就迈到糊涂谷里去，希望他在家的日子，父帅能将他拉回来吧。”
林山倦对此不置可否，她知道人心的欲望一旦膨胀，会变得多疯狂。
比如她曾杀过的那些贪官，无一不是黑着心肝，吸取民众的骨髓来滋养自身的疯子。
叶朗想要的东西看上去只关乎几个人，可实际上，却是他的掌控欲的体现。
如果纪士寒所形容的前景真的能打动他，那叶朗的倒戈就是必然的，该提前做防备。
尤其是，现在京城的军备都在叶朗手上，万一他真的有所行动，那还真是防不胜防。
林山倦望向窗外夜色，不免心事重重。
-
十日后，两人穿越襄州，因为事情顺利，脚程又快，路程已走了一半，却也错过了客栈，好在还有一个摇摇欲坠的茅屋能勉强休憩。
外头阴云阵阵，看来今夜难免要落下大雨。
“我们还是在这儿休息一晚吧，若是再往前走，一会儿下大雨可难免要被淋成落汤鸡了。”
林山倦也同意，两人把马拴在一截枯木边，而后将茅屋简单收拾一番，一人找了个干净地方躺下。
外头隐隐有虫鸣，随着风越来越大，虫鸣声减弱，直至完全消失。
“山倦，你说我们回去的路上会平安吗？”叶溪忽然问。
林山倦思索几秒：“纪士寒也不是傻子，估计早就探到我们的消息，不会无动于衷的。”
说完她安慰叶溪：“别担心，过了这座山就能进城了，我有清政令，就算有人追杀，也可以借用守城的兵卒应对。”
叶溪闻言轻笑：“好，我自是信你的。”
后半夜，大雨果然倾盆降下。一道闷雷将熟睡的两人吵醒，破旧不堪的茅屋开始漏雨，林山倦那边尤甚。
叶溪睁开眼，本想叫她过来这边歇，忽觉脊背发凉，下意识握紧刀鞘。林山倦被她警惕的样子带动，也彻底精神了。
两人同时看见一个什么东西从外头丢进来，来不及反应，下一秒便迅速翻滚离开茅屋。
外头的雨好似塌了一边天，又是深秋，凄冷入骨。
两人才离开茅屋，来不及回头，茅屋就被炸得稀烂，稻草飞了她们满身满脸，混合着叫人看都看不清的雨水，当真狼狈。
不过这样的天气虽然糟糕，却也有好处——至少她们不用担心会有弓箭手伏击，毕竟这么大的雨，就算能勉强射出，也会因为风雨的关系偏移，理智者都不会做此决定。
她们从地上站起，全身顷刻便湿透了，对面约有十人持刀而立，朦朦胧胧看不清楚。
两人隐晦传递视线准备后退，一转身才发现后方的路也被堵死了。
夜行衣将他们的面容完全覆盖，脸上的面具更是只露出一双眼睛，想辨认相貌难上加难。
叶溪一语不发，缓缓将手中钢刀抽出，落在身侧，雨水顺着刀身洗刷，最后于刀尖滑落。
“才说过就来了，他们偷听我们说话？”
林山倦的匕首已然滑落在袖中，闻言冷笑：“偷听小女孩说话，真是无耻。”
为首的人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的人反而提刀指着叶溪：
“久闻安南郡主武艺高超，今日特来领教！”
叶溪盯着他，不屑嘲讽：“藏头露尾，何谈领教？”
那人上前一步：“不必好奇。若是你死于我手，此后高手榜上，你的位置，便是我的名字。”


第162章 雨夜激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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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雨夜激斗2
叶溪已然将刀反握在手中摆开阵势：“如此说来，你该感谢你的主子，若没有他的银子，你根本没有资格领教我的高招。”
话音落地，她率先冲出，直取男子。
男子被她的速度惊着，下意识防守。然而与叶溪对打，若你一开始就陷入防守，那败局已定。
为首的人看向林山倦，双手握刀，压低了声音嘲弄：
“今日，你必死于此处！”
林山倦不屑与他口头争执，躲过这人一刀之后便顺势攀住他的手臂，匕首滑回袖筒，她另一只手臂也攀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他牢牢锁住。
两人距离颇近，林山倦冷笑：“你看那边是什么？”
男人恼火地转身，想让其他人趁机下手，但林山倦早有预判，匕首滑出，她径直在这人肋间划了一刀。
“是你的坟墓。”
话音落地，男人捂着伤口向背后刺出一刀，林山倦早已不在，天色昏黑，大雨滂沱，他无法找寻林山倦的位置。
周围人也都在四处寻找，一会儿说在树上，一会儿说在树后，再过一会儿，说她在树上的人已经被割断喉咙，倒在泥泞之中。
叶溪的战斗要更加顺利些，这人功夫一般，她还用不上防守，只管强攻。
叶溪的刀法又快，力气又大，劈砍横扫无所不会，男人难以招架，逐渐连防守都乱了章法。
“这点能耐，还敢收太师的银子，出来献丑？”
她嘲讽一句，男人果然怒极，用力震开叶溪之后试图反击。
只可惜他的心已经乱了，招式也乱作一团，大开大合的攻势露出浑身的破绽。
劈下来的刀锋被叶溪硬碰硬对上，“锵”一声，男人的刀化为两截，下一秒，胸膛被洞穿，而后睁着眼睛扑通倒下。
叶溪并不留恋，看也未看一眼径直转身去帮林山倦。
林山倦虽然偷袭了几个，但毕竟人数众多，很快就被逮到，紧接着为首的男人就好似盯紧了她一般穷追不舍。
林山倦且战且退，难以招架之时，叶溪的长刀出现在她眼前，一力拨开头目的刀，立在她身侧。
“解决了？”
叶溪点头，沉稳的语调表示她并未费多大力气。
“解决了。”
两人背靠背，叶溪盯紧了头目：“这个交给我，其余的交给你！”
林山倦应了一声，两人同时奔出。身后传来刀刃相交的声音，林山倦无比信任叶溪，只专注于眼前这些小喽啰。
刀法不是她的长处，偏偏头领刀法不错，导致她被压着打。
可这些小喽啰，她若要收割，也是轻松。
林山倦的手段处处透着与她性格截然相反的狠辣与冷漠，她率先躲过刀锋，一手握住刺客的脖子，顺势倒向他怀里，令其他想攻击的刺客束手束脚，而后匕首滑出， 直直插入刺客的咽喉。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林山倦的身上满是鲜血，但这些只会让她更加冷静。
叶溪的战斗同样不遑多让，方才以长刀占尽了优势的头领此刻不知为何束手束脚，他一样采取防守的策略，但他的防守显然比刚刚那个挑衅的要好上许多，叶溪短时间难能破开他的防御。
“怎么不出招，懦夫！”
头领似乎被激怒了，可仍旧不敢出招，只敢防守，大概是想用人海战术先把林山倦拿下，再来围攻叶溪。
叶溪的进攻愈发猛烈，刀身寒光闪闪，步步紧逼，将头领逼得退无可退。
叶溪看出他有所顾忌，把激将法再度提出来：“连出招都不敢，还接什么生意？没用的东西！”
这一句话和某一句话重合，头领一个大力拨开叶溪的刀刃，熟悉的招法令叶溪愣在原地。
叶家的刀法别具一格，尤其防守方面，这招拨拦更是叶家刀法的精妙所在。
他比自己高出一头，又能如此熟练地使用拨拦，他，到底是谁？
兄长在京，不该在这儿才对。
见叶溪愣怔，头领以为逮到了机会，举刀劈来。
叶溪倏地回神，攻守交换，叶溪更加绝望地发现对方攻击的路数与自己如出一辙。
只不过是力弱些，只不过是招法不那么连贯。
可这些也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他不在京城。
他在自己面前，甚至提着刀，要杀了自己。
叶朗也唯恐身份被看穿，他尚且不知自己已然暴露，用刀刃压住叶溪之后低声警告：
“此事与安南郡主无关，我们要的是东西和林山倦的命，你可速速离开！”
叶溪眸光渐冷，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把人击退，刀锋颤抖犹豫，最终还是提起：
“若要她的命，便先杀了我。”
叶朗气急败坏，压着嗓子质问：“你为何执迷不悟！”
叶溪已然摆开架势，雨水将她的身形描画得清晰，富有力量感的身形每一寸都蕴含着极高的爆发力。
“我为弥补当年舍下挚友独享太平。 今日，便要守住她心头所爱，弥补当年。”
叶朗也无话可说，“心头所爱”四个字令他嫉妒顿生，终是挥刀相向：“既如此，别怪我不客气！”
叶溪的心彻底凉了，她闭了闭眼，任凭雨水在她身上冲刷滴落，再睁眼时满目坚毅果决。
“今日你我二人不论谁倒在此处，都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
叶朗并未搭话，径直冲过来同叶溪战在一处。
两人对打的间隙，林山倦已然解决了几个，随着倒下的尸体越来越多，她的眼神也越来越麻木，大脑被训练时的一幕幕占据，抬手只有一击必杀的动作，绝没有任何多余。
刺客们显然没见过这样狠厉的女子，也没见过这么刁钻的路数，尽管短暂震惊之后有所应对，但终究气势上稍弱，对上林山倦毫无感情的眼神，心里便怯了一分。
这一分，足以决定生死。
叶溪那边有叶朗拖住，更多的人便都围过来试图先杀林山倦，然而他们终究还是低估了这个看似纤弱的女子。
惊雷再度落下，林山倦的身影被刺目的雷电映得白亮，她手里耍着匕首，身上的血被雨水冲得模糊，脸上的血也早就被冲刷干净。
她的身后是尸体，她的脚下是尸体，她的面前，也是尸体。
她踩着众多仍在流血的尸体步步靠近，其余的杀手胆寒心惊，干脆一哄而上。


第163章 往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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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往事1
二十人的围攻，林山倦一人便杀了十数个，身上虽有些大小伤口，但以伤换命自是不亏。
她看着满地的尸体无比庆幸：好在都是些小喽啰，若都是叶朗，她与叶溪必死无疑。
过大的体力消耗，加上暴雨的冲刷，令林山倦颇觉疲惫，眼前时而清明时而模糊。
叶溪虽然以一敌三，但也能应付，反倒是叶朗，在硬碰硬的消耗之下逐渐力弱，退出战圈叫另外三人将叶溪缠住，自己稍作休息。
他转眼瞧见林山倦，眸中掠过怨毒的神色，自腰间摸出飞镖毫不犹豫掷出。
叶溪看得真切，咬牙拨开围攻而来的三人，毫不犹豫挡在林山倦之前。
飞镖没入血肉，刺骨的疼痛令她险些丢了刀。
“你竟如此卑鄙，叶朗，我真是看错了你！”
叶朗心中一惊，走过去的步子都迟疑许多，经人提醒才反应过来，试图撇清关系：
“怎么，被打得昏了头，以为老子是你兄长不成？”
叶溪几乎被气得眼前发黑，她的右肩被射中，虽能活动，但到底受了太大限制。
林山倦将她扶起，挡在她身前，无奈笑骂：“笨，射中我也就算了，你把他们杀了，还能带我走，现在可好，俩人都走不掉了。”
叶溪无言以对，她只记得答应过殿下不能让林山倦受伤，所以情急之下做此决定，却忘了这一茬。
林山倦握紧匕首：“怪不得眠眠瞧不上你，像你这种只敢在暗处活动的狗东西，早就不该占着富贵命，耽误别人投胎的机会。”
叶朗怒从头起，钢刀猛然举起：“你话太多了！”
刀好似能斩断夜色，林山倦以匕首相抗，本就力竭，被他这一下径直压得单膝跪倒。
恰在此时，一声烈马嘶鸣，紧接着，远处寒光一闪，一支长枪破空投来，直奔叶朗！
叶朗不敢再动手只能防守，长枪带着十足的力气将他逼退，也同时警醒他——林山倦的援军来了！
“撤！”他不甘地落下一个字，而后同活命的三人飞身上马离开。
几息之后，马声到了眼前，为首一人戴着斗笠，勒马停在两人面前。
叶溪疑惑抬眼，风雨之下，斗笠下是一张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脸。
隔着斗笠所降下的雨帘，柳河的眉眼写满怜惜，朝她伸出手：“上来，我带你走。”
叶溪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好像看出眼前的嫂嫂有所不同，可转念一想她本就是女将，能投出长枪，骑着马来到这儿又无可厚非。
可在这等情景之下遇见这样的她，还是令叶溪有一瞬间的失神。
“溪儿？在发什么愣。”柳河轻唤。
叶溪回过身，刚好李畴也跳下马：“林司，还请骑我的马就好。”
叶溪这才反应过来，握住柳河的手，被她拉着上了马，紧挨着柳河身后坐稳。
一行人快马扬鞭，在雨中极速穿行。随着马身颠簸，叶溪的伤口愈发抽痛，但也难抵她心口的闷痛。
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已经倒戈，并且向自己下手了。
钢刀落下的时候他在想什么？是在想杀了自己，就无人可以撼动他的位置吗？
二十几年的兄妹情谊，他当真不顾！
叶溪一言不发，背后的镖存在感极强，疼得她唇色发白，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
柳河注意到她的状态，猜测或许是她看出动手之人是叶朗，所以伤心。
她犹豫着，最后拉过叶溪的手环在自己腰间：“坐稳。”
叶溪回过神，轻“嗯”一声，深吸一口气抱紧了她。
柳河一怔，耳尖有些许热意，但心思都在赶路上，便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半个时辰后，他们总算抵达客栈，雨势稍有减缓，算是给这几个落汤鸡喘息的机会。
柳河给店家抛了几两银子，李畴并未下马，问过小二之后径直跑去医馆寻郎中。
叶溪疼痛过度陷入轻度昏迷，林山倦力气用尽又顶着大雨跑了这么久，也总算失去意识，若不是兵士接得快，险些栽下马来。
柳河将两人都妥善安置，客栈的老板娘帮林山倦换过衣服，被子盖严实，叫她好生休息。
叶溪这边却犯了难，柳河斥退了所有人，她知道要在郎中来之前把叶溪的衣服换下来，不然最后也许就是郎中脱她的衣服。
她不允许任何人脱叶溪的衣服。
可要她来，她又有几分不好意思动手的情绪干扰着。叶溪背上的伤口十分醒目，飞镖没入她的血肉，想必一定疼极了。
柳河深吸一口气，解开叶溪的衣带，而后动作僵硬地帮她把湿衣服脱下，又换上干的。
及至郎中站到屋前，她换好了衣服，却满头大汗。
郎中帮忙拔出飞镖，伤口因为雨水的浸泡已然发白发胀，柳河看在眼中，眸光沉沉，心中对叶朗的恨又多了一层。
回溯往事，那时无论叶朗叶溪，还是她和妹妹，都是年轻的模样，十几岁，不知天高地厚。
她们出生的时候，南蛮皇族正面临内战，父王的骨血大多被暗杀，因此为了至少保全她们其中的一个，便只叫妹妹柳桃以公主的身份示人，她则被暗中培养，平时易容为妹妹的侍女，左右侍女以面巾遮挡，也无人会发现。
那一日父王得到消息，靖国的皇帝驾崩，正是内忧外患之时，认为是一举进攻的好时机，因此发兵南临关。
怎奈对方的元帅及时赶到，双方在南临关下对抗许久，皆被一男一女击退。
兄妹两个，叶朗叶溪，挑翻了南蛮无数敌将。
不得已之下，父王只好派出底牌之一柳桃去迎战叶朗。
柳桃刀法甚好，与叶朗打起来不分胜负，两人在阵前多有切磋，每每都是对方的元帅恐叶朗有失，才鸣金收兵。
后来那元帅派出叶溪与柳桃对战，叶溪的武功远在叶朗之上，柳桃不敌，险些被擒。
那天夜里，父王来寻她，命她以柳桃的身份去迎战叶溪，不然的话，连日败退，容易影响士气。
她答应了，第二天便披挂上阵，同叶溪战在一处。


第164章 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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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往事2
叶溪长相英气，性格沉稳，且绝不趁人之危。打斗多次之后，她察觉到对方似乎生出与自己一样的知己之感。
两兵相交之时，她们好似只是切磋的友人，而并非两国的战将。
日久天长，南蛮军资耗费严重，可南临关却如铜墙铁壁，丝毫没有被撼动。
靖国人开始反击，南蛮损失惨重，不得不向靖国求和。
就在这时，柳桃主动找到父皇，说愿意和亲过去，嫁叶朗。
两方的将军能喜结连理也算好事，此事谈过之后，叶朗也欣然答应，还主动写了求娶的折子，求摄政公主的一道旨意。
那个下午，柳桃满眼都是待嫁的憧憬，她的脚浸在池水中晃动，笑得甜蜜又天真。
“姐姐，此后你终于不必再代替我去同叶溪郡主对打了，我同她很快就可以是一家人了，到时候你还可以来靖国，我们的事也不必瞒着我未来的夫家，对吧？”
柳河并未回应，她知道自己生来就是影子，父王让她嫁过去，也是想给她寻求一个庇佑。
其实她很羡慕柳桃，可以顺势嫁给自己心悦已久的小将军，与他白发相守，恩爱不移。
可她，此后再见叶溪一面，都是难如登天了。
她夜夜都会梦到那个鲜衣怒马的女子，端坐在马上，会在她对招失手之时扶住她，会在对视之时露出惺惺相惜之态。
她知道，叶溪尊重她，也同样珍惜她。
可此后，再也见不到了。
柳桃出嫁那天，她半边心是对柳桃的祝福，半边心是无法再见到叶溪的难过。
自此，她们一别便是多年。
父王身体不济，忽而有一日，他担心自己或许哪天便死去，便十分想看看柳桃。
可去了信，柳桃所回信却满是无奈与心酸。
她道尽这么多年来叶朗的时而冷落，时而狂怒。她在信中这样写：
[姐姐，他並非愛我，他愛的是我的臉有一分靖國長公主之態，可他卻連一分愛都並未給予我。將軍府的人待我很好，尤其葉溪，更是體貼入微。姐姐當初的選擇一直都是正確的，她的確是值得托付之人。]
[年幼時我不懂姐姐眼中的紛亂如麻，可如今我懂了，姐姐是否心悅小溪？]
[我已對葉朗失望透頂，滿腹心酸委屈無人可訴，若姐姐憐憫，可否換我回去見見父王，見見你們。深切思念。]
这封家书冗长沉重，王兄和父王看过之后都恨不得干脆兴兵，将柳桃讨要回来。
但国力摆在那儿，随意兴兵已然不可能了，两国百姓又要流离失所，实在不该。
于是柳河隐秘装扮，坐上马车，混入靖国，将早已等在城门口的妹妹换回。
柳桃见到她的一瞬间便大哭不止，她受了太多委屈，不仅是痴情错付，还有这么多年来自叶朗的凌辱和欺压。
为了做一个好妻子，她学汉话，改汉名，学汉字，做了能做的一切。
可到头来，她甚至得不到叶朗的一丁点怜惜。
出嫁之时，南蛮人目睹了最美丽明媚的公主，她宛如黄莺娇俏生动，带着所有人的祝福和夸赞离开故乡。
可如今再见，她衣着朴素，面容无光，唇色干瘪。当初光鲜亮丽的容颜，如今比起自己，已老了十岁不止。
柳河当即便对叶朗起了杀意，将一朵花摧残到如此地步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苟活于世？
分别前，柳桃特意交代：叶溪表里如一，是个好人，若遇到不决之事，可去寻叶溪，她一定会保护你。
这个名字一次又一次捶着柳河的心。那封全是汉字的信她们都看不太懂，但“葉溪”两个字，却让她莫名坚定，那就是她的名字。
如今马上就要见到她了，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该如何称呼她？是否该换一件衣服？是否应该对她表明身份？
她怀着一路的期待和激动被将军府的人毫不知情地带回去，入府之后她步步小心，一直到走到内院，叶溪恰好等在她屋门口。
听到声音，她回过头，笑得格外叫人舒心。
“嫂嫂今日气色甚好，看来日后还是要多出去走走才是。”
那一刻虽是夏日，却让柳河觉得宛若暖春。
她陪她赏花听曲，陪她写字逛园。托了柳桃的福，她借着“心情不好”的理由，让叶溪陪了她一日又一日。
叶溪始终有耐心，不穿那身铠甲，表情和动作都有了许多不同，一声尾音也叫柳河痴迷。
只有叶溪真真切切在她身边陪着她，这么多年因思念而生的空虚才能被渐渐填满。
此后一月，她着实瞧见了叶朗的无耻之处。
他亦不同于以往的意气风发，变得偏执自私，叫她看了便心生厌恶。故而才在叶朗试图亲近的时候故意提起往事，败了他的兴致，让他对自己彻底厌弃。
她本想着，到底叶朗是叶溪的兄长，她对他多有敬重，若是自己真的杀了叶朗，叶溪会如何？
她怕是再也不会同她相见，再也不能原谅她。
柳河因此犹豫，多次试图下手，脑海中，含着失望和愤懑，凝望她的叶溪都会跳出来，因此她总是不能动手。
可如今，叶朗不顾兄妹之情，做出这种事，甚至不惜杀了叶溪，那他最后一块免死金牌也已经破碎。
虽然或许仍旧会被叶溪憎恨，但，至少她还能活着。
自己还能在南蛮打听她的消息，而非守着她的什么遗物，抱憾终身。
叶朗因权利偏执，她却比他更甚，不过是她执着于叶溪，越是分隔两地，越是不能在一起，她越是想要得到。
每每与叶溪相处时，她所有的沉默和平静，都是痴极了的僵硬。
叶溪是那么好的人，她该荣华富贵，该长命百岁，该一生鲜活，而非被叶朗这种污浊之人牵连，也不该毁在他手中。
说她乐不思蜀也罢，神志不清也好，总之，就算有一天真的需要离开，她也一定要亲眼看着叶溪风光无两，再无性命之忧时才能离开。
在此之前，她绝不会回南蛮。


第165章 她不是何晴！


第165章 她不是何晴！
“……嫂嫂。”
虚弱的呼唤把柳河拉回现实，她有些急切地蹲在床边，看着叶溪苍白的脸色，满含担忧。
“怎么样了？可还觉得哪儿不舒服？”
叶溪艰难摇头，伤口在背，她的头动一下都会牵扯着痛，因此幅度很小。
“……山倦。”叶溪清了下嗓子，声音总算清透许多，“山倦如何了？”
她这般亲昵的叫法令柳河生出些不适，眉头微皱，但也回答了她。
“……她并无大碍，不过是累着了，受了凉，在你旁边的房间休息。”
叶溪一听她受凉，便试图起身去看看她，柳河的眉皱得更深，将她扶住：“你要去哪儿？”
叶溪面色苍白，折腾这两下，鼻尖已然沁出细汗：“我去看看山倦。”
柳河眸色不善：“你很担心她？”
叶溪下意识点点头：“自然。”
柳河闻言许久没出声，最后松开她起身，背对着她：“就在隔壁，你且去吧。”
她的衣服还是湿的，守在床边忙前忙后一直没来得及换，浑身的冰冷似乎要透进血肉之中去。
疼成这样也要挣扎去看她，对自己竟无半句关心。
若是放在以前，柳河不会奢求这么多，也不会在意这些。可这一个多月以来被叶溪的贴心和关照喂得嘴刁，如今稍有一点被忽视，便觉得不自在。
这样不好。
叶溪愣怔地看着她的背影，刚刚被扶过的地方仍有凉意，她后知后觉地看向柳河湿透的衣料。
“嫂嫂，你……你冷不冷？衣服还没换吗？”
柳河一愣，心里的阴云迅速散去，只一句话，那些不开心的猜测便统统消失了。
“嗯，还没。”
叶溪的语气霎时有些急切：“怎么不换呢？天这么冷，若是也受凉了可怎么好？”
柳河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只要了三间屋子，你一间，她一间，那些军士一间。你要我去哪儿换？”
叶溪不假思索：“在这儿换就是了！我不会偷看的！”
柳河的笑意扩大，她愈发在叶溪身上看到能令她着迷的点。但凡叶溪露出一个平时都没见过的样子，她都会觉得十分想要品味。
比如现在，急切又不好意思的，很少见。
两人对望几秒，柳河背转过身，径直解开腰封：“无碍，你看了便看了。”
她存心逗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猜到叶溪会躲起来。
果不其然，她回眸偷瞧，叶溪正老老实实闭着眼。大约是她对“何晴”这个人并没有任何非分之想，所以此刻见不着丝毫的羞涩，坦荡得很。
柳河有一点坏心思不能得逞的小失落，但影响不大。
衣物顺着她的肩膀滑落，而后一声轻响掉在地上。叶溪安静地等着，衣料摩挲的声音又细又轻，柳河穿起一只袖子的同时，手指打在椅背上，痛觉明显，令她不自觉吸了口凉气。
叶溪下意识睁开眼，关切的话还未说出口，就被那妖冶绽放于洁白后肩上的花吸引了全部视线。
那朵花颜色鲜艳绚丽，仿佛鲜血滴就，约有巴掌大，静静伏在柳河的右肩，展示着独属于这个人灼热的生命力。
叶溪甚至忘了眨眼，她被那朵花吸引了全部的视线，视线如同痴迷一般描摹着花的轮廓，直到衣料将它彻底掩盖。
叶溪回过神，她的手攥紧了被子——嫂嫂身上断然不会有这样的刺青，她根本不是嫂嫂！
那她是谁？为何同嫂嫂长得一模一样？是易容吗？还是什么？
她取代嫂嫂的目的呢？她是谁的人？
她究竟，是好是坏？
方才在雨中的画面陡然出现，柳河的目光在斗笠下显得十分坚定可靠：“上来，我带你离开。”
这个画面影响着叶溪的判断，她下意识地希望眼前的人怀着善意，因此并未直接戳穿，只是稍加试探，用以证明自己的判断。
“嫂嫂可还记得，年前我们钓鱼，钓了几尾上来？”
钓鱼？
想不到，她同桃儿有这么多的回忆。
柳河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回答也带了些漫不经心：“三尾？或是四尾？记不清了。”
叶溪眸光渐沉——京城的冬天大雪纷纷扬扬，池塘都被冻住，柳桃来自南蛮，十分怕冷，因此从未在冬日钓过鱼。
这人却能做出这样的猜测，她当真不是何晴！
“对啊，我也忘记了。”叶溪低下头，对她生出防备，稍加试探，“嫂嫂在南蛮时，可钓过什么稀罕鱼？”
柳河已经扣好腰封，转过身来，见叶溪低着头，觉得有趣，便慢悠悠走到她面前来。
“稀罕鱼……”
她在思索叶溪的问题，但知道这个人不是本人之后，叶溪就总能感觉处处都有不同。
何晴的音色软糯，带些娇憨之感。可这个人的音色，分明要更冷冽，更清透些。怪她因为脸一模一样，因而没察觉到这么明显的差异。
“小时候钓过巡叟鱼，很漂亮。”虽然是用枪扎的，不是钓的。
巡叟鱼。
这是南蛮特有的鱼，鳞片很漂亮，但十分灵活，很难捕捉，因此在市场上的价格也是相当高的。
此人看来也是南蛮人。
叶溪的脑子飞速运转，试图套出更多有用信息时，下巴被人挑起，她不期对上那双深灰色的瞳孔。
“换好了，头还要低到什么时候？”
叶溪下意识吞咽，在深灰色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影子，又发现一处不同——
何晴的瞳孔是黑色的，可这个人的瞳孔，细看之下，是深灰色，并非纯粹的黑！
那她们究竟为什么长这么像？嫂嫂是南蛮唯一还活着的公主这世人皆知，难不成真是易容？
不行，一个脑子想不出来，还是得去找山倦再凑一个脑子。
“我……”她后仰身体，下巴离开柳河的指尖，“我去看看山倦。”
这个名字让柳河的心情再度下降，她瞧着叶溪忍着疼起身，抓起一边的衣服披在身上就要出门时，总算耐不住了。
“郎中才说，不可随意走动，你不但伤了背，腿上也有伤口，需要静养。”
叶溪看看自己腿上，或许只有乌青，或许刮破点皮。
这也算伤？


第166章 你嫂子看我不顺眼


第166章 你嫂子看我不顺眼
她越是不想让叶溪去，叶溪就越觉得她处心积虑，挤出一个笑来，固执地试图绕开她。
“我还是放心不下。”
她心里有一个更加不敢深想的猜测——或许林山倦根本没在隔壁，而是被她给转移到……
嗯？？？
叶溪的念头才起来，就忽然被打横抱起，她惊愕地看着柳河，满脑子都是疑问——
现在装都不装了吗？何晴可抱不动我！
“你既然要去，我带你去便是。”
她注意到叶溪试图挣扎的动作，抱着她的手更加用力。
“但是，我会把你的身体状况摆在其他人之前，因此，若要去，便非这样去不可！”
她说完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叶溪何曾被人这么抱过，浑身的不自在，尤其是一开门对上李畴的时候，她能在这个朴实憨厚的部下脸上看到惊骇的神情。
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就是李畴的眼睛从一只鸽子变成猫头鹰，瞪得滴溜圆。
柳河走得快，叶溪还未挣扎，就已经被这样抱着冲进林山倦的房间。
彼时林山倦才穿好衣服准备来看看她，三人面面相觑，叶溪实在不知该怎么以这种状态面对自己的好友，脸都快熟了。
“放、放我下来！”
柳河对她的咬牙切齿不为所动，全部的注意和警惕都在林山倦身上。
虽然看着细弱，但自己赶到时她全力将溪儿护在身后，那些小喽啰大概都是她一人解决，也算是有几分能耐。
模样……倒也说得过去。
溪儿如此担心她，也不是全无道理。
可仍旧不舒服。
林山倦被她们这奇特的出场方式给震惊了，甚至忘了这是在自己的屋里，起身便同两人擦肩而过。
“打扰了，我出去转转。”
外头一道惊雷，叶溪赶忙叫住她：“别转！没打扰！”
林山倦的脚步骤然停住，好在柳河总算把叶溪放下来，对林山倦的戒备仍旧不减。
“山倦，你……你身体可有大碍？”
林山倦转过身：“还好，休息休息就好了。你呢？伤势怎么样？”
叶溪松了口气：“我没关系，这点小伤不甚稀奇。”
溪儿这样说是为了让她放心？
柳河不满：“溪儿伤势颇重。”
林山倦：这么浓的敌意是哪儿来的？我是惹到叶溪的娘家人了吗？为什么有一种她嫂子看我不顺眼的感觉？
叶溪慌忙之下只好捂住柳河的嘴：“没有！真的没事！我有事和你说，所以特来找你。”
柳河一愣，视线被唇上的手吸引，遗憾的是叶溪并没有捂多久就收回去了。
林山倦的眼神在她们之间游离，迟疑地点点头：“行啊，说吧。”
她绕回来坐在桌边，柳河也顺势坐下，摆明了就是“我也听听”。
叶溪本来是打算背后蛐蛐她不是本人的，这下她不走，话题该如何展开？
“……嫂嫂，我有些饿了。”
知道这人是假的之后，这声“嫂嫂”显得如此难以开口。
柳河顺势看向她：“想吃鱼么？”
怪不得她方才提起钓鱼的事，原来是因为这个。
只要能把人打发出去，就是吃西北风叶溪也很乐意，因此迅速点点头：“嗯！”
柳河迅速起身，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眼林山倦，虽然什么也没说，但那眼神十分警惕。
林山倦：……
不是错觉。她嫂子真的看我不顺眼。
门才关上，叶溪一道旋风一样冲到林山倦身边坐下，不等林山倦开口便脱口而出。
“她不是我嫂嫂！”
林山倦以一种十分奇异的眼神看着她：“她冒着大雨来救你，因为我让你受伤还一直瞪我，这么护着你，她不是你嫂嫂难道我是？”
叶溪急得上下两排牙都快打架了：“哎呀！她虽然和我嫂嫂长得一模一样……不对，也有区别！她们眼睛的颜色不一样！她真的不是我嫂嫂！”
尽管她说得颠三倒四，但林山倦也听出她想表达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这个人是假冒的？”
叶溪用力点头，牵到伤口又开始呲牙咧嘴。
林山倦给她倒了杯茶，压低了声音：“你详细说，有什么证据？”
叶溪开始列举自己才发现的证据：“她的背上有一朵花刺青。她的声音和我嫂嫂不一样。她的眼睛是深灰色，而我嫂嫂是黑色！”
最后，她目光坚毅说出自己的试探：“我试探问她去年冬天钓了几条鱼，她说三四尾。可我们从来都没有一起钓过鱼！！”
如此确实算得上证据确凿。
林山倦更加不解：“那如果她不是你嫂嫂，为什么对你这么好？甚至还看我不顺眼！”
叶溪茫然，呆子一样摇摇头：“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也是南蛮人，但是具体的……”
她抓抓脑壳：“我不知道她是好是坏，也不知道她替换嫂嫂的目的是什么，我甚至不知道她这张脸是不是真的，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人？”
林山倦推测：“双胞胎吗？”
叶溪：“你是说双子胎吗？可是南蛮的公主只剩嫂嫂一个了，从来没听说她还有姐妹啊！”
这件事发现得过于突然，短时间内很难理出头绪。
沉吟片刻后，林山倦帮她分析出几个可以宽心的点——
“首先，她既然冒着大雨来救你，就证明她应该不是想害你，不然她完全可以顺势而为，当时我俩并无反抗之力。”
“其次，你临行前她还给了你解毒的药丸，很明显是想保护你的，或许有什么你不知道的隐情呢？”
叶溪随着她的话陷入思索：“我不知道的隐情，那她的目的是什么？”
林山倦回忆起柳河看着自己的眼神，细细品味之下，怎么感觉……
那种威胁，好像是看情敌的威胁？
“或许……”她喃喃，片刻后思路打开，好像发现了新大陆，扶住叶溪的双肩，“或许她是为你而来，但目标却不完全是你呢？”
叶溪听不懂，好半晌才掉出一个音节：“啊？”
“她喜欢你！”
“碰！”
门被大力撞开，柳河只听到最后这激动过头的四个字，面如寒冰：“谁？”


第167章 吃鱼


第167章 吃鱼
她的手里还端着一盘鱼，脸上的寒意能把人冻成冰坨。
两人被吓了一跳，叶溪见状赶忙岔开话题：“嫂……嫂嫂，你都，做好啦？”
柳河审视的眼神在林山倦身上停留几秒，转向叶溪时有明显的柔和，答应一声，走过来把鱼放在桌上。
叶溪拼命和林山倦交换眼神，试图让她化解一下现在的气氛，但林山倦愈发看出这个人对叶溪的特别，乐得欣赏叶溪的窘态。
安静的气氛中，柳河是最先耐不住的那个，把筷子放在叶溪手边问：
“你们刚刚说什么？”
叶溪回神，摇摇头：“没说什么，这个鱼……”
“我听到了。”柳河向来是个直性子，“刚刚她说，有人喜欢你。”
叶溪：……
不给我台阶下就算了，怎么还直接冲到我眼前来了？
“有……吗？”叶溪转向林山倦，使劲儿眨眼。
林山倦会意：“啊，没有，我俩聊天声音可小，并且也没说什么喜欢之类的。”
柳河抬眼瞥过，虽然没相信，但好歹也没追问。
她双手托着下巴：“尝尝看。”
叶溪知道何晴的厨艺是很不错的，虽然她大概不是何晴，但看这鱼也确实很有卖相，估计……
她提起筷子，柳河板着一张脸，但眼神却透着明晃晃的期待。
叶溪放入口中，在一瞬间的鱼香味过后，她的舌头告诉她，她吃的并非鱼肉，而是一团盐。
“嗯——”
她下意识想吐出来，但瞧见柳河期待的神情，愣是咀嚼过后咽下去了。
她咀嚼的频率逐渐接近于林山倦对于“美味”的拒绝频率，毕竟她也腹中空空，因此忍不住凑近几分：“好吃吗？”
叶溪被咸的说不出话，把筷子递给林山倦。
柳河盯着刚刚被叶溪含过的筷子，正欲阻止，林山倦自己把筷子调转方向，用另一边夹了一口。
柳河一怔，由此对林山倦的戒备降低许多。
她既然能在不经意间主动避嫌，想必对溪儿并无非分之想。
林山倦同样险些收不住自己的痛苦面具，她一抬头迎上两人的目光，一个暗含提醒：别吐出来，给她留点面子好了，毕竟辛苦做的。
另一个……虽然表面上看着全不在意，实则眼神也怪期待的。
林山倦一口吞下：“要是有点酒就更好了，哈哈。”
起码能解点咸。
柳河细眉微蹙：“郎中说不可饮酒。”她看了眼叶溪的伤口所在，意思明显。
叶溪见状只好换个方式把她支开：“嫂嫂，有没有米饭？”
柳河随即起身：“我去去就来。”
她在两人的注视之中离开，叶溪这才松了口气：“你刚才怎么能说那么大声！还有她怎么会喜欢我？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
林山倦偷笑：“给你做饭，任你呼来唤去，还对你那么温和，反正不像是要害你。”
叶溪抓抓额头，视线落在鱼上，想起刚刚支开人家的理由是去拿米饭，开始犯愁：“那这个……”
林山倦喝了一大口水，讪笑：“反正没有我的筷子，只能你自己消化了。”
话音才落，门被推开，两人同时看过去，柳河一手端着一碗饭，还多拿了一双筷子，然后走到两人面前放下。
不得不说，柳河的走姿也与何晴有极大的差别。柳河的姿态更为落落大方，而何晴学了很久的官眷规矩，走姿要更扭捏些。
林山倦一低头，自己面前也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叶溪忍不住发出一声笑，柳河霎时看过去，唇角跟着弯起。
“快吃吧。”
有人陪自己在艰难的路上同行，这条路就会显得不那么艰难。叶溪当即拿起筷子甩开膀子开吃，还用余光示意林山倦一起。
林山倦拿起筷子，迎上柳河的视线，挤出一句“谢谢”之后也开始硬着头皮吃。
柳河笑眯眯看着她们吃完，又主动把所有东西收下去。
“你们都需要静养，如果不急着回去，就过几天再走吧。”
两人同时应声，等柳河下去，才把在吴府得到的东西拿出来看。
装着账本的包袱一直被叶溪藏在马鞍之下，因此并未被淋湿，只是拿出来时略有些气味，但也可忽略不计。
入夜，柳河去楼下再订一间房时，深秋时节旅人大都难以露宿，所以客栈已经住满了，唯一有空的地方还是大通铺。
她思索再三，先行定下，才转回楼上。
叶溪知道她去寻房间了，见她去而复返，随口询问：“没房间了吗？”
柳河一愣，如实摇头：“还有一个位置，我回来拿东西。”
还有一个位置？为什么不是房间是位置？
“没有房间了吗？”
柳河点点头：“不过他说还有一个铺位。”
她走到床前，将垂落在地上的被子提起掖好，似乎并未打算同寝。
“明早我再上来。”
通铺？
叶溪把她拉住，到底是拉嫂嫂拉惯了，并未觉出什么不妥：“通铺一般都是来往的掮客汉子们同睡，满屋都是男子，你一个女子去睡，怎么得了？”
柳河会错了意：“无人能对我动手动脚。”
叶溪哑然：“我是说……你和那些男人一起睡，不妥。”
柳河不会反驳她的话，既然如此，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那我去问问其他的客栈好了。”
叶溪仍旧没松手，柳河疑惑地看着她，许久之后，再欲询问时，叶溪低着头往里头蹭蹭。
“去哪儿都是挤一挤，干脆跟我挤一挤吧。”
柳河一愣，而后眸中跃出欣喜的情绪，也没多客气：“好，那我且先沐浴。”
沐浴？？
哦对，她上午只是换了衣服，昨夜淋了雨，是该洗个热水澡。
可为什么觉得这么别扭呢？
“我马上洗好，等我回来。”
柳河丢下这句话出门去要热水，叶溪愣愣坐在床上。
这下更别扭了。


第168章 怎么会不疼呢


第168章 怎么会不疼呢
一扇屏风将两人隔开，外头时而响起水声，里头的叶溪仰躺在里侧，瞪着眼睛瞧着床顶，呆愣愣毫无睡意。
其实眼下这种情况，很像狐妖在勾引书生，虽然这么比喻不太好，但她一时之间只能想到这个比喻。
但柳河实在过于一身正气，她好似并不知道该如何委婉，直白得让人根本不会把“勾引”这个词用在她身上。。
叶溪在脑子里搜寻一种形容来概括柳河带给人的感觉，最后想到雪松。
笔直挺脱的，虽有寒意，却坚韧不拔的。
怎么都是这么正面的词？她处心积虑接近我，潜伏在将军府，分明不是好人！
不过山倦分析的有道理，如果她想动手，早就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动手杀了自己，或者杀了将军府的任何一人，更没必要来救自己。
如果她是为了探听机密，就更不需要离开京城了。并且她一直都没有对自己的包袱表现出好奇的样子，反而根本不在意。
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思绪混乱，外头水声淋淋。
她洗完了。非礼勿视，快闭上眼睛。
一声踩在木板上的轻响，叶溪又忍不住想——她从浴桶里出来了。
持续安静。
叶溪闭着眼睛，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不是洗完了？没出来吗？还是已经出去了？
叶溪犹豫着，才要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瞧瞧，便听到一声低笑：“噗——溪儿，你的睫毛在动。”
叶溪惊得心都险些跳出来，猛地睁开眼时，那双深灰色的瞳孔清润透亮，含着油灯的微光，还有自己的影子倒映其中。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她似乎从未被如此温柔地注视。
“你……”
每接近叶溪一点，就越能在她身上发现一点让自己心动的地方。
比如现在，她的眼神没了阵前对峙的凛冽，竟如山溪清澈。
她的名字，或许来自她这双清澈的眼睛。
柳河这般想着，不禁抬手轻抚叶溪的眉眼，指尖才触及叶溪的皮肤，便被叶溪擒住手腕。
“你做什么？”
柳河回过神，强压着剧烈的心跳，镇定地在她眼尾轻捏。
“有一根头发掉在这。”
叶溪不信，看过来：“哪儿呢？”
柳河已经装腔作势地“丢”到地上：“丢了。”
叶溪存心要拆穿她的谎言，探过半边身子往外看：“我看看？”
柳河难得窘迫，她抬着一只手，很想触碰叶溪，却又生怕唐突，因此艰难地维持着一个既能挡住叶溪查看头发，又不至于压到她的姿势。
叶溪尚且没注意到这个距离的暧昧之处，她小心地朝床边挪，试图在不牵动伤口的情况下挪到外侧，但她没注意到已经蹭到柳河借以支撑身体的手臂。
这下好了，柳河失去平衡压下来，胸口相贴有一瞬间的窒息感，柳河脸上飞出两抹红晕。
她的呼吸落在叶溪颈侧，叶溪第一次被人这样压在身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尤其胸前那陌生的感觉更让她心慌。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被冒犯了，咬牙切齿：“你做什么？”
柳河被她恼怒的样子抓得心痒痒：“我做什么了？”
叶溪恼火地看向自己的胸，试图让她发现她的“罪行”。
但——
她一抬头，白嫩的（）陡然出现在眼前，暖香馥郁，叶溪脸一红，忽然觉得大概自己也已经冒犯她了。
且，明显她吃亏些。
柳河脸上的绯红更加明显，她轻咳一声：“你把我撞倒了，我不是故意要……”
“行行行我知道了。”叶溪愈发觉得自己理亏，心慌地往回蹭，拉扯到自己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
这声气音比任何驱逐的话都好用，柳河瞬间离开她的身体，关切地望着她：“怎么样？是不是伤口扯到了？”
提起伤口，她看向摆在床头的药，恰好叶溪也同时看见那瓶药。
对了，还没换药。
“我帮……”
“我——自己来！”
柳河被她骤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一跳，沉默几秒之后拿到她面前，背过身去：
“好，你自己来，不方便的时候再叫我。”
叶溪将信将疑拿过药瓶，打开轻嗅，确定是自己熟悉的味道才放心握住，然后转过身背对着柳河解开衣服。
没办法，屋子就这么大，她总不能叫这人离开，更不能拿着去找林山倦帮她涂。
毕竟林山倦是殿下的人，怎么能帮她做这种事。
皮肤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细小的汗毛立起，叶溪浑不在意，挖了一点在指腹捻匀，然后发现——够不着。
柳河嗅到空气中的药味，猜测她已经打开，但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其他声响。
昨晚她追着叶朗一路跑到山中救人，今天又一整天没合眼，这会儿屋子里暖融融的，又有叶溪的味道环绕在侧，她的精神一再放松，直到眼皮沉沉，睡意昏昏。
身后传来一个拘谨的声音：“那个……你、你能不能帮我……涂一下。”
最后的三个字要不是柳河耳力好一定听不清。
她害羞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柳河便迅速答应下来，转过身看着她。
叶溪的耳廓似有一点粉意，但更能吸引柳河视线的，是叶溪瘢痕交错的背。
各种各样的伤痕遍布她背脊，刀伤，鞭伤，还有不知道什么的刺伤。
柳河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世人皆知安南郡主武艺高强，是高手榜上数一数二的存在，可她一个女子能跻身在那样高的高处，所付出的那些，必定非常人所能接受。
叶溪久久等不到身后的回应，想想也是自己声音太小，正要重复一遍，脊背传来一阵凉意。
她不禁瑟缩：“你……”
“很疼是不是？”
颤抖的尾音令叶溪心头一热，她知道自己的背是什么样子，要不是因为有太多疤痕，很丑，也不会如此扭捏。
她以为，任何人看到都会嫌弃的。
但没想到，能在这个人的口中听到心疼的意味。
或许是听错了，或许是自己过度美化，总之，她起码是很关心的，并不排斥。
“还好。”
柳河默不作声接过药瓶，冰凉的药膏慢条斯理涂在叶溪背上，视线掠过其他的伤痕，眼圈微热。
叶溪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觉得现在的气氛有点奇怪，想说点什么缓解气氛的时候，听到柳河低喃。
“……怎么会不疼呢。”
叶溪微怔，她微微垂头，想起曾受过的伤，心里回应了她的心疼。
的确，是怪疼的。


第169章 周四快乐哼哼


第169章 周四快乐哼哼
直到药膏被彻底涂匀，疤痕也被一条条尽收眼底，柳河主动将衣服提起，挂在叶溪肩头。
她本是因为能看到叶溪的背而荡漾的，可如今那些轻飘飘的心思早就不见踪影，唯有沉重。
这人一直没话找话，乍一安静下来，叶溪还有点不习惯。
她拉起衣服转过身，柳河正面对着她侧躺着，眼神很复杂，眉头微蹙，叶溪看不出她在想什么，隔了一段距离顺势滑下去。
她右肩有伤，因此睡也只能朝左侧侧躺着睡。
本来没什么的，但柳河这样侧躺，她们此刻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面面相觑，叶溪有点遭不住她的凝视。
“你转过去。”
柳河疑惑：“背都看过了，为什么不让看脸？”
叶溪愈发肯定她绝对不是那个人了，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我……你这么盯着我看，不别扭吗？”
柳河摇摇头：“你长得很好看，我不会觉得别扭。”
叶溪：……
“还是说，你觉得我长得丑，所以看见我就觉得别扭？”
叶溪哑然，眼前这张脸虽然自己曾见过无数次，可细看之下确实是有区别的，她没办法把这个人当成嫂嫂，但也无法否认，她的模样虽更具侵略性，但确实也美。
“……我没那么想。”老实的叶溪憋了半天还是没说出一句假话来。
柳河眼眸弯弯：“那就是——我一直看你，你害羞了？”
叶溪一噎，她下意识想否认，但柳河已经闭上眼睛了，还掉出一句自认为很体贴的总结。
“既然这样，那我把眼睛闭起来就好了。”
叶溪语滞，柳河的眼睫浓密且翘，延伸到眼尾与眉毛相遇，肌肤白嫩，吹弹可破，在暖黄色的光线中更显娇嫩。
叶溪无可奈奈何地瞧着她，干脆也闭上眼。
很荒谬，她居然会让一个来历不明，动机不明的女人睡在自己床上。
若不是有山倦帮她说那么多好话，才不会收留她。
气氛安静，叶溪即将入睡之时，忽然听到柳河轻声说：“日后自己要当心些，若我不在你身边，总要保护好自己。”
她这句话没头没尾，叶溪微怔，勉强睁开眼，正对上柳河专注的视线，她霎时有了几分清醒，莫名觉得——
或许从刚刚自己闭上眼睛开始，她就一直在这样看着自己。
“……怎么突然这么说。”叶溪寻到一个由头反问，“嫂嫂要去哪儿？”
柳河一顿，她思索几秒，眼睫下垂，似乎有些茫然或是不舍。
“也对，我……也不去哪儿，睡吧。”
叶溪皱眉，她并不相信，反而，她觉得这个人说的应该是——
她一定会走，她不会一直顶替何晴。
想起何晴，叶溪忽然意识到，既然她敢这么正大光明地顶替嫂嫂，那嫂嫂去哪儿了？
如果嫂嫂的处境是安全的，那或许嫂嫂与她相识。如果嫂嫂已经……
叶溪眼神复杂地看着柳河，或许是因为柳河救了她的缘故，也或许是短暂相处下来并未察觉到她的恶意，她总是不希望往坏的方向揣测。
柳河似是困极了，在叶溪思索的间隙便已睡熟。
她也许并未察觉自己所隐藏的身份已经暴露，仍旧睡得十分安稳， 眼尾和唇角的弧度十分轻松。
她倒是能睡个好觉。
叶溪瞧着她，忽然生出许多好奇来——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若她没有坏心思，那日后若能再相见，或许也可做个朋友。
思绪沉沉，睡意正浓时，她听到身边人温吞梦呓——
“……叶溪，总算……见到你……了……”
一个过于迟钝的想法缓缓冒出，只可惜睡意太深，没来得及细究，呼吸便已平稳冗长。
-
——太师府——
叶朗带着仅剩的三人狼狈逃回，纪士寒被他们这样的惨状惊住。
“……辛苦将军跑这一遭，尸体可处理干净了？”
心腹大患一除，纪士寒满心轻松，转过身茶才倒一半儿，就听见身后传来叶朗羞愧的声音。
“太师……我们，我们失败了。”
纪士寒险些把茶壶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恨不得破口大骂。
“……没关系，有所重创也是好的，左右她们还未回京，只需再派人……”
“太师！”叶朗只能打断他，“我们失手了，她们有援军，如今……怕是不出数日便可回京了。”
援军？
你跟我说两个偷跑出京城的人还带了援军？你是欺负我不出门骗我？？
“将军……”纪士寒后槽牙咬得邦邦紧，脏话险些脱口而出。
“她们二人，就将带去的二十人杀剩……”
你们四个？？
就说叶溪武艺高强，能有这么高强？
叶朗更加羞愧，脸皮热着给自己找一个看上去合理的借口：
“那个林山倦也不是吃素的，我尚在同叶溪缠斗，她一人就把其余人统统杀了，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纪士寒长叹一口气：“既然如此，你我的大事，恐怕要提前展开了。”
叶朗闻言有所犹豫：“可……毕竟事关重大，我还是再考虑考虑……”
纪士寒简直对自己的眼光失望透顶，他真后悔一开始觉得叶朗好摆布，早知道他是个这样的酒囊饭袋，真应该老早就去接近叶溪！
“考虑？”纪士寒脸色一沉，也没耐心继续同他周旋，转过身瞧着叶朗，满目阴诡。
“如今将军同老夫同在一条路上，此刻再说考虑是否迟了些？”
叶朗一愣：“可——我只是帮太师的忙，并不是为太师做事。”
纪士寒冷笑：“安南郡主先是瞧见将军在我帐中走出，现在又已经与将军交手，怎会不怀疑你？”
叶朗一惊：“她、她或许并不知道我与太师有……”
“那夜安南郡主从天门关回来时，亲眼所见。她后来问你去了何处，不过是带着答案想听你说句实话。”
“难不成将军真的以为，郡主对你深信不疑？”


