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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名：沈总今天心软了吗？
　　作者：二月面包
　　简介：清冷总监超野年下
　　破镜重圆双洁年下八岁he
　　预收：《余老师养了条小狗》，求收藏。
　　本文文案：
　　江颜高中叛逆时，她被父亲带到他的实习生下属面前。
　　“小沈啊，这孩子实在是不像话，麻烦你了。”
　　实习生看看江颜五颜六色的头发，面无表情地应下了。
　　后来江颜大学毕业，挤破脑尖儿进了专业top大厂，赫然发现那位带她平稳度过青春期的实习生已成了新公司的总监大人。
　　等沈青未再来拜见江父的时候，江父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沈总啊，这孩子，还是麻烦你了。”
　　沈青未还是先看看江颜，确认她头发是黑的，人是乖顺的，才勉强抿着唇角点点头。
　　沈青未一直都没变过，她克制隐忍，为了心中的目标能克服眼前的一切困难。
　　只是没人告诉她，从前一根棒棒糖就能哄得喜笑颜开的孩子，长大成人后要用无数的难眠之夜代替。
　　…
　　刚刚才答应过江总要好好关照他的孩子，转过头沈青未就被江颜扯上了床。
　　“沈总，我还不够乖吗？”小混世魔王在中途假惺惺地装委屈。
　　沈青未两眼一闭，选择在无妄的忏悔中沉沦。
　　预收《余老师养了条小狗》文案：
　　清冷御姐vs纯情忠犬年龄差七岁
　　莫向北的高中生活，用一句话概括就是：暗恋新来的语文老师整整两年。
　　临毕业时，她给语文老师送上一封志存高远的“伪情书”，不敢等人的反应就开溜了。
　　再见面时是大学百年校庆那一晚，她在导师家楼下“捡”到了喝得醉晕晕的余老师，然后她们顺理成章地去开房。
　　错误的开始造就了错误的过程，余老师眯着眼睛用变了调子的声音默背了一遍那篇狗屁不通属于后现代的矫情诗后，莫向北选择报复她的方式就是办事的中途喊她余老师，余老师不报复，余老师直接上手，她狠狠抓破了莫向北的背。
　　也许结果不是错误的。
　　****
　　当导师亲自来揪因为要遛狗而不爱回家的女儿回家的时候，正看到莫向北手忙脚乱的把床头柜上那盒重要日用品往柜子里塞。
　　莫向北塞完，当即就跪在床边地毯上忏悔。导师黑着脸顿了几秒钟，随后放弃教授形象回归父亲本色，抽出腰带撵得她满屋子乱窜。
　　内容标签：年下都市破镜重圆甜文美强惨
　　主角视角江颜互动沈青未
　　一句话简介：忠犬年下*美强惨高岭之花
　　立意：敢为人先，积极奋取。
　　

第1章 枕头公主
　　“终于熬过了实习期，以后咱们明大小分队就是Nvive的正式员工了。”一个扎着马尾辫戴着副圆框眼镜的年轻女生在办公椅上抻了个懒腰感叹道。
　　坐在她旁边的男生快速接话道：“毛毛，今晚要不要一起庆祝庆祝？我请客。”见那女孩正在纠结，他又堆着笑脸撺掇身边的人：“江颜，去不去？你去的话，大家肯定都会去。”
　　“不了，”说话之人脸生得明媚，黑色长卷发，五官精致，在现实中看着是那种美得非常有距离的浓颜长相，但她本人爱笑，所以大家还挺喜欢和她一起瞎混的，她对男生摆摆手，看起来累极似地道：“给你省省钱，明天公司迎新日，今晚得早点睡。”
　　叫毛毛的女生听了她的话，也跟着说道：“也是，江江晚上还得剪视频呢，那就下次吧。”
　　Nvive是家全球领先的GPU和AI计算公司，他们所在的小组是研究自动驾驶AI模型算法的，江颜费了老大的力气整整七面面进来，进了公司后开始轮岗，原以为在这种虎狼环伺的精英集聚地里转正的事要告吹，没想到最后一天，公司hr给她发了NVIVEDRIVE组的正式合同，她如愿成为了一名光荣的Nvive高级社畜。
　　和她同一个大学面进来的饭搭子毛毛也被分到这个组，这是目前对她来说最好的一个消息。
　　江颜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将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摘下来绕在手腕上，想起晚上要剪的视频就一个头两个大。从大学开始，她会在视频网站发一些自己日常生活的vlog视频，最开始点击寥寥，但随着她发表视频的增多，她竟然慢慢地积攒下来不少的粉丝，用网站数据观测，她算是一个底层小网红。
　　但是Nvive的实习轮岗生活太累了，所以本该是一周发一次的视频她这次拖了整整三周，这次说什么都不能再拖了，今晚剪出来，明天好趁着周五晚上发呢。
　　江颜一一告别了身上被班味腌透了的年轻同僚们，靠双腿步行回家，她将蓝牙耳机分别塞进耳朵里，缱绻暧昧的音乐声响起，她便开始放空大脑。大概二十分钟左右她进了小区，想念另一个人的时间随之截止。
　　蓝牙耳机里的音乐通过蓝牙音响放大声量，江颜洗了个澡，而后老老实实地坐在桌子前剪视频。
　　剪到一半时，江颜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声，她低下头去看，一个头像是深蓝色底白色Nvive字母的人给她发来一个简短的消息：【这周不见。】
　　她舔舔发干的嘴唇，手指只需要点两下就能回她：按1然后按发送。
　　这代表她知道了，这种社畜答法她高中就会了，对话框里不要多余的废话，也是对方一贯的交流风格。
　　这下剪视频的心开始七零八碎，明明一个小时就能解决的事，她偏熬到了凌晨三点才顺利剪完。
　　一会儿又是公司一年一度的迎新日，江颜算算时间，赶紧躺下睡了，七点半的闹钟，满打满算还能睡四个小时。
　　Nvive的迎新日是有传统的，上午是各个项目组老大的“柔情寄语”，中午吃食堂加午休，下午是公司各王牌项目组的产品展览以及专业演示，互相带着火药味儿的那种，晚上全公司聚餐。
　　可想而知，这一天谁都别想闲着。新人战战兢兢，老人如履薄冰，公司这么多领导和一线项目组组长聚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所以公司里所有普通员工都不能在今日掉以轻心。
　　江颜在这天穿了件宽大的蓝衬衫，领口处松松地扎了一个复古领带，“啧啧，”毛毛拄手在她桌边，看着她格外真诚道：“江江，你长得这么好看，小时候就没收到过星探递过来的名片儿？”
　　江颜想起自己鸡飞狗跳的高中，忙摇摇头道：“没有，倒是上了大学开始发视频以后，经常有说自己是传媒或经纪公司员工的人来私信我，问我要不要去演戏做模特。”
　　“那来钱儿多快啊！”毛毛双眼放光，“你怎么就鬼迷心窍进了Nvive忙起来对象都不好找的。”
　　“为了理想，你信吗？”江颜乐呵呵地笑，追沈青未就是她人生中最大的理想。昨晚要请客的男生也凑过来，他叫李特，大家平时叫他李哥，因为他是实习生里年纪最大的那个，还是已婚，他笑嘻嘻地对毛毛道：“你我不知道，但江颜绝对好找。”
　　气得毛毛直接给了他一杵子。
　　眼看着快到时间了，大家纷纷戴起工牌，像大学生排队吃饭似的跟着hr姐姐一起去公司一楼的小宴会厅参加迎新。
　　宴会厅的座椅分三部分，三十几个实习生被组织着坐在中央位置的前几排，负责安排他们的hr姐姐对他们的要求是要给一会儿拨冗前来的领导们展现实习生的靓丽风貌，不能无精打采，不能要死不活。
　　领导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熬了个大夜的江颜实在是打不起精神，她坐在把头的位置，偷偷躲在毛毛的背上打盹儿。李特不知抽什么疯隔着毛毛咣咣给了她背两下，江颜抬头瞪他，李特则是夸张地对她做口型提醒：“未神！未神！”
　　江颜一个激灵直起身来，实习生们集体毕恭毕敬地站起来喊沈总好，江颜还没来得及站呢沈青未就已经默默路过了她，在左侧的把头处坐下，距离江颜刚好隔着一个过道。
　　毛毛兴奋地捅她的小臂，小声嘟囔道：“未神诶，未神怎么来了？”
　　沈青未，Nvive最年轻的高管，传说手里有价值八位数的股权激励，圈里最津津乐道的一件事是某年购物节前夕，某电商巨头核心推荐模型实时排序系统崩溃，沈青未手写补丁代码，于死亡线前力挽狂澜，该补丁后来也成为大厂训练框架的标配模块。
　　可以说，她是天赋型真神。身上的成就太过于耀眼，就会让人完全忽略掉她的外表，江颜坐得笔直偷偷瞥她，今天沈青未穿廓形西装，脚上套一双白板鞋，栗色的长直发只用一个简单的鲨鱼夹夹起来，露出她修长白皙的脖颈，眉眼冷淡又气质疏离，大家只以为她天生冰山一座，但江颜却知道，那冰山下面藏着滚滚的岩浆，仅她可见。
　　“我的天，”毛毛压着嗓音，“这可是未神啊！我第一次见真人，未神不光技术顶级，长得也好A啊，就算穿平底鞋也有一米七了吧？看着是不是和你差不多？我恨自己不是女同。”
　　江颜冷不丁在公司见到沈青未本来还挺紧张的，听了毛毛的话，她忍俊不禁地哼哼了一声，心想，沈青未白长那张脸，她明明是枕头公主一个。
　　毛毛见江颜这要憋死的反应，也跟着莫名其妙地憋起笑来。
　　沈青未稍侧了侧身，眼神在两人一起憋着笑的侧脸间来回徘徊了一瞬，她垂头想了想，又抬起手腕看了眼腕上的机械表。
　　公司的hr总监在百忙之中被人提醒沈青未来了，忙凑过来寒暄，他刚刚新婚，沈青未托人给他包了个巨厚的红包，这时候他才来得及抓到人当面感谢，沈青未淡淡地回应，他没啥新话题了，索性拉着旁边的实习生们和人搭话，“咱们公司沈总，大家都认识吧？”
　　李特忙扬起上身搭话道：“认识认识，干咱们这行的哪有不认识未神的？”
　　大家七嘴八舌地应承，说话间那些项目组的组长们也陆陆续续地进了宴会厅。他们路过沈青未时都不约而同地顿住脚，互相交流些江颜听也听不懂的问题，很快，那个过道就被人挡得水泄不通。
　　江颜轻叹口气，身边的毛毛戳戳她，“江江，咱俩能不能换个位置？我想听听。”江颜转头看了一眼人群中心的沈青未，随后利落起身与毛毛换座。反正她听不懂，也搭不上话，眼不见为净还能送毛毛一个顺水人情。
　　迎新很快开始，那个人满为患的过道也很快变得畅通无阻，沈青未扫了一眼身边不知何时变了的人，她面露不悦地蹙起眉头，无聊地转了转腕上的表。
　　台上有组长在讲话，都是些努力工作，为公司再创辉煌什么的套话，江颜不爱听，防老师似地偷偷在桌子底下按手机，也不知道手机里有什么新鲜东西这么吸引她，沈青未干巴巴地坐了会儿后还是决定起身离开宴会厅。
　　几分钟后，独自等电梯的沈青未手里捏着的手机轻轻震动，她低下头去看，【三楼楼道】，没有备注，对方头像是flash游戏森林冰火人里红色带团火那个小人，生动形象。
　　她暗自纠结了两分钟，从刚打开的电梯门前转身利落走进步梯楼道间，还没等她踏上三楼的地砖，她便听到身后有人登登登地跑上来，“姐。”漂亮的实习生对她狡黠一笑，二话不说就吻了上来。
　　沈青未要说出口的话全被年轻人的热情冲散，江颜今天的香水味也很好闻，像不小心闯进了童话里的森林木屋，木屋里有一只正烧着柴火的暖炉。沈青未是欢喜的，身体哪里空着的一块儿被填满，她只能被动地扬起脖颈承受着这份灼人的热情。
　　结束后小实习生无声地笑，嘴上还大言不惭地说：“这里没监控，是个好地方。”
　　

第2章 沈青未的规矩
　　沈青未压下心底莫名涌上来的羞赧，语气一板一眼地斥她：“胡闹。下次再这样，我就不见你了。”
　　“这周为什么不见啊？”江颜大大咧咧地将背靠在窗子前的护栏上，沈青未拉她一把，又不禁抬手替她拍了拍她身上巨大号衬衫上的灰，“有事，出差。”
　　“今晚就走？”江颜又问。
　　“明早，早班机。”沈青未诚实地回答。
　　“那还有时间嘛。”江颜嘟嘟囔囔地，修长的手指一个劲儿地戳沈青未的手臂，沈青未只好问她：“你晚上不去聚餐？聚餐不喝酒？”
　　谁说喝了酒手指头就不听使唤了？江颜没敢这么说出口，反正她和她的关系目前来说就这样，不做那事的话，两个人好像就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你还有没有事？”沈青未蹙眉问她，在公司里和江颜见面总让她有种奇怪的感觉。
　　江颜破罐子破摔地摇头，沈青未见了，先替她摆正脖子上挎着的工牌，然后才貌似关心道：“晚上少喝酒，喝酒伤身体。”
　　江颜点点头，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天，要把机票信息发给你看吗？”沈青未问。
　　“我可以去接机吗？”江颜挑眉。
　　“不可以。”沈青未板着脸回答，来来回回的哪需要这么折腾人。她不想折腾江颜，也不想让江颜误以为她们之间的关系还能再近一步。
　　“那我就没什么话可说了，”江颜耸耸肩，“沈总口红花了。”她将手里攥着的金属短管塞到沈青未的手里，然后整个人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一并离开了楼道间，连脚步声听着也不如最开始轻快了。
　　沈青未来回扣了两下手里的口红金属管，低下头去，她本意是想让她开心的，所以才特意推了上午的视频会来参加这个本不需要她参加的迎新会，但过程不太顺利，她没坐下去，导致结果也不太理想。
　　…
　　江颜闷闷不乐地回到宴会厅，熬过了一上午后，实习生们在食堂聚在一起还在说沈青未的事，江颜心烦得不行，面上还得忍着不能让人看出来。毛毛注意到她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遂小声问她：“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好得不得了。”江颜对毛毛扯起嘴角笑了笑，最后忿忿地道：“沈青未两年前不就退居二线做管理了吗？只要你够努力，你随时都能超过她，我看好你。”
　　“那你真是抬举我了，我是天才少女不假，”毛毛骄傲地挺了挺胸，最后又窝起身子沮丧道：“但未神是神，你得提前意识到人和神的差距，之后在工作上才不会，那个武侠小说里怎么说来着？对，走火入魔，真和天赋较真儿咱就输了。”
　　江颜用筷子戳了戳餐盘里的小鸡腿，食不知味地熬过了午餐时间。下午走马观花地跟着人群大流路过一个个精心布置的展厅，他们实习生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深蓝底白色Nvive字母的贴纸，和沈青未的微信头像一模一样，参观结束后统一给展厅投票，最后哪个项目组的展厅得到最多的贴纸，那这个项目组就可以冲着其他组扬眉吐气一整年。
　　也就是说什么实质性奖励都没有，单纯是各个项目组老大们爱比，爱在萌新们面前显摆。
　　江颜将手里的贴纸送给了一个展厅里贴着沈青未照片的项目组，那是一个几近成熟的多模态开源大模型，未来可接入元宇宙，实现一个跨时代的人机交互模式，简单来说，就是相当于小说里主角自带的——系统。
　　照片旁边着重描写了沈青未为此模型做出的突出贡献。
　　“太酷了！是吧！”结束后，毛毛还拉着她喋喋不休地讨论，“我一想到未来十年，不，也许就在此刻，我们就已经走在了时代前沿，我们正踩着前人的肩膀，亲眼见证着属于中国的未来！”
　　……
　　晚上Nvive直接财大气粗地包了个高端火锅店聚餐，沈青未没来，她也有权利不来。
　　按惯例，新人要敬酒，江颜顺道借酒消愁了，她永远在人群中心，笑着闹着玩游戏，对上领导也不怯场，中途喝得急了有点难受，她跑到卫生间吐了一轮，在洗手台漱口的时候，手机震动，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沈青未给她发消息了。
　　【需不需要接你？】
　　江颜赶忙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领，又快速给自己补了个妆，之后才在手机上慢吞吞地打字：【那我在火锅店门口等你】。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复，她又发过去一条：【知道地址吧？】
　　发完消息她醉歪歪地走到毛毛身边告辞，一堆人要站出来送她，认识的不认识的，江颜只好扯谎道：“我爸，我爸来接我了，大家吃好喝好玩儿好，下周见。”
　　毛毛送她到火锅店门口，门口一溜的车，毛毛问她：“哪个是叔叔的车？我扶你过去，你今天确实喝太多了，比毕业聚餐那天喝得还多。”
　　江颜眯起眼看看四周，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闪了闪灯，连喇叭都没摁，那是沈青未的车。
　　江颜推毛毛回去：“你先进去吧，外边冷，我看见车了。你也少喝酒，到家了给我发消息。”
　　毛毛只好缩着脖子等在门口，亲眼看着江颜上了车之后她才转身进了火锅店。
　　车里，江颜拢着自己的衬衫，摆弄沈青未车上的广播，调到一个放流行歌的频道后，她舒舒服服地躺倒进副驾座椅里。
　　沈青未不悦地调低音量，之后将一小瓶温热的蜂蜜水放在江颜的脸蛋旁，温声对她道：“喝了多少？聚餐有趣吗？”
　　“不知道喝多少。”江颜坐起来，将手里的蜂蜜水拧开往嘴里灌，喝完了小半瓶后，她扭脸过去看沈青未：“你既然这么关心聚餐，自己怎么不去啊？”
　　“我没参加过迎新。”沈青未边认真开车边道。
　　她开车时戴一副银细边眼镜，此时是素颜状态，头上还戴着顶酒红色的鸭舌帽，身上穿着宽大的白色卫衣，看起来像是准备睡了却被人硬薅起来当司机。
　　江颜心想，可不是我叫你来的，是你主动问的，那你既然问了，就要做好对方答应的准备。所以她心安理得地享受沈青未给她当专车司机，不对，是未神，大家都这么叫。
　　她自己把自己哄得心花怒放，内心的虚荣感被无限放大，虽然大家不知道，但是沈青未真的在任劳任怨地给她当司机，还是在要赶早班机的情况下。
　　江颜瞬间就原谅了沈青未古板谨慎的性子，又觉得自己幸福得直犯晕。
　　等红灯时，沈青未扒拉了两下手机，有人发给她今晚聚餐的照片，还说：【可惜了】
　　【今晚你没来】
　　【有个又漂亮又有趣的小朋友】
　　【我实在是太喜欢了】
　　沈青未看了眼手机上照片里被拥在人群中心风情万种的江颜，又转头去看此刻窝在她的副驾无精打采的江颜，她平静地放下手机，等到红灯转绿她启动车辆，一脚油门踩下去，江颜捂着嘴直拍车门：“不行，停，停车，姐，我想吐。”
　　江颜打开车门，人一下子冲出去蹲在路灯底下狂呕，因为在火锅店的卫生间吐过一轮了，此时也只是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沈青未扶着她的胳膊，另只手去拍她的背，拍得江颜最后真的吐出一堆苦水来。
　　江颜惨白着脸支起上身，沈青未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纸给她擦嘴，江颜就笑嘻嘻地看着她，等沈青未收回手，江颜才撩了下搭在肩上的长卷发，对沈青未得意道：“我进了ND。”
　　小混世魔王长得是好看，见了人就笑，也不怪招人喜欢，沈青未将手里替她擦过嘴的纸攥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是该作为陪她熬过青春期的“保姆姐姐”一板一眼地鼓励几句还是作为与之互相缠磨几年的床…伴送上热吻纠缠？这些她都做不到，所以她表现得便有些木讷无情。
　　“你不夸夸我？”江颜伸手从沈青未鼓起来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瓶沈青未下车前特意塞进去的矿泉水，“我爸听说我进了Nvive，非要我请你去家里吃饭呢。”
　　沈青未脸色一紧，她绕过车头独自上了车，见江颜还在门外磨蹭，她打开副驾的车窗，朝外面的江颜冷声道：“上车！”
　　江颜轻叹口气，只要一提她爸，沈青未的反应就像吃了枪药。沈青未毕业时在她爸爸手底下待了小三年，后来她爸推荐她去私企闯一闯还亲自帮她写了推荐信，最后沈青未在Nvive闯成功了，就觉得她爸的恩情比天大，然后每次看到她，就觉得是自己带坏了老领导的孩子，不肯和她正儿八经地确定关系。
　　江颜怏怏地开门上车，沈青未板着脸，但还是等江颜系好安全带之后，她才启动车辆。
　　车里的广播依然在小声放着流行小情歌，甜腻腻的，“姐，如果我真去机场接你了，你会怎么做？”江颜凑过去，顺手放大了音量，暧昧甜腻充斥着小小的空间，沈青未没理她，等车子缓缓停在江颜小区门口时，江颜这才慌了，她的小单间沈青未是从来不去的，就算是约着见面，她也只肯在她自己的床上，这是沈青未的规矩。
　　

第3章 你别没大没小
　　“你什么意思啊？沈青未。”江颜不动。
　　“你别没大没小的，”沈青未也没动，“我明早早班机，和你说过了。”
　　“我没大没小？”江颜冷哼一声，把自己呛个够呛，她佝偻着腰咳嗽，沈青未的手虚放在她背上，在外面看像是紧紧搂着她，江颜咳够了，直起腰来继续道：“咱俩不是一辈儿的？大八岁而已，每次说得好像你大我多少一样。”
　　沈青未收回手，重新放在方向盘上，释出的信号很明显，你下车我走。
　　江颜偏偏不动，她就坐在那儿和人扯闲篇儿，“那你出差，记得给我发消息。”
　　“发什么？”沈青未一板一眼地问。
　　“就发，”江颜扯起嘴角，“我想你了？那种。”
　　“江颜，我记得我说过的，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那种关系。”沈青未转过头，“你当时答应了，我才允许你和我继续，”她顿了一下，才说：“往来。”
　　她大概是想说交往又忽然想到某些地区将这两个字定义成恋爱，所以才及时换了个词语，看沈青未的态度，今晚是别想了，江颜挑下眉尾，伸手推开了车门。
　　“我给你带特产。”沈青未在她下车之前补了一句，江颜撇了下嘴，顺手关上了车门。
　　江颜走后，沈青未在她小区门口呆了一会儿，她放大手机里的照片又缩小，最后给发自己照片的那人回复：【结束了就早点回家吧】。
　　那人的回复很快。
　　【说实在的】
　　【你这个年纪】
　　【该谈个恋爱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给你介绍？】
　　【我手里资源很足的】
　　沈青未保存下来上面的照片，然后顺手发回给那人，那人问她：
　　【你喜欢这种瘦高瘦高戴眼镜的电线杆子类型？】
　　【可惜了，虽然是实习生但他已婚。】
　　那是那张照片里唯一的一个男生，沈青未面无表情地回她：【这张你后边的背景p歪了，提醒你一下。】
　　对方回给她三个红红的叹号然后就再也不说话了，大概是忙着p图去了。
　　江颜进屋门先洗澡，之后检查了下新发的视频下面的评论，有赖于视频网站新改进的评论排序机制，下面是一溜的彩虹屁。
　　「姐姐杀我！」
　　「我准备好了，姐姐正面up我。」
　　「被美晕了」
　　「求江江的围巾链接」
　　「这是海城吗？之前去过，风景很美。」
　　被拍得飘飘欲仙的江颜回过头看了眼门口衣架上挂着的彩色方块拼接围巾，美滋滋地回复人家：「西城特产，朋友送的。」
　　其实是沈青未送的，沈青未对特产的定义就是每去一个地方就会给她带礼物，在海城之外带回来的礼物统统称为特产。
　　打完字，手机忽然震动，她拿起来，原来是毛毛告诉她自己到家了。
　　沈青未出差，转正offer到手，江颜好不容易有一个清闲的周末，她决定约毛毛出门逛街攒点vlog素材。语音电话刚发出去，毛毛就接了，“江江，我和你说，你走之后，徐总来问你了，”
　　“徐总，哪个徐总？”江颜发懵。
　　“还哪个徐总，Nvive销售部副总监徐沛总啊，你不记得了？和咱们一起玩儿游戏那个。”
　　“哦，”那个热情的短发红裙姐姐，江颜想起来了，她和实习生们玩酒桌游戏的时候，她来参加，“问我什么？”
　　“就问你是不是单身什么的，”毛毛兴奋的语气从电话那头清楚地穿过来，“江江，你男女通杀啊。”
　　“什么呀，”江颜将半干的头发拨到椅背后，她整个人半躺下去，“有的领导就喜欢给人瞎介绍对象。对了，明天你有空不？逛街去不去？”
　　“去，去去去！我要买几件上班穿的内搭，你眼光好，正好帮我参谋参谋。”
　　两个人一拍即合，第二天先在商场的顶楼餐厅一起吃了午餐，之后慢慢一层楼一层楼地逛下去。江颜还带着相机，顺道拍了点vlog素材，逛到内衣店的时候，毛毛挑了几件进去试，这种地方不能拍摄，江颜老实地坐在店里红色的皮质沙发上等，试衣间的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江颜？”。
　　江颜抬起头去看，原来是昨晚一起玩儿游戏的姐姐，短发红唇，身上穿一件长款皮质大衣，她手里正拿着几件刚试过的内衣，“好巧，陪朋友一起来的？”徐沛将手里的内衣交给营业员，示意她结账，然后她坐在江颜身边，又云淡风轻地提了一句：“女朋友？”
　　“不是，就普通朋友。”江颜说完，毛毛刚好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她见到徐沛的第一眼，就想立刻退回去。但徐沛已经看到了她，她便只好硬着头皮走过来打了个招呼。
　　徐沛听了江颜对女朋友三字平淡的回应，身上的姬达狂响，她觉得江颜这棵嫩草，好像有机会吃一吃。于是她很热情地抛出橄榄枝：“一会儿你们去干嘛？”说完了话，顺手把毛毛要买的内衣也一并结账了。
　　毛毛受宠若惊地将袋子接过来，“谢谢徐总。”手里手机的付款码还尴尬地亮着呢，徐沛笑着冲她摆摆手，“别客气，都是同事。”
　　毛毛又偷眼去看江颜，江颜在心里暗叹一声，只能冲徐沛摇头道：“没什么特别要做的，大概就逛到楼下，然后回家。”
　　“那我请你们看电影吧？怎么样？现在上映的那部动作电影是我朋友的团队做的，他几次三番要我去看，我一个人也不想进电影院，今天正巧碰上你们。”徐沛心情愉悦。
　　毛毛赶忙举起手，“我请，我请。”
　　江颜就这么被拉着进了电影院，现买了三张电影票，为了还徐沛的人情，毛毛买了三大桶爆米花，六只手都拿不过来的影城小吃，进了影厅，徐沛先走进去，毛毛推她坐中间，嘴上不住地嘀咕：“帮帮忙，挨着领导我害怕。”
　　电影是个3D的，开场前有一长段贴片广告，徐沛举起手机，又招呼正埋头吃爆米花的毛毛，“拍照。”
　　于是三个人便戴着黑乎乎的3D眼镜，举着手里的爆米花和小吃们拍了张照。
　　“加个微信？我把照片发给你。”徐沛靠近江颜问，江颜手里正握着手机，她扫了眼正低头看手机的毛毛，然后她转头对徐沛小声道：“不好意思，徐总，家里对象管得严，工作微信行吗？”
　　“奥，哦哦哦哦，行，就发个照片。”徐沛跟着笑了声，两人都用自己的工作微信加了对方的工作微信，然后熬着看完了两个小时的影片，散场时，徐沛评价道：“故事性一般，但特效还行，是吧？”
　　江颜朝她点头，毛毛举着还剩下半桶的爆米花加了一句：“cp好磕，还是值回票价了的。”
　　三个人站在商场外，徐沛问她俩：“开车了吗？没开的话，我送你们？”
　　“不用了，谢谢徐总。”江颜指指毛毛，“我还有点零碎东西没买，我俩再逛逛，那徐总再见。”
　　徐沛点头，自己上了车。
　　她第一时间给沈青未打了个电话，沈青未应该在会上，很快就把她的电话挂了。
　　徐沛又手指翻飞地开始给她发微信：
　　【我今天在商场碰到小实习生了】
　　【她陪同事买内衣】
　　【然后我们一起看了场电影】
　　【她真是女同！老娘的姬达果然是准的！】
　　两个小时后，沈青未回她：
　　【怎么说？】
　　徐沛嫌打字慢，直接打了个语音过去噼里啪啦地说：“我要加她微信，她说家里对象管得严。我是女的诶，如果她对象是男人的话，管再严也管不到加女上司的微信吧？”她机关枪似的，不等沈青未说话，又继续道：“所以，那个对象，她就是女生！大美女也喜欢女孩儿，没便宜到臭男人，吾心甚慰。”
　　中间空了大概两分钟，就在徐沛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小心按掉了话筒时，沈青未清冷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我今晚回去一趟。”
　　“回来？你那不是十天的联会吗？”
　　“嗯，”沈青未回答，“定好机票了，明天早班机再走。”
　　“为什么？”徐沛莫名，“安慰我？真不用，都给我整感动了。我只是见色起意罢了，不至于你这么大费周章。”
　　“是我自己的私事。”沈青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开始想象江颜和别人谈恋爱的样子，真想出来了又心里难受，她啪地一下合上了面前刚订完票的电脑。
　　“你？私事？”徐沛情绪更兴奋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和家人有来往，就一个老领导需要过年过节去看一看，朋友嘛，也就我一个，你又一心扑在工作上，这不年不节的，哪来的私事？说！最近有什么新情况我没掌握的？”
　　沈青未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说：“没到时候呢，以后再和你说。”
　　或者过了今晚，也不需要说了。
　　徐沛挂了电话，愣愣地看着手机发呆，沈青未那棵钻石老树好像开花了，就是不知道浇水的是不是靠谱的人。她抓心挠肝儿地回忆沈青未近来的动向，但记忆里的都是她上会下会不苟言笑冷冰冰待人的样子，实在没什么特别的。
　　完了，她今晚怕是睡不着了。
　　今晚同样睡不着的还有第二个人，江颜看着沈青未的头像发呆，等了大半天也没等来一条诸如到了或者安全落地的消息，最后她酸唧唧地在自己的账号下发了个文字动态：「休辞醉倒，花不看开人易老。莫待春回，颠倒红英间绿苔。」
　　苏轼的词。
　　很快有人在下面给她评论：「江江是恋爱了吗？」
　　江颜在键盘上打字：「还没」
　　按发送前，她的手机忽然轻轻震了一下，视线扫过去，【今晚方便吗？】来自沈青未那个用公司logo做头像的工作狂。
　　江颜一下子从椅子上蹦起来，她举着手机，不知道天神怎么就忽然显了灵。
　　

第4章 你别碰我
　　去沈青未家见她，要自备工具。
　　江颜选了盒封面好看的指…套放进包里，除了酒店会提供的基础用具，其他东西都需要自带，还要再带上一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她打定主意睡衣就赖着穿沈青未的。头发来不及卷了，妆也是刚卸的，她愣愣地对着化妆镜看了自己好几秒，最后决定套上衣服就去见沈青未。
　　她的小单间距离公司近，所以平时她不开车，楼下车位里停着她爸爸送她的成年礼物，一辆新能源电车，平时都用来去沈青未家见沈青未。
　　好在快凌晨，路上车少，没遇上几个红灯，江颜一路上风驰电掣，根本没想过本该出差在外的沈青未怎么会在今晚找她。
　　头脑发热的江颜杵在沈青未的门口敲门时，沈青未刚好看到了那首酸词。
　　评论从最初的「江江是恋爱了吗？」
　　已经进化到了：「天！我的宝藏日常博主要转情侣博主了吗？瑟瑟发抖ing。」
　　沈青未收起手机，起身去开门，江颜正杵在门口笑得明媚，“姐，我来不及化妆了。”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漂亮得一尘不染的，一笑起来，整个屋子都跟着亮堂。
　　沈青未后退一步，给江颜让出一个换鞋的空间。
　　江颜将手里提着的大包放在换鞋凳上，从鞋柜里熟练地拆了套酒店用一次性拖鞋，笑嘻嘻地看她：“好在不用我自备拖鞋，不然包就更沉了。”
　　沈青未替她将带来的包拎到了客厅的茶几上，然后她僵着背坐在沙发上，等江颜换好鞋过来与她说话或者坦白。
　　江颜那么多的空地方不坐，偏偏要坐到她身边，桃子味儿的沐浴露味道强势地霸占了属于她的空间，“你不是出差吗？飞机延误？还是会议取消了？”江颜还在笑。
　　沈青未深吸口气，将手机调成静音，倒扣在桌面上，江颜见她这架势，默默将自己的屁股往后稍了稍，声音也跟着细若蚊蝇地嗫嚅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我不想瞒你，”沈青未说，“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消息，”想了想，她换了用词，“关于你感情生活的消息，我想，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也需要重新整理一下了？”
　　“啊？”江颜无辜是真的无辜，她不知道沈青未在哪里听了这么个消息，她实在是冤枉，只好跟着板起脸严肃道：“我怎么听不懂你说的话呢？我的感情生活？你从别人嘴里听到咱们俩的事儿了？”
　　沈青未抿起嘴，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怎地忽然想起江颜高中时被江父误会早恋时的样子，可比现在的她看起来要疯狂得多，她用脚踢开门锁，路过砸了江父的车窗，顶着一脑袋的粉毛，亲自抓了那绯闻对象在教师办公室里对峙，那真是一段轰轰烈烈的青春。沈青未承认她如今是收敛了许多的，那样蛮横的孩子竟真的变成了如今这般乖巧模样，沈青未自己都觉得神奇。
　　“不是。”沈青未垂头，怎么说呢？说得更细节不就把徐沛给卖了吗？还有那首词，不就是暧昧时的少女心事吗？还有那个管得严的对象，是还在暧昧期还是已经在一起了呢？江颜又怎么能这样可耻地身心毫无负担地背着她来见自己呢？
　　沈青未觉得自己相当矛盾，她们明明说好的，互相不干涉对方的感情和生活，她们之间明明只有那档子事来着，如果江颜恋爱，她们和平分开就能解决的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难过。这明明是她作为一个年长者，应该做的且唯一能做的决定来着。
　　江颜见沈青未自己也不坚定，遂又小心翼翼地靠过去，只是她的手刚搭到沈青未黑色高领毛衣的边儿时，沈青未就见了什么毒蛇猛兽似地躲了一下，还说：“你别碰我。”
　　沈青未是真的不想因为自己伤害另一个女孩儿，但她又觉得莫名委屈，明明当时是江颜死缠烂打地缠着她，如今她却把她放在如此尴尬的境地。
　　伸出的手僵在原地，江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好老老实实缩在沙发的一角，等着沈青未开口定义她所谓的“感情生活”。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有了稳定的感情生活，我想，我们是时候该结束了，这样本来就是不对的。”沈青未温吞吞地开口，然后她抬起眼睛小心翼翼去看江颜的反应。
　　仿佛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江颜似的，她心里难过得要命，胸腔里像是空了一个大窟窿，冒着呼呼的风，但她依然在等，等江颜给她反应，她才能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江颜摇头，“我不同意。”她说，小姑娘倔强着脸，向她伸出三根指头，“我没有，”她晃了晃手腕，“我真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鬼话，但我没有就是没有。”
　　沈青未抬眼，睫毛轻颤，似是渴望江颜说出更多的佐证，又像早知结果却依然耐心等待对方狡辩的样子。
　　江颜缓了下情绪，稍靠近她，“我想你可能是误会我了，你愿意告诉我你听到什么了吗？我都可以解释。”
　　沈青未仰起头看着她，却不说话。
　　江颜跟着沉默，她回想了下自己之前到底干了什么让沈青未误会的事，然后她忽然在记忆里揪出了一个意外，昨天她和毛毛逛街碰到了徐沛，她曾亲口告诉徐沛自己有对象，而徐沛同样作为Nvive高管，是极有可能与沈青未有私交的。
　　当江颜再次看向端端坐在一侧的沈青未时，便只觉得心疼，她凑过去，直视着沈青未的眼睛柔声说：“你听我讲啊，昨天我约毛毛逛街，毛毛就是和我一起进公司的那个大学同系同学，我们在内衣店里碰到徐沛总，可能是大领导钱多得花不完嘛，她顺手把毛毛的内衣也付款了，然后毛毛就买了电影票还人情，啊对，我还有照片。”说完，她从裤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递到沈青未眼前，“你看，”她给沈青未看她和徐沛加了工作微信后的聊天界面，那里光秃秃一张照片，“这是毛毛，中间是我，右边是徐沛总，对吧？”
　　沈青未从来没见过江颜耐心和人讲这么一大段话，她新奇又内疚，最后讷讷地抬头说了一句：“那你的对象呢？”
　　“姐～”江颜无奈，遂直接扯开那层窗户纸道：“我是个成年人了，徐沛总看我的眼神儿我能不明白怎么回事儿吗？她要加我微信，我能加吗？人家又是公司大领导，不好直接拒绝的，所以我才随口扯了个谎，我哪来的对象？”她顿了顿，又喃喃开口：“我只要姐一个，就够了。”
　　沈青未自知冤枉了人，又觉得自己如临大敌般两地间飞来飞去的行为有些可笑，但那些都不是重要的，目前最重要的是江颜被误会了好像会很生气，她从小脾气就不好。刚好沈青未自己也觉得自己罪无可恕，她窘迫又无助，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哪里提起，只好蜷着手指像躲进壳里的蜗牛似地去等待江颜的反应。
　　这时候本该暴怒的江颜却缓缓凑到她身边，还给了她一个稳稳的台阶，“姐，你说实话，刚刚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沈青未很快回答。什么吃醋，就是觉得难过，难过江颜没有提前通知她，就让她毫无准备地面对接下来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境况，好在这事还没发生。
　　江颜半跪在沙发上，忽然张大怀抱把沈青未整个人抱进怀里，她还是笑嘻嘻的，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那般，兀自下论断道：“姐，你就是在乎我的，我刚才感觉到了。”
　　沈青未忽然就觉得自己太坏了，她把人想得那般不堪，江颜这样赤诚热烈的人，怎么会与别人恋爱时还会和自己纠缠不清呢？如果江颜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也许说离开的就该是江颜了，江颜怎么会舍得喜欢的人为她难过呢？
　　沈青未被桃子味团团围住，飞机上的困惑惶恐，等江颜给她反应时的焦急难耐仿佛统统都被赶走，她此刻是安心的，所以她能安然享受江颜给她的，安抚性的吻。
　　江颜将手伸进沈青未毛衣下摆时，眼角忽然看到了转角处还没来得及打开的行李箱，她含着笑窝进沈青未的肩膀，“姐，你就为这事，特意回来了一趟？”
　　沈青未真觉得江颜废话太多了，她起身去堵江颜的唇。江颜年纪小，技术好，对沈青未的身体构造比她本人还熟悉，情到浓时，江颜忽然停在原地，她后知后觉地提醒沈青未，“姐，咱们要不要，换个地方？”
　　沈青未面红耳赤地被她抱到了卧室，江颜再想继续的时候，床上的人硬邦邦地推开她，“我没洗澡呢。”说完了话，像个小兔子似地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你几点飞机？”江颜在被子外面问她。
　　“七点半，五点就得出发。”沈青未在被子下面瓮声瓮气地回。
　　替她隔绝世界的被子被小混世魔王一把掀开，江颜挤过来，赖在她身上，“那辛苦姐在飞机上睡。”说完了话，吻像暴雨般乱七八糟地下在沈青未的脸上脖子上，沈青未怕痒似地躲着，在彻底失去理智前，她推开身上的江颜，气喘吁吁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洗澡呢。”
　　江颜笑着拉她，“那你现在去洗，我等你。”
　　沈青未有点别扭地从床上站起来，进浴室前她对江颜说：“今天的事，对不起。”
　　江颜朝她不在乎地摆摆手，还催促道：“一点了，还有四个小时。”
　　沈青未含羞带怯地瞪她一眼，快速闪身钻进了浴室。等她再出来时，江颜已经点了香薰蜡烛，调暗了卧室灯光，连四件套都被换了一遍，江颜推她到床上，还亲手替她拉好了被子，“我觉得你还是得睡觉，不然开会时候犯困就太难受了。”
　　但沈青未觉得自己愧对江颜，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求原谅办法就是让江颜肆意妄为。但江颜没这么做倒让沈青未有些迷茫，她不知道江颜的气消没消，也不知道今晚这事到底翻没翻过篇儿，还是说，江颜其实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其实她早就对她腻了，但还是好心不想让她难过。
　　

第5章 没有早安吻？
　　沈青未躺在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却也睡不着，因为江颜正跪在她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沈青未没办法，只好小声叫她：“你起来，在床上睡。”
　　江颜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凑过去问她：“那我能穿你的睡衣吗？我忘带了。”
　　沈青未别过脸去，声音闷闷地从对面传过来，“自己挑，别耽误我睡觉。”
　　江颜双手握拳一下子蹦起来，沈青未伸长胳膊拍她一下，目的是让她别吵到楼下的邻居，但位置刚刚好拍在了江颜的腰下，江颜欠嘻嘻地回过头来笑她：“干嘛？偷袭我？我让你摸的，免费。”
　　沈青未躲着不吭声了，江颜哼哼着小曲儿在沈青未的衣柜里挑了件深绿色的真丝睡裙，钻进浴室后冲了个澡才套着那件睡裙出来，她半湿着头发走到衣帽间门口的穿衣镜前照了照，沈青未的衣裳果然好看，衬得她凹凸有致，女人味儿爆棚。
　　她又跑到卧室拿回自己的手机，冲着穿衣镜里的自己咔嚓了两张，特意摆好了造型，准备等沈青未出差时，留着骚扰她用。
　　头发没干，江颜不喜欢用风筒也不想用风筒吵人，于是她鬼鬼祟祟地走到沈青未的卧室门口，看着沈青未在被子里一动不动便以为她睡了，然后她轻轻合上门，打算在客厅玩儿单机游戏对付过下半晚。
　　游戏刚开局，是恐怖灵异挂的，古代一个村子里的女子嫁人时在花轿上惨死，然后半年间，村子里所有的新娘陆陆续续都会死，要玩家找出事情的真相，江颜正琢磨着，客厅里本灭着的灯忽地一下亮了，吓得江颜一个激灵，手机扔出去半米远，她从沙发那儿露出头，眼看着沈青未抱臂站在卧室门口，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地对她开口：“你要是不想睡，现在就回去。”
　　坏了。
　　沈青未好像是以为不做那事的话，她就不愿意陪她似的。作为一个优秀的情人，江颜怎么会允许自己做出那种渣女行径？江颜忙打赤脚捡起地毯上的手机，然后迎着沈青未冻死人的眼光走到她面前，“我头发没干，用风筒怕吵醒你。”说完了话，她坏笑着垂头往沈青未的鼻尖下蹭了蹭，沈青未边推她边开口：“我家隔音很好。”
　　“是是是，”江颜抬手搂她，“你家海景大平层，高端得很，我以为还是我那个小破单间儿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沈青未推开她的手，自顾自去床上躺下，江颜跟着爬上床，身体越过闭着眼睛的沈青未，将沈青未洗澡前放在床头的机械表拿起来看了眼，“就剩三个小时了，姐，你要是真睡不着，”
　　“嘭”！
　　沈青未用自己脑袋下的枕头恨恨地砸在江颜的脸上，气不打一出来道：“你放过我吧，行不行？你到底要干嘛？我三十多了，折腾不过你。”
　　江颜顺势把自己这边的枕头拉到中间，她抱住沈青未，像哄小孩睡觉似的拍她，“我错了我错了，姐，睡觉，这就睡。”
　　“你离我远点。”沈青未嘟囔着转过身，江颜从后头憋着笑拥着她，恐笑出声来傲娇未神又要撵她大半夜回家。
　　……
　　沈青未在闹钟响起前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正被江颜八爪鱼似地缠着，这边稍动一动，那边的江颜就皱一皱眉头。沈青未抬手凑过去，指头刚点在江颜的眉头处，自己的手就被江颜迷迷糊糊地抓着摁回到被子里。
　　闹钟作响，沈青未下意识闭上眼，那边的江颜越过自己摁掉她手机上的闹钟，然后一个软软的嘴唇便贴到她的侧脸上，沈青未睁开眼，将赖在自己身上的江颜一把推开，“沉。”她别过眼，害羞道。
　　江颜又笑，她好像知道自己笑起来很好看似的，沈青未起床，眼神若有似无地看了眼呈大字躺在床上的江颜，那件意大利买的手工睡裙穿在年轻小姑娘身上是比自己穿上要好看，真丝料子随着身体的曲线而起伏，下面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小腿，真是让人色令智昏。
　　沈青未拉起被子一角盖在她身上，“保洁阿姨下午会过来一趟，你可以在这里睡到中午。”
　　江颜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她：“没有早安吻？”
　　沈青未起身就走，不一会儿浴室水声哗啦啦地传过来，江颜又困倦地缩进被子里，嘴上嘟囔一句：“这大平层隔音也一般。”被无端端空着的几个客房浴室很无辜，开发商也很想叫屈，我们高端楼盘比你那破一室一厅强多了好吧？
　　沈青未当然没听见，她用风筒，把自己收拾齐整的时候，江颜又睡着了，头发盖着脸，江颜发质很好，从小头发就茂密，漂染过各种各样的颜色，现在看也还是茂盛得让人嫉妒。她替她拨开盖在脸上的长发，想了想，用手里握着的那个本要还给江颜的口红认真地画了个小字在江颜脸上。
　　做完坏事她心情大好，口红也不想还了，她将它塞进包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抬着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小行李箱离开自己的家。
　　等江颜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她打开手机，看了一眼视频下的评论，在屏幕的反光下，觉得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儿，她赶忙跑到卫生间查看，她右脸处有一个双臂火柴人，看起来像个未字，就是头上多顶个圈儿。
　　这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江颜洗漱前特意留存了证据，她收拾好自己带来的东西，再背包带走。没敢拿沈青未的睡裙，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它扔到了脏衣篓里。
　　沈青未家全年都保持着一种楼盘样板间的感觉，处处干净，一点儿人在那里生活的痕迹都没有，很像主人打算随时跑路。沈青未自己都恨不得自己的东西全锁进柜子里，所以要求江颜自带用品江颜也理解了。
　　江颜背着包从沈青未家地下车库开回到自己家地下车库，等她回到家，打开窗帘被正盛的阳光铺了一脸时，她才后知后觉自己真是沈青未见不得光的污点。接下来的那一整天，她一直躺在窗子底下的沙发上晒太阳，直到日头下山了，她才火急火燎地去了趟厕所。
　　就想和谁打了赌似的。
　　星期一上班，江颜又成了人群焦点，有不少其他组的男同事托人来要她的微信，鲜花早餐零食更是铺了一桌子。
　　“理解理解吧，这帮程序员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了，荷尔蒙分泌旺盛，你就当没看见。”hr姐姐随手拆了包巧克力塞进嘴里，又帮她将其他东西一并扫进一个大纸箱里，“我一起放到下午茶那里，他们就能明白你的心意了。”
　　江颜苦笑着道谢，等hr姐姐搬着纸箱子一走，毛毛鬼鬼祟祟地猫腰蹲到她身边，竖着大拇指小声对她道：“江江，你长这么大真辛苦了。”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江颜笑着把她从自己腿边拉起来，“就这一阵儿，像刚上大学似的，等新鲜感过了，就没人理我了。”
　　“是，”毛毛朝她眨眼，“剩下的都是持久性斗士，这不嘛，”毛毛将自己的手机亮给她，“大学班长还在问我你的事呢，我不回他，他还问，就好像他是我的舔狗似的。”
　　江颜笑，“辛苦，晚上请你吃好的。”
　　“那你省钱了，”毛毛给她指坐在她们不远处的李特，“李哥晚上请客，一会儿就得过来找你了。”
　　江颜刚转过头去看，李特猫见耗子似地凑过来，“江颜，晚上聚餐，我请。”见江颜没吭声，他忙接上另一句：“求求了，给李哥个面子呗，我大话都吹出去了，说你晚上肯定能来。”
　　江颜看在李特实习时候帮她不少的面子，勉强点了下头，“就这一次。”
　　“得嘞，你放心，晚上要是有人敢骚扰你，李哥绝对帮你干他。”毛毛撇嘴把他推开，自己也回到工位。
　　江颜得了个空，开始骚扰沈青未，她把那张自己穿着沈青未睡衣凹造型的照片发过去，还说：【漂亮吗？】
　　快午休时，得到了沈青未的回复：【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
　　江颜后悔不迭，当时她就该把它带回家。但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她只好打字：【那你回来的时候我去你家取】。
　　那头的回复很快：【再说吧。】
　　江颜喘了一大口气，才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她把手机塞进抽屉里，眼不见心不烦。
　　毛毛在前头给她扔了块儿黄油芝士小饼干，工作微信上问她：【食堂还是外卖？】
　　江颜不想动，也不想在食堂再次成为动物园里的大猩猩给人看，她回毛毛：【外卖，我请。你想吃什么？】
　　毛毛回她：【喝粥吧，留着肚子晚上吃李哥的大餐。】
　　江颜扯起嘴角笑，抽屉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声，她敛起笑意，心惊胆战地翻开手机。
　　是沈青未的消息，她说：【或者我让保洁阿姨请跑腿给你送去？】
　　沈青未看来是真想送她，她穿过的，沈青未恨不得早早扔出去。
　　她咬着牙回：【我还睡过你床单呢，你把床单也烧了？】
　　那边久久没回，等到江颜以为她不会再对此回复的时候，沈青未的消息随着下班的时间一起来到。
　　【我只是觉得你穿那件很漂亮，所以才想送给你。】
　　

第6章 会情敌
　　江颜心情好，晚上的聚餐她便也没提前走，实习生们什么教育背景的都有，聚在一起就只顾着玩。他们聚餐的音乐烤吧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她的同事们通过交涉要来了屏幕的一顿饭时间使用权。
　　有人现场写了个跑步比赛小游戏，他们手机连烤吧Wi-Fi进入小游戏，三十几个火柴人顶着自己的头像，在起跑处跃跃欲试。
　　然后让小人跑动起来的方式是多人同时编辑同一份代码，强制gitpush时冲突最多的人就被踢出跑道，活到最后的人合并代码，成为winner。
　　江颜技术一般，手速虽快，但bug也多，每次前三个被踢出来的必有她，毛毛比她强不少，甚至还得过一次第一，原因是技术大佬那次去厕所没参加。
　　江颜后来便放弃游戏，只顾着边拍视频边给毛毛加油。等她回家剪视频的时候，还忍不住还边看视频边乐，毛毛的小人中间一度像踩了电门，边哆嗦着边往前跑，感觉身残志坚似的。
　　第二天上班，再见到这些人，就感觉亲切了不少，见到面互相也会点头打个招呼寒暄两句。
　　下午的时候，hr姐姐推了整整一推车小蛋糕挨个组分，粉红粉红的盒子，上面有店铺名字缩写字母，艺术字F和A，见人就提一句：“沈总请的，明天还有，但是明天要自己派人下楼来拿。”
　　江颜咂舌，只觉徐沛总还是收敛了，真正有钱花不完的明明是沈青未。Nvive本部员工上千人，每人一份几十元的小蛋糕，就是几万块，这眼看着随便挑随便拿的架势，江颜觉得几万块也挡不住。
　　毛毛挑了块黑森林，又顺手给她拿了块红丝绒，“这可是未神请的，吃了涨IQ。”
　　“等你老了就卖你保健品。”江颜笑她，“我不吃，我减脂期，我的那份IQ就送你了。”
　　“诶，当网红也是不容易，心疼你。”毛毛佯装为她心痛，轻叹口气，过来拿蛋糕的手却是一点也不慢，“这家店新开的，就在咱公司附近，我还想着和你一起去尝尝来着，未神yyds。”
　　除开周末，蛋糕在公司连续供应了六天，沈青未出差回来了，江颜还是在公司亲眼见到她才知道的。
　　她今天穿了双细高跟鞋，脚底生风，见了江颜也当陌生人似的，她喊她一句沈总，她点下头后嗖地一下就走了。但下午的蛋糕增加了几个品类，甚至还有低糖无坚果版。
　　江颜一看就是给她特供的，她减脂期，还坚果过敏。大概是沈青未在公司见到她了，才想起来她这些金贵的臭毛病。
　　但江颜还是碰都没碰，沈青未就不是个高调的人，这么大张旗鼓请全公司人吃东西，应该是为了捧店主的场。那个人一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不然沈青未不会做出这种把自己放在舆论中心的事。
　　她一直很谨慎，对谁都是。
　　这么一个打破她一贯惯例的人忽然出现，让江颜生出不少的危机感，以至于她恨屋及乌，看到蛋糕就想躲。
　　一直到下班时间，沈青未也没给她发消息，江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毛毛吞吞吐吐地问她：“下班你有事吗？”
　　江颜摇头，问她：“有麻烦了？”
　　“有，”毛毛点头，凑过来与她不好意思地小声道：“家里安排的极品相亲对象，请大美女为小的分担下火力。”
　　“这事你算是找对人了！”江颜认真，心里压着的火正愁没地方发呢，可算是找到了出口，“走，让本大美女会会这极品。”
　　这相亲对象选的地方江颜也不喜欢，日料店隔壁就是那家蛋糕店，她忍了八九天没上门亲眼去看看那店主是何方神圣，来这一趟，又要做大量的心理斗争制止自己上门去“会情敌”，毕竟那些是沈青未的私事，她怕沈青未知道她偷偷刺探敌情又要和她整理关系。
　　坐了快二十分钟，那极品男才姗姗来迟，江颜上下打量他，手腕上戴块复刻版百达翡丽，表盘印着「PATEKPHILLIPE」，错了俩字母。身上穿一件Dior满logo衬衫，香水喷得像生化武器，油头粉面，一坐下，眼神就贼眉鼠眼地往江颜的脸上瞄。
　　“哟，带朋友来的？再加点什么吗？”那男人朝服务生伸出两指，非常夸张地喊了声：“WAITER，MENU.”
　　毛毛在桌子底下狂捅江颜胳膊，江颜忍着笑板着脸身体前倾，随时准备着迎接这男人的出招。
　　他点过单，对俩人笑着说了句：“不知道这家的蓝旗金枪鱼大腹怎么样，我在北海道吃野生蓝旗都吃腻了，回来就没找到过那么好吃的。”又转过头来不经意地按了下自己的手机屏幕，屏幕亮起，壁纸是那块戴着假表的手和一辆零几年款法拉利的方向盘合影。
　　“既然今天你带朋友来了，就证明你对我还是很欣赏的。那我也说说我对伴侣的期待，我觉得两个人要想走到最后，灵魂要有synergy，生活要有aesthetic，最好还能一起leverage资源，毕竟婚姻也是一个mercantileenterprise。我说这些，你们，听得懂吧？”
　　江颜点点头，对他微笑道：“英国皇室对外都不用的词了，如今在您嘴里听到，还真是三生有幸啊。”
　　那男人好像被夸爽了，继续道：“我说这些也不是为了刁难你们，就是为了让你们最快速地深层次地了解我。我哥们儿在华尔街玩儿对冲基金的，老美换总统之前让我投二百万比特币玩玩儿，我没跟，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您打住！”江颜抬手，“都玩儿这么大了，三千块的衬衫还穿假的啊？您表上的字母也有点儿怪怪的，是什么我不知道的限量款吗？啊，还有，您那五分钟一亮的屏幕我看见了，您也不用再摁了，那款快报废的八手法拉利是真没什么好看的。最后我给您一个建议，如果北海道的蓝旗您吃腻了，下次可以走远点儿，澳洲美洲和西班牙的蓝旗也都不错。”
　　那男人愣愣地看呆了，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这时日料店进来新的顾客，服务生领着新顾客路过江颜这桌走到了他们旁边那桌，熟悉的香水味传过来，江颜转头，还真是沈青未，和她一起来的是个和江颜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儿，脱下外套后身上还穿着那家蛋糕店的马卡龙色制服，臭脸少女，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江颜撩了下肩膀上的头发，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不然她怕她做出什么让自己终身后悔的事。
　　“您还有什么想要和我探讨的？鄙人不才，是个天天没啥正事儿做的富二代，您说的那些，我个人觉得，真的低级，现在是信息大爆炸时代，已经唬不住人了。要不下次您再改改话术，需要我帮您添两句儿吗？”
　　那男人恼羞成怒地站起来，临走时还不忘打包了那些还没来得及上桌的菜品。
　　在江颜说自己是没啥正事儿做的富二代时，她感觉到和沈青未一起来的女孩儿对自己投来了一道鄙视目光。她无所谓地别过眼，拍拍毛毛的肩膀，笑着对她说：“一般啊，不够极品，下次有更高级的，再叫我，本大美女随叫随到。”
　　沈青未从进门起就看到了江颜，实在是因为江颜长得太好看了，人群里一打眼儿，就很难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江颜后边说的话，她也一字不露地都听到了，其实她可以为江颜作证，江颜是真的富二代，父亲是国企老总，母亲是奢侈品集团亚太区总负责人，虽然父母在她小时候就离婚了，对她少了很多关爱，但物质上，江颜可以说是用金钱堆起来陪着长大的人。
　　当江颜说随叫随到的时候，沈青未抿起嘴，想了想还是转过头去。
　　“未神？啊，不是！沈总，沈总，”毛毛先凑过去，手恭恭敬敬地隔着围板伸出去，“好巧啊，沈总，我们也是Nvive的，前几天才转正，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了？迎新日那天有幸见过您本人。”
　　江颜觉得毛毛过分的热情有点儿给她卸了气势，她想直接就走来着，眼下这情况没办法走了，她就只能干巴巴地坐着等毛毛“朝圣”完和她一起离开。
　　沈青未客气地碰碰毛毛的手，毛毛小迷妹似地卷着手对沈青未羞涩地道：“我叫毛毛，是ND组的，”说完话，还不忘了向沈青未指指对面的江颜：“她也*是，她是江江，她也喜欢您，迎新日那天她还给您投票了，我也投了。”
　　江颜真是服了毛毛这时候所展现的义气。
　　她起身，朝毛毛挥挥手，“人家沈总私人行程，咱们就别打扰了，走，我带你换个地方玩儿。”
　　毛毛听江颜这么说，赶忙道歉，她提起自己的电脑包，嘴上噼里啪啦地接着说：“那沈总再见，对了，沈总请的蛋糕我们都吃了，可好吃了，谢谢沈总，沈总再见。”
　　江颜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可一口没吃。”
　　沈青未这时候抬眼看她，“不好吃吗？”表情看起来非常的认真。
　　“我没吃我无权评价，”江颜实在忍不住呛她，“沈总自己喜欢就行呗。”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那女孩儿忽地站起来，“你不喜欢吃就不吃，你管别人喜欢不喜欢呢？沈姐姐请客还请出错了？”
　　江颜哪受过这种气，可以说除了沈青未给她的，她从小到大就没受过窝囊气，还沈姐姐，她立时转过脸去看那女孩儿，“我说什么了你这么急？”
　　

第7章 我自己擦
　　江颜平时乐呵呵的，大家不觉得她难相处，这时候她忽地冷下脸便显得人特别龟毛难搞，毛毛忙一手把她扯到自己身后，她抬头看看那女孩儿，又垂头看看坐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青未，最后打圆场道：“走，江江，咱们换个地方，那沈总咱们下次见。”
　　江颜也不愿意给沈青未难堪，没等那女孩回答，她转身就走，毛毛紧赶慢赶地跟上她的脚步，“诶呦，江江，你迈一步我得迈两步才能跟上，你稍微慢点儿。”
　　把江颜气得硬生生走了一里地，才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扒拉手机找地方，毛毛坐在她身边帮她拍背顺气儿，江颜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揪在一起的心脏舒服了点。她抱歉地对着毛毛笑，又问她：“刚你吃饱了吗？我带你去吃咱学校对面那家东北麻辣烫？”
　　明大门口那家东北麻辣烫，那真是声名远播，它深受广大学子喜爱，有不少毕业生毕业后还会特意回来捧场，顺便回忆下校园生活。
　　“你不减脂了？”毛毛问她。
　　“不减了，”江颜抬手拦出租车，“今天先吃爽，其他事等明天再说。”
　　江颜就是这点好，高级餐厅她能吃，苍蝇馆子她也爱去，在麻辣烫店里挤在大学生中间等位的时候，沈青未给她发消息了。
　　【今晚方便吗？】
　　等轮到她们入座后，江颜才恨恨地打字回她：【不方便】。
　　沈青未像没看见，她说：【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
　　江颜直接把手机扔在一边，等麻辣烫碗都见底之后，她捡起手机，看到沈青未罕见地给她发了一长溜的消息：
　　【你看到消息记得回复我，我还在外面。】
　　【给你带了特产。】
　　【明天打算去见见江总。】
　　【你明天不要回家。】
　　江颜长呼口气，忍了半天还是想见她，所以又没骨气地给沈青未回：【明大】。
　　出了麻辣烫店，江颜帮毛毛叫了辆网约车，把人送走后，她坐在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台里吹冷风。
　　有二十啷当岁的小年轻跟着坐在她旁边，七嘴八舌地围着她问：“小姐姐，哪个专业的？”“大几的？”“以前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加个微信认识一下？”
　　“明大好几千人，没见过不是很正常？”江颜无语。
　　“像你这么漂亮的，毕业前没见过就是罪过啊。”有人贱兮兮地回答。
　　“滚蛋，姐早毕业了，看你们就像看动物园里的猴儿，离我远点儿。”江颜说。
　　一辆白色的玛莎拉蒂缓缓停在江颜面前，江颜站起身，在那帮男大学生的注视下，趾高气昂地拉开了玛莎拉蒂的副驾。
　　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明大的校园墙就会有人挂她，说什么世风日下，漂亮小姐姐都跟了有钱老男人那种的。
　　沈青未是有钱，但江颜还真不是因为钱给她做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
　　八年前她们第一次见面，沈青未大她八岁，当时刚毕业没多久，助学贷款都没还完，沈青未考编进了江爸的公司。江颜那时候上高中，混蛋到是可以上《变形记》节目的那种叛逆。江爸花钱送她上了重点高中，她一天不学好，学人家染头纹身喝酒蹦夜迪。江爸当了一辈子领导，唯一的人生污点就是有个如此叛逆不学好的女儿，沈青未那时候正好是江爸助理，顶级名校毕业，生活节俭作风优良，实在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对照组，江爸几次三番想掐死江颜，好认沈青未当干女儿。
　　当江颜顶着一脑袋的粉毛把他新买的车给砸了后，他崩溃地将江颜带到了沈青未面前，低声下气地开口：“小沈啊，这孩子实在是不像话，麻烦你了。”
　　沈青未二十出头，身上就肩负起了管理叛逆青春期女儿的重任。除了公司应发的工资，江爸还给她发另一份超高额工资，她当时真把江颜当自己的亲女儿养，她把她接到自己那一室一厅租来的家，一日三餐地管，有空还去接送上下学，甚至为此戒了烟。
　　江颜后来恭恭敬敬管她叫姐，她私下里管江颜叫小混世魔王。
　　不知道是她感动了上苍还是江爸求佛拜神真的有用，江颜在高二下半年忽然就痛改前非，努力了一年半，终于是顺利考了个本地还不错的985院校。
　　沈青未有赖于那份养江颜得来的高额工资，早早就还完了身上各种各样的债，江父推荐她去私企闯闯，沈青未度过三年服务期后顺理成章辞去编制去了Nvive，也顺理成章离开了江颜的生活。
　　后来她们之间的关系是江颜亲自求来的，她答应沈青未绝不干涉对方的私生活，也绝不留自己的痕迹在她家里，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只能有她们两个人知道。江颜做不到的话，沈青未就会收回这个让江颜做她情人的机会。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沈青未没错。
　　“这个，送你。”沈青未从后座够出来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她把它轻轻放到江颜的腿上，“入职礼物。”
　　“不是特产吗？”江颜顺手拆开包装纸，一眼就看到了里面品牌的logo，沈青未送了她一台今年新出的电脑，国内还在预售期。
　　“特产啊，别的地方现在又买不到。”沈青未说。
　　江颜拆都没拆，她把它放在腿边，自己则是躺进座椅里，沈青未扫她一眼，抬手帮她按开了电台，还是上次的流行歌频道，这次正在放王菲，粤语歌，江颜跟着瞎哼哼，沈青未稍稍松了松紧绷的肩颈，提心吊胆了一路的情绪终于在江颜不成调的歌声里被释放出去。
　　车子进了地库，江颜没骨头似地拎着那被拆了一半的礼物，跟着体态笔直的沈青未进了电梯。
　　电梯门反光，沈青未站在电梯按键前，看到站在她身后的江颜正对着自己的背影做鬼脸。沈青未偷偷翘了翘嘴角，又赶紧抿唇，恐被那小混世魔王见到，又开始撒泼耍赖。
　　她家里是开发商交房时就配备的指纹密码锁，但每次她都用机械钥匙开门，江颜以为是她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家的密码，其实沈青未压根儿就没设密码，她总是觉得钥匙会更安全些。
　　门开后，沈青未先进屋，江颜跟着挤进来，门板被她捎带手地合上，机械锁头发出齿轮磨合的声响，沈青未被江颜堵在门口，背紧靠着门板，江颜的手里还拎着那台新电脑，她把脸凑过来，唇与唇被迫挨得很近，江颜开口说话，“今天那女孩儿，是沈总的新欢？”她说的每个字都会使两人的唇贴近又分开，沈青未摇头，“不是。”
　　江颜衔住她的唇，似咬似啃，疼是不疼的，就是酥酥麻麻的让沈青未觉得腿软。
　　“那她是谁？还叫你沈姐姐。”江颜问了，却不等人答话，沈青未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儿后，江颜空着的那只手强势地扣在她腰间，江颜吻得愈来愈深，直到她营造的所有抗拒和矜持都被江颜吞进肚子里，沈青未就只剩下骨子里自带的顺从和接受。
　　被拆了一半的礼物被江颜顺手放在换鞋凳上，江颜帮她脱掉身上的浅卡其色大衣，身上的白衬衫也被她开了几颗扣子，沈青未只能被迫仰起脖颈，声音不成句地坚持开口说话：“我不想告诉你。”
　　江颜红了眼，看起来很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沈青未在理智支离破碎前还在坚持，她被狠狠扔在自己的床上，质量很好的床垫跟着弹了弹，“沈总今天吃蛋糕了吗？”江颜覆过来问，沈青未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不喜欢蛋糕。”
　　这是她们的最后一句对话，江颜像吃了火药，折腾人没完，更让沈青未无法接受的是，她嘴边总是挂着沈总两个字，让沈青未莫名觉得紧张，像是在公司里和人偷…。情。
　　中途，江颜的电话在地板上嗡嗡震动，沈青未推她，江颜却恍若未闻，坚持送沈青未到达，才绕了绕右边肩膀然后捞起地板上的手机。
　　沈青未汗津津地平复，江颜接起电话，眼睛先笑了，“你回来了？好啊，行，地址发我。”
　　江颜嗖地一下起身，沈青未觉得自己一下子就被冷风贯穿了，她缓缓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江颜扔下手机，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最后一步是拿着湿纸巾到她身边，沈青未绷着脸，“不用，我自己擦。”
　　江颜见她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只好放弃。她钻进浴室，水声响起时沈青未听到江颜好心情地哼了车里最后放的那首粤语歌，现在她哼出的调子已经和原歌曲八九不离十了。然后她穿戴整齐，半湿着头发，正弯下腰认真在她带来的斜挎背包里拿出些粉底液口红睫毛夹什么的。
　　上次还说什么怕用风筒吵她，这次她就没闭眼，江颜也没用风筒。沈青未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她觉得江颜在这时候光彩照人特别让她难堪，所以江颜坐在她的化妆凳上化妆时，她第一次强硬地表态：“别用我的化妆桌。”
　　江颜好似真的被她训惯了，听了她的话就只是默默收起包里的东西，临走时她单膝跪在她床边，凑过来轻轻亲了下沈青未的额头，“姐，我有点事，得先走。”
　　沈青未没说话，江颜等了一会儿后站起身，临走前替她开了助眠香薰灯，给垃圾桶换了新的垃圾袋，然后带着旧垃圾袋轻轻合上门。
　　离开时一点声响都没有，非常不符合她一贯张扬的性子。
　　

第8章 沈姐姐可以抽我
　　江颜打了个网约车，然后抓紧时间在后座画了个日常淡妆。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她妈了，这次她妈好不容易回国来了海城，她说什么都要在她走之前见上一面。江妈发给她的地址是家度假型酒店，江颜到了地方，正低头查看房号的时候在酒店门口被人叫住。
　　“江江！surprise！”一个一头海王红大波浪穿着清凉的女人不知从哪里冲过来紧紧抱住她，“这次我和干妈一趟航班回来的，她说一会儿你过来找她，我就没提前和你联系，怎么样？惊喜吧？”
　　“惊喜惊喜。”江颜笑着把她从自己上扒下来，“打算好了？以后在国内发展了？”苏晓森是她小时候的邻居，苏晓森的父亲也是体制内干部，两家大人常来往，所以她和苏晓森是光着屁股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初中时苏晓森成绩比她还差，后来她被苏父狠心送去了大洋彼岸学英语，这么多年过下来，也算是学有所成了。
　　“国外吃得太差劲，好不容易熬到我那水硕毕业，我麻溜就回来了，我那地中海导师还劝我换专业读博呢，老娘宁肯回来当小学老师也不接着读了，那地儿水特硬，老娘头发都快掉没了。”苏晓森紧紧挎住江颜的胳膊，“而且我家都没回，先跑过来见你的，晚上你得好好安排我，给我点男模儿。”
　　“必须请，但是男模没有，只有我这个优质女模陪你，”江颜乐呵呵的，“海城风大，又靠海，你怎么回来也不想着多穿点儿？”说着话，她把身上穿着的冲锋夹克罩在苏晓森露着肩膀的身上。
　　“嘁，算你有良心。”苏晓森进了电梯，嘴也没停过，“话说，你和你那管你吃喝拉撒睡的姐，最近怎么样了？”
　　“啧，”江颜心虚地拍她一下，“说话小心点，别让我妈听见。”
　　“这不没进门呢嘛？整的跟特务似的。”苏晓森撇嘴，“行，那就等干妈走了，我再审你。”
　　站在门前，江颜还有点儿紧张，她抻了抻身上的T恤又扯了扯堆在鞋面上的裤脚，苏晓森没注意她的动作，抬手连着摁了好几次门铃。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看起来四十岁出头，妆容精致，穿着干练的女人出现在眼前，江颜深吸口气后跟着苏晓森走进套房，那女人优雅地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犀利评价穿着工装裤长袖T恤背着斜挎包、手里还拿着个白色电脑盒子的江颜道：“你看看你，都二十多岁了，穿的那是什么呀？我还以为你一会儿要去夜爬泰山再转道去电脑城做二手贩子呢。”
　　江颜头垂得越来越低，苏晓森撒娇替她说话，“干妈怎么总这样啊？江江又不是你们公司的模特，再说了，江江披麻袋都好看，穿舒服点又不会怎么样，社畜们每天上班很累的，干妈你就理解理解吧。”
　　“上班就要有上班的样子，不说非要她老实穿什么西装套裙，那最起码也不能穿得这么随便吧。”江妈摇摇头，“你身上的衣裳代表的就是你这个人、你的品味和你的阶层，穿得优雅得体也是一种积极的人生态度。”
　　江颜弱弱为自己辩解：“最近降温。”
　　永远车接车送，不用风吹日晒在大马路上晃荡的江妈被狠狠一噎，她抬手指指沙发下堆着的十多个奢侈品袋子，“我们今年品牌的新款，送你的。”
　　江颜对这流程相当熟悉，她和她妈妈几年见一次，见一次就恨不得在家里打组新衣柜。
　　“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就不招待你们了，你们两个小朋友一起玩吧，”江妈站起身，用那种从前老裁缝量体的办法，手指比着在江颜的身上量了量，才继续道：“身材保持得不错，我明早得飞北城转机回巴黎准备时装周，那就，下次再见了。”
　　匆匆忙忙与自己妈妈见了一面，江颜就拎着一堆的购物袋子被客气请出了套房，她一点也不意外，反正每次和她妈见面都这样忙忙叨叨的。
　　苏晓森凑过来扒拉她手里的袋子，“早春款啊，没上市的，我嫉妒得眼冒金星了。”江颜大方抬手往前送，“你先挑，挑剩的我拿回家，然后咱们去堕落。”
　　江颜自己攒钱买的小一室一厅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第一个客人，苏晓森这儿看看那儿看看，最后挤在江颜那堆拍摄设备前挪不动路了，“江江，我一直很想拍私房来着。”
　　“这活我可不接，”江颜将袋子里的衣服们分门别类地塞进自己快爆了的衣柜，“我得守1德。”
　　“屁！”苏晓森哧她，“你就算在你姐面前真和老娘做了，你姐也不带眨一下眼睛的。再说了，老娘笔直笔直，还真看不上你。”
　　江颜想反驳都不知道反驳什么，苏晓森真说对了，沈青未才不在乎她平时和什么人交往，又做些什么事消遣呢，沈青未眼里只有工作，还有那些会做蛋糕的新朋友。
　　她拿起架子上的ccd相机，咔嚓一下帮苏晓森照了一张，苏晓森凑过来看了眼取景框，满意得恨不得直接脱了衣裳让江颜就地帮她拍。
　　江颜笑着拒绝，“本大师不出山。”
　　这时候苏晓森手机响，她去阳台接了个电话，回来豪气万丈地招呼江颜：“走，还是老娘带你这棵小白菜去见见世面。”
　　“那我不去了。”江颜摇头，“我不喜欢见陌生人，你去玩儿吧。”
　　“别呀，”苏晓森靠过来，“不点男模啊，你看你吓的，老娘怎么说也算妙龄女子风华绝代吧？我能便宜鸭子？”
　　江颜继续摇头，“我混不来你们留子圈儿。”
　　“啧，江颜！”苏晓森掐腰瞪她，“带你见的那都是正经朋友，再说了，我们留子圈儿怎么了？各个厨艺爆棚，有点儿小钱有点儿小颜的。”
　　“我明天上班啊！真的累了，”江颜窝在沙发上，把自己的头发蹭得乱七八糟，“下次，下次我一定去。”
　　苏晓森恨铁不成钢地走了，临走时候特意留下了江颜的冲锋衣，对着窝在沙发上的江颜wink了一下，“老娘今晚狂欢夜，白天起不来，明晚再联系。”
　　累了一天的江师傅最后是在沙发上睡着的，第二天起床时，黑眼圈特别明显，她打了好几层遮瑕才勉强盖住。
　　一早上昏昏沉沉，中午和毛毛去食堂吃午饭，食堂里看她的视线明显少了，因为她不再是身边哪个同事要追的漂亮女孩。
　　江颜吃饭都打不起精神，毛毛问她：“你昨晚干嘛去了？”江颜刚要开口，毛毛一下子坐得笔直，“未神，未神来食堂吃饭了！”
　　江颜抬起眼去看，沈青未和徐沛一起来的，徐沛看到她和毛毛，便自然地将自己的餐盘放到她们桌上空着的地方，沈青未扫了一眼江颜脸上的黑眼圈，端着餐牌直接路过，径直在隔壁的空桌子坐下了。
　　“什么情况？”徐沛看看正懵逼的毛毛，又看了眼缩着脖子的江颜，忙提起自己的餐盘坐到了沈青未对面。
　　毛毛也如坐针毡地问江颜：“未神这么小心眼儿吗？昨天明明是她朋友先说你的。”
　　江颜朝她无辜地摇头，“不知道，也许吧。”昨晚沈青未就烦她，大概是她把她折腾个够呛，沈青未现在气儿还没消呢，确实够小心眼儿的。
　　江颜又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这时，她放在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亲昵地对着话筒问：“这么早就起来了？”
　　沈青未抬头，不经意地瞥了江颜一眼。
　　对面却惊慌道：“江颜！我完了！老娘昨晚让一个女的给睡了！那女的胸比老娘还大！”
　　江颜愣了好一会儿，才向她确认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老娘笔直笔直，Damn！那女的勾引我！”
　　江颜站起来，捂着话筒对毛毛憋笑道：“不好意思，我去外面打个电话，一会儿楼上见。”
　　她先把餐盘送回去，才走到大楼外继续和苏晓森讲电话：“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
　　“反正她说她是数学老师，我真信了！戴副眼镜，黑长直，看着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苏晓森崩溃，“她玩儿游戏输了，大冒险选一个在场的人接吻，她竟然亲我！老娘一世清白，不知道怎么了，就稀里糊涂地上了这魔女的床。”
　　江颜笑了半天才能接着说下去：“也许人家真是数学老师呢。”
　　“我管她是数学老师还是语文老师，”苏晓森憋着气：“老娘自打起床，就没见到人，不管咋说，今晚你得亲自陪我去昨晚的酒吧抓这女采花大盗。”
　　“行行行，你稍安勿躁，我下了班就陪你去。”江颜说。
　　挂了电话，江颜转身往回走，笑都没来得及收起来，迎面就撞上了拿着烟盒的沈青未。
　　江颜四处看看，确定这角落没别人后，她凑过去，抢了沈青未手里的烟盒，“姐，你不是戒了吗？”
　　“要你管。”沈青未冷漠，“给我。”她向她伸出手。
　　江颜把烟盒揣进自己的口袋，然后将自己的脸欠嘻嘻地凑过去搁在沈青未的掌心里，“沈姐姐可以抽我。”
　　

第9章 昨晚我弄疼你了？
　　沈青未咬牙看她，几次想开口问她又几次把话给咽回去。她想知道江颜和谁讲电话那么亲热，还特意化妆去见人家，下了班还要去陪，但她没有立场也问不出来，最后只好强硬地撤了手，重复刚才的话：“给我。”
　　江颜摇头，手伸过去搂住沈青未的腰，“怎么了嘛？昨晚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嘛。”
　　沈青未正眼看她，“你昨晚干嘛去了？”
　　“我妈，她昨晚回来了一趟，今早就走了，又给我一大堆不能机洗的衣裳。”江颜无奈。
　　撒谎。
　　你妈妈既然走了，那你下班陪的是谁？沈青未不耐地推开江颜，从她衣服兜里掏出自己的烟盒，在里面随意捡了一根夹在手里。
　　江颜杵在她面前眨巴眼，她不懂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她了，想了半天，沈青未的烟已经点着了，江颜恍然大悟，“我下次办事的时候不叫你沈总了还不行吗？”
　　眼见着烟雾往江颜那边飘去了，沈青未侧了侧身，又推了下江颜的肩膀，“你没事儿就回去上班，别杵在这儿吸我的二手烟。”
　　江颜犟嘴：“你不想我吸二手烟，你戒了就得了呗。”
　　沈青未用双指夹着烟放在裤线一边，她深吸口气，对江颜说了三个字：“我不戒。”
　　小学生似的，江颜歪头笑着看她，越看越可爱，沈青未烦死她现在这副嬉皮笑脸撒谎的模样，遂转过身背对起江颜。
　　“我哪做错了你说行不行？”江颜在她背后嘟嘟囔囔。
　　沈青未在垃圾桶上摁灭了手里的烟蒂，然后她转过身来推开挡着路的江颜，“你没做错，我才错了。”
　　错的就是我三十几岁还和你这小姑娘玩儿什么三角游戏。
　　江颜终于明白沈青未是真的在生气，而且不是因为昨晚床上的事。她绞尽脑汁，想破了头颅，最后在工位上试探性地给沈青未发消息：【今晚我要陪苏晓森去抓采花大盗】。
　　下班前，沈青未回给她：【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和我妈一趟航班。】
　　【抓完来我家。】沈青未最后给她回。
　　江颜如释重负，敢情是她忘了上报苏晓森这茬。下了班，她着急忙慌地和苏晓森在噪音酒吧汇合，苏晓森今天穿的也不比昨天的多，她露着她那胸线，给江颜贼眉鼠眼地指，“看到没？就吧台那个穿黑衬衫看起来最正经的那个。”
　　江颜扯开挂在自己身上的苏晓森，然后纳闷地问她：“看见了你就去抓啊，你躲着干什么呢？”
　　苏晓森咬着下嘴唇冲她摇头，“我不敢。”
　　“你怕什么啊？她睡你，又不是你睡她。”江颜说。
　　“我真的害怕！你不懂，我好像被她下了降头，”苏晓森拉她在卡座上猫起来，“我觉得昨晚，感觉还挺好的。”
　　江颜狠狠翻了个白眼，她扒开苏晓森拦着她的手，径直走向“采花大盗”，顶着四面八方传来的震动耳膜的噪音，直接趴在她耳边问：“朋友，借一步说话？”
　　那黑衬衫抬起头看她一眼，便起身跟着她走到了苏晓森开的卡座。此时苏晓森不知道没出息地躲到哪里去了，然后江颜开门见山地问她：“数学老师？”
　　“你怎么知道？”那人好奇。
　　“昨晚和你睡在一起的，是我朋友。”江颜说，“她第一次和女生一起，不知道您一大早走是什么意思？”
　　“红头发？”黑衬衫问。
　　“对。”江颜答。
　　“昨天看她在局上的状态，不像事后找人麻烦的样子啊。”黑衬衫皱眉。
　　“哦，你以为人家穿得清爽点，就来者不拒了？”江颜瞪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黑衬衫抬手顶了顶鼻梁上的眼镜，“我以为，我们两个是默契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难道酒吧里认识的人还要带到自己的现实生活中吗？”
　　江颜挑眉看她，苏晓森忽然从卡座的沙发靠背后窜出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她抓了江颜的手腕，沉声道：“江江，咱们走。”
　　这下江颜走不开了，她陪着莫名流泪的苏晓森在酒吧门口坐着吹冷风，又一次贡献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后，她哆嗦着躲在电线杆后面给沈青未发消息：【采花大盗没抓到，受害人伤心了。】
　　沈青未回她：【地址】。
　　半小时后，沈青未的玛莎拉蒂开到了酒吧门口，江颜推着苏晓森上了车，她们一起坐在后座。沈青未回头看了她们一眼，然后伸出手用掌心搓了下江颜被冻红的鼻尖儿，“你们吃饭了吗？”沈青未问。
　　“还没。”苏晓森怯生生地看她，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净呢，就说：“沈姐姐，见到你真高兴。”
　　江颜听到苏晓森叫沈青未的称呼两眼一黑，沈青未倒是听习惯了似的朝她“嗯”了一声，又给苏晓森递了两张纸巾，“总听江颜提起你，这次终于有机会见面了。”
　　如果江颜之前不认识沈青未，还真会以为她是什么热心肠温柔姐姐的性格。可惜了，这些都是沈青未的伪装。
　　苏晓森好奇：“她提我什么？”
　　“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沈青未启动车辆。
　　“喔唷，”苏晓森不好意思似的拍了下江颜的手，又自己擦了脸上的眼泪，恢复到她本来咋咋唬唬的性格，“沈姐姐，让你见笑了，我其实不是那种哭哭啼啼的性格，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往后咱们相处久了你就知道了。”
　　江颜在一边腹诽，我都没机会和沈青未相处久，你怎么和她久相处？
　　“好啊。”沈青未在前面轻轻巧巧地回了。
　　江颜瞪大了眼睛，又“嗖”地一下转过头去看哭花了脸的苏晓森，难道沈青未喜欢的是这种类型？
　　苏晓森把她的脸扒开，人凑到前座，甜腻腻地和沈青未说话：“沈姐姐，我想见你老久了，每次回国来都想见你，但江颜都不给我见，她可宝贝你了，好像我能把你看坏了似的。”
　　江颜开始怀念什么都不知道的毛毛。
　　沈青未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里正拐苏晓森脖子的江颜，她翘了下唇角，收回视线，对苏晓森说：“是吗？为什么想见我？”
　　江颜把苏晓森拉回来，在她耳边强调：“你别给我瞎说话啊。”
　　“起来。”苏晓森推开她，“沈姐姐把你这种顶级学渣带成了优秀毕业生，作为未来教育工作者的我，能不崇拜吗？”她朝江颜眨眨眼，“以后，我就要和沈姐姐多多来往。”
　　车停进地库，沈青未带她们上楼。
　　江颜不明白为什么苏晓森和沈青未第一次见面就能进沈青未的家，电梯里，她凑到沈青未旁边低声问她：“你还要让她留宿啊？”
　　沈青未无所谓地耸耸肩，“家里那么多空客房，有什么不行的？”
　　江颜觉得沈青未在报复她，但她没证据。苏晓森又是个黏人的自来熟，自打进了家门，沈青未就被苏晓森霸占了，她们躲在厨房里说小话，还把江颜锁在了厨房门外。
　　江颜不明白，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自己为什么会被沈青未弃如敝履。难道糟糠真不如天降？
　　她百无聊赖地瘫在沙发上看电视，半个小时左右，厨房门被人拉开，苏晓森身上系着围裙将菜往餐厅的桌上端，“江江，今晚是我和沈姐姐一起做的菜，你洗碗，公平吧？”
　　苏晓森何德何能？沈青未都多少年没进过厨房了，她竟然愿意亲自给她下厨做菜？
　　等沈青未再进厨房的时候，江颜眼疾手快跟上去，顺手锁了门，她把沈青未堵在四开门大冰箱前，咬牙切齿地看她：“我不是和你道过歉了吗？你干嘛这么对我？”
　　沈青未抬眼，略显无辜道：“中午在食堂没和你一起，这顿饭是给你的补偿。”
　　江颜心花怒放：“真的？你没骗我？”
　　沈青未推开她，顺手开了锁，苏晓森人精似地分别看了看两人的唇，这才坏笑着转过头来。
　　江颜竟然不知道这张餐桌原来真的可以吃饭，她和沈青未在卧室里纠葛了好几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好好地坐在这个餐桌前。
　　沈青未的手艺是没得说的，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练的，反正江颜高中时，她就已经做得一手好菜了。江颜有些感慨，高中时的自己没珍惜，导致现在的她再没有了那样轻易得来的口福。
　　“沈姐姐，我晚上住在哪里啊？”苏晓森在饭桌上开口问。
　　“客房啊！你还想住哪里？”江颜接声。
　　“哦，沈姐姐说晚上让你陪我。”苏晓森朝江颜挤眉弄眼。
　　“我宁肯回家。”江颜说。
　　“那你就回去。”沈青未在一边凉凉的开口。
　　苏晓森又说：“但我已经和沈姐姐说了，我习惯一个人睡，你要是真想回家，那你得快点吃了，晚了不好叫车。”
　　“苏晓森！”江颜一个眼刀射过去，“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吃完饭后，苏晓森早早选了间空客房躲起来，江颜在厨房里洗碗的时候，沈青未走进来，她靠在橱柜前声音平静地开口：“她知道我们的事？”
　　江颜心一咯噔，却嘴硬摇头，“不知道。”
　　“哦。”沈青未点点头，“她和我说，你初中就开始喜欢女孩儿了。”这是江颜曾拜托苏晓森要“不小心”泄露给沈青未的话。
　　“她为什么和你说这事？”江颜脸不红心不跳地反问。
　　“我怎么知道。”沈青未无辜回答。
　　

第10章 继续啊
　　“那你就该明白，我天生就是弯的，不是你带坏了我，就算高中时没有遇见你，我也还是会爱上一个女人。”江颜将洗好的碗筷擦干净塞进橱柜。
　　沈青未抱臂，“你真打算和我这么纠缠下去？”
　　“我想和你谈恋爱，你不和我谈。”江颜把身上挎着的围裙摘掉叠起来放在一边，“我们早就该谈*谈，啊，我指的是聊聊。”
　　沈青未沉默，她抿抿唇，又说：“你知道我今年多大年纪了吧？”
　　江颜抬手将厨房门关严，然后她凑到沈青未跟前，“所以呢？”她圈住沈青未将她抱上大理石台面，沈青未倒是也没抗拒，她顺势将双手搭在江颜的脖颈两侧，歪着头认真看她：“江颜，我们没有以后的。”
　　江颜听多了这种话，心里早产生了免疫性。她无所谓地撇嘴，“我明天就去学做蛋糕，你不能让人插队的。怎么说，都是我先遇见你的。”
　　“那可未必。”沈青未答，“她还不会说话的时候，我就认识她了。”
　　气得江颜仰起头就咬了下沈青未的下巴颏，然后顺势向上，在碰到沈青未的嘴唇前，沈青未抬手扣住了江颜的唇，“除了苏晓森，我不希望再有第四个人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她说。
　　好嘛，沈青未确实是神。她什么都知道，让撒谎的人无处遁形。
　　“我错了。”江颜说，“姐，我想着你们之间不会产生什么交集，所以才…我总归要有个情绪出口吧，不然我真的会发疯的。”
　　“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沈青未留下这句话，便强硬地推开江颜自顾自走了。
　　苏晓森住了客房，沈青未进了主卧，独留江颜一个人在客厅拔剑四顾心茫然。拿出手机，也不知道做些什么，她躺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继续替惨死的新娘们找真凶。
　　屋子里的沈青未坐在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发呆，有人和她在企鹅上说话，她面无表情地将对话框点出来。
　　【沈姐姐，他们找到我这里了。】
　　【我说从没见过你，但他们不信。】
　　【他们不会真的找过来吧？】
　　【要不我换个城市生活吧，我不想连累你。】
　　沈青未戴上框镜，手按在键盘上却不住地发抖，她攥了攥拳，重新张开手指，给对面的人回：【你别害怕，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他们不会找到我们的。】
　　沈青未合上电脑，看到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看了看桌上摆着的日历，才恍然已是小年。
　　天气是冷下来了，躲在水泥屋子里，也还是觉得冷，她在睡衣外又给自己披上条软毛毯子，然后起身去客厅给自己接温水。
　　“我天，我天，我天。”江颜嘴上小声嘀咕着什么，晚上玩儿手机也不开灯，沈青未端着接满温水的马克杯走过去，还把江颜吓了一大跳，沈青未坐到她身边，拧亮了沙发边的落地灯，又凑过去看了眼江颜的手机屏幕，满屏的红嫁衣和白骨堆。
　　江颜愣愣地看她，“姐？”
　　沈青未点下头，“你继续。”
　　江颜摁灭了手机屏幕，像小狗似地双膝跪着，两只手掌也撑在沙发上，“你睡不着？”
　　沈青未躺倒进沙发里冲她摇头，江颜不信，又凑近了些，将自己也挤进沈青未的软毛毯子里，江颜这才舒服地趴下去，趴在沈青未的腿上，用自己的脑袋顶着沈青未的两只手和马克杯。
　　沈青未顺手摸了一把江颜的长卷发，顺滑顺滑的，一看就是没少费心做保养。干净的小孩，也有着最好的未来。
　　“姐，今年过年我可以和你一起吗？”江颜转个身仰着头问她，漂亮的眼睛里全是自己的倒影。
　　沈青未摇头，“你得回家陪陪江总，他年纪大了，你总归要尽尽孝心。”
　　江颜又消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又问：“那跨年呢？我想和你一起。”
　　沈青未将手里的马克杯放在江颜的手里，然后她低下头去认真用手指戳江颜的脸，江颜边躲着边小声地笑，“我要上报联合国！Nvive沈总欺负新来的大美女员工。”
　　“江颜？”沈青未开口。
　　江颜软软糯糯地“嗯”了一声。
　　沈青未又问：“江颜？”
　　江颜又点头着“嗯”。
　　沈青未笑着叫了第三声，“江颜？”
　　江颜一下子爬起来，她将沈青未整个人捞进怀里，手指卡着她的下颌，低下头吻她。
　　沈青未很顺从，她仰着头闭起眼，看起来又温柔又乖顺。
　　江颜有些奇怪，她退开唇，紧紧抱着沈青未，嘴唇覆在她耳根处小声问她：“姐，你怎么了？”
　　沈青未仰起脸看江颜，小孩子似地问回来：“我怎么了？”
　　江颜扯起嘴角笑了下，然后凑过去舔了下她的耳垂，沈青未便整个人缩起来，躺倒进沙发里。
　　落地灯的光是暖色的，刚好将客厅照出一个斜斜的三角区，外面的烟花依然此起彼伏地盛开在夜空下，江颜搂着沈青未，贴在她耳边对她说：“你今天很不对劲，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沈青未在有限的空间里边躲着边摇头，只说：“不告诉你。”
　　江颜忍无可忍，将她整个小巧的耳垂含住，手贴着沈青未的睡衣下摆摸进去，嘴里嘟嘟囔囔地问她：“投不投降？沈青未？”
　　沈青未不出声，江颜便吓唬她继续往里面探，直到江颜摸到了那处，沈青未还没开口投降。
　　江颜心虚地探头看了下客房那边，又转回来看眼神清亮的沈青未，“姐？”
　　沈青未冲她挑眉，“继续啊。”
　　直接把江颜架在那儿了，江颜想了想，还是默默把手收了回来，她冲沈青未撒娇：“姐～”
　　沈青未把她的脑袋捞起来像捧着篮球那般捧在怀里，只说：“别说话，睡觉。”
　　江颜怕压到她，想扭身到沙发缝里窝着，沈青未却不识好人心地命令她：“回来。”
　　两个人就这么叠叠乐似的躲进沙发里，江颜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反正等她醒来的时候，早饭已经端上了桌，苏晓森正弯着腰大笑着掐她的鼻子。
　　江颜不爽地推开她，紧着喘了两口气，苏晓森一把扯开她身上的软毛毯子，“太阳都晒屁股了，你还不起？”
　　“沈青未呢？”江颜问她。
　　“上班去了呗，但是，你要迟到了。”苏晓森笑。
　　“诶呦，你真是我的活祖宗。”江颜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洗漱完也只来得及捡了一个煮鸡蛋带着去上班，她紧赶慢赶，终于是在迟到边缘顺利乘着地铁到达公司。
　　这一路上着急忙慌，打完卡后江颜劫后余生地瘫在椅子上，毛毛在前面对她挤眉弄眼：“你昨晚去哪里厮混了？今天你都没换衣服，也没化妆。”
　　江颜捂着自己有些水肿的脸，对毛毛摇摇头道：“伺候富婆去了。”
　　“富婆？”毛毛坏笑，“徐沛总？”
　　江颜摇头，抬手将拇指和食指相触又分开道：“思维打开，想法再大胆一点。”
　　“呸，还能是未神不成？你别在那儿给人瞎造谣了。”毛毛白她一眼，“不就是起晚了吗？装什么神秘。”
　　江颜朝她耸耸肩，“知道还问。”
　　江颜就顶着这么一张大素颜在公司里晃荡了一天，在茶水间等咖啡的时候，碰到hr姐姐，她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朝江颜感叹：“你皮肤好好啊，我能不能摸摸？”
　　江颜揉了揉自己的黑眼圈，然后闭着眼睛把脸凑过去，hr姐姐抬手刮了一下，继续感叹：“你平时多久用一次面膜啊？用贴面的还是泥敷的？”
　　“都用，想起来就弄，有时候三天弄一次，有时候一天弄三次。”江颜无精打采地回。
　　“那你平时有做医美吗？”hr姐姐又问。
　　江颜摇头，“我妈不让，说做了医美就和我断绝母女关系来着。”
　　“阿姨这么强势？”
　　“非常。”江颜感叹，小心翼翼地端起刚接满的咖啡杯。
　　她和人打过招呼后往外走，正好碰到沈青未路过茶水间，江颜垂头叫了一声：“沈总。”沈青未站住脚，因为她今天穿了高跟鞋，看起来比江颜还高，她拧着眉头居高临下地看江颜：“你哪个部门的？”
　　江颜莫名其妙地回她：“ND啊。”
　　“上班时没事儿总往茶水间钻什么？”沈青未又问。
　　江颜牙缝儿里挤出一句：“谁让你上班不叫我，我困，多喝几杯咖啡醒醒神不行吗？”
　　沈青未凉嗖嗖地开口：“困就去洗把脸，精神精神。”
　　说完了话她就踩着高跟鞋“登登登”地走了，江颜莫名其妙，但还是听她的话，去卫生间里洗了把凉水脸。
　　下午那破蛋糕又来了，毛毛颇讲义气地没去碰。
　　还对着江颜敲敲胸口，一副是兄弟就来砍我，啊不是，是好姐妹的意思。
　　江颜也敲敲自己的胸口指指毛毛，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江颜又一次把整杯的咖啡灌进肚子里站起身去接新的咖啡时，去茶水间的路上，她看到hr总监在公司大群里发通知：【@所有人因工人检修，暂时关闭大茶水间三小时。】
　　这一天就没有顺畅时候，江颜甚至怀疑到了沈青未的头上，后来想想，又觉得自己想法太扯了，沈青未得多无聊，才能干出这种幼稚事。
　　

