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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校花室友网恋翻车后
　　作者：澜也
　　简介：
　　简涔予从小在二代圈里是出了名的优秀，一身矜贵气质清冷如月，刚开学就抢走桑时桉的校花之名，不知勾走多少纯情少男少女的芳心。
　　她是桑时桉的室友，也是桑时桉最讨厌的人。
　　某日，桑时桉意外发现简涔予浏览百合成人片的记录，恰逢这时，又得知简家在给简涔予物色联姻人选，对方年轻有为，多金体贴——还是桑时桉的亲哥哥。
　　只要一想到今后数十年都要叫简涔予‘嫂子’，桑时桉便决定勾引简涔予，诱惑她将她拉下神坛，再狠狠揭穿简涔予的性取向，绝对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嫂子。
　　在好友申请被通过的一瞬间，桑时桉换上及臀的猫女郎制服，双腿微张，跪坐在手机前向简涔予摇尾巴：“姐姐，好喜欢你，好想夜夜被你doi翻。”
　　信息发出后桑时桉就后悔了，正打算撤回视频，却见向来不近人情的简涔予给她回了条消息：
　　【衣服拉低点，先看看胸】
　　*
　　桑时桉一直以为自己演得很好。
　　今日是衣不蔽体被迫卖艺的落难公主，明日是长出尾巴无人抚慰就会灼身的精灵圣女，把简涔予迷得神魂颠倒，就连她提起简氏的联姻，简涔予也能恋爱脑上头的拒绝她哥哥。
　　大功告成，桑时桉当晚登上小号，分手拉黑一条龙。
　　结果没两个小时，简涔予就敲响了她的房门。
　　桑时桉瞳孔骤缩，立刻要关门。
　　简涔予卡进屋的动作更快，微凉的指腹轻轻抚上她的脸，低声：
　　“躲什么呢，猫猫。”
　　“怎么又出去喝酒了？”
　　“是不是要把你关起来才会乖？”
　　桑时桉：完了……
　　简涔予（攻）VS桑时桉（受）
　　注：攻受1V1身心双洁，攻研一受大二，攻比受大三岁
　　内容标签： 都市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业界精英 时尚圈 校园
　　主角：桑时桉 简涔予
　　一句话简介：是不是要把你关起来才会乖？
　　立意：以爱为名重新修复同学关系


第1章
　　#桑时桉简涔予同居#
　　一早，出人意料的一则帖子飘红在燕京大学校论坛置顶，回帖以每分钟数十条的速度激增。
　　桑时桉点开论坛链接，看清标题的那一刻，手边的杯子翻倒在键盘上。
　　电脑屏幕异闪两下，骤然变黑。
　　【前排蹲瓜】
　　【哟～这不是公认有仇见面就调头的两任校花吗[滑稽]】
　　【所以只是表面上关系不好，背地里早就滚到床上去了？[色]】
　　【有没有知情人来说一说，这两人真的住在一块吗？】
　　【……】
　　帖子主楼的几张照片被点开，放大。
　　连绵的绿荫叠丛挡住暖黄的路灯光，朦胧的光斑下，是和桑时桉一块走进单元楼的简涔予，尽管只是一个侧脸，也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作为华国最高学府的燕京大学，不仅仅只有学霸，浓颜淡颜美女更是不计其数。
　　简涔予那一身的气质却是独一无二，干净清冷好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将任何人同她扯上关系，都好似是对她的一种亵渎。
　　也正是这张冰清玉洁的厌世脸，刚开学就抢走桑时桉的校花头衔，不知勾走多少纯情少男少女的芳心。
　　以至于当神女下凡被拍到同另一个人搂抱在一块的照片、尤其是当两人被抓拍在小区单元楼下时，校论坛那些爱慕者直接就炸了。
　　作为当事人之一，桑时桉看着这几张照片，难以忍受地呼出心中的烦闷。
　　开学以来，她日防夜防的在学校里躲了简涔予整整两个月，唯恐被人知道她跟简涔予住在一块。
　　这下好了，所有人都知道了。
　　和其他倾慕、仰望亦或是跪舔简涔予的人不同，简涔予是桑时桉最最最讨厌的人。
　　简涔予在二代圈里出了名的优秀，从小成绩好受尽家长赞美。
　　四年前简涔予突然决定出国上大学，没过几年，简涔予又突然回国念研究生，念的还是桑时桉所在的燕京大学。
　　同校也就算了。
　　偏偏她们两家人关系不错，桑时桉的爸妈担心简涔予回国无法适应，直接把桑时桉在校外的房子钥匙给了简涔予，非得让桑时桉好好照顾简涔予。
　　因此。
　　有了她们同居两个月的这段孽缘。
　　两个月以来，向来在朋友间很吃得开的桑时桉跟简涔予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比牛郎织女的银河还要宽的鸿沟。
　　桑时桉日日约人出去玩，各种社团活动、人缘交际样样不落。直到昨夜另一位发小生日，桑时桉喝多了酒。
　　大概、或许，是简涔予也知道她不喜欢被人发现她们的关系，于是找到了报复她的机会，带着醉酒的她一路招摇，成功被同校学生拍到照片，又被贴进了校论坛。
　　桑时桉的后腰上还留存大片淤青，也不知道是不是简涔予昨夜趁人之危故意摔了她。
　　正想着，手机铃声又耀武扬威的响起来。
　　是发给她论坛链接的苏柠玥，也是桑时桉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
　　十分钟后，终于擦干电脑键盘上最后一滴水的桑时桉把纸巾一扔，面对电话那头苏柠玥的八百个疑问，终于顶不住压力全部交代了。
　　“帖子里没猜错，我确实跟简涔予住在一块……”
　　“你不是说你跟一个又矮又胖又丑又黑的高龄留级生住在一块吗？”苏柠玥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语气有些急。
　　“好，就算你眼瞎，你跟简涔予住在一块并且看不见这么大一个美女，那些照片又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都很讨厌简涔予，甚至连提都不让我提起的吗？”
　　桑时桉举累了手，将手机放到桌面上，目光落在屏幕仍被放大的一张照片上，心情极其复杂：“我怎么知道昨晚简涔予会来接我啊，搞得学校里人尽皆知的，我还想找她要精神损失呢。”
　　苏柠玥的声音迟疑：“她能大老远过去接你，说明你们关系也没那么差？”
　　桑时桉一口否定：“差，很差。”
　　“你今天就没问过她原因？”
　　“没有，我又不跟她睡一块。”桑时桉要回苏柠玥的话，余光就很难免又会看到简涔予抱着她的照片。
　　夜间风大，吹得她裙摆颤巍巍的卷，显得倚靠在简涔予怀中的身形格外单薄。
　　也不怪论坛那群人过度脑补。
　　桑时桉默默闭上了眼睛，但，简涔予可不是会同她亲近的人。
　　四年前简涔予出国时不告而别，桑时桉耿耿于怀的计较了四年，在简涔予搬进这房子的第一天，桑时桉觉得没必要计较往事，自来熟的叫了声‘涔予姐姐’，想帮简涔予一块整理行李。
　　可她才刚碰到行李箱，简涔予就直接拒绝了她的帮助：“我不会带人回来，希望你也能遵守。以及——”
　　那时的简涔予态度高冷轻慢，像是很讨厌她的触碰：“我有些特殊癖好，希望你不要乱翻我的东西。”
　　桑时桉瞳孔骤缩，满脸爆红。
　　偏偏简涔予的目光坦然，好似说出那番惊世骇俗之话的人并不是她。明澈的淡眸在阳光的剪影下泛起金色的光泽，同桑时桉印象中的清冷如雪判若两人。
　　尤其那道目光直直的望过来时，在静谧无声的环境下，更令桑时桉的心跳如鼓。
　　她当时逃回了自己的卧室，有史以来第一次用上了门的反锁。
　　宛若在躲什么恶魔。
　　自那日起，桑时桉日日夜夜胆战心惊，午夜梦回不知做了多少场有关简涔予的噩梦。
　　“我当然知道你们没有睡在一块，我就想知道，你都这么不喜欢她了，昨晚你们是怎么抱到一块去的？”苏柠玥的声音拉回了桑时桉的思绪。
　　“是礼节性的搀扶，你用词注意一点。”桑时桉纠正苏柠玥的话，手指攥紧，心虚地嘟囔，“那就是个意外……”
　　昨天晚上简涔予知道她的行踪，是因为一场很恶搞、但桑时桉本人极其无辜的大冒险。
　　桑时桉向来对真心话和大冒险这类游戏来者不拒，自恋得看谁都觉得配不上自己。别看她长得一副历经花丛的模样，实则大二了也没谈过一场恋爱。
　　因此，当那位过生日的发小问了一圈没问出想要的劲爆消息后，直接让桑时桉大冒险，去通讯录选个人打电话说‘我喜欢你’。
　　随机抽了个人，正正好抽到简涔予。
　　天杀的缘分。
　　好在桑时桉当时已经醉得不轻，也没觉得太过尴尬，挂电话时甚至还得意洋洋的认为恶心了简涔予，对于发小递过来的酒也来者不拒。
　　喝酒误事，后来发生的事就不受她控制了。
　　她醉得不省人事，简涔予来接她回去，她们亲密上楼的合照被曝光在学校论坛。她努力想要隐藏的关系彻底被曝光，现在全校都知道她跟简涔予关系不错到能‘同居’了。
　　桑时桉随意找了个理由打发了苏柠玥，跌坐下去，盯着照片里的简涔予发起呆。
　　夜幕中的简涔予穿着束腰的白衬衫，一头乌黑轻柔的长发随风扬散起，就连夜间路边的灯火也格外偏爱她。
　　当年简涔予出国后，桑时桉就单方面删除了两人所有的联系方式，原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相见了，谁能想到…… 桑时桉深吸了口气，把脑中曾经的记忆清退出去，刚打算把被偷拍的合照删除，就在这时，啪嗒——
　　一滴莹润的水珠滴在手机屏幕上，晕染开，正好落在照片中简涔予的脸上。
　　“在看什么？”
　　刚沐浴完的水汽扑面而来，桑时桉呼吸屏住，抬起头。
　　简涔予沐浴后透白的肤色宛若一枚上好的羊脂白玉，乌发间晕染开的水珠顺着柔和的下颌而下，没入系得紧实的浴袍。
　　在感受到从简涔予身上飘来的湿热水汽后，桑时桉猛地站起身：“简、简涔予，你怎么不穿衣服！”
　　简涔予平静的说：“刚洗完澡，而且我穿了。”
　　桑时桉愣了好几秒都没找到反驳的理由，跟简涔予大眼瞪小眼。
　　简涔予又问：“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是怕你自己控制不住会对我做什么吗？”
　　她的语气极淡，但配合昨晚大冒险向简涔予告白的事，桑时桉下意识就觉得简涔予是在嘲讽她。桑时桉抬着下巴说：“你开什么玩笑？那只是个大冒险的游戏，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简涔予‘嗯’的应了一声：“那就最好。”
　　她朝桑时桉伸出手：“照片。”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藏也没有用，再拒绝显得她欲盖弥彰。更何况她也想知道简涔予知不知道这件事，正好看看简涔予的反应。
　　把手机递给简涔予时，简涔予指尖上沾染的水汽擦过桑时桉的掌心，潮湿的气息混着清冽的沐浴香，让桑时桉有一瞬间的晃神。
　　桑时桉深深吸了口气，一脸不耐的靠在座椅里，看似是在看自己被拿走的手机，实则余光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简涔予。
　　从垂敛下的淡漠双眼，到精雕细琢的直挺鼻梁，再到那抹浅淡的薄唇。
　　简氏是百年的药企，手握不少药剂专利，国内不少精良的原研药便是出自简家。简涔予本科学的就是化学专业，举手投足间满是严谨而又干净的气质。
　　果然极具欺骗性。
　　桑时桉觉得没趣，移开了视线。
　　简涔予察觉到后，唇微微抿了一下，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下来。
　　五分钟后，简涔予看完帖子，把手机还给桑时桉，看了眼被湿发打湿的肩，转身去吹头发。
　　“简涔予，你昨晚为什么会去接我？还被人拍下这种照片？”桑时桉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追在简涔予身后问。
　　“你家负责接送你的司机刚好被你爸妈安排去机场送合作方，你妈妈打电话给我，拜托我去接你。”简涔予走进卫生间，从抽屉里找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
　　桑时桉愣在卫生间外，她昨晚喝多了酒，记忆停留在给司机发去定位，后面的事她都记不太清了。
　　简涔予的理由很有信服力，听起来不像是在骗她。毕竟从她们重逢开始，简涔予对她的态度就很冷淡，不像是会做出主动接她回家这种亲密举动的人。
　　桑时桉问简涔予：“我喝醉以后没乱说话，也没做什么吧？”
　　桑时桉喝醉了很安静，放在车上就乖乖的睡觉，跟清醒时说话夹枪带棒的样子判若两人。
　　简涔予调小吹风机的风力，说：“没有。”
　　桑时桉又想到那几张被偷拍的照片，想象了一下自己任人摆弄的模样，心说难怪照片里的她们会那么和谐。
　　见简涔予转向镜子吹风，桑时桉又走近一步问：“等等，我还要确认一下，那些照片不是你找人偷拍的，对吧？”
　　她话音刚落，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下，简涔予倾身过来，本就离得不远的距离蓦地缩近，鼻腔瞬间盈满熟悉的沐浴香调。
　　紧接着，耳边一道干净清冽的嗓音：“其实我也暗恋你，在听到你的告白后，特意秀恩爱曝光我们的关系。”
　　湿热的气息拂过，升起一股痒意，本就因为宿醉后思绪迟钝的大脑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住，刹那间空白。
　　桑时桉茫然的看向简涔予，对上简涔予波澜不惊的视线，当简涔予发梢的一滴水滴落在她颈侧时，桑时桉像是被突然惊醒。
　　心头惊起万千波涛骇浪，缩紧的瞳孔中难得透出几分无措：“你……”
　　简涔予低低笑了下，声音有些凉：“还想听其他版本吗？”
　　啊？
　　简涔予又拿起了吹风机，鼓风的嗡嗡声偶尔吹到桑时桉身上，桑时桉迟钝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简涔予是在跟她开玩笑。
　　照片不是简涔予找人偷拍的，论坛的帖子也不是简涔予故意要曝光她们同居的事实。
　　怦怦跳动的心脏逐渐平息，重新变得镇定。
　　桑时桉瘪了瘪嘴，小声嘀咕：“你要开玩笑也别这么认真的看我啊，跟学校里那群讨人厌的男生一样。”
　　“吓死我了……”
　　简涔予的目光在桑时桉身上停了两秒，移开，重新落向镜面中半湿的发。长发被吹风机吹起的瞬间，眸光微不可察的下敛，随即又重新恢复成那副处变不惊的姿态。


第2章
　　重逢以后，桑时桉很少见到简涔予笑，更别说是这么跟她开玩笑了。她甚至一度怀疑简涔予在国外留学的四年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直接丧失了基本的表情能力。
　　但目前看来，简涔予勉强还算是个正常人。
　　桑时桉重新回到客厅的开放式书房，查看她那台进了水的电脑，却发现已经开不了机。
　　桑时桉不禁一阵头疼。
　　下午就要交论文，若是现在去买一台……她昨晚为了给发小庆生买刚出的包，买了一堆没什么用的配货，刚把零花钱花了个干净，正等着周末回家要钱。
　　将近五位数的电脑，她暂时负担不起。
　　就在她用手机搜索电脑进水后抢救的办法时，简涔予已经吹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径直去往茶水间，站在咖啡机旁启动机器。
　　身上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的赫本裙，衬得她身材比例极佳，白色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添了层浅淡的疏离感。
　　还挺人模狗样。
　　桑时桉撇撇嘴，低头继续摆弄电脑，长按开机键时屏幕亮起了五秒，又重新熄灭。
　　看起来不太能行。
　　桑时桉只好联系苏柠玥，打算先向她借台电脑。联系上人后桑时桉立刻起身，许是动作太急，牵扯上昨晚后腰被撞出来的淤青，她咬牙‘嘶’了声。
　　正好被端着咖啡出来的简涔予听到：“撞到了？”
　　桑时桉的手动了动，用袖子欲盖弥彰的挡住右侧腰：“没有。”
　　简涔予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度的意味。她比桑时桉大三岁，重逢后总是带着一股压迫感。
　　明明小时候相处时并没有这样的隔阂。简涔予在国外宽进严出的大学体制下，还有闲暇时间跨专业考上燕大的研究生，许是长此已久，才会养成这种性情。
　　“真没受伤？”简涔予又问了一遍。
　　桑时桉仍旧嘴硬：“只是腰不小心撞了一下，有什么好问的？你是没事情做了吗？”
　　简涔予眉心蹙起，好像生气了，又好像是在嫌她话多。
　　因为同居两个月来，桑时桉就没听到简涔予外放过一次音乐，跟她这个人一样冷冷清清。
　　简涔予目前还是她同居对象，两家人不定时就要聚一聚，桑时桉不能把关系弄得太僵。
　　于是，桑时桉又开口：“我昨天出门时看到了瓶香水觉得特别适合你就买了下来，我去房间里……”
　　立刻给你挑一瓶。
　　“谢谢。”简涔予礼貌开口，目光终于从桑时桉的腰上移开，转了话题，“等会有课？”
　　桑时桉很没底气的：“没。”
　　本来有一节马原的，昨晚喝酒开始就知道起不来，就找了个代课。
　　但简涔予不是会关心她课表的人。
　　桑时桉想了想，从简涔予的目光中，觉得自己猜到了简涔予的用意，难得底气十足地答：“没有课，但也没约人，等会儿要去学校找我朋友拿电脑，然后一整天都用来写论文。”
　　简涔予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回答，依旧站在面前没有动。桑时桉语气稍软：“真要写论文，截止今天交稿。”
　　简涔予思索了一番，问：“是许教授布置的有关对赌的那份课题？”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知道：“对，就是那个。”
　　燕大的本科生也会被安排导师，只是跟导师的关系远没有研究生那般亲密，往往一个月才会被布置一次作业。
　　很不巧的，简涔予跟桑时桉是同个导师。
　　许是确定桑时桉真的把心思用在了学业上，简涔予看向她的目光中带上了几分温度，变得平易近人起来。
　　“这是我之前研究相关企业时做过的分析。”简涔予在手机里操作了几下，桑时桉手中的屏幕亮起，“你可以参考。”
　　桑时桉看着手机里的案例分析。虽然她哥哥在这个年纪也做过同样的事，但简涔予这个刚转过来专业的人能如此精通，还是让她陷入沉思。
　　简涔予又问了点桑时桉的论文方向，桑时桉一一回答。
　　听上去丝毫不像临时抱佛脚，简涔予终于满意：“不是要去找你同学吗？去吧。”
　　桑时桉拿过外套出门，门关上的瞬间，深深的吐了口气，像是终于逃离了老师的办公室。
　　好烦，看来今天诸事不宜。
　　路上，桑时桉跟苏柠玥通着电话，将刚刚发生的事吐槽了一遍。
　　苏柠玥听完，啧啧惊叹，对简涔予的称呼也开始叫上‘学姐’：“简学姐还关心你论文给你做指点了？”
　　桑时桉莫名其妙：“这又怎么了？”
　　苏柠玥语气含糊：“感觉你们关系也不是很差嘛。”
　　桑时桉纠正她的说辞：“就是很差，不准反驳。”
　　将近十分钟后，桑时桉在燕大西门等到了带着电脑赴约的苏柠玥。
　　苏柠玥将一杯奶茶递过来，贱兮兮地往桑时桉身上凑：“你们既然这么不和，为什么不跟你爸妈说啊？简家家大业大的又不是买不起房子，让你继续独享那三百平不好吗？”
　　桑时桉懒洋洋扒拉吸管的动作一顿，摇头晃脑：“我爸妈肯定不信啊，以为我闹脾气呢。你的电脑里面没隐私吧？待会被我看了不该看的，我可不负责。”
　　苏柠玥毫不在意：“有两个用户名，你登录没密码的那个，打开后电脑里边是空的，你自己下载文档就行。”
　　桑时桉安心了：“好，回头请你吃饭。”
　　再度回到家时，简涔予正坐在沙发上同人打电话，声音传来是几个医药的专有名词。
　　听闻简涔予已经开始接手简家部分项目，桑时桉摸不准这是工作电话还是学校里的电话。
　　只是看简涔予这幅游刃有余的模样，就忍不住咬牙切齿的瞪过去一眼。
　　简涔予像是有所感应，在桑时桉目光还未收回时缓缓抬眸。
　　视线撞了个正着。
　　“斜眼睛多了会让人习惯性翻白眼。”简涔予挂断电话，俨然一副说教的口吻。
　　桑时桉最听不惯简涔予的这种语气，干脆目光也不收回了，明目张胆的继续瞪。
　　那双漂亮的眼睛被风吹得红彤彤的，简涔予的视线在上面停顿片刻，才问：“不是急着写论文吗？”
　　“嗯，现在就去写。”桑时桉一脚踢开换下的鞋子，有气无力的往自己的房间走，拖鞋拖在地上发出哒哒的噪音。
　　“等等，你出去真的只是为了借电脑？”身后追来简涔予的脚步。
　　“不然我…… ”
　　下一秒，声音戛然而止。
　　简涔予的手正搭在桑时桉的右后腰上，眼里的忖度格外清晰。桑时桉甚至能感觉到简涔予按在她腰间的每一根手指，隔着薄薄的外套传递进灼热的温度。
　　简涔予说：“我以为你出去的真实目的是买药膏，原来真是为了借电脑。”
　　桑时桉一愣，脱口而出：“你知道我撞伤了？那你刚刚还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以为你想自己上药，但看起来，你并没这个打算。”简涔予松开手，转身拿起外套，“你撞伤的位置确实不太方便自己上药，我出去买个药膏。”
　　简涔予要帮她上药？肉贴肉的那种？
　　桑时桉往后退，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精彩：“你说你要帮我上药？”
　　如同过去的两个月那般，只要简涔予靠近，她都会对简涔予的触碰格外警觉。
　　“不然？”简涔予似乎并不能理解桑时桉为什么又要问一遍。
　　桑时桉：“我自己来就行。”
　　简涔予却摇了摇头，说：“我有时间，不耽误。”
　　桑时桉：……
　　简涔予怎么又来这套？
　　搞得好像只有她排斥简涔予一样，简涔予不也看她不顺眼吗？刚搬进来时行李箱都不让她碰，对她也没有过几个好脸色。
　　桑时桉拿着电脑的指节不断用力，朝简涔予投去一个愤怒的眼神，又被简涔予身上那股清冷的气场隔绝。
　　既然简涔予这么想扮演姐妹情深……
　　桑时桉心思一动，往简涔予的方向走了两步，问：“你的电脑能借我用用吗？”
　　她语气散漫，略为轻佻：“苏柠玥说她的电脑里都是空的，什么都得重新下载，反正你要出门，不如把你电脑借我用用吧。”
　　借完私密的电脑，桑时桉笑着望向简涔予，等待简涔予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哪知简涔予‘嗯’了一声：“在我房间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
　　像是一脚踢在了棉花上。
　　简涔予目送桑时桉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淡漠得有些刻意的眼底终于绷不住，浮现出零星笑意。


第3章
　　简涔予出门后没有去药店，径直去往化学学院，在实验室熟门熟路的刷学生证进门。
　　英国本硕‘3+1’的学制，让简涔予早早的拿到药学的硕士学位。燕大的学位于她而言，其实是二硕。
　　金融系的著名校花，其实在开学前，早已因为在国外时的科研成果被化学学院递送读博的橄榄枝。但作为简氏的接班人，简涔予还是选择了自己并不擅长的学科。
　　实验室内到处都是密封的试管药剂，简涔予寻声走进去，停在一道忙碌的背影前。
　　“怎么样，这两天有进展吗？是刚出的实验数据？”简涔予拿过一旁的报告单。
　　对面的人愣了下，转头望过来，看清简涔予后，语气悠和：“前两天我去参加研讨会了，今天试的两次都没成功，这第三次……”
　　随着无色液体滴入，两种药剂混合开始发生反应。
　　变色、蒸腾，最后冒出一股发焦的烟味。
　　宣告失败。
　　“看来你今天运气不太好。”简涔予评价道。
　　她放下手中的实验报告，放回原处，又问：“那论文呢，这个月还打算发吗？”
　　对面的人摘了防护眼罩，指着简涔予笑骂起来：“简涔予，你是教授还我是教授？经管的课要是太闲，你可以来我这读个博，正好我这缺个项目对接的人。”
　　简涔予微不可查的扬了下嘴角，往后退半步。
　　面前这人是简涔予的亲姑姑简知妍，也是燕大资深的博导。
　　当初简知妍得知简涔予要来燕大时，简知妍都要把申博名单翻烂了，也没找着简涔予的名字。
　　最后听说简涔予过了金融系的考研，明面上说着适合以后接手公司，背地里没少骂简涔予她爸妈暴殄天物。
　　简涔予摇头：“别，我能力浅薄，要是搞砸了简教授的项目，担待不起。”
　　“你还怕搞砸？你那中性粒细胞的抗癌课题吸来了多少药企，就连咱们学校那几位难搞的老教授都想收你做学生。”简知妍哭笑不得，“行了，我也不勉强你，今天是周二，怎么有空来实验室？”
　　简涔予：“你上次说新调配的那个药油，给我拿一瓶。”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简知妍摘了手套，看了她半晌，意味不明：“你大老远从经院跑过来，就为了一瓶药油？”
　　燕大校内药店那么多，至于吗？
　　简涔予面色淡定从容：“你不是说比市面上的刺激性都要低，气味也不重吗？”
　　实验室愈发安静。
　　“是，我亲手调配的，当然比市面上那些都好用，香味还是我特地找了个调香师调的呢。”简知妍从里面的试剂柜里拿了瓶避光的药剂，递给简涔予。
　　“有这闲功夫来我这顺药油，就是没时间帮我做项目。要不是你是个女的，我都要怀疑你交什么娇气的小女朋友了。”
　　“谢了，姑姑。”简涔予拖着点调子，带上笑意，“这周日来帮你干活。”
　　简涔予回来时，桑时桉正在翻阅相关的论文资料。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间针织外套，内搭的白T松垮系进外套同色系的短裤中，趴在沙发上时外套上移，露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脚步声自身后传来，沙发轻轻凹陷下去：“论文写完了？”
　　桑时桉扭过头，看清简涔予手中无标签的药剂瓶，想起简涔予说过的要帮她擦药的事，放松的身体重新紧绷：“没。”
　　在简涔予的手伸过来前，桑时桉默默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就行。”
　　简涔予轻轻抬了下眼。
　　桑时桉含含糊糊憋出一个理由：“你这药不会过期了吧？”
　　简涔予淡淡道：“不会。”
　　桑时桉固执的拦着简涔予：“药剂贴纸都没有，你确定你没拿错？”
　　简涔予没再解释，只是缓缓拧开瓶盖，倒出一点在自己手背上，以证明该药在保质期内。
　　挥发出的药香清清淡淡，和想象中刺鼻的麝香相去甚远。
　　“特意调香过的，没过期。”简涔予撩起散落在胸前的一缕长发，神色极自然的问，“衣服是我帮你脱，还是你自个来？”
　　桑时桉简直无语了：“我都说了我自己来。”
　　“这是药油，你自己用不方便。”简涔予说，“免费的按摩师都不用，是怕我对你做什么吗？”
　　她的语气极淡，像是在故意刺激桑时桉，偏偏桑时桉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别搞笑了，我有什么好怕你的？”
　　简涔予应了声：“那就脱衣服吧。”
　　桑时桉把外套甩在一旁，又利落的卷起内搭的T恤，露出整片腰肢。
　　璀璨的水晶灯光下，露出的肌肤如白玉般有光泽，只是在右侧腰处集聚一团狰狞的淤青，甚至隐约可窥几分未破皮的血丝，静谧无声。
　　药瓶打开，传来掌心摩擦的轻微声，十分突兀。很快，沾染着药油的手贴合到腰肢，掌心的纹理渐渐清晰。
　　淤青处被揉进药油，逐渐开始发热，发烫。
　　简涔予渐渐加重了力道，淤堵的经脉被强行糅合开。
　　细密的汗珠汇聚成一滴落下来，滴答溅在桑时桉咬红的胳膊上，空气中确实没有麝香那种浓重的味道。
　　“放松。”简涔予的语调平缓而又强势。
　　桑时桉忍不住回头，简涔予的长发不知何时被绑起，只余下两缕碎发垂落在颊边修饰脸型，药油的薄荷香掩盖住她身上干净冷冽的气味。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移过来，落定。
　　背光的浅眸难得染上幽重的深色，有些浓稠。
　　桑时桉几乎立刻就要坐起来。
　　“别动，快好了。”简涔予只要在淤青处稍加一力，桑时桉被迫乖乖趴回去。
　　好在简涔予说的是实话，半分钟后，简涔予的动作停下来，用两手平敷在桑时桉的伤处，辅助药油的吸收。
　　等吸收好了，简涔予松手起身：“药油会沾染到衣服，我去拿块毛巾。”
　　桑时桉含糊应：“嗯。”
　　视线飘忽落在茶几上，看到上面一枚细圈的翡翠玉镯，一看成色就知道是哪个漫天要价的拍卖会里淘来的镯子。
　　桑时桉一直觉得玉镯是老一辈人喜爱的物件，只有不缺钱的冤大头才会去买。
　　后腰处的药膏开始渗进皮肤发热刺痛，桑时桉有些受不了的摸了一下，结果沾了一手的油。
　　简涔予拿着湿毛巾回来时，桑时桉坏心思上头，突然装作没躺稳的往前一滑。
　　简涔予果不其然顺手来扶她。
　　桑时桉顺势握上简涔予的手。
　　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想象中摸起来要软上不少，掌心的温度很暖，和简涔予本人的形象有些出入。
　　把药油抹到简涔予手上后，桑时桉立刻松开，不怎么走心的道谢：“谢谢啊。”
　　简涔予应了声，起身时，有几缕长发散落到胸前，她下意识要将它们拨到背后，但半路停住，拿湿毛巾擦了擦手。
　　药油很难被擦干净，尤其是对清洁度要求比较高的手上。
　　简涔予原本已经洗干净的掌心上油腻腻的，和桑时桉手上的油污如出一辙。
　　桑时桉立刻转过头，把即将压制不住的唇角藏起来。
　　“昨晚我去接你时，你朋友告诉我你喝多后不小心撞到桌沿。”帮桑时桉擦后腰上残余的药油时，简涔予忽然解释了一句。
　　桑时桉有些意外，不置可否的应了声。
　　她难得心情不错，主动夸赞说：“你的药油效果不错，起效很快，不愧是简氏出品，必是精品，到时候若上市了我定要去买几瓶回来囤着。”
　　门铃在这时候恰到好处的响起，桑时桉率先一步起身开门，是她点的炸鸡。
　　简涔予听到动静，侧眸瞥她一眼。
　　桑时桉依稀记得自己上一回点奶茶时就被简涔予说教过，什么都是冷冻鸡块加各种药剂浸泡过，搞得她这一整杯都是细菌似的。
　　桑时桉把炸鸡往身后藏了藏，简涔予冷淡收回视线继续回复手机消息。
　　总归又是什么工作消息，住在一块两个月，桑时桉看着她那么多追求者移情别恋，也没见简涔予有过什么苗头。
　　今天的书房跟她八字不合，桑时桉决定回房间写论文。
　　在苏柠玥和简涔予的电脑之间，桑时桉鬼使神差的选了简涔予的那台。
　　简涔予的电脑桌面上没有任何程序，干净得像台刚买来的新机。直到点开启动台，才找到Office软件，桑时桉在第一行居中敲下‘论对赌资本的风险与回报’。
　　时针指向下午五点，暖黄的夕阳洒落在窗台，桑时桉敲下最后一个句号，赶在截止时间前将论文发送到许教授邮箱。
　　后腰的淤伤又开始隐隐泛疼，此刻论文写完，桑时桉已经坐都坐不住了。浑身都不舒服，累得只想赶紧闭眼睡上一觉，连跟苏柠玥约好的晚餐和归还电脑也没记起来。
　　一小时后，时针来到六点，苏柠玥联系不上桑时桉，上门寻人。大二开学以来，苏柠玥知道桑时桉跟同居室友不和，为避免冲突，她还是第一次登门。
　　开门的是简涔予，苏柠玥立刻立正站好，乖巧问好：“简……学姐，我来找桑时桉。”
　　简涔予打量着她：“你是？”
　　苏柠玥慢吞吞的‘啊’了声：“我是苏柠玥，是桑时桉的同学，我们经常一块吃饭，方便让我进去吗？”
　　简涔予觉得她名字熟悉，随口问：“你认识苏柠商？”
　　“她……算是我姐姐。”苏家的事在圈中不是什么秘密，苏家二十年前抱错小女儿，苏柠玥就是那个被抱错的假千金。
　　只是苏柠玥没有小说里那样狗血争家产的经历，苏家如今由苏柠商一手掌权，苏柠玥从小被苏柠商手把手带大，多年的情谊早已超越血缘。
　　简涔予点点头，让开两步：“进来吧，桉桉在她房间写论文。”
　　苏柠玥听到这个称呼，脚下经不住踉跄，惊异的眼神还没来得及收回，先被简涔予敏锐的捕捉到：“还有事？”
　　苏柠玥对简涔予的认知都来自于桑时桉，各种性情古怪的评价加上简涔予那一身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气质，她自然不敢多说，忙低下头：“没有没有，我找拖鞋呢。”
　　简涔予自然没有帮她找拖鞋的空闲：“不用换鞋，会有家政来打扫。”
　　“哦，好，好的。”苏柠玥终于摆脱了简涔予，直奔桑时桉房间而去。
　　这会儿正值饭点，苏柠玥本以为会见到一个精力耗尽嗷嗷待哺的桑时桉，却没想到桑时桉已经睡过去了，叫了她两声看她没反应，拿了件衣服披在桑时桉身上，又走了出去。
　　简涔予刚倒了杯水，简苏柠玥这么快出来，不解：“你们不是要去吃饭？”
　　“她好像有点不舒服，可能昨晚喝多了还没还魂。”苏柠玥对上简涔予，还是有点发怵，“现在还睡着呢，我自己去吃吧。”
　　简涔予叫住她：“她刚刚借来的电脑是你的吧？一块带走。”
　　苏柠玥只好又跟着简涔予走了趟，她打开看了眼，电脑上已经没有使用过的痕迹，想必是桑时桉已经用完，于是跟简涔予到了声别离开了。
　　屋子里又只剩下简涔予和桑时桉两人。
　　桑时桉平日里更喜欢用客厅的开放式书房，房间里的书桌上堆满了她的化妆品和首饰，乱糟糟的。如今纸质文献又堆积在上面，简涔予刚进屋，听到桑时桉无意识发出几声呜咽。
　　脸颊透红，睡得并不安稳。
　　简涔予走到她身边，伸手贴上桑时桉的额头。
　　桑时桉睡得不沉，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简涔予放大的脸。
　　“……你怎么进来了？”桑时桉嗓音嘶哑，缓慢的往旁边扫了圈，确定是在自己的房间。
　　简涔予拿过一旁的水杯，递过去：“先喝点水。”
　　桑时桉确实有些渴，水已经凉了，喝下去时一路冰镇到胃，冰得她清醒三分。
　　没有多余的椅子，简涔予索性倚在桌边，解释：“你那个朋友，苏柠玥，刚刚来过。”
　　“怎么不叫醒我？”桑时桉觉得不太对劲。
　　简涔予的目光在她脸上扫了圈，轻下声音：“她不想照顾你，把你丢给我了。”
　　桑时桉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两下 ，没想到简涔予也会开这种玩笑：“你胡说什么呢。”
　　但她现在没什么力气跟简涔予争论，尤其是今天她跟简涔予说的话已经赶上以往一周那么多了，她不太想顺着简涔予。
　　“苏柠玥应该刚走吧，我去找她吃晚饭。”
　　简涔予拉住了她：“你身体还虚弱着，别任性。”
　　桑时桉本来就没什么力气，被简涔予拽回来后，直接踩在了简涔予的脚上，知道自己的力道有多重，也顾不得其他，直接道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吧？”
　　简涔予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响起来。
　　桑时桉讷讷的摇头，许是腰上的瘀伤在加重，她昏昏沉沉的，突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前的简涔予逐渐模糊，光怪陆离中，和年少时的记忆渐渐重合。
　　她好像又见到了那个温柔贴心的涔予姐姐，以至于简涔予把她扶到床上时，桑时桉也很听话的躺了上去。
　　简涔予帮桑时桉盖好被子，起身打算去拿药箱。
　　许是简涔予此刻的样子太像几年前桑时桉认识的那个温柔大姐姐，鬼使神差的，桑时桉突然抓住了简涔予的裙摆，问出那个她纠结了四年的问题：“你当初不是说要跟我上同一所学校的吗？你当初为什么要出国啊？”
　　在简涔予侧过头时，桑时桉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那样，迅速松手。
　　她的眼睛里有细碎的水光，简涔予心头一紧，坐回床边，似乎也察觉到了桑时桉的异常。
　　但她没想到在桑时桉生病最脆弱的时候，想到的是她当年出国的事情。
　　简涔予试探着问：“你很计较那件事吗？”
　　桑时桉没说话，松开的手紧紧握着拳，明显是要个答案。
　　简涔予绷紧的面容缓和下来，低声解释：“当年我递交留学申请时你正在训练营忙竞赛，你那训练营全封闭连你爸妈都很难联系到你。所以当时，我没办法提前告诉你要出国的计划。”
　　她看着桑时桉抿紧的唇，继续说：“那时你一声不响把我拉黑，没有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还是从你哥哥那才知道你跑去海城度假，之后只要我假期回国你就往外跑，我没办法跟你解释。”
　　桑时桉的眼眸动了动，她望着简涔予，简涔予任由她打量，垂下的眸光不似作伪。
　　“那你……”重逢后对我的态度为什么这么冷淡？
　　简涔予看出桑时桉有其他的话要问：“那我什么？”
　　问问当年出国的原因也就算了，问重逢后的态度，显得她很在意简涔予一样。
　　桑时桉改了口：“那你吃晚饭了吗？”
　　简涔予有些意外：“没有。”
　　她试探问：“我去叫个餐，一块吃好吗？”
　　桑时桉点了头。
　　简涔予走了两步，又忽然转身，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问我，别自己在那儿乱猜。”


第4章
　　桑时桉做了一晚上年少时的旧梦，醒来时又想到简涔予昨晚的话，不免有些怔然。
　　谁能想到被她耿耿于怀四年的一桩误会，竟然在昨晚被解开了呢？
　　简涔予当年不是故意撇下她，后来也多次想找她解释，是她自己没有给简涔予机会。桑时桉深深的叹了口气，心想，这都什么事啊？
　　起来时简涔予已经出门，桑时桉确定没人后，在自己房间挑了瓶香水，往简涔予的卧室走去。
　　房门打开，屋内是一如既往的整洁。
　　桑时桉把手里未开封的香水瓶放在床头柜，转身心情舒畅的出了门。
　　等桑时桉到校门时，苏柠玥特意在那等。
　　“生病了就别硬撑啊，我帮你去请假。”苏柠玥看着桑时桉还有些苍白的脸色，不免担忧。
　　“我这是没吃早饭饿的。”桑时桉接过饭团咬下一口，歪头靠上苏柠玥的肩，“只有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苏苏我爱死你了。”
　　阳光照过桑时桉高挑纤瘦的身形，奶黄色外套衬得她皮肤更白，漂亮到像是在发光，看起来确实恢复了精神气。
　　苏柠玥打趣着把人推开，没控制住笑意：“昨晚去找你时，简学姐满身的冷气都要把我冻死了，我还以为今天头版头条会是某女子被家暴送去医院呢。”
　　听苏柠玥提到简涔予，桑时桉下意识心虚了一下。想起之前在苏柠玥面前说过跟简涔予关系很差劲的话，小声：“她也没那么凶。”
　　苏柠玥一副调侃的口吻：“哦？所以不是家暴，是论坛里说的情趣吗？”
　　“什么家暴什么情趣？”桑时桉快速咽下嘴里的饭团，去捂苏柠玥的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苏柠玥摊手：“论坛那些帖子说的啊，说你跟简涔予明着不和，其实就是在同居谈恋爱啊。”
　　桑时桉：“你有病？”
　　苏柠玥讷讷：“……是他们这么说的啊。”
　　而且——
　　桑时桉同简涔予的相处模式奇奇怪怪的，像仇人又似乎挺亲密。简涔予来燕大后，桑时桉几乎天天把简涔予挂在嘴边，嘴上偏偏没一句简涔予的好话。
　　按照桑时桉的性子，若是她不喜欢的人，是半点都不会搭理的，就像那群被桑时桉无情拒绝的可怜男人，没有半点周旋的余地。
　　桑时桉的态度让苏柠玥琢磨不透，至少在苏柠玥认识她以来，桑时桉还是第一回这样。
　　大概桑时桉自己也没发现。
　　苏柠玥随意编了个理由搪塞：“反正最近校论坛没其他八卦，还得感谢你们前后两任校花主动送话题，待会没准还有你们的追求者会来当面问真相呢。”
　　大二的课排得很满，昨天周三，全校下午公休，今天周四却是满课。桑时桉一想到这么多个课间休息，就觉得有点窒息：“不至于吧。”
　　二人到教室时，离上课响铃还有小半小时。教室里很空，桑时桉在阶梯教室中间挑了个位置，能听清课，也不用被点起来互动。
　　等待上课的时间里，桑时桉打开微信，团委的新生群的最新消息就带了她的名字。
　　桑时桉皱了下眉，点进去。
　　【所以桑学姐和简学姐到底是另有隐情还是真的同居了啊？】
　　【你们竟然相信她们在谈恋爱的那个八卦？】
　　【也不是信不信吧，我室友军训的时候就对桑学姐一见钟情了，昨天听说桑学姐跟简学姐是一对，回寝室就开始哭，你能想象一米九的壮汉在我面前哭成狗的样子吗？】
　　【实不相瞒……我室友昨天晚上出去跑圈发泄，也是因为觉得自己没希望了】
　　【哈哈哈哈你们这群信她们谈恋爱的小朋友要笑死我吗？@桑时桉，喂，赶紧出来辟谣】
　　桑时桉：【单身，勿cue】
　　接下来，新生群的消息刷得更快了，桑时桉懒得再看，无奈的揉上跳凸的太阳穴：“你说他们怎么这么八卦？”
　　苏柠玥笑嘻嘻的：“大一新生嘛，没遭受过大学的毒打，热情活泼一点不是很正常？”
　　桑时桉斜过去一眼：“所以信我跟简涔予同居恋爱之事的人，真的很多吗？”
　　苏柠玥解释：“谁让你们俩都被推选上过校花，那么多男的盯着呢，很多人也不是真的要追你们，就是抱着我得不到别人也得不到的心理，乍一听说你们脱单了，可不都把那帮人的好奇心激起来了？”
　　桑时桉听得似懂非懂，苏柠玥凑过去，把论坛的评论拿给桑时桉：“这不是挺好的嘛，对你也没负面影响，让大家磕个CP乐一乐，没两天就沉下去了。”
　　桑时桉头也不抬：“我都被传同性恋了，他们这叫造谣。”
　　苏柠玥默默闭了嘴。
　　别看桑时桉长得一张祸水脸，走在哪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有些方面，还真古板的令人咋舌。
　　苏柠玥还记得大一军训刷到娱乐圈两名女艺人炒CP时，因为当时大秀肌肉的教官太过辣眼，便顺手把新入坑的CP照片分享给桑时桉洗洗眼睛。
　　当时桑时桉沉默了许久，许是不想破坏她的兴致，憋出一句：“反正是假的，现实哪有同性恋啊。”
　　苏柠玥恨不能列张单子告诉她燕京大学里的同性情侣名单，直接拿个大喇叭在她耳边怒吼：“你个老古董！”
　　不仅仅是对同性恋，桑时桉对于异性恋也几乎是个绝缘体，在苏柠玥看偶像剧因主角爱情哭得稀里哗啦时，桑时桉会在一旁递纸巾安慰她：“反正是假的，现实哪有什么爱情啊。”
　　总之，桑时桉也算一碗水端平。
　　异性恋是假的，同性恋也是假的。
　　这个世界不配拥有爱情，完美闭环。
　　若是提起桑时桉的父母，桑时桉也会说上一句：“他们是亲情啊。”
　　那在亲情以前呢？
　　“是关系很好的友情，又因为彼此结合利益共享，就在一块了呗。”
　　此刻，苏柠玥又问桑时桉：“你不是一直觉得这世界上没同性恋吗？那还算造谣？”
　　桑时桉放下手机，想了想转头看向苏柠玥：“那也不能让人误会吧？万一简涔予以为是我在背后造谣她怎么办？”
　　苏柠玥无奈道：“桑大小姐，需要我提醒你从大一开始，这论坛里给你拉郎配过多少对CP了吗？之前怎么没见你态度这么坚决的澄清？这些人就是嘴上过过瘾，过几天就过去了啊。”
　　桑时桉皱了下眉，她对以前那些乱组CP的帖子是可以无所谓，但一想到简涔予看到帖子后很有可能来对她说教，她就满脑子嗡嗡嗡。
　　桑时桉长长的叹了口气：“你说燕大的门槛也不低啊，都是各省的学霸，书都读不够呢，怎么还有闲工夫沉迷这种八卦帖？”
　　苏柠玥给负责校论坛的朋友发去消息，边打字边回桑时桉的话：“都说了大一的比较闹腾，你看咱们班就没什么凑热闹的人。”
　　桑时桉觉得也有道理，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今天到课人数格外的多，不仅仅是她们班，似乎还有不少知道她课表赶来看热闹的其他专业的学生。
　　尤其像苏柠玥说的，一看就是来凑热闹的大一男生——刚军训完剃过的头发都还没长出来。
　　桑时桉心下一疙瘩，戳了戳苏柠玥：“带口罩了没？给我一个。”
　　苏柠玥看着环绕过来的目光，忍笑：“他们好像要把你吃了。”
　　桑时桉抢过苏柠玥从包里拿出来的口罩，拆开包装纸，转头呲她：“你就乐得看我笑话吧。”
　　旁边的徐桃桃也凑过来：“都多久没见过这种盛况了？”
　　姜欣祺点头应和：“上一次还是在大一军训吧。”
　　苏柠玥最后做了个总结：“妖精，再回盘丝洞的感觉如何啊？”
　　桑时桉满脸麻木。
　　徐桃桃和姜欣祺是桑时桉的另外两个舍友，她跟苏柠玥时常住在校外，却没搬走寝室的东西，下午若是有课，都会一块回寝室午休。
　　这两人不问简涔予，想必是苏柠玥早已帮她解释过，如今也跟着苏柠玥一块看热闹。
　　桑时桉哭笑不得的求饶：“几位好姐姐，行行好，今天就放过我吧。”
　　另三人对视一眼，像是早有预谋，摇着头：“大家为了看你，连早八的课都来了，你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不行吗？”
　　满足好奇心？
　　问她有没有谈恋爱还好说，要是问她有没有跟简涔予住在一块同居，她怎么回答？
　　要是说有，怕是直接会被引申成另外的意思。
　　杀了她算了。
　　徐桃桃笑得乐不可支，继续拱火，甚至还一副要站起来让位的姿态：“是啊，满足一下呗。”
　　真让那些人坐过来还得了？
　　桑时桉忙把人拉回来：“我请你们吃饭，吃新开的那家日料。”
　　苏柠玥仍不满足：“只是吃个饭啊？”
　　桑时桉：“她俩不是不过夜生活吗？我总不能把她们带去酒吧点人跳钢管舞吧？”
　　“谁跟你说要那种了。”徐桃桃凑近过来压低声音，“我是说就我们几个吃饭是不是有点冷清？”
　　桑时桉想了想：“你想要电视里那种穿和服的艺妓给你跳曲？”
　　虽然她欣赏不了艺妓的妆容，但也可以满足。
　　徐桃桃戳她的头：“我是说一块吃饭的人，要不再带个家属之类的。”
　　桑时桉眯着眼笑起来，抬眸时的目光格外骄矜：“得，蹭我饭还不够，还得带上你对象是吧？带，带多少我都请。”
　　徐桃桃仍不知足：“我们的家属不重要，重要的是你——”
　　苏柠玥贱兮兮的眨眼睛：“你带简学姐给我们开开眼呗。”


第5章
　　几分钟后，上课铃声响起，教授带着教案走进来，拿出点名册就开始记平时分。
　　而后便开始讲专业课，教授没有照着教科书照本宣科，中途穿插教授在校外做兼职顾问的案例，桑时桉课没听多少，满脑子都是如何把简涔予叫出来一块吃饭。
　　徐桃桃和姜欣祺平时没少帮她跟苏柠玥的忙，难得跟她提个要求，拒绝也不合适。
　　只是……
　　简涔予在学校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看着就不是喜欢热闹的，要是拒绝她怎么办？
　　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苏柠玥把桑时桉这副神态看在眼里，压低声音：“你们关系真的很差吗？那要不跟她俩解释一下？”
　　桑时桉晃了一眼认真听课的徐桃桃和姜欣祺，歪过脑袋，嘴唇咬住口罩闷声：“不差啊，其实我跟她夜夜暗渡陈仓。”
　　然后，她在苏柠玥那瞬间惊愕的眼神里笑开：“才怪。”
　　苏柠玥气得用手肘戳了一下她：“昨天还死活要强调跟简学姐关系不好呢，怎么，今天改性子了？你要真改性子，就满足一下广大群众的好奇心呗。”
　　她说完，视线在阶梯教室里转了圈，桑时桉立刻认怂：“别别别，我跟她真的不熟，要请她一块来吃饭挺麻烦的，让我好好想想。”
　　后半堂课教授要抽人回答问题，桑时桉不得不聚精凝神，暂时把简涔予的事抛到脑后。
　　连着上了两大节课，去食堂的路上，桑时桉在食堂门口被蹲点的学姐抓走。
　　最近正是学校各个社团组织招新的日子，学姐顾遥以强大的人员交际能力被推上团委书记的位置。
　　桑时桉一贯嘴甜，一句‘学姐你今天真漂亮，今年学弟学妹又被咱们团委包了，学生会那群人眼睛都要红啦’，逗得顾遥花枝乱颤。
　　“那哪能跟你比？”顾遥也调侃她，“校论坛的帖子到现在都删不干净呢。”
　　桑时桉抬手求饶：“学姐你就别跟其他人一样笑我了，我今天都不敢摘口罩，都快丢死人了。”
　　顾遥一拍她手臂：“别给姐姐装，走，带你去见几位老师，让你混混脸。”
　　不等桑时桉拒绝，顾遥直接拉着她走向教师食堂。团委每学期都有学校任务，少不得跟相关的老师接触，顾遥带着她来到三位老师前，言笑晏晏礼貌的跟几位老师打起招呼。
　　对老师的畏惧几乎是每个学生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别管桑时桉逢年过节见长辈时多么游刃有余，面对老师总归是不同的。
　　坐下来后顾遥负责应付老师，桑时桉负责在备忘录里记录。好在顾遥在老师们面前很吃得开，几位老师看她就跟看亲闺女似的和颜悦色，连带着关心起当小跟班的桑时桉。
　　“这是桑时桉，大二金融的。”顾遥顺势将桑时桉引荐给几位老师，“现在在团委外联，学妹挺勤快的，负责的几次活动也完成得很好。”
　　顾遥使了眼色，桑时桉没想到还有这一茬，愣了一秒迅速回神跟几位老师打招呼。
　　她们来时几位老师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交代完正事就先离开了。顾遥带着桑时桉去窗口点餐。
　　教师食堂的菜品和学生食堂相差不大，只是这边不需要排长队，会便捷得多。
　　“论坛那些帖子说来也有我的原因，学生会那帮人看我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个大男人当初招新抢不过我就知道用论坛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知道你是我们团委的招牌就造谣你谈恋爱的事，真不要脸。”
　　桑时桉一怔，没想到校论坛上的事还跟学生会的人扯上了关系。
　　等餐的过程中，顾遥跟桑时桉絮絮叨叨：“我听说上周又有人来问过你去不去学生会，还许诺你职位了？从会长到各个部门部长几乎全是男的，官威大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清朝余孽呢。你放心，学姐都带你见老师了，定然不会亏待你的。”
　　桑时桉缓慢的眨了下眼，虽说大学是个小型社会，可她也没想到两个组织间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也不好直接拒绝顾遥的好意，随意扫了眼看到糖水铺，主动提议去买奶茶。
　　“阿姨来两杯黑糖珍珠奶茶，五分甜不加冰谢谢。”
　　“好嘞，刚刚现熬了奶霜要帮你放点吗？”糖水铺的老板很是热情，“这些老师都不喜欢甜的东西，你要的话免费给你加。”
　　桑时桉笑起来：“好啊，那谢谢阿姨了。”
　　老板转过去在封口机上拿下一杯新的奶茶，桑时桉心不在焉的刷着校论坛，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
　　来人拿过老板做好的那杯奶茶，又点了一单：“阿姨，麻烦来个原味鸡蛋仔。”
　　桑时桉转头看到简涔予，很是意外。
　　对方正插进吸管，察觉到她的视线，抬眼撞上她的视线。
　　是简涔予。
　　桑时桉不知道能说什么，先移开了眼，打算找个椅子坐着等。
　　正对着的电视机上放着老土的偶像剧，讲的是英雄救美的故事，电视正放到高潮，男人从海里救了女人一命后，被女人的容貌所惊艳。
　　女人询问男人：“谢谢你救了我，我家有很多钱，你想让我怎么报答你？”
　　男人坚定的摇了摇头，说：“这不是钱的事。”
　　女人不解：“那是什么？”
　　男人深情的望着女人：“我有足够的钱，这片海岛都是我的产业，我要你以身相许。”
　　桑时桉顿时觉得眼睛疼，转开了视线。
　　回头时，发现简涔予还站在那儿。
　　对上目光，简涔予叫住她：“桑时桉。”
　　桑时桉：“什么？”
　　“刚刚遇到你朋友，她说你有话要对我说？”
　　桑时桉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攥紧，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柠玥提议的请简涔予吃饭的事。
　　保险起见，桑时桉还是问了一句：“苏柠玥？”
　　简涔予点头：“是。”
　　桑时桉闭了闭眼，在心里把苏柠玥骂了一遍。但经过昨晚，桑时桉发现简涔予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讨厌，缓和点关系也不错。
　　于是她从闲聊开始：“你还记得我给你看过的校论坛页面吗？”
　　简涔予回忆了一下，说：“他们的想象力很丰富。”
　　看起来并不在乎这种流言，内心非常强大。
　　为避免简涔予多想，桑时桉特意解释了一句：“之前大一的时候别人还把我跟苏柠玥放在一块磕，过一阵就好了，他们就是没事找事闲得慌。”
　　简涔予若有所思：“所以你大一就没谈过恋爱？”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的重点会是这个，直接卡住了：“我……”
　　简涔予看着她乱飞的眼珠，蓦地笑起来。
　　桑时桉想起简涔予开学时说的那个‘特殊癖好’，不知道简涔予谈了多少场恋爱，觉得简涔予就是在嘲笑她，在心里又给简涔予狠狠记了一笔。
　　躲闪间，顺手拿过前面那杯奶茶吸了口：“不准笑！”
　　这下，简涔予是没笑了，只是看向她的眼神略有些促狭。
　　桑时桉意识到什么，目光僵硬的落在奶茶杯上，嘴里蜂蜜柚子的味道提醒她——这是简涔予刚刚喝过的。
　　简涔予从她手里拿回奶茶杯，不在意的含进吸管。
　　“喂你！”桑时桉踢了下简涔予的鞋，目光又落在那杯奶茶上，无比惊悚，“我刚刚喝过，你就这么喝了？”
　　老板把桑时桉的奶茶做好，简涔予离得近，伸手递给她：“为什么不行？你小时候偷喝我东西的次数还少了？”
　　提到这个，桑时桉就心虚：“你好烦人啊。”
　　见简涔予还这么看着她，桑时桉把脸一板：“简涔予，你人际交往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简涔予的视线在那双眼睛上停留两秒，移开：“我们不是朋友吗？”
　　桑时桉假笑：“想跟我做朋友的至少也得沐浴焚香，再虔诚的写个上千字的申请书，你少占我便宜。”
　　简涔予的语气有点微妙：“这是做朋友的要求？”
　　桑时桉矜骄点头：“要跟我做朋友的排着长队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不过嘛……”
　　她拖长了调子，话音一转：“看在我们曾经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可以给你插个队。”
　　简涔予：“插队？”
　　桑时桉终于能提起吃饭的事了：“这周我要请我同学吃饭，你一块来。”
　　简涔予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桑时桉看了好几秒，才语意不明的问：“你朋友看到论坛的帖子后，想见我？”
　　虽是问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不等桑时桉回答，简涔予忽地抬起手，揉了下桑时桉的发顶，像是教训小朋友一样：“这些年你都是这么求人的？”
　　桑时桉愕然睁大了眼睛，本能去拍简涔予的手刚抬起来，就被简涔予扣住了手腕，没能挣开。
　　“你你你松开！”语气凶得很，怒气让她本就薄的脸皮迅速泛上一层红。
　　简涔予松开手：“我每周末很忙，周六要去公司，周日会在实验室。”
　　说到这儿，简涔予沉默下来，似乎在思考权衡。
　　原本还微带点勾起的唇角逐渐压平了，像是无声的拒绝。
　　桑时桉不允许失败：“喂，这可是开学后我第一次请你吃饭，去的还是很贵的日料。”
　　简涔予摇头：“不是钱的事。”
　　桑时桉心头一跳，下意识觉得简涔予这话还有后半句。刚刚电视剧里的英雄救美情节浮上心头，鬼使神差的，桑时桉问：“那有什么不行的？难不成你还要我以身相许啊？”
　　简涔予脸上明显的一怔，握住鸡蛋仔的掌心略微收紧，淡声问：“你就这么便宜？”
　　一餐饭就以身相许了。
　　桑时桉原本还因为自己快言快语懊恼，被简涔予这么一问，反而也心无旁骛的开起玩笑：“你又不喜欢女的，我许了也没什么用，没半点损失啊。”
　　“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桑时桉放松下来时，尾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软绵。
　　“好。”简涔予点头，“但我不一定能准时到。”
　　听到简涔予应下的那一刻，桑时桉的心异常的快跳几秒。她偏开视线，拎了奶茶就走：“你爱来不来。”
　　简涔予点头表示理解：“嗯，毕竟有几千个人等着成为你的朋友。”
　　桑时桉脚步一顿，转头：“……再说绝交。”
　　简涔予轻声笑起来：“好，不说。”


第6章
　　周五下午第一节大课结束后，桑时桉周末正式开始。出了教室，苏柠玥对她发出邀请：“最近上了几部新片，一起去看看？”
　　桑时桉头也不抬：“不去。”
　　苏柠玥意味深长：“简学姐约你了？”
　　桑时桉立刻把手机拿给她看，是团委的群消息：“等会儿晚上要面试那帮新生呢，还得去四号小礼堂帮忙布置，你别有事没事都跟她扯上关系好不好？”
　　苏柠玥瞧桑时桉这么大怨气，嘲笑她是鬼上身：“当初论坛觉得我俩有一腿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大反应啊，难不成是我扣子扣得不够严实？”
　　她拖长调子：“所以，你们这两天经常遇到啊？”
　　桑时桉脚步一顿，气愤的像是要咬人：“这么会抓重点，你怎么不去学新闻啊？读金融真是屈才了。”
　　苏柠玥含情脉脉：“当然是为了跟我亲爱的小桑桑相遇啊。”
　　桑时桉：“呕。”
　　两人下了楼，苏柠玥朝她挥手：“行了，你忙去吧，顺便看看团委新的一年有没有什么新人能让你这棵铁树开开花，我约别人陪我看电影去。”
　　桑时桉赶人：“我们团委是正经组织，你别搞得跟逛青楼一样。”
　　跟苏柠玥分开后，桑时桉出教学楼穿过长廊，半人高的落地窗台上摆了两盆青白玉吊兰，细碎的枝叶如绿宝石般点缀在藤蔓上垂曳下来，依稀可窥内里青白的花苞。
　　一看就是哪位老师精心打理的盆栽。
　　桑时桉看着喜欢，打开手机打算拍张照，身后响起脚步声。她收回手，以为吊兰的主人来了。
　　回过头，却见是一位带着鸭舌帽的陌生男人，手上也拿着本书，应当只是刚好路过楼道的学生，她转回头，没有管。
　　脚步声却没有离去，直接停在了她的身后。
　　那人长久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带着令人不愉的冒犯。
　　桑时桉皱起眉，警觉：“你是谁？”
　　对方朗声：“桑时桉，我给你送过很多次花跟你表达过很多次心意，甚至为了你转了专业，你不认识我了吗？”
　　桑时桉一愣，反应过来这人应当是她的追求者。她虽辜负了很多人的好意，但也从来没有收过他们的礼物，对于男人口中的‘多次’更是毫无印象。
　　至于转专业…… 她们班没有新的插班生，想来是转到了同专业另外的班级，如今会出现在这里，显然不是巧合。桑时桉面上镇定的问：“这位同学，你找我有什么事？”
　　男人压低的声音很浑厚，和他高大的体形一样：“我喜欢了你这么久，你为什么从来不接受我的好意，为什么连我是谁都记不住？”
　　他越说越激动，桑时桉忙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她对死缠烂打的男的向来很不耐烦：“向我表白的人那么多，要是我挨个都得记住，那我每天除了背名单就没时间做其他事了。”
　　男人将桑时桉眼底的抗拒和不耐烦看在眼中，本就激昂的的情绪愈发暴躁，鸭舌帽下的神色逐渐扭曲：“我好不容易转到你所在的专业，我去求那些老师，可他们说你所在的班级在大一就分了流，进度也比其他班快，不让我转进来。桑时桉，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
　　“因为我不喜欢你，对你没有任何兴趣。”桑时桉没有给男人留任何余地，若是往常她还能语气和善几分，可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语气，她也没什么好脸色。
　　“我等会还有事，麻烦你让一让。感情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你要是真喜欢我就别这样让人生厌。”
　　男人再度拔高声音，惊走窗台刚栖落的一只鸟雀：“你讨厌我？我这么喜欢你你竟然讨厌我？你怎么会讨厌我？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喜欢男人？”
　　男人越说越激动，又往前走近，男女之间的身形差令桑时桉立刻处于劣势：“你要是喜欢男人你怎么会跟那个简涔予搂搂抱抱还跟她同居？论坛里说的都是真的，你喜欢她是不是？”
　　桑时桉简直就要被他给气笑，终于懂了这男的来她面前发疯的原因：“别说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我就算喜欢条狗都不关你的事。你以为你转个专业就很厉害吗？你有病就去医学院找教授看看，还能省去些医药费。”
　　男人咬牙切齿：“你没否认，所以我说的是真的，你之前躲着简涔予真是因为论坛里所说的在故意掩盖你们的关系？你真的喜欢她？”
　　桑时桉：……
　　桑时桉简直无语了，但跟这种蠢货解释只会浪费她的时间，索性就不反驳了：“是是是我喜欢死简涔予了，她来燕大读研究生我不知道有多开心，每天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我就是喜欢她不喜欢你，这样够了？”
　　桑时桉说完也不管男人什么反应，直接越过他往回走。
　　身后忽地刮起一阵风，而后是混乱无比的脚步声，桑时桉不明所以，在台阶上转头回望。
　　下一瞬，瓷器的碎裂声在地上响起。
　　砰——
　　青白玉吊兰盆栽四分五裂，处于盛怒之中的鸭舌帽男人被路过的学生拉拽住。
　　而在碎裂的瓷片旁，有一道略显成熟的侧影。
　　拦在桑时桉面前的手修长匀称，宝蓝色的袖口端庄沉稳。女人身材高挑，白色的风衣内搭浅金色的丝绸衬衣，折射出流动的光影。
　　“没事吧？”女人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相对，嗓音清和。
　　桑时桉摇摇头，对女人道了声谢谢，就看到那位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被几名学生制服在角落。
　　还来不及询问更多，楼道里再度传来一阵有力的脚步声，是学校的安保人员。
　　另一道熟悉的嗓音自那名陌生女人的身后响起：“可以查监控，是蓄意伤人。”
　　桑时桉转过头，是简涔予。
　　所以刚刚简涔予也在？
　　半人高的落地窗片中，映出桑时桉略显错愕的脸。
　　安保人员来后，见义勇为的学生也都围上去说明方才的状况，就算桑时桉这个当事人一句话也不说，也被认为是惊吓过度。
　　安保科一位壮硕的保安走上前，询问：“同学，情况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你有受伤吗？要不要送你去校医室？”
　　桑时桉摇摇头：“谢谢你们，我没事。”
　　她又看向那个带鸭舌帽的男人，刚刚听他说话就觉得偏激，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种事，无论那盆花是用来发泄还是真的砸向她，都令她有些胆战心惊。
　　安保大哥耐心的宽慰：“会将他先交给你们学院的老师处理，如果同学你需要的话，我们也可以报警。”
　　燕大入学门槛高，却也有其他学校的通病——家丑不外扬。想必警察还未到，学校的领导就先赶过来了，没必要兴师动众。
　　桑时桉善解人意地说：“我没受什么伤，就让学校按校规处置吧，麻烦你们了。”
　　上课铃声再度响起，桑时桉还来不及向那几位见义勇为的学生道谢，就见他们匆匆离去。
　　桑时桉又转向另一个出手相帮的陌生女人，再度道谢：“谢谢你刚刚帮我拦住花盆，如果你时间宽裕，不如周末我请你吃个饭。”
　　为表诚意，桑时桉还特意加了一句：“去市中心也可以。”
　　女人没有说话，先发出一声压低的笑。
　　桑时桉听到女人开口：“只是举手之劳，小朋友出手这么大方，会让我想歪的。”
　　这声‘小朋友’中带了些许调侃，却不轻浮，桑时桉抬头，却发现女人这话不是对着她说的，而是看向了一旁的简涔予。
　　桑时桉惊讶：“你们认识？”
　　简涔予神色淡然的瞥了女人一眼，女人搭在鼻梁上的无框镜片在光下闪烁，掩盖住眼中的笑意：“于公于私，这餐饭都不该是我来吃。”
　　桑时桉莫名其妙。
　　“于公，刚刚替你挡花盆的人不是我，是她。于私嘛……”女人话音顿了顿，看向简涔予，“挡人桃花可是要折寿的。”
　　简涔予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皱眉阻止：“学姐。”
　　女人慢慢侧过脸，低声笑起来：“毕竟，我好像听到小朋友说她喜欢你。”
　　这一刻，桑时桉直接就是懵的。
　　刚看到简涔予时，她就怀疑过简涔予有没有听到她对那个男人说的话。
　　之前她还口嗨说自己被追求者报复，现在好了，祸从口出。
　　没想到这话会由另一个人说出来，尤其这人看起来跟简涔予的关系还很不错。
　　她好像听到简涔予叫这个女人学姐？
　　这样的脸但凡桑时桉在校园中见过一回，就绝对不可能忘记。
　　只是现在的重点不是这个女人的身份，而是那句——‘小朋友说她喜欢你’。
　　桑时桉都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神情了，她刚刚有说这句话吗？她怼人时向来百无禁忌，别人越不爱听什么就越往死里说，她甚至记不起自己还有没有说更让人误解的话。
　　“我……”
　　简涔予站在旁边没动，见桑时桉支支吾吾，开口替她解了围：“她胆子小，你就别吓唬她了。”
　　女人轻挑了下眉，不置可否。
　　桑时桉先被叫作‘小朋友’，如今又被说‘胆子小’，这种带有明显年龄歧视的词令她十分敏感，刚想为自己辩解，先听简涔予开口介绍。
　　“这位是温砚笙，我在英国读书时认识的学姐。她刚拿到博士学位，有意向在国内高校工作，已经收到了几所学校的offer，燕大就是其中之一，我邀请她过来逛逛。”
　　博士……
　　难怪这人身上有一股久经沉淀的书卷气，桑时桉礼貌的伸出手：“温学姐，你好。”
　　温砚笙同桑时桉短暂的握了下手：“刚刚那个男人恐怕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他先前可还做过什么？”
　　她眼中的关切不似作伪，桑时桉紧张的心绪一松，竟奇迹的平和下来。
　　桑时桉的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我挺好的，在他动手前我们只是口头起了争执，他也没有占到便宜。”
　　桑时桉的手机铃声响起，是顾遥那边打电话来催了，她向温砚笙匆匆告了别，小跑接起电话。
　　望着桑时桉离去的背影，温砚笙迈动脚步，边走边同简涔予闲聊：“这就是跟你住在一块的小朋友？”
　　简涔予‘嗯’了声，没有隐瞒：“我们两家父母相熟，我回国后刚好跟她念同一所学校，总归都不习惯住学校宿舍，住在一块也算相互有个照应。”
　　“可我看她，似乎不需要你的照顾。至于你，独自在国外生活了四年，还需要一个小朋友的照顾？”温砚笙一针见血的戳穿简涔予。
　　简涔予脚步微顿，在温砚笙侧眼过来时，重新跟上：“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忤逆家里人的好意。”
　　温砚笙点点头，算是赞同简涔予的说辞。
　　两人穿过长廊，从窗口参观教学，其实她们刚刚已经逛过一圈，也曾路过桑时桉所在班级。
　　直至远离教室，温砚笙才重新开口：“小朋友能在那个男的面前说那番话，就定然是个活泼外向的人，她很大胆也很有趣。你刚刚说她胆子小，是不是有些矛盾？”
　　风扬起简涔予的长发，柔顺的发丝拂过面庞，遮住眼中的情绪：“学姐想说什么？”
　　温砚笙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没什么，只是觉得她很有趣。”
　　简涔予犹豫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继续带温砚笙参观校园。
　　另一边，桑时桉跟团委的学姐一块布置小礼堂，晚上七点，招新面试正式开始。
　　有意向加入的新生都要上台用话筒自我介绍，及说一说为何想进团委、想进哪个部门、以及未来的规划等等。
　　桑时桉坐在评委席漫不经心的转着笔，看着那些紧张的大一新生，肩膀忽地被拍了一下。
　　她转过头，顾遥坐在了她的旁边：“是不是很怀念一年前自己面试的时候？”
　　桑时桉如实回答：“是啊，本以为是一场激烈的竞争，没想到最后几乎都录取了。”
　　顾遥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就是要这么哄骗新生嘛，这可是他们大学四年最天真的时候，不趁这时候好好骗骗，以后可就忽悠不了了。”
　　但桑时桉还是低估了这群学姐学长逗弄新生的心，在顾遥上台讲完话后，要开始新生面试前，她又多加了一句考评标准——展示才艺。
　　这不，小礼堂彻底热闹起来，就算是平日里极为害羞的学妹，也在自我介绍后满脸通红的唱起歌。
　　一场面试直接变成了小晚会。
　　等到结束时，已经临近晚上十点，新生陆续离开。顾遥提议一块去吃宵夜，桑时桉碍于论坛里跟简涔予的帖子，担心这些人待会喝酒上头拿她出来开玩笑，于是摇头拒绝。
　　她把下午遇到那个变态男的事简单说了两句：“我答应了帮我的那个人，要请她吃宵夜。”
　　顾遥善解人意：“去吧去吧，路上小心。也不知道学校会怎么处理那个男的，这种人在学校里真是祸害。”
　　桑时桉笑了笑：“过几天就知道了。”
　　走出礼堂，迎面起了一阵大风，桑时桉毫无防备的吸入一大口，许是还混进了一些灰尘，她停下来咳嗽了好几声。
　　正要继续往校门的方向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桑时桉回头看，模糊的光线只能让她勉强看出是个挺高的男人。
　　许是下午那事的影响，桑时桉心跳如鼓，迅速回头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甚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晚上十点，校园里已经没什么人，桑时桉加快脚步，手抖着打开手机，正要寻人打电话。
　　砰——
　　她撞到了人，手机从手里飞出，摔到地上，屏幕应声而碎。
　　“你放开……”
　　“怎么毛毛躁躁的？”
　　另一道声音和她同时响起，嗓音微润如水，桑时桉紧绷的心绪一松，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她抬眼，触及简涔予那双清澈恬雅的眸子：“怎、怎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怎么抖成这样？”简涔予的手握上桑时桉的肩膀，身后的男人目不斜视的路过她们。
　　贴近的体温传来熟悉淡雅的香气，桑时桉这才察觉到自己在发抖，呼吸间满是急促的喘息。
　　等勉强能说话了，桑时桉才侧头：“你怎么在这？”
　　“路过。”简涔予言简意赅，继续轻拍桑时桉后背，替她顺着气，“这里风大，要先回教学楼缓一缓吗？”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将她的这番异常归结于‘风大’，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让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情绪。
　　“不用。”
　　简涔予扫过桑时桉耷拉下的带着水雾的眼，眼瞳轻轻一动，转开视线：“好。”
　　桑时桉正要问简涔予‘好’什么，就见简涔予挡在了自己前面，风立刻小了许多。
　　简涔予本就替桑时桉拍着后背，又因为挡在桑时桉面前，像是将人抱在怀里似的。
　　“你今晚是一直在招新……”
　　简涔予的嗓音停了停，忽地一紧：“……别喘了。”
　　桑时桉惊吓了太久，不断的平复着急促的气息。又因为两人的姿势，她起先靠近简涔予只是为了挡风，又因为贪恋简涔予身上逆于寒风的温度，然后又贴近了些。最后发现靠在简涔予身上更省力，索性就贴着简涔予的脖颈呼呼呼。
　　一听简涔予不让她喘，逆反心又起，呼吸声更大。
　　就喘，就要喘。
　　半分钟后，喘够了的桑时桉终于觉得自己缓过来了，脑袋动了动，觉察到简涔予绷紧的肩，才意识到有些过分亲密。
　　她推开简涔予：“我已经好了。”
　　简涔予去捡地上的手机，递过来。
　　桑时桉接了，见简涔予不动，直言：“你可以走了。”
　　利用完就扔，界限划分得清清楚楚。
　　简涔予站在那里，半眯起的眼眸打量着桑时桉。
　　桑时桉心虚的咬了下嘴：“我明天要回家。”
　　“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就不陪你了。”
　　她后退半步就要开溜。
　　结果没走多久，桑时桉意外发现简涔予并没有跟上来，她转过头，看到简涔予是被一个男生拦了下来。
　　桑时桉疑惑的走回去，听到男生正跟简涔予说：“同学，我能要个你的微信吗？”
　　简涔予思索几秒，说：“可以。”
　　桑时桉直接惊住了。
　　在她的印象中，简涔予并不喜欢人际交往，就没见过简涔予给不熟的人联系方式的。桑时桉往那个男生的脸上看了好几眼，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男生离开后，桑时桉轻轻‘哼’了一声：“以前你高中的时候不是从来不给人联系方式的吗？怎么现在出国读了个大学，来一个就给啊？”
　　简涔予说：“推销寝室宽带的，不给联系方式他可能还要纠缠一会，你不是急着走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因为她，但桑时桉总觉得还有其他理由。
　　可惜她一向猜不透简涔予的想法。
　　走了段距离后，即将到达校门口，简涔予说：“你妈妈有没有通知你？”
　　她的话问得太突兀，桑时桉一时没跟上，简涔予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妈妈月底回国，你爸妈邀请我们一家去你家做客，若是被问起我们这两个月的相处……”
　　“我们感情很好，也很相处得来，就跟小时候一样。”桑时桉立刻接话。
　　简涔予低头笑笑，没有再说。


第7章
　　第二天一早，桑时桉收到她哥哥桑时樾的信息。要来接她的消息是一个小时前，桑时桉拉开窗帘，果不其然，楼下已经停着那辆熟悉的幻影。
　　她快速洗漱后下了楼，司机远远看到，下车替她开车门。
　　“怎么这么慢？”桑时樾合上电脑，目光落在桑时桉的脸上，“大清早戴什么口罩？”
　　桑时樾比桑时桉大了整整八岁，接手公司多年早已养成上位者的气势，今天穿得也很正式，衬衫西服都是量身定制，随意靠在那儿也显得哪哪都利落。
　　“你下回来换辆便宜的车，我就不用戴口罩了。”桑时桉趴到前面的座位，跟司机说，“王叔，开车吧。”
　　桑时樾问了两句学习的事，就开始接起电话。他似乎很忙，电话一个接着一个，等手机终于清净时，桑时樾察觉到桑时桉的目光，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无奈又意味深长：“还看啊？怎么，发现你们学校的男同学都没你哥帅？”
　　桑时桉立刻转身去看窗外：“神经病。”
　　桑时樾往桑时桉身边靠近了许多，像是忽地来了兴致：“我关心关心自个妹妹的感情生活，有错？”
　　桑时桉往后一靠，背触到车门，却是没有退路了：“我我我这周回来找你有正事。”
　　桑时樾左手靠在中间的扶手上，露出一块深邃的腕表：“说。”
　　“能不能，先预支我点零花钱？”桑时桉底气不足，讲话结结巴巴的，“别告诉爸妈那种。”
　　“理由？”
　　“我朋友过生日我送了几次礼，然后出去玩轮到我买单……”
　　桑家到没限制桑时桉的正常花销，说来这事她自己也心虚，暑假结束时桑时樾私下给她转过一笔钱，足够买下五环外的一套房。
　　这回答显然过不了关。
　　桑时樾浓厚的深眸打量着她，没有了刚刚的温情，满是上位者的冷漠与压迫感。桑时桉连呼吸都不敢用力，几乎窒息。
　　忽然，桑时樾轻笑了一下，在桑时桉额头上屈指轻弹：“烧钱精。”
　　“钱怎么花的我不管，总归再过个一两年爸妈也不会限制你开销了。但别跟那种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尤其是——染黄头发露花臂那种。”桑时樾说到这里，警告性的看了眼桑时桉，“听到没有？”
　　“你才喜欢洗剪吹呢。”
　　话都聊到这份上，桑时桉多嘴贱了一句：“哥哥，那你什么时候带个嫂子回来？”
　　桑时樾象征性的沉默了两秒：“大人的事你少管。”
　　桑时桉不依不饶：“上回那个姐姐呢？我看她不是挺好的。”
　　桑时樾：“哪个？”
　　桑时桉形容了一番，桑时樾依旧没什么印象，她又把再之前撞到过的提了提，最后，桑时桉词穷了，皱着眉沉默了好久：“你真的……”
　　桑时樾双手交叠，慢条斯理地替她回答。
　　“渣男？”
　　“滥交？”
　　“不负责任？”
　　最后，桑时樾面无表情，语气冰冷：“桑时桉，你零花钱没了。”
　　桑时桉满脸不可置信，但她能屈能伸，立刻低下姿态：“我错了。”
　　桑时樾笑了起来，那种刻意伪装出来的架子好像都消失了，多了几分没进公司前的玩世不恭，他在手机上操作了几下，很快，桑时桉的屏幕亮起，是银行卡的到账信息。
　　桑时桉数了一下‘0’的个数，终于笑了：“谢谢哥哥。”
　　桑时樾：“拿了钱帮我办件事。”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于是，当桑时桉回家面对她爸妈的问话时，她尽量平静地说：“我们学校有个留学交换的项目，我就让哥哥去学校帮我参考参考。”
　　“他不回来吃午饭了？”
　　“应该不回来吧。”桑时桉贴心的挽上她妈妈的胳膊，问，“妈妈，你有什么事情找哥哥吗？”
　　“也没什么事，本来约了人来家里吃午饭，想让他见上一面，不过对面今天有要事来不了。”
　　竟然是相亲啊。
　　桑时桉好奇：“是哪家的姐姐？”
　　任女士摸着她的头发，神神秘秘：“你挺熟悉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桑时桉在家里待了两天，后来她给她哥打过一个电话汇报任务进度，没想到她哥已经上飞机了，还是跨国业务。
　　也不知道是真忙还是假忙。
　　在家里被她爸妈舒舒服服的养了两天后，周日下午，桑时桉坐上了返校的车。
　　晚饭订在市中心新开的一家Omakase，人均两千的日料，使得被邀请的人都早早到了餐厅。
　　桑时桉到时，徐桃桃正拉着苏柠玥聊八卦。她热情的跟她们打了个招呼，而后打开手机消息，催促起简涔予。
　　[你什么时候到？]
　　半分钟后，简涔予回复：[堵车，十分钟]
　　桑时桉扬了下眉，就见苏柠玥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是简学姐吗？不急啊，姜姜和她男朋友不也还没到吗？”
　　桌上摆着两本刚买的书，桑时桉凑近了才发现是两本最近的周刊。
　　徐桃桃举起了手：“我刚拆了快递，谁也别跟我抢啊。”
　　桑时桉：……
　　不懂你们追星女孩。
　　美色当前，徐桃桃像是终于记起还有另一个舍友，一拍桌子站起来：“姜姜刚刚就说快到了，十分钟过去了该不会迷路了吧？我去外面瞧瞧。”
　　桑时桉叫住她：“我对这附近熟，我去吧。”
　　徐桃桃确实不愿离开，一边坐下来一边叹气：“那多不好意思。”
　　桑时桉乐了，跟她拌了两句嘴，走出包间。
　　餐厅的人并不多，许是服务员也都进了各自服务的包间，桑时桉给姜欣祺发了条消息，等待的时间里，她四下看了看，正要走出停车场，忽然听到转角处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熟悉的声音让她脚步猛地一顿。
　　似乎，是姜欣祺？
　　因为距离有点远，桑时桉不能完全确认是不是姜欣祺，她靠近了些，就看到姜欣祺被人逼到墙角的情形。
　　对面，也是个女生。
　　两人的交谈声传进来：“你都跟他分手了为什么不能带我去见你舍友？难不成你们根本没分手，之前都是你骗我的？”
　　姜欣祺的性格本就是她们寝室最内敛的，说话声也细细柔柔的：“我既然会跟你在一块自然是分手分干净了，但我突然带个女朋友进去见我朋友，也有点突然吧？”
　　“你把你之前跟他分手的话跟你舍友说一遍不就行了？”
　　“啊？告诉她们我突然发现自己不喜欢男的吗？会不会有点奇……唔！”
　　听到这里，声音忽地停了，桑时桉不解，探出半个脑袋，就见她水灵灵的舍友被那女生压在墙角亲吻。
　　桑时桉一个激灵，迎面的冲击令她面红耳赤，急急往后退去。
　　胳膊撞到尖锐的墙角，唇角控制不住地要漏出声音，这时，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捂了上来，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小心。”
　　桑时桉侧头。
　　是简涔予。
　　拐角的二人似乎又起了争执，亲吻的声音忽急忽喘，桑时桉面红耳赤，被简涔予拽着胳膊往后退到第二个拐角处。
　　等停下来，桑时桉才小声问：“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停好车。”简涔予侧头示意了一眼旁边的车。
　　桑时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依旧是那辆马丁，因着她们略有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看了多少007的电影？”
　　简涔予：“007？”
　　“是啊。”桑时桉解释，“阿斯顿马丁那辆DB10当年不就因为他爆火吗？这些年买它的人少了很多，你这辆长得差不多，难道不是因为电影？”
　　简涔予摇头：“不是。”
　　桑时桉‘啊’了声：“好吧，不过确实挺好看的。”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桑时桉先看到姜欣祺，拉着简涔予往车侧面躲。
　　车与车之间的距离很小，骤然变近的距离让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车子刚熄火不久，似乎还能感觉到阵阵燃油机发动的热气。简涔予垂下眼眸，视线轻轻掠过桑时桉快速颤动的眼睫毛，问：“怎么了？”
　　“我舍友她们走过去了。”桑时桉也不知道怎么跟简涔予解释同性恋这事，总归在姜欣祺主动把人带她面前来前，她得装作不知情。
　　她又探头去看那两人，看到二人出了停车场，才松下口气，转头：“好了，我们出去……”
　　唇上划过简涔予的发丝，尾音消失在唇边。
　　桑时桉看完戏，这才发现两人靠得有多近，几乎僵成了一座雕像。
　　还是简涔予先开了口：“要出去？”
　　简涔予似乎并没发现，桑时桉抓住机会起身：“对，对我们也走吧，人都到齐了等着开饭呢。”
　　从停车场去到餐厅的路上，桑时桉一直很安静。简涔予的话不多，桑时桉走几步就忍不住瞟一眼简涔予。
　　最后，在进入餐厅前，她终于没能忍住，试探道：“你好像对我舍友她们……并不意外？”
　　简涔予：“意外？”
　　桑时桉又换了个词：“就是……并不排斥？”
　　虽说同性恋爱如今越来越多，但同性婚姻终究不合法，还是有很多人对此存在偏见。
　　一想到等会还要跟姜欣祺和那个女生一块吃饭，桑时桉先给简涔予打预防针：“这其实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人生来性取向就是不定的，异性恋同性恋都是自己的选择，你若是接受不了，等会吃饭就坐得离她们远一点，千万别表现出——”
　　“桑时桉。”简涔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她。
　　桑时桉：“嗯？”
　　天色已经沉下来，黄昏的晚霞在屋檐上渐渐收尽，余留最后一线天光。简涔予站在背光处，浅淡的眼眸中存有几分审度的意味。
　　她停顿了会儿，问：“你觉得我会歧视她们？”
　　桑时桉：……
　　也不用这么直白吧。
　　她尴尬的咳嗽了声，紧张时，眼睛又乱瞟起来：“我当然不是觉得你对同性恋爱有偏见，我只是担心你刚刚看过她们两个亲嘴会表现出异样，我朋友脸皮薄你千万别拆穿她们，行吗？”
　　简涔予似乎是在认真听她说，等她说完后，才缓缓回了个：“好。”
　　桑时桉紧绷的神经一松，道：“那我们进去吧。”
　　简涔予收回了视线，往里走。
　　服务员认出了桑时桉，走过来为她们带路。
　　穿过大厅时，简涔予忽然说了句：“不过。”
　　桑时桉脚步一顿：“啊？”
　　简涔予：“我好像从来没说过，我排斥同性亲密行为。”