第170章 我帮你掌马


第170章 我帮你掌马
一句话将叶朗丢入冰窟，他的半边身子都骤然冷却。
叶溪的性格他最清楚不过，宁折不弯，和父帅如出一辙的忠心耿耿，如果她知道自己和众所周知的反臣有来往，必然会告诉父帅！
届时受几军棍事小，若是因此失去父帅信任，真的把将军之位给了叶溪……
纪士寒早已看穿他心中的动摇，干脆再加一把火，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是一封书信。
“将军不妨看看这个，就知道老夫为何如此说。”
叶朗迟滞半拍，接过书信拆封。
[殿下尊聽：
今知曉兄長與太師紀士寒來往甚密，甚為痛心，雖已告知父帥，終究不能勸阻兄長，恐其鑄成大錯，特此告知。
兄長與紀士寒同謀江山，證據確鑿，還望殿下早做準備，勿錯失良機！
葉溪筆]
叶朗把这封精心给他准备的信看了几遍，手掌愈发颤抖。
纪士寒随即在旁添上一把柴：“安南郡主早有怀疑，如今又已经同你交过手，更加确定你的招法她想必再熟悉不过，只不过是没有言明你的身份罢了，你真当她没看出你是谁？”
叶朗的心更加慌张，紧紧攥着那封信，思索着纪士寒所说的可能性。
“可……可溪儿对我如此敬重，应当……应当还会给我机会……”
叶朗失神喃喃，纪士寒瞅准时机将他这点希望掐灭：“若真会给你机会，便不会写下这封信。这信是昨日才交到我手中，现在想来，就在你们走之后。”
叶朗仍旧抱有一丝期望：“可——可溪儿说，她并不想要将军之位。”
纪士寒落下最后一击：“那她大可写一封家书给叶老将军，为何要写信给熹和殿下？”
他拍拍叶朗的肩：“将军，别单纯太过，这世上最能相信的，唯有你自己而已。”
叶朗被纪士寒的话带偏，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串联一遍，愈发觉得有问题。
才回京的时候，叶溪一直告诫自己不要接近熹和殿下，可她自己却主动接近林山倦，还引为知己，从而也与熹和十分亲密，重归于好。
后来她趁着自己为熹和伤神之时在军中树立威信，整日去校场督促练兵，导致如今军中对她言听计从者甚过自己。
现在又写下这封信，看似提醒熹和，实则更像邀功！
叶溪……难道叶溪，她一开始就觉得将军之位该是她的？不然她为何总与父亲密谈，为何接近林山倦？
她——她竟然如此辜负自己对她的宽厚！
纪士寒勾起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旋即迅速隐藏：“事已至此，这些人回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们一旦入京，必然会将我告发，但安南郡主此人看重颜面，想必还不会一回京就对将军下手，到时将军需要……”
夜影摇晃，遮了月光，也遮了低语的谋划。
-
有柳河和李畴等人的加入，剩余的路程并未出现什么岔子，总算顺利抵达京城。
踏入城楼的那一刻，叶溪长出一口气，林山倦却仍觉心事重重。
纪士寒越是稳得住，她越是觉得不安。到底他是个老谋深算的人，和他手下那些草包不同，明知自己手里有能扳倒他的证据，他不该还能如此稳得住。
除非，他有恃无恐，觉得自己仍能脱困。
亦或者，他尚有其他打算。
阴天压抑着人的心情，几人走着走着，忽然落下雪花来。
叶溪看向林山倦，瞧她皱着眉，喊她一声：“可是有什么不适？如今入了京，看郎中也方便些。”
林山倦回神，摇摇头：“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或许是我多心，但还是防备着点好。”
叶溪点点头，轻夹马肚往前走，对肩上落下的雪花并未察觉。
柳河看在眼中，顺手帮她拈落，引来叶溪侧目：“你做什么？”
她似乎对自己总有防备，明明之前还不是这样的，怎么好像……
她对自己的态度，更随意了，好像并不是她对待“嫂嫂”该有的。
柳河转回来，漫不经心地瞧着前方的青石板，唇角微扬。
如此……似乎也不错。至少不用一直顶着“嫂嫂”的名头关心她，或许日后她会察觉到不对劲，也会意识到，曾有另一个人在她身边注视她。
三人快马加鞭进入主街，在路口作别。
叶溪将揣了一路的包袱递给林山倦：“若有事便只管来寻我。”
林山倦接过包袱，关切地看着她：“你才是，不管叶朗如何……别太往心里去，有些事别总一个人担着。”
叶溪的笑容十分勉强：“放心吧，这次的事，我一定会全部告知父帅。”
如果再不约束，兄长恐怕要走上一条不归路去了。
三人就此告别，柳河跟在叶溪身侧，瞧着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主动牵住她的缰绳。
叶溪一愣，柳河赶在她问“你干嘛”之前先回答：“此处到将军府尚有距离，若有心事只管想就是了，我帮你掌马。”
叶溪一愣，心间一股暖流涌动，顺势松开缰绳。
这人虽然不知来处，但……好在她心肠颇好。
若是嫂嫂如今处境安全，或许让她多待些时日也好。
柳河的余光一直落在叶溪身上，瞧着她时而皱眉，时而轻叹，心中虽然怜惜她忧思过甚，但又无可奈何。
缰绳在她手中时紧时松，如同柳河的心绪时舒时皱。
最初她只是循着私心想来看看叶溪回京之后过得好不好，可来此之后，她贪恋悠闲的日头太久，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了。
幸而柳桃那边尚未来信，不然她只怕会更加纠结。
并且，若是叶溪如今处境尚可也罢，偏偏叶朗如狼环伺在侧，这次更是已经对叶溪拔刀相向，日后难免会有更加阴毒的作为。
她若是走了，叶溪背后连一个帮她挡下暗箭的人都没有，那怎么能行？
本来她的背后，已经有了太多伤口。
若不能将叶朗除掉，她根本无法安心回南蛮去。
两人各有各的想法，京城的路本就大同小异，李畴等人也不敢干涉主子的想法，硬是跟着柳河在大街小巷中越走越偏。
柳河发现自己找不到路的时候已经晚了，因为叶溪忽然问她：“你……不是说，让我只管想自己的事，帮我掌马？”
一行人已经糊里糊涂在一条意想不到的路线重新绕回城门口。
站在城门前，叶溪无言以对：“为什么又……要重新进来一次？”
柳河哑然，面色不改，理直气壮：“我找不到将军府。”
叶溪：好，就真的装都不装了是吧？


第171章 小别胜新婚


第171章 小别胜新婚
“殿下，驸马昨日一早便离了天门关，约莫明日就能回来了。”
“我们追随柳河而去的人循着她留下的痕迹一路到了越州，但柳河行事迅速，救下驸马之后就直接将人带走了，为了不让纪士寒察觉，其他人就暗中跟随而回。”
祁照眠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花瓣，原是想着好不容易得闲，来挑挑花茶的。
但这一闲下来，就只顾着担心她，再也做不下旁的事了。
听完月留的叙述，她却觉得意犹未尽，还想知道更多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她不禁追问：“可曾有旁的消息？”
月留迟疑片刻，重复方才提到过的：“屈州传回来的消息说，驸马路过时，除了郡主，还有一队军士随行，为首的是一个看着面生的女子。”
消息只有那些，月留只能反复说些已知的，她知道祁照眠此刻关心得紧，哪怕是说过的消息，再说一遍也能让她有些许安心。
祁照眠的视线投向远处。
想必是柳河同她们一起回京，如此还好，人多，她也放心些。
微风吹皱了水面，她的心境也是皱巴巴的。
见不着那个人，听再多的消息都无济于事。知道她到哪儿了又怎么样，不能抱到她，便始终放不下心来。
林山倦转过回廊踏入院子，拱门之后，远远便瞧见一个单薄的身影。
她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日思夜想的背影奔去。
月留注意到动静看过来，见是她，会心一笑悄声离开。
林山倦跑到祁照眠身后，恰好祁照眠喃喃：“这几日深夜也不必栓门了，若倦儿回来便来报我。”
林山倦心头一热，见她疲惫地按揉肩颈，便走到她身后自然搭上她的双肩。
祁照眠尚不知是林山倦回来，下意识拒绝：“不必……”
“不关门，是因为要等我回来吗？”
熟悉的音色一瞬间填满耳廓，祁照眠惊喜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她。
“有这么想我吗？”林山倦笑着逗她。
祁照眠的心情忽然被熨得十分踏实，她张了张口，满腹的话原本无人可诉，这会人到了面前，却不知该先说哪句好。
“……很想你。”
祁照眠顺势搂住她的腰，脸埋进林山倦的衣服中，哪怕她才赶回来风尘仆仆，她也不觉得嫌弃。
人类获取安全感的方式多种多样，深嗅心上人的气息只是其中一种，她丝丝缕缕地获取自己想要的心安，林山倦也毫不吝啬地给予她。
她轻抚着祁照眠的颈后，感受到她贴在自己腹部的温热呼吸，便觉无比静谧。
“这么冷，不在屋里待着，怎么跑出来了？”她问。
祁照眠微微摇头：“闷，出来坐坐。”
林山倦轻笑，指腹捻到她的耳垂上，说出来的话脸皮厚得很：“想我想得心口发闷？”
祁照眠没否认，仰起头看着她：“你不想我？”
祁照眠是个情绪很少外露的人，更不会对旁人轻易提出诉求。林山倦一直以为她是感情之中更乐意承受的一方。
比如承受自己的情话和要求，爱抚和触摸。可如今她一反常态，竟然主动反问自己，有没有想她。
林山倦再也克制不了，俯身吻在她唇边。
细密的啜吻好似初春的柳絮挑逗人心，这正是祁照眠所想念的，也是她所渴望的。
有过的亲密令她们默契无比，她轻易就能将自己彻底交给林山倦。
柔软的身体滑入林山倦怀里，却马上便如她所愿被林山倦托住。林山倦是一片叫她浮沉的海，可她却并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任由海水的律动而浮动，这样放空却又舒适的感受令她十分欢愉。
两人的吻逐渐加深，由浅尝辄止，变为极致索取。她们在彼此的身上找寻自己想要的东西，或是安心，或是满足孤寂，总之，她们一再沉沦。
祁照眠的体温逐渐攀升，她感觉到呼吸费力，她的眼前清晰和模糊交映，这让她不得不抓紧林山倦。
可隔着衣料，怎么够？
微凉的掌心摸到弧度明显的腰线，林山倦有点吃惊，戏谑地瞧着她。
“怎么，殿下还想反压我？”
祁照眠眼尾绯红，眸中亦有水光，唇色因被过分吸吮而娇艳如花，叫人看了便忍不住想继续攫取红唇之上的香甜。
林山倦倾身再度靠近，祁照眠已然在刚刚的深吻之中获得了足够的安全感，此刻有了些许清醒，赶忙手掌抵住她的肩。
“别……是白天呢。”
她越是脸红羞涩，林山倦就越忍不住想欺负她的心思。
她挑起祁照眠耳边落下的发丝，动作极尽怜爱，但嘴上的挑逗却十分欠打。
“嗯？眠眠知道是白天，怎么刚刚还哼那么媚，我都差点以为是故意勾引我，想和我在白天……”
祁照眠脸红得能烫熟一个鸡蛋。尤其这人说的还是实话，她没法反驳，就只能干脆把她的嘴捂住。
逗够了，林山倦才把她拉起来往回走。
十指相扣，彼此的温度在掌心蔓延，她们还从来没有这样娴静平和地牵着手散过步。
林山倦拉着祁照眠的手微晃，这种感觉很奇妙，祁照眠亦然。虽然她从未和别人这样做过，但不知为什么，这样牵着手散步，似乎比拥抱或是亲吻更能让她觉得安心。
让她感觉，她们好似真的可以一直走到白发苍苍。
“我们在吴夫人那拿了账本，上头写了很多，时间紧迫，我们两个一直没看，全在包袱里，一会儿你看。”
祁照眠轻声回应，侧目打量一番，见她不似受了伤的样子，也就暂且放了心。
说起正事，林山倦又想起一件事：“还有，半路的时候我们遇到刺杀，但是叶溪的嫂嫂突然把我们救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叶溪跟我说那个不是她嫂嫂，是其他人假扮的。”
祁照眠知道实情，但她更想看看这个聪明的脑袋如何推论，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
“还有这种事？那小溪知道她是谁吗？”
林山倦摇摇头：“她也看不出，这个人和她嫂嫂很像，但也有细微的不同，比如眼睛的颜色，以及平时的言谈和行为方式，都有很大出入。”
语毕，她说出更为怀疑的一点：“还有一点，这个人不知道是觉得我们一定不会发现还是怎么，她一点都不收敛，简直就把‘我不是何晴’写在脸上。”
祁照眠闻言垂下眼睫，想起柳河来找自己时所说的话。
“溪儿待我不薄，我不愿她受到牵连。”
“接小妹回去，来看看故友。”
她所说的故友，应该就是指叶溪吧？
那她之所以破绽百出，想必是故意露出，故意叫叶溪察觉自己不是何晴，不是她的嫂嫂，而是另一个，想要与她有交集的人。
还真可怜。


第172章 她故意露出马脚


第172章 她故意露出马脚
林山倦仍是不解：“我们想了一路也没想到她是什么目的，也不知她为什么而来。你是没看到她对叶溪有多关心，起初因为叶溪替我挡住飞镖所以受伤的事还看我特不顺眼，后来不知怎么又好些了。”
祁照眠忍不住笑，她侧目瞧着林山倦口若悬河地说起路上的趣事，眉眼愈发温婉。
真好，还是这个人真真切切陪在自己身边的日子好过些。
若是她此生永远都能陪在我身边，下一辈子也能找到我就好了。
“……她又不害叶溪，也不打听我俩带回来的账本，真看不出她是谁的人，也看不出她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接近叶溪。”
林山倦说完，还想起那个见过一次的何晴：“那真正的何晴呢？”
祁照眠跟着她进和阳殿，关上门才问：“那你觉得，她为什么对小溪好？”
林山倦一顿，有个想法不知该不该说：“我感觉……她好像喜欢叶溪。就是她看叶溪的眼神，还有平时的态度，真的很像喜欢。”
尤其是有了自己做对比，那简直要对这个猜测深信不疑了。
祁照眠愉悦地扬眉，对她的猜测表示肯定，也将柳河曾经来找自己事告知。
“……那时她说来看故友，又对小溪颇为在意，所以我想，她对小溪应是有情的。”
言罢，她讲了个基于这段时间调查下来，所拼凑出的故事。
南蛮皇室勾心斗角，为争皇权，后宫王妃明争暗斗不休，致使南蛮王虽然王妃众多，但子嗣却少得可怜。
且南蛮皇室虽然看上去一派和谐，实则暗流汹涌。南蛮王并未掌握全部的皇权，更大一部分还是分散在其他贵族手中的，才形成了一个互相制约，又互相提防的局面。
为了保证自己的子嗣能够留存，南蛮王想了一个又一个计策，现在的大王子能长这么大属实不易。
这一双公主出生之后，南蛮王为了能最少保下一个，只对外宣称有一个公主降世，而将另一个公主藏在暗室之中悉心培养。
这两个孩子，就是柳桃和柳河。
柳桃是摆在明面上的尖刀，而柳河，就是藏在袖中，等敌人靠近时就刺死敌人的暗箭。
两人模样几乎一模一样，偶有细微差别也无人在意，因此柳桃应付不来的叶溪就只好交给柳河。
正如柳桃在与叶朗日久天长的对战中对叶朗生情，柳河也对那个骑在马上英姿飒爽的郡主念念不忘。
后来柳桃如愿嫁给叶朗，而柳河，从柳桃出嫁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再也不能出现在南蛮人的视线中。
她是柳桃的影子，而不是柳河，所以她不能被任何人看到，只能在暗室之中用兵策和练武填满自己所有时日。
后来柳桃给南蛮王传信，列举叶朗的负心薄幸，思念家乡，求姐姐能暂时替自己住在将军府，让她回去看看父兄。
所以柳河才跟着进城的南蛮商队混入京城，然后和早就准备好的柳桃交换身份。
她之所以答应下来，除了不能拒绝之外，大概也是因为很想见见叶溪。
这个故事略有一点悲情色彩，因为柳河是不能公诸于世的，所以或许某一天醒来，柳河就已经离开了，在将军府的，又是柳桃。
柳河的爱即便再深也无法言说，对于世人来说，她是柳桃，她是叶溪的嫂嫂，她永远不能对叶溪有非分之想。
可对于她自己呢？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会在她心里盘桓过一年又一年，无法割舍，也要割舍。
或许她也曾在暗室之中仰望明月，也或许她目送柳桃笑逐颜开嫁给心上人的时候，也是万分羡慕的。
更或许，她根本没有机会目睹柳桃出嫁，若没有这次机会，恐怕她再也无法见到叶溪了。
可她性格之中又有执拗的部分，她愿意追寻自己的心间明月，不然不会千里迢迢，冒着风险来交换。
也不会故意在叶溪面前露出那么多破绽。
她生性谨慎，瞒得过世人，又怎可能瞒不住叶溪？
怎可能故意在她面前换衣服，留足叶溪偷看时间，让她看清背上的刺青。
也不会故意暴露自己的厨艺，不会处处都表现的蹩脚。
更不会明知和柳桃最明显的区别就是瞳孔的颜色，还日日都那么认真地注视叶溪。
她不是暴露，而是她很想让叶溪知道，她不是柳桃。
她希望叶溪能把她当成另一个人对待。
这样的话叶溪或许会记得她，或许会因为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再也见不到而四处打听。
尽管这个可能性很渺茫，可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冷漠的人有共同的特性——越是冷漠，温情越少，越只能专注一个人。
或许她与叶溪的交集并不深，可叶溪对她来说，是她短暂生命里最惊鸿一瞥的存在。
暗室之中或许只有乏味孤寂，那么鲜活的叶溪，足以成为她闲暇之余反复想起的彩色。
林山倦久久不语，好半晌才问：“那我要不要告诉叶溪？最起码……告诉她的身世，和她的名字。”
祁照眠摇摇头：“我们是局外人，自然觉得能成全一段姻缘不错。但叶溪是局中人，她或许并不需要柳河的情。知道这些如果对她来说是负担，也伤害了柳河。”
不得不说，在揣摩人心这方面，祁照眠的心思要比她细腻太多。林山倦只好认同，只是忍不住感慨。
“说不定什么时候，她就离开靖国了。怪可惜的，她还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祁照眠也有同感：“若想知道，也可多盯着些南蛮车队，柳桃总要回来的。”
小溪，你什么时候才会看清她的心意呢？
看清之后，你又当如何？


第173章 告知


第173章 告知
——将军府——
叶溪等人绕了一圈之后总算回了将军府。柳河率先下马，却见叶溪有几分迟疑，遂问：“怎么了？”
叶溪的手逐渐握紧缰绳，似乎连马儿都感知到她的迟疑，在门口徘徊不前。
“我……”
叶溪视线下垂，尽管路上做了那么多的心理建设，也知道叶朗和纪士寒勾结的事实铁证如山，不得不和父帅说明。
但临到家门口，她仍觉可惜。
或许她说出这些事之后，和叶朗的情谊就荡然无存了。她的兄长她再清楚不过，脾气倔，又心思狭隘，难免会觉得她是为了什么将军之位。
叶溪犹豫再三，最后吐出一口气做了决定。
无论如何，她都不能为了浅薄的兄妹情谊耽搁大事。
柳河看出她似乎下定某种决心，虽然叶溪没说，但她也能猜到大概。
“下来吧。”柳河朝她伸出手，“我扶着你。”
叶溪一顿，傲娇的话脱口而出：“下马还要你扶？”实则搭上她的手稳稳当当踩在地面上。
柳河只是笑，并未说什么。
问过士兵后，两人朝后堂的修武场去，准备将叶朗刺杀的事告诉叶修戎。
柳河看看园中的树梢，光秃秃一片，干巴巴的。虽是冬天，却不如她们南蛮。尤其将军府似乎更多了些肃杀的味道，没有半分绿意。
原本这处没什么好留恋的，但现在。
她看向身侧的叶溪，唇角上扬。
叶溪注意到她稍纵即逝的一瞥：“你在看我吗？”
柳河点点头：“多看看。”往后看不到，岂不可惜？
叶溪不懂她的未尽之意，犹自咕哝：“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柳河的视线下沉，掠过一丝苦涩。
当然有好看的，胜过四时之景，也胜过蝶舞蜂花，是少看一秒都觉得遗憾的程度呢。
叶修戎虽年近五旬，但身体健硕，练起武来仍旧英姿勃发，拳劲虎虎生风。
两人并未打扰，立在一旁静静观望。
天色昏沉沉，不知何时掉落一片雪花落在叶溪鼻尖。她察觉到一点凉意，忽而很想问问柳河：
“你那边也有雪吗？”
柳河想了想：“或许终年晴朗吧，我没怎么听人说下过雪。”
或许？听人说？
她分明是南蛮人，为何不知道南蛮的天气，还说“听人说”？她自己没见过吗？
叶溪正要再问，叶修戎已经注意到她们，朝她招招手：
“这一个多月去了何处？”
叶溪赶忙上前回话：“回父帅，奉殿下之命去越州查找常震明的账本。”
叶修戎颔首，目光愈发欣慰。
早前他们一家不告而别，陛下和熹和殿下想必都十分心寒。他每每想起这些，都唯恐失了圣眷，到时被其他小人钻了空子，挑拨君臣关系。
更兼叶朗回京之后又惹了不少麻烦，好在有叶溪在其中修缮，如今殿下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办，足见皇上和殿下对将军府还是十分信任的，他也就更安心些。
“你做事向来缜密，一路辛苦，这几日多歇息歇息，校场那边为父多去看看就是了。”
叶溪应声，随即咬咬牙单膝跪地：“女儿有要事说与父帅。”
叶修戎一愣——叶溪很少如此严肃地行此大礼，要说的事一定非比寻常。
他一手将女儿稳稳托起，而后令其余人都离开修武场，最后视线落在面无表情且一动不动的柳河身上。
叶溪看出她是在担心自己为叶朗隐瞒，所以固执不走，只好作罢。
“此事……嫂嫂也知情。”
知道她并非何晴之后，这声“嫂嫂”叫起来便如此陌生艰难。
“既然如此，那就说吧。”
叶溪深吸一口气，将叶朗雨夜设伏，意图刺杀一事毫无遗漏尽数讲出。她知道，此刻替叶朗遮掩才是害了他，务必要尽早告诉父帅，才能让他迷途知返。
“……后来嫂嫂及时赶到，兄长便上马逃了。虽然我从始至终并未看到他面具之下的真容，但我熟悉兄长的招数和暗器，是他不错。”
暗器！
叶修戎的手死死攥住，既然说熟悉暗器，想必就是叶朗竟然对叶溪用了暗器，不然叶溪不会知道。
尤其，叶溪在腰间拿出那枚飞镖，看清的一瞬间，叶修戎只觉天地倒置，怒发冲冠，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个逆子提来打一顿！
“这——是他的六棱镖没错！”叶修戎接过飞镖，无论是材质还是上头的细小标记，都表示它是叶朗之物。
“这个逆子——”
叶修戎从未如此失望愤懑，他知道叶朗不成才，并非帅才，因此时时叫更为稳重的叶溪多看顾他，帮他修整前路，避免误入歧途。
男人成熟总是晚的，他相信如果一直把他往正路上牵，他总有成熟的那一天，能保护一家老小。
可如今看来，是他烂泥扶不上墙，将叶溪的帮扶当做别有用心，这样狭隘的心机，便是日后成熟，也不过是个睚眦必报的谋士，根本难以统领三军。
更何况他居然对叶溪下手，那可是他的亲妹妹！这么多年敬他重他的妹妹！世人皆知纪士寒不怀好意，仰仗着先帝赐予的种种赦免肆意妄为，狼子野心！
他从小掐着叶朗的耳根子嘱咐要他忠君爱国，想不到事到如今，他竟然还是一门心思往歪门邪路里钻！
当真该打！这将军，他也不必做了！
“来人！”
叶修戎一声喊喝声如洪钟，外头的士兵惊恐跑来。
“去把叶朗给本帅提到惩戒堂！任何人不许靠近！”
一炷香后，提心吊胆的叶朗硬着头皮进了惩戒堂，瞧见叶修戎不怒自威的背影时，更觉胆寒。
“……父帅。”
“跪下。”
叶朗瞧着眼前的军棍咽了下口水，想起纪士寒所交代的，深吸一口气跪下。
想不到叶溪你真的会这么快告诉父帅，原本我还对纪太师的话有所怀疑，不愿对你下手，可你竟然真的在我背后捅我一刀。
既如此，那也怪不得我了！
还有何晴。我真是到今天才知道，你说的那些爱竟然都是假的！你……


第174章 重罚


第174章 重罚
“叶朗！”
一声厉呵，把叶朗的所有小心思都吓死了，他下意识一抖，根本不敢抬头看叶修戎威严的眉眼，生怕自己露出马脚。
“父帅为何动怒？”
叶修戎的眼神仿佛能将人剥皮去骨的刀子，能一眼看穿他的灵魂有没有撒谎。
“你这一个多月去了何处。”
果然是这件事！
叶朗心中对叶溪一阵气恨，咬着牙辩解：“孩儿一直在京城！”
叶修戎的手握上军棍：“在京城何处。”
叶朗心虚：“红莺阁听曲儿。”
“红莺阁听曲儿。”叶修戎重复了一遍，一棍子下去，叶朗哀嚎一声，直接被打翻在地。
“再敢撒谎？”
叶朗干脆喊出声：“孩儿就是在红莺阁听曲儿！父帅不信可以去问！为何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打一顿？我不服！”
叶修戎对他失望透顶，将那枚六棱镖扔在他面前：“这是什么？”
叶朗恨得咬牙切齿——果然是叶溪告状！那日他情急之下想至少解决一个，就掷出暗器想要了林山倦的命，但却被叶溪挡下。
后来那个碍事的何晴又带着人前来阻挠，导致他只顾着慌忙离开，回来才想起来暗器没来得及收回。
“这是孩儿的飞镖不错！”叶朗干脆大声承认，“但孩儿许久之前就曾说过丢了一只镖，却不知是父帅从谁那知道了什么，如今把失物拿到孩儿面前，逼着孩儿认罪！”
他反而还义正言辞起来，仰着头直视叶修戎：“孩儿就是一把硬骨头，若是因为这只失镖引出什么乱子，被有心之人诬告到父帅面前来，那父帅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认！”
叶修戎被他这番情绪激昂的话给气得浑身发抖，当即又是一棍。
“你不思悔改！老子今天就打死你！免得你日后为虎作伥，瞎眼迷心，做出连累叶家世代清名的事！”
军棍砸在血肉上的声声闷响令叶修戎心尖闷痛，叶朗也总算在第九棍的时候受不住了，委屈的情绪和多日以来的矛盾积怨一并涌出。
“你早就想到打死我了是吧？你根本就不觉得我有领军之能，你早就想让叶溪坐我的将军之位！所以你让她巡视校场，让她引领三军，甚至让她管束我！我才是将军！可在你的控制之下，在叶溪面前，我既无兄长的尊严，也没有将军的气魄！”
叶朗吐出一口鲜血，显然是急火攻心：“你若是觉得我无能，想让叶溪替代我，直说就是！何故今日不明不白将我打一顿？”
叶修戎猛地举起棍子，他又气又恨，可最后还是没能重重落下。
叶朗的心提到嗓子眼儿，若是叶修戎这一棍子重重打下来，他往后一年都不用下床了。
好在，好在他并未下手。
“……你，你的确，无率领三军的资格。我教子无方，自该领罚，你这将军之位，也不用坐了。”
叶朗好似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他听出叶修戎的意思是要罢免他，又气又急：“父帅？！你——你在说什么？我的镇南将军是先帝所封！凭父帅怎可……”
叶修戎的视线看过来，叶朗便被那杀气腾腾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我这就去面见陛下，让他无论如何收回封赏，凭你，当真配不上镇南将军的名头。”
被如此明确地否认，叶朗恼得恨不得现在就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质问。
“我不配？！那谁配？叶溪吗？父亲，你当真如此偏向叶溪，要把我的将军之位给她？！”
叶修戎本没有这样想，毕竟将军只是个名头，这份责任归属谁，到底还是陛下才能定夺，他从来没觉得这是专属于谁的。
但叶朗竟然说话，也就代表他默认将军的位置是他的，这话是谁和他说的？
叶朗仍在愤愤不平地指控叶溪“不守妇道、出言污蔑”，叶修戎忍无可忍，一脚将他踹出老远。
“若不是溪儿求情说，你仍有悔过之心，老子今日早就将你打死！你怎地心思如此狭隘！简直不配为叶家人！”
叶修戎甚至还觉得不解气，又骂：“再者所有官职都是陛下定夺，别说你了，我也没有任何权利将元帅的名头一直霸占着！将军之位从来能者居之，你若无能，就趁早滚开！”
叶朗被骂得大气也不敢出，死死攥着拳头，愈发憎恨所有人。
叶修戎失望透顶，走到门前：“你做了什么错事，自己好生反思，年前就不要出府门了！”
叶修戎带着满肚子的火直奔内室换衣服，而后带上所有将军府的官印和文书，不顾叶溪和夫人的劝阻骑马直奔皇宫。
祁照眠才同祁意礼说完“叶元帅或许会来见你”，小墩子就甩着拂尘进来通禀。
“陛下，叶元帅在外求见。”
姐弟俩对视一眼，祁意礼起身相迎：“快请。”
叶修戎抱着一大摞印信官碟冲进来，一看祁意礼还走这么远来接应自己，更加羞愧无以复加，当即在门口便羞惭下拜。
“陛下！老臣教子无方！无颜面对三军，还请陛下收回官碟印信！”
祁意礼小时候常被这个一言不合就吹胡子瞪眼的元帅吓哭，这乍一被拜腿都软了，赶紧把人扶起来。
“叶叶叶叶元帅这是作何！快快起来！”他七手八脚地扶叶修戎，然后吩咐小墩子，“快给叶元帅赐座！”
一阵拉扯过后，总算上下坐好，祁意礼攥攥手心，明知故问：“叶元帅今日来是什么要紧事？”
他越是客气，叶修戎越是觉得无颜面对。尤其瞧见祁照眠平静无波的面色，就更觉惭愧。
叶朗先是辜负熹和殿下的一番真心，现在竟然又做出这种和纪士寒勾结的糊涂事，让他实在没脸面对这姐弟俩。
“……老臣，今日，是来归还……”
他说着说着又把怀里抱着的一大堆东西抬起来，祁意礼见状赶忙打断他，怒喝小墩子。
“小墩子！还不赶紧帮元帅拿一下！”
小墩子扶着帽子冲到叶修戎面前小心接过，而后抱着这些东西放在旁边的人的托盘上。
不愧是长公主殿下，果然料事如神，不但能料到叶元帅来辞官，甚至托盘都准备好了！


第175章 辞去镇南将军之位


第175章 辞去镇南将军之位
檀香冉冉升腾，喝了杯茶之后，叶修戎的脾气总算冷静许多，但仍旧十分固执地想要辞官。
他自知叶朗尚未铸下大错，可若是继续任由他发展下去恐怕迟早有覆水难收的一天，因此不如趁早辞官，免得叶朗仍有权利做些糊涂事。
“老臣不敢隐瞒陛下、殿下。小儿叶朗身为镇南将军，却玩忽职守，滥用职权，甚至与纪士寒有所来往，这都是老臣教子无方之过。如今老臣愿辞去元帅和镇南将军之……”
祁意礼生怕他说到没法拒绝的地步，赶紧打断他的话。
“叶元帅这说得是哪里话，叶朗行事有失周全矫枉过来就是，万不至于如此。靖国的南境只有交在叶元帅手上，朕和皇姐才能放心。”
叶修戎感动不已：“陛下……”
“朕知道叶元帅一心为国，劳碌半生，戎马半生，朕心中甚是感动，如今有叶元帅坐镇南边，朕和皇姐都倍感心安呐！”
这一套嘴甜小花招直接把叶修戎的“辞官”说辞都堵死了，他张了张口，终是没再说出辞官的话，但仍旧固执要求要辞掉镇南将军的官职。
祁照眠唇角微勾，朝祁意礼微微颔首。
祁意礼接收到信号，故作为难：“可如今满朝文武，哪有能当得起镇南将军名号的臣子？依朕之见，叶朗尚未铸下大错，叶元帅也可好生教导。”
时间回到两个时辰前——
叶修戎打完叶朗之后便怒气冲冲地到处找官碟文书去，夫人跟在他身后不住劝说却完全不起作用。
惩戒堂外的士兵也不敢扶叶朗，但又不能这样看着，只好飞奔去找叶溪。
叶溪一听就迅速朝这边赶，她提着衣摆三步并作两步跟柳河一起迈入惩戒堂。
叶朗狼狈至极，脸上还有淤血混合着泥土的东西糊着，身上也到处都是伤口，血淋淋看上去尤为凄惨。
“……兄长。”再不济他还是个兄长，叶溪心中不忍，想扶他起来。
但她眼中的神情更容易被叶朗解读成怜悯，他憋着一口气怒吼咆哮：
“少来惺惺作态了！现在这样的景象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你不就是想把我在父帅心中的形象涂黑，好借此机会爬上将军之位吗？！”
叶溪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伸出一只手准备拉他起来，被叶朗猛地打落：“离老子远点！老子真该——真该——真该——”
他又气又恨，连着说了三次“真该”，是欲言又止，可不说出来又心中不快。
虽然他最后仍旧忍住了，但叶溪知道，柳河知道，连刚刚在外头值守的士兵都听得出什么意思，满脸骇然。
将军——竟然真的去伏击郡主想要杀她……
他们可是亲兄妹。
叶溪心里的最后一丝情谊也尽数消失，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他扶起来带回院子里去，找府医上药治伤。”
“是！”
“你们别过来！本将军命令你们不许过来！”叶朗暴躁地吼着，“你们到底是听郡主的话还是听本将军的话！”
士兵闻言犹豫，看向叶溪，见叶溪不为所动之后，仍旧靠近，几人把叶朗抬起来往外走。
叶朗只觉这一刻自己的威严和将军之位已然彻底不保，刚刚才目睹了父亲失望表情，现在又真的被叶溪压了一头，他愤恨不已。
“叶溪——我真的该——”
柳河的眼神逐渐晦暗，她捂住叶溪的耳朵，很用力，士兵们抬着叶朗走得又远，叶溪并未听到那三个字。
尽管她心里早已想象到，但仍旧为柳河的细心感动。
没真的听到，还可以当做叶朗没说过。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站了很久，柳河很担心她，担忧的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叶溪身上。
叶溪平复许久，才深呼一口气：“没事，谢谢。”
柳河摇摇头：“你分明有事。”
叶溪抬手想把耳廓上的手拿下来，但牵扯到伤口，难免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点小动静也被柳河收入耳中，反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回院子：“你也需要休息。”
叶溪想要挣脱，但柳河不松手。她就那么用力地握住她，好似携着一往无前的勇气一直往前走。
叶溪有些恍惚，她强行被带回自己的院子，然后被摁着坐在桌边。
“你好生休息。”柳河直起身，帮她倒了杯茶，“不许再因为他心情不好。”
叶溪一滞：“我……你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柳河望着她一眨不眨：“他不值得。”
叶溪视线错开，微微叹息：“他以前对我很好的。小时候我很想吃东街的那家芙蓉糕，老板总是在夜里才摆开摊位，但是父帅不许我们夜里出门，他宁可被父帅骂也会去帮我买回来。”
可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叶朗变得太多了。
柳河沉默不语，看似在做什么决定，半晌之后她直起身：“我出去一趟。”
叶溪一怔：“你去哪儿？”
柳河没回答，只说：“去去就回。”
她去后院牵了匹马出来，出了将军府之后直奔公主府去。
祁照眠恰好才准备进宫去，马车迎面遇上柳河的马，她当街拦住，祁照眠只好将她带回府中。
“殿下，叶溪回府之后把路上的刺杀全数告知叶元帅，叶元帅听后大怒，重责叶朗，导致叶朗对叶溪的怨念更深，我担心他迟早会对叶溪下手。”
祁照眠耐心听完，猜测她是想借自己之手保护叶溪。
虽然这件事也是她想做的，但……送上门的机会，不交换点什么，实在可惜。
关于柳河，她调查的事不是很多，如果想知道自己所猜测的有几分贴近真相，就要从柳河的嘴里亲耳听到。
以及，她到这儿来的目的。
正如柳河担心叶溪被叶朗伤害，她也会担心这个目的不明接近叶溪的人，究竟是好是坏。
“你就为了此事将本宫拦下？”
她模样矜持，柳河一愣，下意识握紧手心：“是。叶溪或许处境危险。”
祁照眠也不和她兜圈子：“本宫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是，想让本宫给你保人，你总要拿点什么交换。”


第176章 是柳河给叶溪买的芙蓉酥。


第176章 是柳河给叶溪买的芙蓉酥。
柳河一怔：“可……叶溪不论是军事能力，还是纵横谋划，都比叶朗强了太多。你们难道也容忍叶朗那等无才无德之人统领三军么？”
她还怪聪明的，试图用这个条件保守自己的秘密？
只可惜，现在急的人可不是祁照眠。
“左右叶元帅能约束叶朗，本宫不急。”
柳河似乎陷入纠结，半晌才做了决定：“你要我用什么交换？”
祁照眠的视线陡然变得锐利：“用你来靖国的目的。我对你已有所探查，但我需要亲口听你说，才能确定。”
柳河知道，后半句话的目的是在提醒她，如果编了什么假话，和祁照眠所“探知”的内容不符，她或许就没有耐心同自己坐在这儿谈了。
“我与邀月公主柳桃是孪生姐妹，但因为政治原因，我不能现于人前，各种内情涉及到南蛮皇室，我无法尽数相告。”
祁照眠颔首，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来此也并没有什么目的。不过是因为柳桃被叶朗伤害至深，十分想念家乡，所以才央求我交换身份，待她见过父兄就再度换回。”
祁照眠看出她的隐言未表：“那你的目的呢？”
“什么？”
“本宫是说，柳桃的目的是回去看望父兄，那你的目的，是来靖国做什么。”
柳河惊讶不已，她没想到祁照眠竟然能看到这一层。
但既然交换身份的事都说了，那关乎自己的情……就更没有隐瞒的必要。
“我想看看叶溪。”她轻声道，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都松缓很多，“我曾顶着柳桃的名字在阵前与她多次相斗，自两国和平之后，我便再也没见过她。将近六年，我很想她。”
祁照眠非要听到更为确切的答案：“为何想她。”
柳河握紧拳：“……我……我心悦她。”
说完这句，她慌忙抬起头：“但，我知道我无法同她相守，我也不会向她表明心意，待柳桃回来，我便干脆利落离开。”
她一脸决然，尽管眉眼有十分的不舍，但仍旧未低下头，或是移开视线。
“我不会干扰两国建交，也不会故意让她为情所惑，在两国之间做选择。我只是想，确定她处境无恙，才能心安。”
祁照眠为她眸中的真挚惊讶，尽管她猜到这一层，但真正听到柳河的感情时，却仍然觉得讶异。
她竟然愿意如此为叶溪着想，不惜把这份感情吞在肚子里一辈子不言不语，如今没有离开，也不过是因为叶溪的处境危险，她不放心。
“好。”祁照眠深吸一口气，“本宫会想办法保全叶溪，但愿你所言属实。”
柳河斩钉截铁：“我真的心悦于她！”
这声音给祁照眠惊着了。
你这大嗓门去和叶溪说多好呢，吓本宫做什么？
实则她早有提拔叶溪的想法，毕竟叶溪的能力有目共睹，叶朗毕竟才德都输于她，本就德不配位。
但贸然更换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质疑，到时候叶溪即便顺利做了镇南将军，恐怕也坐得尴尬。
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叶修戎主动提出，那才是最好的。
……
思绪收拢，祁照眠瞧着眉头已经拧成一个疙瘩的叶修戎，矜持地饮了口茶，等着他说出自己想听的话。
满朝文武，论文韬武略，也无一人能出叶溪其右，她早已和祁意礼说过，除了叶溪外，一律拒绝。
于是两人就开始冒出奇怪的对话——
“那封鸣将军武艺高强，必然可担此任。”
“不可不可，他虽有武艺，却无智计。”
“那……”
“不可不可……”
两人把满朝武将都排除了一遍，最后叶修戎实在没办法了，总算想起叶溪。
也不是他轻视叶溪，实在是才拿着大包小包过来为儿子辞官，哪能转眼又推举自己女儿？那不是显得沽名钓誉投机取巧？
所以他从未往自家人身上考虑，一直在外人。
但这会儿实在没人了，再说就把那个京城守备将军齐圳都调出来了。
“那……小女叶溪可……”
“哎！”祁意礼长舒一口气，他都快说不出拒绝的理由了，这叶修戎总算想到叶溪。
“安南郡主能文能武，别说靖国了，就连南蛮人都对她的名头如雷贯耳，可不正合适？”
“可小女……”
“叶元帅说得正是！叶溪正是天选之人，朕这就宣旨！小墩子，拿笔墨来！”
叶修戎的那句“小女无心将军之位”还没说出来，祁意礼已经下笔了。
叶修戎只好作罢，实则，身为靖国人，身为叶家的儿女，保家卫国本就是融在骨血里的东西，无论她愿与不愿，总归不能拒绝。
就这样，叶溪尚在屋里犹豫要不要去接父亲回来，小墩子就尖着嗓子来把圣旨念完了。
“叶将军，恭喜了。”
叶溪拿着圣旨一度发愣，下意识看向叶修戎，见后者朝她欣慰点头，才愣愣道谢，将小墩子送出去。
这下好了，虽然事情发生的十分曲折莫名，但还真如叶朗最不愿接受的那样。
将军之位，竟然真的落在自己身上了。
叶溪看着手里的圣旨，暗暗攥紧。
这下，恐怕叶朗会怨念更深了，只盼他别因此过度气恨，做出什么更糊涂的事才好……
小墩子走后，叶修戎将叶溪叫到书房，如多年前教导叶朗一般，语重心长教导叶溪。
离开书房时，天色昏暗。
叶溪回到院子里却不见柳河的身影，往常这人总会跟着自己，那双眼睛也总是凝望她，可如今自从她中午说出去，怎么就不见影子了？
她在院子里问了一圈，也没人见过柳河，无奈只好去叶朗的院子门口打听。
此刻叶朗清醒过来，听说小墩子传旨的事正在乱摔东西，叶溪不想去触霉头，干脆只问守在外头的军士，却也说柳河不曾回来。
叶溪纳闷地往回走，不免担忧那人不熟悉京城的路，是不是迷路了。
她边想边走，走到门前时总算按捺不住，打算偷偷溜出去找人的时候，瞧见自己门前站着一个熟悉的影子。
她总算放下心，过去小声叫她：“你跑哪儿去……嗯？”
柳河一把将她拉进房间，叶溪倒退在桌边，双手背撑在桌子上，无端觉出些紧张。
柳河用脚尖把门勾上，仍小心地看着外头，确认无人看见之后才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拿到叶溪眼前。
“芙蓉糕，现在改名芙蓉酥了，给。”
她们的距离很近，胸前紧紧相贴，可柳河没注意到，她仍旧期待在叶溪脸上看到欣喜的表情。
虽然她找了很久，虽然她迷路了，虽然她威逼利诱让卖芙蓉酥的人把自己送回来。
但，她买回来了，是叶溪喜欢吃的。
并且还换了个名字。
不是叶朗给叶溪买的芙蓉糕，而是柳河给叶溪买的芙蓉酥。


第177章 她好像很想看到自己


第177章 她好像很想看到自己
叶溪看着她手里提着的东西有些发愣，熟悉的味道飘出来时，才回过神，把柳河推远些。
“怎么想起来去给我买这个。”
柳河这次出奇地没有回答她，她沉默几秒才把东西放在桌上，而后转过身笑笑，却什么也没说。
该怎么回答你呢？
之所以给你买，是因为觉得既然叶朗给你买，你会因为他伤心，那我给你买的话，你会不会也有可能因为我伤心？
或者……如果我已经表现的足够明显，你知道我不是你嫂嫂，日后再看到芙蓉酥，会不会想起我？
这些话她无法说出口，干脆不说了。
叶溪拆开包装，取出一块放进口中，或许真是因为改了名字的缘故，吃起来觉得更要酥脆许多。
“好吃吗？”柳河忽然问。
叶溪一愣，看着手里的半块，点点头：“好吃，你可以尝尝。”
毕竟买了那么多。
柳河若有所思，一步走到她面前，撩起一边头发，眼神试探性地望着叶溪，然后将她指尖捏着的半块吃掉。
柔糯的唇瓣擦过指尖，叶溪顿觉灼热。
好似触到烧得通红的水壶，一瞬间所带来的灼热感并不会痛，只觉得有些痒。
“那是我吃过的。”叶溪艰难说出这句话，试图让柳河知道她刚刚做了什么荒唐事。
但柳河直起身，笑得十分满足，因为叶溪没有因为她这样大胆的行径生气。
“很好吃。”她笑眯眯回。
叶溪的确没觉得恼火，她只是有些……不自在，或者说，羞窘？
反正是很陌生的情绪，让她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柳河端着柔和的笑意看着她，心里的念头接二连三跳出来。
叶溪脾气真好，我这么做她居然也不生气。
不对，她是因为这样做的人是我才不生气，还是不管谁这样做她都不生气？
如果以后旁人也如此举止孟浪，她是不是也意识不到？
柳河的脸色逐渐阴沉，看得叶溪摸不着头脑。
刚刚不是还笑嘻嘻的，这怎么了？突然拉脸是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不生气？”柳河主打一个不懂就问。
叶溪根本跟不上她的思路， 下意识反问：“我……为什么要生气？”
柳河眉头一皱：“这么说的话，无论是谁吃掉刚刚的半个，你都不会气？”
叶溪慢半拍地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你……如果是相熟的，也没……”
柳河十分不悦，这个问题问的，把她自己问恼了。
“旁人不许。”她第一次打断叶溪的话，口吻也是罕见的对她强势：“旁人不许吃你吃过的半个。”她甚至重复了一遍。
叶溪没什么反应，脑子倏地转得更灵活：“那谁可以吃这半个？”
柳河指指自己：“我。”
叶溪被她逗笑了：“你？你为何与旁人不同？”
柳河哑然，她无言以对的表情在叶溪戏谑的眼神中吊了许久，才勉强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我是你嫂嫂，我们的关系自然要比旁人好些。”
她主动说起这回事，叶溪反客为主，眼中的戏谑不减反增，步步靠近。
心虚的人不自觉向后退去，及至忽然坐在榻上，她仰视叶溪：“我说的不对吗？”
叶溪背着双手弯下腰看着她，深灰色的瞳孔明显有些闪躲。
“你是我嫂嫂？”
柳河一惊，说不上是什么心情。若说这么久故意露出破绽，终于被她发觉的喜悦是有，但也有身份暴露的慌张。她很矛盾，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是啊。”
叶溪唇边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并未追问，向后退了一步：“好啊，那以后，我都会和你十分亲近的。比旁人都亲近。”
叶溪是想通过这句话起到一个敲山震虎的作用，暗示柳河她以后会多关注她，提醒她少露马脚。
因为她都看得出来，那心细如发的母亲能看出端倪也是迟早的事，这人要是想装，就装得更像些，才能久留。
可柳河却并没有来得及想到这一层，因为她首先想到的是——
叶溪或许还没发现她的身份，她还在把自己当成柳桃。
如果是这样，那日后柳桃回来，叶溪岂不是要和她十分亲密？
“不行！”
她斩钉截铁的拒绝叫叶溪一愣：“什么不行？”
柳河挠挠耳朵犹豫这句话该怎么说，最后为了杜绝其他人，干脆把自己的路也堵死了：
“任何人都不可以对你做这等孟浪之事，若有人不知死活，你该好好教训他！”
叶溪对她这一会儿一个态度的行为十分不解：“说我们关系亲密的是你，现在又说这话，那我是不是该好好教训你？”
柳河哑然，她发现自己在叶溪面前似乎很擅长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夜深了，你该去睡了。”
叶溪眉梢微扬——行啊，说不过就开始赶人了？
她点点头，背过身往外走，关门的声音响起的一刹那，柳河的神经才有所放松。
“叶溪……我恐怕，永远也不能清清楚楚地成为你最例外的那个人了。”
门忽然被推开，柳河吓了一跳，见是叶溪，更为紧张。
叶溪低着头迅速走到桌前，一把将芙蓉酥攥在手里，甚至没对视一眼就再一次离开。
“哼，可不能便宜你了，我拿回去慢慢吃！”
柳河望着她的背影发怔，好半晌才没忍住笑出声。
叶溪临关门前没忍住往里望了一眼，却险些没能迈出去这一步。
那双瞳孔中满是忧虑与不舍，她分明在笑，可却笑得极尽无奈。屋内的光线虽然不算昏暗，却也说不上明媚。
扬起的唇角，无奈的眉峰，加上充满哀伤与不舍的眸子。
这让叶溪觉得，是自己将她独留在屋子里，是将她抛弃。
她提着芙蓉酥心事重重回到隔壁，忽地想起与这人第一次同寝时，她曾不自觉溢出唇边的梦呓。
终于见到自己，是什么意思？
听上去好像期盼了很久，好像……她很渴望见到自己。
她们曾见过吗？为什么自己会没有印象？
她……她到底是谁。