第11章 下班来我办公室
　　下班前，江颜接到苏晓森电话，苏晓森要她履行她之前的承诺，盛装出席她的回国party。
　　江颜对她的情绪自我修复能力非常佩服，然后她头疼地拄着额头问：“什么时候？”
　　“这周五，玩儿通宵，够照顾你这社畜了吧？”苏晓森说，又着重强调了句：“可以带朋友哦。”
　　江颜没有朋友可带，沈青未不会陪她参加这种无聊聚会，唯一有希望的是毛毛，但毛毛却是个比她还纯洁的小白菜，也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去。
　　下班后，江颜试探性地问了一嘴，毛毛却欣然应允，还说：“你的朋友肯定也是大美女，我要去！万一在她的局上遇到大帅哥迎来我的第一春呢？”
　　江颜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她回家后特意和苏晓森强调，要多邀请品行好的大帅哥，好替毛毛脱单。
　　沈总的小蛋糕福利终于在周四停了，江颜在工位上偷偷拍手叫好。焦虑了一周的毛毛崩溃地问她：“我明晚到底穿什么去啊？”
　　江颜给她提建议：“不穿黑衬衫就行。”因为苏晓森最近对黑衬衫PTSD中。
　　“那我就穿巨透的白衬衫，要能露出bra那种，性感挂。”毛毛边害羞边说。
　　“可以。”江颜笑，“我保证明天，你是穿得最保守的那个。”
　　这一周都没太见过沈青未，江颜在下午的时候忍不住给沈青未发了条消息：【今天怎么不破费了？】
　　沈青未很快给她回：【你想吃蛋糕了？】
　　江颜抓耳挠腮想了半天，不知道回她什么好，中间组长来催她工作进度，她忙起来就忘了回。
　　快下班的时候，沈青未给她来了条新消息：【下班来我办公室。】
　　江颜盯着屏幕不敢置信地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没做梦，是现实。
　　下班后，她特意自主性地加了会儿班，等到办公室里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后，她戴了顶鸭舌帽遮脸，然后鬼鬼祟祟走楼梯上楼。
　　沈青未的办公室相当好找，常年空着的CEO办公室隔壁，就是沈青未的超大私人办公室，外边挂着的牌子上写的是：
　　沈青未WEI
　　SeniorDirectorofAIInfrastructurePrograms
　　高级总监，江颜紧张地抬手敲门，等了一小会儿，沈青未清冷的声线在里面清晰地传出来：“进。”
　　她像个小偷似的左右看了看才开门进屋，和沈青未的样板间海景房一样，这是一间工业风城市夜景办公室样板间，巨大的落地窗，中间有巨长的办公桌，桌前是一套黑色的五人座真皮沙发，门边有浴室有幕布有冰箱甚至还有几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整体很像一间方方正正的玻璃盒子。
　　沈青未抬眼，见是江颜，先抬手揉揉自己的太阳穴才从办公桌后起身，她缓缓走到沙发前给江颜指，“坐。”
　　江颜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地坐了，沈青未好奇地问她：“这么拘谨干什么？”
　　“我刚刚才意识到，你是我大领导，从前是我唐突了。”江颜朝沈青未狗腿子似地笑了声，“沈总有什么吩咐？”
　　沈青未无奈地摇摇头，先将屋里的百叶拉了个严实，才从门边的冰箱里拿出一个四寸蛋糕，放在江颜面前。
　　江颜摇头，认真道：“我不吃，我怕被毒死。”
　　沈青未抬手抹了下西装裙的裙摆才坐在江颜身边，她脸上又戴着副银边眼镜，穿高领针织衫，叠戴一大堆项链饰品，那种女高管的气质迎面而来，江颜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大卫衣，甚至觉得自己该回去换套得体的小西装再进门。
　　“不是那家。”沈青未说。
　　“新新欢？”江颜咂舌。
　　沈青未抬手拍了她背一下，“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江颜才没骨头似的往沈青未身上靠，“那能怪我吗？谁让沈总魅力那么大？”
　　沈青未用膝盖顶着江颜歪过来的腿，“好好坐，你吃不吃？不吃我拿下楼送公司保安。”
　　“保安？哪个保安？早上守闸机那个帅哥？”江颜问。
　　沈青未深吸口气，抬手便捏住了江颜的两瓣嘴唇，江颜像唐老鸭似的被捏着，然后她嘟嘟囔囔地抗议：“沈青未，你谋杀糟糠之妻。”
　　沈青未收回手，她忽然白了脸问她：“你刚说什么？”
　　江颜见她这反应，心里大声叫遭，后背跟着起了一层的冷汗，忙摇头道：“没，没说什么啊，你应该是听错了。”
　　沈青未站起来，胸口起伏相当明显地走到门口亲自开了门：“请你，出去。”
　　江颜仰起脸看她，“你确定？”她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戳在了沈青未的哪条敏感神经上，而沈青未不会告诉她，沈青未心里也一定还有数也数不清的禁忌词，只要江颜稍稍放松神经，就会被沈青未亲手判了死刑，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很像你苦心经营了许多年的账号，那里面都是你的心血，到最后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你再也找不到登陆界面，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账号下记录的从前，但却再也看不到未来。
　　“我确定。”沈青未惨白着脸说，她只想让江颜快点离开这里，即使江颜脸上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但她已经没办法去承载对方的情绪了。
　　江颜认识沈青未八年，还是第一次产生了动摇的想法，也许正如沈青未所言，就算她们再纠缠下去也还是没有结果。沈青未是为自己画地为牢的囚人，没有人能打开她的笼子牵她出来，谁都不行。
　　江颜二话不说提了茶几上的蛋糕走出门，然后她一把将它扔进了路过的垃圾桶里。
　　她该是伤透了心的吧，江颜走后，沈青未从垃圾桶里拎出了那被摔得乱七八糟的蛋糕，她觉得自己糟糕透了，她现在的表情一定也像蛋糕上扁成一坨的裱花，伤害了无辜的人却还妄想着她永远能不计前嫌地拉着发霉的自己回到太阳下，如今发生的一切都是她应该去承受的。
　　沈青未不喜欢蛋糕，那天晚上她决定惩罚自己，一个人在办公室边吃边呕，最后吃完了那块不成样子的可怜蛋糕。
　　…
　　周五昏昏沉沉地熬过去，江颜穿着上班时穿的皮衣黑牛仔裤就去了苏晓森的豪宅party，毛毛见她这样，西装外套愣是没敢往下脱，白瞎了里面精心准备的性感衬衫。
　　苏晓森花蝴蝶似地在巨大的房子里游走社交，当她看到沙发上顶着大黑眼圈穿得像水管工似的江颜时，一时没敢去认，等走得近了确认那张如丧考妣的脸是江颜后，她痛心疾首，“江江！你被妖怪吸了阳气？这是怎么了？我勒个老天奶！”
　　江颜木愣愣地摇头，“失恋而已。”
　　毛毛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江颜。她什么时候恋爱了？还快进到了失恋的步骤。
　　“失恋？”苏晓森看看周围，又去扯沙发里歪得不成人形的江颜，压着嗓子问她：“沈姐姐？”
　　江颜没答，只说：“你什么时候陪我喝酒？”
　　“老娘真是欠了你的。”苏晓森说，她扔下一屋子为了庆祝她回国而来庆贺的客人，把江颜和毛毛带上了屋顶天台，在一个巨大的遮阳伞下，苏晓森让人搬上来三箱啤酒，几瓶茅台，又在天台上支起烧烤架，搬了个长沙发上来，一副与江颜不醉不归的架势。
　　江颜熟练开了酒，视线扫到战战兢兢的毛毛时，才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瞧我这记性，苏晓森，你先带毛毛认识下你的朋友们，不用管我，我自己喝。”
　　苏晓森挽着身上的皮草披肩在夜风里看向毛毛，毛毛却对她摇头，苏晓森痛快点头：“得嘞，开喝。”
　　三个人起先还互相让让，喝到正酣时，互相要检查对方的杯底有没有偷偷养鱼，毛毛率先“阵亡”，她身上披着江颜的皮衣腿上盖着苏晓森的皮草披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江颜和苏晓森两个人合伙没抬动她，苏晓森便人来疯地决定要江颜陪着三个人一起睡天台。
　　只剩下苏晓森和江颜还在战斗，苏晓森举着酒瓶子对着楼下的空地大喊一声：“黑衬衫都给老娘去死！”
　　江颜仰起脖子跟着喊一声：“黑衬衫去死！”
　　苏晓森又喊：“老娘发大财！”
　　江颜也跟着喊：“苏晓森发大财！”
　　苏晓森被冻得哆哆嗦嗦地转回身搂住江颜的肩膀，“江江，说真的，你早该放弃了。”
　　江颜眯起眼看向苏晓森，海王红大波浪，欧美流行妆容，穿着清凉，她却说她要当小学老师，真是滑稽，江颜笑了一声，苏晓森跟着她笑，然后两个人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她们在冷风里笑到停不下来。
　　“明天我就去那糟心的蛋糕店亲自去会会老板。”江颜最后倒在沙发前说。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苏晓森评价，“你活该被你那大八岁的姐狠狠拿捏。”
　　江颜想狡辩两句，沈青未是有故事的，也是有苦衷的，但是她脑子被酒精占了个彻底，张开嘴也不知道自己囫囵半片说了句什么，也许连一句中文都不是，大概只是些乱七八糟的大舌头音节。
　　第二天酒醒了，三个人通通重感冒。
　　成年人的放纵就是这么朴实无华，白天三个人躲在暖气最足的屋子里，分着吃了半盒的感冒药。
　　江颜身体底子最好，第一个肩负起同时照顾两位病重朋友的责任。
　　苏晓森说她活该，毛毛在一边打着喷嚏替她辩解：“失恋都是很难过的，江江已经很难受了，苏小姐就不要再数落她了。”
　　苏晓森转过头来看毛毛，小圆脸戴副小圆眼镜，哪里都是圆圆的，有点儿像哆啦A梦。
　　“你失恋过啊？知道得这么清楚？”苏晓森问她。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毛毛正气凛然，“失恋就是很难过的，电视里都这么演。”
　　“老娘谈过的恋爱比你在电视里看的加起来还要多。”苏晓森不屑。
　　出去为她们端茶倒水的江颜回来时补充了一句：“你那不叫恋爱，你那顶多叫暧昧，国外混那么多年还是个黄花大闺女，你就别吹了。”
　　苏晓森崩溃，“江颜！你再口不择言，我就把你给人当舔狗的事说出去！再说了，老娘现在可不是处了，小哆啦A梦，你别用你那种震惊的小眼神看老娘！”
　　

第12章 你技术一般
　　“你说啊。”江颜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耸肩。
　　苏晓森咬牙切齿地指她：“你确定要我说？”
　　“我也想听听。”江颜说。
　　毛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提前举手，“我母胎单身，大学时为了给男爱豆打榜，穷到吃了一年的泡面！后来那男爱豆被曝出用粉丝的钱养嫂子，气得我差点黑了他的社交媒体。”
　　苏晓森点头：“行，好像我不敢说似的。”
　　江颜给她手里塞了杯热水，然后坐在窗子下的单人沙发上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江颜，富二代，大美女，心甘情愿给一个大她八岁的，人，当情人。”苏晓森给毛毛指江颜。
　　江颜补充：“心甘情愿给一个大她八岁的女人当情人。”
　　毛毛震惊得忘了有反应，她保持着张大嘴的表情，探究的小眼神却四处游走。
　　苏晓森掂了两下手指：“你真是疯了。”
　　“等下，这是代表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了吗？”毛毛忽然福至心灵。
　　江颜扯起嘴角笑了笑，苏晓森白她一眼：“舔狗无敌。”
　　毛毛又一次站出来维护江颜：“那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能接近自己喜欢的人其实是件很美好的事。”
　　“我发现你这小哆啦A梦鸡汤挺多啊，”苏晓森看向毛毛，“你懂什么喜欢不喜欢，还在这大言不惭地开导人呢。”
　　毛毛嘁她一声，无所谓地道：“反正我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我就勉强把你当好朋友试试看吧。”
　　苏晓森撇嘴，“你要是敢出去乱说，我就把你头拧下来扎进你的前口袋儿。”
　　毛毛认真：“苏小姐，我不是哆啦A梦，我也没有前口袋儿，而且那明明叫百宝袋好吧？”
　　江颜躲在一边偷笑，苏晓森被打败了似的摊回到床上：“随便吧，反正你们两个要死一起死，大不了老娘和你们两个同归于尽！”
　　周六在苏晓森家躺了整整一天，苏晓森家的家庭医生一人给她们扎了一针。周天江颜说要走，苏晓森没拦着，毛毛跟着要走，被苏晓森强制性地拒绝了：“你病得最重，不能走，再打一针，这里有吃有喝地伺候着你，你总想走什么？”江颜也同意，毛毛便只好脑袋上顶着退热贴躺回去。
　　江颜手酸脚软地回了趟家，洗澡化妆，大冬天穿了套长裙，外边套一件长风衣，还特意穿了好多年没穿的红底高跟鞋，站在穿衣镜前稍稍有了点信心后，她开车去那个外墙刷得粉红粉红的海城新晋网红蛋糕店。
　　招牌上写着FleuveAmour，不认识。
　　江颜下了车，在外面透过巨大的玻璃窗鬼鬼祟祟地瞅了瞅，确认里面没有沈青未后，才挺起脊梁大大方方地推门进店。
　　蛋糕店有三层，她挨层逛上去，终于在三楼的结账处看到了那天和沈青未一起吃日料的女孩。
　　她随手提了袋吐司放到那女孩面前的台板上，“结账。”
　　那女孩抬头，见是她，直接把放在面前的吐司扔到身后，江颜挑眉，“怎么？生意也不做了？”
　　“那袋吐司有坚果点缀，江小姐过敏吃不了。”女孩从收银台绕出来，把江颜领到二楼的用餐区，她给她做了杯热美式，落座后她诚恳对江颜道：“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
　　“为什么道歉？”江颜问。
　　“我不知道你是沈姐姐珍惜的熟人，”女孩说，“你看看你想吃什么，不收你钱的。”
　　江颜在心里咂摸了一会儿这句珍惜的熟人，止不住地嘴角上翘，她摇头，“我才不吃你的。”
　　“江小姐以为这家店是我开的？”女孩儿问她。
　　江颜看了看店四周，海城CBD占着上下三层的二百平独立建筑，确实有些财大气粗，她提问：“这店，难不成是沈青未开的？”
　　“是沈姐姐全额占股，我只是负责店面日常运营。”女孩对她扯起嘴角笑了下，“所以严格意义来说，江小姐在本店的消费行为，全都是沈姐姐买单。”
　　江颜抿了抿嘴唇，看着眼前气质有些冷酷身上却套着粉红色围裙的女孩儿，她眯起眼又仔细辨认了下她围裙上别着的名签：“那个，Alice，我能冒昧问一下，这个店名是什么意思吗？”
　　“法语，流淌的爱意。”女孩儿说，“这名签是我随手拿的，其实江小姐可以叫我温锦。”
　　江颜尴尬地笑了笑，“我也觉得这名签，不太配你的气质。”
　　“一会儿店面盘点，江小姐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了，”女孩儿站起身，江颜忙抬手制止她，“你能告诉我，你是在哪里长大的吗？”沈青未说这女孩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认识她了，那她们一定来自同一个地方，这么多年江颜就没见过沈青未和家里人有联系，她怀疑沈青未不能进入一段正常的恋爱关系是因为原生家庭的缘故。
　　女孩儿的视线一下子变得犀利，她唰地冷下脸看江颜，“江小姐为什么好奇我的事？”
　　江颜只好摇摇头，“不能说就算了，你别告诉沈青未。”
　　女孩儿唇线绷得很直，最后离开前，她提醒江颜：“我不明白沈姐姐为什么这么在意你这种和我们截然不同的人，但是，我好心劝你，不要多打听我们的事，沈姐姐不喜欢。”
　　江颜适时打了个喷嚏，她用纸巾捂着自己的嘴不好意思地对女孩儿道：“抱歉，但还是谢谢你。”
　　温锦摇头，“不用。”
　　江颜临走时，拍了下店铺整体的照片，知道这家店是沈青未开的，对江颜来说这里便忽然有了种异乎寻常的亲切感。
　　晚上，江颜拎着各种好吃的上门去探望毛毛和苏晓森，苏晓森见她这打扮，气得牙痒痒，“昨天你毁了我精心准备的party！我不管，你要精心打扮自己再陪我补办一次。”
　　苏晓森在特定的某些方面有强迫症，她理想中的聚会就是要有江颜，江颜还必须要漂亮，她喜欢她们两个人漂漂亮亮地站在一起。
　　江颜忙点头答应，“办办办，我穿晚礼服参加。”
　　毛毛躺在床上病怏怏地开口：“那我穿什么？”
　　苏晓森嘴欠：“你穿哆啦A梦玩偶服。”
　　气得毛毛抓住苏晓森，用抱枕暴打她的头，苏晓森只好求饶道：“老娘给你准备还不行吗？别打了，小哆啦A梦，我头发都让你打打结了。”
　　周一上班，江颜戴着墨镜开车，毛毛新奇得不行，盯着她放在方向盘上纤细修长的手指感叹：“江江，我第一次坐你的车诶，你开车时候有点帅。”
　　江颜转过头对她wink，“我帅还是你未神帅？”
　　“未神帅。”毛毛诚实，“你技术确实一般。”
　　“我技术一般？”江颜冷笑，她敢说沈青未在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比她技术好的人。
　　“你写那破代码像个古董车，得缝缝补补才能上路。”毛毛毒舌评价，“未神写的那可是艺术品，你这种凡夫俗子不懂。”
　　上班时，江颜和毛毛在工位上你咳嗽一会儿我咳嗽一会儿，搞得大家路过他们组都要小心翼翼地绕路走。江颜两天没见沈青未，沈青未也没说找点什么台阶哄哄她。
　　中午在食堂吃饭，江颜光吸溜牛奶，饭是一点也不肯动的，毛毛劝了她两句，后来自己也难受得没吃下去。两人刚想抬屁股走人，沈青未来了，她直不愣登地走向江颜，然后拽着江颜的卫衣袖子把她拽出食堂。
　　毛毛顿悟了一刻，又摇头，未神怎么能看上江颜这种小菜鸟？一定是项目没跑通，未神在后台抓到古董车了。
　　“我感冒了，你悠着点儿拽，我头晕。”江颜在后头抗议。
　　沈青未站定，用手背碰了下江颜的额头才小声开口问她：“我们聊聊？”
　　江颜摇头，“不聊。”她就是看准了沈青未是来和她道歉的，就一个劲儿地拿乔。
　　沈青未看她，素颜惨白惨白的脸，瘦弱的身板儿晃荡在宽大的连帽卫衣里，她看着这样的江颜却觉得自己心痛，哪有说着养孩子却把孩子养得这样要死不活的？
　　“今晚来我家？我给你做饭。”沈青未软下语气说。
　　江颜下颌翘得老高，“不去，心里难受。”
　　沈青未想了想，又说：“那你怎么能不难受？”
　　江颜理直气壮，“你得哄我啊，不然我就一直生你的气。”
　　沈青未冷着脸推她到了她上次吸烟的地方，自己严严实实地挡在风口上，然后她抓着江颜的下颌，嘴唇凑过去，蜻蜓点水地蹭了下，吓得江颜忙推开她，“我感冒了！再传染你。”
　　“我不怕，”沈青未说，“只要你心里不难受，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沈总这是开窍了？这小情话说得一溜一溜的，江颜憋着笑，一本正经提无理要求：“那你在家里穿那家蛋糕店店员的制服，为我亲手做蛋糕。”
　　沈青未咬唇想了想，对她点头，“行。”
　　江颜没想过沈青未真的能答应这种不要脸的请求，急得她敲了敲耳朵，带着鼻音又问一句：“你答应了？”
　　“嗯。”沈青未说，“今晚你来我家，我给你做。”
　　“你会吗？”江颜怀疑，别是想把她稀里糊涂骗过去，再不提这一茬了吧。
　　“你又不是真的想吃蛋糕，会不会有什么重要？”沈青未面不改色。
　　

第13章 低俗江江
　　江颜觉得自己又发烧了，整个人直犯晕，想着赶紧下班吧，却偏偏赶上转正后的第一次整组加班。因为销售部和新能源车企的战略性合作合同突然有了眉目，徐沛总要带着他们组长明早上会，全组都被留下找bug修bug。
　　九点钟，组长给大家点了快餐，江颜一看就心凉了半截，这眼看着得加班到凌晨了。
　　徐沛总甚至从楼上特意下来了一趟，给大家狂打鸡血道：“加油，销售部也一直陪着大家呢，今晚是最后一哆嗦，季度末全员发奖金！”
　　江颜两眼一黑，偷偷摸摸拿了手机给沈青未发消息：【你先睡吧，我今天加班。】
　　徐沛看到了，用手指指着她道：“江颜！认真！”
　　组长转过头瞪了她一眼，江颜忙双手举起呈投降姿势，哑着嗓子高呼：“为公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内心却恨得牙痒痒，沈青未答应她穿小蓝裙和粉围裙给她做蛋糕诶，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种好机会了。
　　徐沛笑，“看在大家这么辛苦的份上，我给大家*找了个超强外援，一会儿就到，不用谢我。”
　　毛毛挤在江颜身边啃鸡翅的时候，超强外援伴着众人的惊呼声到了，沈青未穿长款驼色羊绒大衣，鼻梁上架一副玳瑁框架眼镜，身后还跟着送咖啡的外卖员。
　　“我去，未神来跑项目，咱们十一点前应该能解放了。”毛毛放下手里的鸡翅，欣慰地拍拍江颜的肩膀，“一会儿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神。”
　　江颜赶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沈青未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路过她，径直坐在了组长的办公桌，江颜被毛毛拽着去围观，她觉得沈青未的脑袋里面好像接了什么脑机接口，眼睛看都看不过来呢，打代码的都下一页了。
　　江颜愣愣地将视线从电脑屏幕转到沈青未的脸上，她那个视角只能看到沈青未认真的侧脸和耳朵上的金色圆环耳饰，江颜服了，她不该亵渎神灵，沈青未怎么能穿围裙，沈青未就该立派称祖。
　　所有人被组长轰回了座位，江颜扯着自己的头发继续手里的活，中间她手机震了一下，江颜没当回事，震第二下的时候，特意搬来她身边一起加班的毛毛提醒她：“手机。”
　　江颜扫了一眼，沈青未给她发了两张照片，江颜点开大图，差点没把嘴里的咖啡吐出去。
　　第一张照片是沈青未面无表情的对镜自拍，她身上穿着那套小蓝裙，小粉围裙系得也很板正，围裙上还一丝不苟地别了个名签，上面写着：「WEI」。
　　第二张照片是她那一套蛋糕制服外面套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刚好是现在沈青未身上穿的这一件。
　　沈青未是顶级Coser。
　　毛毛看她一眼，“你干嘛？”
　　江颜下意识摁灭了手机屏幕，面红耳赤地对毛毛摇头，“没怎么啊。”
　　“你好像又发烧了，脸都红了。”毛毛指她，“要不你先回去吧，你手里的活我帮你做。”
　　江颜摇头，她滑动着屁股下的办公椅举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非常强势地挤到了沈青未身边，组长继续轰她，“你回去，别影响沈总思路。”
　　沈青未手都没停过，就像没感觉到有人靠近似的，江颜对着组长摇头，“组长，你才该离沈总远点，我帮沈总端茶倒水性价比多高，顺便学习学习，省得你老骂我。”
　　组长一想也对，组里最废的用来伺候人正好。
　　他遂端了笔记本坐到江颜的工位上，倒把毛毛紧张得要命，她不敢走神儿也不敢摸鱼，心里暗骂江颜忽然发疯不管自己死活。
　　江颜偷偷上手扒拉沈青未的羊绒大衣下摆，沈青未没管她，只是放在键盘上的手顿了一下，才继续噼里啪啦。江颜看到那抹马卡龙色的蓝和粉之后，忙将被她扒开的羊绒大衣重新盖好，她压着已经哑得不像话的嗓子对沈青未开口：“姐，你想要我的命你直说。”
　　沈青未手没停，嘴上小声回了句：“低俗。”
　　江颜又往沈青未身边凑了凑，“那你是不知道人类低俗的下限在哪里。”
　　沈青未再没理她，等到手里的补丁打完后，她掰了下江颜的笔记本电脑，只是看了屏幕两眼，就躲瘟疫似的忙推到一边去，“江颜，你真是，我对你无话可说。”
　　江颜打两行，沈青未叹口气，江颜再硬着头皮打两行，沈青未直接把她电脑夺过去，短短三十一行，结束江颜今晚的全部工作。
　　“这样很难成长的。”江颜有些挂不住脸，沈青未压着嗓子回她：“要不你还是辞职去当网红吧。”
　　沈青未嘴也太毒了，徐沛见沈青未空下来，走到她身边和她闲聊：“晚上我组织大家一起宵夜，公司报销，你去不去？”
　　沈青未摇头，“不了，我都什么年纪了，还宵夜呢。”
　　徐沛又问江颜，“江颜，你得去吧？”
　　江颜也摇头，“我得回去补觉，困得眼睛睁不开了。”
　　沈青未闻言转过头看了江颜一眼，问她：“你吃药了吗？”
　　江颜点头，“在苏晓森家还打了两针呢。”
　　“谁是苏晓森？”徐沛问，又看向沈青未：“你认识？”
　　沈青未眼观鼻鼻观心地摇头，“不认识。”
　　江颜微笑，“嗯，就是我一朋友，不重要。”
　　办公室的灯灭后，徐沛率大部队去夜宵。江颜先是开车送毛毛回家，之后才猛踩油门往沈青未家里赶。车顺利停进车位，见旁边车位上的玛莎拉蒂灯还亮着，江颜走过去拉开驾驶室的车门，莫名其妙地问趴在方向盘上闭目养神的沈青未：“姐，怎么不上去？”
　　沈青未解了身上绑着的安全带，下车，江颜顺手扶住她。
　　电梯里，江颜又问她：“今天你累坏了吧？”
　　沈青未摇摇头，又抬手摸了摸江颜没挂任何耳饰的耳垂，“对不起啊，那天我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江颜顺势拥住她，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最该道歉的不是劝我转行吗？”
　　沈青未低下头笑了笑，对着江颜又摇头，“在这件事上，我坚持我的立场。”
　　江颜低下头用齿尖去磨沈青未的耳廓，沈青未缩着脖子躲着她，“别闹。”
　　电梯门开，沈青未将口袋里的钥匙递给江颜，江颜开了锁还回来的时候，沈青未对她摇摇头，“送你了。”
　　江颜不敢置信地盯着手心里躺着的金属钥匙，反应过来的时候，沈青未都脱了羊绒大衣钻进了卧室。
　　江颜跟上去，沈青未正脱自己身上的粉色围裙，江颜顺手接过来，双眼发着光地看沈青未，“你真给我了？”
　　“嗯，你如果不想要，就放桌子上。”沈青未说。
　　“我疯了我不要？”江颜赶忙把那钥匙揣进兜里，沈青未脱身上那小蓝裙的时候，江颜又说：“我昨天去蛋糕店了。”
　　沈青未点头，“去做什么？”
　　“看看老板有没有我美。”江颜跪在地毯上回答，因为没洗澡没换睡衣不能上沈青未的床。
　　沈青未把小蓝裙脱掉，露出的手臂有认真锻炼而留下的线条，小腹紧实，手腕下全是腿，她光脚走到浴室门口问江颜：“结果呢？”
　　江颜说：“当然是老板美了。”她将沈青未脱下来的衣裳认真叠好才扔进脏衣篓里，沈青未在门口推她，“我洗完你再进来。”
　　“你还真不谦虚啊。”江颜笑，“我说老板美你也不推拒一下。”
　　沈青未对江颜扯了下嘴角，“谢谢夸奖。”然后她关了门，还落了锁。
　　江颜去客房随便冲了一下，然后她换了那件沈青未说送给她的真丝睡衣，沈青未也刚好从浴室出来，见了江颜这样，特意站定夸了她一句，“我就说你穿这件好看。”
　　江颜心里美得不行，沈青未又问她：“要不要看个电影再睡？”
　　“好啊。”江颜说，这还是沈青未第一次邀请她看电影诶，虽然是在家里，但是家里也很好啊，更私密也更安静。
　　沈青未自己去开电视，又自己选了影片，两个人分别坐在沙发一角等着电影开始，等剧情渐渐展开江颜才知道沈青未这蔫儿坏的选了个恐怖片，江颜倒是不害怕，但就是觉得挺荒唐的，两个成年人在公司里加完班后大半夜在家里不睡觉开始看恐怖片。
　　当缸里的头变成女鬼开始，江颜注意到沈青未距离自己越来越近，江颜还以为她要偷偷吓自己，刚准备吓回去的时候赫然发现沈青未正浑身发抖，她半闭着眼睛，正一点一点往自己这边挪。
　　江颜出声提醒她：“我感冒了。”
　　沈青未一下子钻到她怀里，还声音颤抖着说：“我有点儿怕。”
　　江颜不得不仰起脖子拥住她，“你害怕选恐怖片干嘛？”
　　“我以为你喜欢的嘛～”她的声音都在飘，沈青未直接捂住自己的耳朵，恨恨地开口：“你总是半夜玩儿那种游戏。”
　　江颜有点想笑，但又怕伤了沈青未的自尊沈青未再把她撵走，她只能紧抿着嘴唇去拍沈青未的背，“这都是假的，演员演的，好好好，我帮你静音。”
　　她抱着树袋熊沈青未摸到沙发上的遥控器，按了静音后，沈青未才敢睁开眼睛，放下捂着自己耳朵的手。
　　

第14章 陈年老醋
　　江颜发誓自己感冒了没想过睡沈青未的床，但沈青未说什么都不愿意自己睡，她甚至开始对着江颜装起可怜，惨兮兮地对江颜委屈道：“我真的害怕，你今天要是不和我睡，”她忽然放低了音量，扭扭捏捏地说了句什么东西。
　　江颜扯着她的手腕问她：“你说什么？”
　　“我说，你今天要是不和我睡，以后你就别想碰我！”沈青未闭着眼睛钻进被子里，被子拉得老高，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江颜不得不靠在墙上捂着自己的嘴憋笑。
　　江颜笑够了，躺在沈青未身边，帮她将被子扯下去，沈青未四肢全扒在江颜身上，“不许笑。”她说。
　　“我不笑，就是你抱得太紧了，我有点儿喘不上来气儿。”江颜说，“而且我感冒了，你离我太近会被传染。”
　　沈青未抬手捂住江颜的嘴，“别说话。”
　　江颜不害怕剧情，所以她白天累个半死躺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不知道几点，江颜忽然觉得唇上针扎似的一痛，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沈青未幽怨的目光，“你也不许睡。”
　　江颜只好强撑起精神，和身上的沈青未大眼瞪小眼。
　　“姐，要不你给我讲讲你小时候的事呗。”江颜打了个哈欠开口。
　　沈青未摇头，“不想说。”
　　“那你讲讲你的大学。”江颜退而求其次。
　　“就是上课打工还债上课打工还债，有什么好讲的。”沈青未跟着打了个哈欠。
　　“你哪来那么多的债？”江颜不理解。
　　“我和你不一样。”沈青未说，“我不喜欢聊以前的事，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那有什么不好？江颜没出息地想，只要沈青未提出来，她都能做到。
　　她轻轻拍着沈青未的背哄她睡觉，思维却一下子回到高中，她脑袋上还顶着一团粉毛的时候。
　　青春期叛逆少女，谁见谁头疼，那时候江颜不觉得自己混蛋，只觉得全世界都欠了她的，妈不管爹不爱，她便只能闯祸去引起父母的注意。
　　当时大家都在传她和一个猛烈追求她的男同学早恋，新学期开学那天她爸不让她去，还把她锁在家里找人查她的手机，她一脚踢坏了门锁，在自己家客厅第一次见到还青涩的沈青未，那时候沈青未手里握着的就是江颜的手机，见了破门而出的江颜，她淡定地将手机还给她，还说：“我相信你。”
　　江颜不信她，她一看就是她父亲请过来的说客，江颜夺回自己的手机，然后出门当着沈青未的面儿用石头砸了自己父亲的车窗，回到学校时，发现沈青未还在她后边跟着她，她没把她当回事，进了还在上课的教室抓了那男生的衣领跑到班主任办公室去对峙，气得班主任抬手要打她，是沈青未挡在她面前，还说着她相信她，希望班主任也能摘掉有色眼镜，平等对待每一位同学。
　　班主任说她管不了江颜了，以后再也不会管她。后来江颜被班主任调到最后一排，明目张胆地带着全班一起孤立江颜。最后是沈青未把她接到自己那拥挤却还算温暖的小家，她替江颜去学校交涉换班事宜，她一点一点替她补习落下的功课，她一日三餐地管她，全心全意地待她，高三那一年沈青未甚至为她戒了烟，她还告诉她，“不想被人瞧不起，就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和成绩狠狠去打对方的脸。”
　　江颜开始好好学习，却不知道那时候的沈青未已经开始蓄谋离开。
　　她人生中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就是沈青未，但她不能这么告诉她，因为沈青未会害怕会躲，她怕江颜真的是因为被她带错了路，又怕江颜以后会后悔她们互相纠缠的那么多年，她永远都想给江颜留一条退路，一条通往世俗意义上最该走的那条路。
　　江颜却一直都知道，带路的根本就不是沈青未，而是本不该动那种心思的叛逆高中生江颜。她该对沈青未再耐心些的，沈青未心软又长情，她最后一定会走在江颜希望她走的那条路上，只是一切还需要时间。
　　…
　　沈青未趴在她身上睡着了，江颜把她好好放在床上躺平，沈青未的手却紧紧抓着江颜的领口不放，江颜只好侧躺着认真看她。
　　沈青未平时端得一副不近人情的冰块儿脸，睡着时是不一样的，柔和恬静，甚至可以称得上乖巧，总把自己三十多岁挂在口头，其实她皮肤状态特别好，眼角连细纹都没有，江颜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沈青未的眼角，沈青未皱眉躲了下，不一会儿，她又寻着热源凑过来，江颜只好被迫仰起脑袋，对着头顶的床头板呼吸。
　　第二天沈青未的闹钟响起，沈青未静悄悄起床，在厨房做好了双人早餐后，她回到卧室叫醒了江颜。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江颜竟然在早晨亲眼见到了沈青未，她不敢置信地坐起来，又狠狠揉了揉自己的眼眶，“姐？”
　　沈青未拍她的背，“快点儿，起来洗漱吃早餐。”
　　江颜恍然有种回到高中时的感觉，沈青未还没变成冰块儿的时候。
　　“姐，这大白天的，你总不怕了吧？”江颜试探性地问她。
　　沈青未红着脸瞪她一眼，“不许再提了。”
　　好好好，沈青未从昨晚开始说了很多个不许，江颜不觉得不耐烦，反而非常喜欢沈青未这样对她提要求。
　　吃过早餐，沈青未不知从哪里拿了一兜子药盒，还强迫江颜在她眼皮子底下认真看完说明再吃药。
　　江颜觉得自己八分好了，想蹭沈青未的车被她无情撵了下来，江颜只好开自己的小电车去上班，路上接到苏晓森的电话，她说她爸逼着她赶紧找工作，于是她往海城六小投了简历。
　　海城六小是江颜和苏晓森的母校，在她们两个心里海城六小代表着绝对的秩序与权威。小时候两个人淘气没少被教导主任找家长，现在江颜路过海城六小的大门还会心肝儿颤一颤呢。
　　“你能进海城六小？”江颜诧异，她还以为海城六小招的都是这世上最严厉最正经的人呢。
　　“不知道呢，过两天笔试，我得把头发染回来，笔试完又要面试，然后体检公示，一箩筐的流程。”苏晓森闷闷地，“别说你了，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苏晓森还敢回海城六小。”
　　路上堵车，眼看着快迟到了，江颜把车停进园区地上停车场，手里抓着手机紧着往公司大楼赶。路上碰到负责招她进来那个hr姐姐，两人打过招呼后便一路同行。
　　“病好点儿了吗？”hr姐姐问她。
　　“好多了，多谢关心。”江颜说。
　　“听说昨天你们加班，沈总去了？”hr姐姐又问。
　　“嗯，来帮忙了。”江颜说，“你们做人力的，消息怎么都这么灵通？”
　　“那可是沈总诶，”hr姐姐挑眉，“沈总都多长时间没出山了，还是徐沛总的面子大啊，话说你们组长真是走了狗屎运，天降横财了属于是。”
　　江颜跟着附和地笑了笑，往常人满为患需要排队等电梯的一楼都没几个人了，两个人朝电梯的位置紧着跑了两步，电梯门开，两人看到沈青未穿一整套西装，手边搭着自己的大衣正一个人站在电梯里面，她刚好从地下停车场上来。
　　hr姐姐比她先反应过来，先叫了沈总好才摸边儿进了电梯，江颜紧跟着她的脚步，垂着脑袋也闷闷叫了声沈总好。
　　有领导的电梯都自动开了静音模式，hr姐姐面向电梯按键一动不动，江颜在后边儿扯着自己身上的斜挎包肩带也跟着沉默，沈青未则是低头认真看自己的高跟鞋鞋尖儿，hr姐姐到了自己的楼层后，像条泥鳅似地快速钻了出去，电梯门关，里面便只剩下刚刚才在家里分开的两个人。
　　“你迟到了”，沈青未说。
　　江颜忙看看自己的手机，确定迟到了之后，嘴上还不服输地回答她，“那你也迟到了。”
　　“我不扣全勤。”沈青未又说。
　　江颜默默瘪嘴，对沈青未咬牙道：“要不是你大早上非要让我读完那个说明再吃药，我能迟到吗？”
　　沈青未冷哼一声，和她继续掰扯：“你要是路上快跑几步，少和人闲聊，你也不能迟到。”
　　江颜转过头看她，“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酸呢？沈总早上吃醋了？”
　　沈青未剜她一眼，抬手狠狠掐了下江颜的脸蛋儿，“中午吃完饭记得吃药。”
　　电梯门开，江颜是被沈青未亲手推出来的。
　　她走到工位上，先问毛毛的病况，毛毛说她自己一切OK，但是反过来问她：“你右边脸怎么了？看着特别红，好像让蚊子咬了，但是现在海城这天气，还能有蚊子了吗？”
　　江颜忙用前置照了照自己的脸，沈青未这心狠手辣的，下死手掐她。
　　她坐在工位上揉了揉自己的右脸蛋，然后忽地一下想起来，那天她在茶水间被hr姐姐摸了下脸，沈青未当时刚好路过，还冷声冷气地让她去洗脸，敢情这是口不声不响的陈年老醋。
　　沈青未，小心眼儿。
　　

第15章 今晚约吗？
　　中午吃完饭，江颜立着手机给自己拍了吃药的小视频，毛毛又感叹：“有的时候吧，我觉得你们这些网红明星什么的，生活好好，来钱儿快粉丝还多，但有的时候吧，又觉得你们活得太累了，一点小事也要记得拍视频攒素材，平时吃东西还要特别注意，不知道到底是幸福还是悲惨。”
　　“那还是幸福多一点吧～”江颜乐呵呵地笑，她收起药盒，“你想啊，这世上有很多很多的陌生人在世界的各个角落关注着我的生活，也许我们这辈子也不会有擦肩而过的那么一天，但我曾深度参与过他们的生活，他们的支持也反过来影响我。很妙，你不觉得吗？”
　　“也许吧。”毛毛说，“但你乐在其中的话，我就永远支持你。”
　　…
　　江颜在刚拍的吃药小视频里加了很多花里花哨的可爱花字，最后自我欣赏了两遍才发给沈青未。沈青未很快回给她一句：【1】。
　　气得江颜牙痒痒。
　　沈青未又按了一下那视频的播放键，十五秒后，又按一下，大概人类都是视觉性动物，她发现自己仿佛患上了沉迷短视频综合症。江颜长得好漂亮，视频里看着多了许许多多的可爱，少了许许多多现实中直面那张脸的距离感。
　　那一天，一个冒着粉红泡泡小游戏的原始代码自世上诞生，底层逻辑是电子宠物，但你可以将它捏脸成任何你想要设定的可爱形象，它在你的手机屏幕里会跑会跳会饿肚子也需要洗澡，内部还对接了ai模型，只要你稍微花一点点心思调…教它，它就能真正地成为你希望它成为的灵魂体。
　　作者在下班之前给它取了个非常死板的名字：屏幕助手。
　　有赖于上次那次吵架沈青未对江颜还怀着满满的愧意，江颜大胆地在下班之前给她发消息：【沈总，今晚约吗？】
　　沈青未回她：【TD】
　　江颜笑着打字：【本服务不能退订，请机主重新考虑。】
　　沈青未给她回：【晚上临时有事。】
　　这是多么大的一个里程碑啊！沈青未竟然没有因为她的污言秽语而生气，还好心情地和她开起玩笑。
　　毛毛正数着屏幕下的秒针等着下班冲刺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看到对面江颜嘴角的笑意，她立刻兴奋地掏出手机给苏晓森报信：【江江好像有新情况了诶】。
　　正准备笔试的苏晓森抓狂回给她：【先别管江颜那舔狗了】
　　【她舔来舔去都是那一个姐】
　　【你上学时文科怎么样啊？】
　　毛毛晃着脑袋傲娇回她语音：“文科方面的话，本人证儿少，不过就是大一普通话拿了一甲，大二下学期过了教资笔试，大三拿了教师资格证，寒假顺便考了个导游证，大四的时候拿到保研名额，但我放弃了。说吧，你要考什么证？”
　　苏晓森回她：【毛大侠再勿谦虚，速来！】
　　毛毛舌尖儿顶腮给她打字：【我下班后还要去大雄家呀，怎么办呢？】
　　苏晓森的语音电话直接打过来，“去静香家不行吗？老娘想当个女主角，算我求你。”
　　毛毛半推半就地答应后，又问江颜去不去围观苏晓森痛苦背书的场面，江颜好不容易大学毕业，一听直摇头，“可饶了我吧，学霸的乐趣我不懂，你好好享受。”
　　下班后，江颜在一楼碰上春光满面的徐沛，徐沛好心情地问她：“单子拿下了，下周五两家公司一起开发布会，庆功晚宴时，你帮公司去充充场面？到时候我去人力那帮你要两天带薪假。”
　　江颜赶忙咳嗽了两声，摆手道：“我这种级别怎么配去那种场合？而且我感冒还没好呢。反正恭喜徐总了呗，喜提大单。”
　　徐沛撇嘴，“我知道你有对象了呀！看你那避如蛇蝎的反应。我就是知道咱们都是，你懂的，对你心生亲切，或者明晚带你对象来也行啊，”她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嗓音在江颜耳边道：“两个美女站一起，效果不是更好？”
　　江颜苦笑，还没来得及继续拒绝，眼角余光忽然发现沈青未正踩着她那五厘米的高跟鞋登登登地往她们俩的方向走过来，江颜知道她肯定不是找自己的，由此可知，那她就一定是过来找徐沛的呗。
　　江颜忽然换了想法，她趁沈青未还没到赶紧问徐沛：“那天沈总去吗？”
　　徐沛回她：“咱们公司就这一个拿得出手的镇司之宝，她不去也得去！”
　　“那我也去。”江颜说，“自打昨天见识了沈总的真本事，本人被深深折服，以后沈总在的地方，我，小江子，随叫随到。”
　　徐沛听了立马阴阳她道：“你对象管得又不严了？”
　　沈青未刚好到达，她站在两人中间，开门见山地对徐沛问：“走不走？”
　　“这时候正堵车呢，”徐沛懒洋洋地回她，又亲昵地抬手来捞沈青未的腰，“谁让你这么磨蹭，非磨蹭到下班点儿。”
　　“我要做事啊。”沈青未无奈，为了写那个小游戏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手感正热呢。
　　江颜愣愣地站在一边看沈青未被别人搂着腰，虽然知道两个人纯友谊，但徐沛是个真弯的，她暗自嫉妒，脸上的表情根本藏都藏不住，还好沈青未敏感地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忙状似自然地拿开了徐沛搭在自己腰上的手。
　　“那我回去拿下电脑，咱们再晚一点儿出发。”沈青未说。
　　她从电梯离开，用钥匙开自己的办公室门，人进屋，另一个走楼梯跑上来的小尾巴也跟着气喘吁吁地挤进来。
　　沈青未只来得及关了下百叶，人就被江颜扣在沙发上吻，沈青未被吻得七荤八素，血液倒流，她将手搭在江颜的后颈上，趁她换气的间隙小声提醒她：“门没锁。”
　　在办公室里甚至还能听到屋外人走动的声音，江颜稍抬起脸，压着自己的声音问她：“她知道你也不直吗？”
　　沈青未镇定摇头。
　　江颜这才从她身上离开，沈青未坐起身，先是抬手扯了扯自己被弄乱的大衣，才仰起脸看站在一边忽然变得战战兢兢的江颜，“你们两个刚才在聊什么？”
　　“啊？”江颜先是困惑了一下，才诚实道：“徐沛总邀请我出席下周的公司庆功晚宴。”
　　“为什么？”沈青未又问。
　　“她说我，”江颜忍不住想笑，才继续道：“长得好看，能给公司增光。”
　　“被夸这么开心啊？”沈青未站起来，先是帮她扯了下有点歪的外套衣领，又用大拇指重重地抹了下她花了的唇角，然后才凉飕飕地说：“你不许去。”
　　江颜相当为难，“我刚才答应徐沛总了。”
　　“我不管，你不许去。”沈青未一字一顿地回她。
　　江颜不解：“可是我才刚答应她，这么快就出尔反尔，”沈青未别过脸，江颜忙用双手小心地托着给挪了回来，“好嘛，那我一会儿下去和徐沛总说一声。”
　　“你们不是加了微信吗？”沈青未面无表情。
　　“哦，对。”江颜说，她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才找到各种工作群下面和徐沛的私人聊天框，在对话框上快速打了两行字后忙献宝似地递给沈青未看，“这样行吗？”
　　沈青未快速扫一眼，然后向她点点头。
　　江颜刚把消息发出去，沈青未就拿起桌上的电脑包赶江颜出门。
　　江颜提心吊胆地觑着沈青未的脸色，出门前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刚你没生气吧？对不起，下次我不会这么冲动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青未抿着嘴唇推了她一把，然后回身锁了办公室的门。
　　一个人下去时，正看到徐沛晃着自己的手机对她耸肩，“现在这些年轻人也太恋爱脑了，”她怪声怪调地念了下刚收到的消息，“抱歉，徐总，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是我和我对象的三百天纪念日，本人非常遗憾错失了这次跟着徐总增长见识的机会，再次感谢您的邀请。”
　　沈青未对她安慰性地笑笑，才道：“你也说了，年轻人嘛。”
　　“行吧，有你去帮我撑场子也够了。”徐沛说。
　　…
　　苏晓森像屁股上长了钉子，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毛毛对她摇头，“你这样怎么考海城六小啊？自己都坐不住，还想当人民教师呢。”
　　苏晓森撅嘴，“我也不想啊，那我在国外学的就是TESOL，回来不就只能当英语老师吗？”
　　“那你当时报专业的时候，是怎么想的呢？”毛毛无奈，“国外又不用调剂，明明是你自己选的。”
　　“我妈当时骗我说当老师好嫁霸道总裁的嘛～假期又多。我小时候看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就信了她的鬼话。”苏晓森推了一把胸前摆着的书，“这下好了，高富帅没看着影，还得接着考试！”她发疯似的扒拉了两下刚刚剪短又染黑的齐肩短发，崩溃道：“老娘都要做女同了，还嫁个屁的霸道总裁。”
　　毛毛叹口气，好心提醒她：“现在国内的形势是，女同群体更看重对方的学历，也更偏向对方有份稳定的体制内工作。”
　　苏晓森微笑，“我就那么一说，你不会当真了吧？老娘最讨厌穿黑衬衫的古板老女人了。”
　　“哦，”毛毛朝她猥琐一笑，“所以你在国外暧昧了一堆男的，却还是黄花大闺女，但是一回国就被黑衬衫女人给，嗯嗯了？”
　　苏晓森咬牙：“江颜告诉你的？”
　　毛毛憋着笑冲她摇头，“苏静香小姐，作为一名普通的人类，基本的逻辑推理能力我还是有的。”
　　

第16章 假正经
　　毛毛为了苏晓森的小学教师事业，好心贡献了自己全部的业余时间。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到了年底，公司人事部在选拔年会主持人，江颜在小程序投票里凭着一张工作证照片高票当选。
　　“我天，这什么时候的事啊？”毛毛问对面正揪头发对着bug崩溃的江颜。
　　江颜摊开双手，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地摇头，“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报的名。”
　　她们快四十岁的中年男组长听到对话，转过头来，“我帮你报的，人事部强制要求每组都要选人报名，咱们组就你一个看着和文娱方面沾点边儿，不报你难道报我吗？”
　　江颜坐在办公椅上滑到组长身边，“所以你承认，我也不是一无是处了是吧？”
　　组长一掌把她推回去，“年会表现得好，我破格给你绩效打A。”
　　“那得S。”江颜说。
　　“你不配。”组长回答，“什么时候把交到你手里那基础模块跑通了，什么时候再来提S的事。”
　　其他组员也跟着笑，江颜做了个炸满全屏的便便emoji的表情包轰炸了全组所有人，午休时她被按在位置上打，所有人抡着背后的靠枕往江颜的背上砸，毛毛则是退后一步忙着拍了视频发给苏晓森共享。
　　他们组和别的组不太一样，组长每天顶着一张便秘脸，只抓结果却不太管组员间的纪律，每次打绩效，也都是轮着打S，所以这么多年混下来他还是个小小的组长。组员之间没有那么多的竞争性，每天上班就乐乐呵呵吵吵闹闹，有想要趁着年轻拼成绩的，组长早早就把人推荐上去，ND组私下里群聊的置顶都是：拒绝996，珍惜你我ta。
　　组里的每个人看起来都在养老摸鱼，但一有大项目发下来，他们组反倒是效率最高的，江颜自知自己的技术给各位卧虎藏龙的大佬组员们拖了腿儿，所以经历了短暂的抗拒后，还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公司年会主持人的准备事项。
　　年会主持人一共四名，两男两女，有人拉她进了主持人小群，被莫名选上的年轻人们约着晚上一起吃饭聊聊年会对对流程。
　　自打上次江颜在沈青未办公室行了“不轨之事”，她就没敢再去主动招惹沈青未，沈青未这几天也没和她联系，江颜下班直接去了小群里约好的网红饭店。
　　四个人一见面，立刻相见恨晚，两个底层小网红，一个穿搭博主，还有一个大学时上过央视主持人大赛此时正运营着教大学生面试技巧的短视频账号。聊的话题也从Nvive年会到了最近哪个品牌正狂撒钱，哪个牌子的pr特别难搞，以及各平台的内容风向与当下的职场焦虑。
　　徐沛醉醺醺地从包厢里出来，打算去卫生间抠抠嗓子*眼儿再回来继续和这帮领导喝，沈青未跟上她，边扶着她边劝：“少喝点吧，你喝得再多也不会给你多开一分的工资。”
　　徐沛迷迷糊糊地看向正绷着脸的沈青未，待认清人了之后才摇头，“我不像你，你就算今天不来，他们也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我不一样，这年代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销售还不遍地都是？”说完了话，忙推开厕所的隔板狂呕，沈青未在门外敲门，徐沛在里头回：“别敲了，吐完我就出来了。”
　　几分钟后，徐沛从隔板里出来，脸色已恢复了七八分，她站在洗手台前补妆，顺便对门边的沈青未道：“你不用担心我，我就是赚这份儿工资的。我要抱着感恩之心，感谢公司感谢平台感谢你。”
　　沈青未脸色看起来不太好看，徐沛补好了妆又重新变得人五人六，她挽着沈青未的胳膊，对沈青未小声提醒：“老刘那孙子看起来贼心不死啊，一会儿咱俩换个位置坐，我喝死他这个癞蛤蟆。”
　　沈青未冷声：“拜托你听听我的话吧，救救你的心肝脾胃肾。”说话间忽然看到饭店大堂坐着的江颜，她身边的其他人她都不认识，沈青未下意识顿住脚，徐沛顺着她的视线往大堂去看，“哟，这不江颜吗？你记得的吧？对象管得严的漂亮实习生。”
　　沈青未抿唇点头，又拉着徐沛重新往包厢的方向走。
　　“等下，”徐沛深吸口气，“先在外边儿缓一缓，抽根烟吗？”
　　沈青未改道把她往饭店门外扶，两个人两根细烟，一个坐在饭店临街玻璃窗外的大理石平台上，另一个站在她身边。
　　“你看，二十多岁。”徐沛双指夹着烟朝沈青未指指大堂里的江颜那桌，“满脸的胶原蛋白，眼睛都是发着亮的。”
　　“你年轻时也这样。”沈青未收回视线，想了想还是掐断了手里刚燃起的香烟。
　　“干嘛啊？戒了？”徐沛问她。
　　“嗯，”沈青未回答，“吸烟对身体也不好。”
　　徐沛在冷风里打着哆嗦笑她，“假正经。”
　　沈青未不置可否。
　　徐沛抽完了烟，又去八卦屋里的江颜，“你猜，坐在她旁边那个女生，是不是她那管得严的对象？”
　　沈青未又抬起眼看过去，漂亮的孩子旁边还是漂亮的孩子，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江颜的眼睛笑得眯起来，她将手机屏幕亮给旁边的女生看，旁边的女生跟着她笑得前仰后合。
　　“无聊。”沈青未说。
　　徐沛站起身，“你第一天认识我？”她挺挺胸，抓着沈青未的胳膊，“赌一百块钱，我去问。”
　　沈青未扯她，“行了，别八卦了，我给你发二百，咱们两个进去就说你酒精中毒了我得带你去医院。”
　　“不要。”徐沛推开沈青未扯着她的手，“你真不好奇？”
　　沈青未摇头。
　　天空落了雪，店里的人都跟着转过头去看，江颜也转头，然后她一下子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瘦削侧影。
　　江颜提了椅背上挂着的外套，对三人冠冕堂皇地说出去打个电话，然后她没拿手机冲出店门，着急忙慌地跑到两人中间，手里的羽绒服外套一下子罩在沈青未身上，“徐总好，沈总好。”然后她才来得及说。
　　徐沛看看沈青未，又看看江颜，“凭什么给她不给我啊？明明我穿得更少吧？”徐沛控诉。
　　“啊，”江颜吸了下鼻子，“那天我不都和徐总说了吗？我本人敬佩沈总的技术，见偶像嘛，理解一下。”
　　沈青未脱下身上的外套，拎着它递还给江颜，“我不用，谢谢。”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江颜接回来又把它披到沈青未身上，“两位老总在外面干嘛呢？好巧啊，我和同事一起吃饭，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们。”
　　“同事啊？”徐沛对她暧昧地眨眼。
　　“年会主持人，我们对稿。”江颜背着手，又后退一步挡在风吹来的方向，眼都不眨地对着徐沛撒谎道：“我对象在外面和人应酬，不知道几点回家呢还。”
　　“啧，”徐沛白她一眼，“对着我们俩单身狗秀恩爱，你也不怕遭报应。”
　　江颜跟着笑，“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沈青未答：“这就走。”
　　“那我这边也结束了，沈总方便捎我一段吗？”江颜转过身，正对着沈青未，沈青未也回看她，江颜净身高一米七二，沈青未一米六九，两人都穿平底鞋的情况，江颜还比沈青未高出那么一点。
　　“两分钟。”最后沈青未开口。
　　“得嘞。”江颜原地蹦哒了两下，赶忙闷头往店里面冲，徐沛看着面前的沈青未一脑袋雾水，“什么情况啊？沈青未，你们俩，什么意思啊？我怎么有点儿懵了呢？你竟然好心捎人？”
　　“嗯。”沈青未摘了身上的羽绒服外套夹在腋下，又去拉徐沛的手，“走，进去说一声，然后我送你回家。”
　　江颜拿了桌上的手机和随身小包与三个人道歉要先走一步，反正之后还要聚，三个人也没理由留她，江颜便顺利走出饭店大门提前蹲在了熟悉的玛莎拉蒂车边。
　　等沈青未和徐沛出来的时候，江颜脑袋上都落了层雪，沈青未先是把外套还给江颜，然后才把徐沛小心地送进车后座。
　　江颜顺手接了沈青未手里的包，等沈青未从后座探出身子，江颜立马抬手关了车门，凑到沈青未耳边道：“姐，好巧啊，要不我开？”
　　沈青未抬手在她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兀自绕到了驾驶座，江颜便开了副驾的车门，规规矩矩地坐着等。
　　“江颜，年会什么时候啊？”徐沛在后头先问。
　　“年前呗，元旦前后，还没定下来呢，人事部正在协调各分部的时间。”江颜转过头去说。
　　徐沛哦了声就没有下文了，江颜又抱着沈青未的手提包转回来。
　　沈青未抬手按了下电台，此时电台里正播放着邓丽君的老歌，配合着外面漫天的大雪，听着倒是有了几番新风味。
　　江颜将脑袋搁在车窗上看窗外的雪，不一会儿她唇边的窗上就起了一层的雾，她抬手小心翼翼地画了个心形，红绿灯时，她偷偷指给沈青未看，沈青未扫一眼，抬手摸了摸她的脑后，江颜一下子坐起来看身后的徐沛，原来徐沛早就睡着了，她这才放心地坐回去。
　　沈青未扯起嘴角，调高了电台的音量。
　　小小的车厢里瞬间弥漫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江颜紧张地拢了下自己的长发又松手放开，沈青未双臂趴在方向盘上，转过头小声问她：“你会唱这个歌吗？”
　　歌名是：《你怎么说》。
　　

第17章 再快点
　　“会啊。”江颜朝沈青未轻佻地挑眉，“我什么都会，沈总对我的了解还是太少。”
　　沈青未笑着松开脚底下的刹车，车子顺利拐进万千车流，之后两人合起伙把徐沛送上楼，沈青未要帮着脱徐沛衣裳的时候，江颜在一边非常刻意地咳了一声，沈青未瞪她一眼，还是好心帮徐沛换了身睡衣。
　　吓得江颜一下子转过身，那么大个个子在别人家卧室里面壁思过。
　　结束后，沈青未和江颜并肩在电梯里，江颜没骨头似的往人身上靠，“姐，下次我喝醉，你也得帮我换睡衣。”
　　沈青未托着她的腰，摇头道：“那你不会不喝吗？非要喝醉了干嘛？”
　　“我是大人了，大人都要喝醉的吧。”江颜笑嘻嘻地说。
　　沈青未鼻尖轻哼一声，将手里的车钥匙塞进江颜的手里。
　　车里，江颜坐在驾驶位紧张地深吸口气，这是她第一次碰沈青未的方向盘，面对各种仪表屏幕神色专注地像在做高考卷子。
　　沈青未忽然在这时自副驾驶抬起身子，她一手攥了江颜的下颌，香软的唇一下子覆过去，把江颜吻得直发愣，她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反客为主，她抱住沈青未探过来的上身，然后顺手放倒驾驶位把她整个人接过来，沈青未伏在江颜身上，气喘吁吁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那你唱两句给我听听。”
　　江颜摇头，抓了她的肩膀把她拽下来，唇齿相依，两人的香水味在狭窄的车厢里彼此交融。
　　江颜再想进一步时，沈青未坐起身，眼睛紧盯着江颜的眼睛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衣裳下摆里一点点抽出来，她眯起眼，对江颜道：“今晚的晚餐好吃吗？”
　　江颜摇头，“网红店的味道，你知道的。”
　　沈青未撤回自己的腿，她坐回到她的副驾位，抬手撩下头顶的遮光板，然后对着那块小小的补妆镜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唇角。
　　江颜被撩得上不去下不来，独自平复了好一会儿才支起驾驶椅，双手重新放在那块纯白的方向盘上时还是紧张，她深吸口气，才慢吞吞地启动车辆。
　　“快点儿。”沈青未说。
　　江颜把速度提到一百。
　　“再快点儿。”沈青未看着她紧张的侧脸说。
　　“一百二了，再快就超速了。”江颜不觉蹙眉。
　　沈青未抬手打开车顶的顶窗，一只手伸出去，风速顺着窗缝吹散了车内刚聚起的气温，顺便也带了些新雪送给两人。
　　江颜笑了两声，抬手抖了两下自己的头顶。
　　车被开进沈青未家的地下车库，沈青未下车后从江颜手里接回了自己的车钥匙和手提包，然后她对江颜冷声说：“你回去吧。”
　　“我人都在这儿了。”江颜拉她的手腕。
　　沈青未被轻飘飘地拉回到江颜的怀里，她却冷笑着看江颜：“你人在哪里，魂儿就在哪里吗？”
　　江颜摇头，“是你在哪里，我的魂儿就在哪里。”
　　“油腔滑调。”沈青未评价，“我来例假了。”
　　“那正好啊，我照顾你嘛。”江颜半拉半抱地把沈青未裹挟到电梯内，“我泡的红糖水绝了，你一定要尝尝。”
　　“我家里没有红糖。”沈青未硬邦邦地回答。
　　“什么时代了，有没有还不是一个手机的事。”江颜恍若未闻，她一手抓着沈青未的包，另只手去牵沈青未的手，电梯到达楼层后，她用自己包里的钥匙开了门，然后她把沈青未推坐在换鞋凳上，蹲下身，亲手替她换了鞋。
　　沈青未坐在原处仰起脸看正撕酒店用一次性拖鞋包装的江颜，“你喜欢我？”
　　江颜听了她的话挑了下眉，将那双拖鞋扔到地板上时才回答她的话：“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爱你。”
　　沈青未站起来，从她手里接了自己的包，挽着头发进了卧室，江颜尾巴似的跟着她，“姐，你要干什么和我说，我照顾你。”
　　沈青未回答：“我要你洗好澡去床上躺着别来吵我，我晚上要加班。”然后她换好衣服洗漱完后，换了副黑框眼镜戴着进了书房，门没锁，江颜接好一杯热水送到她手边，才去沈青未的浴室洗了个澡。
　　江颜从浴室出来时刚好将跑腿大哥挂在门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拿回来，又重新冲了杯温热的红糖水再次进入沈青未的书房。
　　沈青未抬眼看她，“你先喝一口。”
　　江颜笑，“你怕我下毒啊？”
　　“嗯。”沈青未认真点头，“我不能便宜到你的下一任。”
　　江颜“嘁”一声，把装着红糖水的马克杯放在沈青未的手边，“我这一任还没整明白呢，哪来的下一任。”
　　沈青未抬起马克杯，浅喝了一口就蹙眉放下杯子，还犀利评价道：“一点儿也不好喝。”
　　江颜接过来，自己喝了口后砸砸嘴，“还好吧？不至于那么难喝吧？”
　　“不好。”沈青未说，“给我换一杯。”
　　江颜只好端着那杯红糖水离开她的书房，将它倒掉又重新冲了一杯后先是自己喝了口，确认和上一杯的味道一模一样，她把它端进书房，对沈青未诚恳道：“我替你尝过了，还是刚才那味儿。”
　　沈青未端起来喝了口，然后就一直端在手中，键盘上打几个行字，再低下头喝口红糖水。
　　江颜纳闷：“你是故意折腾我还是这两杯真不一样？”
　　沈青未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她：“故意折腾你啊。”
　　江颜无奈地笑了声，问她：“为什么啊？”
　　“不耐烦？”沈青未抬眼，用她惯常那种冷冰冰的眼神直勾勾地看着江颜，“不耐烦你就出门回你自己家。”
　　江颜悟了，她走到沈青未身边，抬手将沈青未屁股底下的办公椅转了个方向面对自己，江颜双手分别搁在两个把手上，鼻尖儿蹭着沈青未的鼻尖儿问她：“吃醋了？”
　　沈青未轻哼一声，不躲不避地回她：“吃什么醋？你有新床…伴了？”
　　江颜摇头，“难说，”她凑过去，轻啄了下沈青未的唇，还是红糖水味儿的，甜丝丝的，“你承认的话，我就告诉你我们晚上在饭店都聊了些什么。”
　　“我才不好奇。”沈青未仰着头回答她，“但是我警告你，江颜，”她抬手用一根食指戳在江颜跳得正热烈的心脏前，“我们关系存续期间，你不可以拈花惹草。”
　　江颜低眉，“给个定义？什么范围算拈花惹草？”
　　沈青未一掌把她的脸推走，“那边，看到了吗？第五层，左边第六个，最厚那个红的那本，对，拿出来。”
　　江颜从书架里抽了本彩色插图版《成语大词典》出来，按照索引打开拈花惹草的释义，她声情并茂地朗读：“拈：用两三个手指头夹或捏取；惹：招惹。比喻招惹、挑逗异性。特指男子挑逗、勾引玩弄女性。出处，《红楼梦》第二一回。”
　　沈青未皱眉评价：“这有时代局限性。”
　　江颜笑着把书放回去，也评价了句：“沈青未，可爱鬼。”
　　沈青未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她把腰上垫着的靠枕“嗖”地一下朝江颜扔过去，急道：“你没羞没臊，恬不知耻。”
　　江颜用两只手掌夹住飞过来的靠枕，又把它重新塞回到沈青未的后腰，“你这人很奇怪诶，好像完全听不得一点夸奖。”
　　沈青未红着脸抬手推开她，“出去，别影响我工作了。”
　　“行，再给我一句话的时间。”江颜缩在门框外朝她笑，“我们四个见了面后才知道大家都在运营自己的IP账号，然后聊天发现大家都加过同一个奇葩的品牌pr，就说这些来着。”
　　“你做视频赚钱吗？”沈青未突然发问。
　　“赚点儿，不多。”江颜挑眉，“沈总要花点小钱当我的榜一大姐吗？小网红可以陪睡哦。”
　　沈青未咬牙切齿地看她，“大姐？”
　　江颜唰地一下关了书房的门，然后躺在沈青未的床上狂笑。
　　也就二十分钟左右，江颜在床上玩手机时听到沈青未回来的脚步声，她忙闭起眼睛装睡打算偷偷吓唬沈青未一下，她听到沈青未先是将框架眼镜轻轻放在床头柜，然后打开被子，江颜刚要使坏，没想到沈青未直接扯开江颜的手臂，整个人小袋鼠似的钻进江颜的怀里。
　　直把江颜冰了一个激灵，同时她突然如雷鸣的心跳声也暴露了她装睡的事实，沈青未抬手捏着她的腰间软肉，也不出声，直到江颜再也装不下去，“疼，疼疼疼，姐，”江颜着急地扒开沈青未常年冰冰凉的手，又把她重新捞回来搂紧，“书房气温不低的呀，你怎么还这么冰？”
　　沈青未扭了扭身体，把自己的双手双脚放到背后，然后才正对着江颜问道：“你干嘛装睡？”
　　“想偷偷吓唬你来着。”江颜诚实。
　　小坏蛋，沈青未别开眼。
　　她整个人却突然被江颜抱起来，连同冰冰凉的手和脚一起被另一具健康又年轻的身体拢在一起。
　　当沈青未一如往常坐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屏幕，却忽然感觉孤独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完了。
　　

第18章 不正经
　　年末大家都忙得团团转，江颜百忙之中去了一趟苏晓森家看她痛苦备考。
　　书房里，毛毛手里拎着一个橙色的艾草锤充当教鞭，训得苏晓森是服服帖帖。
　　江颜抱臂摇头，“这画风对吗？还有苏晓森，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下定决心把头发剪到这么短的？你三岁开始就没剪过短发了。”
　　苏晓森抬手缕了下自己的齐肩短发，对江颜道：“为了培育祖国未来的花朵，老娘拼了。”
　　毛毛跟着一个眼刀射过去，“苏静香看题。江颜主持稿脱稿了吗？来，你现在给我们大家来一遍。”
　　江颜朝她尴尬一笑，然后灰溜溜躲在一边背稿，中间苏晓森休息的时候，她凑到她身边小声：“这小哆啦A梦真有点儿东西，我自己背怎么也背不进去，她拿着那破艾草锤站我后面儿，我那脑子一下子就活了。”
　　江颜也跟着莫名小声道：“你那纯是自制力差。”
　　毛毛拎着艾草锤走过来还把正说小话的俩人吓了一大跳，毛毛无奈，“我是你们小学老师吗？你看看你们两个，一副没出息的样子，以后都是妻管严。”
　　江颜仰起脸看毛毛：“苏晓森出柜了？”见毛毛一脸无语的表情又转回头去敲苏晓森的手臂，“你不够意思啊，先告诉毛毛不告诉我？”
　　苏晓森咬牙，“有没有可能，老娘自己还不确定呢，你们一个两个的倒给老娘定了性。”
　　…
　　Nvive的年会最后定在了十二月三十一日，元旦的前一天。
　　三十号的时候，江颜发了个vlog，她在视频里连续试了七八件裙子然后问屏幕前的大家哪件最好看。
　　大家的评论很踊跃，最后是一件吊带长裙胜出，钻石钉满的吊带，最张扬的正红色。
　　江颜重新试了遍那件裙子，然后自拍了一张发给沈青未。
　　【我明天穿这件】。
　　海景房里的沈青未关掉屏幕上正在试衣服的人，措辞了半天，最后给她回过来：【公司的宴会厅暖气不足。】
　　江颜琢磨了下沈青未的意思，然后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笑吟吟地打字：【你觉得我这件太暴露了？】
　　等了半天没等来沈青未的回复，江颜直接给沈青未打了个视频电话，那头很快挂断了，两秒钟后消息传过来：【我刚洗完澡。】
　　【你洗完澡就不能看了？还是你偷偷裸睡不想让我知道？】江颜乐在其中地调侃沈青未。
　　【我穿了一整套睡衣。】沈青未认真回她。
　　江颜又试探性地拨给她视频通话，没想到这次沈青未接了，看屏幕里的背景，沈青未正坐在她那什么书都有的巨大书房里，她先是略显不自然地撩了下挡住眼睛的头发，然后才戴起框架眼镜问江颜：“你没有别的备选了吗？”
　　“有啊，但是大家投票说这件最好看。”江颜在茶几上立好手机，自己在沙发前转了两圈，又跪坐下来看向屏幕里的沈青未：“你觉得不好看？”
　　“不是。”沈青未摇头。
　　“那就是，你觉得我穿得太露了，不想让我穿给别人看。”江颜笃定地笑。
　　是吗？沈青未自己也不知道，她抿抿嘴唇，想了想，对江颜岔开话题道：“明天年会你只主持吗？我记得往年的主持人都会表演节目。”
　　江颜有节目，但那是惊喜。
　　她可惜似地对沈青未摇头，“没有诶，那你想让我干什么？”
　　沈青未将视线换到一边，江颜忙朝着手机撒娇：“姐，你看哪里呢？看我。”
　　“唱个歌吧，你不是会弹尤克里里吗？”沈青未看回屏幕里的江颜，骨相优越的大浓颜，穿正红色最漂亮了，漂亮到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生羞赧。
　　“那你想听什么？”江颜继续笑，“《你怎么说》？”她问完也不等人反应，几步跑出画面外，两分钟后，穿大红色钻石吊带裙的江颜手里捧着一个二十三寸的尤克里里正襟危坐地坐回来，她弹着《你怎么说》的调跟着轻轻地哼。
　　沈青未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头皮炸开汗毛竖起，整个人能飘起来似的。
　　后来江颜弹错了和弦，然后就开始不正经地瞎弹乱弹，嘴里还哼着些不着调的词，“今晚我自己一个人睡好寂寞，沈总也一个人睡好寂寞，只要沈总给我发个消息，大家就都变得不寂寞。”
　　“不正经。”沈青未等到她自愿闭嘴后才评价。
　　江颜把手里的尤克里里放到一边去，整张脸忽地怼到镜头前，“沈青未，我想你了。”
　　沈青未瞳孔狠狠缩了一下，跟着觉得自己浑身发热，这小混世魔王，真是无法无天了。她紧张地调整了下坐姿，然后又尴尬地喝了口水，江颜在屏幕里面狠狠笑她：“我就知道你会是这反应，屡试不爽。”
　　沈青未难堪地放下手里的杯子，对江颜正色道：“你别没大没小，以后不许叫我的名字。”
　　江颜嘁了声，不爽地回她：“那你以后也别叫我江颜，见面你就叫我江妹妹。”
　　不如杀了她，这三个字沈青未听都不能听，尤其是江颜此时正对着屏幕认真看自己的指甲，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沈青未眼前晃啊晃的，让她害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怎么？叫不出来？”江颜终于舍得收起屏幕前的手，她躺倒进沙发里，手里举着自己的手机，“那你也不许管我叫你什么。”
　　沈青未没话说了，她便直接自顾自地说道别词：“很晚了，早点休息。”然后匆匆挂断了视频通话，手机屏幕上只留那张江颜穿着钻石吊带长裙拍给她的妩媚照片。
　　年会当晚，江颜身上穿那条钻石吊带红裙，脖子上戴了条巨大的绿宝石项链，台上一出场便轰动了整个宴会厅。
　　前前后后的人都在讨论台上这位貌比大明星的新面孔是何方神圣，沈青未坐在第一排看得更清楚些，江颜的皮手套外还戴了江妈家祖传下来的红宝石钻戒，隆重得要命。
　　ND组的人偏偏也不安生，他们手拉着手站起来朝台上起哄大喊：“江江放心飞，ND永相随。江江江江你最棒，江江江江大漂亮！！！”这下子全场人都知道这位红裙大美女是来自ND组的了。
　　沈青未低下头看了眼腕表，七点过一刻，还有将近三个小时年会才会结束。
　　江颜当真是天生适合吃文娱这碗饭的，台上的她雍容华贵，落落大方，让人实在很难将视线从她身上挪走。
　　沈青未后知后觉她对江颜是有占有欲的，她想把台上现在正在笑的这个江颜藏起来，还想让江颜妩媚多情的眼睛只看向自己。
　　旁边的徐沛听见后边ND组的躁动，笑着扯了扯她的胳膊，“果然，大家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切记以后谈恋爱不能谈这种，让人实在没有安全感。”
　　沈青未凑过去，小声提醒她道：“你之前还想追人家来着。”
　　“我见色起意嘛，”徐沛面露尴尬，“这要是真追回家，成天得担惊受怕的，不是她被我活活逼疯就是我自己多疑得发疯了，总之两败俱伤。”
　　沈青未现在确实很受伤。
　　她觉得坐在那里喘不上气，遂起身往后台走去，主持人们开完场，下台时刚好看见脸色不善的沈青未，他们分别朝她点头问好，轮到最后一个江颜时，沈青未一把扯了她的手腕，把她拽到女更衣室的角落。
　　“姐。”江颜今天浓妆卷毛，穿很高的高跟鞋，笑起来像正盛的红玫瑰，美得咄咄逼人。
　　沈青未忍无可忍，“你总笑什么？”
　　“开心就笑嘛。”江颜边回答她边抬手扣住沈青未的腰，“想我了？”温热的气息打在皮肤上，激起一层冷颤，沈青未不得不仰起脖子躲着她，开口问道：“你开心什么？”
　　“开心沈总坐在台下那样看着我，就像是全天下的人和物都没有我好看似的。”江颜抿起嘴唇轻轻蹭了下沈青未的右脸，唯恐自己的口红在沈青未的脸上留下红色印记让人不好清理。
　　“我没有。”沈青未嘴硬。
　　“啊，”江颜把她堵到角落，翘起嘴角问道：“我在台上笑让沈总不开心了？”
　　“是。”沈青未回答。
　　江颜更进一步地拢着她问：“为什么？”
　　现在沈青未周身上下都是江颜身上的香水味道，今天的她是玫瑰园。“我想，我大概是，”吃醋了吧，沈青未绝望地闭上眼没再开口。
　　江颜嘴角噙着笑抬起她的手腕，又顺势看了眼她腕上的机械表盘，声音带着蛊惑说：“这一part快结束了，我得上台了。”
　　“那你快去。”沈青未着急，那迟来的羞赧也跟着随之而至，“对不起，我这样耽误你工作了吧？”
　　江颜凑过去，整张脸都埋进沈青未的脖颈间深深嗅了一下，才站直身体朝她摇头，“不会，我喜欢你黏着我。”
　　沈青未的脸唰地一下红了，她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摆，江颜看着她这种窘态，终是再也忍不住，嘟起带着口红的嘴唇轻轻蹭了下沈青未的，“抱歉，我真得走了。”她打开门对沈青未笑。
　　

第19章 有情人
　　江颜后来再上台确实收敛了许多，她不再将笑意挂在嘴边，组织游戏流程抽奖的时候，她常用侧身对着台下的观众。大家便只能看到她漂亮薄削的背，以及背在身后的双臂和轻轻携着话筒的黑手套。
　　台上的镁光灯凝成琥珀色的雾，她好看的轮廓被镀上金箔似的光晕，随着脖颈仰起，琥珀在缀满碎钻的肩膀处晕开至锁骨，负责拍照摄影的团队纷纷将镜头对准江颜的侧影，神图产出，所有光影都在她恰恰好扬唇的瞬间完成了神性浇注。
　　江颜下台时第一时间被客客气气请到后台摄影组的电脑前，所有取景框里也都是同一个瞬间的人物像。
　　“这是我有生以来拍得最好的人物，看看这光影，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我浑身打了个寒颤，你能懂吗？”热爱摄影的同事大哥手里托着贵重的相机兴奋对她道。
　　江颜也喜欢这套图，喜欢到正考虑把它放在自己的墓碑上。
　　脱了身上束手束脚的长裙，她换回她爱穿的宽大衬衫，也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了双与之风格极度差异化的利落黑靴。
　　三分钟的时间，她要做聚光灯下的有情人，即使沈青未还坐在台下，即使她永远不会得到沈青未的承认。
　　尤克里里挂在她瘦削的肩上，她将精心打理的长卷发散了散，这次她一个人站上台，话筒别在话筒架上，在心跳如擂鼓的状态下她轻轻“喂”了一声，全场安静。
　　“送给有情人。”她笑着开口，也为自己打气。
　　灯光全暗，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扫了眼台下坐姿死板端正的沈青未，然后弹出了第一个年少时她为她而写的和弦。
　　这首歌的名字叫《你送我的未来》。
　　歌词里面写：热牛奶第一次倒进保温瓶的第八年，你撑的伞永远倾斜在我左肩，送我的创可贴还印着卡通猫咪脸，借你的围巾帮我度过许多个冬天。原来长大就是收到离开你的请柬，你选择独自站在未来坐标系的零点，我沿着你掌心纹路走出迷雾，却不敢拆穿，我从未做对过年长者给出的答卷。当岁月开始逆向折算，你仍是唯一免检的青春站点，你送我的未来是蝴蝶不敢拆的茧，而参考答案背面，我还是选择为你画上一张幼稚的笑脸。
　　唱到结尾时她已有些喉头发哽，这歌里包含着高中生江颜所有的委屈和退让，她一心追随着沈青未的脚步到现在，两个人间关系却看不到一个明朗的未来。
　　在快要忍不住掉眼泪的瞬间，她及时收尾，然后垂头拎着自己的尤克里里下了台，接下来是大奖公布环节，主持人同僚们只来得及拍拍她的肩膀，便匆忙着上了台。
　　江颜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化妆间，外面年会正热热闹闹的抽大奖，更衬得她此时emo矫情，她有点搞不清自己的心态，明明这首歌是送给沈青未的礼物，怎么礼物送出去，却让她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像是自己的青春被彻底画上了句号，她甚至没来得及看一眼沈青未的表情。
　　“你去哪儿啊？”徐沛扯沈青未的手腕，“一会儿你得上台颁奖。”
　　沈青未冲她扯了下嘴角，“五分钟我就回来。”
　　她现在需要见到江颜，像重感冒就需要吃药，淋了雨要洗个热水澡。走廊里空无一人，胸腔里是她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她觉得过了这五分钟自己可能会做出一个不那么理智的决定，但管他呢？毕竟人都是可以犯错的。
　　她开始跑起来，高跟鞋有些阻碍了她的速度，在她的手搭上化妆间门把手的一瞬间，一个电话打来，她低头扫了眼，【江总】。
　　沈青未平复了下心跳，她背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将手机搁到自己耳边，“江总？”
　　“小沈啊，之前叫那败家孩子邀请你来家里吃饭，也不知道那小兔崽子和你说没说呢。”对面依然和煦，沉着，像是正坐在暖气充足的办公室内，打着一个无关紧要的关心电话，“年末了工作很忙吧？但也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
　　沈青未轻轻“嗯”了声，又说：“我还好，倒是您总不听话，大夫都说了叫您少喝酒。”
　　“我都知道，现在的酒局啊是能躲就躲。不说我了，还是说说你吧，你和你家里人缘分少，我就倚老卖老以你的长辈自居，你都三十二了吧？也该找个合眼缘的，谈谈了。总是这样独来独往的，我看着都不是个滋味儿。”
　　沈青未缓缓蹲下身，手指紧抓着手机的外轮廓，她轻声道：“我的情况您又不是不知道，和谁谈就是拉谁入火坑。”
　　“话不是这么说的，”江建华皱眉摇头，“你总这样背着那些从前，就总也找不到以后的路，好棋手不应该计较单颗棋子的得失，人生这盘棋，落子时机才是最重要。我和你*讲过了，就算真有那么一天他们敢闹上门来，我也不可能让他们碰你一根寒毛的。”
　　沈青未抱紧自己的膝盖，她对着电话轻“嗯”一声，“谢谢您。但我还是，更喜欢自己一个人生活。”
　　江建华重重叹口气，才又说道：“前几天赵嵩来我这儿一趟，赵嵩你还记得吧？和你同一批考进来的男生，长得文文静静的那个，你走没多久他也走了，现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高管，他那天和我说啊，他现在还没对象呢…”
　　一个恰到好处的留白留给沈青未，沈青未只好清清嗓子接了一句：“哦，我记得他。”
　　“我考虑着，江颜那猴崽子也老大不小了，”
　　沈青未的脑袋嗡一声，怎么也没想到，江颜竟然也到了被催婚的年纪，她总以为自己守住自己那条线，那她和江颜就总有更多的时间去相互消磨，那如果江颜先退出了呢？
　　“这孩子知根知底，家世也好，又有礼貌，既然你没有想法的话，那我就叫江颜去见见。反正先接触着总没有坏处，即使两个人相处不来，也算积累失败经验了，对吧？”
　　沈青未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唇，等江建华说完话后，才弱弱反驳他道：“江颜的年纪还是太小了，我觉得，女孩子还是要先拼拼事业。”
　　“江颜的年纪还小？她妈像她那么大的时候，江颜都上托儿所了。”江建华不以为然，“对了，年三十那天，你来家里一起团圆吧？自打上次，你和江颜都这么多年没见了，再见面又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你们小姐妹俩还真有缘分。”
　　沈青未抿抿嘴唇，最后还是应了，通话结束之前，她对江建华说：“那个，江总，我觉得您说得对，要不，我还是见见他吧？”
　　她觉得自己去见总归比江颜去见要好。
　　“谁？”江建华反应了一下才呵呵地笑了两声，“啊，赵嵩？好啊，那我就安排你们两个小年轻互相见一见。”
　　沈青未挂断了电话，又扫了眼手机屏幕，距离她离开会场刚刚好五分钟，她该回去了。
　　…
　　“咚咚咚”有人敲了三下化妆间本就开着的门。
　　江颜抬起头，发现门外是沈青未时脸上立刻挂上笑脸，她向沈青未张开自己的怀抱，沈青未走过来，弯下腰将她抱在自己怀里。
　　“歌很好听，我很喜欢。”她说。
　　江颜强调：“写给你的，高中生江颜写的。”
　　沈青未直起腰，将手轻轻搭在江颜的肩上，“我这时候不该说什么扫兴的话吧？”
　　江颜对她摇头。她不知道这个动作的意义是安慰沈青未还是单纯不想听沈青未再讲她们不得善终这件事，总之，她在此时表现得相当大度。
　　沈青未也没吝啬，她跟着哼了几句那首歌的调调，然后重新抱紧江颜，莫名的眼泪洇进江颜衬衫的后领，江颜抬手摸了摸，然后反过来把沈青未搂进怀里安慰道：“沈青未，不要哭。”
　　有人匆匆跑过来寻找短暂失踪的颁奖人，她们偷偷躲在化妆间的角落为对方擦掉脸上的眼泪。
　　最后是徐沛代替沈青未上台颁奖，奖品是一辆轿车。
　　十一点左右，年会顺利结束，所有人忙着回家，忙着恋爱，忙着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去陪伴自己最重要的人。
　　江颜拉着沈青未的手乘电梯到顶楼，此时烟花满天。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江颜是和沈青未一起过的。
　　因着前一晚刚下过雪，夜风一吹，浮雪煳得人满身满脸，全世界好像都是爆竹的味道。
　　沈青未背靠在顶楼栏杆前，认真看向还没来得及卸妆的江颜，“你今天好漂亮。”
　　“是吗？”江颜臭屁地挑眉，“没办法，我天生丽质。”
　　沈青未不置可否，她撩起被风吹起挡住眼睛的长发，忽地发问：“你有想过，未来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想过啊，”江颜抬手扒住冰冰凉的金属栏杆，将自己费力张成一张弓的模样，“高三学不下去的时候，我就想，如果我现在够努力，未来就可以和沈青未一直在一起。”
　　沈青未别开眼，冷静地留下一句：“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完美。”
　　“我也不要完美的沈青未。”江颜搓搓手，看向一臂之外红了鼻尖的沈青未道：“快倒计时了，沈总想好许什么愿了吗？”
　　

