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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糖花生》作者：极野
　　简介：
　　甜文/伪骨科/短篇
　　阴郁自私受X笨蛋小狗攻
　　-
　　这是一个“自私烂女人教笨蛋小狗搞自己”的睡前故事。
　　内容标签： 都市 近水楼台 甜文 轻松
　　主角：周芽 周嘉
　　一句话简介：讨厌小狗，吃定小狗
　　立意：乐观向上会带来好运


第一章 
　　周芽是被领养的孩子，没人想过她会被领养，毕竟她来福利院那一年已经七岁了。
　　在福利院，七岁算高龄，如果天真活泼或许还好一些，可周芽早慧又阴郁，按道理她是绝对不会被领养的。
　　偏偏有这样一家人看中了她。男主人高大俊秀，彬彬有礼，女主人纤细高挑，温柔优雅，夫妻俩还有一个五岁大的亲生女儿，肉嘟嘟的脸颊，红润润的嘴巴，可爱又精致，像个小洋娃娃。
　　这样和谐的一家三口，本不需要领养周芽，可他们的女儿小花生因为一场高热造成了不可逆转的脑损伤，虽然没有到智力缺陷的程度，但相较于正常人总是要迟钝一些。
　　女主人身体柔弱，难以再生育，夫妻俩唯恐日后老去，他们的宝贝小花生遭人欺负，所以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领养一个将来能全心全意照顾小花生的女孩。
　　这样目的性极强的领养，也本不该通过福利院的审核。可夫妻俩说，为了让周芽将来对小花生爱护有加，他们也会尽心尽力的抚养周芽长大，等他们去世后，绝大部分财产也会留给周芽。
　　任谁听了这样的说辞，恐怕都难以拒绝。
　　自此，周芽成了周家的大女儿，有了一个笨笨的，又很粘人的小妹妹，周嘉。
　　那夫妻俩大概识人不清，没看出年仅七岁的周芽不止是阴郁，还很自私自利。
　　周芽从来不会想是因为有周嘉的存在她才会被领养，更不会为此对周嘉心存感激，相反，她很讨厌周嘉。
　　周芽比周嘉大两岁，聪明百倍，却要为了照顾反应迟钝的周嘉，和周嘉在同一个班级里读书。
　　从上一年级开始，周芽就和身边的同学格格不入，在同学眼里，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不说话，不笑，不理人，整天只坐在角落里看一些别人看不懂的书。
　　只有周嘉和她说话，她才会有一点反应，大多数时候都表现的很不耐烦。
　　而周嘉在学校里倒是人缘很好。周嘉可爱，温吞，很爱笑，乐于分享，就连班里最调皮捣蛋的男孩子都不会欺负周嘉。因为有一次那个男孩摔倒在地，周围的同学都在哄笑，只有周嘉慢半拍的走过去，蹲到他身边问他痛不痛，要不要吹吹。
　　没人不喜欢周嘉，可周嘉越是讨人喜欢，周芽就越讨厌周嘉，甚至经常背着父母偷偷掐周嘉的脸蛋。
　　周嘉被掐了也不会向父母告状，只抓着周芽的手腕小声嘟囔着痛。
　　但这样仍然令周芽感到讨厌，要不是周嘉这么笨，连告状都不会，她何必和一群只会哼唧哼唧叫的蠢猪坐在同一个教室里。
　　周芽十岁就自学完了初中的课程，完全有资格去读高一，可是八岁的笨蛋周嘉只能念小学三年级。
　　因为周嘉，周芽的学生时代无比痛苦，她像一只羽翼丰满，渴望翱翔天际的鹰隼，却被迫和嗷嗷待哺的雏鸟一起困在了鸟窝里。
　　不过除此之外，周芽对自己的生活倒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虽然父母领养她是为了让她照顾周嘉，但对她的确不比对周嘉差，譬如她想学弹钢琴，即便家里没有富裕到那种地步，父母也还是咬牙给她买了一架二手的FAZIOLI，九成新，将近百万，钢琴家教也是一节课就要五百块的资深老师。
　　当然，周芽依旧不感激，她认为这是自己照顾周嘉，和蠢猪们一起上课应得的酬劳。何况周嘉那么笨，什么都学不会，父母原本给周嘉准备的教育经费理所应当要用在她身上。
　　周芽很快拿下钢琴十级的证书，觉得钢琴毫无挑战性，让父母趁早卖掉，卖钢琴的钱好拿来出国旅游，她很想去英国过暑假，感受一下风土人情，顺便锻炼锻炼自己的口语水平。
　　周芽对自己的人生有着极其明确的规划，相比之下，周嘉就稀里糊涂了。
　　周嘉上初一那年还经常看星际宝贝看得入神，周芽叫她去吃饭她也没反应，只专注地盯着电视机里的史迪奇，等周芽发起脾气大声喊她的名字，她才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睁大眼睛看向周芽。
　　每当这个时候，家里的保姆总会离远远的就为周嘉打抱不平，指责周芽声音太大，吓到了周嘉。
　　保姆知道周芽是领养来的孩子，很不喜欢周芽，觉得周芽总是欺负周嘉，也跟明里暗里的和女主人提过几次，可惜女主人并不当回事，以至于保姆更心疼笨笨的周嘉，更不喜欢鸠占鹊巢的周芽。
　　周芽自然也讨厌这个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保姆，只恨保姆待周嘉实在是好的不得了，父母对此非常满意，她没办法另找由头换掉保姆，就只能咬牙过着和保姆两看相厌的日子。
　　一直到两个人初三那年，家里的生意一落千丈，父母不得不卖掉宽敞明亮的花园别墅，搬进只有两室一厅的小房子，雇佣多年的住家保姆也因此被辞退，周芽这才算是稍微舒心了一点。
　　对于事业上的失败，父母都很不甘，短短几天就整理好了心情，准备重头再来，自那之后，比从前忙了百倍，经常国内国外的出差，少则一个星期，多则两三个月。
　　周嘉很乖，很懂事，想爸爸妈妈就翻翻相册，看看录像，或者给爸爸妈妈发条短信，问他们忙不忙，通常夫妻俩不那么忙的时候都会立刻给周嘉打一通电话。
　　只是这样周嘉就已经心满意足，她拿着手机窝在沙发上，模仿着爸爸妈妈的语气说：“你们在外边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长大后的周嘉不像小时候那么可爱了。曾经粉雕玉琢的小宝宝，如今比周芽还高几厘米，那双握紧拳头圆滚滚的小手也变得秀窄修长，骨节分明，而她的长相不仅继承了父亲的俊秀，也继承了母亲的清丽，狭长的眼尾，低垂的眼睫，好似总是很忧郁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初中生。
　　正因如此，那样温吞缓慢的说话方式在她身上显得格外违和，很容易就会被人察觉到她智力上存在问题，从而引来异样的目光。
　　周嘉的确反应迟钝，可她也有自尊心，渐渐地就不太愿意在公共场合开口说话了。
　　她的沉默寡言是极好的伪装，周芽不止一次从她的书包夹层里、课本里、校服口袋里翻出染着香味的情书，那些人在单薄的一张纸上，对着想象中的周嘉尽情倾吐爱意。
　　周芽将一张张情书撕的粉粹，特意带到学校，丢进教室的垃圾桶里。
　　离了父母的眼皮子底下，也没有保姆虎视眈眈，周芽更变本加厉的欺负周嘉，她不允许周嘉和同学来往，不允许周嘉和朋友出去玩，像一个不负责任的主人总是把小狗关在笼子里，还振振有词的对周嘉说：“你才考二百分，不想上高中了？还有心思玩。”
　　周嘉尽力了，用尽全力也只能考二百分。
　　可父母还是希望她能和普通人一样上高中，拥有和普通人一样的青春记忆。
　　最后周芽和周嘉上了同一所私立高中。
　　周芽作为状元苗子，全省的重点高中都抢着要，她选择这所私立高中只是因为校方愿意无偿接受周嘉入学，并且给周芽和周嘉提供一间双人寝室。
　　周芽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她觉得都是周嘉耽误了她的前程，这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小废物，一辈子都是她的累赘。周芽光是想一想，都恨不得咬周嘉一口。


第二章 
　　小时候周芽最不喜欢周嘉奶声奶气的叫她“姐姐”又或是“芽芽”，那种肉麻到近乎恶心的滋味，总是令周芽感到非常不适。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让周嘉连名带姓的叫她“周芽”。
　　而周芽唤周嘉一贯是随心所欲的，心情好了，就有点亲昵又漫不经心地唤周嘉的乳名“小花生”；不好不坏，便招呼自家小狗到跟前似的随口唤她“花生”；心气不顺的时候，也连名带姓，喊一声“周嘉”。
　　再有便是高二那年偶然间诞生的一个新称呼——小嘉。
　　私立高中讲究因材施教，虽然周嘉扯着周芽的衣摆踏入了校门，但在学校里她和普通学生没两样，也按照正常流程参加摸底考试，按照成绩划分班级，像周嘉这种单凭文化分一准考不上大学的后进生，学校都会根据学生本身的长处采取一些特殊的手段。
　　对于周嘉，负责学业规划指导的老师一看到她就有心让她走艺考的路子，自觉以周嘉的身高长相，随随便便来一段诗朗诵都可以顺利上岸，将来要是真有那个运气成了明星，也是给学校增光添彩的好事情。
　　可短暂接触后，老师就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娱乐圈里鱼龙混杂，以周嘉的心性恐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既然不能通过外貌走捷径，那就只能挖掘周嘉自身的特长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老师发现周嘉虽然反应迟钝，但专注力很强，任何一件事都能做到心无旁骛，并且身体的协调性和稳定性均比正常人更优越，实在是学习射击的好苗子，于是带她去当地射击队做了相关测试，结果真是出人意料的出人意料——不论叠弹壳还是实际射击，周嘉都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直接被市级射击队特招了。
　　那之后周芽又多了一桩麻烦事，每天吃过午饭就要送周嘉去射击队训练，晚饭前再把周嘉接回来，不仅一天要往返两趟，隔三差五还要陪周嘉去参加一些乱七八糟的射击比赛。
　　周芽这样的性格，是永远不可能任劳任怨的，有事没事就要对周嘉发发牢骚，每当这个时候，周嘉便会像从前哄爸爸妈妈那样端来一盆热水给她洗脚，然后擦干她的双脚捧到膝上，一会捏捏一会按按，动作生涩又笨拙，总是搞的周芽又痛又痒。
　　可高二那年的某一天，周芽和往常一样抱怨说：“你们射击队真是小气，只给订春秋航空的票，飞三个小时累都要累死了。”
　　正站在窗边做手腕力量训练的周嘉抬起头，看着她，想了想说：“我可以自己去的。”
　　周芽像是没听清：“你自己去？”
　　周嘉“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东西，晃一晃手腕，才慢吞吞地道：“瑜然说我们已经这么大了，可以做力所能及的事，不该总麻烦家长。”
　　“瑜然？哪来的瑜然？”
　　“是从别的省队转过来的。”
　　“你跟她很熟？”
　　“她经常帮我收训练器材，还给我喝柠檬水……”
　　周芽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那她也和你一起去参加比赛？”
　　周嘉点一点头，不敢再说话了。小狗很会看眼色。
　　翌日众人在机场汇合，还没等走到跟前，周芽便问周嘉：“哪个是瑜然？”
　　周嘉道：“穿白衣服的。”
　　穿白衣服的瑜然，看上去和周嘉差不多大的年纪，单眼皮，高鼻梁，模样还算清秀，一见到周嘉就很亲热的唤了一声“小嘉”，紧接着便对周芽道：“你就是小嘉的姐姐吧，平时在队里训练常听她提起你。”
　　周芽微笑：“我也常听小嘉提起你，瑜然是吗？”
　　瑜然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看向周嘉，一副很惊喜的模样。
　　而周嘉的注意力全放在机场超市最外侧的饮料货架上，根本没有注意到瑜然的目光。
　　瑜然稍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重振旗鼓，对着周芽夸赞起周嘉：“小嘉每天训练都很认真，最近成绩提升也特别快，教练经常说她是我们当中最有希望拿奥运奖牌的。”
　　周嘉的事也需要你来告诉我？学会伪装的周芽压制着心里满满的恶意，笑不达眼底的看着瑜然。
　　周嘉现在不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小废物了，她加入了省队，拿了很多奖牌，如果能通过选拔，还有机会参加奥运，只要得到一块奥运奖牌，别管是金的银的铜的，国内许多名牌大学都会为她敞开大门。