第178章 给她慰藉，给她后半生的期盼


第178章 给她慰藉，给她后半生的期盼
夜幕渐深，祁照眠仍在书房翻阅吴府带回来的账本，风丝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吹得灯烛缓缓跳动。
她捏捏眉心，抬头间瞧见推门进来的林山倦，眉眼便宽和许多：“怎么来了？”
林山倦背着手走到她桌前，粗略扫了一眼堆积成山的奏折，便知她这一天基本没怎么挪动过位置，不免心疼。
“我还怎么来啦？天天叫我独守空房，好狠的心！”
祁照眠看着她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的小手绢发笑，把椅子让出来一点位置，拍拍叫她过来坐。
“这几日忙着看这个，是不是冷落你了？”
林山倦顺势坐下，捉起她的手帮她轻轻揉：“我倒是还好，想你还能在门缝偷看你，你才是受苦啦，想我都看不见我。”
她总有那么多歪理，祁照眠笑笑不与她争，干脆倚在她怀里，享受短暂的平静。
林山倦的视线落在账本上：“这几天我已经着人去把你看过的案子的相关证人找着了，但是有些人搬离京城，也没个亲戚，要找还得费点功夫。”
祁照眠点点头：“不急，这都是些贪污的小案子，还不及去年年初你破的那个走私官盐案子大。”
她舒了口气：“越往后看，便越觉他胆大妄为，真是想不到他还会做些什么。”
林山倦摸摸她的头发：“哦~所以是因为想看他到底多过分，才这么晚了不回房？”
祁照眠一愣，微微扬起脑袋看着她：“很晚了吗？”
林山倦点点头：“我回来的都够晚了，听晓儿说你还在书房，所以才来看看有没有能帮得上你的。”
祁照眠摇头：“没什么事，只是账本还有一点，所以想赶紧看完，这样你也方便去找证人。目前还没什么大案，大案都在后头。”
林山倦：“嗯。”她抱紧祁照眠，蹭蹭她的脸：“那现在饿不饿？”
祁照眠失笑：“我吃过晚膳了，你呢？”
林山倦也摇头：“不饿，我们带回去看吧？我和你一起看！”
祁照眠把账本推到她面前：“你看得懂吗？”
林山倦看着那些黑黢黢的字仔细辨认，最后尴尬一笑：“我帮你捶腿揉肩，伺候你看，走！”
祁照眠迟疑地看着账本：“可我平时没有把这些事拿到和阳殿去做……”
后边的话还未说完，林山倦便蹲在她面前：“那今天就做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事。”
祁照眠微怔，视线落在她的肩背上，抿了抿唇，提起账本，循着心里的想法伏在她肩上。
林山倦勾唇，稳稳当当起身，尖着嗓子模仿小墩子：“起驾——”
祁照眠被她逗笑，顺势敲了下她的肩头：“低声些，莫叫旁人听到。”
林山倦已经迈开步子，闻言好奇道：“嗯？被人听到怎么了？我可是被你明媒正娶回来的。”
很少有人能软饭硬吃成这样，祁照眠低笑：“被旁人看了，要说你谨小慎微，在公主府艰难度日了。”
林山倦迈出门去，晓儿抿着笑关了门，她看似毫不在意：“嗯，还有呢？”
祁照眠细想：“还有……大概会说，你是我的附庸，要降低身份来迎合我，是我的……”
下人。
林山倦还没听完就开始笑了，笑够了才回答祁照眠：“旁人说什么我都不会在意，我都有这么如花似玉的美人妻子啦，还不许他们说几句葡萄酸？那也太过分了。”
歪理。
祁照眠如此评价，但却搂得更紧，埋首在她的发香之间，思绪也跟着漫无边际地发散。
“倦儿，你会觉得委屈吗？”她忽然问。
林山倦并未停顿，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委屈在哪儿，但她知道，祁照眠总会莫名其妙觉得亏欠她。
“还是有些委屈的。”林山倦故意设置悬念，“尤其是你不许我背着你的时候，简直委屈死了！”
祁照眠沉默几秒，低声道：“可我不想他们那么说你，你分明不是他们所说的那么不堪。”
林山倦的心情更加轻快，甚至背着祁照眠开始慢悠悠转圈，月色之下，她们的身影如此缱绻浪漫，轻松又自由。
“我并不觉得那些说法不堪，我乐意被你管制，也乐意照顾你，甚至伺候你，我都喜欢。”
她的耳朵渐渐有些绯色，尽管是真心话，可到底也有些不好意思。
祁照眠留意到这点绯红，忍不住用指尖轻戳，对她所说的内容仍有好奇。
“可世人寻找伴侣，大都是为了减轻身上的负担，你却与他们不同，娶了我，想必不似从前轻松自在。”
林山倦摇摇头，发丝滑落在她颈侧，遮住她的耳廓。
“可你娶我之前就是公主，为什么娶了我之后反而要分担更多呢？那不是不如不娶我啦？”
她很少有这样背着祁照眠在月色下漫步的时候，此刻便觉格外珍惜，因而特意绕得远一些。
祁照眠看穿她的小心思，恰好这也是她想要的，她喜欢听林山倦说话，尤其是现在，她把头贴在林山倦耳侧，能感受到她耳廓因为表白而逐渐攀升的温度，便愈发觉得安适。
“可是旁人成亲，都是为了找个人将日子过得舒坦些，只有你，要处处都让着我，真的不会觉得委屈吗？”
林山倦猛摇头：“怎么会呢？我们可以相互扶持，但如果你和我在一起反而比从前更累，那你选择我就是错的。”
她的口吻十分认真，月光倾斜，她们的影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很奇怪，可她仍觉得很可爱。
“并且我和你在一起也并不像你说的那样委屈。我照顾你是因为我喜欢照顾你的感觉，我喜欢你依赖我，需要我，如果一段感情不是为了相互需要，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祁照眠从未听过这样的言论，她有些发愣地拉着林山倦的耳朵，思索着林山倦的话，愈发觉得她的驸马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上天也并非只会在她身边夺走她的幸福，最起码，老天爷把这么好的林山倦补给她。
给她安全感，给她慰藉，给她后半生的期盼。


第179章 先帝死因


第179章 先帝死因
月色如洗，两人慢悠悠回到和阳殿时，月色正浓。
林山倦小心翼翼把人放下，好似在放下一件易碎的珍宝。
祁照眠不禁轻笑出声：“干嘛这么小心，我又没有那么脆弱，快放我下来。”
林山倦把人放下，拿出一直攥在手心的账本：“还要看账本么？”
祁照眠自怀中捏出手绢来试图帮她擦汗，但看了一会儿，这人的额头光洁得很，就只好收回来。
“看一会儿吧，反正夜还长着。”
林山倦颔首，坐在床上陪她一起看。很多繁体字她不认识，但也有作用，比如帮祁照眠捏捏肩捶捶背。才瞧见祁照眠揉揉腰，便马上把人搂进怀里，做她的人肉靠垫。
祁照眠几乎快要没有心思往下看，在她怀里调整一个舒适的姿势之后才问：“你这么体贴，我哪能看得下去？”
林山倦忍不住笑出声：“嗯？那不然我把你送回书房去？”
祁照眠嗔她一眼，白嫩手掌握成拳轻捶她的腿：“贫。”
林山倦握住她的手顺势搂住她，而后接过账本帮她翻页：“好啦，老奴伺候您翻页。”
祁照眠被她逗得笑声不断，许久之后才将全部心思沉入账本之中，细细翻阅。
半只蜡烛燃尽，两人总算翻到最后。
纸页刚刚按下，一行字便猝不及防映入眼帘。
[靖永一百零七年，聽從紀士寒調任，于山穹關設伏。皇帝敗退山穹關，擊之……]
祁照眠猛地坐直，反反复复看着这一行字，逐渐身子都开始颤抖。
林山倦仔细辨认着这句话，大概也看懂了这句话的意思，不禁担忧地抱着祁照眠，一只手轻抚她的背。
后边的内容详细叙述了常震明和纪士寒如何计划，如何设伏，如何实施。在先帝败退之后，孤立无援之下，将先帝彻底击杀，让他永远留在了山穹关。
弹尽粮绝，天寒地冻，本以为退守关内安全无虞，却死在援军手中。
祁照眠从未想过父皇的死因竟然也有蹊跷，那时她尚且年幼，当真信了常震明的鬼话。
“陛下率军与敌军鏖战，大雪封路，我等苦苦劝告无济于事，最后赶过去时，陛下已经……”
当时他的沉痛呜呼现在想起仍觉就在眼前，可这一切，却都是他杜撰出来的！事实是他同纪士寒联手，将那些将士，连同父皇一起。
葬杀于山穹关！
祁照眠的手紧紧攥着账本，心里翻腾的，不仅有无边的怒火，还有诸多不解。
行军大事缜密紧要，每个环节都有人严密监察，绝不可能为纪士寒一人操控在掌心之中，那他的同谋是谁？
还有，援军都是多年跟着父皇征战四方的人，怎会认不出父皇的模样？
这些都是常震明没有写的，想必是遗漏了，亦或者他觉得不值一提。
林山倦轻拍着祁照眠的背，她挑着认识的字大略看过，也能联想到这上边写的什么。
“眠眠，无论你打算怎么做，我都会帮你的。”
祁照眠缓缓放下账本，久久沉寂之后，她深呼吸一口气：“我要先找到常震明，细问当年之事。”
林山倦颔首：“如今账本在我们手里，如果纪士寒早有预料，恐怕常震明已经死了。”
“那就要看他是不是真的要杀常震明。”祁照眠对上林山倦的视线，眼中的情绪是林山倦从未见过的杀伐和锐利。
“若他敢杀，那账本里所写的就是真的，恰恰反向证明了常震明的账本全部都是事实。他便再也没了翻身之力。”
林山倦灵光一闪，以她的杀手思维，瞬间想到一个能坐实这件事的招法。
“也就是说，纪士寒会想办法保护常震明。”
祁照眠点头，越是悲痛，她越是能理智地将眼前面临的处境抽丝剥茧，找出一条生路。
“纪士寒的左膀右臂被相继斩下，现在我们手里又有能让他彻底覆灭的账本，他一定会做出临死前的反扑，这也就是他为什么积极拉拢叶朗的原因。”
“叶朗所掌管的是京城的禁军，整个京城的关闸都在叶朗手中，只要他把叶朗拉入阵营，那京城就等于已经在他掌控之中。”
“我们要想扳倒他，就需要在最短时间之内查清账本上所记述的每一件事，尽量搜集更多的证据，到时铁板钉钉，他也无处可逃。”
“只是……”祁照眠仍有迟疑，“常震明那边，如果他咬死要保纪士寒，恐怕没办法成为最有力的证人。”
毕竟整件事虽然是纪士寒策划，但全部都是常震明一人执行，如果能有账本，加上他本人作为铁证，这件事纪士寒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否认的。
林山倦眸中掠过杀意：“只是需要他做铁证而已，既然要他活着说真话很难，那不如让他死了不说话，岂不是轻松得多。”
祁照眠倏地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林山倦点头：“常震明一死，无论是谁杀的，只要账本拿出来，纪士寒都是最容易被怀疑的黑手。”
祁照眠下意识抓住她的衣襟：“你要去？”
林山倦反握住她的手：“我能为你做的，无论如何，我也会去做。”
祁照眠哪能放心：“我们能想到的，纪士寒未必想不到，万一他派人暗中保护常震明，守株待兔，你去了岂不是自投罗网？”
林山倦摇摇头：“我知道你的担心，但现在这是最干脆利落的办法，要想不夜长梦多，就要把夜变短不是吗？只有我们动作更快，纪士寒的准备时间才越少。”
祁照眠仍旧不愿她以身犯险：“可以叫旁人……”
“我就是杀手。”林山倦不得不打断她，“我向你保证我会做精密的部署，我会让叶溪陪我去。如果纪士寒没有派人保护常震明，我们杀了就回。如果他派了人，那叶溪柳河完全可以应付，你放心，好不好？”
祁照眠一手攥着账本，她心神不宁，如今她身边只有林山倦，她不能再失去她，因此愈发难以决断。


第180章 她唯恐她有失


第180章 她唯恐她有失
见状，林山倦只好暂时按下这件事，把烛火熄了重新回到床上。
祁照眠早已在被子中等她，感受到温热滑入被窝，便立刻搂住林山倦的腰，依赖姿态尽显。
“我……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需要再想想才能做决定好吗？”
她的声音细弱无力，林山倦如何不能理解她？
才得知父亲当年死亡的真相，紧接着心上人又要涉险，换做谁也要迟疑一二，她理解，也不会逼着她做决定，只是抱紧了她，轻轻拍打祁照眠的肩膀。
“别怕，别怕，我们先睡，慢慢来。”
祁照眠的手攥紧了林山倦的衣服，她甚至觉得自己即便抓紧了也仍旧不安，因此迫切地抱紧林山倦汲取安全感。
林山倦由着她抱，一遍又一遍细密亲吻她的发丝，极尽安抚，轻声细语在她耳边说着安慰的话。
祁照眠从未如此纠结挣扎过，她明白让林山倦去是最好的选择，旁人或许没有那么靠得住，

她自然相信她的身手。
可，她不愿让她有失。
她好不容易寻到一处春暖花开之地，再也不能回到冷冽冬日之中去了。
这一夜如此漫长，却又如此短暂，祁照眠不停地下定决心，又推翻决心。她越是爱林山倦，就越是难以果断。
月光被挡在床帘之外，林山倦的呼吸逐渐冗长，祁照眠仰起脸蹭她的下巴，依恋又茫然。
林山倦的味道很好闻，林山倦的手如此温热，她好怕有一天身边的人会变得冰冷，会没有任何反应地躺在这儿。
她不敢想，她只能抱紧林山倦。
她的指腹轻抚过林山倦的眉眼，对方感受到痒意，懵懵地埋下头，额头与祁照眠相抵，鼻息吞吐在祁照眠耳畔，如此令人心安。
她忍不住抱紧了她，忍不住低声呼唤她的名字：“倦儿，倦儿……”
忍不住亲吻她，想要在林山倦的味道之中获取更多的决心和支持。
林山倦被她几度吻醒，以为她想要，才探进她衣摆，又被祁照眠摁住。
“别……等你回来再……”
“常震明，他在京城外松云山住。”
林山倦方知，她终于在这么久的纠结和犹豫之后下定了决心。
她还是那个会以大局为重的祁照眠，她不会因为私情耽误家国大事。尽管她比谁都难以割舍，比谁都担心，可她仍旧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正如她相信林山倦会把这件事做得干净漂亮，林山倦也从一开始就相信她会做出最正确的决定，她对她的睿智深信不疑。
祁照眠不舍得睡，她总想抱紧林山倦，总想多听她的呼吸，多感受她的温度。

一直到天际破晓，黎明已至，她的精神才支撑不住，昏沉睡去。
林山倦帮她掖好被角，换好衣服，带上叶溪送的“送情”，在祁照眠额头落下一吻之后，纵马直奔将军府。
叶溪正在院中练枪，柳河躲在廊柱后偷瞧。叶溪知道她在哪儿，但也并未驱赶，由着她瞧。
府兵小跑着来通报：“将军，林司在府门外求见。”
叶溪一愣，把手里的长枪丢给府兵，快步出去相见。
“怎么不进来？”叶溪下一秒看清她的装束，愣了一秒，“要去哪儿吗？”
林山倦朝她勾勾手指，叶溪走下台阶，来到她的马前，附耳听她低言。
“我要去杀常震明。”
叶溪神色一凛：“殿下可知？”
林山倦颔首，叶溪见状把她的马鞍按住：“且等，我这就收拾行装，与你同去。”
林山倦勾唇：“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去吧。”
叶溪才转过身，林山倦又把她叫住：“还有你嫂嫂，多一个人多份保障。”
叶溪虽有一秒的犹豫，但也痛快答应。
她犹豫的是这个“嫂嫂”身份不明，这么秘密的事叫她一起是不是会有不妥。
但既然林山倦特意叮嘱，想必她自有安排。
迈入内院时，柳河正探头探脑等她回来：“林司寻你什么事？”
叶溪并未言明，唯恐人多眼杂，隔墙有耳：“路上再说，我要随她一同……”
“我也去！”不等叶溪说完，柳河赶忙抢在她之前表明态度，“我不会拖你们后腿，还可以帮你们。”
叶溪惊讶地看着她：“你真这么想？”
柳河用力点头：“当然！我要去保护你。”
叶溪错开视线，不愿与她眼中的真诚对视，嘴上随口答应，心里却嘀咕不断。
还说什么要保护我，明明连名字和来历都不肯告诉我。
叶溪简单收拾几件衣服，而后便提着自己的刀上了马。柳河早在外头等她，她的马鞍旁挂着一把枪，叶溪记得，那是上次雨夜相救时击退叶朗的那支，是当初嫂嫂过门的时候，父亲特意送她的礼物。
但何晴自从成亲之后就没再怎么舞刀弄枪了，因为叶朗喜欢她穿着襦裙吟诗作对，煮茶读书，她也就愿意为他变成另一个人的影子。
而今，这支长枪总算又被人掣在手中。
叶溪唇边带起一个浅淡的笑意：“我们走吧！”
柳河颔首，也随后跟上。
三人顺着东街一路朝松云山去。
床帘被一只白净的手拂开一条缝隙，祁照眠揉揉太阳穴，才发现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她的心头涌上慌乱之意，匆忙下床，果然见墙上挂着的“送情”也不在了。
林山倦出发了。
“晓儿，何时了！”她忽然提高声音问。
晓儿赶忙推门而入：“回殿下，巳时了。”
祁照眠的手握紧——竟然都这个时候了？
“驸马走了多久？”
晓儿见她光着脚站在地上吓了一跳，赶忙把人往床上扶：“驸马天不亮时就走了，留了话，叫殿下不必担心。”
祁照眠下意识咬住下唇，月留也闻声而入，尽管不知道她们发生了什么，但看得出主子的忧虑。
“属下愿去寻驸马。”
祁照眠坐在床边沉默不语，几个呼吸之后才平复心绪，面上仍是那副冷漠疏离之态。
“不必。你去传令四门，即日起京城戒严，闲杂人等不得外出。”
月留毫不犹豫领命而去，祁照眠的眸光愈发深沉。
“更衣。备车。进宫。”
“是。”
倦儿此刻已经离京，那现在起，一只苍蝇也别想无故飞出去，干扰倦儿要做的事。


第181章 她扑进她怀里


第181章 她扑进她怀里
林山倦三人快马加鞭，日暮便已抵达松云山。
松云山上一片昏黑，远远看去，不过山脚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想必正是常震明一家人的居所。
三人悄声无息潜入村中，四下漆黑之时，她们也恰好抵达小村。
说是小村，不过是几个零星的房子散落在山岗上。几人无法确定常震明一家在哪个房子里，就只好采取笨法子一个一个地查看。
这一看却更看出不对劲之处，这些屋子并不像普通农家的格局，光线昏暗，林山倦只能看清正中央一张大桌，周围摆着几个椅子，看不出是做什么用的。
比起农家小院，倒是更像一间会议室的格局。
会议室？
她小心翼翼推开窗户，在缝隙之中瞧见一个正仰躺在一排椅子上打鼾的男人。
这样的屋子为什么有人守着？
她虽然好奇，却并未进入。毕竟这次的任务是要杀常震明，不该节外生枝。
林山倦落下窗户去找叶溪柳河会合，叶溪已经找到常震明一家的屋子，三人交换眼神之后朝那边靠拢。
常震明大概已经得了消息，此刻灯光早早熄灭，屋内还守着几个汉子，手握大刀站在榻前守着，个个目光如电。
众人都以为常震明失去爵位，已经带着一家人告老还乡，纪士寒的臂膀算是断得彻底。
可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么回事，常震明不但还活着，并且小屋外表看着寒酸，内里实则绫罗绸缎遍布，看上去他这日子过得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好。
床帐之内传来常震明夫人的低语：
“这几人就这么日日守着，要守到什么时候去？”
常震明不耐地叹气：“我也不想这样，那林山倦好似饿狼一般盯上我们，并且还拿了账本，现在就想把我抓去细细审问呢，如今正是关键时刻，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难不成她一天不来，我们就一直这样？”
“哎呀睡吧睡吧，命不重要？别说那么多了！”
“嗯……”
细碎的交谈声逐渐平息，夜色渐深，极至黎明将至时，屋内守着的大汉也昏昏欲睡，他们绷着精神守了一夜，此刻精神耗尽，难免困乏。
门扉的缝隙忽地探进一把锐利的匕首，匕首割在门闩上，慢慢将其挑开，而后三个人的身形闪身进来。
叶溪刻意往角落投了一颗石子，三人迅速隐藏，果然，下一秒就有一汉子推开门出来查看。
林山倦早有准备，利刃倏地割破男人的喉管，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叫一声便已经失去反抗之力。
“什么人？”里头的人问。
林山倦撑着这具尸体不让他倒下，借此吸引其他人。
马上又有一人靠近，才拍一下他的肩膀，尸体便“扑通”倒地。
他顿觉不妙，意欲抽出钢刀，被林山倦一脚踢中刀鞘，刀也难拔。他下意识想喊出声，林山倦早有预料，一手捂住男人的嘴，两腿攀住男人的腰，匕首在手中旋转，反握在掌心之中，狠狠刺入男人的喉结。
这样的响动引起其余人的警觉，只可惜叶溪和柳河已经顺势进入屋中，黑夜之中她们准备良久，护卫们仓促应战自然稍显慌乱。
两人如虎入狼群，刀光一闪的空隙，便已经将一人封喉。
柳河的长枪在如此狭小的屋中也并没有受到多大的限制，她深知来这儿是做什么的，因此长枪毫不犹豫扎向床榻。
“啊——”
一声惨叫声响起，常震明的夫人被吓醒，下意识尖叫，只可惜尖叫才抵达喉咙便被长枪贯穿心口。
柳河握住枪身挑开床帘，确定两人已经彻底断气无疑，才低喝一声：“走！”
三人的目的本就只是常震明而已，现在常震明已死，径直撤离。
“快追！”
身后隐隐有追兵呐喊靠近，林山倦张弓搭箭径直射穿那个跑在最前的男子。
她的余光注意到自己一开始探查的那间屋子开了门，里头跑出两个神色慌张的男子，他们的身后，分明露出一张地图模样的东西。
“快走！”叶溪轻呵。
林山倦收回视线，一夹马肚，三人踩着黎明的晨晖径直回京。
身上的夜行衣已经被鲜血染透，几人边跑边脱扔在路边，故意将证据留下，让纪士寒知道是她们所为。
这下常震明真的死了，纪士寒又被逼得后退一步，等他被逼入穷巷，也就是他的反扑之时。
而胜负，也就在那时必见分晓！
当天日落，三人总算回京，各自道别之后，林山倦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公主府。
这一来一回地奔波，导致此刻她眼睛都睁不开，只想赶紧钻进被窝里睡几十个小时。但她走时也没和祁照眠告个别，这会儿她一定很担心，所以还是先去见她才是要紧。

书房里，祁照眠仍在望着夕阳出神，眼前的景象越是残阳如血，她越是担忧得紧。
林山倦此去足够隐秘，她无法获知任何消息，关于松云山的消息更是最快也要今夜晚间才能得知，故而此刻坐立难安。
月留 守在外头，远远便看见守在门口的下人跑来，身后还跟着林山倦。
“那是……”月留眼前一亮，“驸马！”

林山倦老远朝她招手以作回应，月留彻底放下心来，转身正要敲门告知祁照眠，便见门被倏地拉开，祁照眠出现在门口。
她的目光急切且委屈，越过月留的肩膀看见懒洋洋走来的林山倦，这一刻，相思和担忧铺天盖地，她的唇角微抿，听见月留说：
“殿下，驸马回来了，您可不必担心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因为祁照眠已经等不到林山倦慢吞吞走到她面前来，她迫不及待。
美人俊若谪仙，提着红金相间的裙摆翩跹而来。
虽然她充满急切，但她迈出的每一步都胜过京城最好的舞姬所舞动的灵动之姿，如此优雅，如浑然天成的温柔精灵，更如迷失在花海中的蝶翩然拂来。
镶着金线的红色衣摆掠过地面，带过一路芳香，正如她楚楚可怜的情态，叫人见之难忘。
美人尽知怜，微蹙的眉，纁红的眼，顾盼生辉间便让人心神为之牵动。
她的眼尾微红，眼中的委屈即将洒落一地，她的眼中只有不远处朝她伸展双臂的林山倦是清楚的，她咬着唇角越跑越快，直到把自己整个人都摔进林山倦怀中。
她的不安和担忧，才总算彻底有处可栖息。


第182章 补汤


第182章 补汤
她浑然忘了“不可疾行”的教养规矩，满腔的委屈只有被林山倦接住，才能彻底安歇。
林山倦被她撞得倒退一步，唇角的笑意却再也掩不住，抱紧了她原地转了个圈才站稳。
“这么想我？”她故意调侃，想看看祁照眠羞涩的样子。
可祁照眠一反常态，她抱紧了林山倦，用力点头：“嗯，我很想你。”
这一刻恍如和煦春日恍然撞进林山倦心里，她的心跳陡然加快，脸红的人反倒成了她。
“……我也很想你。”
祁照眠的脸埋在她颈间，深深呼吸她的味道，闻言轻声回应：“我知道。”
月留早提着通报的小厮离开，此刻秋叶凋落，可她们的情意却如盛春，不败不衰。
一阵凉风吹过，林山倦下意识打了个冷战，马上引起祁照眠的注意，拉着她仔细查看。
“可是伤着了？”
林山倦心口愈发温暖，曾几何时，她也渴望有一个人能在自己遍体鳞伤归来的时候，道出几句问候。
她曾想有一个人能满眼都装着她，能真切地关心她，心疼她。
可似乎每过一天，这样简单的想法就显得越是荒唐。普通人能遇见一个真心相待的人都是难事，何况是她，是手上都是旁人的血，是只能活在黑夜里的她。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有一个人愿意永远热忱地注视她，她也不该去污染那个人，不该把自己血腥的世界移到那个人脚下。
可如今，老天爷似乎真的听到了她很久很久以前的愿望，真的愿意赐给她一个这样的人。
林山倦好开心，好高兴，她忍不住笑出来，摇摇头：“我没受伤，我只是很想你。祁照眠。”
“嗯？”
“我好爱你。”
祁照眠一愣，仿佛无数风丝穿耳疾去，将她所有的思绪带走，只剩下一个念头愈发强烈。
她好爱我。
“倦儿……”
林山倦专注地望着她，在眼神之中倾注自己所有的认真和专注。
“我愿意哪儿都不去，我也愿意舍弃我的故乡，我更愿意一直陪在你身边。只要能一直爱你，一直被你爱，颠沛流离也好，我都甘之如饴。”
忽如其来的滚烫话语烫到祁照眠心尖，她的手隐隐颤抖，握住林山倦的手腕，眼中的晶莹泫然欲泣。
“你……你干嘛突然说这些？你……你怎么了？你要……走了？”
林山倦感受到她愈发加重的慌乱，无奈地把她搂在怀里。
“不会，以后你赶我走，我都不会走。”
祁照眠的心因此落在地上，由着她抱着自己往和阳殿的方向移动。
以前她不懂为何有人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奋不顾身，可如今她明白了，那些人需要的或许并不只是来自伴侣的爱抚，而是只有这个人才能带来的安心。
比如她们此刻在庭院中深拥晃动，好似两个人都变成小孩子，你抱着我，我搂紧你，我们说着话，我听着你的心跳，你听着我的笑音，如此慢腾腾地回房。
权势也好，名利也好，哪比得过能和林山倦两人相守相携，白头终老？
回到和阳殿时，温热的洗澡水早已准备好，也亏得晓儿最是心细，能注意到如此细微末节的地方。
林山倦才宽了衣带，便注意到只露出半个脑袋的祁照眠，手指下意识捏紧衣带。
“什么人在偷看？”
祁照眠略有心虚，但想起刚刚林山倦说的话，又有底气些：“我。”
林山倦眉梢微挑：“偷看我洗澡，就要被抓进来一起洗。”
屏风上的人影瞬间退后，还没等林山倦笑出声，祁照眠忽然又探出头：“也……可以。”
林山倦的耳朵瞬间蒸熟了，干脆转过头，不再遮遮掩掩。
左右人都是她的，被她看看也没什么关系。
她做着心理建设，一咬牙把衣服脱下，然后迅速没入水中，只留鼻孔以上暗中观察。
祁照眠看着洗澡水下的景象逐渐脸红，到底心理素质还没有那么强，看几秒就缩回去。
“快些，洗过好用膳。”
林山倦低笑，闷闷答应一声，闭上眼睛享受温热水流将身体的疲乏逐渐抽离的舒适感。
祁照眠听着时而响起的水声无意识地抿着唇，她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总之现在睁眼闭眼都是林山倦裸露的背影。
虽然之前也算见过，但和方才……可完全不一样哦。
林山倦果真没让她久等，等了一会之后水声消失，身后有温热气息靠近，祁照眠便下意识靠向她。很奇怪，林山倦好像成了能吸引她的磁铁，只要感受到身边有这个人，她就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林山倦也自然而然地接住她，在背后抱紧了她：“让我看看今晚上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目光巡视一周，林山倦看到了曾经的噩梦瓦罐，身体骤然变得僵硬。
“……我请问呢？这是……”
祁照眠失笑，乐得看她苦哈哈的表情：“嬷嬷说了，你最近奔波劳苦，该补补。”
林山倦砸吧砸吧嘴，探头探脑看看瓦罐里的汤，从心里涌上一无力感。
“眠眠……你真的忍心看我被这个东西……”
祁照眠抬起一只手揉揉她脑袋：“我们不多喝，左右是嬷嬷的心意，并且你最近确实经常出京，也该补补，只喝一碗，嗯？”
试问谁能在如此温醇如清酒的声线中不迷醉呢？林山倦不能。
于是她主动盛了一大碗，拿出豪迈的气势：“我直接干了！”
祁照眠被逗得咯咯笑，把她的手摁住，从她手中接过碗，用汤匙舀起，放在唇边轻呼。
“来。”
烛火加深了祁照眠的温隽之意，林山倦的视线贴在她唇瓣上，多看两秒，心里的痒意就升腾不止。
祁照眠瞧着她朝自己逐渐靠近，直白的视线叫她羞涩不已。
祁照眠垂下视线，林山倦的唇瓣已经出现在她视线之内，祁照眠愈发羞涩，羞得她甚至不知该如何是好。
林山倦已经快要得逞了，忽然一只汤勺率先抵住她的嘴唇。
她睁眼，汤勺后是一张羞红的脸：“先……先喝了这个再……”
林山倦咬着脸颊里的一点软肉，将勺子里的汤一饮而尽，而后径直吻上惦念的红唇。
“哪有这个补。”


第183章 纪士寒入狱


第183章 纪士寒入狱
常震明的死讯传回京城之后，纪士寒急火攻心，当即请了三日不上早朝。
他以为林山倦得到账本之后一定会想法子把常震明这个证人找到，原本他还教了一套话术，为的就是万一被林山倦把人带走之后，能将计就计。
但他完全没想到林山倦如此不按常理出牌，本来他还想：那个账本没有一个好的契机是不会被拿出来的。
皇帝也好，祁照眠也罢，他们都不会把这场暗中对弈搬到明面上来，必然会安排一个人拿着账本首告。
这个首告人选，可没那么好找。
但现在好了，常震明一死，林山倦顺势接手调查，顺势说在他现在的居所得到这个账本，到时候账本泄露就是顺理成章。
常震明这个老狗，他一定会把那件事写下来的，那件事是自己的命门，他一定会写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有他纪士寒谋害先帝这么大的事摆在这儿，谁还会在乎常震明的死因？
林山倦！真是好毒的心计！
纪士寒攥紧了拳，在屋里来回踱步，整整三日没怎么出门。
正如他了解祁照眠，祁照眠也对自己的老对手十分了解。
初冬的火炭烧得红旺旺， 祁照眠看着晓儿拨火炭，语调温吞。
“他这几日怕是在家思索对策，并非如他所说身子不适。纪士寒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会想出一个聪明法子的。”
林山倦在旁边帮她吹热茶，温度适宜之后才放到她面前：“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他还能抵赖吗？”
祁照眠沉思不语。
这几日管家也没有任何消息传来，看来纪士寒的确是在府内没有出去，那他在想什么呢？
如果我就是纪士寒，如今我大势将去，多年筹谋即将毁于一旦，我一定不会如此心甘情愿做阶下囚的。
可我有致命的证据在旁人手中，我必死无疑，我如何才能解我的死局？
死局……
祁照眠猛然想到纪士寒那块先帝赐予的金牌，虽然金牌不能让他免死，但却可以让他拖延过这个冬天，多活三个月。
三个月后就是新年，祖训有规矩，年关时节不会可决犯人，以免来年动荡，所以他又能拖到开春。
明年开春，祁意礼恰好十九岁，该陪自己一同去金佛寺还愿，纪士寒若想动手，只有在这几个月内离开牢房，然后在中途伏击。
他不会去亡命天涯苟活于世的，他这种心高气傲之人，要么事成要么死，绝不会有其他选项。
祁照眠长出一口气，这个猜测，是目前为止身为纪士寒能想到的最好的破局方式了。
若要看猜中与否，全看明日朝堂之上，纪士寒是坦然应下，还是诡辩脱罪。
如果他认罪，那毫无疑问，他必然是做的蛰伏打算。
“倦儿，告诉叶溪，看好叶朗。”
如今纪士寒能用的人，也只有叶朗了。若他能迷途知返，倒不是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若是他执迷不悟……
-
翌日早朝。
纪士寒告假三日，似乎消瘦了些，看上去很是憔悴，估计为了想出一条活路也死了不少脑细胞。
他瞧见林山倦穿着绣鹰袍自殿外走来，手中正拿着那个账本，便长叹一口气。
看来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了。
如今放眼满朝文武，竟不剩什么自己人，祁照眠的手段确实干脆，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把空缺的官职全部补上，看来先帝看重她，倒也是情理之中。
只不过这江山，无论谁来坐，都决不能落在姓祁的人手中，而今他这破釜沉舟，以退为进之计，倒要看看你冰雪聪明的祁照眠能不能有所预测！
如祁照眠所料，纪士寒对账本中所记载的事虽然全部认下，但唯一谋害先帝的罪名打死不认。
“陛下！老臣自知罪行累累，无言申辩，但老臣没做过的事，绝对不会平白替他人承担！”
“纪太师，这上头写得分明，人家林司也已经把其他案子的相关证人缉拿在这儿，还狡辩什么啊。”
“就是啊纪太师，陛下圣心独裁，你再否认也无用啊。”
“陛下！即便没有谋害先帝，老臣身上的罪行也已是罪无可恕，又怎会畏罪不敢承担？”
……
关于定罪一事争论不休，从上朝一直吵到下午仍旧没有定论。纪士寒简直拿出了舌战群儒的气势反驳众人，对谋害先帝的事决然否认。
他是聪明的。如果一条不认，常震明的死就是铁证——你没做过上边的事为什么还要杀人灭口？
可若是全都认了，别说一个金牌了，就是十个金牌都难以赦免他谋害先帝的罪名，所以这个罪是绝对不能承认下来的。
祁意礼见时候差不多了，也干脆顺水推舟假意相信纪士寒。
“既然你自知罪孽深重，那朕也不欲多言，就推出……”
“陛下！老臣有先帝赐下的金牌一块，在此恳求陛下能宽限老臣三个月。”
祁意礼做出迫不及待的样子，冷哼：“如今你已经是戴罪之身，怎敢与朕谈这些条件？”
纪士寒不语，把金牌高举过头顶，意思不言而喻。
祁意礼总不好顶着父亲赏给他的金牌，连三个月都不宽限。
纪士寒无需看任何人的表情和神色，他知道，祁意礼根本不会拒绝。
果然，祁意礼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罪臣纪士寒，囚于死牢，三个月后处斩！”
“陛下！”
“陛下这……”
“好了！这都不吵了，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众位爱卿可还有事要奏？”
众人寂寂无声，小墩子见状喊了声“退朝”，众人也只好各自散去。
纪士寒被禁军押着路过林山倦，他停住脚步，笑得十分凄凉。
“烦请林司代我给殿下传一句话：是我马失前蹄棋差一着，愿她江山长青，繁华不落。”
林山倦勾唇，在他面前表演出适时的得意：“也祝太师能死囚牢房中过得舒坦些。”
纪士寒表情一僵，眸中神色狠厉，虽然转瞬即逝，但林山倦确信自己并未看错。
她目送纪士寒被禁军押着离开，那点笑意终究缓缓落下。
真正的博弈，恐怕现在才要开始呢。


第184章 起床很难


第184章 起床很难
纪士寒入狱之后，太师府被彻底查抄，其结果如祁照眠一开始所预料的那般，空空荡荡，真可谓两袖清风。
虽然纪士寒入狱是他自有打算，但好处就是他身在狱中，与外界传信艰难，给祁照眠很多时间。
如今纪士寒倒台，她可以光明正大放开手脚去查纪士寒的钱粮囤积在何处，甚至可以找到他意图埋伏时所用的军资。
太师府空荡荡是必然的，他绝不会把这些要紧的东西放在这么容易发现的地方。
林山倦带人把纪士寒名下所有的房产都查了一遍，仍旧一无所获。
冬日凛冽，天还未亮林山倦便准备起来继续去找。祁照眠被她起身时带进来的一缕冷风惊醒，下意识拉住林山倦。
“回来。”
温存的尾音勾着林山倦无法下床，她顺势躺回去，把人搂进怀里：“是不是冷着了?”
祁照眠微微摇头，只往她颈窝靠：“外边很冷，也不急在今日，再躺一会儿。”
她如此贪恋林山倦的味道，越是呼吸越是上瘾，便忍不住再靠近些。
林山倦由着她蹭，搂紧她后腰：“都过去一个月了，还什么头绪都没有，我总有点着急。”
祁照眠轻笑，搂住她的脖子：“急什么？这一个月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我们清查了他名下的院子，并且国库也充盈不少，意礼近来都忙得很。”
林山倦轻叹：“如果这些事能早一点过去就好了。”
祁照眠抬起头，掌心顺势滑落在她脸侧，轻轻揉捏：“总会过去的。若是觉得累便去看看叶溪，这段日子你们也没怎么见面，找人的事就交给我。”
林山倦呜呼一声：“我好幸福啊！我有全天下最好的妻子。”
祁照眠被她逗得直笑，按住她在自己颈侧蹭个不停的脑袋：“不许蹭，痒。”
林山倦置若罔闻，干脆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浅浅啜吻，惹得祁照眠又是一阵酥麻。
“……倦儿……”
“嗯？”林山倦一只手伸到她脑后将她微微托起，如愿吻在那片红唇之上：“怎么了？”
祁照眠的手捏着她的衣领，眸光不敢同她对视：“你当真觉得，我很好吗？”
林山倦毫不犹豫：“当然，我哪骗过你！”
祁照眠的眉眼因此更加轻活：“分明是我得了更好的人，你吃了亏。”
林山倦迅速摇头，在深吻之前落下最后一句话：“你能这么想，就是我平时表达得不够完全，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弥补的！”
祁照眠被她这一惊一乍的语气弄得云里雾里：“弥补什……哎？”
她按住自己的衣服，虽小声细气，可模样却是着急得很：“你、你弥补你的不是，为何要掀……”
林山倦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柔嫩的触觉让她爱不释手：“弥补错误哪能口头说说？肯定要付诸实践啊！”
祁照眠已经按不住自己的小依，她又羞又惊，用另一只还未被擒住的手挡在胸前，急得眼尾泛红。
“林山倦！”
林山倦：“我也爱你。”
祁照眠愣神的功夫，另一只手也被她举过头顶，窗外的光线已经逐渐清明，祁照眠已经能想象到晓儿马上就会来伺候梳洗，可……
可林山倦……
“你……”
温热的触觉使得祁照眠从头到脚都被那道电流迅速掠过，她不得不咬紧唇瓣，说不出一句话来。
“乖，让我弥补一下错误。”
祁照眠字不成句，声声皆是缠绵低叹，偶有高亢之音，也被银牙咬在床褥之间，只泄露出丝丝缕缕的丝线。
“……林山倦，你饶饶我。”
林山倦不答反问：“那你够不够好？”
祁照眠：“……好。”
林山倦不依不饶：“有多好？”
祁照眠咬紧牙关，红着脸回答她：“……特别好，最好，是你……世上嗯……最好的 ，妻子。”
林山倦很满意，轻吻过后，祁照眠惊觉，握住她的手臂：“你……还不……”
停？
林山倦看着她的模样就忍不住笑，反握住她的手再度将她钳制：“说得很对，就该奖励。”
祁照眠：……
林山倦的嘴里确实是有鬼的。
“……林山倦！”
“确定要这么大声喊我名字？晓儿或许已经……”
“林——”（气音）
“哈哈哈——”
.
梳洗过后，林山倦帮祁照眠掖好被子：“我去找叶溪了哦。”
祁照眠满脸疲倦，闻言拉住她一点袖子：“昨日那支南蛮的商队又来南门了，但是因为全城戒严所以并没有入城，你此番去找叶溪，也多少提醒她些。”
林山倦点点头，忍不住亲亲她的小可怜：“不然我先不去，陪你睡一会儿再去。”
祁照眠一听这话精神都勉强打起来不少，果断抽回自己的手：“快去，不用你陪我。”
好不容易把她哄起床，今儿可别再躺回来了。
林山倦低笑：“怎么，用完就丢？殿下这么无情吗？”
祁照眠嗔她一眼：“你分明知道我不是。”
林山倦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感觉你好像根本不爱我。”
“林山倦！”
这是生气了。
林山倦见好就收：“小的胡言乱语，再亲下我就走。”
祁照眠无可奈何，只好又撑起上半身亲亲她的脸：“这次总可以了吧？”
林山倦略略满意：“那你等我回来哦。”
祁照眠干脆背对她躺下，朝她挥挥手：“去吧，早些回来。”
“好。”
门开了又关，祁照眠陷在逐渐安静的环境中，却并不似从前一般觉得如此孤寂。
在感情之中她是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她总容易对自己生出怀疑，越是爱林山倦，就越是容易怀疑自己是不是不够好。这是很矛盾的，她不愿说出口，只怕林山倦觉得麻烦。
可事实上，林山倦并不会觉得她麻烦，反而会很包容很包容地纵着她的细微情绪。
林山倦不是依依不舍的人，她之所以缠着自己不愿出门，不过是纵容自己的麻烦心绪罢了。
有妻如此，她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像林山倦这么好的人，愿意全心全意地爱她祁照眠这件事，就足以证明“祁照眠”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最起码，这满天下，唯有她，最值林山倦如此深爱。


第185章 想牵


第185章 想牵
林山倦在将军府门前没等多久，叶溪便迎面过来：“下次你再来，叫小厮把你领进来便是，不用在门口等。”
林山倦跟着她往里走：“嗯——我可记得有人说只要我来必去门口相迎，能让将军来接我，这种好机会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叶溪下意识看向叶朗的院子：“就你会笑话我，快进来吧。”
两人落座在亭子中，柳河端着茶过来，上头还有几块小点心。
叶溪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僵硬一瞬，下一秒便把装着点心的小碟子推到林山倦面前。
“山倦你先吃。”
有了上次的“盐炒鱼”事件，林山倦格外谨慎：“这是……你们家后厨做的？”
柳河摇摇头：“我做的。”
林山倦：……
好家伙，我说你那么积极往我这边推呢。
她搓搓指尖拿了块最小的，在两人有明有暗的期待之中放入口中。
“怎么样？”
说实话，第一口还是可以的。但是这越嚼越苦是怎么回事？
“嗯……”林山倦对上柳河认真的凝视，“挺……下火的。”
下火？
叶溪唇角一抽，已经猜到了这个点心的口味，不欲再尝，架不住柳河的期待已经快把她包围，只好看向林山倦。
“那个……山倦，你把你手里那块给我掰一点就……”
林山倦笑眯眯全部塞嘴里：“太好吃了，你自己再拿一块。”
叶溪：……
这是完全的报复，一定是！
她看向盘子，柳河贴心地给她拿了个块头最大的，以十分期待的眼神示意。
叶溪无法，只好吞下。
“我今儿来也算有正事。”林山倦提起话茬，“最近我忙着找纪士寒藏起来的军资钱粮，没什么头绪，所以来跟你们商量一下。”
“还有就是，纪士寒大约是在计划年关时越狱，他手下能用的人几乎被拔光了，所以你兄长那就要盯一下。”
叶溪一顿，想起叶朗，满是无奈：“好，我会的，你放心吧。我也听说你们找了一个多月了，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林山倦提起这件事就心累：“城里城外，只要是写在纪士寒名字下边的宅子都找过了，什么都没有。”
叶溪忍不住同她一起犯愁：“那……他没有其他亲近之人吗？”
林山倦摇头：“我现在就期待能有一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能给我指明方向。”
叶溪叹了口气，趁机把点心放回去：“或许常震明知道的会多一点，早知如此，那天晚上就应该多留他问点东西再杀。”
叶溪的无心之言猛地提醒到林山倦——那天她分明找到一间挂着地图的屋子，当时看中央那个大桌子不知道是什么，如今细细想来，极有可能是沙盘！
把常震明安排在山里，又有人保护，想来一定是想让他统兵在外头策应！
所以钱粮和军资，很有可能就在松云山！
她最近光顾着找和纪士寒相关的房产，都忘了这座虽然偏僻，却距离京城最近的松云山！
“不如，我们再去一趟松云山？”
叶溪柳河面面相觑：“你想起什么了？”
林山倦将那晚自己的发现告知：“……所以我猜测，松云山一定还有更多的秘密。不然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常震明的锦衣玉食从哪儿来？”
叶溪也觉得颇有道理，三人定好明日出发去查探，一直聊到下午才互相告别。
中午那会儿正聊到兴起，因而忘了吃饭，此刻看着林山倦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街上，叶溪才觉出腹中一点饥饿。
“饿了吗？”柳河听到声音后问。
叶溪点点头：“我们去……”
“我给你煮鱼吃。”
叶溪：……
她沉默着迅速往府里走，权当没听见。
可走着走着她又想起来——老这么拒绝也不是个法子，这人对做饭很感兴趣，如果次次都拒绝，她怕是会看出自己其实觉得她做的东西怪难吃的。
不如干脆教教她。
“呃……”叶溪停住，脚尖转向庖房的方向，“我们还是去庖房吧，我教你一个新的煮鱼法子。”
天这么冷，喝鱼汤再好不过了。
锅里的油花漾起小泡，叶溪偷瞄柳河一眼，莫名觉得她此刻有些凝重。
她下巴微扬示意她将手边的鱼溜进锅里，柳河提起来才放进去，油接触到水滴霎时开始向外爆油点。
叶溪正要让她站远些，就被柳河率先抱住移到一边去。
“有被烫到吗？”
叶溪有些发愣，摇摇头：“我……”
柳河的唇线仍旧抿得平直，看上去依然不太放心。深灰色的瞳孔写满担忧，搂着叶溪腰后的手温热有力，贴着她的腰线。
两人身体相贴，叶溪陡然发现，融融的日光落在这双瞳孔之中，也着实漂亮。
“怎么不说话？”柳河有点急切。
一股焦味传来，叶溪忽地清醒，赶忙别开头：“你……关心我的话，还不如去关心你的鱼。”
柳河下意识看向锅，蓝色的烟越来越浓，她赶忙跑过去试图挽救。
叶溪靠在墙边看向柳河所在的方向，她正背对着自己手忙脚乱地放调料，鱼已经粘在锅上，铁铲和锅争夺鱼肉的声音不绝于耳。
柳河似乎有些手忙脚乱，她不太喜欢被叶溪看到自己窘迫不能行的样子，但这下……
都怪刚刚只顾着看叶溪，却忘了锅里还有鱼。
叶溪瞧着她慌忙的样子，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笑出来。
原来平时好似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家伙，也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哦？
“走开，我来。”叶溪总算看不下去，卷起袖子接过她手中的狼藉。
柳河十分惊讶：“溪儿还会煮鱼？”
叶溪忍不住笑着调侃：“你不是也会煮么？有什么稀奇的。”
柳河唇角微扬：“……我算不得会煮，只是能熟罢了。”
叶溪的笑意更甚，阳光从她的右边映在她脸上，夕阳把她映红了，柳河在她左侧看着她，当真被镀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她的眼神愈发炽热，落在叶溪垂在一侧的手上，还沾着一点水，骨节分明，纤细修长。
柳河咬着唇，好像渴了很久的人在沙漠之中看见一个汤汁饱满的果子。
很想摘。
叶溪这边才把锅盖扣上，左手便被一个舒适的温度小心翼翼握住。
她诧异地看过去，柳河仰望着她，正温柔地瞧着她，眼中的光影氤氲如雾，盛满赤诚。
“你……牵我做什么？”
柳河的目光稍有躲闪，但仍旧一如既往的真诚——
“想牵。”