第20章 你不许欺负我
　　沈青未立刻站直了身体，她虔诚地双手合十。
　　园区里最高那栋大楼的外立面变成了天然的屏幕，它开始倒计时。
　　10，9，8，…
　　江颜靠近她一步，再一步，更近些，近到看清她闭眼时眼珠转动的瞬间。
　　3，2，1！
　　“新年快乐。”沈青未转过头来，头顶的烟花瞬间炸开成最大，它像朵巨大的花朵包裹住了整个城市的芸芸众生，无人能躲。
　　江颜拉住沈青未的手，又将她另一只手臂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交际舞，”江颜笑着看向拘谨的沈青未，“你不会？”
　　沈青未的手被江颜紧紧抓着，她对对方摇头，似害羞又像胆怯，总是躲着对方的视线，像爱丽丝第一次闯进那个神奇的兔子洞。
　　江颜靠过来，满园的玫瑰花开。
　　“我教你，我什么都会。”江颜凑到她耳边说，然后沈青未的腰被人紧紧扣住，她将她那条不知往哪里放的手臂轻轻搁到了自己肩上，江颜带着她瞎晃，对方的体温是自身热度的来源，舞曲是耳朵里传来的此起彼伏炸着的烟花。
　　“如果，人从这里跳下去，”沈青未抬眼看向江颜，“会摔得血肉模糊吗？”
　　“会吧。”江颜瞟了一眼楼下后回答她。
　　“你现在在想什么？”沈青未又问。
　　“什么也没想，”江颜扯了扯嘴角，她避开沈青未看过来的视线，小声对她道：“现在很开心，不是吗？”
　　开心啊，开心到忍不住去想失去后的难过。
　　夜风带着尘屑土雪呼啸而过，沈青未下意识躲在江颜的胸膛前，江颜在那一瞬间把她抱紧，紧到像是要把她就这么揉进自己的骨肉里。
　　沈青未长呼口气，那一刻，像是全世界都在静止，除了自己的心跳。
　　她大概明白，江颜是真的喜欢她的。
　　“带我去你那儿看看吧。”沈青未说。
　　江颜又拉着她的手，兴冲冲乘着那部电梯下去。江颜开车，她那双细长骨感的手放在自己的方向盘上，直灼得沈青未眼眶发酸，心底生涩。
　　夜路车少，城市在狂欢，没空去管夜的旅人。
　　江颜带她来到一个温暖的小屋子，进了门就是让人眼花缭乱的彩色。那里面有柔软的毛毯，有好闻的香气，有一架子不同型号的相机相纸，还有一张套着可爱四件套的单人床。
　　沈青未觉得自己像一个不速之客，格格不入地闯进了可爱房主的私人领地。
　　她被褪去了蔽体的衣服，然后整个人被打横抱进一汪烫人的浴缸里，浴球也是玫瑰味的，被冷风吹散的毛细孔跟着渐渐回温，她在水里蜷起脚趾，仰起头看白得晃眼的天花板，江颜穿着那件台上的宽大衬衫坐在她身边看着她，“你喜欢吗？”
　　“嗯。”沈青未点头，向上的视线却没挪动过。
　　身边的人起身，两分钟后，客厅里传来没有歌词的轻音乐，沈青未舒服地闭上眼。
　　“去给你爸送饭，晚上放学顺路去小卖部买袋盐回来。”一个熟悉的中年女声在她耳边响起。
　　沈青未仔细眯起眼，那破败的茅草房里，一个七八岁校服能装她两个大的小姑娘向说话之人伸出手，袖子都卷了好几层，“钱呢？”
　　“什么钱？先赊着呗，你怎么这么死板？和老板说几句好话不会吗？书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大着肚子还在灶前忙碌的中年女人推她一把，“别站这儿挡道，快去送饭，要把你爸饿死啊？”
　　她跟着小姑娘去了半小时脚程外的地里，日头毒辣，小姑娘怯生生将手里的铁饭盒递到赤膊挥铲的男人面前，那男人抬起头看她一眼，一脚踹过去，直把单薄的小姑娘踹得在田垄上翻了两三个滚儿才停下。
　　“生你有什么用？这都什么时候了？想饿死老子吗？”男人狠狠瞪她一眼，“看什么？”他把手里的铲子强硬地塞到小姑娘手里。
　　小姑娘熟练地挥起手里比她还高的铲子，“我妈刚才腰疼，饭是我做的，所以慢了点儿。”
　　“我说怎么这么淡，呸，”男人吐了口唾沫在地里，“你是不是瞎啊，铲出来了都，干活能不能看着点儿？”
　　小姑娘抿抿唇，“我该上学去了。”
　　“上个屁上，上完还不是嫁人生娃？”男人狠狠推搡小姑娘一把，“继续干。”
　　“我们老师说，有了文化以后结婚能多收彩礼。”小姑娘习惯似的挑大人们爱听的话说。
　　“那得上到啥时候？高中？大学？老子可没钱供你。”男人在饭盒上敲敲筷子。
　　小姑娘摇头，“初中毕业我就去打工，我自己打工赚学费，不用你们操心。”
　　“滚吧，去告诉你们老师，什么费老子都不掏，再来烦老子，老子就把她打出去。这学你能上就上，不上趁早下来帮你妈。”男人把油腻的饭盒塞到小姑娘怀里，又用指甲缝里都是黑泥的手狠狠掐了下小姑娘的脸蛋：“听见了吗？”
　　“听见了。”小姑娘将饭盒盖起，又把它放进线兜里，步行去镇里才有的小学，好心的老师们把她安排在第一排，还送她学长不要的校服给她穿，但那时候沈青未就是个背叛者了，放学前，她接了不少帮写作业的单，五毛钱五天一科的作业，两块钱包周全科。
　　老师们对她好，她恩将仇报，总以为做了坏事只要再也不提，就像从没做过似的。
　　她大概是睡着了，所以等到她被人从浴缸里捞起时，竟觉得恍若隔世。现在她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裹满了玫瑰味，躺进干净的被窝里舒服得想要就此睡过去。但她还不能，她坚持等到江颜冲完澡拿着个风筒跪在床上为她吹干头发。
　　“洗完后要等一会儿再吹头发，这样头发才会顺亮。”江颜对她说。
　　沈青未任由自己没长骨头似的倚在江颜的怀里，小声问她：“你妈妈教你的吗？”
　　“对呀，”江颜将手里的风筒轻轻放到旁边的床头柜上，“我妈从小就对我特别严格，尤其是在外表上。在她的世界观里，宁肯饿肚子也要保持人前光鲜，当然，她也没饿过肚子啦。”
　　“嗯，之前在江总家里见过她，她是个非常优雅的女人。”沈青未倦倦地说。
　　“你也是。”江颜亲了亲她的头顶，“你是我见过的，最优雅的女人。”
　　沈青未合上眼，优雅吗？泥土里拼命挣出来的孩子又怎么配得上优雅二字。她被江颜放倒进床上那唯一的枕头上，沈青未往墙边挪了挪，同样玫瑰味的江颜侧身躺在她身边。
　　“温锦是你什么人？”江颜先问了，她总是能敏感觉察出沈青未什么时候想说、什么时候讨厌这种话题。
　　“妹妹。”沈青未答。
　　“亲的？”江颜转过身。
　　“当然不是。”沈青未摇头，一下子就看到了阳台吊灯下吊着的海鸥玩具，她伸出手遥遥地虚扯了一下，江颜跟着看过去，笑道：“你以为自己会魔法吗？”
　　“小时候幻想过。”沈青未说。
　　江颜从床上起身，她站在阳台抬手拽了下海鸥玩具的线，海鸥的翅膀立刻扑愣起来，江颜挑眉，“Magic”。
　　这里的一切都像童话，沈青未闭上眼，大概十秒钟后再次睁开，这里的一切都没变，除了站在海鸥下的江颜不见了。
　　沈青未忽地一下坐起来，身上套着一件江颜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巨大白T恤，她赤脚站在有着卡通图案的长毛地毯上，小心翼翼问了一声：“江颜？”
　　“大变活人！”江颜从窗帘后大笑着跑出来，亲眼见了沈青未彷徨无助的表情后她一下子愣在原地，嘴上也像怕吓到对方似的跟着压下音调：“怎么了？这是我家啊，我怎么会丢？”
　　沈青未蹲下身抱住自己，江颜跟着凑过去，在她的经验里，沈青未在心理脆弱的时候人会变得相当自闭，她会非常讨厌别人碰她，想了很久江颜才敢把手轻轻搭在沈青未的背上，轻声哄她：“你抬起头，沈青未。”
　　沈青未红着眼睛看向江颜，“好玩儿吗？”
　　“不好玩儿。”江颜老实摇头，“我做错了，你别生我的气。”
　　“你总是这样！”沈青未扯着江颜的天蓝色浴袍领子把她拽到床上，“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对你那么差劲，你却还是对我好，你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她胸脯上下起伏，看起来非常激动，“你眼光不好，还恋爱脑，下次你真该擦亮眼睛，找一个真正不求回报对你好的人。”
　　反正不该是她这种自私自利，又没勇气在阳光下牵她手的烂人。
　　江颜垂着头听着，听到一半儿时愣愣地抬起脑袋看向沈青未，“你说啥？”
　　“我说，”沈青未松开扯着江颜衣领的手，用气声答道：“你真是辛苦了。”明明年纪小的是江颜，能一次一次包容她这种坏脾气烂性格的却也还是江颜。
　　她真受够了这种内心煎熬，她恨不得对江颜直接摊牌自己曾经经历的一切，但又怕江颜真的知道所有就不肯再搭理她了，她实在不想也不能承受这种结果。
　　沈青未的下睫毛还挂着滴眼泪，她定定地看着江颜，几秒钟后，她兀自躺在床的里侧，任江颜怎么叫都不肯再睁眼了。
　　第二天刚好是元旦，沈青未刚鬼鬼祟祟地从床上起身，就被床外头的人紧紧扣住手腕。
　　“姐，今天放假。”江颜迷迷糊糊地坐起身。
　　沈青未默默将自己的脸用头发遮起来，然后她清了清嗓子，避着江颜的视线小声道：“你别看我，我眼睛肿了。”
　　“哦～”江颜特意夸张地拉长了音调，“我还以为沈总睡了人家想逃跑呢。”
　　沈青未一下子看过来，整张脸都红透了：“你别瞎说，我哪碰你了？”
　　还没等江颜反应，沈青未快速起身逃跑，在小小的房间里转悠了两圈只得又走回到江颜面前，“牙刷，我不记得昨晚用过后放哪里了。”
　　江颜这才慢慢悠悠地领她回了卫生间，用照顾小朋友的语气手把手地教她水龙头怎么用，哪件东西分别在哪里拿。
　　“姐，说实在的，我家很隔音的。”江颜抠着卫生间的门板，头探进去看沈青未忙活。
　　沈青未洗掉脸上的泡沫，然后站起来深吸口气，转过头看向江颜：“大白天的，你想什么呢？”
　　“我什么也没想啊。”江颜表现得相当无辜，“我就是告诉你客观事实，倒是姐，你想什么呢？”
　　沈青未觉得自己脸热，她不信江颜就那么无辜，但她对她没办法，只好冷下脸来撵人：“你先出去。”
　　江颜笑了两声，等沈青未收拾完自己后，她给她端来速成早餐和一杯冰咖啡，“江江牌冰美式，消肿利器。”她放下杯子，又抱臂问她：“姐，你今天什么安排？”
　　沈青未用餐盘上的餐叉戳了戳煎糊了的香肠和怪形怪状的煎蛋，仰起头来看江颜：“你什么安排？”
　　“我？”江颜受宠若惊，“姐，你认真的？”
　　沈青未吃掉了那一盘子糊成一团的东西，然后去厨房帮江颜弄了份一模一样的菜式，江颜洗漱过后就小尾巴似的跟着她，“奥，要开这么小的火才行啊。对不起，下次我给你做得漂亮点。”
　　沈青未斜过眼：“你平时从不开火？”
　　“我在这件事上没天赋。”江颜脸不红心不臊，“我高中毕业你就跑了，你不教我，我就不会。”
　　沈青未端着盘子推她到餐桌前坐好，生硬地转了个话题道：“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吗？”
　　江颜耸肩，“你也知道，我爸妈都不怎么管我，所以我什么都会点儿，什么都不精。”
　　倒是诚实。
　　“我今天和徐沛约好了一起吃晚餐，你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可以和我一起去吗？”沈青未问。
　　这是什么话？她和沈青未在公司里基本等同于陌生人，她要带自己见徐沛？江颜瞪大了眼，一时不知道沈青未是不是在和她开玩笑。
　　江颜指指自己，“你要带我见徐沛总？”
　　沈青未将双臂架在餐桌上，小口小口地抿那杯冰美式，“我觉得，”她觑着江颜的神色慢吞吞道：“也许和她一起吃饭前，我们两个人，可以去影院看一场电影。”
　　江颜压不住自己的嘴角，她紧抿着自己的上唇，“你的意思是，今天和我约会？但是晚上要依约陪徐沛总吃饭。我的理解正确吗？”
　　“嗯。”沈青未的眼神开始发飘，“所以，晚上和徐沛一起吃饭时，我会对她说在商场中无意碰到你，你看，你能接受吗？”
　　她甚至舍不得让自己晚餐时独自离开，宁肯冒着被徐沛发现的风险也没说要她自己去吃饭。江颜有点儿感动，决定今晚和徐沛总吃饭时一定要做一个乖乖的职场新人，绝不给沈青未添麻烦。
　　“我能。”江颜将盘子里的食物一扫而光，然后扯着沈青未坐到她的化妆桌前，“我帮你化还是你自己搞定？”
　　沈青未护着手里的杯子，对她摇头：“干嘛这么急？”
　　“约会诶！”江颜双眼发亮，“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约会！我得好好珍惜。”
　　第二次？沈青未放下手里的杯子，眼神也跟着暗了暗，她按部就班收拾好自己，换衣服时犯了难，难道要穿前一天的衣服吗？可是这是她的第一次约会诶。
　　江颜化完妆看沈青未坐在床上一副纠结的模样，立刻贴过去问她：“怎么了？”
　　“我没衣服穿。”沈青未不知不觉地皱起眉嘟起嘴，像对谁撒娇似的埋怨。
　　“那还不好办？”江颜唰一下拉开自己的衣柜门，一堆还来不及拆吊牌的奢牌衣裳挤在一起，“我妈上次给我带的，你随便挑，还有这里放着的是一次性内裤。”她又拉开一个抽屉。
　　“内衣…”沈青未说完立刻闭了嘴，“我就穿昨天的吧。”
　　江颜对她尴尬地笑笑，“对不起，我没有你发育得好，所以家里没有能给你换的。”
　　“闭嘴！”沈青未扶额，压着声音面红耳赤对她道：“别说了！”
　　…
　　两个人大白天晃悠在家附近也是公司附近的商场里，肩并着肩那种，别说沈青未感觉不太自在了，就连江颜自己都觉得别扭。总有种自己是不受人欢迎的黑暗生物般混在人群里，江颜把这种感觉总结为沈青未全责。
　　她偷眼去看身边的沈青未，她穿一件b牌风衣，大冬天要风度不要温度那一种，脚上踏高跟鞋，在商场里走起路来也像在公司赶会。江颜不得不配合她的步伐，将自己的步子也调成二倍速。
　　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她忽然放慢了脚步，江颜不得不跟着她放慢，待两人快要走过了店铺的时候，沈青未顿住脚，转身认真问她：“你想喝吗？我给你买。”
　　“什么？”江颜仰起脑袋看了眼店招牌才后知后觉地摇头，“我控糖，喝不了。”
　　从前要看着管着她喝饮料的人看起来反倒有些心情不佳，江颜后知后觉这大概是属于沈青未的专属宠爱。
　　于是在路过第二家奶茶店的时候，她站在玻璃门外抬手指店里的招牌，“我要那个，你给我买。”
　　沈青未看她一眼，摇头，“别喝了，喝饮料对身体不好。”
　　江颜停住脚，便不走了。
　　“我就要那个，”江颜偷偷去扯她的手，沈青未常年四肢冰凉，夏天抱起来特别舒服，冬天抱起来就和她人一样像块外边裹着冰的铁，“你不给我买，我就不走了。”
　　沈青未就势扯她到玻璃围栏的一边，她掩耳盗铃地蔽着人群，对眼前小孩子似的江颜道：“机会只有一次。”
　　江颜撇嘴，“明明高考都可以考很多次。”
　　沈青未只好半推半就地跟着江颜来到店里排队，江颜在前面随便点了一杯饮料，特意强调了少糖然后乐滋滋地侧开身，指身后的沈青未对店员道：“她付钱。”
　　店员点单时好心提醒她：“这几天有情人节预热活动，情侣第二杯半价，”待抬起眼看到大美女身后是另一个大美女后，店员忙改口道：“哦，不是情侣第二杯也半价。”
　　江颜用肩膀拱拱沈青未的，“姐，情侣第二杯半价诶。”
　　沈青未镇定对店员摇头，“只要一杯，谢谢。”
　　等着饮料制作的过程中，江颜将自己的脑袋顶在沈青未的肩膀处，边扒拉手机边问沈青未：“姐，一会儿我们看什么电影？”
　　“你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沈青未眼睛紧盯着头顶标着号码的大屏幕道。
　　“恐怖片也可以吗？”江颜打趣她。
　　“可以。”沈青未收回视线，冰凉凉的手一下子塞到江颜的下巴颏下，“你自己进去看，我在外面等你。”
　　江颜用下巴和胸膛抵住她的手，嘴上含含糊糊道：“那看爱情片。”
　　“抱歉打扰一下，您是‘江江的情绪杂货铺’吗？”有两个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小心翼翼走到江颜面前兴奋地询问，此时沈青未的手还夹在她下巴颏底下，江颜慌慌张张地点头，沈青未趁此机会收回自己的手，她拿着小票像陌生人似的默默远离江颜。
　　“天呐，姐姐本人比视频看着还要漂亮，我们寝室都是您的粉丝，不好意思，可以合影吗？”女大学生们用手里的小票挡在嘴前，眼里都是热切。
　　江颜点点头，视线又飘到沈青未身上，如果她高中时没有遇到她，大概几年以后也许有缘份在这家奶茶店外对她一见钟情。这世上怎么会有气质这么特别的女人，一脸英气，浑身有一股谁都不服那种倔劲儿。
　　要合影的小姑娘们叽叽喳喳地走了，沈青未手里提着饮料袋子安安静静地待在门口等她。
　　江颜特意路过她，再绕回来问：“美女一个人？”
　　沈青未瞪她一眼，硬邦邦地回答道：“两个。”
　　“女朋友？”江颜又问。
　　“小朋友。”沈青未回答后将手里的饮料袋子塞到江颜的手里，“走吧，去电影院。”
　　人挤人的厢式电梯里，江颜赖赖唧唧地小声朝她撒娇：“我都二十三了，沈青未，你别总是拿我当小孩子看。”
　　沈青未翘起嘴角，在人群里偷偷将手臂虚虚搭在江颜的腰边，有推婴儿车的家长到了楼层要离开，匆忙间婴儿车的轮子撞了下江颜的脚后跟，江颜跟着往前倒，沈青未一把将她抱住，又阴阳怪气她道：“二十三岁站都站不稳？”
　　江颜脸上一讪，站稳脚跟后凑到高她一点的沈青未耳边道：“明明是二十三岁的美人计。”
　　推着婴儿车的家长一离开，整个厢体空出一大块来。沈青未适时推开身边的江颜，表情看起来正经得不行。
　　江颜见她这样，便赌气似的抬脚挪到离她最远的位置，沈青未抬手来拉她，江颜嘟着嘴躲了一下。轿厢里剩下的人纷纷将视线挪到这明显情绪起伏热烈的两个漂亮女人中间，沈青未手上使了力气，她一把将江颜禁锢在自己和轿厢玻璃外壁前的栏杆之间，顺势对人群背过身压下嗓音问她：“闹够了没？”
　　这句话很像两个人谈恋爱时候会说的话，江颜听了耳朵都跟着泛红。她周身被沈青未身上的木质香水味所包围，她还清晰地记着，早上沈青未从她的香水架里随意拿了一只出来，先喷了脖颈才去喷手腕，为了方便香水均匀地喷洒在肌肤上，她会稍侧下脖子，江颜觉得那一幕特别色气，很想偷偷拍张照片保存下来，但沈青未压根儿没给她拿相机的机会。
　　江颜老实下来，沈青未便也没继续再说话。
　　电梯到了商场最高的楼层，轿厢里剩下的人随着电梯门打开而跟着鱼贯而出。
　　江颜扯着沈青未的袖口，纯情得像情窦未开的小女孩，她忍着羞意对沈青未道：“姐，我去取票，你帮我买爆米花，我要最大桶的。”
　　沈青未完全搞不明白江颜，看着红透了耳尖落荒而逃的江颜，不禁让她怀疑床上常恶劣得像个不讲理的野蛮小兽似的人又是谁。
　　电影还有二十分钟才开场，江颜拉着抱一大桶爆米花的沈青未去影厅里的娃娃机前消磨时间。
　　江颜扫码买了一塑料筐的金属游戏币递给沈青未，沈青未略显为难地看她：“我没抓过。”
　　“新手手气才好。”江颜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这个时代还有人从没有在娃娃机里抓过娃娃，她接过沈青未手里捧着的爆米花桶，然后将塑料小筐放在娃娃机的摇杆边，用一只手随便扒拉了两下那个摇杆，“看，很简单的，主要是看抓手的力度，商家都调过了，头几次你只需要随意练习下手感，在爪子最有劲儿的时候，什么人都能抓上来。”
　　沈青未探出手，手指头搁在那塑料摇杆上尝试着晃了几次，江颜在一边直接拍下了按键，慌得沈青未拍了拍面板强调道：“我还没看清呢。”
　　“到时间了。”江颜笑嘻嘻地看她，“而且还有那么多币子呢，你慌什么？”
　　沈青未也不知道自己慌什么，大概是从小到大第一次有人愿意给她买币子玩娃娃机吧。她第一次见到娃娃机还是在大学，因为她们那个偏远的镇子里压根儿就没有这种新鲜东西。
　　沈青未抿起嘴唇，一再向江颜强调：“这次我自己拍，你不要乱动。”
　　江颜眯起眼睛向她指娃娃机里躺着的一件纯黑色的毛球玩偶，“我要那个黑不溜秋的小哭脸儿。”
　　沈青未紧张，左看右看了许多次才将币子投进机器里，江颜在一边指挥：“左边一点，再左，差不多了，诶呀呀呀呀，有点儿过了。”
　　爪子到时间自动向下，沈青未皱着眉头看向江颜：“都怪你，我差一点就能抓到了。”
　　江颜大声笑，笑声引来在娃娃机前徘徊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仰起头看看沈青未，奶声奶气地问她：“姐姐需要帮忙吗？我很会抓娃娃的，但是我妈妈不给我买游戏币。”
　　沈青未将筐子里一半儿的游戏币倒在小女孩儿的手里，只说：“姐姐把这些送你，你去别的机器那里玩好不好？”
　　小女孩欢欢喜喜地双手捧着沉甸甸的游戏币走了。
　　江颜在一边安慰她道：“没关系的，什么都没抓到也很正常，现在这些老板心都黑着呢。”
　　沈青未皱起鼻子，把筐里所有的币子都消耗完毕却一无所获后，江颜笑着来拉她，“到时间了，姐，看电影去。”两人拉扯间，小女孩抱着两三个娃娃走到沈青未面前，还递给她一个最大的毛绒娃娃，“姐姐，这个送给你们。”
　　沈青未道谢但是没要那个娃娃，检票前她皱着眉头对江颜复盘：“我觉得每次我都看准了，不可能那么多次爪子都不准吧？”
　　江颜觉得她丧气的表情可爱，接了检过票的票根后，她顺势拍拍沈青未的背，“看完电影再给你买，抓不上来今晚我们就不走了。”
　　沈青未闭了嘴。
　　她觉得江颜把自己当小孩子哄，让她在江颜面前特别没面子。
　　两个人到了座位，沈青未想了想才对江颜找补道：“我不是喜欢玩抓娃娃，我就是觉得，钱都花了，什么都没得到很冤枉。”
　　“嗯。”江颜点头，她将饮料放在扶手饮料位里，又把爆米花桶放在自己的双腿上，“但我喜欢玩儿，一会儿散了电影，你陪我再玩儿一会儿吧。”
　　沈青未坐回去，还是觉得江颜在哄她。
　　影厅陆陆续续进人，江颜用酒精湿巾细细擦过手指后，才给沈青未嘴边递来一粒爆米花，沈青未吃了，柔软湿润的嘴唇轻轻触到江颜的指…尖，江颜一下子红晕爬了满脸。
　　前排忽然有人站起来对江颜道：“江颜？”是江颜的大学同学，什么宿舍楼下表白，大庭广众弹唱，托人送礼物吃食，样样都对江颜做了个遍，江颜正式拒绝他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她不想再受这种苦，索性立刻用爆米花桶挡住脸对人摇头，“不是，你认错人了。”
　　“怎么不是？”男人用膝盖顶在江颜前面的位置上看她，“好巧啊，听说你和毛毛进Nvive了？我二面时被刷了，不然咱们就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了。”
　　江颜继续摇头，“听不懂，你认错人了，赶紧坐下吧，快开场了就别耽误大家看电影了吧？”
　　那男人抬手就要扒开江颜举着的爆米花桶，还说：“咱重新加一下微信吧？你好像不小心把我拉黑了。”
　　沈青未一下子抬手打掉那男人伸过来的手，她冷着脸看向被打懵了的那男人，“没听见吗？你认错人了。”
　　那男人嘀嘀咕咕地坐回去，江颜在后头眼看着他开始在手机上搜索沈青未的照片。
　　也是，干他们这行的，哪有不认识沈青未的。
　　江颜偷偷去扯沈青未的手，“走吧，不想看了。”
　　沈青未先是安慰性地摸摸她的脸，之后才站起来去拉江颜的手，借着大屏幕正放广告的光线，她们手牵着手走出影厅。
　　要不是心疼清洁工人要收拾场地，江颜走之前都想把手里的爆米花桶扔到前面男人的头上了，等到两个人绕到游戏机区域后，江颜才后知后觉沈青未正大庭广众地牵她的手。  ！！！
　　江颜还来不及笑呢，沈青未将她堵在机器前冷声问：“桃花债？”
　　“什么桃花债？顶多算朵*死缠烂打的烂桃花吧。”江颜皱眉，“这男的精神不好，别管他了。”
　　沈青未这才卸了满身的气势，她自己扫了码买币子，然后将一筐的游戏币递到江颜面前，“没看成电影补偿你的。”
　　江颜撒娇推拒，“我想要你抓给我的嘛。”
　　沈青未略显为难地看她，“那我抓不上来怎么办？”
　　“抓不上来就把你自己赔给我。”江颜顺嘴这么说了，见了沈青未略显复杂的表情，忙改口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抓不上来你就帮我买一个嘛。”
　　最后沈青未费了半天劲还真的瞎猫碰死耗子抓上来一个，白色的天使模样玩偶，拿在手里是很劣质的质感。
　　江颜欣欣喜喜地从洞里拿出来，还把脸整个凑到那劣质玩偶前，沈青未看不得江颜因为自己而用不好的东西而见不好的人，所以她脸一紧，抬手便将那笑得明媚的小天使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江颜愣在原地，脸也变得唰白。
　　沈青未看着这样受伤的江颜，有些没理由的害怕，她生气的时候会面无表情，就和现在这般一模一样。
　　“我给你买，新的，我觉得这个，质量不好。”沈青未第一次磕磕绊绊地面对江颜。
　　听了她的话，江颜这才稍缓了缓脸色，她将手里一直抱着的那桶爆米花也放在那小天使身上，然后她拍了拍手，一言不发地站上向下的手扶电梯。
　　江颜完全理解沈青未的动作，沈青未有一点点洁癖，这种劣质玩偶是绝对不能进她的家的，她不想自己接触也情有可原，但她就是没来由地觉得难过，仿佛自己把自己代入到了那劣质玩偶身上，她亲眼看着沈青未费尽心思抓了它，又轻轻巧巧地将它抛弃。
　　沈青未紧跟着沉默的江颜站在手动扶梯上一层一层地下到一楼，江颜站在商场门口，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沈青未强颜欢笑道：“我不太舒服，想回家了，你和徐沛总去吃饭吧，喝酒的话记得叫代驾。”
　　没等沈青未回答，江颜便转身走出了商场。外边正下着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反正此刻外面已是银装素裹一片，她裹了裹身上的短款棉服外套，长长地呵了口气，嘴边就凝成一团厚厚的雾。
　　她承认自己害怕了，害怕沈青未像抛弃那个玩偶一样抛弃她，这绝不是高中生江颜所期待的未来。
　　街边有卖烤红薯的大娘，她站定为自己买了块热乎乎的烤红薯，将刚烤好的红薯肉往嘴里塞的时候，她还是感受不到幸福。走过一个拐角，她将烤红薯重新包起来塞进自己的衣兜，身后有人登登登几步跟上来，突地朝她怀里塞了个将近一米高的黑色长耳朵玩偶。
　　江颜回过头去看，冷清又薄情的沈青未正气喘吁吁地看她，“送你的，别生气了。”
　　“这什么东西啊？”江颜忍不住笑着问她。
　　“好像是兔子。”沈青未偷偷拉住江颜的衣摆，“店里只有这个是黑色的。”
　　江颜抬手把自己包得乱七八糟的烤红薯拿出来，问她：“你吃吗？我刚吃了一口。”
　　沈青未从她手里接过来，扒开包装纸后，先喂给江颜，江颜吃了一口，感觉大冬天在街边吃烤红薯的幸福感一下子又回来了，她将那造型奇怪的大黑兔子夹在自己腋下，然后抬手紧紧抱住被冻红了脸的沈青未。
　　“你不生气了？”沈青未小心翼翼地问她。
　　江颜摇头，“我本来就没生气。”只是有些奇怪的感同身受罢了。
　　沈青未用自己的鼻尖轻蹭蹭她的，小小声地说：“撒谎。”
　　江颜自知绝不能把自己的焦虑传递给沈青未，这样沈青未会更抗拒她，所以她提着那大娃娃，直接换了个话题问她：“这个送给我的？”
　　“嗯。”沈青未垂头，“我觉得你会喜欢，你刚刚夹娃娃的时候说喜欢黑色的玩偶。”
　　“那我还是生气怎么办？”江颜有意逗弄她。
　　“晚上吃完饭去我家。”沈青未细若蚊蝇地说，“你想怎么，就怎么。”
　　江颜坏声坏气地贴着沈青未的耳朵边小声问她：“我想怎么？你说出来我才能明白。”
　　“江颜！”沈青未羞恼，她将吃了一半的烤红薯重新包回去塞回到江颜的外套口袋里，江颜却对那娃娃叫道：“小未，以后你就叫小未吧。”
　　沈青未很快抗议：“不行。”
　　“你送我的，当然是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了，凭什么你说不行就不行？”江颜脸上挂着笑意问她。
　　“如果你非要这样，那你以后就叫它沈总。”沈青未红着脸说。
　　“哦～”江颜拉长了音调，“所以你还是喜欢被人叫沈总是吧？那我今晚多叫叫。”
　　沈青未羞红了脸，但她不擅长和江颜辩论这种浑话，所以她也只能嘴笨地连着说了两句：“不是，没有。”
　　“那就叫小未。”江颜憋笑道。
　　沈青未恼羞成怒，最后从嘴里蹦出了软绵绵的一句：“你不许欺负我！”
　　实在是毫无杀伤力可言。
　　

第21章 你就嘴硬吧
　　距离和徐沛的约定时间还有三个多小时，沈青未带江颜去了一家临街的咖啡馆。
　　江颜认真把小未放在身边的椅子上，还在它的面前贴心放了杯热水。沈青未见了，嗤笑她：“幼稚。”
　　江颜不服气，大概世界上所有的亲密关系里，年下的那一方都不喜欢年长的相方说自己幼稚吧，她撩了下挂在肩膀上的长卷发，对沈青未正色道：“姐才幼稚。”
　　沈青未抬眼看她，落地窗洒下一整片的阳光，江颜坐在正盛的光里，头发丝都闪着贵气的光，她一直都是这样一个漂亮的孩子，还很善良。
　　“过年那天，我会去江总家拜访。”沈青未看着江颜的脸说。
　　江颜挑眉，“真的？”说完她又笑，“那，我还能不能回家了？”
　　沈青未很怕她爸知道她们两个人的关系，她爸到现在还以为自打过了高考她们就再也没遇见过，直到她入职了Nvive。
　　江颜将头倚在椅背上看向沈青未，这个谨慎古板的女人给了她不少苦头，却又给了她满世界最甜的那部分，她不想离开她，哪怕让她一个人过年也可以。
　　“看你，”沈青未神色淡淡，“想和我一起过年的话，你就只能回了吧。”
　　江颜一下子坐起来，幸福来得太快，让她感觉整个世界都不真实，和沈青未一起过年，还是在她爸的眼皮子底下，想想就刺激，江颜实在忍不住笑。
　　沈青未抬手过来打她的手背，“小小年纪，不要东想西想，对身体不好。”
　　江颜挪着身下的椅子凑到沈青未身边，见沈青未没有明显的抗拒，江颜便大着胆子去牵沈青未的手，“姐，为了符合我狂拽酷炫的叛逆少女人设，我是不是要在你进家门的时候和你大吵一架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沈青未看了眼窗外路过的人群，还是心虚地牵了江颜的手一同放到桌下，这里是公司附近的商场周边，很容易碰上同事，她不想活在舆论中心，也不想当同事公敌。
　　“谁让你当时不告而别啊，拿了通知书那天我坐在阳台里吹风，把老江吓个半死，他以为我要跳楼。”江颜朝沈青未无所谓地笑了笑，“所以我才重新见到你的呀。”
　　她云淡风轻的话把沈青未一下子拉到五年前，那时候她刚入职Nvive没多久，觉得自己农村出身和整个光鲜亮丽的新世界都不搭，同事们都有海外大厂实习经验，只有她，像一不小心掉入天鹅湖的丑陋野鸡。
　　江总鼓励她离开国企，去一个能真正施展她才华的新地方。可沈青未自卑到骨子里，怕第一个对自己好的长辈对这样不敢尝试的自己失望，才咬牙递了辞呈来了私企。
　　那时候正是她疯狂学习的阶段，人情世故要学，新技术要掌握，国际前沿的新动态要知晓，她早把那个叛逆的漂亮小姑娘忘到了脑后。
　　直到她加班的时候接到了江总的电话，他声音发颤地求自己去他家一趟，他说江颜想不开要跳楼，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离开。
　　沈青未从没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对这个世界有如此重要过。
　　她用最快的速度打车去了江总家里，她见到了一群躲着小姑娘视线严阵以待的消防员，以及一个人坐在阳台玻璃隔断上晃悠着大长腿的漂亮小姑娘。
　　江颜的头发染过乱七八糟的颜色，但是发质依然很好，她那天没扎头发，风一吹，满头青丝尽数扬在风里，她看起来脆弱又易碎，和当年她亲眼见过的张牙舞爪的那个小混世魔王一点儿也不一样。
　　沈青未屏息一步一步地挪到她面前，江颜举着手里的通知书哑着嗓子对她说：“姐，明大，我做到了答应你的事。”
　　沈青未来不及关心那张通知书，她只是惶恐这样一个年轻生命竟然会如此脆弱。她一路从泥泞里趟出来，竟然从没有一刻想过结束自己那无趣又无用的生命，直到她看到那天晚上小姑娘决绝的脸，她才意识到，也许她只是胆小，她一直在等着那么一个人，等着那个人向她强调自己有多重要，好心安理得地继续苟活在人世。
　　她也相信江颜那天晚上是抱着必死的决心离开的，因为她还来不及回答，江颜就一把扔了那通知书，背过身去。
　　后来她被专业的消防员拉伤了胳膊保住了命，等到送到医院去，江总才知道江颜当时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
　　她把沈青未的离开当成放自己解脱的信号，父母的轻视，同学的造谣，师长的有色眼镜，以及沈青未决绝的离开都对她造成了或多或少的伤害，她只是等着那个证明她努力过的证书一到，就立即撒手人寰。
　　好在命保下了，病也渐渐好转。
　　江颜开始躲着她，沈青未不知道她是如何抵抗住病魔成为如今光彩照人的小太阳的，反正她从没把她当成病人看待过，江颜自己也没有。
　　后来江颜上大学，沈青未开始参与公司里的重要项目，她们都对自己所扮演的社会角色更加游刃有余，直到有一天江颜喝多了酒，忽然跑到公司大门口去等她。
　　那天也像今天这般，大雪纷飞，整个城市都被皑皑的白所笼罩。冷空气无孔不入地侵入人的五脏六腑，好像周遭都失去了颜色。
　　那时候沈青未的上司孙朗正追求她，他们正在公司门口就需不需要孙朗送她回家的议题争辩，争论期间沈青未一下子就看到了可怜巴巴只穿着一件毛衣缩在垃圾桶后安静看他们争辩的江颜，就像她是那个世界里唯一的颜色，于是她好心把她捡了回去。
　　一切便都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沈青未的世界被小姑娘搅得天翻地覆，她先是抗拒，后来是妥协，最后便成了小姑娘的同司领导，她们私下里偷偷做…。爱，人前却表现得绝对陌生。
　　沈青未一直没问过她的病情，在她家里也没见过什么不认识的药瓶，在江颜先开口谈这段往事的时候，沈青未自然而然地开口问她：“你现在病好了吗？”
　　江颜鼻尖挤出一声冷哼，“沈青未，你不知道我多有良心。”有良心到觉得自己再也不想死了，才敢去继续招惹沈青未。
　　“什么意思？”沈青未看她。
　　“不想说。”江颜撇嘴，“大家都有秘密的嘛，我没问你，你也不许问我。”
　　沈青未小声笑，又觉得自己也许没有那么十恶不赦，世间的情侣吵吵闹闹又分分合合，她们俩这一种反倒有些肮脏的清新脱俗。
　　她很享受在咖啡厅沐浴阳光的那几个小时，江颜在她身边安静地用手机粗剪视频，她则是在咖啡馆的巨大书架前抽了本《飘》来阅读，说来也不好意思，她没读过全本，只为了应试看过些名句摘抄。
　　江颜是个浪漫又喜欢文字的人，沈青未绝不是，她更喜欢确定的字符，输入这个过程一定得出那个结论，清楚明了。
　　等约定时间一到，沈青未轻轻挣开桌子下正与自己偷偷十指紧扣的江颜的手，她们并肩进了餐厅，然后默契地一左一右拉开餐桌旁的椅子。
　　“你们这是什么组合？”应景地围着红色围巾、身穿彩格羊绒大衣的徐沛匆匆走到她们桌前，她一圈圈解下围巾，又抬手去敲沈青未面前的桌面，“这大元旦的，你是怎么把大美女拐过来的？人家对象不管啊？”
　　江颜没吭声，来之前她就决定好了，沈青未怎么说她都不在意。
　　“哦，楼下刚好碰到，就一起吃个饭。”沈青未抬眼看着徐沛说。
　　“真是稀奇。”徐沛坐下身，拿了菜单后先是随便点了几个菜，之后才看向同样在看菜单的江颜道：“沈青未喜欢吃什么我都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你自己点。”
　　江颜抬眼问她：“沈总喜欢吃什么？”她是真的不知道，高中三年，沈青未做什么她吃什么，沈青未千方百计地给她换菜样，自己却没有表现出对某几道菜的偏爱，她一直淡淡的，像温吞的开水。后来她们成了私底下在床上能尽情释放爱意的那种关系，沈青未不和她一起出门，也不和她一起吃饭，可以说江颜一直都不了解沈青未的喜好。
　　沈青未扫她一眼，将自己手里那份菜单平铺到江颜面前，用手指在上面看起来很随意地点了几下，徐沛偏过头去看，还真是沈青未的口味，她喜欢最普通的家常菜系，总之不像她外表表现得那样喜欢什么贵价海鲜或者高端餐厅里那些主打健康却没滋没味的东西。
　　江颜默默记下，然后放下菜单，只加了一道清蒸鲈鱼，在她久远的印象里，沈青未大概是喜欢的。
　　徐沛听她点完单不觉皱了皱眉却没阻拦，等清蒸鲈鱼上桌以后，徐沛一口都没动过，江颜才确定这一定是沈青未喜欢却迁就徐沛而没点的菜。
　　席间她默默吃饭，默默听沈青未和徐沛聊天，她们聊市场前景，聊未来规划，聊补贴力度，聊昨天年会沈青未失踪后偷偷去了哪里，但却绝口不提亲属关系，徐沛在有意规避和沈青未聊那种家长里短和儿女情长。
　　这期间，江颜来了个电话，是她妈妈打来的，她不得不起身去门外接电话。
　　“可憋死我了，沈青未。”见江颜一走，徐沛长呼口气，“你什么情况啊？什么楼下碰到就一起吃饭你糊弄鬼呢？你这人碰到熟人恨不得抱头躲着走，哪还能愿意带了人一起吃饭，啊，这还带了个黑兔子。”她抬手摸了摸坐在位置上的玩偶。
　　沈青未眼皮都没抬，她淡然接上：“我这不是想着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你可得了吧。”徐沛抱臂，“我早说了这种大美女我驾驭不了，你这不声不响的闷葫芦倒是给我塞了口大瓜啊！”
　　沈青未抬眼，看向窗外正踱步讲电话的江颜，“也不是的，只是个有点特别的小朋友罢了。”
　　徐沛将上身整个靠过去扯沈青未的手臂，“这不道德啊我告诉你，但我更不道德地支持你老树开新芽。”
　　沈青未听着有些耳热，她心虚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饰，然后对徐沛正义凛然道：“没有，她还单身。”
　　徐沛咬牙，“你记不记得上次她说什么三百天纪念日来着？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敢情是懵我呢。”
　　沈青未笑，还坏心眼儿地没帮江颜解释上一句。
　　“我可提醒你啊，沈青未，”徐沛坐正身体，“年会之后，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会少，那照片我还存了呢，漂亮得不像人你懂吗？”
　　沈青未抬眉，“删掉。”
　　徐沛撇嘴后拿出手机，“删，这就删，但你删得了我一个，能删得了全公司？你就嘴硬吧，等人家小姑娘顺了别人的道，想哭你都找不到调。”
　　沈青未没权利哭，所以她沉默着没去接她的话。
　　电话里，江颜妈妈说给她公司地址寄的快递要到了，要江颜别忘了接收，还祝她新年快乐。
　　等江颜再回来坐着的时候，总觉得徐沛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怪的，像幽怨又像好奇，总之不是什么友善的好眼神。
　　地库里分开的时候，江颜说要蹭沈青未的车，徐沛冷声一笑，说道：“是，你就该多蹭蹭沈青未的车，别忘了坐副驾啊，沈青未的副驾还没坐过别人呢。”
　　江颜坐进车里对沈青未莫名其妙道：“姐，刚徐沛总什么意思啊？”
　　沈青未装得无辜，“不知道，可能你上次没参加庆功会得罪她了吧。”
　　“怎么可能？”江颜熟练地打开电台，“人家销售部副总监这点肚量没有？”
　　沈青未立刻敏感地侧过身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就说我小气的意思呗？”
　　江颜新奇地转过身看向忽然变得无理取闹起来的沈青未，“我什么时候说你小气了？”
　　“反正你就是这个意思。”
　　沈青未冷着脸启动车辆，不肯再与江颜正面交锋。
　　江颜内省了半天，最后决定将情绪外放。
　　沈青未把她拉到自己家，江颜进了门就去沈青未的衣柜里找那套蛋糕店的制服，沈青未之前答应她的，她想怎么就怎么，所以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将好好挂在衣柜里的制服拿出来，放到刚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沈青未眼前。
　　沈青未抬手扒开，“干嘛？”
　　江颜对她谄媚地抖了抖手里的衣裳，“你穿。”
　　沈青未翻脸不认人道：“不要。”她一把抢过那套小蓝裙，重新挂回到衣柜里，“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啊？你要求这么多。”
　　江颜咬牙重复她的话：“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说咱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沈青未穿一整套长袖睡衣外还裹了件睡袍，她在客厅沙发上悠悠然地坐下，用酒精湿巾认真擦了好几遍手机屏幕后，点开公司大群里刷了屏的年会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她突然仰起脸对沙发后边站着同样在看她手机的江颜道：“要不，你明天请假吧？”
　　“为什么？”江颜没明白，她抬手精准地点开自己那张神照，然后得意洋洋地替沈青未点了保存，“漂亮吧？沈总考虑好当我榜一大姐了没有？”
　　沈青未将手机屏幕倒扣在沙发上，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江颜，江颜对沈青未哪有什么定力，尤其是此时客厅没拉窗帘，外面红霞满天，沈青未搭落在耳下的头发还半湿着，周边都是她身上带着水汽的沐浴露味道，江颜抬手勾着沈青未的后颈就吻了上去。
　　

第22章 约会女领导
　　沈青未绝对不对劲儿。
　　她哪是什么无理取闹的性格，明明她有理也不稀罕和人吵。
　　还有明明说好的想怎么就怎么，沈青未言而无信也就算了，甚至还不许江颜和小未进她的卧室。
　　第二天上班，江颜只能把小未先留在沈青未的车里，然后等着下班后再把它带回自己家。
　　坐她前头的毛毛无精打采给她递来一个快递箱，江颜双手接了后回她：“多谢，怎么没放我工位？”
　　毛毛冷笑一声，朝她用下巴颏示意，江颜绕过去一看，好家伙，她的工位又成了新鲜的鲜花与零食集市。
　　“昨天年会末尾你到底去哪儿了？我和你说，我抽的号牌就差一位数，和小轿车就这么失之交臂了。”毛毛惋惜，又话锋一转，“你给我发那消息我是一个字儿都不信，坦白从宽吧。”
　　江颜当时为了不让毛毛担心她，给她发消息说自己快要赶不上家里的晚餐所以要提前跑路。
　　“约会女领导。”江颜将手里抱着的越洋快递扔到脚底下，然后抬手从乱七八糟的工位里找出把剪刀拆了快递。满箱子的进口零食，最下面藏着几个首饰盒子，江颜无奈地连箱子带零食全踢进了桌下的空间。她妈还真是人才，她未成年时她妈给她邮化妆品和奢侈品，如今她都成年了她妈开始想起来给她邮零食了。
　　毛毛露出头来，“女领导，咱们公司才几个女领导？”
　　江颜弯腰随手在箱子里拿了几包零食递过去，毛毛狐疑地接了：“听苏静香说，你只有那一个姐啊，怎么？终于想开了要换棵树上吊了？”
　　“没换。”江颜格外诚实，“放心吃啊，我妈给我邮的，不够还有。”
　　“你就吹吧你，嘴里没一句实话，咱司女领导只有徐沛总对你感兴趣，看你对人家也没啥热情。”毛毛收回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从前头绕过来帮江颜整理桌上的东西，江颜路过她时坏心眼儿地抬起下巴抵住了她的头，还笑道：“苏晓森是静香，你是哆啦A梦，那我就是大雄呗？”
　　“苏静香说你是胖虎。”毛毛用胳膊肘怼开身后的江颜，“说你天天呲个牙傻乐，看起来像是不好惹的，但其实最傻最单纯。”
　　江颜挑眉看她，“她这么说我的？”
　　“嗯啊，”毛毛抱起一堆鲜花，指使江颜抱着另一堆跟上她，“把它们都放楼下前台，失物招领的牌子我都写好了。”
　　安稳放置好所有鲜花零食后，毛毛给那个临时的失物招领区域拍了张照片发到小群里，请求大家扩散到各个没有领导的群聊里。
　　沈青未还在忙那个小游戏的事，它比她想象的要更麻烦一点，美术组还没过终稿，音效和bgm是早早就准备好的，只等美术组这边过稿后提交审核。
　　她一整个上午都沉浸在一堆堆的电子图纸里，午休的时候才看到徐沛给她发的失物招领照片。
　　“我说的吧，这些一看就是江颜收的，啧啧，这公司里到处都充满着无处安放的荷尔蒙。”徐沛坐在沈青未的办公室里，偷眼看她的表情，“你岁数比人大那么多，还不顺应潮流，对人积极热情点儿？”
　　沈青未一贯面无表情地倒扣了手机，只摇头道：“她要是真想谈，谁也挡不住。”
　　江颜是能未成年时砸自己父亲车的人，鬼门关也过了一遭，她应该是怎么都不会委屈到自己的那类人。
　　“听着你挺了解她的，”徐沛走到她桌前，前倾上身与她对视，“沈青未，我闻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很浓烈，很香。”
　　沈青未打开桌下抽屉，随手从里面拿了瓶香水往空中喷了两下，徐沛直往后躲，沈青未淡然对她道：“这就是你说的八卦味道，要不要推给你链接？”
　　“行，你就嘴硬。”徐沛转过身，抬手拿起她桌上随意摆的沙漏摆件看，“反正心里难受的又不是我。”
　　沈青未真没觉得心里难受，江颜的喜欢和不喜欢都挂在脸上，不是什么死缠烂打就能追到的人。
　　等过了人潮大流后，沈青未和徐沛结伴去园区食堂解决午餐问题，路上碰到一堆人堵在去食堂的必经路段中央，那就是一条平平无奇的木栈道，实在没什么特别的，徐沛这人最喜欢看热闹，知道沈青未不好奇，她自己快走两步挤进人群里，原来是一只白胖胖的萨摩耶被这帮人给团团围在了路中央，牵着绳的主人站在人群外淡定玩手机，好似也习惯了家里这位超级巨星的吸粉能力。
　　沈青未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站在几步之外等徐沛，忽然有人将一条形包装的物件儿塞到她衣兜里，沈青未下意识躲了一下，待看清眼前之人后才放下了忐忑之心。
　　毛毛正慌里慌张地拉着朝她偷偷眨眼的江颜对她鞠躬：“抱歉，沈总，我们真不是故意撞到您的。”
　　江颜今天穿的全部是她的衣服，白色高领针织衫外是淡蓝色衬衫，外套是黑色羊绒大衣配同色西装裤，薄得像纸片人似的。现在看起来人模人样，昨晚却像个小赖皮狗，又像黏黏糊糊的小喇叭。
　　在公司人来人往的路上沈青未能说什么，她只是攥紧了那条状的东西，对两人摇摇头，“没关系。”
　　徐沛打探完情报顺便撸了下狗狗脑袋后满意地转身回来，见到正要走的江颜和毛毛，立刻下意识抬手拦了一下，“诶，江颜，别走啊。”
　　毛毛的版本还没迭代，她以为徐沛对江颜还一往情深，不想江颜为难以及浪费沈青未的时间，于是她立刻讲义气地替江颜拒绝道：“我们刚刚吃完饭，我觉得两位得快走几步，食堂没剩多少好选择了。”
　　江颜拉着她摇头，还压着嗓子对她嘟嘟囔囔：“和你未神这么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你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沈青未紧盯着抓在毛毛衣服上的江颜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在阳光下看它的关系，她总觉得有几分陌生，尤其是她的左手中指还套了个她从没见过的银色素圈，看着像奢侈品牌最新款。
　　早上还没有的，有可能是今早收到的心仪之物吗？
　　沈青未劝自己不要介意，她和江颜约定好的，不应该插手对方的感情和生活，而江颜以后是一定要离开她的，她得习惯这种短针刺进心脏的感觉。
　　活该孤独终老的是她，而不是江颜。
　　听了江颜的话，毛毛立刻上道，“啊，我才想起来，今天食堂的鸡腿卤得是真香，我得回去打包两个留着晚上回家当夜宵。”
　　于是四个人各怀心思的同路，毛毛想和沈青未建立更深厚的粉丝与偶像之间的关系，江颜想见沈青未，徐沛想找到更多两人有关系的蛛丝马迹，而沈青未自闭地想要认真吃饭。
　　席间，沈青未收到了来自赵嵩的好友申请，她点了同意后不禁开始猜想，赵嵩被自己占了后，江总有没有换个人介绍给江颜。
　　会是那个一出手便是价值六位数的戒指的人吗？
　　毛毛打包了鸡腿，在沈青未身边和徐沛身边纠结了会儿，还是好心将沈青未身边的位置留给了江颜，她不想让江颜挨着徐沛为难。
　　江颜小声道谢后自然地坐在沈青未身边，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她抬手伸进沈青未的衣兜里又放了块水果糖，是苹果味—她在那袋不同味道的水果糖里特意挑出来的。
　　沈青未感受到江颜的小动作便将自己的左手塞进兜里，她把江颜的手赶出去然后将里面的条状物品和水果糖都拿到桌上，江颜沉默地转头看着她，像曾经重复过许多次的耐心等待，她不知道沈青未要做什么，但她没资格问，沈青未给她的世界里只有顺从二字，如果她不乖的话，就会被沈青未抛弃，像高三那年最后的一个暑假。
　　沈青未看了眼被她握了一路也好奇了一路是什么的那块巧克力，然后她将它轻轻放到徐沛桌边，手边还剩下一块透明绿色包装的水果糖，她抬手将它放到热切看着自己的毛毛面前。沈青未不喜欢零食，尤其不喜欢别人送给江颜的零食。
　　江颜自她身边站起来，沈青未不敢看她的表情，只好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餐盘上。
　　她机械性地夹菜，再慢吞吞地吞咽。
　　江颜没有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举动，她只是站起来朝沈青未伸出手，平淡地问：“沈总，那我的呢？”
　　沈青未的兜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象征性地翻了翻，然后抱歉地仰起脸朝江颜摇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了。”
　　徐沛先是看看对面的沈青未，才又看了看忽然站起来要零食的江颜，在全场沉默的五秒钟后，毛毛和徐沛又默契地一同将自己面前的巧克力和糖重新放到江颜的面前。
　　无人知晓的，可笑的，物归原主。
　　江颜又坐下来，她扒开那巧克力的纸质包装，没有掰开它，而是直接把它放进嘴里生啃。
　　徐沛抬手挠了挠额头，才率先开口打破诡异的沉默：“要不要喝点什么？”
　　江颜笑着朝她摇头，“不用了，谢谢，我喜欢这样吃，有种这辈子再也不用控糖的满足感。”
　　紧张的气氛稍稍缓解，毛毛在桌下偷偷踢江颜的鞋，江颜朝她咧了下嘴角，“这个给你嘛，你吃。”她把水果糖又重新递给毛毛。
　　沈青未全程没发一言，等江颜把那八小块拼接的巧克力吃了一大半后才转过头来问她：“好吃吗？”
　　江颜点头，“好吃啊，沈总也尝尝？”说着她故意把自己啃过的巧克力塞到沈青未嘴边，这是她无意义的报复，反正沈青未不会吃她的剩，但她就是想这样去烦烦沈青未。
　　沈青未在三个人共同注视的目光下，用手支着自己脸颊边的长发，缓缓将嘴唇凑过去，然后沿着边缘轻轻咬下一小口那块泛着苦涩的巧克力。  ！！！
　　毛毛惊讶地一下子攥紧了手里的糖。
　　徐沛长呼口气，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看着还在慢吞吞咀嚼巧克力的沈青未。
　　这和当众接吻到底有什么区别？虽然现在食堂已经没剩几个人而且她们坐在角落，但还是吓得江颜赶忙拿了张纸巾堵在沈青未的唇上，又开始后悔自己这脑残的缺德举动。
　　她该知道的，沈青未不常拒绝她。
　　沈青未只是有些慢热，心墙铸得比别人高，还独自背着让人不忍共鸣的伤痛罢了。
　　江颜面红耳赤地坐立难安。
　　沈青未再没看她一眼，却精准地将手边没动过的矿泉水瓶轻轻推到她面前。
　　这下就连真心奉沈青未为神的毛毛；好像也该知道点什么了。
　　

第23章 那你带我私奔
　　下午回去上班的时候，毛毛给江颜发消息。
　　【和你跨年夜约会的那女上司，真是未神？】
　　江颜对着这条消息左右为难，沈青未不允许别人知道她们两个的关系，但她中午的行为又实在暧昧，江颜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了便索性直接把这条消息截图给沈青未。
　　沈青未很快回她：【你怎么说？】
　　江颜想了想，直接*打字：【实话实说？】。
　　沈青未给她回：【1】。
　　这是什么意思？江颜琢磨不透，对着这个1看了半天，最后端着马克杯走到毛毛身边，小声对她道：“什么都不要问，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只管相信你自己。”
　　毛毛无语地抬眼看她，“你有病吧？”
　　江颜赶忙躲开毛毛即将攻击过来的魔爪，然后去茶水间给自己搞了杯冰咖啡降火。
　　晚上江颜加班，等能走了后江颜先是去地库看了眼沈青未停车的位置，发现车还停在原地就知道沈青未这个点儿还没下班，于是她转头又上了电梯。
　　鬼鬼祟祟到了沈青未办公室的楼层，她先是在楼道口远远打量了下，发现这层基本上没人了，她才站在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的沈青未办公室门前，曲起手指轻轻敲了敲门。
　　理由她早想好了，她要接小未回家。
　　理直气壮。
　　光明正大。
　　有理有据。
　　合情合理。
　　她听到有人走过来开门，还特意后退了半步。
　　门被人从里面拉开，门边站着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也是她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技术部总监孙朗。
　　江颜没记错的话，他曾追过沈青未。
　　江颜被压下去的火儿蹭地一下又冒上来了，她手指盖卡在皮肤里，咬牙挤了一句：“孙总。”
　　“诶？”孙朗回过头看向沈青未，“你约人了？人家小朋友还是新人呢，不要总是下班点儿拖人加班嘛。”
　　沈青未转头，见是江颜，便自然地朝孙朗应声，“对，差点儿忘了，那孙总要是没事的儿的话，就下班吧？”
　　孙朗点头，他朝江颜格外友善地笑了下，才起身离开。
　　江颜立刻关门落锁。
　　“他来干嘛？”她忍不住问。
　　“你来干嘛？”沈青未却问她，“我手头一点儿和自动驾驶沾边的项目都没有。”
　　言外之意大概是以后不能再不请自来了。
　　江颜撇嘴，“我来接小未回家。”
　　“什么小未？”沈青未坐回到自己的桌前，打了两行字符后，她才想起来那个黑色兔子，她边继续打字边对江颜道：“明早我叫跑腿给你送去，你先回吧。”
　　“你晚上吃饭了吗？”江颜问她。
　　沈青未摘下鼻梁上架的银框眼镜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随后又将眼镜戴回去对着电脑屏幕说：“吃了。”
　　江颜一看就知道，沈青未撒谎。沈青未不像正常人撒谎时是一拍脑门想到什么说什么，她一般都是在脑子里先过一遍谎言的前情和后记，确定她能自圆其说后才说出口，像编好的程序似的。
　　如果江颜现在问她晚餐吃了什么，沈青未一定能特别顺畅流利地答上来几道食堂小炒的名字。
　　所以她没问，而是坐在沈青未的沙发上给她点外卖。
　　“你上一天班不累吗？”沈青未停下手，“我今天凌晨都走不了。”
　　江颜转过头看沈青未，“我还没吃呢，想在你这儿吃了饭再走。”她朝她扬扬自己的手机，“下班时候点的外卖，地址下到公司了，现在也改不了地址了。”
　　沈青未全身靠近宽大的办公椅里，她抱臂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江颜的后脑勺，想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软了语气道：“要不我把车钥匙给你？吃完饭你开我车回去。”
　　江颜摇头，“那你怎么办？”
　　“我打车。”沈青未说，“反正疲乏也没精力开车。”
　　“那个，中午的事儿，我想和你聊聊。”江颜小心翼翼地去拉她的手，然后软声软语地朝人嘟囔：“姐，我觉得我当时要你吃巧克力的行为是幼稚了些，但你也不对，我愿意和你道歉，但你也得给我一个解释。”
　　沈青未听了江颜的话才缓缓坐下来，她抬手捏住江颜拉她手的手指，低下头去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抚过去，直抚得江颜春心荡漾了，才转了转江颜左手中指戴着的那枚素圈戒指，对江颜道：“抱歉，我不喜欢吃零食，并且知道你在控糖，所以将你送我的零食送给了徐沛和毛毛，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对你道歉。”
　　江颜心里美了。她就是这么好哄，只要沈青未稍微软下态度，她就晃晃着大尾巴黏上去了。
　　“不用，我向你道歉。”江颜眯起眼，转过手将沈青未的手包在掌心里搓了搓，“我下次再不会那么缺心眼儿了。”
　　沈青未看她，不管再见多少面，她还是喜欢江颜长得这张脸。明明江颜的长相和青春期时没多少变化，但她就是格外喜欢在公司门口再次遇见的那个人。很像一种犯罪心理，通过在心里美化自己的犯罪动机，而对犯罪结果心安理得化。
　　她抬手揉了揉江颜保养得当的长发，对江颜慢半拍儿地解释了一句：“就是他堵到门口给我送的活，不然我就下班了。”
　　江颜对她堆起一脸的同情，“理解，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同事最讨厌了。”
　　沈青未笑了声，才回到桌边拿了笔电后坐在江颜身边继续干活。
　　江颜给她端茶倒水，又去楼下取了外卖，亲自一口一口地喂给忙到手指飞起的沈青未，沈青未看都不看喂过来的是什么，只是张嘴咀嚼打字，两个人就这么配合着吃完了整餐饭。
　　江颜收拾餐盒的时候，让沈青未忽然有种两个人在一起许多年后岁月静好的感觉。
　　沈青未忍不住盯着江颜的手看，等江颜忙活完了，见沈青未还在发呆，忙抬起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沈总，干活了。”
　　沈青未憋了一天的话，就在卸下心房的这一瞬间说了出来：“你这戒指还挺好看的。”
　　“啊？你说这个？”江颜浑不在意地把戒指撸下来，然后虔诚地单膝跪地将它举给沈青未，“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青未朝她伸出手，却摇头：“江总杀了我怎么办？”
　　江颜“啧”一声，认真把戒指套到沈青未的手指上，“那你带我私奔嘛。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到天涯。”
　　两个人的手指细度差不多，江颜中指能戴的戒指，套到沈青未的无名指上正正好。
　　沈青未抬起手欣赏了下，又问：“就这么给我了？”
　　“我妈给我邮的，你能想象吗？我都二十多岁了，我妈往公司地址给我邮来一大箱零食，还有几个首饰。”江颜朝沈青未的手指扬扬下颌，“就这个最朴素了。”
　　沈青未很快提炼出来江颜话里最关键的那部分，戒指是江颜妈妈送的，零食也是。
　　她本来就觉得自己愧对江颜，又因为误会了人家，觉得心虚得不行，她抱起手里的笔电充当心理上的盾牌，然后小声对江颜说：“抱歉。”
　　“嗯？”江颜转过头来，发现沈青未看自己的表情充满了愧疚，她立刻凑到沈青未面前，盯着她问：“沈青未，你背着我干嘛了？那孙朗是不是贼心不死还想追你？”
　　沈青未摇头，江颜抬手就把她抱着的笔电挪到一边去，沈青未被迫倒在沙发里，她的头倚在沙发扶手上，手在推江颜压过来的肩膀，她红着脸对江颜道：“我以为你给我的零食是早上别人送你的。”
　　江颜听了立刻臭屁地扯了嘴角，“所以沈总吃醋了？”
　　“没有。”沈青未一如既往地否认，“我是觉得你不该拿人东西，非亲非故的。”
　　“是吗？”江颜凑过来亲了她一下，沈青未紧闭着嘴唇看她，江颜忍不住又去啄了她一下，沈青未直接抬手挂在江颜的后颈上，将她压向自己，自此一发不可收。
　　急促的呼吸伴着对方身体的温度，江颜心甘情愿地沉沦进名为沈青未的牢笼。
　　她不肯离开，她便陪着她进去。
　　江颜从她身上起来，又抬手去拉沈青未，沈青未冲她摇头，“我不想加班，你帮我。”江颜抬手指她自己，“我？你那高级东西我懂不了一点儿。”
　　“我不管。”沈青未伸长了手臂拍江颜的背，“你帮我写。”
　　江颜抱起她的电脑，只看了一眼就绝望地放下了，“沈总，不如你给小的安排点儿别的活儿。”
　　“别叫我沈总！”沈青未瞪她，又咬牙道：“小混世魔王。”
　　江颜笑着把她连抱带扶地弄起来，电脑也塞进她怀里，还温声安抚她：“快点做完，我送你回家。”
　　“你人真好。”沈青未由衷感叹，“不如我现在就带你私奔吧？”
　　她现在喜欢江颜喜欢到可以将所有的阻碍都先抛到脑后的地步。
　　听了她的话，江颜直接将她抱起来，又替她穿好外套，收拾好包包，还不忘记帮她系了围巾。
　　海城的雪，连下了好几天，即使早就过了正常下班的时间，路上却还在塞。江颜拉她的手，穿过一条挤满了车辆的街道，江颜一直走，沈青未没问目的地，只是乖巧地跟着她。
　　直到沈青未远远看到城市内巨大的摩天轮，她扯了下江颜的手，小声又忐忑地问她：“我想坐那个，你想和我去吗？”
　　如果方便的话，如果她也愿意。
　　“那个是情侣才能坐的。”江颜回过头看她，“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去吗？”
　　沈青未回视。
　　所有不理智的情感快速回笼，她在想，她真的能给江颜一个美好的未来吗？答案是否定的，沈青未抿唇摇头，“那就下次吧。”
　　江颜笑她：“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沈青未真诚回应：“本来你说什么我就都信。”
　　江颜很好地隐藏住了心底的失望和落寞，她觉得如果以后在Nvive做不下去，凭着这些对付沈青未的演技经验，她还可以试试如今正火热的短剧演员赛道。
　　“我说我真心爱你，你就从来没信过。”江颜回过头去说，风把这句话吹回到沈青未的耳边。
　　沈青未保持沉默，她紧紧跟着江颜的脚步，最后她们一起停在城市中心的露天电影院门口，江颜买票的时候问她：“你知道私奔最重要的一步是什么吗？”
　　沈青未摇头。
　　“私奔，最重要的就是选对人。”江颜信誓旦旦。
　　露天电影院不用选片子，人家放什么你就看什么。今天这一场还有十分钟开始，江颜把沈青未领到双人躺椅上坐好，又帮她去租了台暖风机和加热长垫。
　　熟练到像是来过几百次。
　　等江颜忙活完回来，沈青未问她：“你常来？”
　　“常来。”江颜肯定，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在空中乱飞，江颜抬手抿了下刘海，转过头来对沈青未道：“我觉得这里的气场很治愈人，希望也能治愈到你。”说着，她把一个装着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橙色塑料小盆放到躺椅边的小几上。
　　江颜的眼睛亮晶晶的，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沈青未去牵江颜的手，又问：“你自己来的？”
　　“大学时和舍友一起，当时热热闹闹的，后来大家毕业后纷纷离开海城，我就自己一个人过来。”江颜躺下去，躺到沈青未身边，头靠在沈青未的肩膀上，“今天能和你一起来，我很开心。”
　　沈青未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江颜笑着凑过去用冰凉的鼻尖去蹭了蹭她的掌心，沈青未搂住她，将身上盖着的毛毯分了一半盖在江颜的身上。
　　“我不冷。”江颜躲在她怀里说，“平时我连暖风机都不会租。”
　　“那你也别乱动。”沈青未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廓，“下次你再来，可以邀请我。”
　　电影忽然开场，沈青未才知道电影的名字。
　　《重庆森林》，真是部相当老的片子。
　　湿冷的色调，晃动的镜头，烟火和冰冷交杂的都市，迷茫又孤独的人。
　　江颜在影片中途拉起沈青未的手，她在633与空姐前女友做…爱的时候，用指头在沈青未的掌心划拉了几个字。
　　沈青未努力了很久，也没认出来江颜在她掌心到底写了什么。
　　电影雾蒙蒙地散场时，沈青未好奇地问她：“刚刚你写了什么？”
　　“乱划的。”江颜对她笑得狡黠且明媚，“这样你以后再想重温《重庆森林》的时候，就一定会想起今天晚上啦。”
　　沈青未很难描述出当时的感觉，她浑身像过了电般想起方才酥酥麻麻的那一幕，她不记得当时的电影画面，只记得在那一刻，她费尽心思地在猜江颜给她的谜题。
　　

第24章 偷偷喜欢
　　很多人看电影会将自己代入到电影里的人物，而沈青未不是，她觉得自己是663鱼缸里被阿菲换过的一条鱼。
　　看完电影已是接近凌晨时分，道路上的雪化了，人和车辙将它们染成墨色，有正流浪的小猫“嗖”一下自巷口跑过。
　　江颜扯着沈青未的手腕看了眼她腕上的表，沈青未清楚地看到她皱眉时拢起的眉峰，她忍不住抬手抹了抹，对她轻声道：“私奔时间结束了。”
　　江颜没什么意外地冲她挑了下眉毛，又轻轻放下挟着她手腕的手，“姐，深呼吸你会吗？”
　　沈青未点头。
　　“就是这个时间，你可以清楚地闻到这个城市的味道。”江颜在马路边张开双臂，长长地呼又深深地吸。
　　“海城是什么味道的？”沈青未问她。
　　“名望，冷漠，还有一点点的，”江颜闭上眼又吸了一次才对她肯定道：“爱。”
　　江颜说什么，沈青未就信什么。
　　也许她刚刚好被那一点点的爱所砸中，此时沈青未的胸膛是热乎乎的，心脏是活着的，眼睛里有星星的倒影。
　　江颜在这个时候吻她，夜风吹起街道上被谁随手扔过的报纸，有几个醉汉从临街的小饭店门口走出然后互相道别，最后一班公车疾驰而过，小饭店楼上本亮着的灯也相继灭了几个。
　　沈青未羞涩，像回到高中时代，被人亲吻是件需要在国旗下读检讨的坏事。好在高中时没人想亲她，现在有了。
　　而江颜不需要在国旗下读检讨，她只需要快乐便好。
　　赵嵩约她周六在原单位附近他们都曾喜欢的那家餐厅见面。
　　沈青未想了好几天需不需要将这事向江颜报备，但又觉得像她这种性格在亲密关系里放出去太多的权就一定会迷失自我，索性再没提起这一茬，因为她整周都沉浸在工作中。
　　周六本是休息日，但江颜在公司加班，因为徐沛的大单刚签完，年前整个ND组都会忙到飞起。
　　她得空去餐厅见了赵嵩一面，赵嵩这人一贯的少言寡语，或者也可以换个词说是儒雅有风度。
　　他穿戗驳领西装，头顶抹了发油，身上喷古龙水，看起来很重视与她的这次见面。
　　沈青未不得不掩去累了一周的疲惫感，开始认真对待这次名为“相亲”却没人提起的老友相聚。
　　“青未，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赵嵩问。
　　沈青未点头，“你随意就好，或者像之前你们大家私下里叫我的那个外号，也行。”
　　“哦，你说‘学霸姐’？那都是大家嫉妒你的才能乱起的。”赵嵩笑笑，“你当时毅然决然辞职去私企的选择，在我看来非常帅气。”
　　沈青未不置可否，如果不是当时江总要求她离开，她觉得她可以在原单位消磨一辈子。赵嵩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引导二人对话的人，场面一度陷入冷静的冰点，后来赵嵩直言：“那时候除了我，公司里还有不少人偷偷暗恋你，不知道你当时发现没有？”
　　话题终于来到了正题，她脱口而出早想好的托词，“其实我是不婚主义，”沈青未抬眼，“但是江总说要把你介绍给他才二十出头的女儿，我觉得不太好…”
　　赵嵩在经过短暂的思考后，缓缓将身体靠在椅背上，然后他对沈青未和气地笑了笑：“还好当时只是暗恋，如果说出来，现在是不是连朋友都没法做了？”似乎没有因为沈青未话里话外的直接而生气。
　　沈青未暗自放下悬着的一颗心，但面上还维持着她那副冷淡作风：“我其实也不需要朋友，你知道的，我的性格不太能融进集体，也学不会处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不需要朋友。”赵嵩肯定，“但我尊重你的选择。”他起身，去前台结了帐，给沈青未留下一大桌的菜后，又托门口的服务生给她捎了张纸条，纸条里写：【按时吃饭，好好生活。朋友，下次再见。】
　　沈青未学那晚江颜在马路边深呼吸的样子，连着呼吸了几次，竟真的觉得心情会无端端变好。
　　最后她一个人吃了那顿晚餐，临走时，她替江颜打包了新的饭菜，然后她拎着它们回了公司。
　　整层楼灯火通明，沈青未路过明亮的那层，走步梯去了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她给江颜发消息：【我也在公司加班。】
　　两秒钟后，江颜果然给她回过来：【那我上去找你】。
　　沈青未按1后点发送，然后才来得及卸掉围在脖子上的卡其色围巾。
　　她开始一步步去拆外卖的包装，在全部拆除的同时，江颜端着马克杯乖乖巧巧地敲了敲她的门。
　　进来就放下杯子去关了她的百叶，然后作出一副惊叹的表情：“这些专门带给我的？”
　　“不是，点多了，觉得浪费。”沈青未嘴硬，她其实可以说真话，但说真话让她觉得自己有些可耻，很像在外面偷腥回到家后拼命对老婆好的渣男。
　　“你也没吃呢？”江颜用关心的眼神看她，“姐，你这样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是真的不行。”
　　“你的生活作息就好了？”沈青未强词夺理，“你也不看看几点了，要不是我，点多了外卖，你还想拖到几点去？”
　　“拖到加班结束蹭组长请的火锅咯，”江颜过来搂她，沈青未拍掉自己腰间的手，冷声斥人：“先吃饭。”
　　“先吃饭？你说，先，吃饭，那吃完饭我就可以好好抱你了吗？”江颜又堆起那副童真无邪的笑，说的话却让人恨不得将她的嘴给手动封起。
　　“在公司里不许对我说这种话，”沈青未板起脸，“在家里也不行。”
　　江颜惯会钻她话里的漏洞让她难堪，为此，沈青未这次特意加了补丁。
　　“这家菜的味道有点儿熟悉啊，”江颜坐下来又弯腰去扒地板上的外卖包装袋，“诶？这不是我爸公司附近那家私房菜吗？你去那边干嘛了？”
　　“相亲。”沈青未说。
　　气氛陷入短暂的凝滞，像整个办公室忽然进入了真空状态，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江颜缓缓放下筷子，看起来非常冷静地问她：“老江给你介绍的？”
　　沈青未迎着心里那股莫名的忐忑对她点头，“嗯，对方是个不错的人。”
　　“那肯定，老江对你那是没话说的，他不会将不靠谱的人介绍给你的。”江颜又重新拿起被放在外卖盒上的筷子，边吃边问她：“你怎么不吃啊？”
　　“没胃口。”沈青未说，但是偷偷在心里长舒了口气，江颜看起来没有要砸了她办公室的冲动。
　　“他长得是不是没我好看？”江颜不肯放过这个话题。
　　“全世界的人都没你好看。”沈青未说的是心里的实话。
　　“嘁。”江颜撇嘴，“这不面前就坐了一个比我好看的人吗？姐，就算人好看，撒谎也是要打草稿的。”
　　沈青未有些脸热，这句话不管任谁听，都是江颜在夸她的吧。
　　这期间，江颜自己吃了饭，然后自己收拾了外卖包装盒，沈青未一直坐在电脑前，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是没停过的，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在打些没用的套码。
　　扔过垃圾后的江颜回来，身子斜倚在沈青未办公室门口，也不管外面各位领导下班时路过投来的注目礼，她抱臂问此时看起来很忙碌的沈青未：“沈总，下班可不可以捎我一段儿？”
　　“我可能走得比你早。”沈青未有些回避，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
　　“那你就等我。”江颜硬邦邦地说。
　　沈青未缓缓抬眼看向江颜，此时她正冷着脸眼神灼灼地盯着自己，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彻底发狂前的虚假平静感。这几年江颜在她面前表现得相当纯良，差点让她忘了江颜本就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
　　“好。”沈青未朝她点头，最疯狂的青春少女她都斗过，没道理惧怕已经成年的江颜了，她这样给自己洗脑。
　　江颜忽地敞着门走过来，沈青未有些心虚，她视线掠过江颜看向不时有人下班路过的门外，江颜抬手朝她伸过来，沈青未下意识躲了一下，江颜的手却拐了个弯儿在沈青未的防备姿势前拎起自己带过来的马克杯。
　　“沈总怕我？”江颜本是朝她笑着的，沈青未却有种大雨倾盆的紧张感，她打直自己的背，又不自觉抿了下嘴唇，才摇头道：“我怕你干什么？”
　　“也是。”江颜一手拎着马克杯，另只手托着杯底，整个人看起来相当平静，“你要是怕我，你就不会去相亲了。”
　　“我们说好的，不会干涉对方的感情和生活，”沈青未抬眼看向江颜，“我是说过我们关系存续期间要保持忠诚，但我和赵嵩还没有到谈感情的那一步，正好借此机会，我们摊开来谈，我相亲过，相应的，你也可以试着接触下同龄的男生，若是我们两边哪一方有了实质性的进展，那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彻底结，”
　　“为什么不能是女生呢？”江颜扯着嘴角打断她的话。沈青未的演技绝对没有她好，她很乐意在沈青未的思绪混乱状态下，找出她话里话外在意自己的小漏洞。就像床上的身体，绝对不会说谎。
　　“女生？女生不可以。”沈青未果断地摇头。
　　“沈总，你还真卑鄙啊，”江颜前倾上身，隔着办公桌抬手将沈青未鼻梁上架的无框眼镜摘下来，然后她笑着看向沈青未漂亮的眼睛，提醒她道：“你明知道的，我对男人不感兴趣。”
　　此时的沈青未看起来格外紧张，江颜回过头去看她特意没关的门，然后转回头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着问沈青未：“这回怕了？你是怕别人知道你和女下属搞暧昧期间和男人相亲还是害怕别人知道你和新员工在玩儿秘密情人的小游戏？”
　　“江颜，可不可以麻烦你帮我关下门？”沈青未惨白着脸看她。
　　“好啊。”江颜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她折起沈青未的框架眼镜放到她手边，“沈总记得下班给我答案，我先走了。”
　　等江颜一离开，沈青未才觉得室内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她站起身打开身后的窗子，肩膀靠着冰冷的玻璃看向楼下的空地，不时有人或疲惫或欣喜地走出这座建筑，她觉得自己像被封进沙丁鱼罐头里的金鱼，和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外，不管再怎么努力也都还是徒劳无功。
　　明明她对江颜一点抵抗力都没有，但她还是冠冕堂皇地说出了那些伤害人的话。明明离不开这段关系的是她自己，她却总是见到对方为此痛苦才会暗自觉得安心。江颜说对了，她一直都卑鄙无耻，她享受江颜的喜欢，又不肯真的将江颜接纳进自己那肮脏的世界。
　　答案是什么呢？她真正害怕的是什么呢？大概是等到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身败名裂的那一天，江颜不会因为自己收到无端的非议吧，毕竟江颜为此生过病，她还是想自不量力地保护她。
　　或者这其实也是个借口呢？她的大脑努力编了这一段来欺瞒她，也许她这个人的本质就是胆小怕事，她不想江总对自己失望，也不想面对江颜得知真相时唾弃自己的可能，她只是很卑微很自私地想要偷偷喜欢一个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女孩罢了。
　　电脑响了声，沈青未将视线调转向电脑屏幕，温锦给她发来一个帖子的链接。
　　那帖子源自她的大学贴吧，标题写的是{寻人启事｝，帖主主楼贴了一张结婚证照片，照片上的女方是十几岁还青涩的她，照片旁的名字，写的是沈望娣，一个跟了她十几年的名字。
　　主楼是这样写的：本人是女方母亲，家里世代都是老实本分务农的农民，好不容易才将女儿培养成才，但是她考上大学后就与我们失联了，丈夫和家也都不管了。我们也不知道她念的是哪所大学，如果本校恰好有认识此人的，请速与我们联系。我们老两口感激不尽。
　　那帖子已经有很多很多的人回帖，他们都莫名其妙统一口径地对贴主说：【清大没有这个人哦，贴主请不要乱贴别人的隐私了。】
　　【这名字是认真的吗？你家是有皇位要继承？还望娣，望的也是个没用的吸血包和拖油瓶。】
　　【是不是收了卖女儿的钱被人找上门来才想起找女儿了？还是你家太子得了大病，忽然就想起外面还有个不闻不问的女儿了？】
　　【这姐做得对，这姐以后就要漂漂亮亮地脱离这种烂家庭走上属于自己的花路。】
　　【大学失联却有丈夫？她高中毕业才多大？能结婚吗？你们这对“老实本分”的老两口可是真刑啊！】
　　【肯定是假证咯。】
　　【假证没有法律效力，女方是未婚！！！不要乱给人造谣，谣言传播超过一定范围，要坐牢的哦！】
　　贴主回：【请大家不要诅咒我们家人，都是有文化的大学生，嘴怎么这么毒？子女尽孝那是天经地义，现在的教育真是有问题，孝道都不守了，一个两个就知道咒人。万一贵校还有思想正常的，想要给我们可怜的老两口提供消息的，本人在此欢迎，可以适当有偿。】
　　【清大没有那种软骨头学生。】
　　【你们做父母的就不能放过这个可怜的女孩子吗？就当没生过她也不行吗？】
　　【他们这些重男轻女的老顽固，哪舍得放了这么好的血包？她既然敢来清大贴吧问，就证明女孩子当时学习肯定超级好，就这样的好苗子，他们还能让她随便就嫁了人，那得是多短视卑鄙的一家人。】
　　【同学们，别给她热度了，让此帖沉贴吧。】
　　【附议，再次重申：清大没有这个人！就算有，也没有！】
　　【已经联系吧主删帖了！！！】
　　同一时间，沈青未看到她小号加入的清大校友群里，消息正一个接一个地往出蹦：【速速集结，守护我方水晶！】
　　【woc！怪不得她上学时候总独来独往的，我还以为是她这种天才看不上我们这帮同学呢。】
　　【她前半辈子真是太惨了。】
　　【知道内情？多说说。】
　　【她是我学姐，我和她是一个初中的，抚近县四中，她当时成绩就是全县联考断层第一，但是初中毕业她家就把她卖了，收了八万彩礼。听说是因为她爸喝多了酒开拖拉机撞了人还拖行，不给够钱就得坐牢，一家子就想了这么个办法抵账。】【当时有好心的老师把她带到自己家避一避，她爸妈带村里人去砸了那老师家里的门窗把她给抢回去了，这事早就在我们学校和县城内传开了，还听说校领导和县里的妇女主任都被她爸打出家门过，jc根本管不了。】
　　【初中毕业？我天！】
　　【对，他家确实有个弟弟，中间她妈还怀孕过两次，但两个女孩都死了。】
　　【这对“老实本分”的老两口还蓄意杀人啊？】
　　【我们当时也觉得离谱，但是公安局去他们村调查也没查出来什么，其中一个是三岁的时候掉井里淹死的，另一个是从医院回来就断气儿了，甚至没活过一个月。】
　　【这还是二十一世纪吗？烙铁！】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啊？她可真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幸亏学姐成绩好，邻县有个私立高中的校长在办席前带着钱去她家把学姐带走了，还对男方家里许诺高中毕业后就让学姐回来，不然男方父母那边也不放人，总之当时很混乱。那张结婚证上的照片就是那时候照的，之后我就不知道学姐的消息了，直到那天看行业动态看到她改了名，还是我的同校学姐，我真是替她开心啊！！！】
　　【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女神的啊？！！天呢！！！太离谱了！！！还以为是洋葱新闻！！！】
　　【各位学姐学长学妹学弟，我找我的八卦通奶奶又打听了一下，更新下消息，当事人男方原来和学姐是一个村的，还是邻居，后来他们一家搬去了县城，他最近又结婚了，学姐家里找人去闹去讹钱，进了警局才知道手里那张证是假的，而且彩礼钱早就已经被学姐偷偷还完了。】【我感觉是她那伥鬼爸妈听说了这事，还想再卖她第二次！】
　　【真是什么样的人都能做父母了哈？朋友们，咱们还是太有素质了，直接开喷就是了。】
　　沈青未抿了下嘴唇，轻轻将手机屏幕倒扣。
　　

第25章 秘密情人
　　她有预感他们一定会找来，只是已经暗自做了那么多年的准备却还是觉得恐惧。清大的同窗和后辈都在尽自己所能地维护她，她只能背地里感激，感激这些或擦肩而过或见都没见过的可爱的人，也庆幸自己曾借着领结婚证需要户口本的名头将自己的户口提前迁出来，之后才能顺利改名。
　　建议她改名的是江建华，大一时她就领了清大设立的最高额企业奖学金，江总为她颁奖时很自然地问她想不想改个名字，就像她从没想过两个女生可以谈恋爱一样，她也从没想过自己可以为自己改名。
　　那个周末，她给自己的兼职请了假，然后为自己起了许多个名字，矫情的，玛丽苏的，普通的，各种各样的名字，但她还是决定不出来，她不知道哪几个字真的可以代表她自己。
　　刚好这时候江建华给她打来关心的电话，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兴奋，他周围还有一个奶声奶气的童音正咿咿呀呀地背课文。
　　“小沈啊，如果你真的选不*出，不如让小孩子帮帮你？我把女儿从她妈妈那里接回来了。”
　　她觉得那天江总一定非常开心，开心到恨不得昭告全天下他把女儿给接回了家。
　　小学生江颜说：“青是彩虹里的一种颜色，可漂亮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青一定是最厉害的颜色！”
　　小学生江颜还说：“未就是，未来姐姐一定会得到许多许多的爱。”
　　沈青未起这名字的时候想的是：青是向上成长，未是尚未完成。
　　但如果青是最厉害的颜色，未是未来得到许多爱的话，她觉得这名字也许真是世上最好的。
　　后来她就叫沈青未了，作为沈望娣的一切便自此在世上消失。
　　此时有人敲她的门，铛铛两声，没等她开口就开门，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神色不明的江颜在门口盯着她看，“下班吗？”
　　沈青未强自镇定下来，对江颜道：“你可不可以自己先回家？我还有点事没做完。”
　　江颜蹭进屋后乖乖随手关门，“没事儿，我等你。”
　　“我的意思是，今晚我想一个人呆着。”沈青未不敢看江颜的眼睛，她现在的思绪很混乱，一面破罐子破摔觉得事情捅出来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江颜不是说喜欢她爱她吗？那不如就让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小公主、去试试她那无节操无底线的爹妈的粗糙手段，看看江颜和他们打过交道后还会不会回来再说爱她。一面又觉得也许呢？也许事情就此停止在清大的贴吧里呢？也许这辈子她都再也不用见到那两张脸了呢？
　　但此时的江颜并不知道她内心的焦躁，她只是乖乖坐在沙发上，戴着蓝牙耳机扒拉手机。
　　沈青未忽然觉得自己距离江颜非常非常的远，好一会儿后才意识到是因为江颜刚刚摘了她的眼镜。
　　“江颜？”沈青未叫了她一声。
　　江颜回过头来，“沈总想好了？”见沈青未疑惑，立即补充道：“下班后给我的答案。”
　　沈青未摇头，“你可不可以过来一下？”
　　江颜站起来扫她一眼，沈青未此时的表情僵硬又奇怪，她默默放下自己的包，几步路走到沈青未面前，然后利落蹲下身，将自己的脸轻轻放到沈青未的膝盖上，像一只乖巧听话的大金毛。
　　沈青未抬手摸了下江颜的侧脸，又用自己的食指逼迫着江颜的眼皮不得不闭紧，江颜直接跪下来，又靠近她许多，“你知道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江颜的眼睫毛很长，又茂密，手指轻拨过去，能清晰地看到一根根睫毛从指下一一弹回到原位置。江颜只是顺从地闭着眼，没等到沈青未的回答，就晃晃自己的身体，蹭得沈青未不得不将她的脸往外推了推。
　　“我不喜欢他。”沈青未说，“江总本来想把他介绍给你，但我觉得你年纪还太小，所以...”
　　“沈总这样说的话，让我心里好受多了。”江颜唰地一下睁开眼，她支起自己的上半身仰着脑袋看向沈青未，“所以姐的意思是，以后我只能和你交流感情咯？”
　　“我没这么说。”沈青未对她摇头。
　　“可你的身体是这么告诉我的。”江颜一只手臂抱住沈青未的腰，另一只手沿着她衣裳的下摆探进去，沈青未全程保持着俯视江颜的动作，待胸前被人轻揉了两下，她才将江颜的头抱进自己的怀里，同时也禁锢住了那只四处放火的手。
　　她常常这样纵容江颜。
　　“姐，其实你比你想象的更离不开我，对吧？”江颜躲在她怀里开口，声音闷闷的，传到沈青未的耳朵里莫名添了几分情…色意味。
　　沈青未却没有再否认，也没管江颜看不看得到，她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然后贴着江颜的侧脸吻了下她薄薄的耳垂。
　　江颜浑身打了个激灵，才下意识看向沈青未办公室的门，她不记得进来时她有没有落锁，如果现在有人进来，她是不是要躲到沈青未的办公桌底下，和沈青未做一对真正的秘密情人。
　　好在这个时间已经没有人会想要和自己的同事或上司聊没完没了的工作，即使那门没落锁，她们此时也是安全的。
　　“姐，你从小到大看没看过那种小说？”江颜抬起头双目发亮地看着她，“十八禁办公室恋情那种。”
　　沈青未摇头，手放在江颜的衣领下，一点一点蹭她的锁骨。
　　“如果有人进来，我就钻到你办公桌底下，然后…”她适当地停顿下，给人留足了遐想空间。
　　沈青未蹙眉数落她，“挺大个小姑娘，没羞没臊。”脑海里却无端端有了那种画面，倒把自己说了个面红耳赤。
　　江颜把流连在自己锁骨上的那只冰凉的手给拎出来，然后她得意地对着沈青未道：“我最近开始重新回归健身房了，你摸摸有没有成果。”
　　然后她自己撩开自己的衣裳下摆，用火热的眼神示意沈青未覆手过来。
　　沈青未用一根手指触过去，沿着马甲线的纹路摸到江颜的裤腰边缘后，她起身穿了外套，拿了电脑，然后示意摸不着头脑的江颜快点跟上她。
　　沈青未把车开得飞快，像是等不及要去拆自己的礼物。
　　回家的电梯里，沈青未推江颜靠在厢壁前，她掐着她的下颌吻下去，气温开始升高，眼里的江颜也跟着愈发清晰，她不管不顾地似啃或咬地折磨江颜漂亮的嘴唇。
　　她今天的唇膏是桃子味。
　　电梯门开，江颜拖着她的腰，像交际舞那样带着她旋离电梯，然后江颜反客为主把她按在墙边，用自己的手垫在沈青未的脑后，她边深吻她，边抬手把她手里拎的电脑换到自己手上去。
　　等沈青未换气的间隙，江颜已经把沈青未的外套脱掉，在沈青未还没清醒的短暂时间里，她从自己兜里拿出沈青未家的钥匙，开门拉人一气呵成，最后沈青未被江颜抱到离她们最近的大理石岛台上。
　　江颜自觉自己是个敏感小孩，她察觉到沈青未的脆弱无助，也察觉到沈青未今夜对她的热情。作为全天下最完美的情人，她有义务有责任送给沈青未一个最完美的夜晚。
　　当她急切又自然地从兜里掏出一盒指…套的时候，沈青未急喘着开口打断她的动作，“你还随身携带这东西？”
　　江颜抬手扶住她的腰，沈青未便不客气地整个人倚过来，她从江颜手里抢过那一联小东西，亲自开了封，然后慢吞吞地一个一个地将它们套到江颜的手上。
　　江颜的手绝对称得上是艺术品，修长匀称，指甲圆润，沈青未套好了东西，将自己的双臂环在江颜的颈后，她低下头去咬江颜的嘴唇，又霸道地不许江颜回吻。
　　她就像个装猎物的猎人，一边躲着，一边勾…引，直把真正的猎物撩得失了理智，不知不觉踏入了她早早布好的陷阱。
　　客厅的窗帘被人一键关合，整个屋子只有家门口的感应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沈青未又被人抱起扔进了沙发，两人纠缠间不知道谁碰到了沙发边摆着的电视遥控器电源，巨大的屏幕忽然亮起，电视里暖黄的光照在沈青未汗津津的侧脸上，让江颜一下子心跳空了几秒，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沈青未，才是最好的人物像，她后悔没将相机也随身带在身上。
　　她虔诚地跪在沙发边，后知后觉她坏了沈青未的规矩。
　　因为沙发不是床，家具城也认证这道理。
　　但是沈青未没有生气，她懒洋洋在沙发上侧过身，抬手放在江颜的脸上摩挲，被汗湿的头发也顺势落回到江颜的掌心，电视在放着国际新闻，沈青未将电视的音量调到最高，然后她凑到江颜的耳边说了三个字，但江颜一个字都没听清，她只是觉得沈青未在她耳边吹了三次气，热热的，痒痒的。
　　电视被江颜关掉，她连上了沈青未放在客厅落灰的巨大蓝牙音箱，她放了首和缓的民谣，沈青未躺回去，闭着眼对江颜开口问道：“你在想什么？
　　江颜将自己的衬衫盖在沈青未的身上，然后光脚走到窗边打来窗帘，又顺手开了窗子通风，她站在窗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反问她：“你怎么了？”
　　沈青未抬眼看过去，此时的江颜上身只穿了件纯黑色的内…衣，马甲线看起来很清晰，下半身却还好好套着件紧身牛仔裤，她略显慵懒地靠在深蓝色的落地窗前，臂长腿长，漂亮得一塌糊涂。
　　让沈青未有种误闯内衣广告拍摄现场的错觉。
　　“没怎么。”沈青未将自己的腿抬起来，用手指揉了揉刚刚不小心碰得淤青的膝盖，江颜眯眼看着她揉完，才快走几步赶回来，替主人接任了这份工作。
　　“对不起，刚刚撞到哪里了？”江颜这次道歉得格外真诚。
　　沈青未抬手去扒江颜的肩带，江颜好脾气地没和她一般见识，为她细细检查过全身后，才俯下身来亲了亲她的膝盖。
　　沈青未被吻得轻轻瑟缩了一下，她坐起身后套上了江颜的大衬衫，没系扣子。
　　“我喜欢这件，你送给我吧。”她面不改色地通知江颜。
　　江颜耸耸肩膀，将沈青未扒开的肩带重新挂回到肩膀上问她：“需不需要帮你洗澡？”
　　“不需要，谢谢。”沈青未一板一眼地回答，然后她自己走进浴室，没一会儿浴室便传来哗哗的水声。
　　江颜也赶快找了间客房浴室冲澡，等她出来后，沈青未已经收拾好了整个客厅，还为她准备好了新的衣裳。
　　此时沈青未正半湿着头发坐姿笔直地坐在沙发上，灯都不开一盏。刚好音乐播放器播到一首主题为失恋的歌，配合着那种情景，让江颜没来由地心突突。
　　“干嘛不开灯？”江颜走到她身边，越过她按亮了沙发边的落地台灯。
　　暖黄色的灯光霎时驱散了不少她周边莫名的悲伤氛围，沈青未在此时忽然开口，“江颜，不如我们分开吧。”
　　江颜本能性地逃避这种话，她拿起自己的手机，换了首明显欢快的歌曲，然后慢吞吞穿上了沈青未为她准备好的黑色高领衫。
　　“江颜，你听到了。”沈青未抬眼看她。
　　江颜又不慌不忙地套上自己的外套，她将被藏进外套里的长发拨出来，然后走到沈青未身边，边揉着她的膝盖边小声说：“我今晚不留宿，你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第26章 我们都自由了
　　沈青未挪开自己的腿来躲掉江颜的手，“不好。”她说。
　　“不，沈青未你现在头脑不清醒，”江颜仰着脸朝她摇头，“你不能在这种时候做决定，你没有尊重我。”她的尾音刚落，手背上便感觉到啪嗒一下，她缓缓低下头去看，手背上已洇出了一朵花。
　　江颜忙手忙脚乱地去擦自己脸上的眼泪，她吸了下忽然发堵的鼻子，抬手去晃沈青未的手背，“姐？嗯？你别不说话啊。”
　　沈青未将视线定在两人相触的手背上，又机械性地将视线挪到江颜漂亮的脸蛋上，女孩子落泪的时候，最让人心痛，如果她还隐忍着不肯发出一丝声音的话，更会让人心疼得无以复加。
　　“我们结束吧，我说真的。”沈青未从沙发上跟着跪下来，她抬手拭掉江颜下巴上挂着的眼泪，轻轻叹息一声，“江颜，别让我难做。”
　　江颜双手拄在自己的膝盖上，垂着头，肩膀随着呼吸的频率一耸一耸地抽动。
　　沈青未原来掐着沙发扶手的指甲开始抠自己的指腹，身体上传来的疼痛提醒她这个时候绝不是她该退缩的时候。江颜是个了不起的女孩，就算世界毁灭她都不会扔下自己，但沈青未倔强了半辈子，却一点也不想做那个拖油瓶。
　　江颜就该漂漂亮亮地活着，她希望江颜永远干净，最起码不要被自己腿上的泥点沾染。
　　沈青未在浴室做出这个决定的瞬间，心里竟比看到那条帖子时还要轻松。她做了一辈子背叛者，这次做了一回好人，对方却不领情，她哭得那么漂亮，又想让她怎么办呢？
　　【江颜，求你，就听我的话吧。】她想这么说，又觉得如果她这样说了，江颜一定不会听。
　　“我觉得，”沈青未发出声音的时候才觉得喉头发哽的时候人想顺利地讲出话很难，她顿了一下，才继续小声道：“算了。”
　　江颜抬起脸看她，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的眼泪，像璀璨的碎钻石。沈青未下意识伸出手去接，半途，又嗖地一下缩回去。
　　“是我哪里做错了？姐。”江颜哭得鼻头和眼眶都红红的，却还想在沈青未面前表现得镇定，“我能改，你知道，我学习能力不错，高三时的错题集那么一大摞，后来我都解出来了…”
　　沈青未觉得自己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索性直接站起来，又扯着江颜的胳膊肘把她推到玄关处，距离那道隔绝室内和室外的门也只有一步之隔，此时江颜笔直地站在门前，她用衣袖为自己擦了眼泪，手放在门把手上，哽咽着问沈青未：“姐，你真的决定好了？”
　　沈青未点头，不如此时世界就毁灭好了，她阴暗地想。
　　“好。”江颜说，她从自己衣兜里翻出沈青未曾经送她的家门钥匙，她把它轻轻放在玄关柜上，然后一把拉开门，初冬的穿堂风瞬间贯穿了沈青未刚刚出过许多汗的身体，她抱臂站在原地，看江颜弯腰将她穿过的酒店用一次性拖鞋卷起来拿在手里。
　　江颜重新站起身，走出去半步后，她转身扶住门对沈青未问：“姐，我还等你吗？”
　　还等吗？
　　沈青未有点儿看不清眼前人的表情了，她顺手将玄关处挂着的旧眼镜戴在自己脸上，才发现原来是眼前糊了一片眼泪，戴上眼镜当然也还是看不清，更何况这支眼镜的度数也与她的眼睛不再匹配了。
　　“我们都自由了。”沈青未听到自己这样回答江颜。
　　在眼泪决堤之前，她抬手关了自己家门。门挡住了风，也挡住了人，几分钟后，连接江颜手机的蓝牙音箱也因为断联而忽地安静下来。
　　这房子其实是隔音的，她站在门边站了半个小时，没听到电梯什么时候上来，也没听到江颜什么时候走。
　　这小混世魔王，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她公司楼下，又自然而然挤进了她新的人生，沈青未真的痛过了后才知道，她其实是个不喜欢独处的人，她喜欢江颜待在她身边。
　　她明明刚刚才和江颜在岛台上接吻，又一起在沙发上做过最亲密的事。
　　而此刻，整个屋子空空荡荡，从窗边看下去，全世界都是悲伤的深蓝色。
　　沈青未从酒柜里拿了瓶不记得是谁送来的红酒，她端正地坐在窗台边，任那被江颜亲手打开的窗户呼呼地往里面吹着冷风。
　　开酒的时候，酒起子狠狠在手指划了一条鲜红的口子，江颜送她的戒指帮她挡住了剩下的去势，她麻木地看一眼，将流血的指头甩了甩没再去管，好累啊，也许人生下来就是来受苦的，沈青未不再维持自己的坐姿，她久违地盘腿坐在宽大的椅子里，然后将开了封的酒直接往嘴里灌下去。
　　没人知道她的酒量其实非常非常好，大概是身上的劣质基因作祟，她那禽兽不如的爹就喜欢喝酒，大家看到她装模作样做出的那副清高样子便不再敢劝她的酒，所以她没真的喝醉过，她甚至觉得所有干了坏事后说自己酒后断片的人都在说谎。那一晚，她就着满地的酒瓶酒罐在阳台吹了一夜冷风，闭上眼前才来得及思考，如果她忽然中风眼歪嘴斜地死去，江颜会不会嫌弃她。
　　——
　　苏晓森在经过百般努力后终于过了海城六小的笔试，她决定重新将自己被江颜搞砸的归国party操办起来。
　　最近毛毛因为经常给她补习，两个人越混越熟，熟到苏晓森开始心安理得地对毛毛提无理要求：“我留学时学过一段儿时间的钢管舞，我教你，到时候在party上咱俩一起呗？”
　　毛毛紧紧搂住自己，“这种事干嘛找我？不应该找江颜那漂亮花蝴蝶吗？”
　　“江颜不肯嘛～”苏晓森朝她黏黏糊糊地撒娇，“三个人一起当然是最好的了，但我最近都见不到她的人，不是加班就是睡觉。老娘都亲自去你们公司楼下接她了，这不也没跟我回来吗？”
　　“你觉不觉得江颜这段时间有点奇怪？”毛毛坐在苏晓森平时用来学习的椅子上，“成天无精打采的，见了人就假笑，还天天在公司里加班，赶都赶不走，但是该说不说，她打代码的技术确实突飞猛进了不少，我怀疑她被人夺舍了。要不咱找大师帮她看看吧？别把孩子整疯了。”
　　“别扯那封建迷信了，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她那姐又冷落她了呗。”苏晓森一下子摊进窗边的懒人沙发上，“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那都是真理。”她摊手。
　　“你别这么说她！”毛毛随手将桌上的一本笔记本啪地一下扔到苏晓森的怀里，“我问你个事儿啊，”毛毛忽地压低了嗓音，“她那姐，不会是我司领导，沈青未女士吧？”
　　苏晓森抬手又将那本笔记本给一把扔了回去，“那你问她啊，问我干嘛？”
　　“我要能问出来我早问出来了。”毛毛站起身，挤进苏晓森摊着的单人懒人沙发里，“不过看你这反应，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呗？”
　　苏晓森摊开手臂搂住她，也跟着莫名压下了声音：“那是你猜出来的啊，之后别在江颜面前把我卖了。”
　　“我的天神啊，我捋一下，”毛毛转过头看苏晓森，“江颜进公司的时候就已经是未神的地下情人了，但她们俩在公司里装不熟。怪不得那天未神亲自出山来帮我们组加班，敢情是为了江颜来的。江颜这见色忘友的，她倒是跑未神身边腻歪去了，留我和中年男组长在一起大眼瞪小眼。”
　　苏晓森跟着“嘶”一声，“正常人做不出这事吧？我就说江颜没出息，既然不被人承认，就该潇洒地离开才对，就她那条件，想要什么样的找不着啊？我承认沈姐姐确实长相不错，工作能力出色，收入也可观，但她这么对我姐妹儿，我是真受不了。”
　　毛毛“啧啧”了两声，弱弱为沈青未辩解道：“未神很不容易的，她做到公司那个位置，肯定有许多不能公开的苦衷，你不要总是遇到事就这样心理阴暗地揣测别人，眼见还不一定为实呢。”
　　苏晓森抬手戳了一下毛毛的小肚子，“你哪伙儿的？啊？你说？你姐妹儿让人这么搓磨，你还给对方找上理由了。反正我这人就这样，我不管真理，只护犊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毛毛偷偷揉揉自己被戳疼的肉肉，“先别说那个了，等明天上班我再打听打听，话说你面试准备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我妈帮我找人呢，面试前找个海城六小的老师先给我试试。”苏晓森躺下去，脑袋搁在毛毛的肩膀上，“说真的，准备考试比失恋好受多了。”
　　“还想你那黑衬衫呢？”毛毛撇嘴，顺手摸了下肩膀上苏晓森的齐肩短发，“我倒是在海城六小有点儿小人脉，你不逼我陪你跳你那破钢管的话，我心情好就帮你引荐一下顶级老学究。”
　　“老学究？多老？”苏晓森问。
　　“不过她最近正准备自己的婚礼呢，不知道有没有时间，”毛毛说着摸出自己的手机，“说两句好听的，我帮你求求她。”
　　“老学究才结婚啊？”苏晓森保持怀疑。
　　“就是老学究才结婚晚嘛。”毛毛瞪她，“海城六小在职年级主任，机会摆在你面前，就看你怎么争取了。”
　　“你先打电话，万一你面子不够大，人家不管我呢。”苏晓森朝她挤眉弄眼，“对方要是肯辅导我，我同意你退出我们海城最sexy钢管舞队。”
　　毛毛直接拨通电话按了免提，等人接通时她对苏晓森愤愤道：“我根本就没同意进你那破钢管舞队好不好？”
　　“毛毛？”对方语气惊讶。
　　苏晓森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一下子抓住毛毛正捏着手机的手腕，这声音化成灰她都记得，床上什么骚话都能说，包括不限于：宝贝你真棒，腿再打开一点，声音真好听，再叫大点声给我听好不好？
　　下了床后，穿上衣服不认人的也是她。
　　第一次给了这么道貌岸然的人，苏晓森都没脸和别人说。
　　等毛毛挂了电话，苏晓森阴测测地问她：“她是你什么人？”
　　“我姐。”毛毛说。
　　“哪种姐？”苏晓森觉得自己头上已经气得冒白烟儿了，什么烂人啊，骗一堆小姑娘和她上床自己却去结婚。
　　“亲姐，”毛毛看她那状态明显不对，赶忙又解释了句：“同母异父的亲姐，但我和她不太熟。”
　　苏晓森听了毛毛的话才稍稍消了消气儿，最起码确定了她和自己的好朋友没有被同一个人睡过。
　　“她什么时候结婚？”苏晓森问。
　　“下周，六，你想去？”毛毛默默往后退了退，“她欠你钱？还是，哪里惹到你了？”
　　“她叫什么？”苏晓森又问。
　　“黎楚锜。到底是怎么了？你心绪起伏这么大？”毛毛继续问她。
　　“她怎么不姓毛？”苏晓森忽然歪了下话题，“哦，同母异父，抱歉。”
　　“所以到底怎么了？你都不知道人家名字，光听声音就气得要死，快说，她干啥缺德事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毛毛着急地推她。
　　“她不是你姐吗？”苏晓森斜眼看她，恨屋及乌觉得毛毛这副纯良的样子也像装的，“她缺德，你开心什么？”
　　“呵呵，你是不知道她给我的心理阴影有多大。”毛毛皱眉，“我姐，从小到大上的都是海城最好的学校，也只考全校第一，唯一一次考第二，是因为上学路上见义勇为没听到英语听力，等她到了考场，考试时间就剩二十分钟了，整张英语卷子基本都是瞎蒙的。”
　　“她？她还见义勇为？”苏晓森对此嗤之以鼻。
　　“这个是真事，上过海城晚报的。”毛毛认真，“收垃圾的爷爷骑装满纸壳的三轮车撞到了外卖小哥的电瓶车，外卖小哥连车带人被撞河里了，我姐那疯子大冬天下河捞人去了。牛吧？捞完人，一百五十分满分的英语卷，人家老人家湿着全身蒙了一百二十八。”
　　“呵呵，谁知道她是不是就想出风头。”苏晓森忿忿道。
　　“就是啊！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学生生涯过的到底是什么苦日子，我姐完完全全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我和她还不是一个亲爸，有这种珠玉在前，我爸看我老不顺眼了，我当时保研没去就是因为不想再和她比下去了。”毛毛苦兮兮，“更可恨的是，我姐长得比我好看，又白又瘦，还比我高，我真不想活了。你快说，她到底怎么惹你了？我要听了去和我妈告状，为你报仇。”
　　苏晓森话都都嘴边了，又一想这事，它是能传到人家家长耳边的事嘛？苏晓森恨自己还残存了那么半点良善。
　　“也没啥，她结婚，你带上我呗，我想亲自去‘祝福祝福她’。”苏晓森眼神闪闪躲躲地偷眼瞅她。
　　“那你替我去给她当伴娘呗？我妈让我去，可我不想再被亲戚们组团儿议论了。”毛毛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可行，“结婚那天再和她说，反正她临时也找不到别人代替了，怎么样？”
　　给要了自己第一次的渣女当伴娘。
　　苏晓森被毛毛的话给气笑了，她死死捏着拳头，不服输地朝人点头，“行，老娘豁出去了，她要是不给老娘一个交代，老娘就亲手砸了她的婚礼现场。”
　　毛毛憋笑，“对不起，我真太好奇我姐那种做了一辈子乖乖女的人，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怎么惹她了？把她稀里糊涂地睡了算不算惹？
　　苏晓森憋屈得要死。
　　