第8章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滞住了。
　　桑时桉抬眸看向简涔予，简涔予的神情和目光是那样的坦然自若，没有半分躲闪慌张。
　　桑时桉长长的‘啊’了声，在尾音消失的前一秒，她贴心的为简涔予的话找了理由：肯定是因为她刚刚怀疑简涔予看不惯姜欣琪和她女朋友的接吻，所以简涔予特意又做了个补充。
　　服务员在这时候停下脚步，笑着开口：“二位，你们的包间到了。”
　　桑时桉带着简涔予进去，果然看到了姜欣祺和她的新女朋友，她先介绍了一下简涔予，然后把话题转向姜欣祺：“姜姜，你这位朋友之前怎么没见过？”
　　话音一出，一片‘嗳’声响起：“是啊，你关系好的朋友，我之前怎么就没见过呢？”
　　“哦，可能这位朋友特别特别好吧？”
　　“所以到底有多少好呢？”
　　姜欣祺被说得满脸通红。
　　显然，在桑时桉进门前，已经被调侃了一回，另外几人已经知道她们的关系。姜欣祺拉过旁边的女生，腼腆道：“这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嗯，女朋友。”
　　“叫什么呀？”苏柠玥又凑起热闹。
　　“方菡。”
　　徐桃桃也插了一嘴：“哪个专业的？也是我们学校的吗？”
　　“…… 美院。”
　　桑时桉结尾：“学美术的呀，那之前你寝室里贴的不知名画手的自画像就是她画的咯。”
　　方菡闻言惊讶：“那张画你不是撕了吗？”
　　桑时桉摇头晃脑：“哎，可能说的不是那副被特意裱起来又挂在桌上的画吧。”
　　姜欣祺的脸更红，很显然，朋友们对于她的新女朋友接受良好，并没有问令她有所顾虑的问题。
　　但接受再良好也招架不住挨个的揶揄，好在服务员在这时拿了几瓶酒询问喜好，话题被引开，最后留了清酒和果汁。
　　清酒自然是桑时桉她们寝室一致要留的，四个姑娘酒量不行，却偏偏馋得紧，现榨的果汁完全入不了她们的眼。
　　选好饮品后，正式开餐，厨师就站在几人面前做餐，每做一道菜就先介绍一回菜品，恨不能将深海鱼从孵卵开始的经历都摆上来说，好匹配上它昂贵的卖价。
　　本以为她们寝室那几个闹人精今天是有好吃的所以有所收敛，中途简涔予出去接了个电话。
　　另外三人也不管厨师刚做好的海胆热狗，一个个脑袋就晃了过来。
　　“我没想到你竟然真把简学姐叫过来了，天呐，活的冰山学姐，刚刚她还冲我笑了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徐桃桃的反应甚至比她受到爱豆签名版杂志还要激动，直接扒拉上桑时桉。
　　“你们真的只是住在一块的关系吗？你看姜姜都找女朋友了，这两天我听学校的传闻越听越真，咱们寝室也没这方面的偏见昂，你跟我透句实话呗。”
　　桑时桉一梗：“你海鲜中毒了？”
　　徐桃桃骂道：“你才中毒了，我这也是为你着想啊，你不是之前挺怕被人误解性取向的吗？”
　　桑时桉倒也不是怕被说同性恋，而是她本就对男对女都没兴趣，突然被打上标签，挺冤枉的。
　　包间门再度被推开，桑时桉转头，简涔予朝她走来，落座在她身侧。
　　似乎察觉到了一屋子人的视线，简涔予侧过来的目光里带了直白的审量：“在聊什么？”
　　“这事也跟简学姐有关。”一遇上简涔予，徐桃桃也变得乖巧起来，坐姿下意识端正几分，“就是有关咱们学校最近的传言，不知道学姐是否有所耳闻？”
　　简涔予点了下头：“关于我跟桉桉同居的事？”
　　“咳咳咳……”徐桃桃就跟苏柠玥第一次从简涔予口中听到这个称呼时一样，被吓得不轻。
　　虽然知道简涔予跟桑时桉之前就认识，有个稍微亲昵点的称呼也没什么，但实在是简涔予入学以来给人的印象太玉洁冰清，这种带有情绪的词出现在仙女的口中，合理吗？
　　当然不合理。
　　苏柠玥扒拉着桑时桉的一只胳膊，拼命忍笑。
　　桑时桉动了动肩膀，想把人碾下去：“不是同居，是他们现在都以为我们两个在谈恋爱。”
　　桑时桉又看向另外几个朋友：“你们就快说怎么解决吧。”
　　苏柠玥：“最好的办法就是你们两个其中一人立刻找个男朋友。”
　　桑时桉立刻否认：“不可能。”
　　苏柠玥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那就只有第二个办法。”
　　她清清嗓子：“你也知道我姐姐名下有很多娱乐圈的产业。”
　　桑时桉见怪不怪，“嗯。”
　　“对他们娱乐圈来说，避嫌的最好办法就是不要避嫌。”
　　徐桃桃也附和：“我学新闻学的好朋友也是这么说的。”
　　桑时桉瞳孔地震：？
　　她盯着几人许久，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打上这种主意了。
　　是她癫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不是，你们真把学校当娱乐圈呢？研究生跟本科生的教学楼不在一块，我跟简涔予的交集少不是很正常吗？怎么，你们以为我们在搞地下恋爱啊？”
　　回应她的，是简涔予的一声笑。
　　苏柠玥继续煽风点火：“学校里王不见王，私下里同居在一块，不更说明是真爱吗？尤其你们都是女的，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是同性恋，很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啊，也不能怪学校里的人觉得你们在恋爱。”
　　桑时桉：“这么多合租的女生，难道她们也跟合租室友在谈恋爱？”
　　苏柠玥一针见血的说：“但你们两个长得好看啊。”
　　徐桃桃也说：“就是啊，你之前跟苏柠玥被人组CP的时候不是接受度很高吗？他们之前就是越看你们两个越像朋友，才没了辙。只要一块吃吃饭聊聊天，维持正常的朋友关系频率就好。”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吧——
　　桑时桉似笑非笑：“到底是真想帮我澄清同性恋的传闻，还是你们想看热闹？”
　　开饭以来，这帮人的眼珠子就差粘在她跟简涔予身上了。
　　几人低头喝厨师刚端上来的海鲜汤，忍笑不语。
　　桑时桉没辙了，搬出简涔予：“就算我可以，她也不行啊，她每天还要看她家公司报表忙着呢。”
　　简涔予平日里在学校几乎不参与任何活动，因此，那些追求者也只能在她上课时蹲守到人，这在燕大并不是秘密。本以为简涔予是生性不喜人，没想到是年纪轻轻就开始接受家业，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几人肃然起敬。
　　“那、那就不勉…… ”
　　‘强’字还没说出口，就见简涔予放下了勺子，侧头平静道：“还没忙到吃个饭的时间也没有，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可以配合。”
　　桑时桉：……？
　　苏柠玥拉了下桑时桉，压低声音：“学校那帮臭男人都怎么编排你的你忘了？再这么下去，以后追你的可都变成女生了，你要挨个跟她们解释吗？好不容易简学姐愿意配合，别人看不出什么来，不就澄清了吗？”
　　说到这个，桑时桉也有些动摇。
　　点到为止，苏柠玥几人很快就着厨师上来的新菜品岔开话题，桑时桉胡乱戳着盘里的金枪鱼，思绪乱飞。
　　其实桑时桉也清楚，学校里的传闻所以越传越广，一是因为她跟简涔予前后两任校花的竞争关系，二是因为她开学以来确实遇上简涔予就在故意冷脸避让，给了别人她们关系很差的错觉，如今知道她们住在一块后，自然会脑补过度。
　　桑时桉越想越郁闷，杯里的清酒一杯接着一杯，直到一只手制止了她。
　　桑时桉瞥了眼，转头直直看向简涔予。
　　简涔予也不说话，很有耐性的等桑时桉松手，越等薄唇抿得越紧。
　　桑时桉已经喝了大半瓶，她酒量本就浅，酒色更衬得她五官妖孽，眉眼悄然泛出潮红。
　　“你、松、手。”
　　简涔予阻拦她倒酒的手一顿，语气微妙：“再喝你就该醉了。”
　　桑时桉：“那也不用你管。”
　　“是因为你朋友提议的事情让你不开心？借酒浇愁？”
　　“谁借酒——”
　　“既然没有，那你担心什么？”简涔予又问。
　　桑时桉一晒，笑起来的唇珠上沾染了未舔尽的酒渍，她拿过简涔予倒了清酒却因为要开车还没喝过的杯子，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挑衅般的望着简涔予。
　　“我担心自己长得太好看，你对我图谋不轨。”
　　将酒杯放回去，桑时桉转身又跟苏柠玥说笑起来。
　　简涔予的目光停住，盯着桑时桉喝过的那杯酒，垂下的眸子直到厨师递来新的寿司，才微微动了动。
　　她拿过果汁瓶，举止优雅的倒在了空杯上，混了酒渍的果汁散发出一股浅淡的清酒醇香，在唇间久久不散。
　　吃完饭后，苏柠玥提议说：“待会去酒吧吗？这附近新开了一家酒吧，据说环境很不错。”
　　她说着，就要去揽桑时桉的肩膀。
　　桑时桉清酒喝得晕晕乎乎的，听到‘酒’字就跟着兴奋：“好啊好——唔！”
　　话都还没说完整，被人从另一边扣住手腕，用力一拉。
　　桑时桉往左边跌倒，正觉得会摔一跤时，背撞上一个温热的怀抱。紧接着，简涔予的声音自耳后响起：“她已经醉了。”


第9章
　　燕大的女生寝室有门禁时间，一行人从酒吧出来时已经临近十一点。
　　夜间燕城强降温，反常的飘起小雪。
　　燕城十一月下月并不稀奇，只是今年的夏季格外漫长，就营造出一种冬天还很远的错觉。
　　简涔予全程没有喝酒，先把回学校的几人送回燕大，转回来接人时，看到桑时桉和苏柠玥在寒风中淋雪，不由沉下脸，车窗降下。
　　“怎么不在里面避一避？”
　　桑时桉被冻僵了，蔫巴巴的拉着苏柠玥滚上后排：“这可是今年第一场雪，错过多可惜啊。”
　　简涔予把空调温度调高，正要发动车子，觉察到什么，又转过身来，发现那两人已经彻底醉了。
　　吃完饭时酒劲还没上头，许是被外面的寒风一吹，全返了上来。
　　苏柠玥已经醉得不轻，倒在桑时桉身上只会唔唔唔。桑时桉被压得喘了两口，勉强找到声音：“我拍了好多雪的照片呢。”
　　“不省心。”简涔予下车，挨个给两个醉鬼扣上安全带，本想问把苏柠玥送到哪儿，一看苏柠玥那副样子，还是作罢了。
　　“睡会儿吧，到了喊你们。”
　　桑时桉侧过头，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
　　简涔予直接把苏柠玥接回了她们住的地方，在停车场时，简涔予先把苏柠玥带了上去，又下来接桑时桉。
　　苏柠玥比桑时桉乖巧得多，手搭在肩上一拉，苏柠玥就乖乖跟着走，不躲不闹的，简涔予开门将她放在沙发上：“我去接桉桉，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走。”
　　苏柠玥迟钝的点了下头，在简涔予转身时‘哎’了声：“那你别告诉我姐姐。”
　　简涔予停顿片刻，说：“好。”
　　至于桑时桉，等简涔予下去找人时，已经趴在垃圾桶吐了一遭，小脸惨白惨白的，甚至还因为弄脏了外套，把衣服也脱下来扔了进去，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
　　好在这下人清醒很多，看着走近的简涔予，心中哀叹，真是倒霉到家了。
　　“还能自己走吗？”
　　简涔予在她身前两步停下，伸出手。
　　“我自己能走。”桑时桉虚得腿都发软，还不忘在简涔予面前逞强，“你别拉拉扯扯的。”
　　简涔予强行拽上她，往电梯的方向拖：“你自己都走不稳。”
　　桑时桉不甘不愿的跟着她走，说话声慢吞吞的，却比平时更气人：“要是又被人拍到照片怎么办？得被造谣成什么样啊。”
　　简涔予按下电梯按钮，转头看她：“能什么样？”
　　“正常人是说我们关系确实不错，隔三差五还约着一块出去玩。那些看不惯我的，没准会造谣我是故作计谋□□你呢。”
　　就像现在论坛里某些帖子说的那样。
　　她见简涔予没什么反应，又补充了一句：“这几年就流行八卦同性间的恋爱，你别不信。”
　　桑时桉说这话时声音软绵绵的，醉酒不伤人，醉后吐酒破坏了身体本身的解毒平衡，才会耗人。
　　她的脸色较平时更白，眼睛却雾蒙蒙的透出红，明明是调侃的语气，入在旁人耳中时，更让人觉得心疼。
　　电梯门开启，桑时桉先一步进去，简涔予看着她的背影，极轻极低的问：“你经常被人这样诋毁？”
　　桑时桉已经没什么力气，进了电梯就蹲身窝在角落，配上简涔予的问话，可怜兮兮的。
　　偏生她自己无所察觉：“唔，其实也还好，谁让我长得比他们都好看呢。”
　　语气带着一股子孔雀开屏般的炫耀，贱兮兮的。
　　某种程度上而言，她也不无辜。
　　桑时桉又斩钉截铁的道：“可那群人智商不太高，我□□人这种事可以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绝对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简涔予的目光微动：“为何？”
　　“因为我要脸。”
　　桑时桉记起在简涔予的特殊癖好，指不定就喜欢什么奇奇怪怪的衣服和道具，她疯了才会去招惹这样的人。
　　出国几年不学好，尽学了些外国人的歪门邪道回来。
　　简涔予低低的笑了声：“好吧，你说的对。”
　　电梯门在这时候打开，桑时桉被她笑得心烦，几乎立刻起身就要冲出去。
　　可她本就虚得不行，乍一站起直接低血糖上头，眼前阵阵发黑，若非简涔予动作迅速，定然要在电梯上摔一跤。
　　等到五感回归，简涔予的声音落入耳中：“还好吗？”
　　一梯一户，大门在电梯口五米远之处，桑时桉连逞能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有气无力的应了声。
　　简涔予察觉到了，询问：“我抱你？”
　　桑时桉点点头，本以为是刚刚架起苏柠玥的那种抱，她主动把手勾上简涔予肩头，打算借简涔予的力走出去。
　　却没想到她刚把手搭上去，简涔予带有深意的目光就落了过来。下一瞬，双脚离地，直接将她抱起。
　　桑时桉惊：“哎！”
　　简涔予将她抱紧，声音如珠玉一般清澈：“不会摔着你，别乱动。”
　　桑时桉：……那可不一定呢。
　　迟迟没有等来桑时桉的苏柠玥从屋内摸出来，刚拉开大门的一丝缝隙，看到这一幕，瞪圆了眼。
　　犹豫之后，默默抓上门把手，把简涔予没有关严实的屋门彻底关上。
　　“你放我下来，我都几岁了啊你还这么抱我，你不要脸我还要形象呢！”桑时桉不敢挣扎，怕真被摔了，但并不妨碍她嘴上骂骂咧咧。
　　简涔予只是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继续平稳的往里走。
　　桑时桉见她确实没有放开她的打算，彻底放弃了挣扎。
　　她心想：要抱就抱吧，让你抱个够，累死你。
　　进门后，桑时桉被放在苏柠玥旁边，苏柠玥一动不动，看起来并没有要醒的迹象。
　　等简涔予泡了蜂蜜水过来，桑时桉问：“今晚让苏柠玥留在这儿过夜，可以吗？”
　　简涔予搅拌着杯中水：“这是你的房子，她是你朋友，你问我做什么？”
　　桑时桉趴在沙发扶手：“不是你说不能带人回来过夜吗？”
　　简涔予搅拌的动作一停，目光转过去：“像她这样的朋友当然可以。”
　　金属勺子搅动的声音继续响起，桑时桉看着简涔予握着勺柄的修长手指，刚刚被抱起的场景历历在目，她迟钝的双目怔怔出神。
　　简涔予把温热的蜂蜜水递过去：“还在发什么呆？”
　　桑时桉接过她的杯子喝了两口，甜味自味蕾充弥散开，似乎不仅仅加了蜂蜜，还带着些许柠檬的沁香。
　　她又咕噜喝了两口，才垂下眼：“明明是你泡得太慢了。”
　　“渴了也不知道在餐厅里要杯水？”简涔予手贴了下桑时桉的额头，“淋了那么多雪，去换套衣服免得又着凉，睡一觉明天醒来就好了。”
　　苏柠玥背对着简涔予和桑时桉的眼睛缓缓睁开，听着身后衣服摩擦的窸窸窣窣声，一双眼睛好奇的眨巴眨巴，因为看不到，格外引人浮想联翩。
　　她没敢发出任何声音，继续假装自己醉酒。
　　可桑时桉下一瞬就拽上了她的手：“那我带苏柠玥去我屋里睡。”
　　“她睡你床，你跟我一块睡。”别看这房子有三百平，卧室却只有两个，简涔予立刻对今晚的住宿做出了安排。
　　“我要跟苏柠玥一块睡。”桑时桉立刻拦住简涔予。
　　简涔予问她：“你跟她一块睡过？有些人不喜欢跟别人接触，明早醒来她看到你不高兴，影响到你们朋友之间的关系怎么办？”
　　桑时桉还真没有想过这一点，晕乎乎的脑子失去平日里的机警，顺着简涔予的思维被说动了：“你说的对，但我也不要跟你一块睡，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爬别人床的。”
　　简涔予：……
　　简涔予纠正她：“是跟我一块睡，不是爬我的床。”
　　桑时桉摇晃着脑袋：“有区别吗？”
　　简涔予动了动唇，在看清桑时桉眼底的不似作伪的单纯后，放弃了解释两者的不同，决定不让那些污秽的事入桑时桉的耳。
　　她选择性避过：“你之前就跟我一块睡过，有什么要紧的？难不成你想睡地板睡沙发？”
　　桑时桉平时就异常娇气，尤其是喝多以后更是傲娇得不行，听到‘睡地板睡沙发’时，想也不想的就拒绝了。
　　“我不行。”她真诚的看向简涔予，“但你可以。”
　　简涔予无情的掐灭了她这点小心思，直接将人从沙发上抱起：“今晚你跟我睡。”
　　熟悉的香气再度钻入鼻尖，桑时桉感受到简涔予掌心的温度，下意识往上缩了缩，想要离那份热源远一些，头顺势埋进简涔予的长发中，叼起其中一缕嚼吧嚼吧。
　　“简涔予——”
　　简涔予脚步不停，声音带着一股平日里没有过的强势：“还想说什么？”
　　桑时桉吐出头发，指责道：“都说了你要跟我保持距离。”
　　简涔予定定的应了一声，直接把桑时桉放在卧室的地毯上。
　　桑时桉震惊的看着她：“你你你……”
　　简涔予蹲身下来，虚心接受批评：“我忘了不能亲近你，抱歉。”
　　卧室昏暗的灯光里，独属于简涔予身上的香气无孔不入的侵漫过来。是一种极为清新的味道，像是空气又像是水气，却又不仅仅来自自然，若有似无，就像简涔予表现出来的那身冷冽的气质。
　　淡到极致，在狭小的过道里，反倒极为勾人。
　　桑时桉动了动鼻子，凑过去，直到这股味道越来越近，才继续指责：“那你也不能就这么把我扔在这儿啊，我要睡床。”
　　简涔予看起来确实不是故意要抱她的，被桑时桉提醒后，只是冷漠的递出一只手。
　　桑时桉慢吞吞的借力站起来，简涔予就先一步往里走，留给她一个清寂的背影。
　　桑时桉终于学乖了，安安静静拱上简涔予的床。
　　简涔予又出去把苏柠玥带进桑时桉的房间，折返回来时，手上拿着几块卸妆湿巾。
　　她帮桑时桉擦了脸后一拉被子：“睡吧。”
　　桑时桉没完全醉，兴致正高又开始作：“我要洗澡。”
　　简涔予的声音冷漠：“喝过酒洗澡，血压升高你又该晕了，就这么睡。”
　　桑时桉翻来覆去，扑腾着爪子往简涔予的方向抗议：“不行，我就要洗。”
　　不知被碰到了哪，简涔予闷哼了声：“别乱摸。”
　　醉鬼察觉到掌心下的触感特别的软，又贴着摸了两下，后知后觉自己摸到了哪里。
　　于是，桑时桉第一次对她和简涔予之间的差距有了清晰的认知，也不知道简涔予是怎么长的，明明身高体重都跟她差不多，这地方怎么好像比她软那么多啊？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噢，原来是她没脱内衣。
　　她瞥了简涔予一眼，见简涔予闭着眼睛没什么反应，心里给自己找理由：“唉，反正她睡着了，我脱个内衣也看不到的。”
　　她艰难的在被子里脱掉打底衫，放到被子外，手搭上背扣，刚解开，耳后突然有点热，声音随之而来：“……你在干什么？”
　　压低的声音难掩惊讶，失了往日的清冷。
　　桑时桉被简涔予突如其来的问话吓到，连心跳都漏了一拍，脱内衣的动作都停在那里，像是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漂亮的眼睛骤然缩紧。
　　她下意识要去捂自己半露的心口，可以抬手又会露出其他地方，只能往被子里越钻越深，腰和腿不可避免的擦过简涔予。
　　桑时桉刚要往外躲，听到身后那道发紧的声音说：“别乱动了。”
　　这几个字如同带着什么魔咒，让桑时桉整个都僵硬住，不敢动弹。
　　然而下一瞬，桑时桉感觉简涔予的手向她伸了过来，从她的腰腹横过，向着她的胸口而来。
　　桑时桉立刻捂紧了内衣，并用手肘死死的压着简涔予的手，见简涔予的手还在挤压往上时，桑时桉脱口而出：“简涔予你干什么？”
　　她双眼瞪得很圆，惊慌失措的转头把脸对向简涔予：“我是女的。”
　　这个角度，桑时桉突然发现简涔予的五官比四年前更为分明，头发也比四年前更长，从及肩的中长发变成过腰的长发，青涩感褪去，就连在床上也带着她不曾见过的成熟感。
　　只是简涔予的眼神依旧如白天那样波澜不惊，不像是认错人要对她做什么的样子。
　　四目相对间，简涔予目光偏向桑时桉枕后，缓缓开口：“我想帮你拿衣服。”
　　心头慌乱的情绪戛然而止，桑时桉的惊慌褪去，多了几分无措。
　　误解简涔予的无措。
　　这让桑时桉浑身泛起一层薄薄的粉，本就喝过酒的身体更加燥热。
　　她干巴巴的说：“我以为你喝多了酒，把我认成其他人了。”
　　简涔予淡淡的说了一句：“我今晚一口酒都没喝。”
　　一口都没有吗？
　　桑时桉发现自己记不起来了，但既然简涔予说没有，就没有吧。
　　她快速脱掉了内衣，穿上刚刚脱下的衣服，这下胸口终于没有束缚感了。
　　她转过头，看向简涔予：“你刚刚手挺冷的，是不是我换衣服时被子里灌进风，冷到你了？”
　　她喝过酒体温高感觉不到冷，简涔予就不一样了，桑时桉觉得十分合理。
　　简涔予的眼睫动了动，微不可察的应了声。
　　桑时桉恍然大悟，难怪刚刚简涔予的动作那么凶，也许简涔予的手横过来时，不仅仅是要帮她拿衣服让她赶紧穿上，还有可能是要压被角的。
　　就像小时候跟简涔予一块睡时，简涔予也常常帮她压被角。
　　于是，桑时桉主动转向简涔予，伸出双手抱上简涔予，大方的说：“让你冷了是我不对，我帮你重新捂热，算是赔礼道歉了。”
　　不仅仅是手，桑时桉还慷慨的把腿也缠了上去，贴着简涔予的腿蹭了蹭，把人圈紧。
　　“你——”
　　“我什么？”
　　在桑时桉要把腰也贴上去的前一秒，简涔予忽然翻身一压，将桑时桉两手压按住，散落下来的发丝渐渐移向一侧。
　　被月光照得清浅的眸瞳露出，此刻深到难以看得真切：“桑时桉，睡觉。”
　　见简涔予不领情，桑时桉就有些不高兴：“你是因为我着凉的，我帮你捂热不是很好吗？你凶什么？”
　　简涔予垂眸望着她，静默片刻，忽然笑了声。
　　桑时桉：？
　　“你不是说人际交往要保持边界感？”简涔予目光下移，落到桑时桉至今还缠在她腰上的腿，“这就是边界？”
　　桑时桉的腿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猛地一收，脸颊瞬间爆红一片。
　　简涔予却依旧镇定自若的打量着她：“还是说需要保持边界感的只有我？”
　　“我……我……”桑时桉讷讷张口好机会，都找不出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简涔予松开了她，重新躺倒下去，语气略显无奈：“好吧，原来是你可以随便摸我而我不能还手的边界感。”


第10章
　　翌日一早，桑时桉被闹钟唤醒。
　　愣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睡在简涔予的房间，这次她醉得没那么厉害，昨晚的事都在这一刻被记起来。
　　她坐在床上呆愣了几秒，僵硬的走出房间。
　　好在简涔予已经出门，苏柠玥坐在沙发上等着她：“简学姐的导师好像找她有点事情，先出门了，等会第一节有课，你快去洗漱。”
　　“知道了知道了。”桑时桉揉了下依旧困顿的眼，走向卫生间。
　　苏柠玥也饿得不行：“好，那你快些。”
　　七点半，正是早餐摊最热闹的时候，等待之余，桑时桉不高兴的踢了踢苏柠玥的脚：“你下回喝酒前能不能在你手机壳里留张纸条，写上你姐的联系方式？”
　　苏柠玥夸张的捂着心脏，做出一副被抛弃的小寡妇模样：“你是怪我打扰你跟简学姐了？你之前不是说你们不睡一块吗？昨晚简学姐提起的时候，我可没见你很强烈的拒绝啊。”
　　她放下手，又‘啧啧’两声：“被她说两句就骗过去了，怎么办呢，我都要觉得你们真有一腿了。”
　　桑时桉本只是试探，没想到苏柠玥还真没醉得不省人事，立刻醒悟过来：“你没醉那么厉害你怎么不说句话，害得我被迫跟她睡一张床。”
　　苏柠玥十分有条理的为自己辩解：“我们两个都喝多了，两个醉鬼睡在一块万一发生点什么怎么办？你忘了小说都怎么开头的？”
　　桑时桉还真觉得苏柠玥说的有几分道理。
　　只是……
　　这又让她想起了昨晚吃饭时，这群狗头军师提出的建议。
　　偏偏苏柠玥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接过两个饭团一路喋喋不休。
　　“所以今天你要邀请简学姐一块吃饭吗？她会一块来吗？”
　　“要不我再给你出个主意，趁现在路上人多，你亲我一下，让我当你正宫如何？”
　　桑时桉简直要无语了：“停停停，打住！越说越离谱了嗷！”
　　苏柠玥眨着眼：“不同意我亲你，那就是要跟简学姐一块吃饭的意思了？其实吧，你们睡都睡了，只是一块吃吃饭散散步也没什么吧？”
　　桑时桉：……
　　神经啊！
　　只是躺在一起，那叫睡了吗？
　　她往旁边躲了躲，示意：“我不跟语文差的人说话，一边去。”
　　苏柠玥笑得很大声：“你怎么搞的跟那种恐同深柜一样？不就一块睡个觉吗？”
　　桑时桉说不过她，崩溃了：“求求你闭嘴吧。”
　　第一大节课开课前，桑时桉终于知道简涔予今天为什么这么早出门了。
　　许教授刚打开教案，就对着他们宣布：“下堂课进行一个随堂小测，我会找一个研究生过来监考，小测结果会计入期末平时分。”
　　班里一阵鬼哭狼嚎，周一早八的瞌睡彻底清醒，上课铃还没打响，就已经打开笔帽准备记笔记。
　　上课铃即将打响，班里传来几声惊呼声，桑时桉起先没管，直到徐桃桃拿走她的笔记。
　　“看什么笔记啊，快看看是谁来了！”
　　“不就是一个研究生——”
　　尾音消失。
　　走进来的人竟然是简涔予。
　　也是许教授口中，待会要给他们监考的人。
　　“你跟简学姐不是朋友吗？不过去打个招呼？”徐桃桃看着帮教授拿着教案的简涔予，两眼放光。
　　“不去。”桑时桉扫了简涔予一眼，继续低头玩小游戏，“你们也认识啊，你去打声招呼就行了。”
　　桑时桉坚持不肯去找简涔予，徐桃桃那几个想看戏也没法说什么，只能在一旁唉声叹气。
　　十秒后，桑时桉收到简涔予发来的消息。
　　[你左边的座位有人吗]
　　桑时桉的发小群里，有人正发来周末聚餐的邀请，桑时桉不打算搭理，在发小群里回复完消息才退出群聊，确认刚刚那条消息确实是简涔予发来的。
　　桑时桉：[第一排那么空，你就不能坐那边？]
　　简涔予没再给她发消息，直接往她们的方向走过来，苏柠玥坐在外侧，被简涔予问起里面有没有人时，桑时桉来不及阻拦就得到一个热情的：“没有。”
　　桑时桉：……
　　桑时桉只能不甘不愿的起身，让简涔予坐过来。
　　好在简涔予坐过来后上课铃声就响了，其他人也没法起哄。
　　简涔予很安静的坐在旁边，并没有问她有关昨晚睡在一起的事，好似真的只是找个熟人借座，桑时桉稍稍松了口气。
　　许教授的随堂小测没有一场是白做的，最后都会计入期末的平时分。
　　桑时桉翻开课本，认真听讲起来。
　　两节小课之间有十分钟的课间休息，许教授离开后，简涔予走上讲台，轻扣了扣桌子，散落的长发在阳光下显出莹润的光泽。
　　“打扰一下各位，我是研一的简涔予，刚刚你们上课时我翻了一下许教授留下的题，其中有几道计算题计算量挺大，一节课可能答不完，所以想问问你们可以提前开始吗？”
　　“提前开始能有奖励吗？”班里一个女生热情的举手。
　　而后，立刻有男生起哄：“能不能加个学姐微信，课后有不懂的想请教学姐！”
　　“是啊我也想问问题！”
　　“学姐可以吗？”
　　班里一阵起哄声。
　　简涔予拿着小测卷子的手轻轻点了两下：“问问题，自然可以。”
　　而后，她拿起粉笔，在后边黑板上开始书写。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神情淡然，配上通身清静优雅的气质，每一笔都像电影的慢镜头一般，在教室中一帧一帧的放映。
　　期间，苏柠玥感慨：“完了，这下简学姐的微信号要被全校加爆了。”
　　桑时桉却对着那一串快要写全的数字皱起眉，脱口而出：“这好像不是……”
　　“不是什么？”
　　很快，教室里有人给出答案：“怎么是许教授的微信啊！学姐！你骗人！”
　　苏柠玥一听就乐了，冲桑时桉道：“你刚刚想说这不是她手机号？你连她手机号都背下来了？”
　　桑时桉装作没听懂，低头看微观经济学：“还不抓紧时间看会书，等会你想不想及格了？”
　　苏柠玥：切。
　　讲台上传来简涔予的声音：“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找许教授，她是个很负责任的老师。”
　　班里又是一阵鬼哭狼嚎。
　　简涔予走下讲台：“既然没有异议，那我开始发卷了。”
　　等到后半节课的随堂小测，桑时桉坐立难安，总觉得简涔予的目光一直锁着她，等她抬头，却发现简涔予在看其他同学的卷子，俨然一副严肃学姐的作派。
　　桑时桉是整个教室第一个交卷的，讲卷子放到讲台上，就被简涔予叫住。
　　“桑时桉。”
　　桑时桉回过头。
　　“过来帮我核对你们班的考勤。”
　　桑时桉愣了愣，很快想通关键——上一回随堂检测时，那些代课的人就帮忙交了卷子，但有代课写错了学号，这才被发现不是本人。
　　许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许教授特意嘱咐简涔予收卷时要核对学生卡。
　　简涔予还要监考，这苦差事就落到早早交卷的桑时桉头上。
　　桑时桉只好过去，帮简涔予按照名单一一核对考勤。
　　还真被查出来三条漏网之鱼。
　　简涔予在，桑时桉也没法帮人弄虚作假。
　　几位代课忙活一早上，怕是连一分钱都赚不到了。
　　桑时桉顶着教室众人好奇的目光，镇定自若到脸都发僵时，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来。
　　随后，她跟着简涔予一块去了许教授的办公室。
　　路上，简涔予问：“刚刚交卷这么快，题都答出来了？”
　　桑时桉说：“我交的卷子你不都看了吗？”
　　她去核对点名册的时候，分明看到简涔予把她试卷翻了个面，连另一面的题都看了。
　　简涔予解释说：“没看你答的内容，只是检查了一下有没有漏答。”
　　桑时桉撇撇嘴：“那我现在说我没答出来，你还能把我的卷子还给我，让我再写几笔吗？”
　　简涔予说：“不能。”
　　桑时桉耸了下肩，没再说什么。
　　走出办公楼时，身后传来简涔予的声音，开门见山：“要一块去吃午饭吗？”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桑时桉想拒绝。
　　她解释说：“我们两个平时见面少，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搞地下情。我们两个要是见面多，他们又会觉得我们是在秀恩爱，怎么做都解释不清的。”
　　简涔予逆着光，睫毛微微下垂：“那我换个说法，已经饭点了，我可以邀请你一块去吃午餐吗？”
　　桑时桉下意识就想问简涔予‘难道没有人陪你一块吃饭吗’。
　　但当她的目光落到简涔予的脸上，打量过那张清冷的脸，再联想到简涔予读研之余还要做实验、管理公司，跟金融其他的研究生好像是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微有些发怔。
　　桑时桉一直以为，简涔予无论在什么场合都是备受追捧的，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都有大把的人前赴后继，从未想过简涔予在学校连个一块吃饭的人都没有。
　　她突然觉得，简涔予好像也没她想象的那么顺遂。桑时桉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好像窥探到了简涔予真实的一面，离简涔予更近了些。
　　桑时桉抿了抿唇，干巴巴的说：“那也行吧。”
　　去食堂的路上，桑时桉听到一则校园广播。
　　上周五骚扰她并险些砸伤她的那个男学生，全校通报批评，被燕大作为典型例子退学了。
　　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结束一天的课后，桑时桉回到左岸小区，打算点个外卖凑合晚餐，另一条消息先弹出来。
　　——是之前写的那篇论文收到了教授的回复。
　　其中她引用的一个案例数据有所出入，倒不是她粗心大意导致，而是因为那个案例在两天前被其中一方当事公司上诉，因为赢了官司，而更改了对赌的结局。
　　许教授说这在对赌协议中也极为罕见，也算是缘分，让她可以去搜一搜那个案例的最近进展，重新分析一遍官司能胜诉的原因。
　　这教授不是别人，正是桑时桉的导师，许教授。
　　要是别的专业课老师这么说，桑时桉敷衍一番，等有空了再去搜也不迟，但这是许教授的通知，桑时桉不敢马虎，立刻放下手机去找电脑。
　　桑时桉周日离家后又去吃了日料，也就耽搁了去买新电脑。
　　看来只能借用简涔予的。
　　上一回她借用完后，就把电脑放在客厅的书桌上，也不知道简涔予有没有重新拿回房间。
　　她边给简涔予发消息说明借用电脑的原因，边往客厅的方向走。
　　简涔予同意了她的借用。
　　简涔予的电脑并没有设置密码，桑时桉导入自己上回写的论文，又打开浏览器，将电脑设置成分屏模式，好让两个页面都显示出来。
　　对赌协议输方胜诉于桑时桉而言并不是件好事，这意味着她之前站在上帝视角分析的输因皆不作数，反而要从原本的输因中寻找它能反败为胜的理由，甚至有种要自己打自己脸的尴尬。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却在电脑屏幕的另一侧定格住了。
　　什么论文，什么官司，什么对赌协议都从她眼前消失。
　　她死死的盯着浏览框下面跳出的历史浏览记录，惊愕已经不足以表达桑时桉的情绪。
　　一长串的浏览记录显示：
　　【同性高.H百合片】
　　【les限制级纯百动漫】
　　……
　　【年上强制双女主成人】


第11章
　　桑时桉的脑中卷起狂风暴雨。
　　有这么一瞬间，她都要怀疑自己不认识汉字了。
　　好在桑时桉在开学时就被简涔予那句‘特殊癖好’吓到过，稍微也有点心理准备。只是，这最最最关键的是——
　　简涔予搜索的是同性。
　　不是男女的AV。
　　是同性的百合片。
　　再联想到一起吃日料时，简涔予撞破姜欣祺和她女朋友接吻场面时的反应。
　　那双琉璃般的浅眸只是静静地带过一眼，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
　　当时她处于朋友突然弯了的震惊中，甚至还对简涔予再三强调不能表现出反常的情绪，免得伤了姜欣祺。
　　也就没察觉到简涔予有多冷静，冷静到看到姜欣祺和她对象亲嘴也坦然以待。
　　桑时桉麻木的想，难怪简涔予对论坛上造谣她们同性恋的帖子无动于衷，难怪简涔予那天会特意叫住她，质问她一句‘谁说我排斥同性恋’。
　　性取向为异性的人会去搜索百合片吗？
　　若只是猎奇，也不会搜成满屏这样的记录吧？
　　唯一的解释就是——简涔予就是爱看这个，或者再准确点说，简涔予的性取向——是女生。
　　桑时桉一个寒颤。
　　完了。
　　她之前只知道简涔予有些特殊爱好，但终归以为是针对男的。
　　如今知道简涔予的性取向后，桑时桉终于反应过来，所以简涔予那些特殊爱好是要跟女的一块玩吗？
　　她竟然跟这样危险的人同处一个屋檐住了两个多月？
　　简涔予竟然没对她做什么？夜深人静门窗紧锁她又长得那么好看……不不不，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好不容易跟简涔予缓和了关系，要是再疏远岂不是很刻意？
　　桑时桉很慌。
　　她抖着手点开了最新条的搜索记录。
　　页面展开，电脑是挂着梯子翻了墙的，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网站争相冒出来。
　　桑时桉的身体僵硬无比，她死死的咬着唇，一种由内而外的羞赧从脖子根一路蔓延到耳朵尖尖。
　　她没有冤枉简涔予，这些记录真的是简涔予自己搜的、想看的。
　　电脑触控板太过灵敏，屏幕上的光标不小心点进某个视频，突兀的喘息声伴随着潮湿的交.缠无孔不入。
　　她慌张的要去关上网页，就在这时——
　　咔嚓——
　　大门被打开，先露出来的是被风吹进的长发，而后是裁剪合体的风衣。
　　进门后，简涔予脱了外套，白色的袖箍紧紧贴合在手臂上，丝质的白衬衫扎进腰裙中，禁欲的气息扑面而来。黑色的领带扯到一半，就听到了桑时桉突然撞书桌起身的动静。
　　简涔予侧头，忽然叫她：“桑时桉？”
　　“啊？”桑时桉在起身时慌张的关闭了所有的网页，刚刚翻到简涔予的隐私已经足够惊吓，更别提此刻直接撞见简涔予回家，桑时桉直接汗毛都竖了起来。
　　简涔予放下外套，走到书房外。大概是看到电脑旁被撞得零散的纸巾盒和其他笔直，微微蹙了下眉。
　　“做事怎么总是毛毛躁躁的？”简涔予习惯性的帮她整理起桌面。
　　桑时桉没阻止。眼珠子盯着简涔予伸过来的手不断徘徊，又几次掠过电脑屏幕，试图检查有没有将网页关闭干净。
　　她的异常直接引起了简涔予的注意。
　　“电脑出问题了？”
　　桑时桉的手抖了一下。
　　心慌之中，简涔予绕到她身后，一只手从右侧覆上了触控板，温热的气息带着简涔予身上独有的香味环抱而来，是一种掺杂着水汽的木质清香，冷冷的，特别空灵。
　　她僵着视线，隐约看到简涔予手臂上仍旧束紧的袖箍。
　　两人身形差不多，简涔予许是觉得她站着不方便，另一只手压着桑时桉的肩膀，将她按坐下去。
　　桑时桉猝不及防，下意识抬眼，视线便对接到了一起。
　　简涔予清泠的嗓音落入耳中，听得她耳根一麻：“已经重启了？”
　　桑时桉紧张的发不出声音，被手按住的左肩更是僵硬无比，她嘴唇张了张，勉强说出一个：“嗯。”
　　压在肩头的手松开，旋即又贴上桑时桉的额头，掌心在眉心上扫过，细细的发着痒：“脸怎么这么红，又去偷偷喝酒了？”
　　“……没。”
　　那只手不紧不慢的，松开她的额头，落下。
　　又托上她的下颌，将她刻意压低的脑袋微微抬起来一些。
　　迎着耀目的水晶灯光晕，桑时桉与那双浅淡的眸子对上。
　　一瞬间，桑时桉的呼吸都停止了。
　　简涔予看、看出来了吗？
　　“瞳孔正常，真没不舒服的地方？”
　　心口跳动的频率极快，眼前简涔予整洁的衬衫仿佛渐渐消失，画面被电脑中看到的视频所代替。
　　桑时桉无意识的吞咽了一下，细微的动作使得下颌像是主动擦过简涔予的指腹，微凉细腻。
　　桑时桉勉强稳住声线：“……真没。”
　　“可能是屋里太闷了。”简涔予化开的嗓音里夹着丝不分明的笑意。
　　她转身去把窗户打开了些。
　　清凉的空气灌进来，桑时桉紧张的心绪勉强定了定，下颌上还残留着被摩挲过的感觉，桑时桉起身：“我出门一趟。”
　　她又怕躲闪的目的太过明显，难得解释了一句：“我约了朋友陪我一块去买电脑。”
　　“我刚从公司回来，你若是早点说，还能路过商场帮你带一台。”
　　说起这个，桑时桉想起她那天摔坏了手机屏幕，新手机的钱就是简涔予代付的。她低头给简涔予转过去一笔钱：“上次的手机，谢谢。”
　　简涔予应了声，在桑时桉匆忙的动作中，又叫住她：“你用过的电脑文件，有保存吗？”
　　“啊，我论文还没改，不用保存。”说完，桑时桉又觉得自己这么久都没改论文，像是直接暴露用浏览器似的，于是又补救，“刚刚一开电脑就死机了，我、我已经折腾了好久。”
　　所以她半点都没碰过不该碰的，也没看到任何不该看的。
　　身后传来一声应，听起来似乎有些愉悦，不是很明显。桑时桉没去求证，换了鞋匆匆出门。
　　进了电梯后，她整个人放空的靠在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气。
　　这都什么事啊？
　　夜晚降了温，桑时桉买完电脑后，漫无目的的抱着电脑在街上逛。遇上一个来要微信的人，很不巧的，还是个女生。
　　桑时桉宛若惊弓之鸟，快速说了两句抱歉后快步离开。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身边有这么多女同？
　　姜欣祺被掰弯了，简涔予嘛或许本就喜欢女生。还有她曾经撞见过一次却没看清对象的苏柠玥……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停下来，拿出手机翻到聊天列表，从几个常聊天的人那里从上往下翻，都找不出一个能倾诉这件事的人。
　　最后，在吹了两个小时的冷风后，她终于妥协般的飘回了左岸小区。
　　一夜噩梦惊魂。
　　第二天一早，桑时桉顶着两个黑眼圈，在简涔予走出卫生间前，大步走向玄关。
　　关门时，似乎还听到简涔予叫她的名字。
　　反正，全当没听到。
　　上午第一节大课是经济法。
　　第二节大课是税法。
　　今天的教授心情似乎不太好，讲课都是照着课本读，很是枯燥无味。
　　桑时桉有气无力的，只能看到教授的嘴一张一合，等忽然反应过来时，笔记本上已经被写下好几个歪歪扭扭的‘简涔予’。
　　桑时桉：……
　　桑时桉夸张的迅速翻过一页，动作之大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苏柠玥的瞌睡直接被她这一招给弄没了：“你干什么呢这么大动静？”
　　“我……”
　　在桑时桉开口前，教授的目光扫过来：“第五排穿蓝色外套的女生，你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该题中A公司的销项税额是多少？”
　　周围一阵压低的哄笑。
　　桑时桉起身，看着题干中长达十余行的经营业务，头晕眼花。
　　“销售额是21年底买卖差价扣减债券亏损，税率计为百分之六的档线，销项税额应该是…… ”
　　姜欣祺在纸上写下大大的几个数字，桑时桉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报出结果：“十二万八千三，C选项。”
　　“嗯，坐下吧。”教授往下讲起第二道题。
　　下课铃响时，苏柠玥边整东西边嘲笑桑时桉：“你什么情况啊，打个瞌睡都能打出这么大动静？昨晚偷鸡摸狗去了？”
　　桑时桉的眼快速一颤。
　　她还真偷鸡摸狗去了。
　　她回家后，发现简涔予没把电脑带回房间，于是她又悄悄地打开了浏览器，把搜索记录都拍了下来。
　　在相册里一键加密。
　　但这事不能跟苏柠玥她们讲。
　　桑时桉只能认下‘打瞌睡’这事，像以往那样打闹：“你不也睡着了？谁也别嘲笑谁！”
　　苏柠玥笑着把她爪子掀开，提议道：“快饭点了，你要不要跟简学姐约个饭？”


第12章
　　找简涔予过来一块吃饭？
　　之前不知道简涔予性取向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她还怎么跟简涔予若无其事的相处？
　　虽然她能跟苏柠玥做朋友，但换成简涔予……总觉得不太行。
　　可若是一直这么故意避着简涔予，又跟简涔予住在一块，再被拍到同进同出……桑时桉觉得，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她也要觉得那两人是在搞地下情。
　　桑时桉半边身子都僵了，又不能跟朋友解释昨晚在简涔予电脑看到了什么，只能说：“她们研究生上课的教学楼应该不在这一片，饭点特意把她叫过来多麻烦？”
　　下课人流量大，苏柠玥再说什么。
　　桑时桉全当作没听到往前挤，直到走出教学楼，听到苏柠玥一声突兀的‘简学姐’。
　　桑时桉抬眸，看到简涔予穿着柔软的针织衫，和另两个女生从图书馆走出，在那片过分耀目的正午阳光中转头。
　　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光晕拂过她每一根发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收敛于停下的脚步，朝着桑时桉的方向走过来，和桑时桉身边的几位朋友一一打招呼。
　　而后，苏柠玥把桑时桉刚刚拒绝找简涔予吃饭的话复述了一遍，在桑时桉想反驳之时，简涔予说：“不麻烦，一起吧。”
　　苏柠玥自觉走到桑时桉的另一侧，热情的笑起来：“好啊，那我们去三食堂吧。那里的水煮鱼够辣，让桑桑多吃点，提提神。”
　　简涔予：“提神？”
　　苏柠玥压着笑：“是啊，她刚刚税法课打瞌睡，差点被扣平时分，也不知道昨晚干嘛去了。”
　　简涔予原本只是随耳一听，直到触及桑时桉眼下淡淡的黑眼圈，一怔：“昨晚没睡好？”
　　“挺好的。”桑时桉夹在她们两人中间，偏偏苏柠玥还使劲的挤她，挤得她耳朵都烫了。
　　当然，不是害羞的。
　　昨晚拍了那些浏览记录后，光是看着词条都浮想联翩，此刻一碰到简涔予，那些画面就止不住的冒上来。
　　简涔予见桑时桉低着头，放慢脚步：“那怎么会上课打瞌睡到被教授抓典型？”
　　桑时桉从没觉得那么难捱过，直接拒绝跟简涔予说话：“简涔予，你少管我。”
　　“好吧。”简涔予依旧没什么表情。
　　旁边的苏柠玥却满脸兴奋，恨不能把两人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发给论坛产粮的老师。
　　单论五官而言，其实简涔予远比不上桑时桉，但那种被自小养出的清贵气质特别招人，尤其当她跟桑时桉走在一块时那种强烈的反差，就算是平日里对同性CP无感的人也会不吝啬的发出一声惊叹。
　　姜欣祺中途掉队去陪她的女朋友，剩下四人刚好凑上一桌。
　　坐下来后，徐桃桃戳桑时桉：“你平时话不挺多的吗？刚一路走来，你们俩怎么没什么交流啊？”
　　桑时桉没反应，听简涔予替她说：“她昨晚没睡好，还在犯困吧。”
　　徐桃桃笑嘻嘻的倒在苏柠玥肩膀上：“可你们俩一句话也不说，别人还以为你们在谈恋爱闹别扭呢。”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用这句‘你们在谈恋爱’胁迫她。
　　但桑时桉觉得她跟简涔予之间没话聊也不是她单方面原因。
　　简涔予摇头：“是我一个人习惯了。”
　　桑时桉扭头朝简涔予看去。
　　徐桃桃也看了简涔予一眼，笑起来：“理解理解，简学姐可是我们公认的冰山美人。”
　　“既然不喜欢说话……”徐桃桃催促，“那你们表现得亲密一点没问题吧？”
　　她还自己凑向苏柠玥，歪头一靠，展示了正常朋友之间的友好相处。
　　桑时桉正在喝水，差点被呛到。
　　她咳着声去翻包，简涔予就把一把纸巾递在了她面前。
　　桑时桉抽出一张，低声：“谢谢。”
　　然后，她听简涔予说：“可以。”
　　可以表现得亲密一点，于是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桑时桉顿时咳嗽得更厉害了，连声音都有点哑。
　　鱼片在沸水中烫熟得很快，阿姨叫了她们的取餐号。桑时桉的手上沾了点汤汁，放下餐后拿了纸巾擦拭，回头时发现自己面前的变成了清汤。
　　而简涔予面前是她的那份红汤。
　　她记得简涔予以前不会吃辣。
　　“嗓子不舒服就别吃辣的。”
　　桑时桉刚刚咳得确实不太舒服，但还是多问了一句：“这是中辣，你能吃吗？”
　　简涔予没有说话。
　　许是真的饿了，苏柠玥和徐桃桃暂时顾不上看她俩的戏，低头吃起饭。
　　但事实证明，英国四年并没有改变简涔予的口味。几分钟后，简涔予的脸和脖子根开始泛红，咀嚼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辛辣冲淡了简涔予身上的清冷气质，额心隐忍，眉眼潮红。
　　活色生香。
　　吃到后来，简涔予似乎真受不了了，起身去一旁的铺子买奶茶。
　　“你是不是最近看了一些偶像剧恶补，刚刚故意那样做的？”苏柠玥忽然问。
　　桑时桉冷漠抬眼。
　　苏柠玥解释：“你是故意对简学姐没什么好脸色，等着她来哄你？”
　　桑时桉无语。
　　“……你想多了。”
　　苏柠玥才不管桑时桉认不认：“真是我想多了吗？可你刚刚又作又娇的样子真的跟最近爆火的那部剧里女主角如出一辙哎！”
　　桑时桉气得狠狠咬了两下鱼片。
　　简涔予到底想干什么啊？
　　明明喜欢的是女生，还配合她来演这种暧昧关系。
　　难道女同都不需要避嫌的吗？
　　桑时桉看了眼被徐桃桃贴上的苏柠玥。
　　哦，好像是不需要。
　　桑时桉晃了晃脑袋，自从撞破简涔予的秘密后，她犹如惊弓之鸟，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明明她能跟姜欣祺和苏柠玥玩得很好，甚至称得上是亲密。
　　窗外一阵风刮过，卷起一树金黄的枫叶，道路上到处都是残枝。在窗口下，一枝火红的早梅徐徐盛开，迎着晚秋的风轻轻摇晃。
　　早梅的花香还未散开，另一股专属于简涔予的淡香悄然先行。
　　简涔予把其中一袋奶茶递给苏柠玥：“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按照桉桉的口味给你们点了一份。”
　　今天的水煮鱼有些咸，苏柠玥和徐桃桃盼之不及，高兴的道了谢。
　　桑时桉瞥了眼简涔予放在桌上的另一袋，看轮廓似乎是有两杯。
　　但简涔予没说，她也不问。
　　就让她渴死好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跟简涔予的这餐饭很快被贴上了论坛，只看照片，丝毫看不出她跟简涔予是正常的朋友关系。
　　还真有点苏柠玥所说的，她作作的味道。
　　离开时，食堂依旧很挤，许是有吃完饭赶来看热闹的，过道里寸步难行。
　　桑时桉和简涔予并排，徐桃桃和苏柠玥落后她们两步，一点一点下楼梯。
　　旁边忽然听到有人叫简涔予的名字，简涔予侧头看去，桑时桉被另一个上来的男生挤得脚下没踩稳，差点摔倒。
　　所幸后面的苏柠玥眼疾手快的拉了她一把。
　　看热闹的小学妹激动的拍打好友的手：“这个学姐也好配！”
　　格外兴奋。
　　简涔予停步，手揽过桑时桉的肩膀，将人带到身边。
　　揽得并不紧，是一个朋友之间极为顺手的动作。
　　“挤，靠我这边来。”
　　三食堂在三楼，挤到二楼时，桑时桉就有些别捏，压低声音：“刚刚只是意外，我自己走得稳。”
　　简涔予原本虚搭在肩上的手彻底压实下来：“地上滑。”
　　桑时桉：……
　　从楼梯出来时，简涔予主动松开手，苏柠玥从后面绕上来：“刚刚那男的是故意的吧？”
　　“别瞎猜了，十二点半了，我还想回寝室睡个午觉。”桑时桉觉得这餐饭吃得稀里糊涂，现在周围人看她跟简涔予的眼神似乎都不清白，跟她一开始的目的背道而驰。
　　偏偏在这时简涔予拉住了她的手腕，温声：“奶茶。”
　　简涔予打开保温的奶茶袋，慢条斯理的拿出其中一杯，修长的指间缓缓剥开吸管，动作似乎格外的久。
　　一声轻微的塑料破裂声后，奶茶直接被喂到她的嘴边：“给。”
　　桑时桉：……
　　桑时桉的耳朵几乎在一瞬间就红了，不是害羞的，是带了点羞恼的。
　　于是她跟苏柠玥几人说了声，让她们先走。
　　她有话要跟简涔予说。
　　“你的时间跟我不太合，其实你跟不跟我一块出现，那些爱起哄的人都会觉得我们在谈恋爱，所以以后不用麻烦…… ”
　　“不麻烦。”简涔予打断她，刚好校园广播响了起来，盖住简涔予的声音。
　　桑时桉有些不确定的问：“你刚刚说什么？”
　　简涔予说：“可能是我表述的不太清楚，我跟你一块吃饭，不是为了证明我们只是关系不错的朋友，是我想跟你一块。”
　　她的语气十分自然：“你之前不是说我性格太冷了吗？我也觉得有些冷清，跟你一块吃饭挺好的。”
　　桑时桉握着奶茶的手突然收紧，奶茶杯被挤压后，里面的奶茶满溢出来，桑时桉立刻松开手，手上还是不可避免的溅到不少。
　　简涔予递了随身带的纸巾过来。
　　桑时桉接过，沉默的擦了擦手，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许是因为桑时桉久久不说话，简涔予语气迟疑：“还是说，你并不想跟我相处？”
　　问这话时，简涔予的声音略轻，带着几丝落寞，并不像平日里那样游刃有余，那双浅淡的眸子也在望过来时褪去几分清冷，情绪微微起伏着。
　　猝不及防的对视，桑时桉突然就说不出一个‘不’字了。
　　她想，姜欣琪的性取向是女生，上一回都因为担心她们接受不了，不敢把女朋友一块带去吃饭的地方，简涔予比她们大三岁，但也是个女生，在拥有小众性取向时，恐怕也会因为旁人的排斥而不安。
　　她一味的拒绝，好像有点过分了。
　　桑时桉抿了抿唇，说：“我没有。”
　　简涔予侧过头，像是在辨别她这话的真伪。桑时桉干干的扯出一个友善的笑意：“真没有。”
　　简涔予似乎是相信了，又把头转了回去。
　　桑时桉试探着问：“你开学以来，一直没交其他朋友吗？”
　　对于一个在国外待过四年，如今又开始着手接手公司的人，简涔予确实没有在学校里交朋友的打算。或许是因为面对的人生不一样，她已经过了享受校园的年纪，同班同学的那些话题，在她看来略显天真，这并不是坏事，只是她因为复杂的亲戚利益关系，已经过早的接触到社会上的尔虞我诈。
　　简涔予知道桑时桉是出自好意，于是说：“不上课的时候，时间几乎都用在实验室了。”
　　桑时桉主动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朋友啊？你告诉我类型，我要是遇到了，可以把她介绍给你啊。”
　　“不用。”简涔予说，“我已经有了很喜欢的朋友。”
　　“这样啊。”桑时桉好奇，“是你在英国的朋友，还是校外的朋友？她是跟你一样要接手公司所以有更多的话题吗？”
　　简涔予的唇动了动，并没有发出声音。
　　桑时桉却以为是自己没听到。
　　她靠近过去，问：“什么呀？你能不能再说一次？”
　　她话音落下，简涔予也转过身，那张清冷的面庞忽然逼近在眼前，混着清冽的木质香水味扑面而来，靠近的呼吸快速的纠缠一秒，而后又转开。
　　“我说。”简涔予拉上桑时桉靠外侧的手，把人整个人拉了过去，“你走路能不能看点路？”
　　桑时桉被拉向简涔予，下巴轻轻撞在简涔予肩头，她往回看，发现在她前面放置了很多根钢筋，前面似乎在修路。
　　下一刻，简涔予又松开了她，指了另一个方向：“你寝室在C区吧？我送你过去。”
　　桑时桉看着简涔予的背影，胸口慌乱的心跳还未平复，想起来简涔予还没回答她的问题。
　　所以，简涔予那个很喜欢的朋友是谁？


第13章
　　到C区寝室楼时，桑时桉遇到在便利店买小零食的苏柠玥。
　　苏柠玥看了眼简涔予离开的背影，神神秘秘的拉过桑时桉：“我发你个好东西，你快打开微信看看。”
　　桑时桉看她这副样子就觉得没什么好事，立刻把手机塞进衣服兜。
　　苏柠玥见桑时桉不配合，摇着她的手臂恳求：“真的，保证是你从来没看过的，你要是不看看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回寝室的路上，苏柠玥磨了桑时桉一路，桑时桉没辙，在寝室楼下时打开了微信。
　　是一份txt文档，桑时桉警惕：“你该不会发了我什么论文，要我帮你写作业吧？”
　　苏柠玥大呼冤枉：“不是不是，是纯娱乐的，你信我吧。”
　　桑时桉这才去点。
　　点开后是一篇幅很短的小说，桑时桉扫了两行，瞳孔骤然缩紧。
　　“这是什么？”
　　“小说啊，也可以说是同人文，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桑时桉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满屏幕都是她跟简涔予的名字，她默了默，硬着头皮往下看。
　　苏柠玥一直帮桑时桉看着路，走完一层台阶时都会早早提醒：“文再好看也当心着点台阶昂。”
　　不知不觉，只打算简单扫几眼的桑时桉竟看到了结尾。
　　苏柠玥对着桑时桉挤眉弄眼：“什么感想？”
　　桑时桉沉默几秒，幽幽道：“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暗恋她多年，她也早就把我放在心底，多年未见重逢一见倾心，忽悠长辈同居在一块陷入热恋。”
　　苏柠玥：“……啊？”
　　桑时桉：“这文章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我随口瞎编。”
　　她收起手机时突然想到什么，拉住苏柠玥，面容古怪：“写这篇同人文的作者，竟然能写出我们同居是双方家长为了有个‘照应’撮合的，而不是像其他人乱猜的那样说我们是‘主动同居’，你说稀不稀奇？”
　　苏柠玥抽出手，心虚的装作找钥匙：“我这也是别人发我的，哈哈，不知道哪个鬼才写出来的东西。看来，燕大果真人才辈出啊。”
　　桑时桉：呵呵。
　　在桑时桉把苏柠玥压在床板上审问的时候，另一边，简涔予径直去了实验室。
　　简知妍正在给做实验的门生作指导，看到简涔予进来，向她招手：“我那临时要改个数据，你先过来帮她俩看看，捣鼓半小时了还没分析出东西呢。”
　　“忙你的去吧，我帮她们看看。”
　　简涔予过去两个女生身边熟练的问了两句，在两人的实验记录上精准的找出一段，“氢气氛围下，醇酯会起冲突，换个催化剂试试吧。”
　　一旁的学生对简涔予的脸并不陌生，在简涔予走近时就认了出来，想到简涔予就读的专业，有些迟疑：“……简学姐，可我刚刚用甲醇时就产生氢化反应起了火星。”
　　“稍等。”简涔予走出去，从简知妍的衣柜领了套实验服，抬手，“新培养皿、试剂。”
　　“哦、哦、好！”学生见她对实验室如此熟悉，加上有导师的话在先，立刻进入状态，所有需要的试剂重新调配称重。
　　简涔予站在灯光下，戴着白色的实验手套，熟练的在培养皿中滴入试剂，修长纤细的手指拾起试管夹加热，在试剂发生反应蒸腾之时，迅速放入一旁水箱中冷却，青烟徐徐升起。
　　那学生还没回神，冷却的试剂被滴入培养皿，就看见她们折腾了几十回都没能产生反应的培养皿中已经开始融合。简涔予垂眸开始调配新的试剂，她取样滴管的动作快而精准，利落而干净。
　　直到做完最后一步，简涔予摘下手套，拿过一旁的实验报告，又在上面添了几笔，递还给其中一名学生。
　　“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竟然真的能融合！”其中一名学生在简涔予转身时还在惊叹，“师姐你怎么会这么熟练？你竟然不用称量就能知道剂量，不到五分钟竟然就做完了！简教授给我们演示的时候都没这么快啊。”
　　简氏跟燕大一直有深入的合作，这一整栋实验楼及所有开销都是简氏赞助，简涔予十岁时就被简知妍带过来泡在实验室，自然熟悉。
　　但她没有多解释，语气轻和的鼓励了一句：“熟能生巧，你们以后也能做到。”
　　简涔予待人接物给人的感觉总是很淡，但也让人挑不出错来。
　　说完，简涔予被简知妍叫过去处理一组新的数据。
　　简涔予在牛津研究的有关中性粒细胞抗癌的课题的相关数据被她带回了国内，来燕大读二硕的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为了继续做研究。
　　一个下午的时间匆匆而逝，停下时已近黄昏。晚风徐徐而来，吹动了写满清秀字迹的实验纸。在暮色的余晖中，纸页上的字簌簌跃动，直到被简涔予收起。
　　简知妍耐心等简涔予收拾完东西，朝她招手：“跟我来一趟。”
　　走出实验室时，简涔予看着依旧通明的灯光，问：“你的学生？”
　　许是下午的实验进展顺利，简知妍的声音里也带上愉悦的调侃：“读研时你导师难道天天围着你转？她们饿了自个会去找饭吃，你姑姑我不干压榨人的事。”
　　直到被领进办公室，简涔予坐到简知妍对面，正色道：“是上回的论文出了问题？”
　　“论文没问题，审稿已经通过了，刊登前我会通知你。”简知妍递给简涔予一瓶鲜果汁，自己拧开了另一瓶，“想问问你在校外住的惯吗？跟桑家那个小姑娘合不合得来？跟外人住哪有跟家里人住方便，你要不搬来跟我住。”
　　“怎么突然说这个？”简涔予没说自己住得如何，“当初我来燕大时不是就说过这事吗？我们都是学生，住在一块也方便。”
　　简知妍笑笑：“是这个理，但你来燕大读的不是金融吗？跟我这个教授住在一起也没人会嚼舌根啊。”
　　简涔予：“姑姑有话就直说。”
　　“我就知道没法跟你拐弯抹角，算了，这事憋在心里我也不好受。”简知妍放下保温杯，向前倾身，“这事呢本来不应该由姑姑来说，但我觉得你可以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你爸妈最近有给你相亲的准备，你也知道咱们这个圈子向来定下得早，年纪小的时候听话些还能卖一卖，年纪大了管不住了，也就没法撮合联姻了。”
　　简涔予愣住，在简知妍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缓缓拧开那瓶未开封的果汁，仰头喝了一口。
　　再对视时，眼底的情绪已经褪去：“谁？”
　　简知妍伸手捏住简涔予的脸颊，左右来回看，极为稀奇：“你平日里面无表情也就算了，怎么这时候还如此冷静？难怪外头那帮小朋友这么迷恋你。”
　　她说的是简涔予被选为校花的事。
　　简教授大龄未婚，没有遭受过无爱婚姻的折磨，平日里对学生之间的事也有所耳闻。
　　简涔予皱了下眉，将简知妍的手拉开：“你都有兴致开相亲的玩笑，我有什么好惊讶的？”
　　“这回真不是开玩笑。”简知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渐渐收敛了笑意，“据我所知，你爸妈看中了桑家。”
　　“就是跟你同居的小朋友。”
　　简涔予抬眼。
　　“她的那位哥哥，桑时樾。”


第14章
　　从办公室出来时，简涔予路经一楼实验室，在过道里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简知妍见她停下了，顺着视线看去，正看到一个女生被他们学院研三的一个男学生拦下来。
　　简知妍对这个女生并无印象，但也知道点其他教授手底下学生差遣新人的事。可终究不是她的学生，她也没立场插手。
　　正要往偏门停车场走，就看到她向来不多管闲事的侄女拐了个弯，往那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桑时桉本是来帮顾遥来给负责团委的老师送个文件，有关这学期的组织计划，都需要按照规章纸质存档。
　　她是第一次来这个实验楼，每个实验室都需要被录入后才能刷学生卡进入。
　　经管的实验楼里大多都是电脑房，里面配备安装各类的沙盘软件。而这座实验楼却截然不同，一应用具隔着厚厚的玻璃都能感觉到化学学院的财大气粗。
　　就在她好奇观望时，对侧实验室走出来的一个陌生学生叫住了她：“研一的？看着有点面熟，叫什么？”
　　桑时桉也没多想，顺着他的话摇头：“学长好，我是大二的学生，沈教授说他下午在这座实验楼，我来给他送份文件。”
　　“沈教授就是我导师，他现在正在等一组实验数据，你先过来给我搭把手。”那人一看就年长好几岁，直接上手去拿桑时桉手里密封的文件袋，“大二以后也要读研，多干点活长长经验不是坏事，不然以后怎么发论文？”
　　桑时桉还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起先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才意识到她被抓壮丁了。
　　她把密封袋往身后藏：“学长，我不是……”
　　那男生打断她，语气重了一些：“不是什么？你们本科生不也要分导师吗？你是哪个导师下面的？想不想顺利毕业了？”
　　桑时桉试图解释：“学长，我不是你们学院的学生，我只是来送个文件。”
　　那男生：“之前不想干活的都这么讲，别以为刚开学我认不全人就能逃，到时候期末挂科了也别想来求我。”
　　桑时桉：……
　　好大的官威啊。
　　她懒得跟这种傻子多说话，转身打算换个楼梯上楼。
　　“你在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桑时桉转头，意外看到简涔予拦住了那个男生伸向她的手，“她不是化学院的学生。”
　　“简学姐？”对方愣了下，他在沈教授底下读研，毕设延发，已经是第四年。他听沈教授提起过好几回简涔予的科研论文，也模糊知道点简家跟这座实验楼的关系。
　　开学时他第一回见到简涔予就热情的上去打招呼，想让简涔予帮忙指点一二，可惜扑了个空，简涔予只是冷淡的朝他点了下头，就径直离开。
　　但这没有关系，搞科研有实力的人，向来脾气都古怪。
　　他没想到，再次产生交集，竟然是因为这么个大二的学生，立刻激动起来：“简学姐，你们认识？”
　　“这是我师妹，第一回来这里，如果有得罪你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简涔予道。
　　那男生连连摆手：“学姐客气了，学姐的师妹也是我的师妹。”
　　桑时桉在一旁就差直接骂人了。
　　一开始撞见简涔予的错愕都在此刻化为更浓的好奇心。这男的一看就年纪挺大，怎么也看不出简涔予被叫‘学姐’的原因。
　　桑时桉看不惯这学长的两幅面孔，不动声色的扯了下简涔予的袖口，催她赶紧离开。
　　那男生还在说：“好久没见到学姐了，时间差不多了，不如我请学姐和你的师妹吃个饭吧。我拜读过学姐的毕业论文，一直想找机会好好请教请教学姐。”
　　桑时桉不满，再拽了拽。
　　“学姐……”
　　这还是开学来桑时桉第一回叫简涔予‘学姐’，简涔予终于舍得转头看她，目光之中压着一点惊讶。
　　桑时桉又去拽简涔予。
　　还不走吗？
　　刚轻轻嘀咕，桑时桉作乱的手就被简涔予反手按住了。手背上微凉的指腹轻点两下，好似在说：别急。
　　桑时桉垂敛下的视线瞥到她们交握的手，那份熟悉的宽慰让她的回忆不断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许是简氏的原因，简涔予的数理化从小都很拔尖，桑时桉初中时，没少对简涔予快速的解题技巧犯花痴，而后在简涔予要把草稿纸收走时一把握上简涔予的手：“天呐天呐姐姐，你也太厉害了吧！”
　　简涔予依旧用另一只手，把写了解题步骤的稿纸拿开，面无表情的说：“把我刚刚说的自己写一遍。”
　　桑时桉沉浸在对简涔予的仰慕中，问的还是竞赛题，哪里会认真听讲？咬着笔头就开始苦恼，仿佛是第一次见到那道题一样。
　　简涔予比她哥哥要有耐心得多，她愣在那里，简涔予也不催促，给足了她时间。
　　直到桑时桉头上的呆毛一点一点往下滑，稿纸上的解题公式越来越相似，简涔予反握了一下她的手，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我刚刚好像有一个公式超纲了，你怎么没提醒我？”
　　桑时桉眨眨眼：“有吗？”
　　“有，下一回记得及时告诉我。”简涔予的指尖点了两下桑时桉的手背，倾身过去重新教题。
　　“刚刚我说的辅助线是怎么添的？”
　　桑时桉闻到简涔予身上淡淡的香气，带着阳光的温暖味道。
　　她忍不住偷偷靠近。
　　这点小动作逃不过简涔予的眼睛，问：“不想跟姐姐去同一所学校了？”
　　桑时桉神游的思绪理科回归：“想想想，做梦都想。”
　　简涔予轻轻地瞥了她一眼：“那就认真听，先考进燕城一中。”
　　年少时对姐姐的仰慕并不丢人，但桑时桉也没想到，自己一个偏科文科生，竟然真的能补上数理化的不足，成功进入省重点高中提前招生的竞赛训练营。
　　但好在她那时极有动力，一想到能跟简涔予念同一所学校日日待在一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
　　她也怀疑过那是不是简涔予为了配合她爸妈，才有的一个说辞。不过简涔予说到做到，从初二寒假开始整整辅导了她一年，几乎所有假期都用在她身上了。
　　就算简涔予升入高三学业开始繁忙，也会抽空来她家陪她一块写作业。
　　可事与愿违，她在竞赛营封闭式接受考前辅导时，简涔予做出了出国读书的决定。
　　当初的诺言轻飘飘消散在空气中，伴随着简涔予远渡重洋的飞机。
　　简涔予上飞机那天，她死活不愿意去送，等她爸妈送完回来时，她正在自家花园里一张张烧简涔予用过的稿纸。
　　“再烧下去我就要打119了。”桑时樾找到了她。
　　桑时桉气得把剩下的一打全扔了进去：“我就烧就烧就烧！”
　　桑时樾举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好好好，祖宗，我看着你烧总行了吧？”
　　……
　　桑时桉狠狠闭了一下眼睛，把脑子里冒出来的那些画面驱散。
　　简涔予开口问那个男生：“你是化学院的研究生？”
　　那男生连连点头：“我是沈教授的学生高林，今年研三。”
　　“刚刚我过来时已经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且不论我师妹是不是化学院的学生。本科生有自己的课程和学习任务，不知道你随意拉人干活是你的主意，还是沈教授授意？”
　　简涔予的话音突然沉下来：“还有你拿期末成绩威胁低年级的事，无论你只是说一说还是真有这样的事，我都会向学校反应，请你做好被调查的准备。”
　　高林的脸色瞬间唰白一片。
　　他们师门一向习惯压榨低年级学生，就算被传出去也没什么关系，都读到研究生了，总是默认这种潜规则的。
　　就连他拿期末成绩威胁的事，总归抓不到切实证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可偏偏说这些话的人背靠简氏，是赞助这整一栋实验楼、并且与学校有密切合作关系的企业。
　　他已经延毕一年，简涔予想要为难他简直轻而易举。
　　高林的额头冷汗骤然滚落。
　　他立刻弯腰向着桑时桉的方向：“师妹……啊不，学妹，这位学妹，刚刚学长言行有失向你道歉，请你不要跟学长计较，吓到你了实在是对不起。”
　　桑时桉完全懵了，扭头看简涔予。
　　完全想不通为何会变成这样，简涔予却没说话，只是用目光示意了一下高林。
　　似乎在问：满意了吗？
　　桑时桉更懵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简涔予这是在替她出头？
　　“学妹，我……”
　　“可以了。”桑时桉打断高林源源不绝的话，她本就只是来送个文件，高林别在她眼前碍眼就行，“你走吧。”
　　高林又看了眼简涔予，得到允许后，快步离开。
　　见桑时桉还在发着呆，简涔予伸手过去，在她眉心弹了一下：“不是要去给沈教授送文件？跟我来。”
　　桑时桉的思绪被拉回来，满腔的疑惑积聚成不满：“你别乱碰，我有事问你。”
　　简涔予像是知道桑时桉要问什么，直接告诉她了：“实验楼，简家赞助。”
　　桑时桉跟上去，又问起另一个：“他怎么会认识你？还叫你学姐？”
　　虽然校花校草这种评选活动只是部分学生的一项娱乐活动，但高林没认出她却认出简涔予，显然是因为另外的原因。
　　“你可以追上去问他。”简涔予往楼梯上走。
　　等在走廊尽头的简知妍原本还打算等一等，认出桑时桉并看到两人上楼时，直接走了出去。
　　得，好像晚饭还要再加个人了。
　　都是桑家出来的，也算是替简涔予提前把关。
　　桑时桉挡在简涔予面前：“你明明知道。”
　　“我真不知道。”简涔予拨开人，继续带路，“但你若是非要我猜，可能是因为他看过我的硕士毕业论文。”
　　桑时桉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等反应过来时，简涔予已经离她两米远。
　　桑时桉追上去，提高声音：“什么硕士？”
　　简涔予慢下脚步：“本科时提前做了项目，读研无需延毕，回国前刚拿到学位。”
　　桑时桉难以理解：“你之前怎么不说？不对，那你来燕大干什么？”
　　“之前你有想听吗？”简涔予停在一间办公室前，转身，“灯还亮着，沈教授应该在里面，进去吧。”
　　门被简涔予轻轻扣响，桑时桉只能先进去帮顾遥送文件。
　　沈教授是上回在教室食堂遇到的老师之一，桑时桉对他没有顾遥那么熟悉，说不了两句话就走了出来。
　　她望着简涔予的背影，想到刚刚得知的事情，眉心渐渐拧起来。就像是被覆了一层薄纱，轻轻的，繁复的花纹遮挡住想要探究的真相。
　　“简涔予。”楼梯前，桑时桉叫住她。
　　简涔予听到，半回过身，一缕长发散落到脖颈边，轻轻晃了两下：“嗯？”
　　桑时桉盯着那缕长发，片刻，目光上移望进简涔予的眼：“你既然已经在英国得了学位，为什么还要来燕大读研？”
　　简涔予说：“我之前学的是化学，但之后要接管公司，还是得学一学金融方面的知识。”
　　桑时桉凝视着她的眼睛，快步顺着楼梯走近，直至停在简涔予上面一阶：“只是因为这个？”
　　简涔予回望她，目光坦然：“不然？”
　　桑时桉张了张嘴，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撞邪了。先是莫名其妙记起以前的事情，在听到简涔予已经有硕士学位之后，又莫名其妙的上赶着去问原因。
　　来燕大学金融还能是因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接手公司，总不能连个财报都不会看就被财务糊弄过去。
　　就像简涔予当初出国，也是为了念学科排名更为强劲的学校。
　　在这方面桑时桉很理智，要是高考时有更好的选择，她也会临时变卦。只是作为那个被变卦的人，说不计较肯定是假的。
　　怪只怪那时候她对简涔予太过依赖，甚至比对她哥哥还要亲近，以至于她丝毫没想过长大后要分别。
　　“我以为是你资历太浅被简氏赶出来，为了不那么狼狈，就读研当借口。”
　　“或许，也有可能。”
　　简涔予丝毫没被激怒，面上依旧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
　　桑时桉就不说话了，越过简涔予先下了楼。
　　简家那堆破事她其实也有所耳闻，简家如今的当家人是简涔予的爸爸，但简老爷子不止这么一个儿子，其他没能上位的儿女手中股份比例并不低。
　　老爷子想到周到，觉得自己一碗水端平了，只得到股份的儿女却觉得自己也被默许了相争。简涔予上中学的时候经常被带到桑家，简涔予的妈妈身体不好常在澳洲休养，家里只有保姆照顾，桑时桉的爸妈看不下去，干脆把人接过去。
　　如今上一辈的争权夺利接近尾声，简涔予这一辈的竞争又开始了。
　　而他们这一辈里，另几个已经得了老爷子的允许登堂入室，偏偏简涔予是年纪最小的那个。
　　走过拐角时，简涔予追上她，偏了一下头：“你对简家的事感兴趣？”
　　桑时桉脚步乱了一拍：“谁让你们的公关部不干活，财经板块早就写了又写。”
　　“原来是这样。”简涔予看着桑时桉去扶栏杆的动作，忽地笑了一声。
　　桑时桉皱眉：“你笑什么？”
　　“想到以前了。”简涔予的语气很轻，“你小时候着看个新闻联播，仿佛都能要了你的命，现在都学会看财经新闻了。”
　　桑时桉被简涔予笑得脸上挂不住，冷下声音：“再翻旧账绝交。”
　　简涔予跟上去，声音像清晨穿越山林的微风，徐徐而来：“那可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成为你的朋友。”
　　‘朋友’二字落进耳朵里，像是带了一股别样的纵容。
　　桑时桉紧抿着嘴，最后，不甘不愿的发出声气音：“……嗯。”