第186章 柳河，她或许真的心悦自己


第186章 柳河，她或许真的心悦自己
叶溪抿唇，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现在可以松开了吗？”
柳河没说话，慢吞吞松了手，看样子有些不情愿。
叶溪面色微红，她说不清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心慌，但总觉得这样的柳河与平常不同，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河仍旧在注视她，她心知自己能在这的日子可能不多了，因此愈发珍惜能和叶溪在一起的分分秒秒。
安静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夕阳落下半边，庖房被香味填满，叶溪把鱼汤盛出：“装点饭。”
柳河便起身乖觉装饭，而后端着两只小碗跟在叶溪身后，视线从未离开过叶溪的背。
结果鱼汤仍旧是有点咸的，并且还有隐约的糊味。叶溪皱着眉头想丢掉。
“我……好像没能拯救。”
柳河却把她按住，甚至将鱼汤拖到自己面前，表现出保护的姿态：“不，很好喝。”
叶溪不知道她为何会这么喜欢失败的鱼汤，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喝下去 ，将信将疑舀了一点，仍旧是咸的。
“别喝了，我叫他们重新做……”
“不，真的很好喝！”柳河的声音隐隐有哭腔，叶溪眉心微蹙，“你感觉不到它很咸吗，重新做就是了。”
柳河静默不动，她该怎么说？
能喝到你亲手做的汤，莫说是咸的，就算是生的，她也不会浪费。
溪儿真好，不但没有责怪她毁了一条鱼，还帮她完成一道汤。
叶溪猫着腰试图看清她的表情，却看清柳河掉下一滴眼泪。
她吓了一跳，不由分说在柳河手里夺过汤碗：“不许喝了！”
柳河垂着头不说话，叶溪便又觉得自己的口吻是不是太重了，把汤碗放得远远的，坐在柳河身边：“你……怎么哭了？”
柳河微微摇头，叶溪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她抬起头，确有两行清泪挂在两腮。
“溪儿为我煮汤，我很感动。”
感动到……哭啦？
叶溪不太相信，但眼见着柳河又去拿汤碗，赶忙把汤碗拿得更远，
“你喜欢喝，我下次再给你重新做一次就好了。”
柳河的眸光忽然亮起：“真的吗？什么时候？”
叶溪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这几天的事情：“也许下个月？”
柳河并未觉得难等，她迟疑一瞬，而后笑着点点头：“好啊。”
叶溪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来：“那擦擦眼泪吧。”
柳河接过，却用袖子擦泪，她愣了一秒，又拿着帕子在干爽的脸上随意蹭蹭。
“脏了，可以给我吗？”
目睹她一系列操作的叶溪无语凝噎：“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柳河摇摇头：“不能给我的话，那我洗干净了再还你。”
她的神情十分哀怨，叶溪于心不忍，干脆遂了她的意：“好啦好啦，就送给你了。”
柳河马上扬起笑脸，虽然看上去有些勉强，但比刚刚的幽怨好太多：“谢谢溪儿。”
叶溪有些脸热，胡乱答应一句，却不免心生疑窦。
这个人，她为什么如此反常？平时就算她会露一点小马脚，但至少也还在正常范围之内，不会引人怀疑。
可今天怎么……好像迫不及待想让自己拆穿她身份一样？
难道……她要走了吗？
入夜之后，叶溪越想越不对劲。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甚至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若是以后江湖再见，恐怕她撕掉假面，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这个念头令叶溪心头有一丝不欢喜，她辗转反侧，那双深灰色的泪眼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还有两腮上晶莹剔透的眼泪，怎么看都觉得她心里好像装着许多事。
隔壁的屋子还亮着，叶溪干脆跳下床，在小窗上偷瞧柳河在做什么。
平时她会主动栓起小窗，但今晚……她好奇到按捺不住。
柳河背对着这边，半晌后，她起身，在屋子里反复踱步，手里好像拿着一封信，眉宇间存着浅浅的忧虑，看上去正在为信中的内容烦心。
信里写了什么呢？
叶溪愈发好奇。
两个念头在她脑中天人交战，一边说——不可偷看旁人的信件，于理不合。另一边说，她身份存疑，今日又如此反常，既然关键就在信中，那看看也好似理所应当。
半炷香后，叶溪红着脸坐在桌边提笔——还是想看看。
她写了一张字条，在小窗之中投到柳河屋里。后者疑惑地看过来，只来得及看到一个绯红的耳廓，被迅速关在小窗之后。
柳河噗地笑出来：“可爱。”
她上前捡起地上的字条，叶溪的笔迹跃然其上：
[今夜子時，後園四角亭相見。]
柳河目露惊讶，把这几个字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才视若珍宝收起。
溪儿约我后园四角亭相见呢。
溪儿约我呢。
柳河的心情轻快的快要飞起来，那些因为催她回去的家书寄来所生出的忧虑也尽数消失。
若是能在离开之前得到溪儿一点垂青，其实也足以弥补后半生的孤寂了，对吧？
叶溪在小窗的缝隙暗中观察。
她看到柳河的侧脸饱满且欢愉，眉眼朝着温柔的弧度不断延伸，唇角高高扬起，好似所有的坏心情都在一瞬间被一扫而空。
为什么？
因为她收到了自己约她去后园的消息。叶溪无法再隐瞒自己，柳河分明是在因她而欢愉，那日暮之时，想必也是因她而忧虑。
她收藏自己的帕子，甚至随手写的字条也被她用心保管，会旁若无人，始终如一地注视自己，每天想着法子地陪在自己身边，能不离开就绝不会离开。
若说她对将军府，甚至是靖国有所图，叶溪是不信的。
可若是如林山倦所说，她对自己有所图。
那……她似乎无法辩驳。
柳河，她或许当真心悦自己。


第187章 她的身份


第187章 她的身份
冬天的夜晚还是冷的，树枝干枯，兜不住一点风，任其在缝隙间刮过，变为更加凛冽的风刃，刮着人的脸。
柳河搓搓手指，视线时而望向叶溪会来的方向，耳朵被冻红了也尚未察觉。
此刻她满心都是火热的欢喜，一点冷风又怎可能让她退却呢？
也不知道溪儿会对我说什么，她寻了整个将军府最偏僻之地，难不成……
柳河的脸越来越红，或许是冻的，或许不是冻的。
半柱香后，她总算听到一个脚步声。期待已久的心跳在此刻彻底活跃起来，她倏地站起，又觉得这样唐突地冲出去迎接叶溪不好，便又按捺着心情回到原来的位置。
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视线之内，却并未来到她面前，而是与四角亭擦肩而过，径直奔围墙去了。
柳河心生警惕，期待的羞涩被霎时收敛，手轻脚轻也跟了上去。
看身形大约是个男人，他踩着院子里的大树一跃攀上墙头，谨慎看过身后，纵身一跃落在围墙之后。
柳河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他的模样，竟然是卧病在床调养了一个月的叶朗？
林山倦白天来时的叮嘱还在耳边，柳河毫不犹豫跟了上去，好在叶朗也只是徒步行走，像是不敢动用马匹。这就给了柳河机会，能轻松跟得住他。
叶溪投出纸条之后就一直等着柳河出门，好不容易看着她离开屋，又等了一会儿才偷偷钻进她屋里去。
那封信大概在枕头下边，或者在……
叶溪到处翻找，总算在柳河衣服的夹层找到那封信，也好在她懂些南蛮文字，读起来才没那么吃力。
[将军府叶朗和太师纪士寒联同那鲁汉蓄意谋反，此事无论成败，“叶朗妻子”都不能得好下场，我已叫桃儿留在南蛮，你也须尽快回来。靖国不日风云突起，你孤身一人难能自保，早些回来，一家人团聚，甚好。
父 威溟 ]
叶溪看完只觉惊讶不已——威溟？那不是南蛮王的名字，他叫这人回去，还说“一家团聚”，难道这人也是他的女儿？
可南蛮王只有一个女儿是人尽皆知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所说的，叶朗和纪士寒与那鲁汉勾结，意图谋反，此事又是真是假？
下午的时候她欲言又止，还有刚刚她在屋内犹豫不决，是在纠结要不要回去，还是在纠结要不要把信中的内容告知自己？
叶溪的脑子一团乱麻，她沾墨把信的内容抄了一遍，而后将原件原封不动放回，把抄好的收进怀里离开。
[桃儿]
多少年不叫这个名字，她都快要忘了，嫂嫂何晴的本名是柳桃的。
现在最起码有一件事她还是有思路的，那就是嫂嫂一切安好，甚至已经回了南蛮，并且不打算再回来了。
原来这人并非是戴着人皮面具顶替嫂嫂，而是她本来就与嫂嫂的模样十分相似，除了那些很细节的不同之处以外，她们简直一模一样。
怪不得她敢来冒充，或许一开始，她们就是双子胎，只不过是南蛮王未把这个人带到众人面前。
叶溪边往四角亭走边思索，甚至想起柳桃嫁过来之后，那鲜少的几次切磋交手。
柳桃不敌她，她当时还觉得是柳桃故意相让，更兼后来柳桃再不动武，她更没了交手的机会。
现在细细想来，柳桃的招数和这个人的，分明大相径庭，怪自己粗心大意没有察觉。
那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一切思绪止于叶溪到四角亭前，夜色深重，她深呼吸一口气，打定了主意要向柳河问清楚。
因为这已经不止关乎到自己或是将军府，如果信中的内容可信，那兄长和纪士寒所谋之事便已经关乎陛下和殿下，乃至靖国的安危！
叶朗，你竟然真的敢做出这等背主求荣之事！
叶溪一步迈上亭子，可亭中冷冷清清，只她一人。
叶溪愣住，四处找寻不见，可她明明亲眼看见柳河出了门。
难不成……
叶溪想到信的内容，她心乱如麻，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柳河出门时到底有没有没带包袱。
难不成……她真的走了？
叶溪在冷风里等了很久仍旧不见人来，直到她听见外头敲起更鼓，才算心灰意冷。
也是，她既已知道局势动荡，又怎会继续待在靖国，回去是最好的选择。
叶溪叹了口气，呼吸变成白色的雾气在夜色中凝聚，心头总觉怅然若失。
或许柳河在的这几个月并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或许，她也早已因为这个人独特的陪伴方式心生动摇。
不过，就算她走了，至少也证明叶朗纪士寒勾结外敌的事是真的，此事耽误不得，一定要马上告知殿下才是。
叶溪收起那些麻烦的心思，牵一匹马直奔公主府去。夜色寂寂，马蹄声踩在石板路上清脆急促，不多时便在公主府门前下了马。
“我有要紧事告知殿下，快去通传！”
林山倦坐在叶溪对面给她倒茶的时候眼睛还是勉强睁开的状态，叶溪却已经急得频频看向外头，等着祁照眠进来。
“什么事儿这么急。”林山倦打了个哈欠，恰好祁照眠也迈步进来。
虽然是被半夜叫醒，但祁照眠的仪态和精神仍旧挑不出毛病来，端坐在叶溪对面时，沉稳的体态顿时叫叶溪悬了一路的心落在地上。
“殿下，我刚才得知假扮我嫂嫂的人也是南蛮王的女儿，她同我嫂嫂或许是双子胎。”
歇了口气，她继续道：“还有，南蛮王给她来信，我誊抄了一份，还请殿下过目！”
祁照眠主动接过她誊抄的信，阅过一遍之后，眉头肉眼可见地聚拢。
“此事多半是真的。”
叶溪闻言更为慎重：“那殿下可有应对之策？”
祁照眠阖眸沉思，隔了一会儿，她说出比叶溪更早知道的内情。


第188章 若要做选择，她会选叶溪


第188章 若要做选择，她会选叶溪
“这个假扮你嫂嫂的人叫柳河，她是你嫂嫂的孪生姐姐。如你所猜测的一般，她们的确是双子胎。南蛮皇室争斗激烈，为了能保住子嗣，南蛮王不得不将柳河隐藏起来，必要时候再以柳桃的身份将她派出。”
“之前你们去越州拿账本的时候，她主动来找我。说出叶朗有可能去伏击的事，并且也表明态度，她来靖国除了换柳桃回去暂时与父兄团聚之外，就只是来看看你罢了。”
“正因如此，我虽然并未拆穿她，却也从来没有轻信。她在京城的一举一动我都着人看管，事实证明，她确实没对我撒谎。”
叶溪听得心尖发烫，双拳紧握，那一丝怅然的情绪愈发膨胀。
“……可她，可她现在已经回去了。”
林山倦一顿：“柳河回去了吗？”
叶溪点点头：“我本来今晚将她支出去，想偷看她的信。但是刚刚我去相约的地方找她，她并不在那儿。我等了很久也没见着人，可见……”
林山倦却不这么觉得：“如果她走了，一定会把这封信带走，或许她有什么事耽搁了，你该回去等等她的。”
叶溪大脑一片混乱，她觉得林山倦说得有道理，但又总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她已经走了。”
见叶溪如此，祁照眠轻叹：“小溪，她不远万里为你而来，即便是走，必然也是最不舍的那个。至少，她会同你道个别的，不会不告而别。”
这句话仿佛涓涓细流滑进叶溪心里，她的急躁有所缓解，重新提起谋反的事。
“那谋反的事又该如何应对？”
祁照眠沉吟片刻：“此事还需同柳河一同商议。南蛮王见识短浅，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如果能让柳河说服南蛮王一同抗敌，到时我们牵制纪士寒，南蛮王牵制那鲁汉，这两人聚不到一处，自然也就可逐个击破。”
毕竟现在大部分兵力都在这边，纪士寒就是有天大的本事和计谋，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好！”叶溪答应下来，“那我……我再回去等等她。”
林山倦把她送到府门前，看着叶溪上马，才劝：“柳河的事，你也别太烦恼，说不定你们两个说开之后，很多问题也能迎刃而解。”
叶溪颔首：“但愿吧。无论如何，守护靖国是我的使命，她也好，兄长也罢，不会因为任何人动摇。如果她不愿说服南蛮王，那我也不会再让她留在靖国。”
国情和小爱，叶溪不是叶朗，她分得最清楚不过。
她承认她现在为柳河独独对她的温柔生出动摇，但她更坚信的是，她是青苍军的领军者，她的荣耀来自靖国，无论是谁，都不可撼动她身后的青苍军，更不可撼动她身后的靖国。
叶溪披着满身夜色离去，林山倦站在原地目送她许久才回去。
祁照眠已经脱衣躺下，见她回来，撑起被子将她纳入怀中。
“怎么心事重重的？”
林山倦摇摇头，搂着祁照眠的腰，把脑袋埋在祁照眠胸前。
“只是觉得叶溪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喜欢她的人，她又也有感觉，若就这么分开，有些可惜。”
祁照眠闻言不语，摸着林山倦脑后，无声安慰。
半晌，林山倦抬起脑袋问：“你说柳河会愿意劝说南蛮王吗？”
祁照眠思索几秒，点点头：“她曾说她与她的王兄想法一致，都不愿两国再起战火，连累无辜百姓。若能有这样的念头，便一定会劝说南蛮王。”
林山倦也这样想：“柳河这人虽然看着冷冰冰，但是也怪温柔的，你是没看到……”
她的话被迫截止，因为搂着她的眠眠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很温柔？”
林山倦的嘴巴闭上，而后拿着祁照眠的手轻拍自己的嘴唇。
“臭嘴巴，乱说话！打它！”
祁照眠被她逗笑，嗔她一眼转过身去：“快睡，没个正经。”
林山倦死皮赖脸地贴上来：“还是眠眠最温柔了，哎呀你吃醋真可爱，哎呀快让我抱抱，哎呀真可爱……&%……￥”
祁照眠的耳朵里全都是林山倦喜不自胜的碎碎念，她的唇角悄然勾起，由着林山倦又蹭又夸，那一点点醋意早就飞到天边去了。
真奇怪，怎么会有人愿意把这么一丁点醋意也如此大张旗鼓地哄好？
可如果是林山倦这么做，或许也没那么奇怪。
因为林山倦向来就很在乎她的，向来会弥补她所有的小情绪。
吃醋也会被夸，生气也会被夸，无论祁照眠做什么，都能在林山倦眼中看到欢喜和夸赞的神情。
这让祁照眠甘愿把自己沉溺在这片花海之中，她知道，身后的明枪也好，暗箭也罢，都有林山倦抱紧她。
有妻如此，又有何求？
“……可爱。眠眠晚安~”
祁照眠勾唇，满足地缩进林山倦怀里：“晚安~”
-
叶溪骑着马回到将军府，她越走越快，直奔自己的屋子去。
但仍旧是一片漆黑。
柳河还没回来。
叶溪的心情愈发气闷，不知道是一股什么气指使她坐在主屋的桌边，就那么气冲冲等着柳河回来。
山倦说得对，她会回来的。
殿下不是也说了她不会不告而别？
如今京城四面戒严，她怎么可能出得去。
可是这么晚了她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叶溪的心思逐渐焦灼，再等些时候，困意重重袭来，她干脆和衣钻进被褥之中躺下。
这本来就是她的屋子，虽然现在被褥上都是柳河的气息，但这到底还是她的屋子！
叶溪昏沉沉地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事，头才挨着枕头便睡熟了。
几近黎明，柳河才跟着叶朗回到将军府。
跟了一整晚，她又累又困，匆忙洗过澡之后仍旧记得和叶溪的约定，特意跑去四角亭看了一眼。
结果当然空无一人。柳河有许多的失落——都怪这个死叶朗，非得半夜跑出去，搞得她错过了和溪儿的约定！
溪儿会不会生气？
柳河站在叶溪门前迟疑许久，最后还是打算先回房，天亮再说。
但她站在床前，看见睡得正香的叶溪时，浑身的疲惫和担忧彻底落下。
柳河并未犹豫，她掀起一点被子，这点动静惊醒叶溪，她的嗓音有些喑哑，仍旧十分警惕——
“谁？！”
柳河轻笑，握住她猛然冲过来的拳，笑着抱紧她：“是我。时间还来得及，再睡会儿。”
叶溪识别出是自己等了一夜的人，戒备有所松懈，重新被睡意包裹。
柳河的怀抱收拢，闻着叶溪发间的香气，也安心睡去。
家国动荡如何，暗流汹涌如何，反正此刻她还抱着她。
若要让她在现在回南蛮，孤寂一生，和继续守在叶溪身边，能拥她入眠之间做选择。
那她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第189章 坦白


第189章 坦白
翌日清早，叶溪醒来时，入目便是柳河靠得过分近的脸。
洁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瑕疵，睫毛纤长，琼鼻檀口，青丝散落滑过鬓边，带着些微凉的柔软。
她的眉心十分平和，呼吸均匀，看上去昨夜睡得十分安稳。
叶溪打量着她，知道她的名字和身份之后，这次的打量和以往相比更仔细，她发现了更多柳河与柳桃的相异之处。
她昨晚到底去了哪儿？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外头隐隐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叶溪回过神，视线下移，看到柳河搂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思索几秒，把她的手腕捉走，而后越过柳河起床。
柳河毕竟昨晚睡得也晚，虽然有平时的生物钟，但到底还是晚了半个时辰才醒。
她的手比她苏醒得更早，摸索着寻找昨晚搂在怀里的人，摸到微凉的被褥时，她彻底清醒，维持着背对叶溪的姿势叹了口气。
叶溪听得出来，是遗憾。
她莫名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以作提醒。
果然，柳河下一秒就转过身来，瞧见叶溪正坐在她对面，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柳河的眼神一瞬间焕发出光彩，起身的同时捋顺脑后秀发，那黑亮的发丝便仿佛绸缎一样顺到她身前，给她的温柔平添一分妩媚。
叶溪不自在地将视线偏移，落在柳河右手边，只盯着她的手指看。
“溪儿~早啊。”柳河心情极好地轻唤，音色慵懒缠绵，勾着叶溪的耳尖微微泛红。
真怪，不过是同她和衣睡了一夜，怎么便生出这么多不舒服的感觉。
叶溪把视线移回她脸上：“早啊，柳河。”
柳河伸懒腰的动作一僵，性感的弧线延伸到一半，便彻底卡住了。
叶溪的心里莫名十分舒爽，她的唇边不觉挂上一丝戏谑的笑，静静欣赏着柳河震惊的模样。
嗯，现在她大概在飞速思索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嗯，现在她想的应该是 ……除了名字，知不知道其他的事。
嗯……现在，大概在想怎么蒙混过关，或者试探一下我到底知道多少。
叶溪的心里做着各种揣测，但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是那副“我就看你怎么编”的样子。
柳河的确在飞速思索关于自己的身份如何暴露的事，明明昨天叶溪还毫不知情，怎么今儿突然就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一样？
谁告诉她的？
还是她查到了？
那她会不会赶自己走？
静默的气氛一点一点愈发煎熬，柳河的懒腰被迫终止，两臂也慢慢收回身侧。
“……什么柳河？”
“哼。”
叶溪的笑意更大——因为完全猜中而感到十分得意，并且她继续猜，自己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一定会让这个人更加慌张。
嗯，想想就觉得很……畅快！
“我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话。你是不是以为，能一直瞒到你回南蛮去，我都不会发现你的身份？”
果然，柳河的惊讶之色更加明显，甚至下意识看向正搭起来的那件装着家书的衣服。
“溪儿……我，我……”
叶溪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预备怎么编。
柳河最终还是放弃挣扎，因为叶溪已经说得这么详细，她必然已经知道了全部的事，继续否认装傻或许会把这阵子留给溪儿的好感败光。
“你都知道了，我确实是柳河。”
叶溪唇角的弧度收敛，实际上听柳河承认自己的身份，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有一点不可忽略——她察觉到心里有一点开心，因为她不是嫂嫂，而是柳河。
那个在战场上能与自己打得棋逢对手的柳河，能不远万里来见自己一面的柳河，在雨夜一杆长枪震退叶朗的柳河。
以及，吃了她做的，很难吃的鱼，却视若珍宝的柳河。
柳河的心情却远没有她这么轻松，她有些紧张地捏着一点被子：“你……你会不会赶我走？”
叶溪微愣，想起她的那封家书，干脆把所有话说个明白。
“说什么我赶你走，难道不是你自己已经准备回南蛮了？”
柳河第一反应就是解释，根本没来得及思考叶溪什么时候看了自己的信。
她急切地来到叶溪面前，甚至无视叶溪警告的眼神一定要挨着她坐。
“我昨夜已经决定，我不会回去，我会陪你共渡难关。”
叶溪有些意外，她无法忽略心里升腾的欢喜，但仍旧板着脸上微乎其微的不悦继续质问。
“那你昨夜为何没有赴约？”
柳河更急了，由此也想起昨夜那件至关重要的事。
“我昨夜等着你去的，可却看见叶朗翻墙而出，就跟着他出府去了，黎明才回来。”
她整个上半身都靠着叶溪，叶溪十分慌乱，好在她说在正事上，才没把叶溪逼得跳离板凳。
“他出去见了谁？”
柳河警惕地看了看门外，压低声音道：“他去见的人我不认得，但是我记得他去的地方，是已经查封的太师府。”
太师府？
山倦不是搜过了，什么都没找到吗？叶朗深夜前往又是为何？
柳河：“他攀上房梁，然后取了什么东西，之后就又下来，大概是察觉到有人跟踪，所以故意绕了几圈才回来，所以才耽搁了半夜。”
叶溪愈发迷惑，她不敢耽搁，将这件事记下，准备中午和林山倦一起再去松云山的时候告知。
太师府放着什么东西，能让叶朗大半夜鬼鬼祟祟去取？
柳河没有打断她的思索，一直到叶溪回过神，她仍旧温婉地挨着叶溪坐着，等着她理自己。
叶溪唇角微动：“你……你刚才说，你不回南蛮了？为什么。”
柳河转向她，眼中的情愫不由自主跑出来奔向叶溪：“我本就不想走，昨夜见你在等我，便更不想走了。”
她忽略叶溪的怔忪，自顾自地往下说：“我留在这儿，至少还能帮上你的忙。”
叶溪为她的体贴有一瞬间的心软，她看向柳河挂在架子上的衣服：“抱歉，昨夜，我看了你的信。”


第190章 再探松云山


第190章 再探松云山
柳河听着她说，目光宽和，并未责怪：“我知道，若非如此，你怎会得知我的来历。”
叶溪更加心软：“我想说的是……信上所说，他和纪士寒，与那鲁汉勾结之事，是否可信。”
柳河的目光变得严肃，她顺势牵起叶溪的手，触摸到凉意，便拉着她回到床上，用被子将她笼住，这才细说关于那鲁汉的事。
“那鲁汉与父王是兄弟，但那鲁汉生性好战，粗鲁野蛮，因此父王才能笼络人心，坐上皇位。”
“然而有了前几次败仗之后，那鲁汉趁机在南蛮散布父王要投降靖国，甘愿成为附属的谣言。”
“那些亲王和叛臣们因此蠢蠢欲动，筹划了多次暗杀。父王一再镇压，最后那鲁汉渔翁得利，收拢了一部分被父王镇压的人。到如今，他同父王已行成分庭抗礼之势。想要解决他十分艰难，父王只能在他身边尽可能安插探子，探知他的动向，至少还能在他采取什么动作之前提前察觉，有所防范。”
叶溪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也就是说，这个消息大概是真的，并且那鲁汉很可能已经有所行动了？”
柳河重重点头：“如今靖国内有叶朗这个奸细，实在危险。他不但清楚靖国兵力，和拒南关的布防，还身份显赫，在军营之内畅通无阻。”
柳河看向叶溪，手也更用力地握住她：“我很担心你，我担心，他会再向你下毒手。”
叶溪在她关切忧虑的视线中一度迷失，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未能如愿。
“我……我不会出什么事的。”叶溪笑笑，“你刚刚不是说了，要帮我吗？”
“当然，这话永远都算数！”
叶溪的心放下来一半：“那……我有件事拜托你，你肯不肯去做？”
柳河闻言略有迟疑，思索之后，她得出答案：“只要不危及我的民族和我的国家，我都可以答应你。”
叶溪微怔，到底还是把手抽回来：“那若是危及你的性命呢？”
柳河轻笑，叶溪看到她眼眸中无限的宽容：“若是你需要用我的性命做什么，便不会同我讲这么多了。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以身犯险，即便有危险，你也会挡在我前面。”
叶溪正要反驳，柳河却突然猝不及防地表白：“我所心悦你的，正是你的赤诚和宽容。”
叶溪彻底愣住，她察觉到自己同柳河所对视的位置正在慢慢发热，尤其是再度被柳河拉住的手指，更是又热又痒。
她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表白心意，被子把她裹得紧紧的，手也被牵着，整个人都被柳河的温柔视线包裹着，简直跑都跑不掉。
“你刚才说，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柳河弯着眼睛问。
叶溪回过神：“殿下说，那鲁汉和纪士寒联手，这件事对南蛮和靖国的威胁都很大，她希望你能劝说南蛮王与殿下联手，将纪士寒遗留在靖国内的残党彻底解决。”
柳河也曾这样想过，事实上，她回信的内容就有提到，但当时一方面不确定熹和殿下会如何决定，另一方面不确定父王会不会同意， 所以也只写了寥寥几笔。
叶溪还以为她是在犹豫，便紧接着劝：“唇亡齿寒，那鲁汉能和纪士寒达成同盟，必然是双方都能获益。纪士寒想坐靖国的江山，那鲁汉想要的，也必然是全部的南蛮。”
柳河颔首：“我也想过这个，回信之中我已经提过，既然殿下也有相同的想法，那我再回信一封，将其中利害言明便是。”
她说完便起身去书案边，以南蛮文字重新写了封信，把那两人联手的野心写得详细，而后装入信封，封上印泥，差人快马送往南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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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林山倦三人骑马在京城外集合，说了寄信的事之后便一同扬鞭直奔城外松云山。
马蹄踩在冻得坚硬的路面上哒哒作响，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次到达的速度比起上次更快了不少。
叶溪找了一处至高的位置，将随身携带的笔墨摊开，描摹鸟瞰过去的路型图。
林山倦和柳河则趁着夜色摸到小村周围，仔细查看各个泥坯房里的陈设。
好在月色清朗，叶溪一边辨认着下边的景物，一边细心标注。
或是经过上次的刺杀之后引起了这些人的警惕，此刻外头有五六个人提着刀四处巡视。
两人藏在树丛之后观察着他们巡视的规律，摸清了之后才迅速分头下手。
林山倦率先看了上次她觉出不对劲的屋子，开门进去，正中央的大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沙盘，上头一半模拟了京城的地形，另一半模拟了拒南关的地形。
再看周围，挂着一张描绘详细的地形图，正是拒南关的兵力部署。
林山倦将整间屋子摸索了一遍，将桌子上的书信捡了几封较为重要的誊抄之后便悄声离开。
既然行军布防图之类的东西都在这，那想必谋反的军队和军资也都在这儿，具体位置，只能看柳河能查到什么了。此刻情况不清楚，切不可打草惊蛇。

柳河则来到整个小村之中最大的一间土坯房，月光下，满屋整齐摆放着泛着寒光的钢刀，和紧密排列的弓箭。
她放轻脚步，小心翼翼走在钢刀和弓箭的缝隙之中，循着两列之间的空隙慢慢往里走，一直摸索到墙。
难道这间屋子只是存放军器之用？
柳河正纳闷儿，忽而听到面前的地面有细微响动，赶忙一跃攀住房梁隐藏其上。
她才躲好，地面忽然被掀开一个四方的洞，一个男人摇摇晃晃从下面钻出来，循着空隙走到外头，不过片刻又转回来，再次顺着洞口爬下去，想必只是夜间解手。
柳河一直待到再无响动时才爬下房梁。她偷偷掀开木板看向下头，一个磨得十分光亮的扶梯被钉得结结实实，通向下头。
地下黑黢黢一片看不真切，她并未贸然下去，轻手轻脚关上盖子之后离开这间屋子。
若地下居住的士兵数量庞大，必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出口，她还需要探查其他的出口在哪儿。


第191章 想不出标题


第191章 想不出标题
松云山上的村子并不是很大，如今看来，这些屋子都已经被叛军征用，作各种用途。
纪士寒的准备十分充分，并且所有军资一应俱全，怪不得在他的所有府邸之中搜不到什么银钱，看来他早就有所防备，把这些银钱变现了。
现在还找不到这批军队和纪士寒有直接关系的证据，就算直接给纪士寒定罪，这批军队也不见得就会对靖国忠心耿耿。
还需按照原计划，请君入瓮才是。
三人在山坡上又观察了一天，大概标记了地图之后回到京城，一同来到公主府商议。
林山倦将地图展开在祁照眠眼前：“松云山的村落之中一共十几间泥坯房，其中作战室，指挥室，军械室等一应俱全，算是一个完备的军营。”
叶溪点头附和：“他们白天在外头操练，四面八方均有人放哨，一旦发现有外人靠近，就迅速回到地下躲起，十分谨慎。”
祁照眠目露疑惑之色：“地下？”
柳河点点头，指着地图上圈着红色圆圈的地方：“所有士兵住在地下，这些标记就是地窖的入口和出口。他们分列有序，进出并不拥挤，可见是每个人的路线都提前安排好的。”
祁照眠因而心生一计：“也就是说，想让这支队伍失去作战能力，只需要将这些地窖入口挡住就好了，对不对？”
叶溪思索着：“按理来说是正确的，但是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时间，如果不能精准掌握时间，恐怕也难以起到理想的效果。”
如果过早围堵，纪士寒听到风声必然不会轻举妄动，无法抓他一个现行。如果晚了呢，祁照眠和祁意礼恐怕又会有危险。
柳河沉思片刻，忽然想到叶朗：“叶朗作为纪士寒可以信任之人，必然知道行动开始的时间。如今他对溪儿也有防备之心，不如我去他身边搜寻蛛丝马迹。”
叶溪下意识就想反驳，但话说出口之前，她又不能否认这是个可行的提议。
如果只有她们两个人，她一定不会答应，毕竟叶朗如今连兄妹情谊都全然不顾，万一对柳河做了什么……
可殿下也在这儿，她便不能为一己私欲去阻止。
祁照眠多看叶溪一眼，并未马上答应：“若无更好的法子再说。”
叶溪松了口气，继续分析地形图上的信息。
半日整理下来，围堵地窖入口是上策，这样既能有效阻挡，又能减少伤亡。
这些人毕竟还是靖国人，有些人或许并不想要谋反，能劝降是最好不过的。
祁照眠整合了所有已知信息之后，将自己的计策说与众人。
而后，便只等着南蛮王的回信，看他是否能明悟，与靖国这边联手。
叶溪两人走后，祁照眠蹙着眉将林山倦拉回和阳殿，握着她冰冷的手，更觉心疼。
“晓儿，去煮些暖身汤来。”
吩咐过后，两人进了屋，祁照眠的担忧再也挂不住，堆得满眼：“是不是冷坏了？快去床上歇着，莫要染了风寒。”
林山倦由着她牵，她喜欢这种被关心的感觉，这让她觉得，虽然还没有被温暖的被衾包裹，却已经浑身都开始暖洋洋了。
“别担心，你才是呢，昨晚我不在，你有没有踢被子？”
祁照眠嗔她一眼，强硬地把她塞进被窝里：“贫，我何曾踢过被子？”
林山倦忍不住笑出声，拉过祁照眠的手臂，在她耳畔低语几声，祁照眠的耳廓肉眼可见地染红了。
“林山倦！”
林山倦笑着挨了两拳头，把人抱在怀里：“哎呀真热乎，快让我抱抱。”
祁照眠看向门口：“过会晓儿还要来送暖身汤，你勿要放肆。”
林山倦两眼一闭什么也不听：“我挨饿受冻，又得看着那两个人卿卿我我，身体和心灵都受到巨大打击，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还想把我一脚踢开！”
她这番话把祁照眠说成什么人了？
祁照眠无奈地轻轻拍着她的肩：“我……并非不心疼你，我只是……晚上关了房门怎么都好，现在是白天，总要……”
她越说脸越红，后边的话像是根本说不下去了。
林山倦再也忍不住，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难道我们之间不能有单纯的亲亲抱抱，只要我碰你，就是想……”
祁照眠赶紧捂住她的嘴，林山倦这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半点不会委婉的，可千万不能被她大喇喇说出来，再给旁人听去了。
“不许说。”
林山倦赶忙点头，并做出发誓的样子，才重新得到言论自由。
恰好晓儿已经端着暖身汤过来，祁照眠整理好裙摆，看着晓儿准备喂林山倦时，出声拦下。
“你下去吧。”
晓儿放下汤碗离开，还贴心地关上门。
林山倦好笑地看着她：“叫晓儿出去干嘛，这下谁来喂我？”
祁照眠不和她争嘴上的输赢，端起汤碗，舀了些递过去：“我来喂你。”
林山倦爱极了她吃醋的小模样，却闭起嘴巴拒绝：“太烫了，我喝不下去。”
祁照眠嗔怪地看她一眼，放在自己唇边吹吹，才又递给她：“喝吧。”
林山倦这才乖乖喝下。
温暖的汤汁经过喉咙一路往下蔓延热度，祁照眠喂的节奏刚好，不快也不慢，如她本人给林山倦的感觉一般细腻温柔。
日光透过窗棂落在祁照眠肩上，她低眉吹汤的动作矜持无比，每一个手指尖都极具优雅，动作斯文缓慢，一举一动都能捕捉为美人图。
林山倦觉得这汤大概有什么问题，不然她怎么会越喝越渴？
祁照眠本是专注的，但偶有一点视线分到林山倦那边，便能注意到她一动不动的痴迷目光。
被看得久了，便是泥菩萨也要掉下一层泥来，何况祁照眠？
她的手逐渐捏着勺子都觉得火烧火燎，最后一口喂完，她隐约在林山倦凝视的目光中看出不寻常的意味，下意识起身：“我还是把这个送……”
林山倦已经牵住她的手，祁照眠不禁一颤，碗险些掉在地上：“……怎么了？”


第192章 想不出标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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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想不出标题2
她对上一双十分渴求的眸子，欲念不曾有丁点掩饰，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她。
“眠眠，现在不把这个碗送出去也不会怎么样，可你现在离开的话，我一定伤心死了。”
她说完就挡住脸，祁照眠只能看见一对向下的唇角，不免心软。
“你……”
哪知她才把碗放下，一声轻响之后，霎时天旋地转，被有些处心积虑的人将她拖入被衾之中。
祁照眠惊呼一声，转眼就被摁在床上，心口愈发慌张。
林山倦紧抿着唇，自上而下凝视她，哪有半点方才的伤心？
祁照眠又羞又气：“林山倦——你怎么骗……”
“才不是骗呢。”林山倦俯身亲亲她的额头，“这是……爬长公主殿下床的手段。”
祁照眠忽地想起自己似乎曾说过……“能让你爬床算你有手段”之类的话，没想到这人还真……
“我……我没这么想过。”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林山倦笑出声：“我也没说殿下这样想过，怎么有些人不打自招了？”
祁照眠愈发羞涩，牙齿轻咬着唇瓣，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晚上再……”
林山倦不由分说覆下去，接上她刚刚未说完的话：“晚上再……来一次？这么想我可怎么得了？”
丝绢交缠着落于床帘之外，祁照眠的每一寸肌肤都是羞涩的，不论她们亲密过多少次，她始终会觉得害羞。
床帘被林山倦解开，将日光尽数遮挡，床内的光线虽然昏暗，却不至于目不能视，恰好是一个暧昧的场景。
祁照眠如同只展出给林山倦一个人看的美玉，活色生香，含嗔带痴。
她眸间好似夜晚昏暗的湖面，泛着一层缥缈的雾，沉沉寂寂，能将林山倦拉入失智的漩涡，也能让她沉浸在这片琥珀之中豪兴徜徉。
那两弯柳眉彻底失了平日的稳成持重，眉峰微聚，欲语还休，好似在推拒，又好似在邀请，只一双眼眉都包含韵味，叫林山倦品味不休。
眼下哪还分得清白天还是黑夜，舒适的感觉遍布，浮浮沉沉，叫人迷醉。
有人说，心上人的抚摸是卸掉疲惫的唯一有效方式。如果这句话有一定的适用性，那对于祁照眠来说，来自林山倦的爱抚，就等同于被她找到可以永远停靠的岸。
她无需惧怕，也无需惶恐不安，林山倦会在她身边的，会长长久久地陪着她。
黏腻的汗液也不能束缚如火的爱意，此间夕阳下落，浓情迸发，夜晚的寒冷尚未开始就已经被热度彻底融化。
祁照眠将自己想象成被一根丝线所束缚着在天空中起伏的纸鸢，她只有一根丝线被林山倦攥在手中，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却并不觉得惶然，反而无比自由。
林山倦是那么呵护她，心疼她。轻了要哄，重了也要哄，仿佛她喂药的速度不疾不徐。祁照眠的眼尾落下两滴眼泪，是幸福外溢，而非悲伤。
窗外有不知名的鸟儿婉转啼鸣，它在同祁照眠相争，哪怕祁照眠的嗓音如此温柔克制。
林山倦怎么没有占有欲？她欺负人的时候简直叫祁照眠恼透了，但喉咙之后的声音却怎地也不许叫旁人听见。
林山倦把这当成是唯独她自己才能享受的盛宴。
从午后到日暮，春柔延续，无休无止。
林山倦是被困沙漠多日的旅人，如今抱紧一棵椰子树，总算吮饱了甘甜的椰子汁，心满意足地靠在树边沉沉睡去。
而祁照眠，她算是真的被吃干抹净了，半点绢缕也不留，沐浴过后也没什么精力再做其他。
两人晚饭也没吃，如此一觉到天明。
昨晚睡得早，早上也没怎么赖床。
林山倦自告奋勇要帮她妆面，她跟着嬷嬷学了盘发的手艺，这会儿很想试试看。
祁照眠浑身不适，虽然休息很久，仍觉得不甚爽利，从洗过脸之后便闭目养神，由着林山倦折腾。
林山倦的动作小心得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一缕头发也梳了又梳，好像生怕弄疼了她。
祁照眠偶然睁开眼，见她如此缓慢的进度，不禁催促。
“过会儿还要入宫去看年关操办的各项事宜，再慢些，怕是要晚上才梳得起来。”
林山倦闻言加快动作，因为专注力都在头发上，解释的语调小了很多，听上去很像心虚。
“这不是担心弄疼你嘛……”
祁照眠顿时想起几个时辰前的有些话，那些落在鬓边，不堪入耳的询问，顿时叫她耳尖绯红。
“你……青天白日的，莫要说这些。”
林山倦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不对，但也未做争论，帮她插上一根簪子之后松了口气，开始下一步。
祁照眠坐久了腰更酸，下意识扶着后腰揉捏，被林山倦瞧见，更加心疼。
“等你回来之后，我好好帮你揉揉，一定是昨天……”
祁照眠正要阻止，她自己意识到这句话不对劲，赶忙自言自语：
“哦不对，这句话也不能白天说。”
祁照眠哭笑不得，干脆继续闭目养神，不再理她。
或许是林山倦盘发的手艺真的不错，祁照眠顶着她盘了一个多时辰的发忙碌一天也没有丝毫散落，待用过晚膳之后，才又经林山倦的手一一解开。
乌黑的长发散落满肩，林山倦轻嗅她的发间，唇边携着一个吻拂过她的发丝。
祁照眠在镜中看到她脸上的痴色，尤其镜中正倒映着自己被林山倦从背后拥在怀中地画面，那人还半睁着眼睛从后吻她，一直吻到她面前。
羞涩一经触发便不可收拾，祁照眠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别在这。”
林山倦轻笑，在她脸侧落下轻吻：“昨天累着了，说好了给你按摩的，今晚不折腾你。”
祁照眠略有失落，下一秒便被林山倦抱起，轻轻放在床上。
她趴在被衾之中，感受着林山倦轻重适宜的掌心按过那些酸涩胀痛的经络，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失落便彻底散去。
林山倦本来是全神贯注的，可架不住祁照眠的身子正在她的手心之中浅哼低吟，她按着按着便觉心猿意马。
及至后来，已经全凭仅剩的一点良心支撑理智，但也没能幸免，溃散于祁照眠的轻呼之间。
“……舒服点了吗？”
祁照眠尚且不知山雨欲来，才“嗯”一声，便被熄了灯。
她赶忙拉住林山倦的手：“不是说今晚不……”
林山倦颇为自觉：“我言而无信，总在这件事上骗你，下次不许信了！”
祁照眠：……


第193章 与我切磋


第193章 与我切磋
一场大雪落下，春节到了。
将军府外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挑着纷纷而落的白雪，一阵风吹过，便是此起彼伏的红色映入眼帘。
叶溪换了身新衣裳之后直奔主屋，手指还没落下去敲门呢，柳河便从里头打开门，同她对视。
“溪儿，早。”柳河弯着眸子笑。
叶溪唇角微动，最终视线还是飘在廊柱上：“早，你换身利落衣服，我们去演武场。”
柳河略有些诧异：“去演武场做什么？”
叶溪曲起食指挠挠脸侧：“过年了，你可有给我准备新年愿望？”
柳河把身子让开，示意她进去说话：“就算不是过年，你想要做什么，我也会陪你的。”
叶溪不可否认心尖上跳起一点小愉悦，她眉梢微扬：“那我便不进去了，你陪我去演武场切磋切磋。”
只要是叶溪想做的，柳河都不问缘由，当即应了一声，关上门跟着叶溪去演武场。
路上的积雪已经很厚了，两人踩在雪上有咯吱咯吱的轻响，脚底的绵软触感十分舒适，扑面而来的寒气并不冻人，反而吸入肺腑之后，觉得十分清醒。
“真漂亮。”柳河忽然感慨。察觉到叶溪投来的疑惑视线，笑着回望她，“到处都是白色的，纯洁的，没有鲜血，也没有打翻火盆落下的焦炭，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很纯洁，不是吗？”
叶溪极目远眺，最多看到将军府的围墙，微微摇头：“不过是你所说的那些被白雪掩盖，实则这片土地上何时少了争杀夺掠。”
柳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心里对叶溪的崇拜更甚。她安静下来，反倒叫叶溪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说辞。
是不是有点太煞风景了？她好不容易表露出喜欢什么事物，自己这样说，恐怕十分打击她。
犹豫再三，叶溪主动挑起话题：“南蛮没有雪吗？”
问出这句话，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她去拒南关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雪，怎么可能落雪呢？
再者上次她分明问过了，柳河说的是“未曾听人说过”，自己还因而心生疑窦。
真是犯蠢，找话题都找不到一个不甚明显的，这不摆明了是想和她聊天？
柳河的唇角噙着笑，瞥了叶溪一眼，偏偏一点台阶也不给人留：“溪儿是想与我搭话吗？”
上一秒才骂完自己下一秒就被猜中的叶溪：“……”
“嗯……”即便如此，柳河仍旧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没有雪，至少我没见过。”
叶溪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仍觉有点窘迫：“哦。”
柳河轻笑：“所以这场雪对我来说，有很特殊的意义。”
叶溪闻言喃喃：“第一次看雪，当然都会觉得新奇啦。”心里还在懊恼自己刚刚表现得太明显的事。
柳河却摇摇头：“不止如此。”她望向叶溪，满腔情意并不打算遮掩一二，就那么直白地尽数展露出。
“是因为第一次见到雪时，有溪儿在我身旁，与我同赏，才觉得可贵。”
叶溪脚步微顿，柳河也停下来等她。她们是第一对往这边走的人，因此路上只有她们才落下的两排脚印。
“我甚至想，把这些脚印也都珍藏起来。”
柳河感慨着，听上去是真的很惋惜不能收藏这一大片脚印。
叶溪也回过头看，洁白的雪地仿佛铺在小径上的地毯，她们走过的位置脚印清晰，看得久了，有一种相伴相携的意味。
叶溪不免有些不自在，她从未经历过情事，最近的不过兄嫂的感情，但其实也只看到了何晴一人的付出，叶朗并不珍重她。
因此突然面对如此赤诚的感情时，她确实有感动和惊喜，但也有意外和无措。
“……雪会融化，没法保存。”她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比刚刚那句更显得白痴的话，而后心里继续懊恼地捶自己脑壳。
柳河的眼神似乎有些落寞，顺着叶溪的话重复：“是啊，雪会化的，无法保存。”
这句话似乎没办法给予一个合适的安慰，叶溪绞尽脑汁思索着怎么才能说一句不那么具有悲伤情调的话，但她想不出来。
脚印有什么好珍藏的？不好。
没人会收藏脚印，因为本来就办不到……算了，更不好。
还是……

一直到了演武场，她仍旧没想到一句不那么煞风景的话。好在柳河的情绪有所恢复，望着演武场列在两旁的器械，问叶溪：“溪儿想选哪样与我切磋？”
叶溪回过神，只能把这件事暂且放在心里，视线逡巡一周，最后挑了一把长枪。
她记得在拒南关第一次和柳河假扮的柳桃交手时，这人就用了一杆枪。几番交手下来，叶溪甚至只能与她打成平手。
柳河的枪法真可谓枪出如龙变化多端，令她心中赞叹不已。
后来她更是隔着那么远就能一枪逼退叶朗，将长枪的刚猛和灵动掌握得十分娴熟。故而今日，她仍想领教柳河的枪法。
柳河淡笑，掌心握住长枪的一瞬间，眼神中的温柔便逐渐淡去。既然叶溪要切磋，那她一定不会放水，如此才算对叶溪的尊重。
而这也正是叶溪想要的状态。
两人各据一边，摆开阵势，柳河挺枪于背后，故意露出正面的破绽，叶溪则弓步拉开，握紧了枪杆率先出击！
迅捷的步法踏雪不留痕，迅速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柳河仍旧不躲不避，眼神紧紧盯着叶溪的动作，枪尖寒芒闪闪，似能将雪花一斩为二。
一招游龙穿雪使得干脆利落，片片雪花飞舞迷眼之间，柳河便瞧见枪尖已经到了自己眼前。
她握紧枪杆，手腕瞬间发力，将叶溪的枪尖猛地拨开。随即踏前一步，左手送枪，右手承接，直刺叶溪面门。
叶溪赶忙枪尖点地，顺势背后下腰躲过一刺，而后借着转身的惯性将枪头甩向柳河。
柳河早有预料，侧身将枪身挡在身前，眼睫接着的几片雪花也因为这一对撞震落。
两人一白一粉在雪地中你来我往，若不是有兵器对撞之声，远远看去简直呈舞动之姿。


第194章 河澪花，如此艳丽


第194章 河澪花，如此艳丽
粉白蛱蝶在漫天大雪之中上下翩飞，无论从舞的角度，还是武的角度，都极具观赏性。
柳河的心情愈发畅快，往前数无数年她都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能与叶溪有如此浪漫的回忆。
初雪时她拈落叶溪身上的雪花，而在如此纷扬大雪之中，她又能有幸与叶溪在这么美好的情景之下交手切磋。
赏雪是好的，说些低侬情话也是好的。可单单只有她和叶溪之间，只有做眼下这件事，才可以被彼此当做是极致的浪漫，
雪停了这么一会儿，又开始下了。
两人已对招百余回合，仍旧难分上下，却各自觉得心中畅快。
叶溪望着对面的人，尽管雪花纷乱迷人眼，但柳河沾满白雪的墨发，和微红的双颊，活跃的眉眼，仍旧如同凿子一般，把眼前之景重重刻在叶溪心尖上。
起初，柳河总故意露些破绽，想让叶溪察觉她并不是柳桃，想让叶溪记住她。
可如今，她即便再度隐藏起来，叶溪也决然忘不了这一幕了。
往后每当一片银装素裹之时，她都会想起今年今日，她与柳河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的翩然舞动。
她忘不掉柳河了。
两人丢下枪提起剑，弃了剑还有刀，兴起之时，谁都没有觉得疲乏，反而都恨不得这样的时光能拉长再拉长。
只因这样的机会难能可贵。
雪景之外，叶朗静静伫立在梅树之后，望着在雪地间跃动的柳河。
他忽而意识到自己娶何晴这么久，似乎很久都没看过她如此恣意的模样了，一时心间火热，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河的身影，直到将军夫人也留意到这两人的响动，披着狐裘出来叫她们。
“溪儿，晴儿，怎地在大雪中切磋？快回屋来，莫要染了风寒！朗儿也是的，怎么傻愣愣只顾着看，不叫你妹妹她们回来……”
两人的眼中同时现出可惜的神情，但对视的一瞬间，又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柳河率先收手：“娘在喊我们了，回去吧。”
叶溪本来扬起的心情因为这一声“娘”略有下沉。
她大步朝柳河走过来，路过她的时候小声蛐蛐：“你又不是他的妻子，在我面前，何须随他一样的叫法？”
柳河一愣，瞧着叶溪的后脑勺，心间忽而百花齐放，快走两步赶上，在将军夫人听到之前，低语：
“你怎知我是随他叫，而不是随你叫的？”
叶溪微愣，看向柳河的视线有一丝不解。柳河以为她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绯红又添一分。
“我又不曾喜欢他，随他叫什么。”
这次换成她快步走，叶溪反而脚步迟滞，反应过来后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真是不矜持，这才哪到哪呢就……
“溪儿快些走，莫把你嫂嫂冷坏了！”
叶溪：……
她才扬起的唇角又落下去了，路过叶朗的时候更看他不顺眼，蹙着眉快速走过。
叶朗：好好好，还说对将军之位没兴趣，还说无论何时我都是你的兄长，这才接任镇南将军几天就如此目中无人了！！
夫人走在前头对柳河嘘寒问暖，边聊边叫侍女先去烧水，给两个人沐浴了再来。
刚刚雪地舞动有多唯美潇洒，此刻头顶的冰就有多厚。到底是京城的冬天，寒冷彻骨不说，结冰也如此之快。
柳河新奇地摸着头顶僵硬的发丝，愈发觉得有趣。
方才还是轻飘飘的雪花呢，这么大会儿功夫，就不知何时把她的头发都冻住了。
叶溪见她的模样只觉好笑，帮丫鬟把热水抬进来之后便开始一桶一桶往浴桶里头倒。见柳河还在铜镜前摸自己僵硬的头发，不免催促：
“快些洗干净，不然一会儿非冷着不可。”
柳河转了个圈儿来到叶溪面前：“你先洗，我耐寒些。”
叶溪不由分说将她推到浴桶边，顺势拉上屏风：“你一个南蛮人耐什么寒啊，快洗。”
柳河勾唇，在屏风之后露出一个脑袋讨价还价：“那你在外头守着我可好？”
叶溪一愣：“为何？”
柳河眼睫轻眨，温柔之中又多了些娇俏的意味：“万一我背上的刺青被旁人看去，岂不是要告诉爹娘，把我赶出去？”
她才解释过为何叫“爹娘”，此刻再听她叫，叶溪总觉赧然。
“好了好了我守着就是了，去洗吧。”
柳河这才笑笑缩回去，幸而是白日，并不会将她窈窕的身影投在屏风上。叶溪正对着屏风坐着，听着屏风后的水声，也忽然想到她的刺青。
那么艳丽鲜红的花儿，她曾见过一次，只是印象模糊不清了。
越想，便越觉得好奇。叶溪终于忍不住问：“你背上的刺青……是什么花？”
水声停滞几息，柳河的声音仿佛也沾染了湿热的水雾，从屏风后头传来。
“河澪花。代表希望，热烈，和杀伐，很矛盾对吧？”
河澪花。
叶溪在心里默念一遍，轻“嗯”了一声，又问：“是橘红色，还是深红色？”
这次屏风背后没有回应，叶溪以为是她问得过火，并且她才意识到自己问这些问题已经暴露那天人家换衣服自己偷看了，迟来的懊恼再度一拥而来。
她赶忙蹩脚地解释：“就是……不小心瞧见过一眼，不是故意偷看你。”
“……我，我没看清。”
“呃……但是很好看的，很漂亮。”
“很……有生命力。”
她的大脑空空，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同时又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为何总是在柳河面前显得……
不那么睿智。
有些鲁莽的呆傻。
“我的意思是……”
与之同时的，水声淋涟，是柳河从浴桶之中走出。
“既然好奇，细看无妨。若早知你喜欢，我便用不着你偷看了。”
柳河背对着叶溪站在屏风一侧，她的腰间缠着一件里衣，将她浑圆的臀包裹完全，但水汽正一点点浸透里衣，想必也遮掩不了太久。
柳河的长发拂在胸前，她半边脸回转过来，肩平腰直，白嫩的肌肤上，盛开着纁红艳丽的河澪花，栩栩如生，好似这朵花盛开在冰天雪地之中，绽放着独属于她的热烈。