　　如此锦绣前程之中固然有学业规划老师的伯乐之恩，有周嘉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可她周芽每日接送的辛苦也是至关重要的。
　　周芽一向是这样的人，一分耕耘在她看来堪比十分耕耘，必须要有十分收获，倘若只收获了八分，那就是吃了大亏，损失惨重。
　　她认为她在周嘉身上的耕耘已经多到无法计算，所以她不能容许周嘉偏离既定的轨道，给她造成无法挽回的重大损失。
　　没错，周芽讨厌瑜然，只是怕瑜然影响周嘉，害她白白付出。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缘故。
　　“小嘉。”周芽用这样的方式称呼周嘉，笑容近乎和蔼：“瑜然在表扬你呢，你怎么也不说句话？”
　　周嘉想不明白，明明是周芽不让她和瑜然说话，为什么又问她为什么不和瑜然说话。周嘉有点被自己绕晕了。这种时候，她通常保持沉默，以免被人取笑。
　　“不好意思。”周芽握着周嘉的手，向瑜然表示歉意：“我们小嘉比较内向，胆子又小，不太敢和陌生人说话，也不太擅长拒绝别人的好意，每次都是回去告诉我，叫我来帮她说，哎，她就是这样，永远长不大似的，真让人发愁，可没办法，谁让我是她姐姐呢。”
　　周芽嘴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瑜然不是周嘉，自然能感受到周芽的恶意，脸色越来越难看，惨白的简直有些发青了。
　　到底是一旁的队友过来拽走了瑜然，才打破了这尴尬的僵局。
　　“你别太在意。”好心的队友悄声安抚着可怜的瑜然：“我不是早跟你说过吗，周嘉那个姐姐把她当成眼珠子似的看着，但凡谁跟周嘉走的稍微近一点……”
　　那一次的锦标赛，周嘉拿到了女子十米气手枪的冠军和女子二十五米气手枪的亚军。
　　赛后教练接受采访，半开玩笑的表示，这次夺冠多亏周嘉心理素质好，没想到观众这么热情，只要大屏幕的镜头一给到周嘉，场内总是掌声尖叫不断。
　　后来这段采访被发到了体育赛事的论坛上，也引发了一阵热议。
　　【这教练话里话外的讽刺观众没素质？】
　　【回楼上，确实没素质啊，这种场合保持安静不是最基本的吗？】
　　【说老实话，换做是我也忍不了，这侧颜太给力了吧[图片][图片]】
　　【啊啊啊啊眼神好像机器人啊！尤其还戴这种眼镜！啊啊啊啊帅我一脸血！请向我开枪！】
　　【去查了一下资料，才十五岁……】
　　【呃……】
　　几百楼的帖子，周芽从头看到尾，合上电脑，忍不住对周嘉冷笑。
　　周嘉正在吃早饭。热腾腾的豆腐脑，淋上了一层微辣的酱汁，并不是她那份，可她却丝毫没有意识到，吃得鼻尖冒汗，嘴唇鲜红，乌黑眼珠也好似含着一汪水，有点无辜，像是莫名受了什么委屈。
　　“不辣吗？”
　　“嗯……”
　　傻子。周芽都懒得骂她，只往她嘴巴里塞了一块油条，又将那份没放辣椒的豆腐脑换到了她面前。


第三章 
　　周芽常听人说傻人有傻福，原本是不以为意的，只当是为了安慰周嘉那样的小傻子，可没想到这句话放在周嘉身上，简直是最完美的证明。
　　周嘉高三那一年正赶上举办奥运会，她刚刚好有了足够证明自己的成绩，顺利进入了奥运会的参赛名单，在十米气手枪的项目上，又刚刚好只比第四名多了一环，顺利拿到了一枚铜牌。
　　而那年清华大学只招收单板滑雪和射击两个项目的运动员，其中射击只有两个保送名额，周嘉又那么刚刚好的就是其中一个。
　　任谁也不能说周嘉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全凭实力，她的好运气绝对占据了半壁江山。
　　可不管是实力还是运气，这个结果都值得庆幸。
　　唯独周芽，略有怨言。
　　周芽本来以为上了大学就可以摆脱周嘉的，谁成想事与愿违，大学四年，她还得带着这个拖油瓶。
　　父母为了方便周芽能照看周嘉，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两居室，因为周嘉总是会弄丢钥匙，所以出租屋的两把钥匙都交由周芽保管。
　　每天下午，周嘉训练结束后便会来找周芽等她一起回去，不论周芽在哪，周嘉就坐在离周芽最近的一扇窗户外边，有时候会等上半小时，有时候会等上两个小时，一直等到周芽忙完。
　　而周芽从来不觉得让周嘉等她那么久有什么不对，好像周嘉天生就应该等她。
　　可别人并不这样认为。
　　冬月的某个傍晚，周芽正在图书馆里查阅资料，不知是谁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催促道：“你妹妹在外边等你呢，下雪了，赶紧回去吧。”
　　周芽望向窗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树底下的周嘉。
　　周嘉穿着一件很厚实的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蓬松柔软的驼色围巾，半张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泛红的耳朵和一双黑润润的眼睛，像等着肉骨头的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盯着她。
　　周芽莫名有点生气，收拾好东西快步走到周嘉面前，皱着眉头问：“下雪了你不知道？”
　　周嘉点一点头，眼睫上挂着雪霜：“知道。”
　　“知道还在这傻站着，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最近总有人以开玩笑的口吻对周芽说“你妹妹多乖啊，要是我可不忍心总训她”。周芽很厌恶这种假借玩笑名义的提醒和幻想，毕竟，她从不觉得自己对周嘉苛刻严厉，也不认为有人可以取代她成为周嘉的姐姐。
　　“手机没电了，我怕你找不见我。”
　　虽然这样说话很难听，但周嘉偶尔真像个单细胞生物，人生不存在选择，更谈不上变通，只会傻兮兮的一条路走到黑。
　　“天冷了，下次到里面等我。”周芽可不想因为笨蛋周嘉而背负骂名。
　　“好……”周嘉声音软软的，跟在周芽身后，踩着周芽的脚印走路。
　　其实刚上大学的时候，没几个人知道周嘉是周芽的妹妹，饶是两个人同姓周，又都单名一个字，可略显草率的“芽”和寓意美好的“嘉”实在不像是出自同一个家庭，更何况周芽和周嘉长得也不太像，周芽天生长着一双凌厉的狐狸眼，看人的时候总有一点审视意味，显得高高在上，很没礼貌。
　　而周嘉则恰恰相反，只要不是在赛场上，她的目光永远那样潮湿清亮，长久的注视，即便铁石心肠也会为她柔软。
　　难以想象，看起来像猎人的周芽和看起来像小绵羊的周嘉居然会是姐妹，很多人得知此事的第一反应都是“骗人的吧，怎么可能”，更有一些人险些惊掉下巴“真的假的？我还以为她们两个是那种关系”。
　　周芽和周嘉皆是相貌出众，又时常形影不离，再加上周芽成绩优异，周嘉拿过奥运奖牌，这两个人哪怕在互不相熟的大学校园里也颇有知名度，只要在人多的地方都很受瞩目，对她们完全不了解的人会产生误会实属正常。
　　周芽没有刻意澄清过，她觉得有这种误会没什么不好，能帮她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解她的爱慕者因为她刁钻的个性而退避三舍，不了解她的爱慕者听闻她心有所属，亦不敢上前，大学四年，周芽几乎没有为这方面的琐事而感到困扰。
　　倒是周嘉。
　　周芽就不明白，从初中到大学，这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还有人那么老土的往周嘉书包里塞小纸条，小纸条也就算了，还都那么没新意，大多都以“可以认识一下吗”开头，一串数字的联系方式结尾，再不然就是附赠一块巧克力或者一颗牛奶糖。
　　哼。
　　周芽总是冷笑着处理掉这些人为制造的垃圾。她当然不排斥也不抗拒周嘉拥有一段和正常人一样的感情，可在她看来意图用这种畏畏缩缩的方式认识周嘉的人都不算什么正常人，如果不尽早扼杀在摇篮里，很容易给她带来麻烦。
　　周芽讨厌麻烦，正如她讨厌周嘉。
　　周嘉是麻烦的代名词，记得有一年初秋，周芽正在听某教授讲座，忽然收到周嘉发来的短信，周嘉说有个学姐叫她去帮忙，估计会很晚，到时候直接回家。
　　周嘉不擅长编辑消息，有事习惯直接打电话，周芽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她才会迫不得已发那么一两条，言简意赅的说明情况，譬如“校门口”意思是“我在校门口等你”，“黑豆豆奶茶”意思是“我想喝黑珍珠奶茶”。
　　这么一长串有逗号有句号条理清晰的文字，怎么看也不像出自周嘉之手。
　　周芽不得不放弃教授的讲座，起身到走廊，拨通周嘉的电话。
　　电话那边很快传来周嘉的声音：“喂。”
　　周芽忍着一肚子邪火，尽可能心平气和：“你在哪？”
　　“嗯……”周嘉思考了一下说：“社团招新会，晚上还要参加迎新会，社长叫我告诉你，结束之后她送我回去，你不要担心。”
　　狗屁社团。
　　周芽很粗俗的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虽然一直装作生于高知家庭的高知分子，但周芽始终没有忘记七岁以前的生活，辱骂，暴力，鲜血，死亡，她和周嘉最大的区别是她血液里流淌着肮脏的东西。
　　不过周芽早已接受那部分劣质的基因，只是把它从攻击别人的兵器变成了武装自己的铠甲。
　　自私冷漠的周芽将在这个世界上所向披靡。
　　但仍然讨厌麻烦。
　　从周嘉稀里糊涂的加入了学校动漫社那天起，周芽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作为社团成员，总要为社团做出一些贡献。
　　周芽赶到招新会，很快就在里三层外三层的新生中找到了周嘉，穿着动物城警服，戴着长长兔耳朵，cos朱迪的周嘉。
　　相较于旁边几个一比一还原的coser，周嘉的确像是被临时拉来凑数，可围在周嘉身边等着合影的人一点也不比那几个coser少，但凡是个长相优越小有资本的，都会在合影完毕后礼貌的发出询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周嘉看上去太好接近了，像是那种不管你提出什么无理要求她都不会拒绝的类型。
　　“对不起。”周嘉实话实说：“我没有微信。”
　　“那电话号码……”
　　“周嘉。”
　　周嘉抬头看过来，顶着那样一对兔耳朵，认真又警觉，还真有几分像正在执法的朱迪警官。
　　周芽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先给周嘉拍几张照片，回头发给爸妈，好让爸妈知道周嘉的大学生活是丰富多彩的，夫妻俩一高兴，准会多给些生活费——这招周芽上高中那会就经常用，可以说屡试不爽。
　　短暂的一出神，周嘉已经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周芽。”
　　周嘉唤她的名字，声音柔润温软，像说情话。周嘉唤别人也是这样。


第四章 
　　周嘉的身体长大了，可内心仍然稚气，就像小时候喜欢星际宝贝里的史迪奇，现在也很喜欢兔子警官朱迪，于周嘉而言，穿上朱迪的衣服，扮成朱迪的模样，是一件很新奇很有意思的事。
　　由此可以得知，周嘉当初加入动漫社，并非稀里糊涂，误打误撞，而是真的对动漫社感兴趣。
　　就算是笨蛋也有自己的喜好。
　　周芽当然知道周嘉其实是喜欢动漫社的，可动漫社要接触的人太多，太复杂，周芽没有多余的时间和精力去帮周嘉筛选朋友，只好做一个独断专行的家长，限制周嘉的自由。
　　但被新鲜事物吸引的周嘉，完全忘记了周芽的警告，对于突然造访的周芽，她也没有感觉到那弥漫开来的杀气。
　　“周芽，你看。”周嘉握着周芽的手腕，让周芽摸自己腰间的战术腰带，笑着说：“这是我从射击队借的，还有气手枪。”
　　周芽面目表情的收回手：“还有多久结束？”
　　不待周嘉开口回答，忽然有人走上前道：“真不好意思，原本cos朱迪的社员生病了，实在没办法，才临时把周嘉拉来。”
　　周芽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审视，而真正审视的时候又显得很漫不经心，只是随意瞟一眼，她就将面前的人从上到下打量的清清楚楚了。
　　白净秀气的女生，身材高挑纤细，穿着版型极佳的衬衫牛仔裤，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腕间戴着一支价格不菲的白月光手镯，除此之外再无装饰，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又干练。