第15章
　　聊到以前，简涔予问：“还记得我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吗？”
　　桑时桉上小学的时候，桑时樾正出国留学，有一天她妈妈从外面领了个姐姐回家，说那个姐姐会在她们家借住一段时间。
　　然后她挑了根最漂亮的棒棒糖敲开简涔予的房门，喊着要跟姐姐做朋友。
　　桑时桉避开简涔予的目光：“我哪里还记得？”
　　简涔予的目光跟着她移过去，说：“好吧，那时候你太小了，记不得也很正常。”
　　桑时桉听到简涔予这种不在意的语气，心里又觉得不太舒服了。她想到了简涔予之前说过的那个‘很喜欢的朋友’。
　　“我不是因为太小了，我是因为我只会记我特别在意的人。”桑时桉故意说，“你别做出一副把我看得很重要的样子，你还是对你那个很喜欢的朋友去怀旧吧。”
　　短暂的沉默后，简涔予意味不明的问：“你很介意我有要好的朋友？”
　　桑时桉转开眼，云淡风轻：“我能介意什么？”
　　简涔予点点头：“也是。”
　　桑时桉：……
　　桑时桉觉得实验楼的空气有点闷，很快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回家后，桑时桉晚饭点的是一家新开网红店，外卖跟堂食相去甚远，没有漂亮的摆盘，也不是刚出锅的温度。
　　打开后满满的预制菜即视感。
　　桑时桉顿时没了兴趣，偏偏外面下起大雨，即将入冬，一阵雨一阵寒，桑时桉住在高层，风声格外喧嚣，想到那些外卖员，重新点外卖的手也放了回去，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中途她妈妈来了个微信电话，要她这周六回家吃个饭，说是家里有重要的客人要来，桑时桉想多问几句，就因为那边的信号被中断了。
　　桑时桉本打算挑个电影打发时间，见简涔予还没回来，鬼使神差的拿出了从简涔予电脑里拍来的浏览记录。
　　她先给电脑挂上梯子，而后用第一个搜索词条#同性高.H百合片#进行搜索。
　　许是跟简涔予电脑里用的浏览器不太一样，在第一页搜索记录的末尾才找到一个网站入口。
　　她也没管电影名，随便点了第一个就开始看，视频不过短短半小时。
　　一开始主角敲响了一座别墅的房门，开门的女主人看到她神情紧张，而后便是一番威胁。全英文没有字幕，偏偏发音还挺模糊，简单来说，是个哥哥外出后，小姑子强迫嫂嫂的偷情主题。
　　对话没一分钟，两个主角就开始拉拉扯扯干起正事，桑时桉撑着下巴盯着电脑屏幕，听着二人的吵架声越来越小，逐渐被密集的亲吻声代替。
　　在潮湿感溢满整个屏幕时，桑时桉有一瞬间的头皮发麻、口干舌燥、呼吸急促。
　　这种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令她分外不适，一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吓得桑时桉赶紧把电脑背盖合上。
　　她下床去洗了个澡。
　　结果后来打算睡觉时，一夜都没睡踏实，乱七八糟的做着梦，梦里时不时是那部电影两个主角的身体，等她们转过头来时，面容又变得模糊。
　　桑时桉很努力的想要看清，待到遮掩在脸上的迷雾散去，其中一张脸就变成了她自己，而简涔予压在她的身上，贴近亲吻她的脸颊，所过之处像是被点起火星。
　　再之后的吻离嘴唇越来越近，擦过嘴角，印在了唇上，连那潮湿的气息都格外逼真。
　　当真是一场噩梦。
　　第二天周三，下午公休，轮到大二经管专业的学生体测。
　　仰卧起坐几个小项目倒没什么难度，让人头疼的是八百米。
　　刚吃完饭，徐桃桃就在寝室里鬼哭狼嚎：“一年了啊，我离开高中躺尸一样躺了整整一年了，哪里还跑得动啊？我听说没及格的还得小规模重跑，你说我现在去找个代跑还来得及吗？”
　　桑时桉昨晚没睡好，精神萎靡的拨开她脑袋：“别压着我，等会腿被你压废了我怎么跑八百米？”
　　徐桃桃夸张的‘啊呜’了声，扑向姜欣祺：“姜姜，你看她！我就知道她有了简学姐就不要我了，我那么轻跟片羽毛似的体重，她竟然说我会压坏她的腿！”
　　桑时桉调侃人的声音都有气无力的：“你这么抱着姜姜就不怕她女朋友吃醋？”
　　徐桃桃忙将手一收，理直气壮：“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抱她了？”
　　下午一点，几人下楼前往操场。
　　立定跳远和坐位体前屈都完成的十分轻松，轮到仰卧起坐时，打了个哈欠就不见原本答应要帮她压腿的苏柠玥。
　　桑时桉坐在老师点名的软垫上，问旁边的徐桃桃：“苏柠玥去哪了？”
　　“刚还在呢，要不另外找个人帮你？”徐桃桃看她那副困顿的样子，皱了下眉，“你之前没睡好也没这么困啊，今天怎么一副被人吸干的样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桑时桉压了压太阳穴，心想：可不就是在梦里被简涔予吸走了精气神吗？
　　她含含糊糊：“我没事。”
　　她们班女生总数是偶数，原本互相帮忙压腿刚刚好。苏柠玥离开了，那就只能找个男生。
　　立刻有人自告奋勇，颇有些兴奋：“要不我来吧？”
　　掐表的体育老师看着就没什么耐心，桑时桉勉为其难，正要答应，就见到苏柠玥从门口风风火火的拉了个人回来：“我手没什么力气，抱不住你的腿啊，就去门口给你拉了一个。”
　　桑时桉抬头，萎靡的精神瞬间清醒。
　　被拉来的人是简涔予。
　　苏柠玥趴到她耳边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我多仗义，这下不困了吧？”
　　桑时桉：……
　　桑时桉麻了。
　　她的朋友可能是个傻子。
　　简涔予似乎还没明白眼前的状况：“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围的人都还没摆出仰卧起坐的姿势，桑时桉无甚起伏的念经一般说：“你在牛津可能不需要体测，但如你所见我们现在要进行仰卧起坐，我刚好缺一个压腿的，你还记得你高中时怎么帮别人压腿的了吗？”
　　简涔予闻言，点了点头，看起来有些意外。
　　桑时桉叹了口气，一脸‘我就知道你也很无语’的表情扬了扬下巴：“你可得好好压啊，我要是不及格，可得拉着你陪我补考一块丢人。”
　　简涔予依旧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桑时桉突然就有点犹豫：“你该不会真忘了怎么在别人仰卧起坐时借力给她吧？那、那要不算了，我还是找苏柠——”
　　桑时桉刚要站起来去叫苏柠玥，简涔予的双手忽然圈上了桑时桉的双腿，掌心往自己的方向一压，像一只软绵的小猫咪，桑时桉毫无防备的被拽了回去。
　　堪堪坐稳后，她瞪向简涔予：“你干什么？”
　　简涔予指了下旁边准备就绪的其他学生：“她们都准备好了。”
　　没给她们再多说话的时间，那位看起来很凶的体育老师也看过来：“各组赶紧准备好啊，要开始了。”
　　桑时桉憋了口气，闷闷躺到垫子上。
　　头顶的阳光照得桑时桉有些刺眼，简涔予的面容模糊在光晕后。体育老师旁边，看热闹的学生来去匆匆。
　　她听到简涔予问：“这样的力度够吗？”
　　桑时桉动了动腿，确认了一番被简涔予膝盖压实的力度，正要点头，抬起的视线正好跟简涔予撞上。
　　一年一次的体测都能在操场上撞到简涔予，她都可以去买彩票了吧？
　　“身体别缩着。”她听路过的体育老师说，“你这样等下做不了仰卧起坐。”
　　桑时桉抿着嘴唇，不用手摸，她都能感觉到自己的脸有多热。
　　然而就在下一刻，她感觉到简涔予握上了她的腰，将她往上挪了挪。从简涔予身上传来的香气侵入鼻息：“紧张？”
　　简涔予的声音很低，就连躺在旁边的徐桃桃也恐怕听不见。握在腰上的手又退回膝弯：“及格线不难，放轻松就好。”
　　体育老师的吹哨声响起，桑时桉双手垫在脑后，借助腰腹的力量起身完成动作，跟简涔予的距离不断靠近，以至于还没做标准她就倒了下去。
　　体育老师似乎盯上了她：“蓝衣服的女同学，动作不标准，不计入数量。”
　　桑时桉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怂，这么多人测仰卧起坐，不都是面碰面，又不是真的贴上去，有什么要紧的？
　　就算简涔予的性取向是女生，难不成还能吃了她？
　　于是再一次起身时，桑时桉加大腰腹的力量。
　　起身时，直接亲到了简涔予的脖子。
　　嘴唇擦过去时，握在她小腿上的双手陡然加力，收紧的手指将灼热的温度传递进裤子里。
　　跟昨晚做梦时被握着小腿拽回去的力道一般无二。
　　桑时桉眼前一阵晕眩。
　　她想。
　　她要死了。


第16章
　　吹哨声响起：“时间到，计数的同学来我这里报一下成绩。”
　　等在旁边轮换的苏柠玥挤上软垫，问桑时桉：“你怎么脸红成这样？发烧了？”
　　桑时桉十分尴尬，见苏柠玥一脸看热闹的表情，郁闷道：“这不是急的吗？我一个瘦子仰卧起坐去补考，多没面子？”
　　苏柠玥又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长长的‘哎’了声：“你仰卧起坐怎么这么大动静，把简学姐的脖子都撞红了。”
　　桑时桉的目光跟过去，简涔予本就是典型的冷白皮，刚刚被她撞到时也许被牙抵了一下又或是没有，此刻薄薄泛着一层粉。
　　若是凑近看，还能看到一点沾染上的无色唇蜜，就跟吻痕一样。
　　桑时桉更尴尬了，顾不得苏柠玥打趣般的眼神，低头道歉：“对不起啊，我刚刚有些着急。”
　　“没妨碍你就好。”简涔予说，“应该是过线了。”
　　桑时桉耷拉的眉眼立刻扬起：“真的？”
　　“那边在登记，过去看看吧。”
　　体育老师的登记册前，桑时桉找到自己的学号，看清上面记录的29。
　　27个是及格，刚刚擦线。
　　她终于舒出了口气：“吓死我了。”
　　她这才有空关注到简涔予：“你怎么会在这儿？”
　　“吃完饭路过操场，你朋友说要请我帮个忙，过来看看。”
　　吹了会风，简涔予的脖子已经白了回去，恢复成那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冰美人。
　　体育老师的哨声再度吹响，催着她们第二组仰卧起坐，桑时桉说了句‘你等一下’就去帮苏柠玥压腿。
　　之后是八百米。
　　开跑前，徐桃桃调了好几回表，生怕自己手表坏了：“及格线是四分半吧？我得多看着点表，千万不能超时了。”
　　桑时桉随口问：“你跑步的时候有闲功夫看表，还怕超时啊？”
　　“那能一样吗？”徐桃桃理直气壮，“我又不赶名次，要是放开了去跑，我的腿接下来一周还能不能送我去上课了？”
　　桑时桉无情嘲笑：“谁让你平时不运动。”
　　徐桃桃故意挤到她前面，阴阳怪气：“我跟你当然不一样啊，毕竟你每天要出校幽会呢。”
　　桑时桉：……
　　八百米正式开跑。
　　大学的体测完全没有高中时的激情，跑出二十来米后，只有三三两两几个在前面跑的，后面一大圈人都挤在一块，甚至还有闲功夫聊天。
　　一个女生故意挤到桑时桉一侧，一边喘气一边问：“简学姐是不是在等你啊桑时桉？我刚刚听你们说出校约会，所以你跟简学姐真在谈恋爱？”
　　桑时桉不厌其烦的，拯救自己的清白：“简涔予是位很好很好的学姐，之前躲着她跟她闹脾气什么的都是被恶意抓拍。”
　　“我找许教授答疑的时候常遇到她，一来二去就熟了。刚刚苏柠玥伤了手她就过来帮忙，等会我会好好对她道谢。”
　　好好的一个八百米体测，愣是说得想听八卦那群人都慢下来。
　　已经过去两分钟，还没回到起点，桑时桉担心自己及格不了，加快速度扬长而去。
　　身后的同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得直摇头：“总感觉她在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门口的狗听了都不信。”
　　苏柠玥没有帮桑时桉辩解，反正只会越描越黑。
　　最后半圈时，桑时桉担心苏柠玥来不及，远远的就在那等着，苏柠玥一来就拉了她一把：“赶紧啊，都三分半了。”
　　苏柠玥已经气喘吁吁：“我、我哈，跟你一样吗？简学姐、在、终点等你。”
　　桑时桉：“她只是在操场上晒会太阳。”
　　苏柠玥恨铁不成钢：“太阳有什么好晒的？”
　　刚刚看热闹的几个同学也追了上来，好奇的看向她们。桑时桉一把捂住苏柠玥的嘴：“省点力气，再说话你真要重跑了！”
　　最后桑时桉是卡着四分钟过终点线的，登记完成绩，苏柠玥趴在桑时桉的肩头提议：“去买冰水？”
　　桑时桉正要说话，忽然看到简涔予的目光转了过来，随即朝她的方向抬了一下手，手腕上精致的手链在日光下轻轻晃动。
　　像是受到某种牵引，桑时桉下意识撇开苏柠玥，往简涔予的方向走了几步，然后才对苏柠玥说：“你找徐桃桃她们。”
　　在苏柠玥的注视下，简涔予将手里的矿泉水拧开，在桑时桉走近的瞬间递到她下巴处。
　　桑时桉吓了一跳，正犹豫要不要接，听到耳边响起简涔予的声音：“刚跑完不能喝冰的，将就一下。”
　　桑时桉看向那瓶刚开封的水，所以是简涔予刚刚特意去买的？
　　见桑时桉双唇微抿，神色变扭，简涔予浅淡的眉眼间略蹙起一丝疑惑：“怎么了？要我喂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桑时桉慌张抢了过去：“谁要你喂了！”
　　简涔予的目光在桑时桉张开的唇瓣上停留一秒，不动声色的移开，眼底闪过几丝类似笑意的神色。
　　体测完的人都各自去买水，操场上很快就换了新的一批人。
　　桑时桉和简涔予往操场外走，路过篮球场时，简涔予看了眼桑时桉扯开的领口和额头的热汗，问：“很热？”
　　桑时桉点点头：“想回去洗澡，但我又不想走那么多路，回寝室将就一下吧，反正也有热水。”
　　简涔予提议：“我的车停在学校门口，送你？”
　　桑时桉没问简涔予今天怎么开了车，但也有些不好意思：“算了吧，我身上都是汗，等会车椅背全脏了。”
　　简涔予顿了顿，说：“只是一辆车而已。”
　　她用了比平时更缓的语调问：“我们不是朋友吗？”
　　声音从桑时桉的左耳钻进去，痒酥酥的，如一圈圈涟漪般扩大。
　　桑时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才压下心头这股怪异的情绪：“……那也行吧。”
　　体测后，许久不运动的大学生们几乎人人肌肉酸痛，甚至还夸张的喷起了云南白药。桑时桉这个娇气鬼嫌药水难闻，死活不愿意喷，中午回寝室午休爬楼时慢得跟个乌龟似的。
　　但到了周末，彻底藏不住了。
　　好在周六回家依旧是司机来接，不用桑时桉走太多的路。进到车里，桑时桉随口问：“王叔，我哥哥今天没来？”
　　司机打了个转向灯，看了眼后视镜跟她说：“夫人怕少爷今天来了又不回家，特意把他留家里。”
　　桑时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出来。
　　她这年纪被她爸妈管一管也就算了，她哥哥都二十七了，在外面也算有头有脸的人，怎么还这么憋屈？
　　桑时桉好奇问：“哥哥上次是故意躲妈妈的？”
　　司机摇摇头：“这我也不清楚。”
　　桑时桉靠着车窗应了一声，放空看着外面繁华的街区，打起瞌睡。
　　车停下来时，桑时桉被司机唤醒，她迷迷糊糊的搓了下眼，目光扫过车窗外，倏地停住。
　　外面的简涔予一身白色立体剪裁的长裙，外搭一件花呢小香风，就连鞋子也是搭配过的方跟。乌黑的长发顺着笔直的背脊倾泻而下，分出一缕垂于胸前。
　　所以……简涔予这是跑她们家开屏来了？
　　任黎走过来拉开车门：“到了怎么不下车？今天特意把你涔予姐姐她们家叫过来一块吃饭，高不高兴？”
　　桑时桉能高兴到哪里去？但任黎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她一听就像往常那般没了脾气，叫了声‘妈妈’后仰起笑脸：“高兴，我当然高兴。”
　　简涔予出国的四年里，桑时桉见过简涔予的爸妈很多回，并不陌生，乖乖巧巧的叫了声叔叔阿姨后，就被简涔予的妈妈拉出塞了个礼盒，哄小孩似得问她：“这个特意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桑时桉打开一看，是一只满钻的百达斐丽女表。虽然两家人平日里也送礼，但这次似乎过于贵重。
　　桑时桉忙推辞：“洛阿姨这不行的，这太贵重了吧？”
　　洛惟打趣她：“特意给你买的你就收着，这表也不是涔予喜欢的款式，难不成你还要让阿姨厚着脸皮去退了？”
　　桑时桉求助似的望向任黎，没想到任黎也没阻止：“这是我跟你洛姨一块去买的，我也给你涔予姐姐买了，你平时脸皮不是挺厚的吗？怎么今天这么乖？”
　　“那我就不客气了。”桑时桉当这几人的面把手表戴到手上，朝洛惟笑，“洛姨，好不好看？”
　　“好看，桉桉长得好看，戴这个表更好看。”
　　一群人一块进了屋，桑时桉走在简涔予身边，进门时，特意叮嘱了一句：“别忘了我们跟小时候一样，是特别特别好的关系。”
　　千万不能被看出来她们是演的。
　　简涔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应声。
　　桑时桉在玄关处拉住她：“你听到没有？”
　　简涔予的目光在被拉住的手上停了两秒，挪开，语气深长：“今天他们顾不到我们。”
　　桑时桉：？
　　桑时桉以为简涔予是要故意为难她，去客厅的一路都压着声音说好话。
　　“你是因为我这两天说话冲惹你不高兴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是真的不想跟人交流，体测后我腿疼的要命，到了今天还是好疼……”
　　不搭理她的简涔予在这时候突兀开口：“腿疼？”
　　桑时桉抓住机会就卖惨：“是啊，好久没跑步了，肯定是肌肉拉伤了吧。”
　　简涔予又问：“怎么不擦药？”
　　“……忘了。”
　　简涔予不认同的瞥了她一眼：“等会我帮你。”
　　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桑时桉排斥上药，这一回，桑时桉巴不得整个屋子的人都看能看到简涔予给她上药的亲密画面，立刻道：“好好好，那我现在去拿药。”
　　她出客厅时，正好跟从楼上下来的桑时樾撞上，桑时樾今天在家也是一身的西装，比上回那套黑色款式更休闲一些，褪去了几分凌厉，那绣红的领带更是添了几分不羁的风流。
　　桑时桉夸张的‘哇哦’了声：“哥！我说你怎么没来接我，合着在家打扮呢？”
　　桑时樾看起来却没那么高兴，却也没解释：“客人都来了，你往这去做什么？”
　　“我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桑时桉朝他挥挥手，轻哼着最近大火的一首热歌，朝储藏室的方向走去。
　　她选了支气味稍淡的药膏，游刃有余的打算回去和简涔予扮演姐友妹恭。
　　拐回客厅时，简妈妈正在说着话，听起来是在夸她哥哥一表人才，桑时桉心道她哥就是只大尾巴狼，人前人后两个样。
　　紧接着，灿烂的笑容在一瞬间凝固在唇边。
　　桑时桉险些没拿稳药膏，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透心冰凉。
　　因为简妈妈的下一句就是——
　　“……你妈妈上一回跟我提了提，我回去后一合计也挺好。涔予如今正单着，咱们两家交好那么多年，要是能联个姻也算是锦上添花了。”
　　桑时桉都要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她急匆匆小跑进去，直接盖过了所有人的声音：“谁要跟谁联姻？”
　　连尾音都劈了叉。


第17章
　　“瞧我们桉桉这么热情, 比他们两个当事人还高兴呢。”任黎招呼桑时桉坐过去，多叮嘱了句，“不过这事呢, 暂时只是我跟你洛阿姨想想, 你也别去外边声张。”
　　桑时桉强行拉回几分理智, 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原来是还没定下来啊？”
　　“当然没定下来，你哥哥跟涔予一直没怎么见过面, 之前涔予来我们家，不都被你拐进房间了吗？”
　　路过简涔予时, 桑时桉犹豫了一下，坐在旁边：“那不是我拐的, 是妈妈你非要压榨她来给我辅导功课。”
　　“好好好，锅我替你背，你涔予姐姐肯定不会说你一句坏话。”任黎打趣了自个女儿一句，又跟简母聊起来, “当年涔予出国念书，桉桉可是哭了好久。”
　　“那事说来也怪我们, 涔予原本是打算在国内读书的, 这不是牛津那儿刚好够得着嘛，总得让她去试一试吧？”
　　“那确实要去, 涔予现在不也回国念商科了, 正好, 什么经历都有了。”
　　两家妈妈有一句没一句的空聊闲话, 千方百计从过去的事情里翻出点两人的交集。
　　桑时桉假装在看药瓶标签上的文字, 不经意的瞥过头，正好和简涔予的视线相撞。
　　简涔予的面容淡定，举手投足间满是克制的礼教, 就连唇角的弧度也没在学校里压得那样紧。
　　像是早就知道了有这么一遭。
　　桑时桉张了张嘴，就听桑时樾先问起简涔予回国后接手简氏的相关事宜。其中不乏有提到简涔予那几个堂兄弟姐妹的，简涔予答得温和，桑时桉也能听出些其中的蹊跷。
　　桑家和简家也有些项目合作，桑时樾又就最近项目入股的事情开了第二个头，简涔予在一旁回答桑时樾的一些话，明着是介绍项目，言语间又不动声色的把桑时樾多提的几分利驳回去。
　　既保持刚入职场的恭谦，又有商人不形于色的老练，桑时桉在一旁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像是认识多年志同道合的好友，令桑时桉不禁有些恍惚。
　　再看看那两人的外形，似乎还真挺般配，跟桑时桉想象中被迫的联姻完全不一样，又或者说，很符合桑时桉对爱情婚姻的理解。
　　因为利益结合在一块，比朋友的情谊更深厚。
　　直到被点到名，桑时桉慢吞吞的抬起眼：“什么？”
　　简涔予的手伸过来，拿过她的药瓶，稍一转动，药瓶上的成分显露出来。
　　“你干嘛？”
　　“不是没上药吗？我先陪你上楼一趟。”
　　桑时桉扭头看向她被冷落的哥哥：“可是……”
　　简涔予转头向桑时樾解释了几句，桑时樾立刻轰人：“人不舒服还强撑着，赶紧上去擦药。”
　　桑时桉干巴巴的‘喔’了声，起身带简涔予上楼。
　　一路上，她整个人都是飘着走路的，满脑子都是还未消化的简涔予要和她哥哥联姻的消息，以及刚刚那两人相谈甚欢的场景。
　　说不出哪儿不对，但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就连走过了门也没察觉。
　　直到一只手勾住她的腰往回带，桑时桉应激似的转身：“你干什么？”
　　简涔予依旧是处变不惊的神情，搭在桑时桉身上的手微一用力，将人往回带了两步：“你走过了。”
　　“……不用你提醒。”桑时桉按动门把手入内，半晌，补上一句，“我本来是想给你拿点零食，你不领情就算了。”
　　进门后就是满满当当的零食储物柜，根本不需要去别的房间，简涔予的目光往那边意味深长的扫了眼，优雅往里走。
　　桑时桉跟了上去，穿过衣帽间，即将到床边时，简涔予忽然停步转身，桑时桉仍旧处于飘着的状态，毫无防备的撞进她怀里。
　　“你干什——”
　　一股陌生的香水味盈漫而来，抱怨的话说到一半，桑时桉皱了下眉，又觉得这股味道有些熟悉。
　　简涔予扫过桑时桉的眼睛，问：“怎么心不在焉的？上楼走过房间，现在又不看路。”
　　桑时桉自然不愿意承认：“什么心不在焉，我这是在想事情。”
　　简涔予：“哦？想什么？”
　　“……想你身上的香水味。”桑时桉编出一个理由，生硬的夸赞，“很好闻。”
　　“是上一回你送的那瓶。”简涔予笑了下，“我以为你是随手拿的，没想到你会记得。”
　　桑时桉：……
　　桑时桉嘴硬着反驳：“我当然是随手拿的，不然你以为是精挑细选的啊？”
　　简涔予抬手，脱下了小香风的外套，里面的长裙俯身时显得领口有些低，散落的长发沿着她的脖颈一路下滑，没入前襟。
　　桑时桉下意识绷紧身体，又被按坐到了床上：“我刚刚的意思，不是来我房间上药。”
　　是要在客厅，让所有人都看到她跟简涔予的关系不错。
　　免得她爸妈觉得她同居时耍脾气怠慢了简涔予。
　　简涔予点头，继续优雅的挽着袖子：“我知道，但你应该不想在人前脱裤子吧？”
　　房间里有些暗，飘窗处留了薄薄的一层布挡着光，进屋的光线忽明忽暗，使得她的这句话好似带了几分旖旎的暗示。
　　可能真的是桑时桉上次看双女主成人片的后遗症。
　　“我只是小腿酸痛，把裤腿卷起来不就行了吗？”
　　简涔予抬眼过来，彼此眼里目光交汇的瞬间，桑时桉大腿上传来一阵难忍的酸胀感：“啊……”
　　“你大腿肌肉拉伤了，需要上药。”
　　不咸不淡的语气，听得桑时桉好想赶人。
　　她踢开简涔予的手：“不用你管，松手。”
　　简涔予微微侧过头，打量着她：“你今天脾气怎么这么大？”
　　桑时桉：“你别总是摆一副很了解我的姿态。”
　　简涔予垂眸，不置可否。
　　就这么僵持了半分钟，桑时桉往后退了段距离，烦躁的把裤子仍在旁边，不知扯到了哪根筋，酸胀的小腿痛得直哆嗦。
　　“你要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就自个把药擦了。你哥哥还在楼下等，我先下去。”正当桑时桉抱住小腿，小声嘶哈嘶哈时，身后的简涔予忽然开口。
　　‘哥哥’两个字令桑时桉猛地回了神：“你等等！”
　　简涔予转头：“还有事？”
　　桑时桉触到她不知何时淡下来的神情，缩了缩肩膀，姿态放低了些：“我要是能自己上药，我前两天就上了，我真拉伤了。”
　　简涔予的目光落到她伸出的小腿上，没动。
　　桑时桉的声音更低：“简涔予，真的好疼啊。”
　　简涔予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走回去坐到桑时桉旁边，先在桑时桉的小腿上按压了几下，测试桑时桉的拉伤程度，而后将药剂喷雾碰到她的腿上。
　　“我帮你揉开。”她低声，“忍忍。”
　　桑时桉应了声，在简涔予替她擦药的时候，目光盯住简涔予的脸，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试图看出点她平日里没有发现的缺点。
　　从知道简家有意向要同桑家联姻的消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桑时桉终于能冷静下来思考这件事情。
　　其实呢，要联姻的是她哥哥，这事本跟她没什么关系。但自从知道这件事情以来自己一系列反常的行为，也让桑时桉无法忽视。
　　她将这一切暂时归结为被欺瞒。
　　就像当初简涔予瞒着她要出国的消息，她整整气了四年。
　　她哥哥之前那周突然出国的反常，以及简涔予在进门时说的那句‘顾不到’，都暗示着他们早已知道两家联姻的打算。
　　很显然，就她不知道。
　　虽然刚刚两家家长说了只是先接触认识，但这两人都同意见面，说明也不是特别排斥这桩联姻。
　　所以，她身为亲妹妹，身为同居的室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所有人跳过了。短时间内，桑时桉终于给自己心里那股莫名的气愤找到了理由。
　　喷在腿上的药剂逐渐被捂热，渗透。
　　桑时桉将目光从简涔予的脸上挪开，语气别扭的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要跟我哥哥联姻的消息的？”
　　简涔予头也没抬：“你来化学实验室送东西的那天。”
　　那就是在这一周。
　　桑时桉又沉默了。
　　“我以为，你会问另一个。”简涔予语气略缓，“比如，我是不是喜欢你哥哥？”
　　桑时桉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你不是女同吗’六个字，逼近牙关，硬生生咬住了唇。
　　不行不行。
　　她得冷静下来。
　　差一点就露馅了。
　　要是被简涔予知道她看到过那些聊天记录，她根本不敢想象要如何面对简涔予。
　　桑时桉深深的咬了口气：“那你喜欢他吗？”
　　“他是个不错的人。”简涔予的回答中规中矩。
　　桑时桉停顿片刻，‘哦’了一声，又觉得这件事只问简涔予有些不太妥当：“那我哥哥喜欢你吗？”
　　一声笑毫无征兆的撞进耳中，带着清泠的音调。
　　桑时桉皱了下眉：“你笑什么？”
　　简涔予：“那就要去问你哥哥，我怎么会知道？”
　　桑时桉想想也有道理。
　　“只是……”简涔予拖长了调子。
　　“只是什么？”桑时桉问。
　　简涔予笑了笑：“没想到，你对我跟你哥哥要联姻的事情反应这么大。”
　　桑时桉抬起眼皮凶她：“我关心关心你们不行吗？”
　　“当然可以。”简涔予拿过药剂瓶，喷到桑时桉的另一条腿上，重复起刚刚的动作。
　　“所以你们，只是利益交换？”
　　“我跟你哥哥没有在私下见过面。”
　　那就是纯粹的利益交换了。
　　另一只腿肌肉拉伤的更为严重，简涔予还按几下，桑时桉的额头就冒起冷汗，整个人蔫巴巴的倒进床铺中。
　　“所以你刚刚注意力不集中，也是因为联姻？”
　　桑时桉从忍痛的声音里勉强说出完整的话：“谁关心你们了。”
　　“装模作样。”简涔予又给她喷了层药，解释，“连续揉你会受不了，把衣服拉一些，先帮你喷一下上边。”
　　桑时桉偏过脑袋，把盖在腿上的衣服拉了拉，闭眼不想说话。
　　这么温柔干嘛，难不成现在就已经代入她嫂子的角色来照顾她了？
　　中途任黎上来关心了桑时桉一回，其实也不是真的来关心桑时桉的，主要是来问问简涔予什么时候下楼。
　　双方家长都是第一次撮合人，简涔予迟迟不下楼，便以为是很排斥。
　　离开前，任黎还特意跟简涔予说了一句：“涔予啊，我跟你妈妈的意思呢，就是你们先交个朋友，要是相处得来再考虑谈恋爱啊、结婚啊那些事。”
　　甚至还极为开明的补充了一句：“真的只是让你们交个朋友，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去谈恋爱好了，我们做长辈的绝对不会多说一句话的。”
　　这话也被桑时桉听到了，等简涔予回来时，桑时桉小声嘟哝：“你不是很有礼貌吗？刚刚都顺着我妈妈说话，该不会真有喜欢的人吧？”
　　简涔予重新去拿药瓶的动作一顿，目光移过来：“你很好奇？”
　　桑时桉拿过一个枕头垫在下面，想起简涔予那个‘很喜欢的好朋’，慢吞吞的说：“之前我还没想过你有没有对象，怕这联姻挡了你桃花嘛。”
　　简涔予重新坐过去：“我以为你会为你哥哥抱不平。”
　　“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要我操心的啊？”桑时桉调侃着说出这番话时，声音软绵绵的，更像是在撒娇。
　　见简涔予不说话，桑时桉推了她一下：“那个……所以你到底有没有啊？”
　　简涔予的目光落过来：“如果我说有呢？”
　　桑时桉立刻：“不准有！”
　　简涔予低低笑了声：“嗯。”
　　桑时桉一听就知道被耍了，她被笑得心烦：“反正我妈说了你们在一块前能自由恋爱，随你们吧。”
　　桑时桉药也擦不下去了，草草抽了几张纸巾擦干净尚未吸收的药水，套上裤子和简涔予下了楼。
　　已经是午餐时间，两家人围坐在餐桌上，倒没有再多聊桑时樾和简涔予的事。双方家长点到为止，只是表达一下他们的期望，到底要不要在一块、什么时候在一块，那都是桑时樾和简涔予自个的事。
　　不能逼得太急，容易逆反。
　　饭后，桑时桉被任黎叫过去，任黎压低声音，神色担忧地问她：“桉桉，这会只有妈妈在，你实话告诉妈妈，你涔予姐姐是不是跟你哥哥有什么过节？”
　　简涔予在楼上待那么久，像是故意避开桑时樾。
　　“如果他们曾经有什么过节，也不能勉强他们，倒不如早点说开。”
　　桑时桉想了想，说：“没有。”
　　任黎放心了，温柔的摸了摸桑时桉的脑袋。
　　桑时桉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她哥哥跟简涔予能有什么过节？
　　她跟简涔予倒是有。
　　还有不少。
　　比如简涔予抢走了她的校花之名，霸占了她一半的房子。以及最重要的是——简涔予的性取向，和简涔予的性癖爱好，都让她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其实前面的都没什么，她都已经习惯了。但只要一想到跟自己同居的室友性取向为女，桑时桉心里就说不出的古怪，总是没办法跟简涔予坦然相处。
　　加上她至今都没搞明白简涔予的‘特殊爱好’是什么，总觉得简涔予哪天晚上脑子不清醒时，就会破门而入。
　　好在还有两年就结束……
　　只是，真的只有两年吗？
　　桑时桉的杯子没拿稳，新做的杨枝甘露打翻在地上，芒果浆溅了半身。
　　任黎忙招呼阿姨拿毛巾过来，桑时桉本人却无动于衷，因为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若简涔予真的跟她哥哥联了姻，那她跟简涔予同住屋檐的日子就不仅仅是这两年，还有未来的很多很多很多年。
　　现在简涔予看她这张脸或许因为看了太多年，动不了什么心思。未来跟她哥哥在一块，又不能去外面出轨的话，她不就成了简涔予满身情.欲最好的纾解对象？
　　再加上简涔予本就很喜欢搜‘强制’类型的视频。
　　上次搜索时看到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同夫。
　　对，那她哥哥岂不是也要当同夫？
　　桑时桉满脸唰白，越想越有可能，直到阿姨将毛巾递给任黎帮她擦拭时，她像是被抽了魂似的踉跄了一步。
　　“桉桉！”任黎忙扶住了她，“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好不好？”
　　桑时桉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可她却说不出一句‘没事’的话。总归，她不能告诉她妈妈实情，说了也没人会相信。
　　“妈妈，我就是头有点晕，你让我去楼上躺会就好。”
　　“她怎么了？”听到动静的桑时樾快步走来。
　　任黎对着桑时樾说：“你妹妹好像有点低血糖，说是头晕。刚刚没拿稳杯子，现在站也站不稳。不愿意去医院的话，你找个人来家里看看。”
　　桑时樾点点头，拿出手机联系人。
　　旁边的简涔予提议：“任姨，找我家医院的医生吧，离这儿近，能快一些赶过来。”
　　桑时樾想了想也觉得这样比较方便：“那麻烦你了。”
　　一个小时后，被强行拉着做完简单的检查后，桑时桉被放在自己床上挂点滴。
　　这么一折腾，桑时桉终于缓过来了一些，看着陪她挂水的护士，问：“姐姐，我这盐水还要挂多久？”
　　护士姐姐估测了一番：“一个小时都能挂完。”
　　桑时桉又问：“那我家里人呢？”
　　护士姐姐十分耐心：“他们怕打扰你，刚刚出去了，要我去叫他们吗？”
　　桑时桉想了想，说：“不用，过会儿喊他们就行。”
　　护士姐姐笑起来：“刚刚那个男人说是你哥哥，他身边那个是你嫂子吗？两人看起来很般配呢。”
　　桑时桉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脸色又瞬间白了几分，她解释说：“不，另一个是我姐姐。”
　　护士姐姐遗憾道：“这样啊，不过你们家基因很好，各个都长得好看。”
　　桑时桉难看的露出一个笑，凝着匀速下滴的药水，又发起呆。
　　心中掀起的波涛海浪稍稍平息的时候，一瓶盐水终于挂得差不多，在护士换药瓶时，她直接拔了盐水的针头，翻身下床。
　　血珠轻而易举的顺着血管溢出来，护士见了赶紧阻止她：“是针头掉出来了吗？我帮你。”
　　桑时桉拂开了她的手，指着盐水上的长串的专有名词：“姐姐，我没什么要紧的，葡萄糖多挂会儿少挂会儿应该没区别吧？”
　　“那我替你压一下针孔。”
　　“不用麻烦。”
　　十一月的燕城已经有了初冬的凉意，屋内开着空调，跟屋外是两个季节。桑时桉去拿外套时，桑时樾和简涔予正面对面站在楼下的小花园，不知说到了什么，就连简涔予疏冷的眉眼都温柔了几分。
　　深秋黯淡的花园在这瞬间像是被装点上各种绚丽的色彩，光晕落在那二人身上，十分般配。
　　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后，桑时樾和简涔予转过视线，看到楼上窗户上的她，一块上楼来。
　　“不是在挂水吗？已经结束了？”
　　“没什么事，我不就是突然低血糖吗？”桑时桉阻止桑时樾要把她带回去挂水的手，看向简涔予，“让他们开些药就行。”
　　桑时樾不认同：“吃药哪有盐水有用？”
　　桑时桉却犟着，说什么也不肯继续挂水：“手疼，手肿。”
　　桑时樾：“换只手。”
　　桑时桉：“扎你手上好了！”
　　最后，还是简涔予拍了板：“她不愿意挂，盐水挂进身体对她也不好，我去让人开点副作用小的药吧。”
　　五分钟后，桑时桉挂过盐水的手被重新包扎。
　　桑时樾去找医生问了些情况，房间里只剩桑时桉跟简涔予。
　　桑时桉侧过脸，一看到简涔予小心思又蠢蠢欲动。
　　她忽然压低声音，打破了微妙的安静：“刚刚你跟我哥哥，在聊什么？”
　　她问得漫不经心，目光随意扫过简涔予那抹淡色的唇，直到它缓缓吐出两个字：“联姻。”
　　空气凝固了一瞬。
　　桑时桉直接就懵了，她看了眼站在门口的桑时樾，把声音又压了几分：“你们这么快就要开始了？你们了解对方吗就这么草率的开始？”
　　简涔予说：“我们不了解对方，但了解对方的公司。”
　　“可是……”
　　“至于你说的谈恋爱或是联姻，这个还早，只是双方家长有这个打算，两家未来势必会有更多的利益交互，所以我们先聊起了比如并股、比如未来扩张的合作。”简涔予语气淡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桑时桉不信邪的问到底：“那要是你们合作谈完了，最后发现人不合适呢？”
　　简涔予的目光略向下，在桑时桉手背已经停止流血的针孔上停了一秒：“那也可以重新考虑。”
　　是重新考虑两家谈好的合作，还是为了合作重新考虑跟不合适的人在一起？
　　桑时樾的声音在这时候从外面传来：“桑时桉，医生说了你这是作息不规律又经常不吃早饭引起的，你在学校里要是吃不好饭我不介意给你找个24小时的护工盯着你。”
　　桑时桉：……
　　她把简涔予当救兵：“我跟涔予姐姐一块住，你把人找来了她也会不习惯的。”
　　桑时樾扫了眼一旁的简涔予，皱起眉，似乎也觉得为难。恰好电话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来，桑时樾转身就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简涔予扶了桑时桉一把，淡声说了句：“你刚刚问我的问题，我只能回答你，我跟你哥哥是个很优秀的商人，我们聊得很愉快，目前的接触只是利益合作，暂时跟联姻没关系。”
　　桑时桉偏过头：“暂时？”
　　简涔予的视线扫过她求知欲旺盛的眉眼，轻轻笑了下：“不过以后，也不一定。”
　　桑时桉：……
　　*
　　“……她说也不一定，你听听这像是人话吗？合着她还真想当我嫂子啊？”
　　“那不是件大好事吗？”周日苏柠玥约桑时桉逛街时，一听她说桑时樾和简涔予的事，连买衣服的兴致都没有了，直把她拉进最近的一个咖啡店。
　　桑时桉点完咖啡，满脸郁闷：“是真的，但怎么就是件大好事了？”
　　苏柠玥拿了取餐号，跟桑时桉挤进一张双人沙发：“简学姐要是跟你哥成了，那你们同居不就名正言顺了？未来嫂嫂照顾小姑子，论坛也不会有人再乱传你们的关系，可不比你们演朋友好得多？”
　　“那也不能让我哥跟她在一块吧？要是真结了婚，我岂不是这辈子都要跟简涔予做亲戚？”桑时桉越说越烦躁，“我跟你说这事是想让你帮我出谋划策的，不是让你来送祝福的。”
　　服务员送来她们点的咖啡和小蛋糕，苏柠玥搅拌着咖啡上的拉花，若有所思：“所以，你的意思是想拆散他们？”
　　桑时桉掀了下眼皮，不说话。
　　苏柠玥倒吸一口凉气：“你有这个想法多久了？”
　　桑时桉指着自己的眼：“黑眼圈遮了好久呢，赶紧想办法。”
　　难怪今天桑时桉大清早就把她从家里叫出来，合着不是要逛街，是因为这事啊？
　　苏柠玥定了定神，还是多问了句：“非拆不可啊？好歹是你亲哥，简学姐也是万里挑一，就像你家里人说的两人门当户对呢。”
　　桑时桉紧抿着唇，看起来十分难开口。
　　桑时桉也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苏柠玥其实一直都觉得桑时桉跟简涔予的相处很奇怪，就算跟简涔予一块吃饭的那几回，桑时桉看起来态度也怪别扭的。
　　苏柠玥小声试探：“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桑时桉紧握着咖啡杯，紧得手背上青筋都冒出来。
　　苏柠玥回想桑时桉和简涔予之前的相处，想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结果：“你该不会真跟简涔予在谈恋爱吧？”
　　连‘学姐’都忘了叫。
　　桑时桉的手猛地摇晃，杯中咖啡晃散出来，溅在手上立刻散开一个红印子。
　　苏柠玥忙拿过纸巾帮桑时桉擦拭：“好好好我多嘴，我不多问了行吧，我这就给你想办法私奔。”
　　“不是。”桑时桉拉住了苏柠玥，从她手里接过纸巾，“我没有跟简涔予谈恋爱，不过……”
　　她深深的吸了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不过，我之前发现简涔予喜欢的是女生。”
　　为了让苏柠玥更听得懂，她又强调：“性取向为女生。”
　　苏柠玥本是一句玩笑话，看到桑时桉这么大反应时也有些懊恼，心道自己在这时候开玩笑太不应该。没想到下一刻，桑时桉就把这一重磅炸弹扔向了她。
　　说出第一句后，桑时桉也就没了负担，把发现简涔予的性取向，到一块吃饭时的躲闪，和如今知道要联姻后的彷徨，都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遍。
　　只不过发现性取向的那部分，她没有说那些搜索词条，而是用了搜索小说、漫画番来替代。
　　苏柠玥消化了将近十分钟，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你确定这里面没什么误会？如果简学姐只是猎奇搜一搜呢？”
　　桑时桉已经麻木了：“你猎奇会搜索几十条历史记录都是跟les相关的内容吗？”
　　这下，失了魂的人成了苏柠玥：“难怪，难怪学校里有那样的传闻，她都没避嫌，甚至……”
　　近一周出现在她们面前的时间，都能抵得上过去两个月了。
　　之前苏柠玥就觉得不太对劲，现在似乎都说得通了。就桑时桉这张脸，一个军训能轰动那么多男生跑来告白，只要女同不是眼瞎，自然也会喜欢。
　　桑时桉或许只是担心简涔予喜欢女生而欺骗她哥哥，可苏柠玥更担心另一件事——
　　简涔予要是真喜欢女生，身边又有个从小照顾到大的桑时桉，简涔予会不会已经看上桑时桉了？
　　作为如今扛起论坛CP半壁江山的写手，没人比苏柠玥的观察更细致入微。
　　虽说她们圈联姻的形式夫妻里，各过各的不在少数。但简涔予要是真的看上了桑时桉，到时候作为小姑子的桑时桉处境得有多尴尬？
　　背着桑时桉的哥哥，跟桑时桉偷情？
　　磕CP时时确实刺激，现实真发生可就不美好了。
　　桑时桉拉回了苏柠玥的思绪：“甚至什么？你今天撞邪了啊，话说一半吊人胃口的？还是你不相信我说的？”
　　苏柠玥慢吞吞道：“我当然相信你说的啊，咱们俩什么关系啊，我就是在想，这件事毕竟是简涔予和你们家的隐私，不能声张出去，要是想搅黄，还得背地里悄悄来。”
　　桑时桉对此十分认同：“所以你想到好的办法了吗？”
　　“拆婚的办法无非就是那几个，要么长辈不同意，要么当事人不同意。如今你们两家长辈都喜于见成，就只能从你哥和简学姐两个人那找破绽，你哥整天在公司你也见不了几次，那最好就是从简学姐身上下手。”苏柠玥说着说着又有些发愁，“可她也没其他能挑刺的地方，就只有一个喜欢女生的破绽啊……”
　　下一瞬，苏柠玥忽然眼前一亮：“有了！我有办法能阻止他们的联姻！”
　　“什么办法什么办法？”桑时桉看向好友，背脊下意识坐直紧绷起来，露出期待的神色。
　　“你不就是担心简学姐以后会跟你哥哥在一块吗？你妈妈也说了现在只是想让他们先接触接触，这期间可以各自自由恋爱，简学姐又喜欢女生，那你帮她找个对象让她恋爱脑上个头拒绝联姻不就行了？”苏柠玥努力压低嗓音，为刚刚想出来的绝妙办法而兴奋不已。
　　“而且啊，像简学姐这种看起来对世俗没什么欲望的人，一旦谈起恋爱就是老房子着火，恋爱脑顶峰，到时候你想让她跟你哥结婚，她都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要跟着她女朋友跑。”
　　恋爱脑顶峰？一哭二闹三上吊？
　　桑时桉实在难以想象那样的事情会发生在简涔予的身上，但她苦恼了整整一个晚上，当苏柠玥提出这个解决办法时，她还是可耻的心动了。
　　若是真能让简涔予有这么个恋爱对象，到时候不仅能破坏联姻，就连学校里有关她们的绯闻也能被澄清，她也不用一直解释自己不喜欢女生这件事了。
　　她不过就是简涔予在学校里的挡箭牌，正主另有其人，她也是受害者，完美。
　　“不过……”桑时桉语气迟疑，“我去哪儿临时给简涔予找个女朋友？还是暂时不能声张的那种？”
　　“谁说非要找个现实女朋友了？你以为咱们学校那些男的都是吃素的啊，追了那么久也没人追上，说明简学姐就不好追。”苏柠玥凑近她的耳畔，“网上那么多人美声甜收钱兼职的小网红，还不是随便你挑？”
　　桑时桉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去网上找一个来套路简涔予？”
　　“就是这样。”苏柠玥继续煽风点火，“网上找一个来跟简学姐网恋，平时也不用见面，就给简学姐发发.漂亮照片什么的，到时候就算你哥跟她要联姻，你把聊天记录以匿名的方式往你爸妈邮箱一甩，不就都散了？”
　　桑时桉叹为观止：“你不去学新传真的可惜了。”
　　“我也觉得我有这天赋，我打算毕业后就去苏家旗下的一家经纪公司上班，不能埋没了我的才华。”
　　苏柠玥周到的替桑时桉想了想：“其实我觉得那些迎合惯了榜一姐姐的网红，她们太过功利的风格可能不太合适简学姐。我到有个更适合的地方帮你选人，青春活力热情，还长得特别漂亮。”
　　桑时桉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满脸警惕：“你该不会要带我去什么窑子吧，这可犯法昂。”
　　“呸呸呸，那可都是我的女神！可远观不可亵渎的！去了以后能不能找到一个想兼职赚外快的还得看你本事呢。”苏柠玥从包里摸出两张票，“喏，原本就想拉你一块去看的。”
　　桑时桉看清门票上的字——是漫展。
　　*
　　下午一点，会展中心。
　　桑时桉不追番，这还是她第一回来参观漫展，这场展览由几家游戏公司联合投办，资金充足，刚进门就看到几列排得长长的队伍。
　　桑时桉急着找合适的网恋对象，催上苏柠玥：“我们不是检过票了吗？怎么前面还要排队？该不会跟游乐园一样，需要排一次队玩一个项目吧？”
　　苏柠玥看乡下土包子似地看着桑时桉，拉着人往旁边绕上去，直到队伍尽头：“喏看到没，前面在合照呢，你要是不合照不互动，可以直接绕到前面去看。”
　　某个游戏公司的展台前，只见一位银白色卷发的少女拿着金色的权杖，眸光冷淡，高贵而又冷艳。
　　轮到的女生高兴的喊着‘月神老师’，那coser依旧维持着她所扮演的人设，静静点了下头，问：“要合照还是拍视频？”
　　就连声线也是极为清冷的御姐音，甫一开口，连桑时桉都下意识揉了下耳朵。
　　这也……太好听了吧！
　　苏柠玥瞧她这副没出息的样，拉着桑时桉去看另一位老师：“都说了这地方的人不一样吧？要是谁愿意跟我谈恋爱，我分分钟要被他们迷死啊！”
　　饶是桑时桉见惯了帅哥美女，也不得不认同：“你说的对。”
　　“嗷嗷嗷嗷我看到我美神也来了，你先自个逛逛昂，我去要个合照！”苏柠玥不知看到了什么，撒手就跑。
　　桑时桉根本拉不住，索性也自己逛了起来。
　　coser老师们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桑时桉挤不进去，更别提拉人网恋的事，只能来回逛。
　　许是她看起来比较生疏，目的性又挺强，没多久就有个穿猫猫cos服的女生过来搭讪：“小姐姐看牙牙老师看了那么久，要买只跟她同担的胖团子吗？我挑只品相好的给你，就能召唤牙牙老师哦。”
　　桑时桉听得云里雾里，正想问这是不是另一种‘召唤门票’，就见女生拉动了一下小翅膀：“宝宝，想我了吗？”
　　“别不开心了，来我怀里，抱抱。”
　　“带你去吃小龙虾好不好？但不能太辣哦。”
　　那女生每拉动一下，公仔就发出一句录音，都是用特制的声线配的音，听得人酥酥麻麻的。
　　许是看出桑时桉的意愿，女生不停的拉着翅膀，一副桑时桉不买她就一直推销的架势。
　　于是，桑时桉最后把她摊位上每种都要了一只，就连没人买的专宰客的四位数娃娃也干脆的要了。
　　扫码付款时，那女生又从展柜神神秘秘的摸出一件衣服：“这是牙牙老师同款哦，小姐姐要不要带一套？穿上了可以拥有和牙牙老师一样有趣的灵魂哦。”
　　桑时桉看到上面相似的翅膀，不由发笑：“这个又多少钱？”
　　女生：“不贵哦，这套比牙牙老师小了一个尺码，之前是备用的。但谁让小姐姐瘦呢，这可是天赐的缘分呢，你要是喜欢的话2888带走哦！”
　　桑时桉一听这价格就知道有猫腻，但为了接近那个coser老师，也愿意花钱：“只有这一套吗？还有没有其他的？我如果多买几套，能不能等会跟老师……”
　　女生穿着一套守护兽的猫猫服，看起来真有点在外闯祸等着主人收拾烂摊子的可爱：“当然可以哦，小姐姐多买点，等会让牙牙老师陪你吃饭都行。”
　　反正也得带上她们几个拖油瓶一块。
　　桑时桉一掷千金，终于让推销的女生完成KPI：“能帮忙送吗？这么多我一个人也拿不走，我给你加点钱。”
　　“可以的，你把地址写这里，我现在就找人给你送。”
　　消费了半小时后，桑时桉仍有点不太习惯漫展过于热情的氛围，总归已经达到了半个目的，她边往外走边给苏柠玥电话。
　　铃声刚响了两下就被拒接，过了一分钟，苏柠玥发过来微信：[我在找我女神拍照，等会再说]
　　桑时桉：……行叭。
　　桑时桉索性离开了会场，去外面透气。漫展的热度源源不断，门口验票处的队伍排得比她们来时更长。
　　她到就近的奶茶店要了杯黑糖珍奶，付钱时，身后传来刚刚那个女生的声音：“小姐姐！小姐姐！”
　　女生似乎是一路小跑着追上来的，见到她后气喘吁吁，头顶的猫耳朵耷拉下来，话也说不全。
　　桑时桉跟店员又要了一杯，扫码付钱后，扶上那女生的胳膊：“怎么了？”
　　“你刚刚只写了地址，没留电话，就算你不想跟我们一块吃饭了，送东西时也得告诉你一声吧？”女生拿出笔纸，递给她，伸过来的手上还套着猫猫爪，十分可爱。
　　桑时桉写上电话，把奶茶也递过去。她装作不经意的在猫爪子上摸了下：“麻烦你了。”
　　那女生眼珠子转了圈，问：“小姐姐是喜欢猫猫吗？”
　　桑时桉诚实点头：“喜欢啊。”
　　“我这里还有一套珍藏版的哦，牙牙老师还没来得及穿的，你要是喜欢，我偷偷卖给你好不好？”
　　女生说着就从手机相册翻找起照片，桑时桉刚想阻止，抬眼间，余光扫到一辆熟悉的车，果不其然，就看到简涔予从车里走了出来。
　　桑时桉一看到简涔予，就想起苏柠玥说的网恋的事，不由几分心虚。她往女生身后躲了躲，却还是被简涔予发现了。
　　简涔予朝她的方向走过来，身边卖货的女生没察觉到桑时桉的躲闪，还在兢兢业业的做着自己的推销。
　　人都到跟前了，桑时桉硬着头皮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上次遇到过的那个温学姐，打算回云城任教，今天跟她吃个饭告别。”简涔予看向桑时桉旁边的女生，眼神微微一凝。
　　带着猫抓垫的手跟桑时桉紧紧的挽在一块，栗金色的假发随着她侧头的动作散落在桑时桉的肩上，看起来亲密无间。
　　“你们……”
　　“啊，她，她是我朋友。”桑时桉总不能说这是她为了给简涔予找网恋对象才认识的吧。
　　简涔予的目光在女生身上多看了两眼，点头：“她很可爱。”
　　桑时桉顺着简涔予的话，亲昵的又揉了两下爪子：“是吗，我也觉得她很可爱。”
　　简涔予收回目光，语气莫名：“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朋友？”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哎呀你不是约了你学姐吗？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说完，桑时桉就拽着猫猫往回走。
　　期间猫猫问她要不要那套珍藏版的衣服时，桑时桉心不在焉的应了声，回头看。
　　却发现简涔予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似乎刚刚一直在看她们。
　　看她？
　　似乎不太可能，毕竟她天天跟简涔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难道……是看她旁边的猫猫女生？
　　桑时桉借着付衣服钱的空档，观察了一番女生的五官，丝毫不输馆内大热的老师们，尤其那双跟猫猫如出一辙的灵动眼睛，十分吸人。
　　桑时桉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点什么，急急拉住猫猫问：“小姐姐，你有对象吗？”
　　猫猫一听就红了脸：“有呀，就是刚刚隔壁展台那只黑猫，是我男朋友哦。”
　　桑时桉：……
　　找个有对象的去勾引简涔予，似乎不太地道。
　　她装作随意的问：“那位牙牙老师呢？”
　　猫猫一听就满脸警惕：“你该不会是牙牙老师的私生粉吧？”
　　“私生？”桑时桉一时没反应过来是哪两个字。
　　“算啦，哪有私生愿意花那么多钱就只问个有没有对象的？”猫猫挥挥爪，耐心解释，“牙牙有喜欢的人啦，不是圈内的，所以你也不用太好奇，不要告诉别人哦。”
　　桑时桉直接就懵了。
　　她逛了一圈物色好的牙牙老师竟然有喜欢的人？那她买衣服的那些钱不就都白给了？
　　她上哪再去给简涔予找一个这么合适的人？
　　桑时桉拒绝了猫猫带她重新入场的好意，在会展门口找了个石凳，吹了很久的凉风。
　　直到苏柠玥跟她女神互动完出来，她才有气无力的把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
　　桑时桉都做好会被苏柠玥骂‘冤大头’的准备了，没想到苏柠玥听完后情绪异常稳定：“……所以你说你刚刚买了很多珍藏版的衣服？”
　　“是啊，我拍了几张照，你要看看吗？”桑时桉翻出照片。
　　打开的瞬间，耳边一阵‘啊啊嗷嗷啊’。
　　她立刻捂住苏柠玥的嘴：“值了值了啊，这件我美神上回穿过，我想买人家还不卖呢，还有这件这件——”
　　桑时桉嫌她聒噪，直接打断：“都送你。”
　　“送我干什么呀？我是那种占朋友便宜的人吗？”苏柠玥坐到她身边，抬手搂住桑时桉的肩膀，“桑桑啊，我觉得你今天这一趟也没白来啊。”
　　她口中念念有词：“你不是想找一个不排斥跟女生谈恋爱、能调动简学姐兴趣，长得好看声音又要好听，还不会被简学姐策反能老老实实帮你完成任务的人吗？”
　　桑时桉默默听着：“对。”
　　“我觉得要勾引人的话，最重要的就是要了解简学姐的底线在哪儿，既要踩中喜好，又不能过界，才能对症下药的勾引。机会只有一次，里面的老师们要是说错了什么，岂不更尴尬？”
　　桑时桉点头：“那你觉得简涔予的底线在哪？”
　　苏柠玥十分诚恳的看向桑时桉，笑眯眯的说：“你跟简学姐相处了那么多年，她底线在哪，你不是最清楚吗？”
　　桑时桉：……
　　桑时桉似乎、好像、可能明白了苏柠玥的意思。
　　却有点不敢相信。
　　短暂的沉默后，她结结巴巴的开口：“我……这，这不合适吧，以后见了面不就尴尬了吗？”
　　苏柠玥拍了下她的额头：“那就不要见面啊！你们是网恋，网恋！你只要把聊天记录弄到手，往你爸妈脸上一甩，简涔予就绝对不会成为你的嫂子了！皆大欢喜啊！”
　　桑时桉有点被说动，就简涔予那张迷的燕大学生嗷嗷叫的脸，找的人定力差一点，恐怕就会被简涔予勾得策反了。
　　“……我想想吧。”
　　偏偏苏柠玥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你又不喜欢女生，你可是这世上最不可能跟她在一块的人，又那么了解她，谁能比你更合适？”
　　“你哥哥和简学姐昨天刚见面就开始谈公司合作了，商人重利，爱不爱情对你哥他们来说一点也不重要，只要没原则性问题，就能为了合作立刻闪婚。到时候你想哭都来不及。”
　　“到时候你就算嫁人了，逢年过节也得跟简涔予一块吃团圆饭，一边看着她抢走你爸妈和哥哥的宠爱，一边还要苦守她让你哥哥当同夫的隐秘，你能忍吗？”
　　“能吗？”
　　——当然是不能的。
　　桑时桉怕被简涔予看到那些衣服，连晚饭都没跟苏柠玥一块吃，急匆匆回了家。
　　她把从漫展买来的一大箱子东西拖回了房间，然后坐在床上反复回想苏柠玥的话。
　　中途，她接到了她妈妈打来的电话，大概意思就是问问她返校后，有没有遇到简涔予，想问问简涔予愿不愿意跟她哥哥相处试试。
　　这对桑时桉而言无异于火上浇油，她不耐烦的说了句‘没见过，改天问’就挂了电话。
　　脑中一遍又一遍的回想从简涔予电脑里看到过的东西，和简涔予对她说过的有关对待女同的态度。
　　桑时桉仰躺在床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不知过去了多久。
　　突然，她坐起身，冲进刚刚整理过的衣帽间，翻出了那套最后买下的猫猫服。
　　充满异域风情的猫妖服，从头冠到脖颈、腰部、四肢，皆是极为华丽的串钻装饰，而身上的其他部位则是用轻薄的淡金色和珠串拼接，每一片布料上似乎都用了金粉，在光下闪的灼眼。
　　今天卖她衣服的女生身上那套猫猫服，跟她手里这套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简涔予既然会喜欢那一套，那定然会更迷恋她手上这套。
　　桑时桉鬼使神差的对着镜子换起衣服，其中不仅是繁复的饰品，还有不少维持cos服的金丝扣，一旦扣错一颗，就可能会走光。
　　桑时桉穿这衣服整整穿了两个小时，对着全身镜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回，才确定已经穿戴好。
　　镜中的人眉眼秾丽狭长，暖色的灯光下，全身的配饰反射出道道金光，身后蓬松的九条狐狸尾巴和头顶的猫耳饰是一样的材质，走起路来时绒毛轻轻颤动，连带着身上珠翠叮铃叮铃，就连桑时桉自己都有几分面红耳赤。
　　她好像知道那位牙牙老师为什么放着这么漂亮的cos服不穿，要转手卖人了。
　　这套衣服看似什么都遮了，却又好似什么都没遮，一旦真出现在展馆，恐怕整个漫展都会被挤爆。
　　她用一个开学时被学姐拉着强行办理的手机号注册了微信，这个微信号是全新的，从未使用过，就连好友列表也是空的，只有微信助手。
　　简单换了头像改了改朋友圈，显得不像个毛坯号后，桑时桉从大号里找到简涔予的微信号，复制，搜寻。
　　好友验证时，她打下：[简学姐你好，我是许教授的学生，她让我来找你请教有关这个月的对赌课题]
　　一键发送。
　　做出这些时，桑时桉的手都是抖的，明明一分钟就能做完的事情，她足足做了十分钟，期间身上的配饰不断作响，摇得她心跳加速，气喘不止。
　　但这还没结束。
　　在等待好友通过的时间里，桑时桉把手机支在床上，学着她在一部百合成人片里看到过的姿势，双腿微张，跪坐在手机前向镜头摇起尾巴。
　　为了防止衣服移位的腿环一直扣着，在桑时桉坐下时勒得很紧，未经过磨合的材质直接擦出两圈红印子，就像是美丽刑具。
　　但都到这份上了，桑时桉觉得倒腾衣服的苦不能白吃，她咬咬牙，开始第一次录制视频。
　　晃动的金光托出一只异域的猫妖，伴随着故意夹细酥绵的嗓音：“姐姐，好喜欢你，好想夜夜被你doi翻。”
　　她反复说了很多段，终于挑出了一版自己满意、并且没有露脸的视频。
　　微信的消息提示也在这时候亮起，桑时桉点开，没想到简涔予真的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已经听很多人提起过简涔予不随意加微信的事，开端的顺利给了桑时桉极大的激励，她几乎不假思索的就把视频发了出去。
　　她望着聊天页面，揪紧了被角，想象了一下简涔予看到这视频时的画面……
　　简涔予，应该认不出她来吧？
　　桑时桉急急忙忙要去撤回视频，打算检查一番视频有没有拍到她房间的物品。
　　然而还没来得及撤回，就见向来不近人情的简涔予给她回了条消息：
　　[衣服拉低点，先看看胸]


第18章
　　桑时桉紧紧的盯着简涔予回复的那一行字, 浑身发热，裸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像是被热气熏红一般，在精致的环佩下微微发颤。
　　直到头上佩戴的猫耳前倾移位, 桑时桉才像是找回知觉般重新抬起手, 僵硬的扯掉了不入镜的发箍。
　　猫耳连带着两串亮闪闪的黄宝石流苏, 溅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人鱼散落的宝石。
　　桑时桉的手抖到不行, 甚至在这一刻生出了一种诡异的‘真是简涔予本人’的感慨。
　　是啊，她不是早就知道简涔予对女孩子感兴趣, 并且钟爱于这类猫猫服吗？
　　她不过是完全迎合了简涔予的喜好，以及微信头像也是一只漂亮的布偶。就连她的好友申请, 也明确的表达出是燕大的学妹，简涔予不需要有什么负担。
　　所以简涔予会回复她也是正常的。
　　她这么漂亮的身体，简涔予当然会回复她。
　　但她现在不是桑时桉，是简涔予的一个暗恋者, 简涔予不会给予太多温情。
　　桑时桉反反复复给自己洗脑了一遍又一遍，又重新检查了一番视频里露出的环境, 纯色的床单和干净的墙壁跟外面酒店一般无二, 挑不出错来。
　　只是当目光重新落在简涔予的回复上时，桑时桉还是吓得拿不稳手机。她甚至就想把简涔予直接删了算了。
　　可她不能。
　　忍现在一时, 还是忍今后几十年, 桑时桉还是选得明白的。
　　正当桑时桉要做出选择时, 微信进入新消息, 是一条语音, 桑时桉点开：“被吓到了？”
　　和简涔予平时的声线稍稍有些不同，但不是经过伪装的。而是褪去了对待她时的耐心，变得更清冷更淡漠。
　　明明不是很专业的声线, 却比桑时桉下午在漫展听到的所有声音都要直抓人心。
　　完完全全处在被求爱的上位方。
　　第二句也是语音：“是你先撩拨我的，猫猫。”
　　甚至还有一丝显而易见的严厉。
　　桑时桉这才像是恢复记忆一般想起视频里自己说的话——‘姐姐，好喜欢你，好想夜夜被你doi翻。’
　　她怎么敢的？
　　救命救命！
　　桑时桉顿时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困境，她不断的揉着自己发烫的耳朵，慢吞吞的打着字，学着下午猫猫女生的语气：[看到姐姐通过我的微信申请，我实在是太高兴啦。高兴得去阳台跑了一圈，才没能及时回复，姐姐不要生气好不好？]
　　简涔予：[嗯]
　　桑时桉一看这个‘嗯’，就担心简涔予等得不耐烦，她又发过去一段文字：[拉衣服不太好吧，我听说最近微信有网管会封号呢，给姐姐看其他的好不好？我的腿也超漂亮的]
　　发完后，桑时桉急急忙忙摆了个新的姿势，双腿屈膝并拢，一手横抱在膝盖上，膝盖的高度刚好完完全全挡住前胸，那双纤长笔直的腿被无数装饰的金色宝石链环绕，腿根处被勒出的痕迹更红，尤其是紧绷着的圆润脚趾，都彰显着她的局促与不安。
　　拍下照片，又附带了一句话：[如果是这样，姐姐会喜欢吗？]
　　这一回，对面沉默了好一会，才回复过来：[我不喜欢不诚实的孩子]
　　那种从一开始就有的压迫感更甚。
　　桑时桉差点以为简涔予要认出她了，好在她对简涔予发过来的每句话都会当成高数般反复琢磨好几遍，终于有点琢磨出简涔予的意思：[姐姐是觉得我是男孩子，在穿女装骗人？]
　　简涔予那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却没有发送消息，显然是默认了。
　　桑时桉心道今天下午确实有好几个男生穿cos服被她误以为是女生的，没想到简涔予懂得还挺多。
　　桑时桉：[所以只要我能证明自己是女孩子，姐姐就愿意留下我，就可以不删我嘛？]
　　简涔予：[是]
　　桑时桉：[姐姐你人实在是太好了，跟外面传言的一点也不一样呢]
　　简涔予：[谢我？]
　　桑时桉心道她的谢谢可不是白说的，于是下一句就是：[我喜欢姐姐好久啦，鼓起勇气来找姐姐告白前，一直担心姐姐会因为我的喜欢而讨厌我]
　　她没有明说是因为被女生告白讨厌，还是因为视频引诱讨厌。
　　但凡简涔予对女生没有兴趣，这个时候就该反驳了，偏偏简涔予回过来一个：[不讨厌，你很热情]
　　那简涔予就真的是想骗她哥哥咯？等以后被她毁了联姻，可不能怪她咯。
　　为了避免晃镜头露馅，桑时桉先给自己戴上了一次性口罩，然后发送了一个视频邀请。
　　简涔予没有立刻接起来，她跟一块吃饭的温砚笙说了句抱歉后，紧抿着唇，起身去了包厢内的卫生间，关门，反锁。
　　接起的瞬间，头顶暖黄的灯光一闪而过，她关闭了摄像头，整个视频页面只剩下桑时桉身上那件华丽的碎金猫妖服。
　　宽敞的床铺内，柔软的九尾尾巴在桑时桉身后舒展开，那只贴了金色甲片的手一点一点的勾下脖颈处的一条装饰链。
　　啪嗒——
　　项链坠落下去，碰撞在不知腰部还是腿部的宝石链上，偏生罪魁祸首还懵懵懂懂的‘哎呀’了声，对着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姐姐，这衣服我不太熟练，解错了。”
　　若是换一个人这样做，简涔予定会以为是在蓄意勾引。偏偏屏幕那端的人是桑时桉，从接起视频就开始发抖的手一刻也没有停。
　　明明什么也不会，却还要笨拙的学着别人来勾引她。
　　简涔予闭了闭眼，颈侧渗出轻薄的潮湿感，缓缓浸润着她紧绷的神经，将一切都压抑在表面的平静之下。
　　她说：“不急。”
　　桑时桉终于找对了衣带。
　　繁复的cos服不像平日里穿的衣服那样套进去或是几个拉链就能穿好。每一寸布料都紧密的贴合，以至于衣带多到跟配饰链分不清。
　　衣带被缓缓抽开，蹭过白皙如玉的脖颈时，明显看到视频里的人锁骨紧张的抖动了好几下。
　　简涔予低低的笑了一声。
　　她一笑，桑时桉就更紧张了，紧绷起的锁骨反复舒张，细腻如软玉般的肌肤缓缓露出。
　　一寸。
　　又一寸。
　　下褪到一半时，已经很明显的能确认是女性的特征。但简涔予不叫停，桑时桉还会继续往下。
　　桑时桉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如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一滴热汗从桑时桉的眼角滑落。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压迫感中，终于，简涔予开口：“可以了。”
　　她的声音发紧：“我相信你了，猫猫。”
　　获得允许的桑时桉快速掐断视频，脱力般的倒在床上。
　　简涔予打开水龙头，拉到冷水档，任由水流冲刷她发热的掌心。
　　良久，等到抬眼时，眼底深处的波澜已经平息，沾染水珠的手指撩过散落下来的长发，将其重新挽至耳后，干净的衬衫上没留下一丝褶皱。
　　她重新推开了门。
　　服务员同她擦肩而过，托盘上放置着一张小票。
　　是温砚笙买了单。
　　简涔予走回去，在温砚笙面前坐下：“刚刚接了个电话，让学姐久等了。”
　　“你忙你的，跟我客气什么？”
　　温砚笙慢条斯理的喝着汤，从简涔予认识她以来，她便是这副模样，好似什么事情都能游刃有余的解决。
　　“学姐既然这样说，我就不客气了。”简涔予拿过纸巾擦了擦手，问，“学姐放弃燕城这里的学校，而选择回云城，是因为找到你想找的那个人了吗？”
　　温砚笙在英国有家酒吧，里面热闹的气氛与温砚笙平时的作风判若两人，简涔予第一次去时，实在难以将温砚笙和那家酒吧联系起来。
　　直到后来才知道，温砚笙在这家酒吧邂逅过一个女孩，在温砚笙人生最低谷的时候，而后便是毫无结果的等待，直到今天。
　　“不是。”温砚笙已经能很坦然的面对这个结果，面上没有一丝破绽，“我选择回云城，是因为我的家在云城。”
　　简涔予拿起酒杯，示意：“那我祝学姐一切顺利。”
　　温砚笙抿了口红酒，却没有立刻搁下来，暗红的酒液在倾倒的酒杯中透出莹亮的光泽。
　　“倒是你，跟我吃个饭心不在焉的，卫生间去了好几回，身体不舒服？”
　　“没有，是公司有事。”简涔予说。
　　温砚笙打量着她，片刻后，低声笑了下：“刚跟你学妹一块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是漫展的？能把人带到展馆外可不容易，你学妹跟她待在一块时可比上回活泼多了。”
　　简涔予下车去找桑时桉时，温砚笙就在车里，看到了全过程。
　　见简涔予的眉头蹙起，温砚笙终于搁下杯子，双手自然的交叠在餐桌上，露出一串细细的手链：“到底是没能忍住。”
　　简涔予知道被看穿了，也就没有隐瞒。
　　“其实回国时我只是把她当成多年未见的妹妹，但再见后去她家吃了顿饭。”她垂下眼，望向盘里那条刀工漂亮的东星斑，无奈笑了，“那晚回去，我一夜没睡。”
　　所以第二天在桑时桉的妈妈打电话问她要不要搬过去跟桑时桉同住时，她动摇了。
　　桑时桉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轻而易举将她在异国他乡从未动过的情愫唤醒。
　　年少时谁不是自我为上，偏偏她能在高中紧张的学业下分心去辅导另一个人。
　　那时能当她妹妹的只有桑时桉。
　　如今能让她动其他念头的，也只有桑时桉。
　　她也给桑时桉划下过很多条警戒线。
　　以此来让桑时桉疏远她。
　　直到今天桑时桉用小号加了她的私人微信。
　　——就连许教授那里登记的，也不是这个手机号。
　　温砚笙年长简涔予三岁，对待这样的简涔予，都要产生几分怜爱了。
　　“既然你都想清楚了，作为朋友，我自然不会反对。可你接下来怎么办？她看起来，并不像会跟女生谈恋爱的人，而且上一回遇到她就是被男生表白，我想应该不是小概率吧？”
　　简涔予没有说话。
　　温砚笙就说：“你们两个总归住在一块，偶尔闲聊时可以探探口风。”
　　“比如，她是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女生？”
　　可能是温砚笙明天就要南下了，微醺的气氛令简涔予难得有了倾诉欲。
　　白皙修长的手指压了下餐巾，眉眼清凌禁欲，薄唇浅抿微红：“她今天注册了个小号，想跟我网恋。”
　　温砚笙惊讶的睁大眼：“她找你网恋？怎么可能？”
　　不应该是简涔予忍不住，去找对方吗？
　　简涔予没说话。
　　她也觉得新躺在她列表的那个账号，像是她的一场梦一样。
　　温砚笙说：“你要不要听听我的意见？”
　　简涔予看向她。
　　“其实她能找你网恋，说明不排斥跟同性间恋爱。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小朋友的恶作剧，但既然她来找你了，你也不能把目的性表现得太强，会把人吓跑的。”
　　“若是她一上来的目的性就很强呢？”
　　温砚笙皱着眉：“哪种强？直接跟你告白？”
　　简涔予又不说话了。
　　她不能把聊天记录直接拿给温砚笙看。
　　这涉及桑时桉的隐私。
　　她也绝对不会允许第三人看到。
　　“还要更过分一点。”简涔予皱起眉，“学姐，你不用问那么清楚。”
　　温砚笙没想到自己多问还贴上冷脸了。
　　她算是看出来了。
　　国外那么多热情奔放的都入不了她这个学妹的眼。
　　哪里是因为简涔予喜欢热情主动的？
　　简涔予看着清冷禁欲不食人间烟火的，回国三个月就看上窝边草了。
　　真是刮目相看。
　　*
　　第二天是周一，早八催得人昏昏欲睡，每到这时候，校论坛的帖子数量都会达到新一周的一个小高潮。
　　农学院的哪颗毕业论文被人踩了啊，商学院哪个老师新买了豪车啊，哪个学院的学生劈腿被泼咖啡了啊，层出不穷。
　　桑时桉和简涔予同居的CP贴已经被压下去，只会很偶尔的被顶上来。
　　桑时桉他们班周一上午，依旧是经济法和税法的课。苏柠玥几乎是把经济法睡了过去，直到第二节税法课中途休息，她才勉强能睁开眼睛关心桑时桉。
　　桑时桉正看着窗外的园丁修剪灌木丛，那园丁动作生疏，看着也面生，来来回回，总是修建的高低不平，桑时桉推开窗提醒了两句，园丁修得更像是被狗啃过似的。
　　桑时桉强忍住笑意，默默关上窗，背身。
　　苏柠玥见她终于有空了，拉过人说起小话：“你昨天打算做的那件事，办成了吗？”
　　桑时桉回忆起昨晚的经历就想骂人。
　　挂了简涔予的电话后，她拆那套衣服又拆了半个多小时，腿扣夹戴得她大腿内侧都磨破了皮，现在还红着一圈。
　　她甚至担心，简涔予一开始说的‘特殊癖好’到底是不是她猜测的奇装异服？
　　若是还有其他的……
　　她还有命活吗？
　　她必须得赶在简涔予提出要求以前，跟简涔予确认恋爱关系，拿到实质性的证据，阻止简涔予和她哥哥联姻。
　　桑时桉自然不会把自己发视频牺牲那么大的事往外说，她要脸：“加上了，她很心动，但我今天还没理她，还有要问吗？”
　　“这么顺利吗？该不会被认出来了吧？你快把你的聊天记录给我看看。”苏柠玥一点也不信，催着桑时桉给她看聊天记录。
　　桑时桉心一横，直接把她穿那套猫妖服的视频拿给了苏柠玥看。
　　只看了前几秒，苏柠玥就夸张的嗷嗷叫起来：“桑时桉你唔唔唔！”
　　她们还在教室里，桑时桉立刻捂住她的嘴，苏柠玥用微信发她：[有这种好东西你竟然现在才给我看？]
　　桑时桉往后排看了眼，发现没人注意她们后，压低声音：“昨晚现拍的啊，应该没破绽吧，我都检查过好多回了。”
　　“可你昨天在漫展门口不是被简学姐偶遇了吗？她会不会猜到是你？”苏柠玥还是很谨慎。
　　桑时桉倒不担心这个：“你去论坛上搜一搜，昨天咱们学校有多少人去了漫展，其中还有学姐被扒出来在里面当coser呢，你之前不就让我找个老师去勾引简涔予吗？”
　　苏柠玥点点头，觉得也有道理。
　　“我都说没有破绽了，这下你总得相信了吧？”桑时桉对自己的谨慎还是十分满意的。
　　“满意满意，就是……”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苏柠玥缓缓蹭过去，迎着桑时桉询问的眼神，搓了搓手，“桑桑啊，把你那视频再给我欣赏欣赏呗。”
　　拍都拍了，别暴殄天物只让简学姐私藏啊。
　　好东西要拿出来大家一起分享嘛。
　　桑时桉‘呵呵’两声，直接倒扣了手机：“别吵我，我要预习了。”
　　之后一整天桑时桉都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中，没分出半点精力，就连中午吃完饭也直接去了图书馆，避免再被苏柠玥追着问问问。
　　但在图书馆里，她遇到了简涔予。
　　简涔予拿的依旧是化学有关的书籍，看起来完全不像个念金融的学生，一点也不上心。
　　看到这个桑时桉就想起上回问简涔予为什么要来燕大读二硕的事。但最后简涔予毕不了业也跟她没关系，看化学就看化学吧，桑时桉已经不想去猜简涔予内心的想法了，顺顺当当用网恋把简涔予骗到手就行。
　　桑时桉特意避开了简涔予所在的楼层，去四楼寻了个靠窗的位置，随手拍了张图书馆的照片，充实小号的朋友圈。
　　其实苏柠玥问她有没有成功时，桑时桉是有点心虚的。昨晚简涔予说相信她了以后，她就直接挂断了视频，似乎不太符合一个追求者的态度。
　　简涔予之后也没有发过她任何消息，会不会对她有所不满了？
　　桑时桉带着这个纠结度过了好几天，就连在家里遇到简涔予，目光都不由自主的带上几分哀怨。
　　所幸简涔予没有多想，只以为她心情不好又在闹什么小脾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见着越拖跟简涔予网恋成功的几率越低，桑时桉时隔三天再度登上了那个猫猫号。
　　却发现朋友圈出现了三个小红点。
　　她这个号只有一个好友，点开，果不其然，是简涔予的点赞。
　　把她周日到周一为了证明自己是燕大学生、并且其中特意跑去美院拍的一条朋友圈，挨个点了个赞。
　　桑时桉的心跳开始加快。
　　让简涔予上钩，竟然这么容易吗？
　　她点开简涔予的头像，开始营业：[看到姐姐来逛我朋友圈啦，姐姐竟然没生我的气吗？]
　　[我以为那天姐姐对我不满意，偷偷哭了好久，眼妆都哭花了，好伤心呀]
　　[我也不敢发姐姐消息，怕收到姐姐删了我微信的红感叹号提示]
　　简涔予过了将近两分钟才回了句：[为什么生气？]
　　桑时桉：[那天视频完姐姐没再说要留我的话，学校里也都说姐姐不喜欢话太多的人，我觉得我表现很差劲，怕姐姐嫌我烦了生气了]
　　简涔予：[可我没有说过拒绝你的话]
　　桑时桉：？
　　[所以姐姐的意思是，我以后都能留在姐姐的联系人列表，也能找姐姐聊天了？]
　　桑时桉这一回等了很久很久，足足过去了十分钟，简涔予也没有回消息。
　　这时，房门被敲响。
　　“桉桉。”
　　桑时桉抬头，发现简涔予扎着低马尾，整个人的气质在暖灯下柔和三分，捧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她房间门口。
　　桑时桉一时有些切换不过来，懵懵的：“啊？”
　　简涔予示意了手中的果盘，淡淡道：“没什么事，这是你妈妈今天托人送过来的水果，给你切了一盘。”
　　这周她爸妈要出国度假，想必是临走前来关心关心她。桑时桉‘哦’了声走过去：“谢谢啊，那下次换我来切。”
　　简涔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离开了她的房间。
　　与此同时，等待已久的消息也回了过来：[可以]
　　不是冷冰冰的‘嗯’，桑时桉莫名生出一种想要钻进被子滚上一圈的冲动，等她迈出脚步时，她回过神，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于是她坐回去，开始吃切好的水果。
　　今晚的蜜瓜挺甜，车厘子也特别脆。
　　连带着夜里入睡时，也分外心安。
　　周六上午桑时桉去参加了团委为新生举办的室外团建。
　　他们选了个地方野营烧烤，大一的新生果真充满活力，叽叽喳喳一刻不带停的。
　　等填饱了肚子，有人提议要玩游戏，桑时桉一听‘玩游戏’太阳穴就突突的跳，直接拒绝：“我不玩真心话大冒险啊，你们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说了又不信，没意思。”
　　“桑学姐不要这么小气嘛，我们允许你不说实话，编编故事给我们听也成啊。”几个学妹围坐在她身边，可怜兮兮的求着。
　　“多说几句，多说几句呗。”
　　桑时桉不惯着她们，拍了一人脑袋一下：“那你们挡我桃花怎么办啊？”
　　“哎哎哎，要不换个游戏，桑学姐这旁边这位可是小神婆，你让她帮你算算桃花，包准的！”
　　另一位女生被推到桑时桉跟前。
　　桑时桉想拒绝：“我们团委向党看齐，不搞封建迷信昂。”
　　女生继续推销：“徐萧萧可准了，你试试呗，尤其是帮人算桃花，军训的时候出了名的准！”
　　桑时桉心想谁都配不上她，她能有什么桃花？
　　那就姑且听一听小学妹怎么编吧。
　　“行，萧萧学妹是吧？帮学姐测测。”
　　徐萧萧拿出一副扑克牌，当着桑时桉的面还是清洗起来，桑时桉忙打断她：“你是不是带错牌了？帮人测算不都用的塔罗牌吗？”
　　徐萧萧摇头：“那是他们外国人的算法，学姐要是不喜欢扑克牌，我去捡几枚树叶来也行。”
　　桑时桉：…… 更离谱了。
　　行吧，总归是哄小学妹玩，用什么测都一样。
　　桑时桉看着小学妹一边洗牌一边嘴里神神叨叨的念着听不清的词，还真煞有其事，像是在念灵诀。
　　口诀念完后她把扑克牌随手往上一抛，恰好一阵风吹过来，数十张扑克牌顺风吹进桑时桉怀里。
　　徐萧萧在桑时桉质疑的目光中拿过最上面那张，也没给桑时桉看是什么牌，对着桑时桉的面相来回比对牌上的花纹，足足三分钟，郑重其事的说：“桑学姐，你的正缘桃花已经跟你有所交集了。”
　　桑时桉把认识的男的全过了一遍，死活找不出一个：“我觉得你不太准。”
　　徐萧萧一脸高深莫测：“当然是真的，学姐红鸾星已起，桃花运来，就连刚刚测出来的牌也是双红心二，绝对不是什么烂桃花，学姐千万要好好回忆回忆，勿失良缘。”
　　桑时桉语气幽幽：“该不会是你们想套我的话，所以千方百计编个桃花出来吧？”
　　徐萧萧忙摆手：“学姐这真的是正缘桃花，你千万要相信我，你若不信，你就去外面找算命的老师傅算一算，不管是谁，这真的是正缘桃花啊！”
　　桑时桉看小学妹急了，好笑的点点头：“好好好，我信你，我最近会注意的。”
　　但算得真的不准。
　　桑时桉被这群人折腾了整整一天，回去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简涔予在客厅的书房用电脑，面前摊着几分资料，视线对上时桑时桉点了下头，就高冷的回了自己房间。
　　然后开始日常的营业：[今天跟朋友出去玩买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姐姐除了猫猫还喜欢什么样的，我穿给姐姐看好不好？]
　　[今天没找姐姐聊天，姐姐依旧没有主动联系我呢，哭哭]
　　[今天是周六，在学校里也见不到姐姐，要是还等不到姐姐的消息，我今晚就要睡不着啦]
　　[看来姐姐是在忙咯？今天跟学弟学妹一块去团建都没吃饱，我先去吃个宵夜再慢慢等姐姐哦，有件好事想跟姐姐分享呢]
　　简涔予今天照例去了她家公司，人刚到就得知她堂哥办砸单子的消息。起因是她堂哥最近手头有些紧，急需要些钱，刚好公司签了份要求药剂规格较高的订单。
　　他自己一合计，就把那批药昧下来转卖，又从库房里以自己妻子的名义买了份成份差不多、提纯差好几倍的另一种药，供应给了合作方。
　　两种药都是液体的针剂，单从外观看不出差异，偏偏用药禁忌上一个病人过敏了，医院连连筛查，最终查到了供药源头。
　　事情如今已经处理完，简涔予还是把最近两个月公司的所有货单都调了出来，打算连夜排查还有没有类似的漏网之鱼。
　　看完桑时桉用小号发来的消息后，简知妍的信息跟着跳了出来，简涔予担心简氏又出了事，打算先处理简知妍的。
　　简知妍一连发了很多条：
　　[事情解决就行，要不是老爷子要保他，这种事非要他进去吃段时间牢饭不可]
　　[我听说你爸妈已经带你去见桑时樾了？新闻里到见过他几回，长得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私底下作风为人怎么样？]
　　[要是过得去你就考虑考虑，直接借着桑家的势把权都抢过来，省得被那些蛀虫隔三差五的骚扰]
　　简涔予并不想回有关桑时樾的事情，一来他们也只是碰面后谈公司合作的关系，二来……
　　简涔予朝桑时桉房间的方向看了眼，唇角微微抿紧。
　　二来，当桑时桉懵懂又天真的来主动加她微信向她示爱时，她就知道先前为桑时桉设置的所有警戒线全部已经分崩离析。
　　那并不是她给桑时桉设置的警戒线，更是给她自己设置的警戒线。
　　她本不想吓到她的宝贝。
　　偏偏……
　　就算这只是桑时桉的一时兴起。
　　或是一场恶意的欺骗。
　　——她都不想这么快跟桑时樾撇清关系。