第27章 你想要，我就还你
　　沈青未请年假了，这件不那么平常的小事在整个公司迅速传开。
　　有人猜她怀孕了，有人猜她身体亮了红灯，还有人猜她请假是去国外视察新公司的，总之说什么的都有。徐沛作为沈青未在公司里唯一的朋友当然对这些说法都嗤之以鼻，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她就翘班去了沈青未的家。
　　因为沈青未的手机关机，徐沛手里能联系到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石沉大海。她没什么高端办法，只是连着敲了快十分钟的门，愚公移山似地惊动了卧室里补觉的沈青未。
　　她被客气请进了客厅，然后徐沛就眼看着沈青未把她自己关在阳台，从阳台的最东收拾到阳台的最西面。
　　沈青未从阳台里出来时，手里拿了两个大号纯黑色塑料袋，瓶瓶罐罐在里面叮当地相撞。
　　“喝这么多酒？”徐沛站起身，又问：“你一个人喝的？”
　　“嗯。”沈青未对她抱歉地扯起嘴角，“让你担心了吧？我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我想请个年假好好休息休息。”
　　“就这么休息？”徐沛咂舌，她从虚弱的沈青未手里抢过两大袋子各种颜色的酒瓶酒罐，一一扒开后，严肃地问她：“你疯了？这么喝会死人的，你知道不知道？”
　　“不会。”沈青未被人抢了垃圾袋便直接就近坐进了窗台边的藤椅上，“我想知道醉是什么感觉，但一个人好像喝不醉。”
　　徐沛裹紧垃圾袋后看她，原来不穿那些显气场衣裳的沈青未身上有这么瘦，她此时穿一套纯棉的睡裙，被洗得走形的宽大领口滑到肩胛骨，露出脖颈处淡青色的血管以及未消的齿痕，胸前的图案看起来大概是许多年前的款式了，是个咧着嘴大笑的卡通人物，怎么看怎么不像沈青未的所有物。往常或披或绑的长发也只是被一只鲨鱼夹胡乱地夹在脑后，还有几缕头发耷拉在耳边，她很认真很认真地看着窗外，因常年对着电脑的肌肤泛着病态的白，午后淡下来的阳光打在她高耸的鼻梁上，将她整个人衬得像一只被孩童丢弃的瓷娃娃。
　　大白天徐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来时时得体的沈青未也会有这般颓丧样子。
　　她给沈青未留下句：“等我回来。”然后就拎着垃圾袋子和玄关柜上的钥匙一并离开。
　　等大门发出砰一声时，沈青未才慢悠悠地转过去看已被关严的门板。她想说：【不用麻烦你了，就让我这样烂着好了。】但徐沛没给她这机会，徐沛向来是个热情开朗的人。
　　半小时左右，或者两个小时？沈青未摸不清，反正徐沛回来了，她带人搬上来好几箱不同种类的酒，以及各种重口味的夜宵常客。
　　“沈青未，如果一个人喝不醉的话，那就两个人试试吧。”徐沛脱下自己身上的薄外套挂在门口的玄关柜上，想了想，又将手里的钥匙重新放回自己的衣兜里。
　　“江颜这几天都在勤恳上班，有时候我凌晨后下班儿还能在公司里见到她，”徐沛拉沈青未到餐桌边坐好，往她手里递勺子的时候才发现她中指上有一条好长的大口子，现在已经结痂到暗红色，徐沛深吸口气，又双手拍了拍沈青未瘦得吓人的肩膀，“人家孩子还好好的，你怎么倒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了？”
　　沈青未笑着摇头，徐沛眼睁睁看到沈青未笑着笑着流下两行热泪。
　　“先吃点东西垫垫，”徐沛坐在她身边，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陪你着呢。”她戴起一次性手套开始为沈青未扒小龙虾，“今晚你不醉，我不睡。”
　　徐沛说完话忽然笑着怼了下沈青未的胳膊，“单压了是吧？我有点儿做rapper的天赋的，真的。”她忽地摆出一副奇怪的手势，对沈青未呲牙咧嘴：“ShowMeTheMoney！YO！YO！Skr！”
　　沈青未别开脸小声笑了一下，还好，她这一辈子也不是什么都没剩下，最起码还交到一个什么都不问却处处尊重自己的挚友。
　　酒到中途时，徐沛抓着沈青未的手腕大哭着问她：“你怎么打代码的头发还这么厚啊？你看我，看我的脑袋，”说着，她将自己的短发直愣愣地往沈青未的手心里戳，“这还是短发呢，长发会掉得更厉害！”
　　“洗完头发后，不要着急吹。”沈青未记得自己这么说了一句，后来她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好像和徐沛说了自己的过往，好像也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自己和江颜这几年的纠缠，但记忆里又觉得她可能只是臆想过，如果不管不顾地将自己这般短暂的人生赤裸裸地剖析给别人听，别人会怎么评价呢？
　　等第二天沈青未头痛欲裂地醒来时，发现徐沛已经不见了踪影，家里也重新变得整洁干净，保洁阿姨正要开门离开。
　　“起来了？诶呦，这是怎么了这是？快，快坐这儿，”保洁阿姨放下自己的小布兜，着急地疾步过来摸她的额头，又拉她在餐桌前坐好，“你是不知道，我一进屋时差点儿没被满屋的酒味熏过去。诶呦，这么喝酒让父母见到该多心疼啊，”保洁阿姨边说边进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葛根汤，“快喝点热乎的，这解酒的。”
　　沈青未小声道谢后默默端起碗，保洁阿姨站在她身后，用手一下一下去顺她散下来的长发，“没事儿的啊，才三十岁，什么事儿都不算事儿的。我像你这么大时，俺家老头儿让车撞死了，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保洁阿姨撇下嘴，抬手蹭了下鼻*尖儿继续道：“去年俺姑娘给我生了个可爱的小外孙女儿，我又觉得一切都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我给俺姑娘和外孙女儿买了套小房子，房本上写的俺姑娘名。等我再做几年还完了房子贷款，就回老家养老去，这辈子就算过完了。”
　　沈青未听了这话，忙放下碗起身钻进了卧室，保洁阿姨还以为她怎么了，惴惴不安地等了两分钟后，沈青未端着一个厚厚的大红包走出来，她将它递给保洁阿姨，小小声地说：“给孩子，祝她健康快乐地长大。”
　　保洁阿姨赶忙去推，“你这小妮，我和你说这事是为了鼓励你的，你再这样，下次我就不来你家做工了。”
　　沈青未不听，只一门心思将手里的红包往人怀里塞，保洁阿姨只好接过来从里面抽了一张，“这张我收了，托您福，也希望你健康快乐。都是父母的娃娃，长大了也是娃娃的，要好好儿的，往后可不敢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喝多了酒的缘故，沈青未觉得自己变得特别感性，听了保洁阿姨的话她委屈地想哭，明明她不是娃娃，而且她也不是父母喜欢的孩子。
　　亲眼看着她将碗里的醒酒汤喝得一滴不剩后，保洁阿姨才重新拎起她的布袋子离开沈青未的家。
　　沈青未的年假还有六天，徐沛应该去上班了，她没事做，在空荡荡的家里晃悠了半天，最后跪在客厅里那个硕大的像锅盖般的蓝牙音箱前，认真研究如何通过它放歌给自己听。
　　家里的一切都是当时装修时请的设计师买的，她从来没用过这东西，明明那天江颜很容易就连上来着，她弄了半天，后来发现是因为她手机开了飞行模式，酒精果然伤脑。
　　沈青未解开飞行模式，等手机噼里啪啦地被各种人各种app的消息震动完后，才认真为自己选了首歌听。
　　她何时有过这种闲散日子呢？学生时代努力学习，进入社会后努力工作，自认自己没有浪费自出生后的每分每秒，所以期盼老天不该再惩罚她了。
　　等晚上来给她送饭的徐沛进屋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种画面，沈青未抱紧自己蜷缩在音响边，窗外的月光也洒在地板上，距离躺在黑暗里的沈青未只有一步之遥。
　　那月光为什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就不能稍微再大度一点，也关照关照沈青未吗？“沈青未，吃饭！”徐沛开了屋内的总控后中气十足地大喊了一声。
　　所有的黑暗俱被明亮的灯光驱散，沈青未缓慢坐起来，不太确定地仰起脸问她：“我昨天，都，和你说什么了？”
　　“啧，你说什么了？你啥也没说，就算你说了，我也不记得了，我都喝成啥样了？”徐沛过来扯她的胳膊，“快点儿，先洗个澡，然后换件儿衣服，我看你穿这个太别扭了。”
　　“为什么？”沈青未在进浴室前执意问徐沛别扭在哪里。
　　“这一看就是江颜的吧？”徐沛啧啧地摇头，“太幼稚了，配不上你独特的气质。”
　　沈青未听过后便乖乖地进了浴室。
　　江颜和她确实是不适合的，她想，毕竟徐沛也这么说。
　　——
　　努力工作了一周来麻木自己的江颜并不知道沈青未请年假的消息，毛毛也没和她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过年，沈青未答应了江建华要去看他，而沈青未绝不会在江建华面前食言，所以过年那天她一定可以见到她。
　　这是江颜唯一的一捆救命稻草，她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我姐周六结婚，你去不去玩儿？苏静香去当伴娘。”毛毛在午休的时候和她说。
　　江颜莫名抬头看向毛毛，“苏晓森为什么去给你姐当伴娘？”
　　“好像我姐哪里惹到她了，我请苏静香代替我，她欣然应允，你不去看热闹？”毛毛问。
　　苏晓森这人大大咧咧又重情重义，而且她刚刚才回国，哪会这么快和人结杠子？江颜觉得国内除了那黑衬衫就没有第二个人值得苏晓森这么上心了。
　　那毛毛的姐，约等于黑衬衫？
　　江颜对自己得出的结论莫名抵触，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姐多大岁数来着？”江颜问。
　　“我都不记得我自己多大了，我姐的话，好像是三十三了吧，反正肯定没到三十五。”毛毛不确定地回答。
　　比沈青未年纪还大，江颜回想那晚她和黑衬衫短暂的接触，还是不能确定，于是她不得不耷拉着眉眼对毛毛道：“周六那天我去，我怕苏晓森闯祸。”
　　更怕她孤立无援。
　　她俩之间，是江颜揍人苏晓森递凶器的关系。
　　反过来，亦然。
　　周六一大早，江颜特意穿了双好跑的平底鞋，见到苏晓森的第一句就是：“黑衬衫？”
　　苏晓森点头，然后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下眼神后一起跟着毛毛进了婚纱店。
　　今天整个婚纱店只有黎楚锜这一家客人。
　　黎楚锜此时已经换好了婚纱，化妆师正帮她化妆，毛毛鬼鬼祟祟拉苏晓森到她面前，“姐，我今天，不太舒服，让我朋友替我当你的伴娘好不好？”
　　黎楚锜无所谓地点头，“行，你好好休息。”然后她抬眼看向毛毛身后正咬着牙看她的苏晓森，那张梦里阴魂不散的脸嗖地一下出现在现实里把她吓得一下子站起来，途中还不小心打翻了化妆师手里举着的散粉，毛毛跟着狠狠哆嗦了一下，“怎，怎么了？姐。”
　　“我就说嘛，我们是老熟人了。”苏晓森冷笑着对毛毛道。
　　黎楚锜抬手攥住苏晓森的手腕就把她拉到换衣间，门关得砰一声。毛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挪到江颜身边，小声问她：“你也知道她们俩的事？”
　　江颜抱臂杵在墙边看她，“你知道多少？”
　　毛毛摊手，“我什么也不知道。”
　　“哦，那我就不能说了。”江颜朝她笑得单纯无邪，“你是家属，这种事不好说的。”
　　换衣间里，黎楚锜着急地问她：“你怎么来了？你和毛毛是什么关系？”
　　“要你管，”苏晓森瞪她，“你骗人上床时候也没说要结婚啊，早知道我直接答应你做伴娘多好。”
　　黎楚锜看她一眼，无奈道：“那你想怎么解决？”
　　“黎楚锜？”苏晓森靠近她，都说女人在结婚那天是最美的，苏晓森反而觉得这人穿白婚纱还不如她穿黑衬衫呢，她把她逼到落地窗边，一把拉上窗帘，整个屋子在瞬间变得黑咕隆咚的。
　　“你要我一次，我也要你一次，这公平吧？毕竟婚后是不道德的。”苏晓森直勾勾地盯着她刚画好的嘴唇。
　　黎楚锜偏了偏头躲过苏晓森作势凑过来的唇，弱弱求饶：“能不能，等婚礼后再说？这个妆我画了两个多小时。”
　　“婚礼后？婚礼后你不就成了有夫之妇了？”苏晓森叉着腰瞪她，“老娘才不和你玩儿这种肮脏的婚内ntr游戏。”
　　“我们没有领结婚证，”黎楚锜说，“不管你信不信，婚礼后再说，好吗？”她抬手扒住苏晓森的手，然后缓缓地将自己的指头一个个挤进苏晓森的指缝，“你想要，我就还你。”
　　苏晓森又一次动摇了，明明刚刚还想着将她挫骨扬灰，此时她竟然莫名听了她的话，乖乖换了伴娘服不说还和她一起准备起迎亲环节来。
　　定好的酒店就在婚纱店附近，此时酒店房内除了自己还有三个伴娘，黎楚锜偷偷在她耳边告诉她：“这些都是海城六小的同事，你不想提前在未来同事面前出柜的话，就不要乱说话。”
　　苏晓森恨恨瞪她，也贴着她耳边回答：“我不一定进海城六小呢，倒是你，少惹我。”说完了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要考海城六小的人呢，苏晓森在心里暗叹，果然老学究有个聪明脑子。
　　湿热的气息洒在耳边，黎楚锜难耐地躲了一下，偷偷羞红了脸。
　　“都忙活热了是吧？”有个伴娘热情地问坐在酒店床上的她，“要不要开空调？”
　　黎楚锜朝人摇摇头，又仰起脸来看向一脸不好惹气质的苏晓森，“你热不热？”
　　苏晓森纳闷儿地看回去，“你伴娘服选这么凉爽，有什么好热的？”
　　被这话一怼，黎楚锜便老实地一声不吭地转回头去。
　　其他伴娘见状，立刻偷偷交头接耳起来，苏晓森眼看着她们纷纷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几个字后又默契地互相对视一眼。
　　苏晓森又凑到黎楚锜耳边继续说：“她们肯定在小群蛐蛐你呢。”
　　黎楚锜抬手拉她坐到床边，也小声回答道：“我在学校里是年级主任，你多少给我些面子吧。”
　　“你骗人上床时候要面子了？”苏晓森斜眼看她，咬牙道：“老娘是第一次，你知道不知道？”
　　“啊？”黎楚锜唰地一下转回头看她，“真的吗？对不起。”
　　苏晓森不知道此时她该作何反应，她对不起啥啊到底？
　　“你不用对不起，老娘拿得起放得下，一会儿你还给老娘就是。”苏晓森赌气。
　　“我以为是我技术不好，才把你弄疼了，真的对不起。”黎楚锜磕磕绊绊地贴着苏晓森的耳朵说。
　　苏晓森跟着脸热，“你，你那骚话一段一段儿的，怎么会技术不好？”
　　“我提前看那个学的，”黎楚锜偷咽了下口水，“怕人嫌弃。”
　　苏晓森直接让她说懵了，两个人越凑越近，“你别告诉我，我是你第一个，女人？”
　　“嗯，”黎楚锜垂头，“我在酒吧坐了快一个月，只有你，同意和我一起了。”她没好意思说的是，她的叛逆期来得晚，虽然一见钟情，但并不相信现代童话。那晚她相当努力，但她没有亲苏晓森，知道这件事后，反而让她后悔在苏晓森哭的时候没有好好亲亲她了。
　　【只有你】这句话给了苏晓森非常严重的致命伤害，感情全海城就她一个傻子着了这渣女的道。
　　把苏晓森气得想直接把她千刀万剐。
　　恰好这时江颜给她发消息：【还好吗？】
　　苏晓森捏着手机给她回：【你在婚宴上多吃点！！！吃垮她！！！也不要随礼！！！她不配拿你的钱！！！】
　　江颜回：【你说晚了，因为做好了大闹婚礼的准备而心里有愧，所以我给她包了个超级大红包。】
　　苏晓森：【你包了多少？老娘给你要回来。】
　　江颜：【9999】。
　　苏晓森抬手就将手机屏幕递给黎楚锜看，“还钱！”声音一大，身边的三个伴娘立刻开始低下头在群里交流。
　　黎楚锜不知道从哪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然后一脸单纯地点开加好友的二维码，“那你加我，我还你。”
　　苏晓森言辞拒绝：“老娘不加，你直接扫我收款码转我。”
　　“怕你以后不认账。”黎楚锜坚持，“你想要回钱，就加我好友。”
　　——
　　江颜放下心后收起手机，紧跟着毛毛进了婚宴现场。
　　毛毛的母亲看起来是个很强势的中年女人，她穿艳色旗袍，被人群围在中央，毛毛边躲着自己的父母，边把江颜安排到了婚宴最前的一桌。
　　“你先坐着，我去我妈那儿负荆请罪。”毛毛说。
　　等毛毛一走，江颜又开始忍不住想沈青未。心脏刺痛，连着泪腺似的。越热闹的地方越让人感觉到孤独，江颜一个人坐不下去，打算出门透透气。
　　半道上，她被人叫住。
　　“江颜？真巧。”徐沛坐在一堆她不认识的人中间，见了她跟着起身，“咱俩聊聊？”
　　江颜深吸口气，朝人点头，徐沛制止住身边人的起哄，闷头领她到了酒店外，朝里面示意：“男方女方？”
　　“女方，毛毛亲姐。”江颜回答。
　　“哦，我是男方朋友，新郎是gay。”徐沛说，“扛不住家里给的压力，找人形婚。”
　　信息量有点儿大，江颜忙问：“骗婚？”
　　“不是，两个人说好的，”徐沛从口袋里拿出烟盒，自己叼了一根后，将烟盒递向江颜的方向，“你抽吗？”
　　江颜没烟瘾，沈青未也不让她抽。
　　大概纠结了几秒钟后，她抬手接了烟，向徐沛道谢。
　　沈青未思绪不佳的时候喜欢抽烟，她也想在心里难过的时候试试烟草会不会真的能麻醉人的神经。
　　徐沛收回烟盒，“没领证，互相也不熟，就是合起伙来给双方家长演出戏，”她一股脑地说完了才想起来提醒江颜道：“我和你说行，你别和人家亲妹妹说啊，尊重人隐私。”
　　她按开打火机后，手护在火苗边递到江颜嘴边，江颜稍稍弯腰凑过去，第一口烟就把她呛出了眼泪。
　　徐沛意外地看她，“不会抽？”说完了话，一把将江颜嘴上的烟抢下来摁灭在地上，“不会抽逞什么能。”
　　“我没准备好。”江颜嘴硬。
　　徐沛看她一眼，把自己嘴上叼的那根儿也掐了，“聊聊你和沈青未吧。”她说，“我知道一点你们的事，所以想来劝劝你。”
　　“劝我什么？”江颜踢一脚花坛下积的雪层，叹口气道：“您该劝劝她才对。她这几天过得怎么样？肯定又是天天熬夜做项目了吧？”
　　“她那性格，你肯定比我清楚啊，”徐沛扒拉了两下身后的大树树干，然后整个人靠过去，又说：“你知道我和沈青未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江颜摇头。
　　“我进公司比沈青未早两年，她进公司后就一直独来独往，我觉得她长得好看，气质和别人都不一样，就蓄意接近了几次，人家不鸟我，你也知道沈青未那性子，软硬不吃的，”徐沛笑了声，“后来我谈恋爱了，和一个红毛t，你知道什么是t吧？”
　　江颜点头。
　　“嗯，那t长得像**，年纪才十九，比你还小呢，”徐沛顿了下，又在江颜鼻子那儿比了下，“穿内增高高底鞋也就到你这儿，人可有意思了，说话跟说单口相声似的。”
　　江颜跟着笑一声，“然后呢？”
　　“然后我俩半夜在公司停车场腻歪，就让加班狂沈青未给看见了，把我吓个半死，”徐沛舔舔被风吹干的嘴唇，忍不住笑着看向江颜：“后来在公司碰见，人家就不躲我了，话里话外问我和小姑娘谈恋爱有没有心理负担，这么一来一回地，也就熟了。”
　　江颜苦涩地扯起嘴角，“像沈青未能干出来的事。”
　　“对呀，你知道的呀，沈青未对你一直都心里有愧，不管她说什么伤人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就当她没有安全感乱说的，”徐沛仰起脸看江颜，还严肃认真地对她道：“她一定是喜欢你的，我怕你不清楚。”
　　“我清楚明了。”江颜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自己斟酌着以为的和别人确定地告诉你的，感受确实不太一样。
　　太阳挣扎着冲出厚厚的云层，是难得的冬日暖阳。江颜跺跺脚，紧了一周的身体也跟着莫名舒展下来，阳光打在背上，让她白日里直犯困。
　　“她本来就是个口是心非外冷内热的人，”徐沛说，“你要是实在没头绪，不如我教你两招？”
　　江颜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一字一顿地说：“那就谢谢您了。”
　　徐沛白她一眼，“就你长这张脸，还玩儿什么纯爱啊？我要是你的话，就不按她的路子走。之前你就是太听她的话，让她太有恃无恐，才得到了这么个结果，”徐沛认真，“你得学会推拉，推拉知道吗？你推她拉，她退你追。不要给她确定的答案，让她忍不住靠过来，让她去猜，让她情愿放下身上所有的道德枷锁，舍得拉你一起下地狱，那这事也就成了。”
　　“这法子能行吗？”江颜又叹口气，“这几天要不是手里有事忙活着，我都怕我心理崩溃再犯了病。”
　　“什么病啊？”徐沛斜眼看她。
　　“精神病呗。”江颜无所谓地笑了声，“谁失恋不发失心疯啊？”
　　“我还以为你抑郁呢。”徐沛意有所指地说了句，“那我勉为其难地说个秘密让你调节下心情。”
　　“您讲。”江颜说。
　　“沈青未酗酒。”徐沛看她，“再没个健康的人管管，身体和心理就一起垮了。”
　　江颜一下子拉下脸，挂了一整周的假笑也笑不出来了，她着急又心疼，恨不得抛下一切去见她。
　　“诶诶，这几天不许去找她，”徐沛叫她，“她这么多年紧绷着过下来不容易，先让她尽情释放个够。”
　　“她喝多少啊？为什么啊？”江颜蹙眉，“不行，我还是得亲眼看到她才能放下心。”
　　“推拉啊，这么快就忘了？”徐沛恨铁不成钢，“你就算见到她又能怎么样呢？”
　　“那我也得去见她。抱歉徐总，先走一步，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江颜着急忙慌地说。
　　徐沛赶忙从兜里掏出把钥匙递到江颜的手里，等江颜跑着离开后，她才慢悠悠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不到十点，这个点儿，沈青未大概还没睡呢，她又缓缓给自己重新点了根儿烟。
　　江颜在出租车上分别告诉毛毛和苏晓森自己的动向，等出租车到达沈青未小区的门口，她着急忙慌地下来，一路小跑着进了沈青未家的电梯。
　　当人从剧烈的运动中停下来时，脑子便开始不安分，她进了她家，要说什么呢？她会听她的话吗？她用什么样的立场去劝她不要酗酒呢？
　　不管想再多，电梯还是会在固定时间内将她送到特定楼层。
　　江颜在门外连着深呼吸了几次，然后她一鼓作气打开门，见到的是满地的空酒瓶以及正穿着真丝睡裙外面套着她那件衬衫躺在地毯上睡觉的沈青未，她身边的音响放得很大声。
　　江颜走进去，替她收好了地上的空酒瓶，关了音响，最后才跪下去抱起将自己团成一团的沈青未，往沙发上行进的过程中，沈青未醉醺醺地睁开眼，待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谁之后，惊得立刻将自己的脸别过去。
　　被江颜轻轻放到沙发上后，她整张脸朝向沙发背，打算将装睡行为贯彻到底。即使是醉着，她也知道自己实在不能以这幅面貌见江颜，又不漂亮又不得体。
　　江颜却拧了湿毛巾来擦她的脸，擦着擦着，沈青未觉得自己手臂上有温热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溅下来。
　　江颜在偷偷地哭。
　　沈青未自责又委屈。她想亲亲她，也想抱抱她，但她不能，分开是她提出来的，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过了这一段时间，她们都会安全地回归到自己本该走的那条路，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只要她再决绝一点。
　　沈青未偷偷眨巴两下眼，又将脸往沙发背那边扭了扭。还是太痛了，哪里都痛。
　　她希望江颜不要再折磨她了，又希望江颜可以一直陪在她身边。她就是总想着既要又要，才搞得她们最后爱也爱不成，分也分不开。
　　“我同意了。”在一片沉默中，江颜忽然哽咽着开口，“姐，我知道你醒着，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同意我们分开。”
　　沈青未糊在眼眶的眼泪唰一下就成了串地流下来，她不自在地又往沙发缝里挤了挤。她觉得那扇窗好像永远也关不上了，她的身体一直能感受到那晚的冷风。如果世间真的有神佛，那她的罪孽是不是到此就该彻底还清了？
　　“我同意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再伤害你自己了？”江颜声音发着抖地问她。
　　江颜果然是世上最善良的小孩，即使被她这么伤害了，却还惦记着她的身体，她绝不能让这样的孩子和自己一起陷入沼泽。
　　待脸上的两行热泪都流干了之后，沈青未才沙哑地开了口：“好。”
　　她们都同意了。
　　她们分开了。
　　江颜抬手摸了下沈青未的背，手指在碰到她身上凸起的骨骼后，忍不住又泪湿了眼眶。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吗？是她把沈青未逼到这个程度的吗？如果她们从来没有遇见过，沈青未是不是会少受许多许多的苦？心里也会少受到许多许多的折磨？
　　这问题没有答案，因为沈青未永远不会回答这种问题。她一直被沈青未好好地保护着，有恃无恐的明明是她自己。
　　她仗着沈青未的喜欢，就一次一次地打破她的规矩，她仗着沈青未心软，就一次一次地欺负她。
　　江颜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们的相遇本就是错误的开始。她们互相喜欢，又互相折磨，最后换来双份的痛苦，以及终生的遗憾。
　　“姐，”江颜忍不住靠近沈青未，在鼻尖距离她的背仅有几毫米的位置停住，她又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姐？”
　　沈青未一直都没回应。
　　最后江颜默默站起身，在离开之前，沈青未慌忙抬手，冰冷的手指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几秒钟后，江颜听到她用气声开口：“钥匙留下吧。”
　　箍着手腕的手也随之离开，腕上的冰却留下了似的。
　　江颜才注意到沈青未手指上暗红色的伤疤，蚯蚓似的长。她送她的戒指已经不在了，也许被扔在哪个垃圾桶里，也许被好好放在匣子里收藏，但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她喜欢你，但不想和你在一起。
　　就放过她吧。
　　也放过你自己。
　　

第28章 没有欺负你
　　江颜失魂落魄地离开沈青未的家，走出小区门口却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了。
　　车流依然不息，行人依然匆忙。
　　江颜忽地眼前一黑跌坐在冰冷的马路边石上，腰被石角狠狠磕了一下，小区保安亭里的保安急着把她扶起来，“没事儿吧？需不需要帮你叫120？”江颜摇头，她能有什么事，该去医院的是独自在家里酗酒的沈青未。
　　“小姑娘是低血糖还是失恋了？”保安大哥放了手，又问：“能站稳吗？”
　　“能，谢谢您。”江颜回答。
　　她觉得自己有些耳鸣，头也跟着晕乎乎的。
　　走得离保安亭很远了后，才缓缓沿着墙根儿蹲下身，手和脚都是麻的。
　　江颜掏出手机，拨了几下自己那可怜的通讯簿，毛毛在亲姐的婚礼上，苏晓森在喜欢的人身边，亲妈在国外，最后她向江建华打去电话，“爸，不好意思麻烦你，但你现在能来接我回家吗？”
　　江建华问了地址后，就匆匆挂了电话。
　　当江建华在一个拐角的墙边见到江颜时，江颜正一个人蹲在地上垂着脑袋痛哭，江建华哪见过这场面，就连江颜抑郁自杀的那一年，他也没见她这么哭过。
　　“爸爸来了。”江建华心疼，却也没能将自己伸出去的手放到江颜的头上。
　　江颜为自己擦了眼泪后缓缓站起身，“走吧，回家。”她说。
　　江颜久违坐进江建华的车后座，好像是自打小学后她就没坐过江建华的车了，江建华每天有一万件事需要忙，接送孩子上下学好像不是这辆车该做的事。
　　又下雪了。今年的雪尤其厚，来年定是个丰收年。
　　江颜抬手蹭蹭被冷空气冻得发痒的脸，江建华在前面默默开车，陌生的父女俩默契地沉默。
　　进了家门后，江建华率先坐在餐厅内，等江颜慢吞吞跟上来才问：“工作不顺心？还是，感情不顺利？”
　　江颜都摇头。
　　江建华叹口气，还是摸了把江颜的头顶，“那就在家里好好休息，爸爸陪着你。”他说。
　　——
　　走完了婚礼所有流程的黎楚锜坐在“新家”的红床上发懵，房子是她自己买的，新郎在这里打了个转就走了，他有自己的男朋友，婚礼结束了，两个人便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干最完美了。
　　但黎楚锜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她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社会会觉得一个家庭里需要有一男一女才能称得上幸福，做了一辈子优等生的黎楚锜第一次作弊。新郎是投行出身，年薪百万，长相帅气家境优渥，相当于她在所有人面前又一次拿了满分的成绩。
　　黎楚锜缓缓躺下去，考试结束了，考生可以心安理得地休息了。
　　在她迷迷糊糊的瞬间，她忽然想起来还有个人在等自己的回信。她掏出手机，一个字一个字地给苏晓森发消息：【家里没人了，你现在过来吧？】
　　苏晓森来得很快，相当于她刚发出消息，五分钟后门铃就响了。
　　黎楚锜托着累得要死的身体起身给她开门，门外站着俩人，苏晓森和毛毛一起来的，黎楚锜尴尬又别扭地请人进屋。
　　毛毛是她妹妹不假，但她和毛毛真的不熟。毛毛不喜欢她，她也没道理喜欢毛毛，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在一个房梁下生活了二十年已经是继姐妹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了。
　　她还不想在毛毛面前出柜。
　　“要喝点什么吗？”黎楚锜试探性地问俩人。
　　“不用了，姐，姐夫呢？”毛毛问她，“新婚夜，他不陪你吗？”
　　苏晓森坐在一边抱臂冷笑，黎楚锜穿着还未脱下来的敬酒服长裙坐到她身边，手搭在她膝盖上拍了拍才说，“嗯，他还有许多远道而来的朋友需要招待。”她可没撒谎，新郎不像她那么死板孤僻，新郎有五湖四海的朋友。
　　“啧，那也是，”毛毛斟酌着用词，“不太好吧，留你自己在新房里。”
　　苏晓森将胳膊放在身后，绕过身边的黎楚锜，用手指戳了下毛毛的后肩，“小哆啦a梦，那你留下来陪你姐呗？”
　　毛毛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看她，“陪呗，有什么不行的？那你也留下呗？咱三斗地主，我姐不会玩儿扑克，咱俩把她今天收来的钱全赢光。”
　　黎楚锜其实不想再费心招待毛毛了，只留下苏晓森一个就够了，全世界都以为她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乖乖女，只有苏晓森觉得她是渣女，她想和苏晓森待在一起。
　　但毛毛是她的妹妹，她还是符合期待地对着人稍显热情地挽留，“好啊，如果没有麻烦到你们的话，他，今晚不回来。”
　　苏晓森鼻尖挤出声冷哼，“那你得查查他了，是不是外头有人儿啊？”
　　毛毛的手一下子冲过来，“诶，苏静香，你说啥呢，你尊重下我姐。”然后她客客气气地替她对黎楚锜找补，“姐，她说话就那样，你别当回事，她嘴可欠揍了。”
　　好嘛，苏晓森看出来了，这姐俩是真不熟，她们甚至分别都和自己更熟一点，还要假模假样地装亲热。
　　苏晓森脱了身上的外套，衬衫大敞着，漏出里面穿的小背心和肩膀，“拿扑克，老娘最会玩儿斗地主了。”
　　“那个，”黎楚锜仰起脸看她，“我家里没有，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去买好吗？”
　　“我去就行了，我跑得快。”毛毛说，像怕人抢了她的活似的，她一个箭步窜到玄关处，换了鞋后才问苏晓森，“你陪我去还是待在这儿等？”她怕苏晓森像她一样觉得尴尬。
　　“你自己去，我和你姐说点私事儿。”听苏晓森这么说了，毛毛立刻溜之大吉。
　　等毛毛一走，黎楚锜一下子摊进沙发里，苏晓森好笑地看她，“干嘛？和老娘在一起装都不装了？你也不怕我和毛毛告状。”
　　“你别总这么说话，形成口头禅了以后不好改。”黎楚锜认真建议，“如果你还想当老师的话。”
　　“老娘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老娘光明磊落，不像你，一辈子都戴面具，家里人面前也要装，累不累啊？”苏晓森坐回去，扯着黎楚锜的手看了眼，没做婚甲，甲床干净饱满，手指细长，她觉得自己的第一次也不算亏吧。
　　“上次的事我很抱歉，我当时表现得太渣了。”黎楚锜窝着身体看向一头齐肩短发的苏晓森，“我也是第一次，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还给你。”
　　苏晓森对此嗤之以鼻，“谁信呐？老娘才不卖力气让你爽呢。”
　　“那，我，让你爽？”黎楚锜红着脸问她。
　　苏晓森听完手脚都被迫蜷缩在一起，她瞪着她喊：“你有病吧？啊啊啊啊～”
　　黎楚锜见她这炸毛反应笑了两声，才问她：“你今年多大了？”
　　“你查户口的？”苏晓森冷哼了一声，“成年就行了呗，反正黎老师只喜欢玩儿一夜…情，我又不会去法院告你，黎老师大可以放心。”
　　“也是。”黎楚锜顺从地点头，“你介意我进屋先换个衣裳吗？”
　　“你就在这儿换，老娘浑身都让你摸过了，看你两眼还不行吗？”苏晓森梗着脖子说。
　　“行。”黎楚锜说，她进屋拿了套大红色的睡裙，在苏晓森眼前展开问她，“换这件行吗？”
　　“嗯。”苏晓森点头，黎楚锜表现得像自己的新娘子，她有些受宠若惊。
　　得了苏晓森的首肯，黎楚锜开始脱自己身上的重工长裙，先是瘦削的肩膀，再是穿着红色内衣的饱满胸脯，等长裙脱到肚脐位置的时候，苏晓森面红耳赤地看不下去了，她偷偷别开眼，嘴上嘀咕着：“身材也不怎么样嘛，和老娘比还差点儿。”
　　黎楚锜听了苏晓森的话，手上的动作立刻加快，她手忙脚乱地将长裙从身上剥离，导致一个不小心被长裙将她自己绊倒，她尴尬又落魄地希望苏晓森能闭上眼将这段记忆消除，但苏晓森好心过来扶了她一把。
　　黎楚锜整个人都是烫的，苏晓森才后知后觉这位戴面具的黎老师也有这么羞涩的一面。
　　等她重新站稳后苏晓森才松开手，然后她坐回去犀利膈应她：“怎么这么笨啊？脱个裙子还能把自己绊倒，不是年年考年级第一吗？”
　　黎楚锜快手快脚地套上大红色睡裙，弱弱科普道：“学习成绩不能和人的生活能力划等号，但我的生活能力其实还不错。”
　　苏晓森撇嘴，“和我说这个干什么？你老公知道就好。”
　　黎楚锜便不说话了，她坐回去的同时，替苏晓森将划到肩膀上的衬衫领子拉了回去。
　　苏晓森斜眼看她，“干嘛？已婚妇女别对老*娘动手动脚的。”
　　“你要是真不想我对你动手动脚，那你在我家的时候就好好穿衣服。”黎楚琪垂头说。
　　苏晓森看着她耳朵上的可疑红晕不禁昏了头，难道她在对她说情话？苏晓森觉得自己有进化成恋爱脑的可能，立刻打住了脑子里这种荒诞不羁的想法。再喜欢的人她也是个渣女，渣女就该被人唾弃。
　　于是等毛毛拎着一兜子烧烤和扑克进门的时候，见到的画面就是两个人分分坐在沙发两端、谁也不理谁的场面。
　　毛毛立刻警觉地寒毛支起，自然而然地打起了圆场：“玩儿一会儿，然后就睡觉，毕竟大家都挺累的了。”
　　苏晓森坐在地毯上拆扑克，黎楚锜见她坐下来，也跟着坐到她身边，边拆烧烤的包装，边拉毛毛的袖口，“你和妈说了？”
　　毛毛点头，“我和她说今晚住你这儿，但没说姐夫不在。”
　　黎楚锜朝她点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毛毛赶忙摆手，“别客气，别客气，咱都是一家人，你说这话就见外了。”说着说着，苏晓森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毛毛也后知后觉她这句话到底有多见外。
　　“你们姐俩既然这么不熟，就别装熟了呗，当陌生人处处，没准儿还能更亲点儿。”苏晓森洗好扑克后说。
　　毛毛又上手拍她，“我们姐俩可是亲姐俩，”她当即转头对黎楚锜道：“姐，一会儿咱姐俩联手，杀她个片甲不留，她住大别墅的，有钱着呢，你可千万别心软啊，好好记牌。”
　　苏晓森扯起嘴角，“我英伦扑克小天后还怕你们俩？”
　　毛毛早就适应了苏晓森随时随地给自己瞎编title的鬼话，常年没什么情绪波动的黎楚锜倒是新鲜地笑了。
　　毛毛不服，黎楚锜是她姐，又不是苏晓森的姐，她就不信自己说笑话的能力还比不上苏晓森，于是她清清嗓子，边摸牌，边开口：“许仙给白娘子买了顶帽子，白娘子戴上就死了，你们说为什么？”
　　苏晓森抬眼，“海龟汤吗？帽子上有雄黄酒？”
　　“鸭（压）舌（蛇）帽。”黎楚锜在一边忽地开口。
　　苏晓森无语地看向毛毛，“你真是有够冷。”
　　毛毛大声为自己辩解，“那你不也没猜出来吗？还是我姐猜出来的。”
　　苏晓森冷笑，“好好好，你们姐俩现在联合起来欺负我是吧？”
　　黎楚锜抬手放在她膝盖上揉了下，小声道：“没有欺负你。”
　　毛毛得意地朝她做鬼脸，然后大气叫了地主，苏晓森瞪她一眼，转头对无辜的黎楚锜道：“黎楚锜，这把要是输了，有你好看的。”
　　毛毛便眼看着“不擅长玩牌”的黎楚锜一个人carry全局，好嘛，敢情是从前不屑于和他们一起玩儿，才会故意输牌。
　　找谁说理去？我的闺蜜和我的继姐狼狈为奸地欺负小地主。
　　“不玩儿了不玩儿了！”毛毛耍赖，扔了牌后躺在地毯上撒娇：“你俩欺负我一个。”
　　“你是地主，不打你打谁？”苏晓森扔下手里一大把的牌，笑着用自己的身体去压向毛毛，在一边沉默看着的黎楚锜忽然一把抓了她的衣领，在苏晓森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黎楚锜朝她解释了一句：“注意社交距离。”
　　苏晓森无语地想扒开黎楚锜的大脑看看里面的构造，她和人玩儿一夜…情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社交距离呢？
　　——
　　后来江建华呆在家里的时间果然增多了，他早上开车送江颜上班，晚上在江颜公司附近的咖啡厅等着接江颜下班回家，早晚餐他都尽心陪着她，直到江建华在那间咖啡厅看到了路过的同样形销骨立的沈青未。
　　他觉得一定是因为今年太忙没去拜佛才导致两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出问题。
　　他暗自做好了决定，过年的时候，要带着俩孩子回老家去抢庙里的头香，顺便再给俩孩子求个好姻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还有个盼头，日子不知不觉地就熬到了年二十九，江建华见江颜状态稳定下来后，才肯让她回到自己那小窝去住。
　　下班前江颜背上自己的上班专用单肩斜挎大黑包，和毛毛一起去黎楚锜家给苏晓森充当学生练习试讲。
　　苏晓森真的收到了海城六小的offer，过了年就要去当实习老师了。江颜想都不敢想，苏晓森竟然也能当光荣的人民教师，还是海城六小。
　　好死不死的，两个人在电梯里碰上徐沛和沈青未，因为太过于突然，江颜的心紧紧空了一下，脚都不听使唤地定在原地。
　　毛毛都踏进去一只脚了，回头见江颜犹豫了下，又赶忙把那只脚收了回去，徐沛抱臂守在按键旁，等电梯门关了，她又幽幽把它重新按开。
　　“上来呗，咋的？以后见了面还绕道走啊？”徐沛探出脑袋来问她。
　　江颜偷偷扫了眼电梯最里侧安静站着的沈青未，她好像又瘦了，鼻梁上架一副金边眼镜，手里拎着电脑包，穿大衣像一片纸。明明也就才分开不到一个月，两个人陌生到像是娱乐圈顶流恋爱要避嫌似的，都是在一个建筑物里上班，偏偏碰也碰不着。
　　江颜走进去，分别叫人，“徐总，沈总。”
　　徐沛忍不住笑一声，等毛毛跟着进来，才发泄似的狂按了几下关门键。
　　电梯里没人说话，整个厢体都是徐沛身上的花香调香水味，江颜把头靠在最左侧，毛毛站在沈青未身边，紧张兮兮地在后头盯着江颜。
　　当她知道她的女神和她的好友关系不一般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彻底分开，她抓心挠肝地，比两位当事人看起来还着急。
　　江颜自己开了车，导致她们除了电梯里要待在一起之外，还要共同走上一段通往停车位的路，毛毛有意无意地将江颜往沈青未身边挤，江颜一个不察，差点被毛毛一脚给绊倒，她踉跄了下，身边的沈青未抬手挂住她的手肘，又嗖地一下松开。
　　江颜非常非常小声地说了句谢谢，也不知道要谢的人听没听到，她权当说给自己心理安慰。
　　徐沛的车就在拐角，她坏心眼儿地对各怀心思的三个人大声道别，“我今儿来得早，所以抢了个好车位，明儿见了各位。”
　　剩下三个人，一对旧人和恨不得让自己立刻消失的毛毛。
　　“那个，我忽然想起来我还有东西忘拿了，要不你先走，我一会儿自己打车。”毛毛忽然这么说。
　　江颜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她，“你忘带什么了？别闹了。”让她和沈青未单独待在一起，不如让她直接去死。就像把小卖部和挨饿了三天的小学生关在一起，还不让小学生偷吃，这根本就是酷刑。
　　沈青未忽然侧过脸，江颜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好，像激活了某种自身保护机制的条件反射。
　　“明晚，我大概九点钟去拜访江总。”沈青未对她说。
　　江颜听到的意思是：明晚九点以后你就进屋别出来了。
　　“明白。”江颜朝人点下头，将双手一起插进上衣口袋里。她现在特别脆弱，如果毛毛不在的话，她怕自己忍不住对沈青未死缠烂打，但她得做个乖前任，万一沈青未想起她的好儿了，重新和她“整理关系”也不是没可能的。
　　沈青未车的位置快到了，早上上班时江颜就见到了，她特意将车停得离她的很近，妄想着来一段自然的前任偶遇，但是真偶遇了又没啥能说的。
　　沈青未指指自己的车，“那我先走了。”
　　“沈总再见。”江颜和毛毛异口同声。
　　等人一走，江颜紧着拍了两下自己的心脏，毛毛“啧啧”地看她，“在未神面前你耍什么酷啊？人家都主动和你搭话了，你那是什么反应啊？”
　　“我耍什么酷了？”江颜比窦娥还冤，“她那是和我搭话吗？她那是通知我呢，你根本就不了解沈青未。”
　　“啧，不许叫未神大名。”毛毛义正严辞。
　　江颜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快别说了，我感觉我快喘不上气儿了。”
　　沈青未紧盯着后视镜里两人勾肩搭背的背影，等人双双上了车后，她才想起来将怀里紧抱着的电脑包放到副驾上去。江颜的爱与不爱都非常明显，她曾和她一起紧密生活过两年，她发现江颜对待别人的示好向来都是非常绝情的，就像今天这般，客客气气地与对方建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沈青未等着江颜的车离开停车场后才打转向跟着离开，好在明天还能再见到她，如果江总肯再留一留她的话，兴许她还能在江家蹭一顿团圆饭。
　　另一边的车里，毛毛开始悲情诉苦：“江江，我觉得我长这么大从来就没了解过我姐。”
　　江颜转头，“怎么说？”
　　“我以前从来没见我姐真心笑过，你懂吗？她在家里成天板着个脸，我爸妈夸她的时候，她也只是象征性地假笑着糊弄，但是自打她结了婚，我感觉她完全变了个人，不光像个活人了，有时候还能开几句玩笑。你说苏静香那么笨，她也没生气过。小时候我妈让她辅导我功课，我感觉她已经把嫌弃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但她还是装模作样地一遍一遍重复一样的话，也不管我听不听得懂。”毛毛控诉。
　　江颜心想，那是结婚才变了个人吗？那是性取向忽然觉醒，对待自己喜欢的人谁舍得生气啊。
　　但她嘴上说的是：“那不也挺好吗？你和她亲近不少，你父母见了也开心。”
　　“这我倒没觉得，但我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有点儿吃醋，她对苏静香比对我好多了。”毛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继续道：“明明我之前从没在乎过她来着。”
　　“你也别多想，”江颜充当知心大姐的角色，“你能吃醋就代表你真心接纳她成为你亲近的家人了，她对你肯定也一样。苏晓森的话，她那个大e人，不是最受i人喜欢了吗？我看你姐就挺i，她喜欢和她一起玩儿就也正常，以后人俩还是同事呢。”
　　“有点儿道理。”毛毛肯定，“江江，你过年什么安排啊？有空一起去我姐家搓麻将打扑克儿啊？”
　　“我不行，我爸非让我陪他回老家上香，你说过年一共才放八天假，一来一回这就没了两天。”江颜唉声叹气。
　　她俩到黎楚锜家的时候，苏晓森正在黎楚锜的厨房里做饭，黎楚锜围着围裙给穿着吊带裙的苏晓森打下手，厨房里不时传来几句：“不对，不是这么切的，你怎么长这么大的啊？动动脑子好不好？”
　　这种话是学渣苏晓森对学霸黎楚锜说的。
　　毛毛看现场直播似的端着个碳酸饮料靠在厨房门口，苏晓森见了，立刻招呼她：“你进来，让黎楚锜出去，她太笨了。”
　　黎楚锜不情不愿地脱了围裙交到毛毛手里，毛毛甚至觉得她临走时还埋怨似地剜了她一眼。
　　厨房炸弹江颜自然是对厨房敬而远之，等黎楚锜也被撵出来后，两个人就大眼瞪小眼地在客厅对坐，好一会儿后，黎楚锜才艰难开口：“上次在酒吧的事，我向你道歉。”
　　“苏晓森能原谅你就行，我倒是无所谓。”江颜直白，她自己的事还乌七八糟呢，哪还有精力管别人的事。
　　吃完饭后，黎楚锜抢了她洗碗的活，江颜百无聊赖，最后躲在角落里发呆。苏晓森见了，立刻腻歪过来，“江江，你看看你瘦的，”说着话，她抬手掐了两下江颜素着的脸蛋，“失恋真可怕，单身狗还是有单身狗的好处的。”
　　刚洗了水果出来的黎楚锜听了，默默拉开苏晓森掐着江颜脸蛋的手，然后她将水果篮子塞到苏晓森手里，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失恋？”
　　“嗯，”苏晓森拿了个草莓递到江颜嘴边，江颜用手接了后推她，“没失恋！我减肥呢。”
　　几个人聚在一起，说是准备试讲，最后玩儿麻将玩儿到大半夜，才刚入门的黎楚锜凭着超强的记忆力以及顶级的新手光环把她们三个收拾得服服帖帖，过了零点的时候，毛毛拿了手机招呼大家：“拍照，拍照，这都过年了。”
　　于是四个人在麻将桌上分别举着自己手边的饮品拍了张合照。
　　毛毛p照片p了半天，最后发了朋友圈，配文：【过年就是要和好朋友们一起熬夜～】
　　其实她们年三十那天还要上半天的班，但朋友圈一定要是精装的。
　　江颜顶着她那个森林小火人头像给她回复：【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毛毛收起手机看她，“你现在真是懒散了，这么好的日子都不记得拍视频了，你那些粉丝朋友还嗷嗷待哺呢。”
　　江颜被提醒到了似地拍下手，“你不说我都忘了，我都一个月没发vlog了。”
　　苏晓森赶忙站起来侧过身紧紧搂住她，“没关系的，适当休息一下也挺好的。”她揉了下江颜的头顶，又凑到江颜面前嘻嘻哈哈地开玩笑：“等老娘顺利入职以后，我就重新把回国party操办起来，你，加上毛毛，咱们仨一起跳钢管舞。”
　　江颜有个毛病，亲近的人都知道，一旦她想忘记某段回忆，就会装作真的忘了的样子。比如她不会承认她跳过楼，也不会承认她和沈青未在一起过又分手。
　　毛毛一把小零食扔到苏晓森身上，“苏静香！你能不能放过我！你说话不算话！”
　　黎楚锜赶忙把零食袋子收紧，又去拉毛毛，“不要这样。”
　　江颜笑着推开挂在她身上的苏晓森，精准地指着毛毛大声喊：“毛毛同意我就同意。”
　　毛毛直接将零食连带塑料袋子一起扔到江颜怀里，指着她痛心疾首道：“江江，我真是看错你了！来来来，你们俩，一人吃我一钢管儿！”
　　三个人叠着在地毯上闹成一团，黎楚锜手足无措地在一边看着，又怕她们受伤，又怕她们不尽兴。
　　除夕真好啊，有一群人。热热闹闹的，总不会再孤独。
　　

第29章 闭上眼睛
　　最后三个人困得人仰马翻，挤着黎楚锜的婚床睡了，黎楚锜自己住了客卧。
　　半夜苏晓森迷迷糊糊上厕所，出来后见客卧灯还亮着，便鬼使神差地去敲了客卧的门。
　　这时候黎楚锜还没睡，她正坐在床头看书，苏晓森在门口远远打量了一眼，书名看起来像什么儿童心理学。
　　黎楚锜抬眼招呼她，“是不是三个人一起睡太挤了？”
　　苏晓森慢腾腾蹭进去，将她手里的书抢过来看了一眼，还真是《儿童心理学》。
　　“这书真的对教学工作有用吗？”苏晓森把书还回到主人手里。
　　黎楚锜拍拍身边空出的位置，等苏晓森坐下来，她才摇头，“不是，我想和毛毛拉近下关系，就病急乱投医了。”
　　苏晓森笑着撇嘴，“你老公这么多天都不回来看你一眼，你这婚结得有什么意义啊？”
　　“形婚。”黎楚锜说，“我们以后大概都不会再见了。”她将看了一半的书籍倒扣在床头柜上，整个人往里侧蹭了蹭，将空出来的被子盖在苏晓森的腿上。
　　苏晓森没想过这答案，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快跑。黎楚锜的所作所为总让她觉得她们之间好像还有戏，但苏晓森不敢信也不愿意信。
　　人类是最会趋利避害的动物。
　　她推开腿上盖着的被子，站起身来。
　　“怎么了？”黎楚锜探过身子来问，“你不想挨着我睡的话，要不然，我去沙发上睡，好吗？”
　　苏晓森摇头。
　　“老娘和男大谈过几十段恋爱，黎楚锜，我们一定不合适。”她忽然这么说。
　　黎楚锜愣了几秒钟，才抱着枕头起身对她开口：“那你就在这里睡吧，我去客厅。”
　　等人走了门关了，苏晓森才意识到她刚才胡说八道对人说了什么，黎楚锜只是说她形婚，又没说要和她谈恋爱，她上赶着拒绝个什么劲儿啊！
　　第二天上班时，毛毛一个哈欠，江颜一个哈欠，像上学时候那样每隔几分钟就看一下电脑上显示的时间，还互相在办公软件上给对方打气。
　　撑住，一定要撑住，年三十这天不时有高层领导下来献爱心，被人发现在工位上偷偷睡觉就完了。
　　中午的时候，组长手里握了一沓子红包，挨个给组员发了以后，才拧着江颜的脑袋指她的电脑，“年后你再这么卷，我就把你踢出咱们ND组，听到没有？”
　　江颜朝他伸手，“那你给我绩效打s。”
　　“没轮到你呢，憋着吧。”组长狠狠拍她掌心一下，“年后长胖五斤回来，年终奖我就考虑给你多弄点儿。”
　　原来大家都看得出来江颜最近糟糕的状态，江颜还自以为藏得很好。
　　大家纷纷收拾工位准备放大假的时候，沈青未和徐沛结伴儿下来了。徐沛不知道从哪里拿了个大声公吆喝，沈青未笔直站在她身边，手里也是一沓子的红包，大家纷纷上去围着两人拜年，毛毛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聚在一起的人群，又转过脸来问江颜：“我去帮你抢一个回来？”
　　江颜背上包后摇头，“我不要。”
　　“那行吧，咱们走。”毛毛可惜地又看了一眼沈青未的方向，才追着江颜的脚步离开。
　　“诶，着急下班的那俩，”眼尖的徐沛用大声公在她身后喊她们，“过来领红包，过来领红包，过来领红包。”
　　众目睽睽之下，想躲也躲不了了，江颜硬着头皮转过身，走到徐沛跟前儿，朝她伸出手去，“徐总过年好。”
　　徐沛坏笑着塞给她一个红包，又赶忙把她往沈青未那儿推，“沈总给的红包大，你得再加两句吉祥话儿。Skr～”那喇叭跟着滋儿一声，离得近的都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江颜慢腾腾挪到沈青未正对面，却没勇气看她的眼睛。
　　旧年落幕，春和景明。沈青未已经向前看了，还沉浸在过去的就是逃兵。
　　沈青未从最下面抽了一个红包给她递过去，江颜抬手接了，沈青未却没松手，两人僵持了大概三秒钟后，沈青未放下手，轻声对她说：“过年好。”
　　下班路上，毛毛对江颜笃定：“我敢打赌，咱俩手里的红包绝对不一样，我亲眼看着未神特意从最下面掏了一个给你。”
　　江颜朝她扬下巴，“那你打开看看你的。”
　　毛毛摇头，“不要，一起拆嘛。”
　　江颜点头，却鸡贼地放缓了自己手上的动作，眼神儿不住地往毛毛那里瞄，她看到毛毛从那信封里抽出两张红票子，三张FleuveAmour蛋糕店的一百元代金券。江颜回过头来看自己的，一模一样的总价值五百块。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将手里的东西抖给毛毛看，“一样的，别八卦了。”
　　她就不该有那不该期盼的妄想，沈青未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她却还沉溺在过去，总以为自己在她心里有多不一样。
　　毛毛看她一眼，从她手里接过那红包，仔细翻找了半天发现确实没别的东西了后，她尴尬地安慰江颜：“可能是我看错了，那么多人围着，未神怎么可能给你搞特殊？很容易被人发现的。”
　　好吧。
　　——
　　江颜把毛毛送回家后就赶忙回自己的小窝收拾行李，江建华打算吃了晚餐就开车回老家，他要抢初一的新年头香。除了高考那年她跟着江建华回去了一趟，其实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回去过了，对老家的印象大概也就剩下个风景秀丽的小县城，还有城郊的那座菩萨庙很火了。
　　她提着自己的小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发现院里已经停了不少的车。江颜都习惯了，进了门就一路叔叔大爷阿姨姐姐地打招呼拜年。有人往她怀里塞红包，江颜可不敢收，收了容易被她爸打断腿，来来回回拉扯又费了不少的时间。
　　然后她看到人群里，那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背影。沈青未有一个值得上保险的天鹅颈，人往那儿笔直地一站，长发披肩，像只高傲的鹤。
　　江颜下意识看了眼腕上的运动手表，才下午两点钟，比她来得还早呢。
　　“是小颜吧？”之前给他爸当过几年秘书的刘良溪远远见了她，赶忙小跑着过来，“诶呦，这都多长时间没见了，这丫头长得，我还以为大明星呢。”
　　江颜赶忙扯开自己的视线，转身看向刘良溪，“刘叔过年好。”
　　“诶，好。”刘良溪笑着看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她怀里塞了个名片儿，“你记得有事儿找你刘叔啊，不管啥事，找你刘叔指定是好使。”
　　“谢谢您。”江颜收了名片，笑得脸都快僵了。
　　把刘良溪送走后，她赶忙拖着行李箱上楼往自己的卧室里面躲。这种高能量社交不是现在的她能承受得了的，她恨不得在屋子里躲到所有人离开，包括沈青未。
　　好在因为前一晚她没怎么睡，脑袋刚沾了枕头，意识就嗖一下飞远。
　　等她再醒来时，她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那道若有似无的香气。是沈青未最喜欢的那只香水，木质调沉香。
　　屋子里开着一盏小夜灯，天刚擦黑。她睁开眼缓缓坐起来，发现桌边有一个大红色的信封，厚厚一沓子，足够江建华把她脑袋拧下来的厚度。
　　江颜赶忙把那红包拿过来，开了封后一看，全是FleuveAmour的代金券，够她当饭吃上一辈子的量。
　　沈青未这老板当得还真是不称职，代金券像不要钱似的撒。她把它锁进抽屉里，人懒懒散散地套着件儿大T恤下楼，走到楼梯的一半时，她听到江建华对人说：“小赵，要不你和家里人吃了团圆饭后和我们一起去吧，明早上完香想回来的话，你和小沈你们俩再一起开我车回来，到时候我和江颜坐大巴回。”
　　哪个小赵？什么小赵？上什么香？是她想的那个小沈吗？
　　江颜长腿一迈，三个阶梯一跨，几秒钟就窜到了一楼客厅，沙发上三个人，她爸江建华，她姐沈青未，还有一个年轻男人，不认识。
　　像是相亲。
　　江建华年轻时连在家里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倒是有闲心干起说媒的行当了，江颜还想砸他的车。
　　沈青未这人是真残忍，相亲也就算了，还偏偏要在她眼皮子底下相。
　　江颜转过身想逃，却被江建华一语喝住，“没见到你姐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当年要是没有你姐手把手地教你，你现在就进厂打螺丝了，知道不知道？”
　　他这一辈子颐指气使惯了，江颜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和他吵，索性顿住脚，对江建华道：“我晚上不吃了，出发之前叫我。”
　　“不行，大年三十怎么能不吃晚饭呢？”江建华反驳她，“你坐过来，缓缓就不困了。”
　　沈青未听了江建华的话，默默打直了自己的背，那男人也往沈青未那边稍微挪了一下给江颜让位置，江颜见了，特意绕过去挤到两人中间狭窄的缝隙坐下去。让她不痛快，那就谁都别想痛快。
　　“江小姐你好，我叫赵嵩。”旁边的男人向她伸出手，“之前在江总手下做过事，现在在Z厂上班。”
　　江颜抬手碰了一下就赶忙撤开，“你好，江颜。”像击掌似的。
　　抵触的情绪非常明显，江建华特意咳了一声提醒她，江颜恍若未闻，沈青未偏了下头移开视线。
　　全程赵嵩和沈青未都不怎么说话，春晚开始前，赵嵩客气地起身请辞，沈青未放下手里一直握着的玻璃杯，亲自送赵嵩离开。
　　家里的客人都走了，江建华抓紧时间一头钻进了厨房。江颜全家都是厨房炸弹，但江建华还是想通过这种并不擅长的方式去表达父爱。
　　沈青未送人回来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就剩下江颜自己了。她忍住想要靠近她的想法，转过头看了眼在厨房忙活着的江建华。
　　江颜眼睛看着电视，话却是冲着身后的沈青未去的，“沈总是特意来我家相亲来的？”
　　沈青未脱了身上的外套，又撸起针织衫的袖口，“不是。”她硬梆梆地否认后转身钻进厨房。
　　大闲人江颜一个人生闷气，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最后她也跟着挤进厨房，守在水槽边帮人洗菜刷锅。
　　江建华难得感受了一次其乐融融的家庭温暖，炒菜的时候还小声哼起了军歌。沈青未过来洗刀的时候，江颜一把将她手里的刀抢了过去，“我洗。”她说。
　　沈青未顺着江颜的视线看了眼自己手上暗红色的血痂，都快长好了，她小声对江颜道：“已经很久了，可以碰水的。”
　　原来她们分开已经很久了，久到狰狞的伤口已经重新愈合，久到再见面时也忘了去恨。
　　沈青未的手重新伸进水槽里，水龙头的温水哗哗在流，江颜在水槽里一把按住沈青未的手，她冷下脸，强硬又偏执地对她道：“我说了，我洗。”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沈青未被压在水槽底的手没动，她缓缓转过头看向江颜，足够近了，近到她想闭上眼，那颗时而发痛时而漏拍的心脏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江颜见她不动，便坏心眼儿地从她身后绕了一下，她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和水槽中间，沈青未这才慌了，她掩耳盗铃地将自己缩起来，躲着江建华的视线小声问她：“你干嘛？”
　　“谁让你不动了。”江颜心安理得地耍赖，她又往前一步，逼得沈青未不得将自己贴紧壁橱，才能躲开江颜洒在她耳后的灼热气息。
　　江建华久不见沈青未回到灶台边，百忙之中转头看了眼莫名叠在一起的两个人，看明白沈青未正挣扎的状态后，他怒斥道：“江颜，你别欺负你姐。”
　　江颜这才放了沈青未，她嘴角含着笑抬起一边手臂，等沈青未红着脸低头离开后，她才转过头对江建华说：“我没欺负她。”
　　三个人吃了顿正儿八经的八菜一汤。
　　沈青未的厨艺好，即使那一桌年夜饭掺了被江建华烧黑的鸡翅还有炒糊的肉，最后也还能称得上色香味俱全。
　　春晚没开始多久，三个人吃完饭准备动身。
　　赵嵩在刚刚好的时间回到这里，他坐主驾，江建华坐副驾，后座留给了她们两个，早早准备好要跑长途的司机大哥被突然放了长假。
　　回老家要开一夜的车，好在他们四个都会开车，轮流开的话，也不至于疲劳驾驶。
　　四个人都不是话多的，车厢里一直很安静，连广播都没开。
　　江颜因为年纪小而被大家排在最后一个，她可以享受一整段的睡眠，将睡未睡间，她感觉有只冰凉的手勾住了自己的后肩，然后她的脑袋被带着靠上了一个并不宽阔却馨香温暖的肩膀。
　　这下江颜可睡不着了，她整个人被沈青未身上好闻的气息环绕，沈青未的手臂还虚虚圈在她腰上，江颜稍微动了一下，腰上的手便忽地被人挪走，江颜顺势又窝回去，等了一会儿后，沈青未的手果然又搭了回来。
　　江颜偷偷睁眼看了眼前面的两人，她爸正靠在副驾睡觉，赵嵩在认真开车，车厢里的光线很暗，江颜稍微转了个身，结结实实地躺到沈青未的腿上睁眼看她。
　　同时沈青未也低下头来看江颜。
　　车辆压过减速带，车身颠簸，江颜抬手勾住沈青未的后颈，把她的头一下子压到自己的面前来。她实在太喜欢沈青未了，喜欢到心甘情愿将自己隐匿进黑暗，终生不去见阳光。
　　她们谁也不说话，互相保持了那个姿势很久，久到江颜觉得自己该得到一个吻或者一个巴掌来结束时，沈青未忽然偏过头，柔软的唇似有若无地贴在她耳边。
　　“闭上眼睛。”
　　江颜听到沈青未说。
　　

第30章 全都留给你
　　江建华不声不响给自己设了个闹钟，闹钟声响的时候，把正开车的赵嵩吓了一跳，江颜莫名紧张地从沈青未身上弹开，俩人也一左一右地默契看向各自的窗外。
　　“到换班时间了，诶呦，我就怕我一觉睡到天亮，你们年轻人不肯给我这老人家碰方向盘的机会。”江建华晃了晃脖子，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睡僵的肩颈。
　　赵嵩视线看着前方道：“不用，您睡就行了，我一点儿也不困，困的话就换青未了。”
　　江颜头一回听到这俩字从一个人嘴里说出来，江建华叫沈青未小沈，她规矩的时候管沈青未叫姐，不规矩的时候连名带姓地叫她，而其他人一般都叫她沈总或是沈小姐，徐沛的话也只是叫她的全名，青未这俩字怎么听怎么奇怪。
　　这时沈青未也顺着赵嵩的话道，“对，您就安心睡吧。”
　　江建华不同意，“不行，都说好的，我第二个，小沈第三个，我可不能倚老卖老。”
　　江颜凑过去，“我开呗，我都睡一下午了，正精神呢，你和青未都不用上手。”江建华转过来瞪她：“你说谁？”
　　“青未嘛。”江颜认真，“青未，沈青未。”
　　江建华扬起手作势要打她，“你别没大没小的，死孩崽子。”江颜灵巧地躲了下，又抬手去扒拉驾驶位的赵嵩，“小叔，让我开呗。”
　　江建华被她说得发懵，什么乱七八糟的辈分。
　　“还是先找个服务区停吧，我得下去抽根儿烟了。”他拍板道。
　　赵嵩把车停进空空荡荡的服务区，二半夜车少，营业大厅还亮着灯，里头只剩下家便利店还在营业。
　　江建华倚在车边抽烟，赵嵩去便利店买东西，车里就只剩下后座的沈青未和江颜。
　　“他在追求你？”江颜看着营业大厅空荡荡的大门开口。
　　“也许吧。”沈青未说。上次赵嵩说做朋友，这次跟着千里迢迢地过来，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意思。
　　江颜心里难受，她一下子拉开车门*，一股凉风迎面就灌进来，她抬脚下车，紧着深呼吸了几次，才绕过车身径直钻进驾驶座。
　　江建华见了，将夹着烟蒂的手挪到身后，抬手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江颜没好气儿地按下车窗，“怎么了？”
　　“你开啊？”江建华笑呵呵地问她。
　　“我开呗，方便想说话的多说点儿话。”江颜恨恨地开口。
　　沈青未在她身后保持沉默。
　　赵嵩从便利店回来时，拿着好几兜子茶叶蛋煮玉米什么的东西，江建华接了，又从后备箱拿了条功能性饮料回到副驾驶座。
　　江颜顺手打开车里的广播，调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正放歌曲的电台，江建华在一边新奇地看着她来来回回地调弄。
　　在父亲眼里，女儿长大的实感其实就只有那么几个瞬间，就比如此时他第一次坐女儿开的车。
　　江建华兴致勃勃地和她闲聊天，江颜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他也没觉得气馁，身后该说话的两个人却是一声不吭。
　　说到后半夜的时候，江建华终于又困了，他倒在一侧睡觉，江颜抬手按低了电台的音量。
　　“青未，你困的话，可以靠着我。”赵嵩忽然在后面轻声开口。
　　江颜暗恨自己听力还不错，她抬手将江建华放在中控台上的饮料拿下来，想着用一只手把它抠开，食指正和拉环较量的时候，身后有只冰凉的手从她手底下拿开那瓶饮料，拉开拉环后又重新把它放回到饮料放置位。
　　沈青未这个手啊，就没有一天是热的。江颜将自己腿上披着的毛毯扔到身后，沈青未默契接下来，将它披在自己身上，毛毯上还留着江颜身上的香水味，还是那个林间树屋的暖炉味道。
　　赵嵩转头看了眼沈青未，又小声问她：“明天上完香后，你想回来吗？”
　　江颜支着耳朵偷听。
　　沈青未回答：“还没决定呢。”
　　赵嵩跟着小声说：“我也没事，等你什么时候想走了，我就什么时候陪你回来。”
　　江颜吸了下鼻子，又忍不住叹口气，太憋屈了，憋屈得她想把赵嵩一脚给踢下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左右，江颜忍不住又扫了眼后视镜，沈青未正裹着她的毛毯闭眼靠在车窗上，赵嵩在一边安静地看她。
　　这个眼神，江颜并不陌生。喜欢嘛，都是这样，又怕人发现又怕人没发现。
　　江颜开口：“小叔，你在z厂是干开发的还是后端？”
　　赵嵩没想到江颜会忽然和他搭话，听到她的问话后忙前倾身体，小声回答她：“纯管理岗，m6。”
　　“那一年可不少赚吧？”江颜继续问。
　　“还行，但肯定比不了你姐了，你们Nvive股票这两年涨得太凶了，我在设计院的师兄都后悔跳槽来着，白白损失大几百万。”赵嵩说。
　　“z厂的m6赚得可不少，小叔谦虚了。”江颜又看了眼后视镜，发现沈青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正缩在车门边发呆。
　　“江小姐也是年少有为，现在Nvive可不好进的。”赵嵩一门儿心思地夸回去。
　　江颜笑了声，摇摇头。
　　车厢内重新归于寂静，赵嵩久没等到江颜的回话，又重新坐回来，余光看到沈青未睁着眼，忙小声问她：“怎么了？青未，我们说话把你吵醒了？”
　　沈青未摇头，江颜又看了眼后视镜，恰好在此时两人目光相汇，江颜自然地躲开，沈青未坐直身体，将身上的毛毯慢慢裹到江颜身上去，江颜赌气把那毛毯扔到江建华身上，赵嵩忍不住在后边小声提醒她，“江总头上都冒汗了。”
　　“嗯，男人上岁数了身体都虚，还是盖着吧，省得感冒。”江颜说。
　　迎着初升的太阳到达目的地，下了高速后，江颜打了个哈欠，又抬头看了眼后视镜，此时赵嵩已经入睡，沈青未还睁着眼睛干陪着。
　　江颜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我来开吧？”沈青未上身倾到前面去问。
　　江颜沉默着用手肘拦她。
　　“你不困吗？”沈青未又问。
　　江颜第一次觉得沈青未话多，她摇摇脑袋，压着嗓子问她：“你给我那么多代金券干嘛？是你给的吧？”
　　想让你多吃点儿甜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再吃苦。但沈青未却说：“反正都是要送人的。”
　　江颜摸了摸自己的眉角，忍不住冷哼出声。是，反正都是要送人的，她又不会真的特意给她准备什么。
　　在土路的颠簸中江建华被阳光刺醒，他迷迷糊糊地起身看看周围，问身边的人：“到了？”
　　“嗯，到了。”江颜说。
　　她直接把车开到庙跟前儿，下车时腿都是僵的。菩萨庙小，五脏俱全。山门正殿，鼓楼廊房，层层绕绕地转下来，人也累个半死。
　　江建华在庙里虔诚为江颜和沈青未求姻缘的时候，江颜忍不住站在庙外笑。她和沈青未还能有什么好姻缘？她们就该这么不清不楚地纠缠着，直到**腐败，灵魂升天，谁都别想着下辈子能安宁。
　　“咚”。
　　梵钟敲响，警醒世人。
　　江颜修长的手指正背在身后、转着一个花了十五块钱在小摊儿上随手买下来的绿串珠。她笔直站在寺庙中央巨大的纯白色菩萨像下，被晨时的阳光一打，佛子显灵似的。
　　沈青未转过眼，将手里祈求江颜健康平安的纸条交还给守在许愿树旁帮信众挂纸条的小和尚。
　　赵嵩陪在她身边问她：“写好了？”
　　“写好了。”
　　她这一辈子就这一个愿望。
　　不用费时去思考，也不给佛祖添麻烦。
　　赵嵩赶忙在自己的纸条上寥寥几笔，写了些祝福沈青未的吉祥话，沈青未见了，从小和尚手里将它要回来，又替赵嵩重新领了张纸条，“还是给你父母写吧，听说这个菩萨庙很灵。”
　　放下新的纸条后，沈青未没等他，顺手将手里写过的纸条扔进垃圾桶，然后她悄悄站在江颜身后，看阳光下叠起来的一对影子。
　　“老江给咱们两个求姻缘呢。”江颜忽然眯着眼转过来，又将视线绕过她，看向还站在许愿树下的赵嵩，“你写那个了吗？”
　　“写了。”沈青未说。
　　“祝我健康平安？”江颜问。
　　沈青未愣了足有半分钟，才摇头，“祝你早日找到好姻缘。”
　　江颜大笑，又说：“我看我小叔就不错，不然你把他让给我吧？”
　　沈青未冷下脸，“你看他哪点不错？”
　　“赚得多，以后我不想上班的话，他还可以养我。”江颜信口开河地胡咧咧。
　　“我赚得也多。”沈青未说，说完了又后悔，赶忙又接上一句：“江总赚得也多。”
　　“那你会养我吗？”江颜轻轻扯起嘴角。
　　“我有遗嘱。”沈青未鼓起勇气看向江颜，这是她第一次告诉江颜这件事：“全都留给你。”
　　——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毕竟天大地大，只有我们才是一伙的。
　　爱和死亡的话题都太沉重，江颜站在庙外抬手合十，绿色的串珠挂在她修长漂亮的手上，她虔诚弯下腰来拜了三拜，最后站起身时她小声说了句：“那就一起下地狱吧，沈青未。”
　　沈青未听得清清楚楚。
　　心脏跟着跳得轰轰烈烈。
　　在赵嵩重新想挤进她们两个人中间的时候，江颜抬手把他推开，“小叔，”她面向赵嵩，“一会儿你自己开车回去吧，我姐还得多留几天。”
　　赵嵩转身看向沈青未寻求真伪，沈青未垂着头没做任何表态。
　　他忙打圆场，“那我也留下吧，等青未想走的时候再一起走。”
　　“随便你们。”江颜说着长腿一迈，走到了许愿树下的小和尚跟前，和人领了纸条后，她弯下腰在那上面一笔一画地写：【沈青未下辈子也要遇到江颜】。
　　她将纸条在阳光下展开来给身后的两个人看，“小叔，我字儿写得是不是不错？”
　　赵嵩先是看看沈青未，才尴尬地点头，“好看的。”
　　话音刚落，沈青未忽然抬手抢了那张纸条，她狠狠把它团成一团，团到最后也没狠下心来将它扔进脚边的垃圾桶，她想不通明明这辈子都这么难了，江颜还求什么下辈子呢？
　　那张纸条在沈青未的手里来回地翻转倒腾，江颜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小和尚也忍不住看向他对面正僵持着的两个漂亮女人。
　　不知为何，他忽地想起六世**喇嘛仓央嘉措的诗，他写：【绿窗深情不忍离，去离徊徨意转迷。】
　　最后年纪稍长的那个抬手，将手里团成一团的纸条重重地拍给了年轻人。
　　年轻人将纸条展开，又将它珍之重之地递给小和尚。
　　纸条被成功挂在树枝上。
　　世有众生愿，佛有众般解。
　　沈青未退后一步，脑子里想的却是：既然这是你亲自求的，下辈子可别赖账。
　　——
　　江建华终于舍得从正殿里出来，四个人一辆车，心照不宣地沉默。
　　车辆驶出山路时，后座的赵嵩在手机的备忘录上打字给沈青未看：【你想走吗？】
　　她想走吗？沈青未不想，她下意识看向江颜。
　　坐在副驾上认真玩儿串珠的江颜感受到了似的回过头扫了眼两人，沈青未心虚地避开视线，顺手接过赵嵩手里的手机。
　　她在那上面打字：【走】。
　　走吧，走了就不用再受这种折磨了。见不到，也就不会想，不会想，就不会妄图拥有。
　　赵嵩利落收起手机，对前面开车的江建华说：“江总，一会儿我就带青未回海城了。”
　　“不休息一下、吃过饭再走吗？”江建华问。
　　在沈青未开口确定说走的时候，江颜轻声笑了下。缠在手上的绿色串珠收紧，绑得指…尖发白。
　　“好，那我和江颜就在路边下了。”江建华说，“正好你们开我车回去吧，不然我们两个一老一小地慢慢开回去也是个负担。”
　　四个人在路口集体下车。
　　临走前，江建华开玩笑似的笑着对沈青未说：“沈总啊，回去以后，这孩子还是得麻烦你管。”
　　沈青未看向站在一边无所事事的江颜，黑头发，不叛逆，和初见面时判若两人。
　　她抿起唇角，向江建华点了点头，路过江颜时，还像模像样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假就好好玩儿，回来后再好好工作。”
　　做足了姐姐的姿态。
　　江颜大脑空白了几秒钟，然后她来不及考虑后果就一把揽住沈青未的腰，将她紧紧圈进自己怀里，“沈青未，别和他走。”
　　最起码，别在我眼前跟着别人离开。
　　

第31章 哭什么？
　　老家比海城更北，冬日积雪来不及清扫又会覆一层新雪。大年初一的早晨，这里的一切都蒙上了灰白的滤镜，就算是小县城平时最热闹的主街，此时也只有他们四个还在活跃。
　　“沈青未，别和他走。”江颜说。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味道，沈青未无比清醒地明白自己正在沉沦。她抬手扒住江颜的手臂，在最后做决定之前看向江颜身后的江建华。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自己真心尊重的长辈。
　　“江颜，你放开你姐！”江建华走过来拉扯江颜，“你都多大了，还叛逆呢？”
　　江颜被扯下来的手臂搭落下去，沈青未蹙眉看江颜的表情，她好像在笑，像忍无可忍实在不知该如何时的冷笑。
　　也许就是现在了，她和江颜之间最后相连的那根红线正岌岌可危地扯着，随时有断的风险，而剪刀在她手里。
　　“那，江总再见。”沈青未别开眼。
　　剪刀关合，红线掉落。受伤害的小孩转过身去抹眼泪，成熟的大人躲进铁皮车厢疗愈伤口。
　　这是她要的结果，她不该遗憾也不该难过。
　　只是理智上尚有出口，感性上却一塌糊涂。沈青未捂紧自己的心脏，疼了许久的腐肉终于从主体剥离，感觉身体一下子空落落的，云彩似的飘。
　　她坐在副驾，将头仰着，赵嵩转过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来不及调整表情，做出更得体的动作了。
　　“青未，你怎么了？”赵嵩缓缓将车停在路边，“你哭了？”他努力在并不熟悉的车上寻找纸巾，最后他一眼看到后窗的纸巾盒，然后他下车打开后座的门。
　　沈青未曲起手指蹭了下自己的眼下，然后她一把拉开车门，在这个第一次来的小县城里迷茫乱走。新鲜的冷空气充斥在鼻腔，沈青未深呼吸了几次，才觉得窒息的感觉稍稍缓解。
　　拿着纸巾盒的赵嵩在她后面跑着跟上她，“青未，你到底怎么了？”他抬手扒住沈青未的肩膀，强制性地将她禁锢在原地，沈青未抬手拨开肩膀上的手，“要不你先走吧，我想缓一缓。”
　　赵嵩连抽了几张纸巾，他递给她，沈青未没接，赵嵩只好抬着那些纸巾轻轻压在她的眼下，小心地蹭了蹭，“没关系，我等你。”他脱了自己的外套扔在路边的花坛上，他想扶她在外套上坐下，沈青未却挣扎，“我和你讲过了，我喜欢一个人待着！”她忍不住放大了声量，却又觉得赵嵩无辜，最后她蹲下身，背紧靠在花坛边，无助地流眼泪。
　　赵嵩提起自己的外套，往沈青未瘦弱的肩膀上披，沈青未抬手抓过来，又发了狠地将它塞进赵嵩的怀里，“我不喜欢你，你别再跟着我了！”
　　她说完了话，又开始沿着主街道向前。
　　赵嵩不敢再惹她，只好快速跑回到车边，开着车紧紧跟着情绪正簸荡的沈青未。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大概是她第一次进入自己的组里搞定全组都解决不了的bug时？或者是某天晚上加班夕阳好看，而她认真在窗边吃饭的样子很吸引人？又或者是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永远情绪稳定的样子很酷。总之，他喜欢她，像追不到的白月光，又像念念不忘的朱砂痣。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青未情绪崩溃，也是他第一次萌生了一种这辈子非谁不娶的念想，男人最知道男人自己的花心，但他此时纯情得彻底。
　　他心疼她，想着自己是无所不能的救世主。
　　沈青未穿得太少了，那件薄薄的羊绒大衣足以阻挡北方的寒气吗？她脚上套着的那双高跟鞋，可以陪伴她走到她想走到的目的地吗？
　　赵嵩不明白。
　　有人野狗似的从街后跑来，速度很快，赵嵩低下头望向车窗外，是年轻又漂亮的江小姐。她抬手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裹在沈青未身上，沈青未一样的拒绝。
　　但江小姐没气馁，她一遍一遍地拒绝，她一遍一遍地裹，最后看起来像两个人都累了，她们停下脚，面对面。
　　“哭什么？”江颜抬手抹了一下沈青未的脸，被冷空气冻过的眼泪冷得人跟着发颤，江颜又抬手指指自己来时的路，“我看到车停了，想着来看看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沈青未不说话，只是一味地流眼泪。
　　江颜用掌心托住她的下颌，食指像逗猫似地弹了弹她冰凉的脸，“我小叔看着呢，你再哭，我就忍不住亲你了。”
　　沈青未忙挣开她的手，她瘪着嘴，委屈巴巴地抬起眼来看向江颜，“你是不是傻啊？”
　　你是不是傻啊？我都那么对你了，你还巴巴地跑过来哄我。你是不是傻啊？我那么讨厌又那么自私，你还是一次又一次地靠近我。明明你才是那个该被人好好珍惜着爱怜着的那个。
　　“我不傻啊。”江颜艰难地扯起嘴角，又疼惜地用掌心蹭了下沈青未被泪水煳满的脸，“我喜欢你，在你还不能接受我的时候，我就是要对你好才对啊。”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喉头哽咽，看起来好像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坚持到底会不会起作用。
　　沈青未也不知道。
　　她满打满算在世上活了三十二年，除了保护自己不受别人的伤害以外，好像并没有像江颜这样将真心全盘奉给别人的经验。
　　这孩子就是傻。
　　没经过社会毒打，就以为全天下都是好人。用真心能换来真心吗？也许大多数换来的都是背叛吧。
　　沈青未必须作出决定来了，是要江颜阵痛过换人去爱，还是要江颜陪着她双双跌入深渊。
　　“江小姐，”赵嵩忽然在此时扒着车门看向她们，“要不要在车里谈？我可以在外面等你们，你没穿外套，外面很冷。”
　　江颜看向沈青未，沈青未才后知后觉地搂住江颜努力戒糖戒碳水得来的细腰，不管不顾地将她往车后座去塞。
　　赵嵩守在车外，沈青未张张嘴，还是没能说出一个音节出来。
　　“姐，你觉不觉得，现在，我们好像在车里偷…情。”江颜在后座抻了个懒腰，因为她手长脚长的，鞋面不小心碰了下沈青未的，她赶忙弯下腰用自己洁白的袖口去擦沈青未的鞋面。
　　沈青未敏感地躲了一下，才推她，“你干嘛呢？”
　　“你鞋被我碰到了。”江颜又说，“你穿这个会不会累啊？要不然咱们换一下？我这双是新的，鞋底很软。”
　　沈青未真的要崩溃了。
　　她抬手抵在欲要帮她脱鞋的江颜肩膀，试探性地提醒她：“我们分开了，对吧？”
　　江颜支起上半身，看起来非常不爽地挑着眉头对她点头，“对，我知道的，你不用一遍一遍地告诉我了。”
　　“江总呢？”沈青未开始下意识转移话题。
　　“他回家了啊，毕竟带着两个行李箱呢。”江颜吸了下鼻子，又说：“既然这么舍不得我，就别和我分开了呗？”
　　沈青未转过脸来看她，江颜长得好看这一点有眼睛的都知道，又因为外表看起来很强势又很聪明，常让人觉得她不好惹。只有沈青未知道，江颜包容人的本事堪称世间之最。
　　“舍得。”沈青未小声开口，舍不得也要舍得。
　　“那你还哭什么？”江颜笑着转过脸来吊儿郎当地看她，“那就别哭了，沈青未，向前走吧。”
　　说着话，江颜抬手打开了车门，赵嵩听到声音转过脸来看她，“聊完了？”
　　江颜又将头探进来，一把抢走了沈青未身上盖着的羽绒服，“聊完了，你带她走吧。”
　　沈青未破败不堪的身体被全部的冷意贯穿。
　　江颜放手了，她也解脱了。
　　人类是很难在情绪的大起大落间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赵嵩钻进主驾驶，车辆启动，沈青未转过头来看后窗外，愈来愈小的江颜。
　　她朝她挥着手，直到车辆拐弯，再也不见。
　　与其说这里是江颜的老家，不如说这里只是她的出生地。她自打有印象起就待在海城，甚至上的幼儿园都是海城最好的那个。
　　江颜双手插着兜，慢慢悠悠地按着记忆里的路线往回走。
　　哭也哭够了，沈青未也走了，她没那么多的表演欲望，只是垂着头暗自伤心。
　　以后的日子都没有沈青未的话，江颜想不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但人不能太自私，就算是为了家人朋友，她也得这样笑着撑下去。
　　回到陌生的家时，江建华忍不住问她：“怎么了？是车胎爆了还是漏油了？”
　　“沈青未心情不好。”江颜对江建华说，“但现在走了。”
　　“我没说过你吗？别总这么没大没小的，人家小沈多不容易，当年为了你是操碎了心，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江建华盛气凌人地数落她。
　　“她怎么不容易了？”江颜脱下身上还沾着沈青未身上味道的外套，将它裹在怀里，“你和我说说，让我好好心疼心疼她。”
　　“赶紧回你房间补觉去吧。”江建华狠狠瞪她，“别总瞎打听和你无关的事。”
　　江颜对他翻了个白眼儿，江建华一抱枕扔过来，“去去去，看见你就生气。”
　　生活上没经历过一点苦难的孩子，总想不到这世上会有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苦难人生。他觉得江颜是脆弱的，他觉得江颜在那么好的物质条件下生活是不该抑郁的，但他不知道江颜想死却还挣扎着求生才是最坚韧的。
　　江颜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水压有些不稳，中途时不时地会冒出来许多凉水，江颜叹口气，一把砸了那不好用的淋浴头。大概是破坏意识初觉醒，她砸完了淋浴头，顺便一拳把卫生间内的镜子砸了个稀碎。
　　右手四个骨节全部见了红，江颜看了竟莫名觉得心里安定了不少。
　　她冷眼看着破碎的镜片扎进脚面，然后抬脚轻甩了下，那带尖儿的镜片摆了摆，最后碎在卫生间的瓷砖上，映出许多个癫狂又绝望的江颜。
　　这时候她还不忘记她妈妈临走前和她说的话，小姑娘要漂亮，小姑娘要得体，头发是女孩身上最值得保养的地方，只有头发柔顺不毛糙才会让别人打心眼里爱护你尊敬你。因为他们知道那是贵气养的女孩，他们不敢懈怠。
　　干巴巴等了很久，她才坐在床上吹头发。
　　毛毛忽然给她发了个链接，之后问她：【你知道吗？】
　　她知道什么？
　　江颜放下手里快报废的风筒，点开链接，那是一大串清大贴吧的截图，被人发在互联网大厂员工聚集的行业论坛上。
　　八卦向来传播得飞快，就算清大有九成的好人，也不会少了那一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键盘人渣。
　　尤其是主角还是行业内最清风霁月的女性成功者，那随之而来的黄谣便是不可避免的一个固定流程，截图后边是满屏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
　　难道这就是沈青未卑微藏着绝不肯示人的秘密吗？江颜点开那张结婚张照片看了眼，十几岁的沈青未好像看起来比现在更英气，她嘴角向下，未施粉黛，青涩又倔强。
　　上边印的名字也真是可笑。
　　江颜抬手点了点屏幕上那名字的位置，才去看了眼那照片里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平庸的脸平庸的穿着，大概还有着平庸的家世和平庸的学历。
　　毛毛的消息又跟进来，【江江，你看了吗？】【快回消息】【急急急～】。
　　江颜保存了那张照片，然后细心将那平庸的男人截掉。
　　如果这就是真相的话，沈青未，其实我不在乎这张证件的真假，我只是在乎你一个人黑灯瞎火走了很久的夜路。
　　