　　显而易见，这样一个人，必定是家境优渥，从小接受良好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领导能力强且擅于各种场合的社交。
　　周芽看着她，微笑。
　　“哦，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是动漫社的社长，我叫郑嫣然。”
　　“你好，我是周芽。”
　　郑嫣然笑道：“我认得你，总能看到你和周嘉走在一起。”
　　周芽好像刚刚才知道自己和周嘉走的很近，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这样啊。”
　　郑嫣然似乎有和周芽促膝长谈的打算：“这里人多，太吵了，我们到里面去聊吧。”
　　周芽笑一笑：“不是还要忙着招新，改天吧。”说完，转过头对周嘉道：“去换衣服呀。”
　　周芽是扫兴的家长，同时也是颇具威信的家长。
　　周嘉一抿唇，明显还没玩够，但还是乖乖把头上的兔耳朵摘下来了。
　　郑嫣然也面露惊讶：“你们今天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我特意问过周嘉，她说没什么事我才叫她来救场的，不会打乱了你们原本的计划吧？”
　　“那倒没有。”周芽以一种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只是我不喜欢她出现在这种场合。”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周芽也算一个表里如一的人了，由内及外，都是极度的以自我为中心。
　　而郑嫣然大概第一次见识到这么年轻的封建大家长，有那么一瞬间郑嫣然眼睛里是真真切切的诧异。
　　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可是周嘉已经十八岁了。”郑嫣然声音柔和而坚定，很有仗义执言的意思：“我想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完全有权利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正义的一方，有光芒和力量，将周芽衬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坏家长。
　　周芽已经很不爽了，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郑嫣然这种人，明明别有用心，还要装的道貌岸然，简直是恶心至极。
　　好在对付这种人是她的强项。
　　周芽弯了弯眼睛，神情像一只慵懒的狐狸，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好似开玩笑：“我记得你刚刚说是临时拉周嘉来救场。她不好意思拒绝，才勉为其难的来帮忙，都已经这个时间了，我想我们也算仁至义尽，如果还要强迫她去参加社团迎新会，那未免太过分了吧？”
　　郑嫣然下意识地看向周嘉，险些开口问周嘉来动漫社是否勉强，可视线落在周嘉脸上的那一瞬间，郑嫣然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却没有追随者的支持。
　　周嘉对周芽一向是言听计从的。
　　郑嫣然有点懊恼，看着周嘉，觉得这个人实在又可气又可怜。
　　见郑嫣然不语，周芽显露出胜利者的姿态：“周嘉，还不快去换衣服，要我说几次？”
　　郑嫣然咬了一下牙，难得沉不住气，直接当着周芽的面对周嘉道：“记得我跟你说的漫展。”
　　“哦，好。”周嘉很认真地点一点头：“我会记得。”
　　周芽着实废了一些力气，才没有在脸上表现出任何的不愉快，直到回了家里，关上门，她头顶那一团阴云才开始电闪雷鸣。
　　“周嘉！”
　　正在换拖鞋的周嘉缓慢地睁大了眼睛，并不能理解上一秒还好好的周芽为什么突然发火。
　　周嘉这种天然的迟钝更令周芽感到怒火中烧，她恶狠狠地把包丢到沙发上，转过身瞪着周嘉：“我说没说过你去任何地方之前都要先告诉我？”
　　“……有。”
　　“那你是怎么做的？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已经在社团招新会上了。”
　　周嘉微微张开嘴巴，似乎想要解释，可要让她清楚的回忆一件事，并完整的叙述出来，是非常不容易的，这种感觉大概就像高度近视的人努力想看清视力表。
　　周嘉能意识到身体的缺陷对自己造成的影响，短暂的茫然后，她弯下腰将周芽踢到客厅里的两只鞋一一捡起，很仔细的摆进鞋柜里。周嘉知道自己不够聪明，甚至有点傻，以至于在力所能及的事情上总是近乎偏执的追求完美。
　　周芽看着她，心脏像是被架在火上燎。这种滋味无疑是很难受的。周芽牢牢的盯着周嘉，对罪魁祸首的厌恶一路飙升到了顶点。
　　周芽质问周嘉：“你跟郑嫣然很熟？”
　　周嘉被堵在玄关，小声回答：“偶尔能遇到。”
　　周芽冷冷道：“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在学校偶遇的概率相当于从小河沟里捞出大闸蟹。”
　　“……”
　　“漫展又是怎么一回事？”
　　“下周末有个漫展，社团的人都会去，她叫我也去。”
　　周芽斩钉截铁：“不许去。”
　　周嘉没吭声，但明显有点不高兴。
　　不过周嘉生气一贯是像小孩子一样生闷气，具体表现在“不主动开口说话”“吃饭只吃白米饭”“九点之前就关掉电视机去睡觉”“睡觉的时候不和周芽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没错，即便有两个房间，周芽和周嘉也一直是睡同一张床的。
　　周嘉从小到大都不敢一个人睡觉，小时候是妈妈和保姆陪她，家道中落后则是和周芽挤在一个房间，等到上了高中，两人还是一间寝室。
　　时至今日，周嘉根本就没有自己睡过一次。
　　周芽一度认为她的心理年龄只有五岁，同五岁的孩子讲道理，是愚蠢且浪费时间的行为。
　　周芽心知肚明，却还是坐起身，对蜷缩在床边的周嘉道：“去漫展也可以，但不能和那个郑嫣然一起。”
　　“……为什么？”周嘉是真的不明白才会问她。
　　“说了你也不懂。”周芽懒得解释。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这个笨蛋！周芽怒不可遏的看过去，只见床头亮着一盏光线微弱的小夜灯，明暗之间，周嘉的发丝，眉眼，鼻梁，嘴唇，似乎都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光晕，看向她的目光，和瞄准靶心时一样专注冷静。
　　周芽耳边莫名回响起郑嫣然的那句话——“可是周嘉已经十八岁了。”
　　周芽攥紧床单，俯身吻住了周嘉的嘴唇。
　　周嘉意识到自己无法呼吸才反应过来，推开周芽，轻轻喘息着问：“你做什么呢？”
　　“我在演示。”周芽说：“郑嫣然接近你，就是想和你做这种事。”
　　“……她为什么要把舌头伸进我的嘴巴里？”
　　“傻子。”
　　周嘉知道自己又说了蠢话，可是在周芽面前，说几句蠢话也没关系的。
　　她问周芽：“那你会陪我去漫展吗？”
　　周芽藏在黑暗中，过了好一会，才轻轻“嗯”了一声。


第五章 
　　父母为周嘉日后能有份保障，这些年一直都在很努力的打拼事业，虽然经历了不少坎坷和波折，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如今即便不比那些动辄千万百万的富豪，也算得上是财富自由了。
　　在周嘉和周芽大学毕业那一年的，一家四口又从小房子里搬进了大别墅，还养了一只白白胖胖很可爱的萨摩耶。
　　养狗是为了给周嘉找一点事做。
　　周嘉作为一名射击运动员，在自身天赋发挥到极致的情况下，拿到奥运会铜牌已经是她的至高成就，运动生涯大概率不会再有什么突破。
　　可周嘉还很年轻，大学刚毕业，如果不考虑继续参赛，应该有一份正经工作，比如像其他射击运动员一样转行做教练什么的。
　　不过父母和周芽一致认为，周嘉有射击的天赋，却没有做教练的天赋，她甚至无法将自己在赛场上积累的经验传达给学员。
　　这是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周嘉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工作。
　　周嘉倒是有意尝试一些简单的工作，类似于流水线上拧螺丝，咖啡店门口发传单，在自己家的小公司里做保洁员。
　　只可惜周嘉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家人的支持，甚至一开口妈妈就会落下两串眼泪，哭着责怪自己，要不是当年她一时疏忽，她聪明漂亮的宝宝一定会有一份人人羡慕的工作。
　　周嘉不愿意看到妈妈的眼泪，只好乖乖待在家里做米虫。
　　而同样大学毕业的周芽，在脱离了周嘉这个累赘后，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周嘉很不适应。从前她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周芽，入睡前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周芽，每天每天，都是这样，可现在她和周芽一个星期才能见一次，还只是吃顿晚饭的时间。
　　周芽太忙了，虽然周嘉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但偶尔能从来家里拜访的客人口中听到一些掺杂着奉承和艳羡的感慨，大多是以“您可真是养了两个好女儿，都是人中龙凤”作为开头，然后滔滔不绝地夸赞起周芽。
　　父母每每听到这样的话，也会感到十分欣慰，等周芽回来也免不得一番赞赏。
　　不过时间一长，家里的气氛似乎发生了变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芽成了在餐桌上娓娓而谈的人，父母则变成了她的倾听者，倘若公司有什么重大决策，父母还会特意打电话叫周芽回家，与周芽面对面的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这种家庭地位的变化是十分明显的，连周嘉都能清楚的感受到，就像小时候不敢打扰父母工作，如今她也不敢随随便便的打扰周芽了。
　　只有很想很想周芽的时候，她才会给周芽发一条简讯，告诉周芽「我有点想你」。
　　周芽通常要隔很久才回复她，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出差，最后扔下一句「过几天回家看你」。
　　周芽的忙碌，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逐渐拉远，周嘉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却没办法改变现状，她甚至不知道周芽不回家住的那些日子究竟是住在什么地方。
　　而周芽和周嘉之间的距离，也成了父母心头的一桩事。
　　原本夫妻俩想着，有生之年赚出一份稳定的家业，将这份家业和周嘉一齐托付给周芽，有周芽照看，足够周嘉一辈子衣食无忧，他们夫妻俩百年之后也可以安心了。
　　可周芽所展现出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夫妻俩的预料，已经不止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样下去，用不上十年光景，他们能给周芽的，对周芽而言将不值一提，周芽的时间和精力，也不可能分给周嘉许多。
　　一想到这里，夫妻俩不禁忧心起来，倒不是忧心周芽会对周嘉弃之不顾，只是怕周嘉以后会太孤单。
　　她现在整天待在家里，好歹还有父母可以陪伴，那将来呢？父母到底不能陪伴她这漫长一生。
　　终于，在周嘉过完二十四岁生日的那天晚上，夫妻俩当着两个女儿的面宣布了他们苦思许久的决定。
　　“我打算过几天带花生相亲去。”
　　“相亲？”
　　周芽像是没听清楚。
　　“对，相亲。人活一辈子，到什么年纪就该要做什么事，你眼下要以事业为重，还不急，她嘛，我想可以从现在开始试着接触一些人，多接触一些，总能遇到合适的结婚对象。”
　　“可，她……”
　　周芽眉头微皱，把不赞同写在了脸上。