第19章
　　桑时桉给简涔予发完消息, 打算约苏柠玥去吃宵夜，顺便帮个小学妹要一张签在苏家旗下公司明星的签名。
　　穿过客厅时，处理文件的简涔予叫住了她：“饭没吃饱？”
　　桑时桉听到声音懵了一下, 然后拢着外套转头看了眼, 发现简涔予正在茶水间倒水。
　　桑时桉：？？？
　　见鬼了, 简涔予怎么知道她没吃饱饭要去吃宵夜？
　　难道是看到她小号的信息，已经猜到是她了？
　　不, 这不可能。
　　她的声音伪装了，房间也没露出能被发现的特征, 尤其是——她在小号里对简涔予百依百顺，跟平时的她判若两人, 简涔予疯了才会把她跟那个小号联系在一起。
　　桑时桉立刻镇定下来：“你认识团委的人？”
　　“不接触。”简涔予带着咖啡杯走过来，解释，“平时看你这个时间出门，都是因为去吃宵夜。”
　　桑时桉打开通话记录, 点开其中一条没备注的陌生未接号码，快速在简涔予面前晃了一下, 说：“刚快递站给我打电话, 说有个快递丢件了要我去一趟。”
　　才不是那个没吃饱饭要去吃宵夜的追求者。
　　简涔予回到书桌，拿起发圈扎了个低马尾, 笑了下, 说：“那好吧。”
　　桑时桉很满意她的识时务、不多嘴。
　　简涔予：“既然不吃宵夜就早点回来, 待会可能下小雪。”
　　桑时桉：“嗯嗯嗯嗯嗯嗯。”
　　简涔予的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浅色的瞳孔中闪过笑意, 转瞬即逝。
　　桑时桉进入电梯，给苏柠玥发消息让她不用过来了：[刚刚手贱用小号跟简涔予说我要去吃宵夜，我怕现在出门会被她怀疑, 改天再跟你约吧]
　　苏柠玥没计较被桑时桉放鸽子：[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出门陪你一趟，你怎么办，不是说晚饭没吃饱？]
　　电梯的信号很差，桑时桉到了一楼才收到消息，她撇了下嘴，敲下两个字：[饿着]
　　苏柠玥立刻发来一个同情的表情包。
　　外面确实有降温的征兆，刚走出楼门，迎面而来的风吹得耳朵都发疼。桑时桉裹紧了外套，特意去快递站绕了一圈，等了两分钟才往回走。
　　回程时，她把微信切换到猫猫号，看到简涔予在七分钟前给她回了信息：[喜好不定，得看衣服]
　　[今天忙]
　　合着没时间关心她，却有时间看衣服是吗？
　　是因为喜好不定吗？难道不是要看衣服漂不漂亮露得多不多吗？
　　想到上回视频的经历，顿时，桑时桉觉得这风也不冷了。
　　可该回的消息还是得回，桑时桉不痛快，一个字一个字的戳：[姐姐好优秀哦，不像我下课后只知道躺在被窝里想姐姐]
　　[姐姐是不是看漏消息了？就那个算命的人。今天我遇到他时，周围的人说他算得很准，姐姐猜我求了什么？]
　　简涔予在微信里一如既往的高冷：[？]
　　桑时桉：[姐姐猜一下嘛，好不好？]
　　简涔予直接：[不猜]
　　桑时桉深呼吸一口气，心道简涔予平日里也没这么讨人嫌啊。
　　但没关系，她能演。
　　[我问了我的姻缘哦]
　　[然后师傅说，我的正缘桃花已经出现，并且跟我有联系啦]
　　[姐姐，你觉得他准不准？]
　　桑时桉发完，验证指纹推门进去。
　　简涔予听到动静，看向她：“快递找到了？”
　　“没呢，已经跟商家沟通了，快递会索赔给商家，商家会帮我重发一件。”桑时桉换了鞋，目不斜视的往里走。
　　简涔予叫住她：“火锅吃吗？”
　　桑时桉脚步一顿，目光明显不信：“现在？”
　　“我叫了食材，刚刚问你饿不饿，就是想邀请你一块。你现在要是不忙，来陪我吃点。”简涔予看了眼手机，“大概还有十分钟送到。”
　　桑时桉确实饿了，但她现在不是猫猫，可以摆谱：“哪家的啊，那种养生锅我可不喜欢吃。”
　　简涔予报了个店名：“评价说他家比较干净，锅底我点了鸳鸯锅，吃吗？”
　　桑时桉的脚步方向一拐，立刻走向餐桌：“我去拿点喝的。”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那副临时变卦的生动模样，忍不住笑了声。
　　又在桑时桉打开冰箱时，她走过去按住冰箱门：“晚上别喝冰的，去柜子里拿。”
　　两人站得近，简涔予的声音如春风化雪一般拂过耳畔，桑时桉‘喔’了声，罕见的没跟简涔予争，走到放饮料的柜子：“你要哪个？”
　　简涔予扫了眼，说：“跟你一样吧。”
　　将餐具准备好时，门铃响了起来，是锅底和食材到了。
　　桑时桉见到火锅包装袋确实是简涔予所说的那一家后，夸赞脱口而出：“简涔予你真是个好人！”
　　“不会夸人就别夸。”
　　桑时桉哼哼：“我很真心的。”
　　简涔予没有再拆穿她，在外卖中拿出了一次性锅底用具，摆放好后，开始拆食材。桑时桉一盘盘看过去，眼睛突然一亮：“你还点小龙虾了！”
　　简涔予将包装盒拿出来，摘下贴在最外侧袋子的发票，解释说：“店家搞活动，满价格后送的。”
　　桑时桉催促：“送的也好送的也行，我爱吃快拿出来。”
　　简涔予将小龙虾放在锅子旁，默不作声的将掌心的发票揉成团，丢进垃圾桶。
　　桑时桉嫌简涔予的动作慢，直接上手：“你不常拆外卖包装，小心汤汁溅到衣服，我来我来。”
　　简涔予坐下，桑时桉也还算有点良心，下锅煮时先问了她：“放哪个？”
　　“你来吧。”
　　“不是你饿了点的吗？”
　　简涔予靠进座椅背，低扎的马尾松动，颊边散下几屡碎发，轻轻飘在眼角：“刚咖啡喝多了，感觉不到饿。”
　　“……”不吃就是浪费，她可不客气了。
　　桑时桉把每盘肉都下了几片，察觉简涔予一直看着她，于是晃了下筷子：“你不吃就先干点活，闻着闻着没准就有胃口了。”
　　“好。”简涔予拿过一次性手套，把小龙虾拿到面前，开始剥起来。
　　那小龙虾的盖子一打开就能闻到刺鼻的辛辣味，显然不是简涔予能接受的辣度。剥好的龙虾肉被放回汤汁里，给谁剥的不言而喻。
　　桑时桉被她这样弄得有些别扭：“你该不会认识火锅店的老板，在里面下毒了吧？”
　　简涔予轻道：“下了。”
　　桑时桉夹起的龙虾肉丢也不是吃也不是，就这么干瞪着眼。
　　简涔予低笑了声，改口：“同你说笑的，我总不能干看着你等食欲上来吧？你也腾不出手剥龙虾，我刚好顺手。”
　　哦，原来是想用剥龙虾转移视线。
　　她也不想一直被人看着。
　　桑时桉顿时没了心理负担，一只接着一只吃起来，毕竟浪费粮食可耻。
　　桑时桉吃了有三分饱后，提议：“那我帮你调个不辣的蘸碟吧，就当是谢你了。”
　　简涔予正换下一副手套，修长的指甲尖尖沾染上红油，像是猫眼的款式，在水晶灯光下闪闪发亮。
　　很可惜，下一秒就被纸巾擦拭干净。
　　桑时桉看着简涔予点开手机，切到微信页面回复。远远望过去，回复的头像似乎就是她挑的黑白布偶猫。
　　心里突然的冒出一股郁气。
　　简涔予这算什么，当着桑时樾妹妹的面，跟网上认识的暧昧对象发消息吗？
　　果然过去的四年里，简涔予在国外就没学什么好。
　　入口的龙虾也没了滋味，桑时桉把公筷伸进火锅里，洗筷子似得搅拌着，直到溅起的汤汁落到简涔予的手机屏幕。
　　简涔予的眼皮撩起，视线停住一秒：“你在干什么？”
　　被发现了，桑时桉索性又搅了搅：“你管我？”
　　简涔予眯起眼，静静地望着她。
　　被这么看着，桑时桉莫名想起微信聊天时简涔予那种控制欲爆棚的语气，心里的不适感一点一点浮起：“我跟别人吃火锅时可没那么多规矩，能让我喝冰啤酒，还有人主动帮我夹菜。”
　　“帮你？”简涔予重复这两个字，“谁那么贴心？”
　　桑时桉皱眉：“你管是谁帮我，喜欢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记得清？”
　　“喜欢你的人不都被你拒绝了？”简涔予语气微妙。
　　桑时桉：……
　　她终于确定，这餐火锅就是个鸿门宴。
　　无论是火锅还是小龙虾，都不香了。
　　简涔予话锋一转：“吃火锅夹菜这种事都让人做，你很习惯？”
　　当然不会。
　　除了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桑时桉都不会一块去吃火锅，更别提让人一筷子一筷子的给自己夹肉了。
　　她又不是手断了。
　　简涔予的语气有些严厉，桑时桉在装猫猫时不能发火，此刻却忍不住了：“你管不着。”
　　简涔予又皱了下眉，视线从她不甘的眼神移到吃红的唇，落了一瞬又移回去。
　　就在桑时桉以为又要挨念叨时，简涔予起身：“你先吃吧，我有点事，等会给我留点生蔬就行。”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原本还打算找个机会大吵大闹的桑时桉茫然看着简涔予离席：“你……”
　　简涔予转身：“还有事？”
　　“那我还要帮你调蘸碟吗？”桑时桉不确定是不是把简涔予惹生气了。
　　她虽然刚刚有所不满，但也只是想嘴上拌几句，并没有想把简涔予撵走。
　　这还是简涔予点的火锅呢，她一个蹭饭的吃独食算什么？
　　只是简涔予似乎真有要事，匆匆留下句‘麻烦了’便离开餐厅。
　　桑时桉的视线跟随在她背后很久，直到被摆件阻隔。
　　她收回视线，把桌上的每一种食材都留出一部分，然后开始帮简涔予调制蘸碟。
　　没故意放辣椒，是很中规中矩的口味。
　　锅炉还在辛勤的加热，火锅的香味飘出来，桑时桉叹了口气，拿出手机打算随便找个视频下饭。
　　点开屏幕发现有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几分钟前。
　　现在登录的，是她忘了切换回主号的那个猫猫号。
　　[应该挺准]
　　在这条消息上方，是她问的：[然后师傅说，我的正缘桃花已经出现，并且跟我有联系啦。姐姐，你觉得他准不准？]
　　桑时桉懵了一下。
　　简涔予的消息在这时候又进来一条：[你是当事人应该最清楚]
　　桑时桉的筷子‘啪嗒’掉在餐桌上，简涔予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桑时桉想起自己一个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如今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位前任的渣女朋友，当时朋友在酒吧里就是这样对待追求的人的。
　　‘我心里怎么想，你作为当事人应该最清楚。’
　　她按着太阳穴回忆了一番那个朋友的后续，却怎么也记不起来结果。
　　桑时桉切回主号，在列表里找到那人，发去一条信息：[上回在星期十酒吧里向你告白的男的，后来你答应他了吗？]
　　朋友：[哪个啊？在星期十跟我告白过的人多了去了]
　　那对桑时桉来说是个极其特殊的日子——就是她跟简涔予被拍到照片的那个夜晚。
　　[十一月三号，悦悦生日那天，你不会这都记不起来了吧？]
　　朋友过了两分钟回过来：[我记着呢，怎么了，他得罪你了？还是你看上他了？或者我让他现在去找你？]
　　已经晚上十点，既然能来找她，说明那两人关系已经很好，桑时桉：[都几点了啊你也好意思让你对象来燕大，隔着半座城呢，我就随口问问，不说了啊]
　　这一回，朋友回复的特别快：[等等等等，谁说他是我对象了啊？我只是这段时间跟他玩的比较好，你这样编排关系，会毁我清白的]
　　桑时桉：……
　　所以她朋友就是把人继续当暧昧对象吊着呗？
　　转换一下，简涔予现在对猫猫也是这个态度咯？
　　桑时桉那点以为能提前完成任务的喜悦瞬间消失，切回小号给简涔予回了句：[我就是不知道才来问姐姐的呀]
　　[猫猫可怜.jpg]
　　谁知简涔予像是一直等在那里，难得秒回：[自己想]
　　同个哑谜推过来推过去，桑时桉倒没觉得生气，毕竟在她的计划中，简涔予不会那么快答应她。
　　她现在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简涔予不是遇到突发状况，去处理事情了吗？
　　为什么还有时间接二连三准时回复她消息？
　　难不成，那件要处理的事，就是要回复猫猫消息？
　　回复猫猫消息竟然比跟她吵架更重要？
　　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闪而过，桑时桉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觉得是个好兆头。
　　她打算今晚再刺激刺激简涔予。
　　[姐姐现在忙不忙？我给姐姐看新衣服好不好？]
　　简涔予：[嗯]
　　桑时桉从相册里调出几张从漫展买来的cos服，因为早就有了这个打算，照片她都提前拍好处理过，看不出是在她房间拍的。
　　她一连发了五张：[姐姐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在简涔予挑选的时候，她又闲聊着发了几句：[刚刚吃的烧烤好饱，还看到一位最近热度挺大的模特派助理来买吃的，那模特的身材真的好好啊，要换我以前我肯定上去要合照了]
　　简涔予：[今天不去？]
　　桑时桉：[没有，因为我满脑子都是姐姐的身子，已经对其他人都免疫啦]
　　[姐姐要什么时候才能接受我呢？好想姐姐，好想抱姐姐，想得我骨头都疼]
　　[我这样是不是很惹人讨厌，但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姐姐能不能不要讨厌我，也不要给别人这样的机会？]
　　简涔予：[引用消息]
　　桑时桉目光僵住，发现简涔予把她之前发的第一条视频又从死去的聊天记录里拖出来了。
　　简涔予：[别人不会这样]
　　桑时桉咬牙切齿的打字：[……好吧]
　　[那我就安心了呢]
　　掐在两分钟的末尾，桑时桉挨个撤回了她的漂亮裙子。
　　简涔予发来一个问号。
　　桑时桉：[刚刚只是给姐姐看看我的库存，其实我已经换好衣服啦]
　　她今晚还要穿之前的那套，她也要吊着简涔予的胃口。
　　简涔予：[可]
　　桑时桉：[我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先测一下网速哦，姐姐稍等]
　　简涔予：[嗯]
　　桑时桉吃饱喝足，放下筷子回了自个房间，并且没忘记锁上门。
　　熟能生巧，这一回，桑时桉已经能在十分钟内穿好那套九尾猫妖服，其中一条尾巴在衣柜里压得松散开，缝合处看起来快要断裂。
　　桑时桉索性将它剪了起来。
　　戴好口罩，她向简涔予发送了视频邀请。
　　简涔予依旧没有开摄像头，整个屏幕里只拍到了她脖子以下，就连披散下来的长发也是金色的假发。
　　桑时桉熟练的夹着声音，向简涔予解释自己的迟到：“姐姐久等啦，应该是我这里的网费快到期了，容易出现信号波动，我现在开了5G哦。”
　　简涔予淡淡的应了声，没有再说话。
　　桑时桉看不见人，摸不准简涔予是一直看着她，还是在做其他事，只是偶尔看她一眼。
　　她笨拙的将身体前倾，伸出带着爪垫的手挥向屏幕，微不可察的一声：“喵～”
　　简涔予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确定：“猫猫？”
　　“姐姐是不喜欢我今天的打扮吗？上一回姐姐因为这套衣服留下了我，我以为姐姐会喜欢的。”
　　桑时桉的声音有点可怜。
　　她再度挥了挥爪，做出猫猫讨好主人的动作。由于她双腿跪坐着往两边分开的姿势，上半身华丽的衣服完全展示出来，轻微的动作都会引得身上的宝石随着金线自上而下依次晃动。
　　只要简涔予看着手机屏幕，就会将目光跟着她而动。
　　桑时桉只要看到屏幕中的自己，耳朵就又不争气的先红了。
　　但这一回至少穿得严严实实，桑时桉也没觉得有什么不能看的，她正打算扮演个猫猫给简涔予复刻一段显示猫猫求主人亲近的肢体动作，屏幕那头的简涔予突然开了口：“镜头往下拉，看看腿。”
　　桑时桉哆嗦了一下，上一回简涔予用这个语气跟她说话时，她就去掉了半条命。
　　她以为那是网恋的极限了。
　　没想到才第二回，简涔予又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只是看看腿吗？
　　没有其他的了吗？
　　桑时桉只是微微把镜头往下调了几公分，原本只拍到腰的摄像头，这一回能拍到半截大腿。
　　不等简涔予再说话，桑时桉先自己转了半圈，转移简涔予的注意力：“姐姐，你喜不喜欢我的尾巴？今天一个巫师告诉我，只要我给她一条尾巴，她就会把这世界上最漂亮的裙子送给我，所以刚刚见你前我割断了…… ”
　　桑时桉照着自己的剧本，正要把那根因为质量不好而掉下来的尾巴拿给简涔予看，就听简涔予打断了她：“受伤了？”
　　桑时桉点点头，接上自己的剧本：“是啊，但为了姐姐一切都值得，我要穿最漂亮的裙子给姐姐跳舞看，好不好？”
　　简涔予：“把腿分开点，猫猫。”
　　桑时桉：？
　　桑时桉没动，装作没听到，继续摆弄她毛茸茸的尾巴。
　　紧接而来的第二句，声音明显沉了几分，带着点强势和耐心告罄的意味：“腿分开点，想挨打吗？”
　　桑时桉毫无防备的被震撼了一下，几乎在一瞬间就本能的照做了。
　　身上猫妖的配饰又叮铃铃的响起来，催得桑时桉立刻要去挡。
　　这时，手机里传出一声轻微的笑，呼吸仿佛都变缓了：“裙子没乱。”
　　桑时桉低头，确实遮得严严实实，她松了口气：“姐姐，我……”
　　简涔予似乎喝了口水，过近的距离传来拧开杯盖的声音。
　　“上药了吗？”
　　见简涔予没有提更过分的要求，桑时桉立刻接上：“上了上了，我把尾巴砍下来后就涂了药。”
　　她又掐了掐嗓子，使得声音更夹：“姐姐要看看嘛？”
　　手机那头传来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
　　咚，咚。
　　声音之间带着间隔，像是提前预示的警钟。
　　声音沉下来。
　　“我是问——腿，上药了吗？”
　　桑时桉不明所以的垂下视线，直到看到大腿内侧被固定衣服而戴的腿环勒出的红痕。距离上次穿这套衣服已经过去了好几天，红色的勒痕本来已经消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青。可刚刚她穿上后，同样的位置再度出现新痕。
　　青红交加，再配上明亮的光线，在白皙的皮肤的显得格外破碎。
　　所以简涔予刚刚说的看腿，是要看她的伤吗？
　　指腹扣动桌面的声音再度传来，彰显着不满。
　　但桑时桉不太想擦药。
　　药在客厅，需要她离开卧室出门去拿。
　　若是简涔予也正好出了房间……
　　“姐姐，我家里没药。”桑时桉说，“我明天就去买，可以吗？”
　　对面的语气不容置疑：“今晚。”
　　紧接而来的，是一笔500块的转账。
　　足够找个跑腿去燕大二十四小时的药店买药膏了。
　　但桑时桉不能。
　　因为买了药她也得出房门拿，也许更容易被简涔予看到。
　　她犹豫着，正打算要不要找个断网的理由糊弄过去。
　　下一刻，声音传来：“不许挂，真想挨罚？”
　　冷漠的音色中带着一丝残忍。
　　桑时桉又下意识抖了一下，仿佛真的身临其境。
　　她安慰自己，这是因为她担心被简涔予删除好友。
　　“我家里应该有，我去翻翻看。”桑时桉认命了，她披了件宽大的浴袍，鬼鬼祟祟的出了房间。
　　这种小伤她向来都不愿意擦药，仗着年轻身体好，不会留一点疤痕。
　　但她这回几乎以最快的速度主动去拿了药，而后重新锁上房门。
　　桑时桉将倒扣的手机重新拿起来，把药膏拿到镜头前展示了一下：“姐姐，药已经拿来了，那我给自己涂了哦？”
　　简涔予应了声。
　　桑时桉固定好裙摆的位置，确定不会走光后，把镜头往下拉，然后解开固定的腿环扣。白的药膏被挤在腿部伤处，本就泛红的皮肤变得更红。
　　轻微破皮之处很快出现针扎般的痛感，桑时桉有点想偷懒了。
　　耳边开始简涔予的一声声擦药指令。
　　“再往里一些。”
　　“慢点。”
　　“乖，别躲。”
　　这药膏的药性很烈，短短一分钟，桑时桉就没忍住疼，发出了两回痛吟声。
　　对面似乎也听到了，手机安静了足足五秒。
　　“忍一忍，快好了。”
　　桑时桉娇气，忍不了一点。
　　呜呜咽咽的调子再度从口中溢出。
　　对面再度传来声音。
　　安静的房间里，手机音响将每一个字都清晰的击入桑时桉耳中，震得耳根酥软发烫，仿佛是在贴着她的颈侧：
　　“别发出声音，不然…… ”
　　屏住的呼吸间，桑时桉快速擦完最后一道伤，并展露在镜头下。
　　对面直接挂断了电话。
　　直到空气重新进入鼻息的那一刻，桑时桉还在想——
　　不然，会怎样？


第20章
　　十一月快结束时, 桑时樾来找了桑时桉一趟。本以为是来见简涔予，没想到桑时樾是特意为了桑时桉而来。
　　大概来意是考虑到桑时桉不喜欢每周都让司机来接她回家，就打算给桑时桉买一辆自己觉得合适的车, 也免得出行不方便, 甚至还打算连夜帮她选车。
　　“我大一的时候就开始用车了, 你就是总是拖啊拖的不去练车，整得家里苛待你一样。要是觉得不能白拿车呢, 就周末来公司给你哥帮帮忙，还真打算让我一个养活全家啊？”
　　两人站在阳台, 桑时樾的声音带着些许混不吝，混杂着夜风。
　　桑时桉想起自己磕磕绊绊勉强没压到线的科目二, 虽然拿到了驾照，但还是不太敢上路。她很为难：“你可以折现给我，我打车就行。”
　　桑时樾低头笑了声，微屈单腿斜靠着：“那就先买个便宜点的练练手, 你还没回答我第二句话。”
　　桑时桉顶嘴回去：“我还没毕业，我是小孩。”
　　桑时樾：“盛宇有你们学校的实习生, 要我列个名单给你吗？”
　　“妈妈不是说了公司运营跟我无关, 以后让我负责投资部和家办的业务吗？”桑时桉又给自己找了偷懒的理由，“还有我的专业方向是有关资本运作, 不信你可以打电——”
　　“那也跟公司运营分不开, 退一步来说, 投资部的运营审批, 都得经过家办的同意, 这是从爷爷就定下的规矩，以免造成公司资金流的短缺。”
　　桑时樾看着桑时桉那张涉世未深的脸，无奈：“你这什么表情？”
　　桑时桉停顿片刻, 故作轻松地说：“我觉得应该去联姻的人是我。”
　　桑时樾静静地看了她会，当着桑时桉的面拿出烟，火机中火苗的光芒抖了抖，烟被点上，他深吸了口。
　　“桑时桉，月初时你还说没谈恋爱，你别告诉我短短一个月就有个男的能让你产生想联姻的冲动了。”
　　“我没有，你别整天防狼似的看待我那些同学。”桑时桉心道没有男的，倒是在勾引一个女的，还是要跟你联姻的那位。
　　想到这些日子来跟简涔予在微信上的聊天，她就下意识躲避视线。
　　这落在桑时樾眼里，就更觉得桑时桉在跟什么乱七八糟的男的谈恋爱。
　　桑时樾低头揉了揉加班后过度疲惫的眉心：“我没有要卖妹妹的打算，联姻这种事轮不到你。”
　　“哥哥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啊，什么卖不卖的，难不成你跟涔予姐姐的那事就是卖你吗？”桑时桉将话题引到了简涔予身上，打算打探他们二人这些日子的交集。
　　桑时樾百无禁忌：“你要这么理解，倒也可以。”
　　见桑时桉一言不发，桑时樾只得又道：“近些年医药行业风生水起，我想分一杯羹，刚好，简涔予她们家有几只惹人烦的臭虫需要解决。做个交易，双方也不亏。”
　　桑时桉：“既然互利互惠，为什么非要结婚？”
　　“降低合作风险。”桑时樾见桑时桉穿的单薄，掐了烟揽着人往屋里走，“具体风险你要是感兴趣，周末来公司我详细解释给你听，我先回去了。”
　　桑时桉在桑时樾拿外套时叫住他：“你不等等涔予姐姐吗？她应该快回来了。”
　　桑时樾指指手机上的时间：“这个点约她不合适，改天吧。”
　　大门关上。
　　桑时桉脑中不断放映着她哥哥的最后一句话。
　　听起来，桑时樾并不排斥，跟之前桑时桉提到其他姐姐的态度截然不同，所以桑时樾和简涔予二人私下到底见不见面？
　　桑时桉漂亮的眉眼紧皱起来，就连简涔予从房间里出来都没发现。
　　直到脚步停在眼前，桑时桉才疑惑的抬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你跟你哥哥有事聊，一直在房间待着没出来。”简涔予弯下腰，视线与桑时桉平齐，“你们聊了什么，把你聊得怎么魂不守舍？”
　　“没什么要紧的事。”
　　简涔予没出来，也许是为了猫猫在对她哥哥避嫌。
　　是个好兆头。
　　桑时桉对待简涔予的态度也软化了许多，她很贴心的问了句：“站着不累吗？来坐啊。”
　　她的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还未卸妆的唇散着股糜糜的红，将整张脸衬得愈发明丽，眼妆上细碎的亮片衬着笑，像含了三分情。
　　简涔予先转开视线，坐到桑时桉身边，闲聊一般问起：“最近学校里有关我们的传言，有变少吗？”
　　自从她和简涔予开始来往，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按理说桑时桉该日日去刷新帖子。
　　但在简涔予问她时，桑时桉尴尬的发现，已经好几天没有逛过论坛了。
　　她现在一心一意经营她的猫猫号，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桑时桉打开论坛扫了几眼：“一开始的帖子早就沉了，剩下的新帖子可能是太闲了找个话题起贴。”
　　“是吗？”简涔予做事很负责，当场就要登陆学校论坛，好在事实确实如桑时桉所说。
　　简涔予点开其中一个帖子，往下浏览。
　　桑时桉突然想起来苏柠玥上回给她看过的同人文，就是从校论坛里来的。
　　顿时如坐针毡，唯恐简涔予看到点什么不该看的小H文外部链接。
　　过了大概半分钟，简涔予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该直接澄清我们的关系，比如去论坛上发布公告。”
　　桑时桉：……
　　去学校论坛上发公告？
　　会被人嘲笑死的吧？
　　这可是学校啊，大家都高高兴兴畅所欲言，突然来了个当真较真的人。
　　她才不是清朝穿越来的老古板，她要脸。
　　桑时桉单手支着下巴，侧头调侃简涔予：“是不是还要找个律师拟份声明书贴到论坛里啊？”
　　简涔予说：“可以考虑。”
　　桑时桉怎么看都觉得不妥当：“那些看乐子的人都消停得差不多了，你突然发个公告反而又会有热度，不就这么零星的帖子吗？一天都开不了一个。”
　　简涔予的眉心微蹙了一下，似乎连这‘一个’也忍受不了。
　　她直接说出澄清的好处：“如果直接澄清，也能保全你的名声，不会挡到你那些潜在的桃花。”
　　听到‘潜在的桃花’五个字时，桑时桉满脑子都是自己扮演的猫猫，几乎不带任何思考的脱口而出：“到底是挡到我的桃花还是挡到你的桃花？”
　　她的语气突兀，立刻引来简涔予的侧目。
　　桑时桉察觉到自己的过激，尴尬的笑起来：“我哪有桃花？如果你说的是那些跟我告白过的男的，就不用搭理了。这段时间没有行为过激的人骚扰我，还挺清净的。”
　　她等了会儿，见简涔予没说话，试探道：“……说完我了，你呢？”
　　简涔予直接否认：“没有。”
　　桑时桉狐疑的看了简涔予一会：“真的没有？”
　　不仅仅是猫猫，还有简涔予之前说的那个特别喜欢的朋友，难道都不算桃花这个范畴吗？
　　简涔予正对向她：“不然？”
　　“那你之前说的那个特别喜欢的朋友呢？”不能问猫猫，桑时桉索性就拿之前的人来问，“哪有介绍朋友是用特别喜欢来形容的？那个人不算桃花吗？”
　　“你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吗？”简涔予似笑非笑的望着桑时桉，渐渐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管是别人以为我们同居、还是以为我们在谈恋爱的事，都不会影响到我跟我朋友的关系，不要多想。”
　　简涔予边解释边伸出手揉了一下桑时桉细软的长发。
　　桑时桉仿佛被摸到敏感处，猛地拉远两人的距离，一言不发的起身，打算回自己房间。
　　结果脚下的半只拖鞋没穿好，长长的滑出一截，起身时左脚绊右脚往茶几的方向摔去。
　　刚买的香槟玫瑰开得正盛，桑时桉来不及挡，即将扑过去时，被一道猝不及防的力道拉住。
　　随即，柔软的沙发接住了她的身体，长发挡住视线，跌得有些晕眩。另一只手在这时轻柔的抚上她的脸，替她拨开发丝。
　　桑时桉这才发现不是头发挡住了视线，而是另一道压下来的阴影。
　　“还好吗？”简涔予拨动她的头，凑近下来，贴得越来越近，似乎是在帮她检查有没有撞伤。
　　桑时桉极不自然的颤动了一下。
　　许是前两回跟简涔予视频的后遗症，如今这么一贴近，桑时桉就立刻想到了简涔予跟猫猫视频时那种强势而又危险的语气，身体本能想要逃开。
　　她一抖，简涔予也察觉到了。
　　简涔予的视线从桑时桉脑后移开，往下移，微微惊讶。
　　只是顺势帮忙检查一下有没有伤势而已，那双漂亮的眼睛却像是遭受了什么轻薄，长长的睫毛不断的颤动着，眼尾晕开的绯红点在白皙如瓷的肌肤上。
　　“怎么不说话？是哪里撞疼了？”但此刻，简涔予的眼神十分冷静，又有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和视频时判若两人。
　　桑时桉支支吾吾的推着人：“我、我……”
　　简涔予顺着桑时桉的视线往下，看到她上移的单衣，那片绷紧的腰也露出雪白的一截。
　　“撞到腰了？”
　　简涔予的手滑进桑时桉的后腰，在容易受伤的几个地方按了两下：“疼吗？”
　　“不唔、不疼。”这下，桑时桉的耳朵彻底红了，“你松开手，快让我起来。”
　　“有什么好躲的，小时候拉伤时不是就爱往我身上扑吗？连个淤青都没有就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简涔予声音里带了点笑，顺势起身，还贴心的帮桑时桉拉了下衣服。
　　“起来走走，看看脚有没有伤到。”
　　桑时桉脑子里都是微信上的简涔予，看到简涔予这般举止有礼，一时有些难以适应，呆呆地发着愣。
　　直到简涔予又靠近，桑时桉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般起身。
　　“那个……”桑时桉指了下简涔予的脑后，试图转移简涔予的注意力，“你头发乱了。”
　　简涔予往电视机屏幕的方向看了看，取下抓夹，将碎发重新拢于手中，利落的挽好，重新走向桑时桉：“有扭伤吗？”
　　桑时桉摇头：“应该没有。”
　　刚说完，她轻轻吸了口气。
　　简涔予察觉到了，就要弯下腰去按：“哪里疼？”
　　桑时桉却往后退了好几步：“不不不，不疼。”
　　是固定cos服的腿夹留下的伤还没痊愈，平时不影响，刚刚为了测试有没有扭伤，走路幅度夸张了点，也就磨到了。
　　简涔予的目光落在桑时桉的脚踝上：“真没事？”
　　桑时桉义正严辞：“真没事，现在下去跑个八百米都可以。”
　　简涔予不再多问。
　　转身时，桑时桉似乎察觉到落在自己的大腿上的视线。
　　她转过头，却发现简涔予正在用手机。
　　应该是她多想了。
　　“我先回房间了。”
　　第二天，桑时桉下课时有些心不在焉。
　　苏柠玥早就习惯她这副上完课思绪就神游的状态，下课人来人往的。
　　桑时桉不主动提什么，她也不多说。
　　没想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桑时桉借口想吃东三校门口的烤鱼，直接把她拉走了。她们的寝室靠近西边的校门，徐桃桃和姜欣祺中午要去导师那开会，就没一块。
　　点完餐坐下来，桑时桉主动戳了戳苏柠玥，小声问：“你最近有逛论坛吗？”
　　作为每周都产一次粮的优质太太，苏柠玥不动声色：“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桑时桉往周围看了一圈，见没人关注她们后，说出自己纠结的事情，“昨晚简涔予突然问起论坛，想要发个澄清公告贴，我觉得那样太形式主义，像拿强权压人似的，就拒绝了她。”
　　“但简涔予看起来很想跟我划清关系，你说是不是因为我那个微信小号？”
　　苏柠玥耐心听完，问：“那不是很好吗？简学姐会在意自己的学校的名声，说明她不想让你那个小号产生误解，是她开始上钩了。慢慢的，你的目的也达到了。”
　　桑时桉显然不是这么想：“可是我跟简涔予认识多少年了啊，她就这么轻易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要跟我在学校里撇清关系？”
　　苏柠玥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两秒。
　　桑时桉戳她：“你说话啊。”
　　说什么呢？说宝宝你这种行为叫吃醋吗？
　　还是自己跟自己吃？
　　苏柠玥当然不能这么说，一旦这样说了，桑时桉恐怕会杀了她。
　　苏柠玥只能顺着桑时桉的话：“你说的对，简学姐是有些过分了，怎么能跟那些恋爱脑一样，有了对象就不管妹妹了？”
　　说完，她还小心翼翼的瞟了桑时桉一眼，确定桑时桉不排斥她这声‘妹妹’后，继续说：“不过这也是个好兆头，你还记得我一开始跟你说的话吗？像简学姐这种看着不食烟火的人，一旦谈起恋爱来就是老房子着火，六亲不认的，到时候你把证据往你爸妈那一扔，她可能还觉得自己是在为爱情对抗全世界。”
　　不得不说，苏柠玥把桑时桉的想法拿捏的死死的，话刚出口，皱紧的眉心就松开了，桑时桉连连点头：“你说的对，这确实是个好兆头。”
　　老板把刚出锅的烤鱼端到她们面前，苏柠玥挑了快最肥的夹给桑时桉，不让她胡思乱想：“是啊，既然简学姐已经开始上头了，你在学校里也别太端着，你跟简学姐完完全全就是朋友，你越是刻意保持距离，论坛那帮看热闹的就越是起劲，都提醒你多少回了，你也不长个教训。”
　　“而且……”苏柠玥悠悠使出最重磅的激将法，“你也不想被简学姐看轻吧？”
　　桑时桉刚拿起筷子，闻言又拍了回去：“你说的对，我不能让简涔予看不起。”
　　“这就对了嘛，到时候你如果再去揭穿简涔予有对象的事，她现在跟你有多亲密，到时候脚踏两条船被骂得就有多惨，下学期校花之位不就又是你的？”
　　桑时桉心动到无以复加，强行压下上翘点的嘴角：“我也没那么虚荣……”叭。
　　开解完桑时桉，苏柠玥美美的享受起她的午餐。她也不用担心桑时桉到时候真会去坏简涔予的名声。
　　毕竟，照这个趋势下去，到时候简涔予被诋毁了，桑时桉可能比简涔予本人还着急。
　　接下来两日，桑时桉听取苏柠玥这个军师的意见，日常用猫猫号给简涔予发早安。
　　她打算吊几天简涔予的胃口，于是以期中有结课考试要备考为由，一到晚上就是在熬夜复习。
　　在学校里，桑时桉也开始主动约简涔予一块单独吃饭，甚至还贴心的帮简涔予取餐，远处偷看的苏柠玥偷偷对她竖起大拇指。
　　相处了两日，桑时桉发现只要想到简涔予心里有猫猫，跟简涔予交朋友也不是那么难了，甚至饭后还跟简涔予逛起校园。
　　穿过操场时，远处滚来一只足球，简涔予拉了桑时桉一把，松开时她提起：“你哥哥今天给我打了个电话。”
　　桑时桉脚步微凝：“他要约你出去？”
　　“不是，是有关你的事。”简涔予说，“他说你不想找陌生人学车，又太久没碰车，问我有时间时能不能陪你练一练。”
　　桑时桉是在高中毕业的暑假考的驾照，当时学得仓促，考试时都是勉强没有压到线才通过的。现在若是给她一辆车，别说是停车了，恐怕连把车开在马路正中央的校准能力都没有。
　　“你平时这么忙，哪有时间陪我练车？”
　　至少周一到周五之间，简涔予至少有两天是很晚才回来的。之前桑时桉不知道，前几天偶尔问起，才知道简涔予是泡在实验室。
　　“也不是天天都忙，陪你练车的时间还是有的。”简涔予解释道，“你哥哥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你学会这项技能，我陪你练车还是让他找个教练来陪你，你自己选。”
　　桑时桉痛苦的回忆起学车时那个严厉的教练，普通话混着她听不懂的方言轮番骂。
　　桑时樾当初背地里给教练塞了不少红包，就为了让教练好好照顾她。本意是想让教练耐心一些，教练却误以为是要让她快速通过考试。
　　毕竟在大多数老师眼里，家长都希望孩子能出成绩。
　　于是教练一天天就在副驾驶盯着她，苦不堪言。
　　桑时桉沉默了近半分钟，做出了选择：“先说好啊，我当初学的就不怎么样，你可能会被我气死。”
　　简涔予停下来，侧眸望向她，“你有这么差劲？”
　　桑时桉没想到她不按常理出牌：“这时候你不是应该说‘没关系，你只是生疏了，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的吗？”
　　简涔予打量着她，长长的‘哦’了声：“那还有待商榷。”
　　桑时桉本就没什么底气，这下也不敢逞能反驳：“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简涔予笑意落进浅淡的眸子里，像是绽开了一束光：“逗你的。”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那什么时候开始？”简涔予看起来很想把她教会，“下午公休，你应该没有课，现在回去？”
　　桑时桉：……
　　其实也不用这么急吧。
　　而且——“我哥哥给我练手的车还没送过来呢。”
　　“不用这么麻烦，你不是很喜欢我那辆车吗？就拿那辆练习。以后你让你哥哥给你买同个品牌的，开着也顺手。”
　　桑时桉还真挺喜欢，却还是犹豫：“哪有人拿几百万的车练手？”
　　“放心，撞了也不用你赔，到时候我找你哥哥要钱，行了吧？”简涔予的手搭在桑时桉后肩，推了下，“走吧。”
　　走了段距离，桑时桉又憋不住的问：“你跟我哥哥现在关系很好吗？”
　　一个请对方教车，一个找对方报销钱，这么不见外的吗？
　　简涔予倾身靠过去，拉出安全带：“我们关系一直还行。”
　　桑时桉：“还行是哪种还行？”
　　简涔予：“比跟你要客气一点。”
　　桑时桉更郁闷了，甚至还拿出手机搜索‘关系客气’是指‘关系好’还是‘关系不好’。
　　网上的回答五花八门，似乎两种解释都可行，桑时桉被绕晕了，不再深究。
　　等她们回去取了车，简涔予把车停在一条车流量相对较少的路段上，打上双闪警示：“先沿路开着试试。”
　　“能适应光吗？”简涔予从储物隔中拿出一副墨镜，询问她。
　　墨镜上面还带着标签，是全新的。
　　已经是十一月，太阳并不晒，桑时桉没那么矫情：“不用了，就这样开吧。”
　　为了让桑时桉回忆起开车的基本要领，简涔予讲解的十分耐心，从油门、刹车、档位按键、转向灯等先一一讲解了一遍。
　　桑时桉专注的听着，目光随着她手的指向，一一默记下来。
　　“你来驾驶位。”简涔予松开安全带，去开车门。
　　桑时桉一懵，僵硬的坐到驾驶位上，机械的系上安全带，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握紧又松开，有些无措。
　　简涔予正在选舒缓的音乐，转头看桑时桉还愣在那儿，轻轻笑出声：“抱着方向盘车子就能动？”
　　桑时桉的手僵住，被太阳晒到的脸颊发起热，为自己狡辩：“我这是在熟悉车子，你别打扰我。”
　　简涔予意味深长的‘哦’了声。
　　桑时桉装不下去，终于开始学着简涔予刚刚说的那样，踩住刹车，换档。
　　刹车缓缓松开，打着双闪跳灯的车开始行驶。
　　但不知怎么回事，在简涔予手中操控十分顺滑的车，到了桑时桉手里就开始偏道。
　　国道没有那么的直，需要桑时桉自己把控方向，尤其是当后面有车超上来并按喇叭时，桑时桉显而易见的有些慌。
　　她只能踩下油门加速，车没偏道，但在她那条道上歪歪扭扭。
　　这样开了十来分钟，桑时桉的头发丝都要蔫了。
　　她把车停了下来，偏头看向简涔予：“这车开不正。”
　　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简涔予触及她那道可怜兮兮的目光，心头微微颤动，温声宽慰她：“这条路限速50迈，被鸣喇叭也不用理会。你刚刚没有压线，不用这么在意，若是真偏离了，我会帮你扶正方向。”
　　“来，再试试。”
　　说罢就指导桑时桉去踩刹车换档。
　　直到开了三个小时，快把半桶油都开光时，桑时桉终于找到点曾经练车的感觉，却依旧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前面一千米左右有个加油站，你把车开去那儿加个油。”简涔予在导航上搜到位置，为了不打击桑时桉全程压着限速慢吞吞挪的自信心，又补了一句，“开得其实还行，多练练就行。”
　　桑时桉惊喜：“你没骗我？”
　　简涔予：“不然让你哥哥去找个教练来评价评价？”
　　桑时桉立刻摇头。
　　她适当的提了速，开始往加油站的方向前行。
　　加油站里停了不少车，一路开进去间隙就相对较小，桑时桉下了车，换简涔予来开。
　　中途她们在郊区吃了晚饭，回去时已经接近八点。
　　简涔予本打算今天就到这里结束，没想到停车时，桑时桉还有些意犹未尽，她便提了句：“还记得怎么停车吗？”
　　去路上开还好，练停车桑时桉真怕把车给剐蹭了：“那也太难了，改天吧。”
　　“不难。”简涔予重新坐回车里，当着桑时桉的面随手将车重新停了一次，全程不超过半分钟。
　　还真给了桑时桉一种特别容易的错觉。
　　她信心满满，发动车子，差点把旁边那辆车的一面漆全刮了。
　　还好简涔予让她踩刹车的话说得及时。
　　“我在车外帮你看着吧。”简涔予把车开回原位，站在车的不远处。
　　桑时桉咬了咬唇，再度尝试。
　　车头正开进车位比倒进去要容易得多，全程都是L型，偏偏打方向转弯时过道有点窄，导致停车有难度。
　　桑时桉小心翼翼的打着方向，不断的重来。
　　她学东西时没有平日里的娇气，一旦打算学了，总会练会为止。
　　简涔予不厌其烦的帮她指挥着方向，如此反复试了十几遍后，在L型的路段转弯回正方向盘时，桑时桉本以为又要重来，意外发现车身已经停正。
　　慢吞吞往前挪两米，竟然标准的停在了车位上。
　　桑时桉挂住P档，趴出车窗外看轮胎的位置，不敢置信：“我这是停好了？”
　　简涔予脸上也露出笑意，给予肯定的回答：“是，停正了。”
　　桑时桉高兴的解开安全带下车，绕着车位线一圈，确定真没有任何压线后，高兴的扑向简涔予：“简涔予，我真停正了！”
　　就像小时候考了第一回家报喜那样。
　　简涔予猝不及防，被桑时桉扑了个满怀。
　　温热的体温贴上来时，沾染了车里熏香的浅淡味道。简涔予心跳怦然加速，缓缓抚上桑时桉的背：“……嗯。”


第21章
　　桑时桉抱完人就退开, 又高高兴兴的去车位上转了一圈，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她小心的瞥了简涔予一眼，发现简涔予正进到车里拿车钥匙, 悄悄松了口气。
　　对嘛, 其实抱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简涔予如今的注意力都在猫猫那儿，还能吃了她不成？
　　于是夜里, 桑时桉换上一套新的cos服，打算继续吸引简涔予的注意力。衣服上就贴缝了很多黑色的羽毛片, 背后还有一对很大的翅膀，整体黑色的套装和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
　　桑时桉还是比较喜欢这套衣服的, 只因为这套固定衣摆的衬衫夹是软的绒质，不像上次那套的环扣都做成了装饰珠宝链。
　　她微微侧过半身，露出的一小截细腰白得会发光，绷紧的皮肤微微发着颤, 好似再用力一点就会被折断。
　　魅魔标志性的尾巴在她转身时和翅膀一块露出来，闪光灯收尽, 漂亮的照片留在手机屏幕上。
　　桑时桉切换到朋友圈, 列表只有简涔予一个好友，甚至都不需要设置可见人群：【新长出的尾巴好热好疼, 谁来救救我呀？】
　　底下配上刚刚的照片, 半掩藏在背后的尾巴根有几根红色的绒毛, 像是发热的红光, 可怜又无助, 引人浮现联翩。
　　发完后桑时桉把衣服换下来，挂回衣柜里，去往客厅的大卫生间洗澡。
　　吹头发时她扫了眼微信, 发现简涔予在二十分钟前给她的朋友圈点了赞，并评论：【新买的衣服？】
　　要是真的好奇，就该主动发她消息。
　　桑时桉最近确定简涔予不会删了猫猫号，因为简涔予都没回复过她大号的朋友圈。
　　于是，她开始拿乔，她非要改了简涔予这个不主动发消息的毛病。
　　桑时桉倒扣上手机，切回大号给桑时樾发了条信息：[涔予姐姐愿意教我开车，你不用找人过来了]
　　桑时樾是在五分钟后回的消息：[好。下周妈妈会回国，说给你和简涔予带了不少礼物，记得回家拿]
　　桑时桉高兴的发了个转圈圈的表情包：[知道啦]
　　接下来几天，简涔予晚上没有去实验室。听说是简知妍带着几个博士生去外省开会了，简涔予就把实验时间调到了白天。
　　五天下来，桑时桉终于又多学会了一项技能——倒车入库。还是不借助360全景，而是看反光镜就能倒进去的技术。
　　晚饭时，苏柠玥发来了个链接。
　　[快去看帖子，简学姐跟人出去玩被人撞见了，发帖的楼主似乎还是个红眼病，义愤填膺的诬陷简学姐被人包养了。但我一看那车，不是上回她送我们回来的那辆吗？]
　　桑时桉点开帖子，果然，就是她平时练车的那一辆。一个周末过去，就连以往不关注一心只做科研的学霸们都有所耳闻。
　　照片是在夜间，有简涔予在车外，也有在副驾驶的，甚至还有倾身过去抱驾驶位的人的。
　　桑时桉想了想，当时是简涔予帮她把车停到原位，交换位置后，她忘了系安全带，简涔予便帮她了一把。
　　在照片里，还真有点女大学生自甘堕落、在车内讨好金主的模样。
　　桑时桉赶紧摇了摇头，把这种想法甩出去。
　　简涔予正好看过来，见桑时桉吃饭吃到一半脸色变了又变，问：“在看什么？”
　　桑时桉眼神复杂的抬起头，稍作犹豫，把手机递过去：“就，你被偷拍了。”
　　桑时桉看了眼，其实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
　　大一时，她就被造过类似的黄谣，也许有看不惯她的女生，但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的偏激男。
　　只是当这样的事情发生在简涔予身上时，桑时桉还是多说了一句：“子虚乌有的事，你就当他们是在狗叫。”
　　“嗯。”简涔予快速浏览完，说，“拍的角度还不错。”
　　桑时桉原本还要安慰的话直接憋了回去：“你说什么？”
　　简涔予笑了下：“没把你的脸露出来，挺好的。”
　　“什么叫没把我露出来好啊？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桑时桉不满了，“要是把我拍进去，他们也不会说得那么难听了，你这什么反应啊。”
　　简涔予给她夹了筷子菜，不在意的说：“没影响到你就行，我在学校里交往的人并不多，这样的事影响不到我。”
　　确实也是。
　　研究生本就比本科生要独来独往，尤其简涔予没课时就泡在化学院的实验室，还要兼顾家里的公司，时间宝贵，要不是为了帮她，根本不会理会论坛上那些幼稚的帖子。
　　就像前几天提的那样，也许简涔予更喜欢直接找律师解决。
　　道理桑时桉都懂，可她才刚上大二，才脱离高中一年，仍觉得在学校里，很多事情没必要用成年人的方法去解决。
　　见桑时桉心不在焉的，简涔予放下筷子，轻轻笑了一声：“桉桉，这种事对我来说真没什么影响的。”
　　桑时桉思绪回神，把简涔予给她夹的东西都拨到盘子上：“你都不在意了，我有什么好在意的？还有，我自己有筷子，我自己会夹。”
　　她划开手机，跟苏柠玥聊起其他的事情。
　　苏柠玥告诉她，最近姜欣祺和她那个女朋友好像闹矛盾了，一个非说自己现在真不喜欢男的，一个非要计较以前的事。
　　起先还能互相当作调侃，提的次数多了，小情侣间难免闹矛盾。
　　[谈个恋爱可真麻烦]桑时桉叹气。
　　她边玩手机边吃饭，连简涔予什么时候离开的也不知道。
　　直到旁边坐下一个陌生的男人，看起来在三十往上，头发用发胶梳成油头，穿着一身黑西装套装。
　　桑时桉第一反应还以为是来推销保险的。
　　听他说了两句后才知道，这人是来大学城周围拐骗无知少女的。
　　看来论坛上被传包养谣言，也不是空穴来风，是社会上的一些人真把大学城当目标了。
　　简涔予的包没带走，显然还会回来，桑时桉索性就听那男人说话打发时间。男人一边夸赞她的脸，一边又不动声色的展现自己的财力，挑不出什么错，显然不是第一回了。
　　桑时桉打量着男人的脸，找不到一丝脸红的迹象，在心里骂不要脸。
　　直到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吃完了吗？”
　　男人被简涔予吸引过去，本以为是个不知趣来打搅的，看清脸后眼睛一亮：“这位是……”
　　“她是我姐姐。”
　　“她有对象了。”
　　两人异口同声。
　　桑时桉直接就懵住了。
　　直到看到那男人骂骂咧咧的离开，她才满脸涨红瞪向简涔予：“你胡说八道什么？”
　　“他想找个女大学生谈恋爱，这是将人撵走最快的方式。”简涔予平静地拿起包，“走吗？”
　　桑时桉有些语塞，半天说：“嗯，那走吧。”
　　走出饭店，两人一块沿着马路消食，简涔予说：“刚刚也不怪他缠着你，你一直盯着人家看，别人自然会觉得你也有想法。”
　　“……”桑时桉说，“我就是想看看他说要养我时会不会脸红，结果一点痕迹都没有。”
　　简涔予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走到一半，一声‘简学姐’从马路边传来。
　　“简学姐，还真的是你！”
　　是个陌生的女生，走近时，简涔予低声对她解释了句：“是我姑姑的研究生。”
　　桑时桉对化学院比简涔予年级还大的人叫简涔予学姐已经见怪不怪。她叫了声‘学姐好’，女生笑眯眯的从购物袋里摸出一根卡皮吧啦的棒棒糖：“看着好看刚买的，学妹帮我尝尝？”
　　桑时桉笑着接过，听女生问简涔予：“学姐，我看到论坛里你跟别人约会的照片了，那人是我们学校的吗？”
　　女生显然没论坛贴主的恶意，只以为简涔予是找了个对象。而且她知道简涔予和简知妍的关系，觉得简涔予也不像是会为钱发愁的人。
　　“没有谈恋爱。”简涔予见桑时桉半天解不开系在棒棒糖下的金属条，把糖抽过来替她剥，“是跟她一块出门了。”
　　那女生一听就乐了：“那张在驾驶室拥抱的图太过亲密，好多人都当真了，另一个主角竟然是小学妹？”
　　桑时桉咬着棒棒糖，含糊道：“学姐你就别提了，我要脸。”
　　那女生笑得更灿烂了：“你们好歹是好朋友，你不帮简学姐澄清一下啊？”
　　桑时桉对这个没被误解为恋爱关系的‘好朋友’很受用，道：“那我考虑一下。”
　　她其实不太想帮忙，觉得有点丢人。
　　她这么青春漂亮的一张脸，竟然被论坛里那些人造谣成什么四五十岁的大叔大伯，还要她自己跳出去认领？
　　说那个大叔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想想都好尴尬。
　　女生另外的朋友从零食店里走出来，叫着女生的名字。女生匆匆跟她们道了别，向着朋友的方向小跑而去。
　　桑时桉嘴馋，也去零食店转了一圈，最后带出来满满两袋零食。
　　到家的时候，她累得不行，直接瘫软在沙发上。
　　简涔予把零食归类放好，回来看到桑时桉霸占了整条沙发，还保持着一开始的姿势，就连裙摆移到腿根也不管，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她唇角勾起一丝弧度，上前帮桑时桉拉了两下裙子。
　　桑时桉也不动，全程懒洋洋的，等简涔予打开电视，才肯转头露出脸：“又看新闻啊，不会腻吗？”
　　简涔予反问：“你刷视频不也没累吗？”
　　桑时桉：“那能一样吗？我那是兴趣爱好，你这是工作。”
　　可她看简涔予的表情，似乎在说：我这也是兴趣爱好。
　　桑时桉不再说了，慢吞吞的把脸转回去。
　　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确实是有差别的。
　　有桑时樾和简涔予两个标杆似的榜样摆在面前，桑时桉好好反省了一回，决定：“我以后周末，要空出时间去家里的公司上班。”
　　简涔予淡淡的‘喔’。
　　似乎是不相信桑时桉这个年纪能收心。
　　桑时桉：“你别不相信。”
　　简涔予又是一声‘喔’，极其敷衍。
　　桑时桉：……
　　生闷气没十分钟，桑时桉又用腿蹭了蹭简涔予：“那个……”
　　简涔予依旧好脾气的有应必回：“什么？”
　　“你之后还会教我练车吗？”桑时桉酝酿了好久，不确定的开口。
　　简涔予：“为什么不？”
　　桑时桉小声：“这不是觉得因为论坛的事，你就不想再陪我了嘛。我就说我们平时要保持点距离，不然总让人误会。”
　　简涔予面无表情的提醒她：“车上系安全带时，是你自己要先回你朋友的消息，然后让我帮忙搭把手的。”
　　桑时桉一咬唇，难得没再反驳。
　　看着身边的人又快要把脑袋藏进沙发里当鸵鸟，简涔予低笑了声：“当时忘了关车窗，我也有责任。”
　　桑时桉的头发都乱了，简涔予伸手过去，替她把起了静电的长发拢在一块，从茶几上拿过一根发绳绕了两圈。
　　“别躲，出来。”
　　桑时桉被人抓住了小辫子，不情不愿的转回头，拿出手机照镜子：“你把我头发扎得难看死了。”
　　简涔予：“那你自己重新扎。”
　　桑时桉扯下发圈，用手胡乱抓了两下：“不要，我披着头发更好看。”
　　“嗯，披着头发更好看。”简涔予看着电视里的新闻，顺口接她的话。
　　见简涔予这么配合，桑时桉又想起刚刚遇到的那个女生提的建议，目光闪烁了几下。
　　她拿过一个抱枕，垫在下巴处，然后给自己找了个帮简涔予的理由。
　　“我们现在也算是，半个姑嫂关系吧…… ”
　　简涔予眉心微皱：“姑嫂？”
　　桑时桉很讨厌这种重复且反问的句式。
　　一般来说，都是因为她的话被人质疑了。
　　显然，现在也是。
　　但她觉得自己的话没什么问题：“怎么，你们的事虽然只有家里人知道，但你难不成还想白嫖我哥哥？”
　　桑时桉直起上半身，不悦的望着简涔予，漂亮的脸蛋瞬间绷紧。
　　她想破坏简涔予和桑时樾的联姻是一回事，简涔予既想要联姻好处又想白嫖是另一回事。
　　她的眼里充满了警惕。
　　简涔予察觉到了，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桑时桉的性子别扭，又对情爱一窍不通。有些事情她不能多说，担心桑时桉知道了就会起反效果更疏远她。可若是不说，又会像现在这样，不知道又在胡思乱想给她按什么奇怪的人设。
　　半个姑嫂就半个姑嫂吧。
　　从年少时的姐妹关系，到她出国后的陌生人，再到她们之前‘陌生的朋友关系’，到现在的半个姑嫂……
　　至少不是陌生人之列了。
　　也算是进步。
　　“我还没毕业，没有考虑过跟你哥哥感情的事。但我可以保证，今后无论我跟他是什么关系，都不会白白占他便宜，这样行了？”
　　简涔予突然郑重的口吻，令桑时桉闻言一愣，红了点耳尖。
　　她跟桑时樾相差了八年，看起来玩不到一块。但很小的时候因为她爸妈忙于工作，她在家里被保姆怠慢，还是被桑时樾看到后，才换掉的保姆。
　　从那之后，桑时桉也算是桑时樾带大的。
　　后来桑时樾出国上了大学，家里又有了简涔予。
　　桑时桉这么多年不谈恋爱，一是因为那点极度自恋的毛病。
　　二，就是因为有桑时樾和简涔予两个模板在前，看谁都入不了眼。
　　因此，在有关桑时樾的婚事上，桑时桉相对会严谨一些。
　　但她从没想过她爸妈相中的人会是简涔予。
　　桑时桉目光飘忽，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不是要怀疑你，你别生气。”
　　桑时桉低头道完歉，脸颊腾起一抹红云，淡淡的，飘进简涔予眼里。
　　“我跟你哥哥暂时还没开始谈情说爱，姑嫂这种关系，就暂且别提了。”对着桑时桉，简涔予依旧谨慎的带上了‘暂且’二字。
　　“知道了知道了。”眼见着话题越扯越远，桑时桉直接掰了回来，“我刚刚提这事的目的，其实是想问你——我们既然关系还不错，要不要我帮你去论坛澄清一下？”
　　简涔予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小两节：“刚刚不是不乐意？”
　　桑时桉否认：“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不乐意了？”
　　简涔予说：“没听到，但看你表情就看出来了。”
　　桑时桉踢了简涔予的小腿一下，双手抱胸，靠向沙发背：“那你现在求求我，没准我就愿意了呢？”
　　简涔予：“我可以找律师。”
　　桑时桉：……
　　她就知道简涔予要用那种办法。
　　可都是同个学校的，万一被记恨上怎么办？
　　算了，反正也不关她的事。
　　桑时桉不想搭理简涔予了，侧过身玩起手机：“那随你咯。”
　　打开校论坛，周末吃瓜的人多，很快就有人反驳楼主，说他们燕大富二代也不少，看驾驶位上男的的身形，一看就不是上了年纪的金主。
　　毕竟众所周知，男的上了年纪都会开始发福。
　　于是有人另开了一贴，列出学校里向简涔予告过白、并且长相还过得去的单身男的。
　　桑时桉一眼望下去，见到好几个眼熟的名字，是曾经也跟她示过好的男生，她看得撇撇嘴，又凑向简涔予：“简涔予，有人在给你选妃呢，你真不看看？”
　　“上回我们的帖子被发散，就是因为他们不清楚我们的真实关系，才有各种猜测的热度贴。你这个帖子要是不阻止，明早醒来就更多备选项了。”
　　桑时桉的语气越来越幸灾乐祸：“尤其，他们只是给你选妃，没有直接说你跟哪一个有关系，不算侵害你名誉权，律师函也没用哦。”
　　可无论她怎么说，简涔予的兴致依旧不高，她的性格一直都是淡淡的。
　　“就当给新闻系的学生提前练习新闻稿了。”
　　新闻嗡嗡嗡得桑时桉头疼。她抢过遥控，关上电视：“那万一他们当真了，磕起你跟别人的CP呢？”
　　简涔予的视线离开电视，缓缓对上桑时桉的眼：“本就是假的，不跟我和你一样吗？要是真被造谣了，就有理由发声明了。”
　　“……那能一样吗？”桑时桉偏开眼，不乐意的问，“难道随随便便什么男的，都可以跟你名字放在一块啊？”
　　简涔予还是那句：“本就是假的。”
　　桑时桉：“可我都说了，我可以帮你澄清了。”
　　简涔予重新去开电视：“嗯，不用。”
　　桑时桉气得要死，把抱枕狠狠扔向旁边的沙发，起身打算回房。
　　抱枕在沙发上弹了弹，落到地毯上。简涔予去捡起，放回去时，听到桑时桉的声音从书房口传来：“喂，真不要我帮你啊？”
　　已经是第三回了，简涔予转过身，隔着中式屏风看到模糊的人影，笑意在眼底散开。
　　她终于说：“那谢谢桉桉了，能省去我不少和律师沟通的时间。”
　　桑时桉把拖鞋穿得啪嗒响，昂着脑袋回了卧室。
　　想求她帮忙早说啊。
　　矫情。
　　她去论坛发了个帖子。
　　标题：【简涔予车里的人是我，她最近在教我练车停车】
　　主楼：【我是桑时桉】
　　简洁明了，一键发送，然后她又把帖子链接甩到了她们寝室群，让另外三个出来顶帖。
　　帖子的热度很快上去，下面的回帖纷纷表示不敢置信。
　　【这是本人吗？天呐天呐，我看到正主了？】
　　【所以闹了老半天，偷拍的人连简涔予的对象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要不去看看眼科吧】
　　【我懂了，简学姐没有红杏出墙，桑时桉还是稳坐正宫之位】
　　【不是，你们两个狗女女深更半夜出去真的只是练车吗？哦我明白了，是用某些运动来练车的牢固度是吗？】
　　【我早就说桑时桉她超爱了，人家简涔予都没说什么，她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赶走其他试图上位的狐狸精】
　　超爱个鬼。
　　你们才是求而不得，爱到都造起谣了。
　　桑时桉生气，本想挨个回怼过去，但涌入的数量实在太多，她想了想还是放弃了，于是，一个人生着闷气。
　　房间外响起简涔予的脚步声时，桑时桉下床朝简涔予的方向冲了过去：“简涔予！”
　　简涔予侧头。
　　桑时桉把那几条带‘正宫’、‘狐狸精’、‘她超爱’的回帖往简涔予面前怼：“我为了帮你做出这么大牺牲，你打算怎么谢我？”
　　简涔予看完屏幕上那几条回帖后，缓缓抬眼：“你想我怎么谢？”
　　“我……”桑时桉张了张嘴，声音消失在唇角。
　　桑时桉其实也没想好要什么，感觉没什么好要的。
　　她唯一想让简涔予做的，就是别跟她哥哥结婚。她实在想象不了一个女同跟她哥哥结婚，也实在担心简涔予婚后找不到人排遣寂寞，最终饥不择食看上她。
　　但她不能说这个。
　　简涔予似乎是以为桑时桉说了什么，倾身靠过来：“下回你遇到这种事情，我也这样帮你澄清一次？”
　　呼吸间的热气交缠在一块，二人的身量本就差不多，拉近的距离像是直接就能亲上来。
　　桑时桉的呼吸变得很轻，不敢用力，后退的脚跟贴在墙壁上，手指倏地锁紧：“这……这也算感谢？”
　　她又不是傻的，她这么澄清一回，简涔予也照搬澄清一回，关系彻底说不清了，她在大学就别想跟别人谈恋爱了。
　　“既然你觉得不好，那就下次想好再说。”简涔予退开身，“我去洗澡。”
　　桑时桉胡乱点了两下头，挪回自己房间。
　　走到一半，桑时桉像是突然想通，古怪的情绪一扫而空，折返回去关上卧室的门，然后哼着小调子往衣帽间的方向走。


第22章
　　桑时桉换小裙子的时候, 猫猫号收到了一条新微信。
　　是半个多月来，简涔予第一次主动给她发消息。
　　——在她故意发朋友圈却不搭理简涔予的第三天。
　　[吃饭了？]
　　桑时桉正套上衣服，还没来得及系衣带, 一边扶着胸口的衣领一边打字：[已经吃好啦, 正打算要找姐姐呢]
　　视频邀请立刻弹了出来, 猝不及防。
　　桑时桉还没有穿好衣服，但该遮的已经遮严实, 她拿过口罩带着手机去到一面通体雪白的墙面前，接通。
　　简涔予跟以前一样, 在接通的瞬间关上摄像头，不给对面任何窥探的机会。
　　“姐姐等等我哦, 我还没换好衣服。”
　　桑时桉背上的两只翅膀一边高一边低，还有那条魅魔标志性的尾巴也歪歪扭扭斜向右侧，整套cos服只有那双手套是戴正的，迷糊得有些可爱。
　　“你找我, 是打算给我看这个？”
　　桑时桉‘嗯嗯嗯’的点头，还以为简涔予是等不及了, 又变成撒娇精：“是的呀, 姐姐那天竟然点赞我的朋友圈了哎！姐姐这么关心我，我今天当然要换给姐姐看啦。”
　　这衣服已经穿过一次, 穿起来没有那么难。她正固定好衣带要去调整尾巴和翅膀, 先听简涔予问：“所以今晚的考试是假的？”
　　压低声音带笑的声音, 从手机音响中原原本本的被还原：“小骗子。”
　　这声音……
　　比前几次视频时更像简涔予平时说话的声音, 只是也不相同, 拖着慵懒的调子，像是情人间的狎昵。
　　桑时桉的手一抖，差点就把握上的尾巴拉扯下来。
　　她差点忘了, 之前故意吊着简涔予，就是以有科目提前结业要期末考为理由。
　　她竟然还说了具体日期吗？
　　桑时桉面色发苦，底气不足的辩解：“监考的老师晚上有事，把考试提前到下午了。”
　　简涔予又笑了声：“可我备忘录里记着，你考试明明是明天早上啊。”
　　桑时桉：……
　　啊？
　　桑时桉被搞得晕头转向，根本记不得自己信口胡诌时说的是哪一天。
　　记不起来，索性就装死到底。
　　“猫猫？”
　　熟悉的点敲声再度响起：“解释。”
　　桑时桉在镜头前的双手绞紧，小声诚恳：“姐姐，我错了。”
　　“所以你之前都是在骗我？”
　　“……嗯。”
　　简涔予的声音沉下去，极其冷淡：“解释。”
　　“这几天家里给我报了个学业上的辅导班，比较忙。”
　　桑时桉在心里把简涔予骂了八遍，仗着简涔予不知道她是谁，开始骂起那个辅导班的老师：“姐姐，你是不知道那老师有多坏。又凶又寡，自己没对象还管起别人来，被她抓到一回我回你微信后，就一直盯着我连饭都不给我吃，短短几天我活活瘦了三斤！”
　　特意夹着嗓子的少女，告起状来委委屈屈，还带了点轻微的鼻音，听起来十分可怜。
　　但前提是：简涔予不是桑时桉口中的那个‘老师’。
　　隔着几扇隔音墙的简涔予简直都要被桑时桉给气笑了。
　　她，又凶，又寡？
　　还不给桑时桉饭吃？
　　为了陪桑时桉去吃什么刚开的网红店，她开了两小时车绕了大半个燕城，然后又排了一百一十二桌，这叫不给饭吃？
　　简涔予低头叹了口气，额角的碎发柔和的散落下来，掩住眼底的情绪，像是想笑，又像是气极了。
　　直到一点幽兰清香飘入鼻尖，才停顿了一下，恢复成平稳的声线：“原来如此。”
　　“我以为你会说，是你长出尾巴去看医生了。”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凉，桑时桉打了个哆嗦，看到微微飘起的窗帘，想必是因为没把窗户关严实。
　　她终于穿戴整齐，尝试着摇了两下后背，毛绒的翅膀和尾巴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原来姐姐这么关心我呀？”
　　“我确实去看医生啦，但医生说我这个尾巴本就不属于我，一旦长出来，到深夜就会像被灼烧一样发疼，姐姐救救我好不好？”
　　简涔予：“要怎么救？”
　　桑时桉的声音有些沮丧：“新长的尾巴若是无人抚慰，我就会被疼死过去，就再也变不回精灵啦。”
　　简涔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桑时桉继续给简涔予编自己刚获取的西幻知识：“对不起姐姐，我实在太想得到你的爱了。听说魔王那里有种喝了就能让心上人爱上我的药水，我就去偷了药，没想到，没想到……”
　　“对不起，我就是个坏孩子，我忍不住。”
　　“我还不敢告诉你，这几天故意躲着你，你会讨厌我吗？”
　　那边过了很久，才响起一声叹息：“那就不要忍。”
　　桑时桉正想问怎么个‘不要忍’——
　　“来，坐我腿上。”
　　坐、坐哪？
　　桑时桉直接就懵了，心想隔着屏幕还能怎么坐？她现在去敲简涔予的房门吗？
　　“还不上来，猫猫是想被绑起来吗？”
　　温柔而又残忍，两个截然不同的词出现在同一种声音里时，直接叫停了桑时桉脑中的胡思乱想，把她拉回了前几次视频的心境。
　　简涔予似乎就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坐在她的床上，对她发号施令。
　　明明她可以不照做。
　　可在这一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往上翻涌，桑时桉呼吸急促，露出的锁骨开始泛红，就连双腿也半站了起来，修长匀称的小腿在镜头前一晃而过。
　　她又重新坐好：“我……”
　　桑时桉不确定简涔予是不是看懂了。
　　“现在，用手抱紧我的肩。”
　　一个新的指令。
　　桑时桉抬起双手，放在床尾的沙发座上，身后的翅膀随着她的动作舒展开，黑色的羽翼铺满整个屏幕，真像是个初入魔域的堕落天使了。
　　“把腰抬起来，这样我碰不到。”
　　桑时桉微微动了腰。
　　“再高一点。”
　　“这儿要往下压。”好像有一双手压在了她的腰窝。
　　戴着口罩的下巴一寸寸在屏幕上展露，桑时桉怕被简涔予发现，只能把身体往上坐直。
　　可她一旦有这个念头，简涔予又会发话。
　　她迫不得已，只能把腰中间压得越来越低，而那条在她口中‘无人抚慰就会灼烧’的尾巴则在屏幕中越来越明显。
　　桑时桉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舞，后来嫌累没坚持下来，柔韧性早就不及当年，连坐位体前屈都到不了20的线。
　　但此刻，她绷紧的腰上滚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很浅，像是覆在上面的一层银闪。
　　好热。
　　也好酸。
　　“真的，弯不动了。”桑时桉吐字艰难，声音十分委屈。
　　“乖，你可以的。”
　　“就快要碰到尾巴了。”
　　“再压一点，靠到我身上。”
　　“感觉到了吗？”
　　声音逐渐变低，又清晰的撩在耳畔。
　　桑时桉似乎有了一种幻觉，好像真的被人抱在怀里，胸口处的软羽布料像是混着柔和的体温，和她贴在一起。
　　“猫猫的尾巴好漂亮。”
　　“好软。”
　　“好乖。”
　　简涔予一脸三声的夸奖，羞得桑时桉连眼睛都不敢睁开。
　　“怎么都烧红了，真可怜。”
　　桑时桉强忍羞赧解释：“因为是刚用上的药。”
　　简涔予那儿安静了许久。
　　窗口漏进的风吹得尾巴上的毛羽微微颤动，像是真的被抚摸一般。
　　“只是摸尾巴就够了吗？”
　　“怎么还这么红？”
　　“姐姐帮你降温好不好？”
　　声音像是隔了层纱，模糊中气息中又异常的清晰。
　　像是真的被揪住了小尾巴，致命的弱点落入他人手里，想逃又渴望更多。
　　“怎么这么安静？”
　　“猫猫，这几天为什么没找我？”
　　桑时桉：……
　　这种时候也要翻旧账吗？
　　“别动。”
　　桑时桉只是稍稍坐直了一秒，就被简涔予敏锐的发现了。
　　她又乖乖趴下去：“我太喜欢姐姐了。”
　　“好想跟姐姐回家。”
　　“让姐姐一放学就能看到躲在被窝里的我。”
　　简涔予：“看到了，然后呢？”
　　桑时桉红着耳朵：“然后……”
　　简涔予极有耐心，等着桑时桉自己组词。
　　在一阵极为漫长的等待中，慢到桑时桉的腰快要支撑不住，颤巍巍的发起抖。
　　在呼吸变得急促之时，她终于没忍住，从喉中溢出一声咽呜般的哭腔。
　　简涔予的呼吸一滞，调节耳机声音的手倏地握紧。
　　她低下声音，替桑时桉做了这个决定。
　　“猫猫，把你吃掉好不好？”
　　桑时桉的腰整整酸了一个星期。
　　自打那套魅魔cos服后，某人就像是一个喂不饱吸人精气的妖精，桑时桉苦不堪言，还不敢用家里的伤药，下了课就去卫生间偷偷贴膏药。
　　“再往下一点，啊嘶，你别乱按啊，轻点！”桑时桉咬牙切齿地吐槽着苏柠玥的贴膏药技术。
　　苏柠玥仔细的扯掉药膏的膜片，叹气：“哎呀你忍忍嘛，别人睡觉姿势不好都是肩酸背痛的，到你这儿怎么就成腰了？要不是我了解你，都要以为你跟人开房去了。”
　　桑时桉的吸气声停了一瞬，“怎么可能？”
　　苏柠玥凑近上去，拨开桑时桉的头发，捏了捏她的耳朵尖尖：“你不会有事瞒着我吧？”
　　桑时桉‘啪’一声打开她的手：“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谅你也不像，不然你后背也不至于干干净净的。”苏柠玥小声嘀咕。
　　至少，总得有点痕迹吧？
　　这么白的腰，稍稍用点力就会留下印子。
　　很难不让人心动。
　　贴完后苏柠玥把桑时桉的衣摆往下一拉：“要帮你系进裙子里吗？这事总不用我来了吧？”
　　桑时桉嫌弃的躲开，自己塞起衣服：“一边去，你别想占我便宜昂！”
　　苏柠玥哼笑了声：“谁稀罕啊。”
　　桑时桉披上外套，推门出去：“稀罕我的人多着呢，等我跟简涔予的热度过去，我一天一个告白羡慕死你。”
　　苏柠玥：“你说的是打完篮球满身汗臭、非拦着你说半小时的那种告白吗？”
　　桑时桉：……
　　嘴有的时候也不一定非得用来说话。
　　苏柠玥把手搭在她的肩膀，半个身子靠上去：“别生气嘛，不过那种日子确实离你不远了。”
　　桑时桉摸手机的手顿住了：“什么意思？”
　　“你前几天帮简学姐澄清的那事，还记得吧？你们的那辆车，有车迷连型号配置都查得一清二楚，市价在五百万往上。”桑时桉今天穿了件纯白的小皮草，抱起来特别的软，苏柠玥抱上去就舍不得放开了。
　　“学校里现在对你和简学姐的家世非常非常好奇，就有一个化学系的跳出来说，他们化学院的那个实验楼，就是简学姐家捐赠的，每年上亿的科研费也是简学姐他们家支付的。”
　　“这种捐赠信息并不难查，官网就有，他们一看是同个姓，也没人深究到底是什么关系，直接心照不宣的默认了。”
　　桑时桉有些不明白：“就算他们知道那辆车是简涔予的、知道简涔予家条件不错，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柠玥无奈的看着不懂人情世故的桑时桉，戳了下她的脑袋：“你傻啊，你以为人人都是以读书为出路的吗？长得好看家世又好，你觉得那群男的会不心动？”
　　“这个社会很现实，之前他们喜欢聊你们两个，也是因为你们都单身，上无聊的水课时看看你们确实很养眼。现在牵扯进金钱利益了，谁管你跟简涔予到底什么关系啊？就算你们真谈恋爱，有些人也能上赶着当三。”
　　桑时桉：……“这可是燕大。”
　　苏柠玥：“他们在燕大，只能说明他们在学习这方面站在金字塔顶尖，人品和恋爱观可不一定。”
　　桑时桉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又小声反驳：“简涔予也不喜欢男的啊。”
　　苏柠玥又戳了戳她：“简学姐喜不喜欢，跟他们想不想追是两码事。”
　　隔着长长的连廊，苏柠玥抬了下下巴：“喏，那不是我胡编乱造的吧？”
　　桑时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还真看到一个男生站在简涔予面前，一手挠着后脑勺，另一手把自己的手机递到简涔予面前。
　　是个表白时要微信的举动。
　　“所以啊，我说你很快就不用担……哎？哎！你去哪？”苏柠玥眼睁睁的看着桑时桉往连廊的方向走去。
　　她忙小跑去追，心里直打鼓。
　　桑时桉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就像迟到了的高中生叛逆青春期。
　　尤其是撞上简涔予的事。
　　嘴上一副讨厌简涔予讨厌得要死的模样，可仗着简涔予和她小号网恋，就在现实里跟简涔予走得越来越近，殷勤得让苏柠玥都懒得说了。
　　“简涔予！”
　　在简涔予正要开口拒绝时，桑时桉的声音响了起来。
　　原本路过看表白好戏的学生惊讶的指向桑时桉的方向，空气中传出几声‘那是桑时桉’之类的声音。
　　桑时桉来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后果。
　　这下，下一句该说什么都不知道，直接愣住。
　　苏柠玥兢兢业业的救了场，把自己带着照片的学生卡朝下，塞进简涔予的手里：“简学姐，刚要去还你学生卡，今天图书馆时真是谢谢你了。”
　　简涔予对男生说了句抱歉，面不改色的走向她们：“我要去一趟许教授办公室，需要搬点资料，一个人可能拿不了，你们两个有空吗？”
　　“有空啊，我们没课。”苏柠玥已经不指望桑时桉了，直接答应下来，“我们跟你去吧。”
　　简涔予点点头，先她们一步下楼。
　　围观的学生一听是这种事，兴致缺缺的散了开。
　　走到教师办公楼片区，苏柠玥借口约了人打游戏，把学生卡要回来后就开溜了。
　　这一带的路上没什么人，桑时桉还沉浸在冲动的自我怀疑中，整个人有些懵，简涔予抬手摘了一片落在她肩上的树叶，温声问：“下午没课？”
　　桑时桉抬头看她，简涔予的眼里并无被打搅告白的不悦，甚至都没有责问她的打算。
　　她半天没出声，简涔予的目光微微下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刚刚不是你找我有事？”
　　“……苏柠玥都跟我说了，我帮你澄清后就有很多男的又对你起了别的心思，这也算是我引起的，我要对你负责。”
　　简涔予眸光微闪：“是吗？”
　　桑时桉被这句话问得语塞，一时不知说什么，转身，停在桥上看起鱼：“嗯。”
　　简涔予也走过来，陪她安静的看了会儿鱼，突兀的问：“你知道什么叫负责吗？”
　　桑时桉：……
　　她当然知道什么叫负责啊，但她这句‘负责’不是为了解释刚刚的事情吗？这只是一句让大家都下得来台的话，简涔予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我当然知道啊，下次再看到，就帮你赶那些男的好吧？”桑时桉轻声哼哼，“但我眼光高，要是不巧赶走了你心仪的人，到时候可不能怪我啊。”
　　简涔予笑起来，眉目舒展开：“好，不怪你。”
　　室外已经零下，桑时桉站了会儿就受不住，准备就近找个教学楼先暖一暖。侧身时，目光在简涔予笑着的脸上微微一顿，直觉自己可能红了脸。
　　她移开眼，总觉得简涔予……像是给她下了蛊。
　　把猫猫的那种羞耻感都延续到现实来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回了教学楼随意找了个空自习室坐下后，桑时桉点开手机，随便一刷学校论坛，就有刚刚简涔予被人告白的照片传上来。
　　桑时桉盯着看了半天，越看越觉得那男生配不上简涔予。
　　她想，她哥哥要是输给这样的男的，也太过丢人了。所以她忍不住想帮简涔予赶走那些人，也是情有可原。
　　事实证明，桑时桉今天会逛到教师办公楼区，是冥冥之中的牵引。
　　她在自习教室待了半小时后，收到了许教授的邮件，让她现在立刻去一趟办公室。
　　路上，桑时桉左思右想，都没想出许教授找她过去的理由。
　　难不成，是她上周有一回犯懒，找了代课替选修，被老师发现告状了？
　　不应该啊，要是出了问题，代课肯定第一时间告诉她，更不可能会收她的钱。
　　那难道是她上个月报名的CPA录错信息了？
　　那也不可能吧，又不是小学生，报错名第一个上报老师。
　　桑时桉在心里足足排查了五分钟，等在教师楼电梯前时，有人替她按了按钮：“干等着电梯可不会来。”
　　她转头看了简涔予一眼转开视线：“你也来找许教授？”
　　“嗯。”简涔予和她一块进电梯，按下楼层6后偏过头问，“你做了什么坏事，远远看你心不在焉的。”
　　突然被老师叫过去，桑时桉本就心虚，被简涔予点破后，颇有些恼羞成怒：“你才做了什么坏事！”
　　你天天晚上都不干人事！
　　简涔予像是看待小朋友似的：“不用紧张，许教授应该是有好消息要带给你。”
　　桑时桉的眼珠子缓慢的转了转：“你知道？”
　　电梯门打开，简涔予没有再解释，先走了出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许教授向她们俩招手：“来了，看看吧。”
　　二人问了好，桑时桉接过许教授递来的快递袋，里面似乎是本书？或者是装订在一块的答题卡？
　　许教授该不会是在外面接了什么改成绩的活，然后拉她来干苦力吧？
　　桑时桉这么想着，更担心弄坏了东西，拆得越发小心。
　　直到揭开外面的快递包装，看到里面彩色的杂志时，桑时桉微微惊讶：“教授，这是财经期刊？”
　　“是。”许教授又让她拆了塑封，然后接过去翻到其中一页。
　　“帮小简投论文时，我把你那篇也一并打包送了过去，小简那篇刊登了出来，你这篇被她们节选也占了一个版面。”许教授指着上面桑时桉和指导老师的名字，高兴得合不拢嘴。
　　“上回对赌的课题，系里有好多教授都特意安排门生去写了，我就当个作业让你们去写一写，没想到你们俩可给我长脸。”
　　桑时桉难以置信，难得忘记了礼貌直接把脑袋凑过去看。
　　“啊，这么小啊。”
　　“这么小也算是上过了，真算实绩时，跟你师姐占一大版面的没有区别。你才大二，别那么贪心。”许教授笑起来，“你这部分刚好补了你师姐的论点，不然他们一看你是本科生就不收刊了。说来，还是你占了便宜，可得好好谢谢你师姐。”
　　桑时桉转过头，看向简涔予，发现自己被下蛊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她盯着许教授鼓励的目光，干巴巴的说了句：“谢谢师姐。”
　　简涔予面容淡定的点头：“不客气，这是你应得的。”