第32章 吃醋也晚了
　　底层男人在自己的臆想里肆意贬低她，爬到一定位置的男人把这件事当茶余饭后的笑谈，而深知唇亡齿寒的女人们开始抱团举报，最后那链接成功被打掉，清大的贴吧才后知后觉地开始你一句我一句地痛骂偷偷窥屏又截图传播的叛徒。
　　江颜半湿着头发跑到客厅，把正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江建华吓得直抚自己的心脏。
　　“你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一点儿也不稳重。”江建华皱眉。
　　“我要回海城，你自己在这儿待吧。”江颜紧握着自己的手机说。
　　“来都来了，你那些姑姑大爷都挺想你的，你打过招呼再走不行？”江建华问。
　　“不行。”江颜火烧眉毛似的去关躺在地上的行李箱，江建华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江颜手上脚上还未凝成痂的血，江颜确诊抑郁症的时候他曾跟着见过几次心理医生，他知道抑郁症会有自残的表现。
　　“你想走可以，”江建华斟酌着自己的语气，“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你在这儿睡一晚再走行不行？”
　　“不行。”江颜坚持，“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我要回海城。”
　　“行吧，我送你出门，那个，走之前，你把你那手啊脚啊的弄一弄，家里有绷带创口贴什么的。”江建华慢吞吞穿上自己的外套，又替她提了行李，“到了海城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等江颜麻利地拾掇好后，他又一手将江颜羽绒服上的帽子扣到她还未全干的脑袋上，“别慌，稳重一点。”
　　江颜莫名地听了他的话，她放松了下僵掉的手指，将手臂搭在江建华的肩上和他道歉：“老江，明年我一定陪你回来给亲戚们拜年，这次算我任性。”
　　“不用。”江建华才笑了，“我只要我的女儿顺心就行。”
　　江颜眨巴两下眼，强制自己把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给憋回去，江建华又轻轻拍了下她的脑袋，“走吧，年轻人风风火火的也好。要不然到了我这个年纪，想冲动也没几件可值得冲动的事了。”
　　“我妈是因为这个和你离婚的吗？”等车时，江颜欠兮兮地问他。
　　江建华傲娇地瞪她一眼，“就不能是我为了你妈的美好未来而为爱放手？”
　　“不能，结了婚的男人不可能这么伟大。”江颜眯着眼睛摇头。
　　“知道就好。”江建华说，“谈对象时要多长几个心眼儿，我就怕你被那什么都没有的毛头小子给骗了。”
　　“那不能。”江颜说，她只能被富婆冷脸姑娘骗。
　　——
　　凌晨四点，江颜刚过海城收费站的时候，意外接到了徐沛的电话。
　　“江颜，你在哪儿呢？”徐沛语速非常快地问她。
　　“怎么了？”江颜问。
　　“你要是不麻烦的话，来趟海城二院吧，沈青未把自己喝酒精中毒了，还吃了两片安眠药，刚洗完胃。”徐沛说完就撂了电话。
　　江颜脑瓜子嗡一声。
　　这儿离市区少说还得大半个点儿，江颜坐在后座，双脚忍不住地颤。
　　明明手机就握在她手里，却又开始慌里慌张地四处找手机，找得司机大哥忍不住回过头来告诉她，“我抄近路，二十分钟肯定能到，江小姐，你的手机就在你手里捏着呢。”
　　江颜看一眼手里紧握着的东西，才白着脸朝司机大哥道谢，下车的时候，江颜腿都是软的，她不知道自己该是个什么心情，又该怎么面对沈青未。
　　或许徐沛的话是对的，她就是总是迁就着沈青未，才让她这么不管不顾地一门心思按着自己偏执的法子做事。
　　这次江颜做好了决定，说什么都要让她狠狠记住这次教训。
　　她进病房的时候，徐沛没在，沈青未已经醒了，手上吊着水，她嘴唇发白脸色也不好，正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江颜强忍住心疼，冷着脸叫了她一声：“沈青未。”
　　沈青未听到声音转过脸来，见门口是提着行李箱的江颜，忙慌里慌张地扯起被子，盖住自己大半张脸。
　　江颜把行李箱靠在门边放好，长腿一迈坐在沈青未病床边的黑色圆凳上，“你是怎么想的呢？喝了酒还吃安眠药？你今年几岁啊？”江颜长了一张明艳野性的脸，但一旦面无表情的时候，就显得人特别难接触。
　　沈青未莫名有点儿怕她，她红着眼眶，耐心对江颜解释：“我睡不着，是先吃的药，还是睡不着，才喝的酒。”
　　“睡不着就不睡。”江颜将她盖在脸上的被子狠狠往下面扯了一下，沈青未用手拽住，细长的手指紧绷在被角，哑着嗓子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我来看你热闹。”江颜忍不住扯起一丝自嘲的笑，她抱臂靠在病房的白墙上，无声地瞪着沈青未，沈青未则是心虚地别过脸去。
　　久等也没见徐沛回来，江颜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又走到门口晃荡了两圈，再次进门的时候，沈青未看着她眼底的青黑色忍不住开口赶她：“你回家吧，我没事了。”
　　“别人千里迢迢来看你，你就这态度？”江颜又坐回去，忍不住地用话刺她：“我小叔呢？怎么没叫他来看你？”
　　“江颜。”沈青未蹙眉看她，江颜身上的气势险些被病弱的沈青未给压回来，她赶忙挺了下背，继续大义凛然地数落她：“明明是你甩的我，我还没怎么样呢，你倒是进医院了，”江颜冷哼一声，又说：“怎么？伤害别人还想做受害者？”
　　沈青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她，直到江颜忍不住扯开视线，她才小声问了句：“那你想怎么样？”
　　江颜狠狠瞪她一眼，没吭声，恰好值夜班的年轻小护士进来查看她的吊水情况，在病房里见到江颜时小护士双眼放光，“江江？”
　　沈青未神色复杂地看了江颜一眼。
　　什么是红颜祸水，江颜就是最生动的例子。
　　“对，我是。”江颜朝她笑，眼角余光忍不住地往沈青未脸上瞟，“上夜班很辛苦吧？”
　　“还行，都习惯了。”小护士脸色一赧，耳朵尖儿都红了，“这个差不多还有半小时就吊完了。”
　　江颜继续朝她笑，“谢谢你啊。”
　　沈青未转过头来看她，江颜用眼角余光看到了，但是没理她，而是站起身帮小护士搭了把手，她个子高，一下子就把吊架上的吊瓶拿下来，小护士接了后换了瓶新的，江颜又默契地接回来重新将它放回去。
　　小护士用手指夹着空吊瓶看向江颜，“不麻烦的话能合照吗？”
　　江颜摆手，“不麻烦不麻烦，照到你满意。”说着，她又站起来，将手臂虚搭在小护士的肩膀上，在沈青未的视角看来，就像她紧搂着她。
　　小护士激动地自拍了几张，出门的时候连连道谢。
　　等人一走，沈青未话里夹枪带棒地撵她，“你怎么还不走？留下是等我请你吃饭呢吗？”
　　“呵，”江颜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沈青未，抬手又拽了下她的被角，“你吃醋啊？吃醋也晚了，我单身。”
　　沈青未紧着喘了两口气儿，又因为刚做过洗胃而忍不住地干呕，江颜顺手拿了个垃圾桶去接，沈青未将自己的手死死掐进江颜的小臂上，什么都没呕出来，却换了一眼框的泪。
　　“江江，”小护士忽地在门口露出个脑袋，“这个给你吃，洗过了。”然后她的手臂从外面伸进来，是个红彤彤的大苹果。
　　江颜接了后道谢，然后她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将那苹果咬得咔嚓咔嚓的响。
　　沈青未紧紧闭上眼睛，江颜绝对是来报复她的。
　　徐沛打着哈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江颜手里的苹果刚吃完。
　　“你干嘛去了？”江颜自然地问她。
　　“抽根儿烟精神精神。”徐沛回答，见自己的位置*被江颜坐了，只好坐到沈青未的病床上，“咱们需要租个床位吗？”她问江颜。
　　沈青未抬手拉她，“你问她干什么？”
　　“不问她问谁？”徐沛一脸无辜，“这屋里一共就咱们三个，难道问你这个病号吗？”
　　江颜将苹果核精准地投进垃圾桶里，然后她笑着对徐沛道：“就是，你问我干什么？你应该问她相亲对象去。”
　　沈青未的心像被猫狠狠挠了一下。江颜向来是个很有分寸的小孩，一旦她发现别人对她有超出正常朋友交往的好感，就会自然而然地疏远那个人。而这种得体的距离感，终于也是用在了她身上。沈青未觉得自己一定是无可救药了，她其实很在乎、非常在乎自己在江颜心里的位置，而现在她成了江颜的无关紧要者。
　　“什么相亲对象？”徐沛惊讶地看向沈青未，“你还去相亲了？真是出息了。”
　　“不是，就是以前的同事。”沈青未回答完还特意看了眼江颜的表情，江颜依然翘着腿，看起来并没有因为这个答案而对她产生多余的同情。
　　沈青未忽然变得恐慌，之前的分手在她心里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分手会难受，难受就喝酒。而到了今天，她才意识到真正的分手意味着两个人再没有特别的关系，她不会特别在乎你，也不会特别关注你，你们从此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而对方可以很容易就进入到下一段感情，毕竟有谁会不喜欢江颜呢？
　　她开始想象江颜和别人约会，开始想象江颜和别人亲吻，如果江颜的手落在别人身上，沈青未心痛得忽然很具象，就像那颗心脏真的因为超了负荷，而艰难努力地为她泵着血。
　　她又开始干呕，江颜顺手把那个装着苹果核的垃圾桶递到她嘴边，最后沈青未忍不住吐出一堆洗胃液，江颜站在她身边，边细心拍着她的背边好心地让她靠着借力。
　　沈青未擦过嘴后抬起头来看她，江颜弯腰放下垃圾桶又顺手换了个新的垃圾袋，她将旧的那个打结后放在门边，注意到沈青未正看着她的眼神，然后她臭屁地对沈青未开玩笑：“看什么？再看收费。”
　　徐沛在一边无语地瞪她，“你在这儿陪她的话，那我回去补个觉，下午我来换你的班。”她带上自己的包，又弯下腰来摸了摸沈青未的脸，“诶，你说你遭这个大罪，真是何苦来的呢。”她说完这句话走了，留下两个心里揣着明白却一起装糊涂的人。
　　旧的垃圾袋被徐沛顺手带走。
　　江颜又坐回到那个黑色圆凳上沉默着看手机，那张十几岁的沈青未照片被放大缩小又放大，但三十几岁正在床上躺着的沈青未并不知情。
　　两个人各怀心事地与对方共同消磨时间，期间小护士认真帮她拔了针。
　　早上八点过一点儿，下了班的小护士换了更加舒适的衣裳，她怯生生敲门进来，问江颜可不可以互相加一个联系方式。
　　躺在一边的沈青未忍不住朝江颜发脾气，“我要休息了，你带上你朋友出去聊天。”
　　江颜接了小护士的手机，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打字，沈青未在一边听着，胸腔里的心脏却在绞痛。她想和江颜分开明明是因为她想保护江颜，但江颜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就不能出去再联系吗？就不能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来往吗？
　　后来小护士接了手机走了，沈青未忍不住在被子底下流眼泪，这几天快把前半辈子攒下来的眼泪都流干了，她偷偷吸了下鼻子，再次希望世界毁灭。
　　如果她有魔法，她就把江颜变透明。全世界只有她看得到江颜，全世界只有她可以吻她。
　　走出房门的小护士，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手机。
　　【我女朋友正和我闹别扭呢，抱歉，我不能加别的女生的联系方式，帮我保密，谢谢。】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是第一个知道江江性取向的吗？
　　她女朋友也好漂亮啊，好有气质，两个人好配啊。
　　“沈青未。”江颜又叫她，沈青未扭过身不肯看她，江颜又绕到床的另一侧，叫她：“沈青未，你闹什么脾气？你把我气跑了，可没人扶你上厕所。”
　　沈青未委屈得要死。
　　她忍不住抬手去推江颜的胯，“你走。”声音还带着哭腔。
　　江颜忽地弯下腰来，偷偷扒开她挡着脸的被子，“诶呦诶呦，”江颜在被子外面尽情嘲笑她，“是哪个三十多岁的小朋友还躲在被子里偷偷哭啊？”
　　沈青未恼羞成怒，整个人费力地朝江颜扑过去，江颜顺势搂住她。
　　如果这也算拥抱。
　　沈青未频繁绞痛的心脏终于在此刻停止痛意。
　　她知道自己需要江颜，像金鱼不能没有水。
　　“这位沈女士，你别占我便宜啊。”江颜在她头顶开口，背上的手紧了下又松开，“我现在可是单身，抱一下要收费的。”
　　“多少钱？”沈青未仰起脸来问。
　　“嗯？”江颜被问懵了。
　　“抱你一下，你要多少钱？”沈青未又问。
　　江颜想了一下，向她伸出手，“五百。”可不敢说高了，再让人觉得贵。
　　沈青未拿了自己的手机给江颜转钱。
　　江颜低头一看，沈青未真给她转了五百块钱。
　　“既然买家这么痛快，那我再送沈女士一次。”江颜没等沈青未反应就一把搂住她，手指顺着她的脊梁慢慢从腰间滑向后颈，沈青未现在太瘦了，抱着都硌人，江颜正琢磨着怎么把她这段时间掉下来的肉重新给养回来。
　　沈青未被迫仰起头，下巴搭在江颜的肩膀上，熟悉的香味让她重新感觉到安定，她缓缓闭上眼，偷偷揪着江颜后背衬衫的手跟着收紧。
　　

第33章 如果江颜想要，她就给
　　毛毛在微信上听江颜说了沈青未安眠药配酒的壮烈事迹，便抓着苏晓森来了一趟海城二院。
　　苏晓森戏精似的占了江颜的小板凳，还紧紧抓着沈青未的手不放，“沈姐姐，你什么事这么想不开啊？”毛毛也坐在她床角担忧地看着她，沈青未想直接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习惯似地仰起脸来向靠在墙边站着的江颜求助，江颜看到了，却扭过头没管她，沈青未只好讪讪地摇头。
　　她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矫情。
　　有脑子的正常人都干不出来这事。
　　这时候沈青未还不能吃饭，江颜特意订了火锅外卖，在沈青未的病房带着她的两个朋友在沈青未眼前大快朵颐。
　　沈青未直挺挺躺在一边装睡。
　　毛毛觑了眼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沈青未，偷偷用手肘推了推江颜，小声问她：“未神还不知道论坛的事吧？”
　　江颜跟着看了沈青未一眼，也压下嗓音道：“不知道呢，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当自己没看过。”
　　苏晓森抬头分别看了她们两眼，才贼眉鼠眼地抬手打她们两个，“别说了，回去再说不行？”
　　她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儿，沈青未跟着动了一下，江颜忙欠嘻嘻地拿着自己的碗走过去膈应人，“沈青未，你想喝水吗？”
　　沈青未想世界毁灭。
　　她装睡到底，在一堆小朋友面前她实在抬不起头来。
　　江颜将自己的碗顺手放到床边柜，然后她抱臂直挺挺盯着沈青未闭着眼的脸，那视线太过于灼热，就算闭上眼也一直感受得到，沈青未实在装不下去，最后只好睁开眼无声地与她对视。
　　江颜笑得狡黠，她用口型问她：“丢人不？”
　　沈青未面红耳赤地转过身，江颜抬手按着她的肩膀又把她按了回来，沈青未短暂挣扎了下，便任由江颜坐在她身边把她扶起来，用瓶盖细心地喂了她一小口水。
　　“沈姐姐醒了？”苏晓森看过来。
　　江颜一把将床边的床帘拉上，苏晓森和毛毛边吃边偷偷地笑。
　　这法子惩罚的不是沈青未，惩罚的明明是江颜。沈青未她自己不在乎自己，但江颜却在乎。
　　帘子一拉，沈青未觉得自己安全了，这个半密闭的空间，只有她和江颜两个人。
　　“沈青未，”江颜用两指卡在沈青未的下巴上，强迫她看着自己，“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了，听到没有？”
　　沈青未舔下刚刚被水润过的嘴唇，没吭声。栗色长发搭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病号服宽宽大大，看起来楚楚可怜的。
　　江颜皱眉，别过脸去，嘀咕了句：“装可怜也没用。”
　　沈青未忽地抬手狠狠抓住江颜的手臂，在江颜以为她要说点什么的时候，沈青未对她摇头，“别对我好，我不值得。”
　　别对我好，别让我后悔，别让我心思歹毒，别让我自私自利。
　　徐沛来得很早，见了病房里的火锅，拉开帘子抬手便抽了江颜后背一巴掌，“诶呦，有你这么照顾病号的？”
　　江颜还没反应过来“我不值得”那四个字的意义，见了徐沛也只是呆呆地摇头，徐沛拉了她一下，“这是被我打傻了？”
　　江颜站起来继续摇头，她快速收拾好了病房里的一切，然后带着毛毛和苏晓森一起离开。
　　沈青未第三天一早就出了院，所以江颜也不用再去医院陪第二次床。
　　整个假期她都待在苏晓森的小别墅里，什么都没去想，直到假期结束，她们自然而然地重新回归到上司和下属的关系。
　　重新上班的第一天，沈青未的大名就轮番在公司各个闲聊的小群里提及。
　　各种各样的猜测，各种各样的版本，每一个群里的故事都不一样。
　　沈青未遇到的每个人都对她投来或好奇或鄙视的目光，她像个没事人一样上了半周的班，周末时，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用塑料膜盖住所有的书架，书桌也挪到一边去，她在那个密不透风的屋子里发了疯似的乱写乱画，最后把自己全身都染上了乱七八糟的颜料。
　　这下好了，虚伪的人再也不用费力去伪装了。
　　连着两天没合眼的沈青未再次走到酒柜前，困顿的大脑短暂思考了一瞬间，她忽地想起江颜的话，然后她把那里面所有的酒，不管是红的白的还是啤的全部整理进塑料整理箱里，凌晨三点的时候，她费力地拖着它们去小区里的垃圾站。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塑料箱底与地面的摩擦声。
　　将它们都扔掉以后，她穿着被颜料浸透的T恤，气喘吁吁地坐在路边发呆。
　　夜间巡逻的保安路过她时，手电筒在她身上绕了好久，才敢确定她真的是小区业主而不是什么翻墙进来的偷盗者。
　　沈青未抹了下脸上的颜料，打开手机，这么多天过去江颜没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她千百次地确认江颜有没有拉黑她，结论是她不在乎，也懒得拉黑。
　　明天又是星期一，她又要套上那副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躯壳去上班，她忍不住地预想，如果在公司里忽然见到江颜，她是该躲开还是该上前去解释。解释她不是故意骗人家的彩礼，也没有和别人真的结婚，她只是想逃出那个能吃人的小镇罢了，如果她还有别的选择又怎么会狠心骗人呢？
　　但这些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过不了多久，她那吸血鬼爹妈一定会找到公司来，她得在那之前辞职，然后离开海城。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留下的样子还干不干净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昨天她便将收房时拍的房子照片发给了中介，又把早准备好的辞职报告发给了远在m国的老板的邮箱，大概是时差作祟，老板还没有回她，而房子已经被挂上了网站。
　　一切都准备好了，沈青未也准备好了。
　　她起身回家，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她忽然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沈青未吓得寒毛直竖，转过头来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原来是江颜。
　　“哟，沈女士这是改行当画家了？”江颜几步路走到她面前，扯了下她身上的T恤，又摸了下她此时乱七八糟的脸，“我看到你那结婚证了，该说不说，你样子倒是没怎么变。”
　　沈青未心一咯噔，第一想法就是逃跑。
　　“傻了？”江颜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开门，我想借下厕所用用。”
　　一个显而易见极度拙劣的借口，但沈青未动了，她慢吞吞打开门，在江颜停在门口准备换鞋的时候，她在她身后探出头提醒，“不用换了，直接进吧。”
　　江颜听到她的话，便真的直接穿着鞋踩了进去，路过开着门满屋颜料味道的书房时，她往里面不经意地瞟了一眼，那塑料膜上巨大的人物画像，看起来和她的轮廓差不多。
　　这女人，还真是别扭。
　　沈青未站在卫生间外忐忑地等着江颜最后的审判，过了很久后，江颜才挽着白衬衫的袖口从卫生间里出来，她用一只手扯着沈青未的手臂，把她带到雾气弥漫的卫生间里，浴缸已经放好了热水和已经融化的浴球，江颜拍了下她的背，低声命令她：“手抬起来。”
　　这时候的沈青未很顺从，她脑海里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反正江颜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她肮脏的破抹布一块，再没什么好值得害羞的了。
　　江颜帮她脱掉粘在身上的T恤，又把她抱到洗漱台上去脱她身上被颜料染得乱七八糟的灰色卫裤。
　　沈青未搞不明白江颜的态度，便聪明地选择沉默和顺从。
　　当江颜的手来到最后那一块三角地带时，沈青未还是忍不住挡了一下那位置，“我自己脱。”她说。
　　江颜一下子拍开她的手，然后她弯着腰过来吻她，江颜的吻很急，沈青未喘不过气便下意识推着她的肩膀，直到她的背被压在冰凉的镜面上，她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缓缓放开推江颜肩膀的手。
　　如果江颜想要，她就给。
　　江颜的手慢慢从她的腰间滑到她的下颌，她发了力地掐着她的脸，笑着问她：“沈总的吻技怎么变得这么差劲了？”
　　沈青未不知道怎么回答，难道她从前的吻技就像样了吗？
　　她不知道，她的初吻就是江颜，她没亲过别人。
　　她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铺在她身下的浴巾上瑟瑟地看着江颜，期待江颜说点别的，或者直接惩罚她。
　　江颜的左手臂搭在洗漱台上，青筋明显，她的右手正抚着她的后颈，被水雾弥漫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青未，她一点一点地重新靠近，迫得沈青未不得不将背重新贴回到镜面。
　　身体上一冷一热地交替，沈青未喘不上气，又不敢去碰江颜，只能睫毛颤颤着祈求似地看她。
　　预想中的吻没有落下，江颜抱起她，把她轻轻放进浴缸里。碰到热水后她身上的每一个微小细胞都在舒张，江颜修长的手指隔着水虚虚地放在她的大腿内侧。
　　光是看着，就羞赧地想要晕过去。
　　但江颜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坐在浴缸边，欣赏似的看着她的表情，等她迷茫地看回来的时候，江颜才笑着往她画猫似的脸上撩了下水，“你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沈青未继续保持沉默。
　　江颜曲起手指，毛糙地蹭了下她的脸颊，“你和那男人做过？”
　　沈青未摇头。
　　“亲过？”江颜又问。
　　沈青未继续摇头。
　　江颜收回手，直起背，她轻撩了下黏在颈间的长发，然后对沈青未轻声笑了一下，“沈青未，你现在是不是很怕我啊？”
　　沈青未这次没有摇头。
　　江颜从那浴缸边站起身，沈青未在里头巴巴地看着，却不敢开口挽留。
　　江颜用手腕上的黑皮筋将自己披在肩后的长发束起，然后她单膝跪在浴缸边，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替沈青未洗脸，颜料留在脸上的时间够久，江颜把她的皮肤搓得通红，等沈青未忍不住痛意而悄悄躲避的时候，又被她那双大手重新禁锢在怀里。
　　“你再不听话的话，我就不管你了。”江颜沉声说。
　　沈青未老实下来，不管多痛都没再吭一声。
　　在水冷下来之前，江颜用浴巾裹住她，然后把她狠狠扔到卧室的床上。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江颜站在床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青未还真认真想了想，然后她摇摇头。
　　江颜攥住她的脚踝把她整个人拽到床尾，“你不是卖房了吗？着急用钱啊？”
　　沈青未听了她这话才后知后觉地加了句：“我还辞职了，但老板还没批。”
　　“你想逃到哪里去啊？”江颜皮笑肉不笑地问她。
　　“还没想过，”沈青未低头整理了下身上被蹭乱了的浴巾，继续道：“你不用担心，别人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他们找来，也不会麻烦到你的。”
　　江颜眯起眼看她，沈青未还真把她当三岁小孩护着了。
　　“你今天穿什么？我帮你拿。”江颜换了个话题。
　　“都行。”沈青未很快回答她。
　　江颜打开沈青未的衣柜，从里面拿了套白色内衣裤扔到床上，在沈青未躲在被子下面换的时候，她又挑了件白衬衫和白牛仔裤递过去。
　　沈青未慢吞吞地穿了，然后她鼓起勇气抬头问江颜：“我能留着你的联系方式吗？平时我不会打扰你的。”
　　江颜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沈青未的意思，敢情她想逃跑还不想带自己。
　　她虎下脸瞪她，沈青未忙把自己缩起来，着急忙慌地狡辩：“我真的不给你发消息。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我绝不会死缠烂打的，你知道的呀。”
　　江颜无奈地笑了一声，转身去帮她拿配饰，她回来的时候，沈青未还像个小鹌鹑似的缩在床尾等她。
　　“过来，”江颜朝她招手，沈青未慢吞吞爬过来，江颜抬手把手上的锁骨链搭在她颈上，认真戴好之后，她才对沈青未道：“鉴于你曾经做过我的前女友，所以我决定给你留一个特殊通道，不管多少人追我，我都把你放在第一个待选，怎么样？”
　　沈青未垂着头没吭声，江颜直接把她转了个个儿，正面看她：“怎么？不想要啊？”
　　“你不害怕吗？”沈青未仰起脸来看江颜。
　　“我怕什么？我天不怕地不怕，”江颜把手搭在沈青未的头顶狠狠揉了揉，“我看你是忘了我高中是怎么叛逆的了。”她又狠狠掐了下沈青未的脸，“好了，我送你去上班。当一天和尚敲一天钟，沈总可不能提前撂挑子了。”
　　

第34章 你没错
　　江颜开自己的新能源电车，沈青未直接拉开车门上车。如果是以前，她一定要纠结好一会儿，要考虑她在公司附近的哪里下车或者根本就不去坐江颜的车，但她现在什么都不想思考，好像江颜在她身边儿，她就没之前那么恐慌了。
　　路上，江颜全程没有开电台。
　　沈青未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神色，在等红灯的间隙，她小声问她：“要听歌吗？”
　　江颜转过脸来看她，沈青未栗色长卷发披肩，化了淡妆，她平时很少穿白衬衫，总说觉得白色太扎眼，但江颜觉得她天生就适合穿白色，冷清清的气质，配上天鹅颈，穿白衬衫绝配。
　　“我给你的戒指呢？”江颜忽然对她发难。
　　沈青未面红耳赤了一会儿，等到红灯转绿，江颜重新启动车辆后，沈青未才慢吞吞回了句：“收起来了，被我弄坏了。”
　　江颜比她想象中的反应要平和许多，她只是稍歪了下脑袋，不经意地评价了句：“那么大的牌子质量还这么差劲啊。”
　　沈青未在快到公司附近的时候要求下车，她本意是不想连累江颜成为公司里新的谈资，但江颜已经完全不听她的话了，她们两个好像在某一瞬间完成了身份的对换。
　　这样一切都变得正常合理起来，沈青未身上苦苦背着的那些不配得感便也跟着缓解了许多。
　　江颜看清了她的伪装，所以选择不再喜欢她是绝对正确的。
　　从江颜的车里下来时，沈青未有意站得离江颜老远，江颜靠过来一步，她谨慎地退一步，直到两个人进了电梯，避无可避。电梯里都是要上班的同事，他们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往沈青未的身上扫，沈青未靠在厢壁最里侧咬着嘴唇垂着头，江颜忽然将手臂搭在她后腰上，沈青未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抬起头。”江颜强迫性地盯着她，用口型说。
　　沈青未只好忍着心底的羞臊，缓缓抬起头来，那些若有似无或善意或恶意的视线果然再不敢放在她的脸上，沈青未眨了下眼，又忍不住看向正对面的江颜。
　　“真棒。”江颜在人群里对她竖起一只大拇指，沈青未赶忙扒着她的手把那大拇指给按下去，她怕江颜被自己连累。
　　电梯动动停停，停停动动。江颜收起她腰后的手，又紧了下自己肩上的背包背带，一群人在大办公区那一层下电梯，电梯里最终只剩下沈青未自己。
　　她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踏出电梯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在电脑上确认了七八次自己的辞职报告还没批后，她任劳任怨地继续着手头的工作。她开始庆幸自己在Nvive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这样就算全公司的人都鄙视她，她也可以缩在这里当作一切都还没发生。
　　快午休的时候，徐沛上来找她。
　　沈青未将鸵鸟状态贯彻到底，她站在办公室门口好心劝徐沛：“以后你别来找我了，我辞职了。”
　　“你辞职了就门都不让进了？”徐沛掐着腰瞪她一眼，又抬手把她推走，“赶紧让开吧，借你一口水喝，别这么小气。”
　　沈青未在她身后小尾巴似地跟着提醒她：“你还没看到？”
　　“什么？”徐沛用一次性纸杯为自己接了杯水，然后她摊在沈青未的黑色沙发上看向这间办公室的主人：“你说你妈找你那个？害，那有什么的，我就不信她找到咱们公司撒泼，保安还真能让她上来？”
　　沈青未沉默地坐在一侧，等到徐沛手里那杯水快喝完了，她又问：“你不想问我点儿什么吗？”
　　徐沛看过来，怪不得沈青未身上常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这么迷人，她曾经东施效颦地学了几天，还是学不出来那个余韵，敢情这都是原生家庭害的，害得她不敢与人交往，害得她自卑懦弱心软又善良。
　　“我还真有一个想问的，”徐沛挪着屁股坐到了沈青未身边，膝盖碰着膝盖，使得沈青未想躲也没处去躲了，“你去相亲，江颜真就什么也没说？”
　　沈青未愣了一瞬，才摇头，“她不会在乎了。”
　　徐沛的手狠狠拍了下沈青未的膝盖，“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沈青未说。
　　——
　　午休时间，毛毛去茶水间接咖啡，回来的时候看起来脸色不大好，江颜问她：“怎么了？”
　　“那帮男的，在吸烟室捧孙朗臭脚呢。”毛毛愤慨，“话说得可难听了，明明是人家未神看不上他，说得好像，”
　　江颜没听完就“哗”地一下站起来，毛毛跟着将手里还泛着热气儿的马克杯紧紧抓到自己手里，“你要干嘛？你别冲动啊。孙朗是部长，随便找个理由就够开除你八百次的了。”
　　江颜看她一眼，起身就走。
　　毛毛赶忙在后面跟上，跟踪的同时还不忘了给苏晓森发去消息。
　　江颜刚路过茶水间，就听到吸烟室的热闹了。
　　“当时我看她长得挺清纯的，谁知道心眼儿那么黑啊，那不就是骗婚骗彩礼吗？也不知道那大兄弟借的高利贷能不能还上，让她这么一搞，人生就算是毁了。”
　　“就是，真坑人啊。她父母也够惨的，那种家庭条件好不容易把她供出来，她现在赚那么多钱也没想着给她爹妈两个子儿花花，还得让人老人家学贴吧发贴去找她，真没良心啊。”
　　“孙哥，当时她刚进咱们公司也骗了你不少钱吧？”
　　“那，倒是没有，估计那时候正吊别的大哥呢。手都不让拉，金贵着呢。”
　　“她在咱公司可不少赚吧？一年七位数是稳的？”
　　“公司不让讨论薪资，别说了，反正看她那样儿，是不缺钱。”
　　“你说，她那些代码能是自己打的吗？还是找神秘大佬换的？”
　　“用什么换啊？”
　　“还能用什么换？你们真不觉得沈总其实长得挺带感吗？身材也好啊，比你还高呢，像模特似的。才几年就混到和孙哥平级了，没猫腻谁信？”
　　“别说，你真别说，她要能陪我一晚上，我什么都愿意帮她写。”
　　“你可别吹牛了，就沈青未手里的东西，你看得明白吗你？”
　　江颜抬手拎起墙边放着的灭火器，她拎着那东西，一下子砸过去，整个吸烟室的外墙玻璃都碎了个乱七八糟，里面的人抬手蹲下身去躲。
　　江颜冷着脸走过去，弯下腰把那灭火器又拎在手里，站起身后用鞋尖儿碰了碰孙朗的膝盖，“诶？这不是孙部长吗？那天我看到你和三个男大学生进了酒店，还想问问你能不能吃得消呢，诶呦，这里这么多人呢，那我不说了。”
　　孙朗铁青着脸抬起头来看她：“江，江颜是吧？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我那gay朋友知道我进了Nvive，千叮咛万嘱咐要离孙部长远点儿，说他有那方面的病，大家也注意点儿吧。”江颜笑着将手里的灭火器“邦邦”地砸在吸烟室的大理石台上，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保安队甚至拿了防暴盾牌跑过来。
　　江颜又指向另一个，“诶？你嫖…。娼进去，这么快就出来了？”
　　吸烟室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她就是一找茬来的。
　　“你别造谣啊，小心我告你。”那一米六几的男人垫着脚指她，江颜冷哼一声，抬手就把他指着自己的手打到一边去，“啧啧啧，一个个看起来人模人样的，怎么就不干人事呢？是不是**多长了个东西，就只会嫉妒得哇哇叫啊？你们还知道造谣会被告呢？趁着今天人多，我就说一遍，沈总那张证是伪造的，也不欠人钱，她爹妈从小到大压根儿就没尽过做父母的责任，你们谁再敢乱嚼舌根，我这灭火器砸的就不是玻璃了，”江颜两步路走到孙朗面前，孙朗下意识推了她一把，她趁人发懵当即冷着脸一个灭火器砸过去，砸得孙朗的头当即就见了血。
　　眼看着那帮人反应过来，江颜扯开灭火器的环儿，几下就把他们喷了回去，保安趁机隔开两边的人，毛毛趁乱将手里拿的热咖啡泼过去，又眼疾手快地一把将江颜扯回来。
　　“我去，牛啊你。”毛毛兴奋，“健身房真是没白去。”
　　飙升的肾上腺素渐渐退去，江颜甩了甩震麻的手才发现她小指下面也磕破了皮，眼看着孙朗突破保安拿了个垃圾桶冲过来抓她，江颜忙推开身边的毛毛，垃圾桶一下子砸在江颜的肩膀上，里面的垃圾在地上摔了个乱七八糟，江颜抬腿狠狠踹了他那地方一脚，孙朗当即捂着**跪下来，冷汗冒了一头。
　　事情闹得越来越大，有人直接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沈青未和徐沛才知道这事儿。
　　苏晓森紧赶慢赶地从家里到了Nvive，路上她叫了七八个社会上认识的大哥，被楼下的保安统统拦在了一楼外。
　　毛毛下去接她的时候，她正站在门外打电话，毛毛就听到她说：“嗯，应该是淮海路派出所，你先过去等着吧。没事儿，真没事儿，我还能让江颜在海城出事儿？反正先别告诉江叔叔，让江叔叔知道这事，江颜不死也得掉层皮。”
　　等苏晓森挂断了电话，毛毛才来抓她袖口，“苏姐，原来你才是真的姐，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呵，那是你不了解江颜，她属狼的，”苏晓森接过她递来的别人的工牌，又问她：“狼崽子呢？”
　　“楼上调解，”毛毛带着她上楼，“这算重大舆情了，员工在公司里因为流言互殴传出去也不光彩，公司的意思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多让她写封道歉信抄送全公司，再把吸烟室的门赔了、把人医药费给付了。”
　　“沈姐姐怎么说？”苏晓森在电梯里问。
　　“未神也在调解室陪着呢。”毛毛说。
　　苏晓森稍稍放下了心，在江颜工位上待了一会儿后看见救护车把孙朗拉走，过了五分钟左右，江颜也甩着手回来了。ND组画风清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江颜回来的时候，得到了全组空前的欢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得了什么感动海城十大人物。
　　“你怎么来了？”江颜问苏晓森。
　　“来给你壮气势呗。”苏晓森说，“我还特意找了几个大哥，现在都在楼下等着呢。”
　　“我看你是真想把我送进去，”江颜扯了个椅子坐，“这事闹大了也好，让他们换个八卦嚼嚼，正好那孙子上赶着送上门来，我不砸白不砸，要是较真儿的话，还是他先碰的我呢。”
　　“这点小聪明全使在这儿了，你们公司到底想怎么解决啊？”苏晓森忍不住问。
　　“这不还在商议吗？”江颜上手揉了下苏晓森毛烘烘的脑袋，“来这么急？”她站起来绕到毛毛工位，把她工位上放着的小梳子拿在手上，顺了几下苏晓森的头发后，她凑过去趴在苏晓森的耳边问她：“你没找你爸吧？我这小事儿真用不上他老人家插手。”
　　“没有。”苏晓森摇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江颜撇嘴，她高中时和人打架，苏晓森人在国外还替她找了人充场面，后来被省厅的苏爸爸知道，直接断了她的生活费，人家大小姐硬是打了一年的工，也没认错也没敢让江颜知道。
　　苏晓森又在那儿待了一会儿，打定了主意万一Nvive把江颜开了，她不能让江颜跌面儿地走。
　　后来沈青未匆匆从楼上下来，把江颜拎小鸡崽似地拎走了。
　　苏晓森这才解散了楼下的*大哥们。
　　“抬手。”沈青未把江颜领到自己的办公室，细细为江颜消毒上了药，将药箱放回去的时候，忍不住在药箱前站了会儿。
　　江颜走到她身后，一把将她转了个个儿，“哭什么？刚才在领导们面前维护我的时候不是挺厉害的吗？”
　　沈青未别开眼，想说点什么又嘴笨，江颜笑着用小指肚蹭了下她的眼底，“你没错儿，沈青未，就算他们说的不是你，我也要出这个风头，毕竟我天生主角命。”
　　沈青未迷茫地抬眼看向江颜，她怎么会没错，她错就错在曾经拥有过那么灿烂的人，却偏偏要推开。
　　如果江颜不怕的话，沈青未就觉得自己也生出一股无畏的勇气。
　　她掏出手机，给江颜发了个转账，但江颜没带手机上来，沈青未只好小声提醒她：“我刚刚给你转了五百块。”
　　江颜正蒙圈的时候，沈青未一把抱住她，湿热的眼泪流进江颜的脖颈里，痒得她心发酸。
　　

第35章 我带你去
　　江颜一战成名，又因为年会上的神图早在公司里传了个遍，于是八卦er们甚至不用特意找她的照片，而是直接神图镇楼，将今日之事绘声绘色有鼻子有眼地在行业论坛上加工了一遍。有完全不认识俩人的同司同事看热闹视角，有崇拜沈青未的迷弟大仇得报的视角，还有被孙朗刁难过的部下添油加醋视角，视角全乎到你甚至可以在论坛里找到孙朗的医院验伤单。
　　轻微脑震荡和睾…丸的轻度挫伤。伤势绝对严重不到无视公司的施压而提告江颜，但又足够让当事人生不如死。
　　同行们又看乐子地反向摸到了江颜停更一个月有余的账号，纷纷在下边直呼天仙侠女。
　　他们那信奉无为而治的中年男组长甚至和领导拍了桌子要保她，于是江颜兢兢业业在公司里加了两周的班，得以顺利脱险。
　　另一方面，沈青未的辞职报告被大老板无情给退了回来，顺便又给她加了不少股权，因为她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搞的屏幕助手在海外突然爆火，大老板正琢磨着特意抽出精锐来搞大这个新项目，沈青未还不能走。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江颜耷拉着黑眼圈和毛毛苏晓森黎楚锜一起搓麻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把黎楚锜的新家当成了棋牌室用，黎楚锜任劳任怨地在家里把东西准备得一应俱全，包括最新款的电动麻将机和各种零食饮料夜宵桌游。
　　江颜觉得苏晓森快恋爱了，但苏晓森不这么觉得。
　　时间越快到开学，她的心绪起伏越波动，在学校当学生和在学校教学生肯定是不一样的，在场所有人里，只有黎楚锜有丰富的教学经验。打麻将打累了的时候，或者中途有人上厕所的时候，苏晓森会抽空问黎楚锜一些问题，黎楚锜一板一眼地在麻将桌上教她，但两个人之间刻意维持着一种和平但避嫌的微妙氛围。
　　直到毛毛也看出两人的不对劲儿，趁人不注意偷偷问江颜：“我姐和苏静香当年到底结得是什么梁子啊？怎么感觉雷声大雨点小的。”
　　“不好说。”江颜貌似纯真地摇头，“小孩儿别瞎打听大人的事儿。”
　　毛毛愤怒地给她来了个绞索，勒得江颜眼冒金星，等苏晓森从卫生间回来时，江颜艰难向她伸出手来：“苏姐，快来救我！”
　　苏晓森乐颠颠地给她用手比了个消防器，然后作势把它扔给她，“你用这个砸她。”
　　江颜摆脱掉毛毛的禁锢后，站起来就要去拍苏晓森的脑袋，黎楚锜抬手用一本厚厚的书替她挡了一下，江颜定睛一看，《儿童心理学》。
　　她挺需要的。
　　她现在把沈青未当女儿看，都不想着和沈青未缠缠绵绵了，每天满脑子都是重新塑造沈青未的扭曲人格。
　　她双手掌心向上，看起来特别虔诚：“黎老师，这本书借我两天换她一命，成交吗？”
　　“成交。”黎楚锜把挺厚的一本书砸在江颜手上，苏晓森跑过来为自己鸣不平，“我命由我不由天，也不由你们俩。”
　　毛毛在一边紧着打量她们三个，愣是没看出来半点儿信息。
　　书上说儿童通过同化与顺应适应环境，认知发展源于动作与环境的交互。而应对这种“不安全型依恋”的关键原则是：避免急于求成，警惕拯救者心态，保密与尊重。
　　江颜习有所得，非常渴望见到沈青未小朋友后能施展一二。
　　周一，孙朗出院后回来上班，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组长施压，给江颜绩效打了个c。
　　晚上要下班前他又整出幺蛾子，非要江颜请当时吸烟室里的所有人吃饭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向他们道歉。
　　江颜毕竟是认真学过儿童心理学的成年人了，她欣然应允。
　　自打上次沈青未给她发了五百块钱又抱了她一下后，她一见到江颜就躲着走，江颜本来打定主意今天把她扣下来实验下理论知识可行与否，但眼前最要紧的事还是把孙朗这孙子给解决了，道个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睾…丸损伤的又不是她。
　　地点定在一个高端酒店里，下午茶套餐最低价都是人均四位数那种，孙朗这次是铁了心要坑她这一顿。
　　毛毛完全见识过江颜的手段后，说什么都不肯让她一个人去。
　　于是俩人磨蹭到孙朗打过来第七遍电话，才从公司赶去酒店。
　　这时候包厢里已经喝嗨了，大家同情孙朗却又要面上继续恭维他。
　　“孙哥，等那姓江的一到，咱们就轮番灌她。”
　　“灌醉了，谁带走啊？”
　　“那肯定是孙哥带走啊，她不得给孙哥好好道歉吗？”说到好好俩字的时候，说话之人面相都扭曲了。
　　“那是，那是，她是该好好给孙哥道歉。”
　　大家很快领悟“好好”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江颜这种疯批大美女今天是不会轻易脱身了，反正这热闹是又赶上热乎的了。
　　推开包厢门之前，江颜还想着要不要提前给老江打个电话，后来一想算了，这种大公司里养的员工基本走的都不是野路子，就算再混蛋，想着要保住工作保住房贷顺利还完也还算有个度。
　　她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所以进了门后道歉道得特别利索。
　　孙朗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说句对不起就算道歉了？”他用手指点点桌上的空酒杯，“来晚了，先自罚三杯。”江颜走过去，抬手拿了手边的白酒往那空杯里倒，连着喝了整三杯后，她问孙朗：“行了吗？”
　　“行了吗？你说行了吗？”孙朗有点喝高了，看见江颜就来气，他一把摔了江颜放下的空酒杯，抬手拿了那瓶酒，递给江颜，“把它炫儿了，咱们再说接下来的。”
　　江颜接过酒瓶，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屋内有没有监控。
　　孙朗注意到了，冷笑着问她：“你还想再对我施暴啊？屋里几十个人坐着呢，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跑不了。”
　　江颜摇头，将酒瓶杵在桌上，“喝这个可以，但让我吃口饭先垫下肚子总行吧？”
　　孙朗冷笑了一声，用脚踢过来一把椅子，“你坐这儿吃呗。”
　　江颜推毛毛在一边坐了，然后她走到孙朗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很认真地吃了会儿饭，这种度数的白酒，不吃饭是真扛不住，孙朗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她打算继续灌他。
　　孙朗抬手搭在江颜的椅子背儿上，“你说你长这么好看，下手怎么那么黑呢？”
　　江颜转过来看了他手一眼，然后义正言辞道：“你小心别碰到我啊，我会告你性…。骚扰。”
　　孙朗不信邪地笑了声，身边的人也起哄。
　　“孙哥让你道歉是给你面子，你别蹬鼻子上脸了。”
　　“就是，要不是孙哥英雄难过美人关，你就得进看守所过日子了。”
　　江颜抬眼，笑着问说话的人：“谁是英雄，谁是美人啊？”
　　说话的人面红耳赤地答不上来，孙朗在一边自以为幽默地答了，“你是英雄，我是美人行了吧？”
　　“孙部长倒是会给自己脸上贴金，”江颜笑了一声，用手示意孙朗给自己倒酒，孙朗动手倒了，然后坐在一边老神在在地看她，江颜抬腿踹他椅子腿儿一脚，“干嘛呢？你自己也倒上啊。”
　　孙朗可能是没见过江颜这一款硬茬子，听了她的话竟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了酒，然后抬酒杯过来碰江颜的，江颜喝酒时眼疾手快地将杯里的酒洒在地上。手上这活是江颜成年就开始练的，江建华在官场沉浮了那么多年早见惯了这种事，所以等江颜成年后就强迫她学会这一招。
　　就是可惜了，孙朗的层次太低，配不上她这手好活。
　　两个人连着喝了八九杯，然后孙朗彻底醉了，他拍着桌子问江颜：“那天我哪点说错了？沈青未自己都承认了，你还为她出这个头干嘛？”
　　“沈总承认什么了？”江颜挑着眉头转过来看他。
　　“今天开会，我问她离婚没，她屁都没放。”孙朗说，江颜放在桌上的手攥起来，牙齿挤着声音问：“然后呢？”
　　“然后？”孙朗眯起眼，“没然后了。”
　　江颜一巴掌扇过去，然后迅速站起来抬起身后的椅子用来保护自己，又顺手将桌上的酒瓶往地上掀，服务生听到酒瓶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赶忙打开包厢门进来查看，孙朗还发着懵呢，桌上人的脸色也都各有各的精彩。
　　毛毛张大了嘴。
　　原来这就是年轻人整顿职场吗？
　　桌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有人去掺孙朗，有人去拉江颜，江颜赶忙给毛毛使眼色，然后两个人趁乱溜了，连单都没付。
　　这下关系弥合不成了，江颜做好了回公司被穿小鞋的准备。
　　逃跑途中，江颜接到了沈青未的电话。
　　“你在丽秀酒店？”对面听起来很急。
　　“没有。”江颜乐乐呵呵地回答，又看了眼肿起来的手，问她：“你晚上吃饭了吗？用不用我顺路帮你带点吃的？”
　　“不用。”沈青未很快回答，“那你现在在哪里？”
　　江颜看了眼四周，“就在外面啊。”
　　“外面哪里？”沈青未坚持。
　　“你要来接我吗？”江颜放慢脚步，将兜里的车钥匙扔给毛毛，毛毛接过来后一筹莫展地对她打手势：“我不会开车啊！”
　　江颜冲着毛毛“啧”一声。
　　电话里的人听了以为是对自己的，忙否认：“不是，我也在外面。”
　　“哦～”江颜拉长了音调，接过钥匙后示意毛毛先上车，然后她靠在自己的车边问她：“沈青未，你看过日出吗？”
　　“读书时看过的，算不算？”沈青未回答。
　　上学时候往死里学习，她天天都能看到校园里的日出。
　　“算吧，”江颜可惜似地摇摇头，“那真是遗憾。”
　　那边沉默了半晌，最后问她：“遗憾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特别想去城外看日出，但我喝酒了，毛毛还不会开车。”江颜说，“我看看，我找谁陪我去好呢～”
　　沈青未干咳了一声后开口：“那你等我吧，我带你去。”
　　趁着沈青未还没来，江颜把毛毛提前打发走了。
　　她站在街道边，缩着脖子等沈青未的车。喝下去的那三杯酒上了劲儿，江颜揪着自己的棉衣外套直跺脚，夜晚才刚刚开始，酒吧的夜场还没开场呢。
　　沈青未很快就到了，像是打那个电话的时候就在往这边赶，江颜拉开车门上车，沈青未转过来看她：“你喝多少酒？”
　　“三小杯。”江颜用手指比了下酒杯的大小。
　　沈青未重新穿回她的安全色，棕色大衣，黑色牛仔裤，头上戴了顶渔夫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脖子上的锁骨链儿没换。
　　江颜忍不住问她：“给我打电话前，你在干嘛？”
　　沈青未没回答，而是反过来问她：“你要去哪里看？给我个地址。”
　　江颜推开她放在档把上的手，整个上身靠过去，近到沈青未能闻到淡淡的酒味，“这几天，沈总是在躲着我？”
　　沈青未下意识摇头，想了一会儿又点头。
　　“为什么？”江颜问。
　　为什么？沈青未自己分析是因为害怕面对知道自己一切过往的江颜。
　　她没吭声。
　　江颜笑了一声，退回到副驾。
　　沈青未这拧巴性格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得过来的，会承认也算是个进步吧。
　　“山上很冷的。”江颜仰起头，“要不你还是送我回家吧。”
　　“我的衣服可以给你。”沈青未看她，“或者我先把你送到家，你再带上衣服下来。”
　　“你就这么想和我待在一起啊？”江颜欠嘻嘻地转过脸来问她。
　　沈青未红了脸，然后自动忽略她的话，将车往江颜家的方向开去。
　　

第36章 你会吗？
　　沈青未把车开到江颜小区门口，江颜拉开车门，晚风吹进车厢，也传来小区附近孩童们互相打闹的声音。打工人下了班，学生放了学，天刚暗下来，最是温情暧昧的好时候。
　　江颜将手臂轻轻搭在门把手上，沈青未着急探头过来问了句：“你还下来吗？”
　　“沈总还有事？”江颜笑着转过来看她，她没下车，但也没关车门。
　　在沈青未看来，像是如果她这次回答得不好，就再也得不到和她一起看日出的机会了。
　　“我想看看小未。”沈青未双手紧紧抠在方向盘上，说完了话，恨不得羞到了耳尖儿。
　　“那有点儿难办啊。”江颜缓缓将开着的门关了一半回来，她实在太喜欢看沈青未这种想要却又不敢要的反应了，忍不住还想着再折磨她一会儿。就一会儿，让她确认自己真的在沈青未心里有那么重要。
　　“为什么难办？”沈青未抬起头来，眼神澄澈，“它不在你家了？”
　　“在是在，”江颜小狐狸似的眯起眼，“但我不确定它想不想见你诶，毕竟，沈总当时对它不太友好。”
　　沈青未忍不住皱眉，那张英气的脸蛋儿一下子冷下来，江颜久违地重新感受了一波来自沈青未的冷空气，江颜盯着她抿在一起的嘴唇，忍不住轻舔了下嘴唇。
　　她想吻她。
　　沈青未释放气场的时候简直是在她的xp上蹦迪，她实在忍不住。
　　“我今天会对它好，”沈青未用那种在公司里强调人任务优先级的语调对江颜开口，“可以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完全无敌地大可以！
　　江颜抽着嘴角，转过脸来偷笑，沈青未服软的时候真的太可爱了。
　　她又转过头装作勉强的样子提醒沈青未：“小未很胆小，进了屋不可以喧哗哦。”
　　沈青未还真正儿八经地向她点头：“可以，我保证。”
　　两个人下了车，并排走在路上。
　　有玩滑板车的小孩子穿梭着路过，家长们围在一起聊天，小孩子们吵吵闹闹叽叽喳喳，门口的快递站点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江颜深吸口气，冬天好像就要过去了。
　　有个玩扭扭车的漂亮小女孩笔直撞到了江颜的腿上，江颜弯下腰把她抱起来，沈青未顺手抓住了那辆扭扭车。
　　年轻的家长小跑着过来向她们道歉，江颜作势把小姑娘还回去，哪想到小姑娘却不肯离开她，一双小胖手死死抱着她的脖子，嘴上还嘀咕着：“姐姐好漂亮啊，妞妞要姐姐抱。”
　　沈青未站在一边认真看着，江颜抱孩子的画面她从来没想象过，路灯暖黄，江颜眼神温柔，她用那只细长的手指轻轻刮了下小姑娘的鼻子，沈青未忍不住瑟缩了下，忽地想起那只手曾经都干过些什么少儿不宜的事。
　　“那个漂亮姐姐也抱。”妞妞在江颜的怀里又忽地朝沈青未伸出手去，沈青未完全做不到，她不敢触碰那么小的孩子，她怕她抱不好，只敢伸出根手指轻轻碰了下小姑娘圆成一团的手背。
　　家长见她为难，忙从江颜手里将孩子顺势接回去，嘴上不住地道歉：“对不起，这孩子从小就喜欢漂亮小姐姐，见了美女路都走不动的，也不知道随了谁了，真的抱歉。”
　　家长把孩子抱走后，江颜转过头来看她，“你怎么不抱抱她呢？她身上可香了。”
　　沈青未将手插回到衣兜里轻攥起拳，“我不会抱孩子。”
　　江颜轻笑了声，见沈青未局促，她忽地对她张开怀抱，“我身上估计还留着点儿奶香味，快点，不然一会儿就闻不到了。”
　　沈青未收到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讯号。
　　于是她迅速把自己缩起来，两只手挂在江颜的腰后，将下巴放在江颜的肩膀上轻闻了下，江颜骗人，江颜身上都是她香水的味道，淡淡的树木味道，像进入雨季的树林。
　　孩子们朝她们投来打量的目光，两个成年人忽然抱在一起很羞羞。
　　江颜一只手臂勾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刮了下沈青未的鼻梁，沈青未迟来的觉得羞赧，她拉了下头顶的渔夫帽，然后迅速从江颜的怀里离开。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沉默。
　　江颜走在她后一个身位仔细观察她，沈青未好像不太一样了，大概是头发又长了些？或者只是单纯地瘦了。她走进生活里，不食人间烟火也会变得生出骨骼长出血肉。
　　进了家门后，江颜弯下腰从鞋柜里给她拿出那双专属于沈青未的拖鞋。
　　沈青未没太在意，她只是着急地换了鞋，然后走进客厅，站在江颜的餐桌边，抬手揪了揪小未的长耳朵。小未纯黑的躯体外挂着个不伦不类的儿童用三角餐巾，面前还摆着一套专属于她的玩具食物和餐盘。
　　它在江颜的家里一点也不违和，这个屋子本来就有大块大块的色彩。
　　“坐啊，”江颜替她拉开餐椅，又抬手揉了揉小未的脑袋。
　　沈青未坐下后抬起头看她，江颜便慢吞吞挪过来，上手也碰了下沈青未的头顶，“给你福气。”江颜这么解释。
　　有人在心里偷偷开心。
　　江颜给她倒了杯温水，沈青未紧攥着杯子看江颜在她眼前脱了外套，再是衬衫和长裤，露出好看的手臂线条和马甲线。
　　最后她裹上件纯白色的浴袍，将头发拨散后坐在沈青未对面。
　　“以后再有人对你出言不逊，你可不可以学会反击？”江颜放软了声调，让沈青未恍然以为自己来到了什么小学课堂。
　　“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沈青未抬起眼来看江颜，“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句两句的。”
　　“你要是真不差，就不会总想着逃跑。”江颜朝她挑下眉角，“你没做错，就不要认错。”
　　沈青未眨巴了下眼，如果沉默算认错的话，她确实认了。
　　“但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江颜又说，“那么小的年纪，还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沈青未，你是我见过的最棒的小女孩。”
　　“我比你年纪大多了，”沈青未垂眼，眼睫毛忽闪忽闪地。
　　“我夸的是小时候的沈青未，”江颜扯着她的袖口，强迫她重新抬起头来，“那时候你才几岁，肯定比我现在要小。”
　　沈青未说不过她。
　　江颜认真挑了音乐，用黑胶唱片机放了外国民谣。
　　唱针一条一条地滑，音符在小小的空间缓缓流淌。
　　江颜手撑着桌面，一声不吭地看着落地窗外。
　　深蓝色的天空，有一轮清亮清亮的月。
　　“不去看日出了吗？”沈青未忍不住问。
　　“不看了。”江颜转回头来，“我想睡觉了，你是留下还是…”
　　她们从来没在江颜的屋子里做过。
　　床却是单人床。
　　沈青未不敢保证在靠近江颜的时候不会有生理反应。
　　但她却不想走。
　　“留下吧，”江颜忽然开口，“既然咱们两个都是单身了，我不会碰你的。”
　　沈青未坐在原地不动，手里的杯都空了，却还紧紧握着。
　　江颜走到一半见沈青未没跟上她，又折返回来拉她的手，十指相缠，周边的温度陡然上升，江颜靠过来，头侧在她耳边说了句：“快点，沈青未。”
　　灼热的气息洒在敏感的耳后，沈青未忍不住躲了下，江颜笑她，“我知道我魅力四射，你很难抵抗，但我们都分手了，我发誓不会乱碰你的。”
　　……
　　是这样的。
　　沈青未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被虫子给蛀了，才总会在不适宜的地方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情事。
　　她在江颜家里简单冲了个澡，江颜只肯给她一件白衬衫做睡衣，穿在身上，露出大半条腿，而江颜在被子里穿着睡袍，一米五的单人床，四条腿会不经意触到再刻意地分开，冬日的夜晚硬是让沈青未过成了夏天。
　　她身体的每一块皮肤都曾被江颜爱抚地吻过，而现在她们同床而眠，江颜头靠在外侧，不肯转过来看她一眼。
　　等听到身边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后，沈青未偷偷从床上爬起来，喝下了大半杯的冷水。
　　路过餐厅坐着的小未时，她忍不住用手指狠狠戳了它一下，长得又不可爱，怎么会得到那么多的偏爱。
　　“被我抓到了吧？”江颜的睡袍松松垮垮地挂着，领口大敞，露出小半边浑…圆，沈青未不知道江颜是什么时候脱掉的内衣，总之她现在看起来风姿绰约，像只勾人的小狐狸精。
　　江颜的头靠在卧室的门框上，抱着手臂盯着餐桌边的沈青未，“你还说你会好好待它，被我发现晚上偷偷欺负人了吧。”
　　“它不是人。”沈青未倔强。
　　江颜走到她身边，就着她的手她的杯喝了口冷水，喝过了才将手放在她腰间把沈青未直接揽到自己面前，“以后不要喝冰水了，好不好？”
　　“嗯。”沈青未慌忙点头，她给她的衬衫很薄，她的腰后能清楚地感受到江颜掌心的温热。
　　“你脸怎么红了？”江颜微弯下腰来看她，“晚上太热了？要不要开窗？”
　　沈青未推开江颜，将空杯放在自己脸上降温。
　　江颜又靠过来，沈青未只能躲，躲到背后靠住一片冰凉的墙壁，江颜的手虚挂在她腰上，那双多情的眼睛像是一团被迷雾笼罩的湖，沈青未忍不住仰起头，轻轻亲了下江颜的下颌。
　　江颜直接靠过去，一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在她脑后，然后她的唇覆下来，雨滴在树叶间打转，氧气不够挥霍，衬衫领口的贝壳扣被人解了两颗，爱意见天明。
　　沈青未忍不住口婴…口宁出声，江颜头靠在她耳侧偷笑：“都说了，小未很胆小，不许喧哗。”
　　不许喧哗，沈青未只能忍着，她的手虚放在江颜的睡袍带子上，在江颜重新靠过来的瞬间，她抬手滑进去。
　　江颜紧贴过来，沈青未的背直直地抵在冰冷的墙上，前面却凹凸有了热的曲线。
　　热带雨林，空气稀薄，有蛇缠绕在树干看脱水的旅人疲惫不堪。
　　江颜笑了声，才眯起眼问她：“你会吗？”
　　“抱歉。”沈青未气喘吁吁地回答。
　　光是一个吻就要了沈青未的老命，从前那些胡闹过的过往画面纷纷在她眼前浮现，她腿……软得站不住，只好把全身的重力转移给状态看起来还很不错的江颜。
　　客厅的小夜灯微暗，江颜将沈青未抱起放到身后的岛台上，她仰着头欣赏沈青未染了情……色的眼，然后她沙哑着嗓子开口问她：“你说要不要把小未的眼睛提前遮起来？”
　　

第37章 不许乱动
　　“你说要不要把小未的眼睛提前遮起来？”江颜笑。
　　沈青未躲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看了眼餐椅上坐着的黑兔子玩偶，她对江颜摇头，“它不是人。”她再次强调。
　　凭什么要照顾它的情绪，而让活人忍着。
　　江颜的手放在她的大腿外侧撑着，见她这幅赌气样子，便坏笑着用鼻尖蹭了她的一下，“我说了，今晚不碰你。”沈青未迎过来，抬手紧勾住江颜的后颈，急切问她道：“你是故意的吗？”
　　撩拨她又勾引她，等她情不自禁地咬饵上钩再撤了鱼竿看她换来一场空欢喜。
　　“被你发现了啊。”江颜回答得很痛快，她对沈青未转过身去，拍拍自己的背示意沈青未趴过来，沈青未迟疑了一下，江颜直起身，一手扣住她的后腰另只手插…进她的腿窝，把她打横抱起来，快步送回到床上。
　　沈青未时刻谨记不能喧哗的规则，被扔回到床上后才鸭子坐在床沿仰着脸看向江颜，小声说道：“你困吗？我想和你说会儿话。”
　　“说什么？”江颜站在床边问她。
　　卧室的百叶帘没拉得那么严，投到沈青未脸上一格一格的月光，“我知道我很自私，”她抬手扯了下江颜的小手指，“你现在怎么对我都是应该的。”
　　江颜顺势坐到她身边，肩膀靠着肩膀。
　　“但我想和你认真道个歉。”沈青未歪头看过来，“我不够勇敢，让你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也不够坚韧，总是让你一次又一次地迁就我的情绪。”
　　“你知道就好。”江颜轻撇了下嘴角。
　　沈青未垂着头抿嘴唇，江颜看起来还没有原谅她，于是沈青未鼓起勇气，直视着江颜的眼睛问：“你可不可以不要讨厌我？”
　　江颜眨了眨眼，她讨厌沈青未？怎么会？
　　但是见沈青未问得真诚，江颜便拢了下松垮的睡袍，傲娇回答：“那得看你表现。”
　　看你表现，怎么表现？沈青未思考了一瞬，觉得江颜是在侧面说她话太多了。
　　沈青未赶忙抓着被角躺下去，又往里面滚了滚，背着身对江颜小声道：“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
　　江颜扯了下被她全部卷走的被角，沈青未小兔子似的往里挪了挪，江颜再扯，沈青未恨不得贴到墙上去，江颜才笑着提醒她：“你把被子都卷走了，是想让我在自己家里冻死吗？”
　　沈青未红着耳尖爬起来，一股脑将全部的被子往江颜的身上盖，江颜笑着看向独自缩在墙角惊慌失措的背影，“转过来。”
　　小兔子不动。
　　“沈青未，”江颜又叫她，“转过来。”
　　沈青未将信将疑地转过身，江颜抬手搂住她，又贴着她的耳廓低声道：“不许乱动。”
　　她可不想二半夜再被沈青未撩拨起来那股邪火，明天还得上班挨批呢。
　　沈青未这时候很听江颜的话，江颜说什么是什么，就算被江颜的手臂压到了头发，也只敢一点一点地往下拽。
　　她窸窸窣窣地乱动，江颜忍不住笑出声，沈青未赶忙停住手，小声为自己辩解：“压到头发了。”
　　江颜抬手，沈青未抽出头发，两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闭上眼睛，睡觉。”江颜最后说。
　　两个人相安无事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江颜起床是被早餐的味道香醒的。
　　沈大厨重新出山，她穿着昨晚那个白衬衫，外面套着围裙，围裙下面的腿又细又长，让江颜大早上险些破了功。
　　“你不用做的，冰箱里有现成的牛奶面包，热一下就能吃了。”江颜在钻进浴室前说。
　　沈青未听了还以为她要吃那些，又开始动手帮她热牛奶和面包。
　　等江颜收拾好自己出来时，各式早餐已经堆了满桌。
　　江颜挨着小未坐下，沈青未瞥了她一眼，小心建议：“小未可不可以放到别的地方？万一弄上油的话不太好洗。”
　　“不用。”江颜回答，“它陪我一起吃饭很久了，我会小心的。”
　　沈青未终于明白她对小未的抵触情绪来自哪里了，她好像是嫉妒它。即使它没长眼睛没长耳朵，江颜也会小心着不让它难过。
　　得出这种结论时，沈青未觉得自己荒唐得离谱。
　　——
　　好不容易熬到开学，苏晓森认真准备了自己的穿搭，高领毛衣配无度数眼镜，主打一个扮也要扮得像的精神。
　　她被分配到三年八班教英语，黎楚锜是同班数学老师。
　　散会时，她听到身边的老师偷偷地嘀咕：“黎主任怎么会去带八班？”
　　苏晓森不想知道原因，两个为人师表的老师也不应该动那种心思。
　　站了一天讲台，心情从忐忑不安变成了满足欣慰，孩子们都像小天使一样纯真无暇，她真心喜欢自己的职业。
　　暮色降临前，孩子们纷纷被家长接走。她坐在教师办公室里，还是忍不住地兴奋激动，教师们纷纷离开时她还在批改作业，再抬眼，发现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她和黎楚锜两个人。
　　黎楚锜坐在办公室最里侧，离她隔着三个桌子。
　　“你怎么还没走？”苏晓森站起来走到黎楚锜桌边，“不会是在等我吧？”
　　黎楚锜从抽屉里拿了个东西出来递向苏晓森，苏晓森接了一看，是一盒没拆封的润喉糖。
　　“在写教案。”黎楚锜说。
　　“行，你写吧，”苏晓森攥紧了那盒糖，“我得回家了。”
　　“带回家写也是一样的，”黎楚锜又说，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苏晓森斜着眼看她，忽然问道：“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黎楚锜顿住手，“不可以吗？”
　　“不可以。”苏晓森斩钉截铁，“我热爱我的教师事业，你这渣女休想坏我道心。”
　　没等黎楚锜回答，苏晓森拿了自己的包就往教学楼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春雨滂沱，她没带伞，车停得很远。
　　两分钟后，黎楚锜走到她身后，和她肩并肩等着雨势变小。
　　不时有人从教学楼里出来，对黎楚锜叫上一声：“黎主任，和我一起走啊？”
　　黎楚锜都拒绝。
　　苏晓森忍不住埋怨：“你干嘛不走？”
　　“我陪你等雨停。”黎楚锜说，“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苏晓森转过脸来看她，“你是毛毛的亲姐，我是毛毛的朋友，咱们又是一个班的搭档，都是成年人了不用搞得那么尴尬。”
　　“我们还是朋友，所以我陪你等。”黎楚锜伸手出去接了下外边的雨，“看样子还要很久，你想看个电影吗？教室里有多媒体设备。”
　　“我可以定个外卖帮我送伞。”苏晓森拿起手机说。
　　最后下单之前，*黎楚锜从包里拿出把伞递给苏晓森，“你用这个吧。”
　　“那你怎么办？”苏晓森没接。
　　“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撑一把伞。”黎楚锜说。
　　苏晓森冷笑一声，收起手机，“黎主任还真是花样百出，行吧，都是朋友，撑一把伞有什么的，又不是睡一张床。”
　　黎楚锜撑起伞，罩在苏晓森的头上，苏晓森将脸上架着的假眼镜收起来，抬手勾住黎楚锜的手肘。
　　“周六我办party，你想来吗？”苏晓森问。
　　“你想我去吗？”黎楚锜反问。
　　“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苏晓森最后说。
　　——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雨，没到七点，天就黑得吓人。孙朗今天请假没来公司，江颜得以安静了一天。
　　她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往下看，赵嵩一身西装笔挺，正撑着把纯黑色的大伞守在他的豪车边。
　　不出意外的话，他等的应该是沈青未。
　　至于江颜为什么在这个时间想要看看楼下，是因为有人拍了他和他车的照片在群里八卦。
　　毛毛捧着个马克杯站在她身边，“干嘛呢？楼下这人你认识啊？”
　　“认识。”江颜回答，“沈青未的相亲对象。”
　　“啥？”毛毛震惊，“那你还在这儿杵着干嘛呢？你下去拦人去啊。”
　　“再看看。”江颜说。
　　“还看啥呢。”毛毛急得原地转了个圈，又上手推她，“你要是不想下去，你就上去。”
　　江颜还是没动，又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后，沈青未穿着身军绿色风衣匆匆坐上了赵嵩的车。
　　毛毛哑然，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地看向江颜。
　　“走吧，下班回家。”江颜说。
　　毛毛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紧紧跟着江颜的脚步，“你难受吧？要不要陪你喝酒？玩牌？打麻将？密室？剧本杀？或者鬼屋？”
　　江颜笑了声，拉毛毛钻进了自己的车，她给沈青未打了个电话，开着免提。
　　“喂？”对面先开口，一如既往的冷淡声线。
　　“你在哪儿呢？”江颜问。
　　“回家路上。”对面回。
　　毛毛呲牙咧嘴地听着，总觉得下一秒江颜就要小宇宙爆发，连同她和车一起炸了。
　　“我刚在公司楼下看到我小叔了。”江颜又说。
　　“那你怎么没去打个招呼？”沈青未回答。
　　毛毛越听越害怕，总觉得两个人在互相绕圈子，看谁先认输。
　　“你按了免提，我不就能打招呼了？”江颜忽然笑了。
　　“不按。”对面回答，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撒娇，“你要来接我吗？”
　　“不接。”江颜回答，“我的车配不上沈总的档次。”
　　“我什么档次？”沈青未问。
　　一边开车的赵嵩忍不住侧目过来，好怪的话。
　　“沈总要全程和我打着电话讲废话吗？”江颜问。
　　“可以啊。”沈青未轻快回答。
　　“半小时够不够？”江颜又问。
　　“十分钟，来接我。”沈青未回。
　　

第38章 美色收买
　　“什么情况？”等江颜挂断电话，毛毛在一边发懵。
　　“外面这么大雨，沈青未二十多分钟都没下来，意味着什么？”江颜将手放上方向盘转过头来问毛毛。
　　“意味着什么？”毛毛摊手。
　　“意味着她不想见他，但迫于某种原因，她还是去见了。”江颜说。
　　“所以呢？”毛毛又问。
　　“所以她是去和他当面做了断的。”江颜朝她挑眉，“学着点儿吧你，母胎单身。”
　　毛毛挠挠自己的后脑勺，反应了半天又看向江颜：“你真那么厉害的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也没得个正经名分。”
　　噗嗤——言语化成的利剑深深捅穿了江颜的心脏。
　　江颜连着深呼吸了几次，最后咬牙切齿地回她：“大人的事儿，你小孩儿别插嘴。”
　　她把车开得飞快，毛毛坐在副驾后知后觉地问她：“你现在是去接未神的路上吗？”
　　“嗯啊。”江颜点头。
　　毛毛忽然变得紧张起来，抛开未神和江颜中间乱七八糟的事，那可是未神啊，那可是高高在上活在传说里的顶级女人！不是在公共场合也不是在医院病房，她即将和满血状态的未神一起坐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像是亲近的朋友那样。
　　天呐！她何德何能。
　　大雨将街道洗刷成梵高画笔下的朦胧状态，撑着伞的匆匆而行，穿着雨靴和雨披的小学生乐颠颠地在雨里玩闹，街边的小吃摊也没剩下几个。
　　江颜将车拐进一个路口，路口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在车里稍微等一下。”江颜下车前说。
　　她戴上冲锋衣外套的帽子，耸着肩膀一溜烟地跑进便利店。
　　再出来时，江颜手里撑着把透明伞，身边站了个人，是未神。
　　两个人站在一起，那画面别提有多赏心悦目了，毛毛坐在车里赶忙摁下了窗玻璃，她探出头去对人招手：“沈总！这里。”
　　车外的空气闷热，雨滴噼啪地打在她手上，她忙将手缩回来，打开车门跑到了后座。
　　副驾应该是留给女朋友的。
　　但沈青未没拉副驾的门，她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坐到毛毛身边，抬手撩了下挡住视线的长发。
　　“沈总你好，我是毛毛。”毛毛扭捏地看着沈青未，越看越喜欢，近距离看未神，她长得真的好帅啊，皮肤细腻得像没有毛孔，神啊神！
　　“你好。”沈青未朝她笑了一下，又向她伸出自己的手机，“要加个联系方式吗？”  ！！！
　　毛毛张着嘴，用自己的手机扫了沈青未递过来的二维码，收回手机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毛毛，也是拥有行业大佬沈青未联系方式的人了。
　　“你们两个都坐后座，是把我当司机吗？”江颜在前边边说边打开电台。
　　沈青未坐直身体，在江颜正后方用自己的袖口蹭了下留在江颜肩膀上的雨水，冲锋衣的防水效果不错，全蹭在她袖子上了。
　　“你们吃饭了吗？要不要去我家吃饭？”沈青未先看向毛毛，“我的厨艺，还不错。”
　　毛毛捧着手机，无声地朝她疯狂点头。
　　沈青未又拍江颜另一边的肩膀，“先去超市一趟，家里没什么食材了。”
　　“我的意见就这么不重要？”江颜在前面默默翻个白眼，“不去。”
　　虽是知道沈青未见赵嵩的目的，但她还是不爽。
　　毛毛偷偷斜眼觑沈青未的表情，沈青未往中间挪了一下，坐得离她很近，然后她偷偷扯了下毛毛的袖口，用口型对毛毛道：“去我家吧？”
　　去去去！江颜不去就砍死她！
　　毛毛冲过去，“我要去！我就要吃沈总做的饭！你不带我去我就和你绝交！”
　　“去去去！”江颜在等红绿灯时转过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再强大的对手都抵不过一只猪队友。
　　车子开进超市停车场，毛毛非常识时务地对俩人摆手，“我有点儿晕车，就不陪你们下去了，我在车里等你们就好，多买肉谢谢。”
　　逛超市那都是小情侣才做的事！她可不要当五百瓦电灯泡！
　　便利店买的透明伞重新撑起来，沈青未下车时江颜帮她搭了把手，沈青未一把抱住，就再也没松开。
　　“你和我小叔都说什么了？”江颜问她。
　　“还能说什么。”沈青未偷偷将脸靠在她手臂上，“就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也不要做朋友了。”
　　“这么直白？”江颜咂舌。
　　“我说话就这样。”沈青未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一丁点的自责。
　　“你还和我说分开呢，你看看你，挂我身上了都。”江颜状似嫌弃，“还偷偷用美色收买我的朋友。”
　　“没有用美色。”沈青未将脸从她手臂边挪开，“我又不美。”
　　江颜转过头看她一眼，军绿色风衣白色T恤内搭，脖子上戴的还是那个锁骨链，她忍不住问她：“你洗澡不摘项链吗？”
　　“你戴的。”沈青未抬手拨了下脖子上的链子，并没回答她的问题。
　　江颜对厨房很陌生，沈青未熟悉厨房但是以前更常去的是菜市场，她这一辈子去超市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两个人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路打听着买完了要买的食材。
　　排队结账时，有个穿着校服的小男孩一直用手里的手推车去挤沈青未的腰，身边的男家长垂着头玩儿手机，沈青未为了避开，便一路退到队伍外侧，小男孩见这招有用，又想去撞前面什么都不知道的江颜，沈青未看见了，又赶忙重新站回来挡着，江颜下意识去搂她，小男孩的手推车刚好撞到她手腕上。
　　江颜甩了甩手，又转过头看了眼无意识揉腰的沈青未，然后她一下子炸了，她抬手拨开小男孩的车，一把抢过男家长手里的手机，“孩子不想管，就送到孤儿院去。”
　　男家长双手抬高，一副莫名其妙遇到疯子的样子。
　　江颜把手机摔回到他手里，抬手拉着装满的手推车，一下子撞到小男孩推着的那辆，小男孩被迫往后倒了几步。
　　“让他道歉。”江颜说。
　　“小孩子不小心的嘛，你这么大人了，还上纲上线的。”男家长搂住小男孩，小男孩自觉有了靠山后，偷偷对江颜使鬼脸。
　　沈青未快步走来把江颜拉到自己身后，“疼不疼？”她托起江颜被撞红了的手腕低下头去吹了吹，然后在男家长继续说废话的时候，她一下子冷下脸抬起手指着他，“闭嘴！”
　　可能是碍于沈青未身上的气势，或者是自知理亏不想将事情闹大，最后男家长灰溜溜地夹着小男孩儿换了条队排。
　　江颜转了下手腕，将沈青未推到自己面前站着，沈青未转过来担忧地看她：“很痛吗？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江颜用肩膀轻撞她的，笑着调侃道：“沈总刚刚是有点儿帅。”
　　沈青未一下子转过去，耳朵尖儿都红了。
　　结完账往门口走的时候，江颜一下子就看到了刚才那对父子，男家长在打电话，小男孩儿抓着装满商品的袋子乱转，路过的人都得躲着走，江颜走过的时候特意抬了下脚，小男孩被绊了一下重心不稳，狠狠摔了个大马趴。
　　江颜扯着嘴角去推不知道她干了坏事的沈青未，“快走快走。”
　　沈青未听了，边撑开伞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前跑，等跑到车的位置时，才气喘吁吁地问她：“怎么了？”
　　江颜打开后备箱，对沈青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就是饿了。”
　　江颜开车的时候，沈青未抓紧时间看了眼毛毛的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年三十那天，四个人麻将桌上的合照。
　　沈青未的手指在黎楚锜的脸上点了点，危机感油然而生。江颜高中的时候就说过喜欢年纪比自己大的姐姐，沈青未当时没理解这个喜欢的意义，被江颜拐上床以后才明白。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年纪也没比她小多少的样子，长得又好看，应该完全是江颜的理想型才对。
　　那人穿着睡袍，一看就是在自己家里，江颜能带着最好的朋友去她家里一起过年，一定关系匪浅。
　　她忍着心底的酸涩，偷偷戳了戳毛毛的手臂，然后凑过去小声开口问她：“这人是谁啊？”
　　毛毛看了一眼她手机的屏幕，也跟着小声回答：“我姐，当老师的。”
　　沈青未又不声不响地坐回去，毛毛忍不住，追过去问：“怎么了？沈总。”
　　江颜听到她这么问，也赶忙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的沈青未，沈青未眼眶红红的，对毛毛摇头，“没事。”
　　这表现就是有事啊。
　　江颜把车停进沈青未家的地库，她一个人拿了全部的袋子，毛毛分到一小箱饮料，沈青未什么也没分到。
　　江颜忍了一路，等毛毛钻进卫生间的时候，她把沈青未扣在厨房，“你怎么了？”
　　“没事。”沈青未将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拿。
　　江颜摁住她的手，又问：“沈青未，又犯老毛病了是不是？有事说事，别这么忍着。”
　　沈青未气呼呼地扒拉开江颜的手，红着眼睛看她：“不要你管。”
　　可怜兮兮的，江颜下意识舔了下嘴唇，抬手放在沈青未的肩膀处，“我不管你谁管你？嗯？”
　　“你有新的女朋友的话，就不会管我了。”沈青未靠在壁橱，手指抠着自己的外套拉链。
　　这话倒是没错，但江颜哪来的新女朋友。
　　“这不是还没有吗？”江颜笑着摸了她发顶一下。
　　“你想有的话，很快就有了。”沈青未说。
　　毛毛刚好从卫生间出来，见客厅没人，就进厨房找她们，沈青未忙转过头去继续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收拾好一切后，她赶毛毛和江颜去客厅玩游戏机。
　　江颜莫名，“你家哪来的游戏机？”
　　江颜发问的时候，毛毛已经找到了手柄。
　　“新买的。”沈青未面无表情地看她，“冰箱里有饮料，沙发边有零食柜，书房被我装成了摄影工作室，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江颜靠在门边，眯起眼看忙活着的沈青未，“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沈青未那跑路风的家竟然开始装修了。
　　沈青未穿着白色长袖T恤干活，袖子挽在手肘处，一低头，头发就乱跑。她用指..尖儿推了推挡在眼前的头发，才站直身体看向江颜，“你先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江颜挑眉。
　　“你说过把我放在第一号的。”沈青未靠在洗菜池前垂着手，“我也有追你的权利，对吧？”
　　毛毛在客厅喊她：“我去，未神家里游戏好全，江江快来！”
　　江颜的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觉得自己幻听了。
　　毛毛又喊她：“快点儿，游戏要开始了，你什么都不会做，别给未神添麻烦。”
　　“啊，你先练练，我一会儿再来。”江颜对身后喊完一下子把厨房门拉上。
　　“你刚才说什么？”江颜问她。
　　“我说，我重新追你。”沈青未眨眨眼，“过几天我就回趟老家，你等我好不好？”
　　江颜眯起眼，“你回去干什么？还没被欺负够？”
　　“你先不要生气。”沈青未走过来用小手指去勾她的，“我想好好解决完家里的事，再光明正大地追求你。”
　　“你想怎么解决？”江颜皱眉。
　　“给他们钱？”沈青未小心觑她的眼色。
　　“不行！”江颜拍了下身边的台面，给一百要一千，给一千要一万，这事它就不能这么办。她高中时被孤立，被校园暴力，就是靠着比他们更疯才得以换回一个正常的生活。对付这种恶人，就得比他们还恶才行。
　　眼看着江颜态度强硬，沈青未默默松了手，笔直靠回到洗菜池前。
　　“这事儿你别管了，到时候我请年假去一趟。”江颜说。
　　“不要，”沈青未摇头，“我不想你因为我，受到伤害。”
　　“你不听话是不是？”江颜睁大了眼睛瞪她，“还说要追我，其实根本就不听我的话。”
　　沈青未咬着下嘴唇摇头，江颜发现她在无意识发抖。
　　她几步路走过去，一把将发着抖的沈青未揽在自己怀里，等沈青未渐渐平息后，她才贴着沈青未的耳朵沉声说：“你什么都不用想，只需要好好追我。”
　　我会保护你。
　　像疯狗一样。
　　沈青未的下巴习惯性地搭在江颜的肩窝，她偷偷吸了下鼻子，继续摇头，“我才是姐姐，我不能让你站在我面前。”
　　“姐姐也可以被保护啊。”江颜抬手刮了下沈青未的鼻梁，沈青未忽地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脑补的画面，整个人一下子就红透了。
　　

第39章 食髓知味
　　菜上桌时，雨还没停。
　　外边的天黑得像世界末日一般，主街道有一长条的红色，是困在路上的车流。
　　沈青未没什么食欲，坐下来也只是干些为人添饭倒饮料的活计，毛毛为厨师本人提供了很让人满足的情绪价值，沈青未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意。
　　直到毛毛对着一盘小炒黄牛肉惊呼很像学校附近那家湘菜馆做出的味道时，沈青未自然地问了句：“你们是大学同学？”
　　“对呀，明大嘛，之前江江还带我回去吃了次麻辣烫。”毛毛捧着碗说，“那家超级有名，每次去都要排队，沈总你有空的话，也可以去尝尝。”
　　“她不吃这种垃圾食品。”江颜打断毛毛的话。
　　沈青未转头看了她一眼，江颜应该是不想带她去。对呀，从前都是她躲着避着不肯和江颜一起出现在公共场合，骄傲如斯的江颜都能做得到，作为过错方的她也不应该有更多的要求。
　　一起吃过饭后，毛毛抢着洗碗，江颜陪着她，客厅里便只留下沈青未一个人对着看不懂的游戏界面。
　　她拿起手柄，学着她们两个人刚才的样子盘腿坐在地毯上，上上下下地让屏幕上的小人走走跳跳，如果她也能学会玩游戏的话，江颜会不会肯愿意留下呢？
　　答案是否定的。
　　两个人从厨房出来，还没等沈青未学会游戏，江颜就已经提起了自己的外套，毛毛站在门口与她真诚道别，沈青未强撑着脸上的笑，将手搭在江颜还没来得及穿上的外套上，“你也走吗？”她小声问江颜。
　　这话有些过于明示了。
　　尤其是毛毛还在一边站着，江颜有些适应不了沈青未如今的果敢，她是想留下的，但这个天气不好打车，她得把毛毛安全送到家才行。
　　“再不走天都黑了。”江颜说。
　　从前江颜在她家里赶都赶不走，沈青未第一次觉得自己混蛋。她凭什么赶江颜？
　　沈青未收回抓着她外套的手，然后将双手都背在身后以防止自己再次做出什么唐突的行为出来。江颜话说得很明白，她能理解，天黑了又下雨，路上车多，很危险。总之江颜的选择里没有留宿这一条了，她应该习惯，被追求者就是有这样的权利，江颜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而不用再费心去顾她的情绪。
　　毛毛已经走出门，江颜还在换鞋，现在她家里备有十双一模一样的新的拖鞋，一次性的都扔掉了。虽然她朋友不多，但江颜的朋友很多，她还幻想着有朝一日江颜能搬进来，带着她的朋友们在家里一起打牌玩闹。
　　“沈青未，”江颜忽然叫了她一声，沈青未迷茫地抬起头，江颜对她笑了下才开口：“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在家里不许熬夜，不许喝酒，听到没有？”
　　沈青未点头，背在身后的手正揪着自己的T恤下摆。她很久没喝酒了，酒都在那一晚被扔掉了。
　　江颜将门关严，沈青未坐在换鞋凳上等了一会儿，没人忘拿东西，她只好又走回到电视前拿起手柄。
　　第二天上班时，大家都在传孙朗因祸得福，从技术部调到了最清闲又最好升职级的市场战略部。徐沛在沈青未的办公室里为此愤愤不平，“老娘兢兢业业在公司待了那么多年，到现在也是个底层销售部副总，孙朗这个混子，能在大佬云集的技术部混那么多年也就算了，被揍了一顿还能接触市场了？他懂个屁的市场，又懂个屁的战略。”
　　沈青未也不懂，老板给她的任务是尽快组建一个全员能直接上手的年轻化项目组。老板非常看好她随手搞出来的小玩意儿，甚至在国外逆着时差给她画了无数个大饼留她。
　　人员的调用是个大难题，太精锐的人家组长不会轻易放人，太平庸的，又适应不了自己的工作强度，平白增加团队的磨合期。
　　所以她的选择里到现在也只有江颜一个人，她在组里不精锐，也不平庸，如果自己手把手地调…教的话，江颜应该能接住她的衣钵。
　　应该吧？
　　沈青未这两天都在做取舍，取舍到最后也没能将调令按时顺利地发出去。
　　临近下班时，她给江颜发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追人要有追人的态度，沈青未虽然没追过人，但没少看江颜被人追，她当时不光要顾着江颜的学习，还要关心她的社交状态，青春期的男孩子们荷尔蒙躁动，邀请一起吃饭都已经是最小儿科的那一类。
　　江颜很快给她回：【有约了】。
　　沈青未不能确认这话的真假，她记得江颜高中时，放学有男孩拦她的电瓶车，江颜坐在她的后座面无表情地对那男孩说：“有约了。”
　　那天晚上她老实地跟着自己回到出租屋，吃过饭后就回屋写作业，哪有什么约。
　　几秒钟后，江颜又给她发：【沈总下次记得早点约】【我给你插队】。
　　之后是一个呲牙笑的小猫表情包。
　　沈青未不想讨人厌，所以没有问为什么这次不可以插队。她带着一堆人事资料回了家，周五晚又能有什么不同呢？没有江颜的话，每一天其实都是一样的。
　　江颜没撒谎，她是真有约。
　　上次毁了苏晓森的party，这次说什么都要陪苏晓森补上。周六是party日，周五晚她和毛毛要提前去苏晓森家陪她试装。
　　苏晓森很认真，所以江颜也没敢怠慢。苏晓森足足准备了三个衣架的衣服供她们挑选，毛毛选了个银色鳞片长裙，江颜选了件大西装。
　　苏晓森提醒她，“穿这件里面要真空，才带感。”
　　江颜朝她点头，“真空，连胸贴我都不贴，行不行？”
　　“你变…态吧？”苏晓森用拳头砸她，“老娘现在可是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看不得死变…态成精。”
　　江颜大笑着将那件西装往自己身上比了比，正正好。
　　苏晓森穿着明天要穿的明黄色礼服长裙倒在沙发上，她边扒拉着手机边仰着脸问江颜：“你说我要不要邀请沈姐姐？”
　　江颜私心不想让沈青未来。
　　苏晓森的朋友圈那叫一个精彩，保不齐就有那新鲜的新人喜欢上她。
　　但她又不想剥夺沈青未认识新朋友与这座城市更多的人产生更多联接的权利，于是她不置可否地耸肩，“看你，而且人家有没有空还不一定呢。”
　　苏晓森白她一眼，直接将电话拨了过去，等待音没超过两声，沈青未的声音在手机内响起。
　　“晓森？”沈青未问。
　　江颜皱眉，沈青未叫她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叫，怎么叫别人的时候就显得那么亲热。
　　“沈姐姐～”苏晓森撒娇，“我明天想在家里办个party，你想来玩吗？”江颜受不了她这幅惺惺作态的语气，索性起身去扒拉了几下衣架上剩下的衣服。
　　对面的人问：“江颜去吗？”
　　“她肯定要来的呀，她现在就在我身边呢，要不要让她和你打声招呼？”苏晓森对着江颜坏笑。
　　江颜刚往这边走了两步，那边的沈青未直接回道：“不用了，明天我去。”
　　最后电话被苏晓森挂断，江颜在半道尴尬地抬手蹭了蹭鼻尖儿。
　　苏晓森从沙发上站起来，笑着去拍了拍江颜的背，一副我懂得的表情宽慰她：“好了好了，人家沈姐姐不是先问了你吗？听到你来她才肯来的，你就别尴尬了，姐妹又不嘲笑你。”
　　江颜把苏晓森推开，以眼还眼地问回去：“黎老师不来吗？让她也见见你那些暧昧前男友啊？”
　　毛毛抬头，“我姐为什么要见她前男友？”
　　苏晓森用力掐了下江颜的胳膊，才笑着对毛毛道：“江颜有病，你别理她。”
　　趁着毛毛去卫生间的空档，江颜拉住苏晓森问她：“什么情况啊？你要是想和黎老师有个结果，是不可能瞒住毛毛的。”
　　“我不想和她有结果。”苏晓森说，“我确实还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但两个人在办公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还是已婚状态，我觉得对我不公平。”
　　“你说得倒也是。”江颜坐在一边的高脚椅上捧起杯子喝了口水，“那黎老师知道你怎么想吗？”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苏晓森认真，“你看她那名字，锜字带金，我森字三个木，她就是克我。”
　　“你都当老师了就别整那些封建迷信了。”江颜笑了声，手边的手机忽地震动了两下，江颜抬眼去看，沈青未给她发了两张照片。
　　有赖于上次蛋糕制服的经验，她躲在角落里才解锁了手机。
　　照片是沈青未穿着合身旗袍的模样，墨绿色，完全贴身，腿边的衩快开到了大腿根儿，但颈上的扣子却是扣得严丝合缝的，表情也庄重认真。
　　江颜深吸了口气，将照片滑到第二张。
　　沈青未用摄像头给了一个腿部特写，然后又发了两秒钟的语音问她：“会不会开得太高了？”
　　江颜做贼似地给她回：“你换一件穿，行不行？”
　　“你不喜欢吗？”沈青未又问。
　　江颜思考了几秒钟，然后果断打字给她回：【不喜欢。】
　　沈青未放下手机，也放下了心里不该有的期待，她抬手解开了颈边的扣子，特意晚了两分钟给江颜回：【好。】虽然江颜也不在意这两分钟，但沈青未还是煞有介事地这么做了。
　　果然江颜没再回她。
　　沈青未是个优秀的学生，自己玩了几天游戏，就已经能把人物控制得炉火纯青。她把游戏里的小boss当江颜的脸蛋打，过关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快。
　　游戏很简单，但追人好难。
　　沈青未身上套着江颜留下的那件条纹衬衫，倒在床上回想当年江颜是怎么把她搞到床上去的。
　　她好心把她捡回去一次，后来江颜就总是在公司门口等她。
　　她怕她热怕她冷怕她累怕她无望地等个空，于是她重新加了她的联系方式，给小火人备注小混世魔王来提醒自己江颜这人不能过深地交往，江颜有抑郁症，而她的人格也不健全，两个人碰在一起就只有互相伤害的份儿。
　　当时她甚至没把江颜当成一个成年人来看待，就已经预见到了她们两人的未来。
　　江颜那时候和现在的性格还不太一样，她现在成熟了不少，当时却是一腔热血得莽撞。她每天都来给她送晚饭，送水果，还摆出一副可怜表情缠着她进门。
　　后来沈青未明确表示自己不吃晚饭也不喜欢水果后，她开始送鲜花送甜品，送校园里掉落的枫叶，送海边漂亮的小石头，送一笔一画精心画出来的小漫画，送她许多许多用相机定格的微小瞬间。
　　那是她全部的生活，她把它们热情大方地送给自己。
　　沈青未不知道她当时是怎么对着江颜那张漂亮脸蛋儿和捧上来的真心把它们全部狠心扔进垃圾桶的，后来江颜就空着手来，每次在她家里坐上半小时，然后带着垃圾袋离开，像上下班打卡似的准时。
　　再然后江颜大学快毕业，有一天醉醺醺地蹲在她家门口，像只找不到家门的大金毛，可爱但不声不响确实更让人心疼。
　　沈青未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见死不救的人，尤其江颜是她亲手养了两年多的孩子，她熟练地替她换了衣服，用软布擦了身子，扶她躺上了自己的床。
　　江颜在床上掀被子喊热，而沈青未常年手凉脚凉，于是她做出了那个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重要决定，她把手伸到江颜的脸上替她降温。
　　然后江颜紧紧抱住她，开始漫无目的地吻她。先是吻她的脸，再是唇角，然后两个人的心脏都剧烈跳动着，等待双唇相触。
　　一切都覆水难收。
　　江颜那晚表现得相当糟糕，留给她的除了疼就是后悔。
　　江颜是她此生最敬重之人的亲生女儿，而她们刚刚共度了一个糟糕的夜晚。
　　沈青未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鬼上身了，才没有拒绝流着眼泪要她的江颜。
　　现在不知怎地走到了这般田地，她舔着脸想要追求小姑娘，而小姑娘风华正茂，并不想给她更多的关注。
　　一切都是她自找的，江颜应该这样对她。
　　她从床上起身，又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旗袍不行的话，还可以试试短裙。但她的衣柜里根本没有那种东西，除了风衣西装衬衫毛衣，她并没有几件称得上女人味的单品。
　　沈青未颓丧地垂着脑袋，最后在手机上打开了购物软件。
　　再快的物流也要两天才到，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明天一早就得去商场逛逛。
　　沈青未破罐子破摔地把手机扔进衣柜，想着去泡个澡清理下纷乱的思绪。
　　等浴缸水放满后，沈青未躲进去。水面轻触着她浸在温水中的肩头，她舒服得闭起眼睛。
　　不久之前，江颜就是在这里替她擦了脸上的颜料，她的手放在水面上，她大腿内侧的位置。
　　沈青未不禁伸手探过去，想象那日的情形。
　　水面上一波一波的涟漪，睫羽轻颤，干净圆润的手指掠过水面，搅碎了水面上倒映的灯光。沈青未忍不住仰起头，小声叫了声江颜的名字。
　　羊脂玉般的肌肤透出淡淡的粉色，水是很好的消音媒介。
　　再睁开眼时，才豁然响起一切都是假象，氤氲的氛围，黏…腻潮湿的空气，但这里只有她自己。
　　江颜是个坏小孩。
　　蓝牙音箱还在放着她喜欢的民谣，但江颜却不喜欢待在她这里了。食髓知味的不止有她乏味无聊的人和情感，还有她四处漂浮无所依的这副身体。
　　