　　“你的顾虑自然也是我们的顾虑，放心，我和你爸想好了，别的条件都无关紧要，只要女孩子性格温和，心地善良，是真心喜欢我们家花生就好。”
　　“……”
　　周芽沉默了。
　　夫妻俩看向周嘉，这会才询问起当事人的意见：“宝宝，你觉得爸妈的主意怎么样？愿不愿意去相亲，认识新朋友？”
　　周嘉在旁边认认真真的听了半天，已经听得很清楚明白，只是有点不敢置信：“我要结婚了吗？”
　　父母被她逗笑，又有点犯愁，怕真到了相亲那日人家会嫌周嘉，即便在他们看来周嘉仅仅是偶尔会犯一点小迷糊，其他方面根本无可挑剔。
　　很快就到了周嘉相亲的日子。相亲的地点是在一家环境高雅的私人会所，由双方父母约着一起喝茶吃饭。
　　因为起得太早，周嘉坐在车上还有些犯困，不自觉地打了个呵欠。
　　周母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心情很复杂，因为不管怎么看她，都还是那个奶声奶气唤自己妈妈的小宝宝。
　　考虑到待会的会面，周母叮嘱她的时候没有再叫她的乳名：“嘉嘉，别睡着了，听妈妈跟你说，见了人家小姐姐要好好跟人家打招呼。”
　　这是跟小孩子说话的语气。周嘉看向车窗外，心不在焉的答应了一声。
　　周父宽慰妻子：“你别紧张，我打听好久了，那孩子很懂分寸的。”言下之意，就算相亲不成，也不会说出什么令周嘉伤心的话。
　　周母握着周嘉的手，笑着说：“我紧张什么，我们嘉嘉谁看了不喜欢？”
　　周母倒不是王婆卖瓜，单从外表看，周嘉的确称得上人见人爱，只是一露面，话还没有说两句，就让原本矜持的相亲对象变得热情起来，主动提出要和周嘉一起到花园里散散步。
　　这是合情合理的相亲流程，周父周母也不好拒绝，只能强忍着担心叫周嘉去了。
　　两个人这一去，将近半个小时才回来，周嘉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那相亲对象眼睛里倒含了几分羞涩。
　　看这情形，多半是有戏。周父周母的心一下子踏实了，安安生生吃完饭，临走前一行人还相互加了微信。
　　回去的路上，周母忍不住问：“你们去散步的时候都说什么了？”
　　周嘉想了想：“记不得了，都是她在说。”
　　果然，问也白问。
　　周母叹了口气，接起周芽打来的电话：“嗯，才结束没一会，快到家了。目前看着还可以，那孩子知道嘉嘉的情况，也蛮主动的，就是不晓得嘉嘉喜不喜欢她，以后相处起来会不会融洽……好了好了，嘉嘉要跟你说话，在这一个劲扯我袖子，急得像小狗一样。”
　　周母还没说完，周嘉就迫不及待的接过了电话：“周芽，你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那边传来周芽不冷不热的声音：“你过生日那天不是才回去？”
　　“已经四天了。我想你。”
　　“……相亲对象怎么样？”
　　周嘉拿着手机，努力回忆，忽然想到一个很明显的特征，于是对着电话那边的周芽说：“她眼睛很大。”


第六章 
　　周芽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进门就见周嘉躺在沙发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睡得脸颊泛红，像个小孩子。
　　笨蛋。
　　周芽真不明白周嘉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等她，明明每次都会困得睡着。
　　“周嘉，醒醒，回房间睡去。”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周芽不知道自己重复做了多少次。
　　周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一看到周芽，就有点不太高兴：“你怎么又这么晚，每天都加班……”
　　其实周芽没有加班，不仅没有加班，还早早就完成了工作。
　　可是坐在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好久，才想起答应了周嘉今晚要回来。
　　周芽不愿意回来，不愿意见这个她好不容易才甩掉的累赘，偏偏累赘本人毫无所觉，还傻兮兮地说：“周芽，不要太累了，会生病。”
　　笨死了。
　　周芽以为自己从“那一次”之后疏远周嘉，已经疏远的很明显，脑子再笨，哪怕只有三岁的智商，应该也能感觉到才对。
　　可周嘉居然真的仅仅是觉得她忙，学习忙，工作忙，忙到连在家里睡一晚的时间都很少有。
　　周芽心里愈发烦躁，对周嘉也没什么好脸色：“少废话了，快回房间睡觉去。”
　　“那你呢。”周嘉盘膝坐在沙发上，眼巴巴的看着她。
　　周芽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我在家睡。”
　　周嘉听她这么说，乌黑的眼珠一下子亮了起来。真不可思议，很像小狗的眼睛。
　　“走吧，上楼。”
　　“好。”
　　周嘉站起身，裹在羊毛毯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厚实的地毯上。
　　周嘉没察觉，周芽俯身帮她捡起来。
　　没有密码的手机，随手一划就是息屏前的界面。
　　微信聊天框。
　　周嘉的头像是奥运会颁奖礼记者拍下的照片，那时候她才上高三，穿着国家队的领奖服，举着挂在胸前的奖牌，哪怕只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镜头，也由内而外的透出一种少年人独有的意气风发。
　　而对面的头像是一个看上去很文雅的女人，备注陈静。
　　大约两个小时前，陈静问周嘉「明天我可以去家里看你的小狗吗？」
　　周嘉回答「不要」
　　对面发来两个哭泣的表情，紧接着又说「你讨厌我吗？」
　　周嘉回答「不讨厌」
　　「那就好」陈静很真诚的表示「希望我们两个以后能好好相处」
　　最后一条消息，来自等待许久没有收到回复的陈静「你是不是睡了？晚安」
　　“周芽？你不去睡觉吗？”
　　周芽走过去，将手机塞到周嘉睡衣口袋里：“跟你的相亲对象聊得不错。”
　　“不错吗？”周嘉有一点沮丧：“可我说什么妈妈都不满意。”
　　这话要是让妈妈听见，恐怕心碎成渣子。
　　不过周芽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给周嘉做心理疗愈，她托起周嘉的脸，在上面掐了一把，随即转身快步上了楼梯：“我去洗澡，你回房间接着睡吧。”
　　大学期间，“那一次”之后，周芽强行帮周嘉戒断了需要有人陪着才能入睡的毛病。
　　即便是被溺爱着的温室里的花朵，也总归会长大。
　　周芽卸了妆，泡在浴缸里，听着舒缓的音乐，喝着有巧克力风味的红酒，本以为能彻底放松下来，可心里仍然像是缠着一团解不开的毛线，令人烦闷焦躁。
　　一回来就这样，很讨厌。
　　可不回来，又是另一种心烦意乱。
　　周芽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咬在嘴巴里，指尖已经摸到了打火机，想一想，就只是咬着烟，没点燃。
　　周嘉是狗鼻子，不喜欢烟味的狗鼻子，周芽每次回来之前，都要洗澡换衣服，在路上嚼很久的口香糖。
　　麻烦，烦。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芽下意识的将烟丢进垃圾桶里。
　　有人推开门，果然是周嘉。
　　“你做什么？”周芽没好气：“谁让你进来的？”
　　“周芽。”周嘉站在门口，难得有点犹犹豫豫的样子。
　　“有话赶紧说，说完赶紧走。”周芽的耐心趋近于零。
　　周嘉抿了下唇，终于开口：“我不想相亲。”
　　周芽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你跟我说做什么，应该去跟爸妈说。”
　　“……爸妈会问我为什么，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我问你，为什么不想相亲？你不是还说人家眼睛很大吗。”周芽说完，忽然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有点不合时宜，听起来像拈酸吃醋一样。
　　幸好周嘉没有这方面的概念，不会产生误会。
　　周芽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那种被毛线勒紧心脏的感觉莫名又加重了，不由地偏过头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周芽。”周嘉坐在地台上，捏了捏浴缸旁摆放着的黄色橡皮鸭，很没条理地问周芽：“你以后会结婚吗？”
　　“什么意思？”
　　“妈妈说你以后也会结婚，有自己的家庭，小孩，到时候家里就剩我一个人了……”
　　结婚。
　　周芽忙里抽闲思考了一下，觉得结婚也是一件与照顾周嘉相比不遑多让的麻烦事，即便只要求百分之七十的匹配度，也要进行大规模的筛选，然后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确认是否真的合适。
　　或许选对了，可以一劳永逸，可养育子女却是一场全靠运气的赌博，周芽绝对不会做这种毫无把握的事。
　　周芽这样想着，又看向周嘉，在满室氤氲的水汽中，周嘉的眼睫有些湿润，微微低垂着，仿佛装满了游离在世界之外的孤独和忧郁。
　　“我不会结婚。”
　　周嘉长睫一颤，抬眼看过来，瞳仁乌黑淬亮，像两颗水洗过的葡萄。
　　“那我可以去跟爸妈说……”
　　“不可以。”
　　周芽毫不留情：“就算我不结婚，也不会永远在家里陪着你，跟你相不相亲没有任何关系。”
　　问题又回到周嘉为什么不想相亲。
　　周嘉趴在浴缸边沿，小狗似的拨弄水中泡沫，神情恹恹道：“爸妈说人家喜欢我，叫我多和她聊天，可我不喜欢聊天。”
　　不晓得为什么，巧克力风味的红酒，这会喝起来有些奇怪。周芽将高脚杯放到一旁，垂眸睨了一眼周嘉，还是那么不冷不热：“不喜欢聊天可以打视频，你不是天天给我打视频。”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周嘉想了一会，抱怨说：“爸妈把我当汤圆一样养。”
　　汤圆是周嘉养的萨摩耶，通体雪白，眼珠乌黑，又乖又懂礼貌，是很可爱的一只小狗，很像周嘉。
　　周父周母对待汤圆，也的确像对待周嘉。养在家里，衣食住行一切都要最好的，为了让汤圆更讨人喜欢，偶尔教导一些不怎么实用的小技巧，比如握手，打滚，假装中枪。
　　周芽笑了笑，第一次觉得周嘉也不是完全的傻。
　　“你和汤圆有什么区别？”
　　“我是人啊。”
　　“除了这个呢？”
　　“……”
　　“狗被弃养大概率会死掉，你也一样。”
　　周芽的话，字字诛心。周嘉情绪更低落了，几乎要融化在浴缸里。
　　周芽自觉今天已经在她身上浪费了足够多的时间，说了足够多的废话，懒得再搭理她：“好了，你赶紧出去吧，没看到我在洗澡。”
　　周嘉还不想走，就反驳说：“你明明在喝酒。”
　　周芽看着她，嘴角微弯：“谁说这是酒，我喝的明明是葡萄汁。”
　　“……周芽，我不至于连酒都认不出。”
　　“真的是葡萄汁，不信你尝尝。”
　　周嘉一向有自知之明，因此很难相信自己的判断，周芽随口一说，她就对自己的认知动摇了。
　　小心翼翼地拿过酒杯，闻一下味道，满脸写着“这明明就是酒”，却还是尝了一口。
　　“你又骗……”
　　“怎么样，我就说是葡萄汁吧。”
　　周芽的笃定，让周嘉谨慎地闭上了嘴巴，又试探着喝了一小口。


第七章 
　　周嘉不想和汤圆划分成一类，不想做被弃养就会死掉的小狗，她认为自己也应该有一份工作。
　　周嘉倔起来一向不容小觑，单单是吃饭只吃白米饭这一点，坚持两天就足够让父母举手投降。
　　于是正在开晨会的周芽接到了周母打来的电话，问她能否在公司里安排一个类似于助理的职位，给周嘉随便找一点事情做。
　　在父母看来，周嘉还是跟在周芽身边更能令他们放心。
　　而周芽不能拒绝。
　　挂断电话，继续开会，只是在工作期间永远保持高度专注的周芽有些心不在焉了。
　　其实那晚在浴室里对周嘉说那番话的时候，周芽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拖油瓶又要落在她头上。
　　现在果真如此，周芽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至于她会这样做缘故……周芽想起自己办公室外始终空着的工位，把周嘉安排到那里似乎不算碍事，到时候再给周嘉安排一些碎纸之类的工作，随便敷衍敷衍，倒也没有多麻烦。