第23章
　　许教授留两人足足半个小时, 在桑时桉的脸快要笑僵时，问起桑时桉：“小桑有继续读研的打算吗？”
　　说实话，桑时桉还真没想过这一点。大一的课程过于基础和宽泛, 整个经管院都没什么差别, 更别提什么研究方向了。
　　但在许教授鼓励的目光下, 桑时桉乖巧的点了头：“想过，但也得看成绩吧, 我努努力。”
　　“你成绩完全是够了的啊，又不需要专业第一。”许教授早就调过桑时桉的绩点, 她又看了看简涔予，对桑时桉嘱咐道, “平时也可以跟你师兄师姐多接触接触，问问他们经验。”
　　桑时桉知道许教授是什么意思，也不扭捏，立刻道：“那我多请教请教简学姐。”
　　许教授满意了, 挥挥手让她们离开。
　　出了办公室，桑时桉如释重负般长长的舒了口气, 抬眼时触及简涔予望过来的视线。
　　“看什么看, 听我叫学姐你很开心吗？”
　　表情凶巴巴的，像是随时会挠人。
　　“是你非要在许教授面前装乖。”简涔予伸出手, 轻轻推按了下桑时桉僵硬的后背, “时间不早了, 去吃饭。”
　　进入十二月, 夜间的天色暗得很早, 天幕是厚重的烟灰蓝，和黄白的的圆月交织在一起。
　　借着夜色，桑时桉在后面幽幽看了会儿简涔予的背影, 还是没忍住：“你是不是之前就知道许教授要找论文去投稿的事，所以才把你那些论文资料和你写的那篇借我做参考的？”
　　桑时桉写那篇论文初稿时，刚好被曝光她跟简涔予‘同居’的事，当时写得仓促，但中途因为研究案例的公司打官司赢了，又推翻重写了好几回。
　　简涔予淡淡道：“顺手而已。”
　　桑时桉眯了眯眼：“是那时候顺手给我参考了资料，还是顺手让我写出这么篇论文？”
　　简涔予在路灯下反问桑时桉：“为什么这样问？”
　　桑时桉脱口而出：“当然是我那时——”
　　她那时候对简涔予避之不及，又喜欢挑简涔予刺的毛病，知道简涔予写什么后，就特意挑了简涔予没写完善的论点展开，像是在较劲似的。
　　才有了财经杂志上放到一块的机会。
　　“确实是你想的那样。”简涔予转头看向桑时桉，“为了缓和当时我们的关系。”
　　路灯恰巧被点亮，逐渐照亮简涔予的脸，清和，坦荡。
　　桑时桉愣了一下。
　　那种微妙的情绪又开始在她心口轻挠。
　　直到她们穿过小吃街走到左岸小区外，简涔予问：“晚上想吃什么？”
　　桑时桉：“都可以啊。”
　　简涔予拆穿她：“刚刚一路走来的那些饭店，你不都没兴趣？”
　　桑时桉编道：“我那是怕你吃不惯。”
　　“上车吧。”车钥匙遥控了亮起的车灯，简涔予拉开副驾，带着催促的意味，“去远一点的地方，回来时你也可以练练车。”
　　桑时桉坐进车里，手机搜寻起餐厅，问：“你想吃什么？”
　　“挑你喜欢的就行，尽量别像上回那样排一百桌起步的店。”简涔予把手机解锁，划到导航页面，“设置一下导航。”
　　车载的导航是国外车机公司定制版，对商铺的更新比不上国内导航。
　　桑时桉在导航页面找到餐厅，车辆驶入高架桥，她刚要把手机还回去，连通的车载屏幕上跳出一个名为‘纪茗’的来电显示。
　　简涔予扫过一眼，轻触接通。
　　导航图依旧兢兢业业的工作，外放的声音变成了通话声：“小简总，您这会儿有时间吗？方便说一些话吗？”
　　纪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像是要说什么工作上要紧的秘事。
　　桑时桉看了眼前面的一小段路，十分知趣的指了下下高架的路牌：“把车停那儿吧，听说这里最近开了几家新的蛋糕店，我去转转，你好了给我打电话。”
　　简涔予方向盘没动，继续顺着高架往上开：“穿这么少下去吹风？”
　　桑时桉不服气的侧过身：“我一点都不冷，反正这电话是你要我听的，到时候泄漏什么机密我可不负责嗷！”
　　简涔予看了眼导航，变换车道：“我什么时候找过你麻烦？”
　　桑时桉：……
　　嗯，好像是没有，一直都是她在给简涔予制造阻碍。
　　桑时桉难得良心发现，有些许心虚。
　　她从手机里随便点开个APP：“那你们聊吧，不用管我，我打游戏了。”
　　“好。”简涔予唇角的弧度缓慢回落，才对电话那头的纪茗说，“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电话那边的纪茗屏气凝神了好半天，简涔予那道略显冷淡的声音于她而言像是救星一般，终于开始汇报起工作。
　　刚刚被冷落的那五分钟，她都要以为简涔予遗忘了她。温和带笑的声音，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小简总。
　　自简涔予的堂哥简振扬，在前段时间捅出篓子后，纪茗一直按照简涔予的指示，在关注简振扬的动向，及暗中调查这件事，今日将线索做了一次整合，有了新的发现。
　　“简振扬金湾山的那套房子，在一周前被办理了过户，如今记在一个名叫卢婉的名下。”
　　“而卢婉，则是简氏一名金融相关技术人员吴冬的妻子，放眼整个公司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近千万的房产赠予实在让人生疑，我便又往下查，我推测，这可能跟简振扬想要推动的华兴项目上市有关。吴冬的职位不起眼，却是能直接接触到融资债券项目数据的人。”
　　这通电话持续了近二十分钟，直到晚高峰的高架重新畅通，才被挂断。
　　简涔予的脸色并不好看，后半程电话起就一直拧着眉心，难得展露出真实的负面情绪。
　　桑时桉听了几耳，在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时，就把手机调成了完全静音的状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来简家的内斗，远比媒体报道出来的还要激烈。
　　桑时桉悄悄切换到备忘录，在里面打了几个偷听到的关键词，她听不明白，不代表她哥哥听不懂，到时候她可以隐去有关简氏的信息，当成是课堂上听来的一个案例，向她哥哥讨教。
　　简涔予开了一段路，眼底的凉意才渐渐褪去，在导航提示目的地在前方一百米处时，她降低车速，开始寻找停车位。
　　这一回有简涔予的话在先，桑时桉找的餐厅相对冷清，进餐厅后直接就能入座点餐。
　　西餐厅是西式鬼屋的装修风格，每个卡座边都趴有几只卡通的巫师，就连餐厅里的歌放的也是轻快的英文歌。
　　点餐时简涔予又接了个电话，只是电话挂断时，桑时桉感觉到她身上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就连散落在胸口的长发也显得十分冷硬。
　　桑时桉单手支着脑袋，指了指旁边的玩偶：“简涔予，你的脸都快跟旁边的巫师一样黑了。”
　　“那你可要小心了。”
　　逆着身后橘色的南瓜灯，简涔予的视线缓缓对上桑时桉的眼，调侃的语气轻轻的，如水一般揉进耳中。
　　桑时桉愣了愣，又往简涔予的方向挪坐过去二十公分，慢吞吞的说：“我在车里都听到了，你心情不好啊？”
　　简涔予却问：“你听得懂？”
　　当然听不太懂，只知道简涔予的堂哥联合公司的人要搞一个什么计谋，但具体是什么，就不得而知。
　　“不就是他们联手想把你踢出局的事吗？”桑时桉选了个万能回答，“刚好，我过几天要去我哥哥那当苦力，我打算找他问问有没有跟你们家可以新合作的项目，让我去负责？”
　　无论伪装的再云淡风轻，简涔予还是一眼就看出桑时桉眼底的关心。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张靠过来的漂亮的脸，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桑时桉：“喔。”
　　那你就继续嘴硬吧。
　　点的前菜被陆续送上来，桑时桉是来帮苏柠玥探店的，她挨个盘子拍了照片，还把餐厅的环境也拍了拍。
　　镜头稍一偏转，旁边的简涔予也入了镜。
　　简涔予正低头看着文档资料，神色专注，桑时桉想起曾经问简涔予为什么要来燕大读二硕的问题，简氏那么乱，只学药剂学确实玩不过那群老狐狸，也难怪她爸妈会相中简涔予这个儿媳妇。
　　简涔予在这时忽然抬眼：“……你在偷拍我？”
　　她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
　　桑时桉手一抖，指腹擦过拍照按钮，一张新照片自动保存进相册里。
　　若是简涔予要看，她肯定来不及删。
　　桑时桉犹豫了一瞬，直接把手机锁屏：“帮我朋友拍一拍这个餐厅的环境，不小心才会拍到的。”
　　简涔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嗯，吃饭吧。”
　　这搞的桑时桉食不知味，中途好几次想开口辩解，又担心简涔予觉得她特别在意。
　　在她第四次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时，简涔予忽然放下刀叉，拿了根薯条蘸番茄酱，喂进桑时桉的嘴里。
　　桑时桉叼着薯条含含糊糊：“你干什么？”
　　“没你想的那样严重，简振扬想借壳上市卷资金，我既然早早发现了，就不会让他得逞。”简涔予终于愿意解释车内那通电话的深层含义。
　　听到‘不会让他得逞’六个字，桑时桉的那一点焦虑瞬间化为不满：“简涔予，你洗手了吗就这么直接拿薯条？”
　　简涔予擦了擦手，重新拿起刀叉：“没洗，你别吃下面那段就行。”
　　桑时桉一口吐掉薯条尾巴，语气终于变得轻松：“这还用得着你教？”


第24章
　　过了半分钟, 简涔予又继续说：“至于简氏跟你们家公司的合作，顺其自然就好，你去公司后要学的东西很多, 你哥哥给你安排的工作肯定是他深思熟虑后的, 你按照他给你排的项目做起会更合适。”
　　桑时桉慢吞吞的嚼着鲟鱼子蛋羹, 听到简涔予又一本正经回答起她刚刚的话，还挺不适应。
　　桑时桉开玩笑似的：“……没准我哥哥就故意仗着我不懂欺负我呢？”
　　简涔予：“那你到时候可以来找我。”
　　桑时桉不由觉得好笑：“找你？你帮我对付我哥哥啊？”
　　她提醒简涔予：“你可别忘了, 你可是我爸妈找儿媳妇的头号人选呢。”
　　“我知道。”简涔予忽地笑了一声，“可我跟你更熟悉, 帮你不好吗？”
　　桑时桉这下更不知道能说什么了，且不论她跟她哥哥没有那种豪门之间竞争的破事, 就算有，简涔予帮她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有点不自在，餐厅的音乐在这时候停下来，新曲子的前调起得慢, 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
　　桑时桉默了默，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你该不会真一点都看不上我哥, 打算跟他结婚就是为了抢他钱、联合我架空他吧？”
　　简涔予慢道：“你就是这样想的？”
　　桑时桉的脚凑过去, 踢了踢：“简涔予，你快说你没有这个心思。”
　　“嗯, 没有。”简涔予似乎挺正经, 又似乎是在开玩笑。
　　桑时桉确定不了, 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 简涔予哪里需要她的担心。披了个学生的壳子, 分明也是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
　　许是桑时桉怀疑的目光太过明显，简涔予问：“我是不是得白纸黑字写一张保证书，你这脑袋才不会整天想东想西？”
　　桑时桉不信简涔予会这么无聊, 故意激她：“那你写啊！”
　　于是第二天早上，桑时桉起床时，看到自己卧室门口贴了一张保证书，内容大致就是说相处过程中，不会恶意损害桑时桉的利益。
　　落款，是来自简涔予的亲笔签名。
　　桑时桉：……
　　桑时桉盯着那张保证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发现那种诡异的感觉是来自哪里——
　　她昨晚质疑的是简涔予损害她哥哥的利益，损害她家的利益。结果今天简涔予保证书的甲方成了她桑时桉。
　　合着简涔予真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是在肖想她家的家产？
　　因为这事，桑时桉郁闷得第二天在学校里看到简涔予，都远远的掉头走开，连苏柠玥说简涔予身边又出现新的男生都故意当作没听到。
　　等晚上登上猫猫号时，意外发现，简涔予下午三点多发了信息：[在干什么？]
　　桑时桉刚给手机充上电，深深吸了两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始装乖顺猫猫。
　　她截了个低电量的图发过去：[今天忘了带充电宝了，刚刚才充上电，竟然错过了姐姐发我的消息，现在还来得及吗？]
　　简涔予是在五分钟后回过来的：[嗯，在帮老师翻译一份论文，明早就要用]
　　发过来一张文稿图，其中用英文书写的那一版才刚刚起了头，显然是需要她翻译的，字迹清秀，逻辑清晰，没有一个单词是多余的。
　　桑时桉：[哇，姐姐好厉害懂得好多啊，好多个专有名词我都看不懂呢，我都要怀疑我六级白考了]
　　简涔予：[你没学过这个，不用在意]
　　简涔予今晚似乎格外的耐心，在微信里的话也多了不少，几乎到了有问必答的地步，这让桑时桉忍不住起小心思，想要套点话。
　　[姐姐，我可以再问你一个私人的问题吗？]
　　简涔予：[问]
　　[其实我当初去加你微信，一方面是因为我喜欢你，另一方面是担心你真的有女朋友了……这句话我憋在心里很久了，我想问问，想问问你跟大二年级的桑时桉，是真的吗？]
　　对方正在输入……
　　桑时桉盯着那一行字看了整整七分钟，在她以为简涔予会发过来长篇大论时，显示在屏幕上的只有一句话：[方便语音吗？]
　　简涔予就在家里，桑时桉先去关紧卧室门，才回复：[姐姐找我，我当然是有空的呀]
　　语音接通后，简涔予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是：“不是，她是从小认识的妹妹。”
　　桑时桉忙喝了好多口水，夹了夹嗓子：“我就知道她们说的都是假的，姐姐就算还没答应我，也绝对不是那种会脚踏两条船的人。”
　　简涔予的反应淡淡：“既然你这样问了，想必从论坛里，你也应该了解到过我的家庭背景。”
　　桑时桉夹着嗓子继续迎合：“我是后来知道的呀，姐姐家里也好厉害。但我喜欢姐姐是很早就开始的，我绝对不是因为姐姐的钱，姐姐要相信我。”
　　简涔予说得直接：“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想告诉你另一件事。”
　　“是什么呀？”
　　“你刚刚对我的印象也许出了错，我跟桑时桉并不是情侣关系，但我跟她的亲哥哥，在未来或许会结婚。”
　　“咳——”桑时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虽然她有意改变声音，但还是在第一声之后刻意把咳嗽声压低。
　　语音那端的声音又起：“我觉得，也许你需要知道这件事情。”
　　桑时桉还真没想到简涔予主动把这件事告诉一个不到一个月的网友。这种事连她们两家喜闻乐见的家长都不轻易泄消息出去，就怕今后成不了，会影响桑时樾和简涔予的名声。
　　简涔予自己竟然就这么说出来了？
　　按照两边家长的意思，这桩婚事本不需要太过在意，甚至允许他们二人各自恋爱。
　　难不成在简涔予心里，这事的几率很大，所以都能这么坦然的告诉猫猫？
　　桑时桉不死心的试探：“姐姐真的好尊重我呀，把这种未来极小可能会发生的事情都真实的告诉我，跟外面那些骗感情的人渣完全不一样，让我好有安全感，真的好喜欢姐姐。”
　　简涔予缓声：“不是极小可能。”
　　桑时桉噎住，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这跟桑时桉每天单方面的胡思乱想不同，几乎是已经得到简涔予的默认了。
　　所以简涔予真的有联姻的打算？还是在不喜欢男人的前提下？
　　那不就是肖想她家的钱财吗？
　　桑时桉有点不想面对这个结果：“我，我现在有点事，姐姐先不说了，我待会再找你啊！”
　　可简涔予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声音混着夜风松开：“也许，真会跟桑家联姻。”
　　桑时桉在话音消失的那一秒掐断了语音电话，她有点后悔，去探听简涔予的想法。
　　这下，她就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简涔予了。
　　她拉开房门，打算去倒杯凉水压压火。
　　直接灌下大半杯，走出茶水区时，简涔予的声音从阳台的方向传来：“什么时候在的？过来。”
　　桑时桉：……
　　桑时桉搁下剩余的半杯水，才发现简涔予刚刚就是在客厅的开放式书房做翻译。
　　她慢慢挪过去，先指责起来：“你鬼鬼祟祟躲在阳台干嘛呢？我还以为家里进贼想报警了。”
　　“跟朋友打了个电话。”简涔予说。
　　通了暖气的全包阳台也不冷，桑时桉走近过去，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这里果然很适合跟猫猫谈情说爱。
　　简涔予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卷起两边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细的手腕：“刚在那里偷听多久了？”
　　桑时桉的目光在简涔予的袖口上停了两秒，立刻警惕的后退半步：“你该不会要打人吧？”
　　简涔予失笑：“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好吧。”桑时桉刚刚出来倒水喝水的时间确实有点久，有点难解释。反正简涔予也不知道猫猫是她，就当她故意偷听了吧。
　　但她也不想承认偷听。
　　明明是简涔予自己在电话里说给她听的。
　　“我、我刚刚那是偷听吗？这是房子的公共区域，是被迫听到你跟你朋友说小话，我还没责问你呢。”
　　简涔予却问：“为什么要责问我？”
　　桑时桉似笑非笑：“你跟我哥哥的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就这么告诉你朋友了，别人都当真怎么办？”
　　她本来想说这会毁她哥哥清白，但又觉得她哥哥二十七岁的人了，这么说未免太过矫情。
　　简涔予纠正桑时桉的话：“我只是实话实说，跟桑家的联姻，确实不是极小概率。我们的父母都不是爱开玩笑的人，既然提了这桩婚事，自然带着他们的期许。”
　　桑时桉越听越觉得封建，被她说得心烦：“那你呢？你就这么听他们的话，他们希望你这么做，你就这么做啊？简涔予，你好歹还去开放的欧洲读了四年书，你自己没有想法吗？”
　　“我的想法就是，”简涔予在夜色中平静的凝视着她，“我觉得跟桑家联姻，可行。”
　　桑时桉被简涔予这个眼神看得不自在，心跳都快了起来，不是那种调动情绪后加快的跳，而是十分不适应的忽上忽下：“……那也得我哥哥同意。”
　　一片缄默中，简涔予轻轻的笑了下：“是啊，这得看你哥哥同不同意。桉桉，那你现在又紧张什么？”
　　“我！”桑时桉提起声音，凶巴巴的瞪她，“我跟我哥哥兄妹情深，我关心关心不可以吗？”
　　简涔予优雅的点了点头：“可以，我知道你们兄妹感情好，所以刚刚的话也当是我在你面前先表个态度。等你周末去你哥哥那儿实习时，若是他不忙，你可以跟我说一声，好吗？”
　　说一声，然后让简涔予跑去跟她哥哥约会吗？
　　那她的猫猫算什么？
　　她那么多个夜晚的小裙子岂不是白穿了？
　　不好，一点也不好。
　　“谁要偷偷告诉你啊，你想约他就自己去约啊，还有你不要把我哥哥跟你子虚乌有的联姻告诉更多的人，万一别人都当——”
　　简涔予毫无征兆的近身过来，拇指按上桑时桉的唇，轻轻摩挲了一下：“少说两句，我还要翻译论文，再耽搁下去今晚就完不成了。”
　　凑近的瞬间，地上的影子亲密无间的拥抱在一起，如同她们交缠的气息。桑时桉一怔，一偏头就对着简涔予的食指咬下去。
　　用的力道并不大，动作却很凶。
　　“怎么跟猫崽似的？”简涔予动了动被咬住的手指，声音含笑。
　　桑时桉被她这个笑弄得莫名其妙红了脸，又想要挠人。
　　一听到简涔予的形容，又强行按捺住了手，松开嘴指着书房的方向：“你快滚。”


第25章
　　“看到别人造谣诋毁她的时候会忍不住想帮她澄清, 看到别人跟她告白的时候我又觉得那些人都配不上她，听到她家里人要做局陷害她的时候我又很想帮她。”
　　“那桑小姐，其实你们的关系还挺不错？”
　　“不, 我跟她的关系挺差的, 她霸占我的房子还得到我爸妈的赏识, 学校里大家也都喜欢她，我们之间还有点私人纠葛。”
　　“可桑小姐你刚刚说的……”
　　“所以我才来找你啊, 你说我最近精神是不是有点问题？我是不是有点自虐倾向，有药吃吗？”
　　……
　　一小时后, 桑时桉慢吞吞的挪出医生诊室，外面的苏柠玥等得都快要睡着了, 看到桑时桉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啊，医生怎么说？单子呢给我看看，我去帮你取药。”
　　桑时桉主动翻开病历，像个怨灵似的幽幽的指上电子药单：“庸医。”
　　苏柠玥挨个把那三行药百度搜了一番。
　　两种维生素片, 一种安神片。
　　没病的正常人都能吃的那种。
　　她都要对桑时桉怜爱了：“你到底哪儿想不开非得来看心理医生啊？要不咱们去找那种私人更专业一点的来家里看看？”
　　桑时桉蔫蔫的：“得了吧，你信不信我上午找了, 下午我家里人就该知道了？”
　　桑时桉整整一夜没睡, 精神状态看起来确实十分差劲，脸上是没有血色的苍白, 两眼也因为犯困没什么神采。
　　苏柠玥牢牢的挽着她, 就怕人摔了。
　　“我觉得我可能不是自虐倾向, 可能属于精神分裂。”坐在医院门口的早餐店时, 桑时桉又给自己诊断了一个新的病名, “就那种有好几个人格的。”
　　苏柠玥这下有点猜到桑时桉想法了：“桑桑，人家好几个人格的，都是遇到特定的人或者事情才会被刺激出来, 你也是这样吗？”
　　桑时桉一听，更笃定了：“对对对，我就是遇到特定的人和事，我身体里就会冒出另一个人格，转头我一回想，我就觉得那时候的我脑子有病。”
　　苏柠玥：“……你这该不会是指遇到简学姐吧？”
　　桑时桉终于没忍住，把向心理医生咨询的话对着苏柠玥又重复了一遍。
　　苏医生沉默了很久很久：“我觉得，人家专业的心理医生都说你没问题了，你肯定没问题。”
　　桑时桉：“那为什么我会产生那种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苏柠玥轻轻一声叹，看着桑时桉都要怜爱了：“可能因为你用小号骗她网恋，把你影响了？你做这些事情的前一天晚上，是不是都跟简学姐聊过天？”
　　桑时桉恍然大悟：“所以我没人格分裂咯？”
　　苏柠玥咬着馄饨：“等你跟简学姐成功网恋完成任务后，你也不会再出现这种想法了。”
　　桑时桉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想通后就打算回家补觉：“我先回去了啊，我爸妈今早看我这么早出门都奇怪着呢，我说跟你一块出来了，你可千万别把我来医院的事告诉别人啊。”
　　“放心。”苏柠玥做了个封口的手势，又把桑时桉叫住，“晚上叶文文的生日party你去吗？去的话我下午买礼物时也帮你带一份。”
　　桑时桉在手机里叫车，随口道：“礼物帮我带一份呗，我起得来就去。”
　　回到家时，桑时桉的爸妈都在客厅，她顶着一家人奇怪的眼神，面无表情的上了楼，然后快速脱掉外套钻进被窝。
　　然后照例睡前用猫猫号给简涔予发消息。
　　[周末没办法偶遇姐姐，昨晚想姐姐想的睡不着]
　　[姐姐我现在去补觉啦，希望梦里能见到姐姐]
　　[想跟姐姐贴贴，还想跟姐姐亲嘴嘴，姐姐的唇一定很软很甜]
　　简涔予暂时没回复，桑时桉看着自己发的信息，认真反思了一下，觉得自己越来越熟能生巧，像个感情骗子了。
　　但一想到简涔予喜欢女生还非要跟她家联姻，桑时桉那点愧疚心又再度消散。
　　她把手机丢到床头，翻了个身开始补觉。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多。
　　简涔予在她睡觉后给她回了消息：[你也没来学校找过我]
　　桑时桉心道我天天在你面前晃你也没看出来。
　　猫猫：[我这不是怕姐姐会拒绝我嘛]
　　[等姐姐再喜欢我一点，我就去找姐姐好不好？]
　　简涔予：[再？]
　　猫猫：[我说错话了，姐姐有一点点点喜欢我我就会很开心啦]
　　简涔予：[怎么这么不自信？]
　　桑时桉轻哼两声，那还不是因为你太端着？
　　猫猫：[因为姐姐太优秀啦]
　　[我会努力追上姐姐的脚步，争取明年能保研到许教授那里，做姐姐的小师妹！]
　　[我现在就在图书馆努力学习呢]
　　[真的]
　　简涔予：[好，加油]
　　自从上回编造考试的谎言被简涔予拆穿后，桑时桉越来越谨慎，切到备忘录写下一句：大三准备保研。
　　一个小时后，化完妆后桑时桉选了条漂亮的一字肩小裙子，领口处有一圈长长的绒毛和细闪，也不管外面已经零下的温度，总归酒吧里有暖气。
　　这回过生日的朋友叶文文是桑时桉的发小之一，原先去了外省上大学，结果读了一年挂了十科被学校约谈，家里没办法，决定年后就给送国外去混个文凭。
　　学校没有国内原先那所好，但胜在好毕业，且说出去也算镀过金。
　　这不，叶文文趁着生日，直接包场了一整间酒吧，请了厨师，请大家一块开party。
　　桑时桉和苏柠玥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玩开了，不仅是她们熟悉的朋友，还请了一堆十八线的明星网红，男男女女浸在光怪陆离的五彩光灯中，好不热闹。
　　桑时桉一进门看到这副场景就皱起眉，拒绝了上前搭讪的陌生男人，和苏柠玥拐了好几个弯才寻到一个稍稍清静的吧台。
　　“我算是知道她一年为什么能挂十科了，她爸最近不是快要升了吗？她这么干也不怕被人扒出什么新闻啊？”桑时桉拿了菜单勾勾划划，小声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淫趴呢。”
　　苏柠玥转过头，向桑时桉指了个方向，看到那边已经有人激情的贴身热舞，见怪不怪：“她也是要离开了就把圈里的人都请了一遍，那些年纪大的就喜欢玩这种，我们等会早点离开好了。”
　　桑家这几年势头正猛，桑时桉坐下没多久就有不少来搭讪交朋友的人，桑时桉自顾自的吃着东西，全当作没听到，顶多就应两声作敷衍。
　　吃得半饱时，苏柠玥去调酒台点了杯调酒师正在表演的暮光之城，上白下橘的鸡尾酒之间晕出一团漂亮的金色，在酒吧的灯光下十分漂亮。
　　桑时桉也跟着要了一杯，喝进嘴里发现挺甜，一口气喝了好几口，直到喝到中间金色的光团，变得有些酸，她咂咂嘴：“这没什么酒味，酸酸甜甜倒挺解渴的。”
　　苏柠玥立刻提醒她：“这是被柠檬化了味，你可收着点喝。”
　　她之前就点过一回，知道这是用高度洋酒调的，但桑时桉当饮料喝得太快，来不及阻拦。
　　好在这酒上头慢，桑时桉看起来也确实没什么反应，应该不至于就这么醉了。
　　苏柠玥看着手机里的来电显示，嘱咐道：“你悠着点喝啊，我姐给我打电话了，我出去接一下，很快回来。”
　　苏柠玥走后，一个桑时樾的朋友从舞池的方向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意外道：“还真是你啊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都不去跳个舞？”
　　那男人见桑时桉往他身后看，立刻了然的笑起来：“放心，你哥哥没来，他不喜欢跟你们小朋友玩，不会教训你的。”
　　桑时桉顿时松了口气，记不起来男人的名字，就对着男人叫了声万能的‘哥哥’：“我昨晚没睡好，要不是朋友生日我也不会过来。”
　　男人啧啧两声，侧过肩指了下他的舞伴：“那你过来这多没意思啊？看看哥哥找的人，漂亮吧？跟你哥哥比眼光如何？”
　　桑时桉懒懒抬眼扫去，看到那位从头到脚都动刀科技感十足的网红，卡顿了一秒，说：“好看。”
　　男人得意道：“长得好身材也好，腰可细了人也特别软。”
　　桑时桉尴尬一笑：“那祝哥哥有个愉快的夜晚。”
　　男人的胜负欲得到了满足，笑着跟桑时桉招手：“好了哥哥先走了，你要是待会玩嗨喝多了就来找哥哥，保证给你安全送回去。”
　　桑时桉看着男人回到舞池，又若无旁人的开始调情，她没什么眼看，赶紧转回头重新喝起那杯酒，试图屏蔽那些暧昧的声音。
　　她一直不能理解有人为了爱情要死要活，在情.欲这事上，她就更不能理解。
　　浑浊的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调笑和醇香的酒精，桑时桉这会儿其实已经有点头晕了，她不再搭理来找她搭话的人，只是低头刷手机，等苏柠玥回来。
　　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喝醉了，只以为是昨晚通宵没睡好，口渴了也继续喝完刚刚那一杯鸡尾酒。
　　调酒师注意到了她的空杯，贴心的又把另一杯暮光之城送过来。
　　简涔予收到苏柠玥的消息赶过来时，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
　　她在吧台偏僻的角落找到桑时桉，坐姿还算端正，脑袋却耷拉了下去。
　　简涔予搭着桑时桉的肩把人转过来时，桑时桉的眼神好半会才聚焦，一个字一个字的吐着声：“简、涔、予？”
　　简涔予捋了下桑时桉散到额前的长发，哄小孩似的表扬道：“能认出人，比上回要好很多。”
　　桑时桉其实并没有认出来人，眼前的灯光在晃，人影也在动，她整个人都像是在不停的旋转。
　　但她能认出简涔予身上特有的淡雅香味。
　　“苏柠玥呢？”
　　简涔予半搂半抱的将桑时桉带起来，解释：“她被她姐姐带走了，半小时前苏柠商的电话打到我这，让我来接你回去。”
　　桑时桉勉强听懂了，站稳的那一刻因为‘苏柠商’，突然主动抱上简涔予的脖子，凑近到她耳边，得意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别人都不知道。”
　　“我看到过她跟她姐姐接吻！”桑时桉也不知道是清醒了还是更迷糊了，一边被抱着往外走，一边嘴上说个不停，“每次她姐姐飞来燕城她就消失，我觉得她其实也喜欢她姐姐。”
　　出了喧哗的正厅，简涔予先让桑时桉靠墙站了会儿，从包里翻车钥匙：“你还挺懂？”
　　“我当然…… ”桑时桉做了个动作，脚下不稳，把简涔予当个柱子又搂了上去，贴在她耳边边笑边说小话，“我当然懂了，谁喜欢谁的事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简涔予的语气十分冷淡，拍了下桑时桉的肩，试图让她安分一些。
　　桑时桉上头后只听自己想听的，对着简涔予的脖子恶狠狠的咬了一口：“比如你不喜欢我哥哥，我看得出来。”
　　脖子上一阵刺痛，简涔予的手揉进桑时桉的发间，短促的笑了声：“也许是吧。”
　　桑时桉闻言迟疑了一瞬，就被简涔予捏着后颈拉开，直接被抱着塞进车里。前面那辆车的大灯亮了几秒，刺得桑时桉眼睛疼，头也变得更晕。
　　简涔予绕回驾驶位上时，桑时桉才缓过来一点，没系安全带的身体前前后后晃了晃，被简涔予重新扶住。
　　桑时桉抬着头，微醺的脸色混着精致的妆容，她说：“简涔予……怎么我每次喝醉你都会出现啊？你是有什么超能力吗？”
　　简涔予按住她不安分的爪子，要去拉安全带。
　　桑时桉抓住她的手，在上面咬了口，然后迷迷糊糊的去观察简涔予的反应。
　　昏暗的车厢内，浅淡的冷眸中似染上深意，桑时桉凑得格外的近，忽然，愉悦笑开：“不疼，又是假的啊……”
　　简涔予眸光微动：“又？”
　　桑时桉显然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下一瞬，她伸出两只手，贴过简涔予的腰侧，将人抱紧了。
　　“你的腰明明更软更细，那种全身整容动刀的哪能跟你比啊？”桑时桉边摸边哼哼，“我哥哥才不会输给他呢……”
　　桑时桉的眼皮子越来越沉，酒精上头的滋味并不好受，大概实在是太晕了，她难受的把自己的头压在简涔予的肩上，一点一点贴过去，直到没有缝隙。
　　就这样，简涔予坐在驾驶位，桑时桉趴过来埋在她的怀里。
　　一双手紧紧的圈抱着。
　　一秒，一分钟。
　　十分钟。
　　简涔予任由桑时桉抱着，手上被咬了一口的地方已经没了印子，只剩下一抹即将消散的水痕。
　　桑时桉大约是睡熟了，腰腹被中控扶手抵着也不觉得难受，呼吸平稳下来。
　　简涔予抬起手，抚到桑时桉的头顶，片刻，将人抱得更紧。
　　车内的空调保持着恒温，车玻璃上很快结出一层薄薄的细霜，阻隔了车外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桑时桉终于因为睡姿不舒服而醒过来，迷迷糊糊吵着要手机。
　　手机已经滑到座位底下，简涔予抱着人够不着，只能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你要手机做什么？”
　　桑时桉半眯着眼，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想看时间。”
　　“九点十二。”
　　“图书馆要闭馆了。”桑时桉拿来简涔予的手机，抓在手里，声音渐渐小下去，“要给姐姐发消息。”
　　简涔予垂下的眼睫敛去了眼底神色，许久许久，失声笑起来：“小骗子。”
　　桑时桉第二天早上被简涔予叫醒，毫不意外的头疼了。想到周一上午那两节税法和经济法的课程，桑时桉咬咬牙，起身洗漱。
　　昨晚的记忆停留在简涔予带她出酒吧，之后她似乎彻底醉了过去，怎么回家、什么时候回的家也根本记不起来。
　　她打算给苏柠玥发个消息，让苏柠玥帮她带份早餐。
　　却不曾想苏柠玥在昨天半夜就找了代课，并且把代课的微信号推给了她，让她上课时照顾着些。
　　桑时桉：……
　　桑时桉揉了揉眉心，一阵无语从心头升起。
　　护肤时，她又把微信切到猫猫号。
　　猫猫号上有简涔予昨晚发她的消息，桑时桉原本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到了图书馆闭馆时间，简涔予发来的一句关心。
　　却没曾想一打开手机，最新两条消息是：
　　猫猫：[可是我真的好爱姐姐、好想跟姐姐谈恋爱，姐姐跟我在一起好不好？我一定会乖乖听姐姐的话对姐姐好的]
　　简涔予：[好]


第26章
　　桑时桉花了整整十分钟, 把半分钟就能看完的短短几行聊天记录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甚至把‘好’字的意思在脑中琢磨了一遍又一遍，又配合语境，终于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昨晚醉酒的时候她又用猫猫号跟简涔予告白, 然后简涔予真的答应了她。
　　不, 是答应了猫猫。
　　桑时桉没有追过人, 总觉得这不到一个月的追人有些容易，但想想她那些漂亮的小裙子, 又觉得极为合理。
　　卧室门口再度传来脚步声，停在卫生间门口。
　　“猜到你又在打瞌睡。”
　　“怎么连个脸都洗不好？”
　　清悦的嗓音带着低笑, 随着简涔予伸手的动作，触到颊边。
　　没洗干净的洗面奶被指腹拭走, 简涔予抽了张新的洗脸巾递过去：“快些擦干吧，你的第一堂课真要迟到了。”
　　桑时桉：……
　　桑时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
　　“怎么了？”简涔予皱了下眉，手背探到桑时桉额头, “没烧，头还疼吗？”
　　桑时桉僵硬的摇了下头, 目光扫过简涔予的脖子, 看到一粒小圆形的白色创口贴。
　　昨夜在酒吧时的记忆被唤醒，桑时桉脚下一滑, 差点跌下去, 幸好简涔予及时箍住了她的腰, 桑时桉勉强站稳。
　　出口的声音却很震惊：“你的脖子是我咬的？”
　　简涔予抚了一下创口贴的位置, 说：“嗯, 不碍事。”
　　桑时桉只记得自己咬过人，她醉酒后做事没分寸，想到有可能真咬伤了简涔予, 心中一阵愧疚：“不碍事你贴什么创口贴啊？不会流血了吧？”
　　说完她就要去揭简涔予的创口贴，指尖即将触碰到时，被简涔予握住。
　　“没有。”
　　桑时桉不信：“我受伤时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快给我看看。”
　　简涔予依旧阻止桑时桉：“我真没事。”
　　桑时桉：“没事你贴什么——”
　　“只是有点红。”简涔予犟不过她，低声说，“被别人看到了，也许会引起误会。”
　　“误会？”桑时桉还是不懂。
　　她的疑问全写在脸上，简涔予见她还是不明白，解释了一句：“吻痕。”
　　桑时桉的脸瞬间爆红：“我我我我昨晚可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那时候你已经完全醉了。”简涔予拧开洗漱台上一罐面霜，递给桑时桉，“就算你清醒状态下这样做，我也不会往那方面多想。好了，擦个面霜就走吧，不然你真要迟到了。”
　　桑时桉点了点头。
　　也没用其他护肤品，随意抹了脸又擦了防晒就去了衣帽间。
　　换衣服的时候，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开始她以为，是因为简涔予说‘不会多想’。
　　直到跟简涔予一块出门，她才意识到是哪里奇怪：简涔予说的被别人误会，那个别人，是猫猫吗？
　　桑时桉还是有点难以相信简涔予同意跟她网恋的事。
　　一路上简涔予塞给她什么早餐她就吃什么，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盯着走在前面的简涔予，越看越难以置信。
　　不是说简涔予很难追的吗？
　　这么多人费劲心思追的校花，就这么轻易被她追到手了？
　　走进教学楼的那一刻，桑时桉扫过楼道上巨大的全身镜，在心里暗暗夸赞了一番自己的美貌，尤其是她漂亮的身材。
　　有点爽。
　　桑时桉课前给苏柠玥发过一条找到代课的消息，苏柠玥一直没回，以至于桑时桉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憋久了，最后又悄悄切上猫猫号，去找了简涔予：[姐姐？]
　　简涔予在下课铃响时回复她：[刚刚在上课，有事？]
　　桑时桉怀着忐忑的心情打字：[我就是想问问姐姐，昨晚我们确实是在一起了吧？姐姐的‘好’就是答应我成为我女朋友了的意思吧？]
　　简涔予：[我以为你昨晚已经看懂]
　　[反射弧这么长？]
　　[我还以为，你得到后打算始乱终弃了]
　　得到求证的桑时桉脸不争气的一红，像是简涔予就在她耳边说这话似的。
　　始乱终弃……
　　她，她，她好像是有点不礼貌。
　　但她昨晚喝多了嘛，也许睡过去前都没看到简涔予的回复。
　　桑时桉自然不能说自己喝醉了，于是说：[我太害怕被姐姐拒绝了，所以发完姐姐就没再敢看消息，没想到姐姐竟然答应了我，整个早上我都是懵的，现在现在才敢来找姐姐求证]
　　简涔予：[原来是我多想了]
　　桑时桉不会哄人，只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迎合：[等姐姐有空了，我给姐姐补偿好不好？]
　　简涔予也没有问补偿是什么，是二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好]
　　桑时桉跟着徐桃桃她们换教室，连带着苏柠玥找的那个代课。
　　代课是个大三的学姐，她们专业大一大二被压榨惨了，到了大三一天就一节大课，每天帮人代课都能赚不少钱。
　　跟着她们换教室时，她走在桑时桉身边，好奇问：“学妹在跟对象聊天？”
　　桑时桉用的是防窥膜，不担心会被人看到消息，“是你帮忙代课的那个人，她说她下午也找了另外的代课，让我帮忙看着点人。”
　　学姐噗嗤一声笑起来：“还是你们大二的有活力啊，周一跑出去玩了一整天，不像我们大三的，周末就躺在寝室，也就饿了会动动手指点个外卖。”
　　桑时桉笑了笑，没发表意见。
　　走进另一幢教学楼时，代课又问：“学妹知道简学姐喜欢什么样的人吗？她真的好难追啊，我们班好几个男生最近都在约她，结果都被拒绝了。”
　　“十二月啊，月底就是圣诞节和跨年，要是能在这半个多月里追到人，接下来都是浪漫的纪念日呢。”
　　桑时桉心道简涔予很难追吗？
　　反正她追到了。
　　又爽到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简学姐是什么人想追就能追到的吗？她来做助教帮老师监考时，她都不留个人联系方式的，她也就跟桑桑亲近一点，不过平时也会给我们买奶茶买零食，她人挺好的。”徐桃桃听到后，凑过来帮简涔予说话。
　　代课学姐也赞同：“这倒是的，她虽然拒绝人，但每次都很有礼貌不会黑脸，也不会乱收东西，说得我都想追她了。”
　　徐桃桃嘲笑她：“简学姐但凡会喜欢女生，咱们家桑桑早就被拐跑了，学姐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那代课笑得更大声了：“说的也是，不过论坛里面有关她们俩的帖子是真好磕啊，就算是最近娱乐圈那几对女女CP都没她们俩养眼。”
　　说到这儿，代课学姐颇为遗憾的看了桑时桉一眼：“可惜你们是假的，哎。”
　　桑时桉：……
　　中午，桑时桉被顾遥叫过去开了趟团委的小会，只是她们大二大三的干事，没有叫上大一的学弟学妹。
　　开完会，桑时桉又在顾遥许以重望的目光下，留下来把会议记录重新摘抄了一份，并且带上通过的其中一份策划书，去往了化学院。
　　这是桑时桉第二次帮顾遥来送团委的文件，上一回来时遇到企图压榨她做实验的研究生学长，这一回倒是很顺畅，没有被人拦下来。
　　把文件交到办公室后，桑时桉走下楼梯，意外发现实验楼有不少地方被重新装修了一番。
　　正当她好奇的往里看时，其中一扇实验室的门被拉开，就这么迎面撞见了简涔予。
　　二人同时一愣，简涔予先反应过来，问：“又来送团委的文件？”
　　“啊……嗯，嗯对。”在确认简涔予真的在跟猫猫网恋后，即使桑时桉在面对简涔予时不愿承认猫猫是自己，但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紧张。
　　三分震惊，四分心虚。
　　“快一点了，你吃过饭了吗？”
　　简涔予侧身露出里面的实验室：“已经吃了，现在在等一组数据产生反应，我看你刚刚一直在外面张望，要进来逛逛吗？”
　　“我，方便吗？要不要换衣服什么的？”桑时桉看着里面精密的仪器和各类的试管，有些犹豫。
　　“进来吧，不是无菌实验室，不用那么讲究。”简涔予在前面带路，身后的门自动感应关合。
　　“你们实验室的灯和桌子是不是都换了一套？”桑时桉问出一开始察觉到的疑惑，“上回来灯管好像要短上很多，桌子也不是这个颜色。”
　　“嗯，周末刚来换的，姑姑说这实验室是我在用，总不能亏了自己，就让公司拨款把一些东西换了换。”
　　简涔予给桑时桉拿了条凳子，而后去到实验台。
　　桑时桉安静的看了会，在简涔予做完几个步骤空闲下来时，突然开口，闲聊一般：“简涔予，你们公司不缺高精人才，你为什么还要一直来实验室啊？”
　　按照桑时桉所想，简涔予来燕大读二硕，和之前在牛津学药学是一个道理，都是为了接手公司时，能听得懂下属的汇报，不至于被蒙混搪塞。
　　简涔予夹起其中一个试管在酒精灯外焰加热了几秒，而后又在空中轻轻摇晃，专注的动作优雅而又松弛，许久才开口。
　　“因为喜欢。”
　　桑时桉看着简涔予被挽上去的发，轻轻重复了‘喜欢’二字，话音落下时，简涔予把试管放进试管架，转向她。
　　“喜欢灿烂的东西。”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不愿惊扰试剂中的化学反应。
　　桑时桉听不太明白，仍抬头望着简涔予，迎着头顶明亮的光线。
　　“试剂发生反应时会碰撞出许多灿烂的色彩，元素相交时产生新的物质。其中有人类所熟知的，亦然有更多未知的事物，我很喜欢它所能带来的惊喜。”
　　她看向桑时桉时，浅淡的眸子没有了以往的冷淡，灯光映在眼底，如星星般闪耀。
　　桑时桉的声音很低：“可在很多人眼里，化学是一门枯燥无味的学科，足够消磨学者的棱角，让人变得古板无趣，就像……”
　　就像简涔予带给人的感觉，那一身清冷如月的气质，像是与大学其他人阻隔开，红尘烟火都于她而言都像是一种冒犯。
　　简涔予似乎听懂了桑时桉的未尽之语，她低头轻声笑了笑，说：“就像我，是吗？”
　　桑时桉觉得这话有点冒犯，立刻摇头否认：“不不不，我没有这样说，我是想说就像实验室里的器材一样。”
　　“你要这样想也可以。”简涔予沉默了片刻，好像是在思考，又好像是在措辞。
　　她将目光重新落到桑时桉的脸上，说：“但我喜欢的灿烂事物，不仅仅局限于化学实验。”


第27章
　　支在一旁的实验竖板上写满了桑时桉看不懂的化学公式, 简涔予的实验结果似乎不尽人意，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跟桑时桉说话，反复的在白板上用记号笔演算推理。
　　化学式错综复杂, 还有许多看不懂的特殊符号, 眼看着那只记号笔越写越淡, 简涔予去旁边拆了只新的笔，发现桑时桉已经趴在空桌子上睡着了。
　　实验室的供暖温度较其他教室更低, 桑时桉睡着后把自己团了个团，简涔予去衣柜拿了件外套, 脚步放轻走过去。
　　桑时桉睡得浅，很快就惊醒了, 含糊了句：“天亮了吗？”
　　简涔予忍不住笑了声：“是中午，你在实验室。”
　　桑时桉慢吞吞的眨了下眼，目光触及白色的实验仪器，安静了两秒, 彻底不困了。
　　简涔予帮她把脸上的头发捋到耳后，提议：“困了就回寝室去睡会儿, 我记得你下午也满课吧？”
　　“是有点困。”桑时桉打了个哈欠, 裹紧外套，“那我走了啊。”
　　走到实验室门时, 桑时桉转身, 看到简涔予又拿起笔开始演算。
　　简涔予是冷白皮, 修长的手指握着记号笔带出黑色的字迹, 混着实验室中清苦的药剂味, 严肃，认真，扑面而来的禁欲感。
　　桑时桉停下来欣赏了两秒, 不得不承认那些把简涔予推上校花之位的人，确实挺有眼光。
　　她开口问：“简涔予，你这周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她问得委婉，主要是想知道，简涔予答应网恋后，还会不会陪她练车。
　　毕竟她也是个女生，符合简涔予的性取向，按照别人谈恋爱后的做法，应该自动远离跟对象同一性别的人。
　　简涔予停下笔，侧头：“你指哪种安排？”
　　桑时桉沉默了，她总不能直接问简涔予，是陪她练车还是陪猫猫视频吧？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桑时桉心中闪过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
　　好像她把简涔予完完全全霸占了。
　　简涔予放下笔走过来：“如果你问的是实验室的安排，我姑姑这周末才会回学校，我会照常把实验时间安排在白天。”
　　桑时桉点头，等着简涔予的其他安排。
　　“如果你问的是其他，我暂时还不能决定未来几天的安排，得看别人的时间。”
　　桑时桉不解：“别人？”
　　简涔予点了下头，毫不避讳的提起：“最近新认识了一个学妹，若是她愿意，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空气似乎就这么凝固住了。
　　桑时桉突兀的问了声：“学妹？”
　　不等简涔予答，桑时桉先转身开门：“不想认识，你就陪你那个学妹去吧。”
　　尾音消失的时候，实验室的门渐渐自动关合。
　　简涔予站在原地，直到桑时桉的背影完全消失。良久，才低低的笑了一声。
　　二十分钟后，繁复的公式在白板中央终于被连接上，最后一个字母收尾时，笔墨在板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点。
　　离开实验楼后，桑时桉走在林间道上，好一会才松了口气。
　　说好的教她开车，她侧方位停车都还没学会呢，就想着留时间陪猫猫了。
　　重色轻友。
　　太过分了。
　　于是当晚练车时，桑时桉把刹车当成简涔予，故意狠狠踩了很多个急刹车。
　　第二天苏柠玥终于来上学时，已经是第二大节课。
　　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桑时桉没有了昨晚的愤懑，已经调整好情绪，正用猫猫号跟简涔予发消息。
　　[路过教学楼时看到姐姐了，刚刚那节课满脑子都是姐姐]
　　[要是姐姐是我的老师就好了，姐姐穿黑西装拿教鞭的样子一定很美]
　　[不行了不能想了，一想我的腿都要软了]
　　[好想看姐姐穿正装哦]
　　简涔予：[真想看？]
　　猫猫：[我还骗你不成？]
　　[人家养‘猫猫’的都会穿很正式的西装，我也想看姐姐穿]
　　简涔予：[最近晚上忙，过几天吧]
　　猫猫：[姐姐是忙学业吗？]
　　简涔予：[不是，要照顾一个妹妹]
　　桑时桉：……
　　桑时桉盯着这一行字，突然有种诡异的扳回一城的满足感。
　　看来简涔予也不是重色轻友。
　　猫猫：[好吧，那姐姐也要照顾好自己，千万别太累哦，比心心]
　　简涔予：[爱心]
　　苏柠玥本来是想问问昨天的课有没有布置作业的，结果一凑近，就看到桑时桉变来变去的脸色。
　　她把桑时桉的手机侧向她，看到简涔予发来的那颗爱心。
　　虽然是最普通的系统表情，但，这可是简涔予啊！惊得苏柠玥又往上划了几行。
　　不是。
　　她就缺席了一天，怎么已经发展成她不认识的样子了？
　　好在桑时桉慷慨大方，直接把聊天记录调到周日晚上。
　　“我后来断片了，醒来时已经这样了，昨天你没来学校，搞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发消息，你帮我看看，这态度应该可以吧？”
　　桑时桉是真不把苏柠玥当外人，苏柠玥一条条地看着，越看越酸。
　　“我昨天约她陪我练车，她都推三阻四的说时间定不下来，我还觉得她重色轻友。”桑时桉趴在苏柠玥肩头，指着刚刚简涔予说要陪妹妹的话，“但她刚刚又对猫猫说要陪我，你说她是不是没把猫猫当对象啊？”
　　苏柠玥：？？？
　　桑时桉：“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她把时间分给那个……猫猫，你就觉得她重色轻友。她把时间分给你，你又觉得她没把猫猫当真。”苏柠玥简直要无语了，“桑宝宝，你到底想她怎么样啊？”
　　桑时桉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矛盾，但她会赖皮，要是非要有人尴尬的话，这个人绝对不能是她自己。
　　“那照你的意思，简涔予对猫猫就是真的呗？”
　　苏柠玥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忍了忍，终是没忍住戳了下桑时桉的额头：“你自己都确认这么多遍，还能是假的啊？”
　　桑时桉满意了，在教授走进教室时，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开始听课。
　　苏柠玥：……
　　桑时桉是不是忘了，跟简涔予确定关系后的第一件事，是要把聊天记录打包，然后去拆穿简涔予的性取向啊？
　　没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苏柠玥本打算吃午饭的时候提醒一下桑时桉，却没想到先发生了另一桩意外。
　　下课时，桑时桉刚出教室就被人撞了一下。
　　撞人的女生匆匆忙忙说了句‘对不起’，拉着同伴往一个方向跑了。
　　“什么情况啊，食堂不是这个方向吗？”苏柠玥帮桑时桉挡了一下人群，看向女生离开的方向。
　　她拉住一个也往那个方向跑的女生：“同学，发生什么事了啊？”
　　那女生头也不转，快速说了句：“化学院那里一个实验室爆炸了，听说实验室里全是血，救护车和消防员都来了！”
　　苏柠玥对化学院的事并不了解，本想问桑时桉要不要一块去看看，一转头，就看到桑时桉僵住的表情。
　　“简、简涔予没回我要不要一块吃午饭的消息。”
　　苏柠玥显然没把两件事放到一块：“简学姐也许在忙，我们自己去吃…… ”
　　话还没说完，桑时桉就已经挤进了人流的方向。
　　苏柠玥一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简涔予似乎跟化学院的交集不浅，立刻追了上去。
　　实验楼外已经被消防员拉起阻隔条，把所有学生都阻隔在了外面。实验室的火也已经平息，从外向里望，只能看到凌乱的一角。
　　明明昨天桑时桉来实验楼时里面还是被装修过，焕然一新。
　　简涔予的电话已经关机，苏柠玥打听了好一会，才跑过来告诉桑时桉消息：“里面确实发生了爆炸，但不知道具体原因，学校已经封锁消息，伤亡不明，也不知道被送往哪个医院了。”
　　“我们先去吃个饭，然后再等等消息吧，简学姐不一定受了伤，也许只是手机放在里面被牵连了。”
　　桑时桉却一直低着头，直到手机显示出新的消息——
　　“燕大附二，他们被送到那里去了。”桑时桉边打车边跟苏柠玥说。
　　苏柠玥奇了：“我刚刚问了好几个老师都不肯说，你问谁要的消息？”
　　桑时桉脚步一顿：“我哥哥。”
　　苏柠玥倒吸了口凉气：“所以简学姐真被送去医院了？”
　　桑时桉解释：“我让他找简涔予姑姑问的消息，既然……就是真的。”
　　但简知妍如今在外出差，也不了解具体情况，桑时樾只告诉了她那些学生被送往的医院。
　　坐进车里时，桑时桉仍然发着懵。
　　不仅仅是意外与慌张，还有一种面对未知结果的恐惧与不安，大脑一片空白。
　　简涔予。
　　刚刚也在实验室。
　　爆炸了……
　　医院……
　　桑时桉手一抖，手机掉到鞋边，被一直观察着她的苏柠玥捡起：“桑桑？”
　　温热的掌心将她包裹住，桑时桉定了定神，问：“是学校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苏柠玥打开自己相册，递给她看：“这是刚刚被发上论坛又被删掉的帖子，是一开始被抬出来的学生，看起来受伤确实挺严重……”
　　桑时桉：“……”
　　苏柠玥小心翼翼的说：“都已经没有意识了，但我暂时还没找着简学姐的照片。”
　　她一边说一边打量桑时桉的脸色，发现桑时桉好像并没有在听她说，只是放大照片，像是在寻什么蛛丝马迹。
　　车停在燕京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外，桑时桉进了门，按照桑时樾发给她的消息往对应的急救室走，远远看到有学校老师站在走廊里，气氛压抑。
　　桑时桉看着亮起的‘手术中’三个字，开始有些站不稳。
　　她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交往的情感真奇怪。
　　一个月前，她明明把简涔予列为了自己的头号公敌，看简涔予哪哪都不顺眼，甚至在得知桑简两家有意向联姻时，千方百计的想要将其破坏，她拼命想要将简涔予从自己的世界推开。
　　直到现在突发事故，桑时桉却犹如深陷噩魇之中难以醒来，只要想到简涔予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会消失时，那种强烈的抗拒几乎要将桑时桉的理智吞没。
　　桑时桉突然意识到，她跟简涔予已经认识了十多年，占去她人生过半的时光。
　　她靠着墙滑落下来，直到站不稳的蹲在地上。脑中全是混乱的片段，有多年前的，有重逢后的，还有简涔予答应猫猫的那个‘好’。
　　她想，要是简涔予能好好的，她就……
　　“简学姐你真的要吓死我们了，桑桑哭得叫都叫不应，你快来看看她。”这时，苏柠玥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桑时桉的思绪在听到‘简学姐’的那一刻被打断，她茫然的转头，看到简涔予跟着苏柠玥朝她的方向快步走来，略显凌乱的长发被风吹起，连带着光影在她眉眼上异常生动。
　　“桉桉？”简涔予停在桑时桉半步远的位置，正要弯下腰，先被桑时桉扑了个满怀。
　　后背撞到冰凉的瓷面，简涔予发出一声轻微的吸气声，很快淹没在桑时桉的哭声里。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桑时桉呜咽着，上气不接下气，“我要被吓死了啊。”
　　简涔予的身体倏地一颤。
　　桑时桉哭得停都停不下来，哭声断断续续的：“照片上全是血，全是血。”
　　“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我饭都没吃。”
　　“那电车司机开得我都要吐了。”
　　简涔予浑身四肢百骸好像都在这一声声埋怨中被定住，来医院的路上她就设想过桑时桉听到消息时的反应，或许会为她焦急、担忧。
　　但却没想过会是如此过激的反应。
　　简涔予曾以为，去英国的四年，已经让自己变成了桑时桉的陌生人。因此，重逢之后，就算桑时桉态度再差，她都觉得那是她应得的。
　　她愿意为曾经的离开做弥补，也愿意包容桑时桉所有的小脾气。
　　就算是桑时桉主动用小号加她好友示好，简涔予也明白，那跟桑时桉在两家家长面前所表现的友好其实没有太大的不同。
　　都是一层虚无的假象。
　　桑时桉最在乎的就是她的家人，所以桑时桉来找她网恋时，简涔予立刻想到了桑时樾。
　　她愿意耐心的陪着桑时桉演这一出戏，抱着桑时桉也许会喜欢上女人的万分之一可能的期望。
　　但简涔予没想到，桑时桉会如此的在意她。在意一个曾经不守信用，又在重逢后屡次三番令桑时桉感到不满的人。
　　简涔予的手都在抖，她近乎妥协的闭上眼，搂抱着桑时桉的双手渐渐收紧，直到将人完全抱在怀里。
　　她低声说：“别怕。”


第28章
　　等桑时桉的情绪稳定下来时, 已经是五分钟后。
　　桑时桉像是终于反应过来这是手术室门口，乍然推开简涔予时，动作激烈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我, 我刚刚那是……”
　　“以为我要死了。”简涔予的右肩传来钻心的疼痛, 被撞了两回, 包扎好的伤口似乎又崩开了。
　　看到桑时桉的快速变脸，舌尖抵了一下上颚, 压下刚刚心中的万千思绪，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如你所见, 还活着。”
　　她说出了桑时桉的真实想法，桑时桉心虚了一阵, 小声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桑时桉看到等在旁边的苏柠玥，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简涔予，你肯定还没吃饭吧, 我这就帮你去买饭，你等我们啊。”
　　简涔予：“回来。”
　　桑时桉的脚步停住, 不甘不愿的转身：“……啊？”
　　“学妹可以一个人去帮我们买饭吗？”简涔予看向苏柠玥, 指了指自己的后肩，“我的伤可能需要重新包扎一下, 也需要有个人帮忙拿私人物品。”
　　苏柠玥在桑时桉扑抱上去的那一刻就想离开了, 奈何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现在一听简涔予这么说, 立刻扬起笑：“可以的, 就让桑桑陪学姐吧。学姐对吃的有什么忌口吗？比如，你的伤有没有不能吃的东西？”
　　简涔予温柔的笑了笑：“没有忌口，麻烦你了。”
　　简涔予的外套被塞进桑时桉的怀里, 桑时桉跟在简涔予身后，小声问：“我听他们说实验室爆炸了，你刚刚说要重新包扎，是也被炸了吗？”
　　简涔予微笑：“桉桉，不会说话可以不用说的。”
　　桑时桉轻轻的应了声‘喔’，不安分的眼珠子不断的在简涔予身后打转。
　　那道目光太过灼热，让简涔予想要忽视都很难。为了阻止桑时桉胡思乱想，简涔予用左手把桑时桉拉到身边：“我刚好去换试剂，没有在爆炸中心圈，只是右肩有擦伤，另外几个学生伤得较重。”
　　到了诊室门口，简涔予敲了门，无需挂号直接进去。
　　看伤的是燕大的教授，学校并不想将此事扩大，为此专门调了经验丰富的医生来帮学生处理伤势。
　　医生让简涔予去帘子里面脱衣服时，桑时桉想跟进去，被简涔予阻止了：“你在外面等吧，顺便帮我跟我家里人说一声，没什么大碍，让他们别来医院了。”
　　桑时桉意外：“你知道我联系过他们啊？”
　　简涔予自然是猜的，桑时桉也只有通过简知妍，才能这么快进医院。她说了句‘在外面等我’，跟着医生进了帘子。
　　十分钟后，换完药的简涔予去了病房，是单人间，隔壁也有其他受了轻伤的学生。
　　按理说这样的伤远不到住院的地步，尤其还是在床位紧张的燕大附二。但他们几个如今是重点看护对象，一是为了防止化学试剂造成的爆炸对伤口后续造成新的感染，二是为了让学校能全权处理这桩爆炸案，避免节外生枝。
　　苏柠玥买饭回来时，还带了只手机，是桑时桉中途让苏柠玥帮带的：“你手机卡可以线上补办，我帮你去营业厅拿就行。”
　　简涔予接过手机，说了声‘谢谢’。
　　桑时桉这才问起爆炸的原因，简涔予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得等学校调查结果。当时新接的灯管从房顶掉落，打散了桌上的药剂，我不清楚是哪两种发生了反应。”
　　说到这个，简涔予的眉心深深的皱紧起来：“那张实验桌是我平时用来做实验的，就算我姑姑的学生借用，也不会乱动桌上的试剂，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上面的药剂。”
　　“来医院的路上我就在心里把那些药剂过了一遍，有混合后能发生剧烈反应的，但也没有能发生如此大爆炸的试剂。”
　　苏柠玥坐在桑时桉旁边，宽慰简涔予：“简学姐，你可能不知道实验新手的粗心程度，也许不是你那些试剂，而是简教授的学生新拿了什么药剂呢？我们高中做实验时，讲台都着过火呢，火势扑灭时木头都烧焦啦。”
　　桑时桉也附和：“是啊是啊，那么多没有颜色的试剂，我昨天看的眼睛都花了，没准就有人用错了呢。反正那实验楼都是你们家捐的，一有结果肯定会告诉你们，只希望那几个还在手术的学生能尽快脱险吧。”
　　简涔予点点头，没有再说。
　　桑时桉下午有课，回学校时顺便帮简涔予去营业厅新办了颗同号码的手机卡。
　　简知妍在得知实验室的事情后，也没有心情再参加研讨会，直接订了最快一班回燕城的机票。
　　下午五点半，简知妍到医院时，简涔予的爸妈刚离开，简涔予见到她这个姑姑，无奈道：“我都说了没什么事，你怎么也赶回来了，工作都结束了？”
　　“那可是实验爆炸，我不过来看一眼怎么会放心啊？”简知妍靠近就要去扒简涔予的衣服看伤，被简涔予连连阻止，“你还是去看看你那些学生吧，他们情况怎么样了？”
　　“用得着你提醒吗？你姑姑我自然是按照伤势，先去探望了另外几个。”简知妍说起这事就叹气，“好在都活着，不过有两个人烧伤挺严重，也不知道后续能不能痊愈，总归这事咱们简家得负全责。”
　　简涔予缓缓坐回病床上，神色凝重的沉默了将近半分钟，掀起的眼皮中没有一丝温度：“姑姑的意思是，也许这件事不是意外？”
　　“学校那里都以为是一场意外，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简知妍说到这里，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那好像是跟你住在一块的小朋友？”
　　简涔予转头时，病房门口并没有人，调侃道：“应该是下了课来给我送饭的，不像姑姑饭点来看我，还两手空空。”
　　简知妍笑着指了她两下：“行，是我考虑不周，简小姐，那我可以继续说原因了吗？要不要把她叫进来？”
　　简涔予惜字如金：“她怕生。”
　　简知妍：……
　　简知妍不免多说了句：“之前我还担心你知道要跟桑家联姻的事后，你会因为排斥联姻导致你们关系尴尬呢，看来是我想多了。”
　　简涔予还是淡定冷静的样子：“跟桑家联姻有利，为什么不考虑？”
　　简知妍二十多岁就排斥包办婚姻，当初提前提醒简涔予，就是想让简涔予有个做出拒绝的准备。如今一听简涔予这话，都要以为自己幻听了。
　　“……你不会早就看上桑时樾了吧？他那张脸倒确实长得不错，你暗恋他多年？”
　　简涔予冷漠的吐出两个字：“没有。”
　　那就是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需要爱情，只考虑利益了？这个世界终究是变了。
　　简知妍不想再继续问下去，赶紧说回了正事：“监控显示，实验室是由掉落的灯管，引起钯碳和甲醇发生反应，在短时间内引起剧烈爆炸，继而又引起其他试剂的混合反应增加火势。”
　　“上周简氏刚给学校拨款更换了实验室的一些基础设备，那条灯管就是其中之一，而爆炸发生的钯碳，并没有用其他辅助试剂处理，是完全原始的材料。”
　　简涔予：“我——”
　　“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想说的是，监控显示出来的钯碳量，也完全不符合你平日里取材的数量，只是放在那里做备用，放久了原材料也会失去最大效用。”
　　“实验室好好的，要资助可以多汇点科研经费，简振扬却偏偏临时要搞装修。”
　　简知妍压低声音：“这事我还没告诉过别人，也就跟你说一说。我怀疑这一切，都是人为。”
　　简涔予瞳孔紧缩：“姑姑怀疑是简振扬所为？”
　　简知妍抬手，拍了拍简涔予的左肩：“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这帮亲戚，没有你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在乎亲情，这事就当是给你长个教训。”
　　简涔予抿紧了嘴，穿着病号服的身子看起来越发单薄。
　　简知妍叹了口气：“我会让人去检查那间实验室的其他灯管，看看是不是偶然，到时候再告诉你结果，也会私下给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学生经济补偿，先走了。”
　　脚步声渐远，直到走到病房门口，简知妍惊讶的‘哎’了声，又折返回来：“这吃的，应该是桑家那个小朋友放的吧？奇怪了，人呢？”
　　简涔予看向病房门口，缓缓皱起眉。
　　桑时桉离开医院，直接打车去找了桑时樾。
　　这个时间，桑时樾还没有下班，秘书带着桑时桉乘坐专属电梯，将人送到办公室：“桑总正在里面办公，桑小姐想喝点什么，我去准备。”
　　“不用麻烦了，我就来找我哥哥说点事。”桑时桉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也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桑时樾察觉到动静正要教训不懂事的员工，抬眼看到桑时桉，一愣：“你怎么过来了？”
　　桑时桉径直走到办公桌边，直接坐了上去：“我不能来吗，我打扰哥哥的工作了吗？”
　　“怎么会。”桑时樾放下笔，扯了两下领带，后背靠进宽大的真皮座椅中，“说吧桑小桉，你这大驾光临来我这儿，是钱不够花了还是看上哪个臭男人打算私奔了？”
　　“我找你问正事，要紧的正事。”桑时桉不满的踢了下桑时樾的腿，“简家那个简振扬，你了解多少？”
　　桑时樾眯起眼：“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桑时桉扫了桑时樾一眼：“什么不对劲？”
　　“你不是一向对公司的事不感兴趣吗，怎么这下都关心起别家公司的股东了？你是听简涔予说了华兴那个上市项目，想让我卖简家个面子？”桑时樾说到这个，显而易见的有些不高兴。
　　桑时桉缩了缩脑袋：“我不是让你帮忙，我就是想问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简振扬还来找过你啊？想找哥哥给他融资吗？”
　　“他找过我很多次，我都拒绝了。”确定桑时桉不是帮简振扬来当说客后，桑时樾的态度也重新温和下来，“我对他了解不多，但他做事不实诚，手不干净，还好大喜功，简氏几个经手他的项目都不尽人意，站在公司的角度，我并不想跟他搀和在一起，你能明白哥哥吗？”
　　桑时桉点点头：“明白明白，我就是刚好路过附近看你灯还亮着，上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从涔予姐姐那听到的人名，提前区分好坏。”
　　听她提到简涔予，桑时樾多问了一句：“实验室爆炸，她受伤了吗？”
　　“肩膀有点擦伤，能走能跳，没什么大碍，就是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桑时桉满心都是简振扬多次找过她哥哥融资的事，说到简涔予也没平日里的计较。
　　她扫了眼桑时樾面前快要翻完的文件，提议：“等你处理完工作，一块去吃个晚饭呗？”
　　“长大了知道关心你哥哥了啊？”桑时樾重新坐正，示意桑时桉从办公桌上下去，“等我十分钟。”
　　桑时桉连连点头，还难得主动的帮桑时樾捏起肩膀：“我一直都很关心哥哥的嘛，这个力道可以吗哥哥？”
　　桑时樾侧身，揉了下桑时桉的头：“真关心我就别只口头说说，周末来公司实习，帮我点忙。”
　　桑时桉不走心的继续揉肩，乖巧应：“好好好，有空一定来。”
　　桑时樾喝了口咖啡，身心舒畅。
　　直到第二天去警察局捞人，桑时樾才发现桑时桉今晚表现出来的一切，全是装的乖。


第29章
　　桑时樾接到警察局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接到了诈骗电话。
　　往前推七八年, 二世祖们会干的打架飙车他也没少干。
　　这些年桑时樾接手公司，性子逐渐沉定下来，这种事已经离他很遥远了。打交道时遇到不顺心的合作伙伴, 也能在餐桌上谈笑风声, 就算有特别不满的, 也总有机会在商场上扳回一城。
　　他实在没想过，他也有一天会被警察局叫家长, 还是他向来乖巧听话的妹妹桑时桉。
　　警察的电话打进来时，桑时樾刚在酒会上被人劝了几杯酒, 警察在电话里提了斗殴、毁坏公共财物等的字眼，桑时樾担心桑时桉受了伤, 连声招呼都来不及打，就带着助理匆匆离场。
　　路上司机几乎是卡着限速开的车，到警察局时桑时樾联系的律师已经赶到。进了警察局，负责他们这案件的警察就上前来交涉, 桑时樾把这事交给律师，先去里面看了桑时桉。
　　桑时桉被留在单独的一个小房间, 桑时樾到时, 一个女警员正陪着她，身上乍一看没受伤, 桑时樾吊起的心才落下大半。
　　女警员是桑时樾来的路上托关系打点的安排, 见到桑时樾后就走了出去。
　　小房间不到十平米, 桑时樾一米八五的个子往里一站, 存在感极强。他绕着桑时桉走了两圈, 见桑时桉一直不敢跟他对视，然后坐到女警员坐过的位置，从衣服里摸出烟。
　　烟头的红光静静地燃着, 半晌，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桑时桉的心脏重重的一跳，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说话，桑时桉。”桑时樾的声音又沉又温柔，才吸了两口的烟被扔到烟灰缸，无情捻灭，再看过去时，眼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出去玩时遇上人，然后闹矛盾了。”桑时桉左顾而言他。
　　桑时樾说：“不是小矛盾，来的路上我已经找人问过了。”
　　“……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桑时桉把脑袋垂得更低，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桑时樾盯着人看了两秒，笑了笑，抬手摸向桑时桉耷拉的脑袋，帮她把长发都捋到耳后，叹了口气：“人我还没去看过，听说你把人家脑袋都砸开花了，沙发上全是血，怎么这么能耐了啊？我都要对你刮目相看了，改天教教你哥？”
　　桑时桉鼻子蓦然一酸，终于掀起眼皮去看桑时樾，却对上一双笑着的眼：“哥哥。”
　　“哎，在呢。”桑时樾看她泪眼汪汪的就受不了，把椅子挪到她旁边，语气缓和下来，“祖宗，你应该不想在警察局过夜吧，来，跟我说说今晚的战绩。”
　　“我朋友约我出去玩，到那里的时候遇到了纪丞哥哥，他就带我去他们包间坐了会儿。”
　　纪丞是桑时樾的发小之一，也是前几天叶文文生日时跟桑时桉打过招呼的男人。跟简振扬年纪相仿偶尔一块组局，桑时桉今天其实是提前得到消息，特意去找的纪丞。
　　“我也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简振扬，然后他就一直缠着我，他诋毁涔予姐姐还提了你们的事，还试图让我跟他合作挑拨我们兄妹的关系，我气不过就跟他起了争执。”
　　桑时桉小心翼翼的瞄了桑时樾一眼：“就，就，就是这样了。”
　　“所以你们是偶遇到的？”
　　“嗯。”
　　简振扬最近为了融资上市的事忙得焦头烂额，来公司找他的那几回别提有多殷勤，若是真是偶遇了去求桑时桉合作，定然不敢动手。
　　桑时桉昨天去公司找他时又提起过简振扬，桑时樾就算来时担心桑时桉没往那方面想，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
　　八成是桑时桉故意招惹的人。
　　桑时樾又摸出了烟盒，正要点上，火机盖被桑时桉‘啪’一声合上。
　　桑时樾望过去，桑时桉心虚的缩了缩肩膀：“哥哥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桑时樾把烟放回去，又把事情捋了一圈。桑时桉昨天那么反常的举动他都没有察觉到异样，还一直以为桑时桉不懂简家的那些事。
　　桑时桉扯了两下桑时樾的衣袖，小声：“我知道错了。”
　　桑时樾瞥了她一眼，桑时桉顺竿子往上爬：“但简振扬他更过分啊，你知道他对我们学校实验室做了什么吗？涔予姐姐和好几个学长学姐都受伤了，还有两个现在还在ICU监护呢。”
　　桑时樾就知道是因为这件事：“那也只是你的推测，这次你没受伤也是因为你姓桑，要是下回别人不卖我们家的面子怎么办？”
　　“我有证据的。”桑时桉从手机里调出一段录音，“他刚刚承认了。”
　　桑时樾：……
　　桑时樾都要被气笑了，没了一开始的耐心，站起身就对着桑时桉骂：“简涔予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吗，他们简家都还没做什么，你听个风就当雨的替人出头去了？”
　　桑时桉的头又缩了回去：“……那你让警察关我好了，你走，我不要你管，爸爸妈妈肯定会来接我的。”
　　“录音给我。”桑时樾把人拉起来，“算你还有点用，等会出去就跟在我后面，不准说话，听到没？”
　　桑时桉一听有戏，立刻把录音发给桑时樾，乖巧地应：“好。”
　　“那他是不是就能坐牢了？”
　　桑时樾放在耳边听完，摇头：“这事也需要燕大那边配合才可以。实验楼就是简家赞助的，简家恐怕不会同意。”
　　桑时桉顿时有些沮丧。
　　桑时樾收起手机，带着人走出去：“你那酒瓶都把人脑袋砸开花了，哪儿白忙活了？而且只是不能送他去坐牢，当个把柄握在手里未来没准能发挥大作用。”
　　桑时樾带着桑时桉过去时，律师已经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警察局提前打点过，这事原本私下了结就可以，不会留下任何笔录，偏偏最后一步时简振扬那边非要立案。
　　简振扬头上包了好几层白纱，看起来十分恐怖，简家也来了人，有简振扬爸妈和弟弟，你一嘴我一舌的分贝极其高，律师走过来对桑时樾汇报：“对面不同意和解，说要桑总你亲自去谈。”
　　“桑总，你妹妹把我哥打成这样你不给个交代说不过去吧？要不是看在两家的交情上，我哥哥去医院验个伤，再告个蓄意伤人，你妹妹恐怕得进去好几年。”
　　简振扬的弟弟简振名十分激动，指向桑时桉的手被桑时樾不动声色的挡开。
　　“桑小姐是个姑娘，一张脸长得漂亮真打回来不合适，你们总得做点补偿吧？我哥是老爷子最受宠的孙辈，将来极有可能要继承公司的，这伤在了脑子万一有什么后遗症该怎么办？”
　　桑时樾：“你想怎么样？”
　　“我哥最近为了华兴的项目焦头烂额，接下来要养伤势必会耽误项目。”简振名意有所指。
　　桑时桉怕桑时樾为了她答应下来，抢在前面阻止：“你狮子大开口，你休想！”
　　简振名似乎早就料到她这个反应，举起双手毫不介意的笑了声：“桑小姐别急，先等我把话说完。”
　　“如果是别人当然得补偿我哥的项目损失，但毕竟桑家跟简家交情匪浅，我怎么会提出那样的要求呢？我哥毕竟被伤到了脑子，这后遗症啊也说不准，为了避免到时候你们不认，请桑小姐在我哥住院这段时间好好照看我哥，等我哥伤好了就两清，我们也绝对不会为难你，如何？”
　　“桉桉要上学，我会找最好的护理去照顾你哥。”桑时樾直接替桑时桉安排了。
　　简振名笑了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对桑时樾说：“我们前几天听老爷子说，桑简两家有意向联姻，我知道你不太乐意，但咱们两家又不是没别人了，这还多亏了今天这事，不打不相识，这不也是缘分？”
　　桑时樾脸上没什么表情，转头问桑时桉：“简振扬今天也跟你说这种话了？”
　　桑时桉点点头：“说过。”
　　桑时樾低声骂了一句，粗暴的松了两下领带就朝着简振扬那颗包成粽子的头打了过去。
　　等简家人反应过来时，简振扬已经被按在地上尖叫求饶，简振名被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纪丞拦住，偌大一个警察局，听到刚刚那番话后的警察，愣是一个都没有上前来帮忙的。
　　等桑时樾按着人打了半分钟，警察才像是察觉到闹事般围拢过来。
　　“松手！这是警察局！”
　　桑时樾顺势被警察拉起来，简振扬一张脸肿得都看不到眼睛，嘴里似乎断了牙，血止也止不住。
　　“都看清楚了，人这回是我打的。”桑时樾拉着桑时桉走到警局门口，把她塞给助理，“先带她去车上，我处理完再过去。”
　　桑时桉整个人都是懵的：“哥哥——”
　　桑时樾：“去，听话。”
　　十分钟后，迈巴赫的车门被拉开，桑时樾刚坐上车，就被桑时桉牢牢拽住：“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他们简家出卖兄弟姐妹的脏事干多了，以为我也会卖你求财呢，我刚刚也问了纪丞，没想到简振扬这人这么龌龊，敢把心思打到你这儿来。”桑时樾见桑时桉被吓得不轻，这才解释起后续，“放心，他们不敢把这事闹大，不然闹到简老爷子那里，简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桑时桉迟疑：“……真没事？”
　　“他们不敢跟我作对，是因为公司如今由我主事。”桑时樾把事情说得很直白，“等你以后来公司，这种事会变得很平常。”
　　桑时桉似是听懂了，点了两下头：“所以，他们是担心哥哥会毁了其他的合作？”
　　桑时樾吩咐司机开车，继续跟桑时桉说：“简家如今各个业务被分成好几块，简振扬负责的项目里，有几个是跟我们有合作的。”
　　桑时桉试探道：“那哥哥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合作方？”
　　桑时樾说：“没你们小朋友想的那样简单，不能一下子叫停，会损害很多人的利益，但之后的合作，我会慎重考虑。”
　　桑时桉脸上终于有了笑，她看着车子开出警局，问道：“哥哥，这个方向好像不是去燕大的吧？你要带我回家住吗？明早我有课哎。”
　　“不是回家。”桑时樾说，“你今晚都这么勇敢的去替人出头了，这如此义勇为的丰功伟绩，总不能只有我知道吧？”
　　桑时桉心中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桑时樾看着她，故意停了两秒，笑得痞里痞气的：“作为被你出头的当事人，我想，简涔予定会被你感动到哭的。”