第195章 浴（再加一个字）


第195章 浴（再加一个字）
叶溪眼神僵直，她的手不自觉攥在一处，满目都是那朵绚丽的河澪花，和柳河欲语还休，半遮半掩的羞涩之态。
藕臂舒展纤长，如嫩芽才抽出的枝条柔嫩纤细，却因为她撑着屏风的动作显出如此漂亮的肌肉线条，写满力量的美感，纤细却不纤弱，柔嫩却不柔弱。
线条延伸至肩颈，浑圆的肩头盛放着绯红花瓣，活灵活现栩栩如生，载满了生命力，蓬勃向上。
再往下看，叶溪能看到一点点弧度，因为柳河侧过来的身体，展现出她胸前的细微弧度，叶溪瞬间红了脸。
但没能移开眼。
她好完美，叶溪喟叹。
这具身体的每一寸都好像曾被造物主仔细雕琢过，肌理分明，却又冷白细腻，尤其经过柳河如此羞赧又大胆的展示过后，更显性感而不淫俗。
紧紧包裹着臀部的，已经被水汽浸湿一半的里衣简直成了点睛之笔，给人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别样风情。

叶溪确定她是想展示给自己看的，可偏又难言羞涩，因此才一手扶着屏风，连睫毛都是挂满羞意的。
屋内静得过分，柳河能听见水声的滴答，而叶溪能听见的还要多一样——她自己愈发明显的心跳声。
那朵河澪花此后不但会开在南蛮的河澪岸边，开在柳河背上，也会开在叶溪心里了。
“快……回去。”叶溪艰难移开眼，“地上很凉。”
虽然不再看她，可眼前却无论看什么都成了柳河的样子，好像盯久了太阳之后，看哪里都有黑斑一样，她如今看哪里都是柳河半裸的模样。
叶溪闭上眼试图平心静气，但柳河天生具备打乱她的沉稳的法子。
“那……你看清楚了吗？”
叶溪半晌没说话，柳河都快转过来了，才听到她细若蚊喃的回应：“……看清楚了。”
柳河唇角勾起，这才重新没入水中。
叶溪听到哗啦啦的水声，以及柳河挂着羞涩的尾音：“好看吗？”
叶溪深吸一口气，拳头攥得紧紧，脸也熏得红红，却没撒谎。她不擅长撒谎。
“好看。”
柳河隔着屏风看那个隐隐约约的人影，双臂伏在浴桶沿儿上，下巴垫在手臂上头，笑问：
“那以后溪儿想看，我都可以给你看。”
叶溪下意识咬住唇角，她承认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心里所产生的害羞但欣喜的情绪。
但她同时也想到那封叫她回去的书信。
尽管柳河说了暂时不会走，那京城安定之后呢？她是不是总要回到南蛮去？
那现在说“以后”这两个字，是否过于轻率了些？
她沉默不语，柳河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想问又觉得会打断她，恰好水温渐冷，她瞥见已经湿透的里衣，唇角勾起。
“溪儿，我的里衣没法穿了，你可否借我一件？”
叶溪回过神，下意识看向屏风，柳河又倒吸一口冷气：“好冷哦。”
虽未催促，可胜过催促。
叶溪几乎下意识立刻就起身，然后脚步匆匆冲回房间，拿了衣服，捂在怀里走了一路，直到站在浴桶面前。
她闭着眼，从怀里掏出里衣递过去，手背瞬间便沾染了水汽。
“给。”
柳河半边脸潜在水下，瞧见她的样子不由得笑出两个泡泡，接过之后，伸出水面问她。
“为何闭眼？”
叶溪唇角下压：“……非礼勿视，你在洗澡，我不能随便看。”
柳河轻笑，尾音上扬，叶溪因为眼睛微睁，在极窄的缝隙之中窥见眼前的美景，一时连呼吸都变得慎重。
浴桶里的水晃晃悠悠倒映着木桶的木色，也倒映着属于柳河的白，水汽晕染她的五官，看上去比平常要更温柔。
柳河似乎嗔她一眼，拿过擦身的帕子：“非礼勿视，方才不是也看了？”
叶溪无话可说，干脆闭上眼睛僵硬地退出去。
不能再看了，不能再听她说话了。
身后有出水声，叶溪因而联想到她刚刚出水给自己展示盛放的河澪花。
有衣物窸窣声，叶溪因而联想到她刚刚裹在腰间，被完全浸湿的里衣。
而后屏风拉起，叶溪又联想到那双扶着屏风的纤长藕臂。
……
叶溪忽然发现，就算不听她说话，不看她。想要不想她，也是难以办到的。
柳河总算穿戴好走到她面前，可这件衣服的样式她没怎么见过，新年的衣服比起平常穿的略有不同，她摆弄了很久还是很别扭，干脆提着腰带去找叶溪。
“溪儿，我不会穿。”
叶溪哑然，她瞧着提着腰带，衣带散乱站在自己面前的柳河，心中一阵无力。
她才叫自己冷静些，才把注意力转移些，这人就又……
叶溪深呼吸，抬步欲走：“我去找丫鬟来……”
“别！”柳河下意识拉住她，衣服也丢了，因此散的更过火。
“如果叫丫鬟知道我不会穿衣服，岂不是就知道我不是桃儿。”
这句很有道理的话愣是把叶溪拽住了，她迟疑地转身，把垂落在柳河身侧的衣带牵在手中。
“溪儿……”
“别说话！”叶溪心虚地轻呵，“……马上就好。”
柳河的眼神略有些委屈，叶溪偶然注意到，心里便升起负罪感，一点一点叠加之下，她终是没忍住叹了口气：“你刚刚想说什么？”
柳河眼底掠过狡黠：“我是想说，你这样，很像我的妻子在帮我更衣，很温婉。”
叶溪：……
她就知道！
叶溪选择沉默，她的手牵着腰带围着柳河转了一圈，如此纤细的腰肢，她刚刚还看过的，此刻被绸缎束缚着，却是更细了。
柳河张开双臂老老实实由着她摆弄，腰间传来收拢感，她垂眸瞧，叶溪低眉的模样令她愈发心动。
她们真的，很像在一起生活了很久的两个人。
如果真能有这样的幸运，让她在往后的日子都能拥有这份独有的温柔，那该多好……
只是太难了些。
柳河的目光温柔隽永，凝视着叶溪帮她穿好衣服，心间的蜜早已化成涓涓细流涌向各处。
“溪儿……”
“嗯？”
柳河张了张口，心口那句炽热的话呼之欲出，在对上叶溪视线之后临时改口。
“溪儿真是心灵手巧，蕙质兰心。”
溪儿，我当真想嫁你，能一辈子同你相守。
叶溪注意到一点异样，只是这句夸赞，她眼中的情绪不该如此深重。
她真正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第196章 唯独叶溪不高兴


第196章 唯独叶溪不高兴
换好衣服之后，叶溪硬是把柳河先推出去，才迅速洗了个澡。这种旖旎的气氛缠得她实在不自在，她几乎可以预测，如果继续让这人在外头等着她，她必不会那么守规矩。
柳河站在门外，若知道叶溪所想一定会纠正这个念头。
事实上，她很心疼叶溪的背，自从上次涂药的时候瞧过一次之后，就再也不能忘了。
瘢痕交错的背纵然有别样的美感，可也让她每每想起都十分忧虑。
她一人背着手站在廊下，望着满目的白，心情放空，除了叶溪什么也没想，直到身后的门打开。
柳河回过头，她身上的衣服同自己的略有些相似，都是深蓝色，只是叶溪的式样更显英气，而自己的更显沉稳。
也是，在其他人眼中，自己是她嫂嫂，已经嫁做人妇，自然穿不得太少女的颜色。
“我们走吧。”叶溪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后越过她。
柳河弯唇跟上，想起年前和祁照眠商量过的事，遂问：“那位殿下可说了如何获知纪士寒等人行动的情报？”
叶溪一怔，犹豫着摇头：“没有。”
柳河心里有数，随口答：“这样啊。”
她仍在朝前走，叶溪却忽地停住脚步，柳河注意到她停下，也转过身看她：“溪儿，怎么了？”
叶溪环顾四下无人，走到她面前，眉心微蹙，低语：“你要以身犯险么？”
柳河怔然，几秒后，笑着宽慰她：“你觉得他还能把我怎么样？”
叶溪垂眸：“可，那么紧要的东西，他不会随手放置，你想找到，就……”
柳河摇摇头：“别担心，我有我的办法。”
叶溪的眉心仍旧皱着，她也知道这件事必须去做，不做不行，想要在叶朗完全不察觉，不怀疑的情况下搜他的身，似乎只有一种法子了。
可她不想让柳河去做。
“还是我……”
柳河忽然靠近她，抬手捂住她的唇，附耳低言：“相信我就是了。我向你保证，我的身子只给你看，只给你碰，好吗？”
叶溪的脸倏地更红，直到柳河退开，仍旧没缓过劲来。
柳河忍不住轻笑，牵住她一点袖子，拉着她往后堂走，充当她的眼睛。
两人来到后厅的时候，叶修戎正在询问叶朗最近在屋里学的兵法，叶朗答得很是艰难，见叶溪进来，下意识朝叶溪递眼神想让她提醒一二。
但叶溪脸色红红，满脑子都是刚刚柳河附耳低言的那句话，直到听见母亲的声音才反应过来。
“怎么还要你嫂嫂牵着走？木愣愣的，快坐。”
叶溪的视线落在袖子上，恰好柳河已经松开，冲她隐晦地眨了下眼睛，挨着她坐在一边。
叶朗的眼神黏在柳河身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如今的“何晴”比平时多了许多风情。
这直勾勾的视线落在叶修戎眼中还是令他十分满意的，毕竟之前叶朗强迫“何晴”的做法实在太过荒唐，如今他知道珍惜也是好的。
“晴儿近来在溪儿那住得可好？”
柳河低眉回答：“溪儿甚是照顾我，将主屋匀给我住，她才是委屈了。”
夫人闻言干脆顺水推舟：“朗儿！还不快给晴儿道歉！”
美人在前，区区道歉，叶朗完全不会在意，因此也算流露出几分温情：“晴儿，之前是我鲁莽，喝醉了酒，吓到你了，还是回来住吧？毕竟过年了，总不能让我继续独守空房喽。”
叶修戎笑道：“你小子态度还算好。”他转而去问柳河，“晴儿可愿意原谅他？”
柳河弯唇：“愿意。”
一时间所有人欢欢喜喜，唯独叶溪眉眼低沉，瞧着柳河，掌心握紧。
用过晚膳之后，柳河借着收拾东西的由头，回叶溪的屋子拿上那个不甚起眼的小匣子。
叶溪站在门口送她，周围还有许多婢女等候，她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看着柳河递来一个安心的眼神后，在婢女的簇拥之下回到叶朗的院子。
若放在从前，叶溪也会为兄嫂关系重修旧好感到高兴。
可如今，在她眼中，叶朗的院子无异于虎穴龙潭，而站在门口的叶朗，无异于即将把柳河生吞的凶兽。
柳河走在前头，才坐到床上便觉出有一硬物，摸在手心看，是一支模样朴素的发簪。
她立即抬头，目光逡巡过一众丫鬟时，对上其中一人阴翳的视线，后者仓皇垂眼。
柳河若有所思，故作没看到一般，叫其他人进去帮自己收拾屋子，只把这个丫鬟留下。
“少、少夫人……”丫鬟垂着头，似乎有些紧张。
柳河端详着她的神态，就着她垂下头的动作，瞥见她颈后的红痕，唇角微勾。
送上门的棋子，不用白不用。
“抬起头来说话。”
丫鬟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柳河目无波澜吩咐道：
“今夜我与将军重修旧好，你可遣散其余人，无需守在外头伺候。”
她并未错过丫鬟眼中的妒忌：“……是。”
柳河轻笑，在头上拔下簪子送她：“给。这是将军送的，如今我转送给你。”
丫鬟并未拒绝，她攥着簪子，指尖泛白，无意之间叫柳河窥见了她的野心。
有野心，事情就好做。
-
夜色渐浓，叶朗宽衣解带，遣散所有丫鬟之后，望着端坐在桌边的柳河满眼热切，朝柳河凑近：
“夫人，我们多日不曾亲热， 可想为夫？”
柳河不着痕迹躲过他的搂抱，一个转身站起，裙摆绽开仿若层层堆叠的花，所散出的香气传入叶朗鼻腔，更令他痴迷。
“怎么还躲开了？怪为夫了是不是？”
叶朗再度追来，柳河唇边勾笑，抱着双臂站在门口望着叶朗愈发踉跄的步伐，直到他走到自己面前，抬手即将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忽然失重栽倒。
柳河眼中现出轻蔑之色，在叶朗身上摸索一番之后，从其胸前的口袋拿出一封信来。
她细细浏览过上头的内容，唇角微勾，从容地坐在桌前尽数抄下，做完一切之后又将书信塞回叶朗怀中。
香炉之中的檀香已燃尽一炷，柳河从小盒子里拿出些可以捏实的粉末，而后捏成一炷香，替换在香炉之中点燃，随后将窗子打开一点点细微的缝隙，最后将叶朗拖到地中间最为显眼的位置，然后从窗子出去。


第197章 溪儿也很在意我


第197章 溪儿也很在意我
不多时，门被仓促打开，果然是那个丫鬟，头上还别着柳河送她的簪子。
“少将军！你怎么了？”
催情香的效用使得叶朗已然分辨不清眼前的人，他摸着丫鬟的脸，毫不犹豫将人压在身下，两人干柴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柳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而后慢悠悠走到府医那里去：“少将军忽然晕倒了，想必是之前被罚有了病根，快随我去看看！”
府医带着几个兵卒急匆匆跑来，猛地一推开门，却被眼前上演的活春宫惊得说不出话。
“少、少夫人，这……您别……”
柳河看着那名婢女假模假样的惊慌，目光下垂，看似伤心，实则是为了掩饰眼中的笑意。
她笑够了才越过这对男女进屋里去，把自己的小箱子带上出来。
“把门关上，给少将军留点体面。”
士兵们面面相觑，瞧着“少夫人”背对着他们离开，纤弱的肩膀颤抖不停，定是伤心欲绝！
实则呢？
柳河忍笑忍得简直太辛苦了！
她一路朝着叶溪的屋子走，头也没回，这叫身后的士兵想追也不好意思追，只能远远看着她离开。
叶溪却是不好受的，自从柳河跟着侍女离开之后开始，她便无论如何都心神不宁，兵书在手里翻了一页又一页，却是哪一页都不能入眼。
她只好放下书寻点其他事情做，转来转去，最后还是转到白天来过的演武场上。
几个时辰前，她和柳河还曾在这儿酣畅淋漓地切磋，想不到时间过得这么快，眨眼间，天就黑了。
叶溪心不在焉走到架子前，看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最终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提了一杆长枪出来。
她的枪法自是不如柳河那般宛若游龙，灵动飘逸，但也有独到之处。
枪尖在夜色中不甚明显，她踩着地上凌乱的雪将其舞动得更加凌乱，地上的积雪因为她强劲的步法被挑起，挂了她满身。
舞枪的声音传遍演武场，叶溪却愈发感觉累，她撑着一口气把招法练完，最后干脆直接将枪投进兵器架子里。
心乱如麻，练武不能专心，继续下去，恐怕反而对身子有害。
为何不能专心，为何心乱如麻？
叶溪喘着气，呼出的白雾将她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她看向叶朗院子的方向，一瞬间就找到了答案——
因为担心柳河。
说到底她不是何晴，她是柳河，是和叶朗从来没有关系的柳河。
虽然她离开之前反复强调她有分寸，有办法，可世事变化无常，许多变化就在一瞬间， 万一柳河难以应付该如何是好？
叶溪越想越心焦，最后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走到了去往叶朗院子的小路上。
叶溪：……
她干脆继续朝前走——罢了，反正来都来这儿了，最起码看看她无恙就离开，她为殿下做事，总该管顾一二。
几百个借口在脑子里挤挤挨挨，她的唇瓣越抿越紧，直到突兀被人拉住，下意识抬眼，却是笑靥如花的柳河。
对方正擒着她的手腕，眼中盛着星然笑意。
“溪儿这是去哪儿？”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出来就算了，还一脸苦大仇深的。她看了眼自己来时的方向，霎时了然，笑意便更扩大。
“哦，是担心我，想去找我啊？”
被她说中，叶溪忽觉窘迫，想抽回自己的手：“……先回去再说吧。”
她不是不想否认的，但否认就等同说谎，她撒不来谎，只好避而不谈。
柳河却不松手，叶溪的手抽回一点，恰好将手掌落在柳河手中，两人交握，叶溪心头一颤，却被柳河攥得更紧。
“怎么这么冷，你在外边多久了？”
叶溪努努嘴不欲回答，柳河却抬手摸上叶溪的脸侧，显然，脸和耳朵也是冷的。
旖旎心思暂且被压制，柳河牵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院子里走。
“快回去，洗个热水澡，莫要冷着了才是。”
叶溪没有争辩，跟着她往回走。柳河的掌心并不柔嫩，如同她自己一般布满老茧，但被握住却觉得这样舒适，干燥又温暖。
她看着前头的柳河，一只手牵着自己，一只手提着裙摆，急切往前走的样子，像极了拉住她追赶光明的人，有一种任何事也无法阻挡她们的感觉愈发明显。
回到院子时，丫鬟已烧好了热水，柳河有些诧异：“你们怎知溪儿要沐浴的？”
叶溪飘忽了一路的思绪总算在此刻回笼，下意识想阻止丫鬟回话，但丫鬟已经说完了——
“回少夫人，郡主方才去演武场练枪，奴才都看在眼里的。”
叶溪：……
“我……我先去洗了！”
她挣开柳河的手冲进自己的偏房，而后将门一关，将“逃避”表现得淋漓尽致。
柳河唇边的笑意扩大，细问丫鬟：“她去练了多久？”
丫鬟摇摇头：“没多久，奴回来烧了水，郡主这不也就回来了。”
柳河颔首，叫丫鬟退去之后，心情愈发轻快。
不睡觉，去练枪。不在庭院中练，偏要去演武场。不练刀剑，偏要练枪。
溪儿，她想必不仅是担心我，她……还很想我。
有了这个认知，柳河顿觉今夜决定去叶朗院中简直是一举多得，既寻到了有用的消息，又避免了日后叶家父母劝和，还无心插柳柳成荫，感受到了溪儿对自己有多在乎。
忆起方才叶溪冰凉的手，她既是心疼，又是欣喜。
溪儿是担心我的，也是在乎我的，既如此，那我今夜是不是可以……
这个想法还没想完，她已经推开了叶溪的门。
在屏风后沐浴的叶溪吓了一跳，下意识看过来：“你干嘛？”
柳河轻笑，绕到桌边坐下，欣赏着投在屏风上的影子：“我方才听见溪儿叫我帮你拿衣服，难不成是我听错了？”
叶溪身边放着两张灯烛，屏风被照得发亮，并未瞧见屏风另一头那人闲适的模样，因而尚有耐心解释：“我没有唤你。”
柳河“哦”：“那想必是我听错了。”
叶溪静默着，柳河却没动静了，给叶溪急得引导式驱赶：“所以你应该……”
柳河沉吟半晌：“我应该留在这儿，以备不时之需。”
叶溪：……
她一定是故意的，今儿不论谁来了，她都是故意的！


第198章 心软的，被撩麻的叶溪


第198章 心软的，被撩麻的叶溪
叶溪赶不走人，只好默认她就在那，只是自己洗澡的速度加快，不愿再泡了。
柳河坐在外头，托着腮欣赏屏风上投着的画面。
叶溪已经爬出浴桶，纤细修长的腿一步跨到外头，脚尖率先沾地，随后是整个身体移动出来。性感的曲线展露无遗，尤其令人看一眼便脸红心跳的圆弧上，那个凸出的……
柳河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瞧着叶溪穿好衣服，最后整个人从屏风后走出来。
两人面面相觑，此刻的柳河两只手把脸挡得死死的，叶溪乍一看还是有些意外的——她竟然这么规矩！都知道挡住脸，不像以前一样盯着……

不对——
叶溪同指缝间的眼神对视，看到她发红的耳朵，心里有一个不妙的预想，脑袋僵硬地一格一格转向屏风。
柳河看出她的打算，正想此地无银三百两诡辩一番，便瞧见叶溪沉默着把手伸到屏风后头，人站在屏风前。
然后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手掌的倒影。
柳河：完蛋。
“柳——河——”
这两个字压得很低，像是从叶溪的喉咙缝隙里挤出来的，本就刚被水汽蒸红的脸更红了。
柳河倏地站起来：“溪儿你……你别气。”
“出去！”
柳河一愣，迅速抬头瞥了眼叶溪的表情，见她只是羞愤，并没有恼火，才放下心来。
“我找到有用的消息，还抄下来了，你要不要看？”
突然提起的正事让叶溪的羞赧一滞，半晌才反应过来。
柳河则搓搓手臂，大着胆子走到叶溪面前，顺势牵住她的手：“这屋这么冷，走，去我那儿说话。”
说什么“你那儿”，还不是我原来的卧房。
她的语气十分温吞，有舒适的暖意，叫叶溪一时难以拒绝。
尽管柳河很担心被拒绝，但至少在叶溪面前，看上去是如此的从容温柔。
她们坐在床边，柳河如上次一般将刚洗过澡的叶溪用被子围住，才把抄好的信交给她。
叶溪却按住：“明日先给殿下看过之后再说。”
柳河没意见，多数时候她很喜欢听叶溪的话，之所以是多数时候，是因为叶溪很少建议她，不然她愿意件件都听叶溪的。
叶溪有更想知道，并且自己也完全可以知道的事。她犹豫很久，还是决定直接问出来：
“你怎么找到的，叶朗呢？他、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柳河微愣，她没想到叶溪会这么在意她，在意到，不仅会因为她心神不宁，还会丢掉面子直接问出来。
若放在以往，恐怕她会用“与我无关”之类的借口让自己沉默的，可今天，她问得如此直白。
于是柳河也决定用同样直白的方法回答她。
她将领口拉扯开，凑近叶溪：“你闻闻看。”
叶溪的脸倏地更红了，下意识想退后，但没能如愿，因为柳河的手掌已经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拉住。
“闻闻看。”她再次靠近，语调平和，并不是催促，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提议。
类似于——“尝尝看”。
不行！这个更不行了！
叶溪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奈何柳河愈发靠近，她只好装模做样地迅速在柳河面前吸了下鼻子应付交差：“闻、闻过了！”
柳河轻笑：“是不是没有其他人的味道？”
叶溪：我哪知道啊我就是做做样子！
柳河似乎在她脸上看出她想说什么，干脆也爬上床，坐在叶溪对面，将叶溪圈在腿间：“重新闻。”
叶溪：……
柳河眼中的温柔更像是不容拒绝，叶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退再退，在强势的柳河面前，她仿佛就失了强势。正如她偶尔强势时，柳河也乖顺地都随她一般。
她这次靠近了，很认真地闻过了，除了和自己相似的浅淡香气之外并无其他。
柳河很满意，才如实说：“他没碰到我，我带着从南蛮拿过来的迷香，把他迷倒之后，那个同他有苟且的丫鬟恰好过去，还恰好被其他人看见了。”
叶溪怎会不知她的脾性，嘴上所说的这么多“恰好”，怕都是她一手筹谋。
“你怎知那个丫鬟同他苟且？”
柳河思索几秒：“她看我时，有嫉妒。我送她一支簪子，特意强调是叶朗送我的，她分明恨不得毁了那个簪子，却又舍不得扔，因而戴在头上。”
叶溪不得不佩服她的洞察力，但也觉得有一处想不通——
“那为何我不曾听见动静？”
若是被其他人也看到了，这会儿恐怕闹得正欢，怎么会如此安静，仿佛无事发生？
柳河轻笑，主动倒在被窝里，躺在外侧，将叶溪的路完全堵住。
“因为如果闹起来，今晚大家都睡不好，我当时期待，你或许在等我回来。”
叶溪不自在地缩缩唇角，同柳河慵懒的眸光对视，听见她说：“事实证明，我美梦成真了。”
叶溪忽地觉得有些心酸：“只是等一下而已，算得上什么美梦。”
柳河闻言眼前一亮：“那……我还有更美的梦，溪儿是打算成全那个？”
叶溪被她这积极的样子弄得略有迟疑，才犹豫着吐出一个“好”字，便被柳河拉着倒在被褥中。
“那劳烦溪儿再与我共枕一晚吧，方才叶朗朝我扑过来时，我当真也是害怕的。”
叶溪懒得戳穿她的谎言，怎奈柳河已经搂住她，她只得半推半就把被子盖好。
“回到你那边去，不许挤着我。”
柳河没回话，也没动。
叶溪开口想再重复一遍时，柳河刻意发出轻微的鼾声，险些把叶溪气笑了。
你倒是睡得快哦？
“你……”
“溪儿……”柳河喃喃，声线温吞柔媚，“今夜先别赶我好不好？”
叶溪已经被撩拨得几近麻木，她憋着没吭声。柳河则维持着小心翼翼的力气虚虚搂在她腰间，支着耳朵听叶溪的动静，打算她再过一会儿还不说话就只好松手。
最终，想必各位也猜到了，叶溪把憋着的一口气散掉：“快睡。”
柳河唇角微扬，头靠在叶溪肩上，尾音轻快：“好~”


第199章 除夕


第199章 除夕
除夕夜里，南蛮王携婢女和几个大臣抵达京城驿馆，特来贺新。
此事虽然算不上隐秘，但因为纪士寒在这之前就被关在大牢之中，所以也没什么人行刺，算是祁照眠的又一处棋高一招。
自南蛮和靖国友好共存以来，南蛮王几乎年年都会来京城贺新，但以往有纪士寒在，祁照眠总不免忧虑。
若她是纪士寒，只需叫人刺杀南蛮王，然后联同南蛮的反贼共讨靖国，到时大部分兵力都要抽调去拒南关迎敌，京城自然空虚，就成了篡位的最好时机。
因此她最近几年都只是和南蛮王通书信，并不建议他亲自前来。
如今纪士寒大势已去，南蛮王再来便不会有什么潜在威胁。
大年初一。
对于林山倦来说，这日子没什么不同的，但今年因为有了祁照眠，所有的事情就开始不一样。
是她和祁照眠已经相携走过一年，如今要迈入第二年了。
朦胧清晨时，林山倦转醒，意识到今儿是除夕，便莫名有了一种踏实的感觉。
此后，她也可以摆脱组织，可以摆脱从前的是非恩怨，住在这片桃花源内，和心爱的人相携白首。
真是想想就叫人觉得心安。
她更用力抱紧祁照眠，终是把人扰醒了。祁照眠下意识往她怀里靠，感受到耳垂边一阵温热痒意，微微瑟缩。
“……干嘛，一大早的。”
林山倦喜欢听她晨起时喑哑的音调，因此便不吭声继续围着祁照眠轻嗅，逼得人不得不再多说几句。
“嘶……痒呢，不许蹭我了。”
她的制止并不见效，只好腾出一只手把人按住：“再睡会儿。”
林山倦支起半个身子：“眠眠，今天除夕了。”
祁照眠自然也知道，但就是除夕也不必要起这么早，尚且听不见鸡叫呢，这人就先爬起来了。
“我好困。”她转过身搂住林山倦的腰，“你让我再睡会儿好不好？一会儿就是了。”
林山倦亲亲她眼尾，想起祁照眠昨晚说过的话：“对了，你昨晚说，今儿柳河的父亲会来，他走的时候会不会顺势把柳河也带走？”
祁照眠的头脑逐渐清醒，干脆也不睡了，揉揉惺忪睡眼：“去点灯，我想看着你说话。”
林山倦得令，迅速下床点灯，而后将床帘卷起，才爬上床重新挨着祁照眠躺下。
“你说。”
祁照眠顺势靠在她手臂上，眼睫合拢，仍旧带着些倦意，细细给林山倦解释。
“当是不会。若他真的带柳河走，而不与我们联手，大概率也就不会过来贺新了。”
“之前我也曾写信给南蛮王，邀请他来京，故意透露出已经知道柳河身份的消息。若他不想合作，一定不会为了已经‘暴露’的柳河冒险来京。若他来了，便是诚心相谈联手抗敌之事。”
“而今他既然已经来了，那想必是有抗敌之心的。所以……”
她说到一半，才发现林山倦正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一下连后半句都忘了要说什么。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林山倦吻在她额头上：“就是觉得你好厉害哦，事事都能处理得如此游刃有余，所有事都完全在你掌控之中，越看越喜欢。”
她知道林山倦向来不知道含蓄为何物，但这种夸人的话如此直白地说出来也实在太叫人脸热，她轻声嗔怪，实际上心里也欢喜得很。
“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油嘴滑舌。”她轻吐幽兰，“若是能将纪士寒彻底解决，那所有的忧虑就都是值得的。”
林山倦闻言抱紧她给她支持：“一定会的。”
-
正午，祁意礼在大殿设宴款待周围国来贺新的外邦王，正一品、正二品武将分列陪同。
因为柳河如今的身份是南蛮的“邀月公主”，又是南蛮王之女，因此随同正二品的镇南将军叶溪同席。
叶朗如今被降职副将，并无入席资格，但有随同资格，因此列在叶修戎身侧，只能站着做个守卫，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更别说他早上才因为“与婢女私相授受”挨了几板子，好不容易长好的皮肉这下又是一片青紫，此刻他满心妒恨，若不是叶修戎偏要他来见见岳丈，他都恨不得装病不出门算了。
此刻他的岳丈正坐在外邦王之首的位置，和身为九五之尊的祁意礼说些吉利话，似乎根本就没看到他这个乘龙快婿一般，即便偶尔看过来，也都是落在他女儿身上。
尤其那个林山倦。她的官职虽然没有入席资格，但她是驸马，因此也能挨着叶溪坐。
林山倦，叶溪，“何晴”！这三人从坐下开始就一直在低语什么，莫不是在嘲讽我？
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滋味仍在，叶朗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为什么一觉起来身边的人是翠红，而且刚起床就被父亲知道了。
如今在将军府中，自己已经沦为所有人的笑柄。连一向宽和的母亲也对自己颇为失望，倒是全都对叶溪赞赏有加！
叶朗越想越愤恨，紧紧攥着拳，恨不得马上就实施纪士寒交代的计划，把这几个人统统杀了！
那样就不会再有人可以撼动他的将军之位，也不会有人瞧不起他。
如今父亲执迷不悟，尚且不知道将军府分明只有一个空壳子！兵和权都掌握在皇帝手中，连个世袭的爵位都没有，光有名声有个屁用？
到时自己拥护纪士寒建立新朝，自己就是开国将军！叶家想要什么要不到？什么样的荣耀不能加身？别说一个爵位，就是一块封地也不在话下！
这叶家的荣耀，终究还得是我叶朗这种明白人才能承载，她叶溪一个女子，凭什么？
看着吧，现在你们取笑我，到时必叫你们加倍奉还！


第200章 纪士寒的谋划


第200章 纪士寒的谋划
宴席结束之后，祁意礼还有祭拜祖宗的礼节流程要走，因此祁照眠来接待外邦王们，众人转去另一处大殿观赏歌舞。
其余大臣各自散去，唯有叶溪陪伴柳河跟着众人一同落座。
柳河随着叶溪坐下，察觉到父亲的视线，略有不安，频频躲避。尤其她发现跟在父亲身后的婢女，分明就是妹妹柳桃，无论外表怎么掩饰，那双眼睛她总不会认错。
他们来，是催自己回去么？
柳河不禁看向叶溪，眸中逐渐被不舍填满，总觉得此刻是离别前的短暂时光，因此眼神几乎都黏在叶溪身上，总想多看她几眼。
叶溪怎么可能察觉不到这么直白的视线，实则她也有相似的担忧。
从今早上刚见到南蛮王开始，她就注意到南蛮王身后那个和嫂嫂极其相似的身影。若她不知道这是一对孪生姐妹还好，就不会往这方面联想。
可她知道了，就总觉得，这场宴席之后，说不定什么时候，柳河离开自己的视线，再回来，就已经变成嫂嫂。
所以她并没有约束柳河要注意规矩，别总盯着自己看。
相反，她也在关注柳河。
尽管一开始她很想让柳河交出嫂嫂，回到她来时的地方去！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熟，尤其看到嫂嫂站在她父亲身后安然无恙，她就越发不想让柳河回去。
柳河是替身，她明白的。一旦她回去，就等同于再也不能光明正大出现在别人眼前了。
那对她来说，既不公平，还十分残酷。
两人在相似的煎熬和担忧之中捱过白天。入夜，外邦王纷纷告辞回到驿馆。因为他们第二天就该返程，路途遥远，今夜还是要早些休息。
南蛮王刻意借着“同女儿说几句话”的由头留在最后，等所有人都走了，祁意礼顺势建议：
“许久不见是该好生叙旧，且移步明和殿，恰好可品新茶。”
因此一行人便又朝明和殿靠拢。
柳河被南蛮王带在身侧，叶溪独自走在最后，这下成了她一眨不眨盯着柳河，那上心的模样简直比柳河更甚。
林山倦注意到她的不对劲，走到她身边提醒：“你盯着她干嘛，这么多人看着呢。”
叶溪恍然回神，虽然有所收敛，但视线始终明里暗里关注着柳河。
“她父亲来了。”
只有这五个字，林山倦却莫名听出委屈的味道。她联想到叶溪紧张的原因，宽慰她：
“或许只是来商讨大事的，你别担心。”
叶溪摇摇头：“不知为何，我如今心烦意乱，很紧张，却不知道该紧张什么。若她父亲一定要带她走，我没有任何法子能留住她。”
语毕，她也有些许讶异——自己何时竟这么在意她，以至于……在林山倦面前也说出，“想要留住她”这种话。
林山倦不知该如何安慰，叶溪倒是自己压住这些念头，将柳河手抄的书信偷偷塞给她：
“昨晚在叶朗那得来的，你一会儿交给殿下就是了。”
林山倦迅速收好，点头算作回应。
一行人在明和殿分宾主落座，南蛮王主动表明来意：“此次来不单是为了贺新。”
祁意礼颔首，将杂人都遣散出去，屋里只剩这几个人，才敞开天窗说亮话。
“熹和殿下的信我已看过，并深有同感！”南蛮王慨然，“如今南蛮的形势也十分严峻，种族部落多有不和，相互冲突对撞。孤虽几次镇压，却都被那鲁汉暗度陈仓，将那些人收入麾下。多年如此，如今那鲁汉已然同孤分庭抗礼，着实是心头大患。”
他如此坦率，祁意礼也没必要藏藏掖掖：“纪士寒便如同那鲁汉，如今总算将他投入天牢，但此人贼心不死，联同那鲁汉，全然不将两国百姓的性命看在眼中！”
“皇姐也是因此才传信，我们联手同谋，将这两个意图作乱的反贼彻底清除！”
一番话说得南蛮王慷慨激昂，二人以茶代酒立下同盟，而后林山倦将书信递给祁照眠，看过之后，几人共同商议应对之法。
正如祁照眠所料，纪士寒就是准备在开春之后的祭典动手。
先是那鲁汉派人潜入京城，要刻意露出南蛮人的相貌，用南蛮毒虫毒杀靖国百姓，并散播“南蛮即将来袭”的谣言。
引起百姓惶恐之后，叶家也一定会回到拒南关去。等叶家到了拒南关之后，纪士寒按兵不动两个月，一直等到春日祭典再动手，这段时间足以叫祁照眠等人戒心松散。
到时叶朗会事先叫人埋伏在寺庙周围，同时纪士寒所豢养的私兵直逼寺院。
那周围的郡县官员都是纪士寒打点过的，并不会出手驰援，因此祁意礼以及大臣们就已经是囊中之物。
这计划虽然看上去很简单，但若是在祁照眠等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突然行动，必然能达到纪士寒的目的！
到时所有人都在寺庙之中，周围甚至连城墙都没有，更兼周围郡县的袖手旁观，他们必死无疑。
等纪士寒举兵入京之后，叶家远在拒南关想支援也来不及，更何况还有叶朗这个内应。
届时纪士寒就可以自立天子，罢免叶修戎的军务，将兵权交给叶朗。然后再顺势帮助那鲁汉篡位，结局自然是这些反贼皆大欢喜。
不得不说，关闭上帝视角的话，纪士寒这次破釜沉舟的背水一战着实精妙。
先一招声东击西，吸引叶家的注意，将其调虎离山，离开京城。而后蛰伏忍耐等待时机，在祭拜的寺院周围先行埋伏，以逸待劳，将才到寺院的皇帝和官员全部控制。
随后威逼祁意礼写下禅让诏书，让位纪士寒。众人再回到京城重新掌控局势，这一招釜底抽薪，会让正在拒南关的叶家措手不及。
叶朗为内应，得封将军之位之后突袭南蛮，帮助那鲁汉上位，结局至此，精妙绝伦。
若不是祁照眠一开始就有所预料，若不是纪士寒头脑发昏找叶朗做内应，若不是叶朗当真是个酒囊饭袋不堪重用，若不是纪士寒的左膀右臂接二连三犯蠢，自寻死路。
以上这些条件只要有一件不成立，那结局恐怕都不会有太多生还的几率。
但妙就妙在，纪士寒虽然筹谋不错，只可惜他看人的眼光也着实太差，接连在自己人手中摔跟头，还是一摔就断胳膊断腿的那种。
咎由自取，怪不得谁。


第201章 靖国到底有谁在？


第201章 靖国到底有谁在？
南蛮王虽然是个好战分子，不过大约是因为民众要求和平的呼声太高，或许是年纪大了反而性子平和些，反正不管出于哪一种原因，他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合作。
聊完公事，南蛮王视线一转，落在柳河身上，想必是要开始聊私事了。
叶溪看着柳河被南蛮王叫到里间去，紧张得手都攥在一起。
柳河走到门前，知道叶溪或许会紧张，特地回过头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然后才迈进屋中。
南蛮王带来的侍女也紧随其后，关门之前，瞧着叶溪紧张的神色轻笑，而后彻底拉上门。
叶溪随着她关紧的动作身子前倾，似乎马上要站起来跟进去，不过她到底还能克制住自己，知道分场合。
她的焦灼落在另外两人眼中，祁照眠见状朝林山倦使了个眼神，叫她稍作安慰几句。
林山倦挨着叶溪坐下：“她有没有和你说过，要不要走之类的事？”
叶溪的眼睛注视着那扇门额：“她……她说过，等这件事过了，她再走。”
林山倦松了口气：“既然她都这么答应你了，应该不会食言，你别担心。”
叶溪视线下垂，虽然点头，但看得出来，她的担忧丝毫没有缓解。
祁照眠也看到柳河进门之前的回眸，沉默几秒，她说了这么久以来唯一一句没那么确定的话。
“不必担心。就算她父亲要她回去，毕竟还有她自己的意愿。我想，在她心里，对你的承诺应当会排在她父亲的命令之前。”
最起码，瞧柳河如此眷恋的模样，她应该会争取继续留在这儿才对。
祁照眠的话从未出过错，虽然她不轻易预测什么，但说出口的预测却都能发生。
有这样一根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叶溪的紧张总算平复些许。
祁意礼在三人之间来回看看，最后领悟了不得了的东西——
叶溪姐和她的嫂嫂？？
而另一边，果然如祁照眠所想，柳河正在据理力争自己留在这儿的理由。
“你说什么？你不跟我回南蛮？”南蛮王一惊，“我来时便已经决定，这次无论如何要将你带回去，我们答应合作，长公主和皇上就不会反对这样一件小事。”
柳河早已在进来的第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因而此刻一言不发。
南蛮王被她的执拗憋得没办法，只能苦口婆心地劝：
“无论你的真实身份是怎么样的，你现在所扮演的毕竟是‘叶朗之妻’。你也看见这位长公主的手段了，反贼遇上如此神思机敏之人，必败无疑！到时你就是反贼之妻，就算叶溪勤王有功，能赦免她的爹娘，难道还能赦免你吗？”
柳河抿紧唇瓣，一言不发。
南蛮王以为她有所动摇，赶忙继续劝：“还有那个叶朗，人面兽心，你日日同他相处可怎么得了？”
柳河闻言总算有动静了，她抬头看着南蛮王：“女儿如今住在叶溪的院子里，有她保护我，叶朗不敢碰我。”
南蛮王一愣：“可她和叶朗毕竟是亲兄妹，而你是个外人。”
“父王。”柳河摇摇头，“溪儿已经和叶朗闹翻，她袒护我的决心大过兄妹之情，还请父王放心。”
此路不通，南蛮王只好再换其他的来劝，但无论怎么说，柳河总有反驳的说辞，气得南蛮王脑袋都要发昏了，干脆起身。
“桃儿，你再劝劝你姐姐，我先出去，不好叫人家久等。”
他大步走到门前，一直扮作侍女的柳桃忽然问：“若姐姐仍旧想留在靖国呢？”
南蛮王简直想不通这个靖国哪儿好，先是一听说来交换身份就提前一个月学梳妆仪态，现在又不舍得走。
他忍不住回头问：“你就这么喜欢这儿？到底为什么不愿离开？”
柳河知道他正在气头上，现在这个节骨眼不是说出原因的最好时机，干脆缄默不言。
南蛮王被她的沉默气得一把拉开门出去，率先看到的却是瞬间坐直的叶溪，只好挂起笑脸来。
叶溪左看右看他身后也没其他人出来，一股更强的不安瞬间涌上心头，下意识抓紧了衣料。
祁照眠见状，主动替叶溪问：“那二位可是遇着什么麻烦事了？”
南蛮王赶忙摆手：“并非并非。呃……她们……她们主仆情深，有许多话说，反而把我支出来了。”
祁照眠颔首，瞥向叶溪，果然，后者已经失望地低下了头。
在不知情者看来，这更像是南蛮王出来回避，而那两人互换衣服，出来之后，恐怕也就换了身份。
你……你还是要回去吗？
实则……回去也好，起码不会受到牵连。
柳桃把柳河搀着扶起，又把她摁在桌边，给她倒了杯茶。
柳河看着她的动作，见她一言不发，主动开口：“不必替父王劝我，事情结束之前，我不会回去的。”
柳桃噗嗤一笑：“我若真劝你，你还要同我争什么不成？”
柳河哑然，接过茶浅啜一口。
“我知道你要跟我说什么，无非就是刚刚和父王说过的那些话。”柳桃坐在她旁边，“但是我还知道，你还有没对父王说的，是不是？”
柳河讶异：“你说说看？”
柳桃笑着趴在她耳边：“因为溪儿，对不对？”
柳河彻底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柳桃轻哼：“如同父王所说，你来之前就做足了准备，现在正是危急时刻却不愿走，定然是为了某人而来，又因为担心某人而留在此地。”
“你又说，溪儿一直护着你，你住在她的院子。加之我想起你从前就曾表达过对溪儿的敬慕之情，一番猜测下来……那不就是她？”
柳河赧然：“嗯。”
想不到还真被她全都猜中了。
柳桃当即兴奋起来：“那你快同我说说，你们进展到何种地步了？”
柳河却摇摇头：“能有什么进展，她只是知道我的身份而已。”
柳桃的兴奋顿时少了一半：“可……可姐姐你从我出嫁前不就很仰慕溪儿，如今大好机会摆在眼前，怎么能任由她糊涂着呢？最起码要把情意说明啊 。”


第202章 她清如风，明如月


第202章 她清如风，明如月
柳河有些为难：“我说过的，只是她的心思不在这些事上，你知道的，她心胸宽广，容纳着将军府的荣耀，青苍军的荣耀，这些都太沉重，我能占据多少。”
她按住柳桃的手：“从前我只能在暗室之中，靠着仅有的回忆度日。如今同她相处的回忆多了些，已经足慰平生。至于同她相守……到底还是太难了，要做出改变的人太多，我也不想那么做。”
柳桃听得比她都着急：“那万一溪儿不是这么想的呢？”
柳河微愣，柳桃拿出自己所见的有力证明：“方才你进来之后，溪儿便一直盯着这边看，她紧张得不行。我也曾同她相处几载，也算了解她，她方才的表现，分明是担心我们换回身份，你悄声无息回到家乡去。”
柳河内心感动，沉默不语。
柳桃趁热打铁：“或许你们该说清楚。对于溪儿来说，接受你的真实身份已经需要时间，再爱上你，当然需要更多的时间。如果试试，或许还会有结果，可如果不试，那可就真的错过了，你甘心吗？”
问甘不甘心？
叶溪是柳河唯一的野心，就此错过当然不甘心。
“可我扮演的是叶朗的妻子而不是她的，如果我们相爱，在世人眼中就是……她清明半生，我不想因为身份的事情让她承担莫须有的污点。她豁达疏朗，就该一直清如风，明如月，而不是因为我这个影子，被人指着脊梁骨说她……”
她说不出来，但柳桃能想象得到，一时也无言。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柳河见状主动调节气氛：“没关系，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样的结局，你不必多思，同父王回去吧，此间事了，我会自请一个赦免回南蛮去。放心，我帮了她们很多，她们不是那么冷血薄情的人。”
柳桃叹了口气，扑进她怀里：“姐姐，你说，是不是我抢走了你本该幸福的机会？如果当初是你嫁给心上人，此刻就不会和溪儿分别，我也不会因为叶朗伤心了。”
柳河无奈地轻拍她的脑袋：“怎么会？命数自有天定，再想从前，不过是徒增伤怀罢了。”
柳桃从她的怀里仰起脸来：“姐姐说得对，但是我真的好想你们能在一起哦。”
她垂下头，语气满是可惜的味道——
“明明你少时就喜欢她，喜欢了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走到她面前去，只是昙花一现，怎么对得起你这么多年的深情呢？”
柳河闻言沉默不语。
是，昙花一现确实比不上。
可若是需要用这朵花的长久绽放，来换取叶溪的清白之命，那她宁愿这朵花从未开过。
她是躲藏在暗室之中，靠着些许的回忆臆想度日的人，可叶溪不是，叶溪是盛开在所有人注视之中的雪莲，有无数人臣服在她脚下，自己也是其中一人。
但自己不该玷污她。
南蛮王几人在外头说了几圈场面话之后，姐妹两个总算从屋子里出来。
这次叶溪不但坐直了身子，还站起来了。
她越过空旷的大殿急迫地看着那两个人，她想，至少，她还能分辨出哪个是柳河。至少在她走前，还可以上前去告别。
但两人出来之后便站在南蛮王身侧，大殿空旷，距离又远，叶溪看不清楚。
深灰色和黑色的瞳孔差别如此之小，不近距离盯着看，很难做出分辨。
她急了。却无可奈何。
柳桃注意到她的失态，低声对柳河说：“姐姐你看，我没骗你吧？她很在意你的。”
柳河自然比她更早注意到那个仓皇站起的笨蛋，她唇角勾着愉悦的笑容，欣赏过叶溪的慌张之态，才低声笑语：
“大概……是河澪花的功劳。”
河澪花？
柳桃望过疑惑的视线，但已经到了南蛮王身边，便没有多问。
如今公事私事都已经说完，南蛮王看着仍旧没互换身份的姐妹两人简直头疼，干脆起身告辞。
一行人陪着南蛮王往外走，林山倦也不知哪个才是柳河，干脆推着祁意礼把柳河的位置占了，祁照眠把侍女的位置占了，将这二人都挤到叶溪旁边去，叫她自己分辨。
叶溪只以为戴着面纱的侍女才是柳河，走出一步也明里暗里打量好几次，把柳桃看得都忍不住笑了。
她低声调侃：“溪儿再这么盯着我看，有人要吃醋了。”
叶溪一愣，不明所以地发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柳桃干脆拉着叶溪往自己这边来：“当初我走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不舍，怎么，我姐姐要走，你都快把人盯穿了。”
叶溪恍然，她惊喜地看向柳河，后者已经距离她们有几步的距离，对上她的视线后，冲她轻轻地笑。
“我……我当初不知嫂嫂何时离开。”叶溪解释了前半句，却没解释后半句。因为后半句没什么好解释的，她自己也知道快把人盯穿了。
“叶朗的诸多行径十分不妥帖，我代他向嫂嫂致歉。”
柳桃干脆把叶溪拉着脱离队伍，停在一处假山后说话。
“那是我识人不清，与你何干？不必道歉。我拉你在这儿，是因为有些话不吐不快，且知道内情的恐怕只我一人，不与你说明，总觉得可惜。”
叶溪点点头：“嫂嫂有话尽可说明，有需要我转达的我也一定带到。”
柳桃把头摇得飞快：“不用转达，是关于你和我姐姐的。时间仓促，我便长话短说了。”
“实话同你说，我姐姐少时就很喜欢你。那时我敌你不过，父亲只好派姐姐代替我出战，从你们第一次交锋起，她便已经十分留意你了。”
“只可惜此后我嫁人，姐姐便不能在南蛮露出真容，多数时间都只能待在暗室之中。她无事可做，唯一能排遣时间的，就是和你对战的回忆，被她嚼了一遍又一遍。”
“后来我心灰意冷想要回南蛮看望父兄，姐姐知道需要她替换之后提前一个月就学习了靖国的各种礼仪，而今她又明知继续以‘叶朗之妻’的身份留在靖国十分危险，却仍旧担忧你背后无人，恐遭暗算，所以不愿离开。”