　　也许要不了两天，周嘉觉得无聊了，自然就不再闹着要上班了。
　　会议结束，周芽对助理道：“叫人把离我办公室最近的那个工位收拾出来，下午要来个新同事。”
　　空降？！这么突然？！
　　助理短暂怔愣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好的，我这就去办。今晚要不要给新同事搞一个欢迎仪式？”
　　“不用，也不用办入职手续，工资我私下发给她。”
　　这是何方神圣？
　　助理按捺住一肚子疑惑，找人打扫了工位，简单布置了一番，想着能让周芽这种性格直接开后门的人，绝对跟周芽关系匪浅，又特意买了一束鲜花插瓶摆在桌上。
　　午休过后，周芽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起身下楼。助理很会看眼色，忙跟上来问：“周总，是不是新同事到了。”
　　“嗯，她从今天开始上班，待会你领着她在公司里转一转，介绍一下茶水间，卫生间，回头再给她找一些不用动脑子的事情做。”
　　“周总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新同事的。”
　　电梯下行，助理从反光的电梯门上察觉到周芽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盯着她，心下一惊，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眼看着电梯要到地下停车场，助理才听到周芽凉嗖嗖地说：“也不用特殊照顾。”
　　不用特殊照顾？
　　助理一直以为自己把周芽这么不好伺候的领导都伺候的妥妥帖帖，实为八面玲珑，人情练达的人物，可今天却像是听不懂人话了，总是处于一个宕机的状态。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助理保持沉默，只等见到这位空降的新同事，自然就真相大白。
　　叮一声响，电梯门开了。
　　助理还没反应过来，周芽已经快步走出去，只见并不明亮的地下停车场，从远处走来一个人。个子很高，皮肤很白，一张脸又小又精致，即便只是穿着款式简单的灰色针织开衫和牛仔裤，也有一种低调内敛的贵气。
　　“周芽。”她走过来，虽然没有笑，但是一副心情很不错的样子：“我以后可以和你一起上班了。”
　　地下停车场里偶尔有从四面八方吹来的风，助理从空降的新同事身上嗅到一股很熟悉的香味，甜滋滋的，些许木质调，是隔三差五就出现在周芽身上的香水味。
　　哇敲——
　　助理瞳孔震颤着，视线缓缓挪到周芽身上。
　　周芽还是和平常一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有一种地动山摇也不起波澜的活人微死感：“谁送你来的？”
　　“爸妈，他们在车上。”
　　“嗯，上楼吧。”
　　周芽说完，似乎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对周嘉道：“这是我的助理，你叫她李助就好了，以后她负责给你安排工作。”
　　“你好，我是周嘉。”
　　周嘉，周芽。
　　助理一面回应着周嘉的问好，一面暗暗端详她的相貌。不论怎么看，周嘉和周芽都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不过……这人看着倒像是在哪里见过，名字也怪耳熟的。
　　趁着电梯上行，助理悄悄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看着百科里的内容，恍然大悟。
　　难怪有印象呢，当年那场奥运会，周嘉在网上的热度几乎与热门项目的冠军持平，正正经经火了一段时间，时至今日体育论坛里一讨论起运动员的颜值，仍会有人提到她，甚至后来她不再参加比赛，还会因为她的长相滋生出很多阴谋论，说她是不愿意接受潜规则，得了抑郁症什么的。
　　真离谱啊。
　　助理飞快翻阅几个帖子，在电梯停下前收起了手机。
　　虽然离谱的说法很多，但可以确定的一点是，周嘉身上一定存在某些问题。
　　可和周嘉交谈的过程中，助理却没感觉出哪里不对，只觉得周嘉人比较内向，话少，大概率没上过班。
　　“这边就是茶水间，咖啡饮料都是公司提供的，冰箱里还有冰淇淋，不过味道一般，你想吃可以尝尝。”
　　“我妈不让我吃凉的。”
　　什么啊，还是个妈宝女。
　　助理终于忍不住打探：“那个……你和我们周总是什么关系呀？”
　　周嘉回答：“周芽是我姐姐。”
　　原来是姐姐啊，那就难怪了……助理正想再深入挖掘一下周嘉的背景，忽然接到周芽的电话，问她们怎么还没回去。
　　才出来不到五分钟啊大姐！难道真的只参观茶水间和卫生间吗？？？
　　算了，领导的话就是圣旨。
　　助理把周嘉带回到工位上，美名其曰让周嘉先熟悉熟悉，适应适应，就不再管她，到一边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周嘉把桌上的东西都摆弄一遍，觉得有点无聊，椅子轻轻一转，看向办公室里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周芽。
　　周芽似乎有第三只眼睛，明明专注的盯着电脑，却很快察觉到周嘉的视线，两人对视片刻，周嘉桌上的座机电话响了。
　　接起电话，里面神奇的传来周芽的声音：“看什么呢？”
　　周嘉实话实说：“不知道做什么，想看看你。”
　　周芽：“不知道做什么就去玩乌龟对对碰。”
　　周嘉：“可我在上班啊……”
　　周芽叹了一口气，无奈道：“那就去给我倒杯水。”
　　给周芽端茶倒水是周嘉擅长的工作，她答应一声，放下电话，没一会就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水。
　　“还有什么要我做的？”
　　“……”
　　简直像小孩子春游一样。周芽看着她不远不近的站在那里，心里又涌上乱七八糟的滋味。
　　沉默片刻，周芽问道：“相亲对象今天有跟你联系吗？”
　　周嘉点点头：“我跟她说我要去上班，上班的人都很忙。”
　　“她怎么说？”
　　“她说我可爱。”
　　周芽冷笑一声：“神经病。”
　　周嘉一怔。周芽又道：“我骂她。”
　　“为什么骂她？”
　　“我没素质，你管得着吗？”
　　“……”
　　“好了，你出去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周芽把周嘉赶出办公室，第一次盼着赶紧下班。
　　还没到下班时间，周父周母便打来电话，让周芽和周嘉一起回去，夫妻俩要亲自下厨，庆祝周嘉第一天正式工作。
　　周芽挂断电话还觉得奇怪，父母一向不支持周嘉上班，实在拗不过周嘉也就算了，怎么还大张旗鼓的庆祝上了。回到家才知道，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们回来啦，嘉嘉，快过来，小静都等你好一会了。”
　　周母很满意周嘉的相亲对象，想制造机会让两个人多多相处，尽快熟悉，顺便叫周芽帮着把把关。
　　“这是嘉嘉的姐姐，周芽，你们年纪差不多，可以交个朋友，以后好好相处。”
　　周母说完就笑吟吟地去厨房帮忙了，临走前给周芽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招待好客人。
　　周芽当没看见。
　　周芽名声在外，陈静早有耳闻，知道她不好相处，也没想着和她套近乎，两个人只是简单的寒暄了几句，话题中心就又回到了周嘉身上。
　　陈静笑着问周嘉：“第一天上班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原本正在撸狗的周嘉转过头看着陈静道：“我给周芽倒了三次水，还把键盘清理干净了。”
　　小废物，还挺骄傲，怎么不说自己偷吃了两盒冰淇淋。周芽越看周嘉越不顺眼，余光扫向陈静，见她盯着周嘉笑，更不痛快。
　　关于陈静的情况，周芽多少清楚一些。陈家是书香门第，祖上富裕过，到这一代七大姑八大姨也都各有各的风光，唯独陈静父母没什么出息，在家族里总是抬不起头，只能寄希望于陈静。
　　可没有父母托举，陈静一个牙医，努力到尽头也不过开一家自己的门诊，勉强说得过去，却算不上风光体面。
　　而周嘉长相家境都是一流，还有清华大学和奥运会季军的光环，刚好能满足陈静父母的社会需求。
　　正因如此，双方父母一拍即合的促成了这场相亲。
　　陈静最开始也是排斥相亲的，她并不愿意用自己的终生大事来满足父母的虚荣心，可看到周嘉的第一眼，陈静改变了主意。
　　不得不承认，这世界上就是有那么一部分人，单靠外表就可以令人心生好感。陈静很喜欢周嘉的眼睛，乌泱泱的瞳仁，纯真的像个孩子。
　　和周嘉相处，令陈静感到轻松。
　　不过……
　　陈静难以忽视身旁那道虎视眈眈的目光，她偏过头看周芽，却见周芽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机，好似没有分出一丝心神在她身上。
　　陈静笑一笑，问周嘉：“听阿姨说你喜欢玩乐高，拼了好多特别大的，我可以看看吗？”
　　“好啊。”周嘉答应的十分爽快，说到底她没什么朋友，很乐意给别人展示自己的成果：“在我房间，我带你去看。”
　　周嘉的房间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陈静关上门，留心听着外边的动静，不到一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脚步声，大抵是进了隔壁的书房。
　　周嘉毫无所觉，兴致勃勃地介绍着自己花了一个月才拼好的城堡：“你看，这有三万多零件，没有图纸，是我自己拼的。”
　　周嘉的炫耀和卖弄，并不是轻狂的惹人生厌，那洋洋得意的神气反而让她看起来格外鲜活可爱。
　　陈静想，以周嘉这样的长相秉性，从小到大身边一定少不了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可即便如此，周芽也不至于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吧？她和周嘉好歹也是正经相亲认识的……
　　思及此处，陈静不禁叹了口气，认为周嘉唯一的缺点就是有个这样古怪的姐姐。
　　不管怎么说，在双方父母的支持下，陈静和周嘉进展的很是顺利，之后一连两个星期，每天晚上陈静都会来找周嘉，有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去遛狗，也会去看一场电影，又或者到江边散散步，看街头表演。
　　而周嘉似乎忘记那晚她跑到周芽面前说“我不想相亲”这回事了，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周嘉最近一段时间心情很好，与陈静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偶尔还会主动的给陈静打一通电话。
　　某天吃过晚饭，周嘉又和陈静一起出去遛狗，周母看着院子里她们俩的背影，笑着对周芽道：“真没想到第一次相亲就遇上嘉嘉喜欢的人。”
　　“周嘉说她喜欢？”
　　“虽然没说，但看也看得出来，你想啊，平时只要你回来，她还不是时时刻刻粘着你，这一阵你天天都回家里住，倒也没耽误她和小静出去玩。”
　　周芽回家住是为了方便周嘉上下班。这件事光是想一想都让人觉得滑稽。周母清楚周芽的脾气，唯恐时间长了周芽会不耐烦，于是宽慰她说：“等这桩婚事定下来，就不叫嘉嘉在你那混日子了，你爸想给嘉嘉开两间小店，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外边忽然起风了，天也阴沉沉的，保姆走过来说好像是要下雨，周母一听这话，生怕周嘉被雨淋，忙起身去找车钥匙，要去接周嘉回来。
　　周芽很不喜欢吃完饭后谈论这些家长里短，已经忍耐多时，趁周母出去接周嘉，终于可以回自己房间里躲清净。
　　可躺到床上，看着满屋的乐高，周芽心里的烦躁一下攀升到了顶峰。


第八章 
　　周嘉每天晚上睡觉前都会推开周芽的房门说一声晚安，通常情况下周芽是不会理她的，可今晚却一反常态，坐起身把她叫到了自己床前。
　　“你打算和陈静结婚？”周芽这样问。
　　“爸妈要我和她结婚。”周嘉孩子似的回答，无端透出几分凉薄。
　　就像故障的电脑无法运行复杂的软件，周嘉根本无法理解超出血缘范围的感情。关于这一点，周芽一早就清楚。