第30章
　　“事情就是这样, 我从晚宴上过来，还有点事得赶回去，先走了。”桑时樾把今晚的事复述完, 跟简涔予打了声招呼, 直接离开了病房。
　　不得不说, 桑时樾极其了解桑时桉。
　　桑时樾对桑时桉做一万次家庭教育，可能都没在简涔予面前复述一回‘丰功伟绩’要有用。他管教不了, 就扔给别人。
　　就算简涔予什么也不说，就这么在简涔予面前复述一回, 就足够桑时桉丢脸和长记性的了。
　　病房门被关上，轻微的落锁声, 格外清晰。
　　桑时桉听到简知妍对简涔予说的那番有关事故的推测后，这一天一夜满脑子都是要去找简振扬那个人渣，在警察局里看到桑时樾时是心虚和委屈的，就像小朋友在外面打架没打赢又回家告状。
　　在对上简涔予的时候, 却是羞赧和懊悔。
　　一双耳朵尖尖在她哥哥刚刚的复述下越来越红，直到现在都发着烫。内心的焦虑无处安放, 桑时樾问她理由时她还能实话实说, 可这话对着简涔予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简涔予这个女同都想骗她哥哥结婚、图谋她家财产了，她才不会替简涔予出头。
　　可偏偏桑时桉就做了这事。
　　桑时桉不等简涔予开口, 转身就想开溜：“我明早有课, 就先回去睡觉了, 明天中午再来给…… ”
　　“桉桉。”简涔予叫住她, 语气温和, “过来。”
　　桑时桉犹豫了一下，慢吞吞的挪过去，站在病床前：“干嘛啊？”
　　她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可上扬的语调更像是在撒娇。
　　简涔予又招了一下手：“有东西要给你，站过来些。”
　　桑时桉不甘不愿的又走了几步，直到停在简涔予身边：“什么东西？”
　　她的眼神飘忽，语气急躁，是典型心虚的表现，跟小的时候一模一样，简涔予安静的注视了她两秒，拉住桑时桉的手一拽，将人抱进怀里。
　　桑时桉整个人都跌到病床上：“干嘛你？”
　　简涔予察觉到桑时桉肩背上的轻微颤动，将人抱得更紧，说：“谢谢你。”
　　桑时桉一愣，才意识到简涔予是在为今晚她做的事，于是慷慨的说：“这有什么，我这也是为民除害，在ICU的那两个学——”
　　简涔予打断她：“谢谢桉桉护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因为抱着的过近距离，嘴唇张和的触感都清晰的通过耳廓周围的神经，精准的转递给桑时桉，桑时桉的尾音消失在唇边，只觉得左耳痒得厉害。
　　酥酥麻麻的，刚刚就发热的耳朵变得更热，让她忽然失去了所有反驳的力气，只是低低说了个：“嗯。”
　　“已经很久没人这么护过我了。”简涔予的声音又低低的响起，在偌大的病房内，无端有些落寞。
　　桑时桉从小就享受了被家人呵护的感觉，作为家里最小的成员，就像今晚警察要她家里人联系方式时，她也心安理得的给了桑时樾的电话。
　　那是一种长久以来的依赖和信任。
　　但当简涔予说‘很久没有人这么护过我了’时，桑时桉突然很想要反驳一句。
　　但她很快想到了简涔予复杂的家庭结构。简涔予的爸妈虽然只有她一个女儿，却总是以大家庭的利益为先，以至于如今简父还坐在总裁的位置上，简家那些旁枝小辈都敢来争权夺利。
　　还有刚刚她拿到简振扬对实验室动手脚的证据时，桑时樾跟她说的那番话——简家不会提供证据。
　　简家为了家族和睦，为了公司名声，绝不会曝光此事。
　　所以看起来只是受了擦伤的简涔予，在这件事上也跟那些无辜受牵连的学生一样，得不到应有的公正。
　　即使简涔予知道罪魁祸首。
　　桑时桉垂眼看着简涔予身上的病号服，突然发现简涔予的肩也很单薄，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并没有往日里看起来游刃有余的无坚不摧。
　　陪着那句示弱般的‘很久没人护过我’，桑时桉咬了咬唇，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既然简涔予这么可怜。
　　那…… 那她就多让简涔予抱一会好了。
　　她轻轻拍了两下简涔予的肩，说：“我拿到简振扬承认实验室事件的录音了，但我哥哥说你们简家可能不会给出学校那边的证据，只能当个把柄用，我把录音发你一份，你看着用吧。”
　　简涔予轻轻的应了一声。
　　桑时桉又说：“你是不知道，简振扬的头都开花了，还被我哥哥按在地上揍了好多拳，他那张脸至少三个月都不用出去见人谈合作了。”
　　简涔予又应了一声，下巴贴着桑时桉的肩膀，微不可查的蹭了两下。
　　桑时桉有些痒，只以为是头发丝的缘故，想了几秒，又找出一句话：“我昨天回去后想了想，觉得简振扬也不是要你的命，毕竟灯管掉落时间有太多的不确定性，他是不是察觉到你在调查他了？就那天你助理说的借壳上市，所以故意给你制造点麻烦，想转移你的注意力？”
　　“是。”简涔予说。
　　桑时桉原本只是一种猜想，没想到还真被她蒙对了，惊喜道：“我现在随口都能分析这种商战了吗？”
　　简涔予低低的笑：“是啊，能分析商战能帮姐姐出头，桉桉好厉害。”
　　这句话几乎轻柔得就像是气音，贴着桑时桉的耳畔响起来，热意从脸颊开始，一路蔓延到全身，快要把桑时桉融化了。
　　但简涔予的怀抱又禁锢着她，让她无处可去，也无处可躲。
　　桑时桉终于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她推了推简涔予，说：“简涔予——”
　　简涔予：“嗯？”
　　“你抱够没有啊？”桑时桉终于受不了那种温度，扭了扭肩膀，把自己从简涔予怀里解救出来。
　　她本打算调侃简涔予一句比她还像小孩，一抬眼，那双浅琥珀般的眼睛里，目光澄澈而又温柔，看得桑时桉脑中一片空白。
　　“我…… ”
　　桑时桉偏头拿出手机，语速很急：“那个，我把录音发给你。”
　　“不急。”简涔予叫住她，“我这几天也用不了手机。”
　　桑时桉想起来，那天她带着手机卡一块来送饭时，因为听到简振扬的事，就匆匆放下饭盒走了，手机卡还在她另一个包里。
　　“那我明天帮你带过来。”
　　“学校已经来过通知，想回学校的人明天就可以出院，所以你不用特意送过来。”简涔予停了两秒，若有所思：“你先别走，你哥哥特意把你送过来，我是不是应该给你做点思想教育？”
　　桑时桉瞪圆了眼睛，气得在简涔予的左肩推了一下：“我今晚是特意去帮你教训人的，你还给我做思想教育？简涔予，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简涔予今晚的心情似乎极好，拉住桑时桉推她的手，又闷闷笑了两声：“原来桉桉是特地帮我去出头的啊？”
　　桑时桉终于察觉到自己言语中的漏洞，恼羞成怒：“我是因为ICU那两个学长学姐，我见义勇为不行吗？”
　　简涔予哭笑不得：“隔壁的学生都要被你吵醒了。”
　　桑时桉：“大学生才不会这么早睡。”
　　“是，但已经十点半了，你将就一下留在这儿吧。学校已经允许我们出院，我打算明早回学校上课。但我的手机卡还在你那儿，没法用钱，若是要买东西或是叫车都会很不方便。”简涔予解释说，“幸好你今晚过来了。”
　　桑时桉一边觉得有道理一边又有些不对劲：“所以你留我下来，不是为了给我做思想教育？”
　　简涔予：……
　　简涔予用尽平生最大的耐心，问：“你都帮到我了，我为什么要怪你？”
　　桑时桉：“那我哥哥那边？”
　　简涔予：“不会让你为难。”
　　桑时桉了却一桩心事，拆了一次性洗漱用具去小卫生间。等洗漱完折返回来时，才发现病房内只有一张一米二宽的标准单人床。
　　桑时桉的反射弧长得不得了，这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尴尬，抱着还没挂起来的外套，站在床边束手束脚。
　　等简涔予铺好被子向她招手时，桑时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被简涔予拽住手拉了上去。
　　“你干什么？”简涔予的目光略显无奈，“几岁的人了，睡前还要躲猫猫吗？”
　　“我、我睡姿差，会压到你的。”重逢以来，桑时桉跟简涔予睡过一回，但那是在桑时桉醉酒后，还是在简涔予房间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
　　医院的单人床却完全不一样，连两人平躺都有些勉强，她稍稍动一动，可能就会碰到简涔予吧？
　　简涔予直接按着桑时桉的肩膀往床上一压，快速给两人盖好了被子：“没事，我的伤在右肩，你睡我左边就好。”
　　病房的灯被关上，只留下窗外漏尽的一缕月光。等眼睛能适应黑暗时，桑时桉僵硬的转头去看简涔予，发现简涔予已经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搭在眼皮上，有一种极为温馨宁和的感觉。
　　桑时桉轻轻的移了下身，试图往后挪，多给简涔予留出一点床位，以免等会睡着时真压到简涔予。
　　一寸，两寸。
　　桑时桉第三次动时，简涔予侧过身，抬手一勾，圈住桑时桉的腰将人揽回来，把桑时桉好不容易挪出的距离硬生生缩成负的。
　　“床小，当心掉下去。”
　　简涔予抱着她的是右手，是受伤的那一侧，桑时桉顿时不敢动了，含含糊糊的应了两声。
　　两人都变成面对面的侧躺，挨得特别近，再近一点，桑时桉甚至能听到简涔予的心跳声。
　　被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桑时桉的脸也越来越热，她想要躲，又因为简涔予的右手不敢动作。
　　几分钟后，放弃挣扎的手被压得有些发了麻，桑时桉试图将手移下去，她极轻极慢的移着，直到手背上传来特别柔软的触感。
　　桑时桉起先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简涔予床上的什么抱枕，于是好心的想帮简涔予把东西拿开。
　　指腹触上去时，才察觉到布料后的温度。桑时桉倒吸了口凉气，耳朵迅速爬上灼热的高温，眼神愣怔的看着简涔予睁开双眼，向她看来。
　　她突然想，这在女同的认知里，是不是算轻薄？
　　不不，桑时桉想，这在任何一个女生身上都应该算是轻薄。
　　那她应该说什么？说对不起？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什么又不说，好像也不行。
　　她尴尬的对简涔予说：“我以为是什么抱枕，原来是……难怪这么软。”
　　简涔予对桑时桉彻底没辙，手捂上桑时桉的双眼。她语气克制，哑声道：“快睡吧。”


第31章
　　桑时桉倒扣上手机, 深深吸了一口气，对面前的心理医生说：
　　“我昨天又做了一件特别不理智的事情，比当年的叛逆期还要过分……”
　　“对, 还是因为同个人。”
　　“……”
　　没有其他需要的人预约医生的档期, 这一回, 桑时桉整整待了两小时才离开医院。
　　回学校时，桑时桉没有打车, 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的走。十二月的燕城格外的冷，迎面的寒风刺骨, 街边的树干都光秃秃的，即使在下午也结着未化尽的冰霜。
　　小女孩撞上桑时桉时, 桑时桉弯腰扶了一把，被从后面追上来的女生连连道歉：“不好意思啊小姐姐，我妹妹追着那只萨摩耶没看路，你有没有关系啊？”
　　桑时桉摇了摇头, 拉下口罩笑道：“没关系，是冬天地面比较滑。”
　　女生又说了几句好话, 牵着小女孩离开。
　　桑时桉重新戴好口罩, 转身时，在两姐妹的背影上多停了几秒。
　　小时候, 简涔予也没少牵她。
　　简涔予的爸妈工作忙, 而且简涔予的妈妈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 很少在家。不是那种大病, 但较平常人免疫力要差上许多, 就算简家是药企，在这方面认识很多业内顶尖也无济于事。
　　那时候桑时樾出国读书，家里只剩下桑时桉一个, 简涔予就时常住在她们家。刚开始的时候牵着她偷偷去买家里不让吃的糖和冰淇淋，再后来又手把手的教她做题。
　　再后来，这个习惯就只存在于记忆里了。
　　桑时桉的手指蜷紧又松开，想起心理医生最后说的那句话——别让未知成为恐惧，从而混淆你的判断。
　　才下午四点多，天就已经暗下来，街边路灯的灯芯被点燃，桑时桉穿过热闹的街区，暖光的灯光在肩头洒下暧昧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桑时桉已经许久没剪头发，及腰的长发被风吹得上扬，即使戴了口罩，露出的眉眼依旧精致如画。
　　怎么看也跟恐惧二字搭不上边。
　　恐惧。
　　桑时桉当时其实很想反驳医生，可那一次次事后的彷徨和来医院的行为，也让桑时桉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
　　昨晚跟简涔予挤在那张小床上，后半夜时桑时桉醒过一回，简涔予的手依旧揽着她，像是担心她会掉下床。身上那股清新沉静的香味盖过了消毒水的味道，丝丝缕缕的往她鼻子里钻。
　　大半夜的，她开始想起自己去找简振扬的那件事。
　　如果受伤的人里面没有简涔予，在了解到实验室爆炸的原因后，桑时桉扪心自问，不会为了她口中ICU的学长学姐去找简振扬的麻烦。
　　那事关两家的交情和名声，以及今后的合作。昨晚上那么一闹，简振扬不仅仅受了伤，之后也极大概率不会再出现在桑家的合作名单上。
　　即使主动寻衅滋事的人是她。
　　所以桑时桉清楚的意识到，她昨天就是为了简涔予去寻事的，她也是这么跟心理医生诉说的。
　　桑时桉这回倒没觉得自己人格或是精神分裂了，或者说她已经能接受做出这种冲动行为的自己了。她找这方面的专业医生，只是想要得到一个她为何会反常的原因。
　　可医生依旧没能帮她解惑，只让她自己去寻答案。
　　并且，是从简涔予身上去寻。
　　桑时桉有些茫然。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苏柠玥问她在不在学校，说跟苏柠商出去逛街时，帮她带了份礼物。
　　桑时桉对着电话那头对苏柠商道谢，苏柠玥就顺口提起了简涔予：“学校已经就实验室爆炸之事发了通知，说是灯具掉落引起试剂反应的一场意外，我听说……”
　　“是我打的怎么了？”桑时桉打断苏柠玥，说，“简振扬伤了这么多人都没得到应有的惩罚，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嚣张的样子给他长长教训，他活该脑袋开花。”
　　电话那头的苏柠玥：……
　　苏柠玥干巴巴的说：“我是想问，我听说学长学姐们都回学校了，简学姐是不是也出院了？”
　　桑时桉：……
　　哦。
　　“咳，那什么，她确实出院了。”桑时桉心虚极了，随意找了个理由挂了电话，“服务员催我结账了，先不跟你说了啊。”
　　桑时桉把手机往怀里一塞，转头进了一辆出租车，直接去到燕城最奢华的购物中心。
　　都赖那个学艺不精的心理医生，不知道就不知道，还拉着桑时桉说了两个小时，越说人越晕，导致桑时桉接下来几个小时都心不在焉的，在购物中心又把卡刷爆了。
　　最后一次买鞋付款时，银行卡直接显示余额不足。桑时桉还在犹豫给桑时樾打电话还是给她爸妈打电话时，手机上显示出简涔予的来电。
　　桑时桉在商场的两个小时满脑子都是简涔予，见人还主动送上门来，先对导购小姐做了个手势，然后面无表情的接通电话，打算找个茬发泄一下。
　　她已经做好准备，无论简涔予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就算只是一个试探性的‘喂’，她也要作。
　　“桉桉，我在家等了你好久。”
　　好听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温柔的有点过分。
　　“不一块吃晚饭了吗？”
　　桑时桉：……
　　桑时桉愣了好一会，才把胳膊靠到围栏的扶手上，别别扭扭的说了句：“我现在在环盛。”
　　简涔予那头安静了两秒，缓声问：“是跟朋友在外面玩？那你们先聚吧，改天再教你侧方停车。”
　　桑时桉刚要说‘好’，身后的导购小姐贴心的送来一杯热奶茶。桑时桉想到自己还有一单没结的账，顿时有些犹豫：“那个——”
　　简涔予依旧极有耐心：“什么？”
　　“你能不能现在过来一趟？”桑时桉感受着奶茶的温度，讷讷说，“我银行卡出了点问题，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结个账？”
　　简涔予柔声问：“可我现在还在家里，晚高峰开车去你那儿可能得一个小时，多少钱，我先转给你可以吗？”
　　桑时桉刚刚已经在这家店结了一单，即使出现卡里没钱的窘状，导购小姐看向她的目光依旧热情。
　　“十三万六千。”这不是笔小数目，桑时桉特意替自己解释了几句，“说是刚到的限量款，而且就我这么一个尺码，多有缘分啊，它……”
　　“银行卡号复制给我，我过去找你会比较久，你再去逛逛其他的店，给你多转一点好不好？”
　　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简涔予似乎出了门，而后直接挂断了，想必是进了电梯，信号不太行。
　　桑时桉把银行卡号发到简涔予的微信上，两分钟后，收到了转账记录。
　　小数点前六个零，远超出她所需要的金额，桑时桉直接就愣住了。
　　一个小时花得了这么多吗？
　　在环盛好像也不是很难，但……
　　她正觉得这钱烫手，旁边的导购小姐已经热情的又捧了两条亮闪闪的链子过来：“这是搭配鞋子的脚链，小姐姐脚踝细，搭着会很好看，有喜欢的吗？”
　　桑时桉犹豫好一会，指向右边那条：“这个吧，麻烦你重新打一下账单，我去结账。”
　　导购小姐十分开心：“好嘞，你去里边坐会儿，我这就去安排。”
　　坐在沙发上时，桑时桉呆愣的看着银行卡上多出来的钱，茫然好一会才揉上通红的耳朵，修长的双腿蹭着沙发皮踢了半天空气，在导购小姐过来时又恢复成优雅的坐姿，故作镇定的吸了口奶茶。
　　嗯，真甜。


第32章
　　买来的东西由商场专门安排的助手帮忙拎着, 等简涔予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桑时桉又逛了好几家高奢店铺，走马观花, 没挑到特别喜欢的东西, 却也买了不少。
　　她想, 简涔予住院的时候，她送了好几回饭, 还帮忙办出院手续，昨天又去报复了一番简振扬, 不说简振扬那身伤值多少钱，就是简振扬丢失的合作也不止这一百万, 所以这钱她花一花也没什么。
　　成功说服自己后，桑时桉后半小时心情就愉快得多了，看到合眼缘的衣服都不嫌麻烦的进去试一试，像个败家子一样消耗卡里的余额。
　　简涔予的电话再打进来时, 桑时桉带着提购物袋的男助手去了停车场。
　　电梯打开时，一阵寒意自外面袭来, 桑时桉缩了下肩膀, 招呼助手快些跟上，寻找起简涔予报来的停车位编号。
　　她不太认路, 花了七八分钟才找到C区203车位。简涔予穿着一身奶白的羊绒大衣等在车头, 车位上倾洒下的灯光像是给她镀上一层柔光滤镜。
　　桑时桉呼出一口带着白气的薄雾, 突然觉得她们学校的人确实很有眼光。
　　察觉到她们这个方向的脚步声, 简涔予缓慢的望过来, 不食人间烟火的脸在触及桑时桉身上单薄的外套时表现出不悦，皱了下眉，快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外套呢？”简涔予探了下桑时桉的手背, 脸色变得更冷，“你今天就这么出门的？”
　　桑时桉被冻得‘嘶嘶嘶’，一时难以说话。
　　她心想：简涔予该不会要像电视剧里那样，脱衣服给她穿吧？
　　结果下一秒，还真成了真。
　　桑时桉忙按住简涔予脱衣服的手，急急忙忙的说：“放在其中一个购物袋里了，我这身裙子刚买的，不好看吗？”
　　“好看。”简涔予这话说的并不走心，甚至没多往桑时桉身上看一眼，直接去翻那十几个购物袋。
　　商场的男助手把东西送到了，也不索要小费，立刻识趣的离开。
　　简涔予翻出其中一件厚实的外套，压在桑时桉单薄的肩上：“把买来的东西都放车里吧，晚饭想去哪吃？”
　　“都、都可以啊，要不就在这商场找家店吧。”搬完东西，桑时桉趁简涔予不注意，又偷偷把厚外套扔进车里，刚好卡在简涔予锁车门的前一秒。
　　简涔予转头看到没了的外套，看桑时桉的目光像是看到青春期叛逆的小朋友，欲言又止了好几秒。
　　桑时桉扭过头往前走，简涔予妥协：“那就走快一些，商场里有暖气。”
　　桑时桉弯起唇角，脚步肉眼可见的轻快了不少。电梯上行，重新踩上商场的地板，桑时桉快要发僵的身体终于回了温。
　　二人进了一家港式餐厅，已经过了七点，无需排队立刻就能点餐。
　　点完餐，服务员送上来两杯经典的丝袜奶茶，桑时桉随口提起：“你刚刚转我的钱被我花了大半，还有一点我先转回给你，其他的我过几——”
　　“不用转我。”简涔予说，“就当是给你补过去四年的生日礼物。”
　　那四年桑时桉故意避着所有能见简涔予的聚会，每年生日，却还是收到简涔予给她的礼物，只不过她一份都没拆，全让桑时樾帮她退了回去。
　　真论起来，简涔予确实缺她四年的生日礼物，桑时桉抿了下唇，耳尖通红：“哦。”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的反应，笑了起来：“今天怎么回事，是刚刚在停车场冻坏了，所以话那么少？”
　　桑时桉摸了下手上刚买的蓝宝石链子，瞥她一眼：“你就是这样补生日礼物的啊，知不知道寿星最大，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啊？”
　　简涔予意味深长的‘哦’了声，顺着桑时桉的话问：“那我是不是该给你点份小蛋糕，再找服务员要几根蜡烛？”
　　这么大个人了，还在港式餐厅要蜡烛？
　　会被服务员嘲笑的吧？
　　桑时桉简直无语了：“简涔予，哪里是我话少，明明是你最近的话越来越多了。”
　　说起这个桑时桉就觉得奇怪：“你知不知道你怎么被他们评上校花的？就因为你气质高冷，生人勿进，看起来自带圣光。要是被他们知道你私下是这样子，下学期你肯定选不上了，你就偷偷哭吧。”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要翘不翘的嘴角，恍然：“所以你这学期没选上时，偷偷哭过？”
　　桑时桉：啊——！
　　桑时桉面无表情：“再给你一次好好说话的机会。”
　　她特意咬重了‘好好’二字，简涔予忍住笑，说：“我会伤心的。”
　　但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伤心的样子。
　　桑时桉不想跟简涔予再说话了，拿起那杯丝袜奶茶就开始喝。
　　简涔予担心她喝饱了等会吃不下饭，主动又拾起话题：“那你觉得，我是以前那样比较好吗？”
　　倒也不是。
　　重逢以后，桑时桉对简涔予就一直带有偏见，无论简涔予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她理解为另有所图，所以前两个月她们的关系是真的很僵。
　　现在简涔予就算多说些话，桑时桉也能心平气和的听简涔予说完。
　　甚至还能给几句回应。
　　可桑时桉不想承认自己的态度也发生了变化，依旧冷着脸：“你怎么说话怎么做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简涔予笑着应：“你不介意就行。”
　　桑时桉皱眉：“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这话好奇怪。”
　　服务员开始上菜，简涔予没有再解释，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桑时桉还记着心理医生的嘱咐，每逢夹菜时，就无意识的抬高头，让视线扫到简涔予再落到菜上，试图从简涔予身上找到答案。
　　可这不是她看一看就能找到的。
　　桑时桉陷入自我焦虑中，整个人难受得要命，心里像是在打架似的，她已经不觉得这是什么未知的恐惧了。
　　这分明是未知的吊她胃口，吊得她恨不能把眼睛粘在简涔予身上，以找出一个标准答案来。
　　简涔予敏锐的察觉到桑时桉情绪不对，放下筷子，询问：“我哪里让你感觉到不舒服了？”
　　桑时桉点头，又很快摇头：“没有没有，可能是刚刚在停车场被冻得还没缓过来。”
　　简涔予手伸过来，碰了下桑时桉的手背：“手倒是不凉了，我去催一下汤，暖暖胃会好一些。”
　　餐厅的服务员比较紧缺，简涔予离座去寻了最近的服务员。
　　桑时桉看着简涔予的背影，烦躁的咬着筷子，在简涔予折返回来时，她终于忍不住了：“简涔予，你有没有觉得我最近很奇怪？”
　　简涔予愣了下：“奇怪？为什么？”
　　“就比如，我变得那么暴力变得像个不良少女一样去揍人，我还在这么冷的天把你叫过来付钱陪我吃饭，你明明送过生日礼物了我还霸占你的钱。”
　　桑时桉一一和简涔予分析：“还有别人跟你告白到一半我就去打断你，你想找律师一次性解决学校的流言时我也非要拦着你，我已经不是你曾经认识的那个乖巧的妹妹了，你不该觉得很奇怪很讨厌吗？”
　　就像简涔予喜欢猫猫，不也是因为猫猫有求必应，听话到了极致吗？
　　她最近这么反常，简涔予就没有一点点看出来吗？
　　简涔予：……
　　简涔予失笑：“桉桉，人本来就有很多面，几年不见的我们都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们，我都没办法做到当年，当然不会用这个来要求你。”
　　桑时桉要听的可不是这个：“可我觉得我就是很奇怪啊！”
　　心理医生给不了她的答案，难道简涔予这个当事人也给不了吗？
　　“真要说改变的话，也许是因为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会照顾姐姐了？”简涔予认真的打量着桑时桉，“你很有主见，这并不是坏事。”
　　桑时桉眨了眨眼，心稍稍放下了一些：“也是哦，毕竟你这么大个人了也不会保护自己，好歹跟我认识过那么多年，我总不能袖手旁观。”
　　简涔予：……
　　不过看桑时桉终于有了点胃口，简涔予也没有反驳，说：“先吃饭吧。”
　　桑时桉点了点头，终于不再偷偷看简涔予，能正常的用餐了。
　　快吃完时，简涔予去了趟卫生间，桑时桉摸出口红补妆，还没调整边缘色彩，就被一个年轻男人搭讪。
　　她几次拒绝，男人却比学校里的男生难打发，自来熟般直接坐到简涔予的位置，非要加上个微信才肯罢休。
　　桑时桉按了几回服务铃，服务员都忙得没有反应。
　　简涔予的包还放在座位上，就在男人的旁边，桑时桉不能就这么离开，只能麻木的听着，直到简涔予回来，桑时桉像遇到了救星般向她招手。
　　简涔予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圈，就明白了情况，礼貌而又强势地对男人说：“很抱歉这位先生，她有女朋友了。”
　　桑时桉：……
　　男人夸赞的话一顿，难以置信的看着简涔予：“什么？你、你们两个搞……”
　　在他说出后面的话前，简涔予依旧礼貌：“不错，先生你可以离开了。”
　　简涔予俯下身，指尖擦过桑时桉刚涂完口红的下嘴唇边缘，捻去多余的红脂，十分的耐心，像是做过无数遍。
　　男人骂骂咧咧的离开。
　　桑时桉嗅到简涔予指尖上残留的柠檬洗手液香味，她闭了闭眼，勉力压着自己的呼吸，以免被简涔予的手察觉到。
　　这并不是简涔予第一回在桑时桉被搭讪的时候，用这个理由帮她打发那些难缠的男人。
　　可是这一回，桑时桉清楚的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女朋友啊。
　　还挺有用的，也怪好听的。
　　那种熟悉的令她无法认同的想法又出现了，桑时桉这颗二十年来没开窍过的脑子终于快速的转动起来。
　　她好像知道自己反常的原因了。


第33章
　　作为一只自恋的小花孔雀, 在其他人青春期幻想自己未来的另一伴时，桑时桉满脑子想的都是今天的自己变得更好看了，以至于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喜欢上哪一种人。
　　在桑时樾严防死守不让她跟乱七八糟的男生交往时, 桑时桉兴致缺缺随口敷衍。在看到身边一个个关系好的朋友交女朋友时, 桑时桉走马观花随口道贺。
　　总归跟她都没什么关系。
　　她唯一一次计较同性恋, 是因为喜欢女生的简涔予要跟她亲哥联姻。倒不是有所偏见，只是觉得不道德。
　　于是就有了她一系列假装猫猫的挑拨行为。
　　若只是朋友, 会在被告白时，反复拿这个朋友当模板跟对面的人做比较吗？若只是妹妹, 会在姐姐帮忙调整妆容时，心跳快得要跳出喉咙口吗？
　　再结合她之前对待简涔予的那些冲动行为, 小时候桑时桉跟简涔予关系再好，也不会这般干预对方的生活。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存在界线，而她对简涔予，似乎已超出了那条界线。
　　所以她这就算是爱情吗？那种电视剧里能为了对方换肾割腕跳悬崖的爱情？
　　再想想她为了简涔予去找简振扬麻烦的事…… 桑时桉突然觉得这种爱情也没什么好要的, 自己知道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出来丢人。
　　总归这件事只有她自己知道, 解决这桩心理压力后, 桑时桉当即破罐子破摔叫来服务员，高兴道：“给我来三个巧克力舒芙蕾打包, 她买单。”
　　简涔予付钱买的东西, 就是比较好吃。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本以为是要因为她说的话大发雷霆了, 没想到又回到吃的上面。
　　行吧。
　　起码胃口变好了。
　　愿意吃东西了。
　　为了验证她的这个想法, 桑时桉吃完饭又拉着简涔予逛起商场，只要简涔予点头说好的饰品衣物都买了下来。
　　之前那半个月，桑时桉一直都是疑神疑鬼的, 见到简涔予时心里压着块石头，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反常的原因，桑时桉的好心情成倍的增长，第一回体会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快乐。
　　是啊，有什么好恐惧的呢？
　　她不就是看上简涔予了吗？
　　从讨厌一个人变成喜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坐进简涔予的车子，桑时桉捧着手机跟苏柠玥发消息。
　　[苏苏小苏苏！我找到自己反常的原因了，那医生说的没错，果然就得在简涔予身上才能找到答案，那医生可真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
　　苏柠玥那边好一会才回：[你确定自己找到答案了？]
　　桑时桉矜持地说：[这有什么难的，我喜欢她嘛]
　　屏幕那头的苏柠玥一口水直接喷出来，不是，这个喜欢是她理解的那种喜欢吗？不是说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爱情吗？
　　苏柠玥何其了解桑时桉，看到桑时桉主动说出这个答案，就说明桑时桉对简涔予肯定是意识到好感了。
　　只是这个好感到底有多少，在不在真正爱情的范畴之内，那就得另说了。
　　苏柠玥能察觉到桑时桉字里行间表现出来的愉悦，想了想，还是决定要扫一下她的兴致：[你是不是被网恋影响了，你确定是喜欢吗？还有你想过你哥哥跟她的联姻吗？]
　　桑时桉皱了下眉头，看了眼在刷卡付钱的简涔予。
　　[猫猫只是借用一下我的身体，我怎么会被它影响？]
　　[我哥哥跟她联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喜欢她我跟她待在一块就好了啊，比如我发现她给我买的东西会比我自己买更让我开心，那以后都让她花钱不就好了]
　　[至于我哥哥，我也不跟简涔予谈恋爱啊，我就是从排斥简涔予变成喜欢简涔予，难不成我还要去谈割腕跳楼那种傻逼恋爱吗？]
　　苏柠玥愣了下。
　　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劲。
　　桑时桉本来就有过度自恋而导致的感情淡漠症状，再加上一贯以来对狗血爱情的排斥，苏柠玥终于确定桑时桉似乎还没意识到，喜欢代表着占有，而占有一个人，是一件极为私密的事情。
　　苏柠玥先前故意没有点名桑时桉的异常是因为‘爱’，此时此刻，她觉得她也得提点桑时桉几句。
　　[桑宝宝，简学姐她也不会一直为你花钱啊，现在你是她暂时还认下的妹妹，未来她会有自己的恋人，她就算关心你也要考虑她恋人的感受，上回看电影你不是还说那个男二很白莲花吗？]
　　[简学姐现在已经有猫猫这个女朋友了，你喜欢简学姐还跟她那样相处，你是打算拆穿猫猫的身份，或者是当她跟猫猫之间的第三者吗？]
　　[你占着人家女朋友，还非要说自己没想谈恋爱，你听听，你这算什么？]
　　桑时桉顿时面沉如水。
　　撇开猫猫是她自己这件事情，桑时桉觉得自己比电影男二还要白莲花还要装。
　　她看了眼新助手拎着的购物袋，虽然她的初衷并不是想要这样，但她确确实实得到了这样做的好处。
　　但若是让桑时桉去拆穿猫猫的身份，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不行，我不能认猫猫是我，简涔予肯定就知道是我戏弄她，她为了报复我，故意跟我哥哥结婚怎么办？]
　　苏柠玥：[可你不是已经有简学姐答应猫猫交往的聊天记录了吗？你直接给你爸妈看不就行了？]
　　桑时桉：[那也不行，到时候简涔予的处境多尴尬啊？万一她不想暴露喜欢女生的隐私呢？我觉得，还是让简涔予主动跟我哥哥提拒绝比较恰当]
　　而且，她是绝对绝对不会去跟简涔予承认她是猫猫的。就算简涔予不觉得她当初另有所图，她也要脸，这种主动勾引简涔予还脱衣送身的行为——绝对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丢不起这个脸。
　　那就只能继续当个不知情的小白莲花，反正猫猫也是她自己，不存在道德问题，万一她当着当着就腻了呢？
　　桑时桉想清楚后，回了苏柠玥最后一句：[你先别这么快对我说的喜欢下定义，等我试试我对简涔予是不是真的喜欢，没准只是比朋友好一点呢？]
　　苏柠玥：……
　　苏柠玥一边抽餐巾纸擦桌子，一边在手机键盘上迟迟不知道该打什么字。沉默了好久，对洗完澡的苏柠商说：“你觉得喜不喜欢一个人，最快的验证方式是什么？”
　　苏柠商放下毛巾，滴着水的头发丝沾染到苏柠玥的肩。然后低头，吻上了苏柠玥。
　　心跳会给出最真实的答案。


第34章
　　寻找空旷车位的路上, 桑时桉一直用爪子哒哒哒的敲着手机屏幕，车内只有婉转的音乐声。
　　简涔予无意间捕捉到桑时桉一直在偷看她的视线，等她瞥过去时, 桑时桉又重新打起字, 表情也跟着变化起来。
　　桑时桉今晚过分反常, 甚至都没有反驳她‘女朋友’的那句话，还逛了那么久的商场。
　　等桑时桉打字速度慢下来, 简涔予像是随口闲聊：“前几年的生日礼物给你补完了，今年的呢, 想要什么？”
　　桑时桉出生在平安夜，在国外是个团圆日, 就像桑时桉从小的家庭环境一样，被爱包围着长大。
　　桑时桉思索了下，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小时候想要包下一整座游乐园, 觉得自己就是里面的公主，在生日那天想玩什么都不用排队, 现在嘛觉得也就那样, 挺幼稚的。”
　　“那你有想过，今年的生日要怎么过吗？”简涔予又问。
　　“先跟我爸妈他们吃个饭, 然后出去和朋友一块开个包厢玩？”既然聊起这个, 桑时桉问简涔予, “你呢, 你在英国的那四年, 是怎么过生日的？外国人有没有其他的花样？”
　　车外淅淅沥沥下起小雪，简涔予打开雨刮器，说：“跟国内大学生没有太大的差别。”
　　“跟国内没有太大的差别, 但你跟我有区别啊。”桑时桉握了下安全带，侧身，“那四年过生日的时候，你难道都是单身啊？”
　　简涔予：……
　　车外的温度随着这场小雪降了不少，前车玻璃上隐出一层白霜，简涔予把空调温度打高，才稍微好一些。
　　她伸手拨开围巾的结，解了两粒浅色衬衫的扣子，笑着道：“你是真想问怎么过生日，还是想打听我的私生活？”
　　当然是后者。
　　桑时桉还没忘记简涔予搬进她房子后的那句‘特殊癖好’，以及简涔予在猫猫那表现出来的强势。
　　虽然跟真正的字母圈扯不上关系，但那种控制欲过分熟稔，桑时桉抓心挠肝的想要打听。
　　“你随便说呗，反正离左岸还远，就当是消磨时间。”
　　简涔予：“没有。”
　　桑时桉：“啊？”
　　前方红灯，简涔予慢踩刹车，平稳的把车停下来，转身看向桑时桉。
　　“四年时间就要完成本硕学业，没有时间谈恋爱。”
　　她的嗓音没有变，但因为车厢内柔和的音乐，听起来有股低蘼的温柔。
　　桑时桉的耳朵一痒，干巴巴的评价：“啊，那你的大学生活真够无聊的。”
　　“其实也不会，你跟你那几个朋友不就相处得很好吗？大学不一定要用来谈恋爱才算完整，不过。”简涔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桑时桉，“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帮你哥哥打听？”
　　桑时桉将手抓在真皮座椅边边上，不断的收紧：“我又不是那种告状精，我是因为…… ”
　　简涔予察觉到桑时桉情绪的变化，即使车内放着音乐，她也能察觉到桑时桉略显紧张的呼吸。
　　她笑了笑：“怎么，你想谈恋爱了？”
　　桑时桉摇头：“不算。”
　　简涔予又问：“那是有这个打算，或者是哪家男孩子跟我们桉桉表白，让你动起这份心思了？”
　　她的语气跟桑时樾提起谈恋爱时一模一样，像只是站在姐姐的角度，不掺杂任何旁的东西。
　　桑时桉莫名烦躁。
　　本来她还没有这个心思，被简涔予这么一问，她反而还真想试探一下了。
　　信号灯变成绿灯，车子重新启动。桑时桉生怕简涔予听不清似的，提高声音：“就是——”
　　简涔予把围巾取下来递给桑时桉，示意她放到狭小的车后排，耐心又安静的等着桑时桉开口。
　　漫天雪花飘零，暖色路灯渲染，将路面染成一副温暖的油画。对面扫来一阵刺目的远光灯，桑时桉在短暂失去焦虑时，一字一顿：“我喜欢你。”
　　简涔予转弯的方向盘难得失了偏准，压过实线被上方的摄像头抓拍下来。
　　桑时桉没能在简涔予脸上发现异常，轻轻补出后面一句：“……这句话用作表白，够不够啊？”
　　简涔予的舌尖不动声色的压了压，语气轻描淡写：“所以不是别人跟你表白，而是你有看上的人了？只是这么一句可能不够诚心。”
　　桑时桉点点头，说过一次后，再开口就非常习惯了：“我喜欢你，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虽然是最近才发现喜欢你，但我以后应该也会一直喜欢你。”
　　她说得十分顺畅，像是在背什么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又更像是玩笑。
　　“这样呢？”
　　简涔予平静的将车开上高架，视线落在前面汽车的车牌上，从未近视的双眼看不清数字，只能感受到胸口加快的频率。
　　高架上偏亮黄色的灯光落在车玻璃上，倒映出她浅淡的眉眼。
　　“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我比你喜欢我时，更早喜欢上了你。”
　　她学着桑时桉的口吻，侧头看向桑时桉：“我们桉桉这么漂亮，那个男孩子一定会这么回复你。”
　　在意识到简涔予在哄她时，桑时桉的心里变得更加烦躁了。
　　若她面对的是任何一个陌生的女人，也许她还能觉得对方是太过腼腆才装作听不懂。
　　偏偏这人是简涔予。
　　——桑时桉见识过简涔予对待猫猫时的态度。
　　在简涔予还没答应猫猫时，简涔予就已经表现出来那种极强的控制、和占有。
　　和现在对待她时截然不同。
　　桑时桉吐出口气，语气低落：“我不确定她喜不喜欢我。简涔予，你别这样哄我，要是我失败了，我可能会来找你哭的。”
　　简涔予的声音带笑：“好啊，反正从小到大你找我哭的次数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多那么一回。”
　　桑时桉闷闷的应了一声，彻底不说话了。
　　她转过身，用手指在车窗的雾气上画画，不再搭理简涔予。
　　不到五分钟，就出现了好几个画完又被打上叉叉的火柴人，她担心被简涔予发现，又干脆的把手掌心贴上去一抹。
　　是冰入骨髓的凉意。
　　二十钟后，简涔予把车开到左岸小区附近，找了个街边比较空闲的侧方停车位，转身要跟桑时桉换座时，发现桑时桉睡着了。
　　几缕发丝搭在脸上，莫名温顺。
　　她没有叫醒桑时桉，只是就着桑时桉刚刚在车内说过的话，和今晚一系列反常的举动，安静的打量着桑时桉的睡颜。
　　她想，也许桑时桉真的意识到了什么。
　　又也许，只是一时兴起。
　　桑时桉睡得并不沉，在车子停下时就有所感觉，缓缓转醒：“简涔予，我们到了？”
　　简涔予应了声：“醒了？”
　　“要是觉得累，就回去睡吧，今晚天气不太好，路面已经开始结起冰，车子可能会打滑。”
　　桑时桉揉了一下眼睛，想起自己画过眼妆，强行克制住自己的手，翻出遮光板里的镜子，检查了一番自己的妆容。
　　简涔予没想到桑时桉的关注点全在脸上，失笑：“没花，晚上也没人看，不要紧的。”
　　怎么会没人看，简涔予不就是人吗？
　　桑时桉仔细的检查完脸，才愿意回应简涔予的话：“你这车车身底盘低，就算打滑也不会太过。路面滑的时候我要是能练好，等路面摩擦力变大，我不就开得更好了？”
　　尤其是为了拖延时间。
　　她突然不想这么快放简涔予回家跟猫猫谈情说爱。
　　桑时桉让简涔予重新演示了一遍侧方位停车的技巧，从车位被圈划出来的线到车轮胎的压线位置，以及打方向盘的时机。
　　简涔予一一讲解了一遍，跟桑时桉交换位置时，打开了车辆在极端天气的防滑模式。
　　虽然起不到太大的作用，但也能增加一点摩擦力。
　　推开车门的瞬间，雪花飘进来，桑时桉的大脑被风吹得清醒了几分，和简涔予擦肩而过时，心里莫名又涌上一股情绪。
　　那种发现自己多年情谊，竟然比不上一只来路不明猫猫的不满。
　　抱着这样的心思，桑时桉擦刹车时踩得格外激烈，后排的礼品袋被她震得往前洒。
　　简涔予似乎察觉到了，往她的方向看过来：“刹车怎么踩这么急？”
　　“好几天没开车，不太习惯脚上踩踏的力道了？”
　　桑时桉含糊：“嗯，或许吧。”
　　她想，到底该怎么验证她对简涔予是真的喜欢啊？
　　刚刚她对简涔予的告白似乎没有起到实际性的作用，毕竟这种话对谁说都可以，对简涔予说也不会掉一块肉。
　　没有区别。
　　还有什么是朋友做不了必须恋人才能做的事？
　　桑时桉没说话，简涔予就一直耐心的注视着她。
　　桑时桉歪头，忽然轻轻‘嘶’了声。
　　简涔予：“怎么了？”
　　桑时桉咬了咬下唇，说：“刚刚喝丝袜奶茶时太烫，好像嘴巴里被烫到起了小水泡，现在又被我咬破了。”
　　简涔予示意桑时桉挂到P档，然后打开车内灯光，倾身过去抬起她的下颌：“哪里？”
　　桑时桉伸手往左脸颊的方向一指：“那里。”
　　莫须有的伤势，简涔予自然是找不到的。
　　简涔予调整了好几个方向去看，桑时桉一会说上一会说下，后来又跑进喉咙口。
　　在简涔予耐心告尽前，桑时桉终于停止作妖，干巴巴的说：“那个，就是很疼。”
　　为了不让简涔予起疑，桑时桉悄悄用牙齿咬了下脸颊，说：“真的很疼。”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都起出一层水雾。
　　桑时桉自车窗的玻璃看到自己，想起苏柠玥提到过的电影男二，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变成小白莲花了。
　　她好作。
　　但更气的是。
　　她都这么作了，也没亲到简涔予。
　　桑时桉的心几乎沉到了底，又随意找了两句话，重新气呼呼的开始练车。
　　桑时桉练侧方位停车已经是第三回，直到她五趟里面，已经能很标准的完成一回时，简涔予看了眼时间，提议：“快十点了，回去吧，明天早上第一节你有课。”
　　桑时桉心不在焉的点点头，眼神却落在简涔予的唇上，心想她今晚到底能不能确定自己对简涔予是不是那种能谈恋爱的喜欢啊？
　　简涔予还在说：“外面雪越来越大了，搬东西不方便。买来的东西先放车里，明早我会搬上去，你拿件厚外套穿上，别再着凉了。”
　　桑时桉左耳进右耳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简涔予开车门出去的那一瞬间，又突兀的叫了一声：“那个——”
　　简涔予：“怎么了？”
　　“我脚好像抽筋了。”桑时桉指了指自己的左脚。
　　在简涔予看过来时，觉得不太恰当，又换到了右脚：“可能是踩油门和刹车时踩多了，好疼。”
　　桑时桉原本只是一个试探，没想到简涔予真的下车绕了过来，蹲身要帮她检查。
　　雪花很快落在肩头，化成冰水，渗进羊毛大衣里。
　　桑时桉觉得自己这样仗着简涔予的关心，欺骗的行为有点过分。
　　她脸上挂不住，重新改了口：“其实也没太严重，我缓一缓就好了。”
　　“别逞强。”简涔予似乎笑了下，不认同的看她一眼，然后把车门拉到最大角度，示意桑时桉：“出来，我抱你。”
　　桑时桉不敢去看简涔予的眼睛：“不用了……”
　　“快点，真要湿了。”简涔予指了指雪花。
　　桑时桉别别扭扭的靠过去，被简涔予从车里抱出来，双手正要环上简涔予的脖子——
　　简涔予弯下的腰直起，抱着她的手习惯性的往上一掂。
　　桑时桉猝不及防的收紧双手，脸随着惯性撞上简涔予，瞳孔倏地一动。
　　漫天雪花纷扬。
　　她终于吻上了简涔予的唇角。


第35章
　　时间好似停了。
　　桑时桉脑子里一懵, 全身的激素不受控制的胡乱飙升。首先是亲吻到的唇烧了起来，沿着脸颊迅速蔓延至耳根，烧得桑时桉头昏脑胀五感发懵。而后瞳孔渐渐聚焦, 落进简涔予望向她的眼瞳里。
　　桑时桉看着简涔予, 用这辈子最刻意伪装出的平静声音问：“车里有伞吗？”
　　简涔予说：“后备箱有, 但是被购物袋堆满了，找起来会比较麻烦。”
　　见简涔予没有要扔开她的打算, 桑时桉垂眼：“那就算了，先回去吧。”
　　简涔予关上车门, 落了锁，抱着桑时桉沿小区门口的林荫树往回走, 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脚印。没有枝叶的树干挡不住太多风雪，雪花簌簌然点缀在交缠的长发。
　　她想起校论坛里一篇同人文的某个句子——今朝若是同淋雪。
　　可在这场雪里迷失的，似乎只有她一人。
　　就像刚刚那句脱口而出的表白。
　　那个一闪而过的吻。
　　那种被忽视的感觉强烈的充斥在心底，牵动桑时桉的心脏更为剧烈的跳动。在意识到自己有喜欢的人的第一天, 桑时桉又明白了一个道理。
　　喜欢一个人不会只局限于拥有她的一部分，而是霸道的想要占为己有, 让自己的方方面面在对方眼里, 都成为最特殊的那一份。
　　在简涔予注意路面，桑时桉直勾勾地望着简涔予, 她心想：这个人得是我的。
　　等终于进入单元楼, 两人的外套都湿透了。简涔予察觉到桑时桉的视线, 低头看她：“桉桉？”
　　桑时桉侧脸上有几缕碎发凌乱贴着, 显得整张脸被冻得越发苍白。
　　简涔予走入电梯时将人放下来, 声音放轻：“刚刚该找把伞的。”
　　桑时桉的腿上都沾了雪，腿上穿得单薄，此刻真有些冻僵了, 被放下来时怔然跟简涔予对视片刻，忽然双手扶上简涔予的右手，无声地吐出一口颤抖的气息。
　　简涔予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重逢以来，即使是桑时桉发烧时也没有这般依赖过她。
　　“腿还是很疼？”
　　电梯门打开，桑时桉抱着简涔予的手没松开，轻声开口：“你再扶我一段距离吧。”
　　进门后，桑时桉直接回了自己房间，舒服的地暖和屋内的暖气很快让她回了温。
　　简涔予的脚步声从卧室门口离去，桑时桉在沙发上坐了片刻，抬手抚上自己的唇。
　　半晌，她伸出舌头舔了舔，又在下一秒蓦然停顿住。
　　所以她也要变成那种谈恋爱为爱发疯癫狂的傻子了吗？
　　桑时桉烦躁的抓了两下头发。
　　不对，她还变不成那种傻子。
　　——因为简涔予极有可能成为她亲哥未来结婚公证的另一伴。
　　——因为简涔予现在已经成为猫猫名正言顺的女朋友。
　　而她，桑时桉，只是简涔予相识多年的妹妹。
　　仅此而已。
　　良久后，桑时桉在妻子和女朋友之间，选择先解决妻子这一件事。
　　去她爸妈面前揭穿简涔予性取向这种事情显然不太道德，再加上桑时桉目前对自己也极大可能就是女同的认知，最好就是让桑时樾和简涔予其中一方主动提出拒绝。
　　在简涔予拒绝桑时樾，和简涔予被桑时樾拒绝之间，桑时桉头一回破天荒的没有站在她哥哥那边。
　　大不了她周末去公司端茶倒水，多孝敬几回桑时樾。
　　桑时桉皱着眉，将微信切换到猫猫号。
　　自从简涔予住院，桑时桉用猫猫号发消息就发得很敷衍，仗着简涔予没有手机卡，无法登陆验证微信。
　　而聊天页面上，简涔予出院后也只回了寥寥几句，像是回到了一开始猫猫加上好友的日子。
　　桑时桉先发了个猫猫探头的表情包：[姐姐现在在忙吗？还是已经睡啦？]
　　简涔予：[没有忙，刚回到家，你呢？]
　　猫猫：[我当然是在想姐姐啦，这几天姐姐都没上线，我就只能看剧打发时间]
　　简涔予：[看了什么剧？]
　　桑时桉心道果然上钩了：[是说主角因为要承担家族责任去联姻，被迫分手的一个狗血剧。姐姐，现实中的有钱人也会因为联姻放弃自己喜欢的人吗？]
　　这句话发出以后，屏幕对面沉寂了将近一分钟。
　　桑时桉看着安静的屏幕，突然有点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点蠢，难不成是想听简涔予昧着良心说不会吗？
　　[是我太异想天开了，这么多联姻的有钱人摆在那里，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若是足够喜欢，定然不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受委屈]
　　两人的消息同时发出来，桑时桉看到那句‘足够喜欢’，手剧烈的抖了一下，手机掉落在沙发上。
　　简涔予又发来后面一句：[但那样的风险会很大，现实中会违背家族利益的人并不多]
　　互相沉默许久后，桑时桉问：[那将来有一天，姐姐会为了我拒绝联姻吗？]
　　简涔予：[别胡思乱想]
　　那就是还不到‘足够喜欢’的地步。
　　也就是说，简涔予目前还没那么喜欢猫猫。
　　桑时桉自闭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舒畅几分。
　　又聊了几句后，桑时桉找了个降温感冒的理由，跟简涔予道了晚安。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暖气烘干，桑时桉拿了睡衣，正打算去带浴缸的公卫洗个澡，走出房间门，听到一个清透柔和的声音喊她：“桉桉，你来一下。”
　　桑时桉转头望去，看到简涔予正在茶水吧台边，半挽上的衬衫袖口下，细长的银勺搅拌着杯壁，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桑时桉把睡衣随意放在就近的柜子上，走过去，问：“什么事？”
　　“我刚烧水煮了姜汤，你也来喝一杯吧，去去寒。”
　　桑时桉愣了一下，接过简涔予递来的杯子，放了红糖的姜水掩盖了辛辣味，她尝了一口，并不难喝。
　　两人安静的在茶水间喝着姜茶，简涔予先喝完了，转头去洗锅。
　　无论再清冷的人，到了厨房总是会显出几分居家的温和感。不过简涔予很少进厨房，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桑时桉也只有在饭后简涔予收拾餐具的时候见过。
　　桑时桉故意磨蹭了一会，在简涔予把杯子放回架上时，她才慢吞吞的走到水槽边。
　　简涔予极为自然的拿走她的杯子，淋湿的手指白皙，洁净，连指节上的纹路都是淡淡的，真的很像误入凡尘的仙女。
　　可谁能想到简涔予私底下会喜欢猫猫那种热情大胆的女孩子呢。
　　在简涔予关上水龙头的时候，桑时桉收回视线，打算去洗澡。
　　却忽然听到简涔予问：“你喜欢的那个男孩子，是我们学校的吗？”
　　桑时桉警觉，像是啃鸡腿啃到一半停下来护食的小狗狗：“你干嘛？”
　　“问问。”简涔予擦干手，走过来。
　　“她挺好的。”桑时桉回得十分敷衍，在简涔予平静的目光中，又故意多说了几句，“她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特别适合我的人，尤其是我哥哥，到时候若是被他知道了，我可能会被赶出家门，但我就是很喜欢啊。”
　　简涔予摇了摇头：“你哥哥不是那样的人。”
　　听简涔予维护桑时樾，桑时桉立刻上套，捍卫起自己进度百分之一的爱情：“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我哥哥，你别看他换女伴就跟换衣服一样，在我这儿却古板得要死，我喜欢上谁在他眼里就跟犯法似的。”
　　简涔予果然问：“你哥哥有很多前女友？”
　　“我怎么知道是逢场作戏还是真在谈恋爱啊。”桑时桉目的达成，闭麦装死。
　　“还是继续说你吧，你喜欢的人都不会被家里同意，你还想跟他在一块？”简涔予的语速不快，慢条斯理的。
　　桑时桉不敢看她，装作站累了，去到客厅的沙发，随手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我暂时也没打算要跟她告白啊。”
　　简涔予跟过来，脚步微顿：“为什么？”
　　环在抱枕上的手指缩紧，桑时桉抬眸望向走过来的简涔予，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眼睛直直的落在简涔予的脸上。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她几乎没什么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优渥的家世让她从不被物质所困，优越的成绩和出色的外貌为她引来众多善良的朋友。甚至连小时候人人憧憬的哥哥姐姐，她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
　　没有过恋爱经历，也总是让桑时桉极为冷静，就算看着身边人陷入恋爱，她也能大言不惭的否定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情。
　　然而这一次，她竟然喜欢上了简涔予。
　　“她家里已经给她安排了一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这句话说出后，简涔予的脸上闪过一丝讶然：“他结婚了？”
　　桑时桉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让简涔予猜出来，还是不想让简涔予察觉。
　　她有点不敢看简涔予，低头从茶几上扒出指甲剪：“……快是了吧。”
　　“你喜欢的人是利益婚姻还是他自己选择的？”简涔予弯腰把垃圾桶拿起，紧了紧，走过去，放到桑时桉的拖鞋边。
　　“这都不是很重要吧，重要的是她应该不会喜欢我。”桑时桉抬头，目光镇定的看向简涔予，“我跟那个哥哥已经认识很多年了，换位思考，如果你有一个认识很多年的弟弟，在你要结婚前夕被他表白，你会重新考虑吗？所以我想，我也不需要做无用功。”
　　简涔予的呼吸微不可查的一顿，平静的表象下，像被人扣动了心弦。她闭了闭眼，很轻很轻地说：“也许会吧。”
　　桑时桉惊讶：“为什么？”
　　简涔予抬手，揉了下桑时桉的头：“可能因为那个弟弟很勇敢吧。”


第36章
　　周末, 桑时桉履行约定，去了盛宇。
　　整座写字楼在周末出奇的安静，只有几个楼层寥寥办公室有人, 桑时樾开了一上午的会, 把桑时桉带在身边做会议记录。
　　等会议结束, 高层们先行离开，桑时桉主动把会议记录递上去：“哥哥请检查。”
　　桑时樾看了眼工整的笔记, 颇觉奇怪：“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闯什么祸了？怎么今天又是主动来公司又是这么听话？”
　　桑时桉有点无语：“我能闯什么祸，上次那个简振扬只是个意外, 我想多学一学公司的事早点谋朝篡位不行吗？”
　　桑时樾‘嘿’一声就乐了：“那我立刻退位让贤，让我想想, 我去哪个小岛度假好呢？”
　　真论起来，总经理这个职位的工资还没有桑时桉一年的零花钱多，桑时桉：“我开玩笑——”
　　“我妹妹这么乖主动来公司学校，肯定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心虚的事不敢跟我明说。”桑时樾打量着桑时桉, “让我来猜猜，既然不是闯祸了, 难道是真找了个对象, 不敢让我发现？”
　　桑时桉：……
　　其实也不用这么准。
　　桑时桉装傻：“不知道哥哥你在说什么。”
　　桑时樾好歹比她大上八岁，一眼看穿她：“行啊, 那你来说说你这学期的花销为什么比之前要多上好几倍？还有你不是说自己天生丽质不需要打扮吗？大冬天的穿这么少拍偶像剧呢？”
　　“我那是给员工发福利, 你没发现大家都很喜欢我吗？”桑时桉试图狡辩。
　　桑时樾笑起来：“可你从小到大一心虚声音就起来了。”
　　“哥哥——”桑时桉拖长声音求饶, “你再这样我就去跳楼了。”
　　“行啊, 那你名下所有的信托基金和那些股份都会移到我的名下, 爸妈前几天还跟我提，说年后就让你自己支配那些东西呢，正好, 便宜我了。”
　　“……”是人话吗？
　　桑时樾逗够了人，拿起桑时桉的会议记录，向她招手：“饿了，先去吃饭。”
　　桑时桉跟上去。
　　午饭是在就近的一家私房菜馆，等待上菜的时候，桑时樾开门见山的问：“是你们学校里的人还是社会上的？从我怀疑你谈恋爱开始也有段时日了吧？你要是认真谈了，得提前让我有个准备。”
　　倒不是桑时樾爱管，而是他们这种家庭的女孩子被凤凰男骗婚的例子实在太多。
　　桑时桉戳着米饭：“家里要给你安排联姻的时候你也没提前跟我报备啊，你管那么宽干嘛？”
　　桑时樾：“你那种来路不明、羞于提起、还让你花钱养他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桑时桉不高兴地反驳：“我都快二十了，谈个恋爱怎么了？而且你什么思维啊，女生谈恋爱花钱犯法吗？”
　　桑时樾凉声：“那也得看跟谁谈，你都心虚的不敢告诉我。”
　　“她家世好长得好人也优秀，你别多问。”
　　“所以你承认你最近真在谈恋爱？”
　　桑时桉索性破罐子破摔：“没谈，我单相思。”
　　桑时樾原本还很担心，满脑子都是桑时桉遇上了什么奇怪的鬼火少年，听到这句后，直接就乐了：“你单相思？到底什么人啊竟然能让你按捺性子去单相思？”
　　桑时桉悻悻闭了嘴，越说越错。
　　“还真挺像这么一回事的。”桑时樾打趣她，“耳朵都红了。”
　　“你多大的人了别整天盯着我，桑时樾你自己不还单着的吗？爸妈都急到想给你安排相亲对象了，你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桑时桉一句话怼过去，开始吃饭。
　　好在桑时樾真的止住了话题，没有揪着她的事不放。偏偏桑时樾对简涔予避而不答，桑时桉反倒又开始抓心挠肝，这餐饭也吃得神游天外。
　　菜上齐时，桑时樾想问桑时桉要不要拿点喝的，看到她这副没什么心思的样，好笑的问：“你今天吃饭连手机都不玩，怎么这么老实？”
　　桑时桉总不能说自己满脑子都是简涔予：“你跟爸妈不是说吃饭玩手机不好吗？我要改改坏习惯。”
　　桑时樾点头：“那挺好的。”
　　桑时桉继续扒拉米饭：“……嗯。”
　　桑时桉在公司待了整整两天，桑时樾特意划了个经验丰富的财务特助给桑时桉，带她先熟悉些公司历来的财报，也能从中了解一些公司业务。
　　无聊是真的无聊，学金融前想的都是怎么在公司指点江山，真遇到财报了发现这跟高考填志愿时想的完全不一样。
　　桑时桉突然有点理解苏柠玥为什么提不起半点兴趣，门门课都踩线通过了。
　　周末简涔予似乎也很忙，桑时桉照例用猫猫号跟简涔予早安午安，没想到简涔予回得慢，每次聊上几句就突然没了人。
　　也正好全了桑时桉的想法。
　　鸵鸟能装一天两天，却不能一直装下去。
　　之后要怎么办，桑时桉还没想清楚。
　　简涔予目前看起来对她毫无兴趣，桑时桉甚至觉得，都不用跟已经得到简涔予女朋友头衔的猫猫比。在她跟她哥哥之间，简涔予这个大忙人，也许都更倾向于能带来更多利益的桑时樾。
　　直到周日傍晚，怨气冲天的桑时桉刚要在财报堆里迷迷糊糊睡过去，接到了简涔予的电话。
　　看清来电显示后，桑时桉瞬间清醒过来，手指触碰上接听键又迅速冷静，数了好几秒才重新按下接听，声音冷淡：“简涔予？”
　　“在盛宇还习惯吗？”简涔予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心。
　　桑时桉问：“你怎么知道？”
　　“遇到你哥哥了，听他提了一句。”简涔予那端传来慢调的音乐声，似乎是在开车，“现在还在公司？”
　　桑时桉淡淡的‘嗯’了声：“是啊，有事？”
　　“没什么事。”简涔予说，“我在你家公司附近，要一块吃个晚饭吗？”
　　桑时桉没有立刻答应，她看了眼时间，说：“我这还有几份财报，我打算今天都看完。”
　　简涔予：“会很久吗？要是久的话我去问问你哥哥。”
　　桑时桉：“这不是我哥哥布置的作业，你问他也没用。”
　　简涔予的声音带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刚刚见过面，他应该还在附近，如果你忙的话，我可以找他一块吃饭。”
　　桑时桉：……
　　简涔予是有什么没人陪吃饭、就没法吃饭的巨婴症吗？
　　桑时桉没好气：“那你赶紧去找他吧，免得他有了别的安排。”
　　桑时桉这话说完，就要挂电话，被简涔予的声音制止：“要约他刚刚就该约了，你那里还要多久？”
　　桑时桉：“哦，大概……”
　　‘一个小时’在嘴巴里转了个圈，出口时变成：“几分钟吧。”
　　简涔予的声音里有明显笑意：“不是说还有好几份财报？”
　　桑时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落在不远处的财务特助身上：“陪我一块看财报的姐姐要赶着去约会，她不在就没人给我讲解，很多隐藏的东西我看不出来。”
　　财务特助每天忙成狗，为了六位数的月工资连个恋爱都没时间谈，听到这话像是得了圣旨，极为配合的扬声问：“桑小姐，那我先离开了？”
　　声音传进手机里，简涔予也听到了。
　　她再问了桑时桉一遍：“我来接你吃饭？”
　　去就去呗。
　　桑时桉勉勉强强的应了一声：“行吧，你麻烦死了。”
　　电话挂断后，简涔予发过来一张照片，就在桑家公司的停车场：[下来给我打电话]
　　桑时桉：……
　　怎么会这么快？
　　刚刚的时间报少了，几分钟都不够她补个妆下楼。


第37章
　　桑时桉出办公室门时, 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反复确认自己这张脸依旧完美无瑕，才放心的离开。
　　电梯门打开时, 简涔予的车正停在专用电梯口, 打着双闪, 似乎一早就料到桑时桉会从这里出来。
　　桑时桉弯唇，转头拉开副驾驶门, 纡尊降贵的坐进去。
　　她刚要开口，有电话先进来, 接起后财务特助的声音传出来：“桑小姐你放在镜子前的那只那不勒斯忘了带走，你应该还没离开公司吧, 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简涔予偏头，看了桑时桉一眼。
　　桑时桉十分尴尬，她补妆的时候觉得那只手表颜色跟她今天的衣服不太搭，就随手取下来, 补完口红时可能就忘了带走。
　　她丢出句‘你明天给我哥哥吧’就匆匆挂了电话。
　　“……她不是带我的那个财务特助。”桑时桉小声。
　　简涔予也放低声音：“我也没说是那个赶着去约会的财务特助。”
　　桑时桉：……
　　她生硬的转开话题：“不是要去吃饭？”
　　简涔予没有戳穿她，指了指安全带：“有想去的餐厅吗？”
　　“都行, 先绕一圈看看。”桑时桉扣安全带时侧过身, 视线就这么粘在了简涔予的身上，“你今天怎么回事, 盛装打扮啊？”
　　简涔予穿了条黑丝绒的赫本小黑裙, 领口长长的暗鎏金色丝绸系带在左侧扎起一个蝴蝶结, 露出的左耳上缀着一枚月白色钻石耳钉, 像是北极极寒雪山上的宝石, 冷冽，而又高贵。
　　“好看吗？”简涔予将桑时桉悬停在半空的手按下，咔哒一声, 安全带落了锁。
　　移开的手腕上不经意露出同套的钻石项链，跟简涔予以往的打扮风格相差甚远，却不会让人觉得浮夸，只能沦为陪衬。
　　桑时桉的目光停住两秒，再若无其事的靠回椅背：“一般般吧。”
　　想到简涔予刚刚也许是特意穿成这样去见的她哥哥，桑时桉目光幽微，语气也跟着凉下来：“你要是感冒了，可别传染给我。”
　　简涔予把空调温度打高：“车内不冷，出去后会加衣服。”
　　桑时桉轻哼了声，勉强满意：“那随你。”
　　因为简涔予的这身衣服，桑时桉最后选了选了个法式餐厅，口味挺一般，胜在环境优雅，高悬的落地玻璃外是通明的灯火，环绕的潮江偶有船只缓缓漂泊。
　　饭吃到一半，简涔予问起桑时桉在盛宇的实习：“这周末在公司还习惯吗？”
　　桑时桉实话实说：“比上课无聊，要死记硬背的东西很多。”
　　简涔予笑了：“刚开始是这样，等你大致了解开始跟进项目后，就会灵活一些。派给你的那个财务特助据说是从普华永道挖过来的，资质很不错。”
　　“你怎么知道她之前在普华永道？”桑时桉停下刀叉，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你认识她？”
　　简涔予说：“不认识，是你哥哥提起的。”
　　“……”你们下午到底约了多久的会？
　　桑时桉用力切小羊排，都快要把羊骨切断，半天憋出一句：“感情真好。”
　　简涔予一愣，好笑着重复：“真好？”
　　“嗯。”桑时桉懒得解释是谁跟谁感情真好了。
　　反正她在简涔予爱情方面排不上号。
　　但也只是暂时的。
　　周末两天足够让她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清楚的判断出这就是她以往不屑一顾的爱情。
　　不想承认都不行。
　　“资金流，银行信托贷款，股息股率，公司持有资产，新扩业务，海外拓张回报……”桑时桉随口报了几个出现率高的词汇，转开话题，“资金流卡得比教材上特殊案例还要紧，过往财务数据看得我胆战心惊的。”
　　简涔予语气温和，笑道：“你哥哥确实比较偏激，但盛宇这几年在他手上确实越发风光，他似乎很想做商业转型，未来虚拟资产和投资的比例会越来越高，我想叔叔阿姨应该也有这个打算，才给你选了这个专业。”
　　桑时桉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那你们家呢？上回简振扬的事，你爷爷他们有说起过吗？”
　　“华兴项目已经做了一半，不能终止，换给简振扬的弟弟去做了。”
　　桑时桉觉得奇怪：“那你就不做点什么？”
　　“那项目隐患多，接手会很麻烦，毕竟……”简涔予停了停，撩起眼皮看了桑时桉一眼。
　　桑时桉屏住呼吸：“毕竟什么？”
　　简涔予笑了下，缓和了紧张的气氛，自若的掩去眼底深色：“毕竟那也是亲戚。”
　　桑时桉听着更觉得奇怪，总觉得简涔予不是这么圣母的人，盯着简涔予看了好几秒。
　　简涔予依旧优雅的用着餐，看不出不正常的地方。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饭后走出餐厅，看到商场巨型的LED屏幕上放映着一部欧洲文艺片的预告，桑时桉带了一眼就挪开，却发现简涔予还看着屏幕。
　　光影在她的瞳孔中倒映出明亮的色彩。
　　桑时桉的眼神轻轻一动，像是随口闲聊：“这女明星还挺漂亮的，好像在哪儿见过。”
　　简涔予这个整天看财经新闻没有一点娱乐时间的人，竟然在这时候接了她的话：“刚评选上的奥斯卡影后，之前还有消息说这部文艺片不会被引进，没想到……”
　　“那要去看看吗？”桑时桉提议，又在简涔予惊讶的目光中，补了一句，“这种片子票房不会高，被引进确实很难得。”
　　简涔予犹豫：“你以前不是不喜欢这种电影吗？不会觉得无聊？”
　　看这种电影是挺无聊的，之前徐桃桃谈恋爱时就爱拉着她对象去电影院看爱情片，每回看完回来就跟她们吐槽电影有多无聊，或是有多狗血。
　　但她总不能说她其实更想看最近上映的蜘蛛侠吧？
　　万一简涔予给她买一堆不影响观影的小零食，直接把电影看成少儿节目怎么办？
　　桑时桉慢吞吞的说：“谁说我不喜欢看这种电影了？你别以为自己很了解我，我现在就喜欢看文艺片。”
　　简涔予笑起来：“那你看看时间档合不合适。”
　　桑时桉打断了简涔予的话，打开手机的订票软件，附近的影院空座很多，她面不改色：“合适。”
　　四十分钟后，桑时桉坐在电影院的最后一排，听着满屏的法语，昏昏欲睡，觉得自己今天是跟法国人犯冲了。
　　奶茶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然后又换起了爆米花摆放的位置，看着电影里一段有关牧场的翩跹长镜头，从黄昏逐渐推向黑夜。
　　昏暗的环境之下，桑时桉偏头垂眸，看着荧幕光勾勒过简涔予专注的侧脸，随即又陷入阴影之中。
　　光再度亮起时，已经是电影结尾，桑时桉是被简涔予摇醒的。
　　两个半小时的电影，她足足睡了一个半。
　　她听到简涔予问她：“电影好看吗？”
　　带了点上扬的语气，像是打趣。
　　桑时桉开口，声音带了些许鼻音，诚实的说：“还挺好睡的。”
　　简涔予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灯亮了一半，片尾曲还在继续，许是等会还有彩蛋。简涔予似乎还想看个圆满，桑时桉也就没动，等待的时间里，看到往前三四排的一个女生转头向她们招手。
　　桑时桉没认出来，却看到简涔予对着那个方向友善的点了点头。
　　桑时桉立刻警觉：“你认识？”
　　简涔予解释说：“一个学妹，上回遇到过，还给你了一根卡皮吧啦的棒棒糖，还记得吗？”
　　说起那根棒棒糖，桑时桉就有了印象，由于实在太可爱，让她念念不忘很久。再一看那个女生，确实是上次的那一位。
　　彩蛋放映完，女生过来打招呼，目光在桑时桉和简涔予之间转了好几圈，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才说起话。
　　桑时桉也插不进嘴，索性借口去洗手间。
　　等她回来时，女生已经离开了，简涔予正低头在手机上操作着什么。
　　“学姐走了？”桑时桉凑过去，本以为简涔予是在回什么消息，却意外在屏幕上看到了她和简涔予。
　　是几张照片，背景就是刚刚的电影院。
　　简涔予解释：“她刚刚来问我，介不介意她把照片发到学校的论坛上。我看了几张，觉得不太妥当，就请她不要宣扬。”
　　“有什么不太妥当的啊，我们的照片被发到论坛的还算少吗？”桑时桉拿过简涔予的手机，正想说简涔予小题大做，多划了几张，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跟简涔予座位之间的扶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桑时桉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得她睡着以前左边的扶手明明存在，还被她放过几回奶茶。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大半个身子都窝在简涔予怀里，像是主动往人怀里钻似的，还搂着人不放。
　　相比较而言，照片里的简涔予就淡定得多，只是伸手扶了她一下，被抓拍的瞬间眼露无奈。
　　桑时桉睁眼说瞎话：“不就睡着的时候靠一下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反正论坛上那帮闲人看什么都觉得腻歪。”
　　简涔予顺着她的话：“说得也是，其实挺正常的。”
　　桑时桉：……
　　正常个鬼啊。
　　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把这些照片发给我一份。”
　　简涔予：“你要这些照片做什么？”
　　桑时桉淡定的说：“这种把柄在你手里，我不踏实，我也要留一份证据。”
　　偷情证据。
　　简涔予：“证据？”
　　桑时桉显出不耐烦：“你给不给？”
　　两分钟后，这些照片保存在了桑时桉的加密相册里。


第38章
　　确定自己因对简涔予的喜欢, 而产生一系列不舍、嫉妒、患得患失的情绪后，桑时桉彻底放飞自我，都不用苏柠玥煽风点火, 在学校里成天单方面缠上简涔予。
　　简涔予倒是循规蹈矩, 哪怕桑时桉一天崴脚扑她三回, 也能面不改色的蹲下帮桑时桉查看虚假的伤势。
　　桑时桉很喜欢这种占去简涔予所有注意力的感觉，就连晚上用猫猫号跟简涔予聊天, 也比之前要开心得多。
　　只要一想到猫猫是为了破坏她哥哥的联姻，那些因为嫉妒猫猫而有的小脾气也被她嚼吧嚼吧吞进肚里。
　　她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从漫展买来的衣服全穿了一遍, 今天晚上是最后一套。
　　桑时桉先对着镜子套好了上衣，再拿过配饰往腰带上挨个挂缠, 简涔予的视频申请已经响起，桑时桉着急踩到裙摆，脆弱的布料从裙摆处撕下一截。
　　桑时桉漂亮的五官上拧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由于是最后一套，桑时桉也没办法变再换一条, 只能硬着头皮接起：“我……”
　　“怎么穿成了这样？”简涔予似乎也有些惊讶。
　　下一秒，带笑的声音响起来：“猫猫这是要扮演落难公主吗？”
　　热意从脸颊开始泛起, 蔓延到耳后。好在口罩遮挡得严实, 不至于暴露在镜头。藏在后背的手，却极为配合的把右肩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我这是还没穿好的缘故。”桑时桉夹着嗓子, 声音又软又黏。
　　穿着破碎礼服的中世纪公主, 仅仅只是坐在镜头前, 都分外惹眼。
　　“可是猫猫。”简涔予的声音里带了一声笑, 尾音又轻又扬, “你的腿环扣反了。”
　　桑时桉感觉自己像是真被人摸了尾巴根根的猫咪，整个人都抖了一抖。
　　“怎么反应这么大？”简涔予像是想起了什么别的东西，声音带笑, “猫猫，你好敏感啊。”
　　桑时桉：……
　　啊——
　　无论桑时桉跟简涔予视频多少回，听过多少类似的话，她每一回都会怀疑简涔予是不是被掉了包。
　　这样的简涔予独属于猫猫，就像是她偷来的一样。
　　桑时桉心情极为复杂，她不是没有过想跟简涔予坦白的冲动，尤其是沉溺在扮演猫猫、能心安理得将简涔予当成自己所有物的时候。
　　可只要一想到猫猫的存在从开始时就是一场戏弄一场欺骗，桑时桉又会迅速打消这个念头。
　　谈恋爱最忌讳欺骗，所以她不想让简涔予猜到她曾经抱有过的、想要拆穿简涔予性取向的那些想法。
　　她绝对不能承认自己是猫猫。
　　桑时桉压下心底情绪，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撩开全部裙摆，把腿环重新扣了一遍，笔直白皙的双腿站现在镜头前，纤细的脚踝下，一双玉足缓缓绷紧。她在手机镜头前反复确认好几回，才乖乖的问：“现在呢？我怎么感觉还是歪的？”
　　裙摆被撕下一截，整件衣服就歪了，腿环扣得再端正，也还是歪的。
　　桑时桉跪坐着调整，又不敢弯腰去看，生怕自己低下头就会出现在镜头前，她只能挺着背脊，侧腰弯曲着调整，艰难的折着腰，绷紧的腰窝上很快滑出一层细细的薄汗。
　　“姐姐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还能帮我弄一下。”桑时桉对着手机继续调整，像是无意间的试探，“跟姐姐认识一个多月了，姐姐这么喜欢我为什么从没提起过想见我呀？也没要过我的照片？姐姐就不怕我是个丑八怪吗？”
　　“没见过才好，不然…… ”简涔予的话停了下来。
　　桑时桉被吊得不上不下的，皱起眉。即使不悦，在扮演猫猫时她仍用了撒娇的语气：“不然怎么样？难道姐姐真没这个想法吗？”
　　若是真的喜欢一个人，会不好奇对方的长相吗？
　　“不是说今天帮学姐打杂累了吗？不用分精力陪我，给你讲故事早点睡好不好？”简涔予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其温柔，更像是她对待桑时桉时用的声音，这在猫猫这儿是极为罕见的。
　　桑时桉半开的小裙子摇摇晃晃，按照简涔予的话进了被窝，语气中带了点赌气的意味：“哼。”
　　镜头对准了纯白色的高支床单，耳边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是皇室最受宠的公主，从小被养在城堡里。有一天你换下厚重的礼服，趁你的女仆们没注意，偷偷去往了城堡外的密林。”
　　“密林里浓雾沉沉，到处都是盛开的玫瑰花，带刺的荆棘勾破你新换的公主裙，没过多久，你就迷失了方向，潮湿的风一寸寸舔舐过你的皮肤。”
　　桑时桉：……
　　这是睡前故事吗？
　　“你在密林里看到了另一座黑色的城堡，隐约勾勒出一个女人的身形，你想要看清，却在踏入的那一刻晕了过去，被厚重的迷雾送往城堡深处。”
　　桑时桉双腿无意识的夹紧，后知后觉这个睡前故事跟她身上的衣服有关。
　　“姐姐……”
　　简涔予没有应，继续用温和而又蛊惑的声音说：“等你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张玫瑰花床上，手脚都被花枝缠绕，眼睛也被花瓣遮去视线。”
　　“你的唇上印上柔软而又温暖的触感，你很快意识到那是一个吻，一寸一寸，划过你被掀开的肌肤，你越是想要挣扎，缠绕着你手脚的花枝就拧得越紧。”
　　“荆棘刺破你的皮肤，留下一道道醒目的红，毒液渗进你的肌肤中，你很快就感受到全身燥热。”
　　“停——停停。”桑时桉摸索着就要去关手机。
　　“猫猫，躺好。”简涔予似乎有所察觉，冷下声音。
　　桑时桉的手又缩了回来。
　　“你的裙摆被撩开，潮湿的心口传来一阵刺痛，你哭得越来越大声，可依旧阻止不了身体陌生的反应，只能徒劳的绷紧双腿，任由花枝消失在裙边，越来越深。”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要你的照片了吗？”
　　“因为我怕见过你，就会忍不住把你关起来。”
　　“我的猫猫。”
　　桑时桉的卧室里响起了洗澡的声音。
　　房间自带的卫生间较小，之前她一个人住时，就习惯去客厅带浴缸的卫生间洗，简涔予搬进来后也依旧没变。
　　但今晚她破天荒的打开了卧室的淋浴，装修好后就没使用过的水龙头，刚开始喷出的水还有些泛黄，而后才是清澈的透明色。
　　洗完澡出来是苏柠玥发过来的一个链接，有关简涔予最近在国外某顶刊上发表的一篇Crispr- Cas9在抗癌细胞研究中应用的论文，指导教授署了简知妍的名。
　　简涔予在燕大读的毕竟是金融学硕士，但这一回因为简知妍的关系，被破例刊登在校官网上，导致简涔予在英国的学习经历也被人扒了出来。
　　说‘扒’也许不太准确，应该是化学院的那群迷弟迷妹东拼西凑出来的言论，但也八九不离十。
　　高知，多金，校花，禁欲，当这四个词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像是春日吹来的一缕清风，吹乱了无数人的心。
　　桑时桉靠在洗漱台边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敲开了简涔予的房门。
　　简涔予似乎也刚洗完澡，迎面而来一股湿热的水汽。两人的头发都很干，只在脸颊边有几缕被打湿的痕迹。
　　“外面好像要下雨了。”桑时桉在简涔予疑惑的眼神里，极为突兀的挤出这么一句。
　　“那我去阳台收衣服。”简涔予走了出来。
　　桑时桉跟上去帮忙：“用烘干机吧，我跟你一块收。”
　　夜空微微闪着白光，雷声很远。桑时桉忽然说：“听说你的论文发表了，恭喜啊。”
　　简涔予笑着点了下头：“嗯，谢谢。”
　　“学校论坛里好多讨论你的帖子，你有没有看？”主要是那些争着抢着要跟简涔予告白的人。
　　简涔予把衣服放进烘干机，摇头：“还没有。”
　　桑时桉蹲在她身边递衣服，有些心不在焉：“哦。”
　　刚说完，就感觉到简涔予忽然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桑时桉‘啊’了一声，伸手拨开简涔予的手，脖子瞬间红了：“你干什么？”
　　简涔予似乎也没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也惊了几秒，抿着唇把烘干机的门关上，调整好模式，启动。
　　“论坛上又有什么新的言论吗？”
　　桑时桉等的就是这一句，若无其事的起身：“就是他们都在猜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有的说你喜欢安静乖巧的，有的说你喜欢热情奔放的。”
　　简涔予就笑了：“哦？那你觉得呢？”
　　“我怎么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桑时桉说，“况且，家里长辈都希望你能跟我哥哥在一块呢，我才不要猜。”
　　简涔予站直身体，看着桑时桉不断躲闪的目光，伸出手，在她的眼角轻轻拭了一下：“那就不猜了。”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说不猜就不猜，她转过头，双眼睁得大大的：“你怎么这样啊？”
　　简涔予像是哄小孩似的说：“那喜欢你好不好？这样总不冲突了吧？”
　　桑时桉嘁了一声，才不稀罕这种。
　　“上回你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已经想好了。”
　　简涔予语调上扬着‘哦’了声：“原来绕了这么大一圈是来跟我要礼物的，说吧，想要什么？”
　　桑时桉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着搭上茶几：“要独一无二的，别人送不起只有你能送的。”
　　简涔予扶额笑起来：“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
　　桑时桉笑着，姿态放松，像个小霸王：“比如，你可以把你还没发表的论文署上我的名。”
　　简涔予俯下身，在她额头弹了一下：“后续的演讲和采访你应付得了吗？”
　　桑时桉眯着眼睛：“你可以提前把稿子写给我啊，那种活动不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吗？”
　　然后她忍着笑把简涔予刚发表那篇论文的第一段用英文背了一遍。
　　简涔予听完，坐到她旁边，配合的夸赞了一句：“桉桉好厉害啊。那我就努努力，看看剩下半个月能不能再写一篇出来送你。”
　　“才不要论文呢，该省的钱你一分都不准省啊，好不容易等来生日，我要好好敲诈你一笔。”桑时桉玩笑开够了，侧过身对着简涔予，目光在半空中交汇，身上同款的沐浴香若有若无的。
　　“听到没啊？”桑时桉轻声问。
　　烘干机辛勤的工作着，衣服拉扣撞上内壁，发出金属碰撞的噪音。简涔予缓缓坐直身体，在窗外酝酿已久终于落下的雨声中，点了头，更像是个承诺：“好。”