第203章 她为叶溪


第203章 她为叶溪
“我方才劝她，是劝她把这些事告诉你，她却拒绝了，说不必让你承担这些，对你生情是她的事，与你无关，若你对她没有情意，得知如此长久的仰慕，必然心里有愧，她不愿意。”
“我又劝她至少说清楚，叫你明白也好。万一你也在意她，你们不是还有机会？”
“可她又说，她扮演的是叶朗的妻子，不是你的。如果你们真的相爱，将为世人所不容。”
“她说你清如风明如月，不该担负莫须有的污名。”
柳桃一口气说了几百个字，最后看着叶溪的眼睛：“该不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那你呢？对我姐姐可有情意？”
叶溪尚在她刚刚说的一大堆话中茫然，她的思绪随着柳桃的每一句话或肯定或否定，现在突然被提问，一时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想的。
应该告诉我的，如此深重的情意根本不是负担，如果只有她承载着寂寞的心事，而自己却一无所知，岂不是对她太不公平？
可现在心里起伏的情绪是什么呢？她不知道算不算拒绝，但她知道这不是排斥。
“我……我无法确定。但，我可以保证，看清自己心意的那天，无论什么结果，都会和她说明白。”
柳桃不太喜欢这个答案，但也知道叶溪是个慎重的人，担心说得多了反而起到反效果，只好作罢。
“我再补充最后一句。”柳桃望着她，“我姐姐与外人的接触很少，她情真意切，哪怕你最后仍想拒绝，也不要太狠，她自己识趣的，看得懂你的拒绝。”
就算不答应她，也别太伤害她。
这句话叶溪反应得很快：“我不会伤害她的，她愿意为了帮助我选择留下来，那我也一定会保护好她。”
柳桃这才满意颔首，瞧着其余人已经走出老远，再多的话也没时间说了，赶忙拉上叶溪跟上。
一行人将南蛮王送到殿门口，瞧着南蛮王上了车，才各自转回。
马车上，南蛮王正忍不住责怪柳桃：“怎么没劝得你姐姐回来呢？你也知道那个叶朗并非善类，如今情势危急，她一人在将军府孤立无援，若真有变故，该如何是好？”
南蛮王急切地说了一大堆，柳河沉默不语，一直到进了驿馆内，关起门，柳桃才摘掉脸上厚重的面纱，露出和柳河相差无多的脸。
“父王可知，姐姐为何非要留在这儿？”
南蛮王已经把自己说得气急败坏：“不知！”
柳桃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是为了叶溪。”
“叶溪？”南蛮王这回真想不通了，“她二人有何交集？难不成这几个月，她们就关系颇好了？你姐姐也不是善交朋友的性子啊！”
柳桃帮他倒了杯茶：“您先听我说。姐姐仰慕叶溪已久，如今能同叶溪日日相处，感情更加深厚，得知她有危难，自然不会抛下她自己回来。”
南蛮王彻底震惊：“你姐姐？她——她对叶溪？？她们不就阵前见过几次，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柳桃闻言叹了口气，故意将忧愁的一面露给父亲看：“或许是我们平日对姐姐关心甚少，她自幼只是我的影子，隐忍这么多年，所以有心事也从来不与人说，只独自承受吧。”
柳桃这一路的沉默就是在考虑怎么劝住南蛮王。
虽然南蛮王说柳河“不懂事，太过执拗”，可她也听得出，父亲这是关心她，担心她只身在异国他乡，身边没个亲信，万一有什么事的话会应付不来。
父亲大概也知道，他亏欠姐姐太多，恰好可以利用这份亏欠，让父亲做出适当的退步。
南蛮王早已把这一番话带入自己身上，实则确实如此，柳桃已经出嫁，山高路远，便是想关心柳河也关心不到，反而是每日都会去暗室中看她的自己，竟然没注意到她的心事。
柳河的不易是他看在眼中的，从小到大除了习武就是读书，寻常女儿家的追蝶寻花从来没有过，当真仿佛一个影子一般。
这么多年以来，南蛮王对女儿的亏欠愈发深厚，他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因为女儿不能在人前露面而忧虑难眠。
她这一生是不是只能做影子？她不能再嫁人，不能再坦坦荡荡荡地走在阳光下……
可事实摆在眼前，那鲁汉握兵一日，他便一日不能松懈。就算真的有覆灭的那天，最起码这个不为众人所知的孩子还可以活在世上。
结果现在他得知，女儿已有心上人，还是叶朗的妹妹叶溪。此刻他的心里除了歉疚之外，便是隐隐的反对。
“怎么偏偏也是叶家人呢！”
柳桃一听这话就知道父亲已经没那么固执地想姐姐回南蛮了，赶忙趁热打铁。
“叶家人可与叶朗完全不同。叶元帅胸怀家国，虽是个粗人，但通情达理，从来把我当女儿看待。将军夫人也是温婉和顺的，从不偏袒叶朗。溪儿就更别提了，她比叶朗精明强干，也比叶朗更生性豁达。”
柳桃深吸一口气：“总之，溪儿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三军阵前的她是什么样，私下里就是什么样，绝不是表里不一的人。”
她眼睫低垂：“姐姐的眼光可比我好太多了。”
南蛮王最是见不得她们露出如此落寞的神色，赶忙否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父王不是也被叶朗骗了,以为他值得托付？不必责难自己，既然你都如此说，父王相信就是。”
柳桃霎时眉开眼笑：“父王圣明！”
南蛮王苦笑不已：“话虽如此说，可叶溪却不一定会为了你姐姐大义灭亲，你姐姐的处境还是十分危险的，就这么离开，我着实不放心。”
柳桃还欲再说什么，南蛮王抬手制止她：“此事我还要深思一番，你且回去休息吧，待到明日，再同你说。”
柳桃见状只好作罢，心里祈求父亲能想开些，别重新提起带姐姐回去的念头。
说她格局小也罢，目光短浅也罢，反正她本就不是深谋远虑的人。她只是实在很想姐姐和叶溪能走到一处去。
若问什么原因……
自她痴心错付，再看这世间有情人，若因为有话没说清楚便天各一方，她便觉得甚是可惜。
能遇见性情相投，情意相投的人本就不易，世事所给的阻碍已经够多了，又何必自己也放些越不过的障碍呢？
夜色渐深，南蛮王熟虑之后，终是提笔书信一封，才吹了灯睡下。


第204章 “希望我留下来吗？”“是。”


第204章 “希望我留下来吗？”“是。”
回到将军府，叶溪对柳桃说过的话仍旧难能忘怀，不住地思索着那些话，反复探究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
柳河就坐在她旁边，马车摇摇晃晃走过石板街道，踢踏作响，可这个人却一直沉默，从宫里出来到现在就一直心事重重，到底在想什么？
桃儿把她拉到后头，又说了什么？
柳河盯着脚尖在心里反复猜测，看得久了，便有些困顿。
今日她为了迎见父王早起梳妆，本就精神不济，加之坐了一整天，现在又这么晚了，便越来越困。
她的头先是靠在车壁上，但马车晃得频繁，不住撞头的滋味并不好受。
叶溪自她困得开始点头的时候便不自觉地开始留意她的状态，瞧着她的头一下一下磕在车壁上，心里反复纠结挣扎，最后一咬牙按着柳河远侧的肩膀，将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柳河似乎清醒一瞬，发出疑惑的音节，叶溪不敢看，迅速转过脸：“睡吧，到了叫你。”
柳河唇角微弯。
也对，是自己犯蠢了，旁边分明就有一个舒服的肩膀，为何没想到依靠一番呢？
她更主动些搂住叶溪的手臂，将所有重量都压在叶溪身上。
“辛苦溪儿了。”
语气如拂过心尖的柳絮，轻飘飘，留下丝丝缕缕的痒意。
叶溪唇角一缩，肩上的重量虽然不那么重，却觉得整个人都踏实很多。
方才想不通的问题，和摸不准的心情，一瞬间都落在地上，安安稳稳地享受此刻的宁静。
马车再转过一条街，柳河似乎睡熟了，呼吸均匀，胸口起伏的频率也愈发舒缓。
叶溪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瞟，她知道这人睡着之后的模样，她们有过几次同眠的机会。
可现在就是还想再看看，其实哪会有什么不同呢？但就是很想再看看她。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视野中大部分都是头顶，只有翘起来的眼睫和鼻尖可以看清，再其他的……
叶溪的视线落在柳河胸前，随着她呼吸的频率一吸一放，忽高忽低，逐渐连叶溪自己的呼吸频率都被同化。
她忽地想起上次等待柳河沐浴的时候，她曾给自己看河澪花，当时自己也曾无意间看到她胸部的轮廓。
叶溪的脸由耳根开始红了一片，她用力闭上眼，脑子里的小人拿着大扫把使劲儿扫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
但是很难，好像大撮箕也收不完。
[我终于见到你了……]
叶溪又想起第一次与她同眠时的梦呓，当时不解其意，此刻才明白，原来那时的她，说出这句话时，是如愿以偿的喟叹。
知道可以互换身份，提前一个月就努力学习礼仪是吗？为了见自己，她到底费了多少心思，做了多少准备。
叶溪注视着柳河的睫毛，尽管她无法看见她的眼睛，可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已经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
终年在暗室之中，那该是怎样的日子。做别人的影子是不是很委屈？
叶溪不知道该不该和她说这些，事实上，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未察觉到她在心疼柳河。
这份感情根本不是沉重的，而是厚重的。
这不会让自己觉得有负担，而是会觉得很幸运。能被一个人默默地如此珍视，能被她悄悄捧在掌心之中这么久，的确是一件幸事。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叶溪放下车帘，张了张口，下意识清清嗓子，切换一个比较温和的声音：“我们到了。”
柳河朦胧转醒，她自觉转向叶溪的方向，睫毛好似相互纠缠一般拉开距离，深灰色的眸子如同布满雾气的沼泽，幽暗又充满神秘感。
“到了。”柳河喃喃重复，先帮叶溪捏捏肩膀：“累不累？有没有酸？”
她的触碰使得叶溪泛起一阵鸡皮疙瘩，肌肉瞬间都紧绷了。
柳河自然捏到了她紧绷的手臂，视线略一下垂，就瞧见她布满鸡皮疙瘩的脖颈，忍不住笑出来。
“怎么反应这么大？捏疼你了吗？”
叶溪摇摇头：“不、我们……我们下去吧。”
她逃也似地下了车，可柳河最终还是要回到她院子里去，又能逃去哪儿？明白这一道理的叶溪乖乖站在马车边，充当柳河的扶手。
柳河掀开车帘，瞧见她抬手等着，有些茫然。
叶溪生硬地解释：“这辆车很高，扶你一下。”
柳河唇边勾起笑意，搭在她手腕上：“好，还是溪儿贴心周到。”
叶溪被夸得耳尖火烧火燎，唇角也勾起，摸出点碎银子来赏了驾车的公公，而后两人一同进门。
灯笼高高挑起，将屋檐旁的雪都照成橘红色，看着赏心悦目。
叶溪发觉自己的视线总是忍不住往旁边瞟，一开始还算克制，后来干脆放任。
“……你父王，没有叫你回去吗？”她寻了个拙劣的话题打破沉默。
柳河轻笑：“我不是说了会保护你吗？这么盼着我走？”
叶溪赶忙否认，她自己觉得，像柳河这样的性格，如果有也许会让她情绪低落的问题，就该马上回答她才是。
“我没有盼着你走。”相反，我盼着你不走。
没说出口的话是连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去想的，更别说要说给柳河听。
柳河笑着望过来：“那……是希望我留下来吗？”
她只是随口一说，没觉得叶溪会给她答案，说完这句话后便望向月亮。
月光清融，月色落入她眼中时，身侧响起一声虽然轻细，却十分坚定的回应。
“是。”
柳河愣在原地，这一刻，月亮从天上掉下来，直直落入她心里，驱散二十多年来的阴霾之后，漾开万里清辉。


第205章 不止，我还很爱你。


第205章 不止，我还很爱你。
外头响起一声高过一声的爆竹声响，阴冷牢房之内，纪士寒站在角落，起身的同时带动锁链哗哗响动。
外头守着他的两个狱卒看过来，其中一个呵斥：“干什么呢？老老实实蹲回去！”
纪士寒恍若未闻，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领，抹着略显纷乱的鬓发梳起，看得另一个狱卒轻蔑嘲笑：
“他怕不是被关傻了？这牢里头还讲究什么，还以为自己是太师呢？”
“或许是过年了，这位太师大人也想把自己拾掇干净点儿。”
“再干净还能怎么干净？再说了，堂堂太师连点儿孝敬钱都没有，干净有个屁用？”
“老头儿！”狱卒提着半只鸡腿喝问，“听说那位林司都没在你府里找见一个铜板，你说你马上也是要死的人了，钱留着有什么用啊？”
“就是，连子女家眷都没有一个，光留着那么多钱。”
两人的叽叽咕咕纪士寒全然不曾听在耳中，他总算将自己暂时梳得得体些，最起码看上去不像落败之犬那般狼狈，最多算落魄。
他转过身面对两个狱卒，放在从前，这两人连趴在他脚边乞怜的机会都没有，可如今倒好，还欺负到他头上来了。
“无能之辈，本太师离开这方寸之地，先要了你们的命！”
他一句话惹恼了两个人，这下酒肉也不吃了，一拍桌子就走过来，骂骂咧咧地在腰间取下钥匙，看样子一顿毒打在所难免。
纪士寒却并无惧色，背着手站在那岿然不动，漠然瞧着两个狱卒的靠近。
忽而牢门那边出现一两声响动，两个狱卒对视一眼，顿时打消了开门的心思，警惕地望着那边。
“谁啊？！”
无人回应。
他们也知道他们所看守的犯人是什么身份，因此赶忙抽出刀来，其中一人朝另一人使了个眼色，暗示他先想法子报信。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两枚飞镖倏地在暗处飞出，径直将两个连三脚猫功夫都没有的狱卒击杀。
随着两个狱卒噗噗倒地，叶朗才转过门口，来到尸体前搜出钥匙，打开牢门。
“太师这些日子受苦了。”
纪士寒仍旧清高，握住叶朗的手将他扶起：“将军在外忙碌，更是辛苦。外头的守卫可都解决了？”
叶朗颔首：“我借着守卫换岗的空子进来的，现在外头正混乱着呢，太师大人可先换上衣服，随我一同离开。”
似乎为印证他的话似的，外头忽然一声炮响，紧接着，便有人大喊：“死囚纪士寒越狱！速速缉拿！”
纪士寒并不耽搁，迅速换了衣服跟着叶朗从暗门离开，朝着与喧闹人群相反的方向疾驰离开……
——公主府——
“殿下，天牢的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禀奏。”
祁照眠最近本来就惦记着纪士寒的事，加上平时就睡眠甚浅，因此一声轻唤便坐起身。
“拉上屏风即可，叫旁人不许接近。”
晓儿领了吩咐下去，林山倦也坐起来：“我陪你一起去。”
祁照眠点点头，被林山倦服侍着穿了衣服，走到正堂时，她虽隔着屏风看不真切，但林山倦可吓了一跳——这位大人这脸上都成了黑的，也不知道是被炸的还是撞进灰盆里去了，看上去颇为狼狈。
“殿下！有——有贼人帮助死囚纪士寒越狱！牢房之中两名狱卒被杀，纪士寒如今已不知去向。”
最后的战斗总算在此刻正式开始。
祁照眠并不意外，但在外人面前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皇上那边可知道了？”
“回殿下，事发之后，下官第一时间便去通报陛下，陛下已经派人四处搜查，且叫下官再来寻殿下将经过说明。”
祁照眠冷笑：“两个人都看不住，还要把这点丢脸的事到处说么？”
男人跪拜在地不敢言语，直到祁照眠舒了口气：“把人弄丢了就去找，若是找不到，便都不用回来了。”
男人浑身一震，领命之后赶忙退出去。
林山倦扶起她回房，边走便说：“看来叶朗已经开始动手了，我们要派人跟着叶朗吗？”
祁照眠颔首：“不但是叶朗，还有松云山上的私兵也要盯紧了，万一有什么动作，我们也可反应及时。”
言罢，她干脆把具体的要务吩咐给月留：“去通传其他人，松云山各处出口放置人手，十里一哨，一旦那些私兵有任何动静，无论大小，都要通传，每日一报。”
“将军府周围也多放些人，尤其是靠近后院的角门或是围墙，盯紧叶朗，或是将军府的每一个下人、府兵。”
“是。”
月留领命而去，恰好也已经回到和阳殿，两人重新躺回床上，林山倦却没了多少睡意。
纪士寒如今真的按照写给叶朗的信上做出行动，那南蛮那边的人，是不是也快潜入拒南关有所动作了？
“怎么，睡不着吗？”祁照眠翻过身，一只手放在林山倦胸前，同她紧紧依偎。
林山倦点点头：“在想有没有哪处有纰漏的。”
祁照眠轻笑，抚着林山倦的脸，额头贴在她肩上安抚：“不必担忧，他们毕竟逃亡在外，许多事不能光明正大地活动，只需盯紧叶朗，自然能找到纪士寒的藏身之地。”
林山倦翻个身面对她，瞧着她沉静的侧脸，忍不住轻吻一下。
“嗯？”祁照眠疑惑地看过来。
林山倦摇摇头：“嗯，就是觉得，你好聪明哦，运筹帷幄，沉稳睿智，好厉害。”
祁照眠失笑，她总能在这个人口中听到关于自己的各种褒扬，起初还会觉得害羞，后来被夸得多了，反而逐渐适应。
她的指腹抚过林山倦的眉，动作极尽温柔，凝视她赤诚的眼，低叹：“可世人都说我狼子野心，摆弄权谋，怎么到你这儿，反而都成了好话？”
林山倦眉头微皱，径直反驳：“吃不到葡萄自然说葡萄酸，我吃到了，切身体会过，当然知道你是甜的。”
祁照眠被她逗笑：“这都是什么比喻？”
林山倦低头又吻：“反正我知道你是好的，如果天下人对你仍有误解，我也愿意一个一个去解释，最起码要大部分人都能体谅你的良苦用心，能尊重你。”
祁照眠心口滚烫，她两只手拢着林山倦的脸：“呆子……没有人敢不尊重我。”
林山倦笑笑：“也是，反正你很好，我不但知道，我还要到处去说。”
祁照眠忍不住抬头迎上一吻：“你总是最爱捧着我说话。”
林山倦拉起被子，外头的光被尽数挡住，只剩暧昧的昏暗。
“不止这样，我还爱你。”


第206章 南蛮王的伎俩


第206章 南蛮王的伎俩
翌日，南蛮王主动进宫面见祁意礼，却并不是来辞别的。
“……孤已经将所有事写成书信，传给王子，命他全权统领军队和部落配合贵国。孤毕竟年迈，即便回去也没什么大作用，倒是听说贵国的祭拜之礼十分隆重，不知可否逗留一月，一同观赏？”
他说了一大堆，祁意礼梳理出两个重点——
一是他不想走了，大概是因为尚且留在这儿的女人。
二就是大事也不会耽搁，他已经交给王子去办。
只要不影响大事，祁意礼也不会拒绝，因此痛快答应，特地命人去驿馆里将南蛮王的东西都收拾进皇宫里来，最大限度地保证他的安全。
叶修戎听说这个消息之后十分欢欣，亲去皇宫门口将南蛮王接到将军府一叙，恰好南蛮王也有此意，便干脆跟着他离开皇宫。
抛开两国立场不同而言，叶修戎和南蛮王的脾气还是很合得来的，两人畅饮一番，各自喝到满面红光。
酒意上头，那些歉然的话便也有了口子说出。叶修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满面羞惭之色。
“老哥哥，我对你多有愧疚之处，这一杯算作我的赔礼！”
南蛮王不解其意，将他按住：“贤弟这是说的哪里话？你我之间还有什么愧疚，我久不来靖国，你特意将我接来同我饮酒，还说什么愧疚？”
叶修戎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虽然当初他十分反对叶朗和柳桃成亲，可架不住两个年轻人你情我愿，他为了能让叶朗收收心，也只好答应。
可如今叶朗的所作所为，不但没有一点身为丈夫该有的样子，反而不学无术，先有殴打“何晴”之态，后又借着“何晴”去找府医的空档，同婢女厮混，使得“何晴”伤心。
这种种，都叫他难以启齿，因此只是强行一杯一杯灌自己酒。
南蛮王再度将他扯住：“贤弟！莫要如此！叶朗年轻有为，沉稳得体，肯容纳桃儿的蛮横无理，我已甚为感激。”
叶修戎闻言更觉惭愧不已，南蛮王紧接着道：“不仅叶朗，叶溪也属将门虎女，深谋远虑，睿智无双，若我再有女儿，都想同你商议，将她许给叶溪了。”
身边扮作侍女伺候的柳桃震惊地看着自己的父王忽悠叶修戎，态度如此反转也是她没想到的。
昨天不是还一门心思拽着姐姐回南蛮去，怎么今儿就……就开始想法子把姐姐嫁过来了？
提起叶溪，叶修戎险些掉在地上的脸总算挂住了，笑叹：
“哥哥这话才是寻我开心，桃儿来府中这几年，是出了名的贤良淑德，通情达理。嫁给叶朗，实在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只可惜……嗐！”
南蛮王一个劲儿摆手：“贤弟言重了！桃儿性子最是跳脱，为兄在教育子女的地方不如你，你瞧溪儿，文武双全，简直……”
“哥哥！哥哥莫要谦辞！桃儿哪是跳脱，女孩子家活泼些也是好的！”
两人拉拉扯扯争起来了，一个比一个喊得声音大，将才得知消息的柳河吵过来，一看他们各自喝得晕头转向，顿时头疼不已。
“还是溪儿沉稳些好！”
“桃儿也好！”
南蛮王见话赶话说得差不多了，直接提问：“既然贤弟如此认可，那若为兄还有一女，贤弟可愿叫你家叶溪娶了为兄的女儿？”
柳河一惊，耳廓瞬间绯红，正欲制止，被柳桃赶忙拉住。
“父王没醉呢，他也算用心良苦，你且由着他去。”
叶修戎也是个爽快人，铺垫了这么久，干脆答应下来：“自然！若兄长还有如此温婉贤良的女儿，我便替叶溪答应下来！”
南蛮王：“口说无凭？”
叶修戎双眼迷离：“口说无凭？取纸笔来！”
下人飞跑去端来笔墨纸砚额，叶修戎就着一旁的小桌铺平纸张，二话不说提笔就写。
南蛮王凑上去看，一见是遒劲有力的“婚书”两个大字，顿时放下心来。
“呃……”叶修戎转向南蛮王，“哥哥的女儿名字……”
“叫柳河！”南蛮王十分殷勤，“柳树的柳，河水的河！”
叶修戎重重点头，写上这两个名字，忽然笑道：“兄长怕不是早就给溪儿备了个妻子在这儿？你瞧这两人的名字都甚是相配，柳对叶，河对溪。”
南蛮王也笑开了：“贤弟说的是！是相配！”
叶修戎笑够了才继续笔走龙蛇，将婚书写了两份，塞给南蛮王一份：“哥哥！收好！”
南蛮王这才拉着他的手，附耳低言：“贤弟，为兄确实还有一女，此事不可声张，你愿意答应为兄，为兄感激不尽！”
叶修戎大力摆手：“兄弟之间，莫论谢字！”
南蛮王也兴起，闻言大笑不止：“好好好！！兄弟之间，不论谢字！”
柳河简直哭笑不得，她虽心中高兴，却也知道醉时的话不能完全作数，不必完全当真。不然难免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不过父王愿意为她做到这一步，也确实令她十分感动。
以往父王对她的关心总是小心翼翼，似乎担心给得不够，也担心给得太多，与她交流时也是束手束脚。
她知道，父王觉得亏欠她，更加不知该怎么弥补她，可实际上，虽然幼时因为只能做影子心有不甘，但后来越长大，越能明白父王的良苦用心。
虽然她是影子，可她至少还能活着，好过那些还未睁眼看看世界就被杀掉的婴儿。
父王待她，向来不薄。


第207章 现在还要抢我的妻子？


第207章 现在还要抢我的妻子？
婚书才写完不久，叶修戎就彻底醉倒了，南蛮王也好不到哪儿去，提着最后一丝精神把其中一份婚书塞进叶修戎怀里之后，也趴倒在桌面上。
柳河柳桃十分无奈，柳桃迅速将另一份婚书塞进柳河怀里，冲她眨眨眼睛：
“姐姐快收好，这可是父王专门为你求来的呢。”
柳河耳尖微红：“父王胡闹，你也跟着取笑，先叫人来将他们搀回去才是要紧。”
话虽这么说，实则，柳河心里还是难免生出一丝期待的，只不过被她极力克制着，所以不曾表露。
两人唤了几个士兵来，又打发了外头等候的宫人，毕竟南蛮王已经醉得太深，实在没办法再让他这样回宫去。
把他们安顿好，柳桃和柳河走在将军府的院子里，也总算有了充足的时间叙话。
“今儿怎么不见溪儿？”柳桃问。
柳河看了眼门口的方向，低声：“昨夜她跟着叶朗出去，尚未回来，我正担心呢。”
柳桃闻言安慰：“溪儿行事谨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倒是你，自你过来之后，叶朗有没有为难你？”
柳河笑着摇摇头：“他有过几次想与我通房，不过都被我挡掉了，后来直接住在溪儿那，他更是没了机会，哪谈得上为难。”
说起叶朗，柳桃已经再无一丝侥幸：“若不是当初我识人不清，也不会连累姐姐有此一遭。”
柳河摇头：“怎么能这么说呢，若没有这次机会，我也没机会能和溪儿相识，是帮了我才对，怎么能说连累。”
柳桃心中感动，什么也没说，拉着柳河的手臂，心里更加坚定了让她和叶溪修成正果的念头。
两人正往叶溪院里走，却应了那句“不是冤家不聚首”，迎面正遇上叶朗阔步而来。
三人均是一愣，柳河下意识将柳桃拦在身后，柳桃则视线下垂，想把自己的眼睛都一起挡起来。
“……夫人这是去哪儿？”叶朗率先搭话。
有了前天精心设计的那场戏，如今柳河有了理所应当对叶朗冷漠的理由，因此不欲回答，只想迅速离开此地。
但叶朗却将她拦下：“夫人如今一句话也不回是何用意？纵使我有错在先，可夫人如此不给我面子，怕也失了为人妻的本分吧？！”
柳河深吸一口气，直面叶朗：“你是说你深夜同那个婢女苟且，还要我有本分？那你的本分又是如何？”
提起这件事，叶朗毕竟理亏，他被噎住一秒，而后试图通过服个软将这件事囫囵带过。
“夫人，那都是她勾引我，趁虚而入的，我总会不知你的好呢，我都是把她当成你才做下糊涂事……”
“够了！”柳河冷声打断，“你的这些说辞我不感兴趣，让开！”
叶朗的表情迅速冷却，他的视线总算落在柳桃身上：“这是随着岳丈一同过来的侍女？她来做什么，不是应该随着岳丈回去了吗？”
柳河拉住柳桃的手便往旁边走，试图绕过他：“与你无关！”
叶朗眸中的戾气顿生，一把扯住柳河的手臂：“站住！”
“放手！”
柳河厌恶他的触碰，肌肉瞬间紧张绷起，只等他再不放手就将他踹到一边去。
叶朗惊讶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肌肉变化，他攥得紧，虽然衣服厚，感受得并不那么明显，但确实是有变化的。
叶朗眼中掠过一丝犹疑——柳桃自嫁过来之后便没怎么习武，从前肌肤相亲之时也没这么结实，怎么这几个月变化这么大？
柳河正要一脚把他踢开，身后一道风似的冲过来一个叶溪，一巴掌将叶朗推到一边去。
她的手掌带着相当重的力道拍在叶朗肩膀上，叶朗身子无法保持平衡，下意识松了手退后两步。
反应过来后，他抬眼看着将两人护在身后，且满脸怒容的叶溪，自己的脾气也瞬间暴起。
“叶溪！你什么意思，敢在将军府中对我动手？”
叶溪本就因为他昨晚放走纪士寒的行为十分心寒恼火，此刻也干脆不忍了，以相同的音量反呛：“那你为何对她动手？”
叶朗一愣，看看柳河，这会儿的柳河简直和刚刚完全不同，那眼神温柔得似乎能挤出水来，一眨不眨地望着叶溪，似乎很享受她的保护。
可刚刚她对自己的态度却不是这样的，冷得简直能掉下冰碴！
如此明显的区别对待再次打击到他可怜的自尊心。
“她？她是你嫂嫂，是我的妻！我花了银子娶回来的，我想怎么对她就怎么对她！”
“你简直一派胡言！”叶溪吼道，“叶朗！你真是执迷不悟！今日有我在这儿，你多碰她一手指头，我便再不客气，若是不信，你就来试试看！”
叶朗气急，想到什么话便脱口而出——
“是吗？你还要对我不客气？叶溪！你抢走父帅母亲对我的期许，也抢走将军之位，如今连我的妻子也要抢不成？”
叶溪总算忍无可忍，抬腿踢向叶朗，尽管叶朗反应过来之后，双臂架在身前抵住，却还是被这一脚的力道踢倒在地。
“你简直无药可救！”
叶溪冷冷凝视他，对他彻底失望，也不想再包庇他任何，回头牵起柳河的手腕带着她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叶朗仰躺在地，手臂上传来火烧火燎的疼痛，却不及他面上的烧灼之感。
他握紧了拳，对叶溪的杀意更浓了一倍不止！
何晴为什么变化如此之大？她不是深爱自己的吗，为什么现在处处都护着叶溪？
还有那个侍女，为什么总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不对劲！
叶溪带着柳河回到自己房间，心里的火气才总算平复些许。
她回头先是看到眸光带笑的柳河，而后才看见柳桃，后者正一脸揶揄地瞧着她。
“都到屋里了还拉着我姐姐作甚？这么不舍得松开啊。”
叶溪才意识到自己还牵着她，赶忙松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柳河摇摇头：“无碍。”
两人似乎不好意思对视，却又想看看对方的样子过于浓情蜜意，柳桃干脆主动提出告辞的话：“我去看看父王酒醒了没，你们聊着。”


第208章 乖。


第208章 乖。
叶溪一愣：“南蛮王也在府中？”
柳河颔首，眉间有些许无奈：“是啊，才同叶将军推杯换盏过，两人都醉了，正在后头休息。”
叶溪闻言只能先按下去见叶修戎的心思，两人一同目送柳桃离开。
柳河关上门，拉住叶溪仔细查看：“怎么去了这么久，有没有受伤？”
叶溪心头暖洋洋的，摇摇头，主动在她眼前转了一圈：“没受伤，他们跑得远些，我自然回来的也迟，不必担心。”
柳河这才放了心，转身给她倒杯茶：“昨晚必然也没怎么睡，要不要睡一会儿？校场那边可还有事？”
她关切的样子十分自然，恍惚间，让叶溪忽然有了一种，她们已经相守很多年的感觉。
她因此不自在地低下头：“好，校场那边没什么事。”接过茶后，她换了个话题，“你父王今日不启程回南蛮了吗？”
柳河点点头：“是。他还是放心不下我，想多待些日子，等这边的事有个结果再走。”
叶溪饮茶的动作一顿——有了结果再走，那不是同柳河说的话一样？难不成……
“是……有了结果之后，你们一同离开吗？”
柳河唇角抿起，这个问题她暂时无法给出一个合适的答案，因此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叶溪看出她的为难，心中有些许失落，放下杯盏，换了一副轻松的口吻挑开沉沉的氛围。
“没关系啦，到时……你要离开的时候，一定要告知我，我去送你。”
柳河眉头微皱：“我……”
叶溪生出些许期待，没吭声，一眨不眨地看着柳河，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但柳河半晌也没说出后续，叶溪了然，收回视线：“好困，我回去睡了。”
柳河瞧着她离开房间，一股无力感相继袭来。
叶溪的心情很差，她上一秒还在因为叶朗失望恼火，下一秒就得知柳河即将离开，这两件事交叠在一起，让她提不起兴趣做任何事。
身子沉在温热的水中，思绪也跟着漫无边际地发散。
柳河是身不由己的，她知道。
柳河的武学造诣非同一般，南蛮王不会将她远嫁，更何况她的身份不能为人所知，顶着“何晴”的身份，她走到哪儿都不方便。
她是个细心的人，言出必践，所以刚才吞吞吐吐，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之所以欲言又止，恐怕是觉得如果不说点什么，会让自己伤心。但若想安慰自己，就只有“她不走”这一个答案而已。
她无法允诺，所以干脆不说。
叶溪愈发烦闷，她越是理解柳河，便越是烦闷。
她已经没空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心神不宁，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柳河要离开”，以后再出现在她面前的 ，不是柳河，是嫂嫂。
叶溪泡在水中，一直到水温更冷，才爬出来，换了衣服回房。
偏房内十分安静，她提着衣服随意甩在架子上，而后解下床帘，遮挡明亮的日光，而后掀开被子上床。
毫无预兆的，早就等在此处的人用力抱紧了她。
叶溪的身体瞬间紧绷，闻到熟悉的味道之后仍有些不太确定，但到底防备心没那么强了。
感受到她的反应，柳河低声唤：“溪儿，是我。”
叶溪一哽，虽然很享受柔软身体的拥抱，却仍旧将头偏向一侧：“你这是做什么？”
柳河并未松手，反而抱得更紧，脑袋都枕在叶溪肩上：“来陪你睡。”
这四个字极具暧昧的味道，叶溪略有些不自在，指尖蜷起：“这是什么话……”
柳河嗅着心上人颈间的暖香，心神无比放松，并未搭话。
叶溪耐不住这样的安静，想开口说点什么，但一张嘴就犯了老傲娇的臭毛病。
“回你屋里去。”
柳河不松手，语调很低：“我在靖国，唯独认识你一人而已。如果你非要赶我，那我去哪儿？”
尽管她有装可怜的成分在，但叶溪还是忍不住有些自责。
“我……我不是赶你走，我是……”
听到想听的话，柳河打断她：“不是赶我走便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听着伤心。”
叶溪再度哽住，干脆不说话。
她感觉到柳河的脸在逐渐靠近，呼吸也越来越近，神经一瞬间都紧绷起来，密切注意柳河一举一动。
终于，柳河的呼吸距离她不过咫尺。她似乎正在被温柔凝视，睁开眼的一瞬间，便落入深情的眸光之中。
“……溪儿，你好美。”柳河不由自主地感叹。
叶溪的耳朵瞬间升温，她预感到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了，但是没有逃离暧昧的力气和念头。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柳河也同样紧张，她的耳边除了叶溪的呼吸声就是自己的心跳声，甚至她整个人都因为过于剧烈的心跳微微颤动。
好在她并未在叶溪的眼中看到抗拒或是抵触，在距离愈发拉近的过程之中，她不敢错过叶溪的任何一个眼神变化，一直到她们的呼吸彼此相闻。
柳河仍旧不敢直接吻上去，而是轻声提醒：“溪儿……我要吻你了？”
叶溪心如擂鼓，她发不出任何声音，肯定，或否定，她只知道她不排斥，她甚至……
有点期待唇瓣落下的感觉。
柳河因此不再犹豫，她半边身子都压在叶溪身上，为了寻找一个支撑点，手按在叶溪身侧，唇瓣覆上那片柔软。
火热的温度一触即发，叶溪心都提到嗓子眼儿，她紧张得不知该做什么，柳河也不遑多让，两人仅是相贴着，便再不敢有其他试探。
柳河逐渐逼迫自己放松，毕竟是第一次接吻，她不想给叶溪留下一个仅仅如此的回忆，她想做更多。
于是她开始沉心品尝这片红唇，从浅吻开始，到咬住叶溪一点嘴唇拉扯，研磨。
叶溪的烦心和愁绪在如此温柔渐深的吻中逐渐缓解，她被柳河带入一个奇妙的梦境一般，四处都没有着落，整个身体漂浮在空中，无力寻找支点。
“呼……”柳河开始换气，浅淡的呼吸落在叶溪脸上，顿觉一片酥麻。
“……柳河。”她轻唤。
柳河意犹未尽，她低笑，尾音无尽性感缠绵，重新低下头去。
“嗯，在呢，乖，再来一次。”


第209章 “能与我相守十分幸运吗？”“当然，幸运之至。”


第209章 “能与我相守十分幸运吗？”“当然，幸运之至。”
正月十五，一大早竟又下起雪来，纷纷扬扬，好似非要将公主府彻底覆盖在白雪之下一般，铆足了劲儿下了一整天。
林山倦站在窗边，入目的白看得眼睛生疼，才转回来。
她在身边时，祁照眠便总难集中注意力去做什么，似乎这人的一举一动都有趣，叫她总忍不住每每将视线投在此处。
“外头的雪景可漂亮？”她问。
林山倦走到桌边，视线才恢复清明：“嗯，等你看完这些奏折，我就陪你一起去看雪。院子里的应该会更漂亮一点。”
祁照眠往一旁挪挪位置，示意她坐过来：“明日开始，这些奏折就尽数交给礼儿去看了。”
她似乎不太放心，林山倦靠在她肩膀上：“他学了这么多年，总该接手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
祁照眠腾出一只手揉揉她的头顶：“也是。”
屋内重归寂静，祁照眠再度翻开一本奏折，也是请斩纪士寒的，便只提了个“阅”字就放到一边去。
“前几日小溪来过，说正月初一那天晚上，将纪士寒放走的人正是叶朗。她尾随一路，叶朗在白马寺旁给他寻了个栖身之地，暂且安置。”
林山倦起身帮她研墨：“那松云山那边呢？”
祁照眠托着侧脸笑吟吟望着她：“叛军近日正忙着操练，看样子不日就要派上用场。我打算叫齐圳和白恕提前一天去，带同等数量的禁军堵住所有地窖出口，将叛军衣服换过之后，以假乱真，包围白马寺。”
这样这支“叛军”不但能放松纪士寒的警惕之心，还能在关键时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林山倦愈发为她的神思敏锐着迷，研磨的动作都更积极了：“有时候我都很好奇。”
祁照眠抬眼看她：“嗯？好奇什么？”
林山倦放下砚台，拍拍袖口笑道：“你这么聪明的脑瓜，当初是怎么看得上我做驸马的？”
祁照眠微愣，倒真的细细思索起来。
虽然她们成亲不过两年，可也许是经历的事情太多，此刻回忆两年前的事，也总觉得似乎很遥远了。
“……当初，在潭洲的寺庙，你偷走我的钱袋，可还记得？”
林山倦用力点头，那怎么会不记得，若不是因为有了钱，她就只能穿僧袍到处乱晃了。
祁照眠笑笑：“那时我就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天黑之后不久，我就命人将白马寺彻底戒严，因此你一定是很早就进来了。”
“住持说馒头和僧衣被盗，证明你身无分文。虽然你拿走我的钱袋，但你还救了我。换作平常人该会挟恩图报，最起码会等我醒来好图个赏赐，可你没有。不但没有求赏赐，反而就那么走了。”
“后来我命月留去跟着你们，你明知雄风寨危险重重，却仍旧深入虎穴。起初我不知道你为何这样做，但后来见到你时，我忽然懂了，你是在向我交投名状。”
林山倦已经坐到她身边，点着头：“后来呢？”
“后来……”祁照眠有点心虚，“后来……我以为你是纪士寒的探子，就想着把你放在眼皮下边看着，又恰好遇上朝中的老臣在纪士寒的怂恿之下，连续递交让我归还朝政的折子。”
“哦——所以为了降低那些老臣的顾忌，也为了能更好地看着我，就把这样天大的好事便宜我啦？”
祁照眠还以为她会气闷，没成想她说出这话来，被逗得笑出声音来，转而又有些担忧。

“你不气吗？”
林山倦摇摇头：“这有什么好气的？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这已经是最明智的做法了，我或许都想不出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祁照眠靠在她怀里：“……虽然起初我防备你，可后来……我没有一直都把你当成细作看。”
林山倦搂住她的肩，吻在她光洁的额头上：“那后来你怎么喜欢上我的？”
祁照眠蹙眉细想，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只好更加心虚地摇摇头：“不记得了，就是忽然有一日，很想你靠近我，抚慰我。或许是那次欢好之后，也许在那之前，总之是记不清了。”
说完，她忽然抬起头：“那你呢？你是何时开始心悦我的？”
这个问题落入林山倦耳中的一刹那，她的脑海里便展开一幅烙印在她脑海中的景象——
花园之中迷蝶翩飞，百花齐放，融融春日中，有一美人亭亭玉立，站在溪边小桥旁，抬手拈花，身量纤细，眉眼顾盼生辉。
那一眼望过来，莫说是她，恐怕任何人都难以拒绝这样的魅力。
她承认一开始只是为了尽快完成任务，好早点回到自己的时代去，因为她讨厌这个时代的诸多教条，也讨厌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
可自从那天开始，所有的景物似乎都变了，她开始留意祁照眠，留意府里的一切，留意身边的所有细微美好。
她开始习惯现在的生活，有的时候甚至会想——如此安宁舒适的生活未必不好，不用为了酬金去暗杀，也不用顾忌各种随时可能侦破她身份的高科技。
她就是林山倦，她可以用本名光明正大的生活，她无需再掩饰，也无需再担惊受怕。
喜欢一个人或许就是因为她喜欢整个世界，事实上，从花园中的惊鸿一瞥开始，她就知道，她喜欢上祁照眠了。
喜欢她的美色也好，身段也好，或是她温和如水，深沉如潭的性子也好。
总之，她喜欢她，连带的，她也喜欢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并甘愿主动做出改变，去迎合这个世界，以便能与她共长久。
祁照眠被她说出口的话感动得眼眶湿润，她抚摸着林山倦的侧脸：
“我竟不知……以往倦儿受了这么多苦。”
林山倦忍不住笑，顺势在她掌心轻蹭：“如果没有受苦，恐怕也没有这个幸运能被殿下青眼相看了。”
祁照眠失笑，额头抵在林山倦下巴上：“倦儿……能同我相守，你当真觉得十分幸运吗？”
林山倦抬起她的下巴，凑近轻吻，唇角带笑：“当然，幸运之至。”


第210章 我想去你身边


第210章 我想去你身边
深切的吻给了祁照眠无与伦比的安全感，她在林山倦眼中看到最为诚挚真切的爱意，是只为她而存在的，只因她而流露的深情。
她只能一次次在心里呼唤着林山倦的名字，她相信林山倦也是如此。亲密的时候她们完全顾不得想任何事，满心都只有对方。
也是因此，她们在一次次亲吻和拥抱之中更加深爱彼此，坚定彼此。
她们是彼此做出的最佳选择，因此迟早都会遇见，迟早都会相爱。
两唇分开时，祁照眠眼尾泛红，呼吸急促而轻细，唇瓣微红，仿佛涂了上好的口脂，和她的唇瓣如此适配。
“漂亮。”林山倦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祁照眠被她夸得多了，也欣然接受，扑进她怀里：“看来你对我当真是见色起意。”
林山倦笑着揉揉她的头发：“是啊，要不然怎么就只喜欢你一个人呢，因为我见过的所有人里，你最漂亮。”
祁照眠忽然挣脱她的怀抱：“那若是日后我年纪大了呢？容颜不复，体态苍老，你是不是就会移情别恋了？”
林山倦一愣，转而被她的想法逗得笑出声，重新把人揽入怀中。
“二十岁的时候，我喜欢所有二十岁人里最漂亮的公主殿下。那六十岁的时候，我自然也会喜欢六十岁人里最漂亮的老太太。在同年龄段里，你永远都是最漂亮的那个，我永远为你着迷，可以吗？”
林山倦自知生命短促，前途并无定数，或许某一天就会死，连黑夜里的月亮也再也见不到，因此她从不说永远。
可面对这样的祁照眠，她毫不犹豫说出这样的话。哪怕她的生命没有那么长，但她也一定会在自己的一生中永远深爱祁照眠。
无他。不过是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再也遇不到一个如此倾国倾城，又机敏睿智，却又处处护着她，深爱她的人了。
能被祁照眠偏爱，是她前半生，上一生，积德行善才来的福报吧？
两人相依相偎，林山倦守在她身边看着她批阅奏折却也不觉得无聊。事实上即便让她一直在祁照眠身边不言不语她也不会觉得无聊，她赏祁照眠的乐趣，已经甚过赏四季美景。
那琅琊山四时之景不同，尚且乐亦无穷也。更何况祁照眠有血有肉如此鲜活，随便一颦一蹙，都够林山倦回味许久。
日暮时，祁照眠总算看完了所有奏折。林山倦在她身后帮她揉肩，舒适的力道将经脉之中的酸胀感逐渐疏通。
下了一整天的雪总算停下来，不仅如此，外头的天也彻底放晴，还有夕阳挂在山尖上，将遍地的白雪照得纁红。
红装素裹，分外妖娆。
林山倦很少有机会看日落，从前，她那个时代的人大多数都喜欢追求这些日升日落的浪漫，他们愿意在缓慢的自然中补充识趣的元气，她是很羡慕的，可她一般都没什么空去做这件事。
从前她总觉得可悲，生而为人，竟然连看看日出日落都成了奢侈的事，不知道整天都在忙着做什么。
可现在她反倒庆幸，能把如此浪漫的事留到今天，留到和心上人一起去做。
她们就坐在椅子上，视线眺望窗边，红彤彤的夕阳将橘黄色的暖韵投在窗子上，被木格窗子圈着，变成四四方方的光棱，落在纸页上。
暖黄色的纸看上去好似缺了点什么，林山倦思索着：“是不是该写点什么？”
祁照眠看向她：“我倒是想起一句话。”
她提起笔，素手撩起袖子掖在一旁，养尊处优的矜持浸满了每一根头发丝。
祁照眠的字十分秀丽，且含着一股磅礴之意，林山倦最喜欢看她写字。眸光平和，肩颈的弧线如此优美，手腕沉稳绝不抖动，起承转合之间就将一句对仗的句子落在纸上。
林山倦蓦地想起它的来处——
[林深寂寂催山倦，月清漾漾照人眠。]
“你还记得它？”
祁照眠含笑望过来：“当然。”
虽然初听之时不甚在意，可不知怎的，后来竟愈发频繁地想起这句，终有一日，她忍不住提笔写在纸上，而后放进自己最常看的书中。
直到有一天，她也觉得，她们的名字是如此相配。
夕阳的投影温馨缱绻，林山倦在那行漂亮的字旁边也一笔一划写了自己的狗爬字，只不过爬得稍稍好看些。
两人相视一笑，更多的深情已不必言说。
冬日的夕阳总是稍纵即逝，纸页上橘黄色的光芒还未显现多久，便被烛光取代。
她们简单吃过晚膳，裹着狐裘坐在暖亭中赏雪。
黑夜中的雪景如此安静，虽然许多景致都因为昏暗的光线而看不真切，但这等静谧的韵味却叫人回味无穷。
林山倦拿着钳子拨弄火炭，通红的火星四溅，落在雪地上，漂亮得很。
祁照眠靠在她身边，被安宁的幸福感包围，不觉发出一声喟叹：“好暖和。”
林山倦轻笑，伸开手掌靠近火源，火光映照着她修长的十指，有了朦胧的勾勒，显得愈发漂亮。
祁照眠看在眼里，身上某处莫名觉得……
她下意识合拢双腿，凑得更近，汲取林山倦身上令她心安的香气。
“嗯？冷了吗？”林山倦问，顺便将自己的狐裘也展开，把人纳入怀中，搂紧了她。
祁照眠摇摇头，闭着眼睛享受舒适的氛围：“倦儿。”
“嗯？”
得到如此温柔的回应，她唇角微勾：“待到纪士寒的事情结束，我们也去京城之外走走好不好？我听说，江南多婉约，烟雨最多情，可却从来不曾见过。”
“还有西南的崇山峻岭，挺拔巍峨，也十分向往。亦或南境也好，那里有许多形形色色的人，听小溪说，有许多的新鲜事呢。”
她鲜少有这么多话，也鲜少提到这么多心向往之的事情。林山倦当然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好啊，那我们就都去一遍，我们租一辆马车，带足盘缠，走走停停，游山玩水。”
这句话所描绘出来的未来过于令人向往，祁照眠惊喜地抬头看着她：“都要去吗？”
林山倦在她额头落下轻吻：“都要去。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祁照眠因而感动，加深这个吻，换气的空隙才想起来问。
“那我们也去你想去的地方，倦儿想去哪儿，尽可和我说。”
林山倦把她彻底搂入怀中，挡住所有的风雪，探求她温柔的舌尖。
“我想去你身边，现在我已经在这儿了，那其他的事，我都随你。”