第40章 带身份证了吗？
　　第二天一早，商场刚开门，沈青未就去挑衣服。
　　买了身新衣裙后，她久违地去了FleuveAmour的店里，温锦还没上班，她坐在休息区打开手机，给一串存着名为赵希雷的电话号打过去。
　　她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这次她不想再退缩了。
　　电话等待音响了很久，对方才接听，“喂？谁啊？”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青未将空着的手攥了下拳，才道：“是我，沈，”她空了一下，继续道：“沈望娣。”
　　“沈望娣？”对方惊讶的语气丝毫没有遮掩，“你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恭喜你结婚。”沈青未说。
　　“呵，我没有你那么大的本事，等不回你，自然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传宗接代。”对方说。
　　“听说你结婚那天还进了局子。”沈青未又说。
　　“对呀，呵*～你爹妈带了一群你们村里的疯子，要我给你一个交代。这么多年他们都不知道我们没有生活在一起，听到我结婚了，突然说要我给你一个交代，多有意思。”
　　“抱歉。”沈青未说。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继续道：“当年是你哭着在我家跪下来求我娶你的，你是该抱歉。”
　　沈青未轻轻滑动了下喉咙，握着手机的掌心微微发热。
　　“所以你给我打这通电话，不只是为了祝贺我结婚和向我道歉吧？”赵希雷冷笑了一声，“我提醒你啊，结婚那天的事儿我就当欠你的都还清了，你别想再拉我趟你家那烂泥潭。”
　　“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沈青未说。
　　“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当年年轻，不顾父母反对贷了高利贷娶你，后来我狮子大开口要了你不少钱，你给了，咱们两个就两清了。”赵希雷说，“你不欠我的，我也不欠你了。”
　　“如果没有当年那六万六，”沈青未顿了下，继续道：“我就被他们嫁给村里那老鳏夫了，不管你父母当年是怎么对我的，我都还是要谢谢你。”
　　“说到那老头儿，他前年死了，”赵希雷说，“大冬天喝了酒，躺在雪壳子里睡了一宿，活活冻死的。”
　　沈青未深呼吸了一瞬，记忆里那吓人的脸顷刻成了一具白骨，她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畅快。他早该死了，在他猥…亵村里那些未成年的留守女童时就该死了。
　　“我还想问问你，小照村现在的情况。”沈青未还是磕磕绊绊地说出了口。
　　“有钱的年轻的都进了城，村里现在就剩些孤寡老人和留守儿童了，你弟念了县一中，找关系可花了不少，你爸把家里地都卖了，现在租地种呢，你妈陪读。”赵希雷说到这儿，才意识过来，“你爹妈又找你要钱了？”
　　“他们想找我。”沈青未说，“但还没找到。”
　　“是，村里有不少家女儿学你，出去打工就再也没回来。”赵希雷叹口气，“她们真在你那儿？我听了些小道传闻，几家丢了女儿的说要联合起来去法院告你拐卖未成年呢，就等你爸妈知道你的地址了。”
　　沈青未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正摆柜台的小姑娘，小姑娘见她看过来，对她羞赧地笑了一下，又赶忙继续手里的活计。
　　同一时间，本该上班的温锦被人约到一家高档茶室。进出是要进安检仪器的那种，她这辈子也没来过这种场合。
　　中式小院，入了拱门，就是一片亮丽的竹林，灰白色机理墙面，一株百年罗汉松盆景斜倚墙角，檐下还吊着几盏宣纸灯笼。小院中摆着一茶案，茶席两侧是明式官帽椅，空气里浮动着清冽的茶香，紫铜香炉腾起袅袅烟迹。
　　院里正中央站了一个人，那瘦高的背影一看就是脾气不好的江颜。
　　“江小姐，”温锦开口，“什么事不能在店里说？还非要约到这种高雅地方。”
　　“查了点东西。”江颜说，她将手里攥着的一沓复印件放在茶案上，“过几天我会到你们抚近县走一趟。”
　　“沈姐姐知道吗？”温锦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当年沈姐姐考出去，又回过头来把村里另几个不上学的小姑娘也带了出来，她就是其中之一。
　　“我想让她从今往后都清清白白，再没有累赘。”江颜坐下来拾起桌上的茶壶，又示意温锦坐在她对面，“她知道不知道也就不重要了。”
　　“上次见江小姐，您还不是这个态度呢。”温锦说。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有些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江颜熟练地倒了第一炮茶，又将第二泡缓缓推到温锦面前，“沈青未不是神，她也会像你一样害怕，也会像你一样恐惧，你们害怕的时候可以躲在她的身后，她能往哪里躲呢？除了带着你们继续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能怎么办？”
　　“这么说来，江小姐倒是有办法？”温锦抬起茶杯，茶香透亮，她小口饮了下，味道和十块钱一大袋的大红袍并没什么分别。
　　“对付恶人，我自有消磨恶人的办法。这次叫温小姐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江颜看着她，“你可不可以将你知道的全部关于沈青未的事都告诉我？”
　　温锦眯起眼，“江小姐是不是在温室里待惯了？”
　　“温室？”江颜忍不住笑了声，“温小姐好奇的话，其实可以亲自和我一起走上一趟的。”
　　“沈姐姐是家里第一个孩子，她从小学习就很好，直到初中快毕业，老沈头喝多了酒撞了人拖行，没钱就想着把她嫁了收彩礼去抵债。村里的老鳏夫拿了六万现金拍在了老沈家床头，沈姐姐被从学校抢回来入洞房才知道这事，当晚她就跑到了邻居家，求邻居家早早辍学的二儿子娶她，那邻居比老沈家还穷呢，大儿子刚结了婚分去一半草房，他们就没有给二儿子娶妻成家的钱。”
　　江颜捏着手里的茶杯，静静垂着头。
　　温锦见她没什么说话欲望，便继续道：“但沈姐姐长得好看，你也知道，那二儿子当即搞了网贷，多加了六千块钱，把沈姐姐从老鳏夫手里抢了回来。我们那儿农村不像你们城里人，非要等到了岁数再结婚，先成家等到了岁数再扯证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结婚就要收礼金，两家人还乐乐呵呵地一起办了个酒席。我不知道沈姐姐是怎么和邻居那一家说的，反正后来沈姐姐被临县的私立高中带走，再然后就上了大学改了名字，后来的你都知道了。”
　　怪不得沈青未自打上了大学就开始还债，原来还的是别人娶她的彩礼钱。太荒唐了，这个世界。
　　江颜的年假被孙朗摁了一周没批，后来她直接找了刘良溪帮忙，她的年假不出意外的话，这周就能有眉目。刚刚春风得意自以为升了官的孙朗自然也不知道，小狐狸江颜早就给他挖好了一个大坑等着他跳。
　　没人可以欺负沈青未，那是她精心养成的玫瑰。
　　——
　　一身轻松的江颜在去苏晓森家前特意给沈青未打了个电话，但电话一直占线。
　　江颜只好开车绕回公司，沈青未平时也不去别的什么地方，除了公司就是家，两点一线，她去公司找了一圈儿没发现沈青未，灵机一动去了附近的蛋糕店，还没进门在建筑外就看到了站在二楼窗边的沈青未。
　　她穿着一件蓝衬衫，白色阔腿裤，栗色长卷发盘在脑后，手里举着手机，正认真和电话对面的人讲着什么。
　　江颜狂跳的心终于稍稍放缓了一下。
　　她在车里整理了下仪容仪表，才锁了车，上楼的时候在楼梯碰到刚和她分开的温锦，只好对她尴尬笑了一下，抬手指指楼上。
　　温锦张开手臂制止住她的去势，“沈姐姐在和那个二儿子打电话，我提醒你一下。”
　　“多谢。”江颜几步路跑上楼，沈青未也刚好抬眼见到她。
　　“不好意思，”江颜听到沈青未说，“晚上我再给你打过去，可以吗？”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走回到窗前长桌拿了张餐巾纸，“从哪里过来的？都出汗了。”她将纸巾摁在江颜的额头上，又问她：“中午吃饭了吗？”
　　江颜皱眉看她，“有你这么追人的吗？给你打电话你占线。”
　　沈青未自知理亏，默了下又对她兴致勃勃道：“我今早刚买了新衣服，你要不要先看看？”
　　“什么衣服？”江颜接过额头上的纸巾，将它一把扔在脚边的垃圾桶里。
　　沈青未将身边的包装袋子拿起来，拎起件纯黑色包臀短裙给她看，“你觉得这件行吗？”没勇气说出来的画外音是：会给你掉面子吗？
　　江颜脸皱巴巴地将短裙从包装袋里拎出来，在自己身前一比，好家伙，还真短。沈青未还没穿上身，江颜就觉得自己要流鼻血了。
　　沈青未见她表情不太好，赶忙将那黑裙子团成一团塞回了包装袋里，还是太轻浮了吧，她这个年纪不该再穿那种衣裳了。
　　“这件不好，我回家再换一件吧。”沈青未说，“你愿意陪我回去一趟吗？”
　　“这件也不是不好，”江颜红着脸挠了挠自己发红的耳尖儿，“但新衣服都要试试嘛，试试才知道好不好看，对吧？”
　　沈青未莫名跟着点头，她把她带到员工休息室，落了锁。
　　脱衣裳的时候觉得有些羞赧，虽然门是锁的，但说到底不是在家里，更何况江颜还在她面前呢。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看着我？”沈青未一手抱着自己，另只手去拿挂在门上衣钩的短裙。
　　“害羞了？”江颜忍不住笑了声，“要我转过身去吗？”
　　“不要。”沈青未迎着江颜诧异的目光看回去，忍着羞涩让江颜看几眼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不看才是大问题呢。沈青未将短裙套在身上，又屈膝将后背的拉链送到江颜的手边，“帮我。”
　　江颜先是用手勾了下她戴着的锁骨链，才小心翼翼地避着碎发将拉链拉严。
　　“你只戴这一个，别的项链会吃醋的。”江颜说着，拉住了沈青未欲离开的肩膀，她将沈青未颈上的锁骨链解开戴到自己的脖子上，之后才将自己戴的白金装饰细链戴到沈青未的脖子上。
　　沈青未抬手摸了下脖子上的项链，才一本正经地反驳她：“项链不是人，也不会吃醋。”
　　沈青未穿着那件包臀短裙，性感得不像样子。江颜老早就发现，沈青未的腕线过裆是许多舞蹈练习生渴求的那种身材。江颜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自己的鼻尖儿，恐什么液体流出来让她没面子。
　　“好看吗？你觉得。”沈青未在她眼前转了个圈，又蹭过来拉着江颜的手搭在自己的后腰上，“会不会和我的年纪不太搭？”
　　江颜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空咽了下口水，这妖精，还说什么年纪。她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去夜店也是要狂收小年轻联系方式的存在。
　　“你当时买这件衣裳的时候是怎么想的？”江颜就着搭在她后腰的手，把沈青未整个人揽到自己面前，“穿这么漂亮想要干嘛？”
　　“给你看。”沈青未说，“你喜欢吗？”
　　江颜眯起眼看她，“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青未将双臂搭在江颜的颈侧，接着没骨头似地往上靠，“想勾…引你，让你只看我。”
　　江颜险些一口气没倒上来。
　　沈青未疯了。江颜自己也疯了。她想就地就把沈青未给要了。
　　江颜强撑着自己的理智，嗔她，“大白天的，别让我犯罪。”
　　“你可以啊。”沈青未将头靠过来，唇贴在她耳边小声问道：“带身份证了吗？”  ！！！
　　沈青未不是她养的玫瑰。
　　沈青未是荆棘丛里生出的一朵灿烂小黄花。
　　不撩死她不罢休似的。
　　江颜将头往后靠了靠，“沈总追人的方式挺特别的。”
　　“特别在哪里？”沈青未追问。
　　“特别在，”江颜想了想，“全是成年人的路子。”
　　“你不喜欢？”沈青未撤了一步，但勾着江颜后颈的手臂没动。
　　“我今天真带身份证了，”江颜盯着她的眼睛，“但是没带指…套。”
　　“那个不重要。”沈青未用格外纯洁的表情回答她，“昨天我自己试了，好像不用，也可以。”  ？？？
　　江颜咬牙：“你自己试了？”
　　“嗯，你会不开心吗？”沈青未忐忑地发问，“但我不是故意的。”
　　要不要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这种话题啊！
　　到底什么叫故意啊？
　　江颜崩溃了，沈青未这么勾…引她，她还怎么继续拿乔？
　　

第41章 有你这么追人的？
　　“你站好。”江颜把她肩膀上的双臂抓着，再小心翼翼地贴着沈青未的腿侧两边放好。
　　沈青未稍垂了下头，被送回来的手死死抠着短裙下摆的边缘。从前江颜恨不得贴在她身上生活，这才只靠近了一会儿，江颜就不耐烦了。
　　“我觉得，”江颜心虚地避开沈青未看过来的视线，“你那蓝衬衫阔腿裤就很好了，这件，这件当然也很好，但是我觉得，”
　　“我知道了。”沈青未抿着嘴，费力地用手去够身后的拉链。
　　江颜抱臂靠在铁皮柜子边自省自己是不是太过于自私，沈青未在人多的场合穿得漂亮些是她的自由。
　　于是当沈青未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寻求她的帮助时，江颜没碰那个拉链儿，“别换了，就这件吧。”
　　沈青未气鼓鼓地看着她，刚才怎么也够不到的拉链，她一下子就拉下来，“我就要换。”她说。
　　“你转过去。”沈青未又说。
　　江颜下意识举起双手背过身去，嘴上嘀嘀咕咕地问她：“怎么了？生气了？”
　　“没有生气。”沈青未利落将身上的黑裙子换下来，重新穿了蓝衬衫后打开门上的锁。
　　江颜一把摁住将开的门，沈青未被她的影子罩住，“生气了就和我讲，不要总是否认。”
　　沈青未推江颜的肩膀，江颜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不肯服输。
　　“你之前都会叫我姐，后来你就不叫了。”沈青未忽地控诉，眼眶也跟着发红。就算她再不对，最起码她们之间也比江颜和陌生人来得要亲近些吧。
　　虽然这事和今天的事儿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沈青未就是想在此时任性地对江颜提起这件小事。
　　“为什么一定要叫姐，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江颜言之凿凿，反正她们两个都走到这一步了，要在一起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什么姐姐妹妹的，她绝不想因为这个称呼而退回到从前那段模棱两可的关系。
　　“那你在江总面前，也叫我大名？”沈青未显然有自己的逻辑，她看起来很气愤，说话时额头的青筋都跟着冒出来。
　　江颜紧攥着她的手腕，据理力争道：“在他面前，我可以叫你老婆，”沈青未一下子愣住，江颜忙硬着头皮找补了一下，“我是说你追到我的话，或者别人追到我的话也是，我就敢带女朋友回去给老江看。”
　　“我看你真是疯了。”沈青未评价了句，手上欲挣脱的力气渐渐小了不少，“放开我。”
　　“不生气了？”江颜试探性地放开她的手腕，沈青未一把拉开门，江颜像条小尾巴似的跟着，小声哀嚎道：“你就这么追我？有你这么追人的？”
　　恰好此时有员工碰巧路过，江颜一下子闭上嘴，等人一走，她又开始贴着人的背赖赖唧唧：“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
　　沈青未一下子转过来怒视她，“我又没追过别人，我已经很努力在讨你开心了。你一会儿说这个可以，一会儿说那个可以，我都被你弄糊涂了。”她将手里拎着的包装袋用很愤怒的表情轻飘飘砸在了江颜的小臂上，“反正我就是这样，又蠢又傻，你去叫别人老婆去吧。”
　　江颜的心一下子就化了，软成水一样的。
　　她攥住包装袋，顺带着摸上了沈青未冰凉凉的手，“哪有别的老婆，我这不是在给你机会吗？”
　　沈青未抬眼看她，睫羽颤颤地，身子也软下来，“那，一会儿开你的车还是开我的？”她抿着嘴，看起来像刚炸了毛但被好好安抚下来的小猫。
　　“开你的，我估计我得喝酒。”江颜诚实，“苏晓森肯定要灌我的，你得负责送我回家。”
　　“回哪里？”沈青未板着脸问，“你喝多了的话需要人照顾，我可以把你带到我家去吗？”
　　江颜忍不住笑了，这什么绝世珍宝让她给发现了，沈青未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恐眼睛里爱慕的小星星流出来，冒到天上去。
　　“那喝多了的人，当然随别人处置了。”江颜最后这么回答。
　　沈青未心甘情愿当了她的司机，江颜拎着早选好的衣裳钻进了苏晓森卧室里的卫生间换衣服，沈青未就站在窗台边等着，等江颜揪着里面唱着空城计的西装领子出来时，沈青未不满地白了她一眼。
　　江颜坐到苏晓森的梳妆镜前熟练地给自己卷头发，抓着衣服领子的手自然而然放开。
　　沈青未无声地飘到她身后，眼神儿若有似无地往她领口里瞟了一眼，然后转过身去生闷气。
　　江颜是全地球最坏的小孩。
　　江颜卷完了自己的头发，又抬头看了眼沈青未，“用不用帮你卷一下？”
　　沈青未冷脸拒绝，“不需要，谢谢。”
　　江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自己的胸前，然后她拢了拢身上的西装，解释道：“这衣服就是这么穿的，戴了胸贴，一会儿我再找个别针别一下。”
　　沈青未抱臂，冷哼一声。
　　江颜化好了妆，从苏晓森的书房抽屉里找出两个小别针，刚讲带针的那部分拨出来，沈青未的手就直接伸过来把它抢过去，“坐好。”她说。
　　沈青未是个很认真的人，她做什么事都认真。
　　江颜坐在书房椅子上，沈青未蹲在她面前替她将西装领子翻起来，将别针头插进折痕，再穿过另一个领子的折下重新穿回来。
　　湿热的气息喷洒在江颜的胸口，江颜屏着呼吸等着沈青未的手离开，才大口喘了几下。
　　她低下头用手抚了抚平整但更紧的衣领，忍不住问沈青未：“这你都会？”
　　之前江颜在江江的vlog里教过大家怎么真空穿西装，她教的她都学会了。
　　但沈青未不能这么说，因为在江颜的视角里，她从来没对她上过心，总以为年少者的疯狂恣意不会影响到年长者的隐忍不发。
　　这世上从来没有单方面的交往，忍的人累了想要放纵自己不再困于俗世的囚笼，于是天神便给了别有用心者强取豪夺的机会。
　　就像那天晚上，冰冷的手，酡红的脸，亟待相触的嘴唇，一触即发的纯情与欲…望。
　　楼下的院中已经响起了舞曲，特意花大价钱请的dj老师正在试麦。
　　苏晓森气喘吁吁地打开房门，“江江，黎楚锜来了，一会儿你先帮我招呼一下。”说完这话，她才看到蹲在江颜面前的沈青未。
　　从来她都觉得江颜是沈青未的舔狗，沈青未不爱她，却不肯放开她。但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正蹲在江颜的面前替她拢平领口，又让苏晓森觉得，也许江颜在私下里是被爱的，有人带着面具，不肯将脆弱的爱意示人。
　　“沈姐姐。”苏晓森向她点了下头，“你能来我真高兴。”
　　沈青未将一个礼盒递给她，“礼物。”
　　“礼物？什么礼物？”苏晓森接过来，用疑惑的眼神看向江颜，江颜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准备的礼物，她站起来，走到苏晓森面前催促她：“先打开看看。”
　　苏晓森手脚麻利地拆开包装，是瓶香水，江颜看向沈青未，这是沈青未曾拥有过的的人生第一瓶香水的同款，高中生江颜送的，前调有茶味，后调是清冽的竹香。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款香水，希望你也能喜欢。”沈青未说。
　　江颜觉得沈青未在骗人，为了把她追到手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撒谎。因为她送她以后，沈青未从来没喷过，她的身上也从来没有过这款香水的味道。
　　苏晓森喷了两下在手腕处闻了闻，然后她将它好好地收在自己的香水区。
　　“怪不得沈姐姐会喜欢这款，它闻起来就像你这个人一样，高智冷情……”苏晓森说到这忙住了嘴，她忽然意识到冷情在此刻好像并不是什么形容人的好词。
　　沈青未对她浅浅笑了一下，“对，它很像我。”
　　像她那个刻意包装出来的人设。
　　江颜喜欢的是那样的人，但沈青未胆小怯懦，她自觉自己配不上这款香水的气质，所以常将它束之高阁。
　　江颜又把香水瓶拿出来，在自己身上狂撒了几下，沈青未看着却没说话，后来苏晓森匆忙离开，而取代她走进来的是照片里的陌生女人。她今天打扮得很隆重，妆容精致，露背长裙配细高跟鞋。
　　沈青未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绷紧，她是一个真正高智冷情有魅力的女人，江颜没道理不喜欢她。
　　“江小姐，这位是？”黎楚锜看向站在窗台边的沈青未，没有人会忽略这样气质倔强面容倨傲的女人，她像一株青竹端端地立着，让人忍不住想要了解她的过往生平、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生长才能造就出这样一个气质卓绝的妙人。
　　“沈青未，”江颜对她笑了笑，又转回头来给沈青未介绍道：“这位是黎楚锜，海城六小的年纪主任，毛毛的亲姐。”
　　“沈小姐也认识毛毛？”黎楚锜警觉地看向沈青未，她非常想知道她和这些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尤其是苏晓森。
　　“认识，同事。”沈青未说。
　　江颜一下子就注意到沈青未身上的变化，她在防备，她在将自己的壳子收紧，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并不安全。
　　“沈总是我和毛毛的公司领导。”江颜忙对黎楚锜补充了一下，她希望黎楚锜能看在毛毛的面子上对沈青未多几分的敬重。
　　此时落在正脆弱的沈青未耳朵里，这话就变了味道。
　　她是公司领导，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屋里的气氛稍显凝滞，直到毛毛推开门，带来一身的雀跃和活力，“你们怎么还躲在这儿啊？楼下都开场了，苏静香叫我上来叫你们。”
　　沈青未借着地理优势看了眼楼下，满院子的各色跑车，泳池边围着一群不怕冷的年轻人，dj台边的人群已经跳起来，苏晓森举着酒瓶站在性感dj身边尽情舒展自己的身体。
　　苏晓森和江颜真的很不一样。
　　那个当老师的黎楚锜也走过来看向楼下，沈青未下意识退了两步，腰间有只手忽地轻托住她，“姐，身体不舒服吗？”
　　沈青未摇头，她自卑地抬手扯了下身上并不特别的衬衫，江颜顺势环住她，这下沈青未的整个世界都被竹香环绕住了。
　　黎楚锜皱眉往楼下看了两眼便几步路走出屋子，毛毛在门口问还在窗边的两人：“不下去玩儿吗？”
　　江颜转过头，沈青未的手忙抬起来紧紧扒住她的手腕，潜台词很明显。
　　不要去，也不要离开我。
　　

第42章 我会比你爱我更爱你
　　江颜远远朝毛毛摇摇头，“你先去玩儿，不用管我们。”
　　毛毛看了眼垂着头不发一言的沈青未，走之前特意关严了房门。
　　整个书房又只剩下她和沈青未两个人，江颜拖了个椅子放在沈青未身边，沈青未局促地靠在窗台边，双手放在小腹前绞着，小声对江颜说：“你坐。”
　　江颜对她摇头，“怎么了？嗯？”
　　江颜对她越温柔，沈青未就越觉得自己不堪。她小心翼翼地看着江颜，请求道：“你再陪我待十分钟，好不好？”
　　“十分钟后呢？”江颜问她。
　　十分钟后，沈青未打算先回家。她适应不了这种场合，又不想阻碍江颜去玩乐。
　　见沈青未不说话，江颜靠近她一步，把横亘在两人中间的椅子抽走，她歪着头看着沉默的沈青未，格外耐心地温声问她：“你在想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沈青未眨了下眼，对江颜摇摇头。
　　“秘密？”江颜抬手拨开沈青未挡着眼睛的头发，直视着她的眼睛问她，“那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好不好？”
　　听了她的话，沈青未的肩膀松下来，她将手背在身后，忽地仰起脸问江颜，“那你可以保证不会笑话我吗？”
　　“那我很难保证诶。”江颜朝她笑了一下，“我又不知道你要说些什么，万一我觉得你太可爱而忍不住笑了的话，不就是不讲信用了吗？”
　　听到可爱二字的时候，沈青未难耐地皱了下眉，等江颜说完了话，她才小声嘀咕了句：“可爱什么。”
　　“那你要不要说嘛～”江颜去拉她的手，在等待的时候还轻轻晃了晃。
　　“嫉妒。”沈青未躲开江颜灼热的视线，耳根红红地继续道：“你穿的衣服我也不喜欢，但我忍着没说。”
　　“不喜欢啊？”江颜将手指缠进沈青未的，她又晃了晃沈青未的手腕，“那你和我说嘛，为什么忍着没说呢？”
　　也许是江颜给了她许多许多的耐心，又或者是沈青未自己也意识到她这样总是憋着闷着并不会给这段关系带来好的影响，最后她还是视线向下盯着自己的鞋尖儿，磕磕绊绊地说了。
　　“我怕你嫌我麻烦，也怕你讨厌我。”
　　“怎么会？”江颜问她，“沈青未，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我什么时候讨厌过你？你和我分手，然后和别人相亲的时候，我有讨厌你吗？你在外面冷着脸和我划清界限的时候，我有讨厌你吗？”
　　“你讲这些就是讨厌我的意思嘛～”沈青未的语气不觉带上了几分无赖地撒娇，“我意识到错误了，以后不会再委屈你。”
　　江颜忍不住翘了下唇角，她转过身和沈青未肩并肩地靠在阳台上，手却是没分开的，“我不委屈。”江颜说，“我比你更擅长拒绝人，但当下觉得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做得很好，沈青未，以后也不要委屈自己。”
　　“我觉得你应该去当老师。”沈青未抬起头来，“就因为你对我太包容了，所以我当时才那么混蛋。”
　　“现在这是开始怨我了？”江颜转过头去看她，“诶呦，又哭什么？我还没哭呢，你知道那天在老家，我关上车门让赵嵩送你走的时候想了什么吗？”
　　“想什么？”沈青未用空着的那只手蹭了下自己的脸。
　　“我在想，”江颜侧过身，笑着看她，“你过多久才会回来找我？”
　　沈青未的眼泪止不住地落。她哪是埋怨，她就是心疼江颜在一次次被推开后还可以这么坚定地爱她。
　　“我有信心，这个世上没人会比我更爱你。”江颜抬手抱住哭到颤抖的沈青未，“这是我的计策来着。”
　　如果没有这种信念，大概她也早就崩溃了。江颜偷偷将自己的眼泪蹭到沈青未的衬衫上，然后她虎着脸，要求沈强青未不许再哭了。
　　沈青未的手忍不住环在江颜的腰上借力，她努力了很久，才让自己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我一定会比你爱我更爱你。”沈青未最后说。
　　江颜抬手搓了搓沈青未哭红的脸蛋，她心疼地“诶呦，诶呦，”了两声，才勉强笑了一下对沈青未点头：“好，我等着看。”
　　怎么会有人能让沈青未哭呢？真是混蛋，江颜忍不住骂自己。
　　这样一个在荆棘丛里流着血爬出来的小女孩，她怎么能让她哭呢？
　　天渐渐黑下来，dj台边热闹正酣。
　　江颜在楼上给沈青未指，“你看，他们在玩桌游，你擅长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沈青未说，她现在格外依赖江颜，即使知道自己没有游戏的经验，也没有反驳江颜的话。
　　“那我们下去和他们一起玩好不好？看看你到底擅长不擅长。”江颜又问。
　　“那你在里面套件衣服，”沈青未此时分外有底气地催促，“换好了我就陪你去。”
　　江颜在西装里面又加了件黑马甲，等沈青未点头确认后才带她走出屋子下楼。
　　巨大的白色遮阳伞下，围着一圈人，他们在玩德国精神病，桌子拍得震天响。
　　输了的人要脱衣服，苏晓森已经脱无可脱，最后穿着身比基尼被人扔进了泳池里，毛毛是不败神话。
　　黎楚锜站在泳池边冷脸看着，等苏晓森费力地从泳池里爬上来，见到她便忍不住问她：“你又不帮忙，又总是跟着我，到底什么意思？”
　　“你想要我帮忙吗？”黎楚锜朝她手里扔了条白色浴巾，“我看你明明乐在其中。”
　　“你会说话吗你？”苏晓森将她扔过来的浴巾一把扔在地上的草坪上，见黎楚锜皱眉，她又狠狠补了两脚，“我有病，让人扔泳池里还乐，是不是？”
　　黎楚锜看了她两眼，直接转身就走。
　　苏晓森叉着腰，忍不住在后边骂她，“你又装上好人了！骗人上床的时候怎么不装了？”
　　黎楚锜嗖地转过来，几步路走到她跟前，抬手狠狠指着她：“是你来找我的，明明是你来找我的，我问过你会不会后悔，”
　　“是你先亲我的。”苏晓森莫名有些怕她。
　　气得黎楚锜的胸脯上下起伏，她收回手问她：“你第一次被亲？”
　　“是啊。”苏晓森忍着怯意瞪她，“老娘一世清白，不屑撒谎。”
　　天上挂着橙黄色的晚霞，晚风一吹，激得刚从水里爬出来的苏晓森起了一身的冷疙瘩，她忍不住缩起肩膀，黎楚锜一手把她拉近自己，好半天说出句话：“冷了吧？活该。”
　　苏晓森狠狠瞪她一眼，推开她走进人群，有个暧昧过的男生向她递过来一件棒球服外套，她随手接过来就穿在身上。
　　有人得到惩罚，神经病被收起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
　　江颜推沈青未在桌前坐好，见到刚从泳池里爬出来的苏晓森，又拿了浴巾替她擦头发，“你和黎老师怎么了？刚看见你把人家送的浴巾扔了。”
　　苏晓森接过浴巾，愤愤地和她告状：“她那人，简直不可理喻。”
　　毛毛拿着啤酒瓶蹭过来，“谁啊？谁不可理喻？”
　　苏晓森抬手挠了挠眉心，最后只说：“你不认识。”
　　这时候玩游戏的人群一阵惊呼，江颜忍不住往人群里面看，沈青未手里正拿着张卡片求助似的看她，江颜就知道坏了。
　　她快步走过去，将手搭在她肩上，“什么？”她问，“惩罚是什么？”
　　【模仿一段你最喜欢的成人…影片中的片段，包括动作和声音。】江颜扫了眼卡片的内容，忍不住抱怨：“这什么鬼东西啊？你们就不能玩点健康的？”
　　“愿赌服输。”有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叫嚣，“你帮她也行。”
　　沈青未红着耳朵将卡片扔到桌上，弱弱开口：“我自己来。”
　　“你来什么来。”江颜瞪她一眼，“换一张。”
　　“换一张也行，你们俩一人抽一张。”那男人继续道，身边人都跟着起哄。
　　“行。”江颜搓了搓手，从卡片里随便抽了一张：【你做过最疯狂的性…幻想是什么？】
　　她将卡片扣在桌上，又去看沈青未手里的，卡片上写：【跳一段脱衣舞，音乐由大家指定。】
　　她后悔了，后悔让沈青未第一次走进人群，就参加这种十八禁游戏。
　　江颜拍了拍沈青未的肩膀，将自己的卡片露给沈青未看，“这个你可以吗？”
　　沈青未抿唇点头。
　　两个人交换了卡片，音乐选的是时下女团热曲，江颜大大方方地随着音乐将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她被人群围在中间，修长的手指在马甲上的第一颗扣子上徘徊，直到人群忍不住发出嘘声，江颜解开扣子，气氛进入高…潮。
　　她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在人群里发光。
　　还好只解开一颗扣子并不会有走光风险，江颜熬到了舞曲最后，还来得及朝着惴惴不安的沈青未抛了个媚眼。
　　接下来就是沈青未的真心话，【你做过最疯狂的性…幻想是什么？】
　　她手指紧抓着江颜扔在地上的西装，磕磕巴巴地开口：“找一个很暗很暗的房间，把她的双手绑起来，”
　　有人吹起口哨，有人用酒瓶底敲桌子，江颜将马甲上的扣子系回去，耳朵支棱着听。
　　“绑在床头栏杆上，让她在下面，”
　　毛毛长吸口气，苏晓森坏笑着饶有趣味地听着。
　　“要我。”沈青未说完了话，抬手就拿了瓶桌上放着的啤酒端在手里咕嘟咕嘟地喝了。
　　毛毛和苏晓森默契地看向江颜，江颜抱着肩膀瞪回去，“看什么？”
　　沈青未灌下去半瓶啤酒后也怯生生地看向江颜，江颜没看她，有人继续起哄着问沈青未：“那还得蒙眼睛吧？”
　　“这位漂亮姐姐，你有男朋友了吗？我觉得我行。”
　　“我觉得我也行，你个阳…痿还轮得上你？”另一个男人用手里的毛巾抽他。
　　“滚滚滚，”苏晓森湿着头发走进去，重新洗了下桌上的牌，“人家回答结束了，不许再骚扰人家了。”
　　沈青未将剩下的半瓶啤酒放到地上，对苏晓森道了谢后又想起什么似的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江颜不让她喝酒的，她给忘了。她赶忙从人群里脱离，走到江颜身边。
　　江颜还是没看她。
　　沈青未抬手拉她的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江颜的掌心很热，她忍不住担心地问她：“你怎么了？”
　　江颜别开眼，问她：“饿不饿？”
　　“还好，你呢？”沈青未问。
　　江颜将光秃秃的手臂搭在沈青未的肩膀上，忍不住教她：“以后再遇到这种问题你随便编两句就行了。”
　　沈青未皱眉，问回去：“那你平时都怎么答？”
　　江颜耸肩，“我没遇到过。”
　　“那我现在问你。”沈青未不依不饶。
　　江颜眯眼看她，“你真想知道？”
　　“想知道。”沈青未诚实。
　　“就不告诉你。”江颜浑身发烫，又将手臂下的沈青未往自己这边揽了揽，“我刚跳那舞怎么样？沈总评价一下。”
　　“漂亮又性感，”沈青未直白，“还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叫我沈总？”
　　“那叫什么？青未？”江颜调侃她。
　　沈青未红着脸不说话，江颜用手指戳了下她的脸蛋，“怎么不说话了？”
　　“你能不能就老老实实地叫我姐？”沈青未不满，“不要再捉弄我了。”
　　“两个漂亮姐姐怎么走了？把她们叫回来一起玩啊。”有人提议。
　　苏晓森瞪了一眼说话之人，“不想玩儿就滚。”
　　黎楚锜站在一边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苏晓森察觉到了，抬起头招呼她，“过来。”黎楚锜应声而至，毛毛看看身边洗牌的苏晓森，又看看臭脸但听话的黎楚锜，莫名觉得后脖颈发凉。
　　她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怪怪的。
　　当晚霞也没入云层，游戏的最后一轮，命运的天平再次倾斜到黎楚锜的手中，她看着手里和她第一次玩大冒险时一模一样的卡牌犯起难，她不能再去亲苏晓森。黎楚锜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当看到毛毛时，毛毛赶忙退后一步，“别选我，嘴对嘴什么的我不行，我可是你亲妹妹！”
　　黎楚锜缓缓收回视线，将手里的卡牌扔回到桌上，“惩罚是什么？”
　　“付全场的账单。”毛毛说，“姐，我劝你还是做这个，因为账单真的很贵。”
　　黎楚锜抬眼，发现站在桌边的苏晓森正套着件不知道是谁的巨大棒球服外套玩味似的盯着自己。
　　“好，我付账单。”她最后说。
　　“很贵。”苏晓森冷笑着强调了句。
　　

第43章 抱紧我
　　“诶呀，那你实在不行就亲我吧。”毛毛闭眼，“我豁出去了。”
　　黎楚锜意外毛毛竟然如此关心她，明明两个人井水不犯河水地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年，为了帮她省钱，她竟能牺牲到这种地步。
　　在黎楚锜开口前，苏晓森抬手拍了下毛毛的背，“不用了，本来就是怕大家在游戏上耍赖才瞎定的规矩，我的party当然我来付钱，party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家吧。”
　　常和苏晓森在国外厮混的年轻人们诧异：“这么早就散了？”
　　“这不像你的风格啊，苏老板儿。”
　　苏晓森只是裹了下身上套着的巨大棒球服，朝人摇头道：“老娘当老师了，以后金盆洗手再也不玩了。”
　　虽然没人相信她的话，但没什么脑子只追求当下快活的酒肉朋友们还是配合地和她一一道了别。
　　递给她棒球服外套的男生陪着她站在院门口，一会儿帮忙指挥下行车路线，一会儿替代驾找一下下单的人和车。
　　等人走了个七七八八后，苏晓森对身边的瘦高个男人道：“衣服洗完邮给你，你也走吧，路上小心。”
　　“你有我家地址吗？”瘦高个无奈地笑了下，“不用还了，当我送你了。”
　　站在一楼客厅里的姐妹俩自然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她们透过巨大的玻璃窗看着两人的互动，毛毛手里端着杯热牛奶醒酒，她边小口地抿边对黎楚锜八卦道：“姐，你说苏静香还能直回来吗？”
　　“什么意思？”黎楚锜转过头看她。
　　“你不知道？她回国后被一个黑衬衫女人给睡了，那黑衬衫还不想负责。”毛毛啧啧两声，又说：“我听说很多女同因为被渣男伤害转而投到女性的怀抱，那像她这样的，是不是得重新直回去？”
　　黎楚锜没吭声，在看到苏晓森忽然脱了身上的棒球服外套递还给那男人时，她赶忙抽了沙发上放着的毛毯一个箭步冲出去。
　　毛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到她姐愤怒地扯开正和苏晓森拉扯不清的男人，然后将自己手里的毛毯一下子罩在苏晓森身上。
　　她一定是喝多了，毛毛瘫坐在沙发里对刚好进门的江颜提问：“江江，告诉我，外面抱在一起那俩人是不是我姐和苏静香？”
　　江颜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黎楚锜的手扯着苏晓森肩膀上的毛毯，看起来像紧搂着她那样，想解释倒也不难。
　　还没等她编出个一二三，毛毛忽地抬起眼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江颜一愣，站在她身边的沈青未也缓缓转过头来看她。
　　“毛毛，”江颜坐下来，小心翼翼地觑着毛毛的脸色，“如果你有疑问，我建议你开诚布公地问问你姐或者苏晓森，她们一定会给你一个最真实的答案。”
　　“所以她真是那个黑衬衫？”毛毛不可思议地看过来，“但她刚刚结婚了呀？她婚礼你们不是都去过了吗？”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江颜斟酌着语句，希望外面的两个人能快走几步救她于水火，毕竟这件事怎么也不该是毛毛从她嘴里听说，“你等她们给你解释吧。”
　　话音刚落，两个人开门走进来，苏晓森自己揪着毛毯闷头往里走，黎楚锜跟在她身后关门。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五个人，毛毛将手里的热牛奶放到一边的沙发扶手上，她站起来，拦住欲跟着苏晓森上楼的黎楚锜。
　　“姐，你不是刚结了婚吗？”毛毛问。
　　黎楚锜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看江颜，江颜朝她耸耸肩，“你需要我们在场还是离开？”
　　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需要在今晚给毛毛一个解释。而她今晚说出来的话有很大的几率会传到以自己为傲的母亲耳朵里，她需要在此刻做出一个取舍，是彻底断了和苏晓森在一起的机会，还是继续在家里人心中维持她的完美人设。
　　苏晓森现在很讨厌她，不论怎么想，更理智更有性价比的做法都是当场否认人生的另一条岔路。
　　但她迟疑了，在她迟疑的那段时间里，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她好像真的很喜欢苏晓森。
　　一个打破她所有计划规律，颐指气使但又可爱万分的暴躁女孩。
　　沈青未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在人开口前，她忙走到江颜身边，与她十指相缠着扯她离开。
　　这并不是讲义气的好时候，她们三个人该坐下来好好谈谈。
　　江颜被她扯上了车后座，两个人都喝了酒，谁也开不了车，沈青未用自己的手机叫了代驾，然后在等代驾过来的时间，专心认真地看江颜漂亮的脸。
　　有人被灼热的眼神看得莫名起了羞意，江颜抬手抻了抻自己的马甲，连眼神都不敢抬，她小声嘟囔：“不要这样看我。”
　　“为什么？”沈青未将手里抓着的西装外套平放在自己的腿上，她还是盯着江颜，“我就想看看你，也不行吗？”
　　这话说的，总让江颜有种在外面做了坏事回家不敢看发妻的感觉。
　　她挺胸抬头，拢了下散了的头发，一本正经地看回去：“再看，就收费了。”
　　沈青未不满，什么都要收费，抱也要收费，看也要收费，她不是舍不得钱，她可以现在就把她所有的存款转到江颜的名下，但她不喜欢江颜对自己这样防备。或者江颜本身并没有那种想法，也许她只是想开个玩笑，但没确定关系前的患得患失总是会让人激素紊乱，沈青未只好扯开自己盯人的视线，软声软气地解释道：“你今天很漂亮，我想看看你。”
　　江颜一愣，这种台词，从沈青未的嘴里说出来可不一般。
　　一把火烧到了耳朵根儿，江颜尴尬地咳了声，“我刚在开玩笑，你想看就看啊。”
　　“那我可以亲你吗？”沈青未忽然转过头来，往常幽静如古潭的眸子也染上了些许的期待与波澜，她缓缓靠过来，手臂撑在江颜倚着的车门上，直到江颜再没有缩起来的空间。
　　江颜的心跳速度太快了，她搞不清楚沈青未喝的是半瓶啤酒还是半瓶情话冲剂。
　　她磕磕巴巴地提醒她，“我还没答应你和你在一起呢。”
　　沈青未熟悉的气息忽然夹着柔软的唇舌袭来，江颜第一次被沈青未吻得头脑发晕，上交了一贯攥在她手里的主动权。
　　院外只停了一辆车，月光清淡，江颜在狭小逼仄的角落里并看不清沈青未的表情，她只是通过那个吻知道了，沈青未迫切地需要她，且真实地爱慕着。
　　她捞了许多年的水中月，如今自己偷偷下了凡。
　　沈青未大概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一吻完毕，她觑着江颜水晶晶的唇，小心翼翼地撤开禁锢住江颜的手臂，“对不起。”她垂着头说。
　　江颜好半天才缓过来，她坐直自己的身体，将双手规矩地置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两个人默契地沉默了许久。
　　等到代驾和沈青未确认了订单，将车驶离出苏晓森的别墅后，江颜忽地开口问她：“你带身份证了吗？”
　　沈青未忽地抬眼，湿漉漉的视线撞上来，如火的雀跃，又带着克制的犹疑。
　　“带了。”她说完话后将自己鹌鹑似的缩起来，江颜的西装外套被整个拉到自己的鼻尖前。
　　江颜看了眼前头开车的人，然后她扒开挡在沈青未唇前的西装，一下子凑过去用齿衔住她的嘴唇。
　　自打进入春季，海城总会下雨。
　　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车顶，又顺着车窗成群结伴地溜走。
　　江颜的手扣在车门上，手指刚好压在车窗控制的按钮上，沈青未不小心口婴..口宁出声，江颜刚好施了力气将按钮按下去，车窗向下，清凛的空气钻进车厢，调皮的雨点打在沈青未的侧脸上，沈青未眯起眼睛对着江颜抱歉地偷笑。
　　江颜没空去管开车的人对后座缠在一起的她们有没有几分好奇，她只是抬起手轻轻刮了下沈青未脸上的小雨点，小声对她感叹了句：“怎么这么漂亮？”
　　沈青未笑着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无处安放的手也找到了它的位置，她抬手勾着江颜的后颈，将江颜又拉向自己，“抱紧我。”她开始小声命令，亮晶晶的双眼里盛着最朴素的欲…望。
　　地址被修改到市区最近的一家酒店，沈青未攥着自己的身份证，把它交到前台时才想起来转过身去要江颜的。
　　江颜直接将身份证交到前台手里，前台大概是把她认出来了又或者只是觉得她好看，她盯着江颜的身份证，又去看江颜的脸，来回看了好几次，最后还是颇有职业道德的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入电梯，沈青未手里攥着两张证，房卡在江颜手里。
　　在进入房门前，两个人都没说话。
　　经历了那一出分手大戏后，她们再没有亲密接触过。
　　江颜进了门就走进浴室，沈青未放个身份证的功夫，也被她拉进去，花洒的水均匀地喷在两个人的头顶，江颜认真看着她，掌心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脸，用很慢很慢的语调说：“沈青未，我会好好疼你的。”
　　沈青未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工作了，空气潮湿，氛围旖…旎，还有江颜在她身边，她不用去想任何的烦心事。
　　因为江颜会带她上云端，下海底。
　　她把自己全部交出去，伴着窗外的雷和雨。
　　江颜身上还残存着几分青竹的香气，沈青未窝在她颈侧，细细地嗅。江颜发现后，在她锁骨处留下一个小小的齿痕，她咬牙嘟囔着：“沈青未，不许不专心。”
　　沈青未摇头，话都不成句，“没有，喜欢。”
　　江颜好漂亮，她的眼睛好看，鼻梁好看，嘴唇也好看。沈青未在那个雨夜暗自窃喜，她有一个房梁避雨，有喜欢的人陪在身边，屋子里放着没有歌词的轻音乐，她长大了，离开了泥泞的村落，有能力凭自己建造一个安全的岛屿。
　　江颜抬手替她抹了下额上的薄汗，唇角挂着笑，她喘…息着闷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沈青未仰起脖颈，再也抑制不住地轻颤。
　　坏小孩就是故意的。
　　沈青未找回自己的嗓音，随口扯了个谎：“在想她们三个有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她不擅长幸福，总怕被神或佛发现了，再残忍收回。
　　江颜眯起眼，抽出手，“你看，你就是不专心。”
　　沈青未抬手摸了下自己锁骨上的齿痕，小声地反驳：“没有，我是在之后才想到的。”
　　江颜仰倒在她身边，甩了甩手腕，“那之前你在想什么？”
　　沈青未费力地将自己转了个身，她抬手覆在江颜的双眼上，然后将脸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轻轻地啄了下她的唇角。
　　江颜闭着眼睛笑了下，长长的睫羽扫着她的掌心，沈青未也跟着扯起嘴角，天边一丝炸亮，雷声轰隆。
　　“没拉窗帘。”沈青未直白地叙述了下她看到的事实。
　　江颜听到了，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还好她身上还套着浴袍，她几步走到窗前，一把拉上了窗帘。
　　屋子里没开灯，连月光都被禁止入内后，两个人便只能凭对方的呼吸声确认对方的位置。
　　沈青未累到没空和她玩捉迷藏的游戏，等江颜自觉无趣重新回到她身边后，沈青未紧紧抓住她的手腕，闭着眼睛说了声，“幼稚鬼。”
　　江颜叠在她身上摇头，半干的长发在沈青未眼前来回地划过。
　　“别闹了。”沈青未紧闭着眼睛疲累地开口，“你乖乖的，好不好？”
　　

第44章 我腰疼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被沈青未的电话震动声音吵醒。
　　江颜嘟嘟囔囔地替她下床拿了电话，“谁啊，烦死了，”等看到屏幕上的江总二字时，她犹豫了下，沈青未看她这表情，忙坐起来从她手里抢过手机。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手机还在震动。
　　沈青未先是对江颜嘘了一声，才接通电话。
　　“江总。”沈青未扶着自己的腰，哑着声音道。
　　“感冒了？声音怎么这么哑？”江建华关心地问。
　　沈青未抬眼瞪了江颜一下，江颜赶忙坐在床边，示意沈青未打开免提给她听。
　　“没有，可能是刚醒的原因吧。”沈青未边说边去推江颜来捣乱的手。
　　“那就好，你工作要注意身体，还有赵嵩那孩子和我说啊，你没太看得上他，”江建华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你看你具体喜欢什么样的？我再帮你找找。”
　　眼看着江颜的手又来抢她的手机，沈青未直接转过身，又拉了下掉在腰间的被子，江颜在后面连被子一起抱住她，耳朵也紧紧地靠在手机上。
　　“不好意思，江总，让您费心了，”沈青未说，“我最近认真思考过后，还是没有结婚的打算，您以后就不用替我操心这种事了。”
　　江颜听到她的话，臭屁着满意地点点头。沈青未抬手勾住她的后颈，把她抱在自己怀里。江颜长得一点也不像江总，尤其是早上刚起床时，脸上还带着傻乎乎的表情，感觉一根棒棒糖就能把她哄走。
　　沈青未顺手替她整理了下浴袍敞开的领子，江颜直接躺在她怀里，小鹿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手里的手机。
　　“诶，那也行吧，”江建华说，“实在不行就让江颜以后的孩子给你养老，反正是她欠你的。”
　　沈青未眨了下眼，又低下头去看腿上的江颜，江颜瞪大了眼睛回视她，还用口型问：“怎么了？”沈青未低下头去，狠狠咬了下江颜的嘴唇，江颜吃痛闷…哼了一声，沈青未赶忙抬手捂住了她的嘴。
　　“好啊。”沈青未抿唇，半真半假地说了句：“以后我就指着她了。”
　　江建华的电话挂断，江颜赶忙爬起来，一下子跪在沈青未面前，急着问她：“我爸和你说了什么？”
　　沈青未靠在床头，歪着脑袋审视似地看她。江颜生的孩子，简直无法想象。
　　江颜赶忙贴过去，赖赖唧唧地朝人撒娇：“姐，你就告诉我呗。”
　　沈青未推她的肩膀，小声问她：“江总有没有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
　　江颜愣了一下，才疯狂摇头，“没有啊，他就算介绍我也不会去的。毕竟我这种级别的大美女，连追求者都应付不过来呢。”说完了话，她格外造作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腕。
　　倒也是。
　　追求者还可耻地要求她陪她开…房。
　　如果她是江颜，也会觉得累吧。
　　沈青未腰痛腿软，又不想过度思考，索性将身体滑下去，闭眼补觉。
　　江颜是个不肯安生的，见沈青未闭眼，忙用手指戳了戳她白皙滑嫩的侧脸，沈青未这人就像中了基因彩票，她从没见过沈青未出入美容院，甚至连面膜都用得很少，但沈青未的皮肤状态永远让她嫉妒得不敢放纵自己吃喝，恐自己到了三十几岁就变得“人老珠黄”，连唯一的优势——年轻也会失去。
　　“沈青未，我想确认一下，你还在追我吧？”
　　她可不想一片大好的形势，被江建华轻飘飘地一通电话就给搅扰了。
　　沈青未闭着眼睛但还是精确地把聒噪的江颜捞进被子里，“那你答应我不许去相亲，我就继续追你。”
　　江颜放下心来，拍着胸脯对沈青未信誓旦旦，“你还不知道我吗？老江对我没办法的。”
　　最好是。
　　沈青未悄悄睁开眼，抬手摸了下江颜乱糟糟的头顶。
　　她要为了她的女孩再勇敢一些，如果这是让她接近幸福的唯一选择。
　　两个人的回笼觉直睡到前台打来电话，问她们要不要续住。
　　江颜还在赖床，沈青未直接抽了被子，把人捞出来抱着，“醒醒，回家再睡，好不好？”
　　江颜闭着眼睛摇头。沈青未昨晚很累，可想而知，更累的难道不是她吗？
　　她是体力脑力双双罢工，昨晚沈青未红着眼睛抱着她发抖的样子，让她一晚上都在做美梦。
　　直到唇上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覆过来，江颜才惊得一下子瞪大了眼。
　　沈青未见她这反应，才浅笑着略显无辜地对她道：“谁让你不起床。”
　　江颜裹着浴袍坐在床边发呆，沈青未替她挤好了牙膏，又回来推她到卫生间洗漱。
　　这是什么神仙日子？江颜觉得自己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等她们两个从电梯里出来路过一楼的前台时，前台的妹妹小跑着追上来，“江江，江江，我从高三起就看你视频了，可不可以和你合张照？我保证不会将照片上传，也不会在网上瞎说。”
　　沈青未自然而然地退后一步，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江颜的小有名气，只是暗自庆幸她大学毕业后没有选择进入娱乐圈，而是选择过这么一种“普通”的人生。
　　不然她还哪有重新接近她的机会呢？
　　江颜套上手里拎着的西装外套，然后拢了下自己的长发，她时常感恩有人愿意看她碎碎念，有人在她从没到达过的远方默默支持她，所以每当她被人认出来时，她都怀着一种有机会回报他们的心情，配合他们合照或是签名。
　　江颜配合着前台妹妹的身高稍稍蹲下身，前台妹妹连着按了几张，然后转头问她：“老师最近都没上传视频，是现生发生什么事了吗？”
　　“忙着谈恋爱。”江颜直起腰，见前台妹妹一直往门口站得笔直的沈青未身上瞟，又莫名得意洋洋地问了句：“她好看吧？”
　　前台妹妹抬手捂住嘴，最后才磕磕巴巴地回应：“好看。”
　　因为让谁看，都会以为门口那位臭脸姐才更像攻，而相对应的，江江也许是下面那个，作为江江梦女实在很难轻易接受这种“真相”。
　　江江就算是女同，也该找个甜妹才不崩人设吧！
　　两个人坐进车里，江颜在启动车辆前问沈青未：“你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沈青未正视前方，面无表情地开口：“明大门口的那家麻辣烫。”
　　江颜戴好墨镜后转过头来，“不行。”沈青未根本就不喜欢这些垃圾食品，她觉得去吃那东西完全是浪费沈青未的时间和生命。
　　“为什么不行？”沈青未绷着脸，将安全带扣出很大的声响，“我今天就想去那家。”
　　江颜好声好气地和她商量：“你又不喜欢吃那东西，而且还要排队。”
　　沈青未委屈，可能是因为她腰也不舒服，觉也没睡好，所以她任性地和江颜发起脾气，“我不管，我就要去。”
　　江颜好笑地看着她耍小孩子脾气，沈青未这个人就像长在了她的取向上，不管她干什么，她都觉得她可爱。
　　“好好好，我带你去。”江颜用哄小孩子似的语气。
　　沈青未咬着嘴唇，不想让江颜看低自己，于是她想了想后又向江颜此地无银三百两似地强调：“我腰疼，全怪你。”
　　所以你要对我好来赎罪。
　　“诶呦，”江颜被可爱到，乐呵呵地朝人说：“不是说了带你去吗？”等红灯时，又赶忙将后座的抱枕塞给沈青未，“下次我注意，这次你辛苦了。”
　　“我昨晚就说了，你也没注意。”沈青未不依不饶，从前都是她说停，江颜便收手，而昨晚江颜根本就不给她说停的机会，她让她摆奇怪的姿…势，还要求她不许闷声。  ：
　　最后要不是看她都哭了，江颜一定能把她折腾到后半夜去。
　　沈青未中途一度想要报仇，但奈何江颜实在太了解她的敏…感点，她随便吹下气自己就浑身使不上力，留给她的只有被动求饶的份儿。
　　沈青未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江颜没迅速回答她的话，她直接情绪化地红了眼眶。
　　事不是什么大事，但就是莫名觉得委屈。
　　“我下次注意，”等红灯时，江颜抬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手臂，“可能是因为昨晚喝了酒。”江颜红着脸给自己找理由。
　　沈青未含羞带怯地瞪她一眼，“你明明清醒着呢。”
　　江颜自知理亏，抓了沈青未的手十指相扣，“我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生气。”沈青未气呼呼地扒开她的手，“别碰我。”
　　江颜都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吵起来的，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到了沈青未不让她碰她的地步。
　　她多年辛勤耕耘掌握的沈青未说明书告诉她，这时候不要惹沈青未，于是她收回手，安心当她的司机。
　　哪想到沈青未沉默了一会儿，竟然抽噎出声。
　　江颜赶忙将车停在路边，心疼地不住嘀咕：“诶呦，诶呦，哭什么啊，诶呦，你真是，要了我的命。”
　　她果断下车，然后从车尾绕到副驾，一把拉开副驾的车门，细心地帮她擦眼泪，沈青未躲她，江颜一着急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沈青未发现了，躲得更来劲。
　　“不许躲了。”江颜说，“咱们说好的，有事说事，对不对？”
　　沈青未红着眼眶抬起头看她，“你对我不好。”
　　江颜无奈地笑了声，才问：“我对你怎么不好了？”
　　“反正你就是对我不好，你以前就不是这样的。”沈青未委屈巴巴地说。
　　江颜憋着笑看她，沈青未的栗色长卷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后颈一大片的白，身上的衬衫扣子甚至系到了顶，沈青未就是顶着这样一副禁欲御姐的气质，对她耍脾气的。
　　“你要不要下来走一走？”江颜拉她的手臂，“鼻子都哭红了。”
　　沈青未摇头，“我要去吃麻辣烫。”
　　好吧，兜兜转转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江颜直接点头，“好，我带你去，但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沈青未皱巴巴地点头，别在耳后的长发掉下来一绺，显得她更加知性更加成熟了——如果忽略她脸上的眼泪的话。
　　太可爱了，江颜不觉自己笑出声，沈青未恼羞成怒地坐在车里作势要打她，江颜接住她伸出来的手，走近她，“你不要生气，也不要哭了，我会心疼的。”
　　沈青未别开脸，“那你吃完饭后，去我家陪我加班。”
　　江颜被打败了似的抬手捂在自己的心脏处，“好，只要你不让我帮你打代码就行。”
　　“咱们公司李欣旭，你认识吗？”沈青未忽地问她。
　　江颜摇头。
　　“她的ppt大部分都是别人帮她做的。”沈青未幽怨地扫了眼江颜，“暧昧对象哦，还不是男朋友哦。”
　　江颜听明白了，她笑了声，才朝沈青未摊手，“我不是不想帮你，我是真做不到。”
　　她敢说，整个公司能帮沈青未在工作上排忧解难的人一只手都数不出来。
　　“那你可以学啊，”沈青未避开江颜的视线，自顾自说道：“我愿意教你，每天下班后你都可以来我家学习。”
　　江颜忽然觉得沈青未刚刚来这么一出就是为了铺垫这句话。
　　怎么办呐？江颜要爱死沈青未这幅算计人时的小表情了。
　　“再说吧。”江颜有意逗她，“我先带你去吃饭。”
　　说完话，她替沈青未关好车门走回到主架，沈青未忽然抬手捂住江颜的安全带锁扣。
　　“我腰疼。”沈青未开始装可怜。
　　江颜蹙眉憋笑，好一会儿后，才为难似地点了下头，“行吧。”
　　

第45章 就从相爱开始吧
　　等两个人抵达明大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麻辣烫店已经不用排队，但店里的人还是不少。江颜拉着沈青未走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好，沈青未新奇地打量店内的环境，江颜起身的时候，她忙抬手攥住了她的袖口，“你去哪儿？”
　　江颜抬着袖口，示意沈青未跟上她。
　　两个人鱼钩吊鱼饵似的，一前一后来到抓菜区。
　　结完账后，沈青未又抓上了她的袖口，江颜只好再次扯着袖管，带沈青未回到座位。
　　江颜划拉一次性筷子上的木刺时，沈青未看着她开口：“我有一个想法，想问问你的意见。”
　　真是新奇，沈青未竟然还学会问她意见了。儿童心理学初步入门者江颜很快做出一个正确的反应，她面带微笑地朝沈青未点头肯定道：“好啊，你说。”
　　“我想自己解决我家里的事，你能不能不要插手？”沈青未问。
　　江颜愣了一瞬，缓缓抬头看向她，沈青未像做错了事似的垂着头小声道：“温锦都告诉我了，你请了私家侦探去那里查到不少东西。”
　　“嗯，是查到不少。我也没想着能瞒住你，不然也不能找温锦。”江颜坐直身体，将手里光滑没有一点毛刺的筷子放到沈青未的碗边，“老牲口卖地给小畜生交钱进好学校，我托人去省教育局举报了校长，这几天应该就能有信儿了。我手里还有几张小牲口校园暴力同学的照片儿，你想看看吗？”
　　沈青未白着脸摇头。
　　江颜现在沉稳随和的表情配上她语调没有起伏的话让沈青未觉得她特别陌生，就像她从没真正了解过她。
　　“在当地当了那么多年的校长当然不会因为我的举报被轻易停职，但老牲口的卖地钱是一定要打水漂了，”江颜微笑着看着*沈青未继续道：“我最近联系上了被小畜生欺负的同学家长，他们竟然不知道怎么用合规合法的方法帮助自己的儿子，但我现在还不想帮忙，我想等到他十八岁。或许，离开学校的街溜子还能染上更多的陋习，谁知道呢？”
　　这时候两碗香味扑鼻的麻辣烫被送上桌，江颜笑着朝人道了声谢，又将视线转回到沈青未的脸上，“看你这表情，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沈青未木然地拾起被江颜弄好的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食物。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她变得依赖江颜，变得患得患失，她觉得自己是被江颜用温水煮着的青蛙，虽然幸福但又免不了要心惊胆战。
　　一旦人在某件事上尝到了甜头就不会想要放手，她想和江颜一辈子都在一起，就算让她一无所有都好。
　　“我爸是江建华，”江颜提醒她，“他几年前随手就能帮你解决的事，但他并没那么做，有趣的是，你还是对他感激涕零。”
　　“不是，”沈青未抬眼，“江总帮了我很多。”
　　江颜早就猜到了沈青未对此的反应，江建华在沈青未人生最黑暗的某一刻像一盏树立在海边的灯塔照耀过她的生活，他给她提供足够还债的金钱，给她提供一个可以安心工作的环境，等到江颜顺利毕业，他才肯放手推荐她离开。
　　“先不说他了，”江颜朝沈青未笑得纯真，“你尝尝，如果不喜欢的话，我就带你换一家。”
　　这是沈青未熟悉的江颜，她明媚大方，像是吸收了这世上所有的阳光而长成的一株灿烂挺拔的向日葵。
　　沈青未捏紧手里的筷子，在江颜期待的眼神里小口尝了下碗里的食物。是好吃的，但也没好吃到要排队去吃。
　　江颜挑着眉头等她的回答，沈青未抿起嘴唇，对人摇头，“我觉得我这碗看着没有你的好吃。”
　　“嗯，给你要的是微辣。”江颜点头承认，“那你尝尝我的？”她将面前的碗往桌中央推了推。
　　沈青未直接站起身，一下子坐到江颜身边，她要努力勾…引她，更要好好表现。如果江总是她们的最后一关，她想，这次她应该站到江颜前面去。
　　有几个年轻的大学女生吵着闹着路过她们桌，江颜随意地仰起头看了一眼，眼看着孩子们玩闹要打到沈青未，她赶忙抬手护在沈青未的身侧，沈青未没注意到她的手，只看到了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群年轻鲜活的大学生。
　　“看什么？”等孩子们一走，江颜懒洋洋地抬手拄在自己的脸颊边看她，“我知道我长得漂亮，让沈总你欲罢不能，但你也不能总这么盯着我啊，这光天化日的。”
　　“我不能看你吗？”沈青未吃醋，“别人都可以看，怎么就我不行？”
　　“哪来的别人，我就看到你看我了。”江颜欠揍地和她打嘴仗，沈青未手里紧攥着筷子，一下子仰起脸来瞪她，“你去让别人看吧，别吃了。”说完话，她撂下自己的筷子，然后将碗整个搬到自己跟前。
　　江颜倒是不差这一顿饭，但是难得看到沈青未炸毛，她还是配合着争取了一下，“干嘛嘛～你吃饱了，我怎么办？我没吃饱怎么帮你工作？我没吃饱怎么让你舒服？”
　　沈青未的耳朵尖儿一下子就红透了。
　　她咬牙看着一脸从容自得的江颜，暗恨自己没有她那么厚的脸皮，可以在公共场合说一些不着四六的话。
　　见她这恨不得掐死自己的反应，江颜开怀地笑了一声，然后抬手揽在她肩膀上，小声对她道：“我说的有错吗？是谁那～么离不开我，还想把我继续骗到家里去？”
　　沈青未羞地抬手打了江颜一下，忽然有人惊呼着站到她们跟前，就是那几个刚刚路过的女大学生，她们找好座位后去选菜结账，回来才发现隔壁坐着个真神，她们积极地过来与她打招呼，“未神？怎么会在这儿看到您啊，天呐。”
　　“我们宿舍都在玩SA，就是要翻墙有点麻烦。”
　　“对呀，国内版大概什么时候会上啊？我们一定帮您好好宣传。”
　　“真的，我都老久没打开乙游了。还是自己调…教的男人，更对味儿。”
　　“未神，你就是天才！等我大四实习的时候，我死也要进Nvive。”
　　为了维持沈青未对外严肃认真的形象，江颜默默将自己的手臂从沈青未的肩膀上挪开，沈青未格外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挤出笑容来回答这帮天真可爱的女大学生。
　　“今年年末应该会过审，谢谢你们支持，我在Nvive等你们。”
　　江颜面前没有一点东西能吃，她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默默往窗边退了退。沈青未转过头凉凉地看她一眼，江颜没太明白这眼神背后的意味。等大学生们快快乐乐地离开后，江颜重新蹭过来，“天才，给我一口饭吃。”
　　沈青未用筷子戳了戳碗底的地瓜片，然后摇头，“不要。”
　　“你好自私啊。”江颜逗她。
　　“我就是自私。”沈青未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她想要江颜只喜欢她，只疼她爱她，自私也就自私了。
　　从麻辣烫店离开后，江颜把沈青未送到地下车库，她本来是想着回家拿点洗漱用品和衣物再过来，但沈青未以为她要走，也坐在原处不动弹。
　　“天才，你到家了。”江颜提醒她。
　　沈青未摇头。
　　“你搬家了？”江颜问她，“什么时候的事儿？”
　　“你不上去坐坐吗？”沈青未忽略她的提问，直接转过来看她，“刚刚你没怎么吃，我打算给你做餐晚饭。”
　　“我没怎么吃都是因为谁啊？”江颜笑着看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护食？”
　　“那个不健康。”沈青未红着脸，“我想给你做饭吃，你和我上楼，好不好？”
　　江颜叹口气。
　　沈青未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她不愿意吗？如果她骗她说她还买了些夜间情..趣的小玩意儿，江颜会不会改变主意呢？就在沈青未天人交战之际，江颜安抚性地摸了下她的耳垂，“我得带点洗漱用品什么的再来吧。”
　　沈青未放松下来，“我陪你去。”
　　“黏人鬼。”江颜没再推辞，她带着沈青未重新将车驶离地库，沈青未坐回去直视前方，“你可以多带点东西，我很有力气。”
　　海城进入春季，不下雨的时候天光常明媚。
　　江颜按下车窗，暖暖的春风吹进车厢，她又打开电台，将音量调小。
　　伴着午后和煦的春风和电台里无病呻吟的民谣声，“你这么喜欢我啊？”江颜笑着问了句。
　　沈青未转过头去看她，江颜开车的时候习惯戴墨镜，黑卷发散在背后，下颌线清晰，她身上还穿着套复古大西装，像上世纪画报上的摩登美人。
　　如果她不认识江颜的话，她是绝对不敢与她搭话的。
　　但偏偏她认识江颜的时候，她还穿着校服绑马尾，承诺看得比天重，她说她会考上明大，她说她会努力追赶上她的步伐。
　　“我当然喜欢你。”沈青未没有再回避这种话，如果注定还会有人来阻止她们在一起，那更应该趁着天光大亮去相爱。
　　人生苦短，情意绵长。
　　我爱你，所以拉你一起下地狱。
　　江颜在等红灯的时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沈青未仰了下脸，坐得端正笔直。
　　我还好看吗？你还会喜欢我吗？我对你来说，是个有魅力的人吗？
　　“你分得清感激和喜欢吗？”江颜推了下鼻梁上的墨镜问她，“我告诉过你了，不要委屈自己，沈青未。”
　　她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装着洒脱装着大度，但沈青未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她都喜欢得要死。
　　如果你真的确定好了，我们就在一起吧。
　　“我分得清，我感激江总，喜欢你。”沈青未回答得认真，“如果之前的过往在你心里也翻篇了的话，我想我们可以重新相识，重新相知，重新相爱。”
　　“那很麻烦诶。”江颜真心地这样觉得，有哪两个陌生人会在一起上…床吗？如果沈青未执意要和她演陌生人渐渐相熟的戏码，她觉得自己一定会被她逼疯。
　　“麻烦吗？”沈青未狠狠抠着自己的手指，“但我真的很喜欢你。”
　　虽然自私，但是真心。
　　江颜伸手过去挠了挠她的脸颊，沈青未抬手攥住她的手，积极推销自己：“我很有钱，也有房子。如果你不想上班，我就认真工作养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红灯转绿，身后有车鸣喇叭提醒她挡了路，江颜撤回手，沈青未轻勾了下她的小手指，然后颓丧地垂下头去。
　　车拐过一个大弯后，江颜忽地开口。
　　“麻烦啊，就从相爱开始吧。”
　　

第46章 我女朋友真好看
　　江颜的小一居还是原来的模样，沈青未跟着她上楼，江颜随手把餐桌边坐着的黑兔子塞给沈青未，沈青未接了，偷偷在江颜转身的时候捏了捏小未的脸。
　　一阵闪光灯闪过，沈青未慌张地抬起头，江颜正靠在餐桌边用一只复古相机给她和小未照相。
　　“嗯，漂亮。”江颜认真看取景器，沈青未将头凑过去看，江颜直接抬手搂住她，“我女朋友真好看。”  ！！！
　　沈青未觉得自己掉进了高温熔炉里，而江颜还在往里面添火。
　　“害羞了？”江颜弯着腰取笑似地看她，“不是女朋友是什么？”
　　沈青未紧紧抱着小未，觉得自己的手是僵的，脸是麻的，脑子是乱七八糟的。
　　她真的厚着脸皮成为了江颜的女朋友？沈青未把脸埋进小未头顶两个长长的耳朵中间，还是不能坦然面对此时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江颜。
　　她的手还放在沈青未的肩膀上，沈青未忍不住往江颜的身上靠，江颜就连带着小未一起抱住她，笑着问：“沈青未，你是在撒娇吗？”
　　沈青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江颜家的地缝都是彩色的。
　　江颜放下手里的相机，抬手顺了下沈青未被她蹭乱的头发，沈青未避着她的视线又往她怀里去蹭，江颜就坏心眼儿地扯她出去，沈青未急了，含羞带怯地瞪她一眼，“我是你女朋友的话，你就不能再欺负我了。”
　　“哪种欺负？”江颜坏笑着看她。
　　沈青未这副扭扭捏捏的样子实在是太少见，沈青未是天才，沈青未是神，但沈青未也是个喜欢害羞的小女孩。
　　“哪种欺负都不行。”沈青未紧靠着她，用手将小未的耳朵卷起来。
　　江颜用自己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沈青未将小未的耳朵放开，偷偷抓住了江颜的手，她幸福到觉得自己可以现在就去死。
　　江颜疼惜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去顺她的背，等到她耳朵尖儿的红色消退后，江颜才放开她，给她指窗外的天色。
　　“天都黑了”，江颜说，“你和小未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就好。”
　　沈青未抱着小未坐下身，视线紧紧跟着江颜从卧室到浴室，没得到时心里只有想要得到的欲望，当真正的拥有时，她又要随时随地去恐惧失去。
　　人永远都不会满足，所以偶像剧里两位主角才要互相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对方是爱自己的。
　　江颜拎着一个十三寸的行李袋走到她跟前，她换了件黑色荔枝纹皮衣，肩膀上夹着手机，向她伸出空着的手。
　　“嗯，我不在家，”江颜夹着耳机却看着沈青未说，“明天不行吗？那你等一下。”
　　江颜放下手里的行李袋，扣住电话的听筒，“是苏晓森，晚上可以在你家呆一会儿吗？”
　　沈青未点头，然后弯下腰替江颜把行李袋拎起来，等江颜挂断电话朝她伸出手时，沈青未摇头，“你牵我的手，我来拿。”
　　江颜笑了一声，也没和她客气。
　　沈青未从前可没少折腾她，让她为自己拎个袋子也是应该的。
　　江颜抱着这种想法，在沈青未换手的时候，还是强制性地从她手里夺回了自己的行李袋。
　　好吧，其实她什么都可以原谅。
　　沈青未显然对江颜看轻自己的行为有不满，她赌气将步子迈得很大，江颜只好也按照她的速度前进，沈青未忽然转过身，伸手进去从江颜的皮衣口袋里掏了掏，江颜笑她：“不用钥匙也能开车门，现在技术很先进。”
　　沈青未抬眼看她，“你是嫌我年纪大吗？”
　　江颜打开后备箱，将手里的行李袋塞进去，沈青未巴巴地跟着她，江颜将后备箱关严后才转过身抱住她，“我喜欢你年纪比我大。”她说，“我都喜欢你多少年了？”
　　沈青未在她怀里摇头：“那些不算。”
　　“怎么不算？”江颜抬手握拳碰了碰沈青未的鼻尖儿，“你看你多不公平，总是用你的想法来揣度我。”
　　江颜打开副驾的门，等沈青未坐进去后，江颜弯下腰替她扣了安全带，沈青未等着江颜帮她弄好离开的时候，才笑着问了句：“这是恋爱首日的礼物吗？”
　　江颜手撑在车顶对沈青未摇头，“这是我的爱啊。”
　　沈青未笑了声，又撇嘴，“恋爱初期是不是都是这样腻腻歪歪？”
　　毕竟所有童话的结局都终止在公主嫁给王子时。
　　“不知道。”江颜笑着看向沈青未，“我们试着在一起到老吧。”
　　“到白头听着更顺。”沈青未评价。
　　“嗯嗯～”江颜伸出根手指头朝她摇了摇，“我会帮你染头发的。”
　　说得好像只有她会白头发一样，沈青未抬手去敲她反被江颜一把攥住了手，“到那时候，我要当白头发的姐姐，你就是我的漂亮妹妹。”
　　说这话时，江颜的双眼在放光，沈青未好像看到了她说的那幅画面，又好像只是觉得江颜笑起来好看，她跟着笑了几声，眯起眼睛朝江颜勾了勾手指。
　　江颜半蹲下来，耳朵靠过去，沈青未直接咬住她的耳廓，含糊地说了声，“染头发不健康。”
　　湿热的电流一路从耳廓电到心脏，待沈青未的唇离开她后，江颜才长吸口气，义正词严地对她道：“你现在的头发就是染的。”
　　沈青未嘟起嘴唇抬手指她，“那我以后都不染了，不许说我。”
　　江颜直起腰，小心翼翼地问她：“你是不是来例假了？”
　　话外的意思够明显了，沈青未直接炸毛，“你现在嫌我脾气不好了？你还不满意我哪点？不如你直接全说出来。”
　　“没来例假就好。”江颜勾起嘴角，一把关上了副驾的门。
　　独留沈青未一个人像被蒸透的大虾，江颜上车的时候，她本能地抓住自己胸前的安全带，江颜笑着扫了身体僵硬的沈青未一眼，“我是淫…魔吗？”她忍不住问。
　　沈青未没吭声。
　　两个人到家没一会儿，苏晓森大包小裹地上门，江颜一边担忧一边好奇地问她：“你还好吧？昨晚怎么说？”
　　苏晓森摇头，先是和沈青未打了个招呼，才站在厨房门口和她继续道：“还能怎么说？黎楚锜在毛毛面前说喜欢我，毛毛倒是没说什么，但我拒绝她了。”
　　“拒绝了？”江颜问，沈青未也看过来，苏晓森点头，“拒绝了呗，反正也不会长久，还受那个苦干嘛？”
　　沈青未垂下头，正切菜的手顿了下。
　　门铃又响，江颜疑惑地走到门口，拉开门一看，门外站着的人是个不认识的中年妇女，骨相很优越，但奈何满脸都是被苦难熬出的皱纹，江颜赶忙挡在门前冷下脸问她：“你找谁？”
　　“沈，沈青未是住这儿吧？”那中年妇女带着讨好的笑容小心翼翼地问她。
　　“不认识。”江颜面无表情地关上门。
　　她又砰砰砰地敲门，江颜直接转身给物业保安打电话，沈青未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问她：“怎么了？”江颜对她摆手，“推销保险的，我让保安撵出去。”
　　沈青未疑惑，想走到门口看看能骗过保安的样子，江颜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见她这反应，沈青未一下子就懂了，她眨了眨眼，抬手紧紧环住江颜的腰。
　　感受到两人间异常肃穆的气氛，苏晓森也跟着站得笔直，她问江颜：“什么情况？要不要我找几个社会大哥？”
　　门还在响，江颜直接一把将沈青未打横抱起来，把她送进卧室。
　　“沈青未，看着我，”江颜轻轻拍了拍沈青未发着抖的身体，“我在这里，你就是安全的对不对？”
　　沈青未其实也不知道她怕什么，好像那份年少时对父母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伴着她长大，她只要活着，就不会忘了那一晚他们强逼着自己带着盖头跟着老鳏夫走时的脸。
　　她对江颜点头，但发僵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江颜攥着她的手，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抚过去，“叫苏晓森过来陪你待一会儿好不好？”她问。
　　沈青未白着脸摇头，“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啊，”江颜坐到她身边，“我短暂地离开一下下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好。”沈青未摇头，“等保安把她抓走就行了，你不要去。”
　　苏晓森站在门口，对着屋里的江颜打手势表示她已经出门骂过一遍了，但对方还是不管不顾地一直在敲。
　　江颜抬眼对她道：“你也进来，把门关上。”
　　这期间沈青未紧紧拉着江颜的手，只要江颜一动，她就像受到惊吓的小兔子似的一惊。
　　江颜一直耐心地安抚她，等到门外敲门的声音消失后，沈青未才敢放松下来。
　　凌晨三点多，苏晓森一直在客厅等到江颜把沈青未哄睡着。
　　知道沈青未的过去后，她沉默了半晌说了句：“就沈姐姐这气质，还真看不出来她的过去。”
　　江颜在沈青未的冰箱里搜寻了一圈，最后拿了瓶苏打水递给苏晓森，“她家里没酒，你凑合喝。”
　　苏晓森接过来后对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前路艰辛啊，我干爸干妈都还不知道呢吧？”
　　江颜倒在客厅的沙发里，“我想先把她这摊子事搞定，再分别和我爸妈说。”
　　“我劝你不要，你还不如说你不婚主义，”苏晓森旋开瓶盖喝了口苏打水，继续道：“干爸要是知道你和沈姐姐在一起，肯定会千方百计威逼利诱地劝沈姐姐放弃你，光你一个人坚定没用。”
　　“我们在一起了。”江颜忽然开口。
　　“我知道啊，你们在一起都多少年了。”苏晓森表示没什么好惊讶的。
　　“我们今天正式在一起了。”江颜笑着看她，“我想第一个告诉你，别的先不说，恭喜我一下。”
　　苏晓森惊讶地抬手捂住嘴，确认江颜的意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后，她热烈盈眶地抬手敲了下江颜的腿，“江江，我真替你开心，你知道我的意思。”
　　在那些看不到希望也看不到阳光的黑暗日子里，全世界只有我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替你开心，也替你松口气，最起码在这场对抗全世界的战役里，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嗯，我知道。”江颜红着眼眶对她点头，苏晓森忍了半天的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她赶忙捂住自己的脸，着急地解释道：“失态了失态了，但你知道，我是真的为你开心。”
　　在那些彷徨无措年少无能的岁月里，江颜是渴望着沈青未长大的。
　　今天她终于得偿所愿，还虔诚祈祷着能得到一场盛大的圆满。
　　

第47章 你脸怎么那么红？
　　江颜和苏晓森俩人一夜没睡，天刚蒙蒙亮，江颜起身用沈青未冰箱里的东西做早饭，还不允许苏晓森在一边指导，苏晓森只好杵在门口打着哈欠长吁短叹。
　　眼看着江颜的手被锅里的油溅了第三次，苏晓森忍不住斥她：“菜上有水，水碰热油能不崩吗？”
　　江颜手忙脚乱地反驳她，“我知道，你小点声，别把我女朋友吵醒了。”
　　苏晓森咬牙看她，“我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重色轻友。”真是活得够久，什么事儿都能见到，她没想过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着江颜这叛逆少女穿着围裙给人准备早饭。
　　将锅盖扣严实后，江颜端着一盘漂亮的煎蛋捧到苏晓森跟前，“你说这话有良心吗？知道你喜欢吃煎蛋，我忍着疼给你煎了三个。”
　　苏晓森接过盘子，撇了下嘴，“你那是为了给沈姐姐煎一个最漂亮的鸡蛋，所以才把那些失败品都塞给我。”
　　“啧，”江颜白她一眼，“人心中的成见啊，吃饭的时候让你先挑还不行吗？”
　　“我就这点肚量？”苏晓森在餐桌上放下煎蛋盘，又折返回去和她吵嘴，“老娘宰相肚里能撑船，才不和你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江颜笑着将手插进围裙上的口袋里靠在冰箱前看她，“别贫了，你到底怎么打算的？黎老师的事。”
　　苏晓森随手扯了个餐椅坐在厨房门口，“我觉得我的择偶观被你影响了。”
　　江颜呲牙咧嘴地看她，“您这口大黑锅可真沉。”
　　“不是，你就说哪个心智健全的好人成天看你那么喜欢沈姐姐，会不期待自己也有一段这么伟大的爱情啊？”苏晓森朝她无辜地摊手，“你真要付全部责任。”
　　“呵”，江颜无奈地笑了声，“你是光看贼吃肉，没见过贼挨打吧？平心而论，黎老师对你真不错，沈青未当年是怎么对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这话本来是安慰人的，但江颜命不好，这时候沈青未刚好推门出来，完整听到了她不如别人的论调。
　　短暂地四目相对，江颜下意识站直，连插在口袋里的手也规矩抽出来放在身前，沈青未装没听见，她走进厨房，看了眼灶上煮着的东西，江颜在她身后狗腿子似的介绍了一下：“砂锅粥，我厉害不？”
　　沈青未点头，抬手去揪江颜脖子上挂的围裙，“我来吧。”
　　她不想江颜进厨房，反正她什么都可以学着做，江颜不用也不需要学会做菜。
　　江颜猫了下腰躲她的手，“给我个表现的机会，”她环住她的腰，“我和物业说过了，最近这几个月要严查进出小区的陌生人，刚才我给温锦也打了个电话提醒，她说她已经安排好了新的排班表，让我告诉你一声，不用操心店里，现代社会，人人都会报警。”
　　沈青未抿唇点头，在苏晓森直勾勾注视的目光下略显不自在地将头躲到江颜另一侧的肩膀上。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沈青未说。
　　苏晓森从椅子上站起来，抻着脖子对沈青未笑道：“沈姐姐，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江颜的陪嫁。”
　　沈青未别扭地在江颜颈窝里蹭了一下，然后红着脸对苏晓森点了下头，“嗯，以后请多指教。”
　　这时，锅边忽然传来一股煳煳的气味，江颜搂着她，伸手出去将燃气灶的火关掉。沈青未回头看了一眼，说是砂锅粥，煮出来更像砂锅蔬菜米饭，下面大概还有一层烧糊的硬米壳。
　　江颜放开她后，费力铲了铲锅底，沈青未靠在一边笑着看她爆着青筋和锅底战斗，江颜转头过去，“不许笑了，又不是人人都像你是个天才。”
　　沈青未还没什么反应，在一边看热闹的苏晓森先是被酸倒了大牙，“我谢谢你们，能不能放过一个可怜的单身狗。”
　　“所以你那三个煎蛋要再分一个出来给我的天才女朋友了。”江颜朝她摊手，“单身无罪，阿门。”
　　苏晓森瞪她一眼，赶忙回到餐桌去挑那盘子里最好看的一枚煎蛋报仇，沈青未赶忙趁着这个时间小声对江颜道：“你不要再惹她了，那晚的事，她也不好受。”
　　江颜蹙眉看她，“怎么？她说是我的陪嫁，你就真把她当亲女儿看？沈青未，我才是你女朋友，你得向着我。”
　　沈青未用手指敲了敲她的背，又软下语气哄她道：“好啦，你把东西放下，去吃早餐吧，我来收拾。”
　　“不要。”江颜把做毁的食物扔掉，然后将惨不忍睹的锅具塞到洗菜池里，“你去换衣服化妆吧，一会儿我带你们出去吃。”
　　沈青未忽地自背后搂住她的腰，整个人被沈青未熟悉的气息所环绕，让江颜一下子直起身子，手上的泡沫都来不及冲。
　　“江颜，”沈青未在她耳边小声开口，“可以和你在一起真好。”
　　喔唷，这种玛丽苏台词。
　　江颜承认，她被沈青未的情话笼络了，这女人不出口则已，一出口就要她的命。
　　虽然打定了主意出去吃早餐，但江颜还是和苏晓森互相争着抢着分了那盘煎鸡蛋，沈青未在化妆桌前坐着化妆的时候，还被江颜紧张地端着盘子喂了一口，然后苏晓森就把那盘子抢了过去，两个人幼儿园的小朋友似的。
　　沈青未换好衣服化好妆，喊她们出门时，两个小朋友立刻变得乖巧。
　　早餐店里，苏晓森勾着肩膀小声对江颜说悄悄话：“我觉得很奇怪诶，沈姐姐在家里没化妆没换衣服之前，我还能把她看作是你的女朋友，但她化好妆换好衣服后，我只想叫她女王。”
　　江颜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身前正排队点单的沈青未，她今天穿的是皮质长风衣，细高跟鞋，长卷发披在身后，笔直往那一站，就莫名生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今天她还喷了那款青竹味道的香水。
　　江颜靠过去，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她腰上，沈青未身上的气质一下子就变得柔软，她眯起眼将手向后摸了摸江颜的脸，然后小声问她：“怎么了？”
　　江颜在她手底下摇头，“你今天太姐了。”
　　“什么意思？”沈青未放下手，转过头看向江颜，“我本来年纪就比你大，还不是你总没大没小。”
　　江颜用自己的头顶着沈青未的背胡乱蹭了蹭，愤愤地提醒她道：“是女朋友。”
　　沈青未点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是女朋友，你乖乖的。”
　　三个人一起吃了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各自去上班。
　　今天Nvive有件大事，沈青未亲自带头成立了新的项目组，简称SA，特殊调岗的通知也一一送达被选中人的公司邮箱。
　　ND组唯一被选中的人就是江颜，江颜在去工位的途中听毛毛说了这件事。
　　她握着拳头哀嚎：“能不能让未神也把我抽走啊？不能让我享受一下裙带关系吗？江江～”
　　江颜一面安抚她，一面好奇沈青未是在什么时候做出的决定。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邮箱，看到了沈青未可爱的措辞，她说在不影响公司各部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慎重选择了一些公司里有潜力的新生力量。这不就是说被选中的人都是各项目组里打酱油的新进边缘人士吗？
　　江颜给毛毛指，“你别嚎了，你是咱们组长的嫡传大弟子，沈青未不可能调你的。”
　　毛毛泪眼婆娑地看她，“我更想当未神的嫡传大弟子好不好？”
　　后脚来上班的组长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也跟着看了一眼江颜电脑上的屏幕，“哦，这事我上周就知道了，沈总分别找我们聊过。”
　　知道调组无望后，毛毛赶忙抓他的西装袖口表忠心道：“组长，你知道我对你是忠心耿耿的。”
　　组长冷笑，“沈总的调令还没发完哦。”
　　毛毛身体后仰，立刻双手合十看向组长，“但缘分啊，就是这么妙不可言，沈总要是想要调我的话，组长你可千万别留我。”
　　“嗯，但我是骗你的，所有调岗通知都发完了。”组长腹黑地看向石化在原地的毛毛。
　　江颜憋笑拍了拍毛毛的肩膀，“咱们组长也很厉害啊。”
　　毛毛嘴唇发抖，表情狰狞，“那可是未神啊，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组长放下自己的电脑包，也颇有同感地对江颜点头道：“是啊，可惜我年纪大了，不然我也想在沈总手下做事，江颜，你是走了狗屎运，回家好好拜拜祖坟吧。”
　　毛毛愤怒地转过头看向江颜，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悲嗥，咬牙切齿道：“你就不能走走关系，带带我吗？”
　　江颜揽住她的肩膀，笑着摇头，“咱们组缺了你就没有能用的后备力量了，但我可以用我微小的力量给你开个后门。”
　　毛毛双眼小星星地看她，“江总您说。”
　　“以后你可以每天都和沈青未一起共进午餐，趁着那个时间你可以多问问题。”江颜朝她点头，“姐妹儿够意思了吧？”
　　毛毛拍手，“我就知道，江总是我在公司最可靠的关系。”她紧紧抱住江颜，“这次未神选的基本都是咱们这批的新人，我嫉妒得要死。”
　　因为江颜实在不是因为喜欢这个行业而进入Nvive的，所以她多多少少低估了沈青未在新人心里的地位。中午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前前后后都在说沈青未重新出山带全新人项目组的事。
　　江颜把饭提前打好之后，给传说中的沈总发了条消息：【吃饭！】
　　沈青未噼里啪啦地给她回了好几条：【马上马上】【收尾了】【等我】【穿上外套了】【在路上】。
　　大概五分钟后，沈青未又给她发了张照片过来。
　　江颜点开一看，是那条大明星萨摩耶，这次她又遇见了它，她特意挤进人群里为她拍了这张照片。
　　【怎么不回我消息？】沈青未继续连番消息轰炸她，【我觉得它长得像你。】
　　江颜弯着眉眼快速打字回她：【你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吗？】
　　沈青未很快回过来：【我明明是在拐弯抹角地夸我的小女朋友可爱。】
　　江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女朋友就女朋友，什么小女朋友啊。
　　坐她对面的毛毛抬手在她眼前挥了挥，“你脸怎么那么红？未神来了吗？”
　　江颜将手机扣在桌面上，耳根通红地坐得笔直，“不知道，你先吃。”
　　话音刚落，她就闻到沈青未的香*水味，有人拿着两个温热的玻璃瓶分别贴在她的两边脸上，江颜回过头去看，沈青未将手里的热牛奶瓶搁在江颜的桌上，另一只放在毛毛面前，“我很快吧？”她弯着腰问她，“徐沛今天不吃了，我自己来的。”
　　毛毛恭敬地起身问好，“沈总好。”
　　沈青未朝她不太自然地微笑，“嗯，你好。”
　　江颜看着两人陌生又熟悉的互动偷笑，沈青未坐在她身边，偷偷抬手去捏江颜放在腿上的小手指，她的手因为被热牛奶捂过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冰凉。
　　“收到调岗通知了吧？”沈青未自然地转过头看向江颜，“我和你们组长谈过，他向我推荐了你。”
　　刚好我的第一人选也是你。
　　江颜摇头，肯定是组长嫌她技术垃圾才把自己打包送给了沈青未，她倒是对此没啥想法，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从此以后沈青未成了她的直属上司，她以后一定要因为工作问题被沈青未一天骂上八次。
　　想想就牙疼。
　　任谁天天看着自己的对象在自己眼前蠢笨无能都会将爱意消磨殆尽吧。
　　天才女友什么的，也不都是好事。
　　