第39章
　　临近期末, 专业课相继结课，图书馆的人流量肉眼可见的多了起来。
　　桑时桉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似乎又下过一场小雪, 暖橘色的路灯反射出石砖路的冰晶。
　　桑时桉身边跟了个高两届的学长, 名叫杜文, 是她爸妈朋友的儿子，最近才知道也是许教授带的本科生。
　　杜文走在桑时桉身边, 稍稍保持了点距离：“我帮许教授整理东西的时候，看过大二的考试表。记得你们下周就有两门期末考吧？大二的专业课就是最多的, 学得怎么样了？”
　　桑时桉简单的说：“还行。”
　　杜文顺势提议：“我已经保研了，最近半年刚巩固过一回专业课, 这个周末要不要一块吃个饭，我们可以边吃边帮你划重点？”
　　桑时桉听出他的意思，委婉的拒绝：“学长，我周末要去公司实习。”
　　杜文露出一个遗憾的笑容：“那我送你回去吧, 我也住左岸那个小区，一块顺路。”
　　在黑夜和路灯下, 桑时桉的眼睛尤为漂亮, 却又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杜文转开眼时心想, 怪不得会让这么多人前仆后继。
　　他又往旁边退了半步, 留出更适合的社交距离, 这一回, 桑时桉果然没有再拒绝。
　　羊皮靴的方跟一声一声的响起, 却走得很稳，杜文几次想找机会靠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学长不用这么小心。”桑时桉似乎看出杜文的想法, 转头对他一笑，“之前冬天我确实经常摔跤，尤其是在下雪后。”
　　杜文显然没想到桑时桉会主动开口，眼里有惊喜：“这样子吗？遇上那样的事可太糟糕了。”
　　桑时桉十分认同，低头笑了一下：“不过我比较幸运，每次快要摔的时候，都会被人扶住。”
　　杜文试探着说：“就像我这样守着你吗？”
　　桑时桉礼貌而又疏离的摇了摇头：“不是。”
　　她抬眸，看向杜文：“是我喜欢的那个人。”
　　杜文哽咽住，尴尬的笑了两声。半分钟后，他叹声：“原来不是我们不够努力，是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桑时桉失笑：“学长说笑了。”
　　十分钟的路程，聊不了几句，尤其是在桑时桉明确的拒绝之后，后半程两人的话题中规中矩，聊的全是专业课。
　　直到走进小区大门，杜文正想要问桑时桉的单元楼，就见桑时桉加快了脚步。
　　沿着脚步的方向是一辆刚停稳的车，此刻从里面探出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微微偏过头，向他们的方向点了下头。
　　杜文想起之前学校里的传闻，跟上桑时桉，意外道：“你跟简涔予真住在一块？”
　　“是啊，家里觉得这样方便，能互相照应。”桑时桉的笑意仍然有，但疏离感更多了些。
　　杜文遗憾的道了别，拐过花坛时，看到那二人同撑了把伞，他遗憾的望着桑时桉的背影，心想，也不知是谁能这么幸运。
　　新落下的雨丝很冷，不慎溅在手臂上，像是冰针一般刺痛。
　　她正要抹去水珠，简涔予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怎么不让我顺路去接你？路面那么滑，也能少吹点风。”
　　桑时桉随口道：“你特意再去一趟学校多麻烦啊，不过你怎么在车里？”
　　她声音放轻：“是特意等我的？”
　　简涔予自然不会说从九点等到现在，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但她并不打算说。
　　“凑巧。”
　　桑时桉隐隐觉得简涔予也许等了她很久，复习了一晚上快要麻木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走进单元楼，简涔予收了伞，问起：“刚刚那个男生，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哥哥？”
　　桑时桉怔了怔，蓦地笑起来：“他啊…… ”
　　她故作高深的卖着关子：“杜文学长家里是开今芯电器的，也住在这儿，今晚刚好顺路了。”
　　至于那个所谓的‘哥哥’，不就在她眼前吗？
　　桑时桉跟着简涔予进到电梯，暖气入体，声音也变得慵懒了几分：“我以为你是故意在小区门口抓我，为了防止我夜不归宿呢。”
　　简涔予按下电梯楼层的手顿了一瞬，缓缓转过头：“你会吗？”
　　桑时桉双手放在出风口处取暖，悠悠道：“不一定哦。”
　　简涔予轻笑了声，说：“你不会。”
　　桑时桉正想问‘为什么不会’，电梯已经打开，简涔予开门进屋，直接去了卫生间。
　　两分钟后，水流声响了起来。
　　桑时桉在门口站了会儿，郁闷的回了自己房间，从包里拿出下周考试科目的专业书，习惯性的先把微信切换到猫猫号，然后开始背记起枯燥的专有名词。
　　直到简涔予的消息发过来。
　　[猫猫？]
　　桑时桉还差几个专业词汇注解，本打算要背完，眼睛先不受控制的黏在屏幕上。
　　她在书页上折了一角，从床头柜翻了根卡皮吧啦的棒棒糖，撕开糖纸一边咬着一边抱着手机给简涔予回复。
　　[我在呢姐姐]
　　[姐姐一找我，我就心灵感应到了]
　　算算时间，简涔予应该已经洗完澡，消息回得很快：[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先跟你说一声]
　　猫猫：[猫猫挠头.jpg]
　　[怎么突然这么严肃，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简涔予：[上回你问我会不会面临联姻那种事，我家里现在确实有这个打算]
　　桑时桉一下就被惊住了，没想到简涔予竟然要跟猫猫坦白？
　　她舔着棒棒糖，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继续低头打字。
　　[那姐姐今晚是要来跟我说分手的吗？]
　　[猫猫大哭.jpg]
　　简涔予那边沉默了会儿，回：[不是，只是我们的爸妈有所意愿。刚开始时没告诉你，是因为那时候他们说只是交个朋友，在此期间我们可以自由恋爱，不用有心理负担]
　　这话确实桑时桉也听到过，只要简涔予和她哥哥有一方不愿意，就不会有联姻的事。
　　只是……：[那现在变了吗？]
　　简涔予：[这周末我爷爷过寿，特意提了会邀请对方一块，我得回家一趟，才能告诉你结果]
　　桑时桉直接就懵了，后来又听简涔予解释了几句简家的事情，桑时桉机械的回应着，直到简涔予说要去吹头发时，她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姐姐你先等等！]
　　[你没骗我吗？]
　　[如果只是你家里人的意愿你也可以偷偷拒绝，也不用特意告诉我的吧？是真要联姻，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简涔予：[没骗你]
　　[但我会努力]
　　这回，桑时桉彻底不吭声了，也不管简涔予是不是还要给她发消息，就先给桑时樾打了个电话。
　　桑时樾不知在哪个应酬上，背景音嘈杂：“怎么了？明天周末要我去接你回家吗？”
　　“不用，我找你问点事。”桑时桉压着自己的呼吸，轻轻叫了声，“哥哥。”
　　桑时樾果然脾气很好，电话那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去了外面，才问：“什么事？”
　　桑时桉咬着糖，斟酌道：“简爷爷明天过寿，涔予姐姐邀请我了，她说你也要去，你明天来接我呗。”
　　“你要去？你确定？”桑时樾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生怕桑时桉反悔似的，“简老爷子过个普通的生日，我们两个都去蹭饭不好吧，你直接跟简涔予一块去就行了。”
　　“啊。”桑时桉目的达成，还假装犹豫了一下，“人家要见未来的孙女婿，我去多不好啊。”
　　桑时樾从胸膛里闷出声颇为无奈的笑：“别瞎造谣我跟简涔予的关系，我是无所谓，她一个女孩子不一样。”
　　一句‘才不会’停顿在嘴边，桑时桉在床上打了个滚，恢复镇定的声线：“行，那我明天帮你跑一趟。”
　　简涔予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厨房洗了两盘车厘子，表情略微意外：“你哥哥说他没时间？”
　　桑时桉抢过其中一盘，没好气道：“不然还是我强迫他不去的吗？”
　　简涔予看向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先坐。
　　简涔予有些为难：“可我爷爷似乎有事想找他聊。”
　　“聊什么？我哥哥上回揍了他宝贝孙子，这回过去万一提起来多尴尬啊。”桑时桉坐下一撇嘴，“我反正听不懂你们说的项目，我去最合适。”
　　“那也可以。”简涔予见桑时桉叼了颗车厘子，贴心的把垃圾桶拿过来，“其实不用这么在意那件事，家丑不外扬，说到底我爷爷也理亏，不会让你哥哥为难，只是最近公司资金紧缺，有好几只银行债券会到期，如此一来，就没法帮扶华兴的上市项目了。”
　　所以就想再提联姻的事，用简涔予的婚姻去帮简振扬的项目换些钱？
　　桑时桉：“哦。”
　　简涔予伸手一掐她的脸：“哦什么，这事跟你没关系，怎么还不高兴了？”
　　桑时桉刚叼着颗车厘子啃，被她这么一掐，直接掉了出来：“怎么，我不能不高兴吗？”
　　她‘蹭’的站起。
　　简涔予安静的看着她动作。
　　“我我我……”桑时桉‘我’了一圈，终于编出一个理由，“你都当着我的面算计我家的钱了，我怎么高兴啊？简涔予，我以前有没有警告过你？”
　　简涔予平静的看着猫猫逐渐炸毛，隐去唇角弧度，不动声色的说：“有过。”
　　桑时桉终于找到一个能光明正大的在简涔予面前表达联姻不满的理由，两只爪子掐到简涔予肩膀，来回摇了两下：“我现在不相信你说的话了，所以——”
　　简涔予：“所以什么？”
　　桑时桉哼了声，趾高气扬的说：“所以你跟你家里人最好收起那些想联姻的小心思，我肯定不会让你得逞。”


第40章
　　第二天午饭后, 桑时桉换上这个月刚定制的礼裙，再带上一串足够买一辆跑车的钻石项链，在坐进简涔予车里时借口忘喷香水, 让自己身上带上了简涔予同款的木质冷香。
　　简家老宅坐落于半山腰上, 祖传下来四进四出的大宅子, 空气质量极佳，很适合简老爷子修养。
　　从大门到住宅, 还得再开上一段距离。沿途上百年的古柏遮天蔽日，在肃寒的冬日也显得极为高大。
　　如今覆了层未化尽的薄雪, 难得一见，桑时桉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车停稳时, 桑时桉看到简涔予的爸爸简知桓把一人送到停车场，两人说了会儿话，另一个男人才坐进奥迪车离开。
　　“前□□。”简涔予停好车，帮桑时桉解惑, “之前在任时跟我们家关系不错，我爷爷生日每年都会来送礼。”
　　还特意挑着宾客登门前的时间, 桑时桉‘啧啧’两声：“还好现在他退休了。”
　　简涔予低声笑：“他儿子已经爬到厅级了。”
　　话说到这儿,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来找合作门路呢。
　　官商勾结一代还不够, 还得世世代代。
　　“你别跟我说这种事。”桑时桉嫌弃的捂住耳朵, “我可是国旗下教育出来的社会主义良好青年。”
　　简涔予柔声笑了笑, 果真没有再提：“下车吧, 先带你去见我爷爷。”
　　桑时桉乖乖跟上, 跟着简涔予打了一圈招呼后，去了简老爷子的房间。
　　屋子里燃着香，简老爷子看起来精神状态比桑时桉之前见他时的差了些,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望过来时，依旧十分威严。
　　简涔予捏捏她的手背：“叫人。”
　　桑时桉像是回过神：“爷爷好。”
　　没有昨晚警告简涔予时的半点嚣张劲。简涔予压下唇边弧度，把带来的礼物递上去：“这是桉桉给您的寿礼。”
　　礼盒打开，是一件墨玉文玩，一看就价值不菲。桑时桉这才想起忘了跟桑时樾要贺礼，可简涔予又是怎么知道她忘了跟她哥哥要？
　　从昨晚她打算来简家开始，她跟简涔予同住一个屋檐，简涔予哪有时间帮她准备？
　　“你有心了。”简老爷子的声音唤回桑时桉的思绪。
　　桑时桉继续乖顺的说：“爷爷喜欢就好。”
　　简老爷子倒是没如她所想的提简振扬的事，问了几句她家里长辈的身体，便要午休了。
　　简涔予带着桑时桉去了房间休息，走进屋里，桑时桉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偏过头问：“给你爷爷的贺礼多少钱，我让我哥哥转给你。”
　　简涔予报了个数字，桑时桉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你敲诈呢？”
　　“说是从明朝哪个王爷墓里翻出来的，老人家就喜欢旧物件，不用告诉你哥哥。”简涔予转过头，意味深长的说，“毕竟在我爷爷眼里不是你送的，是我跟你哥哥一块送的。”
　　桑时桉：？
　　“简涔予，我有没有警——”
　　简涔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手机的来电显示：“是我爸，稍等。”
　　桑时桉看着她的背影，几秒后反应过来是被简涔予耍了，气得直接摔上门，眼不见为净。
　　简涔予下楼时，简知桓已经坐在银顶迈巴赫中，后座车窗缓缓降下：“上车。”
　　简涔予坐进去，车子启动，绕着简宅缓缓的开，显然是简知桓有话要说。
　　“爸爸。”
　　简知桓沉默了一下，问：“今天桑家来的怎么是桑时桉？桑时樾呢？”
　　这事不是简知桓第一回问起了，简涔予来之前就知道自己躲不掉，有些无力：“爸爸，我跟他不熟。”
　　简知桓：“我们两家知根知底，生意上又有颇多交集，你跟他年纪相差也不大，这么多年你们也见过很多次了，你但凡能把对待他妹妹的态度放他身上，怎么会不熟？”
　　说到这件事，简涔予眼底的笑意就全然散去了，她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想联姻了。”
　　简知桓似乎毫不意外，好在简涔予是个女儿，不然他此刻必定大发雷霆：“理由？”
　　“回国后我仔细研究了公司的业务模块，连桑家都在努力转型，爸爸，我们家难道就非得这么按部就班下去，等着叔叔伯伯彻底掏空公司，然后宣布破产吗？”
　　简知桓心里一沉：“你想做业务切割？你想都不要想，你爷爷当年就是为了保住整个公司，才给了你叔叔伯伯……”
　　“但他们的胃口太大，如今他们又不满足当年的分割了，他们既拿了好处，又想继续巴着公司吸血。”简涔予打断他的话，迎上简知桓的目光，缓慢而又郑重的说，“爸爸，你心里很清楚，不是吗？”
　　简家之所以想要联姻，哪里是公司真的出了问题，只不过是为了要保全简氏的颜面，就算不是她家的项目也得一块帮忙，大家族为先的习惯深深刻在她爷爷身上，当年简氏由她爸爸接手，也是因为简知桓是几兄妹中最看重亲属情谊的。
　　“就算你想跟他们彻底分割，他们手中的股权、在公司领的职位和项目，都足以让整个公司经历动荡，涔予，你还在念书，别把公司的事当成你们教材里写的那样简单。”话说到这一步，简知桓反倒沉定下来，他不再用一名父亲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女儿，而是用对待商业伙伴那样，以利为先。
　　“中性粒细胞抗癌的研究快成功了，临床已经有志愿者开始试药。”
　　简涔予的目光和表情没有丝毫的躲闪，依旧从容：“在我回国前，就已经收到过很多公司的邀约，而就在几天前，这个消息已经登上Nature，将会有更多的人慕名而来。”
　　“我拥有对它所有的处置权，我可以将它带给简氏，也可以跟别人合作，爸爸，这就是我想跟你谈的事情。”
　　宽敞的后座在一刹那陷入寂静，真皮座椅托承着那份重量，简知桓的手掌缓缓攥紧成拳。
　　简涔予尚未从英国毕业时，就收到无数业内大牛的offer，若是这项研究真的成功，在人类病史上将是一次颠覆性的变革，给简氏带来的利益不可估量。
　　足足三分钟后，简知桓先松了手，向后倒进座椅里。他说：“是我小看你了。”
　　简涔予倾身过去，握上他的手，嘴角浮有一抹淡笑：“爸爸，当初是您非要我去牛津读书的，我很感激您。”
　　简知桓甩开她的手，重重的喘了几口，问：“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如果我不答应你，你打算找谁合作研发？是桑时樾吗？”
　　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话：“不，桑家从未提起过，他们不是那样的人。”
　　“但你会去燕大读研，是不是早就有了这些想法，所以才对公司的事推三阻四？”
　　简涔予没有解释，只是说：“我不会像你一样帮助简家，除非它只属于我。”
　　简知桓皱起眉：“难不成你真想把他们都赶出去吗？他们可都是你的亲戚，是除了我和你妈妈外，这个世界上跟你最亲的人。他们只是想要多得点利益，总归我们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家和万事兴。”
　　“我很敬重姑姑，至于其他的……”简涔予听着那句‘家和万事兴’，嘴角勾出一抹讽笑。
　　“若不是我那天刚好去领实验试剂，躺在医院ICU的人可能就是我。”简涔予的声音又轻又沉，“爸爸，我不要求你帮我，只求你能袖手旁观。”
　　说完这话，她吩咐前面的司机：“李叔，麻烦把车子开回去吧，出来半小时了，不能怠慢了客人。”
　　说完这句，简涔予放松身体，靠在了座椅背上，微微阖目。
　　简知桓望着简涔予，张了张嘴，几回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简涔予自小独立，学习和人际交往样样不让他操心，也给了他一种很好掌控的错觉。到了这一刻，他像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这个女儿。
　　也猜不透她的心思。
　　在简知桓转过头的瞬间，简涔予的眼睫动了动，清晰的看到车窗上映出的淡漠眼瞳。
　　她牵动唇角笑了声，略显凉薄。
　　她原本不想那么快就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按照她以往的谨慎，也许会在临床实验有显著的成果时提出，又或者是在测算出准确的抗癌率后再作为筹码。
　　就像简知妍之前劝她推迟论文的送稿，可她快要等不及了。
　　她要尽快堆积自己所有的筹码，才有底气去违背简家庞大的家族利益。
　　眼前仿佛凝聚出桑时桉的脸，心头很缓很慢的泛起一阵柔软。
　　简涔予的脑中掠过桑时桉那一次又一次幼稚而又拙劣的试探，画面隐约泛起清甜的香味，简涔予记得，那是桑时桉喜欢的香水味。
　　或许，她这个姐姐当得真的很不称职。在桑时桉小时候说话就不算话，让桑时桉耿耿于怀四年之久，如今又仗着儿时的情谊，近水楼台。
　　即使桑简两家没有对外宣称过那桩联姻，她身上依旧隐隐背负着跟桑时樾的这一层关系。
　　在他们这个面子大于天的圈子里，拥有情人但结婚的不在少数。不会允许门不当户不对，更不会允许出现同性伴侣。
　　她无法改变自己的性别，却不能让桑时桉在因为同性恋而承受异样的目光时，再背负上一个跟亲哥哥抢人的骂名。
　　桑时桉年纪小可以不考虑那些，她却不能当作不知道。
　　她要心无旁骛的、光明正大的，拥有跟桑时桉谈恋爱的机会。


第41章
　　桑时桉出房门时, 底下客厅正围坐着简家的人，除了简涔予外，还有简振扬和另几个年龄相仿的同辈人。宾客都在前面的那栋屋子, 也没见简家的长辈, 想必是这几人特意约在这里。
　　简涔予坐在沙发的最中间, 正在听旁边一个堂妹说话，浅色的眸子宛若寒星, 不像是对待亲戚，薄唇抿紧时压迫感十足。
　　桑时桉陡然撞见, 在栏杆上看了好久才敢认。
　　简涔予对待她是的态度一向平和，最近更是多了几分年少时的温柔, 她都快忘了简涔予当初被评为校花就是因为不近人情的性子。
　　在简涔予没有察觉到的三楼，桑时桉放松的双手交叉搭在紫檀木栏杆上，欣赏了会儿简涔予那副谁也不搭理的样子，回想了一番刚开学时被她逼之不及、又上赶着照顾自己的简涔予, 竟还有些感慨。
　　简涔予现在不喜欢她又有什么关系，人总有瞎了的时候, 等她多给简涔予治一治就好了。
　　或者……她给那个心理医生多塞点红包, 然后也带简涔予去看一看？
　　桑时桉不禁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正打算下楼去找人, 目光瞥到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简振扬, 嘴角的笑意倏地收住。
　　那双眸子阴恻恻的盯着简涔予, 像是潜伏在暗中的一条毒蛇。
　　桑时桉还以为今天简振扬不会特意出现, 没想到他还真是不放过每一个恶心人的机会。
　　她又多看了几眼, 转身回房落锁，从微信里找到温砚笙，本是躺列扩展人脉, 在上一回听简涔予提起简振扬的华兴上市项目后，桑时桉为了不显得自己像个文盲，私下曾请教了温砚笙。
　　温砚笙的履历很好查，牛津本硕博毕业的高材生，在国外资本圈搅弄过不少风云，却没有被证监会等机构抓到任何把柄，如今去了云城大学任教，看起来像是洗手从良了，但这只是明面上的。
　　她曾旁敲侧击的问过温砚笙，温砚笙并没有隐瞒，温砚笙的父母陷入一桩严重的经济案件，当年案件未审判便双双出了车祸，曾经全国百强的明嘉集团直接落入其后妈的手里。
　　人只要有野心就会有把柄，桑时桉看着温砚笙之前事无巨细的解答，不得不承认她是被温砚笙蛊惑了。
　　但她现在确实找不到更适合的人。
　　“小朋友，我以为你会在这个学期结束后再给我打电话。”温砚笙似乎是在室外，声音里混着笑。
　　桑时桉对上她就有种跟老师聊天的不安：“温姐姐，你现在有课吗？要不我晚点再找你？”
　　“刚被领导检阅了节公开课，正要回去，我这儿说话方便。”温砚笙那里传来关车门的声音，才问，“还是你涔予姐姐的事？”
　　“她家那几个蛀虫整天在面前晃，烦人。”桑时桉轻描淡写。
　　“这个我早就跟涔予提过，她心里清楚，小朋友，公司的事没你想象得那么简单的。”温砚笙的语速不太像是好心帮小朋友排忧解难的，倒像是收费陪聊，一到点就立刻挂断那种。
　　桑时桉急急的叫住她：“我跟简涔予不一样，她做不了的事情我能做啊。”
　　“哦，你想做什么？”
　　桑时桉轻描淡写的把燕大实验室的事情以及后来去警局的事说了一遍：“……我挑拨了我哥哥跟简振扬的关系，如今知道他们关系恶化的人不少，很多原本要跟简振扬合作的公司都变成了观望的态度。”
　　“这算不算你上次说过的，让简振扬走投无路的时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桑时桉都以为温砚笙挂了电话时，温砚笙忽地笑了起来：“算。”
　　桑时桉：“那……”
　　“简氏虽说是涔予的父亲掌权，但他几个兄弟姐妹都分到了股权，在涔予父亲手里的并不多，因此受到的掣肘很大。涔予回国时就有想收拢大权的想法，但毕竟她的专长不在此，那些人也是她的血亲。”
　　温砚笙终于愿意说出隐情：“我回云城前甚至帮她做过系统的规划，与其用上几年甚至十年挨个拔除她那群亲戚，不如她带着她的科研成果另立门户。”
　　说起这个，温砚笙像是突然记起什么，‘啊’了声：“你哥哥对这个也很感兴趣，为此特地约过她很多回。”
　　桑时桉一顿：“我哥哥约她就是为了那个研究？”
　　“也许是因为联姻呢？未婚男女，婚前总是要多约约会才能培养感情的。”
　　“……你骗人。”
　　温砚笙听着闷言闷语，终于重新笑了起来：“具体呢姐姐不是很清楚，不过他们那联姻也就是口头提了一提，你要是想趁虚而入，机会还是很多的。”
　　桑时桉：“谁想——”
　　“那简氏的事跟你无关，我帮不了。”温砚笙打断她。
　　桑时桉气得想咬人。
　　“我@%？？#……”她嘀嘀咕咕了一段谁也听不清的话，最后妥协了，“你得帮我。”
　　温砚笙点到为止，给小女生留了点脸面：“简氏股值近千亿，简家持股超三十，老爷子自己手里留了少许，简振扬那一家子持有四个点，老爷子其他几个儿女手里少一些，加起来也有十五个点的股份，除开那几个中立的和完全倒向涔予的，至少得收七个点。”
　　她的语速不紧不慢，在桑时桉这个电话前，显然就做好了准备。
　　“这不是笔小数目，即使在他们缺钱的境况下，也不一定就愿意抛售股份。简振扬非要送华兴上市的原因我还在找人调查，就算要扒着简氏吸血，他尽可以采取更怀柔的方法。”
　　“以我的经验，这里面应该还有隐情，若能为我们所用，倒是可以操纵。”
　　之后温砚笙又提起‘离岸公司’、‘股权操纵‘等字眼，桑时桉听得很细很细，对其中的投资和法律风险，温砚笙也一概如实相告。
　　房门被敲响时，温砚笙正询问桑时桉能拿出的资金数额，桑时桉怕被门外的人听到，匆匆挂了电话。
　　打开门，是简涔予。
　　“怎么看到我是这副表情，偷偷干坏事了？”简涔予触及桑时桉放大的瞳孔，轻然一笑。
　　“对，把你藏在这儿的金条偷走了。”桑时桉无语的瞪了她一眼，转身给温砚笙回了条微信。
　　[20亿，年后能到账]
　　等过了年，她的所有信托基金股票都能由她自己支配，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像股票也不能动，只能动这些年下来的分红。但以温砚笙的经验，想必也能猜到。
　　“金条多重啊。”简涔予哭笑不得，“外面的人说你出过房间，看到我跟其他人了？”
　　桑时桉刚刚就看到几个打扫卫生的人，会通风报信并不奇怪，她‘嗯’了声，漫不经心的坐到沙发上：“你把我一个人扔在房间里那么久，想你了不行？”
　　虽然只是瞎撩的一句话，在简涔予坐过来时，桑时桉还是没忍住耳朵烧了起来。
　　“这样。”简涔予拧开手边的矿泉水，似乎是渴了，连喝了好几口，“我还以为你又看上什么东西想敲诈我了。”
　　“看不起人啊。”桑时桉踢了下简涔予的鞋沿，“我那叫敲诈吗？我那是给你笼络我的机会。”
　　简涔予指了她两下，直接靠倒在沙发背。
　　“有这么好笑吗？”桑时桉见她这么大反应，凑过去想确认。
　　靠近时从简涔予身上闻到另一股女士香水味，敏锐的嗅了嗅：“这么俗的香水味，你刚刚跟谁待一块了？”
　　简涔予侧头闻了一下桑时桉闻过的右肩，“有吗？”
　　桑时桉抬眸看她一眼，更低下头，鼻尖贴着简涔予的锁骨若有似无的蹭了一下，再若无其事的靠回一旁：“都说了香味太劣质，留了一会就散了。”
　　简涔予微微眯起眼，目光逡巡过桑时桉，可惜桑时桉垂眸打开了手机，看不清眼底神色，也就无法判断刚刚的举动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徐桃桃前段时间刚分了手，最近又有了新恋情，整天在小群里发出恋爱咨询，正好解了桑时桉的尴尬。
　　她回了几句消息，简涔予接到简知恒的电话，喊她下去招呼客人。
　　桑时桉扫了眼简涔予脚下那双八公分的高跟鞋，腹诽简涔予穿那么好看干什么，等会是不是会集邮一样集一堆香水味回来。
　　于是她起身：“我跟你一块去。”
　　简涔予：“现在过去会很无聊，待会吃饭了我喊你。”
　　桑时桉坚持：“谁知道你下去是不是招蜂引蝶，我要替我哥哥看着你。”
　　简涔予眼底隐去一丝笑意，为难道：“那好吧。”
　　一餐饭桑时桉吃的食不知味，起初跟在简涔予身边被误认为是简涔予的某个堂妹，被误认多了桑时桉忍不住解释一句后，冲着她背后的桑家来打招呼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好在她刻意保持着一丝清明，记得上一回喝醉后用猫猫号跟简涔予在一块的事，这一回知道自己心意后担心自己会在断片的情况下跟简涔予告白，牢牢守着自己的底线，被简涔予半哄半带的拉回房间休息。
　　因为要照顾她，简涔予也免去了应酬。
　　被放到床上时，桑时桉嗅着简涔予身上仍旧干净的香水味，呆呆的把自己更贴近了点，说：“简涔予，你心跳好快啊。”
　　不是那种挑逗的情绪，更像是陈述事实。
　　简涔予全身都紧绷着，长裙的腰线处寸寸收紧，随着呼吸起伏。
　　尚未开灯的房间里看不清桑时桉的表情。
　　桑时桉勾着她的脖子，半靠在床头，脸对脸的距离很近，呼吸早已缠绕在一块。
　　简涔予不敢轻举妄动，桑时桉却像是真喝醉了，一寸寸闻过她的皮肤，从脸颊到锁骨，每一寸都像是被点起了火。
　　直到流连到胸口，简涔予像是蓦然反应过来似的推开了桑时桉。
　　桑时桉后脑撞到枕头，似乎是清醒了一些：“唔……疼。”
　　简涔予打开床头灯，生硬的说：“桉桉，你喝醉了。”
　　两人沉默着坐了会儿，桑时桉缓缓爬起来，像是小时候犯了错那样，悄悄勾了一下简涔予的小指，小声的唤：“涔予姐姐？”
　　简涔予紧绷的身体一松，转过头去查看桑时桉的脑袋：“有没有撞疼？”
　　“没有，但是很晕，也很渴。”桑时桉喝醉的时候语速会变慢。
　　简涔予看了她会儿，起身叮嘱：“在这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桑时桉：“好。”
　　简涔予去了二十分钟还没回来，桑时桉怀疑简涔予又被那些亲戚叫走聊联姻的事，登上猫猫号开始发疯。
　　[姐姐去见完亲戚了吗？姐姐今晚为什么没发我消息，是不是真跟联姻对象约会去了？]
　　[姐姐是不要我了吗？一想到姐姐现在跟人在约会，我就嫉妒到想要发疯]
　　[……]
　　一连发了不知道多少条，直到随手一划拉都是她的自言自语后，桑时桉终于冷静下来，无比冷静的把发出去的话巡视了一遍。
　　然后直接就懵在了那里。
　　不对，这些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割腕跳楼的人是她发的吗？
　　桑时桉抬手捂住自己的眼，实在不愿承认这是自己发的，趁着消息还在冷静期能被撤回，抖着手开始销毁证据。
　　[只要姐姐别跟别人联姻，姐姐让我做什么我都会乖的]
　　嗯，撤回。
　　[算了，我舍不得，还是姐姐对我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好了]
　　嗯，继续撤回。
　　[我快要嫉妒到发疯，想要把姐姐囚禁起来对姐姐做任何我想做的事情]
　　这句也绝对不能——
　　新的消息跳出来，简涔予：[别瞎想，没有约会]
　　桑时桉：……
　　紧接着第二句：[看到猫猫这么在意我，我很高兴]
　　房门被推开，简涔予拿了两碗热腾腾的醒酒汤。
　　屋内的窗没有关紧，看到简涔予时桑时桉吓得直咳嗽。
　　简涔予放下醒酒汤，不由分说的揽上桑时桉的后背轻拍，另一只手捂上桑时桉的手背。
　　冰凉的手背被温热的掌心暖化，许是因为过度心虚和不安，桑时桉的手忍不住轻颤，咳嗽还在继续。
　　简涔予去关了窗，回来时桑时桉还在咳，感受到简涔予重新握上来的手用了点力。
　　桑时桉强忍羞赧，瞥了一眼简涔予，发现对方神色如常后，稍稍放下点心。
　　是啊，简涔予对待她跟猫猫向来都是不同的，怎么可能把对待猫猫的情绪延展到她身上？
　　桑时桉定了定神，很乖的对简涔予说：“我不冷，只是刚好被呛到了。”
　　简涔予解释：“刚刚遇到我爷爷，又被提点了几句，所以回来的晚了。”
　　桑时桉猛地扭头看简涔予，眼睛瞪得很圆：“他又找你干什么？”
　　简涔予张口，刚要解释，桑时桉就没好气的甩开：“算了，肯定是我不乐意听的事。”
　　反正大家族里，会哭的孩子总是有糖吃，长辈往往不会偏心最能干自立的那一个。
　　桑时桉摇摇晃晃要下床去穿鞋，简涔予忙拽她胳膊：“先把醒酒汤喝了。”
　　“不喝。”桑时桉甩开。
　　简涔予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带回去：“受委屈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心疼我的方式就是在这儿跟我发脾气？”
　　桑时桉像被揪住命脉，一下子就安静了：“……谁心疼你。”
　　她指了下对面桌子的醒酒汤：“我是要那个。”
　　简涔予帮她拿过来，桑时桉指着另一碗：“你那份也拿过来。”
　　简涔予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却还是照做了。桑时桉在入口之前，碰了碰简涔予的碗：“cheers。”
　　简涔予：……
　　有人一块陪喝，即便有生姜的辛辣味，桑时桉也没有再作妖。
　　喝完后又开始翻起床头柜：“有糖吗？”
　　简涔予又起身出了趟房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捧不知道从哪个侄子侄女那拐来的糖果。
　　都是些话梅和薄荷口味的糖果，桑时桉剥了两个都吐掉，兴致缺缺。
　　“之前那四年，我让我哥哥退回去的生日礼物，你扔了吗？”桑时桉开始闲聊。
　　简涔予愣了一下，似乎被桑时桉问得措手不及，一时间没能想到最适合的回答。
　　桑时桉咬了咬唇：“……真扔了？”
　　她点点头，煞有其事的说：“也对，我都不搭理你了，你送礼物已经是看在两家情分上仁至义尽，干嘛还要留着那些糟心的东西，没扔才不正常。”
　　简涔予动了动嘴唇，只能顺着桑时桉的话：“嗯。”
　　“我十八岁生日的那双水晶高跟鞋我先前见过，三十多万呢，你说扔就扔。简家结交的人那么多，你就不能再随便挑个妹妹吗？”桑时桉看向简涔予，眼底带了谴责，“你太败家了。”
　　简涔予：……
　　简涔予头疼的点点头：“是，我就该转手送给另一个妹妹，然后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
　　桑时桉缓慢的眨了下眼：“你真聪明。”
　　“你更聪明，知道拿那四年的事在我心口上撒盐。”
　　桑时桉没忍住笑出声，刚要捂脸又想起脸上的妆，按捺住手，咳了一声，一本正经的问：“我今年生日只剩下不到十天了，你打算怎么给我过？”
　　简涔予放下瓷碗，姿态放松：“二十岁生日，给你买个蛋糕，点二十根蜡烛。”
　　桑时桉：“所以是可以许二十个愿望吗？”
　　简涔予摇头：“只是点蜡烛。”
　　“那可真没劲。”桑时桉翻了个身，说，“那我不跟你们过了，我要开派对，让苏柠玥把她姐姐公司的男明星全叫来给我过生日。”
　　她特意咬重了‘男’字，显然是另有所图。
　　简涔予戳了下桑时桉的额头：“你选妃呢？”
　　而后拉起桑时桉的胳膊：“酒醒得差不多了，可以回去了。”
　　桑时桉看了眼手机，拒绝：“都十一点了，你也喝过酒，你该不会要让司机从被窝里爬出来送我们吧？”
　　简涔予停住动作。
　　“你爷爷家的司机，年纪都不轻了，打扰老人家不好。”桑时桉抽回手，拍了拍床铺，“我现在晕的厉害坐车会吐，在这儿将就一晚呗。”
　　简涔予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的望着桑时桉。
　　又是要喝酒又是要糖的，最后还拉着她瞎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原来都是在拖延时间。
　　简涔予无可奈何：“这里可没有你用的习惯的护肤品，连卸妆水都不是你平时用的那几款，桉桉，你会不习惯的。”
　　桑时桉固执的说：“可我真的很晕，胃好难受，坐车真的不行。”
　　简涔予低头笑了笑：“桉桉，你也太任性了。”
　　桑时桉轻轻扯上简涔予衣角：“反正你会让着我的，对吗？”
　　简涔予心头倏地一颤，目光敛下，安静的看着桑时桉。
　　桑时桉的五官自小就长得格外漂亮，尤其是在喝酒后眼眶周围都会染上一层漂亮的粉，可怜巴巴的诉说心愿时，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简涔予闭了闭眼，手落在桑时桉的头顶，然后弯腰下，将人抱进怀中：“你就闹我吧。”
　　桑时桉闭上眼睛，眼睫不断颤动着，浅浅收紧了抱着简涔予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
　　简涔予没有推开她，这对酒精上头的人无疑是一种鼓励。桑时桉就着简涔予的拥抱，抬头，吻上简涔予的下唇，直至含入口中。
　　温热、柔软、清甜。
　　桑时桉的眼睫毛抖得更快了。
　　就在她要吻向上唇时，简涔予动作一顿，有些仓促的将她推开。
　　桑时桉歪着脑袋，天真而又迷茫的望着简涔予。
　　简涔予放下的手不断收紧，就连向来打理整齐的长发也凌乱的散落在胸前。
　　不等她说什么，桑时桉先唤了一声：“哥哥？”
　　然后目光缓缓聚焦，像是骤然清醒一般，眼露抱歉：“对不起啊，我刚刚认错人了。”
　　你不会怪我的叭。


第42章
　　今年的平安夜是周六, 代表桑时桉可以美美的睡个懒觉，然后迎接她新一岁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她兴奋的把要邀请的朋友名单都确认了一遍，又在凌晨两点半给桑时樾打电话要求更换晚上包厢的布置风格, 差点被断绝兄妹关系。
　　结果第二天早上七点, 桑时桉就被人从被窝里挖了出来, 睁眼看到简涔予的那一刻，桑时桉甚至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直到阳光透进房间, 刺得她眯起眼，桑时桉陡然反应过来：“简涔予, 你这叫私闯民房！”
　　简涔予淡淡的应了一声，又转回去把她被子掀开：“不是说生日想要包下一整座游乐园, 体验一下公主的生活吗？”
　　桑时桉猝不及防的抬眸，眼底有惊喜的光芒，比落在床单上的阳光还要耀眼。她不得不掩盖住自己的心思，小声说：“谁稀罕啊, 幼稚死了。”
　　简涔予的语气变得温柔，但又带了丝随意：“钱都花了, 而且就占用你白天的时间, 我想试试你们这个年纪的人喜不喜欢游乐园。”
　　桑时桉：“……啊？”
　　她傻乎乎的走进圈套，问：“你该不会晚上还要带别人去吧？”
　　“晚上你不是跟朋友有约了吗？我应该没资格霸占公主殿下一整天吧？”简涔予一手放在胸前行骑士礼, “但游乐园确实是为了你特意包场的。”
　　桑时桉被她这动作搞得脸一热, 仍有些怀疑：“你真包场了？小时候我让我爸妈去租一天, 他们都没同意呢。”
　　燕城那几个游乐园都很有名, 普通的日子包场也得要七位数, 更别提桑时桉年年平安夜的生日，价格至少得翻好几个倍。
　　“真的。”简涔予笃定的说，“你晚起来一个小时可能就会浪费好多钱, 所以只能早早的来叫你了。”
　　惊喜来得猝不及防，那点起床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桑时桉全身晕晕乎乎的，空气都好像变得香甜。
　　她问：“那游乐园的平安夜活动和演出……”
　　简涔予肯定的说：“都有。”
　　桑时桉冲向了卫生间：“给我半小时就好！”
　　中途桑时樾给她打来一个电话，问要不要来接她回家。
　　桑时桉正沉浸在游乐园包场的兴奋中，无情的对电话那头说：“晚上见吧，公主殿下的时间已经被人包走啦。”
　　桑时樾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哄了她两句才得知要去游乐园的事。
　　从卧室出来时，简涔予正在餐桌上看PPT。
　　桑时桉拿了片吐司叼在嘴里，顺带着凑过去看了两眼，忍不住出声：“我以为你在看游乐园攻略呢。”
　　简涔予把电脑合上，轻描淡写：“我喜欢的项目你不一定会喜欢，随便看点什么打发时间而已。”
　　打发时间不应该刷刷娱乐消息来局小游戏吗？
　　这么一对比，倒显得桑时桉整天不务正业了。
　　于是，等坐上车，桑时桉扔开简涔予给的入园导航册，点开下周要考试科目的电子资料，无情的说：“你开稳一点，别打扰我学习。”
　　然后又关上了车载音乐，俨然一个勤奋好学的乖宝宝。
　　简涔予：……
　　八点半，阿斯顿马丁停在环球影城外，较正常开园时间早了半小时，但对她们并没有这个限制，八名游乐园的导游团队负责接待她们。
　　下车时有人来帮忙泊车，导游团队四男四女各穿着西装制服，优雅的同她们打招呼，进园时的最后一句话是：“祝你们今日拥有一段美妙的约会。”
　　桑时桉脚步一顿，眼神几乎都受惊了。
　　旁边的简涔予依旧优雅温和的回：“谢谢。”
　　察觉到那几人打量的视线，桑时桉压低声音：“你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吗你就应？”
　　简涔予一脸坦然：“是你之前说，小时候就幻想过生日能包下整座游乐园，那应该就有个带你玩的姐姐，还是你想要我给你哥哥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桑时桉：……
　　才不要。
　　环球影城已经装扮上圣诞节的主题，白天没有灯光效果，但有花车和一些主题人物，可偏偏用了很多爱心和鲜花的装饰，桑时桉逛了段路，终于忍不住：“……他们该不会真以为我们是来约会的吧？”
　　简涔予也觉得有点过，好在她不苟言笑时看起来十分淡定：“都是一早就装饰好的，年轻人不就喜欢这些？”
　　桑时桉点点头，放下那点怀疑：“也有道理。”
　　包场的游乐园玩起来就是爽，想跟哪个NPC互动就跟哪个NPC互动，就连看上什么玩偶，摊主也得了游乐园的授意直接送。
　　尤其是那些游乐设施，不用排队直接就玩，一个小时就打卡完一大片。
　　桑时桉对那些惊险刺激的项目其实不怎么感兴趣，得安安分分坐在防护栏后，玩了一圈就开始找起鬼屋。
　　黑灯瞎火的崴个脚也是很正常的事，反正这事她极度熟练。陪玩的导游等在鬼屋外，桑时桉自告奋勇的要走在最前面：“简涔予，看在你今天花了那么多钱的份上，我保护你啊。”
　　简涔予低头给桑时桉戴手环，退位让贤。看桑时桉小时候怕鬼都不敢一个人睡现在真要走最前面的样子，简涔予在进去前还是拉住了她：“你真确定？”
　　桑时桉很自信的瞥了简涔予一眼，把呼救手环往衣服里一塞，是遇到紧急状况时瞬间摸不到的位置：“等会还要做任务呢，你这种四年都关在学校里的人是走不出去的。”
　　简涔予低头给自己戴手环，特意摘掉了腕表，保证待会能第一时间应急。戴好后，她握上桑时桉的手，慢悠悠的说：“不愧是能考上燕大的学霸，那就麻烦你了。”
　　鬼屋玩的就是一个气氛，吓人的也是几个突然冒出的NPC，路面干净出不了特殊状况，简涔予的手正合了桑时桉的意，她在黑暗中差点漏出笑声：“我听说会有NPC故意来分开同伴，你可千万要抓紧了。”
　　简涔予无声的笑了笑，随着她们走进房间，桑时桉那清悦的嗓音终于一点一点的小下去，直到闭紧了嘴。
　　耳边是经典的童谣小白杨，桑时桉光是听着就能脑补出一大堆阴兵过境的画面。原本是打算英雄救美的，结果先把自己吓着了。
　　桑时桉紧张的咽了两下口水，在心里念起‘南无阿弥陀佛’。
　　念了会儿没有用，又换了句‘急急如律令’。
　　差点嘴抖得溢出声。
　　手上的温度降了又降，被简涔予的掌心捂热。
　　“简涔予，你被吓得说不出话了啊？”简涔予过分平静的态度也让桑时桉更为恐慌，都要以为旁边是不是换人了，“你要是真的害怕，我，我抱着你走啊？”
　　简涔予失笑：“没有，我是怕说话影响你的体验感。”
　　“我知道比我大三岁还怕鬼挺丢人的，但我不会嘲笑你的昂，来吧。”
　　简涔予怕抱在一块不好走路，依旧拒绝：“真的不用。”
　　在前面不知道撞出来一个什么鬼脸的时候，桑时桉一把拽过简涔予就往她身上扑：“我不嘲——”
　　鬼屋有暗门，二人一同被带进去，摔在里面铺垫好的软垫上，各种鬼怪样式的毛绒玩具砸了满身。
　　桑时桉愣怔住，一时忘了起来，只是机械的说完后半句：“……笑你。”
　　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桑时桉的心跳又没出息的变得很快很快，闻着简涔予身上熟悉的木质清香，甚至都忘记了自己还在鬼屋。
　　黑暗是最好的掩护，她试探着去找简涔予的唇。
　　在即将亲吻到时，肩膀被一推。
　　简涔予不知道是被鬼屋吓得还是因为其他，声音都哑了：“还不起来啊？”
　　桑时桉遗憾的抿了下嘴，不甘不愿的撑着旁边的玩偶爬起身。偏偏被她按到的玩偶表面光滑，她又跌趴下去，倒在简涔予怀里。
　　简涔予闷哼了声，护在桑时桉腰侧的手紧了紧，又徒劳的松开。
　　桑时桉今天可能就是来折磨她的。
　　桑时桉还在认真的道歉：“对不起啊，我实在看不清，压疼你了吗？”
　　简涔予身上的大衣已经被蹭散了，系进裙腰的衬衫也被蹭出一角，桑时桉的手在她腰侧游走，或轻或重的试探着。
　　简涔予深吸了口气，匆忙的推开桑时桉，语气生硬：“有监控。”
　　桑时桉愣了下，像是小时候上课被老师抓包一般，利索的爬了起来，满脸爆红：“它自己设置的暗门，爬不起来不是很正常吗？”
　　简涔予在黑暗中察觉到桑时桉的手足无措，终是伸出手，说：“拉我一把。”
　　桑时桉去拉她。
　　掌心相贴的瞬间，是灼热的，桑时桉心里又是一阵颤动，没出息得很。
　　紧绷的掌心被简涔予感知到，简涔予笑了一声，慢悠悠的说：“我知道二十岁了还怕鬼挺丢人的，但我不会嘲笑你。”
　　怎么这么耳熟？
　　桑时桉想了会儿，恍然大悟，一口气险些提不起来：“简涔予！你这时候了还嘲笑我！”
　　简涔予一手握着她冰凉的手，一手圈着她肩膀往后揉着她的脑袋：“不丢人。”
　　桑时桉心想哪里会不丢人？
　　她撩拨简涔予是因为她喜欢简涔予，简涔予喜欢的是猫猫还这么对她搂搂抱抱的，再待下去，她都要报警了。
　　偏偏简涔予不知道她的喜欢，甚至都不知道她那点性取向早就跟着简涔予跑偏了。
　　一想到简涔予一直把她当个任性的妹妹，桑时桉的失落感更强。
　　该死的妹妹。
　　“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简涔予已经找到出去这件暗室的开关，外面光线漏进来，看到桑时桉的神色，“真被鬼屋吓到了？”
　　桑时桉摇了摇被简涔予握住的手，开完笑似得叹息说：“是啊，魂都被勾走了。”
　　简涔予勾动唇角，突然凑近过去：“该不会要像小时候那样哄你吧？”
　　什么小时候？
　　桑时桉还没想起来小时候是怎么哄的，温热的气息就已经停留在她的嘴唇上方，似乎只剩下零点零几的距离。
　　桑时桉屏住呼吸。
　　这跟她之前假装不经意亲到简涔予完全不同，毕竟这是由简涔予主动的一个吻，即使还未落实吻下，都足够让她心跳失控，手脚发麻，全身都轻飘飘的。
　　简涔予垂眸望着桑时桉微张的唇，停顿两秒，唇擦过去，只在桑时桉的脸颊上安抚性的轻轻一碰，声音缱绻温柔：“乖啊，要是真的害怕，就退出这里吧，还有很多可以玩的项目。”
　　桑时桉心跳尚未平复，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遗憾。
　　“……那先出去吧。”
　　简涔予按动手环，很快就有脚步声朝她们的方向而来，她熟练的拉上桑时桉，跟着工作人员走出去：“胆子那么小，下回还是别跟人玩这种项目了。”
　　“多体验几次才能克服恐惧啊。”桑时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不过带你喜欢的那个哥哥来挺好的，刚刚试了，很有氛围。”简涔予踢开桑时桉前面的鬼屋道具，以免她绊脚。
　　桑时桉想到这游乐园晚上或许还要被简涔予用来招待别人，顿时觉得鬼屋的一切都不美好了。刚刚的那些都是简涔予的提前演练吗？
　　简涔予是想在她跟朋友去开派对时约猫猫，还是约她哥哥？
　　“才不要叫他，我讨厌死他了。”
　　阳光终于重新落在脸上，简涔予眯了眯眼，问：“怎么了？”
　　“就是讨厌，我不喜欢那个哥哥了。”桑时桉赌气般的说着。
　　“怎么对待别人脾气也这么差啊？”简涔予若有似无的笑了声，重新牵起她，“你这样子，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
　　桑时桉气的不行，呛声：“哦，你嫌我烦了，那你从我房子里搬出去啊。”
　　“你这什么逻辑啊？”简涔予无奈，“也就是我了，被你嫌弃了小半年，买房的钱都用来给你包游乐园了。”
　　桑时桉算了一算，好像是这回事：“那、那怎么办？”
　　简涔予要被桑时桉可爱死了，侧身停住脚步，眉眼浅淡而温柔：“所以，看在姐姐无家可归的份上，继续收留我吧。”
　　空运的大马士革玫瑰花瓣随风落在肩头，花香阵阵，格外缱绻。
　　桑时桉仓皇的偏开头：“我就开个玩笑，你想继续住就住呗。我渴了，你帮我去买点喝的。”
　　简涔予无声的勾了勾唇角：“好。”
　　简涔予去饮品摊时，桑时桉拿出手机切换到猫猫号，有新消息，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应该是简涔予等待她洗漱的时候发给猫猫的。
　　点开聊天框时，桑时桉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是一句很简单的：[今晚有时间吗？]
　　桑时桉一颗心七上八下的，有些不敢回复。
　　她怕简涔予今晚的时间真的是特意留给猫猫的，白天给她过生日，不过是顺带着做了一回测试，只是为了跟猫猫的约会而做演习。
　　明明猫猫是她自己，桑时桉却做不出认领猫猫的事。猫猫可以是任何一个人，却独独不能是她。
　　猫猫加上简涔予好友的那段时间，她对简涔予的态度那样差，聪明如简涔予，定然会觉得这是一场戏弄，到时候别说是网恋情侣了，简涔予可能现实也会不再跟她往来。
　　更重要的是，猫猫一开始接近简涔予时又是说那种令人面红耳赤的话，又是穿那种小裙子的，桑时桉觉得，自己也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桑时桉狼狈而又小心翼翼的点开打字键盘，回复道：[我妈妈这周来燕城了，今晚就得去机场接她，今晚不一定有空，晚点联系姐姐可以吗？]
　　发完消息，简涔予的脚步声近了，是一杯黑糖珍珠，桑时桉咬住吸管，奶茶很甜，又像是在发苦：“我们接下来去玩什么？”
　　“你喜欢什么都可以。”简涔予提议，“我让他们安排一辆花车吧，免得你走累了。”
　　桑时桉低低的应了一声：“好。”
　　她抬头，看到简涔予正跟陪玩的导游做沟通，目光所及依旧是成片的爱心和花海，耳边响起轻快的英文歌，这一切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之后桑时桉又按照地图，几乎玩遍了整个环球影城，不需要排队的游乐园玩起来很快，太阳渐渐下沉的时候，桑时桉坐在摩天轮里，看着鎏金色的黄昏渐渐铺满天际，宣告着她的生日礼物即将结束。
　　“怎么这副表情？看你刚刚坐过山车时嗓子都喊哑了，还没玩够？”简涔予的指尖拨弄过桑时桉的碎发，眼神挨得很近。
　　桑时桉眼神乱飘：“你们年纪大的人是不会理解的。”
　　她们只相差三岁，简涔予短促的笑了声，一脸平静的调侃：“那怎么办，晚饭不回去吃了，再陪你玩一晚上？”
　　“那妈妈会伤心的。”桑时桉摇头，“她说给我准备了惊喜呢。”
　　简涔予猜测：“阿姨又找人扮成那些卡通形象，要跳舞给你看？”
　　“是啊，从小时候开始的必备节目。”桑时桉忍不住倒向简涔予肩膀，笑得一抖一抖的。
　　简涔予也任由她趴着，陪她看着摩天轮窗外的风景。
　　过了会儿，桑时桉突然提起：“简涔予，你还没跟我说生日快乐呢。”
　　简涔予：“待会吃饭的时候说不是一样吗？”
　　“那可不一样，待会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那么多，我会来不及回复的。”桑时桉拿出已经耗尽电量自动关机的手机，“现在才是特意空出来给你的时间。”
　　简涔予轻声：“那祝桉桉生日快乐，希望你天天开心。”
　　桑时桉为难的‘啊’了声：“只有这样啊？”
　　简涔予若有所思：“那你还想要什么？”
　　桑时桉想了会儿，将近有半小时，在摩天轮即将抵达地面的时候，给外面的工作人员做了个继续转的手势，才开口说：“唔，要不你祝我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简涔予的双眼很明显的愣怔了一下，才在桑时桉期待的目光中说：“你在鬼屋的时候，不是说讨厌那个哥哥吗？”
　　“我现在又喜欢了不行吗？”桑时桉说，“你就说祝不祝福吧。”
　　她的眼睛很亮，像是月光下闪闪发光的宝石，简涔予的心脏控制不住的跳动，她定定地看着桑时桉半晌，才温和沉静的对她说：“祝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桑时桉佯装若无其事的笑了一声，探身抱上简涔予的肩，说：“谢谢，我很喜欢。”
　　很喜欢今天的这趟旅程，很喜欢这个恐怕难以落实的祝福。
　　也很喜欢你。
　　桑时樾的电话催过来时，已经接近下午五点，桑时桉看着堵得一动不动的宽阔马路，只能遗憾的告诉她哥哥，条条大路都不通她家。
　　回到家的时候，果不其然就被桑时樾直接拎走了，从停车场念叨到客厅，往屋子里一扔赶紧换了身漂亮的小裙子，然后面对满屋子的叔叔婶婶，桑时桉熟练的端起乖巧的笑容，一一问好，然后又接收了一堆包装精美的礼物盒子。
　　等酒过三巡，桑时樾带着桑时桉去敬酒，第一桌就是简涔予在的那桌，都是平日里跟桑家交好的合作伙伴，桑时桉杯里倒的是度数较低的白葡萄酒，跟着桑时樾大方的跟长辈们问好，轮到简涔予时也乖巧的唤了声姐姐。
　　上蛋糕的时候，果不其然是由几个穿着玩偶服的人推着推车唱着生日歌送上来的，点了二十根蜡烛，桑时桉却没有再问是不是可以许二十个生日愿望这种幼稚的话，只是象征性地闭了下眼，其实脑子里什么想法也没有。
　　一直持续到七点半，宾客陆续离开，桑时桉跟着她爸妈一块去送人，舅妈站在她旁边笑着打听：“我看简家也有嫁女儿的打算，是不是要好事将近了？”
　　剩下的都是关系极近的亲戚，桑简两家有想要联姻的这个意向，直接关系到公司发展，因此并没有隐瞒亲戚，彼此间都提前得了点风声。
　　“郎才女貌的哪里不配？我刚刚盯着简家女儿看了好几眼呢，出落得越来越好了，可惜我当年没生出个儿子。”
　　“那也轮不到你。”另一人压低声音，往花园的方向一指，“喏，两人感情好着呢。”
　　桑时桉这才发现简涔予和桑时樾不知什么时候一块离开了。虽不用再招待外客，但亲戚还在，桑时樾这时候消失也不太符合他以往周全的处事风格。
　　桑时桉见亲戚有她爸妈招呼后，也悄悄摸去花园，华丽的灯光渐渐收尽，只剩下幽暗的照明花灯。
　　她像个幽魂，在花园里漫无目的的飘荡着，空气中有一种很高级的松木和幽兰混合的香味，直到路过拐角，听到花房深处传来隐约的交谈声。
　　“……既然彼此不合适，我觉得还是早点说开得比较好。”
　　“我还以为你简涔予真不介意被长辈乱点鸳鸯谱，搞得我这段时间也不好意思开口拒绝。不过，怎么今天突然跟我提了？”
　　“Crispr-Cas9的临床试验结果比预推的要好得多，前段时间我直接跟我爸爸挑明，让他做了选择……你就当个笑话听吧。”
　　静了会儿，响起桑时樾的几声低笑：“那我该提前祝贺你了。”
　　“我爸妈那儿我会去说，本就是他们乱点谱的事，绕了一大圈，他们也该清醒了。”桑时樾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子，在寂静的环境中尤为清脆，“不过你要解约就是这原因？没有其他的？”
　　“其他？”
　　“比如你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桑时樾的声音里带了几丝混不吝的调侃，“认识这么多年我也能算你半个哥哥吧，哪家的啊，说出来让我死死心。”
　　简涔予的声音也带起笑：“比不上你，没你成熟，没你稳重。”
　　桑时樾‘哈哈’笑了两声：“你这是夸人的词吗？怎么跟桉桉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一个德——”
　　转角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桑时樾和简涔予对视一眼，匆匆折返回去，只看到空荡荡的花房通道，空无一人。
　　“刚刚应该是桉桉？”桑时樾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不由懊恼，“差点忘了这个祖宗了，之前听说我们要联姻的消息，她直接高兴得冲进客厅来确认，后来还积极的问过我好几回是不是真的，这下听说我们掰了，可能又要闹脾气了。”
　　简涔予的脸上却没了刚刚说开时的轻松，嘴角的笑意渐渐压平。在桑时樾给桑时桉打电话的时候，她突然转身，往桑时桉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43章
　　豪华的包厢内, 音乐声震耳欲聋。
　　苏柠玥话说到一半，桑时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接起来, 说了两句跟朋友在一块玩之类的话, 就挂断了。
　　苏柠玥试探着问：“是简学姐？”
　　桑时桉随意而不甚耐心地说：“嗯, 从家里出来时忘了跟他们道别了。”
　　她又倒了半杯威士忌，漂亮的琥珀色酒液残留在唇珠上, 露出的耳垂上坠着漂亮夸张的钻石耳饰，随着她漫不经心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跟我哥哥的婚约解除了。”桑时桉抬手跟刚进屋的朋友打招呼, 笑着接过生日礼物，然后才在苏柠玥惊讶的目光中, 说出简涔予找她的目的，“但我偷听到了他们的话，可能是想来解释吧。”
　　苏柠玥觉得桑时桉的状态不太对劲，忙按住她的酒杯：“解释什么？”
　　桑时桉拆着朋友新送的礼品盒, 不在意的一笑：“谁知道呢，你就当作是……成年人社交的礼貌。我撞破了, 她跟我哥哥总得来解释一句。”
　　苏柠玥才不信是这么简单的事, 要是真这么简单，按照桑时桉的性子, 今晚就不该跟她们来开party, 就该立刻去找简涔予告白, 或者直接把人带来这里。
　　“小桑桑, 那你之前找简学姐网恋的事是不是也可以结束了？”苏柠玥缓慢的对上桑时桉的视线, 给她分析，“既然她跟你哥哥没有联姻的关系了，你可以用小号跟她挑明了吧？”
　　桑时桉条件性反射的想要否认, 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漂亮的眼睛里神色丝毫未动，像是喝水一般。
　　将近过了三分钟后，桑时桉又喝了一大口，酒已经见了杯底，她用指腹随意擦擦嘴角，姿态放松：“你穿成那样去匿名勾引一个人后，会主动去暴露自己的身份吗？”
　　苏柠玥没想到桑时桉如此有骨气。
　　桑时桉打开微信，切换到猫猫号，里面有简涔予的未读消息，她扫了几眼，是在她说自己今晚要去车站接妈妈后，简涔予又询问需不需要帮忙的话。
　　要是她说自己需要，简涔予就会来车站，然后顺理成章的跟猫猫面基，或许……还会带着她去环球影城。
　　毕竟她的生日并没有占用游乐园的夜场。
　　以简涔予早上的说法，应该还有个夜场吧？
　　一想到这儿，桑时桉突然就有些装不下去淡定了。
　　被苏柠玥试探的难堪都比不上内心剧烈的恐慌。简涔予已经跟她哥哥挑明不接受联姻，猫猫号也没有再存在的必要，她没办法再若无其事的用猫猫号体验虚假的恋爱。
　　简涔予喜欢的是漂亮乖巧、从一开始就全身心爱她的猫猫，而不是脾气差劲、从一开始就另有所图的她。
　　即便她们是同一个人。
　　桑时桉想，或许她一直都很嫉妒猫猫，嫉妒猫猫能拥有简涔予女朋友的身份。但从小养成的骄傲，也让她绝不愿意扮演猫猫，成为一个虚假的替身。
　　“你说的对，当然要挑明。”桑时桉兀自镇定，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我妈妈希望我大学结束后考回家当公务员，我的家乡离燕城太远了，只剩下几个月的时间，我想了很久，我不能耽误姐姐，我觉得我们还是算了]
　　[能短暂的拥有姐姐已经是我大学最美好的回忆了，姐姐也别找我，姐姐就怪我自私吧]
　　[姐姐，我们分手吧]
　　切换到用户页面，桑时桉紧抿着嘴，连贯的拉黑删除。
　　然后倒扣上了手机。
　　她想，就算她强行去挑破她跟猫猫的关系，简涔予也不会喜欢她。换位思考，她绝对不会原谅一个骗子。
　　她跟猫猫，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什么夜晚的环球影城，什么玫瑰花爱心圈圈，简涔予就算想要找猫猫面基约会也找不到人了。
　　包厢里来的人越来越多，愉悦的打闹声越来越重。桑时桉控制不住的发出一声短促的抽噎，淹没在音乐声里。
　　“简涔予今天应该是想找猫猫面基的，她做了很多的准备，她甚至白天带我去游乐园，也是为了想提前熟悉游乐园，好为了夜晚做准备。”苏柠玥猛地扭头看她，看到桑时桉自嘲般的笑了声。
　　“简涔予真的好喜欢猫猫，我是当事人，我能感觉到那份喜欢，就像我喜欢她一样。在她跟我哥哥接触婚约前，我以为我还有机会，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已经不可能了。”
　　桑时桉眼底的亮光黯淡下去：“我用猫猫伤了她，我哪有资格再去跟她说一次喜欢啊。”
　　不等苏柠玥说话，桑时桉深呼吸一口气，又说：“不想承认猫猫是我，也是假的，我远没有自己想的那样洒脱。每次我靠近简涔予，故意对简涔予做那些亲昵的动作被不动声色推开时，我都好想对她说我就是猫猫，我是她亲口承认的女朋友。可下一秒我又会被她表现出来的无可奈何的温柔给击破，她看我的眼睛里只把我当成妹妹。”
　　苏柠玥忍不住想要反驳：“也许是你看错了呢？我觉得简学姐对你也不是只当个妹妹啊。”
　　她也有姐姐，到底是姐姐看待妹妹的眼光，还是看待情人的眼光，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你别安慰我了，这些话我也没其他人能说，只能在你这里发泄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话你就随便听听吧。”桑时桉静了静，短促的笑了一声。
　　冰凉的酒液入了喉，在眼角勾出艳丽的弧度，就连灯光也格外偏爱她。她对着手机整理了一下妆容，然后朝着朋友们的舞池走去。
　　苏柠玥跟过去：“等等我。”
　　过了零点的时候，桑时桉果不其然的喝醉了。
　　她邀请的朋友里还有几个高中生，没有他们上大学的自由，人陆陆续续离开，索性也就散了场。
　　包厢是桑时樾订的，无需结账，桑时桉走到门口时，看到家里熟悉的司机：“李姨？”
　　“你哥哥让我把给你的生日礼物送过来，我觉得你也许喝了酒还需要我，就一直等着没离开。”司机摇了摇手中的车钥匙，“我送你回去，好吗？”
　　桑时桉头疼得要命，刚好不用打车了。她本想带苏柠玥一块，在看到车的时候，觉得头又疼了起来。
　　粉色的兰博基尼，真的很符合桑时樾那个年纪的老男人对小女孩喜好的判断。
　　她只能陪着苏柠玥先打了车，然后跟着司机离开。
　　会所离她家较远，要一个小时的路程，桑时桉在司机上高架前，突然想到了什么，指了另一个方向：“送我回学校吧，这个时间回去会吵到我爸妈的。”
　　司机应了声好，调转方向。
　　坐电梯上楼时，往日里没什么感觉的电梯上行速度让桑时桉一阵晕眩，醉醺醺的目光勉强能保持清醒，却阻止不了胃里被酒液刺激的不适。
　　开门时客厅的灯都是暗的，桑时桉松了口气，慢吞吞的朝着自己的房间挪过去。
　　简涔予现在会在哪？
　　看到猫猫的分手信息后，应该不是在哪个酒吧买醉吧？
　　桑时桉有些担心，打算先做另一件事再去联系简涔予。
　　——她特意回来，就是为了连夜销毁猫猫穿过的那些cosplay衣服，以免被简涔予发现。
　　桑时桉回到卧室，关上房门，然后开始整理起衣帽间。
　　猫猫穿过的衣服都被她堆在最里面的角落，每一套衣服都很华丽，每一套都代表着只属于她跟简涔予的一个夜晚。
　　桑时桉晕晕乎乎的，甚至还能想起简涔予当时说话的话和语气，那些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的占有和隔着屏幕都能透出来的情.欲。
　　都是对于猫猫的迷恋。
　　桑时桉抱着她的衣服，醉猫儿似的在地上滚了一圈。
　　完了，更想哭了。
　　就在桑时桉要滚第三圈的时候，房门口传来敲门声：“桉桉？”
　　桑时桉猛的一惊，在门锁转动的那一刹那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把身下的衣服快速扔进衣柜里。
　　在简涔予的脚步靠近的前一秒，桑时桉合上衣柜，心跳快得就要跳出嗓子眼。
　　“你在整衣柜吗？”屋内开着暖气并不冷，简涔予穿着淡香槟色的真丝睡裙，吊带比较长，露出两截白皙细致的锁骨，长发披散在胸前，掩住较低的领口。
　　这睡裙桑时桉也有一条，是上回刷简涔予卡的时候一块买的，原本觉得还挺正常的一条裙子，不知为何，今晚的冲击性极强。
　　简涔予的左手上还挂着套衣服，从露出的领口边边看是套西装。桑时桉满脑子都是衣柜里的衣服，只在简涔予的手上扫了一眼，就强作镇定道：“有套睡衣的外套找不着了，你进来前怎么不打声招呼？”
　　“我敲了门，但怕你喝醉了没法开门，就擅自进来了，抱歉。”简涔予拿出手机的通话记录晃了晃，解释说，“你家司机把你送到后应该跟你哥哥报备了，他刚刚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来看看你。”
　　简涔予始终站在衣帽间门口，姿态放松的跟她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桑时桉也放松下来：“这样啊，那麻烦你特意过来看我了。”
　　“不客气。”简涔予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想必是在跟桑时樾联系。但她发完后似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你就打算在地上坐一晚上？”
　　桑时桉扶着衣柜起身，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简涔予的神色，严格来说，简涔予现在的心情应当跟她差不多，都属于失恋的那一个。
　　简涔予把挂在手上的衣服放到中岛台，走过来扶桑时桉：“今天在你家花园，你是不是听到我跟你哥哥说的话了？”
　　桑时桉紧绷的身体在听清楚这句话后一松，试探道：“我应该听到吗？”
　　简涔予被她的话逗笑，低声笑了两下：“听到了就不用我跟你哥哥再通知你一遍了。”
　　她的声音柔柔的，就跟白天在游乐园时一样，温柔的让人想要沉溺进去。桑时桉愣愣的点头，说：“我听到了。”
　　简涔予：“确实听清楚了？”
　　桑时桉点头：“嗯，都听清楚了。”
　　简涔予没有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桑时桉也不知道取消联姻这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要问听没听清楚：“我过去的时候你跟我哥哥正在说要解除联姻。”
　　她又把之后的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然后我哥哥还问你是不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你说那个人没我哥哥成熟也没他稳重，然后我手机响了，怕打扰到你们，我就离开了。”
　　其实手机没有响，是她听到‘猫猫没她哥哥成熟稳重’后听不下去跑开的，但不需要跟简涔予解释。
　　这一回，简涔予的态度更奇怪了。她揉了下桑时桉的头发，像是表扬一般，温柔的笑道：“看来你确实听清楚了。”
　　桑时桉：？
　　简涔予走近时，桑时桉只要稍一垂眼，就能看到简涔予胸口那片白皙光滑，她移开眼，艰难的说着礼貌的场面话：“你那么好，确实不需要去将就着联姻，说开挺好的。”
　　简涔予放下手，大半夜的不睡觉，似乎对这个话题特别感兴趣：“哦？我哪里好？”
　　桑时桉想到简涔予可能已经看到被猫猫分手的消息，现在可能也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于是夸赞道：“你哪哪都好啊，长得好性格好，学历高能力也强，还不跟人乱交往特别有安全感，反正你人特别特别好。”
　　简涔予又问：“那万一哪一天你发现我没那么好，没有表现出来的那样像个姐姐，不能游刃有余、沉着镇定，那也会好吗？”
　　桑时桉：“人本来就不能时时刻刻都能保持冷静啊。”
　　“我说的不是这个。”简涔予摇了摇头，“比如我没有你们看起来那样淡泊。我在乎金钱，所以我逼着我爸妈在我跟他们的亲戚之间做了选择。我在乎名利，所以我即便在燕大学金融，我也把所有空闲的时间用来做实验发论文。”
　　她顿了顿，又看向桑时桉，眼底带着股深意，灯光溅入眼底，像是幽暗的火：“同样的，在人际交往，尤其是谈恋爱时，我想我也远没有平日里的冷静自——”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桑时桉急急忙忙的打断，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可当她深究时，又什么也抓不到。
　　“我要去洗澡了，你也回房睡吧。”
　　桑时桉刚转过身，就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贴紧了。刚贴上来的皮肤微凉，简涔予的气息就落在她的耳后。
　　“桉桉，你得听。”
　　突然沉下的嗓音让人发麻，桑时桉紧张的咽了下口水，心道自己今晚真的是喝多了。
　　怎么会觉得这声音跟猫猫视频时简涔予的声线那么像？
　　温柔而又强势，让她迈不开脚。
　　桑时桉若无其事的笑了声，说：“好好好，我听，就当是我晚归该受的思想教育，来吧涔予姐姐。”
　　安静了一会儿，身后轻轻笑了下，清泠优雅的声音仿佛变得更加清晰。
　　她感觉到简涔予靠上来的动作，像是一个试探。在她没有立刻做出反抗后，她的腰也被圈紧了。
　　明亮的衣帽间，镜子中映出的她们亲密无间。
　　声音像是隔了一层纱：“我希望你能多了解我一些，不仅仅是在网上。”
　　桑时桉身体倏地紧绷，腰上被圈紧的感觉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在这一刻，她多希望简涔予说的是网上有关简氏的简介，有关那些科研成果的介绍。
　　可偏偏事不遂人意。
　　“……我的猫猫。”


第44章
　　这一瞬间, 桑时桉甚至以为自己喝多了酒出现了幻觉。
　　简涔予刚刚喊她什么？
　　猫猫？
　　简涔予没喝醉酒吧？
　　在镜子里和那双餍足的浅琉璃色眸子对视了几瞬，桑时桉悄悄掐了下自己的大腿，又小心翼翼的朝镜子看去。
　　简涔予依旧抱着她。
　　并且眸色越来越深了。
　　不是幻觉。
　　酒后的异于往日的热度渐渐从身体中散去, 衬着她惊慌的瞳孔, 衣帽间静得有些可怕。
　　在这样的气氛中, 偏偏她还被简涔予亲密的抱着，身上每一寸的热度传递过来, 激得她全身发麻。桑时桉就算脑子喝多了再迟钝，此刻也能察觉出危险了。
　　她不由自主的站直身体, 不再软软的靠在简涔予身上，试图减少身体上的接触。
　　桑时桉努力运转着大脑, 磕磕绊绊的还没说出第一句话，在再一次触及简涔予深沉的目光后，桑时桉抓住机会，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了简涔予, 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简涔予追上来的动作更快，那只骨节分明、白皙细腻的手又重新揽住了她的腰, 像是她跟简涔予视频时所提的丛林藤蔓一般, 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躲什么呢, 猫猫。”
　　简涔予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后颈。
　　“怎么又出去喝酒了？”
　　声音柔和而又低沉, 贴着颈侧酥酥麻麻的, 让人忍不住发起颤, 桑时桉的眼睫毛抖动得更厉害了。
　　桑时桉已经无暇顾及简涔予对她说的其他话, 满脑子都是简涔予叫了她猫猫。
　　简涔予果然已经知道了。
　　难怪今天是周六，简涔予也回了左岸。
　　难怪简涔予被分了手，也能保持那样的平和。
　　因为简涔予已经知道她是猫猫了, 已经知道被她欺骗了，可简涔予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真相的？
　　在今晚之前简涔予都没有任何异常，难道是在她说了分手后？
　　猫猫号有实名过吗？不，现在微信几乎都要求实名，简涔予那么喜欢用律师，找个合适的理由告微信，也许确实能拿到她的信息。
　　又或许是她今晚哪里露了馅？可她一时间已经记不起来给简涔予发了什么消息，或是在她家时做了什么跟猫猫相似的举动。
　　她缩了缩脑袋，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些，又似乎更迟钝了，望着镜子里神色微妙的简涔予，紧张不安的叫了声：“涔予姐姐？”
　　无事叫姐姐，非奸即心虚。
　　简涔予稍松开手，把桑时桉转过来，然后重新拥入怀中。
　　两人的身量相仿，此刻纤瘦的身体面对面被抱入怀里，严丝合缝的，极为相贴。
　　鼻息间是熟悉的木质幽香，简涔予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呼吸的气息变得越发灼热。
　　桑时桉可怜巴巴的僵着身体，一点也不敢乱动，倒真像是只任人搓揉的猫猫了。
　　“我的耳环会戳到你……”
　　耳朵上一松，华丽的钻石耳坠被取下来，然后又重新被简涔予抱住，拢得更紧了一分。
　　简涔予拥着怀里的人，终于如愿以偿，从桑时桉身上传出的热意一丝一缕的，缓缓浸润着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安抚了她那颗在看到‘分手’后失了率的心脏。
　　浑身的戾气和不安折磨得她几乎就要发疯，她压抑着自己不去找桑时桉的冲动，让桑时桉开心的跟朋友过完生日，她只是安静的等在这个家。
　　就在她快要等不下去时，她接到了桑时樾的电话，得知了桑时桉要回家的消息，那份快要无法自控的情绪终于被安抚。
　　简涔予深深蹭着桑时桉的气息，高挺的鼻尖上下划过桑时桉的脖颈，下巴触碰到锁骨时，明显察觉到怀里的人紧张的吞咽了好几回。
　　简涔予低低的笑了一声。
　　笑声十分愉悦。
　　但她这么一笑，桑时桉就更紧张了。重新吞咽了一次，“你……”
　　“别动。”简涔予不悦的按住桑时桉的腰。
　　继续享受着桑时桉软绵的拥抱。
　　几分钟后，也许是简涔予的行为太过亲昵，桑时桉心想，也许恋爱脑上头的简涔予现在只处在对猫猫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还来不及去思索她为何会变成猫猫的动机。
　　那就还有编造的机会。
　　桑时桉红着脸挣扎了一下，小声说：“你先放开我，我觉得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简涔予似乎猜到她的意图：“你想说你不是猫猫，只是别人借用了你的微信账号？”
　　桑时桉：……
　　还真是微信账号出了问题啊。
　　桑时桉一张漂亮的小脸皱巴巴的苦恼起来：“是叭。”
　　“所以我们先好好聊聊？”
　　简涔予犹豫了几秒，松开了人。
　　桑时桉立刻就往后退去，又被简涔予揪着领口拉回来：“就这么说。”
　　简涔予的手虚虚搭在桑时桉的腰侧，距离仍旧很近，至少桑时桉觉得，简涔予若是恼羞成怒要扇她一巴掌，她一定是躲不开的。
　　她试图跟简涔予讨价还价：“不用这么近吧？”
　　“就这样。”简涔予没给她机会。
　　桑时桉像是认命了，耷拉着脑袋：“你那个号是我一个关系不错的朋友在用，她说她很喜欢你，但又不知道怎么接近你，所以我就帮了她一把。”
　　“但我也没想到她家里会要求她毕业就回家考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就，你也理解理解她，也别问我是哪个朋友了，她也很内疚的。”
　　“还有……”
　　衣帽间里，桑时桉的声音断断续续，低头编造出一个朋友借用微信号的虚假故事，甚至都不敢跟简涔予对视。
　　她的衣裙在跟简涔予拥抱时已经彻底乱了，领口处晕着层桃花般的红，几屡发丝黏在上面，脸颊一片绯红，半咬半抿的唇也是红的，只有无意间抬起的眸光是水润的，像是存心勾引人一般。
　　偏偏桑时桉自己一无所知，还在磕磕巴巴的狡辩既定的事实。
　　简涔予深深的吸了口气，努力压抑的眼底更深了。她伸手捧上桑时桉的下巴，拇指指腹揉过桑时桉的唇，微微碾了碾，止住了桑时桉的声音。
　　她从桑时桉的话里得出了一个信息：“原来猫猫这么喜欢我啊。”
　　桑时桉就算是醉意朦胧的，也感觉简涔予这话跟她想要解释的不是同个意思，于是她迟疑的‘啊’了声，纠正说：“给你发信息的那个猫猫，确实很喜欢你。”
　　简涔予松开了手，像是真听进去了：“但她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呢？”
　　桑时桉不厌其烦的又解释了一遍：“她不是告诉你了吗？因为她今年大四了，即将毕业，她爸妈希望她考公回家。”
　　简涔予却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摇头：“可是我们认识两个月，她就算想分手，也该亲自来跟我道个别，不是吗？”
　　桑时桉其实也觉得自己这事做的不太近人情，见简涔予已经相信猫猫另有其人后，主动顺着简涔予的话，说：“是嘛，我也觉得她这么做挺过分的，但她之前那么喜欢你，肯定也是有苦衷的。跟她谈恋爱的人是你，要是连你也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
　　“因为她有其他苦衷，才不愿意承认吗？”
　　桑时桉硬着头皮小小声：“应该是的。”
　　头顶传来声懒洋洋的笑。
　　随即好不容易间隔十公分的距离又被缩近了：“其实，我来之前就猜到了。”
　　桑时桉疑惑问：“猜到什么？”
　　简涔予解释说：“跟猫猫的相处过程中，猫猫跟我视频了很多很多个夜晚，她脸皮薄，肯定会不好意思跟我见面，也就不愿意承认了。”
　　桑时桉沉默了。
　　她一直严格区分她跟猫猫，死不承认猫猫是她自己的其中一个重要原因，确实就是因为穿过的那些衣服，和在镜头前勾引过简涔予的那些动作。
　　简涔予转过身，拿起进门时放在中岛台前的那套衣服，说：“一次可能抵不清你之前那么多回，所以我就不关灯了，你也能看得更清楚。”
　　她拿过西装套装，先放在桑时桉的怀里：“先帮我拿一下。”
　　桑时桉愣了愣，还没从简涔予似乎依旧把她认定成猫猫的震惊中回过神，就看到简涔予抬起手，拨动了睡裙的肩带。
　　“你——”
　　桑时桉的声音蓦地止住，惊慌而不确定的望着简涔予。
　　细细的肩带滑动到胳膊中间，被丰腴的胸口堪堪勾挂住，大片雪白的肌肤撞入视线。
　　很显然的，睡裙里面并没有再穿任何的衣物。
　　简涔予把长发拨弄到后背，轻声问她：“你之前说想看我穿正装的样子，我在你面前坦诚的换一回衣服，你是不是更能接受一些？”
　　桑时桉惊住，满脸不可置信：“等等简涔予！你别动别动，你要做什么你给我停下来！”
　　“需要我听从你的指令吗？我也可以配合。”简涔予搭上另一根尚存的肩带，询问向桑时桉，不似作伪，“若是你觉得不好意思，也不用顾及我喊停，你看着就是了。”
　　桑时桉：“我没——”
　　简涔予的神色冷静，修长的手指勾在肩侧，像是在实验室操纵试管那般，指尖轻抬，肩带倾斜滑落到手臂，精准的听到裙子滑落的声音。
　　在这一瞬间，桑时桉紧紧的闭上了双眼。
　　手中的西装套装掉落到脚边。
　　这条睡裙的剪裁十分合身，上半身的衣服应当只会滑落到腰胯处。她颤巍巍的伸出双手，摸到简涔予的腰侧，果不其然摸到了堆叠的布料。
　　在帮简涔予把衣服拉回去和逃跑之间，桑时桉几乎没有思考，再度选择转身。
　　看似松懈的简涔予却好像早早的料到了她的动作，桑时桉被扣上手腕一个旋身抱到了中岛台上。
　　潮湿的声音舔过耳畔：“是不是要把你关起来才会乖？”
　　直入心脏的声音令桑时桉短暂的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糜艳的红，环绕冷白的皮肤也泛上了一层薄薄的粉，一时之间，衣帽间里再为璀璨的钻石都通通黯然失色。
　　桑时桉快速闭上了眼，颤动的眼睫上开始渗出一层水光。
　　她听到了脚抬起而又落地的声音。
　　睡裙彻底滑落在地上，这一回，简涔予真的对她坦诚相待了。
　　“猫猫，你若没有意见的话，我就换衣服了？”简涔予的呼吸，逐渐滚烫。
　　桑时桉的背脊紧绷着，地板上传来衣物的窸窣响声，以及简涔予每一次微不可查的呼吸声。
　　简涔予似乎是捡起了衬衫，又覆上她的手背：“不睁眼的话，我继续了？”
　　桑时桉有一瞬间的失声，“你快——”
　　“好。”
　　简涔予的双腿贴着桑时桉的膝盖，衣物被展开又触碰到桑时桉的摩擦声响了许久。
　　桑时桉从来不知道穿一件衬衫需要那么久。
　　简涔予的动作其实很快，但桑时桉却能精准的分辨出每一粒扣子被扣好的声音。
　　自始至终桑时桉都没有睁眼，她能感受到简涔予滚烫的体温，以及跟她相贴的腿部传来的灼热温度。
　　直到扣紧最上面一粒扣子，紧紧的将所有的肌肤包裹在其中，简涔予穿上西装衣裤，哑声：“睁眼吧。”
　　桑时桉缓慢的睁开了眼，视线所及正好是简涔予的心口。白色的衬衫遮挡了所有，却挡不住那两抹糜艳的红。
　　桑时桉的额头满是细汗，周围的碎发也全黏在上面乱了，像是被人狠狠欺负过一般，出口的声音带着哭泣：“西装、也扣上。”
　　简涔予灵活的指尖扣动外套，终于，是一副挑不出错的得体模样了。
　　含在眼眶中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桑时桉泄力一般撑坐在中岛台上，狠狠一抹眼睛。
　　就连往日里最在意的妆面也不再计较。
　　简涔予衣冠楚楚的站在面前，姿态优雅而又从容，如果不是脖子上的粉还未消散，桑时桉甚至都要怀疑刚刚的换装都是自己的一场错觉。
　　把掉在地板上的睡裙捡起，简涔予上手叠了三叠，仔细的放在一旁的沙发上，而后平静的抬眼看桑时桉。
　　桑时桉眼眶红得厉害，手撑着中岛台面，瞪过去的目光又凶又娇：“简涔予，你有病吗？”
　　简涔予凝目看她片刻，上前一步，腿挤进桑时桉，伸出手替桑时桉整理碎发。
　　指腹轻柔的擦过眼尾，说：“只要你别躲着我，怎样都行。”
　　桑时桉想要继续骂人的话停在嘴边，凶狠的朝着简涔予的手咬去。
　　简涔予的眉心一紧，却没有动，任由桑时桉发泄着不满，敛下的目光一直凝在桑时桉的眉眼上，任由她发泄。
　　直到舌尖尝到轻微的血腥味，桑时桉停顿一瞬，松开牙，重重的喘了一声，酒也几乎完全醒了：“所以刚刚我说的那些话你都没有信。”
　　简涔予：“你就是猫猫。”
　　桑时桉闭了闭眼，发现自己真的无路可退了。她像是对简涔予妥协，也像是对自己妥协：“对，我就是猫猫。”
　　“是我故意勾引你网恋，是我图谋不轨。”
　　“我讨厌极了你。”
　　“开学的时候你阻止我碰你的行李箱，说你有特殊癖好，我不懂，我就去外网搜。那些网站上符合的内容太多太多了，就连杀人放火的都有成千上万种，我做了整整两个月的噩梦。”
　　“后来我借用你的电脑，发现你搜索引擎上的历史搜索记录。”桑时桉在察觉到自己喜欢上简涔予后，一直都很想否认曾经自己对待简涔予的态度和对简涔予做过的事。
　　在她承认猫猫的这一刻，这些事也被理所当然的提起。她发现，好像也不是那么难。
　　不过就是打破简涔予对她的印象，不过就是让简涔予彻底对她失望而已。
　　总归等简涔予发热的头脑降下温，等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的时候，简涔予也会想到这些。
　　那还不如由她亲口来说。
　　“……也就是那一次，我发现了你的性取向——你喜欢女生。”
　　“可那时候我已经跟你说好要假装CP，我没办法毁约，心里又控制不住的在意。”
　　“再后来，我们两家提出让你跟我哥哥联姻的想法，对不起，我实在没办法看着我哥哥被蒙在鼓里跟你结婚，但我又不想当面挑破伤害你，于是……”
　　“所以你就伪装成猫猫跟我恋爱，希望我能主动拒绝跟你哥哥的联姻。”简涔予抢了她的话，似乎早有所预料。
　　“而今晚我拒绝了你哥哥，猫猫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所以你又编造了回家考公务员的理由，希望减少对我的伤害。”
　　桑时桉光是听着，就觉得玩弄别人感情的自己可恶至极：“我我我之前没有喜欢过人，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猫猫，我以为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你骂我打我，或者你提出补偿，怎么样都好。”
　　她的声音里又带上了哭腔，桑时桉想，这一回简涔予真的要在也不原谅她了。
　　“你以为刚刚我在你面前换衣服，是要跟你两清吗？”简涔予的指腹擦过桑时桉的眼尾，“确实是为了你那些夜晚为我穿过的裙子，但那不是两清，也不是补偿。”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措辞。
　　“我以为你会喜欢，我更想把它定义为——奖励。”
　　简涔予倾身，握上了桑时桉的手。
　　桑时桉的双眼直直撞入简涔予的眼底，当那份气息缭绕过来时，恍惚间，她似乎有一种会溺死在简涔予双眼中的错觉。
　　感觉到简涔予的指腹摩挲过她的手背，泛起细微的痒意。
　　桑时桉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还醉着。
　　不然她怎么就听不懂简涔予的话了？
　　“奖励？”她迟钝的问，“你不怪我吗？”
　　简涔予摇头：“不怪，猫猫已经结束了。”
　　桑时桉隐约察觉到什么。
　　猫猫已经结束了，简涔予却还来找她。
　　所以简涔予也许是真的不在意。
　　可她刚开始是抱着那样恶劣的欺骗对待简涔予的，难道也能不在意？
　　难不成，简涔予喜欢她？
　　在发现她是猫猫后，把对猫猫的喜欢都转移到她的身上来了？
　　“简涔予，你怎么能不怪我，刚刚我的话你难道没听清吗？我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让你伤害我哥哥，我要阻止你骗婚，我——”
　　唇被封住。
　　简涔予吻上了她。
　　强势的，坚定的，温柔的，缠绵的，吻上了她。
　　桑时桉的瞳孔剧烈收缩，撑在中岛台面的双手一瞬间绷紧，僵硬的身体被简涔予一寸寸环抱入怀。
　　干燥的唇瓣一寸寸变得湿濡，跟桑时桉之前试探简涔予而不小心亲到的吻截然不同。简涔予舌尖敲开了她闭紧的牙关，轻柔的拂弄过每一寸，再勾动着她辗转不停。
　　桑时桉本能的想要迎合，可是理智又让她想要逃腿。她的眼睛里很快又重新盈出水光，渐渐的看不清，简涔予的双腿卡进来，牢牢的抱紧了她，胸口相贴时还能感觉到抵在两人之间坚硬的西装扣子。
　　交缠的气息令空气变得黏稠，桑时桉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被简涔予强硬的顶了回去。
　　她的浑身都在发热，这个吻对于从未有过亲吻经验的桑时桉来说实在太过了，她快要无法呼吸，简涔予的吻渐渐侵占住她所有的理智，只能无力的发出几声经受不住的喘，又很快被简涔予吞没。
　　“猫猫本就应该结束，我今晚是来找你的，桑时桉。”在桑时桉即将缺氧的时候，简涔予终于松开了她，潮湿的嗓音带着喑哑，格外的柔。
　　“我希望你对我的了解不仅仅从网上。”
　　桑时桉已经被吓得一动不敢动了，这才后知后觉简涔予一开始说这句话的含义。
　　简涔予的嘴角牵出一抹浅笑，温和的问：“现在，了解我一些了吗？”