　　“你知道结婚后要做什么吗？”周芽语气很刻薄，像一只变异的刺猬，恨不得把浑身的刺都发射出去，对周嘉而言却似曾相识。
　　周嘉想不起来，摇摇头。
　　周芽冷笑一声说：“你乐意她亲你，把舌头伸到你嘴里？”
　　周嘉微怔，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周芽又怪里怪气的笑了一声：“还不止这些呢，什么都不懂就想着结婚，傻子……”
　　傻子，笨蛋，没脑子的蠢货。周芽经常这样骂周嘉，即便她明知道周嘉不爱听。
　　果不其然，周嘉听她这样说，虽然还是闷声不吭，但眉头却悄悄皱起来了，一副不大高兴的样子。
　　说老实话，周嘉长得隽，这样冷着脸很能唬人。
　　“胆肥了你。”周芽伸出脚用力蹬了一下周嘉的腿：“敢给我脸色看了。”
　　周嘉握住她的脚，本来想说话的话忽然忘记了：“你脚怎么这么凉？”
　　周芽的第一反应是“你的手太烫”。这种触碰让周芽很不自在，她下意识的弯曲膝盖，想把脚收回来。
　　“别动。”周嘉攥紧她的脚踝，湿润润的眼睛看着她说：“我帮你焐焐。”
　　小时候周嘉经常给周芽洗脚捏脚，习以为常。
　　周芽沉默了一会说：“你到床上来。”
　　周嘉跪坐在床上，把周芽的双脚放在膝间，用被子裹着，满眼期待地问：“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
　　所以小狗不能上床，会得寸进尺，赖着不走。周芽看着她，想到她以后或许会这样对待另一个人，刚好转一点的心情瞬间就跌到了谷底。
　　“周芽。”周嘉浑然不觉，小狗一样蹭过来，趴在周芽的小腹上仰着脸问：“可不可以？”
　　“……别这么贱兮兮的。”周芽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她：“你和陈静今天出去都做什么了？”
　　“没做什么，下雨了，妈妈来接我们，和汤圆一起送她回家。”周嘉说完，脸埋在周芽身上，声音闷闷地抱怨：“妈妈还叫我去她家坐一会，我不情愿，妈妈就不高兴。”
　　“那你去她家没？”
　　“去了……”
　　周嘉轻轻叹了口气，温热的呼吸透过丝绸睡裙从周芽小腹上划过，有一点酥痒。
　　周芽绷紧身体，推开周嘉的脸，这是出于本能的抵抗：“你不会坐着好好说话？”
　　“我困，想睡觉。”周嘉佯装倦意，不动声色地往上挪，很快占据了一半的床位。
　　“周嘉。”
　　“……”
　　周嘉识趣地睁开眼，看着周芽，目不转睛。
　　周芽记得那年也是这样，然后她吻了周嘉，吻了她最讨厌的，笨蛋，累赘，小废物，妹妹。
　　周嘉是她妹妹，周嘉应该叫她姐姐，即便长相无一处相似，也有很多人认为她们两个是亲姐妹。
　　周芽指尖抚过周嘉挺直的鼻梁，眉头微微一动。
　　“周芽。”周嘉握住她的手腕，抿了下唇说：“如果我和陈静结婚，她真的会亲我，把舌头伸进我嘴巴里吗……”
　　周芽冷笑：“废话，你要是连这都做不到还结什么婚。”
　　喝水都不愿意和别人用一个杯子的周嘉有些苦恼：“可是爸妈都希望我跟她结婚……我长这么大都没有为爸妈做过什么事。”
　　周嘉说着，视线再度落到周芽的脸上，眼神茫然，有点疑惑：“我为什么不能和你结婚？”
　　伦理，道德，社会的约束。
　　周芽知道自己解释了周嘉也听不懂，懒得解释：“我亲你就可以？”
　　“嗯。”周嘉撑着床，支起身，凑到周芽身旁亲了她一下，又一下，就像周芽那时一样理所当然：“我也可以把舌头伸进你的嘴巴里。”
　　周芽垂眸看着周嘉，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试试。”
　　直到被按在床上，撬开唇舌，周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一次突破了伦理和道德的界限。
　　当然，周芽从来不在乎所谓的伦理道德，她只是讨厌麻烦，讨厌对大脑和心脏失去控制权的感觉。
　　可是……
　　周嘉在她耳边轻轻喘息，懵懂的，躁动不安，像一张纯净的白纸，画笔递到她手里，完全由她掌控，随意涂抹。
　　“你都多大了，还用草莓味牙膏。”
　　“甜的。”
　　是很甜。
　　周芽笑一笑，反握住周嘉的手，缓慢下移。
　　“这么喜欢吃甜的？”
　　“嗯？”
　　“要把舌头伸进去试试吗？”
　　周嘉比较迟钝，对于这样隐晦的表达，反应了好一会才惊奇地睁大眼。
　　周芽揉搓着周嘉的耳朵，引导着一窍不通但乐于尝试的乖孩子，隐忍多年的欲。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满足。
　　简而言之就是，有爽到。
　　早知道这么舒服，就早一点把周嘉哄上床了。周芽仰起头，权衡利弊，接受满足欲。望的代价。
　　她难得温柔：“宝宝……轻一点……”
　　周嘉爬出来，鼻尖湿漉漉的，眼神像做错了事，惴惴不安的小狗：“我不小心咬到你了。”
　　“没事……”周芽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在周嘉脸上，那张粉白柔润的脸，真漂亮。
　　周芽抬手抚摸她红透的耳垂：“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啊。”周嘉懒洋洋地埋进周芽的颈窝，昏昏欲睡：“在做结婚之后做的事……”
　　“……你和陈静结婚也打算这样做？”
　　“不要。”
　　周嘉说：“只想跟姐姐这样做……”
　　变异的刺猬缓缓收起一身的刺。周芽轻声细语：“跟姐姐结婚吧，小花生。”
　　“可妈妈说不可以……”
　　周嘉早就过二十四岁生日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提议过了——如果要结婚，我想和周芽结婚。


第九章 
　　周嘉早已沉沉睡去，周芽咬着烟，伏在阳台阑干上，小心翼翼地点燃。
　　不久前才下了雨，月光皎皎，晚风湿腻，银杏叶落了满地。周芽仰起头，看着随风飘散的烟雾，莫名想起儿时的事，想起东倒西歪的酒瓶和堆积成山的烟蒂，以及那之间的半盒糖花生。
　　正是那些生父酒足饭饱后剩下的糖花生，勉强支撑她度过了无数个惶惶不安的夜晚。
　　这会想起来，恍如隔世。
　　周芽掐灭了烟，又重新刷了牙，回到床上，不小心惊扰周嘉。
　　周嘉半梦半醒的环住她，嘴巴里嘟嘟囔囔：“你又抽烟，好难闻……”
　　真是狗鼻子。周芽不知道周嘉是怎么闻出来的，她刷完牙还特意用肥皂洗了手，洗了两次。
　　不过周嘉身上的确很香，浓郁却不刺鼻，像一块小蛋糕。
　　周芽闭上眼睛，久违的睡了一个好觉，梦也香甜。
　　而从梦中醒来后，她理所应当的要面对一些麻烦。
　　周嘉藏不住事，不懂什么是从长计议，什么是深谋远虑，周嘉只知道姐姐愿意跟我结婚，一辈子在一起，于是一大清早的就迫不及待将这个消息告知给父母。
　　周父周母原本也不当回事，以为是周芽的玩笑话，周嘉傻乎乎的当了真，可吃早餐的时候，周嘉又一次提起，周芽的反应让周父周母心里咯噔一下，神情瞬间就凝重了。
　　虽然周芽是领养的孩子，但这么多年，周父周母一直把周芽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看待，他们再怎么开明，也无法接受这种畸形、背德的关系。
　　最重要的是，亲情永远比爱情更长久，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周嘉漂亮，可爱，讨人喜欢，是温室里的花朵，是笼子里的金丝雀，喜欢上周嘉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生出强烈的占有欲也很正常。
　　可温室里的花朵和笼子里的金丝雀通常不会得到恒久的爱，随着时间的流逝，白月光会变成衣服上的一粒饭渣子，朱砂痣会变成墙上的一抹蚊子血。
　　到那个时候，还有谁能做周嘉的后盾？
　　周父周母单单是这样一想，都觉得不寒而栗，为此生平第一次责备周芽：“周嘉不懂事，难道你也不懂事吗？”并且苦口婆心的劝告周芽：“你应该清楚的，周嘉对你只是依赖，而你只是不习惯她现在和陈静走得太近。”
　　最后父母对冥顽不灵的周芽说：“你太让我们失望了。”
　　周芽是典型的长大了就翅膀硬了，即便父母对她失望，也没办法将她赶出家门，和她断绝关系，只能利用父母的权威，强硬的将周嘉和周芽分隔开来。
　　棒打鸳鸯，多老套的戏码。
　　“周总，周嘉今天又没来上班。”
　　“我知道，她跟我请了一个长假。”
　　周芽拿出手机，十几条未读消息，都来自在外“度假”的周嘉。周芽和父母的谈话并没有当着周嘉的面，周嘉也并不知道自己想和姐姐结婚的事未能得到许可，她只是和周芽抱怨「妈妈怎么还不想回家」「大溪地一点也不好玩」「我晕船」以及数不清的「想你」。
　　事态的发展完全在周芽的预料之中，周芽心知肚明，除非她向父母承认是自己昏了头，否则眼下这一年半载，她很难见到周嘉。
　　她也非常清楚，一年半载是父母连哄带骗和周嘉僵持的极限，只要周嘉坚持，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耐着性子等待，等待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那一天。
　　不过等待这件事，似乎比想象中更难。
　　被迫分隔两地的第十天，周芽工作到深夜，又收到周嘉发来的微信，周嘉说「我想你」
　　周芽看了眼时间，回复周嘉「这么晚还不睡？」
　　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才跳出几个可怜兮兮的字眼「可以看看你吗」
　　周芽把视频打过去，那边一下子就接起来了，笨蛋周嘉没有开灯，四周昏昏暗暗的，只勉强能看清楚她的脸，眉眼浓郁，嘴唇殷红，那样极具冲击力的一张脸，正泪眼朦胧的盯着屏幕。
　　周芽心口一软，声音都比平时温和了许多：“多大的人了，还掉眼泪呢。”
　　周嘉用睡衣袖口蹭了蹭眼睛：“我要回家……”
　　委屈成这样。周芽把手机搁到一旁，边用电脑查机票边问周嘉：“是不是妈说你什么了？”
　　“她生我气。”
　　“你不提回家的事她就不会生你气了。”
　　周嘉皱眉：“可我想回家。”
　　周芽随口道：“那你就自己回来呗。”
　　“啊？”周嘉有点懵：“我自己……”
　　“你不识字？不会搭车？不会坐飞机？”
　　“可是，这样不太好吧……”
　　周嘉犹犹豫豫，很像是会感应到危险的某种小动物。
　　周芽看了眼屏幕，又流露出猎人的目光：“你怕妈生气，难道就不怕我生气？说好来我这上班，才干没几天就溜号。”
　　“……”
　　“我给你定了明天凌晨的机票，要不要回来，你自己决定。”
　　周芽挂断视频，身体仍然紧绷着。她其实没想对周嘉发火，可自己并非周嘉心里第一顺位这件事，令她非常的难以忍受。
　　所以……周芽本打算给自己订机票，悄悄飞过去见周嘉一面，现在临时改变了主意。
　　她当然知道周嘉擅自回国，势必会激化矛盾，可这样实在没什么不好。
　　很快，周芽收到周嘉发来的消息「记得接我」
　　周芽点开周嘉的头像，弯起嘴角，难掩得意。
　　事实证明，周母一直认为她才是周嘉心里的第一顺位，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周嘉会背着她偷偷回国，清早一睁眼，看到周嘉留下的纸条，怔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乖宝宝，竟然丢下她跑掉了！
　　周母伤了心，也带着几分和周芽较劲的意味，宣告要与周嘉断绝母女关系，大意是说你如果还认我是你妈妈，就回家来，不许再见周芽。
　　周嘉到这会才终于意识到，父母反对她和周芽在一起的决心，原本因为见到周芽而愉悦的心情骤然低落了。
　　周芽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自顾自的开着车。
　　过了好一会，周嘉才开口问：“我们这是要去哪？”
　　周芽看了她一眼，笑道：“当然是去我平时住的公寓。”
　　“真的？”
　　“假的。”
　　“……你不会又骗我吧。”
　　“是真是假，到了不就知道了。”
　　自周芽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就不经常住在家里，而是住在离公司很近的一所公寓，这几年周嘉说过无数次要去公寓找周芽，可周芽声称不希望周嘉打扰自己的私人空间，始终不松口，以至于时至今日周嘉都不清楚那所公寓究竟在什么地方。
　　“就是这了。”周芽先一步走出电梯，转过头对周嘉道：“房门密码还是你生日。”