第211章 再烧点热水


第211章 再烧点热水
缠绵的吻自唇边相贴开始便一发不可收拾，祁照眠觉得自己是枝头摇摇欲坠的花，被风卷携着落在水里，却又被柔和的水流带着起起伏伏，不知该飘向何方。
四周好似忽然就没了风，也没了冷意，她只被林山倦的温柔包裹。
舌尖的触碰让她战栗不已，她同样能感受到林山倦也正心跳不止，于是便更加投入。
亭子离和阳殿不远，一吻毕，林山倦再没了烤火的心思，她只觉得自己现在比火还要更热些，便干脆把人抱起，大步朝和阳殿走。
祁照眠完全由着她抱，手臂顺势攀上林山倦的后颈，窝在她怀中含笑望着她。
她想起出嫁前，也曾被林山倦抱着放入花轿，虽然只是两年前的事，可却觉得似乎已经过去很久了。
林山倦的步子一步比一步稳当，祁照眠轻声问：“我重不重？”
林山倦轻笑，转过头看着她摇摇头：“重量都在心里呢，抱在手里当然不会觉得重。”
祁照眠面色绯红，掐了下她的耳朵：“嘴甜。”
本就不近的距离在林山倦加速赶路之下更算不得远，晓儿早已烧好了热水，浴桶放在屏风后冒着熏人的热气。
祁照眠在晓儿的服侍下卸掉钗环，而后晓儿退出去收拾亭中的火盆。
林山倦坐在桌边，并不急着沐浴，而是端着侧脸笑吟吟瞧着祁照眠的一举一动。
到底是一国之长公主，这举手投足怎么就那么矜持，那么有韵味呢？她看一天，看一辈子也不会觉得腻。
祁照眠被她盯得无端紧张：“你……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林山倦摇摇头：“不做什么，就是觉得你好看。”
嘴甜的话张口就来，叫祁照眠想敲她一下都不行了，干脆带着红红的耳朵转到屏风之后去，曼妙的影子若隐若现投在屏风上，才只看到一个弧线，便瞬间模糊了，紧接着传来入水的声音。
林山倦不受控制地想象到白嫩脚尖踩入浴桶中的画面，这一想，忽觉好似被踩进心里，涟漪不止，徐徐扩散。
她试图通过写字来淡化心里的浮躁之感，摆开笔墨之后，才落下几笔，就听见祁照眠撩动的水声。
“倦儿，你在做什么？”
还有祁照眠因为久久不曾听见这个人的声响所以担忧的呼唤。
林山倦忍不了了，撇下笔便冲到门口：“我出去一趟！”
祁照眠一愣，才只来得及“哎”一声，便听到关门声。
她不免有些许失落，瞧着指尖上的晶莹水珠，唇边漾开一丝无奈的笑。
是自己过于孟浪，还是她太规矩了些，明明心里有念头，却不敢过来？
她再度似刚刚一般故意撩起一捧水洒落在浴桶中，哗啦啦的声音十分令人浮想联翩。
可偏偏，就把她吓跑出去了。
真是呆……
“我回来了！”
门被大力撞开，祁照眠下意识回答：“嗯，去哪儿了？”
这么快？难道不是为了躲出去吗？
林山倦并无回应，甚至也没什么动静，祁照眠扶着浴桶边，真的开始担心：“倦儿？”
下一秒，林山倦从屏风边绕进来，祁照眠不看则已，这一看，瞬间红透整张脸。
林山倦不着一丝站在她面前，而后一言不发迈进浴桶中，同她沉在一处。
祁照眠下意识闭着眼睛，却满脑子都是林山倦赤裸的模样，她的身材尽是漂亮的线条，和自己的纤细不同，她是纤细且有力量的，并且看上去极具韧性。
林山倦把人一下带入怀中，水声哗哗，两具身体挤压着，将温热的水挤出去不少。
祁照眠开始心慌了，尽管她方才期待着这件事，可林山倦真的这样做了，她反倒紧张。
林山倦感受到她肢体的紧绷，从背后将祁照眠环绕抱住，下巴搁在她的颈侧，轻声哄慰。
“别紧张，就像之前一样就好，交给我。”
祁照眠仍旧觉得心慌，她主动转过身，浴桶的水汽似乎都浸染了她的眸子，如今看上去也如水面一般湿漉漉的。
“我……”
林山倦点头，鼓励地看着她：“怎么了？”
祁照眠说不出话，干脆扬起脖颈，反搂住林山倦的脖子，主动递上一个吻。
细腻的吻可以安抚所有的不安，她需要林山倦抚慰她。
林山倦也并不犹豫，她们已经很具默契，一来一往十分和谐，祁照眠也逐渐在另一个呼吸的安抚之下缓解了紧张的情绪，整个人如水软倒。
林山倦勾着她的身体，埋首在她颈间，一嗅好似扑进满怀的春日，无尽的芬芳险些令她迷失。
“好香。”她低语。
祁照眠羞涩无边：“别说话。”
林山倦咬住一点脖颈，又恋恋不舍地转移到她肩头，只觉柔嫩的肩好似入口即化的奶糖，滑嫩嫩甜丝丝的，叫她更加不舍松口。
被热水包围的舒适感也不及林山倦所带来的美妙触觉，祁照眠真的成了温柔海浪上被暖风推着的小舟，浮浮沉沉逐渐昏聩。
直到一阵十分熟悉的感觉一路直上，将她几乎快迷醉的大脑彻底刺激清醒，才让她从迷茫的状态中脱离。
她不知道林山倦什么时候到了自己面前，又好似她一直就在自己对面。
那人含痴带笑，柔和的面孔极具温柔力，祁照眠看着看着，便被这张脸蛊惑着一次又一次任她所求。
林山倦没有骗她，她真的十分痴迷自己，她真的在为自己着迷。
这个念头令祁照眠无比欢愉，她不多时便站到峰顶，俯瞰美景所带来的愉悦遍布全身。
怎么会有人这么了解她，并且会让她有这样的感觉——自己从头到脚的每一处都被她记在心里，被她记挂着，惦念着，一直放在心间最温暖的地方小心呵护。
一阵又一阵的愉悦终究化作水声也无法掩盖的声音，水的温度被扑腾得愈发下降，林山倦担心她着凉，将她捞起抱进床榻。
祁照眠浑身绵软，翻个身准备睡的时候，熟悉的感觉再度传来，她终于忍不住低声乞求。
“……明日，明日可好？”
林山倦怜爱地轻吻：“过了凌晨就是明日，再让我亲亲。”
祁照眠只能由着她胡作非为，及至后来彻底没了任何力气，甚至乞求的力气也无，林山倦才总算放过她。
她迷蒙地看到林山倦出去，不多时又抬着两桶水进来，才明白她刚刚出去做什么了。
大概是吩咐——“再烧点热水。”


第212章 要名分去了！


第212章 要名分去了！
清晨如黛青色的胭脂涂满了将军府，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偶尔几句交谈声太大，便将床帐之中的叶溪扰醒了。
她揉揉脑袋，转过头便瞧正搂着她呼吸均匀的柳河。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柳河唇边，瞬间脸红得快要滴血了。
怎么忽然就亲吻了呢？
她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或是当时的气氛恰好合适，亦或者是她一直以来也想做这件事，只不过完全被自己忽略了。
总之，感觉不错。
叶溪现在还记得柳河携着满眼的温柔轻飘飘压下来的感觉，好似一片轻羽盖在身上，细碎的绒毛拂过她的脸侧和鼻尖，带来绵绵的痒意。
昨晚她初次体会到亲吻的滋味，结束之后总觉过分羞涩，想走时却被柳河温柔的拉扯牵住。
“留下来一起睡吧？我不做其他的。”
尽管这句话满是征求的意味，并不掺杂一点威胁的成分，但叶溪仍旧被拉扯住不能动弹。
她甚至傻里傻气地问了句：“真的？”
当时柳河被逗得低笑不止：“嗯，真的。其他的……我也不会做。”
叶溪只觉得脸更红，干脆噤声，免得多说多错。
至于再后来……柳河的怀抱里布满暖香，她闻着闻着就忍不住睡熟了，也没顾得上后来发生什么，大概真如柳河所说，什么也没做，只是安安分分睡了一个好觉。
不过……
既然这样的事都做过了，那……总该有个名分吧？
叶溪正思索着，全然未察觉柳河已经睁开眼睛，正瞧着她发呆的样子轻笑。
她盯了许久，最后忍不住挤进叶溪怀里，搂住她的脖子：“一大早发什么呆？”
叶溪的脸更红，手也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干脆心一横搭在柳河腰上。
柳河感受到这一点重量，唇角愉悦地翘起——她昨晚还以为，这人第二天一早就会逃走呢，没想到她不但没有逃，反而如此主动。
她惶然地享受此刻的温存，比偷来的更让她不安。她不知道和叶溪的以后该何去何从，可感情又拉扯着她不愿抽身。
尤其，叶溪也回应了她，这是她过往多少年里都在期盼的事，如今成了真，她怎能舍弃。
她听着叶溪一下一下的心跳，是逐渐加速的频率，笑容便更难收止。
日光已经从窗棂移到床头，晃到柳河的眼睫上。
“我们该起来了。”
“我们该去见见父亲。”
两人同时说出一句话，以至于都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又异口同声——“你说什么？”
柳河忍不住笑：“我说我们该起来了，溪儿说的什么？”
叶溪抿唇：“我说，我们该去见见父亲，还有你的父亲。”
柳河眼睛逐渐睁大：“……啊？”
原来叶溪不止是不逃，不止是主动，甚至还……啊？
叶溪却十分严肃，她扶起柳河，两人在床上相对而坐，叶溪深吸一口气，说出自己的想法。
“刚刚我不是在发呆，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有了亲密之实，理当……”
“等下！”柳河被她说得面颊急速升温，“亲、亲密之实是……从哪里讲起的？”
叶溪眉头皱在一起：“昨晚你亲我的事你忘记了吗？”
柳河摇头：“我当然不会忘，我……”
这怎么说呢？说，我理解的亲密和你的不太一样？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好在叶溪的脸色有所缓和：“所以我觉得，我们该去见见父亲。”
柳河对叶溪近乎刻板的固执又感动又好笑，她拉住叶溪的手：“溪儿……我……”
叶溪拿出所有的耐心来，静静看着柳河的脸，表情似乎就在说：“你说，我都听着呢。”
这让柳河更加无法开口，她犹豫许久，才找到一个比较容易说出口的暗示。
“我……我的身份，不能显于人前，可你是注定要被所有人仰望注视的将军。”
叶溪瞬间懂了这句话的意思，她沉默着看着自己被牵住的手，半晌才问：“那昨晚的亲吻算什么？”
柳河不假思索：“算我情难自禁，我早就心悦你，觊觎你许久，所以才冒犯你。”
“不能只算你一个的。”叶溪虽然委屈，但她不分场合地讲道理，“我允许了的，算不得冒犯。虽然我明白的有点晚，但是……”
她抬起头迎上柳河的目光，语气十分坦然：“我认为算两情相悦，就算情难自禁，也是我和你两个人都是如此，并非是你一个人的事。”
她确实觉得被柳河拒绝有一点委屈，但她知道柳河拒绝她的理由，并且这理由是在她们亲密之前就摆在明面上的。
柳河的分寸感把握的很好，她只是说喜欢自己而已，她并未带给自己任何困扰。
昨晚的事，她也有一半的欲望在里面，不能说是柳河起床就不认人。
柳河拉着她的手力道加重，语气有隐约的颤抖：“……你说什么？溪儿，你、你再说一次。”
叶溪没有说，她只是看着柳河，把刚刚说过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干脆下床。
因为心情有点乱，所以她现在急需梳理一下。
“溪儿……”柳河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心发愣，她担心叶溪失望，或是委屈生气，恼她，再也不理她。
但叶溪转过身和她说明了缘由，并未让她有任何的，不好的念头的发挥空间。
“我只是觉得心里很乱，我没有后悔昨晚的事， 也并不是怪你。我们之间的阻碍从一开始就摆在眼前，并不是现在才突然出现的。”
柳河松了口气，缓缓点头：“好，那……你去哪儿？”
叶溪垂下眼睫：“去见我父亲，和你父亲。”
柳河愣住，叶溪补充：“因为我还是想寻求一个或许有的可能，你不必同行，我去问过就回来。”
她说完就走了，门开了又关，屋子里只剩下发愣的柳河。
嗯？？？？
她半晌才反应过来——她喜欢的人在感情上竟然是如此……令人省心的类型吗？
有了感觉就亲吻，亲吻之后就自己憋着一口气去找父王要名分了？
那怎么行？！
怎么能让她自己去？！
柳河仓促下床更衣，而后也出门直奔内院去。


第213章 虽不及你厚重，可也是有的。


第213章 虽不及你厚重，可也是有的。
雕花几案边摆着一盅醒酒汤，醒酒汤边坐着叶修戎和他的夫人，叶修戎的粗糙大掌中拿着一张脆弱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最当头的两个字，是婚书。
“唉——”
夫人叹了今早自发现这封婚书以来的第三口气，叶修戎脸上的火更加炽热，头也垂得更低。
“……可知，这上头的‘柳河’，性子如何？待人可好？”
叶修戎心头一滞，尴尬地摇摇头。
夫人身子前倾了些：“那……模样总该见过，模样如何？”
叶修戎：……
“将军……出身……总该知道吧？靖国人，还是南蛮人？”
叶修戎深吸一口气，懊恼地直敲脑壳：“我……我尚且不知他是男是女。”
夫人倒吸一口气，要不是后头的丫鬟扶着，几乎也背过去了。
“什么都不知道，为何写下婚书，听说还一式两份？？”
叶修戎见夫人急了，赶忙把婚书放下过来安慰：“昨日吃醉了酒，你又不在身边，约莫是聊到这些，我一冲动就……”
“冲动？”夫人彻底急了，“即便我不在你身旁，你也千不该万不该捅这么大篓子！这是什么人都不清楚，就把溪儿的名字写在上头，如今白纸黑字无法更改，且看你是要保住这辈子‘一诺千金’的名头，还是保住溪儿的幸福！”
叶修戎自知理亏，夫人骂一句，他跟着骂自己两句，壮硕的身材完全不敢展露，能缩多小就缩多小，平时在众将面前的威风也收拾得干干净净，被骂得比谁都委屈了。
夫人训斥得累了才坐下歇口气，叶修戎赶忙倒了杯茶给她，比丫鬟还恭敬地站在她身侧。
“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好生和兄长探问此人到底是什么人，若是不见到，溪儿不满意，我绝对不会让溪儿嫁过去。”
夫人的脸色有所缓和，叶修戎趁热打铁：“溪儿的幸福才是一辈子的大事，我那点名声算得了什么，此事毕竟因我疏忽冲动而起，无论什么后果，本就该我承担，而非溪儿。”
这几句话还算顺耳，夫人摆摆手把他赶到一边去：“此事要尽快询问清楚，最好趁着今日兄长还在家里，就仔细商谈一番。你们感情深厚，若溪儿真看不中，想来他也不会苦苦相逼。”
见夫人面上的表情拨云见日，叶修戎这才放下心，也不坐了，抬步就去找南蛮王。
“夫人放心，为夫必然问清楚才回来。”
夫人看都不想看他，只胡乱摆摆手把人打发出去，而后再度长长叹了口气。
叶修戎前脚才走，叶溪后脚就迈进来：“孩儿问娘安好。”
得，这口气才叹出去，一见到乖巧懂事又漂亮的女儿，马上又提到一半，堵在胸口憋得难受。
“好孩子快起来，冬日不要跪拜请安了，地上这么凉。”
叶溪赶在夫人下来扶自己之前起身走过去，反而搀扶着夫人坐下：“父帅可是去校场了？”
夫人张了张嘴，半天答应一声：“他去找亲家公了，怎么，寻你父帅有事要说？”
难不成溪儿听说了婚书的事？也不知道另一张婚书在谁那，别叫溪儿瞧见恼她父帅才好。
叶溪颔首：“是，孩儿有……”
“娘——”
柳河紧赶慢赶好在还是赶上了，她迅速走到两人面前，小口小口调整着呼吸：“问娘安好。”
夫人笑呵呵拍拍旁边的座位：“你们两个倒是愈发如姐妹一般，来问安都相携一起，快过来坐。”
柳河庆幸着自己来的及时，看了眼叶溪，虽然知道接下来的话有点没规矩，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口：“屋中……有只老鼠，大得很，听说溪儿在这边，便想着求溪儿帮忙。”
这蹩脚的借口蹩脚到没法再蹩脚，简直就是蹩脚的三次方。
夫人在她二人中间看过一圈，朝叶溪挥挥手：“既如此，还不快同你嫂嫂去，看看是什么样的大老鼠，有什么事，恰好等你父帅回来，再一起说。”
叶溪只好暂且按下心里的话，跟着柳河出了明松厅。
两人一前一后逐渐变成并肩而行，走到假山旁，柳河停住脚，回望叶溪：
“你……方才是不是想和你的娘亲说我们的事？”
叶溪郑重点头：“是，既然我们昨晚有了……”
“溪儿。”柳河温柔打断，“只是因为昨晚有了亲吻的事，你想要给我个名分吗？还是……你对我也有情。”
叶溪面色微红，思虑几秒，丝毫不避让地对上柳河的视线。
“是也有情的。虽然不及你对我的那样厚重，可也是有的。”
不然她不会世上这么多人，单单只想亲柳河，单单只觉得被柳河亲近心情愉悦，也不会只因为柳河的事心绪起伏。
她不是不懂情爱，她只是从前没遇见过能让自己产生这种情绪的人。如今遇见柳河，那些朦胧的事便愈发真切，障眼的雾也逐渐清散。
柳河热泪盈眶，她甚至在泪光中看不清楚叶溪的表情，她被感动得一塌糊涂。
是她被锁在偏僻的巷子尽头，夜夜窥望摇挂天边的月光，而竟有一日，月光愿意回望她的渴求。
如今对柳河来说，现在的惊喜感不亚于触摸到了天神的馈赠。
叶溪忍了很久，直到对面的人腮边滑落一颗晶莹的泪，她终于忍不住了，抬手用更为细腻的手背将它拭去。
“怎么还哭了？你不想听我这么说吗？是我说得还不够，还是说得太夸张……”
柳河使劲儿摇头，半晌，破涕为笑：“我只是觉得，很幸福，很感动。”
叶溪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同父帅和母亲讲明，你……你往后，留在靖国？”
最后这句话才是叶溪真正想做的，她知道柳河的身份很敏感，未来的去处是个更为敏感的话题，可她还是想问问。
寻求微渺的可能性并不只是得到家人的支持，还有能让柳河一直陪在她身边。
柳河的感动被更复杂的情绪挤开，她为难地看着叶溪：“我……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不会让你为了我离开你的国家，可我也无法决定能不能永远藏在你身边。”


第214章 南蛮王的坦白


第214章 南蛮王的坦白
她用了“藏”字，叶溪心里不舒服，很想说“你可以光明正大陪在我身边一起”，可又觉得这件事似乎处处都在被妨碍。
她垂下头，满地的白雪映入眼帘，忽地想起下雪那天，她帮柳河穿衣服，柳河那句藏在平淡赞赏之后的话。
或许那天她就有类似的话想要对自己说吧？只可惜当时自己没追问，如今突然提起，反倒突兀。
柳河看着叶溪垂头丧气的模样也十分心疼，她上前一步拉起叶溪的手腕，柔声细语地哄慰她。
“溪儿，这件事先不急可好？待我先同父王讲明，若有两全之策，再告知你的父母，如何？”
叶溪沉默许久，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她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也是最合理的，比起自己猛猛冲到父帅和母亲面前突然说这件事，当然不如徐徐图之。
可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单纯的想给自己要个名分，也许是急切地想寻一个办法让柳河留在自己身边，更或者二者都有。
她失了方寸，再不似寻常镇静。
果然，感情是会让人头昏脑热的，尤其是才接触感情，就遇到一个无比炽热的人。
另一边，叶修戎虽然大步冲到南蛮王歇息的院子里来了，但是却迟迟不知该如何开口，因而到了半炷香了，还在外头背着手转来转去。
柳桃在窗缝里瞧见自己那个热锅上的公爹险些憋不住笑。
“昨儿连哄带骗叫人把婚书写了，今儿人家就提着来找了，父王可有什么对策？”
南蛮王无奈笑叹：“你这丫头最会挖苦人了，唉，能有什么对策，叶贤弟将我待为兄长，我又怎能在他最在意的，女儿的终身大事上糊弄他？”
他说完起身整理衣袍，径直开门去迎。
“贤弟！”
叶修戎倏地转过来，面上隐有惭愧之色：“……哥哥昨夜休息得可好？”
“甚好甚好！快进来说，怎么在外头冷着。”
叶修戎被拉进屋里，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开口，南蛮王给他倒了杯茶，主动提起话茬。
“贤弟今日来的缘由，愚兄也知道。”南蛮王将热茶递给叶修戎，自己也执一杯，“昨夜是愚兄诓骗你写下婚书，愚兄考虑欠妥，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叶修戎闻言赶忙把他的手腕攥住：“哥哥，这话从何说起？婚书毕竟是我亲手所写，哪能全怪你一人。”
南蛮王见他是这个态度才放了心，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实不相瞒，婚书上所写的‘柳河’，确实是我的大女儿。”
叶修戎吃了一惊：“大女儿？哥哥不是只有晴儿一个女儿，怎么……”
南蛮王摇摇头，眼神示意身后侍立身侧的柳桃，她摘下面纱，竟与柳河一般无二！
见叶修戎十分吃惊，南蛮王这才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难言之隐。
“先妻当初生下一对双子胎，是姐妹二人，生下来之后，没过多久就遭歹人刺杀。我们南蛮不比靖国的中央集权，我虽为南蛮王，却也并非所有部落都听我的调遣。”
“我和那鲁汉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先父封我为王，继承王位，将大片土地和部落分给那鲁汉。如此，我们才有了如今僵持的局面。”
“那鲁汉幼时摔落马下，一生无子，而我偏巧又子女众多，他一来心生嫉妒，二来为了让我没有子女能继承王位，便请了许多刺客来刺杀我的孩子。”
说起这些往事，南蛮王两眼垂泪：“可怜我的四个孩子，竟几乎同时遭了毒手！我为此兴兵与他大战不休，若不是传来先妻身怀六甲的消息，恐怕多少年也无法结束。”
“我担心他再度对我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因此寸步不离，加强了王宫内外的戒备，这才安全等到孩子出生。”
“我一直守在旁边，见是一对双子胎，便干脆藏起一个孩子，只对外宣称是一个公主降世，赐名邀月公主。先妻说曾多次梦到河边有一株垂柳，一株桃树，因此才取名，一个柳河，一个柳桃。”
说了这么多，叶修戎也明白了些：“那也就是说……如今在府中的，是柳河，而非柳桃？”
南蛮王无奈颔首：“柳河心思细腻，武艺高强，最是聪慧内秀。从她降世到现在，二十五年了，她从来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名字，终日只在暗室中，或是偏僻小岛上学艺，从来没有放松过一丝一毫。”
“我十分心疼她，可她幼时，我忙于政务脱不开身，她母亲又……所以等后来我想看看这个女儿时，却已经无法接近了。”
叶修戎虽然听着离奇，但毕竟人家把自己的家事都说得这么清楚，也没什么好继续怀疑的。
柳河存在于兵书武艺之间，大多数时候孤身一人，与日月相伴，只偶尔来扮演柳桃，得到片刻喘息，完成需要扮演的节点之后就再度回到最平常的状态之中。
而柳桃就是所有暗箭的活靶子，若有人想对王族后裔下手，除去王子，她必首当其冲。
这姐妹两个，一个在暗处疯狂生长，一个在明处极尽招摇，将所有魔爪的视线都吸引在自己身上。
听来，也着实不易。可为何要写婚书，为何要嫁给溪儿？
叶修戎问出这句话时，南蛮王也十分无奈：“我们两家还未缔结姻亲时，柳河曾几次扮作柳桃迎战你们家溪儿，一来二去便心存仰慕。前阵子桃儿说十分想念我和她哥哥，又说受了不少委屈，无奈之下，这才互换身份，想着让桃儿回来待几日就好。”
“可谁知这几个月柳河同溪儿相处甚好，得知危机将至，无论如何也不愿独自一人逃回南蛮，要留在溪儿身边陪她共患难，要看她安全才肯走。”
“贤弟，或许你无法理解兄长的心情，其实你本来也无需理解的。无非就是我自觉对柳河亏欠太多，因此才想起码成全她的感情，帮她一把。这事儿并未告知就连累了你，还骗你写下婚书，多有不妥，这婚书，算不得真也好。”


第215章 叶家的决定


第215章 叶家的决定
听完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叶修戎也不知该说什么。他虽同情柳河柳桃姐妹，可却也不能因为同情就将溪儿推出去。
“此事……我并不知道溪儿怎么想。哥哥你是知道的，溪儿比她哥哥还要懂事，这么多年一直帮我分担不少事务，我早就发下誓愿，若溪儿寻不到心悦之人，便宁可她终生不嫁。因此这婚书有用与否，还是要看溪儿的意思。”
柳桃一听便眼前一亮——如此说来，这二人岂不是有可能在一处？
叶修戎又问：“并且如今在世人眼中，她们姐妹是同一人，就算溪儿答应，可日后这……这身份关系总要理清楚，哥哥又有何打算？”
南蛮王坐近了些：“待到那鲁汉事情一了，我便将河儿的存在昭告天下，到时自然不会有人再多说什么。”
“那鲁汉？”叶修戎尚且不知他们定下的计，“不是说那鲁汉实力雄厚，轻易动不得吗？”
南蛮王同柳桃对视一眼，而后摇摇头：“既然你还不知道，那便等你家溪儿同你说吧，或许她同你说还好些。”
叶修戎点点头，视线落在柳桃身上，忽而想起当初她嫁过来时，分明没有这么瘦，可前几个月，被叶朗的糊涂行径气得卧病在床，便觉惭愧不已。
“桃儿……这几年在家里当真是辛苦你了。叶朗不识好歹，做出的事情便是爹也无法原谅，因此，若你要提出和离，爹也替他答应了，你们两个好聚好散，往后自去奔前程，再觅良人。”
南蛮王二人都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不但能认识到儿子的错误，还如此通情达理，一时感动不已。
“贤弟！你如此宽厚，真叫为兄惭愧！”
叶修戎叹了口气扶住他：“哥哥，是我该惭愧，没能帮你照顾好桃儿，若桃儿想和离，我们也应该答应的。”
两人说了几句心里话，彼此的疑虑也尽数打消。叶修戎赶着回去问问叶溪对这件事是怎么想的，便没再多留，起身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去，恰好在院子门口看见叶溪和柳河二人正在等待。
他不由得重新打量起柳河，身量与叶溪相似，模样自是不必多说，如今得知内情，就总觉得柳河还要更沉稳些，眼神十分深邃，看着叶溪的时候含情脉脉，不像作假。
他已走到近前，叶溪迎上来：“父帅，女儿有事要说。”
叶修戎颔首：“有事便进来吧。”他朝前走了几步，留了个眼神回头，“……晴儿也是。”
柳河看出他的迟疑，回忆他来时的方向，有了些大致的猜测，顿觉紧张，应了一声跟着叶溪进去。
夫人仍旧等在原处，正在看绣娘在身旁刺绣打发时间，见他们回来，把绣娘打发走。
“回来了。”
叶修戎应了一声，抖开衣摆坐在另一边位子上：“你们也坐，溪儿有什么事要说，便说吧。”
叶溪答应，将其余人谴退出去，这才将叶朗的事和盘托出。
从秋猎时他与纪士寒深夜密谈，到自己去越州回来时被刺杀，再到叶朗劫狱放走纪士寒，桩桩件件说得一件不差。
上首的叶修戎和夫人又惊又怒，叶修戎更是紧紧攥着桌角，看样子好似下一秒就能把桌子掀翻了。
“……我尾随兄长，瞧着他护送纪士寒到离祭典最近的一处园子里，而后又绕了一大圈才回府。”
说完所有的事，叶修戎的脸早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气得手臂都在抖，夫人也一脸的痛心疾首，似是已经失望透顶了。
“这个逆子！他、他敢谋反？！”叶修戎气得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厅内踱步，可随即又马上反应过来：
“既然他同纪士寒如此勾结，如今放虎归山，岂不是助纣为虐？！陛下和殿下的安危该如何是好？”
叶溪这才敢继续说：“殿下慧眼通天，早已洞悉他们的谋划，现已在叛军周围布下眼线，密切关注他们的动静。并且，殿下已经定好了计，只是……兄长作为纪士寒那方的关键一员，必不能叫他知道，以免打草惊蛇。所以……”
即便叶溪不说，叶修戎也明白。叶朗从天牢接走死囚不说，还助其谋反，这本就是诛九族的罪过，陛下能放过他们叶家一家，独独惩治叶朗一人，已经足够仁慈了。
他的确痛心，可痛心的是这么多年来的教诲全都白费了，叶家世代忠君爱国，偏偏到他这里竟然愿意为了那个穷途末路的纪士寒叛国！
“殿下预备将计就计。纪士寒计划的第一步是同那鲁汉合作，让那鲁汉派些手下潜入拒南关，故意制造混乱，散播要攻打拒南关的消息，好借此将我们一家调离京城。”
“然后纪士寒再耐心等待祭祀大典开始时动手，将陛下等一众官员围困于白马寺，伺机篡位。”
后边的事不必叶溪说明，叶修戎也能想到。掌握京城的控制权之后，纪士寒必然会先瓦解叶家的兵权，摘除他的元帅之名，而后随便找个理由治罪就是了。
到时文臣无反抗之力，武将又已经除了最为心腹大患的叶家，其余人自然听令。
“这个纪士寒，真是好毒的心机！”
叶溪也十分认同：“因此殿下说，希望消息散播之后，我们一家假装出兵，我于中途折返，悄悄带兵先到白马寺埋伏。父帅径直去拒南关就好，到时南蛮大王子会同父亲里应外合，彻底解决那鲁汉。”
此可谓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瞒天过海，一石二鸟！
叶修戎虽久经沙场，精通兵法，可也不禁对祁照眠的思虑之深感到钦佩。
“我们这位长公主殿下，若在沙场上，必然也是运筹帷幄的军师。”
比先帝更有谋略，比先皇后更有胆识魄力，当真融合了他们夫妻的长处，不愧能在如此波谲云诡的京城之中支撑这么多年。
夫人虽为叶朗惋惜，可也痛恨他如此糊涂的行径，沉叹半晌，终是没说什么。
什么事都小，都可以原谅，唯独叛国一事，在将门世家是决不能容忍的。叶朗也老大不小了，他既然敢做出这样的决定，就务必要承担这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


第216章 拒南关兴兵


第216章 拒南关兴兵
一周后的清晨，叶朗偷了马匹，采买了不少米面粮油之类的东西，直奔白马寺周边的小院里去。
他指挥着一人将这些东西置办好以后，掀开帘子进屋，纪士寒正坐在桌边，望着白马寺周边山形的地图凝眉沉思。
“太师。”他呼唤一声，“我买了些吃的，着人放在厢房中了。”
纪士寒赶忙起身，面子上的恭敬给得不能再足：“将军快坐，将军忙前忙后，真是有劳将军了！”
他这一口一个“将军”叫得叶朗十分舒心，微微颔首：“近日家中有人暂住，时而要设宴作陪，因而不能经常出来，还望太师莫要见怪才是。”
纪士寒赶忙拍着叶朗的手笑回：“哪里哪里，将军自有将军的事要应付。”他想起叶朗说的“作陪”，眼珠一转，“不知是什么人能劳烦将军作陪？”
叶朗心情更佳，十分不耐烦：“是我那个岳丈！他女儿不守妇道搬离我的院子多时，他来不但不劝劝，反而整日只知道同我父亲饮酒闲聊，真是晦气！”
纪士寒一算日子：“可藩王贺新不是该在初二就回去，南蛮王为何留到初五了还在京城？”
叶朗听完更是不耐：“那个老东西也想看看春日祭典，实则是因为女儿受了委屈，便来此处看着我呗，要说他一国之君也是妇人之仁，随便听女人说几句话就当了真……”
“这么说！南蛮王要到祭典之后才回南蛮去了？”纪士寒迫不及待地打断叶朗。
叶朗点点头：“正是。”
纪士寒忽地起身，在屋子里踱步几圈之后，忽而大笑起来：“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叶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太师，什么天助？”
纪士寒大笑一阵才给他解释：“原本我还在担心，只靠那鲁汉在拒南关制造的一点小动静不足以将整个叶家都引走，可这南蛮王却上赶着给我送机会！”
“将军！你即刻便回去，这几日须装病，切勿随你父亲一同去拒南关，只说身子不爽利，推迟几日。”
“我马上修书一封，叫那鲁汉想办法买通其余国家的藩王，就说靖国皇帝扣押南蛮王，那个大王子年轻气盛，稚嫩得很，随便鼓动便坐不住了，必然随那鲁汉一同来‘解救’他的父王。”
“到时兵临城下，可比那几个小混混制造的动静大得多。等我们白马寺事成，你父帅也会明白你做出了多正确的决定。到时莫说是将军之位，便是元帅，我都给将军留着！”
叶朗被他最后这几句吹捧给迷得找不着北，也十分钦佩纪士寒的神思活络，竟然光听说南蛮王留在京城的消息，就能想出这么多主意来。
“太师放心，此事必然滴水不漏！”
纪士寒重重点头，而后修书一封，叫人飞速送往那鲁汉处。
那鲁汉收到书信一看，南蛮王并未回国，也是欣喜不已！
如今的大王子不过是个缩头畏尾的软王八，自他成为理政王子，这也不让打，那也不让打，懦夫一个！
如今只需动些小手段，他还不得急着想法子去“解救父王”？
那鲁汉当即焚烧过书信，而后派了几个心腹出去，将最容易被游说的几个藩王中途拦住，以封地为饵加以利诱，果然这几个藩王都一口答应了合作。
毕竟只是说句话的事，就能得到一片封地，这买卖怎么也亏不到自己头上。
第二日，这几个藩王齐齐来见大王子山沧，将南蛮王被囚禁一事说得十分悲切，又被“恰好路过”的那鲁汉听到，当即一拍桌子。
“敢扣留我哥哥！我们这就打上拒南关，破了他靖国南界的壁垒，直接杀入京城解救大哥！”
山沧在此之前就收到父亲的信，其中备述那鲁汉与纪士寒合谋的所有细节，也嘱咐说需要春日祭典之再启程返回。
虽然他提到那鲁汉会想法子在拒南关闹出动静，将叶元帅一家引过来，可也没说是这么大动静。
不过想必是父王不回的消息被有心人知道，因此加以利用。
以为自己很好怂恿？那干脆就也将计就计。
“好！王叔能有这样的魄力，侄儿十分佩服！可……兵符在父王手中，侄儿实在有心无力，恐怕只能做王叔的后备力量，支持些粮草物资，至于阵前交锋，还是要多多麻烦王叔了。”
那鲁汉本就对他十分轻蔑，一个文弱的小白脸，连只鸟都不敢射，还有何可惧？
“阵前的事就交给我！你只管在后边保证我的军粮充足就是了！”
山沧作出一副“幸好有王叔相帮”的样子：“多谢王叔！若没有王叔相助，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鲁汉目露轻蔑之色，听了许多的奉承话之后扬长而去，要整顿兵马，兵临拒南关城下！
半个月之后的早朝上，拒南关被大兵压境的消息就已经传到京城。
这半个月，叶修戎早已做了充足的准备，当即在朝堂上表明举家出征的意向。
“那鲁汉执迷不悟，打着拯救南蛮王的名义执意犯我南界，着实可恨！老臣愿携家人同往南境，到拒南关将那鲁汉击退！”
祁意礼高坐至尊之位，用力点头：“若论拒南关形势，朕也知道非叶元帅不可，既如此，便劳苦叶元帅明日出征，朕亲自为叶元帅送行！”
话音一落，另一人进谏：“臣以为，如今南蛮王在我们靖国，是非如何，一同去拒南关分说清楚就好，何必劳民伤财，连累两国百姓。”
此话若是放在不知纪士寒内情的前提之下也颇有道理，但有暗流汹涌的对谋在，便不能听从。
“那鲁汉不仅对拒南关垂涎欲滴，也对南蛮王位觊觎已久，他如今兴兵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私欲寻个借口罢了，将南蛮王带回拒南关，反而让他有理由发挥，不如兴兵，哪怕两军于拒南关对峙，也好过不甚重视，被他偷袭得逞！”


第217章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第217章 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在叶修戎的强烈建议之下，祁意礼最终还是同意他出征，有大元帅的身份地位摆在那儿，满朝文武也不敢多说什么。
下朝之后，叶修戎便拉着脸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征。
叶溪和柳河早早装扮好了在门口等候，叶修戎视线环顾一周，果真不见叶朗，心思一沉：“叶朗呢？”
他的副将见状尴尬上前：“回元帅……”
叶修戎一个眼神制止他：“罢了，本帅亲自去问！”
他阔步来到叶朗的院子里，心里还隐隐存着一丝期许，可真看到在榻上装病的叶朗时，所有的期许都落了空。
“……你，当真今日不随我出征？”
叶朗自以为和纪士寒的谋划天衣无缝，虽然此刻父亲的面色看上去十分骇人，可仍旧板着一张嘴咬住不放。
“……孩儿……孩儿十分想随父帅出征，只可惜，昨夜……”
“够了！”叶修戎再也听不下去这些虚伪的谎话，厉声喝止。
叶朗却觉委屈，只以为是叶修戎对他的耐心愈发少了，私心便归咎在叶溪身上，只认为是她频频在父帅面前告状，所以才使得叶修戎对他愈发不耐烦。
“父帅……”
叶修戎的心情被抛向高空，却挂在树梢上，并未落下来。他紧紧攥着椅子的靠背，手臂隐隐发抖，最后终是叹了口气。
“既然你卧病在床，便好生养伤。”
他回过头，锋冷锐利的视线穿透屋内昏暗的日光，落在叶朗那张病恹恹的面孔上，仿佛已看穿他所有的心事。
“我们出征去也，你在家中，好自为之。”
叶朗并未看出父亲的痛惜之意，反倒觉得长出一口气：“孩儿恭送父帅，父帅一路小……”
他话还未说完，叶修戎已经一巴掌拍开门大步走出去，头也没回。
叶朗躺在床上，忽觉冷寂。
父帅竟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只是因为自己不能随他去卖命，就如此暴躁？他还真是给这祁家人卖命卖得多了！
待大事成了，父帅才能看清，能担得起叶家大梁的到底是谁！
叶修戎一脸的沉痛在跨上马背之后彻底收敛，牵着缰绳目视前方。
“出征！”
一声浑厚嗓音号令之后，叶家人率领五万青苍军浩浩荡荡离开京城。
祁意礼站在天门关上俯瞰如此雄武的军队，忽而低笑。祁照眠看过来，眼神带有询问之意。
祁意礼侧过身，如从前一般地恭敬：“皇弟只是觉得，纪士寒当真狂妄，却也无知，若他目睹过青苍军的风姿，又怎敢对不属于他的东西心存惦念。”
祁照眠唇角微勾：“怎么，如今你倒是多了许多自信。”
祁意礼直起身，瞧着夹道相送的百姓们，忽觉热泪盈眶：“若父皇无作为，若我同皇姐无能，百姓也好，百官也罢，自然离心离德。可皇姐你看，军民如此相合，足以证明他们的拥护之心。”
祁照眠颔首，心中对他颇为赞许：“看来，如今你已知道这天下是属于何人的了。”
祁意礼重重点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祁照眠赞许地点点头，其余的事并未多说。
这两年他到底还是有长进的，能领悟这一道理，就已经强过无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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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青苍军做先锋走在最前，叶溪和柳河则跟在叶修戎身边，离京数十里之后，二人趁着在林中休憩的时间换了衣服，而后拜别叶修戎，悄悄潜回京城，暂居祁照眠为她们安排的小院，同在白马寺附近。
叶修戎则一路直奔拒南关，将关门守得严严实实，无论那鲁汉如何叫战，都高挂免战牌，拒不出战。
此间一耗，便已经过去两个月，春日祭典也在井井有条地筹备之下来临。
此次祭典改了规矩，武将都可参加，但文官之类的却只有寥寥几人可以随行。虽然不少大臣觉得同以往的礼数不和，但祁意礼仍旧没改变主意。
一直紧盯着松云山叛军的齐圳和白恕也传了消息回来，说那边已经摩拳擦掌整装待发，恐明日天明就预备出发了。
祭典前一晚，天上不见明月，阴沉沉的乌云压盖着，致使人的心情都跟着沉闷。
祁照眠捏着白恕和齐圳传来的消息，靠在窗边走神，
林山倦快步从靶场跑回来，一进门就瞧见祁照眠好似受惊似的看过来，不免心软，迅速走到她面前。
“想什么呢，我吓到你了？”
祁照眠偎进她怀里，顺势圈住她的腰：“齐圳和白恕传来消息，说今晚动手，你今晚千万小心。”
林山倦摸摸她脑后：“遵命~殿下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祁照眠点头，很快又摇头，最后仰起头看着她：“有很多想叮嘱你的，可又觉得你如此缜密的性子，无需叮嘱也能想到，说得多了反而像是不信任你。”
林山倦笑了，弯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怎么会呢，我知道你信任我，可我也知道你担心我。我喜欢听你嘱咐我，喜欢被你牵挂，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爱听。”
祁照眠面上也被带出笑意：“是吗？那……林山倦是呆子。”
林山倦忍俊不禁，捏捏她的耳垂以示惩罚：“学坏了？”
祁照眠享受似的闭上眼睛：“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林山倦赶忙抢答：“那我一定是朱！”
祁照眠笑出声，睁开眼睛，柔柔地瞧着她：“对啊，你是小猪。”
林山倦：……以前她的聪明劲儿明明没有用在这方面的。
祁照眠笑得更开心了些，尤其瞧见她笑时，林山倦眼中无奈又任由她取笑的纵容神色，便更觉心欢。
她重新靠在林山倦的小腹上：“别受伤，事情结束之后，记得叫个人来白马寺找我报平安。”
林山倦答应下来，为了调节气氛，反问：“如果差事办得好，长公主殿下有赏赐吗？”
祁照眠闭着眼睛颔首：“嗯，当然，倦儿想要什么？”
林山倦附身，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祁照眠倏地面色绯红，甚至干脆把林山倦丢开。
“你！林山倦！”
林山倦得逞地笑，很像在报复她刚刚的“小猪言论”，搞得祁照眠有些无可奈何。
“如果我办得好，就这样赏赐我。”林山倦强调。
祁照眠的手指捏着衣料，红着脸，半晌才吐出两个字：“快去。”
没拒绝，就是答应了。
林山倦掩唇轻笑，应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合上门离开。
祁照眠的视线随着关门声抬起，她呆愣地坐了几秒，而后猛地起身跑到窗边，拉开窗户的时候，林山倦正背对着她越走越远。
祁照眠不知道怎么了，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在被逐渐抽空，一股慌乱的感觉趁虚而入，令她恍然觉出怅然若失的感觉。
倦儿，无论如何我都可以答应你，只要你平安归来，后半生都能够陪在我身边就好。


第218章 松云山之变


第218章 松云山之变
夜色朦胧，林山倦带着分批从东城门出来的禁军潜伏在松云山下。
所有人原地待命，只有五人随同她一起摸上半山腰的平旷之地。
白恕和齐圳在这儿守了两个月，此刻胡子拉碴，也冻得满脸都是冻疮，但丝毫不影响他们盯梢的热情。
“老大！”白恕的嗓子已经哑得不像样子，声音几乎听不清。
林山倦点点头到他身边：“情况怎么样？”
“前几天他们派了一个人来送信，然后这儿的头就集合了所有人，宣布明日一早出发，今儿晚上才吃了饱饱的一顿饭，如今所有东西都已经收拾好了，才睡下两个时辰左右。”
他说得又长，声音又低，连呼呼的风声都盖不住，林山倦掏掏耳朵。
“你大点声儿，离这么远，谁能听见你说什么，我都快听不见了。”
白恕张了张嘴，做出呐喊的样子：“老大！我没有压低！我在喊了！”
林山倦：……
她拍拍白恕的肩膀：“辛苦你们了，这事儿结束之后，你们想要什么封赏，合理的我都帮你们提。”
两人用力点头，而后齐圳拿出一张图来，几人点燃一盏油灯缩到沟下去看，是下边这几个房子的布局，和固定哨点。
“这几处都是有人的，大概每一处三个人左右，每三个时辰换防一次。”
林山倦了解之后，叫上跟随而来的两个禁军，分别指派了任务目标给他们，自己也带上弓箭匕首离开此处，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动手。
月黑风高，才露出一点的月影很快又被乌云遮蔽，守在第一个哨点的人才打了个哈欠，便瞬间被一把匕首从颈后贯穿，发出一声嘶哑的怪叫之后便断了气。
他身边的两人吓了一跳，才转过头，就又有一个被匕首抹了脖子，另一个赶忙去够右侧垂落下来的报信索，谁知手才抬起来，就被捂住口鼻，先是刺穿肩膀，而后匕首饮血，瞬间扎进他心口，也没了生息。
三人干脆利落被解决，林山倦张弓搭箭瞄准其中一名禁军所埋伏的哨所，一箭射出将三人之中的一个头颅贯穿，另外两个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埋伏在身后的禁军一刀杀了。
林山倦看也未看，如法炮制解决了其余三个哨所，如此一来五个哨所彻底清理干净，最后一个禁军又在地面上搜寻之后，确认无人才点燃了火盆。
其余叛军都睡在地下，自然不知道地面上的变故如何，还在朦胧之中便被人夺了先机。
白恕和齐圳远远瞧着火盆亮起吓了一跳：“这么快？！快快快下去！”
白恕跑去给半山腰上的禁军报信，其余人一哄冲到平地上，堵住早就查探好的地窖入口，十人把守一个，等着林山倦做下一步吩咐。
禁军们不消片刻也如虎狼一般冲上来，将此处团团包围，可谓水泄不通。
里头沉睡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呢，就被重力撞击地窖口的声音惊醒。
“快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是！”
下边的声音清晰入耳，外头的人等候已久，地窖门才被打开，下边的人脑袋刚钻出来就被一枪挑死，尸体骨碌碌滚了回去。
“敌袭！”
一声高喝之后，下头叮叮当当的声音更多，不多时，所有地窖口都有人打开板子试图钻出来。
原本这地窖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这下可好了，反倒方便了守株待兔的禁军，露头一个就秒一个，折了二十几人之后，下边指挥的叛军头头才反应过来，赶忙叫住这些炮灰。
“外头的好汉是什么人？可否通个姓名？”
林山倦不觉好笑，都到这份上了，他倒是还以为是山匪来了？
外头无人回应，下边的人又喊了：“在下向凉山潜地龙樊担，敢问好汉名讳？”
林山倦忍着笑，走到他这边的地窖口前边回答：“清政司御察使林山倦，好汉不如出来见见面？”
“林……呃？？”樊担发了个大懵，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每天一点动静都不敢出，怎么把这个坏事儿的瘟神招过来的。
“林、林司……为何来此？”
林山倦也不欲多废话，轻笑一声：“为剿灭叛军，不知道下边这位号称潜地龙的完蛋先生是不是叛军。”
樊担恨得咬牙切齿，可偏偏地处不利，又不能奈何，只能假意投诚：“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这误会大了！我们都是被纪士寒胁迫的，没有造反之心呐！”
林山倦点点头：“那既然如此，只要你们投诚，有些话也好说。”
齐圳赶忙低声劝阻林山倦：“这个樊担从小就是个混迹市井的骗子，素来狡诈奸滑，老大你别信他！”
林山倦低声应下，恰好樊担在底下喊：“投诚！投诚！您只要叫人别刺我们，我们马上就都出来投诚！”
隔了十几秒，他谨慎地露出一个头，见到林山倦这唯一的女人之后讪笑两声，而后整个人都爬出来走到林山倦面前。
“林司的威名素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
林山倦并未听他多说，便果断出手要了他的命。樊担震惊地睁着眼睛倒在地上，匕首在袖子中滑落，当啷一声掉在坚硬的土地上。
他也是想动手的，只可惜没有机会。
林山倦面无表情在他衣服上擦干净匕首，齐圳上前对着地窖口大喝：
“樊担已死，还有反抗者便同樊担一个下场，有想投诚的，便脱光衣服出来，凡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纪士寒不在，叶朗不在，常震明早就死了，现在连樊担都死了，这些本就从绿林之中征集的山匪也一个个斗志松垮，垂头丧气地爬了出来。
两个时辰后，天光乍亮，齐圳小跑着来到草屋内取暖的林山倦面前。
“老大，所有人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只等您一声令下，我们就出发。”
林山倦的手边摆着纪士寒写来的行动部署，视线落在“卯时出发”上，唇角微勾。
“好，卯时出发，直奔白马寺。”


第219章 谋反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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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谋反1
“天地并况，惟予有慕，
爰熙紫坛，思求厥路。
恭承禋祀，缊豫为纷，
黼绣周张，承神至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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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意礼身着明黄色龙袍，头戴王冕，眼神肃穆，手执降真香，步履沉稳迈于祭台之上。
他口中喃喃准备好的祭文，身后列着两色官服的数十名官员，随着他下拜的动作跪拜在地。
清风拂面，难得的暖春十分醉人。祁意礼动作从容，跟着礼官的每一句唱和做出规矩合理的动作，看了便觉赏心悦目。
祁照眠与他并立在祭台前，将手中的香插进香器之中，面上无悲无喜。与祁意礼所念的祭文不同，她心里重复的，只有那一句话。
父皇，母后，你们留下的江山，女儿一定不会让它落入旁人手中。还请父皇母后保佑倦儿能平安归来，保佑靖国的百姓安顺和乐。
午膳仍旧选在白马寺的露天之地，恰好春景迷人，边赏景边用膳也颇有意趣。
祁照眠听着外头的动静，总觉得快了，似乎已经有隐隐约约的马蹄声，似乎地面正因叛军的到来而震颤。
是兴奋的，终于能将这些反贼一网打尽的震颤，而非惶恐。
她饮了口清酒，将杯盏放在桌面上，而后端正华服，静静等候身为纪士寒前锋的叶朗到来。
约莫只有一炷香，众人还在举着杯子想些出彩的祝词时，外头忽然一声炮响，震得几人酒盏都歪倒了。
“发生什么了？！”
“何人在放火炮？”
一群人议论纷纷，祁意礼下意识看向祁照眠，后者不动如山，正端坐着望着唯一能通到此处的小径，似乎早就在等了。
叶溪和柳河早已在随行的侍卫中隐藏多时，听到这一声炮响再也按捺不住，主动来到祁意礼身边：“陛下，我二人去查看究竟。”
祁意礼思索片刻，见祁照眠仍旧不发一言，摇摇头：“且再等等。”
一声炮响之后，接连又是几声火炮。在场的武将哪能不知道外头是什么在响，当即在腰间抽出剑以做防备。
这下跟着来这儿的，有数几个文官也懂了为什么自己能被选中，无关政绩，而是他们在这片乱象之中也有自保之力。
所有人绷紧一根弦，直到一个小和尚跌跌撞撞跑进来跪倒在地：
“陛下！外头有贼人杀进来了！已经杀到二进院了！”
白马寺共五层内院，距离与贼人面对面，已经只剩三道门了。
祁照眠看向叶溪：“小溪，所有守备军均随你调遣，去吧。倦儿来之前，要辛苦你了。”
叶溪猛然起身：“殿下放心！”
南蛮王看着随叶溪一同离开的柳河心生担忧，左右看看，只得将柳桃也派出去。
“去吧桃儿，助你姐姐一臂之力也是好的。”
柳桃点点头，提上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弯刀追去。
三人抵达三进院的时候，叶朗已经冲破了三进院的门。他以及他所率领的叛军都蒙着面，如一群黑衣杀手横冲直撞。
叶溪本想在三进院与他厮杀，怎奈还有诸多僧人，在这儿动手无异于成了僧人们的地狱，便只好先喊着僧人们回来。
所有幸存的僧人在叶溪的保护之下退到四进院，此刻叶溪和对面的叶朗只隔了一道木门。
“兄长，你当真要为他卖命到如此地步！？”叶溪愤愤怒吼。
门外的叶朗一惊，下一秒便转为恼怒：“没错！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谁，那我也省了伪装的功夫。现在缴械投降，我还能饶你一命，打发你做个苦役，若执迷不悟，唯有死路一条！”
叶溪咬牙切齿，旁边的柳河更是被这句话激怒，寒着脸举起自己的强弩射出一箭，外头一声尖叫，旋即传来叶朗恼怒的声音：“给我攻 ！”
门外杀声震天，叶溪冷静分析着现有的地势，指挥着自己身后不足五百的守卫禁军。
“后一百放箭，前一百举重盾！”
一声令下，禁军齐刷刷开始放箭，将叶朗那方冲上来的第一批人射中大片！
“举盾前进，把这道门给老子破了！”
小小木门在平常人面前或许还可阻拦一二，可到了这些装备精良的军士面前就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柳河想起他们方才点燃的火炮，看了看这狭窄的院子，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赶忙拉住叶溪。
“如今我们这儿十分拥挤，若叶朗投放火雷，可大事不妙。”
叶溪灵光一现，赶忙向后悄悄传令——弓箭手持续放箭，退到第五道门之后去。
果然，这边才退出院子，叶朗喊着“丢火雷”的声音就传入耳中。
叶溪拿过一把长弓将险些落入内院的火雷射偏，其余的火雷都落入四进院中。
炮火轰炸的声音震得人头皮发麻，内院的官员们一见她们已经退到如此境地，更加心慌。
有一武将见状高喝：“诸位也是身披铠甲的将军，为何面对反贼畏畏缩缩不敢向前？保护陛下！保护殿下！”
一声喊喝激发了武将们的斗志，连几个有力自保的文臣都燃起来了，拿了些兵器守在祁意礼和祁照眠身边。
叶朗的火雷终究所剩无几，爬上墙头的人此时才发现四进院早就没人了，只有满地的弹坑和弥漫的烟尘。
叶朗方知自己的举动被预判了，更加恼羞成怒，径直冲进四进院，用火雷将内院的门炸开！
木门被炸得漆黑，一丝风吹来，摇摇欲坠的样子也维系不住，拍在地上。
烟尘四起，叶溪为首站在五百禁军之前，身后是怒目相对的武将们，和高台上被文臣簇拥着的祁照眠姐弟二人。
叶朗骑着马走出烟尘，身后是肃穆而立的一千叛军。他头戴黑巾，第一眼就看到高台之上，着玄色金纹华服的祁照眠。
她面上并无表情，坐姿仍旧端正，此处的烟尘没有一丝一毫落在她身上，恍若在远处目睹人间争斗的神女，圣洁又肃穆。
叶朗心弦火热，在他看来，内院所有人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尤其祁照眠，更是被圈在这个院子里，无法逃出他掌心之中的女人。