第48章 晚上等我
　　下午江颜就开始收拾自己的工位，所有SC的新晋组员全部要搬到大办公区拐角区域好方便沈青未统一管理。
　　搬东西的时候，同样被抽到新组的李特过来帮她搭了把手，“最新消息，孙朗被合规查了，这几天合规大张旗鼓地找了不少人了解情况，我看他是要被公司送进去了。”
　　江颜倒是没想到他这么禁不住诱惑，互联网大厂最忌讳高管贪腐舞弊，泄漏商业机密，聘请的法务团队堪比两个大组的开销，一旦员工被公司的合规部盯上，就没有能干干净净脱身的，轻了降职或是辞退，重了的被送进监狱吃牢饭的也有不少。
　　她没把这事当回事，合规要查，一两个月出结果也是正常的。她弄完新工位的一切，又跑回到ND组一一与人道谢，她在ND组学到了太多太多的东西，说不感激不舍得都是假的。
　　毛毛垫着脚也要挂在她身上，“江江，你去了新组可别忘了我们这帮老伙计啊～～～”
　　江江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就别跟着起哄了，周末不是还约了去你姐家打麻将吗？”
　　说到这，她忽然意识到苏晓森和黎楚锜现在的尴尬处境好像并不适合再次坐在一起，她赶忙问毛毛：“对了，前天你们三个，都说什么了？”
　　毛毛耸肩，“我可不管她俩的事啊，我就当不知道。反正一个还是我姐，另一个还是我的好朋友，她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可不插手。”她又搓了搓自己的双手，“就是我妈想要带外孙的计划看来是要泡汤了。”
　　“那周末还聚吗？”江颜低声问她。
　　毛毛坏笑着看她，“反正暂时没人说不聚，你回去悟吧。”
　　“那我带沈青未去。”江颜跟着笑了两声，“多个人看热闹，热闹更热闹。”
　　毛毛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圆框眼镜，略带无奈地看她：“江江，未神的时间不是用来玩麻将的。”
　　“那用来干什么？”江颜摇头晃脑地和她吵嘴。
　　毛毛佯装愤恨地指了指她，“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暴殄天物？”
　　“我知道有个词叫对象。”江颜弯着嘴角看她，“我的女朋友周末不上班的时候陪我一起玩麻将，这样总可以了吧？”
　　毛毛瞪大了眼，“你，你，你霸王硬上弓了？”
　　“怎么说话的？”江颜拨开她还指着自己的手指，拢了下耳边的长发笑道：“我年轻又貌美，美人计懂不懂？”
　　“不不不，沈总绝不是光看脸就可以的人，”毛毛上上下下打量了江颜两眼，“那个，冒昧问一下，你们两个谁是上面那个？这问题困扰我很久了。”
　　江颜微笑，“当然是我，那还用想吗？”
　　毛毛痛心疾首，“沈总长那样，你长这样，天呐，这个世界怎么了？”
　　“我长哪样啊？”江颜不服气，“我这身高腿长的，”她又格外做作地对着毛毛甩了甩自己的手，“你等着收律师函吧你。”
　　毛毛听了她的话完全处于呆滞状态，见她还在自己眼前得瑟，便狠狠推了她一把，“你要是敢欺负我女神，咱们俩不共戴天。”
　　江颜得意地冲她扮鬼脸，被毛毛一个抱枕打过去。
　　“保密啊。”江颜最后说。
　　——
　　和大家说好了晚上请ND组全员聚餐之后，江颜溜溜达达地往新组的区域走，半途她忽然感觉头皮一紧，有人狠狠拉了下她的衣领连带着拽了几绺头发，江颜下意识握住衣领上的手，转头时，衣领上的手被一种极大的力量推开。
　　孙朗的背在触碰墙面的瞬间，发出“嘭”的一声响。
　　江颜站在原地愣神，两个男人忽地缠斗在一起。因为场面太过于暴力，没人敢上前拉架。江颜转头看了眼放在墙边的移动白板，然后她使尽全力踹了一脚，白板被踹倒在地，两个打斗中的男人短暂分了下神。
　　江颜一把拉住帮她打架的新同事，隔着倒在地上的白板问孙朗：“你没完了？”
　　孙朗破口大骂：“去你x的，你xx给老子下套，以为老子不知道？”
　　“对，你就这么和合规的同事说，”江颜挑眉，“看合规是判我还是判你？”
　　“江颜，你xxx给老子记住了，这事儿没完。”孙朗站起身，朝地上吐了口血，“别怪老子没提醒你，你总有一个人的时候。老子就算进去了，也不会放过你和沈青未那xx！”
　　江颜冷下脸来看他。
　　等毛毛跑过来的时候，事件已经接近尾声，江颜站在人群中心，用一种极度冷静自持的表情盯着孙朗的背影，她抬手碰了碰身边人的背，耳垂上的长条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你没事吧？”她转头过来问身边嘴角挂了彩的年轻男人，男人朝她摇头，向她示意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工作证，“我叫钱易，以后就是同组同事了。”说完了话，还对她咧了下嘴角，奈何嘴边挂了彩，笑过了又赶忙呲牙咧嘴地捂住。
　　沈青未就是这时候现身的，她听说此事着急忙慌地走楼梯下来，看到的就是脸上挂了血的年轻男人和漂亮的小姑娘站在一起的画面。
　　“沈总来了。”毛毛走到江颜身边，给她指了下墙角一个人站着的沈青未，然后才来得及关心地问她：“你没事吧？”
　　江颜对她摇头，“没事，别耽误你工作，你先回去吧。”她把毛毛劝走后，大步走向沈青未，“沈总，我下午想请个假，我想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
　　沈青未抬手挂在江颜的手肘处，低声问她：“你受伤了吗？”
　　江颜摇头。
　　沈青未下意识抚了抚她的手臂，然后才点头，“好，出结果了告诉我，我会通过公司高层给合规部施压将孙朗的调查加速。”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呢？在江颜陷入危险的时候，她并没有在她的身边，她愧疚地放下自己的手，“今天这个事，我会要求公司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钱易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臂走过来朝沈青未摇头，“沈总，我没事，但是是孙朗先拉江颜的头发的，我看到了。”
　　听了她的话，沈青未下意识看了眼江颜的头顶，江颜刚好在此时撩了下头发，见沈青未忽然红了眼眶，才赶忙朝她摆手，“没有，他拉的是我的衣领。”
　　公共场合，她还不想向不熟的同事出柜，也不想让沈青未在职场为难，所以她一直和沈青未保持着一种正常同事间的社交距离。
　　见沈青未朝她靠近了一步，江颜只好又撩了下自己的头发，“看到了吧？一根都没少。”
　　钱易在一边搭腔：“我看到的第一眼就把他踹走了，沈总别担心，我会好好保护我们组员的。”
　　沈青未的大拇指又下意识去抠自己的指腹，她强装着淡定，对俩人道：“好，你们到医院记得把单子都留下，公司报销。”
　　江颜小跑着回到工位拿了自己的皮衣外套，打算带钱易离开公司去医院的时候发现沈青未在电梯门附近还没走，江颜便把钱易一个人留在电梯里，谎称忘拿车钥匙让他在地下车库等自己。
　　“担心了吧？”江颜将手里的外套罩在沈青未穿着高领针织衫的身上，然后推她进了电梯门附近的楼梯间，“我真没事儿，就是钱易和孙朗打起来了，人家是为了帮我，我肯定得带人去医院看病啊，对吧？”
　　沈青未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还是担心我，对不对？”江颜笑着揉了揉她的脸，“好啦，别担心了，晚上去你家，脱光了给你看。”
　　沈青未蹙眉，羞愤地抬手拍了下江颜的胳膊肘，江颜笑着接住她的手，“给你看身上有没有伤痕，你没想多吧？”
　　“没有！”沈青未瞪她，“进我组的第一天就给我搞事，”她抬手戳江颜的肩膀，“是不是你？”
　　“是是是。”江颜认命地点头，“我老婆说什么是什么。”
　　“谁是你老婆。”沈青未格外慌张地看了眼关得紧闭的楼道门，然后推江颜转身，“你去吧，开车小心。”
　　江颜乐呵呵地点头，“我自己会走，你别推了。”沈青未收回手，将自己身上的皮衣往江颜的身上套，“有事儿给我打电话，若是要住院的话，你不要陪床，请护工就好。”
　　“小心眼儿。”江颜穿好外套笑着点了点沈青未的鼻尖儿，“晚上等我，一起洗澡。”
　　沈青未红着脸推她一把，“走走走，快走。”
　　经过这件事，公司的各个八卦小群又开始重新活跃，江颜终于在医院闲下来的时候，点开了毛毛发给她的一段群聊天记录。
　　【这位是小美】配一张江颜的工作证照片。
　　【这位是小帅】配一张钱易的工作证照片。
　　【这位是无良领导】配一张孙朗被打肿了脸的照片。
　　【小美因为打抱不平得罪了无良领导，无良领导被调查期间蓄意报复，小帅挺身而出，打得无良领导头破血流放出狠话：进去也不会放过小美。】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
　　【再放一张小美小帅的直属领导美照，不为别的，纯私心。】然后配了张沈青未的照片。
　　江颜无奈地笑了声，给毛毛回：【职场人是真无聊啊】。
　　毛毛回：【你完蛋了，现在已经有人开始造谣你和那小子是一对地下恋人了。】
　　江颜：【？】
　　毛毛给她发来一长段语音：“那小子屏保是你那张年会照片，就那么大剌剌地在公司里亮着呢。而且，他也是明大的，还是咱们学长，比咱们提前一年进的公司。”
　　江颜不想知道别的，第一时间给毛毛发：【沈青未不知道这事吧？】
　　毛毛幸灾乐祸地回给她：【就是沈总下班时亲自帮他关的电脑。】
　　江颜两眼一黑，觉得天都塌了。
　　依沈青未那小心眼劲儿，也不知道还会不会给她开门。
　　江颜后悔没提前要她家钥匙，看样子一起洗澡是不可能了，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睡到沈青未的床。
　　见钱易从卫生间出来，江颜收起手机，对他道：“给你请了护工，一会儿就到，我今晚约了之前的组员聚餐，得先走一步，你好好休息。”
　　“不用请护工，浪费那个钱干嘛？”钱易朝她摆手，“明天我就能出院了。”
　　“还是小心点吧，毕竟差点脑震荡了，”江颜说，“对了，你，”她顿了下，“你为什么用我的照片当屏保啊？”
　　“啊？啊，那个啊，”钱易尴尬地笑了声，“你别误会啊，年会那晚和同事玩游戏输了，他们要我换那张照片一年，你要是觉得心里不舒服的话，我回去就把它换掉。”
　　江颜朝他点头，“确实不舒服。”
　　钱易搓了搓自己的手，“抱歉啊，冒犯到你了，我回去就换掉。”
　　“嗯，那我先走了，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叫医生。”江颜说。
　　在去烤肉店前，她特意拐道去了沈青未家。
　　敲门没人应，江颜只好站在门口给沈青未打电话，打了快二十分钟，沈青未才接。
　　“喂？”沈青未问。
　　江颜急道：“怎么不接电话啊？”
　　“洗澡了，没听见。”沈青未回。
　　江颜听不出她的情绪，索性直接又按了下门铃，对着手机道：“给我开门。”
　　半分钟左右，沈青未身上裹着浴袍，湿着头发，脖子上挂着块白色毛巾给她开了门。
　　江颜自然地抬手揭起那块毛巾，替她擦了擦发尾，“我一会儿和ND组聚餐，白天忘了告诉你。”
　　沈青未靠在门口，湿漉漉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江颜。
　　“看我干什么？”江颜问她。
　　“我觉得你在撒谎。”沈青未皱了下鼻子，“钱易呢？”
　　“医院里躺着呗，医生说要住院观察一晚，听你的话，给他请了护工。”江颜慢吞吞地解释，“我晚上真去聚餐，不信你可以问毛毛，连毛毛也不信的话，你就和我一起去。”
　　“我怎么去？”沈青未抱怨似的瞥她一眼，“聚餐不让你喝酒的话会不会为难？”
　　“不为难。”江颜笑着摇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在沈青未还没找她算账之前，江颜早做好了夹着尾巴求生的准备。不喝酒算什么？让她一整晚不吃也不喝都行。
　　“钥匙给我一把。”江颜向她伸出手，正义凛然道：“我怕我回来太晚，吵到你休息。”
　　沈青未微笑摇头，“怎么会？我等你。”她狠狠拍了下江颜向上的掌心，“十一点前不到家，你就别回来了。”
　　

第49章 我会惩罚你
　　从早餐店吃饱了狗粮离开后，苏晓森回家换了身衣服才去学校。
　　那晚她和黎楚锜说得很明白，她尊重自己的事业，且不打算和“已婚妇女”谈恋爱。在办公室迎面碰到黎楚锜的时候，她下意识躲闪了一下，黎楚锜端着自己的保温杯打算去接热水，见她这模样，也跟着退了一步。
　　“苏老师先过吧。”
　　苏晓森挺胸抬头地走过去，屁股刚挨上自己的椅子后，她赶忙缩起肩膀，转过头去看饮水机边正接热水的黎楚锜。
　　她看起来一如既往得平静，有刚来上班的老师和她打招呼，她便仰起脸对人笑一笑，也是，就她那种老干部性格，估计经历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她的情绪。
　　苏晓森觉得自己做得对，人绝不能对自己的初恋对象或是初夜对象赋魅，美好的总是记忆里的对方，人一旦陷入对初吻或是初夜又或是初恋的执着，那才是人生不幸的开始。
　　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苏晓森将视线收回来，开始整理自己课前的教具。
　　人类幼崽分为三个阶段，一段是小天使，一段是小恶魔，最后一段是天使与恶魔的交织。
　　三年级的孩子，还处在天使末期阶段，吃到好吃的糖要分享给老师，见到好看的小石子也要洗干净画上粉笔画送给老师。
　　苏晓森享受这种生活，和那个红发海女截然不同的稳定但满足的生活。
　　中午午休时，她被同班班主任拉去食堂一起吃饭，同桌的还有两个老师，她刚坐下，就被迎面的八卦拍得目瞪口呆。
　　“你们知道吗？”年过四十的班主任兴致勃勃地对她身边的老师道，“黎主任的老公其实是gay。gay你知道吗？就是男同性恋。”
　　“啊？那黎主任不就是同妻咯？”她身边的老师搭话，“黎主任知道她老公是gay吗？你这瓜保真吗？”
　　“我每天不都是第一个来的吗？今天进办公室前突然听到有人激动地打电话，我就猫在门口听了一下下，”班主任适时压低了嗓音，“她很崩溃地质问对方为什么婚前不告诉她自己的取向，还说她要离婚。”
　　苏晓森听到这儿，大概明白了，黎楚锜知道办公室里哪个才是大喇叭，特意来得很早和喇叭演了这出戏。
　　但是为什么呢？
　　苏晓森甚至自恋地想过，也许她是想为之后离婚的说法做铺垫，这样她就不是她嘴里说的已婚妇女了。
　　“诶，苏老师，听说黎主任结婚那天，你也去给她当伴娘了。你看出来了吗？”班主任又问她。
　　“什么？”苏晓森漠然地抬眼。
　　“就新郎是gay啊。”班主任说。
　　苏晓森笑着，抬起头对人道：“在背后说别人闲话不好吧？”
　　班主任的笑脸霎时就挂不住了，她讪讪地戳了戳碗底的米饭，含糊道：“对，对对，苏老师说得是。”
　　苏晓森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将被踢出学校的八卦小组，且某天一定会成为八卦中心的话题人物。
　　但她不在乎，她吃好饭后，还贴心地提前端着自己的餐盘站起来离开，毕竟有个站在道德制高点的白莲花坐在她们面前，她们并不好继续八卦。
　　吃过饭后，苏晓森在操场边的长椅上思考是回车上睡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回办公室，黎楚锜每天中午都在办公室加班改卷子，像个永不会困倦的永动机。
　　她正纠结的时候，见到黎楚锜迎面走来，她身边站了个比江颜还高的超短发女人，她穿成套的运动服，脖子上挂了个计时器。显而易见，这位应该是学校里某个年级的体育老师。
　　刻板印象来说，很像女同群体里的短发帅t。
　　在她们距离自己只有几步远的时候，苏晓森的脑子里蹦出来许多的想法，黎楚锜早上特意演那段戏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她刚刚才拒绝了黎楚锜的求爱，人家转头就换了个新口味，剩她还在那自作多情个没完。
　　好在今天阳光明媚，肚子是饱的，苏晓森想。
　　人走到跟前了，苏晓森朝两人咧下嘴，“黎主任好。”
　　黎楚锜看她，“苏老师好。”又抬手向她介绍了下身边这位，“这是六年级的体育老师，吕思莹，吕老师，”又转回头给吕思莹介绍了下她，“苏晓森，教八班英语的。”
　　苏晓森站起来朝人伸出手，在吕思莹的手放上来前，黎楚锜紧紧握住她的手晃了晃，“苏老师，这里不是商业聚会，不用搞得这么正式。”
　　吕思莹对她羞涩地笑了下，伸出的手改道挠了挠自己的后颈。
　　苏晓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轻轻甩开黎楚锜的手。
　　不就是不想让她碰吕思莹的手吗？搞这种，苏晓森撇嘴，她在国外见过更帅的t，好吧？一米八二，蓝眼睛白头发，还是最受欢迎的体育生。
　　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老娘是个道德高尚的人，不会和你抢人的。
　　“吃饭去？”她微笑了一下，希望黎楚锜肯定后赶紧带着人离开她的视线。
　　“苏老师吃过了？”黎楚锜却杵在她跟前反问。
　　不光吃过了，还听了你的八卦，好心帮你说了句话，苏晓森恨恨地想。
　　“嗯，你们快去吧。”她点头，又一屁股坐回到长椅上，“海城这几天一直下雨，趁着今天阳光大，我在这儿晒晒。”
　　“好吧。”黎楚锜对她点了下头，然后和身边的吕思莹并肩离开。
　　苏晓森抱臂，后仰身体靠在长椅靠背上，她就知道黎楚锜不是什么靠谱的人，甚至她对她说过的话，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她差一点相信了，还差一点爱上她。
　　自打上班以后，苏晓森有午睡习惯，她在太阳底下坐了会儿就觉得头脑发昏，索性直接闭上眼靠在长椅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她眼前忽地一暗，苏晓森睁开眼，有一把纯黑色的伞打在她头顶，她转过头去看，是黎楚锜。
　　“皮肤会晒伤。”黎楚锜将伞把朝她递过来，示意她接住。
　　苏晓森正大光明地白她一眼，反正身边也没别人了。
　　“不用。”苏晓森摇头。
　　黎楚锜收起伞，绕过来坐在她身边，“很晒诶，晒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黎楚锜说。
　　苏晓森转过头看她，“觉得晒你就走啊，你这人真奇怪。”
　　黎楚锜忽地抬手挡在她眼前，“这样是不是就不晒了？”她问苏晓森。
　　苏晓森一时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挡在自己额头前的是黎楚锜的手时，她竟然可耻地心跳快了两拍。
　　几秒钟后，她用额头撞开黎楚锜的手，“别对我动手动脚的，让人看到不好。”
　　“让谁看到不好？”黎楚锜问她。
　　苏晓森直接站起来，“爱谁谁。”说完了话，她就往停车场去了。
　　自己的车，总归是安静的吧。
　　——
　　江颜谨记自己的门禁时间，在第n次说明自己要开车不能喝酒且不愿意花钱请代驾后，她得到了组长亲许的不喝酒豁免权。
　　毛毛坐在她身边问她：“你想好怎么和未神解释了吗？”
　　“我解释什么我解释，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他。”江颜一副正气凛然不畏强权的模样。
　　“可你以后就认识了啊，你们一个组的，而且未神是组长。”毛毛对她笑得狡黠，“那哥们要是真想追你怎么办啊？你还能替未神出柜不成？”
　　江颜推开毛毛越靠越近的脸，小声回答她：“我二十四孝好女友，还能让这种事发生？你作为我的好朋友，也该出份力了。”
　　“我怎么出？”毛毛困惑。
　　“从明天开始，要是有人向你打听我的感情情况，你要不经意地表示我有个谈了八年的对象。”江颜说，“这也不算撒谎吧？”
　　“倒是有理有据，”毛毛点头肯定她，“但问题是没人向我打听你的情况啊，大家都默认追不上你。”
　　“那你随便找几个人讲一讲嘛，”江颜抬手揽住她的肩膀，“我自己说也挺怪的，求你了。”
　　“行吧，我努努力。”毛毛无奈地撞撞她的肩膀，“你那故事里的对象，想要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江颜朝她眨眼，“我不怕流言。”
　　一伙人吃完了饭，组长又说请客去KTV。江颜瞄了眼时间，十点十分。
　　她这时候说不去肯定是不行，毕竟第一场是她攒的局，她打算去KTV晃一圈就跑，应该来得及在十一点前到家。
　　哪想到，无巧不成书，她跑路的时候在KTV走廊里迎面碰到了刘良溪和江建华，他们还领着一大帮不认识的陌生人。
　　江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点半，有点儿争分夺秒那个意思了。
　　“爸，刘叔，好巧，我公司聚餐。”
　　“巧，是巧，”刘良溪热情地拉住她，然后使眼色让身后跟着的人先进包厢，“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小颜都长到可以出入这种场合的年纪了。”
　　江颜嘴角抽搐，明明他前几天才借着Nvive甲方的身份，帮她坑了孙朗一笔，这时候说得好像她是什么入世不深的小白兔似的。
　　江建华蹙眉看她，“公司聚餐，怎么就你自己在外面晃？”
　　“这都几点了，我要回家了呗。”江颜忍不住反驳道：“倒是你，这个时间让我抓到在KTV，等我回去告诉我姐，让我姐骂你。”
　　刘良溪笑呵呵地接话道：“你说的是小沈吧？那孩子是真厉害，我听说她在Nvive又做出一个大爆款，她提辞职，Nvive根本就不放人。”
　　江颜点头微笑，内心却无比自豪，她女朋友当然是最厉害的。
　　江建华抬手拍她的后肩，“行，你早点回去吧，见到小沈，记得让她回家里吃饭。”
　　等江颜坐到车里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五十分，她赶忙给沈青未打了个电话。
　　这次沈青未很快就接了，还先发制人道：“十一点回不来，是吧？”
　　江颜莫名回头看了眼黑黢黢的停车场，确定没有一个悬停在空中的监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后，才道：“我是有原因的。”
　　“说来听听。”沈青未说。
　　“我在KTV碰到老江了，他让你有空去家里吃饭。”江颜说，“你真得说说他了，他都多大岁数了，还成天出入这种场合，”
　　“江颜，”沈青未忽地打断她的话，“迟到一分钟，就分床睡一晚，你看着办吧，我挂了。”
　　江颜轻嘶了一声，看了眼屏幕上的时间，十点五十五，距离目的地预计还有二十七分钟。
　　沈青未真是个杀伐果断的人。
　　江颜用最快的速度到小区，又跑着进了电梯，敲门的时候，沈青未还不给她开，她敲了四分钟左右，眼看着腕上的表指向十一点三十分，门前的大门被人“准时”打开。
　　“三十分钟啊，”沈青未穿着浴袍挡在门前可惜地看她，“一个月呢。”
　　江颜挤进门，将门带上后，她双手合十对沈青未道：“别啊，咱俩才刚在一起，不睡一起影响感情。”
　　沈青未眼神一暗，“你的感情就这么容易影响？”她向江颜靠近一步，把江颜挤到背部整个贴在门板上，“聚餐不算，还去了KTV是吧？”
　　江颜下意识抬手挂在她腰上，却被沈青未一把打掉，“我会惩罚你的。”
　　“怎么惩罚？”江颜急吼吼地问。
　　“这样，”沈青未边看着她边将身上的浴袍撩开一边露出光滑的肩颈，她贴近江颜，嘴唇在江颜的下半边脸之间徘徊，又问：“你那些烂桃花能不能给我清理干净？”
　　江颜屏息对她点头，沈青未的腿已经挤进了她的腿间。
　　“我们在公司里秘密恋爱，是共识吗？”沈青未又问。
　　“当然。”江颜点头。
　　“但你会把我介绍给家里人吧？”沈青未继续问。
　　“当然。”江颜继续点头，“如果你觉得有必要，我们可以出国领证。”
　　“那你可不可以答应我，先不要和江总说咱们两个的事？”沈青未亲了下她的下颌线，又退开。
　　“你想要的话，”江颜说，然后她直接把沈青未打横抱起来，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沈青未的头发散着，身上还有沐浴露的玫瑰香气，她单手伸进江颜的衬衫下摆，勾着江颜的胸衣，用一种非常急切非常渴望的眼神看她，“你发誓，只爱我。”
　　江颜直起上身，她快速脱了身上的皮衣外套，对沈青未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只爱你。”
　　“只疼我。”
　　“只疼你。”
　　“永远不背叛。”
　　“永远不背叛。”
　　沈青未点下头，江颜手忙脚乱地抬手去解自己的衬衫纽扣。
　　

第50章 为什么还不吻我？
　　已接近凌晨，四下里安静。
　　江颜只听得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她解开扣子后没有来得及将衬衫脱掉，因为沈青未忽然起身扣住她的后颈，她笑着贴在她耳边轻声道：“惩罚开始。”
　　她利落地从沙发上离开，在江颜迷茫的注视下，拢了拢身上被蹭开的浴袍领口，然后将腰间的带子狠狠打了个结。
　　“沈青未！”江颜喊了声，沈青未朝她挑眉，“怎么了？”她用那种特别宠溺的语气，说着最挑衅人的话。
　　“跟我过来。”沈青未又说。
　　江颜胡乱在身前系了个扣子，才跟上她的脚步，沈青未带她来到书房前，修长的手放在金属把手上，她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表情还不太好看的江颜，笑着对她道：“你表情好搞笑。”
　　江颜斜眼看她，掌心覆在她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背上，把她逼到身体靠紧了书房门板，“我年轻，火力旺，”她边说边按下门把手，“再让你搞这么几次，都该有心理阴影了。”
　　沈青未施力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两个巨大的柔光箱，之后才看到一边架子上摆放整齐的镜头，三脚架戳在门后，另一侧是一整排的衣柜，书房原来的桌椅还留在原处，只不过现在已经空无一物。
　　“你还，满意吗？”沈青未问。
　　江颜张大了嘴，“那你书呢？”
　　“那么多卧室随便放了啊。”沈青未不以为然，她走进去，站在白色背景布前向江颜张开双手，“这一个月，你就睡这儿吧。”
　　“这里连床都没有！”江颜苦笑着看她，“你好狠的心啊。”
　　“谁让你迟到。”沈青未走回来靠在桌前，对江颜仰起下颌，“给你搬个床垫过来，就可以了。”
　　江颜靠近她，沈青未赶忙抬手臂撑在她肩上，“你要干嘛？”
　　“尊师重道。”江颜说。
　　“什么？”沈青未没懂。
　　江颜直接把沈青未抱到空无一物的桌上，她一手撑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撩了下她耳边的头发，“先给你拍一组，好不好？”
　　沈青未眯眼看她，“你憋什么坏呢？”
　　江颜用一根手指抵在沈青未亲手打的腰带结上，“拍一组，我让你实现你的性幻想。”
　　沈青未整个人都红了，江颜趁此机会，抽了她腰上的腰带，绕在自己的手腕上，“很划算的，”她压低声音蛊惑她，将衬衫松了一边下来，拉着沈青未的手放在自己光着的肩头，同时靠在她耳边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
　　她使出了全力勾引她，沈青未缩了下肩膀，四根手指轻轻扣在江颜的后肩，大拇指却陷进了肩窝。
　　“你想怎么拍？”沈青未紧盯着她的眼睛问。
　　江颜常年健身且时刻注意饮食，不像她是病态的瘦，她的身体看起来健康又漂亮，视线掠过唯一一颗扣着的扣子下面，能看到她的腹肌隐隐约约地露着。
　　沈青未抬手放上去，冰得江颜的皮肤表面轻轻收缩了一下。
　　江颜抬手拨了拨她的头发，然后指挥她，“跪着。”
　　沈青未收起桌下晃着的腿，跪在岩板桌面上，正对着江颜，“这样？”
　　江颜脱了身上的衬衫扔过去，“放在膝盖下垫着。”
　　沈青未慢吞吞扯过衬衫，然后一点一点塞在自己的膝盖下。她蜷着自己的身体，趴下去，鼻尖儿正对着衬衫的领口，哪里还留着江颜的洗发水香味。
　　屋子里全是镜头，却没有一台相机，江颜只好用自己的手机摄像头对准她，“你里面有没有穿*内衣？”她透过镜头问她。
　　沈青未无辜地对她摇头，江颜走过来，轻轻扯开她的浴袍，将整个白皙瘦弱的肩膀露出来。
　　“冷。”沈青未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蜷起，将身下的蓝色衬衫抓出好多个褶皱。
　　江颜用掌心来回搓了下她的肩头，“忍一下，好不好？”
　　沈青未默默点头。
　　江颜走回到房门附近，通过屏幕看着她，沈青未的长卷发披散在整个背部，没被头发覆盖的地方露出原属于肌肤的白，她乖巧地趴伏在衬衫上，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她，看起来像一只和族群走丢了的白色小狐狸。
　　它明白世间险恶，也清楚误闯人类世界的后果。但它聪明地对着人类服下软来，它耐心地蛰伏着，好等到人类在它眼前露出破绽。
　　这是江颜此时的感受，毕竟没人敢看轻沈青未的大脑。
　　她连着按了几下快门，下意识对着这样的沈青未轻声道：“坐起来，正对着我，好不好？”
　　沈青未依言起身，腰肢似水一样的软，她用手指拨开挡在眼前的长发，正对着江颜鸭子坐，头却是昂着的。
　　江颜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又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这个姿势能看到沈青未最清晰的下颌线，她好像知道自己怎么样才最美。
　　“漂亮，好，真美，”江颜的嘴里不住地发出这几个词的排列组合，桌上的沈青未也越来越放松，她放下来一条腿在桌下晃着，手撑在腰后问她：“还要多久？”
　　“很快。”江颜说，她连按了几下快门走近她，“还能将浴袍再往下吗？”
　　沈青未低头看了眼手肘处挂着的浴袍，然后向江颜伸出手去，“抱一下，很冷。”
　　江颜抱住她，将手机放在桌上，沈青未的头发蹭得她的下巴发痒，江颜笑着躲了下，用掌心顺了顺沈青未的背，“宝贝表现得真棒。”
　　沈青未歪头，呼吸全洒在江颜最敏感的颈侧，她声若蚊蝇地开口：“你叫我什么？”
　　“宝贝。”江颜亲了下她光滑的肩膀，“以后私下里叫你宝贝可以吗？”
　　“肉麻。”沈青未躲在她的颈窝，江颜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一呼一吸之间的频率。
　　她没否认，就意味着她不排斥。
　　江颜边笑着又这么叫了她一声：“沈宝贝。”
　　沈青未抬手软绵绵地拍了下江颜的小腹，“要脱到什么程度才行？”
　　江颜反问她：“你能接受脱到什么程度？”
　　“你一个人看吗？”沈青未抬手勾住绕在江颜手边的白色浴袍腰带尾部。
　　“当然，”江颜说，“我一个人看。”
　　“那我可以接受只有这条带子陪着我。”沈青未说。
　　这话的意思就是，全……裸也不是不行。
　　江颜放开她，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问她：“你这么相信我？就不怕照片被泄露出去。”
　　“我漂亮，才不怕，泄露出去也是你的损失。”沈青未对她挑衅似的挑了下眉，“反正照片里是你的女朋友。”
　　江颜笑了声，抬手摸了摸她什么饰品都没戴的耳垂。
　　沈青未没骨头似地靠在她滚烫的身上，“她被抓起来了，今天去蛋糕店闹被店员报了警，警察给我打了电话，但我没去。”
　　江颜用手将她的脸抬高，“我的宝贝怎么这么棒啊？但是为什么没联系我呢？”
　　沈青未摇头，“我害怕，但是那时候你在医院，我怕耽误你的事。”
　　江颜愧疚，抬手蹭了蹭她的脸，沈青未的脸追着她的手指靠过去，“你晚上还不回家，但我现在已经不怕了。”
　　“为什么不怕了？”江颜像哄小猫似地挠了挠她的下巴。
　　“因为你在我身边呢，”沈青未说，“所以罚你三十天在这里睡床垫不冤吧？”
　　原来这段对话的重点在这儿呢。
　　江颜无奈地摇摇头，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嘴角，沈青未抬手扒开她的脸，“三十天内，也不许亲我。”
　　“不能商量了？”江颜问。
　　“可以商量。”沈青未却说，“我们是一段很民主的关系。”
　　“有多民主？”江颜捡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最终解释权归沈青未的民主。”沈青未得逞似地笑，“意思就是，我想亲你的时候才可以。”
　　“那你什么时候才想亲我？”江颜问她。
　　“反正今天不想亲。”沈青未抱臂嘟嘴，“我们才在一起几天，你就夜不归宿。”
　　“这不就是事儿赶一起了嘛～”江颜为自己小声辩驳，“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以后下班就回来陪你。”
　　沈青未点下头，傲娇表示：“我很忙的。”
　　“那我就追在你屁股后陪你，好不好？”江颜问。
　　“好，我明天出差，”沈青未弯起眉眼，“我替你看过机票了，下班后坐八点的航班，十一点到，我去机场接你，第二天早上五点的飞机，你应该来得及在九点前到公司。”
　　江颜眯起眼看她，“你这一套又一套的，我都让你说懵了，感觉我像磨上的驴呢。”
　　沈青未软声撒娇，“那你陪不陪我嘛？”
　　“陪。”江颜说，“就算累死我，我也愿意。”
　　沈青未冲她摇头：“累不死你，你睡沙发。”
　　江颜佯装惊讶地捂嘴看她，“沈青未，你在想什么啊？我说的累就是赶飞机很累。”
　　沈青未又害羞地将脸埋进江颜的怀里，她恼羞成怒地解释：“我也是那个意思，不然是什么意思？还拍不拍了？不拍睡觉。”
　　江颜笑着安抚她，“好好好，知道了。”
　　最终沈青未的浴袍也没被彻底脱掉，江颜将那条腰带轻轻绑在她眼前，沈青未安静地蜷缩在桌下的空间，等江颜一离开，她攥紧了自己的手，绑着腰带的头循着声音小声问，“江颜？”
　　江颜看她这反应，立刻警觉地跑回去摘下了她眼前的腰带，她抱住她问：“你小时候，是不是被他们囚…禁过？”
　　沈青未点头又摇头，“只是做错事被关在仓库里过夜而已。”
　　江颜叹口气，“那我蒙住你眼睛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没关系的，”沈青未抬手扒在江颜的膝盖上，“我不能因为这些个从前的烂事就永远让你迁就我，其实这些都没什么所谓了，现在只需要一点点的勇气就可以克服记忆里的恐惧，因为我相信你。”
　　江颜的心都化了，她凭什么呢？她又没有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保护过她，也没给她一个能安然容于大众的恋情。
　　“真的没关系的，”沈青未温柔地笑着看她，“那些都过去了，江颜，现在我允许你吻我了。”
　　江颜抬手蹭了下自己湿了的眼眶，沈青未笑话她，“你才是爱哭鬼。”她在桌底撑起她并不宽厚的肩膀，一下子搂住江颜，“你看，如果现在地震了，我们找到了一个最好的避震位置诶。”
　　江颜抬起头看了眼头顶的桌面，然后无奈地笑了声，“姐，说话要避谶。”
　　“所以你为什么还不吻我？”沈青未笑着问她。
　　

第51章 我会想你的
　　夜晚属于星星，月亮也害羞得躲进云层。
　　桌面下的两个成年人挤在一起，正在幼稚地扮演家家酒的游戏。
　　江颜仰起头看身边的人，“你家的仓库长什么样？”
　　沈青未想了下，“挨着房屋，没有门，只有个大洞，冬天装煤，其他时候都空着。”
　　“那你被关在那里的时候，会想什么？”江颜问。
　　沈青未看了眼江颜除了内衣什么都没穿的上半身，然后她拉起自己的浴袍把她裹进怀里，“很冷，又黑，不小心的话衣服会蹭到煤，所以我都会想，如果我家里可以有一个干净又温暖的浴室就好了，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有很大的浴缸。”
　　“哇，”江颜感叹，沈青未歪头看她，“你靠你自己实现了你儿时的梦想诶。”她拍了几下手，用非常夸张地表情看她：“你怎么这么厉害？”
　　听了她的话，沈青未便骄傲地挺了下胸脯，哧哧地笑了几声，才道：“那当然了，我就是这么厉害，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她说话时，双眼亮晶晶的，她在笑，好像全然在享受这个环境这个氛围，江颜就是在这个时候凑过去的，她轻轻衔住她的嘴唇，沈青未愣了一下，才把自己嗖然紧绷起来的脚背放松。
　　沈青未在想，也许她真是自己的救世主，她很好地长大了，遇到了喜欢的人，买下了很完美的有巨大浴缸的房子。
　　她本来就不该用那些记忆里的惶恐去推掉本应早早就享受的爱情的。
　　她的爱人很勇敢，沈青未也是。
　　在那一刻，她仿佛解救了小时候被关在黑暗仓库的自己，她向小小的绝望的她伸出手，她借力勇敢地爬出来。
　　在那晚分别前的吻里，她得到了治愈。
　　江颜当然没有搬新的床垫，她是在沈青未的首肯下在客房里睡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沈青未便不请自来地光着腿钻到她的被子里，“我要去机场了。”她抬手戳江颜的脸。
　　江颜搂住她迷迷糊糊地回答：“几点了？”
　　“四点。”沈青未答。
　　江颜睁开眼，沈青未已经洗簌完毕，素颜却皮肤好到让严格控糖的江颜狠狠嫉妒，她深吸口气，拍了拍乖乖缩在她身上的沈青未，“要我送你啊？”她问。
　　沈青未摇头，“不用，机场很远，你还要上班。”
　　“那你四点过来干什么？”江颜闭着眼睛却笑着，她所有的起床气大概都在高中的时候对沈青未发完了，即使现在忽然被吵醒也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我要出去三天呢。”沈青未用自己的头顶蹭江颜的下巴，“我会想你的。”
　　江颜忍不住笑了一声，“诶呦，原来沈青未恋爱的时候是这样的啊。”
　　“哪样？”沈青未巴巴地看她。
　　“就这样，”江颜睁开眼晃了晃身上的人，沈青未小声笑着却紧紧抱住她以防止自己被她甩出去，“黏人得不行呢。”
　　“你后悔吗？”沈青未支起上半身问她，“是不是在一起后就会觉得小时候暗恋过的人也就一般？”
　　江颜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起身靠在床头问她：“你哪儿看的乱七八糟的？”
　　沈青未皱起鼻子对她道：“大数据。”
　　“你别用你这张行业权威的脸胡说八道了行不行？”江颜抬手揉乱了沈青未的头发，沈青未一动不动，等江颜的魔爪离开后，她才报复似的抓起江颜的手臂，一下子咬在她虎口上。
　　“我走了。”沈青未咬完人后清清爽爽地起身，“登机的时候告诉我，我去机场接你。”
　　——
　　下午时，钱易回来了，还不熟的新组员们纷纷关心他的检查报告，江颜已经知道他没什么大碍，也就没去凑这个热闹。
　　现在沈青未在北城参加行业峰会，她早早就在群聊里给大家布置了任务，江颜一个人在工位上，除了午休时间，一整天也没动过窝。
　　她那个申请了快半个月的年假起先被孙朗驳回，这次又被沈青未给否了，她不能亲自去抚近县，只能选择planb，她请了个安保公司去和她的私家侦探汇合。
　　那个女人一个人在海城根本掀不起一点风浪，她只要保证抚近县那对父子这段时间走不出县城就可以了。
　　快下班时，沈青未给她发私人消息。
　　【我没吃晚饭呢，等你来一起。】
　　江颜给她回：【那你先垫点东西，我还要好久。】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青未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
　　“谁允许你们跳过KL散度技术验证的？”她一如既往地冷着脸，“既然大家已经到了我的团队，我希望大家可以按照我的方式做事，行业新人当然可以犯错，也可以犯蠢，但我的团队，绝对不可以。”她坐得笔直，继续道：“这个模块的直接负责人明天上班前，请全组的咖啡。”
　　作为直接负责人的江颜迅速点了下头，“明白。”
　　会议结束，只有江颜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大家纷纷放下手头的事，围过来安慰她，“未神的组一直都这样，但是在未神手下做事可以飞速成长，习惯就好了。”
　　江颜习惯不了，她被领导阴阳怪气地骂了，但是领导是她女朋友。
　　钱易走过来，在她桌面放了一杯冰美式，“今晚加班？”他问。
　　江颜摇头，“对了，你那个壁纸换了没？”
　　“换了换了。”钱易冲她尴尬地笑了一声，“抱歉让你受到困扰。”
　　江颜也对他冷淡一笑，“你这杯我不能喝，我对象是醋坛子，抱歉。”
　　钱易瞪了下眼，忙了然地将她桌上的咖啡拿走，“抱歉，你忙。”
　　还加什么班啊，她得苦逼地上飞机去加班。
　　桌上的手机震了下，江颜懒洋洋地抬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沈青未给她回：【不要，我等你。】  ？？？
　　江颜两眼一黑，沈青未还真是工作生活分得很清。她刚把她骂完，又来朝她撒娇。
　　她忍到下班时间，到了机场休息室才给沈青未回：【被无良领导骂了，在机场加班】。
　　沈青未很快回她：【你领导好差劲诶。】
　　江颜直接被气笑了，她对着屏幕上的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才回她语音：“是呢，你都不安慰一下你的宝贝吗？”
　　过了十分钟左右，沈青未也给她回语音：“我的宝贝当然是世上最坚强的宝贝，但晚上见我时不许碰电脑。”
　　江颜在机场休息室里无能狂怒了一下，好在沈青未给她买的是头等舱，她舒舒服服地加了三个小时的班，下飞机后第一时间就见到了穿着卫衣戴鸭舌帽的沈青未。
　　江颜没怎么来过北城，刚出航站楼就被专属于北城的大风给镇住了。沈青未替她拿着电脑包，将头上的鸭舌帽戴给了江颜，“我们去夜市，好不好？”
　　“行。”江颜说，“你是领导，你说了算。”
　　沈青未嘟嘴，“江颜，你是不是对我不耐烦了？”
　　江颜笑着看她耍脾气，然后才说：“去嘛～”
　　两个人拎着个电脑包，坐地铁去的夜市，中途地铁空了一个座位，沈青未推江颜去坐，江颜朝她摆手，两个人推攘之间，座位被从相邻车厢过来的人给占了。
　　沈青未拉着江颜的手臂偷笑，江颜小声问她，“你笑什么？”
　　“你记不记得你高中时，背着我和狐朋狗友去夜市玩，后来被我发现了。”沈青未说。
　　江颜抬手揽住她，“你罚了我二十张卷子，我怎么可能忘？”她叹口气，“上学时被你管，上班还要被你管，我也太惨了。”
　　沈青未抬手环住她的腰，软声道：“我就管你。”
　　两个人从地铁站出来，才发现这个时间已经到了夜市的收摊阶段。最后，江颜还是打车带沈青未去了一家她妈妈曾带她去过许多次的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只营业四个小时，十点开门，凌晨两点关门。
　　因为营业时间太过于反人类，所以即使没有预约，也能得到一张桌子。
　　这家餐厅是她妈妈最爱的一家，每次到北城，她都会特意拨出时间过来一趟。
　　江颜没怎么感受过母爱，所以有关于母亲的一点一滴，她都会铭记在心，即使她没觉得这家餐厅有什么特别的，但出于对母亲的盲目崇拜，她还是想要沈青未也能尝尝这里的味道。
　　等上菜时，江颜去了趟卫生间。
　　刚好在这个时间段，江颜的妈妈走进包厢，然后她又探头出来，看了眼大厅坐着的有些熟悉的女生，那样端正的坐姿，除了她曾在家里见过的那个穷苦女大学生，后来她就再也没见过第二个人在私下里这样坐。
　　“Rebeca？”里面的人叫她，“怎么了？”
　　李清夏朝人微笑，“见到熟人了，我去打个招呼。”
　　她刚迈腿从包厢里出来，就看到她最熟悉的女儿走到她身边，耍宝似的递给她一朵正热烈的红玫瑰。
　　李清夏收回腿，躲在门边又看了会儿，如果她没看错的话，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的暧昧气氛。她在时尚圈呆了很久，老古董算不上，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和江建华通个电话。
　　当年他抓着她行业特殊性不能base在一处给孩子提供一个稳定的生活而从她手里抢走了江颜的抚养权，她恨了许久。
　　李清夏抻了抻自己的衣角，挺胸抬头走过去，江颜先看到她，“妈？”
　　听到江颜的话，那个女生才回过头来，看清她后，忙站起身，“李女士。”
　　“你还记得我喜欢这里，”李清夏走到江颜身边，算不上亲昵地拍了下她的肩膀，又问：“这位，不介绍一下？”
　　

第52章 吻我
　　与李清夏的见面显然是江颜未曾预料的，她先看了眼对面已经站起身的沈青未，才跟着站起来，看向李清夏，“妈，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没和我说？”
　　“这趟没有去海城的计划，和你说了也不能让你特意来北城见我一面吧？”李清夏朝她自然地笑了下，“倒是你，在北城见到你还真是惊喜。”
　　“哦～”江颜尴尬地笑了一下，走到沈青未身边，拉了下她的卫衣袖子，“领导带我出差，妈，这位你在家里见过的啊，沈青未，现在是我的，”她停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沈青未，沈青未接道：“同事，江颜现在在我的组里做事，江总也知道。”
　　江颜放下拉着她卫衣袖子的手，因为一切都发生得太过于迅速，她甚至来不及思考，也跟着应下来，“对，领导嘛。”
　　李清夏本来没什么打扰人正常生活的兴致，听了沈青未这段近乎否认这段暧昧关系的话，她看向沈青未，直白道：“我还带了几个朋友，你们介意拼个桌吗？”
　　沈青未当然应允。
　　两个人跟着她进了他们的包厢，沈青未还不忘记拿走桌上那株红玫瑰。
　　和李清夏同行的有个熟面孔——江颜经常在秀场直播或是杂志封面上看到的顶级超模穆荃，其他人是两边的工作人员。
　　江颜当年要不是考上了明大，差一点就追随李清夏的脚步踏进了时尚圈，所以她很了解这种顶级超模的履历，穆荃虽出身贫苦，但现在正处于国际超模中亚洲面孔里最顶尖的梯队，在臭脸颓丧的赛道里一骑绝尘。
　　“这是我的女儿，江颜，”李清夏拍着江颜的背特别骄傲地对包厢内的人介绍，然后才介绍沈青未：“这位是Nvive高管，沈青未女士，除了脸蛋漂亮，还有个非～常漂亮的头脑。”
　　她是场子里甲方最大的老板，其他人当然对她特意介绍的人给足了尊重。
　　李清夏一左一右地拉着两个人走进包厢最里面，她让江颜挨着穆荃坐，她挨着江颜，然后沈青未坐在她另一侧。
　　“我知道你。”穆荃先开口，她是烟嗓，但其实她不抽烟，看她从前的采访说过，是因为小的时候家里起火，被烟熏过嗓子才变成这样，在国际秀场崭露头角时，反而因为这把老烟嗓而很受那些白人的青睐。江颜不知道这是不是她的自谦，反正她第一次学人抽烟时就是为了模仿她的烟嗓，后来因为藏烟没少被沈青未用卷子虐。
　　江颜惶恐，“您怎么会知道我呢？我看过不少穆老师的秀，前年那场p牌开场真是帅炸了，每一步都是有情绪的。”
　　“谢谢，那一场我只是在秀前和人吵了一架，所以最后会变成那样。其实我有订阅过你的频道，江江的情绪杂货铺。”穆荃说，“挺有意思的，之前我的团队联系过你约拍，但你拒绝了。”
　　“那我可能是以为遇到骗子了，”江颜认真，她先是转过头看了眼沈青未，确认她没有对无辜被李清夏拉到这种场合起了反感情绪后，才继续道：“每天我的私信里会有十几个人说ta是传媒公司的星探，还说我有大爆潜质，您这种级别的约拍，在我看来就相当于把我是骗子四个字顶在头像上。”
　　穆荃了然地笑了声，才道：“听你这么讲，也确实。”
　　同一时间，李清夏也没闲着，从沈青未的忌口聊到她的事业，再转个弯聊一下她的家庭，然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拐到江颜的感情状态。
　　沈青未觉得这段对话消耗了她不少的脑细胞，还好没坐一会儿，服务生开始上菜。沈青未趁此机会，拿了两张餐巾纸抹了下额头，江颜注意到了，忙抬头看了眼棚顶的空调口，对服务生道：“你好，空调能不能再打低一些，我很怕热，谢谢。”
　　沈青未手里卷着纸巾垂着头，倒是李清夏听到了，笑了一声，对她道：“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自私呢？让人穿单衣的怎么办？热就把外套脱了。”
　　江颜闹心扒拉地看她，小声问：“你愿不愿意和我换个座位？”
　　“我不愿意。”李清夏也小声回答她，“下班了还这么愿意和领导坐一起？”
　　江颜想了半天，最后说：“我喜欢她。”
　　这话就看听到的人怎么理解。
　　李清夏当自己听不明白，她自然地接了句：“你幼儿园时还喜欢过小花老师和小树老师呢，你现在还能想起他们吗？”
　　江颜被问懵了，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好像确实和李清夏说过，当时小朋友们都喜欢这两位年轻老师，苏晓森还说以后要嫁给小树老师呢。
　　“你怎么会记得他们？”江颜甚至有些感动，她以为从小到大没人关心自己，没想到二十年后能从她妈嘴里听到这样两个久违的名字。
　　“你和我说的，我都记得。”李清夏不以为然。
　　大概是出于一种想要更加了解老板私交圈的心态，李清夏的助理在网上搜了Nvive沈青未，最新一条关于她的央视新闻就是SA的本土落地。
　　助理的眼神由清澈的好奇转为了不可置信，她也终于明白了非～常漂亮的头脑的真正意义。
　　同样在搜索的是李清夏的经纪人，这是她的基本职业操守。把当年什么都不是的穆荃运营到如今这个地位，靠的就是她不肯错过任何一条人脉的工作习惯。
　　在没人关注到她们这边的时候，经纪人把自己的手机屏幕递给穆荃看，穆荃快速扫了眼屏幕上的字，然后抬手按灭了她的屏幕。
　　一桌人各怀心思地一起吃了顿饭，结束后，李清夏拉着江颜和沈青未坐上了自己的商务车，穆荃跟着走到车门，对着后面坐着的江颜道：“下次再找你约拍。”
　　江颜赶忙探出头来，“好，好。”
　　车门被拉上，李清夏意外地看了眼刚才的作为明显不符合她一贯性格的穆荃，防备性地对她道：“你干嘛非要找小孩子约拍？”
　　“她不小了，”穆荃垂着眼睛看她，那眼皮好像怎么也睁不开似的，“都上班了。”
　　李清夏皱眉，“之后的代言合同我和你的经纪人再聊，我们先走了。”
　　——
　　趁着李清夏还没上车，沈青未推坐在后部中间挨着自己的江颜去靠窗位置，江颜朝她无声地控诉：“干嘛啦？坐在一起也不行？”
　　沈青未偷笑着转过头去看窗外，没一会儿，江颜的脑袋果然凑过来，“你看啥呢？我也看看。”
　　沈青未给她指车窗外的歪脖树，江颜眯着眼睛看过去，“啥啊？”
　　“树嘛。”沈青未不觉自己语气带上了熟稔的撒娇，她在车窗上哈了口气，用修长的手指在那团雾上画了几个线条组成了一个简笔画歪脖树。
　　江颜逗她：“画得真烂。”沈青未顺手拍了她一下，恰好在此时，李清夏开门进来，她坐在她们前一排，转过身问江颜：“你们什么时候离开北城？”
　　“明早。”江颜说，她紧挨着沈青未没挪窝。
　　“小沈也是？”她又转头看向沈青未，沈青未摇头，“我还要再呆两天。”
　　“我也要在这儿呆几天，那我们加个联系方式。”李清夏向她伸出自己的手机，沈青未赶忙扫了码，恭顺地打了自己的名字申请好友。
　　江颜在一边看了她的全程操作，在备注名字的时候，她看到沈青未打了个江字，又赶忙删掉，最后打了李女士三个字。
　　“妈，你最近有恋爱吗？”江颜八卦，带沈青未向自己家长出柜的事看起来任重道远，她打算先打听一下她妈的感情生活。
　　“没空。”李清夏说，又自然地问回去：“你呢？”
　　“我？”江颜抱着前座的靠枕，默默忍受了下沈青未正掐着她大腿的痛意，然后才道：“有个暗恋的人。”
　　大腿上的手撤走，江颜塌了下肩膀。
　　“暗恋啊？”李清夏回头意有所指地瞥她，“真没出息。”
　　江颜蹙眉反驳，“暗恋怎么就没出息了？”
　　“能让你暗恋的人，本身就不适合你。”李清夏回过头去。
　　江颜没听明白这个逻辑，但沈青未听懂了，她是在说江颜适合一段最阳光明媚的恋爱，她该被人捧在心上赤诚明朗地爱着，而不该被别人纠结权衡着才能做出选择。
　　沈青未缩回到角落，两母女也不说话了之后，李清夏按灭了头顶的阅读灯，江颜偷偷靠过来拉她的手，沈青未紧盯着前面李清夏的后脑勺，对江颜用口型道：“吻我。”
　　江颜像一个小狗狗，她笑眯眯地吻上来，像是全世界只要她一个人的喜爱。
　　沈青未心里那截自卑敏感便在这个吻里烟消云散，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所以遇到棘手的事情除了躲，还会用第二种方法应对，那就是合理化自己的言行与欲…望，她想要，她就要得到。
　　李清夏忽然动了一下，她赶忙推开身前的江颜又抬手抹了下自己的嘴唇。
　　江颜幽怨地看她，沈青未笑着抬手勾了几下江颜的下颌，在她手上写了几个字。
　　江颜坐得笔直，仔细辨认。
　　沈青未的手指是冰的，她一笔一划地在她掌心上写：【我，的，宝，】
　　她微笑着等着第四个字的时候，李清夏忽地问她，“你明天几点的航班？用不用车？”
　　江颜红着脸直起腰板回答：“不用，预约了网约车。”
　　沈青未在这时候写下了第四个字，【宝】。
　　是我的宝宝，不是我的宝贝诶。
　　江颜凑到沈青未身边，黏黏糊糊地靠到她的颈侧，沈青未笑着将人推远，太珍惜的反而不敢去赌，好在自己本质其实是个擅长隐忍的野心家。
　　

第53章 好好谈场恋爱吧
　　两个人被李清夏的商务车送到了酒店门口，这次李清夏特意下车夸了江颜一句：“这件夹克的剪裁不错。”
　　江颜下意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麂皮外套，然后不太好意思地朝她点下头，“谢谢。”
　　她是知道晚上要来见沈青未，所以特意穿得好看的。
　　两个人等到李清夏的车开走，才并排往酒店大堂里进。
　　沈青未从卫衣身前巨大的口袋里掏出那只红玫瑰在江颜眼前晃了晃，“你哪里买的？”
　　“啧，”江颜赶忙接过来，又低下头仔细去检查沈青未的手，“有刺，你可真是。”等她确认沈青未的手没有一处细小划痕后，才往她的指肚上轻轻吹了吹，回答道：“洗手的时候看到服务员正在换洗手间花瓶里的花，我看还有剩的，就要了一株。”
　　沈青未笑着看她，“那你付人家钱了吗？”
　　“她说我是客人，所以不要钱嘛。”江颜说，电梯里，她鬼鬼祟祟地去牵沈青未的手，沈青未斜眼看她，“李女士都走了，你还怕什么？”
　　“嗯？”江颜疑惑。
　　沈青未将自己的五指挤进江颜的，才托着她的手举起来晃晃，“和姐姐好好谈场恋爱吧，江颜。”
　　江颜不知道沈青未为什么出来一趟，人忽然变得这么“激进”，也许是远离固定的生活环境所以得到了天性解放？她自然喜欢沈青未这种改变，但躲藏惯了，一时半会儿身上那些偷偷摸摸的习惯还不能尽快改掉，她是被沈青未牵着走的。
　　沈青未的房间很大，在房间内就能看到寸土寸金的北城地标，这也意味着，除了主卧的床，还有许多其他的地方可以供一个惹恼女朋友的人委身睡上一晚。
　　江颜将拎了一道的电脑包扔进沙发里，还提前占了浴室，等沈青未洗澡的时候，她就可以趁此机会在她床上装睡，沈青未大概不会再狠心把她叫醒。
　　她从浴室里出来时，沈青未正在工作，她穿卫衣戴框架眼镜，随意绑了个丸子头，表情看起来也很像一个正处在期末考的绝望大学生。江颜坐在她对面，笑着看她，“姐，你好像都不长皱纹的。”
　　沈青未抬眼，“你能不能坐得离我近一点？”
　　江颜看着她身下那专属于一个人的转椅，略显为难地问她：“我怎么近？”
　　沈青未将身下的座椅稍稍和桌子拉开一点距离，然后她指指自己的腿，“过来嘛。”
　　江颜手长脚长，她略显为难地在脑海里架设了一下那画面，沈青未等不急，抬手就把她往自己身上拽，江颜被迫反着身子坐到她腿上，没想到意外地合适。
　　沈青未抱着她，双手还能打字，“早知道今天会见到李女士，我就该穿得正常点的。”
　　“你穿得怎么不正常了？”江颜的下巴搭在沈青未的肩膀上一字一顿地问。
　　“为了显年纪小，特意穿了件卫衣嘛。”沈青未手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嘴上还能分心和她闲聊，“我前几天看到一个帖子，”
　　“嗯。”江颜因为太过于舒服，所以双眼皮正在艰难打架。
　　“是一个年纪小的女生投的，她说她刚成年时和一个大了她八岁的姐姐恋爱了，但是最近好像找不到姐姐的魅力了。”沈青未说。
　　江颜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眼沈青未的表情，“这话不是在点我吧？”
　　“不是。”沈青未又抬手把江颜的脑袋按了回去，“就是说给你听听。*”
　　江颜抱着她，慢吞吞地笑，沈青未问她：“你笑什么？”
　　“知道你也像我一样害怕失去，当然就会笑啊。”江颜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向沈青未，她抱着她的脖颈，闭上眼睛，“姐，我是不是在做梦啊？”
　　沈青未放开键盘，将自己身上热乎乎的人缓缓扒开，江颜歪头看她，“干嘛啦？很困。”
　　“如果江总和李女士不允许你和我在一起，”沈青未的眼睛紧紧盯着江颜的，“你愿不愿意，”
　　“我不愿意，”江颜摇头，“如果他们不让我和你在一起，我就打包行李去你家住，你得保护我。”
　　“如果江总威胁你呢？”沈青未认真给江颜假设，“例如，他会说用我的前途我的事业，”
　　“你这不是挺了解我爸的吗？”江颜意外地朝她笑了下，“别焦虑了，他总不能把我锁起来吧？”
　　“又不是没锁过。”沈青未蹙眉看她，眼前这张素净的脸和许多年前那张青涩但桀骜的脸渐渐重合，沈青未心疼地抱住她，“那你就等姐姐来救你，不要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沈青未，”江颜整个人软趴趴地堆在沈青未的身上，也不管瘦弱的她能不能承担得住自己了，她小声问她：“你到底怎么了？我有点儿害怕。”
　　沈青未的手重新摸向键盘，她边打字边道：“你可以让你的安保团队和私家侦探撤回来了，我最近作为被害者的姐姐去法院提告了他们，罪名是，蓄意谋杀。”
　　江颜的困意一下子就被这句话给打散，她忙追问道：“他们真的，谋杀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本来我其实也不太清楚，但还好前些天因为我们的事，我联系上了从前的邻居，”沈青未停了手，又摘掉自己鼻梁上架着的眼镜，“那个差点成为我丈夫的人的母亲，在许多年前录了一个模糊的视频，她想重金卖给我。”
　　“那是他们杀人的证据？”江颜瞪大了眼。
　　“并不能在法庭上成为直接证据，那只不过就是一段他们发现孩子掉下井后大吵大闹的一段视频。”沈青未冷静，“但它给了我面对他们的勇气，凡是做过的，都会留下痕迹，我会为了我的妹妹，战斗到最后。”
　　她双手放在江颜的脸上，“所以，我不想再躲了。什么挫折困难都好，只要你不离开我，”她定定地看着江颜，“你要做好准备和我一起并肩作战了。”
　　“作战目标是？”江颜坐直身体，朝她敬了个礼。
　　“作战目标是，”沈青未跟着重复了一句，“攻略江总，搞定李女士，让我这个大龄剩女可以把他们的宝贝女儿顺利娶回家。”
　　江颜窝在她怀里咯咯地笑，“姐，让我爸知道咱俩的关系，你说他是会教训我还是教训你？”
　　沈青未苦笑了声，“我真的觉得有愧于他，”她后仰身体，表情疲累地看着江颜，“想和你在一起真的不是件容易的事。”
　　江颜警觉地眯起眼，“报告长官，注意思想觉悟。”
　　沈青未抬手捏住她的下颌，“所以你不要放弃我，好不好？”
　　江颜转头看了眼桌上的电脑屏幕，确定它离开人不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后，她从沈青未身上起来，抽了自己腰上的腰带利落在自己手腕上绕了几个结，她向沈青未伸出去，“帮我系紧。”
　　沈青未很快领悟到她的意思，她先是低下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卫衣，才拽着江颜腕间的腰带绳走进浴室。
　　她推江颜躺进浴缸里，坐在她身上脱了卫衣，然后她才趴过去，缓慢且认真地给两个端头打了个死结。
　　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江颜的脖颈，激起的涟漪汇入小腹，在热水闸放开的瞬间，她难耐地闷哼了声。有个人的手不老实，她坏笑着趁着江颜的双手被绑，而肆意妄为地游走在她的身上。
　　“我真的不会。”沈青未说，她软绵绵地趴在她身上，等着池里的热水蓄满，“你教我，好不好？”
　　江颜红着眼睛看着沈青未，还沉声命令她：“好啊，靠我再近些。”
　　等到两个人的身体在水下贴紧，江颜稍抬了抬自己的胯，身上的人像被水融化了似的一下子软在她身上，沈青未眼角含着泪意，双手趴在她的胸口，“你真是个，坏老师。”
　　江颜歪过头，又蹭了她一下，沈青未整个人像被热水蒸熟了似的，“怎么手被绑了，你还这么不老实？”江颜笑着将脸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唇角，又说：“可你就是喜欢啊。”
　　她说完了话，整个人像泥鳅似地滑进水里，沈青未赶忙抬手扭紧了放水阀门，她想看一眼江颜的状态但已经做不到了。
　　北城的春雨，忽然就挣脱云层，铺天盖地地倒了下来。
　　所有的风和沙全被密集的雨点吞噬，沈青未转头看了眼浴室开着的气窗，本能地抬手攥紧浴缸的边沿。
　　不老实的人不需要双手。
　　雨点顺着气窗砸过来，混着湿热的风，吹散了正对着浴缸的镜子上的朦胧雾气，沈青未能清楚地看到她自己。
　　原来她在爱里是这样的表情。
　　沈青未觉得自己和这场春雨一起，留在了四月的北城。
　　那些羞耻的念想，和没来由的恐惧，一并散在黏腻湿滑的浴缸壁上。
　　她急促地在天上的雨幕收紧之前与之争夺新鲜的空气，江颜在另浴缸的一边露出头来，她将自己被绑着的双手亮给沈青未看，“有些松了，过来帮我系紧。”
　　沈青未撩了下肩上的长发，抬手将水阀重新拧开，她懒洋洋地躺在浴缸里，朝江颜撒娇道：“你自己系嘛。”
　　江颜听了她的话，像头挨饿的小狼一样紧盯着自己的猎物，用牙齿叼着手腕间的端头，施力系紧。
　　沈青未笑着看她，在江颜重新覆过来之前，她抬手抱紧江颜，在她耳边问道：“老师是在教我吗？”
　　江颜朝她摇头，“老师是在惩罚你。”
　　“惩罚我什么？”沈青未看她。
　　“太快了。”江颜耻笑她。
　　

第54章 可以欺负你吗？
　　沈青未沉默了很久，问了江颜一个灵魂问题。
　　“正常是多久？”
　　倒把江颜问了个赧颜汗下。
　　江颜手腕裹着个被水浸透了的浴袍带子，带子耷拉在外面还一点一点地滴着水。青色的血管在粉白的皮肤下，蜿蜒欲张，她修长的十指刚好卡在浴缸边沿，在沈青未问完这句话后，稍稍曲了下指腹，又重新张开。
　　沈青未见她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她赶忙凑过去，温声求饶：“我明早还有个大会要开，你也要早起赶飞机，”她不管不顾地扯着浴缸外正滴着水的浴袍带子，“你抱着我睡觉好不好？”
　　她专心解了她手腕上的带子，又将自己被水泡得粉嫩嫩的脸贴到江颜的掌心，“很晚了，会不舒服。”
　　江颜抿着笑看她，沈青未说话的时候有个毛病，就是左说两句，右说两句，让你完全不知道她的真实意图到底要干嘛。但今天的话她听懂了，就是好声好气和你说的时候你就别做了，再做就翻脸。
　　江颜用食指和拇指卡着她的下颌，轻声问她：“那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沈青未的头发绑在脑后，碎发湿哒哒地黏在她修长的天鹅颈边，她病态白皙的脸反而因为被热水泡了够久让她有种意外气血充足的美感，江颜用另一根手指蹭了下她侧脸滑落的水珠，沈青未随机跟着侧了侧脸，嘴唇微张，在江颜来不及反应的瞬间，伸出舌尖儿轻轻舔了下江颜张开的虎口。
　　用那种楚楚可怜的眼神。
　　江颜觉得自己的天灵盖儿要被她掀翻了。
　　她压抑地喘了几下，蹙眉问她，“我看你是不想睡了，是吧？”
　　沈青未得意地笑着又缩回来，“你现在看起来像要吃了我似的。”
　　江颜蹭过去，将手掌放在她的后腰缓缓地揉着，沈青未要躲，又被人在视觉上看起来略显粗暴地按回来，“我看你一直在看那边的镜子，”她紧盯着沈青未的眼睛，“所以这是你快的理由吗？”
　　她终于扳回了一城，因为沈青未开始眼神闪躲，她搂紧自己的膝盖，闷声对江颜道：“抱我去卧室睡觉。”
　　这话没加什么多余的情绪，她直白地要求，希望得到一个能迅速看得到的结果。
　　江颜先起身，把自己围起来后，才去捞熟透了的沈青未，沈青未小孩子似的伸出手臂挂在她后颈，整个人蜷着，被抱起来后，被热水泡得热乎乎的脸贴在江颜的左颈侧。
　　“我觉得你今天太累了。”沈青未被放在床上，她跪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江颜回卫生间去取吹风筒。江颜扯着风筒上的电源线回来后，她继续道：“我也累。”
　　江颜笑着打开风筒，整个房间被风筒的声音覆盖后，沈青未靠过来环住江颜的腰，任由江颜大晚上的瞎弄她的头发。
　　“我觉得，”沈青未抬眼，江颜调小了风的力度，她继续道：“我好像离不开你了，明晚也想和你一起睡。”
　　江颜的手正卡着她的下颌线，听了这话她笑了两声，“可以啊，明天下班后我再过来。”
　　“不要，”沈青未摇头，江颜的手悬着，她的脸就一直在她的掌心上乱蹭，“那样你就太辛苦了。”
　　“没关系的。”江颜说。
　　她现在不怕苦不怕累，幸福得像个蛮牛。
　　“你给我打视频电话。”沈青未说，“要开一晚上。”
　　“以前，”江颜刚开了个头，就被沈青未一个冰凉的眼神制止住了。
　　以前沈青未最讨厌视频通话，甚至语音通话接受度也一般，她只喜欢看简短的文字。
　　“不许翻旧账，”她理直气壮地，“我的帐更清晰更多。”
　　“你说说我听听。”江颜举着风筒像在举着一只**。
　　“我现在心情很好，”沈青未提醒她。
　　“你说嘛。”江颜笑得欠揍。
　　“你是不是喜欢今天和我们一起吃饭的模特老师？”沈青未推开江颜，气鼓鼓地控诉，“你只和她聊天，我要被你妈妈问缺氧了都！”
　　江颜大笑着看她，“她都问你什么了？能把我们杀伐果断的沈总问缺氧？”
　　“你先回答我～”沈青未抱臂，又觉得自己气势不够，索性整个人从床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床边站着的江颜。
　　“你要说单纯的喜欢，那我还真不能否认，”江颜觑着她的神色，倒打一耙地问：“你小的时候就没喜欢过什么代码大神吗？”
　　“那能一样吗？”沈青未气呼呼地瞪她。
　　“一样的，”江颜抓她的手，被沈青未一把掀开，“你说清楚。”她抬手指她，又觉得指人不太好，食指像个小弹簧似地又缩了回去，只剩一个拳头对着被可爱疯了的江颜。
　　“过来，浴袍湿了，我帮你把衣服换了。”江颜放下风筒，手里拎着件自己提前塞在电脑包里的衬衫招呼她。
　　“你说清楚！”沈青未压着嗓音退了一步。
　　“小时候我以为我也能当超模，喜欢几个行业前辈很正常吧？”江颜抖了抖手里的衬衫，趁沈青未不注意，一把把她拽下来，身上的湿浴袍也扒了，将干净的衬衫罩在她肩上，“沈青未，你是不是在模仿偶像剧吵架？”
　　沈青未懊恼地塌下肩膀，“你怎么知道？”
　　“你要是吃醋了，早都拉下脸了，还能等到这个时候发作？”江颜笑她，又问：“我妈都和你说什么了？你有不舒服的地方告诉我。”
　　沈青未摇头，“你们家的人都很聪明，我的中央处理器已经不够用了。”
　　“你果然承认了，”江颜说。
　　“什么？”沈青未问。
　　“我老早就怀疑你不是人类了，”江颜将沈青未脱下来的浴袍卷成一个团扔进干洗袋里，“说吧，你们混进人群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青未清清爽爽地钻进被子里，边看着江颜里里外外地收拾，边跟着胡说八道：“为了星际间的和平，我们要兵不血刃地占领地球。”
　　江颜终于也把屋子和自己拾掇好了之后，她挤着沈青未，两个人一起躺在半边床上，江颜接着道：“但是地球人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地球人不需要知道真相。”沈青未闭起眼睛，话里听着却是带着笑意的，“地球人只会恋爱就好了。”
　　“你也被地球人迷住了吗？”江颜侧过身，掌心支着自己的脑袋认真看沈青未，她的头发已经被自己吹了个八成干，巨大的衬衫领口敞着，颈间露出一块色差明显的吻痕。
　　江颜一下子抬手捂在那里，沈青未睁开眼瞥了她一眼，又扒开她的手，用江颜的手机屏幕反光看了眼自己的脖子，又累极似地把手机放回床头。
　　“你完了。”沈青未面无表情地看向江颜。
　　江颜的眼睛叽里咕噜地转，明显是慌了神儿，沈青未这才憋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搂住她快掉到床底下的腰身，“你要对我负责才行了。”
　　“吓死我了。”江颜长舒口气，真心控诉她：“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面无表情都很吓人。”
　　“不会啊，”沈青未直勾勾地看她，“你不是知道我很喜欢你吗？”
　　“我不知道，你要天天和我讲才行。”江颜顺着杆子爬。
　　沈青未冷哼一声，“你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怕呢？”
　　江颜隔着纱帘看了眼窗外，雨声渐消，她回抱住香香软软在被子下团成一团的沈青未，压着她的耳朵道：“那我可以欺负你吗？”
　　沈青未果断摇头，“睡觉。”
　　江颜又用手挠她的痒，沈青未憋了半天忍无可忍，最后把江颜一脚踹下了床，“我要向总部申请灭掉你这个恶劣的地球人。”
　　江颜想都没想在床底下回呛道：“可我是唯一一个会修机器人无故渗水的人类诶。”
　　沈青未反应了半分钟，才听懂了她话里的弯弯绕。
　　最后三十日的惩罚继续，江颜被沈青未无情地锁在了卧室外。
　　江颜这次睡在了沙发上，第二天是被沈青未用拔凉的手塞进领子里冰醒的。
　　她缩着肩膀，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向沈青未：“怎么起这么早？”
　　“送你去机场。”沈青未说，“上班前别忘记定咖啡，我给你开了亲属卡，你用那个买。”
　　江颜揉了揉自己睡得乱七八糟的脑袋，裹着被子从沙发上坐起身，“把我手机给我。”
　　沈青未替她递了手机，江颜看了她一眼，又试探着说了句：“把里屋那个台灯递给我。”没想到沈青未还真起身进屋，拔了电源，拎着那台灯走过来。
　　江颜靠在沙发背上笑她，“你是不是该重启主机了？”
　　沈青未瞪了她一眼，把手里的台灯顺手放到了餐桌上。
　　江颜选好了咖啡也选好了配送时间，最后用自己的钱付得账单。
　　沈青未带她去吃酒店的早餐，因为峰会的关系，酒店入住的客户大多都是同行，沈青未穿着深色西装套装全程牵着她的手，找到桌子坐下后，还神色平淡地一一与找过来的人打招呼。期间江颜看到同公司跨部门领导，还想要避着点儿人换个座位坐，却被沈青未一把给拽了回来。
　　“你干嘛去？”她不自觉放大了声量，抬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那块被遮瑕盖着的皮肤提醒她，“负责。”
　　江颜有些受宠若惊，“姐，你是不是脑子还没清醒呢？”
　　“我清醒得很。”沈青未认真地看着她，“别躲了，该来的总会来的。”心疼也是从眼底流出来的。
　　江颜垂着头坐正了自己，沈青未的手隔着桌子凑过来，摸了摸她的侧脸，“我们都别躲了，毕竟太阳下的事不新鲜。”江颜坐在原处，记忆却恍然回到高中，她看着沈青未永远挺直的背影，暗自下了决心，要好好学习，长大了就可以一直和沈青未在一起。
　　沈青未不是个耐心的领导，但确实是个耐心的女朋友，她亲自送江颜去了机场，又要掐着时间回到会场赶早会发表。
　　临近中午的时候，她收到来自「李女士」的消息。
　　【沈总，中午方便一起吃个午餐吗？】
　　沈青未正措辞的时候，对面又发来一条：【我想和你聊聊，你和江颜的事。】沈青未咬着自己的下嘴唇，握着手机的手比她自己想象得要稳。
　　她回了一个字：【好。】
　　该来的总会来，该面对的躲也躲不过去。
　　沈青未下意识抬手碰了下遮瑕遮着的那块暗红色的皮肤，决心做个为爱勇敢的斗士。
　　

第55章 我也爱你
　　江颜中午午休在办公区见到江建华秘书的一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最新进展。
　　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客客气气将她带出办公楼坐进江建华的车，江颜在后排对他道：“我下午还得上班呢。”
　　年轻男人头都没抬地回答：“江小姐不用担心这个。”
　　江颜翘起嘴角冷哼一声，果然让沈青未猜对了。
　　她既来之则安之地躺在后排补觉，知道自己跑了也还会被抓回来，毕竟跳车也还挺疼的。
　　期间她发给沈青未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江颜下车后像个逃犯似的被秘书带着走进自己的家，他带她径直走进江建华的书房。
　　“来了？坐。”
　　江建华放下手里的文件，对江颜露出一个非常自然的笑。
　　江颜垂着头坐到他对面，同时秘书替他们关上门后离开。
　　“吃过饭了吗？”江建华又问。
　　“吃过了。”江颜干巴巴回答后再没说第二句话。
　　她能感受到江建华鹰隼似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地巡视。
　　“我知道你和小沈的事了。”江建华开门见山，同时江颜抬起头，“我们什么事？”
　　江建华笑了声，将手里刚打出来的开房记录和通话记录扔给她，“这还是挺明显的吧。”
　　“这能代表什么？”江颜否认，“我小的时候就喜欢和沈青未，”她顿了一下，重新说：“和我姐待在一起。”
　　“本来不能代表什么，但你的反应好像告诉了我许多。”江建华双手交叠在桌上，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江颜舔了舔莫名有些发干的嘴唇，她垂下头不发一言，因为她答应沈青未要慢慢来，又怕自己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我不同意。”江建华盯着她。
　　江颜缓缓抬起头，“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建华哗地一下站起来，他走到江颜身边一把拎起江颜的衣领，被拽起来后江颜的大腿狠狠嗑到了椅子把手上，上衣口袋里的手机也跟着飞出去，气得江颜狠狠推了他一把，刚被抓过的衣领凌乱地立着，她抬手胡乱地拍了下，“别碰我！”她朝江建华低吼。
　　“我看你真是无法无天了。”江建华站定后指着她，“我和你妈离婚，是因为大家有不一样的路要走，不代表这世上所有的婚姻都是失败的。”
　　江颜一把拉过椅子，重新坐下去，“我不是因为你们离婚才喜欢她。”
　　“怎么不是？”江建华冷笑，“你叛逆期，抗拒家长，我才叫小沈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我花了钱的，你知道你高中两年半我给她多少钱吗？你以为的那些好，全是明码标价的，谁付的账单？是不是我？”他边说边敲手边的长桌，声音吵得江颜心烦意乱的。
　　江颜抬手，“这些我都知道，你能不敲桌子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江建华瞪着她，“她攒够了钱，还理过你吗？你高中毕业跳楼，她后来有去看过你吗？”
　　江颜坐得笔直，视线紧盯着桌面，等江建华说完了话，她才说：“可我就是喜欢她。”
　　江建华靠桌站，他看着油盐不进的江颜摇了摇头。
　　“今天开始，你不用去上班了。”他绕回桌子坐到原处，“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你去港市，她答应我不再东奔西走，她会守在那里陪你重新开始。”
　　江颜摇头，“我已经成年了，我的人生不需要你们指手画脚，”她仰起脸看江建华，“我知道我的意愿不重要，你让刘叔给公司施压，公司绝对会辞退我，但我只是想要告诉你，我是真的喜欢她。”
　　江建华抱臂，冷冷地盯着自己女儿陌生的表情。
　　还大言不惭地谈什么喜欢。
　　“回去收拾东西吧。”江建华说，“趁我还没改变主意，用更强硬的办法，”他指指江颜倒在书架前的手机，“走之前给你妈打通电话。”
　　江颜眯起眼，“我妈是不是也约了沈青未？”
　　“江颜，你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江建华将手掌强硬地搭在江颜的肩膀上，“我只要我的女儿健康快乐就好了。”
　　江颜抬头看他，“让我离开海城，就是让我健康快乐吗？”
　　“你永远不会懂当家长的心，”江建华收回手，“我想让你理解的是，就算她是个男人，我也一样不同意。”
　　江颜起身捡起自己的手机检查屏幕有没有摔坏，江建华又说：“父母不会害你。”
　　“当年你为什么没帮她？”江颜问。
　　“什么？”江建华反问。
　　“你明明有能力，帮她解决家里那些破事的。”江颜说。
　　“可我的能力是用来保护家人的。”江建华直白，“我已经做出了我认为能为她做的全部，这个你也要承认。”
　　“你妈的驻港合同签了三年，你去港市，我帮她收尾，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江建华背过身，“下个月开庭，我会亲自出席，这三年，你好好陪陪你妈。”
　　江颜攥紧自己的手机，深吸口气，“只是去港市就行了吗？”
　　“我说过了，我只要你健康快乐。”江建华说。
　　江颜站在原地，给李清夏打电话，电话很快被按掉，她孜孜不倦地开着免提打，直到对面接起，“江颜。”
　　“沈青未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江颜问。
　　李清夏顿了一下，才说：“是。”
　　“你也觉得我们不应该在一起？”
　　江颜问。
　　“我觉得，分开三年并不是什么坏事，对你对她都是。”李清夏看着沈青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表情对话筒对面的江颜道。
　　“电话给她。”江颜低声。
　　李清夏放下手机，静了几秒，才递向对面的人，沈青未赶忙接过来，“是我。”她说。
　　江颜听到她声音的瞬间，立刻就红了眼眶，她吸了下鼻子带着哭腔问她：“她和你说什么了？你会不会不舒服？”
　　“没有。”沈青未的声线还像从前那般镇定冷静，“三年我可以接受，”她慢慢地说着，“这三年就换我望着你，好不好？”
　　江颜摇头，对面当然看不见。
　　“三年后，我就去港市接你。”沈青未又说，这次的声线有些抖，江颜听出来了，沈青未在强装镇定给自己信心，“你相信我的，对不对？”
　　江颜轻轻叹口气，沈青未听到了，心如刀割。
　　没有人真的喜欢众叛亲离，她希望江颜的恋情是可以有父母祝福的。既然他们抛下了诱饵，她不吃也要吃。
　　比起江颜，沈青未反而有种錾刀落下，却只砍断了她头发的感觉。
　　“我爱你。”那些被散在风中或是压抑在喉咙间的话，终于在这个瞬间说出口，当着李清夏的面，“你要按时吃饭，继续锻炼身体，我喜欢。”
　　“你喜欢什么？”江颜苦笑着问她。
　　“什么都喜欢，”沈青未说，“你会属于我。”
　　两个人都知道，这事差不多板上钉钉了。他们没有用更无耻更强硬的方法拆散她们，她们便也只能顺着，期待着那个人为规定的刑期结束。
　　“我也爱你。”江颜最后说。
　　手机连同手机卡被江建华一并收上去，他挨个软件确认了下还能不能发消息给沈青未，递还给她时还提醒她：“你不是学生了，我们不会再查你的手机，君子游戏而已。”
　　江颜笑，“我姐可以当黑客。”
　　江建华便也笑了声，“那就不要被我们发现，毕竟代价还挺大的。对了，机票是明天中午的，出关后有人接你。”
　　沈青未是明天下午的机票回海城。
　　江颜知道，沈青未为了他们嘴里那个三年，一定不会再联系她，沈青未一直是个擅长克制的人。
　　“我可以相信你们吗？”江颜问。
　　“父母不会害你。”江建华重复他的论点。
　　江颜的离职手续办得飞快，甚至都不需要本人的出面，也不需要直属组长的签字。
　　毛毛联系上苏晓森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苏晓森离开学校后第一时间杀向江颜的家，竟然是江建华亲自开的门，苏晓森暗想不好，赶忙夹起尾巴恭恭敬敬地叫人：“干爸，江江在家吧？我来找她。”
　　“嗯，在家。”江建华说，“你进去找她吧，顺便告个别。”
　　“告别？”苏晓森惊讶。
　　“嗯。”江建华关上门，“你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您也注意身体。”苏晓森慌忙点头，又说：“那我去看看江颜。”
　　她换了鞋后小跑着上了楼，她都多少年没来过这里了，上去后迷茫地原地转了两圈才找到江颜的房间。
　　房门是开着的，地上摆着两个空的行李箱，江颜正垂着头跪在行李箱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什么情况啊？”苏晓森走到她身边问。
　　江颜听到声音后抬起头见是她才问道：“你是开车来的吗？”
　　“是。”苏晓森跟着蹲下来，“你想去哪儿？”
　　“送我回家。”江颜合起行李箱，“这里没有属于我的东西。”
　　苏晓森替她拎了一个箱子，直到出门也没再见到江建华，等两人上了车，她才问：“明天你去哪儿？”
　　江颜头倚在车窗边，轻轻说了两个字，“港市。”
　　“够远的。”苏晓森真诚道，“不想说就不说了，休息吧。”
　　苏晓森像江颜一样，受不了在车上没声音，所以确认江颜不会再说话后，她开始随机播放自己的歌单。
　　江颜掏出手机，连支付软件都确认过后，她向苏晓森伸出手去，“手机借我。”
　　苏晓森在联系人界面里找到【沈姐姐】才扔给她。
　　江颜抬手就拨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她想在离开海城前再见见沈青未。
　　远在北城的沈青未裹着江颜留下的衬衫站在北风呼啸的窗前，静静地看着手机上的【苏晓森】三个字。
　　她好奇这通电话是江颜打来的，还是江总用来测试她的诚信的。
　　这通通话自动挂断后，沈青未拿起手机，半路拿了框镜眼镜戴在脸上，她跑进浴室躺进浴缸，闭着眼睛和自己确认，它再打来，她就接。
　　手机果然重新震动起来，沈青未屏息接通，江颜的脸靠着车窗，正笑着看她。
　　“沈青未，”她话里带着一如既往的调皮，“请你免费听歌。”
　　苏晓森抬手将音量稍稍调大。
　　车里正播放着《阿拉斯加海湾》。
　　江颜虽红着眼睛，但确实是在笑的，她跟着哼哼了两句，“上天啊，你是不是在偷偷看笑话。”尾调接近颤抖，她没再唱下去。
　　沈青未偷偷抹了下流到下巴的眼泪，“够狗血的。”江颜笑着逗她，“沈总前半辈子是苦情女主，后半辈子就当狗血偶像剧女主吧。”
　　

第56章 我是你的了
　　沈青未摇摇头，轻声问她：“你会恨我吗？”
　　江颜的嘴角缓缓放下来，她反问：“你为什么会同意？我想知道你真实的想法。”
　　沈青未叹口气，“就算不理解，你也尊重我了。”
　　江颜将靠着窗的脑袋收回来，她坐得笔直，“告诉我原因。”
　　“我喜欢江总，也喜欢李女士。”沈青未轻声细语，“你就当我渴望融入一个正常的家庭好了。”
　　“你撒谎，沈青未。”江颜眯起眼，“我妈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沈青未又抹了下脸上的眼泪，江颜看清她手上戴着的是那枚被刀尖儿刮过的白金指环。
　　江颜别开眼，闷声回答了她最初的问题，“我怎么会恨你？你觉得这样是最好的选择，我就相信你。”
　　沈青未没吭声。
　　车子很快开到江颜的小区，江颜对着屏幕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又仔细蹭了蹭眼底，“看着我，”她说，然后对沈青未露出了个自以为最灿烂的笑容来，“再见了。沈总～”
　　沈青未摇着头笑了声，学她的语气：“再见了，小朋友～”
　　挂断电话后，江颜才发现今晚有最漂亮的晚霞。
　　除了高三晚自习透过窗子看过的，她就没再见过这么漂亮的。
　　苏晓森下车走过来帮她开了车门，“走吧，可怜的豪门大小姐。”她大概听明白了，好像是她干爸干妈提出让她去港市，沈青未也同意。
　　江颜无奈笑了声，单手解开扣在身上的安全带，“今晚你陪我。”
　　“当然。”苏晓森一手拉住她，另一只手拎了两个空箱子，“我就当你去留学了。”
　　江颜仰着脖子用手机拍了张晚霞的照片，在自己的账号下发了个动态：【晚霞真美】。
　　她拍晚霞，苏晓森拍她。
　　两个人收拾屋子，总是比一个人要快。
　　没到八点，江颜就已经洗好了澡，从浴室里出来时，苏晓森和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毛毛正在客厅玩游戏。
　　江颜挤进去，一把抢了苏晓森手里的手柄，毛毛控诉她：“你别瞎走！我要被你扯死了。”
　　苏晓森扒在她身上抢自己的手柄，这期间毛毛的人物也被拖死，于是三个人进入一场混战。
　　直到江颜靠着自己健身房练就的绝对力量，狠狠镇压住了两人，她气喘吁吁地趴在两人身上笑道：“都约好了周末去黎老师家打麻将，可惜了。”
　　可惜的是苏晓森再没有和黎楚锜私下里当朋友接触的借口了。
　　苏晓森在她身下一把将她掀翻露出头来，“不可惜，”她拉毛毛，“你走了还有沈姐姐呢，四个人正好。”
　　江颜听了，笑着靠到沙发上。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清醒着聊了*半宿，关于校园，关于暗恋，关于考试，关于那些曾经经历过的以为天都塌了的小小困难。
　　直到两个人一左一右趴在沙发上睡了，江颜用手机浏览了下那条动态下面的评论。
　　【女侠终于回来了？】
　　【想起密码了这是】
　　第三条评论，是穆荃的大号，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发了张照片，一样灿烂的晚霞，是被人发现后慢慢顶上来的。
　　江颜按灭了手机，起身替沙发上的两个人一一盖好被子毛毯。
　　她一个人走到阳台吹风，双臂挂在裹了彩色毛线的金属栏杆上，仰着头眯起眼看天上的殘月。
　　它还是那样孤单。
　　连星星都没有。
　　江颜回屋拿了副有线耳机陪自己。
　　她在阳台待到太阳升起，享受了属于一个人的日出。
　　回望了自己短暂的前半生，才发现她早迷失了她自己，如果把沈青未从她的人生里摘除剥落，除了这副空壳她还能剩下什么呢？
　　楼群上有飞机飞过，江颜抬手顺着飞机留下的弧线划了下，早起上完卫生间回来的苏晓森看了，敲了几下门框后在阳台上写字笑她：几岁啊？
　　江颜开了阳台的门，摘了一边耳机，对她道：“谢谢你。”
　　苏晓森蹙眉，“干嘛啦？”
　　江颜便笑，“谢谢你做我的朋友。”
　　苏晓森边瞪她边瘪嘴，最后干巴巴地说：“想死直说。”
　　江颜抬手臂揽住她，“放假记得来看我。”
　　苏晓森不耐烦地点头，趁江颜没注意，又偷偷抹了下眼泪。
　　小时候因为胖没人愿意和她玩，江颜像个真正的公主那样拯救了她。
　　她是她最好的朋友，也是她最坚定的信徒。
　　行李是前一夜收拾好的，早餐是外卖，楼下有苏晓森的车，一切都准备就绪了。
　　她将和她明媚的小家短暂告别。
　　最后钥匙和密码都交给了苏晓森。
　　江建华没有在机场现身，在他昨晚没有来拦她的时候江颜就明白，他也许是心软了。
　　毛毛和苏晓森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吵，她们特意买了去邻近城市的机票，陪她过了安检。
　　快到登机时间，江颜索性也没去休息室，她背着她的大黑包安安静静地在登机口边坐着，两个人吵够了又来关心她。
　　“想吃什么告诉我，我什么都能给你邮。”苏晓森叮嘱。
　　“江江，记住我是你的专属摄像头。”毛毛对她挤眉弄眼。
　　江颜笑着推开围着她的两人，“你们怎么这么有精神？不累吗？”
　　“不累。”毛毛说，“回去我还能和苏静香再吵两架。”
　　登机口已经开始有人排队，江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十分钟后正式登机。
　　她站起来抻了下懒腰，一晚上没睡，此时她头晕眼花，状态很差。
　　等她双臂放下来时，一只熟悉的手顺势接住她。
　　江颜抬起头，是沈青未，她穿白牛仔裤蓝衬衫，衬衫袖口挽在肘部，手里还拎了个小小的登机行李箱，看起来气喘吁吁的，想必她在诺大的机场里已经找了她很久了。
　　“还好赶得及。”她又靠近她一步，递过来一个红色的绒质戒指盒。
　　江颜看她，“什么？”
　　“戒指。”沈青未说。
　　“就这样送？”江颜这么问却把手伸了出去。
　　沈青未看了眼身后的蛇形长队，又看了眼缩在座位里给她们留足说话空间的苏晓森和毛毛，然后嗖然单膝下跪，江颜反应也很快，她一把把她拉起来，背着长队和她咬耳朵：“好了啦，你真的是。”
　　沈青未趁机亲了下她的侧脸，然后打开手里的戒指盒，掏出个巨大的红宝石戒指，直接往江颜的手指上套，江颜笑着看沈青未认真的模样。
　　等她套完了戒指后，江颜对她扬了扬套着戒指的手指，“是你的了。”
　　沈青未拉着她的手，问：“送你的怎么会是我的？”
　　“我说，我是你的了。”江颜说。
　　沈青未愣了几秒，才紧紧抱住她。
　　“没来得及买花，”沈青未在她耳边说，“对不起。”
　　江颜认真回答：“没关系。”
　　能见到你就很好了。
　　登机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放，蛇形的队伍缓慢前行。
　　沈青未放开她，抬手摸摸她的头，又爱怜地搓搓她的手臂，“想说的都说过了。”沈青未一直是笑着的。
　　江颜翘了下嘴角，重新将沈青未搂在自己怀里，这时的沈青未很顺从，她安静地将自己的脸搁在江颜的肩膀上，轻轻挂在江颜腰间的手也缓缓收紧，紧到江颜第一次觉得拥抱会让人喘不过气。
　　机场里能送到最远的位置就是这里了。
　　江颜一个人登机，留下了她的爱人她的朋友。
　　她以为登机后自己会在座位上哭得很惨，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此时却意外的平静。
　　她好好地在机舱里睡了一觉，醒来刚好飞机落地。出关后见到了李清夏，她手里捧着一捧惹眼的红玫瑰。
　　江颜用手里有行李箱要提而拒绝接过来，等把行李箱装上车后，李清夏才说：“儿媳妇让我帮忙买的，你不要拉倒。”她作势要扔，被江颜一把抢回来。
　　“儿媳妇，哪个儿媳妇？”江颜扒拉了几下挤在一起的花朵。
　　“还能哪个？小沈呗。”李清夏瞪她，“戒指不错，老古董了，在哪儿拍的？”
　　江颜收起笑容，贱兮兮地看她，“妈，你也觉得沈青未好，是不是？”
　　李清夏摇头，“我不觉得她好，”她看起来相当认真，“你爸也不觉得她好，但因为你喜欢她，我们才愿意给她三年时间证明自己。”
　　“到底要证明什么？”江颜不满，“话说得好听，你们就是想要拆散我们，觉得我们挺不过这三年罢了。”
　　李清夏含笑不语。
　　李清夏租住的公寓在市中心，江颜在那里躺了一周，决定开始找工作。
　　她打开电脑随便投了几个互联网公司的简历，发呆的时候，她的电脑忽然黑屏了几秒钟，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满屏幕都被红玫瑰emoji占满。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谁做的。
　　幼稚死了。
　　江颜等到那些玫瑰花在眼前一个个消失，屏幕重新黑屏，几秒钟后，有封信封弹出来。江颜点开，里面是张照片，她们四个在麻将桌上的合照，沈青未的脸上都是纸条，她给自己p了许多许多的眼泪，给别人画了许多的皇冠，看着怪可怜的。
　　江颜对着那张照片看了足有十几分钟。
　　悲伤才姗姗来迟。
　　着急抽纸的手不小心碰了下鼠标，那张照片利落翻了个身，上面是沈青未的字体，写着：【1/156】。
　　江颜算了下时间，原来是三年的周数。
　　她又按了下鼠标，这次屏幕变回自己的电脑桌面。
　　照片被收在桌面的新建相册里。
　　李清夏下班回来敲她的门，江颜懒得动，索性回过头朝门外喊，“直接进来就行。”
　　