　　被领养的那一年，周芽已经七岁了，可她从来没有庆祝过生日，也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按照福利院的习俗，父母领养她的日子就是她的新生日，对七岁的周芽而言，却像是一种难看的烙印，她宁愿不过什么生日。
　　所以从始至终，周芽的密码都是周嘉的生日。
　　周嘉也习以为常，输入密码，推开门，像探索新世界一样打量着周芽的私人领地。
　　仿佛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巨大落地窗，冷酷又柔软的黑色真皮沙发，铺满大半个客厅的雪白地毯，组成一览无余的干净与空旷。
　　对此周嘉评价：“这里好像你的办公室啊。”
　　“别废话，去洗个澡，把睡衣换上。”
　　“可我的衣服都没带回来。”
　　“在烘干机里，你自己找一下。”
　　周芽知道周嘉什么都带不回来，上午特意出门采购，除了睡衣拖鞋等日常所需，还买了周嘉从小到大都很喜欢的史迪奇公仔，摆放在卧室床头。
　　不过周嘉洗完澡出来，最先注意到的不是史迪奇，而是一旁的相框。
　　里面的照片是周嘉和周芽高二那年在游乐园拍摄的，当时园方举办打气球比赛，周嘉拿了第一名，奖品是一只足有三米高的毛绒熊。
　　周嘉记得那只熊又大又沉，根本拿不回学校，两个人只拍了一张照片留念，就兑换成了现金奖励。
　　周嘉看着照片里一脸不爽的周芽，才想起来问：“你为什么不高兴？”
　　周芽斜睨了周嘉一眼，没有回答。
　　总不能说是因为当时周嘉得到奖品的第一反应是要送给妈妈。
　　当然了，一只破熊，周芽也不稀罕。


第十章 
　　周芽的公司其实是父母从前经营的小家电公司，规模不大，盈亏平衡，唯一值钱的就是工厂两条生产线，周父不愿那些老员工失业，也没想过整个卖掉，就一直放在那里。
　　而周芽的专业正好是与家电研发相关，所以一毕业就接手了因为跟不上时代节奏而濒临倒闭的小家电公司，之后两年不仅升级了原材料，还改进了外观设计，再加上电商直播的风口，各种潮玩联动，自媒体宣传，很快就占据了年轻人市场，并且影响不断扩大。
　　单单这一年，花生电器的线上销售收入就已经超过了二十亿，占据整个小家电行业市场份额的百分之四十。
　　最重要的是，周芽拥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已然是公司里唯一的话事人，是正儿八经的翅膀硬了。
　　对于她拐走周嘉的行径，周父周母可以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又不能真正狠下心来与周嘉断绝关系，渐渐接受现实。不过内心深处并不看好这段感情，毕竟周芽越来越忙，身边莺莺燕燕的人也越来越多，难保不受外界诱惑。
　　到那个时候……哎……
　　周父周母只盼着她们还能退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而父母秉持着悲观的态度，经常明里暗里的给周嘉做心理建设，想让周嘉做好各归各位的准备。
　　这天周芽去外地出差，周嘉回来暂住，吃饭的时候周母好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询问周芽近期动向，比如去哪出差啊，有没有参加什么饭局，和什么人走的格外近一些。
　　周嘉不太能答得上来，多是随口敷衍。
　　周母看着她，长叹一口气，心里真是五味杂陈，正想再嘱咐几句，忽然看见她手腕上戴着个小笑脸的玩具表，忍不住笑：“你都多大了，还戴这种东西。”
　　“这个吗，是周芽送我的，我很喜欢。”
　　“这是小孩子戴的，回头妈妈给你买个大人戴的。”
　　恰巧周父端着汤从厨房出来，闻言笑道：“这话说出去要叫人笑话，你知不知道那块表现在市价多少？”
　　“多少？”
　　“怎么说也得将近两千吧。”
　　周母虽对豪车名表不感兴趣，但也没傻到周父说两千就真以为是两千了，自动自觉的在后面加了一个计量单位，不禁暗暗咂舌。
　　不是惊叹一块丑表竟然如此之贵，而是没想到周芽这么舍得在周嘉身上花钱。
　　两千万的流动资金，真不是小数目，若说买套房子，周母咬一咬牙倒还舍得，一块表……周母自然不肯承认周芽爱周嘉胜过她爱周嘉，轻哼一声说：“到底是年轻，也不知道赚了几个钱，就这样挥霍，一点都不为以后打算，万一要遇着什么难处怎么办？”
　　周父笑道：“周芽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心里有数，何必说这些话呢，还当着内应的面。”
　　“内应？谁是内应？”周母顺着周父的目光，将视线落在周嘉身上，抬手捏捏周嘉的脸，佯装嗔怒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耳报神了？”
　　周嘉眼睛乌亮，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天然的无辜：“我没有。”
　　周父道：“那上个星期我说周芽忙，总出差，顾不上你，她怎么知道的？”
　　周嘉含抿唇一笑，含羞带愧的认下了：“是我说的……”
　　三人正说着话，外边传来大门开启的声音，保姆垫脚朝窗外看了眼，忙道：“是小周来了。”
　　虽然周父周母已经和周芽解除了收养关系，但周芽和周嘉之间毕竟以姐妹的身份相处了那么多年，即便现在知情人不多，也难免会惹来一些非议。
　　周母管不了别人的嘴，只能做到眼不见为净，把家里的保姆换成了新人，保姆不知内情，只当周芽恰巧姓周，所以每次周芽回家她都说“小周来了”，而不是“小周回来了”。
　　周芽也很知趣，自拐走周嘉之后，每次回来都像是特意登门拜访，带的东西最起码要司机前前后后搬三趟，时不时还掺杂着Honma的高尔夫套杆，爱马仕的鳄鱼皮包包，用周父的话说，就是令人难以拒绝的，对症下药的糖衣炮弹。
　　在这种狂轰滥炸之下，周父周母就算是生了再大的气，也不好意思总给周芽脸色看，更何况，从小养到大的孩子，又这么有出息，给他们脸上增了不知道多少光，周父周母如今不过是做一做面子功夫，怕周芽觉得他们是见钱眼开。
　　“爸，妈。”周芽一进门就笑道：“你们已经开饭啦，我朋友送了我几盒阳澄湖大闸蟹，想着正好晚饭的时候吃，紧赶慢赶的还是来迟一步。”
　　“没事，我们也刚开饭，叫阿姨去蒸上吧。”周母对周芽的态度不冷不热，周父也很矜持的没起身。
　　倒是周嘉，一溜烟的跑过去给周芽拿拖鞋，那殷勤备至的样子，恨不得替周芽把鞋穿上。
　　虽然以前周嘉对周芽也是言听计从的，但远没有现在这么主动，说句不好听的，简直像一只在家里养尊处优，只会“握手”“趴下”的小狗，被送进了什么特种犬基地，经受一番难以想象的魔鬼训练，从此脱胎换骨。
　　周父周母看着这一幕，心里委实不是滋味，可架不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下次出差带我一起吧……”
　　“看你表现。”
　　周芽对周嘉似乎还是老样子，总爱搭不惜理的，也谈不上很包容，只要她心里不痛快，一准要让周嘉更不痛快。
　　不往远了说，就说这次周芽出差，原本是要带上周嘉的，连机票都订好了，可在临行前一天，两个人在外边吃饭，恰巧遇到了陈静。遇到陈静其实也没什么，怀就坏在陈静还没看见周嘉，周嘉先看到了陈静，还很主动的和陈静打了个招呼。
　　当然，父母从小教育周嘉要有礼貌，遇到熟人要打招呼，这一点无可指摘，偏偏那个熟人不是别人，是周嘉唯一一任的相亲对象。
　　周芽很难不生气。
　　甚至出差回来，分隔两天后的此时此刻，她看到周嘉，心里还窝着火，却不是生周嘉的气，而是有点气自己。
　　不带周嘉一起出差，本来是想给周嘉一个教训，又或说是惩罚，可这两天，周嘉在爸妈这，连吃带玩的，几乎有些乐不思蜀了，只昨天包饺子的时候给周芽录了一个视频，周芽没回复她，她就再没动静了，好像一点都不想周芽，一点都不在乎这两天的两地分离。
　　反倒是周芽自己，连着两天晚上都没睡好，一下飞机就直奔爸妈这里，倒像是急着要见周嘉。
　　周芽心里很不舒服，所以对周嘉不免显得冷淡。
　　周嘉猜不透她的心思，却能看懂她的脸色。在爸妈那吃过晚饭，两人回到公寓，周芽让周嘉收拾行李，自己去浴室洗澡。
　　泡在浴缸里，没过一会，周嘉轻轻敲门。
　　周芽没好气地问：“做什么？”
　　门被推开一道缝，周嘉晃了晃手里的红酒，探出头问：“要喝吗？”
　　有意疏远周嘉的这些年，周芽养成了睡前喝两杯红酒的习惯，最近不常喝了，偶尔心情好才会小酌一杯。
　　周嘉弄错了因果关系，以为她喝酒才心情好。
　　笨蛋。
　　周芽伸出一条湿淋淋的，沾着许多泡沫的白手臂：“拿过来吧。”
　　周嘉把酒杯递给她，也不走，就趴在浴缸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周芽很受不了周嘉这种眼神，总是让她无缘无故的想欺负周嘉。沉默片刻，忍耐着问：“看什么？”
　　周嘉弯眸一笑：“你现在，好像草莓雪媚娘。”
　　“去你的。”周芽抬手把泡沫抹了周嘉一脸，看周嘉睁不开眼睛到处找毛巾的样子，忍不住笑：“在身后挂着呢。”
　　周嘉摸到毛巾，擦了擦眼睛，扭过头看周芽：“干嘛呀……”
　　“这两天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
　　“……我发了的。”
　　“哼。”
　　“我真发了。”
　　为了证明自己，周嘉出去找手机，可找了大半天，手机没找到，却在沙发缝隙里找到了烟和打火机。
　　恰巧周芽从浴室里出来，两人对视，都没有说话。
　　周嘉极为罕见的冷了脸，周芽抿了下唇，也极为罕见的说了句软话：“那是之前的。”
　　周嘉没吭声。
　　这次轮到周芽自证清白：“真的，不信你随便闻，闻我手。”
　　“我上次看见你用筷子夹着烟。”周嘉把罪证丢进垃圾桶，坐到沙发上生起闷气。
　　周嘉从小就不喜欢烟味，之前偶尔能从周芽身上闻到，却没想过周芽会吸烟，直到有一次帮周芽拿大衣，烟盒从大衣口袋里掉出去，她才找到那股烟味的来源，问周芽，周芽只随口敷衍说以后戒了，可没过多久又被周嘉撞见，也就是用筷子夹着烟那回。
　　周嘉红着眼眶，不知多伤心，周芽终于当回事，发誓再也不抽烟，两个人约定好了，还很郑重其事的拉钩了。
　　更重要的是，周芽在那之后，真的没有再抽过烟。
　　周芽本就是没理辩三分的人，被误解被冤枉，本应当感到不满，乃至愤怒，可周嘉一言不发地低着头，那模样忽然让周芽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不遮掩自私冷漠，阴暗多疑的本性，像是要以此证明周嘉对她的爱是没有底线、无需理由、永恒不变。
　　可某个瞬间，她也会暗暗心惊，怕懵懵懂懂的周嘉毫无预兆的清醒过来，真正认清她的本性，认清她并不是一个好姐姐，也并不是一个合格的爱人。
　　幸运的是，周嘉很容易哄。
　　周芽挨着她，亲了亲她的嘴巴，声音像一团软乎乎的棉花糖：“相信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周嘉抬眸看着周芽，过了好一会，终于点一点头。


第十一章 （终篇）
　　周嘉二十六岁生日这一年，凭借父母和周芽的全力支持，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商圈里开了一家宠物咖啡店。通常猫猫狗狗扎堆的地方，卫生要求都或多或少有点凑合，可周嘉作为店长，每天都把咖啡店打扫的干干净净，杯子也擦得闪闪发光，只要有顾客夸赞店里的卫生，周嘉就会觉得非常满足，这样自食其力，于她而言比在周芽身边混日子要好得多。
　　当然，她虽然不在周芽身边了，但也没有走得太远，咖啡店就开在周芽公司楼下，从正门出去，左转一百米就是了。
　　而周芽不仅是咖啡店的投资人，还是忠实顾客。周芽说反正她自己要喝，时不时还要犒劳员工，一年下来单买咖啡就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既然如此，干什么不照顾自己家生意。
　　除了省钱之外，离得近的好处还有很多，比如她们两个仍然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吃午饭，周嘉遇到麻烦也仍然可以第一时间向周芽求助。
　　如此过于频繁和紧密的接触，再加上时常出现的情侣鞋、情侣手链等宣誓主权的物件，任谁看来这两个人都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周嘉和周芽的恋爱氛围在旁人看来有些奇怪。