第220章 谋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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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谋反2
什么长公主，过了今日，她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再有筹谋又如何，再有城府又如何？
他心中满是即将成为开国将军的激昂澎湃，枪尖直指叶溪。
“你们已无路可逃，此刻让开，还有一线生机。”
这熟悉的声音不必摘下面纱都已经暴露了他的身份，众人纷纷吃惊地看向叶溪，叶溪也深觉耻辱。
“叶朗，你当真是叶家的耻辱，要战便战，多说无益！”
柳河柳桃也一人持弯刀，一人着长枪跟在叶溪两侧，这两人以这样的形貌站在一起，叶朗忽然觉出些不对劲。
为何那个拿长枪的，虽然有他妻子的面容，却并不像他妻子，反而那个拿弯刀的侍女有点……
“好！老夫从来都十分欣赏叶将军的忠勇。”
一声大笑传入众人耳中，看向声源，是纪士寒从容打马来到阵前，他再不同于天牢之中的狼狈模样，此刻坐在高头大马之上，俯瞰所有人。
“皇帝，长公主殿下，别来无恙啊？”
祁照眠唇边总算勾起一丝笑意：“不知你今日摆开这个阵仗来，所为何意？”
“所谓何意？”纪士寒冷哼一声，“你身为长公主，霸权专政七年，民间的疾苦你可知道？既然这皇帝已然被你摆布成傀儡皇帝，那这天下之主，人人做得！”
祁照眠不屑一笑：“看来叶朗将你从天牢捞出来之后，这些日子睡得不错，青天白日的，都开始满口梦话了。”
“祁照眠！你休要如此狂悖放肆！如今我有一千精兵将白马寺攻破，身后还有三万雄兵马上就到，你这里不过区区五百人，有何抗衡之力？”
祁意礼将祁照眠护在身后，起身怒斥：“父皇在世之时尤为看重你，对你的封赏比任何人都多，如今你却做出这等事，当真老不知羞！”
纪士寒听他怒骂，不怒反笑：“你说得不错，正是因为先帝曾十分看重我，因此这江山我决不能眼看着它落入一个女人手中颓败。无需多言，若不交出玉玺，便是死路一条！”
祁意礼反而正了衣冠坐下：“玉玺就在此处，你若敢，便来取！”
纪士寒眸中现出思索之意，他不明白为何情势如此明显，这姐弟二人仍旧如此稳如泰山。
若是祁照眠的沉稳是理所当然，那祁意礼为何也如此不慌不忙？难不成她们还有后手？
叶朗已经等不及了，怒喝一声便冲在最前，直取叶溪……身边的柳桃。
纵使他普信，也到底不是盲目自信，知道自己和叶溪的差距甚大，所以干脆挑一个副手迎战。
叶溪眉峰沉郁，长枪在手毫不犹豫迎上发懵的副将。
那人还在震惊于叶朗的行径，长枪就到了眼前，不过格挡几招，便被挑死于马下。
柳河掩护一般跟在叶溪身后帮她挡住背后的攻击，柳桃和叶朗却打在一起难分胜负。
这熟悉的招法，和面纱所没有覆盖的熟悉的眼神，令叶朗瞬间确定。
“你才是何晴！！”
柳桃冷哼一声：“现在才明白，岂非太晚？”
叶朗挑开她的弯刀，下意识看向柳河：“那她是谁？”
柳桃并未回应，弯刀的刀锋一下快过一下，一下利过一下，逼得叶朗不得不全神贯注应付她一个。
叶溪柳河带着所有的武将和禁军已经冲到叛军中间去，如虎入羊群一般无差别厮杀，纪士寒看得愈发不安，尤其他忽然反应过来——
叶溪不是应该跟着叶修戎去南境，为何现在却素衣装扮出现在这里？
再看祁照眠那从容的神色，难不成……难不成她早有防备？
无事！无事！
纪士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有防备也没关系，青苍军已经去了拒南关，同那鲁汉对峙已久这是事实，就算京城中的禁军全部都带来也不过一万人，怎么可能敌得过自己三万精兵？
不过……
怎么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没注意到？
所有人已经打成一团，柳桃终究许久不提刀，刀法生疏，被叶朗看出破绽，险些将她一枪挑落！
幸好柳河及时赶到，一杆枪将他的枪尖挑开。
叶朗被这么大的力道震得虎口发麻，他惊骇地反应过来，此人或许同叶溪一样难对付。
他搜索着叶溪的身影，那人正率领那些武将左冲右突，所过之处皆是叛军的尸体。
叶朗心惊不已，想去围攻叶溪，偏偏柳河又挡住他的去路：“想伤害溪儿，你怕是没有那个能耐。”
叶朗恼怒不已，大叫一声迎战柳河。两人的枪法对招几十回合就已高下立现，叶朗逐渐力弱，难以破局之时，脑中灵光一现，倏地朝叶溪掷出几枚飞镖。
他的镖乃是他早早定制，不但投出去的速度飞快，还涂满剧毒。
你不是心系叶溪么？那我倒要看看，你是要追着我不放，还是要救叶溪！
乱军之中，叶溪无法精准判断来自四面八方的偷袭，柳河心头一紧，跃马飞出，堪堪将毒镖拦下。
叶朗一见有效，又摸出几支飞镖掷出，紧接着便纵马而来，直取柳河！
柳河急速拨弄着飞来的毒镖，毒镖撞在枪尖上火星四溅，才挑飞六枚飞镖，叶朗的枪尖就已到了眼前！
柳河可以躲闪，但她身后是叶溪，若她躲开这一枪，叶溪必定被刺中。
这一瞬间她的眼前晃过叶溪瘢痕遍布的背，枪尖就在眼前，柳河一咬牙，右手改握为持，在叶朗刺过来的一刹那奋力掷出！
“噗——”
“锵！”
一声枪尖没入血肉，一声打掉叶朗的钢盔，将他的左脸都划烂了，血流如注！
叶朗怒吼一声，正要再度使力贯穿柳河的肩膀，远处飞来一支羽箭，径直贯穿他的脑袋。
叶朗眼神中的仇恨和狰狞彻底凝固，转瞬便落在马下。
“叶将军死了！”
一人高呼，纪士寒险些跌落马下。他震惊地看过去，果然见头上已经插了一支羽箭的叶朗倒在地上。
纪士寒再度看向祁照眠，后者冲他遥遥一笑，当真如百花齐放，春朝盛景，可他哪还有心思去欣赏那些？
那一丝想不出来的不对劲也陡然被他想通——是林山倦！是祁照眠身边少了个林山倦！
“杀——”
血腾腾的杀气自背后铺延而来，纪士寒惊惶回头，却不见自己的三万精兵，只见无边的禁军铺天盖地纵马跑来。
禁军里外包夹，将纪士寒的散兵游勇彻底击垮，他被逐渐缩小的包围圈框在正中，四面望去，再无一名外援。
“这——这——我的三万精兵呢？我的三万精兵呢？”
纪士寒怒吼不止，林山倦轻蔑一笑，马鞭指指后头的山坡，不知何时站了许多光溜溜只穿着下身衣服的人。
“太师别着急，你的三万精兵都在这儿呢，我只杀了几个，其余的啊，一根头发都没掉。”
纪士寒闻言心如死灰，他精神恍惚，看着重重叠叠将自己包围的人，忽而开始大笑，笑声满是悲凉和无奈。
最后，他不甘受辱，拔出身边人的铁剑自刎，血液喷了满地，他眼中的不甘也彻底定格，直到瞳孔四散，面色灰败。



第221章 正文完
纪士寒落败之后，在叶修戎和大王子山沧的里外夹击之下，那鲁汉也被斩于马下，至此南境的所有部落也都不得不归顺南蛮王统领。
这可算帮了南蛮王大忙，不但如此，没了那鲁汉的威胁，柳河的身份也终于得以昭告天下。
事实上白马寺一战时，柳桃的面纱扬起，众人便看着这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心生猜测。
但此事毕竟还是要先告知南蛮百姓，因此柳河还是随着南蛮王回程的队伍回了南蛮。
叶溪一路相送，一直送到拒南关，才不舍地攀上城楼，瞧着她离开。
那日柳河为她挡枪，叶溪感动不已，她心疼地看着伤口，几乎连换药都下不了手。
“为何偏要挡呢，我筋骨结实，背上挨一枪也没什么的。”
柳河疼得额头都是细汗，却仍旧笑得十分温柔：“你背上那么多伤了，我哪舍得再多添一道？如今有我为你分担一道，总是好些。”
叶溪眼眶红红，俯身轻吻柳河，最后柳河面颊红红，叶溪的眼泪却夺眶而出。
“……你……你要回去了？”
柳河怜爱地抚摸她的脸：“册立公主事情繁多，我若不回去，如何接受新身份，如何叫天下人将我和桃儿彻底区分？”
叶溪都懂，但她仍觉不舍：“那，到时我送你。”
柳河柔柔一笑：“好，我巴不得你送我到南蛮，再接我回来。”
接我回来。
这四个字似乎有温度，也似乎很有力量，将叶溪漂浮不定的心拉下来落在地面上。
她又想起上次柳河欲言又止的话，左右她们快要分别了，她们已经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说的。
“去年第一次下雪时，你沐浴之后，我帮你穿衣服，那时你夸我心灵手巧，可还有没说出口的话，对不对？”
柳河微怔，她没想到叶溪会注意到，更没想到她会在意这么久，在灼热视线的凝视之下，她点点头：“是。”
“快告诉我，那时你想说的是什么？”
柳河欲言又止，面上浮起红晕，半晌视线错开，可旋即又看向她：“那日，我想说……溪儿，我当真想嫁你，与你相守。”
叶溪愣住，她很久没有动作，只是盯着柳河看。
柳河握住她的手：“怎么，在想怎么拒绝我吗？”
她温柔的模样叫叶溪根本无法抗拒，用力摇摇头：“我们有婚书在。”
柳河手指蜷缩：“可那个……”
“作数。”叶溪打断她，口吻甚至有些急切，“等你册封公主之后，回来嫁我，可好？”
柳河心尖滚烫。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天，她原以为能披着桃儿的外壳多一些与叶溪的回忆就好，可现在，竟是叶溪追着要自己嫁给她。
柳河弯起眼睛，眼眶都是红的，轻柔拉过叶溪的衣襟，在她唇边献上绵密的吻。
“梦寐以求。”
-
叶溪毕竟还要接管京城的禁军安防，因此无法久留在南境。两人临别的誓言虽然每日都被她几度回味，却好似落了空一般再无音讯。
转眼间大半年过去，又是冬日，叶溪带着一队禁军出城肃查盗匪，回城之时，却在门口瞧见一顶格外亮眼的马车，色彩十分绚丽，很像南蛮的风格。
似乎心有灵犀般，她不自觉纵马上前，看着一只素净的手撩开帘子，而后露出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
深灰色的瞳孔同她对视的一瞬间十分讶异，转而便笑开了。
叶溪热泪盈眶，再也忍不住思念，下了马将她一把抱在怀中。
“……回来，怎不写封书信给我？”
肩头传来柳河的轻哼：“原想突然回来，给你个惊喜，顺便看看这大半年不在，你身边有没有其他的莺莺燕燕的。”
叶溪边哭边摇头，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也顾不上旁边的百姓如何惊异。
柳河见状只能安抚，唇边的温柔笑意简直要将看到的人融化。
“我知道你在等我，我也很想你，溪儿，我来嫁你了。我手里可有婚书哦，别想不认账。”
叶溪破涕为笑：“我认，我这辈子都认！”
柳河用指腹帮她抚去泪水，耐心的模样好似在哄一个几岁的小孩子。
“没有书信，你不是也来接我啦？”
叶溪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飘忽了大半年的心总算落在地上。
“嗯，幸好我赶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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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落了今年的第一场大雪，将军府照旧雪白一片，叶溪和柳河起了床去内殿用早膳。
柳河走在外侧，脚印落在雪地上十分清晰，她频频回头，即便去年就已经做过同样的事，今年看到这么厚的雪仍旧十分新奇。
叶溪笑问：“怎么，又在想如何收藏脚印吗？”
柳河无奈地摇头：“这怎么收藏呢，春暖花开时，雪都融化了。”
叶溪闻言挽上她的手，也将去年没说出口的话轻缓说出：“若你十分想收藏，以后每一次下雪都出来陪你走一路就是了，如何不能收藏？”
柳河眸光微动，握紧了她的手，尾音要翘到屋檐上去：“好~”
如今她们并非没有以后，等过了这个浪漫的冬日，迎来春暖花开之时，她们便要成婚，白首偕老，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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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簌簌，林山倦提前洗好了澡帮祁照眠暖被窝。祁照眠散下头发，带着些许水汽从屏风后走出，瞧见林山倦殷勤的模样，便忍不住扬唇。
“怎么，今儿不累吗，这么主动。”
她顺势躺进去，被林山倦的体温灌满的柔软棉被将她包裹，无边的安心和踏实的感觉就此漫开。
“我今天去和意礼辞御察使，他不许。”林山倦的声音扁扁的，搂住祁照眠的腰，轻嗅她身上的味道。
祁照眠早听祁意礼提过了，笑着揉揉她的头发：“他最近忙得很，朝堂上有你帮忙，他也宽心许多，哪会轻易放你离开。”
“只不过……”祁照眠微微叹气，“看来我们出走的计划，又要搁置几年了。”
林山倦仍旧没抬头，鼻尖已经轻车熟路蹭开某人的里衣，寻到绵软芳菲之地。
“但是他说，允我们出巡，遍察靖国上下事，顺便收集民情，看看百姓对新政的拥护如何。”
祁照眠闻言十分惊喜：“那我们岂不是……”
林山倦已经开始享用宵夜，混混沌沌地回答：“嗯……我们明天一早出发。”
祁照眠推着她，力道却不大：“若明早出发，为何还不早睡？”
林山倦摇摇头：“饿了。”
祁照眠看着床帘落下，身子也敏感得被勾起回应，她仍想最后一次推拒：“可……太晚了，明早起不来。”
帘子彻底遮下，唯有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落下。
“如果起不来，那就后天再走，闭上眼睛。”
“嗯……”




第222章 番外 迟来的番外嘿嘿~
1
——湖市——
闹钟细小的声音滴滴响起，一只素净的手伸出被子按停，一同被按灭的，还有三十岁生日的日程提醒。
林山倦下了床去洗漱，线条流畅的长腿划过晨光，一路走到洗手间里。抬眼看，镜中的人眼底有些许乌青，眉眼满是麻木的淡漠。
或许是一个人久了，金盆洗手这几年，虽然她始终独来独往，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她没什么朋友，早些年的职业习惯也令她不喜欢旁人踏入她的私人领域，所以今天，她只打算请一个客人。
或许是一只小猫，或许……会是一只小狗？
吃过简单的早饭之后，林山倦下楼启动车子直奔宠物店。
回顾她早先童心未泯的时候——她一般这样称呼自己做杀手之前的日子。
那时候她很希望能养一只小猫，至少自己完成任务之后，回到家里能有一点温热等她回去。
前几年，这个小愿望被她忘得一干二净。偏偏现在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重新想起这件事。
半个小时，她把车停在宠物店门口，下车将宠物店的门面大致扫过一眼，心里略微满意。
不愧是网评第一的宠物店，至少外观对得起这个名头。
门铃随着她推门的动作发出悦耳的响声，这扇门将现实和精神的乌托邦分隔，无数柔软的小东西喵喵叫着看向她，林山倦的动作都停住，尽量克制着全都买回去的冲动。
“……是，好的……谢谢。”
她听到一个很熟悉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熟悉。
转过头，一个比小猫还要柔软可爱的女孩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那人正坐在不远处的桌子后边接电话，似乎还没顾得上看过来。林山倦由此得到一个机会率先打量她。
很漂亮的五官，不知为何，林山倦觉得这张脸很熟悉，比她的声音还要熟悉。
片刻，那个女孩挂断电话看过来。
林山倦能看出她似乎愣住，或许是因为自己，她的手指正慢慢蜷缩，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自己，下唇开始小幅度地发抖，她似乎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
类似于……失而复得？

白嫩的皮肤，含情的眸子，和那其中所蕴含的，类似深情的情绪，都让林山倦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确信自己在哪儿见过这个女孩，可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
女孩眼中竟然泛起泪花，她忽地起身，几步走到林山倦面前，毫无预兆投入她怀里。
林山倦下意识就想推开，但女孩越抱越紧，近乎抽泣一般呢喃出她的名字。
“倦儿……”
林山倦只觉大脑都随之一空，她仿佛看到什么画面，很模糊，也很散碎。有一个穿着华贵的明艳女人，有开满了粉红色花的花园中优雅采花的粉色襦裙，有大红的嫁衣……
许许多多的画面令林山倦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曾在哪儿见过这些场景，但毫无疑问，这些画面曾真实发生。
甚至，就发生在她眼前。
女孩的低泣声音越来越大，林山倦好似被这哭声控制着，慢吞吞且僵硬地回抱她，然后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
她不懂自己为什么想这么做，仿佛有不可抗力，让她必须要这样。
她感觉心里很闷，似乎是因为女孩在哭，她很心疼。
？！
林山倦猛然觉出不对劲，她还是把人推开——我为什么会心疼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我疯了？
但下一秒，看见那个女孩梨花带雨的模样，和眼中仿佛受伤一般的失望时，那种心疼的感觉愈发明显，甚至让她整个人都开始呼吸不畅。
女孩马上止住哭泣，她重新靠近过来，不由分说搂住林山倦的腰，另一只手捧起她的脸，满眼担心。
“倦儿，你还好吗？”
这样亲昵的姿势和动作她却做得无比自然，而林山倦惊奇的是，她竟然没有一点想要推开的心思。
反而，她觉得这样亲密的接触也十分熟悉。
“你……”她不确定地看着她，“见过我吗？”
女孩微怔，林山倦并未错过她眼中一闪而逝的失落。她正要说什么，女孩的行为却更加大胆——
她整个身体都贴上来，揽住林山倦的后颈，扑面吻在她的唇上。
林山倦彻底呆了，尤其当她意识到这个味道她很熟悉，以及——
她反客为主地将人按在墙上，抵开她的唇齿，搂上人家的腰。
这个突然的，且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吻仿佛有什么人指引，也仿佛是刻在身体里本就存在的东西。
总之，她们的默契仿佛浑然天成，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并不叫人觉得莫名其妙，反而让林山倦十分享受。
良久，唇分。
林山倦注视着那双水润的眸子，才觉荒唐。她用手背挡住已经被吮得发红的唇瓣，在女孩期待的视线中吐出两个字：“抱歉。”
对面的人显然一愣，她似乎看出林山倦想要离开的模样，下意识抓住她的袖口。
“……为什么道歉？”
林山倦有口难言，虽然是这个女孩主动贴上来，可她毕竟没有推开，因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并且。
不知为何，被这个女孩这样泫然欲泣的样子看着，就觉得如果这样走了，很像辜负别人的负心汉。
“我……”林山倦错开视线，主动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没什么，刚刚的事，很抱歉。”
女孩眉头微皱，林山倦的余光能看到她的委屈，但也有不喜，恼火的情绪。
她似乎吸了口气，而后松开手，看样子已经在极力控制情绪。
“你来，是要买一只小猫吗？”
林山倦心中倏地升起警惕，她已经开始打量四周，寻找一个能安全离开的方向。
“你怎么知道？”
女孩似有无奈，背转过身，眼神却放在玻璃的倒影上一动不动，抓住一切能够用视线描摹爱人的机会。
“如果你想买一只小猫，就随便看看吧。”
林山倦看着她款步走到柜台前，抽了一张名片，而后又走到她面前，抬手递过来。
“如果还没想好，可以留下我的联系方式，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林山倦瞥了一眼名片，上边的名字令她忽而有些失神——
祁照眠。
奇怪，又是这种熟悉感。不止是“好像在哪儿听过”的熟悉感，而是——
“我好像呼唤过千百次”
祁照眠只以为是她不想接，心中更加不舒服，干脆把名片塞进她口袋里。
林山倦抬眼，对上她不容拒绝的模样：“我希望你可以留着，并且，我更希望作为交换，你也留下你的联系方式。”
这种要求对于林山倦来说十分莫名其妙，她冷笑一声拒绝：“我没有这种习惯。”
这样冷漠的态度令祁照眠十分不悦，她唇角一压，拽住想走的人，欺身将林山倦抱住，熟稔地同她接吻。
林山倦吃了一惊，她下意识推开，但双手触摸到柔软的身体时，那股能操纵一切的熟悉感就又控制着她的行动，将她定在原地。
这个僵硬的姿势一直持续到祁照眠主动退开。
林山倦愣在原地，瞧见对面的女人露出狡黠的满意。
“我想要你的联系方式。”她举起手机冲林山倦晃晃，“要能联系到你的那种，不然你就别想离开。”
林山倦舔舔牙根，两人无声对峙。最终她败下阵来，毕竟安分了这么多年，她不想无端惹事，干脆顺了她的意，故作爽快地留下随便编的号码，才总算得以脱身。
2
奇怪的熟悉感没来由，林山倦回到家后思索了很久也没有头绪。她无人可说，也不愿承认是自己对人家一见钟情。这么扯的事根本不会发生在她身上，所以她只认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或许也需要排遣寂寞。
尤其是自从那天之后，她这半个月总是会梦见她一身古装，和那个女人暧昧纠缠。
她们似乎很相爱，她小心翼翼怕弄疼了她，她全心全意把身体交给自己，由着自己折腾她。
午觉醒来，又是濡湿一片。
林山倦搓了搓脸，叹出一声无奈至极的气。
或许真是到了岁数，纵使心里无欲无求，可身体总爱闹别扭？
想想还怪好笑的，一个冷漠惯了的人，居然也有一天会产生需要排遣的寂寞。
林山倦揉了揉头发，干脆起身换衣服，而后去楼下开上车子，直奔市中心去。
她一路开车，一路走神，回过神来的时候，恰好停在上次那家宠物店门口等红灯。
“啧……”她叹了口气，似在自嘲自己还真的像个冲动的年轻人一样，刻意来人家门口绕一圈。
来都来了，她干脆纵容自己看向那家店，绿灯亮起时，店里的灯光熄灭，那个女人推开门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白皙柔嫩的肩膀露在空气中，林山倦莫名觉得那一片能亲吻她肩膀的空气都是幸运的。
啧，你真是……
“滴——”
在后头等了很久的车不耐烦的催促令她倏地回神，也把正在关门的祁照眠吸引过来。
她锁门的动作一顿，因为看到了转过脸去启动车子的林山倦。
唇角翘起，祁照眠锁了门，把小包丢进副驾驶，食指拨开挡在眼前的刘海，踩了油门朝着那辆白车的方向跟上去。
榆林路，她要去市中心？
半个小时后，祁照眠把车子停在林山倦的车旁边。
她下车抬头，看到“梵像”两个字的时候，唇角压得不能再压。
给一个假号码想断绝来往就算了，还来这儿？
她提上包进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在她推开门之后好似冲破束缚一般被裹进怀里，祁照眠不适地捂了下耳朵，在昏暗暧昧的氛围灯光中搜寻那张脸。
她的裙子不太适合这个环境，因此才一出现，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视线，尤其这雍容贵气的模样，不经意地抬眉都是吸引人的魅力投放。
旁人的视线她向来不做理会，在许多相拥共舞的人之中穿梭而过，最后终于在吧台边瞧见了那个正漫不经心品酒的女人。
她画了简单的妆，微卷的发丝垂在肩侧，穿着款式简约的短款夹克，做内搭的扣子散乱地扣着几颗，牛仔裤素白下垂，脚上一双板鞋，是酒吧里唯二的，装扮不太合群的人。
祁照眠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最后得出结论：这副模样算不上精心装扮，由此可推算她并非来赴约，大概是一个人来这儿寻些消遣。
林山倦的指尖捏着一杯酒，醇厚的酒液随着她手腕的动作轻轻晃动，而后被她仰头倒入口中。
人长得冰冷禁欲，喝酒的动作更显慵懒随性，这会儿已经有几个女人围在她旁边。
祁照眠咬着唇角，大步朝那边走过去。
林山倦揉揉鬓角，喝了太多，已经觉出很明显的头晕。到底是太久不喝，酒量似乎也大不如前了。
“……姐姐，如果你醉了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姐姐我送你好了，如果你还没玩得尽兴，我们可以去……”
旁人的话模模糊糊，林山倦忽觉厌烦。虽然她承认自己有点寂寞，可对身边绕着的人却毫无兴趣。
她甚至不愿将就。不愿为了缓解一时的孤单，任意选择谁。
她的心里有一个清楚的答案，她越是迷醉，那张脸就越是清楚。
祁照眠。
这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徘徊了一次又一次，那张名片甚至还放在她的床头。她几次捏着那张名片站在垃圾桶前，犹豫再三，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再度撇回床头柜上。
真是魔怔了。她想。
可如果现在祁照眠也站在自己面前，那她一定会十分乐意接受她的靠近。
无需祁照眠像其他人这般主动，她会主动说，“可以送我回家吗？”
如果她是在尾随自己，如果她真的愿意这样做，那林山倦一定会这样说。
仿佛梦境照进现实，仿佛她的痴想竟也成了真，总之，她真的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她是我的人，我会带她回家。”
林山倦惊讶地转过来，恰好对上那双愠怒的眼眸。她似乎要发火了，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结了账之后，一把拉起她的手，不由分说地拉着她从人群中离开。
林山倦被不算温柔地塞进车子里，车子里的香味是陌生的，却很好闻，放松着林山倦的神经。
她靠在副驾驶上，静静看着一言不发生闷气的人系上安全带，然后踩下油门疾驰离开。
“……你。”林山倦揉揉额头缓解不适，“你怎么知道，我想被你带回家？”
这句话将祁照眠心里的气浇灭大半，可转瞬便又恼了——这人说得倒是嘴甜！想被我带回家？分明是自己去寻欢作乐，分明是在享受那些女人的围拢，她是把自己当成谁了，说出这种话？
因此，林山倦的问题不但没得到答案，反而还把人惹得更恼了。
祁照眠越想越气，回程的路上再也没说过什么。
林山倦被酒意熏得愈发朦胧，她甚至开始欣赏生闷气的祁照眠，那脸怎么就那么漂亮，就连生气的样子都是那么精致的。
让人想哄没够，并不觉得麻烦。
被盯了一路的人却是恼火，好不容易捱到家，她拍上车门，而后冷着脸搀着林山倦下了车。
林山倦随她拉扯，扣子被挣开两颗也浑然不在意，只是一直看着她。
待到两人进了屋，祁照眠压了一路的火气总算忍不住，干脆把人推倒在沙发上，单膝跪在她双腿之间，压住她一边肩膀，阴沉沉看着她的眼睛质问。
“林山倦，你在看谁？”
林山倦却轻轻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对这个女人这么有耐心，她只是觉得心情好，即便被人如此压制，却也喜欢。
“看祁照眠。”她说。
祁照眠微愣，她的五指在林山倦的肩膀上蜷缩，仍旧不太相信：“我是谁？”
林山倦抬起另一只手指指她：“我在看你，祁照眠。”
祁照眠唇角下压：“那你在等谁去接你回家？”
林山倦笑笑，脾气极好：“等你，祁照眠。”
“可你并不知道我会去，你根本不知道我……”
“跟我那么久，早就被发现了。”林山倦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但还能看清祁照眠委屈又恼火的表情。
这一刻，梦中的片段似乎与眼前所见重合，祁照眠穿着粉色襦裙，含娇带嗔地向她讨要道理。
“林山倦，你怎可对旁人那般温柔？”
“眠眠，我那是在看你，她只是在我们中间路过而已……”
“胡说！你分明是在看她！难道你觉得同我一处太久，所以……”
“在一处太久，所以也想要更久。”
梦清晰得仿佛曾经发生，林山倦抚上祁照眠的脸，笑意温吞：“怎么又生气了？是不是还要这样才能不气？”
祁照眠尚在揣摩她这个“又”字，就被林山倦拉入怀中，她伏在她身上，一时间心跳斐然。
林山倦的脸近在眼前，她眸中含着笑意，正如祁照眠所熟悉的，她三十几岁时的温柔模样。
她一下红了眼眶，想到自己寻她这么多年，她却那样冷漠，亲了就走不说，还去找旁人寻欢作乐。
“……林山倦。”她几乎咬牙切齿，“真想不要你了。”
林山倦并没有说什么，她现在只想亲吻她，想抱紧她，想要把那些无处安放的寂寞和孤单交给她，让她给予自己渴求的满足。
说是醉酒也好，说是寂寞也好，总之，她解开扣子，内衣袒露在祁照眠面前，声音低哑性感，仿佛引诱，仿佛蛊惑。
“真不要么？”
祁照眠的委屈訇然崩塌，掌心颤抖贴紧林山倦的腰，柔韧的触感一如既往。
林山倦的手还在拨弄自己的腰带，有一搭没一搭的动作极尽挑逗。
“……林山倦，你别以为这样我就原谅你了。”
林山倦仍旧是那个问题：“真不要么？”
祁照眠忍无可忍，利索地帮林山倦结了腰带，而后捧着她的脸深深吻上去。
“要，找了这么久，怎么会不要。”
前半夜的低语喑哑低惑，后半夜的嗓音却婉转高亢，不止林山倦的寂寞，祁照眠也久违地重新触及到云端。
她的低泣也好，责骂也罢，统统落入林山倦耳中。哪怕她其实已经醒酒，哪怕她是清醒的。
可祁照眠躺在那儿的风情，她哪怕只瞥一眼，都忍不住持续沉沦。
天光破晓，床总算休息。
3
日暮。
林山倦睁开眼时，怀里的人仍在沉睡。昏黄的日光铺在她的眉眼上，看上去如此温柔惬意。
林山倦尤记得昨晚发生的一切，她说不清是觉得懊恼还是什么，总之心情十分复杂。
她本来没想和任何人有情感牵扯的，哪怕是临时凑个对子解决需求她都能接受，可偏偏，她察觉到自己对眼前人的特别之处。
不愿推开她，不想丢掉她的联系方式，甚至幻想她。
这不只是梦的干扰，她或许真的对祁照眠动了感情，这才是麻烦的事。
思绪放空许久，林山倦干脆趁着祁照眠还没醒来抽回胳膊下床。
她揉揉酸麻的手臂，瞥见祁照眠肩上的吻痕，心生愧疚，尤其盖被子时看见她身上的，就更觉得尴尬。
衣服已经被扯掉一颗扣子，她将就着穿好，临出门时回头看到床上还未睡醒的人，想了几秒还是折回来，打开祁照眠的手机，在拨号界面留下自己的号码，然后才悄声无息地离开。
她搭地铁回到梵像门前开走自己的车，才往家里赶一半的路，就接到一个未知号码的电话。
林山倦的手握紧了方向盘，瞬间丢了些从容。
晃动的待接听界面似乎在无声催促，她偷看几眼，已经猜到电话来自谁。
即将挂断之前，她总算心一横接听电话，但并没有恼怒的吼声，也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反而出奇的安静。
页面上的通话时间跳到十几秒的时候，林山倦总算耐不住了，先开口：“……喂？”
“……”
无人回答，但林山倦知道，对面有人在听。
她觉得理亏，开始措辞：“……你醒了？”
祁照眠冷笑一声：“现在醒是不是太早了，你还没走多远对吗？”
林山倦试图搭砌的台阶就此被踢飞，她挠挠额头，艰难措辞的样子很像在狼狈地捡回被踢飞的砖块。
“你可以……吃点东西。”
祁照眠提起枕头靠在床头，垂眸就看到自己胸口的痕迹，心情更加不爽。
“本来我中午可以醒来吃东西的，本来，我或许也能赶上早饭的，现在连晚饭都弄不了了，只能在这儿空着肚子等着被饿死了呢。”
林山倦听得牙根疼，她攥着方向盘，视线在跳动的秒数上迟迟收不回。
祁照眠像是没了耐心，她叹了口气：“算了，注意安全。”
“需不需要我……”
“嘟——”
通话结束，林山倦的嘴巴还张着，后半句话就此截停，她磨磨牙，咽下后半句。
睡了就走，是不是有点……渣？
这一路心不在焉，昨晚的种种好似不能遏制一般在她脑子里反反复复播放。
尤其那人红着脸，咬着唇，难以克制之后彻底放纵的模样。
还有那句——“找了这么久，怎么不要。”
她在找我吗？可我们分明一点交集都没有。
林山倦想不出答案，她找不到什么方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运动也好，阅读也好，无论如何都不能平静，烦躁之余，干脆把自己扔在床上，什么都不做，只是想祁照眠。
手机没有动静，除了那个电话之外，祁照眠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她。这让林山倦怅然若失，好似她们只是各取所需，一晚过后，便再无瓜葛，无需联系。
这件事让她觉得失落，虽然没来由，但她确确实实提不起精神来。
直到一个月后，那个号码再次浮动在屏幕上。
仍旧是一个日落，她仍旧在开车，只是不同的是，她这次秒接，没有上次那般犹豫。
“林山倦，我有点害怕。”祁照眠的声音似乎有点发抖，林山倦眉峰下沉，“什么事？”
她严肃的时候口吻听上去有点冷，祁照眠更委屈，上一世恩爱两不疑，这一世通讯如此发达，她却也从来不会主动联系自己。
这让她忍不住怀疑那晚的欢好是不是只是派遣寂寞，是不是即便没有自己，也会有别人。
“没事。”
她干脆挂了电话，视线落在外头那个偷窥的人影上，厌烦且恼火。
本以为是个可以把她唤到身边的借口，可她冷漠的口吻，大概只当自己是个陌生人。
林山倦在这边“喂”了好几声之后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挂了电话。
她一脸懵停在红灯下，满脑子都在回想刚刚简短的对话，愈发生出许多不安的猜测。
是真的没事，还是……突然因为什么原因不能继续说下去？
红色的数字在跳动，她握着方向盘的手愈发用力，终于在某一刻按捺不住，猛打方向盘掉头转去宠物店。
车速提升，在车流的缝隙之间穿梭，竭力弥补自己和宠物店之间的距离。
至晚，她总算停在那条街外，里头停着的车子太多，她只好停在外头跑进去。
从巷子里跑出来的时候，祁照眠恰好关了门离开，林山倦松了口气，正要叫她，忽然瞧见对面公交站牌后一个人影尾随她离开。
林山倦眼眸微眯，也不声不响地跟上去。
三个人维持着相似的间隔走到一处无人之地，祁照眠早对身后的脚步声不厌其烦，转过身正欲动手，却见自己身后空荡荡，并无一人。
街道寂静，她看了一眼唯一能藏身的矮墙，压着眉头谨慎地靠过去。
矮墙之后似乎有隐约的打斗声，等她走到那儿，一道光照出来，晃在祁照眠胸前的位置，并没有照到她的眼睛。
祁照眠看不清对面的人是谁，她警惕地退后半步，但对面的人朝她步步逼近，她果断抬腿踢过去，却被一把握住脚腕。
“这么报答我，是不是不太好？”
4
车子在公路上疾驰，林山倦看似心无旁骛掌着方向盘，实则余光中都是沉默不语的某人。
她或许是被吓到了，她想。
思及此，她放了一首节奏较为舒缓的音乐，但仍旧不见身边人展颜。
“前方一百米右转……”
林山倦收回视线，踩着油门加速朝目的地驶去。
或许早一点回到她家，熟悉的环境才能放松她的紧张。
而祁照眠这会儿根本没有丁点恐慌的情绪，她只是在欣赏某人投在副驾驶车窗上的倒影罢了。
以及，一会儿被送回去之后，该怎样以一个不太明显的方式留她多坐一会儿。
只可惜路程太短，没过多久，车子就已经平稳停在公寓楼下。
两人下了车，路灯下，林山倦的头顶橘色一片，些许灯光晃在她的眼睫上，祁照眠一眨不眨看着，眸中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不然上去坐坐？我家就在门口这个单元的十楼，朝街边的那个窗户，很近。”
林山倦摇摇头，虽然她也有这个想法，但祁照眠这一路的沉默或许是累了，加之受了惊吓，她大概需要早点休息。
因此她拒绝：“不了，我回去还有事，你回去吧。”
又是拒绝。
从未在林山倦这里碰过钉子的祁照眠愈发不满，她上前一步，微仰头凝视林山倦：“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多待一会儿？”
林山倦错愕，摇摇头：“你……看上去挺累的。”
祁照眠心中叹息，她发觉这一世的林山倦似乎有着极强的戒备心，她找不到门，无法扣响。
半晌，她退回去一步：“那你走吧，下次……我请你吃饭，这总可以？”
有些人自己也知道拒绝人家很多次，闻言痛快答应：“好，早点休息。”
祁照眠点点头，转身走进小区里。
林山倦站在原地，披着一身的路灯橘光望着她。祁照眠偶然间转过头看她，心里那些气郁便尽数化作无奈——
真是和她生不起气来，明明是她自己拒绝，可现在看上去却像是我将她丢在这儿的，可怜巴巴。
她朝林山倦挥了挥手，那人也点头示意，而后坐进车子里。
祁照眠怅然走到单元楼下，电梯前两个阿姨正在低声交谈，她本是分心，但也一不留神听了几耳朵。
“……好吓人哦。”
“是呀！把那个女孩子家里边翻得乱糟糟的！幸好那个女孩子没在家，多后怕呀！”
电梯门打开，祁照眠跟着她们进去，那两人继续刚刚的话题。
“那个女孩子呢？发生这种事，她去哪儿了？”
“被她男朋友接走了，昨晚上就接走啦。”
“哎哟你说说，现在年轻漂亮的小姑娘独居多不安全呀……”
祁照眠沉默地看着光滑电梯壁上的倒影，听着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忽地冒出一个主意。
电梯恰好停在十楼，她迈着大步走出去，指尖在门锁上悬停一秒，而后果断拉开。
屋子里的灯光随之亮起，祁照眠一边拨打林山倦的号码，一边忙着将整齐的客厅弄乱。
林山倦在楼下仰望许久，总算看到那盏灯亮起才放心，正要离开，就接到祁照眠语气慌张的电话。
“林山倦？你……你能不能，来我家看一下。我家里很……乱，我怕，怕屋子里有别人在……”
后边的几个字没有听清楚，林山倦毫不犹豫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听筒里的声音不似上次那般愠怒，尾音颤抖，尽显慌张。
林山倦按下电梯：“别怕，我正在等电梯，马上就上来了。”
祁照眠一听，按掉麦克风开关，扔东西的速度更快了。
两人都在同时间赛跑，祁照眠把客厅搅得一团糟退回到门口时，林山倦也恰好从电梯里跑出来。
四目相对，林山倦看到祁照眠气喘吁吁站在打开的门口，颈间一层薄汗，以及她起伏剧烈的心口。
祁照眠看到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更为紧张——难道她看穿了我的伎俩？如此自作聪明，会不会被她更加疏远？
却没想到林山倦走到她面前，低下头极具耐心地问——
“是不是很害怕？”
祁照眠心里长长出了一口气——幸好，她的驸马还是那个傻呵呵的驸马。
“……嗯，很怕。”她干脆顺势投入林山倦怀里，轻嗅林山倦身上的香气，不自觉呢喃：“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别离开我。”
林山倦的右手在她也不知道的时候抚上祁照眠的背，掌心贴在她背上的一刹那，情绪似乎也由此传递到林山倦心里。
她安抚似的轻拍两下，而后把祁照眠拦在自己身后，步履沉沉进屋找人。
祁照眠有点心虚地跟在后头，借着害怕的名头依偎着她，叫某些人看了更有保护欲。
结果显而易见，林山倦几乎把房顶都翻过来找，也没找到“入室盗窃的贼”。
她仍旧心存担忧：“不然报警吗？”
祁照眠一愣：她不是杀手吗？她还这么大胆敢报警吗？
“我……”她回避着林山倦的视线，“我好累，不想弄这些了。”
也对，报警的话又要折腾很久，林山倦点点头：“那……我送你去你朋友家？”
祁照眠重新仰起头，这一会儿委屈的泪水成功挤出些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我们不算朋友吗？”
林山倦皱着眉：“我们还没有那么熟吧？”
这句话把祁照眠心里的警铃猛然敲响，她忽然攥住林山倦的手腕，极其强势地把她按在桌边。
“怎么，你的意思是说，如果那一晚去接你的人不是我，你也会睡她咯？”
林山倦耳根微红：“……现在说这些做什么。”
“现在说这些做什么？”祁照眠冷笑，“如果和我睡了一晚的人都不收留我，那其他人谁还算我的朋友？”
林山倦被她突然凶起来的架势逼得倒退，她莫名觉得眼前这只小猫的身躯陡然长大，将自己逼在角落。
“……去我家。”半晌，被逼在角落的人服了软。
小猫的身形倏地缩小，小到能盘在林山倦掌心一般大，然后搂住她的一只手臂哼哼：“好~”
林山倦不确定地看着她的发顶，总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她被祁照眠拉着走，回神看看身后：“哎哎……不带身衣服吗？”
“不带了。”
“睡衣之类的总……”
“我说，不用了。”
林山倦：……
“好。”
5
灯光温煦，林山倦换了身家居服坐在沙发上，视线偶尔会转向主卧的门。
她这房子虽然有很多屋子，但都是功能性的，唯一能住人的就只有主卧。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所在的沙发，起身去卧室收拾被子，打算把祁照眠安置在客厅的沙发上。
浴室偶尔传来几声撩动洗澡水的细微声响，带着些不可言说的引诱意味，林山倦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不过一眼又迅速转回来。
那一晚的画面在脑子里不管不顾地自动播放，间或的声音扰得人无法集中精神，林山倦加速收被子的动作，抱起准备出去的时候，浴室的门也被推开。
她下意识看过去，祁照眠披着浴袍，头上盘着毛巾，正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
五官在热气的氤氲之下显得更加朦胧温柔，精致的眉眼即便脱了妆也并不失色，反而更添清纯，睫毛轻眨间满是妩媚的韵味。
她的肩膀裸露在外，上头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林山倦看在眼里，忽觉口渴。
“……你要出去睡？”祁照眠问，似乎有一点不满。
林山倦看了一眼怀里的被子：“不是……”
“既然不是，就放在这儿吧，帮我吹一下头发？”
林山倦的后半句话被干脆截停，她张了张口，想继续说“不是我，是你要出去睡”时，祁照眠已经路过她，似乎是为了表示吹头发的答谢，在她脸侧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林山倦的心好似都收紧了，四肢传来莫名的麻木感，她有些恍惚，等回过神来时，看到镜中扬着唇角小心翼翼给人家吹头发的自己。
和被伺候得十分满意的祁照眠。
林山倦的动作略有停顿——所以我是被魅惑了？还是我的身体有毛病了？
祁照眠怡然自得地翘着腿，脚尖轻点，脚趾带着一点粉红，勾在一次性拖鞋上。长腿已经露出来一大部分，浴袍难能遮掩她这样的坐姿，洁白的皮肤在灯光下充满性张力，让人忍不住联想浴袍之下没有露出来的内容。
“嘶……烫。”祁照眠忽然偏了下头，林山倦意识到是因为自己发呆的缘故，一直吹着某一个地方，所以把她烫到了，道歉的话脱口而出。
“抱歉。”
祁照眠从镜中看她，忽而莞尔一笑，上半身后仰，以双手在后头撑住，仰起头看林山倦。
“给我吹头发还在走神，是还在回味刚刚的吻吗？”
林山倦低下头看她，但占据她视线的并非祁照眠那张极具存在感的脸，而是她这个姿势所展露出来的，某些特殊的风景。
比如，深林沟壑。
尽管她曾领略过那处起伏的美景，但此刻突然窥见，仍旧“腾”地红透了脸。
但脸红归脸红，她可没回避，眼神更直了。
祁照眠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她对林山倦了如指掌，上一世偶有摩擦时，她动动美人计也能将这人轻易哄好。
时间分秒流逝，祁照眠腾出一只手勾住林山倦的衣领，拉低她，直到与自己近在咫尺。
“别去外边睡了，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么？”
林山倦清心寡欲三十年，一个月前才刚刚开荤，哪受得了这个。更何况祁照眠也没有给她思索或者推拒的时间，说完便吻在她唇上。
林山倦干脆俯身搂住祁照眠的腰，自己坐在床尾的同时，将人抱着骑在自己腿上，而后加深这个吻。
祁照眠将自己的身体完全交出去，只余双手揽住林山倦的后颈，她的身体如被风雨摧折一般摇摇欲坠，但风雨怜爱，又不曾伤着她分毫，只是折腾她，却又爱护她。
两人不多时便倒入柔软的棉絮之中，浴袍失去了作用，随着不经意的动作拂落床下，与地板相依相偎。
“……林山倦，醒来之后，还要跑吗？”
林山倦动作微顿，看到她蹙眉却放纵的表情时，吻住娇艳的红樱。
“不跑了，都不许跑。”
此后的夜夜都如今夜，却又夜夜都胜过今夜。
年年岁岁，朝朝暮暮，倦鸟归林，月入长湖，她们都找到了彼此缺失的另一部分，且永远赤诚真挚地热爱这份浪漫的延续。
她们深爱彼此。
【全文完】
6.一些无关的话：
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给予《杀手》的关注和热爱，在大家的共同见证下，这本书总算彻底收尾啦。期间我们有争论的，有推敲的，都在此刻结束。但我相信我们仍旧会在下一本相遇，我文风如此，写得不好，但幸好你们愿意多多担待，所以才能有我持续码字的信心，感谢各位小猴啦！
关于她俩的番外我一直想不到该以一个什么样的故事开展，琢磨了一阵，加上过年期间一直有些琐事，没办法静下心来思考，导致答应大家的番外拖了这么久不说，《月与海》还一直停着没有更（道一个3600度的超级无敌真诚的歉）！
那么现在道歉缓解结束，接下来给大家准备的是俺精心准备的新书文案，以及《月与海》的文案，希望喜欢看修仙文的小猴们可以移步去那边过过瘾。
新书《一往情深深几许》和《月与海》两本都预备在十八号左右开始继续更新，还请大家多多关注啦~
另外，祝每一只小猴和小猴们所爱着的人们，能在新的一年健健康康，白白胖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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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往情深深几许》文案：
[林一往-湛卿深]
双重生/1v1/双洁/双向奔赴
文案：
弥留之际，林一往回顾这一生，越是与爱情有关，越是羞耻难言。
她把一颗真心捧着送出去，却被弃之如敝履。心上人将她这份情， 连带着她整个人都推入深谷。
原来她的爱不值一提，她的爱只是旁人达成阴暗目的的捷径。
这一生轻率且仓促，她想或许自己本就不配拥有美好的生命。
然而那一滴泪落在她手上，她感觉到唇上温热的触感，闻到她从未闻到过的雪松香气。
“我不该，任由她占据我的位置。也不该明明喜欢你，却只字不言。我该和她争的，对不起。”
林一往的脑海中忽然跳出一个名字，与这个温柔冷冽的声线匹配——
是湛卿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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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卿深从小就在心里种下一个人的影子，多年求学不曾忘了她，工作繁巨也不曾忘了她。
她本想亲眼看着林一往得到幸福就彻底释怀，可却等来她病危的消息。
重来一次，湛卿深再也不能将她拱手相让。她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挤到林一往面前去，占据她全部的视线，直至她的心里也只有她一个人。
她开始变得主动，开始把从前只能在心里反复说的话说给林一往听，她从林一往所不知道的角落走到她面前。
暗恋太苦，她不要苦酒独尝，她要和林一往一起，共度漫漫春光。
而林一往呢？
她也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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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深情钓系美人x体贴温柔受伤小狗
《月与海·天水一白》文案：
[折澜-楼听许]
HE，双女主，双洁，双强，HE
海神折澜，乃上界五神之首。
神魔大战，折澜战损，月神陨落，月华之力在凡间选择传承之人。恢复之后，折澜受古神所托，下凡寻传承人，助她涨修为，度三劫。
她是世间海的主人，以为助一人修行，带她成神，何其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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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听许生而不祥。父亲不喜，旁人厌恶。她为求自保偷偷修炼，却接连两次被废修为。此为怨憎会。
她唯独求母亲安康，心心念念带母亲逃离魔窟，却终究来迟，母亲已成湖底枯骨。此为求不得。

她自降世起，便承受着尽数不公。她的东西全部被人掠夺，只有折澜会毫无底线地赠她。
予她天阶修法，予她神技，予她旷日持久的冰川里唯一的炽热明媚。
楼听许是渴水饮冰的人，曾在漫天风雪中体味过彻骨的冰寒，而今怎能拒绝那么炽热的神明。
可她的义无反顾，她的一腔深情，终逃不过爱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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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澜的心被楼听许独一份的温柔独特焐热，明知前方有火，却仍忍不住飞身相扑。离别之际，她甚至放句狠话都不敢看她：
“楼听许，别明知不可为而为，本殿只当那是愚蠢。”
楼听许心灰意冷，如她所愿成神，庇佑一方。两人同在神界她却不敢再多看折澜一眼，再多一眼，都怕痴缠。
可那人又泪眼迷离地醉倒在海神宫里低泣——“楼听许，你怎么不爱我，怎么不要我?”
矜持傲娇绝美海神x孤冷深情专一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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