第57章 儿媳妇评理
　　李清夏推开门，江颜的电脑桌面停留在求职软件上，她瞥了一眼，问她：“我有个独立设计师朋友在为自己的品牌准备时装周，你要是还没找到工作，不如先去试试做下模特？”
　　“我这身高不够啊，”江颜摇摇头，“又没经验。”
　　李清夏转身拿了个软尺过来，笑着招呼她到墙边去，“鞋脱了，量一下。”
　　江颜扣上电脑，靠着墙根儿脱了鞋，又耸耸肩膀，“这样可以吗？”
　　李清夏垫着脚扯着软尺碰了下江颜的头，江颜又挺了挺腰，最后李清夏捏着量出来的数，放到眼前看了一眼，“一米七四点六，还行。”
　　“那我长个了啊，我大学毕业量身高才一米七二。”江颜抱臂凑过去看她妈手里拿的那截软尺，又说了句：“还真是，妈，你看准了吗？”
　　“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呢，”李清夏放下软尺，坐进她房间里的藤条椅子上，“怎么说？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想不想去就是了，经验你不用担心，有很多台步班能上。”
　　江颜坐到自己的床上看她，“你也觉得我可以？”
　　每次见面，她妈都要贬斥下她的着装或是妆面，她有点打怵真的去面试后，面不上怎么回来面对她妈，尤其是老板还是她妈的朋友。
　　李清夏一如既往地毒嘴，“我觉得你可不可以没用，得人家设计师觉得才行。”
　　江颜想了下，回答她：“那我再考虑考虑。”
　　“行，那就明天中午前给我答复。”李清夏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他们家三口人都不会做饭，李清夏不在家的时候，江颜给楼下的餐厅打电话订外卖吃，李清夏在家的时候，就和李清夏一起去楼下那家餐厅堂食吃饭。
　　吃了一周江颜还没腻，因为李清夏当时租这公寓就是为了这家餐厅，她对她爸没感情，但是对喜欢的餐厅格外长情。
　　今天在大堂见到个熟人，穆荃一个人在角落。
　　江颜看见了，忙扯李清夏的手肘，李清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嗖地一下缩起肩膀，还扯着江颜一起低下脑袋，江颜莫名其妙，“妈，你欠她钱？”她缩着脖子，和她妈绕到餐厅另一侧的角落。
　　“不上班的时候不喜欢见同事。”李清夏理直气壮，“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江颜无奈解释：“那是我女朋友，什么同事。”
　　李清夏回呛她，“你当时怎么给我介绍的？也不知道谁说，公司女领导～”她用一种非常刻意非常黏腻的声调学她。
　　江颜红了脸，生硬地把话题扯了回去，“可你是甲方诶，你怕什么？”
　　“啧，”李清夏瞪她，“说你的事，别说我。”
　　从小李清夏对江颜就这样，不乐意了就摆出个家长都是对的的谱，但江颜长大了，知道这是她逃避问题的方式，于是她试探性地挑战了下她的权威。
　　“那你躲着，我去和前辈打声招呼，让她看看我做这行行不行。”江颜作势起身，被李清夏急着一把拉了回来，“你就不能消停一会儿？”
　　“哼，”江颜冷笑着看她，“我就说嘛，你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李清夏狠狠瞪她，“点菜。”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颜眼尖看到穆荃在前台结账，天生对镜头和注视敏感的穆荃同样也看到了她，以及她对面的李清夏。
　　她对着江颜抬起手机晃了晃，然后转身离开。
　　回到家时，江颜检查了下自己的账号，发现穆荃在十分钟前用自己的大号给自己私信：「约拍还算数吗？」
　　唯一能上镜头的相机托运的时候碰坏了，她手边现在只剩下几个小ccd能用。
　　江颜给她回：「ccd行吗？」
　　穆荃很快回复：「当然」。
　　江颜本来就无所事事，港市也没什么熟人，所以她们约着明天在一家新中式别墅型民宿拍一组国风照片，她没告诉李清夏这事。
　　回家以后，她检查了好几遍自己的电脑，还是没弄明白大佬是怎么远程控制自己的电脑的。
　　她把那张四个人独独少了她的照片设成电脑桌面，沈青未想看的时候就能看到。
　　第二天直接一觉睡到中午，她给李清夏发消息说她决定试一试，然后收拾好自己去民宿见穆荃。
　　她敲门，是穆荃本人穿着浴袍开的门。
　　江颜好奇：“你工作人员呢？”
　　“今天只有我们俩，给她们放假了。”穆荃说，“给你带的咖啡。”她递过来。
　　江颜接着，又问她：“这组照片你打算干嘛用？”
　　“全平台。”穆荃耸下肩膀，“出道二十周年那天发。”
　　二十周年？江颜原地想了下，穆荃十五岁出道，算一算还真有这么多年了。
　　江颜掏出两只相机，一左一右地亮给穆荃看，“挑一个。”
　　穆荃看她，“随便吧。”
　　“挑一个，”江颜坚持，“和你气场合得来的。”
　　被她这样一说，穆荃认真地弯下腰看两只相机，最后伸出手选了她右手边的那个，“这个吧，有磕碰有划痕，感觉是个老前辈了。”
　　江颜放下另一个，对她道：“差不多也有二十周年了，确实是老前辈，值得信赖。”
　　穆荃笑着看她，“你是在说我吗？”
　　“我就是想不明白这么重要的日子，你怎么会这么随便地选摄影师。”江颜举起相机对了下光，“没有打光板，纯业余。”
　　“我喜欢你给你学姐们拍的那套毕业照，”穆荃弓起身子跟着看了眼取景框里的光，“我中专都没毕业，就进社会了。”
　　江颜举起相机意外地看她一眼，“你还真看过我的视频？”那是她刚进大学没多久的时候，也是账号刚起步，她应学姐请求给她们拍了那套毕业照，顺便剪进了自己的vlog。
　　“没必要骗你。”穆荃说，她拉来两个挂满了汉服的衣架，“这次换你选。”
　　江颜抬手一一碰过衣架上的衣裳，恍然发现这屋里也没有化妆师和发型师。
　　“你要素颜穿这个？”
　　“我自己弄妆发。”穆荃抬手越过江颜，扯起了一套江颜正摸着的黑色金线云纹马面裙，配了个新中式的白色衬衫。
　　她换好衣服化好妆，才弄她的头发。
　　江颜在后面边看着边与她闲聊：“你好熟练。”
　　“以前赶场练出来的。”穆荃说，“多贵的化妆师和发型师都不如自己。”
　　因为旁边没有别的专业人士，所以江颜第一次作为收费摄影师也没怯场，毕竟模特高度配合，还非常专业。
　　等着穆荃换第三套衣服的时候，江颜直接在电脑上修图。
　　穆荃长了一张厌世脸，穿偏女性一点的汉服就总有种别扭感，穿上马面裙反倒是一副铁骨铮铮的女将军样，穆荃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江颜给她提建议，“绑高马尾吧，素颜更好一点。”
　　工作时，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江颜从最初的羞于夸赞模特，到最后也能自然地夸奖，反倒是穆荃，她夸不夸她，都一样自信又专业。
　　拍到日落时，她们转战到屋外的院子，穆荃一身正气，站在院内的大槐树下看着江颜。
　　“上次一起吃饭的，是你的女朋友？”她问。
　　江颜按了下快门，用手示意她调整角度，等穆荃站定在她想要的位置后才回答道：“这么明显吗？”
　　“Rebecca也知道了吗？”她问。
　　江颜反应了一下这串英文代表的是谁，才点下头，“嗯。”
　　穆荃的话匣子被打开，她继续问，“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她好像，看起来比你年长，我的意思是，你们不像生活中遇到就可以相爱的两个人。”
　　江颜端着相机想了下，“我死缠烂打呗。”她说。
　　在穆荃下一个问题到来之前，江颜问她：“你有喜欢的人了？”
　　穆荃自嘲似地摇摇头，“没有。”
　　从那个问题之后，穆荃便不再说话了。
　　李清夏半夜下班回来没看到江颜在家，便给江颜打了个电话。江颜接了后，给她报了个地址就挂断。
　　穆荃问她：“Rebecca？”
　　“嗯。”江颜点头，“我爸妈都不同意我和她在一起。”
　　穆荃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结束大半天的拍摄后，两个人坐在一起，盯着电脑修图。
　　李清夏到达的时候，已经过了零点。
　　还是穆荃去开的门，李清夏抬手扒开她，进屋劈头盖脸地指责江颜：“你不在家不能提前和我说吗？”
　　江颜头都没抬，“我不是小学生了，我已经不需要时时刻刻和妈妈报备自己的行程了。”
　　“你在怪我？”李清夏叉腰问她。
　　“没有。”江颜抬眼回答，“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妈妈是妈妈，我是我。”
　　穆荃转头进了卫生间，把全部空间留给了正吵架的母女。
　　李清夏坐下来，坐到江颜身边，看了眼她电脑屏幕上的古风穆荃，评价了句：“拍得挺好。”
　　“谢谢。”江颜回答。
　　江颜坐在那儿修了两个小时的图，李清夏就安静坐在那儿陪了两个小时，穆荃洗了澡换好衣服，张罗屁股黏在沙发上的两位，“走吧，夜宵，我请。”
　　李清夏嘴上不饶人，“不用，少吃一顿又不会饿死，她还要面试走秀呢。”
　　江颜却收起电脑，往穆荃那头靠了靠，“不，我要吃。”她说。
　　李清夏坐在原处抱臂瞪她，“你一定要在外人面前顶撞我是吧？”
　　江颜摇头，“我没有那个意思，我起来就没吃饭，肚子里只有一杯冰美式。”
　　李清夏紧紧蹙起的眉头稍稍松动了下，“你想吃什么？”她问。
　　“小龙虾。”江颜说。
　　李清夏最讨厌这种味道大的食物，她尤其讨厌蒜味，江颜有六分的故意，反正他们做决定的时候也并没有和她商量。
　　但李清夏只是稍稍愣了下，便欣然同意，“好啊。”
　　这个时间在港市找小龙虾并不容易，但李清夏开车载着两个人挨个地址去试，也没人想着提前打个电话问问餐厅开门与否，反正她们终于在寻找了一个小时后，找到一家开门营业且提供小龙虾的餐厅。
　　江颜还点了酒。
　　起先是穆荃陪她干巴巴地喝，之后李清夏换了大酒杯加入战斗。
　　两个人比着劲儿似的喝，江颜明显喝不过李清夏，她给穆荃使眼色，穆荃便帮她灌了李清夏两轮，最后李清夏喝醉了酒，江颜也没得到半分的好处。
　　李清夏和江颜哭着控诉当年是如何争她的抚养权，在知道她生过病后又是如何心如刀割却要表现不知道她的病，她挤到江颜身边，哭着抱她，江颜迷迷糊糊地抱回去。
　　然后李清夏忽地掏出手机，指着联系人里的小沈，一个指头戳过去，“你没良心，就让儿媳妇给我评评理。”
　　

第58章 爱我
　　江颜醉眼惺忪地看着，凌晨三点，沈青未应该是睡了。
　　她的指头悬在红色挂断键的按钮上方，李清夏没有拦她，穆荃看了江颜一眼，又调转视线。
　　电话还是被接通，沈青未的声音听起来不像睡醒被人吵醒时的质感，而是非常清楚利落地喂了一声，才叫她：“李女士。”
　　江颜悬在手机上空的手被一下子拍开，李清夏对着话筒问：“是小沈吗？”
　　沈青未回答：“是。”
　　穆荃发现江颜坐得笔直，却没开口搭一句话。
　　“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江颜不要再叛逆了？”她闭着眼睛问。
　　“江颜，”沈青未顿了下，才问：“她怎么了？”
　　“她啊，”李清夏狠狠拍了下身边人的背，江颜的上半身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酒杯，杯里的半杯酒撒了一片，江颜木木地看着它们顺着桌沿流淌到脚边。
　　“她不乖。”李清夏说。
　　江颜清楚地听到话筒里沈青未的笑，她笑过了，才说：“不会啊，江颜一直都很乖。”江颜听了，轻翘了下嘴角，李清夏皱眉把桌上的手机递给她，“你干嘛不说话啊？”江颜没接，沈青未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像在互相较劲，看谁先忍不住低头似的。
　　“照片收到了吗？”将近两分钟后，沈青未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江颜接了手机，将免提关掉，贴在耳边，“什么照片？”
　　沈青未回答：“你的桌面。”
　　江颜扯了下嘴角，“知道还问？”她站起来，对穆荃指指门外。
　　“知道也想问。”沈青未说，“想听你亲口说。”
　　江颜走到大厅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她停住脚步靠在墙边，“你有那么多种办法联系我。”
　　为什么没联系呢？
　　“你也有那么多种办法联系我。”沈青未说。
　　江颜吸了下鼻子，裹紧了自己身上的外套，“没意思。”
　　沈青未才笑，“好啦，别生气了。”
　　江颜拢了下掉出耳后的长发，“你在做什么？”
　　“加班。”沈青未回答，又问她：“你呢？”
　　“陪我妈耍酒疯。”江颜说。
　　“怪不得。”沈青未笑了声，“你喝多少？”
　　江颜听到沈青未的声音，就忍不住想哭，她蹭了下自己的鼻尖儿，带着厚重的鼻音回答：“没多少，还记得你是个负心姐来着。”
　　沈青未沉默了几秒，引诱她，“给我打视频。”
　　江颜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犟嘴道：“你给我打。”
　　“那你要接。”沈青未撒娇，“回答我。”
　　“好。”
　　电话被利落挂断，沈青未的视频电话立刻又重新打过来，江颜赶忙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又蹭了蹭嘴唇，想让它看起来有点颜色。
　　江颜接通视频，有人要去厕所路过她，江颜只好侧了侧身，沈青未安静地看着，直等到她喝得红苹果似的脸重新面向屏幕，沈青未抬手摸了摸。
　　“我的宝贝好漂亮。”沈青未说。
　　江颜一脸酸掉大牙的表情看她，沈青未穿着睡衣，外面还套了件浴袍，脸上戴着玳瑁框眼镜，怀里抱着个黑兔子玩偶。
　　是那天放到沈青未家来不及取回的小未。
　　“把它邮给我。”江颜说。
　　“为什么？”沈青未问。
　　“你送我的礼物，哪有自己霸占的道理。”江颜嘟嘴。
　　沈青未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玩偶，又抬手将它长长的两个耳朵系了个结，“那你求我。”
　　江颜轻舔了下嘴唇，没说话。
　　沈青未没听到回答，便抬眼看向江颜，她双眼亮亮的，一点也没有熬夜人的颓累状态，“干嘛？”她撒娇问，“我就想听你哄哄我不行吗？”
　　江颜笑着看她，“想我了？”
　　“想。”沈青未很快承认，“想睡在你怀里。”
　　“那你当时干嘛不抗争一下？”江颜装得埋怨。
　　“因为想天天睡在你怀里。”沈青未回答，“不想东躲西藏了。”
　　江颜瘪嘴，“沈青未，我好想你啊。”
　　她一副眼眶红红的模样，让沈青未的心跟着酸哒哒的，像被谁的手狠狠拧着攥了几下。
　　沈青未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镜框，眼泪跟着唰地一下流下来。
　　推镜框的手没能放下来，它捂着脸，还要装作自然地安慰对面的人，“很快了，好吗？”
　　江颜摇头。
　　沈青未轻叹口气，“我明天就把它邮给你。”
　　有它陪着你，你会不会就没那么难过了？
　　江颜缓缓蹲下身，她抬手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沈青未在对面跟着担心，“难受了吧？不能喝还喝那么多。”
　　“我过几天去面试我妈朋友的秀，”江颜蹲不住索性直接坐下来，“等我大红大紫了，给你签名。”
　　沈青未蹭了下流到下巴的眼泪，笑着回答她：“可以签在身体上。”
　　江颜觉得自己的耳根子要烧起来了，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坏女人。
　　久等她没回来，穆荃出来看她，见她坐在地上，走过去拉了她一把，“Rebecca醉了，我在附近开了一间房，我送你们过去。”
　　“你呢？”江颜抬头看他。
　　“我没喝多少，我守着你们。”穆荃说。
　　江颜被拉起来，回包厢的路上她对沈青未摆手，晃动的镜头扫到穆荃的侧脸，沈青未眯起眼。
　　异地的痛楚，大概只有真的异地了之后才会懂。距离会放大人类的敏感不安，沈青未是那批尤其敏感不安的。
　　三天后，江颜面试成功，回家收到了小未，小未怀里还抱了个小匣子，里面是漂亮的落叶打底，围着摞起来的几个小画框。
　　画里有大海，有向日葵，还有被花朵包围的江颜的侧脸，她把它们统统挂在电脑桌后的墙上。
　　那个品牌主理人建议她重新把账号运营起来，账号的数据对接下来的面试有更好的帮助。
　　江颜重新捡起拍视频的活，有时候李清夏会出镜，有时候是穆荃。
　　有穆荃出现的视频，数据总是更高一些。
　　还没感受过春天，夏天也跟着一晃而过。她的生活渐渐被上课和沿河跑步跳绳以及拍视频填满，每周六晚八点她的电脑会准时被远在海城的大佬接管，她给她做小动画，给她发照片，却一个字都不肯愿意表达思念。
　　这期间，她作为独立模特又面上两个新兴设计师品牌，两个月后时装周开幕。
　　穆荃是品牌挚友，在秀场第一排有自己专属的位置，她已经很少亲自上秀场了。
　　李清夏也很忙，时装周期间实在抽不出时间跑过来看她的秀，只能拜托穆荃和品牌主理人多多照顾她。
　　江颜坐在后台化妆间的时候才对自己放弃计算机行业有了实感，她的生活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账号的盈利能力足以覆盖掉她的日常生活，品牌会给她邮许多许多的样品，大多数不需要回寄，所以她也不怎么买衣服了，攒下的钱也就这么攒下了。
　　秀场后台永远是忙忙碌碌的，她也就理解了李清夏每次百忙之中抽空见她一面的苦心。
　　为一场秀刻苦准备了几个月，真的上去了，也就几分钟的事。
　　江颜整个大脑都是空的，从上台到下台脑子里什么都没有，直到最后的谢幕环节，她才看到第一排举着手机拍自己的穆荃。
　　鲜花和掌声属于设计师，散场后的后台一片狼藉，那些刚刚还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模特们一个个带着疲累的表情换了自己的衣服，乘夜色离开名利场，好准备第二天忙碌的工作。
　　江颜给穆荃发过消息后，随着人流走出秀场，外面还有不少街头摄影师等着拍照，江颜不住品牌提供的酒店，而是自费住穆荃隔壁，是李清夏强烈要求的。酒店距离秀场没多远，这个点儿外面都是人，等车的时间人都到了，所以她溜溜达达地举着拍vlog的小机器汇入人群。中间有明星的车路过，一帮人跟着车跑，江颜也跟着跑了几步，又觉得自己无聊才作罢。
　　机器拍了一天快没电，充电宝的电量也空了，她收起机器装进自己单肩背着的的布袋子里，沿河缓慢地散步。
　　有人快步掠过她，江颜跟着缩下肩膀，搂紧了自己的布袋子。
　　所以等第二个人掠过她的时候，她很自然地将布袋子换到里侧的肩膀背。
　　一捧五颜六色的花忽然映入她的眼帘，江颜下意识退了一步，拿花的手紧追着她，江颜清楚看到捧着花的手指上那个战损素圈戒指，她背过手靠在桥边抬眼看她。
　　沈青未还是半年前的样子，衬衫西装裤，皮肤白皙，脸蛋儿俊俏，栗色的长卷发散在胸口，除了嘴唇紧抿着表示紧张以外，和她记忆里的人没半分不一样。
　　江颜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她，或者说，她不敢信沈青未真的来了。
　　“不认识了？”沈青未站定，收回捧着花的手。
　　江颜扫一眼她戴着戒指的手指，脑子还没回过神儿来。
　　“江颜。”沈青未又试探性地叫了她一声，没敢伸出手去抱她。
　　江颜瞬间红了眼眶，她抬手扯过沈青未手里五花八门的花，问她：“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青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邀请函递给她看，“从开场就在了。”
　　“我没看到你。”江颜吸着鼻子说。
　　沈青未试探性去勾她的小手指，见江颜没反抗，遂将自己的手整个挤进江颜的五指里间。
　　“我的座位很远，你没看到也很正常。”沈青未说，“吃饭了吗？”
　　江颜摇头，发现沈青未没看自己的时候，她开口：“没有，你吃了吗？”
　　沈青未也摇头，“没有。”
　　“那，”江颜偷偷斜眼看她，“回酒店吃？”
　　沈青未也看过来，“好吃吗？”
　　江颜没吃过哪知道，她这几天为了在镜头里显得好看见到食物都要绕道走。
　　但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对沈青未确定道：“好吃。”
　　于是沈青未跟着她去了她的酒店。
　　关门的瞬间，江颜被沈青未推在门上深吻，江颜的手立刻搭到她的腰上，在换气的间隙，她搂着她掉了个位置，沈青未的后脑勺枕着江颜的手，江颜的手背后是酒店的门板。
　　沈青未一只手搭在江颜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攥紧了江颜的衬衫，她仰着头，双眼通红地对她渴望道：“爱我。”
　　她拽着江颜的手沿着衬衫下摆贴紧自己的肌肤，然后她后仰脖颈，轻轻口申口今了一声，双手都搭在江颜的肩膀上，她紧紧把江颜扣向自己。
　　沈青未泪眼涟涟地看着面前的江颜，“你在台上是发着光的，我好害怕。”
　　“怕什么？”江颜手卡在她的腰上，居高临下地看她臣服的表情。
　　“怕你不要我了。”沈青未的声音染上情…色，尾音都在发飘，“江颜，不要丢下我。”她流下眼泪，着急去脱江颜身上的衬衫，扣子卡在肩膀上，她哭得越来越凶。
　　江颜一只手把沈青未按住，然后一个一个地解了自己衬衫上的扣子，倒出手来才去抹了一把沈青未脸上的眼泪，“哭什么啊～别哭，沈青未。”
　　沈青未很快又贴过来，她紧紧抱住江颜，将眼泪蹭在江颜的胸口，她缩着肩膀，像是要把自己紧紧挤进江颜的身体里。
　　江颜抱着她，一步一挪地将两个人一起摔进房间里的大床上。
　　沈青未转过身，压在江颜身上，又慢慢趴下来，小心翼翼去亲江颜的脖颈。
　　江颜被啄得发痒，她侧过头躲了下，沈青未的眼泪啪地一下摔在她脸上，江颜就不敢再动了。
　　沈青未笨拙又认真地取悦她，江颜笑着抬手搂住她的腰，以防止她从自己身上滑下去。
　　“不要留下痕迹，我还有两场秀要走。”江颜出声提醒她。
　　好似被这声音吓到，沈青未身体紧紧抖了一下，才抱紧江颜，轻声道：“你吓到我了。”
　　“你明明是把自己蹭高了。”江颜笑话她，沈青未抬手紧紧盖住她的嘴，人又趴下来，在江颜的耳侧洒着热气问：“那你为什么没反应？”
　　江颜狠狠咬了下她的肩膀，无奈道：“你哪管过我。”位置都不对。
　　沈青未趴在她身上小声地笑，“对不起嘛。”她小小声地撒娇，手指在她鼻梁上轻轻地划，“法院出结果了，一个十五年，一个八年，沈天赐进了少管所。”
　　江颜瞪大了双眼看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沈青未抬手抓着江颜的两个手臂环在她自己的后腰上，“好像老天知道我要来见你，特意给我开了绿灯似的。”
　　“我爸知道你来见我吗？”江颜问。
　　“当然不知道了。”沈青未理直气壮，“我是在和你偷情。”
　　

第59章 春宵苦短
　　江颜捧起她的脸，笑着道：“被发现了怎么办？”
　　“不能。”沈青未摇头，带动着江颜的手一起跟着晃，“我明天在另一个城市有正事，酒店也开在那儿了，我是包车过来的。”
　　“那你要是没碰到我怎么办？”江颜问她。
　　“我就再坐车回去嘛。”沈青未嘟起嘴，“反正都看到你了。”
　　江颜手上施了力气，直把沈青未的脸挤成一团，“我没看到你呢，你怎么能走？”
　　沈青未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睛都被挤得变形，她问：“你想见我？”那副得意的小表情藏也藏不住。
　　江颜笑了一声，胯上用力，直把沈青未压在身下。
　　四条腿在被子下缠在一起，江颜开口：“如果我没出国的行程，你真打算三年不见我？”
　　沈青未躺在枕头上仰着脸看她，在发现江颜话语里隐含的怒意后，她放软了语调，娇滴滴地开口，“我通行证在江总手里呢，补办会被发现。”
　　江颜俯下身轻轻咬了下她的脸蛋，沈青未抬手抱住江颜瘦削的背，“抱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江颜笑着扫她一眼，在沈青未渴求的视线下，最后还是趴下去，将自己的头挤进沈青未散着香气的脖颈边。
　　“累了？”沈青未抬手覆在她后脑勺轻轻抚了抚，江颜摇头，沈青未扶着她的脑袋，把她整个人抱在自己怀里，“我陪你待到三点好不好？”
　　“现在几点？”江颜闷在她怀里问。
　　“我看看啊，”沈青未伸长了手臂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屏幕才发现她拿的是江颜的，屏幕壁纸是那天她抱着小未的截图，“九点半，还有挺久呢，你要不要睡一觉？”她放下手机问怀里安静乖巧趴着的后脑勺。
　　“春宵苦短啊。”江颜瓮声瓮气的声音传出来。
　　沈青未笑着把她的头捞起来，江颜的头枕着沈青未的手臂看她，“姐，咱们私奔吧。”
　　“又？”沈青未笑着抬手捋了下江颜挡住眼睛的头发，“那私奔的话，你想去哪里？”
　　“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当神秘黑客，我当乡村野模。”江颜嘻嘻地笑着。
　　沈青未也跟着笑了声，“然后呢？”
　　“然后，我们天天做…爱。”江颜支起上半身，转过来死死地盯着沈青未的眼睛，“好不好？”
　　沈青未笑着把她拉回来，“那你会很累诶。”
　　江颜的手爬进沈青未半开的衬衫下，“姐姐叫得好听，我不累。”
　　沈青未脸红耳热地把她的手一把抽出来，“你别乱动，不困的话我们就聊聊天。”
　　江颜被紧紧箍在沈青未的双臂下，她费力转了个身，和沈青未面对面，“我们找别人要张不用的电话卡联系好不好？”
　　沈青未对她点头，“可以啊。”
　　江颜又问：“我不信你想不到，你还真忍得住半年不联系我？”
　　沈青未抬手揉了揉江颜气鼓鼓的脸，等她看起来没那么尖锐了以后，她才缓慢解释：“李女士说，和我在一起的江颜不是她心目中江颜应该长成的样子。”
　　“这理由不够。”江颜说，她捏着沈青未手指上的素圈一遍遍转。
　　“我也想看看你发光的样子。”沈青未说，“今天看到了，觉得那半年都值得。”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和我妈一起给我和我爸下了个套？”江颜问。
　　沈青未煞有其事地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是李女士自己把我们三个都套住了，我没办法拒绝。”
　　江颜还想再说点什么，有人恰好在此时敲门，江颜疑惑地从床上爬起来，沈青未跟着坐起身，替她将凌乱的衬衫合紧，再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重新系上。
　　“应该是李女士，你说我要不要藏起来？”沈青未问得很认真。
　　江颜环视了一眼自己的房间，一室一卫，一个大活人能藏哪里去？她起床对沈青未摇头，“不用，你躺着就行，我不让她进来。”
　　她径直走向房门，开了一小条缝子，门外之人还真是李清夏，她抱臂站在门口，见江颜这明显屋里藏了人的样子，直接开口道：“你爸联系我，说小沈也来了，让我过来检查检查你们有没有私会。”
　　江颜无奈地笑了声，“你还真听他的话啊？”
　　“我不是听他的话，我是特意来见见我的儿媳妇。”李清夏顺着门缝推了她一把，“别挡了，我知道小沈在你这儿。”
　　江颜回头看了眼已经把自己收拾齐整安静坐在餐桌边的沈青未，沈青未朝她点头，江颜才让开，李清夏抱臂走进来，先是看了眼房间内过分平整的床铺，然后才将视线移到沈青未的身上。
　　“小沈是什么时候到的啊？”
　　“今早。”沈青未说，“我应该提前和您联系的。”
　　“那倒是不用。”李清夏直白，“你也知道老江那人，一根儿筋，”她坐在沈青未对面，回过头看门边杵着的江颜，“过来啊，站那么远干嘛？”
　　两个人身边都留着一个空位置，江颜纠结了一会儿她到底应该坐在哪里才对。
　　沈青未恰到好处地对她朝对面使眼色，江颜便顺着她的意思坐到李清夏身边。
　　“嘁～”李清夏因见证了全程而不爽，“坐你女朋友那里去，我又不是什么恶婆婆。”
　　江颜站起来，讨好似的站在她身后替她揉肩膀，“你当然是全世界最开明的妈妈了，”又弯下腰问她，“妈，你看没看我的cut？我走得咋样？”
　　李清夏朝她撇嘴，“还有进步的空间。”又看向沈青未，“小沈去现场看的？”
　　“是。”沈青未说，“江颜很漂亮也很专业。”
　　“我的女儿当然好。”李清夏回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江颜的手，“行了，平时也没见你对我多上心，趁着小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们小两口腻歪吧。”她站起来，对沈青未道：“之后用车找我，保证老江查不到。”
　　沈青未忙站起来道谢。
　　江颜送李清夏到酒店大门口，电梯里碰到刚从秀场回来的穆荃。
　　“我才想起来我手机落车里了。”穆荃帮她们按了下关门键，又跟着她们的电梯下去，李清夏明显不自在地朝江颜的身后靠了靠。
　　“你们俩很奇怪诶。”江颜率先开口。
　　李清夏撇嘴，“哪里奇怪？我就是不太喜欢私下见同事罢了。”
　　穆荃跟着尴尬地笑了两声，“你们去吃饭吗？”
　　“不是，”李清夏接了句，“她现在哪还有空陪她妈吃饭啊？”
　　“我有空。”穆荃说。
　　李清夏白她一眼，“我不刚说了？我不喜欢私下里见同事。”
　　穆荃垂下头，“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反正都是没人陪的。”
　　把李清夏气得重新抱起手臂，“我有得是人陪。”
　　穆荃抬起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电梯的反光面相撞，“那好吧，李总一路顺风。”
　　电梯开了门，穆荃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刚好我手机也找到了，两位再见。”
　　江颜憋着笑拉住要回去和她理论的李清夏，“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李清夏憋红了脸，“什么喜欢？你找个女朋友就以为全天下都是拉拉了？”
　　“那你们俩之间的氛围怎么那么怪？”江颜双手插进口袋问。
　　李清夏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看她，“你别看她长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脸，其实她就是个顶级绿茶，我在她身上栽了多少跟头数都数不过来，我那真是纯粹的讨厌。”
　　“这样吗？”江颜表示怀疑，“可她对我还蛮友好的诶。”
　　“装的呗，谁知道她到底要干嘛，”李清夏上了车，手拉在车门上对江颜道：“你们俩还是小心点，别让你爸发现了，安安稳稳度过剩下的两年半，好好在一起。”
　　江颜弯下腰笑着朝她点头，“果然啊，母女就是天然的同盟。”
　　李清夏瞪她一眼，“也就是我不管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然你哪能有好脸子对我？”
　　“诶？此言差矣。”江颜抬手撑在车门上，为自己辩解道：“每次见你我都紧张得要死，那不是在乎是什么？”
　　李清夏剜她一眼，“行了，回去陪你女朋友去，等时装周结束，我请年假带你去旅游，就我们两个。”
　　“好。”
　　江颜替她拉上车门，站在原地等车离开才转身回去。
　　她从电梯出来后小跑着回房间，发现穆荃正站在她门外等她。
　　江颜只好停住脚，问她：“穆老师有事儿？”
　　“不是什么大事。”穆荃说，“你有空吗？”
　　江颜略显为难地看了眼自己的房门，又问：“明天再说行吗？”
　　穆荃还没回话，那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把江颜吓了一大跳，沈青未走出来，站在她身边，格外无辜道：“饿了，带我吃饭。”
　　江颜拉她的手，抱歉地看向穆荃，“对不起，穆老师，有事明天再说吧，我女朋友来一趟不太容易。”
　　穆荃赶忙后退一步，“哦，你忙，真不是什么大事。”
　　穆荃回房后，沈青未贴近江颜小声问她：“她知道我们的关系？”
　　“吃饭那天她就看出来了。”江颜回答，又抬手揉了揉沈青未瘪着的小腹问她：“饿了？”
　　沈青未扮可怜，“为了见你，我一天都没吃饭。”
　　“诶呦，”江颜心疼地摸了摸沈青未的后颈，“可怜我们宝贝了。”
　　“你别这么叫我，怪害羞的。”沈青未抓着江颜的手都跟着加了力气。
　　“怕什么？这来来往往的都是老外，他们都听不懂。”江颜温声哄她。
　　电梯里没人，沈青未红着耳朵倚着江颜的肩膀，“不然吃完饭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你不累吗？”江颜低头问她，沈青未躲了下，“不是你说情侣才能坐摩天轮吗？我想和你一起坐。”
　　江颜笑着对她摇头，“撒娇求我。”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沈青未瞪她一眼，直愣愣地扯开江颜牵她的手，她格外幼稚地走到厢体另一侧，在两人中间虚虚划了个线，“到时候谁和我坐一起，我就和谁在一起，再也不要理你了。”
　　江颜挑眉，面对着沈青未问她：“你认真的？”
　　“认真死了。”沈青未气鼓鼓地回答。
　　江颜一步迈到沈青未身边，沈青未得意地翘了下嘴角，又装模作样地推她，“不是不带我去吗？离我远点。”
　　推在江颜手臂上的力气和小婴儿似的，江颜一把搂住她，“你还想和谁在一起？嗯？”她弯了腰看躲着自己的沈青未的脸，懊恼地说了句：“刚刚真应该再多做两次的。”
　　沈青未扯她，“你吓唬我？”
　　“把你做得再没有力气和我吵才行，”江颜贴着她的耳侧问，“不然我们先回去？”
　　沈青未抬手掐在她腰身上，“有点儿正形。”她做出一副强势的表情，挺了半天发现还是没有江颜高，她格外意外地问了一句和刚才的对话风马牛不相关的问题：“你是不是长个了？”
　　“长了点儿，两厘米左右。”江颜笑嘻嘻地看她，“沈青未小矮个。”
　　沈青未抱臂撅嘴，越来越熟练。
　　一路上沈青未都不怎么和她搭话，但吃到好吃的牛排还是臭着脸给江颜分享了两叉子。
　　吃完了饭，两个人散步消食。
　　江颜的身高在国外不算特别高的，沈青未像终于扬眉吐气了似的，扯着江颜的手臂，偷偷给她指路过的大高个行人，“你也矮，不许嫌弃我。”
　　“怎么这么可爱啊？”江颜用大拇指抚了抚沈青未的脸，沈青未害羞地躲开，说了句：“你对我不好。”然后摆出副等着人来哄的样子，乖乖地仰着脸看江颜。
　　江颜拉着她的手，耐心陪她玩儿负心郎的游戏，“我对你多好啊？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会伤心的。”
　　“那你不带我去坐摩天轮？”沈青未仰着脸咬牙切齿地看她，“以前你对我可好了，我说去哪儿你就带我去哪儿的。”
　　江颜要被她可爱死了，她笑了几声，搂住她的腰哄她，“那你叫我声姐姐来听好不好？”
　　“不好。”沈青未摇头，“我才是姐姐。”
　　“就叫一声嘛～又不代表别的。”江颜诱劝她。
　　“不要，下辈子你再当姐姐，”沈青未坚持，“我要像你一样，天天缠着你，让你不能专心工作。”
　　“好啊，”江颜傲娇表示，“我一定会好好宠爱我们沈青未小朋友的。”
　　沈青未又不显山不露水地重新贴回来，“拉钩。”她双眼亮晶晶地向江颜伸出根小拇指。
　　

第60章 你要吻我了吗
　　江颜和她拉了小手指，沈青未嘴里还嘟囔着什么“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江颜在一边插嘴：“一百年够吗？”
　　沈青未放下手抬起眼，“够了吧？”
　　江颜憋笑点头，“你说够了就够了。”
　　路上有风吹过，沈青未拢了下被吹乱的长发，将自己的手臂搭到江颜的臂弯里，“我后来有自己去看过一场重庆森林。”
　　江颜转头看她，“这么巧？你去的那天刚好放这个？”
　　“对呀。”沈青未重重地点头，“那天小雨，观众只有我自己，老板送了我一把伞，但下次还是一起去吧。”
　　两个人打车去了附近有摩天轮的游乐园，江颜用手机拍了下升空的过程，快临近顶点的时候，沈青未坐到她身边，五指相扣地牵起她的手。
　　江颜把手机放在对面，环住沈青未的腰，沈青未冲着她闭眼笑，“你要吻我了吗？”
　　江颜用一根食指蹭了下她湿润的嘴唇，沈青未睁开眼看她，忽地讶然道：“你眼角有细纹了。”她掰着江颜的脑袋，用指腹认真地去抚，江颜安安静静地坐着，在她们所在的舱体刚刚好到达顶点的时候，她仰起脸轻轻亲了下沈青未柔软的嘴唇，然后对她指指对面还在录着的手机。
　　沈青未看了一眼摄像头，然后整个抱住江颜，在她耳边问道：“你会剪进你的视频里吗？”
　　“会的。”江颜轻轻回抱住她，“我带了电脑，到了酒店，你记得通知我。”
　　“我记了你的酒店房间电话。”沈青未说，“如果你也不想睡的话，我给你打电话。”
　　舱体下降的过程，两个人都没说话。就像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会留下水晶鞋离开城堡。
　　沈青未看起来并不像江颜那样患得患失的明显，她牵着江颜的手，走马观花地逛了几间游乐园的玩偶店。
　　“每一个都没有我的小未好看。”江颜打趣她。
　　沈青未听了她的话，将自己的头发分成两边，一手抓着一边立起来看她，“选我还是选它？”
　　“留下吧。”江颜忽地开口，“你和它，都为我留下吧。”
　　沈青未缓缓放下举着头发的手，她拉江颜到店外的长椅坐好，自己去小吃亭给她买了杯带有夸张玩偶的巨型饮料。
　　江颜接过来，小口啜吸了一口。
　　沈青未坐下来伸长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呢吗？游乐园里的小朋友不许不开心。”
　　江颜歪头倒在她肩膀上，沈青未顺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江江好脆弱哦。”
　　江颜听她叫自己江江，笑着摇摇头，“你这样叫我好别扭。”
　　沈青未转头亲了下她的头顶，“大家不是都这么叫你？怎么就我别扭？”
　　“你可以叫我宝贝或者亲爱的。”江颜眯起眼笑，又将鼻子凑到沈青未的颈侧蹭了蹭，“姐，今晚留下吧，好不好？”
　　沈青未缓缓收紧抱着她肩膀的手，在曾经有过的许多次一模一样的纠结中，她还是选择了江颜。
　　她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助理发了几条消息。
　　江颜在一边安静地看着，等沈青未收起手机之后，她才长舒口气，矫揉造作地对她道：“你不去的话，真的没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啊。”沈青未抬手狠狠揉了揉她的发顶，“如果这次我被解雇了，你就当野模养我吧。”
　　江颜倒在她怀里闷闷地笑，沈青未把她捞出来，“明天下午我一定得走，不许再用这一招了。”
　　“哪一招？”江颜装得无辜。
　　“哼～”沈青未鼻尖挤出声冷哼，“小鬼头。”
　　“姐，你对我也太好了吧，”江颜躺在沈青未的手臂里双眼亮晶晶地看她，“我现在的幸福有这么多。”她用手臂在空中画了个巨大的圈。
　　沈青未眯起眼笑，又问她：“开心了？”
　　“开心。”江颜点头，将手里的饮料塞到沈青未的手里，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给沈青未跳了段不知所谓的热舞，有人看热闹似的举起手机拍她，沈青未看到了忙一手把江颜扯回来，“好了啦，回去跳，乖。”
　　江颜又趴回到沈青未的肩膀：“姐，我感觉在做梦似的，你快掐我一下。”
　　沈青未抬手掐了下她的脸蛋，好心提醒她：“不要做怪表情，你眼角都有细纹了。”
　　江颜不在意地耸肩，“你没有就行。”
　　沈青未越咂摸越不对劲儿，问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颜转过身看她，“你漂亮就行，妻子的美貌，我的荣耀。”
　　“嘁～”沈青未略显不自在地别开眼，她害羞的时候特别好逗，江颜继续撩她，“我妈叫你儿媳妇，你听到了吗？”
　　“嗯。”沈青未点头，又忍不住推开凑过来的江颜的脸，“你别捉弄我了。”
　　两个人没等到闭园就打车离开，回到酒店后，为了节约时间，两个人一起冲了淋浴。
　　江颜忍了五分钟，最后实在没忍住问她：“姐，我怎么觉得你，嗯，好像变小了？”
　　“什么？”沈青未跟着她的视线扫了眼自己的胸，然后恼羞成怒地提起手拍了江颜一下，“你色狼吧？”
　　江颜靠过去，抱住她，沈青未挣扎了两下未果，索性由她去了。
　　沈青未给自己冲完了头发，又打了洗发水给江颜，江颜不老实，泡沫流进眼睛里疼得滋哇乱叫，沈青未边用纸巾认真给她擦干，边嘴上数落她：“你就是活该，小小年纪，脑子里就没有点干净东西。”
　　“你别说我了，”江颜睁开眼，委屈巴巴地看她，“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下属。”
　　听她这么说，沈青未又内疚地哄她，“好好好，我不说，快点冲一下睡觉了。”
　　两个人换了江颜行李箱里的巨大T恤，双双倒在床上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早上天亮以后，江颜睡懵了觉得自己床上有东西，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就是沈青未的脸，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现在她不在港市，沈青未昨晚还陪她坐了摩天轮。
　　沈青未大概是真的累了，她在被子下面扭来扭去的也没能把她吵醒。
　　江颜心疼地摸了摸她水嫩光滑的脸蛋，沈青未的脸便跟着她的手指转了转，最后江颜的手被她的脸压在枕头上，沈青未每一次呼吸都将热气洒在江颜的拇指上，江颜跟着默默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直到两个人的心跳声渐渐重叠。
　　江颜看了她一会儿，又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沈青未已经不在她床边，江颜嗖地一下惊醒，摸了下床单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另一个人的温度。
　　“沈青未！”她喊了一声，沈青未着急忙慌地抬着江颜的电脑从卫生间里出来，“怎么了？”
　　江颜脸色非常不好看地瞪她一眼，“你去哪里了？”
　　“怕键盘声吵到你嘛～”沈青未坐在床边，江颜跟过来躺在她的腿上，沈青未就把电脑轻轻放在江颜的头上顶着，“怕我没和你打过招呼就离开？”
　　“嗯。”江颜点头，电脑也跟着乱晃，沈青未稍稍抬了下电脑，揉了揉江颜乱七八糟的头发，“饿了没？你想定早餐上来吃还是出门找个餐厅？”
　　“你在干什么？”江颜仰着脸问她。
　　“看会议纪要。”沈青未说，“再看下组员的进度。”
　　“你每一天都这么忙吗？”江颜抱住她的手臂。
　　沈青未把电脑放到一边去，特意趴下来亲了下江颜的唇角，“还好啦，不然也没别的事可做。”
　　“你等我刷下牙，”江颜一骨碌从沈青未腿上爬起来，“你就有事做了。”
　　沈青未低下头看了眼被说小的胸，然后默默合上电脑。
　　江颜从卫生间里出来后，果然变了样子。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从床角爬过来，按住沈青未的脚踝，然后低下头亲了下沈青未的小腿。
　　沈青未整个人软下来，头歪在江颜的枕头上，“能不能速战速决？”她问，手头上的事不少，还要给在会上的助理反馈意见。
　　江颜摇头，给她提建议：“不然你电脑开着。”
　　沈青未犹豫了一瞬，江颜的嘴唇直接凑上来，她颤抖着把自己窝起来，也许她的身体比她本人更想念江颜，她很快缴械投降。
　　江颜起身把电脑打开，放在她手边，沈青未看着软件上一个接一个请求她检查的群消息，脑子炸开了似的闭上眼。
　　“折磨我是你的乐趣，是不是？”她咬牙切齿地咬了下江颜的耳朵，暗想自己还好没有开什么视频会议。
　　“我明明是希望你开心幸福。”江颜趴在她身上说。
　　“你别动，我缓一缓。”沈青未抱着她的脑袋，另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江颜用手指头当笔，在她锁骨附近练签名。
　　沈青未手忙脚乱地应付两边，更让她崩溃的是，江建华的语音通话忽然打过来，江颜替她按了接通键才递给她。
　　沈青未想死，但还是极力压着声音对江建华道：“江总有什么事吗？”
　　江颜在一边听着，沈青未推开她的脑袋，从床上坐起身。
　　“我就是想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你是明天回海城对吧？我叫小裴去机场接你。”
　　“对，麻烦您了。”沈青未点头。
　　江颜正在床角抬起她冰凉的脚，把它们一并放进自己的T恤内捂着，沈青未轻轻踹了她一下，江颜笑着看她，对她做口型：“别动，再动我就亲你。”
　　沈青未一动不动地维持那个姿势打完了这通特别的电话，双脚暖了，后背也跟着起了一层的冷汗。
　　

第61章 指甲是什么时候剪的？
　　江颜绝对是故意的，沈青未放下电话气不打一处来的对她发脾气：“让江总发现我来看你，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就不能乖一点？”
　　“他肯定知道。”江颜回答，“不然他怎么和抓贼似的看着你，还要派人去接你？”
　　沈青未白她一眼，又向她招手，“过来。”
　　江颜隔着自己的T恤揉了揉她的脚，沈青未将脚从她的衣裳下摆里抽出来，起了身去捞她，“吃不吃饭了？我要走了。”
　　“我送你。”江颜趴过去，软绵绵地道。
　　“送我去哪里？”沈青未笑着问。
　　“楼下。”江颜也跟着眯起眼，“明年你还会来看我吗？”
　　“有空就来。”沈青未揉她的脑袋。
　　“没空也要来啊。”江颜抬起头嘟囔，“不然我就默认你有了新欢抛弃旧爱。”
　　“什么新欢？”沈青未双手撑着江颜的头问。
　　“我的僚机和我说，你新招了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作助理。”江颜揪起鼻子，装模作样地瞪着沈青未，“是不是？”
　　“毛毛和你说的？”沈青未了然地问。
　　“你别管。”江颜抬手伸进沈青未的衣裳里，“你就说是不是？”
　　“是。”沈青未承认，“这么容易吃醋啊？”
　　江颜别开脸，“沈青未，你要是敢出轨，我就去砸你的车。”
　　沈青未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尖，“好，砸车不痛快，你就来砸我。”
　　“那我可舍不得。”江颜软软地开口，“我可是爱了你半辈子。”
　　江颜欺负人的时候可不是这幅小女孩模样，她深谙事后扮可怜的技巧，导致沈青未每每因为心疼而原谅她所有的调皮。
　　沈青未靠在床头认真看着她，江颜生得好看是共识，在外总是一副刁钻刻薄的模样，但对她从来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如果她没遇到这样一个人，如果通知书到的那晚她去得晚了些，如果那天她没把醉醺醺的小姑娘带回自己的家，如果她更心狠一点，她到现在应该都活在父母的阴影里，不敢去爱，也不敢和人产生正常的社交关系。
　　“江颜，”沈青未开口叫她，“你为什么喜欢我呢？”
　　她想知道这点，在往后余生那些可能有的怀疑不定的瞬间，她要记起来，努力变回江颜喜欢的模样。
　　“这你倒是问住我了，”江颜煞有其事地想了半天，“反正肯定不是一见钟情啦～”
　　沈青未也笑。
　　她们相遇的第一面，她作为江总的说客，江颜作为叛逆期高中生，实在很难在那种情境下产生不该有的情绪。
　　“我不管，你得告诉我。”沈青未朝她放软了声调，一副想要勾死江颜的表情。
　　幸福的蛮牛举双手投降道：“喜欢有什么理由，不过就是那么一瞬间，”江颜向沈青未伸出根食指晃了晃，“那天你看着我，我想，这姐长得真好看，要是可以吻她就好了。”
　　“哪一天？”沈青未刨根问底。
　　“你去学校接我的第一天。”江颜说，“那天我和一**，额头被打出了血，你红了眼眶却对我笑。”
　　沈青未的记忆被她一下子拉回到过去，她瘪起嘴，揉了揉江颜的额头，“我当时想的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要是破相了，就太可惜了。”
　　“哈哈，”江颜笑了声，“是吗？你就没有那一点点，”江颜拇指和食指之间开了一小条缝子问她：“心疼我？”
　　“不心疼，谁让你和人打架不知道保护自己？”沈青未嘴硬。
　　江颜早知道她的性格，所以即使她没承认，也没觉得怎么样，因为心疼不会挂在嘴角，它们是从强忍着眼泪的眼底流出来的。
　　沈青未的衣服留给了洗衣房，她穿着江颜本就宽大的衣裳，细细的胳膊在袖管里乱晃，江颜弯腰给她认真挽袖口，“到了给我打电话，回海城见到那些老朋友们也记得帮我带声好。”江颜挽好袖口直起腰，随手拿了桌上的梳子替沈青未顺了顺她的长卷发，然后她凑过去亲了下沈青未的发顶，“走吧。”
　　沈青未起身，江颜依言送她到楼下。等车的时间里，江颜一直看着她，气氛很怪，像有黑雾笼罩手里拿着的灯却不发光，沈青未独自站在一侧，也不看江颜，就只是紧抓着自己的手机看自己的脚尖。
　　约好的车停在门口，江颜替她拉开车门，替她挡住车顶，替她系了安全带，像在照顾一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小朋友。
　　江颜的手离开安全带的时候，沈青未忽地抬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臂，她仰着头痴痴地看着她，江颜对她笑了下，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才缓缓将自己的手臂抽开。
　　“我爱你呢，别怕。”她的重心放在爱字上。
　　沈青未收回手，在膝盖上蜷成拳头样，江颜替她拉上车门，车子缓缓开动。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她的小姑娘追着车走了两步，然后对着黑漆漆的车窗摇手。沈青未垂下头，张了张发僵的十指，她请求司机师傅为她打开电台，电台里播放的是她此生从未听过的音乐，但她莫名觉得安心下来。
　　路上时她甚至想，如果她此行出了车祸，江总会不会愿意放过她们，但狗血的事没发生，她顺顺利利到了会议所在地。
　　——
　　江颜顺利走完了接下来的两场秀，回国时，她和穆荃一趟航班，李清夏还要再留一周。
　　作为第一次在国际秀场上展露头角的国内新秀，还未回国，在一些社交媒体平台就已经被特定圈子大规模讨论了一圈，时尚博主们或赞扬或贬斥，江颜不太在意地关掉页面，抬手敲了敲自己的肩颈。
　　穆荃特意换到她身边来坐，她们得以拥有了一段安静对话的过程。
　　“你记不记得上次，你说的那场开场？”穆荃发问。
　　“嗯，那场真的太帅了，穆老师。”江颜着重强调，“短视频平台爆了两个月，大出圈啊。”
　　穆荃翘起嘴角微笑，江颜见她这模样，抬手推她一下，“穆老师，你就别卖关子了。”
　　“我和别的品牌签约，Rebecca特意找到后台来和我大吵了一架。”穆荃抿笑说，“我第一次见她那副表情，她管你的时候，也是那样歇斯底里吗？”
　　“我听着不太对劲儿啊，”江颜斜斜地瞥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我腐眼看人姬啊，”她适时住嘴，用怀疑的眼神看向穆荃，“我妈在你嘴里，总有种傲娇大小姐的感觉。”
　　穆荃直视前方，小声回答她道：“她本来就是大小姐，只是你不在乎。”
　　江颜眯起眼，不知道作为李清夏的亲女儿她该在此时说些什么，这话无异于是通知她：【对你妈好点儿，还有，我喜欢你妈。】
　　穆荃又说，“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她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手，“我不太会说话。”
　　江颜冲她摆摆手，两个人的对话便从Rebecca跳到秀场和之后要不要签公司做专职模特的事上。
　　穆荃再没和她提李清夏，江颜也没再追问。
　　李清夏不在的一周里，她和来旅游的内地阿姨在河边学会了骑自行车，小的时候总是怕摔倒了会痛，老江也不太强制性要求她学，所以拖着拖着也就拖到了二十几岁，在漂亮的初秋，她终于学会了。
　　膝盖上只是青了几块儿，也并没有她想象的痛。
　　后来李清夏回来，江颜跟着她去了新疆旅*游，那二十天里，除了坐车就是惊叹大自然的美景。
　　两个人筋疲力竭地回到港市，在一个最普通的晚上，江颜对她道：“妈，我想把腿上的纹身盖住再换个图案。”
　　李清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要我陪你去？”
　　“嗯，你有空的话，我觉得会很痛。”江颜说。
　　李清夏一口应下，过了几分钟，她又好奇地问：“你纹身在哪里？能让我看看吗？”
　　江颜撸起睡裤，给她指大腿根儿附近，上面的图案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巨大黑鸟。李清夏靠近来看，“这是什么时候纹的？”
　　“高一。”江颜说，“我爸不知道。”
　　“他就是不知道才任由你病那么重嘛，”李清夏心疼地抬手触了触那只黑鸟散在笼外的羽毛，又重复了一遍：“我陪你去。”
　　改纹身的那天，李清夏全程帮她拿机器，在她闭眼忍痛的时候，李清夏凑到她身边，抬手紧紧抓住她的手，眼泪跟着摔在纹身椅上，被纹身师沉默地用纸巾轻轻擦掉。
　　纹身改了整整一天，笼子没动，黑鸟变成青鸟，它挣开笼子，嘴里衔着被李清夏摸过的黑色羽毛。
　　潮湿的病症，最终会被愿意走在阳光下的病人自愈。
　　那天晚上，她用李清夏证件新办的电话卡给沈青未发过来的新号码打电话。
　　沈青未很快接通，“江颜？”她试探性地发问。
　　“尊敬的客户您好，这里是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江颜学播音腔，被沈青未很快打断，“我不买保险，请这位推销员和我谈情说爱。”
　　江颜揪了下腿上盖着纹身的塑料薄膜，对她道：“我换了纹身图案。”
　　“终于见不到那只黑鸟了，”沈青未言语平静，“恭喜你。”
　　江颜压下嗓音问她：“恭喜什么？”
　　“恭喜你愿意陪我到老。”沈青未说。
　　“嗯，”江颜应，“你在干什么？”
　　“泡澡。”沈青未轻快地回答，“今天去了车工厂，你们ND组现在也扔给我了。”
　　江颜轻声笑，“你好棒啊。”
　　“没有你棒，”沈青未真诚道，“现在你都是有工作室的艺人了。”
　　江颜无奈地笑了声，“我妈不让我签公司，说签了就是卖给他们了，所以给我组建了个小型工作室，工作室里除了我和她，只有一个经纪人，负责宣发运营账号和过合同。”
　　“挺好的。”沈青未不咸不淡地评价了句，其实她手机里保存的都是江颜工作室发的高清精修图。
　　“你为什么不问我纹身改了什么？”江颜忍不住问她，她表现得就像她从不在乎似的。
　　“我想亲眼看，”沈青未回答，“别告诉我，给我个惊喜。”
　　江颜撕开那薄膜，边给自己涂药，边问她：“洗澡水还热吗？”
　　“热啊。”沈青未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问。
　　“指甲是什么时候剪的？”江颜又问。
　　“昨天吧，不记得了，也许是前天。”沈青未看了眼自己的指甲。
　　“沈青未，”江颜压下声音，“摸摸你的兔兔，告诉我是不是长大了些？”
　　沈青未的脸轰一下红了个彻底，“不摸。”她很快否定。
　　手却在水下试探性地摸了下，好像是比见江颜之前大了一点。
　　“放轻松，”江颜说，“闭上眼，想象我在你身边。”
　　沈青未放下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浴缸一边，“怎么想象？我又碰不到你。”
　　“可我能碰到你。”江颜说，“你能感受到我的手吗？”
　　沈青未闭着眼摇头，想起江颜看不见，又说：“不能，只有我自己的手。”
　　“如果那是我的手呢？”江颜说，“不许再说话了。”
　　沈青未晕头转向地听她的话，江颜在对面用音响放没有歌词的轻音乐，一步一步地教她怎么取悦自己。
　　水声潺潺，沈青未缠着江颜和她说话，一直说话，说到浑身颤抖，才轻呼江颜的名字。
　　江颜重新把塑料薄膜裹回到自己的腿上，温声安抚她：“我们小沈同学最棒了，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感受？”
　　半晌后，沈青未酥软的声调响起：“想你。”她说，又用双臂抱紧自己，“抱着我。”
　　“哼哼，”江颜笑着长呼口气，她缓缓旋紧手里的药，“好，抱着你，”她洗干净手上残存的药，躺回到床上，“起来吧，泡太久头会晕。”
　　沈青未问：“你怎么知道？”
　　江颜听到沈青未从浴缸里起身的声音，才笑着回答：“我就是知道啊，你穿上睡衣后还会躲在我的摄影工作室加班，对不对？”
　　“嗯，”沈青未在江颜看不到的地方点头。她为自己细细抹了润肤乳，又说：“你要陪我加班吗？”
　　“陪你加班有什么好处？”江颜笑着问。
　　“我刚刚很听话啊，”沈青未说，“不值得一个奖励吗？”
　　“可以。”江颜说，“那我今晚陪你加班，明天就不能联系你了哦，我要补觉。”
　　“好吧。”沈青未艰难抉择后选择妥协，“反正我明天还要去工厂。”
　　江颜临时有个海城的工作，但她没和沈青未说。
　　她打算去接沈青未下班，吓她一大跳。
　　

第62章 请沈总自重
　　江颜陪了半晚上，把沈青未哄睡着后，才来得及去收拾自己的行李箱，她初春从海城离开，没想到再回去已经是深秋。
　　从起飞到降落，她即使闭了眼也没能睡着，大概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出了机场第一时间深呼吸了一次，海城的味道好像变了，名望变少爱却变得更多。
　　在摄影棚熬了大半天，结束工作的时候她回了趟江建华的家。
　　门口和玄关堆着各种各样没拆封的东西，江颜弯腰看了眼巨大的按摩椅包装箱上堆的白酒包装。
　　她拿了两瓶走进屋里放在餐桌上，家里的阿姨小声告诉她：“这都是这半年沈小姐拿过来的东西，江总没说要扔，也不让收拾进库房，就只能这么摆着了。”
　　“我爸让她进门吗？”
　　“有时候让，大多数时候不让。”阿姨回答。
　　江颜放下背着的腋下包，转头继续问：“他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不一定，有应酬的话得一两点了，但现在还没通知我不做晚饭，应该八点前能回来。”阿姨说。
　　“好，我晚上也回来吃饭，别告诉我爸，我想给他个惊喜，”她对阿姨说，“啊，对了，晚上再加道清蒸鲈鱼。”
　　等阿姨去厨房忙碌后，江颜上了二楼，当年被她踹坏的门修好了，她进屋从床底拖出一个木制的整理箱，那里面有她小时候全家人的合照，她叛逆期把它们全部锁起来塞进了床底。再拖出来时，发现那整理箱上也没有落灰。
　　她挑了张三个人都在笑的照片，带着它匆匆离开江建华的家，回Nvive接沈青未下班。
　　好在楼下的保安还认识她，没需要麻烦任何人，她顺利上了楼。到了沈青未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发现她还没回来，江颜索性回了大办公室，正是下班时间人都是匆匆地走，她一眼就看到了明显在原位置正加班的毛毛，她戴着鸭舌帽鬼鬼祟祟地将自己的手一下子伸进毛毛的后衣领，毛毛惊得一下子站起来，又被江颜一把捂住嘴，“别叫啊，我，江颜。”
　　“沈青未还没回来？”她坐到隔壁位置问她。
　　毛毛张大了嘴看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又赶忙从桌上的小抽屉里拿了个口罩扔给她，“这个你戴上。”
　　“不戴，喘不上气。”江颜又扔回去，“你现在坐下来，就没人看我。”
　　毛毛拖着自己的椅子滑到江颜身边靠着，“沈总刚给我发了消息，半小时后回来。”
　　“你行啊你，真混到沈青未手底下了？”江颜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小声打趣她。
　　“首席大弟子，”毛毛眯起眼，“所以全组每天只有我在加班，”毛毛悲催地摇摇头，“成为强者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
　　“SA那么火，沈青未怎么没把你调过去？”江颜好奇地问她。
　　“哼，”毛毛冷哼一声，“你过去看看，那边加班的程度更吓人，现在估计全组都在，用命赚奖金呢。”
　　SA一经上线，立刻全网爆火。
　　毕竟是海外火过一轮的东西，国内版加入了更多的可玩性后，立刻冲上了app下载榜榜首。
　　app发布的时候，还是江颜在新疆酒店电梯里听说的。
　　“在海城待多久？晚上一起吃饭？”毛毛问她。
　　“不行，我得回家一趟，要不约夜宵吧？去苏晓森家。”江颜说，又抬手敲敲她的桌面，“你赶紧干活，别惹我女朋友生气。”
　　毛毛狠狠白她一眼，“有这么重色轻友的？”
　　“我和沈青未，你选。”江颜理直气壮地看她。
　　“我选未神。”毛毛笑着抬手拍拍她的肩膀，“你是对的。”
　　江颜眯着眼睛看毛毛打代码，看了半天直眼晕，“我现在都看不懂你打的东西了。”
　　“废话，”毛毛眼皮都没抬，“首席大弟子和遁出师门的小垃圾能比？”
　　江颜咬牙偷偷瞪她，“你了不起行了吧？反正我不用天天晚上坐在这儿打代码。”
　　“滚滚滚～”毛毛笑骂她，“没事儿帮我泡杯咖啡去。”
　　江颜放下包，起身端起她桌上的马克杯，回来时她特意绕路去了趟SA组，果然那边热热闹闹的，多了几个新面孔，但是钱易不在，她把咖啡放在毛毛手边，问她：“没见钱易啊？”
　　“咋？你余情未了？”毛毛呷了口咖啡，“你走后没两个月，就让沈总调别的组去了。”
　　“呵，”江颜老老实实地坐回去，“我哪来的余情？”
　　“反正你在公司八卦里，已经和他谈过一段了。”毛毛说，“把沈总给气的啊。”
　　“还有过这么一段儿？”江颜忍俊不禁，“你没和我说啊。”
　　“这有啥可说的？”毛毛苦逼地看她，“说了也是让你闹心。”
　　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江颜没事干，又给她点了份豪华外卖，她坐不住又起身抻了个懒腰。
　　毛毛挑眉仰着头看她，“沈总快回来了，你要不，藏一下？”
　　“为什么要藏啊？”江颜问她。
　　“你懂不懂什么叫惊喜啊？”毛毛白她一眼，“木头脑子。”
　　“不。”江颜摇头，“就是这样才能吓她一大跳。”
　　“也没带花儿。”毛毛嘟囔，“要不我忍痛把这仙人掌让给你？”
　　“别别别，”江颜说，她接过那仙人掌又把它放回原位置，“你好好养，它能陪你到退休。”
　　恰好此时毛毛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江颜扫了一眼屏幕，联系人是：【沈总】。
　　江颜等着毛毛看完信息问她，“回来了？”
　　“楼下了，让我先去SA等她。”毛毛合上电脑夹在腋下，又抓着手机招呼她，“你一起不？”
　　江颜顺手拿了份文件挡着自己的脸，“人太多了，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随便吧。”毛毛拉下脸，“我有预感，我又要挨说了。”
　　“沈青未对下属又不凶，”江颜劝她，“去吧，皮卡丘。”
　　“是，还不如痛骂我两顿呢。”毛毛摇摇头，“我走了，你自给自足吧。”
　　这期间外卖到了，江颜下楼替毛毛取了个外卖，回来的时候发现毛毛还没回来。
　　江颜就拿着那份挡脸的文件偷偷摸过去，她躲在柱子后给毛毛发消息：【外卖到了，速归。】
　　毛毛看了一眼手机，手指翻飞地给她回：【最快的办法是你把你女朋友亲自带走，谢谢。】
　　江颜又给沈青未发消息：【醒了，你干嘛呢？】
　　毛毛刚放下手机，沈青未又掏出手机，她看了一眼屏幕，翘起嘴角躲到一边给她回了条语音消息：“你睡好久，小懒猪～”
　　江颜耳朵听麻了，她也给她回语音消息：“你还有多久下班？”
　　沈青未回：【快了】【半小时】【你愿意在下班路陪我语音吗？】。
　　“毛毛外卖到了，让她先吃饭行吗？”江颜用语音问。
　　她在一边清楚地看到沈青未皱起眉头，给她打字：【为什么不给我订！】她打完字，又叫毛毛：“毛毛，你先回去吃饭吧，吃完饭后直接下班就行。”
　　毛毛挠挠头，莫名其妙：“那你呢？”
　　“我现在走不开，你先下班就行。”沈青未认真。
　　毛毛蹙眉，江颜大半年回来一趟，她竟然还能想着加班，真是个疯子。
　　【你的外卖在楼下】，江颜转身走向电梯给沈青未打字。
　　果然没两分钟，她听到有高跟鞋匆匆大步靠近电梯的声音，江颜压了下帽檐，靠墙站好。
　　沈青未走过来，她连着按了两下下行的按键。
　　江颜刻意咳嗽了一声，沈青未没看她。
　　她又连着咳嗽了几声，沈青未从口袋里掏出小包纸转头问她：“需要吗？”
　　江颜接过来，轻声说：“谢谢沈总。”
　　沈青未蹙眉看她，江颜抓着纸的手又拉了下帽檐，粗声问她：“看什么？”
　　“江颜？”沈青未靠过来，抬手就去掀她的帽子，江颜笑着躲了下，“不是，请沈总自重，不要骚扰我。”
　　沈青未抬手拉住她的胳膊，连着问了好几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和我说？毛毛见过你了？”
　　江颜抬起头，抬手把她揽住，拉进楼梯间。
　　“惊喜。”
　　沈青未嘟嘴，双手环在江颜的腰上忍不住抱怨：“早知道我早点回来了，你到多久了？”
　　“一个小时？”江颜侧过头轻轻亲了下她的颈，沈青未翘起嘴角，仰起头笑着对她道：“痒。”
　　“回去吧，”江颜放开她，“没有外卖，沈总下班后要陪我回家吃饭。”
　　“哪个家？”沈青未挑眉问。
　　“回老江那儿。”江颜说，“都到海城了，怎么也要去看他一眼。”
　　“你疯了？”沈青未抬手勾她的手指，人又软绵绵地靠过来，“你自己去，晚上我在你自己家等你。”
　　“不行，”江颜跟着嘴角向下地撇嘴，“你不陪我去，我就不见你。”
　　沈青未略显为难地看她：“我觉得，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是别刺激他了。”
　　“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刺激我是吧？”江颜抓着她的手用力晃了两下，“姐，你说要挡在我面前的，你得陪我回去。”
　　密码正确。
　　沈青未点头，“好，他要是还打你的话，你记得躲我身后。”
　　“我都几岁了。”江颜忍不住笑了声，见沈青未不满地瞪她，只好改口道：“好，就听你的。”
　　沈青未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办公室，江颜抽空去和正吃饭的毛毛打了声招呼，“我一会儿先走，晚上再见啊。”
　　毛毛点头，“知道了。”
　　二十分钟左右，沈青未开车带她回江建华家。
　　路上路过一家还没关门的商场，沈青未带着江颜紧着去扫荡了两圈，直等到两个人都没手拿了，她才作罢。
　　“你买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江颜叹气，“他都不让你进门。”
　　“伸手不打笑脸人，”沈青未侧过头扫了她一眼，“有时候我还是能进门的。”
　　江颜冷哼一声，“遭的这是个什么罪啊。”
　　“江颜，”沈青未忽地叫她一声，“你是不是对我太溺爱了？这算什么罪？”
　　“是吗？”江颜弯起眉眼，又逗她：“你说我要不要去监狱见见我那恶公婆？”
　　沈青未倒出个手狠狠拍她一下，又很快收回去，“别胡说八道，你这辈子下辈子都不用见他们。”
　　“那我岂不是占了你的便宜？”江颜窝在椅子里看着她笑。
　　“你才是受苦的那个，”沈青未看着前方的路说，“江总怎么对我都不为过，你不要总是把我想成弱势方。”
　　“沈总怎么会弱，”江颜笑着接道，“沈总是我见过最厉害的女性。”
　　路口等红绿灯时，沈青未忍不住转身，手先去牵了下江颜的手，才慢悠悠地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这次非要带我回去见江总的事。”
　　“我就是觉得咱们俩活得太憋屈了，”江颜揉了揉她手指根上的战损版戒指，“晚上我要和他来一场成年人之间的对话，我喝醉了你也别管我，只要别让我俩死在屋里就行。”
　　沈青未白她一眼，收回手重新摸上方向盘，“你才能喝几杯？洗胃可难受了。”
　　“我都忘了这茬儿了，”江颜笑着问她，“你都把自己喝进洗胃室了，当时为什么还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沈青未歪了下头，车子驶进隧道，她眸子渐深，良久的沉默后，才说：“对呀，为什么呢？”
　　沈青未又在回避问题。
　　江颜稍撇了下嘴，一锤定音：“因为你不会爱自己。”
　　沈青未没回答这话，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外的时候，她深呼吸了几次，用眼神示意江颜按门铃。
　　门铃声响起，沈青未在等待的那几秒钟里在心里回答自己，「沈青未，到了赎罪的时候了。」
　　江建华亲自来开门，见到沈青未的第一眼，就虎下脸，“我需要一个解释。”
　　江颜一把推开他，“解释什么解释？非等我明天死了，爱而不得你才好受是不是？”
　　江建华大声骂她：“你说的这是个什么混账话！”他指着江颜，随手操起门边雨伞筐里的雨伞。江颜见了，立刻堵到他面前，“你还要打我啊？来，打吧，”她指自己的脸，“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还是说你必须要先揍我一顿才能解气？”
　　沈青未放下手里的东西紧着去扯江颜的手臂，江颜忙对她道：“姐，别管，你先进屋。”
　　伞把忽地砸下来，最后悬在江颜的眼前，是沈青未用手臂挡了一下，她蹙眉转过来看江建华，“江总，江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您先冷静一下。”
　　

第63章 那你尝尝
　　家里的阿姨站在江建华身后，在几人隐隐对峙的时候，一抬手先把沈青未扯进了屋，嘴上嘀咕着：“沈小姐您快进来帮我瞧瞧，我蒸出来的东西怎么和您比就是差点意思呢。”
　　沈青未临走前，抚了下江颜的衣领，江颜朝她点下头，沈青未才放心离开。
　　被各种各样的礼物堆满的门口便只剩下两个怒气冲冲的父女俩，江颜仰起脸问江建华：“进屋说？”
　　江建华瞪她一眼，把手里的雨伞一把摔在江颜脚边，一个人进了书房，但并没有锁门。
　　江颜赶忙转身进了厨房，拉开蒸锅前的沈青未，又撸起她的袖子，发现白皙的手臂上有一条肿起来的红痕，江颜叹口气，小心翼翼地端着她的手臂靠在橱柜前，小声数落她：“疼不疼啊？就会逞强。”
　　沈青未推开抓着她手臂的手，将袖子又缓缓放下去，“没事儿，你去该干嘛干嘛去。”
　　江颜转身上楼去拿了药膏，回来时沈青未正摆餐桌，她直接蹲下身环住她的小腿把她整个人抱起来，送到沙发上去。
　　“别动，”江颜说，她将药膏缓缓抹到沈青未的小臂上，结束时又埋头过去轻轻吹了吹，吹过来的气息软软热热的，像极了江颜这个人，沈青未攥了下手，又抱住她的头，小声问她：“你怕不怕？要不，你先走？”
　　“我走什么，”江颜捏着药膏站起身，走出去两步了都，又回过头揉了一把沈青未的头，“一会儿少吃点，晚上咱们去苏晓森家夜宵。”
　　沈青未上手推她的腰，“最好是去苏晓森家，我可不想再去医院了。”
　　江颜笑着把手里的药膏赛到沈青未手里，“我进去了。”
　　沈青未朝她点头，“你态度好一点。”
　　江建华的书房在一楼阳光最好的位置，楼上就是江颜的卧室，江颜提着自己的包拧动门把手走进去，又回身关门。
　　江建华正抱臂站在窗边，听见门开动的声音，他转过身来。
　　“她怎么样？”江建华问。
　　“手臂肿了。”江颜说，拇指和食指拉得很远，“这么长。”
　　江建华坐回到长桌后，对江颜指了指对面，“坐。”
　　江颜走过去坐好，又从包里掏出那张三个人都在笑的相片放在桌上缓缓推过去给江建华看，“你记得我们曾经还有过这种时候吗？”
　　江建华瞥了一眼那相片，手指从桌上拾起，他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才不屑地道：“打感情牌？”他放下照片，“你知道这种谈判技巧对我没用。”
　　“谈判技巧？”江颜冷笑了声，“爸，我是你亲女儿没错吧？”
　　江建华抬眼，“不如直说？”
　　“我想和她在一起，可以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见江建华蹙眉不回应，江颜又说，“最近我和李女士相处得很好，我自己也很意外，她有在学着爱我，我也在学着依赖她，”她抬眼看向不为所动的江建华，“爸，不管你们离婚与否，我们始终都是家人，人的想法是会变的，我还以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们，但我现在反而很享受和李女士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江建华冷哼一声，“就是说，你原谅她了但还恨我？”他手指离开桌面上的相片，身体后仰靠回到椅背，“我真想不明白，你怎么会动这种心思？她比你大了多少你知道吗？你确定她老了你还会这么喜欢她？那等你老了呢？你想怎么办？”
　　“我喜欢孩子的话，我可以自己生，我喜欢的人，现在就要在一起，不管以后能不能走到最后，最起码我尊重我自己，”江颜回答，“别打着为我好的旗号，指导我唯一一次的人生。爸，我们就试着互相理解着好好相处吧，好吗？”
　　江建华认真看向江颜，他有很久没这样面对面仔细看过江颜了，她从一个要时刻黏着父亲的小学生慢慢长成这般漂亮疏离的模样，她曾狠狠叛逆过长大后又能离开家独自去外面闯生活。江颜的性格其实更像李清夏，做好了决定就不会再有纠结，就不会再被任何人任何事牵住向目标前行的脚步。
　　这是好事，又不见得全是好事。做父母的总想在孩子要撞墙的时候提前把孩子抱走，孩子不懂撞墙会痛，就总想着去撞一撞，去闯一闯。
　　“你也知道沈青未是个品格很好很好的人，对吧？”江颜又问，“这么好的人，和我在一起就不可以吗？”
　　“她是女人。”江建华边说边将手指戳在桌上的相片，“你愿意一辈子都活在流言蜚语里？”
　　“我从小就活在流言蜚语里了，”江颜放平语调，“如果你愿意上网查查我的姓名，还会发现我有更多八字没一撇的传言，在互联网上，你是红二代资本家，为了捧红我砸了几千万，你知道这事吗？”
　　江建华笑了两声，只说：“我是愿意的。”
　　江颜也跟着笑了，“我信。”
　　“和你的女儿一起喝两杯？”江颜站起身，给他递了个稳稳的台阶，“或者你想和你的干女儿喝两杯也行，我只是希望作为家人的我们就别再伤害她了。”
　　“哼，”江建华跟着起身，“话说在前头，对于你们俩的关系，我还是保持我的态度。”
　　“好。”江颜拉住他的手臂，“过年过节你就自己过吧，我带我女朋友去找我妈。”
　　江建华狠狠瞪她，“谁稀罕似的，别等着过不下去了，又给我打电话叫我去接你才好。”
　　江颜撇嘴，“你就盼我点好吧。”
　　两个人一起友好地从书房门口出现的时候，沈青未一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她小跑过来站在江颜身边，眼神在她裸露的皮肤外仔仔细细搜寻了一圈有没有巴掌印什么的。
　　“我没打她。”江建华注意到了，无奈地叹口气，又说：“刚才不小心打到你了，没事吧？”
　　沈青未讪讪地摇头。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上，除了江颜，两个人看起来都很拘谨别扭。
　　江颜亲手给江建华倒了杯酒，又说：“爸，我敬你。”
　　江建华没动，眼神紧紧盯在沈青未手边空着的杯子上，江颜又放下自己满着的酒杯，回身给沈青未倒了杯酒，“你爸要和你喝，你给小老头一个面子陪一杯吧。”
　　沈青未面红耳赤地扒她的袖口，“你好好说话。”
　　“我怎么没好好说话了？”江颜把酒杯塞到沈青未手里，抬手指江建华，“他就愿意当你干爸，要不我跟你的辈分儿，也叫他干爸。”
　　江建华横她一眼，抬起手边的酒杯遥遥对沈青未定了一下，然后一口闷下去。
　　沈青未也赶紧跟着一整杯往嘴里灌，灌到一半手里的酒杯被一边的江颜扯走，“意思意思得了，都洗过胃了，剩下的我帮你喝。”小酒杯被抢走，沈青未赶忙又给自己重新倒了杯酒，她站起来躲着江颜的手，一大杯子灌下去。
　　“江总，我一定会对江颜好的。”她放下酒杯说。
　　江建华没吭声，江颜笑着接了句：“江总，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干女儿好的。”
　　江建华白她一眼，虎下脸对两人道：“吃饭。”
　　江颜给沈青未夹了一筷子鱼肉，又拉她坐回来，“咱们俩就算见过家长了，彩礼嫁妆也免了，”她把自己的酒杯伸到沈青未面前，“喝杯交杯酒？”
　　沈青未红着脸举着江颜的酒杯把它原路送回到江颜的嘴边，小声对她嘟囔：“别贫了，吃饭。”
　　吃过饭后，她们自然地陪江建华一起在家里看了场战争电影，江颜一个人坐一边，江建华坐另一边，沈青未坐在中间稍靠近江建华一点，期间江建华给沈青未倒了杯茶，沈青未接过来时差点流出眼泪。
　　看到一半儿的时候，一晚上没睡的江颜倒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沈青未起身给她拿了个毯子盖在身上，又把她的头重新挪到自己的腿上。
　　江建华看了一眼后，抬手用遥控器调低了电视的音量，又轻声开口：“小沈啊，这孩子，”他说到这，叹口气没能把话说完。
　　沈青未温柔地摸了下她的头发，才接道：“对不起，江总，我克服不了，我是真的喜欢她。”
　　两个人一起无声地看完了剩下的半场电影，江建华关了电视，“你们就睡楼上江颜原来的那个房间吧，我先睡了，你的通行证我放在餐桌了，走的时候记得带走。”
　　沈青未抿唇点头，“谢谢江总。”
　　等江建华离开后，沈青未轻轻把江颜摇醒，江颜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整个屋子只有沙发边的台灯还亮着，温暖的光洒在沈青未栗色的长发上，显得她整个人好温柔。
　　“老江呢？”江颜开口问。
　　“回屋睡觉去了。”沈青未的掌心撑着江颜的侧脸，“苏晓森刚才给你发了消息。”
　　江颜向她伸出手，“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沈青未把她的手机放到江颜的手心，“但那是你的手机啊。”
　　“嘁。”江颜看了眼消息，给对面回：【路上了】。
　　又说：“我电脑你都黑进去了。”
　　“那是因为我预感要出事，才提前在你的电脑上开了个后门，”沈青未着急为自己解释：“我没看你电脑里的东西。”
　　江颜痴痴笑了两声，“走吧，去见苏晓森，”她费力地支着自己的眼皮，从沈青未的腿上起身，“我明天回港市的机票，你送我？”
　　“好。”沈青未点头，又心疼地顺了顺江颜的长直发，“太辛苦了，等我放假去找你，你以后不要两边跑了。”
　　“他把通行证还你了？”江颜眯起眼问，“嗯，”沈青未站起来后拉她，“走吧。”
　　两个人打了个车，江颜又安心窝在沈青未肩膀上睡了一觉。
　　到地方时，江颜是被苏晓森和毛毛连拉带扯拽出去的，沈青未边给司机扫钱，边喊她们：“轻点，江颜喝了酒。”
　　苏晓森和毛毛一边一个夹着江颜，苏晓森听到身后沈青未的话打趣她：“你看你这幅小媳妇样儿。”
　　“你嫉妒直说。”江颜抬起手臂，一边一个搭住她们的肩膀，“最近都好呗？”
　　苏晓森点头，“好，好得不得了。”
　　“你最近几次给我打电话都没说黎老师的事，”江颜转过头看她，“这是彻底结束了还是有新发展了？”
　　毛毛接上：“还是老样子，两个人都憋着呢。”
　　苏晓森扫了眼毛毛，偷偷附在江颜耳边道：“我把她睡了。”
　　“啊？”江颜瞪大了眼，毛毛又在一边扯她，“啥？你说悄悄话还这么大声干嘛？我真崩溃了，我以后还怎么和我姐相处啊？”
　　“咋？她被我睡了，你就不能相处了？”苏晓森放开江颜，去扯毛毛的手臂，毛毛咬牙摇头，“不是，是我一看到她，就会想起你这句话，我忍不住想象啊，我靠。”
　　“咋回事？讲讲。”江颜八卦地问，又向后伸出手去等着沈青未来拉。
　　沈青未两步走上前，安静把自己的手臂伸进江颜的臂弯架着她。
　　“还能咋回事，有一天我帮小朋友送体育器材，我看里头太乱了，就帮他们收拾了一会儿，然后不知道是谁把器材室的门锁上了。”苏晓森说，又去扒毛毛捂着耳朵的手，“你都听得见，装什么？”
　　毛毛崩溃地摇头，“救命，我不想听，但我又是真的想听。”
　　苏晓森笑，又接着说：“好巧不巧的我还没带手机，我都做好在那里待到明早的准备了，然后，”苏晓森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江颜，“我们家黎老师，像神奇女侠似的救我于水火。”
　　“然后呢？”毛毛追问。
　　“然后她就热吻我，你还想听吗？”苏晓森拽住毛毛的袖子，“别跑啊，我给你继续讲，黎老师的胸可软了，你摸过吗？”
　　毛毛边推她边骂，“苏静香，你有病吧？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耳朵不干净了！！！”
　　沈青未跟着笑了声，江颜回头忍不住跟着她笑，笑过后又问她，“你笑什么？”
　　“想笑就笑啊，”沈青未软绵绵地靠住她，仰着脸问：“不行？”
　　“怎么不行？我希望你天天都笑。”江颜说。
　　“那*不行，天天笑，会长皱纹。”沈青未煞有其事，“我得老得慢一点，毕竟我年纪比你大那么多。”
　　江颜笑着搂住她的肩膀，“沈总谦虚了，你现在看起来也和我差不多，过几年只会看起来比我更年轻。”
　　沈青未表示怀疑，“说话这么好听？抹了蜜了？”
　　“那你尝尝。”江颜笑。
　　

第64章 江江和沈总？
　　苏晓森和毛毛见江颜已经是喝了才过来的状态，便没有丧心病狂地要她继续陪酒，诺大的院子中央燃着特意装点氛围买的篝火套装，室外音响正放着剧烈的韩团歌曲，苏晓森亲自站在烧烤炉前给大家烤东西吃，沈青未帮她打下手。
　　毛毛手里拿着瓶啤酒坐在江颜身边小声问她：“你之后怎么打算的？就一直这样异地？那可是沈总诶～”
　　江颜瘫在户外梆硬的椅子上，捋了下自己的头发，笑着看她：“沈总怎么了？”
　　“沈总有钱有颜还有能力，”毛毛将脑袋靠过来，“一直异地很危险啊。”
　　江颜笑着顺手给自己开了瓶啤酒，轻轻碰了下毛毛的，刚喝了一口，被沈青未过来递东西的时候一把抢走，“纹身不能喝酒。”她拎着酒瓶硬邦邦地看向江颜，江颜朝她摆手，沈青未便如她所愿坐到她身边，问：“干嘛？”
　　毛毛适时缩着肩膀坐回自己的位置。她还是很难将沈青未当普通朋友，她看见她就心生敬仰。
　　江颜的脑袋凑到沈青未身边，沈青未顺手环住她的肩膀，问：“明天几点的飞机？”
　　“是今天啦，”江颜把自己的手机按亮递给沈青未看，“过了零点了，下午的，送我会耽误你工作吗？”
　　“还好，”沈青未抬手把她手机抓到自己手里，又塞回到江颜的大西装口袋里，“你还没给我看你的新tattoo。”
　　江颜转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别墅，又趴回来低声问：“进屋？”
　　沈青未莫名羞涩地摇头，“这边结束后我带你回家，那时候再看。”
　　“别腻歪了行不行？”苏晓森走过来，放下手里一把的肉串后拿了把空椅子放过来，“我家黎老师忙完了非要过来，让我把她骂了。”
　　“为什么骂我姐？”毛毛问。
　　“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她过来不得一个小时？明天她还得看早自习呢，折腾啥。”苏晓森说，又嘲讽了句：“怪不得你母胎单身，一点儿不知道心疼人。”
　　毛毛抓着啤酒的手空出根食指去扒拉江颜，“你看看她啊，我真受不了了。”
　　江颜仰头笑了几声，沈青未的手一直抓着她的胳膊肘，她笑过了又去戳苏晓森的膝盖，“黎老师对你的手法满意吗？”
　　听了江颜的话苏晓森一点儿羞意都没有，还反过来去问沈青未：“沈姐姐，你看她这么得瑟，就没想过反攻一次？”
　　江颜坐起身，笑着揽住沈青未的肩膀，沈青未便顺势往江颜的方向歪着身子靠过去，江颜说：“我家沈总在床上可厉害了。”
　　沈青未抿起嘴缓缓点下头，任谁看都能看出她点头时没半分的底气，苏晓森眯起眼表示怀疑：“不是吧？江颜你不能现在还是个处呢吧？”
　　江颜摇头，臭屁地对苏晓森仰起下颌，“是你不懂真正的大猛1。”
　　“啧啧啧，”苏晓森一把拉过歪在江颜身上的沈青未，“沈姐姐，你真得试试，你看江颜这细嫩的漂亮小脸儿，不把她在床上搞哭，让她求饶，多没成就感啊？”
　　江颜急得直接站起来，双手分别覆在沈青未的双耳边，又狠狠踹了一脚苏晓森的凳子腿儿，“你说点儿人话吧，行不行？”
　　沈青未仰起脸，抬手扒住江颜捂在她耳朵上的手，四根手指都挂在江颜的食指上，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她说：“我听到了。”
　　江颜讪讪放下手，沈青未顺势把自己的头靠在她腰边，江颜用掌心拖着她的脸，对苏晓森道：“炭要灭了，赶紧去弄你那破炉子去。”
　　苏晓森撇嘴做作地学了她两下，才起身去扒拉了几下炉子里的炭火。
　　毛毛拎着啤酒瓶跟着站起来，笑着对沈青未开口：“沈总，我去帮苏静香。”说完话，她两步跑走。
　　沈青未把江颜拽到自己腿上坐好，仰起脸问她：“你爱我吗？”
　　江颜抬手环住她的颈，笑着摇头，“我爱你，但我不允许。”
　　沈青未瞪她，“那你就是不爱我。”
　　江颜凑过去亲了下她的唇角，沈青未双手禁锢着她的双腿用肩膀把她又推了回去，冷下脸对江颜道：“我告诉你，我听进去了，有机会我一定要试试。”
　　“你哪有机会？一碰你就软，位置也找不到，”江颜笑她，“做两次要歇一晚上，是不是你？”
　　沈青未红着脸抬手捂住她的嘴，半点儿都不想听。
　　半晌后，才对江颜嘀咕了一句：“等你走了，我要去健身房撸铁。”
　　江颜怕压坏她，挣扎着从她腿上起身，把沈青未拉起来，自己坐下后又环住她的腰把她拉到自己腿上，“行，”江颜的手伸进沈青未的风衣里面，隔着衬衫揉了揉沈青未的小腹，“吃饱了吗？”
　　“嗯，连着吃两顿了都。”沈青未抬手覆在江颜揉自己小腹的手背上，回过头看她，栗色的长发跟着从背后搭到肩膀上：“我们什么时候走？”
　　“再待一会儿，醒醒酒。”江颜空着的手放在她的腿上拍了拍，“往下点，蹭到纹身了。”
　　沈青未挪了下，才对她认真道歉：“对不起。”
　　江颜笑，“你对不起什么，是我把你抱过来的。”
　　沈青未前倾上半身，将自己整个靠到江颜身上，江颜不得不抬起双手环住她的背，沈青未在她耳边小声地嘟囔：“下个月我抽空去看你，年底你是想回来过还是在港市？”
　　“年底啊？”江颜抱着她抬头蹭了下她的鼻尖，“你想我在哪里？”
　　“都可以，反正你在哪里我都去找你。”沈青未红着耳根说。
　　“年底我搬回来，内地的工作机会更多，我妈之前同意了的。”江颜说，“再辛苦你和我谈三个月的异地恋吧，沈青未。”
　　沈青未忍不住笑，“真的？”她双眼亮晶晶地看向江颜，“那你搬回来能和我一起住吗？”
　　“不和你住和谁住？”江颜问她。
　　沈青未嘟唇，“谁知道～”
　　江颜笑着看她对自己撒娇，把沈青未看得害羞了就把脸往江颜的颈侧藏。江颜深吸口气，一把把她抱起来，沈青未惊呼着叫她：“江颜！”
　　“你别动，再动咱俩就一起摔了。”江颜笑着吓唬她。
　　沈青未下意识将双腿环在她腰身上，急促呼吸洒的热气全喷在江颜的耳根处，江颜皱眉歪头躲了下，沈青未小声嘀咕：“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江颜仔细把她放下来，沈青未惊魂未定的时候还想着问江颜腿上的纹身：“我蹭到了吗？”江颜小脸黄黄地“啊？”了声，顺着她的指…尖方向才知道她在说什么。
　　“啊，没有。”江颜牵她的手，“走，咱回家。”
　　两个人最后就近回了江建华的家，蹑手蹑脚地上楼梯时碰到出门来看的阿姨，江颜笑着用沈青未的手朝她摆手，阿姨也跟着她笑着摆了两下手。
　　洗好澡已经是凌晨三点钟，有着伟大反攻抱负的沈青未受都不想受，累得枕着江颜的手臂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才扒了江颜身上的被子，仔细看了眼她腿上的青鸟，江颜崩溃地揉着眼睛叫她，“困～沈青未，给我被子！”
　　沈青未趴回她枕边，“该起床了，机场很远。”
　　她们都像那只青鸟，有了新的人生。
　　江颜抬手紧紧搂住她，声音闷在她后背问：“你今天不上班啊？”
　　“请假了，”沈青未回过身扒了下江颜挡在脸上的头发，“我要三个月独守空房呢，请个假不为过吧？”
　　江颜边点头边笑，“原来沈总是恋爱脑。”
　　沈青未摇头，一手伸到江颜的身下，费力地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我明明是中了你的邪了。”
　　在港市期间，江颜无聊没工作时开了场直播，有个森林冰火人小蓝人头像，名字是【wei】的用户，一晚上把江颜的账号砸进了礼物年榜，震惊全网。
　　那个红二代资本家父亲的传闻也跟着越来越广为人知。
　　江颜是真的不知道沈青未还会看这种无聊东西，她顺着那个账号摸过去发现，账号申请时间是她开账号开始分享生活的一个月后，她挨个去翻了自己的视频，最开始的视频评论很少，她很容易就找到了这个账号留存的古早评论，她像个陌生人那样鼓励她支持她，江颜记得这个人，那时候她还是未实名，顶着一串乱码的名字也没配头像，只关注了她一个人。
　　她才知道，原来沈青未从未抛弃过她。
　　三个月说快不算快，说慢倒也一天一天地慢慢挨了过去。
　　江颜落地海城的时候，放寒假的苏晓森和黎楚锜一起来接她。
　　年底忙，江颜为了不耽误沈青未的工作就没告诉沈青未她回来的具体日子，所以沈青未那天刚好在外地，恰好那天毛毛也跟着她出差，下会后，沈青未是从毛毛那儿知道江颜回海城的消息的。
　　她一个人开了五小时的车回了海城，到达海城的时候，江颜正和ND组的老同事们聚餐。
　　沈青未的身份很尴尬，以前还勉强算同司同事，现在完全是他们的直属上司，她知道自己一定不是私下里聚餐时他们还会想见的人。她把车开到聚餐地点外的露天停车场，第一时间给江颜打了电话。
　　第一桶自动挂断，她打了第二通电话那边才有人醉醺醺地接起。
　　“姐？”江颜说，“你结束工作了？”
　　“出来。”沈青未着急。
　　“嗯？”江颜转头看了眼窗外，有个熟悉的白车朝里面闪了两下远光灯，江颜拿着手机站起来，走到门口。海城的一月份冷得人皮肤都发紧，认清那辆车真的是沈青未的玛莎拉蒂后，江颜来不及回去取外套，就穿着身上那套白毛衣大步跑过去。
　　沈青未打开车窗，江颜的头伸过去，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绵长的热吻。
　　守在窗边的同事们，纷纷挤在窗口，相互挤着眼睛交换情报，“那车，看着好像沈总的啊？”
　　“江江和沈总？”年过不惑的组长张大了嘴。
　　“你们都不知道？”有人惊讶地问：“就是沈总啊，江江辞职前一天，王总就看到她们在外地酒店一起吃早餐来着。”
　　一吻完毕，沈青未抬手去搓江颜的手臂，“冷，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结束。”
　　“不一起？”江颜问，“你都认识。”
　　“我就不去了，”沈青未摇头，又解释了句：“我不是不愿意承认你是我女朋友啊，我是怕我进去他们放不开。”
　　江颜夸张地对她捂嘴笑，沈青未问她：“你笑什么？”
　　“沈总现在真是进步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江颜边倒退边说，“女朋友当得越来越称职了。”
　　沈青未笑着朝她撇手，“我就在外面，你慢慢聚，不急啊。”
　　江颜回去第一时间就是提了外套和包要走，所以她忽略了全场静默却纷纷憋笑的氛围，她对组长开口要走的时候，组长朝她摇头拒绝道：“还没结束呢，你走什么走？”江颜只好指外面，“我对象来接我了。”
　　组长翘起嘴角，直白道：“我们认得那车，直接叫沈总进来结账吧，大家宠着养成的组花被她摘了，请咱们自家人一顿饭不过分吧？”
　　“就是，就是！”
　　“我们嘴严着呢，放心。”
　　大家纷纷附和。
　　“我要全程录下沈总进来时的表情。”有人起哄。
　　江颜抬手指说话的人，“都不许用手机录，我就叫她进来给你们结账。”
　　“行，你快点儿吧。”那人收起手机。
　　江颜只好又给沈青未打电话，沈青未很快接通，“怎么了？”
　　“你愿不愿意给这帮抠门儿鬼结下帐？他们说认得你的车。”江颜说完，全场在一边大声起哄。
　　沈青未抿下嘴唇，“好。”她放下手机，穿好外套下了车。
　　车门距离店门的那段路很短，不到二百米的路程，但沈青未知道，她和江颜在这条路上都走了很久。
　　当她推开门的那一刻起，江颜是她的女朋友就会成为共识。
　　她深吸口气，又忍不住理了下自己的大衣领子，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江颜被人起哄推出来，“去接接啊。”
　　江颜拉她的手，沈青未笑了一下，仰起脸问门口聚着的人，说了句和她人一样不讨喜的台词：“工作都做完了吗？就跑到这里聚餐。”
　　门里的人一哄而散，沈青未拉着江颜的手去前台结了账单。
　　江颜拎着小票走回去拍给组长看，“你们又偷偷点啥了，点了三万六千八啊？”
　　“红酒啊。”组长理直气壮站起身，“沈总那么有钱，根本就不差这点儿。”
　　江颜白了他一眼，“开了开了，我喝一口再走。”
　　沈青未拉她的衣领，把她座椅后放着的外套一把罩到她身上，“走了，别和他们抢了，我给你买。”
　　江颜穿好外套，坚持喝了一口新开的酒才跟着沈青未离开。
　　回家的路上，天上飘了雪，江颜抬手按开天窗，沈青未转头看了喝嗨的江颜一眼，问她：“回来怎么没和我说？”
　　“怕耽误你工作呗，”江颜仰了下头，身体造作地扭着朝她挤了下眼，“天底下还有我这么完美的女朋友吗？”
　　沈青未跟着笑，笑完才猛地想起什么，一下子将车停在路边。
　　江颜蹙眉问她：“怎么了？”
　　沈青未抬手抹了下自己的嘴唇，转过头问江颜：“我刚亲你了，算不算酒驾啊？”
　　江颜愣了一下，大笑道：“我也不知道啊。”
　　沈青未赶忙掏出手机查，确认没事后才放下心来。
　　车子重新驶在路上，江颜坐回到座椅内还忍不住笑，沈青未瞥她一眼，恼羞成怒道：“不许笑了！”
　　沈总今天心软了吗？
　　答案是确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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