　　咖啡店有个兼职小妹叫西西，二十出头的年纪，主业是网络作家，自打在咖啡店上班，就成天在论坛里发奇奇怪怪的帖子，例如【谁懂。。。新老板是个超惹人爱的笨蛋美女，可我不敢多看一眼。。。同事说老板的女朋友会随时视奸店里监控。。。】【好可怕，我今天只是老板站在一起工作了十分钟，老板女朋友居然就杀过来了……】【救命啊家人们！老板女朋友不会以为我要勾搭老板吧？老天奶！就凭我？？？】
　　笨蛋美女和她控制欲极强的女朋友，这个设定不管怎么看都像是编造的，以至于西西发布的内容经常被质疑是绿贴，可也有不少网友真情实感的听八卦，嗑cp，给西西出主意，因此西西的每一条帖子都能迅速飘红成为论坛热帖。
　　而西西原本只是觉得老板女朋友整天视奸店里监控这件事太离谱，所以才找了个无人知晓的地方吐槽一下，没想到一直被骂绿贴，她没撒谎，却被冤枉，自然心有不平，既有不平，就免不得为自己辩解，于是就有了这条澄清贴。
　　【单独开一个楼回应关于近期引发争议的“绿贴”ps：避免有人扒出老板和老板女朋友，楼主会隐去一些重要信息】
　　lz：第一问，楼主为什么在笨蛋美女老板手底下工作？答：楼主为了多和外界接触，经常做一些兼职，老板虽然笨笨的，但家里非常有钱，女朋友也巨有钱，就给她开了个店打发时间。
　　第二问，为什么楼主只和老板站在一起工作十分钟，老板女朋友就能杀到现场？答：首先，老板女朋友公司离我们店非常近，其次，老板平时在店里跟我们员工不大接触，那天情况特殊，我估计就是老板女朋友看监控的时候凑巧看见了，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就是有巧合的，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第三问，老板女朋友为什么怀疑楼主勾搭老板，楼主是不是做了亏心事还装无辜？答：我承认我有时候会不自觉想亲近老板，但这完全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喜爱，你们没见过她，不懂这种感觉，就是她走神或者特别认真的时候，瞳仁会特别黑，眼尾又狭长，长相有一种冷感，好像很不容易接近，但只要看向人家，听人家说话，眼神就超级乖，反差强烈的一批！关键是老板人也超级好，有一次我不小心弄伤了手，店里的创可贴要用完了，她去买，因为那天我身上穿了一件小熊卫衣，她还特意买了小熊图案的创可贴呜呜呜呜，根本舍不得用啊呜呜呜呜……咳咳，不好意思扯远了，反正我要说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我绝对绝对没有要勾搭老板的意思！我！不！配！
　　第四问，为什么老板女朋友那么强势，怀疑楼主勾引老板却没有开除楼主？答：我个人觉得，老板虽然温吞吞的，看起来很好拿捏，但每次她说要做什么，女朋友就算不太愿意也不会拒绝，比如前段时间我们店里的小A过生日，老板要给小A庆祝，请店里员工一起去吃饭（不是小A生日当天，提前了一天）那会老板说的时候，她女朋友脸色就很不好看了，明显不想让老板和我们一起吃饭，可是她也没开口阻止老板，还跟老板一起去了，坐在那里脸阴沉了一晚上，也是挺令人无语……
　　1L：前排兜售瓜子饮料矿泉水——
　　2L：迅速滑到底，果然还是没有图片，无图无真相
　　3L：好好好，楼主说着说着又沉浸在老板美貌当中，笑死我了，顶级花痴
　　4L：楼主很明显就是暗恋老板啊，也难怪人家女朋友对你有敌意吧，好家伙，然后你还发这么多帖子恶人先告状
　　5L：回楼上，偏离重点了，楼主对老板有好感是一回事，女朋友天天通过监控监视老板的一举一动又是另一回事，这种控制欲确实可怕啊
　　6L：我也回楼上，女朋友没有强迫老板开除楼主，还跟着老板去参加自己并不喜欢的团建饭局，这叫控制欲强吗？我觉得是缺乏安全感吧，摸着良心说，我对象要是这么人见人爱，我也会盯得很紧，以及楼主真的茶茶的，前面还装得挺好，后面明显憋不住了，各种诋毁人家女朋友，也是挺令人无语这句话还给楼主
　　楼主：回六楼，这个帖子就是坦白局，我没有隐瞒对老板的好感，也没有添油加醋诋毁老板的女朋友，我就是实话实说，你爱信不信
　　8L：实话实说还分主观和客观，楼主的一面之词证明不了什么
　　9L：我滴妈凌晨三点居然还能吵起来……
　　10L：只有我好奇老板到底长啥样吗，还有女朋友，楼主能不能客观评价一下女朋友的长相？
　　楼主：单看外表老板和女朋友是很般配的，但女朋友是那种很精明的漂亮，看起来就特别不好惹，我说老实话，我都没仔细看过她的五官，因为不敢一直盯着
　　12L：我同意六楼，楼主自己都摊牌了，“不自觉”和老板亲近，八成是没少黏着老板，不然女朋友怎么会那么巧就在监控里抓个正着？楼主一个自知配不上的兼职都这样，可以想见这种事一定经常发生，老板笨蛋美女，对谁都好，女朋友会有安全感才怪了，能不盯监控吗
　　13L：可以看一下楼主形容老板女朋友的词汇，阴沉，精明，不好惹，感觉一直引导我们，想把老板女朋友塑造成一个控制狂
　　14L：楼主这澄清贴不如不发
　　15L：再多说点细节，我真觉得小情侣好甜哦，盯监控可能是觉得老婆可爱又漂亮忍不住想看吧～哎，人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楼主只能阴暗爬行
　　楼主：我承认我不喜欢老板的女朋友，事实上店里的员工都不怎么喜欢她，可老板和女朋友也是我们公认的般配啊，以下是我上个月和小A的聊天记录，清者自清，我问心无愧
　　【小A：哈哈哈你今天听没听见今天店长叫X总姐姐，我当场甜晕过去
　　楼主：我也听见了！好甜！
　　小A：感觉X总脸都有点红了，你说能不能是平常只在床上叫姐姐（坏笑）
　　楼主：太能了哈哈哈
　　楼主：不过我真好奇店长和X总是怎么认识的，感觉她们俩完全不是一类人
　　小A：好像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吧，听XX说她之前无意间看到过X总的手机壁纸，是两个小女孩吃草莓的照片，应该就是店长和X总
　　楼主：从小就认识！怪不得！青梅竹马啊！】
　　16L：本来我都要相信楼主这不是绿贴了，聊天记录一出又让我不得不怀疑，这设定也太假了，还有真的有人会跟同事一起嗑老板的CP？？？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17L：楼主最早一个帖子是一个半月以前，这段聊天记录是一个月以前，也就是在被质疑绿贴之后，的确有找补的嫌疑，楼主如果能拿出更早的聊天记录，我勉强可以相信一下
　　18L：感觉楼主陷入自证的泥潭中了，别上头啊
　　19L：有些人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很明显不是绿贴啊，单看这段聊天记录，楼主并没有完全跟着对方的节奏嗑cp，只是在附和对方，唯一一句主导节奏的话还是打探情报，和她在帖子里的表现差不多，都是表面“老板和女朋友好甜”，实则“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老板会和她在一起”
　　20L：楼上大哥分析的对！我也是这种感觉！
　　楼主：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不想再自证，看十九楼分析的那些，感觉我确实也该反省一下自己……
　　22L：我愿意相信楼主主观上是没有恶意的，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吧
　　23L：天呐，叫姐姐，尊嘟好甜呜呜呜
　　24L：……看楼主描述的长相，还有一些细节，终于确定这两个主人公就是我认识的那两个，解码YJ，不得不说这个世界可真小啊，
　　25L：啊？？
　　楼主：？？这世界这么小吗？？
　　27L：什么情况？补药开盒啊
　　28L：我跟这两个人算是同学吧，认识但不熟，主要是Y这个人，就像楼主描述那样，占有欲和控制欲都极强，根本不允许别人跟J走得太近，J也真的是有点笨笨的，所以性格很乖，很听Y的话，那种氛围就不是正常的（不清楚楼主知不道这件事，知道应该懂我的意思），反正后来我听说她们俩在一起以后一点都不意外
　　29L：没有要开盒的意思，我只是想感慨一下
　　楼主：我好像懂你的意思……但一直不敢确定……
　　31L：在打什么哑谜啊，难受死我了
　　32L：好好好，又冒出一个知情人，你们别太离谱
　　33L：现实可比小说还离谱，作为知情人，我敢说楼主为了避免波及到三次元已经很克制了，她但凡提到一两个关键词就很容易被解码
　　34L：懵了，24姐到底是不是演员
　　35L：啊啊啊啊好想解码啊
　　36L：楼上还是别了吧
　　37L：真有这么巧的事吗？我们这论坛活跃用户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两百人，现在是凌晨四点，就这么水灵灵的碰上知情人了？？？
　　楼主：我也很懵啊，是我刷到这个帖子都会怀疑自导自演的程度，但你们看我和24姐的ip属地都不一样（不过真的现实比小说离谱，24姐的出现印证了我的猜测）
　　39L：啊啊啊啊别吊我们胃口啊啊啊
　　40L：我就当你们是在编故事，痛痛快快都讲出来的吧，跟挤牙膏一样烦都烦死了
　　楼主：我没法说，你们自己品吧，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发完这条之后，西西就没有再回复帖子了。她一夜没睡，第二天早早去了店里，心不在焉的工作到上午十点，周嘉才带着周总的订单进门来了。
　　“西西，早啊。”
　　“店长早……”
　　周嘉把自己的手机放在吧台上，慢悠悠地点开备忘录，而后偏过头对西西道：“今天就这些，等小艾来你就可以下班了。”
　　西西应了一声，一边按照备忘录上的订单准备咖啡一边暗暗观察周嘉。
　　周嘉从来不在店里的更衣室换衣服，每天上下班都穿着工作服，那最寻常不过的衬衫长裤，穿在她身上却好似添了几分贵气，说不出的干净漂亮。
　　不得不承认，周芽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但她把周嘉养的很好，即便她不喜欢周嘉抛头露面，也还是会让周嘉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这是西西不曾在论坛里提及的。
　　难道她真的有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坏心思？西西自我反省着，默默把准备好的咖啡装进袋子里，对周嘉道：“店长，外送齐了。”
　　花生电器的外送一直都是周嘉负责，她轻车熟路的上了楼，把几个袋子交给李助，转而推开周芽办公室的大门。
　　周芽原本在摆弄手机，见她进来便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出手，嘴里抱怨说：“怎么这么久啊。”
　　周嘉握住周芽的手，轻轻晃了两下：“今天小艾请了两个小时假，上午店里只有西西一个人。”
　　明明才分开不到半个小时，可周芽看到周嘉还是会产生一种生理性的渴望，很想摸一摸她，抱一抱她，简直像是一种阿贝贝情结。
　　不过周芽也知道这样不正常，只握了一会周嘉的手：“好了，你回去工作吧。”
　　周嘉没有直接离开，而是俯下身吻了吻周芽的脸颊，慢慢移至唇间，唇舌交缠，惹的周芽后腰发软，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椅子里，心跳轰隆，止不住轻喘。
　　似乎过了很久，周嘉放开她，声音柔软又亲昵：“姐姐，我走了。”
　　周芽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某一日，小小的，胖嘟嘟的周嘉追在她身后，奶声奶气的喊她姐姐。
　　周嘉本来是个好孩子，虽然反应迟钝，记忆力差，不懂得思考，无法准确的区分亲情和爱情，但却是天底下最乖的宝宝。
　　被她一点一点的教坏了。
　　“周嘉。”
　　“嗯？”
　　周芽像小时候一样掐周嘉的脸颊，因为没怎么用力，周嘉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看着她，目光澄明，略有些许疑惑。
　　幸好。周芽近乎恶毒地想，幸好老天爷把你变成笨蛋，不然……每每萌生这样的念头，周芽不是为周嘉感到遗憾，而是替自己后怕。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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