第45章
　　桑时桉最后是被苏柠玥的微信视频拯救的。
　　苏柠玥担心桑时桉的状态, 特意大半夜打电话来舍命陪人通宵。
　　桑时桉接起视频时脸色很是拘禁，眼神甚至都不敢看镜头，要不是为了赶走简涔予, 她甚至都不想接起来, 说了一句‘我要去洗澡’就想挂断。
　　“先等等啊。”苏柠玥叫住桑时桉, “小桑桑你半夜会情人去了啊，怎么脸这么红？”
　　桑时桉走到放着睡衣的衣柜前, 打开柜门，堪堪挡住些灯光, 心虚道：“暖气温度太高了。”
　　苏柠玥狐疑的望着她，眯眼, 突然笑起：“温度太高所以你嘴巴也干到破了？你不对劲啊小桑桑。”
　　桑时桉忙说：“我怀疑我晚上喝了假酒，口干，这么晚你还不去睡？”
　　苏柠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躺在床上摇头晃脑：“坦白从宽啊, 赶紧的。”
　　桑时桉瞪向她：“被咬了这么明显的事还要我明说？”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甚至还欲盖弥彰的关了机。
　　桑时桉整整一晚上没睡, 在床上一次又一次的回想简涔予在衣帽间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 耳边像是跳出两只小精灵。
　　天使的那只无比兴奋的告诉她简涔予也喜欢她，不介意她网恋扮成猫猫的那些事情。恶魔的那只张牙舞爪的训斥她, 简涔予只是把她当成猫猫的替身, 所以才会让她尽快了解与适应。
　　桑时桉被吵得头疼无比, 几个小时后, 等到天边吐白朝阳东升, 桑时桉像个被人吸干精气神的幽灵从床上飘下来，洗漱完清醒一些后，走到衣帽间, 打算先处理了那堆看着就糟心的衣服，再好好的判断一番简涔予到底是什么意思。
　　衣服满满装了三大箱，桑时桉抱起其中一箱走出卧室，思考该直接扔垃圾箱还是送到衣物捐赠处。
　　“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桑时桉路过客厅时，有一道声音喊住了她。
　　桑时桉抱着箱子转过身，对上沙发上一双含笑的眼。
　　简涔予正放下iPad，密密麻麻的文字消失在屏幕上，晨起的暖光朦朦胧胧，落在眼中像是碎掉的星辰。
　　尤其是当星辰落向她时，桑时桉很没出息的停住了脚：“嗯，我整理了一些东西。”
　　简涔予突然动了，朝她走过来。
　　桑时桉本能的抱紧箱子，简涔予在她身前停下脚步，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桑时桉的头发往下滑，直到来到她的后颈，微一用力。
　　裹挟着清冷的木质香，一切又开始变得迷乱。
　　桑时桉被吻住了唇，熟悉的酥麻感又升起，桑时桉浑身战栗，手上的衣服箱子被简涔予抽走，落在地上。
　　“喂……我的衣服……”
　　桑时桉担心里面的衣服掉落出来，低头想看，下颌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握着她的下巴又再度吻上来，唇上一片温热湿濡。
　　昨晚第一回被简涔予亲吻尚且没反应过来，这一回桑时桉终于想起来要拒绝，伸手去推简涔予的肩，刚要用上力，声音也从唇边漫了出来。
　　“早啊，桉桉。”
　　轻柔的声音带着阵阵热意，像是风拂过沙漠，桑时桉的脑子在这一瞬间像是短路了一般。
　　像是一觉醒来顺理成章的早安吻。
　　桑时桉都要怀疑简涔予是不是喝了一夜的假酒，才会醉成这幅样子。
　　可是简涔予身上没有丝毫的酒气，散落到她身上的发丝像是带着冰露，冰冰凉凉的，短暂的缓和身上的燥热。
　　但也只是短暂。
　　随着吻的不断加深，桑时桉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桑时桉被简涔予身上的香气和那股令她承受不住的热意逼得头晕目眩，被握住的双手再度挣扎着去推：“简涔予唔……嗯你……放开！”
　　简涔予的手彻底松开了她，然后直接落到腰上，重新抱紧固定住，让她根本没法去推。
　　桑时桉昨晚喝多了酒还一晚上没睡，整个人说是幽灵都不过分，轻飘飘很快被亲得没有力气。
　　像是彻底妥协了。
　　只祈祷着简涔予能赶紧亲个够，然后恢复成以往对待情感疏离冷淡的模样。
　　昨晚她就不该在简涔予脱衣的美色中承认自己是猫猫，人是她先去招惹的，还能怎么样？
　　忍一忍，忍一忍。
　　桑时桉拼命劝说自己，面前是她喜欢的人，就算当一会替身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家门已经关紧了，没有人会知道。
　　简涔予感受到了桑时桉的软化，动作也慢了下来，湿热的舌尖柔缓的纠缠□□，虚虚的光影从她眼睫散落下来，落在脸上的朝阳像是染了一层薄光。
　　最后停下来时，桑时桉的嘴是软的，心也是软软的。
　　在脑中积攒了一堆想要骂人的词，也全被软化了。
　　桑时桉一言不发的推开简涔予，去旁边的茶水间倒了杯水。
　　简涔予的脚步跟过来，目光仍落在她的身上。桑时桉喝了半杯就解渴了，因着简涔予，生生又把剩下半杯给喝了。
　　然后发现简涔予竟然还没离开。
　　桑时桉：？
　　她怎么感觉简涔予比她这个通宵没睡的人更像幽魂？
　　水杯放在桌上，桑时桉缓缓抬眼，对视。
　　简涔予浅淡的眉眼下，是红得不同寻常的唇，上面甚至还有一小丝晶莹的黏液。
　　桑时桉的手一紧，刚刚被抱在怀里辗转不停的画面跃然脑中。
　　“咳…… ”
　　她咬了下唇，觉得这样的简涔予异常陌生：“你是刚醒来吗？”
　　会不会是早起没那么清醒？
　　简涔予像是猜到桑时桉的想法，说：“我早上一向很清醒。”
　　“……”桑时桉愣了好几秒，那颗能考上燕大的聪明头脑，在这时候又宕机了，“那……”
　　她停顿的时间太久，简涔予朝她的方向走了两步，桑时桉又急急忙忙的伸出手：“你别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她用眼睛量了下她们之间的距离，确保简涔予不能一伸手就抓上她来亲后，又郑重的强调：“就这么说。”
　　简涔予停下了，眉眼平静的注视着她：“你想说什么？”
　　桑时桉：“昨晚我当你是一时冲动，但刚起来你怎么又能对我做这种事？”
　　简涔予：“不是早上，就可以？”
　　桑时桉：……
　　简涔予向来明事理，更何况未成年小朋友都知道不能随便亲人，桑时桉怀疑简涔予就是故意在装傻。
　　于是她直接挑明说：“不是早上不能，是你不应该亲我。所以，你现在该向我道歉。”
　　简涔予的视线停留在桑时桉身上，皱起的眉心似乎并不能理解桑时桉的话，却还是在桑时桉的眼神下顺从的说：“抱歉。”
　　桑时桉还等着后续，等了一会儿：“没了？”
　　简涔予：“你还想听什么？”
　　桑时桉没好气：“当然是保证以后都不会这样乱来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许久，简涔予短促的笑了一声：“桉桉，我想我并没有同意你的分手。”
　　什么叫没有同意？
　　简涔予还真把她跟猫猫当作同一个人了？
　　桑时桉整个人都紧绷起来，刚想要骂人，眼前就因为熬夜后太过激动而一阵发黑。
　　简涔予注意到桑时桉突然失神的目光和泛白的脸色，两步上去扶住人坐下，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视线重新回归，桑时桉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简涔予起身往外走，回来时拿了件厚实的羽绒服就要给桑时桉穿上。
　　桑时桉推开衣服：“你干嘛？”
　　简涔予说：“把衣服穿上，我带你去附近的医院看看。”
　　“我不去。”桑时桉斩钉截铁的拒绝，“我就是昨晚一夜没睡，有点低血糖，缓缓就好了。”
　　“那你还有力气起来整理东西？”简涔予问她，声音染上几分严厉，又好像压着情绪，没太严苛。
　　“我看到那些衣服就烦，我想扔了不行吗？”桑时桉趴在桌子上，有些心虚的扭过头，给简涔予留下一个后脑勺。
　　简涔予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思虑再三，去翻了瓶葡萄糖出来先喂给了桑时桉，然后又去冰箱里翻找食材。
　　桑时桉其实已经没那么气虚了，但看简涔予的动作挺着急的，她觉得新奇，就支着一只手，看简涔予忙活。
　　桌上又被放了杯温度较高的热水，虚弱的脾胃被温热的液体淌过，全身都跟着暖了起来。
　　茶水间连着厨房，桑时桉看着简涔予的背影，试探性的喊了一声：“简涔予。”
　　简涔予动作停下，立刻大步折返回来，目光落在桑时桉的脸上，紧张的问：“怎么了？还晕吗？”
　　桑时桉看到简涔予脸上掩藏不住的担忧，心神微动，故意骗人说：“有点。”
　　简涔予眉心一皱，“家用葡萄糖的效果没医院的好，还是去医院吧。”
　　“不要，我应该是饿的。”桑时桉躲过简涔予的手，灵活的不像个低血糖的人，她轻咳了一声，问，“你在厨房忙什么啊？”
　　简涔予垂眸看着桑时桉，有问必答：“没有面包了，但有阿姨昨天买的新鲜食材，帮你下份面好不好？”
　　“太难吃的话我是不会张嘴的。”桑时桉仰头看着简涔予，矜贵的抬了抬下巴，态度略显嚣张。
　　简涔予没忍住笑起来，伸手在她下巴挠了一下。
　　桑时桉几乎立刻炸毛：“你别动手动脚的，赶紧去做面，等会我还有事要跟你说，就是有关我们不是情侣关系的事，你别想再糊弄过去。”
　　简涔予的眉梢缓缓挑起，正要开口，又被桑时桉蛮横打断：“我低血糖，你不准欺负病人！”


第46章
　　看在病患的面子上, 简涔予果然没有再反驳桑时桉，转身从冰箱里取出食材，放到料理台上。
　　她只穿了件真丝睡衣, 不知是什么时候换下昨晚那条睡裙的。慢条斯理的把袖口卷上去, 露出白皙光滑的一截小臂。
　　桑时桉把手支得更高, 以便看到的视野更广。
　　明明是极富烟火气的一件事，被简涔予做起来依旧极为优雅, 翻炒的每个角度都好似经过精密的计算，在起焦的前一秒精准的盛到盘子里。
　　许是她的目光停留得太久, 烤完牛排的简涔予转身看来，眸底多了层微妙的深意。
　　桑时桉抓起旁边的热水杯, 低头装死。
　　没过多久，一碗点缀着碧绿小青菜的牛肉面就被端到桑时桉面前，桑时桉尝了尝味道，原本想好的挑剔词没处发挥, 只能幽幽的说了句：“还行。”
　　即使简涔予搬过来后，她们的厨房也几乎没什么使用的痕迹, 家政阿姨每隔几天会来打扫卫生补充食材, 但被用到的次数实在是少得可怜。
　　简涔予唇角的笑意一闪而逝，温声说：“那就多吃几口。”
　　桑时桉随意的应了声, 跟简涔予面对面吃着早餐, 餐桌上的气氛逐渐平和下来, 变得有些温馨。
　　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 桑时桉的胆子渐渐大起来, 试探着提起：“我刚刚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听明白了吗？”
　　“就，我昨晚也跟你说得很明白了, 我就是为了阻止你跟我哥哥在一块，猫猫是我伪装出来的，那并不是我。而且你也确实不喜欢男人吧，这也算你欺骗在先，你要是还是有所不满，我也可以给你其他补偿。”
　　桑时桉顿了顿，想起那两个远超出她想象的吻，欲盖弥彰的补了一句：“物质钱财上的补偿。”
　　简涔予应道：“嗯。”
　　桑时桉紧绷的心绪一松：“所以你也不能再对我做那种事情了，你跟猫猫已经结束了，我跟你却从来没有开始过，知道吗？”
　　尤其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还把她当成猫猫。
　　简涔予这次没有回答，眼睫垂下，面条汤碗中蒸腾而起的热气，衬得她面容有些模糊。
　　桑时桉好不容易松懈下去的心又吊上来。
　　简涔予该不会……真的对猫猫用情至深吧？
　　也是，简涔予平日里多正经一人啊，方方面面都是简家教导出来的优秀模板，也就面对猫猫的时候会情绪化的像个活人。
　　所以昨晚失而复得之后才会亲她，刚刚的那个吻可能也是另一种太害怕失去的应激现象？
　　若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人是苏柠玥，桑时桉可能就会介绍到心理医生那里去疏导疏导。可简涔予的应激都是她造成的，未免太过残忍了。
　　桑时桉主动退了一步，颇为烦躁的说：“就当是我欠你的，我也不是不负责任的人，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失去猫猫，多看我几眼也行。但你必须认清现实，我跟你没有任何恋爱关系，只是朋友，或者我是你妹妹，明白吗？”
　　简涔予听了这种话，脸色也没有丝毫的不满，而是问：“那你在这段时间里，能重新了解一下我吗？”
　　桑时桉一听到这个‘了解’就想到简涔予昨晚为了让她了解而做出来的事情，立刻把脸撇过去，敷衍的说：“我有什么不了解的？”
　　简涔予眼里的光又黯淡下去，桑时桉没辙，只能补救道：“知道了，我会多观察你的。”
　　简涔予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桑时桉的视线忍不住飘向简涔予，一碗面吃得五味杂陈的。
　　发现简涔予喜欢上猫猫，失恋的人难道不是她吗？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安慰失恋的简涔予了？
　　吃完早餐，在简涔予要主动帮她整理碗筷时，桑时桉抢先一步拿了起来：“我都好了我都好了，这种事自己来就行。”
　　她急急忙忙的把碗放到洗碗机，然后又主动擦干净了桌子。
　　好像这样就不会再多欠简涔予了。
　　桑时桉直接回了房间补觉，再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人总是不能太闲着，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比如她跟简涔予现在奇奇怪怪的关系。
　　再比如，她今天早上掉在客厅的那箱衣服。
　　桑时桉急急忙忙的从房间出去，毫不意外的看到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的衣服不知道有没有被取出来，简涔予正襟危坐的在书房敲键盘，长发由一枚抓夹盘在脑后，看起来清爽又干练。
　　走近时，桑时桉发现简涔予又换了套衣服，身上穿着一件很正式的白衬衫。
　　——跟昨晚换衣服给她看时穿的那件衬衫有点像。
　　可下一秒，简涔予口中就说出了一连串桑时桉听不懂的英文单词，声音清泠泠的，又极为严谨。
　　桑时桉停下脚，猜测简涔予可能是在跟谁视频。她扒过屏风露出半个脑袋，果不其然看到简涔予给她做了个手势。
　　桑时桉心领神会，轻轻的先回了自己房间，打开昨晚就关了机的手机，看到桑时樾在两个小时前给她发的微信：[简涔予和她爸妈今晚来家里吃饭，你也一起回来]
　　桑时桉想了想，也许是因为简涔予昨晚跟桑时樾说开不再联姻的事。昨晚是她的生日，桑时樾应该特意等到今天才跟家里坦白。
　　两家人做不成亲家，总得早早见个面来证明一下并未被破坏的情谊。
　　那就不是什么鸿门宴了，桑时桉回了个‘好’，还配上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想到昨晚的兰博基尼，桑时桉又觉得不太妥当，直接给桑时樾打了个电话，好哥哥、哥哥好不要钱的一通夸，给足了情绪价值。
　　电话挂断时，桑时樾又问起她学校的期末考结束时间。
　　桑时桉掰着手指头数：“下周有三门，再下周安排了两门，不过还有财务管理和马原的考试时间没有出来。”
　　桑时樾：“本来想让你有空的时候来公司，爸妈那里已经同意让你开始接管那些基金股票，这些年的分红也一直给你留着没有人动过，手续挺多的，还是等你彻底放寒假了再说吧。”
　　桑时樾之前就跟她提过这个，昨天家里来了客人，桑时桉也就没问，没想到还真处理好了。
　　原本嘛，她作为在校大学生，那些东西现在给她还是等她毕业了再给她并没有什么差别，总归家里也不缺她的钱。
　　只是一想到前段时间跟温砚笙的合作，这事宜早不宜迟，她叫住了桑时樾：“等等，下周那三门考完有五天时间没有考试，我抽一天去找你吧？”
　　桑时樾并没有起疑：“也行，正好最近公司的律师都在，等你放寒假时我可能还要把他们外派。”
　　桑时桉又调侃了两句临近年关还外派压榨人，就挂了电话。
　　简涔予那正好也忙完，来敲了她的房门：“桉桉？”
　　桑时桉路过衣帽间拉了拉自己的衣服，确认自己该穿的都穿严实后，平静的打开房门：“你忙完了？”
　　简涔予点了下头，示意她跟上去：“你刚刚是来找那些衣服的吧？早上你的箱子摔到地上后胶带就散开了，堆在地上可能不太好，我就擅作主张把它们放在沙发那了。”
　　路过那个纸箱子时，桑时桉悄悄看了眼，果真看到裂了底，也就没法再说什么。
　　“要帮你再找个箱子装起来吗？还是用购物袋？”简涔予拿起其中一套吸血鬼的cos服，侧身询问。
　　桑时桉想起自己穿这套衣服时为了配合衣服，在镜头前撒着娇求咬简涔予的画面，耳尖悄悄红了红。
　　她晃晃脑袋，强行把记忆甩出去，镇定道：“随便找个不透明的袋子装起来就行，待会我就出门扔了。”
　　简涔予：“你要扔掉这些？”
　　桑时桉的脸更红了，颇有几分气急败坏：“我都说了我跟猫猫不一样，你又在乱猜些什么？”
　　简涔予的视线从桑时桉那张生动的脸上移开，落到那堆衣服上，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可这些衣服毕竟被你贴身穿过，一看就是女生的衣服，若是被居心不良的人捡走，难免心里也会不舒服。”
　　桑时桉有点不信：“会这么巧就被我遇到吗？人家女生的衣服不也是这么扔的？”
　　简涔予展开那套衣服，手寸寸抚过上面洒了金粉的轻纱，好似落在桑时桉的身上。
　　桑时桉瞳孔紧缩，立刻改口：“我知道了，那我堆在家里就是了。”
　　简涔予满意的点点头：“改天我找专人帮你处理成布条再扔，就别去捐赠了。”
　　桑时桉点点头：“好。”
　　“又或者。”简涔予的声音停了停，语气莫名显得意味深长，“昨晚说要让你更了解我的事。”
　　桑时桉‘啊’了声：“这跟衣服有什么关系？”
　　简涔予说：“我了解你这么多回，你难道不想多了解了解我吗？”
　　桑时桉：“这就不用了叭。”
　　简涔予伸手拉住桑时桉，嗓音低下去：“你之前不是说想把我同化成血族吗？你这套衣服我应该也能穿，确实挺漂亮的。”
　　她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尤其是慢下来时，总有股蛊惑的味道，蛊得人心痒痒的，桑时桉被简涔予拉坐到沙发上，差点跳起来。
　　“我那时候说想看是为了贴合情境，我就算要了解你也不用从衣服上了解，我不要看！”
　　“可是穿上这套衣服的我肯定跟你之前了解的我不一样，就像你穿cos服时的心情和穿睡衣时是完全不一样的，会展露出很多平时看不到的情绪，这也是我不为你知的一部分。”
　　桑时桉死死压着拿到吸血鬼装，没被简涔予绕进去：“这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简涔予你别想哄骗我。”
　　简涔予笑了笑：“好吧，我们桉桉好聪明啊。”
　　桑时桉：……
　　桑时桉忽略这种特意哄人的口吻，说：“好了好了，我就当你是为了安慰我，我心里真的不介意了，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再介意这些穿过的衣服了，行吗？”
　　她把脸转了过去，不高兴的稍撅起了嘴。
　　“好吧，那我就不换了。”简涔予适可而止。
　　桑时桉应了一声：“我把它们先放回房间。”
　　“不过。”简涔予在她拿衣服时又开了口，目光专注，语气温柔。
　　“一直忘了跟你说，你当初穿这些衣服的时候特别漂亮。”
　　“所以我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桑时桉：……
　　啊！！！
　　桑时桉猛地把简涔予扑倒，一只手捂上她的嘴：“你不准再说话了！”


第47章
　　回家的路上, 桑时桉如坐针毡。
　　等红绿灯时，简涔予接到简知桓催她早点过去的电话，她应了两声, 挂断时, 察觉到桑时桉的视线：“桉桉, 我脸上有花吗？”
　　被抓包的桑时桉红了脸：“我才没有看你。”
　　简涔予问她：“中午起来后就没吃过东西，饿不饿？”
　　桑时桉：“我肚子不饿。”
　　简涔予回头, 目光相接的瞬间，桑时桉感知到自己的胃在抗议, 微不可查的抿了下嘴。
　　再一个路口前，简涔予打了转向灯, 去就近一家私房面包店买了块小蛋糕。
　　但车子没有立刻启动，简涔予把蛋糕盒放在挡风玻璃下，倾身靠过去，桑时桉立刻紧张的朝车外看了眼：“大街上你别动手动脚的。”
　　简涔予莫名的笑了下：“不是大街上就可以了？”
　　“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桑时桉说。
　　“我刚刚在家里说的话是真心的。”简涔予认真的说, “没有骗你。”
　　‘一直忘了跟你说，你当初穿这些衣服的时候特别漂亮。所以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还敢提这事, 他瞪着简涔予三秒, 冷漠的启唇：“谁穿那些衣服都会喜欢，你是没逛过漫展吗？”
　　简涔予摇头：“确实没有, 但我……”
　　桑时桉直接按动安全带, 推门下车。
　　就近就有一个地铁口, 燕城的周末从早上堵到晚, 地铁安检口的人倒是不多, 听到身后追上的脚步声，桑时桉在安检口前慢了几步，任由其他人排在前边, 直到被简涔予拉住手。
　　“慢点，差点追不上你了。”
　　桑时桉头也不转，径直走到入站口，身后的脚步停了。简涔予一边看，一边依照贴纸提示正打开支付宝操作二维码。
　　一想到简涔予在国外待了四年，回国后有可能是第一次坐地铁，还没来得及习惯祖国日新月异的科技发展速度，桑时桉就没忍住：“噗。”
　　简涔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我以前是买票的。”
　　桑时桉指了指已经被放置到偏僻角落的售票机器：“你也可以去那。”
　　简涔予一走，桑时桉没准真跑了。简涔予在支付宝接连点下允许授权，终于跳出了进站二维码，刷码走入，简涔予松了口气，走到桑时桉身边牵起她的手：“抱歉啊，好久没来地铁站了。”
　　她们所在的位置是好几条地铁站的交界站，桑时桉怕简涔予走丢，只看了一眼，就任由简涔予牵着了。
　　她冷漠的说：“你老实一点。”
　　简涔予诚恳的点点头，把手牵更紧了：“不给你惹麻烦。”
　　这话就是故意来惹人生气的，桑时桉冷冷的嘲讽：“简家的大小姐就是不一样，开眼了。”
　　简涔予低声笑了下，说：“是啊，桉桉长大了，都能照顾我了。想当初十二号线刚建成的时候，你家人受邀体验，还是我抱着你来坐的。”
　　桑时桉：……
　　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
　　小时候差三岁，直接能差一截的身高，那时候她嫌地铁的椅子太冰，吵着要简涔予抱，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被翻出来。
　　这话直接把桑时桉堵自闭了，坐上地铁后一直安静的看着外面昏暗的地下隧道。
　　路过会展中心站时，地铁轨道有些颠簸，简涔予圈住桑时桉的肩，问：“那些衣服就是上回会展中心的漫展买的？”
　　桑时桉没有否认：“是。”
　　“当时卖我衣服的女生穿着猫猫服，我见你看了她好几眼，还以为你喜欢她。”
　　简涔予揉了下桑时桉的肩：“你这是造谣。”
　　桑时桉明明知道，可是从简涔予嘴里说出来时，还是没压住嘴角。
　　又听简涔予在她耳边说：“我那时看你笑得很开心，才会多看她几眼，毕竟那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太疏远了。”
　　新上车的人很快填满了地铁，列车重新启动，桑时桉没看到需要她让座的人后，继续舒舒服服的坐着：“嗯，毕竟我们同处一个屋檐下，又在国外待了四年，谁知道你会不会变成那种变态女房客，总得防着点。”
　　简涔予失笑：“……在你眼里我人品就这么差劲？”
　　“我怎么知道，我们同居也才几个月。”桑时桉轻快的哼哼两声，又故意说，“毕竟涔予姐姐会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猫猫视频，就喜欢上人呢。”
　　简涔予不可思议的扭头看她，推了下桑时桉的脑袋，说：“我那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桑时桉丝毫没被影响：“嗯，我当然知道你喜欢猫猫。”
　　简涔予的视线落下，自桑时桉转动的眼到微张的唇，再又落回眼，静静地看着她没出声。
　　地铁上交谈声纷纷扰扰，桑时桉冷不丁撞上这个视线，手下意识一紧：“……怎么，我之前提出要给你补偿的时候是你自己说不要的，这里这么多人呢，我警告你打人犯法嗷。”
　　“你也知道我喜欢猫猫啊？”简涔予低下声音。
　　桑时桉不自觉的咽了咽喉咙：“不是都已经过去——”
　　简涔予似乎认同了：“算了，你饿着肚子还是少说点话吧，等会又该低血糖了。”
　　桑时桉看了她两秒，没看出什么异常后，干巴巴的应：“哦。”
　　地铁站离桑家还有十分钟的车程，步行抄近路也要不了二十分钟，但桑时桉娇气，在下地铁前就给家里的司机打了电话。
　　到家时，刚巧跟桑时樾的车一前一后，凑过去跟桑时樾打探家长反应时，被桑时樾一把薅了过去：“我怎么感觉不是我要悔婚，像是你要接受爸妈的审讯呢？你哥哥的戏就这么好看？”
　　桑时桉心虚地说：“我等会也好帮你们俩说说好话嘛。”
　　桑时樾悠然的笑：“用不着你，老老实实歇着吧。”
　　桑时桉一片真心被轻视，直接推开他，又追去找简涔予了。
　　桑时樾睨了桑时桉一眼，嘴角一抹轻挑的笑：“你都多大了还不改改小时候的习惯？你涔予姐姐不跟我联姻就会有其他的对象，到时候你连她家门都进不去可怎么办？”
　　桑时桉瞪大眼睛，呲他：“不要你管！”
　　桑时樾双手抱胸，看向简涔予：“那天晚上你不都听到了吗？你就改改你这破脾气吧，难怪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只能单相思。”
　　桑时桉大声：“妈妈——”
　　桑时樾直接捂上她的嘴，另一只手隔空点了她好几下：“桑时桉，不带这样的啊。”
　　桑时桉眼带挑衅，目光向下一瞥桑时樾的那只手。
　　桑时樾松开，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你赢了，我不说了。”
　　看着桑时樾离去的背影，桑时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冷风灌进喉咙，桑时桉笑得直咳嗽，直到一只手拍上她的后背，桑时桉才后知后觉简涔予也听到了刚刚的话。
　　果不其然，简涔予开口的第一句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哥哥，跟你哥也提过？”
　　“是啊。”桑时桉的声音重了几度，“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你以为我骗你的啊？”
　　“你之前说跟那个人认识了很多年，年纪比你大，而且很可能快要结婚。”简涔予一条一条罗列桑时桉说过的话。
　　桑时桉：“……嗯。”
　　她话音落，简涔予毫无预兆的伸手过来，把她肩膀转过去面对面。
　　桑时桉蓦地对上简涔予近距离直视她的眼睛，听简涔予说：“我怎么觉得，除了我一开始认定的性别，其他条件都跟我很符合？”
　　桑时桉几乎是本能的启开唇要否认，简涔予一根手指按住她的嘴：“再吸冷气引发咳嗽，你会受不了的。”
　　桑时桉的喉咙是有些疼，室外的温度实在太低了，每说一句话都像是被割刀子似的。
　　她闷着口气，直到进屋脱掉外套，才闷声闷气的踢了下简涔予的鞋边：“简涔予，你少自恋。”
　　客厅内，桑时桉的妈妈正和简涔予的爸爸聊着天，看到她们两人后向她们招了下手。
　　“爸爸呢？”桑时桉找了一圈没看到人。
　　任黎解释说：“去隔壁省开会了，隔壁领导班子刚换了通血。”
　　后面的话就不用再多解释了。
　　“是跟我们家有过节吗？”桑时桉试探。
　　“这倒没有，不然我也不会留在家里。”任黎一直负责盛宇的法律事物，小到总裁办的每一份合同，大到一桩桩经济纠纷股市运作都由她一手操办。
　　桑父总裁的位置可以轻易让贤给桑时樾，法务那块却至今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接班人。
　　桑时桉挽着任黎的手，夸张的赞许说：“我就知道有妈妈在，绝对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任黎瞥了眼坐在旁边的简知桓和简涔予，笑着训了她一句：“还有客人呢。”
　　桑时桉立刻端坐好，唤了声：“简伯伯。”
　　又问：“洛阿姨呢？”
　　这次是简涔予回答的：“妈妈去澳洲修养了，那里有专门的医疗团队，环境也更好一些。”
　　简涔予的妈妈肾脏一直有慢性病，当年生下简涔予后就没法再生第二个，以至于古板的桑老爷子明明把简氏交给了简知桓，这些年依旧纵容孙子简振扬的所作所为。
　　简氏跟很多家族企业一样正处于一个权力交接的尴尬期。若简氏是简知桓一手打拼出来的，继承人理所应当就是简涔予。
　　偏偏他是从简老爷子手里接手的，公司股权在他几个兄弟手中分散，若是简老爷子手里剩余的几个点股份全留给简振扬，简氏下一任由谁掌权还真不好说。简知桓注重亲情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稳住老爷子。
　　以至于在老爷子提出来联姻时，他也一口答应了。
　　或许在他看来，联姻于两家都有利，还能帮简涔予在简氏站稳脚跟增加筹码。
　　但桑时桉只要一想到简老爷子提出这桩联姻的初衷是为了简振扬，其他的利益就都被她嚼吧嚼吧给吃了，只剩下满肚子的气。
　　洛阿姨被送去澳洲养病也是好事，免得在这儿面对这些糟心事。
　　今天两家人坐在这儿，联姻的事总是绕不开的，两个小辈既然都没那个意愿，任黎是个聪明人，直接跳过这点，聊起了两家公司的合作。
　　“我听说涔予的课题被Nature收录了，临床试验那边进行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简涔予不置可否：“理论上已经成功了，临床上就算有相关试剂，癌症也不是这么快就能治愈的，还得再等。”
　　任黎点点头：“就算发个烧都能躺上一周，这种大病想要完全康复确实得需要时间去验证。国内有人口优势，很多药企都是按部就班啃老本，就算拿人家国外研发的原研药配方去复刻，人口基数摆在那也足够养活一个企业。
　　癌症始终是国内外医学界难以攻克的难题，一旦真有突破口，不可估量。你当初能先下手去研究这一块，很有眼光也很有能力。”
　　简涔予笑了笑，捧起任黎递过来的花茶：“您过奖了，我会研究这个，也是在英国时刚好跟了导师的课题。”
　　任黎很欣赏简涔予，甚至于都没把她当成和桑时樾同龄的小辈去看待，她亲昵的拍了拍简涔予的手背，说：“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一个企业家跟一个在家族企业受到掣肘随时准备自立门户的科研人员说有事可以找她，已经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简涔予谦逊的笑了笑，应道：“谢谢任姨。”
　　这下，简知桓看向自个女儿的脸色更复杂了几分。
　　桑时桉把这些看在眼里，偷偷用手机给桑时樾发消息：[怎么办，我看妈妈都有种想认涔予姐姐当干女儿的架势了，简伯伯脸都要黑了]
　　桑时樾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也在微信里回：[这事本就是简伯伯看不开，放不下几十年的兄弟亲情，多给他点压力挺好的，不然到时候简氏到底听简涔予的还是简振扬的？]
　　桑时桉：[如果简振扬真被简爷爷扶上位了，你得亏不少钱吧？]
　　[上回我看报表时看到那些合作项目了]
　　桑时樾：[那也不关你的事]
　　桑时桉理所当然：[亏钱了难道不影响我的股份分红吗？少的钱你帮我补吗？]
　　桑时樾：[可以啊]
　　[等给你添嫁妆的时候一起补]
　　桑时桉：……
　　输了输了，这钱不要也罢。
　　时间差不多后，饭桌上开了席。每道菜品的量并不多，盘盘碟碟的却都很精致。期间聊起桑时桉的学业，简知桓问了一句桑时桉有没有出国念书的想法。
　　桑时桉独立能力差得要死，当初拼了命的考上燕大，就是因为吃不了一点远渡重洋的苦，立刻求助似的望向桑时樾。
　　桑时樾放下筷子，敬了简知桓一杯酒，说：“金融是燕大的强势学科，QS在全世界都是靠前的。要真去国外，也只能从哈佛斯坦福牛津那几个里面选，只是研究生再出去，西方的学术背景和教学模式可能会难以适应。而且也不怕您笑话，我们家还挺担心她看上个洋鬼子以后就不回国了的。”
　　桑时桉犟了一下：“我哪有那么恋爱脑？”
　　桑时樾斜了她一眼，差点就要把她单相思的事抖出来。
　　任黎笑着打圆场：“这事得看她自己，要是她自己愿意，出去几年也挺好的。就像涔予，出去几年回来，都变成一个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我们家桉桉什么时候能变成熟。”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恰好触及桑时桉的视线，她淡淡地笑了声，礼貌而又夸赞的说：“她在学校里很优秀，保持她现在的成绩，加上她参与的活动、竞赛，就算想要申请哈佛，成功的几率并不小。”
　　听她这么一说，任黎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有着对自己孩子的骄傲：“这样子吗？这倒是我做妈妈的疏忽了，她爸爸出差前我们还聊起过一回，说桉桉好像对这个专业对家里的生意不是很感兴趣。”
　　她说完，桑时桉缓慢的眨了下眼，没应和也没反驳。
　　任黎看向简涔予：“我看她还是跟你比较讲得来，涔予，你寒假的时候方不方便带带她？”
　　简涔予看向桑时桉，带着几分询问。
　　桑时桉眼神很乱，索性垂下眼。
　　简涔予顺势说：“寒假我确实要去简氏，桉桉愿意的话，我可以带着她熟悉熟悉公司运作。”
　　桑时桉捏紧汤勺柄，听懂了她妈妈这话中更深层的含义，面无表情的说：“到时候再看吧。”
　　饭后，桑时桉去冰箱挑想吃的水果，出来时看到人都被她妈妈叫进了书房。门没有关，特意为桑时桉留着。
　　桑时桉走到门口时又听到简振扬的名字，正要再听几句，撞上出来接电话的简涔予。
　　桑时桉让开路，却被简涔予拉着上了楼。
　　直到进了她的房间。
　　手机铃声在楼梯口就中断了，房门关上时桑时桉还在关心：“你不接电话吗？”
　　简涔予打开手机，划到通话记录栏。
　　是一个境外的陌生号码。
　　“不重要。”
　　桑时桉奇了：“那你还出来干什么？”
　　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照下，简涔予的瞳色格外的深，桑时桉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你出来找我的？”
　　简涔予的语气略有些无力：“嗯，我爸爸似乎还想撮合联姻的事，你哥哥应该也快躲出来了。”
　　简知桓能经营简氏那么多年，也不是一味愚孝的人，不至于在简涔予拒绝联姻后又上赶着撮合。
　　这也事关颜面。
　　唯一的解释就是，也许他遇到了让他丢这个颜面更棘手的事。
　　桑时桉怒从心头起：“是不是简振扬他们又做什么事影响到整个公司了？难怪我妈妈刚刚提了让我寒假去你那实习当吉祥物呢。”
　　简涔予听她这么形容自己，不由笑起来：“确实有点棘手，公司有两张银行授信快要到期偿还了。”
　　这种事财务不可能没有提前准备，桑时桉稍一猜测就想通了关键：“原先准备好的资金被挪用了？”
　　“简振扬在境外赌博输了钱被人扣押了，我大伯救子心切，就在老爷子的允许下先挪用了笔公款。”
　　桑时桉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确实，你们总不至于让警察抓你爷爷。”
　　简涔予点头：“是这个理。”
　　“亲戚多怎么这么麻烦啊。”桑时桉紧紧的皱着眉，“凭什么简振扬的事每次都要你们帮着善后，我能不能雇人把他扔到无人的小岛上去？”
　　简涔予又轻轻的笑了一声，手机的自动锁屏时间到，光线收尽，一片漆黑。
　　桑时桉转身要去找开关，被简涔予握住了手腕：“那可不行，圈禁人身自由，犯法。”
　　掌心的温度顺着细腻的皮肤纹理递送过来，桑时桉心道都出国了警察也管不着，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
　　“原来桉桉这么在意我啊，上回为我去打架，这一回又愿意为我买凶，怎么感激你好呢？以身相许好不好？”
　　‘好不好’三个字带着上扬起的尾音，在这样贴近的距离中声音莫名的涩，根本躲不开。
　　桑时桉艰难的咽了下嘴，说：“我开玩笑的，为了简振扬那个人渣就去买一座岛，多费钱啊。”
　　“说的也是，为了简振扬没有这个必要。”简涔予另一只手虚虚的圈上桑时桉的腰，靠近过去，落在桑时桉耳畔的声音更轻了，“但桉桉担心我的心意，我心领了。”
　　桑时桉站直了身体，用另一只手去找房间灯光的开关，敷衍道：“嗯，我妈妈刚刚不都夸你了，看在我们从小认识的份上，你那研究要是真能赚钱，到时候记得给我留个送钱的机会。”
　　简涔予应：“嗯。”
　　“你不嫌黑吗？让我先开个灯。”
　　“开灯做什么，你不觉得现在这样很像在偷情吗？”
　　“简涔予，你是不是又把我当成猫猫了？这可是我家，你别乱说话。”
　　“嗯。”简涔予的声音里带了笑，似乎心情很不错，也因为桑时桉的这句话，原本虚掩着的手收紧，将桑时桉拉入怀里。
　　房间里没开灯，桑时桉的视线被挡住，鼻息间能闻到简涔予身上的热气，就连清幽的香水味也变得暧昧起来。
　　简涔予忽然沉沉的叫了她一声：“桉桉。”
　　桑时桉要是在被亲吻两次后还听不懂这种语气，她就真的是傻子了。
　　她立刻推开简涔予：“这是我家，你别乱来啊。”
　　简涔予还没说话，桑时桉已经摸着黑往里走了，甚至分不出精力去开灯。
　　她心道简涔予好不容易正常了一个白天，现在又开始失恋综合症了，这种把她当成猫猫的毛病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
　　简涔予出国前，在这个房间给桑时桉辅导过无数次功课，也留宿过很多回，对房间的构造不比桑时桉陌生，很快就追上桑时桉，将人捞住。
　　桑时桉一时不慎，往前扑去，直接带着简涔予倒进床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翻过身吻住了唇。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真打算做这个：“喂你——”
　　话还没说完，唇再度被压紧，简涔予熟门熟路的挑开她的牙关，唇舌纠缠进来，滚烫的温度压着她的舌寸寸研磨。
　　桑时桉的双手被压住，受不了的抬腿去踢，似乎是踢实了小腿，简涔予闷闷的发出一声轻微的忍受声，桑时桉当即不敢再动。
　　简涔予趁机又重新把桑时桉压了个严实。
　　回过神时，嘴唇已经被亲得湿滑黏糊，不断的被摩挲被吮吸又化为缠绵的纠缠。
　　床铺间漫开轻微的水声，桑时桉软成了一团，被压制的双腿几乎再没力气作二次反抗，她只在心里划过一个念头——希望家里人不要在这时候来寻她。
　　“啊……简涔予——”桑时桉长那么大，严格意义上第一次的初吻就是在昨天晚上，实在受不了简涔予这种过分亲昵的吻。
　　桑时桉气得直接张口去咬人，简涔予任由桑时桉咬上来的牙关收紧，像是在赌桑时桉不敢真的用力，不慌不忙的寻到机会，重新勾上桑时桉的舌，密不透风的吻着她勾缠拉扯，占有欲极强。
　　亲吻的间隙，简涔予侧了下头，把落到唇边的发丝全拨弄到一边，用更舒服的姿势重新压下去亲吻，两人之间也贴得更紧了。
　　“简涔予……你不准，你好过分……”
　　“你说的对，现在我们才像是在偷情了。”简涔予的声音潮湿，带着愉悦的笑意。
　　“你……”
　　简涔予没给桑时桉多骂人的机会，亲吻再度覆上去，暧昧的声响不止，按着桑时桉手腕的手松了松，轻揉着掌心安抚她，亲吻也变得更慢，带了些缱绻的味道。
　　桑时桉有些招架不住这种吻，□□的动作每一下都好似舔在心上，桑时桉的三观都快要被舔舐走，炽热的气息交叠，在彼此之间交换，生理上的快感令她全身酥麻难耐。
　　桑时桉再度败下阵来，忍着眼泪，把简涔予肩侧的衣服都揉皱了。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结束时简涔予抚过桑时桉的脸，修长的指腹蹭过桑时桉带有湿意的眼底：“怎么又哭了？”
　　桑时桉忍了又忍，委屈难以启齿。窗边投进的微弱月光照出她水润紧抿的唇，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我都说了你不准把我当成猫猫，你再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
　　桑时桉的声音已经被亲哑了，凶巴巴的也没有丝毫的震慑力。
　　简涔予也在这一刻，终于后知后觉的感知到桑时桉别扭的原因。
　　桑时桉这一整天来不断把自己跟猫猫区分开的那些话，简涔予本以为只是因为桑时桉脸皮薄，不想承认那些事情是桑时桉做的，也不想再让她提起。
　　可到了此刻，简涔予发现似乎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试探着问：“你觉得我是在把你当成猫猫吗？”
　　桑时桉吸了下鼻子：“不然呢？”
　　简涔予感觉自己离问题的答案越来越近了，她又问：“所以你一直强调你不是猫猫，是觉得我把你当成了猫猫，才生气的？”
　　这话听起来有些怪，说到底，桑时桉和猫猫就是同一个人。但谈恋爱的时候嘛，总是容不得一点沙子的，就算替身替的是自己，也绝对不能接受。
　　更何况桑时桉就是桑时桉，她不可能为了得到简涔予，就真把自己的喜好、性格等都变成猫猫。
　　“你跟猫猫已经分手了，这不是离婚，不需要两个人都同意，你别想诓骗我。”桑时桉这时候脑子倒是转得快了，一个字一个字的警告道，“简涔予，你别想把我当成猫猫的替身。”
　　心中的迷障在这一瞬间终于被拨开，简涔予放缓呼吸：“若我说我从发现猫猫是你后，从未混淆过你们呢？”
　　桑时桉戳着简涔予的心口：“你不是在分手后查了猫猫微信实名，才知道是我的吗？你明明早就跟猫猫告白在一块了，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一个晚上就移情别恋了吧？你骗鬼呢。”
　　简涔予没有纠正桑时桉的话，深深的望着桑时桉，压下怦然的心跳：“你可以将我之前的喜欢理解为欣赏，毕竟我没有见过猫猫的脸也并不了解她的现实。”
　　桑时桉的眼睫毛肉眼可见的快速颤动起来：“那你好渣哦。”
　　简涔予说：“你就当我在学校没什么朋友，在家里也被你嫌弃，在猫猫跟我表白时，实在没舍得拒绝吧。”
　　桑时桉勉勉强强满意了，还不忘嘲笑一句：“啊，那你好可怜哦。”
　　简涔予笑了笑，没有反驳。
　　“可是……”片刻后，桑时桉又幽幽的说，“可是，你不是为了猫猫，还特意跟我哥哥解除婚约吗？”
　　简涔予：……
　　简涔予只觉得自己一旦掩盖了一开始就知道猫猫是桑时桉的事后，要圆的谎就越来越多。
　　但若是告诉桑时桉她一开始就知道猫猫是桑时桉的真相，恐怕桑时桉真的会直接羞愤到跟她绝交。
　　她的沉默让桑时桉误以为是抓到了小辫子，主动伸手摇晃起她的肩膀：“婚约呢，你说啊，你解释啊。”
　　简涔予被桑时桉摇得受不了，忽地又压低身体回去。
　　桑时桉对上她这个视线双手一颤，心想：简涔予该不会又要亲她了吧？
　　“你——”
　　简涔予却只是近距离对上她的眼睛，淡声复述：“因为某个人，非要我送别人送不了只能我送的礼物，假装错位亲到我也就算了，几天下来都不知道脚崴摔进我怀里多少回。我再不跟桑时樾挑明，我都担心某人的脚会真的扭伤。”
　　‘某人’往下缩了缩，闭嘴不说话了。
　　简涔予看到桑时桉通红的耳尖，笑起来：“要是我不愿意，你见哪个人靠近过我，能对我做那种事？”
　　桑时桉小声‘嗯嗯嗯’，继续躲着简涔予的视线。
　　“原本不想这么快跟你挑明的，但我怕你胡思乱想，也发现我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克制和理智，实在是忍不了了。”
　　这个‘忍不了’是指什么，桑时桉至今还湿着的唇最清楚。
　　“虽然你跟猫猫是同一个人，但我从来没有把你们混淆在一块，也不会把你当成失去她后的替身。”
　　“桑时桉，希望你能试着多了解我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我现在单身，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受家族桎梏的联姻任务，唯一的过往情史你也了解，家庭关系较乱但我会尽快解决。跟你相识多年，自认为比绝大多数人都要了解你并且能照顾好你。”
　　简涔予每说一句，桑时桉的心脏就跳快一秒。
　　逐渐震耳欲聋。
　　“既然我跟你喜欢的那个哥哥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
　　简涔予低下头，目光虔诚。
　　“别喜欢他了，试着喜欢我好不好？”


第48章
　　由于下午是乘地铁回家的, 任黎帮明天要回学校的两人安排了司机送她们。
　　有司机在场，很多话自然就无法交流了。
　　桑时桉单手撑在车窗边，眼神漫无目的的望着飞逝而过的路灯。
　　嘴巴还是好酸, 手脚也好酥麻。
　　感觉身上都是简涔予的气味。
　　明明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简涔予最后说的那段话已经在她脑子里循环成千上万回了。
　　桑时桉努力回想一切悲伤的往事, 却还是有些压不住她那该死的不听使唤的嘴角。
　　简涔予没把她当成猫猫的替身。
　　简涔予拒绝她哥哥的婚约是因为她。
　　简涔予亲吻她是因为实在忍不住了才越界的。
　　简涔予今晚跟她表白了。
　　她之前怎么就会觉得简涔予不喜欢她而喜欢猫猫的？
　　这么温柔的简涔予明明只有她一个人得到过，比猫猫得到的那个简涔予更有人情味。
　　她突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嫉妒猫猫了, 那哪里是什么占有欲，明明就是需要关怀的空巢青年嘛。
　　桑时桉成功给自己洗了一遍脑, 越想越觉得悄悄暗恋她的简涔予不可思议。
　　她之前还主动崴那么多次脚故意往人怀里扑，还对着简涔予编造喜欢的‘哥哥’, 简涔予该不会早就知道‘哥哥’是谁了吧？
　　还好简涔予没有跟她挑明。
　　桑时桉缩了缩脑袋，把脸埋进毛衣领子，尴尬的满脸通红。
　　简涔予藏得也太深了，她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
　　带着一个又一个的困惑, 直到司机把车停在小区楼下，桑时桉才抓过外套逃一般的下车。
　　身后简涔予的脚步慢悠悠的, 直到电梯门关闭, 桑时桉赶在简涔予之前，开门见山的说：“你说过要给我时间考虑的。”
　　简涔予轻轻的说：“我还没说什么呢。”
　　桑时桉捂住自己的耳朵：“我聋了, 听不见。”
　　简涔予握上她的一只手：“那要我找个医生来家里帮你看看吗？”
　　桑时桉怕被简涔予发现她滚烫的体温, 立刻甩开：“不要不要。”
　　电梯门‘叮’一声响起来, 桑时桉像是身后有狼追似的, 快速开门, 然后在换拖鞋时又被简涔予追上：“今晚要复习功课吗？”
　　桑时桉点头：“要的。”
　　简涔予弯腰给她拿拖鞋：“那待会等你复习完，我有荣幸能邀请你一块吃宵夜吗？”
　　桑时桉‘啊’了声，干巴巴的说：“我……我又不想学了。”
　　简涔予：……
　　简涔予没忍住, 低声笑了两声：“我也要复习，只是想跟你一块吃个宵夜，给我个增加好感度的机会吧。”
　　桑时桉心想还有什么好增加的？她早就喜欢死了。
　　她偏过脸，说：“这是你自己求我吃的嗷，不是我要求的，跟……那什么没关系。”
　　简涔予要被这样的桑时桉可爱死了，她顺着桑时桉的话，说：“是我一个人吃宵夜太冷清，求着你吃的，跟追你这件事没关系。”
　　桑时桉藏在背后的手心里全是汗，勉强绷住表情：“嗯，你知道就好。”
　　“我太荣幸了。”简涔予拿出手机翻到桑时桉平日里喜欢的几家店，递过去，“我对宵夜的菜量不熟悉，能不能麻烦桉桉教教我，帮我点一点？”
　　桑时桉犹豫：“没人陪你吃宵夜你就不吃，那你在欧洲那四年是怎么活的？”
　　“勉强没饿死。”简涔予换好鞋直起身，长腿一迈往桑时桉身边靠了靠，把手机递给桑时桉后，开始脱起外套。
　　桑时桉站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她，尤其当视线落到简涔予异常皱巴的胸口时，慌张的垂下眼。
　　唔，好像是刚刚在她家亲亲时被她抓出来的。
　　她们离开时应该没人注意到吧？
　　桑时桉考虑到简涔予清淡的口味，选择了椰子鸡，然后停在付款页面把手机塞回去：“我要去学习了，你别打扰我。”
　　简涔予眉眼带着笑，一边在手机里操作一边提议说：“去书房学吧，那里比较宽敞。”
　　书房的座位那么多，万一简涔予也挤过来怎么办？桑时桉义正严辞的拒绝：“不用，我今天腰酸，躺在床上背书就好。”
　　回到房间后，桑时桉把房间暖气的温度往下调了几度，又把自己扔上床，在上面滚了好多圈，才堪堪让自己镇定下来。
　　简涔予跟她表白了。
　　简直爽死了。
　　乍然接触到恋爱的人都有个臭毛病，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对方，背了大半个小时的书，发现默写纸上全是简涔予的名字，再一看背诵的专有名词——还停留在最上面那一行。
　　过零点的时候，简涔予敲响了她的房门。
　　椰子鸡带了炉火，重新煮沸后清甜的香味从餐厅扩散开，隔着煮沸的汤锅，简涔予给她递了碗热腾腾的汤。
　　味道非常正宗，桑时桉舒服的眯起了眼。
　　直到喝下半碗，才发现简涔予一直没动筷子，就坐在她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低扎的马尾显得她整个人都十分柔和，那双浅淡的眼瞳温柔到像是要溺死人。桑时桉微微一愣，想起苏柠玥怂恿她去找简涔予网恋时说过的话。
　　‘像简学姐这种看起来对世俗没什么欲望的人，一旦谈起恋爱就是老房子着火，恋爱脑顶峰。’
　　当时桑时桉觉得苏柠玥在夸大其词，现在脑子里忽然跳出来那一句话，桑时桉罕见的有些迷茫。
　　简涔予这火烧得确实有点旺，几次亲吻比她偷偷看过的百合成人片都要色情，弄得她刚刚回来就去换了套内搭。
　　难不成还真被苏柠玥说中了？
　　还是再观察观察吧。
　　简涔予拆开另外几份包装：“刚刚我还加了一些配菜，你看看有喜欢的吗？”
　　桑时桉懒得接：“我都可以，不挑。”
　　简涔予拿起最上面那盒：“黑虎虾、斑节虾？都是鲜活的。”
　　桑时桉闻言蹙眉道：“吐虾壳好麻烦。”
　　简涔予：……
　　简涔予又拿起一盒：“小鲍鱼、扇贝呢？已经处理过了，可以直接去壳。”
　　桑时桉又摇头：“啊？我听说近海的贝类被检测出重金属超标。”
　　简涔予：……
　　简涔予特意避开了桑时桉不爱吃的蔬菜，没想到桑时桉的‘不挑’规矩也挺多。
　　简涔予逐渐把配菜都翻遍了，逐渐发现今晚桑时桉喜欢的都是直接能入口的食物，她戴着手套把食材都处理了一遍，终于让桑小姐点头了。
　　如果是过年带亲戚家的小朋友，简涔予恐怕早已不耐烦了，现在桑时桉乖乖巧巧的坐在面前，好像那些挑剔的小毛病也变成一种生动的享受了。
　　桑时桉从小被教得很好，吃东西小口小口的，特别斯文。
　　简涔予剥好虾，就听斯斯文文的桑时桉问：“你接吻是不是都是外网那些片子里学的？人家谈恋爱不都是这么亲的，你该多看看国内能在电视上放映的偶像剧，你亲得那么凶，我舌头现在都还酸酸的。”
　　简涔予放食材的动作一顿。
　　好在她也见过一些大风大浪，漫不经心的扫了桑时桉一眼，说：“之前没跟人试过，你喜欢什么样的，下回多教教我。”
　　桑时桉：……
　　教不起教不起。
　　桑时桉原本只是吃饭时随口那么一说，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她好不容易白了的脸颊又转红了：“我还没答应你，你不准乱说话。”
　　简涔予点点头：“我以后会好好向我未来女朋友学习的。”
　　桑时桉凶巴巴的瞪了她一眼，不搭理人了。直到白吃白喝吃饱喝足，桑时桉起身：“这家椰子鸡没我上次吃的好，我待会推给你另一家店，你可以保存一下。”
　　简涔予支着手，笑着问：“所以你下次什么时候想吃椰子鸡？”
　　桑时桉：“最近都不想。”
　　简涔予眯着眼笑容更深了：“好，那我们明晚可以吃点别的。”
　　第二天周一，桑时桉早早带着苏柠玥进了图书馆。果不其然，苏柠玥的专业书还是雪白的，从包里翻了奶茶和几盒味道轻的甜品，讨好的看着她。
　　桑时桉任劳任怨的帮苏柠玥划起重点，并在手机里打字：[你现在去转专业还来得及]
　　苏柠玥立刻拒绝：[学什么专业不都一样要背一堆书吗？我倒是想去新闻，圈里那么多跟娱乐圈有关的八卦，我当狗仔肯定不愁业绩]
　　桑时桉简直无语了：[你就等着被人家追杀吧]
　　苏柠玥向她做了个鬼脸，有恃无恐。
　　在图书馆时苏柠玥忍住没玩手机，饭点去食堂的路上，全程都低着头，新做的漂亮美甲轻触屏幕发出好听的哒哒声。
　　桑时桉随意扫了一眼，看到苏柠玥联系人的备注是‘姐姐’。
　　她好笑着问：“跟哪个好姐姐聊天呢？”
　　“还有哪个姐姐是能不加前缀的？就我姐姐苏柠商啊。”苏柠玥十分坦诚，“她说寒假要带我去度假，我说燕城太冷了，让她去找个温暖的小岛。”
　　桑时桉不动声色的说：“海边好啊，阳光好也热闹，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苏柠玥放下手机，笑得很随性：“小桑桑，你跟我还有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吗？我们两个是去偷偷约会，当然要选人少的地方啊。”
　　桑时桉的确早就察觉到这段关系了，换其他人或许直接就问了，她却硬生生憋着没有主动提过一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
　　苏柠玥比她直接得多：“我看你跟简学姐越来越像了，有的时候不用这么有教养，憋着不累吗？”
　　苏柠玥自从那天晚上发现桑时桉嘴唇被人咬破后，就直接默认了跟简涔予的关系，罗列了一堆她早就觉得两人有苗头的例子，一餐饭的话题都用在这上面了，说得桑时桉整颗心都轻飘飘的，却还要昧着心意说苏柠玥是多想了。
　　饭后在操场上散步消食时，她们意外碰到了简涔予。
　　校门口一早就摆了欢迎外校教授的立牌，化学院教授的研讨会，一行人正从实验楼出来，简涔予应该是因为那篇刚发的论文，被拉去当门面炫耀的。
　　早上桑时桉起来时简涔予就已经不在家了，微波炉里留了热腾腾的早餐，贴心得让桑时桉一大早在窗口吹了好久的冷风才平静下来。
　　简涔予今天穿了件赫本风的黑色大衣，看上去优雅知性，半扎的披肩发又显得格外冷静内敛，说是新晋的研究员也不过分。一堆上了年纪的教授中间，一眼就能看到她。
　　路过一个记载着科研成果的告示牌时，简涔予又替他们做着讲解介绍燕大的风云人物，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成熟的控场感。
　　饭点来往学生众多，引得不少人窃窃低语。
　　苏柠玥夸张的‘哎’了声，“那不是美术系系草吗？他难道打算跨专业考研，在等机会结实教授？”
　　桑时桉：？
　　又白又瘦，目测身高在185，笑起来十分阳光，是极符合大众审美的外貌。桑时桉脚步一顿，特意多看了两眼。
　　苏柠玥从后面搂上她的肩膀，下巴靠在她身上看戏：“不对不对，他好像看的不是教授呢，该不会是简学姐吧？我听说现在的男孩子也很恋姐呢，简学姐简直就是理想型了。”
　　果不其然，等教授们往前走，那位系草抓住机会，叫住了简涔予。
　　桑时桉的心立刻高高吊起来。
　　可她还在操场，最近的出头也在五十米后，只能走到绿栅栏边遥遥看着。谁知简涔予在跟那男生交谈时，突然往她的方向扫过来一眼。
　　极轻极淡的一眼，转瞬便移开，却只有桑时桉看清了简涔予眼眸中带起的笑，像是在说：你在偷看我啊？
　　桑时桉背过身，靠在绿栅栏上深呼吸好久，仍旧压抑不住躁动的心跳。
　　直到教授一行人渐渐走远，简涔予也不见了人影，桑时桉才敢再转过头，那位美术系的系草跟朋友去了篮球上，看起来心情似乎还不错。
　　所以，为什么会不错？
　　桑时桉甩甩脑袋，觉得自己忒没出息，还没开始谈恋爱呢，就把恋爱综合症全得了一遍。
　　回到图书馆时，桑时桉收到了简涔予的微信，让她去实验室等。
　　桑时桉甚至没问为什么要去实验室，就从包里拿出化妆包去卫生间补妆。
　　风风火火的，明明自己已经检查了一万遍，又跑回去问苏柠玥有没有哪里不够好看。
　　苏柠玥莫名其妙，仔细扫了一遍后，艰难的挑出个错：“领子有点歪。”
　　桑时桉又拉着人帮自己调整，然后用了个忘带某本专业书的理由，偷偷跑出图书馆。


第49章
　　期末的实验楼很安静, 学生大多都去准备期末考。桑时桉走进实验楼没有立刻给简涔予打电话，握着手机在门口四盆万年青之间徘徊好几圈。
　　直到走到第六圈，拐角处传来了脚步声。
　　是简涔予。
　　在室内脱了那件外套, 黑色的阔腿高腰裤露出来, 更显腿长。看到她来时脸上露出笑意, 又指了指手机的通话页面，先推门出去。
　　外卖小哥把一大袋外卖递给简涔予, 桑时桉瞥了一眼，是一家昨晚她刚刷到过的私房甜品店。
　　桑时桉从外卖袋上收回视线, 故作冷淡的问：“你找我来干嘛？”
　　“我没跟你说吗？”简涔予自己似乎也忘了跟桑时桉说来意，短暂的愣怔后, 看向桑时桉的眼里笑意更浓了。
　　桑时桉也立刻懂了。
　　是啊，她因为简涔予一句话巴巴的就跑过来了。
　　桑时桉深觉自己没面子，转身就要走。
　　简涔予从身后圈住人，温热的掌心包裹着侧腰, 贴近耳畔说：“中午没看够你还想见你，所以才把你叫过来的。”
　　桑时桉一下子就骂不出口了, 外卖袋里的甜品像是打翻了, 不然她怎么觉得空气也这么甜？
　　桑时桉别别扭扭的问：“你怎么这个时间点外卖，午饭没吃吗？”
　　简涔予拉着桑时桉往里面走：“跟一群教授吃饭很没意思, 我找了个等会要考试的理由, 先回来了。”
　　路过之前桑时桉去的那间实验室, 简涔予没有停下来, 桑时桉问：“我们要去哪？”
　　“去里面的小实验室。”简涔予解释说, “那间实验室是我姑姑私用的，不会被人打扰，很适合……”
　　很适合谈情说爱。桑时桉在心里默默补上后面一句。
　　“……适合复习功课。”简涔予说, “你也可以把书带过来，背书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桑时桉：“不是会打扰到你吗？”
　　简涔予沉默了一下，勉为其难道：“为了你，忍一忍也不是不行。”
　　‘忍一忍’三个字被她压在舌尖，声音莫名低沉。
　　桑时桉几乎一瞬间就想到了别的事情，简直要羞死。
　　在实验室门打开的瞬间，她飞快把简涔予推进去，免得被人发现她们冰清玉洁校花的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这个实验室特别干净，桌面上的每一支试管每一台仪器都整整齐齐的放置着，没有丝毫的杂物。
　　简涔予慢条斯理的拆着外卖袋，里面足足十来个小盒，一一摆在桌上时，桑时桉甚至觉得有点愧对桌子上精密的仪器。
　　“别拿出来了，我不爱吃这个。”
　　简涔予：“那你昨天晚上吃椰子鸡的时候还在人家直播间逛那么久？”
　　桑时桉偏开脑袋。
　　简涔予低笑了一声：“嘴这么硬，跟小朋友似的。”
　　“我只吃现做的。”桑时桉信口胡诌。
　　简涔予弯起唇角，抬手揉揉桑时桉的头发，决定不拆穿她，挑了几盒卖相稍差的当自己的午餐：“那你也坐下陪我吃点吧，不然看着我吃？”
　　桑时桉直接忽略了她还能玩手机的选项，挑了一盒杨枝甘露：“谁要看你了。”
　　杨枝甘露的芒果浆是鲜榨的，桑时桉一向不喜欢吃里面的西柚粒，在外面点单时又怕被店员嘲笑吃不惯正宗的杨枝甘露是个土包子，总是勉强自己。
　　结果意外发现这一盒里面没有西柚粒，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还行。”
　　简涔予把另一个芒果舒芙蕾推过去：“再尝尝这个，草莓的做得很松软，芒果的应该也不错。”
　　刚吃完饭的桑时桉继续笑纳了。
　　盒子接连拆了五个，简涔予没动几口，倒是全进了桑时桉的肚子，像是饲养什么小动物，喂什么吃什么，乖得很。
　　等桑时桉实在吃不下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主动帮简涔予拆了几个甜品盒，然后引开注意力：“今天中午那些是别的学校的教授吗？”
　　“嗯，来燕大开个教研交流会，下午还有几场化学院的讲座。”
　　“啊，都期末了还得去听这种讲座，化学院的学生好惨哦。”
　　简涔予解释说：“其中有两位教授快要去化学竞赛的题了，这可是他们去闭关出题前的讲座，怎么会没人去？”
　　“哇哦。”桑时桉眨了两下眼，“那会泄题吗？”
　　“当然不会，但也可以从教授的讲座上分析他们所偏好的出题方向。”
　　桑时桉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想当初她升高中前参加的竞赛训练营，里面的几个名师就是最终要出题的其中之三。
　　然后她把那三位老师重点强调的题型翻来覆去的做，有些都涉及超纲了也没放过。
　　最后好了，几乎都没考，要不是她准备充足，怕是高中就考不上市重点，会被她爸妈丢出国去。
　　当年那场闭关式的训练营让她错过了提前得知简涔予要出国的打算，也让她耿耿于怀了那么多年。
　　简涔予看桑时桉不说话，问：“怎么了？”
　　看简涔予平静的眼神，八成也早不在意当年的事了，要换成是别人，恐怕会笑着换个话题，桑时桉却没能忍住。
　　她又把那盒杨枝甘露移过来，拿勺子搅了搅，故作不经意道：“当初如果我在训练营里能使用手机，提前知道你要出国的消息，我留你，你还会不会走？”
　　简涔予说：“会。”
　　会的原因桑时桉也很清楚，一方面是牛津的专业QS排名顶尖，错过可惜，另一方面是简涔予那帮苍蝇般的亲戚。
　　简涔予在燕大待了不到三个月，简振扬就能搞出实验室爆炸案，若是那四年在国内，怕是根本做不出现在的科研成就。
　　桑时桉同她打趣：“你怎么追人的啊，这种时候不应该说不会走吗？”
　　她用手肘推了推简涔予：“再给你一次机会。”
　　简涔予却还是摇头：“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会选择在当年离开。”
　　桑时桉的脸立刻垮了，像一口气吃了整个柠檬。
　　简涔予拉住她的手，轻轻凑到耳边：“留下来了，勾着你早恋怎么办？”
　　实验室静了一瞬，桑时桉难以置信：“你你你……”
　　简涔予一脸坦然：“桉桉这么好看，等你高中长开了，会喜欢上你难道很难吗？”
　　桑时桉：……
　　话是这样说，但，但但品学兼优的简涔予怎么可以把早恋说得那么理直气壮！
　　桑时桉的脸已经彻底红了，说不出话，继续：“你、你……”
　　“你该不会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
　　简涔予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有那么禽兽吗？”
　　桑时桉表示怀疑：“我小的时候，别人都夸我长得好看。”
　　“而且我成绩也不差啊，又整天以你为中心，看到你就笑。”
　　简涔予一句话打破了她的幻想：“可我不会喜欢整天拿着魔仙棒给我念巴啦啦咒语的小魔仙。”
　　桑时桉：……
　　桑时桉自闭到背过身，装作要回消息，不搭理人了。
　　简涔予本打算吃完饭再哄，却被简知妍叫了过去，桑时桉趁机离开，做贼似的悄悄溜走。
　　简涔予余光瞥到桑时桉的身影，语气稍顿，也没阻止。
　　想象桑时桉此刻羞愤到离开的模样，心情愉悦唇角上扬。
　　简知妍觉察到了，顺着简涔予的视线望过去：“又是桑家那个小姑娘？我听你爸爸说你跟桑家的联姻作废了，你跟她还能正常相处？”
　　简涔予脸上有些勉强：“是不太能。”
　　简知妍伸手拍了拍简涔予的肩，安慰她道：“那就搬来跟姑姑一块住吧，咱们简家又不是缺住的地方，你跟她关系变了寄人篱下的不好。”
　　简涔予摇摇头，毫无隐瞒的说：“姑姑，我没办法跟桑时樾联姻，是因为我在追他妹妹。”
　　简知妍愣了好几秒，险些以为自己幻听了。
　　简涔予一点也不尊老爱幼，吓死人不偿命的重复：“我在追桑时桉。”
　　简知妍在国外读过书，也见识过很多同性恋爱，缓过最初惊讶的那阵后，也镇定下来。
　　她这个侄女从小就对物质并不热衷，很少有喜欢的东西，这么些年更是没谈过恋爱。在简涔予说出来的这一刻，简知妍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是真的。
　　作为姑姑，简知妍还是强忍震惊多劝了几句：“这可是桑家的女儿，你就算喜欢女的也别去招惹她啊，你看圈内也有不少性取向为同性的，哪个敢碰圈里头的人啊？人家小姑娘还比你小几岁，你可别仗着住在一块趁人之危乱来啊。”
　　简涔予心道她本来也不敢的，是某只猫猫自己给她留窗户的，她能有什么办法？
　　简涔予反问她：“姑姑觉得，我像是在强人所难吗？”
　　简知妍想起刚刚桑时桉离开时的情景，还真不像：“就算你们两情相悦，这事也太胡闹了，你爸爸不会同意的。”
　　“专利在我手上，大不了就不回简氏了，我可以找人融资组建团队。”
　　“那不也得看股东的脸色，哪有家里公司的体系成熟？”
　　简涔予语气淡淡：“不重要。”
　　简知妍问：“那什么重要？”
　　简涔予想了想，答：“她高兴就好。”
　　简知妍：……
　　简知妍彻底服气，之前简涔予对桑时樾不来电时，她还私下去打听过桑时樾，各方面条件都属于拔尖的，当时她还担心简涔予是实验室待久了待到断情绝欲了，甚至想过要帮着开导开导。
　　现在看来根本没有开导的必要，没开窍那是没遇对人，换一个直接能变成活生生的恋爱脑。
　　还是无药可救的那种。


第50章
　　简涔予倒也不是真恋爱脑到失去理智, 只是不想让自己的科研成果为他人做嫁衣。否则以简振扬那种贪得无厌又有恃无恐的个性，恐怕项目还没开始实行，就会被以救公司为由转卖。
　　故意在简知妍面前提她主动追桑时桉, 也算是简涔予自己的私心, 以后就算被人责问, 也是她诱拐桑时桉在先。
　　回到刚刚的实验室，看到被拆开的外卖盒子都整整齐齐的躺在垃圾桶里, 桌面上的碎屑也被人特意擦拭干净。
　　桑时桉过去哪有这么贴心，东西带到哪乱到哪, 几乎都是她整理的。她要是没整理，就等着每周的家政阿姨来整。
　　今天倒是转了性。
　　简涔予低头神思放空, 手指轻抚过干净的桌面，良久，唇边忽然泛起无声的笑。
　　太阳快要落山时，简涔予合上应试的专业书, 切换到微信，用了很含蓄的开场白：[还在图书馆复习？]
　　桑时桉一下午心神不宁, 要不是早就复习好了, 可能这会儿真会急到想撞墙。从实验室离开后，但凡手机出现点风吹草动她都要去看上一眼, 等到简涔予的消息终于进来时, 她又不想回了。
　　时间刚过五点整, 坐在对面的徐桃桃准时放下笔, 无声的做了个‘去吃饭吗’的嘴形。
　　苏柠玥就知道把徐桃桃叫过来有用, 不然桑时桉一学就能学到七八点都不带饿的。
　　她立刻积极的拽着桑时桉起身：“去去去！”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简涔予的电话准时进来：“能邀请你吃个晚饭吗？”
　　苏柠玥的外套上蹭了片墙壁的粉灰，桑时桉正在帮她掸, 敷衍的‘唔’了声，说：“我顺道跟我朋友一块。”
　　简涔予从台阶上走出来：“就知道你会这样说。”
　　桑时桉抬眼，看到简涔予握着手机同她招手，眼里浅淡的笑意映着落霞余晖。
　　通话被挂断，简涔予走到桑时桉面前，问：“现在顺道了吗？”
　　不等桑时桉回答，看戏都没看明白的苏柠玥和徐桃桃就一左一右把桑时桉往前一推：“顺顺顺，当然顺道啦。”
　　简涔予笑了声，依旧等着桑时桉点头：“去吗？”
　　桑时桉想起那个‘巴啦啦小魔仙’，很有骨气的摇头：“我跟她们约好了。”
　　简涔予又向苏柠玥和徐桃桃发出邀请：“能请你们一块吃晚饭吗？”
　　“这个嘛……”苏柠玥和徐桃桃对视一眼，悄悄拉上桑时桉的袖子，“长兴街最近开了家挺贵的海鲜自助。”
　　桑时桉甩开这两个已经为海鲜倒戈的家伙：“你们干脆认她当姐姐好了，天天吃海鲜把你们吃中毒为止。”
　　空气安静了片刻，苏柠玥和徐桃桃异口同声：“姐姐。”
　　桑时桉惊了：“你们怎么能这么没底线？”
　　苏柠玥摊开手：“刚过完圣诞节，马上又要跨年了，余额快支撑不住，你理解理解。”
　　桑时桉信了她的鬼。
　　这声‘姐姐’总不能白叫，桑时桉勉为其难决定帮朋友维护一下利益，催简涔予：“那还去吗？”
　　简涔予配合的说：“去。”
　　简涔予的车载不了这么多人，坐地铁时没有空座位，简涔予顺势牵住了桑时桉的手。
　　桑时桉向下瞥了一眼，甩开：“谁允许你牵了啊？”
　　然后把简涔予的手当成根柱子抱着，美其名曰保持平衡。
　　简涔予放松的让她扶着，装作很难过的说：“看来今天的印象分都要被扣光了。”
　　“你知道就好，就该涨涨教训。”桑时桉懒洋洋的嘲讽，人倒是越贴越近了。
　　列车行进的轻微晃动把两人的长发纠缠在一起，逐渐密不可分。
　　中途停站时又涌上来不少人，简涔予抽出手，揽住了桑时桉，怀抱渐渐升温，两人都没说话，苏柠玥被挤过来时简涔予顺势扶了一下，却没松开拦着桑时桉的手。
　　苏柠玥握着扶栏，目光悠悠往桑时桉肩上扫过去，意味深长。
　　桑时桉淡定的说：“要我拉着你吗？”
　　苏柠玥当然不要：“我抱柱子挺好的。”
　　桑时桉切了一声，转头不理她。
　　到站后，桑时桉放开用完的‘柱子’，撇下简涔予走在前面，苏柠玥终于意识到这两人之间有点不对劲。
　　桑时桉一边带路找通往长兴街的出口，一边冷冷问：“你问我干什么？我像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当然是她的原因啊。”
　　跟上来的徐桃桃和苏柠玥略带同情的看了眼简涔予，一言难尽的继续听桑时桉叭叭叭，等桑时桉说够了，统一口径：
　　“也是，这几天我们那么多场考试，你疯了才会在这时候找茬。”
　　“看不出来简学姐竟然是这种人，人不可貌相啊。”
　　“你就该让简学姐涨涨教训，等今晚这餐饭结束，晾她个十天八天的。”
　　桑时桉脚步一顿：“十天八天？”
　　苏柠玥立刻改口：“……三天？”
　　桑时桉的眉毛皱得更紧，徐桃桃：“一天？”
　　从她离开实验楼到现在，也才过去五个小时，桑时桉看起来更不满了。
　　最后，还是苏柠玥拍板：“那就一个小时吧，从我们离校开始的一个小时别跟她说话，气死她。”
　　桑时桉勉强满意了：“嗯，我记得那家店旁边就新开了家私房奶茶店吧，她对自助的饮料挑剔，待会排队等桌时我去给她买点喝的。”
　　苏柠玥：“啊？”
　　几人从地铁口出去，自助餐厅正好在正对面，过马路时桑时桉扭头看了简涔予好几眼，就怕把人给弄丢了，嘴上却还是高冷的不说一个字。
　　餐厅为了保证服务质量，安排的餐桌并不多，在她们之前还有三桌要等。等待的过程中，苏柠玥见桑时桉真要去给简涔予买喝的，陪她过去时，迟疑的问：“你跟简学姐到底因为什么闹不开心了？是因为中午那个美术系系草吗？”
　　桑时桉：……
　　哦，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又白白送来一个理由呢。
　　桑时桉蹙眉：“不是因为这个，是另外的特别重要的事。”
　　苏柠玥实在猜不出来，虚心求教：“看在等会蹭饭的海鲜上，你告诉我是什么重要的事呗？”
　　桑时桉：“天大的事。”
　　半小时后，狠狠晾了简涔予一个小时的桑时桉因为美术系系草的事，气仍旧没有消，坐到餐桌上时，把手里的奶茶往简涔予面前一推，起身去小料台，继续不搭理人。
　　简涔予打开包装一看，是现做的杨枝甘露，打印的小标签上还备注不要西柚丝。
　　不仅桑时桉不喜欢，她也不喜欢，但她没桑时桉挑，放与不放都能喝。
　　她追去了小料台，跟在桑时桉后面，桑时桉放一勺什么酱，她也跟一勺：“还在生气？”
　　桑时桉不说话，只是故意挑辣酱调汁，挖起一大勺红彤彤的剁椒，等着简涔予模仿。
　　“是我不对。”简涔予温声说，“不该提当年你喜欢扮巴啦啦小魔仙念咒语的事，但当年我最喜欢的也是你，你——”
　　桑时桉急急忙忙的捂住简涔予的嘴，“知道了知道了，这么多人呢。”
　　她都看到旁边的女孩子听到简涔予的话后，偷偷笑她。
　　桑时桉把蘸料带回去，又去挑海鲜，脸色依旧紧绷着：“中午美术系的大帅哥找你，你竟然还有空来跟我们吃晚饭啊？”
　　简涔予：？
　　简涔予因桑时桉跳脱性的思绪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桑时桉夹好的一盘小澳龙，又把干净的空盘子递给她。
　　“他的女朋友是我姑姑的学生，今天生理期来不了实验室，所以他帮忙来请个假，你别误会。”
　　桑时桉满脸怀疑的注视着她，眼睛里都是‘我才不信’。
　　简涔予轻轻勾上桑时桉的小指，压低声音靠近道：“况且，我不喜欢男孩子，你知道的。”
　　说起这个，桑时桉就好奇了：“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的？你别骗我说是因为我，我在你电脑里看到过。”
　　简涔予无奈：“你非要在这个地方跟我聊这些吗？”
　　盘里被对半切的澳龙张牙舞爪，周围是各类新鲜的刺身，来来往往的客人。
　　好叭。
　　是不太合适。
　　桑时桉忍住了好奇心，一直撑到吃完饭。苏柠玥和徐桃桃不当电灯泡，刚走出餐厅就以回图书馆为由跑了。
　　桑时桉叫住她们：“我跟你们一块回去，书还在那儿呢。”
　　徐桃桃拍拍胸，十分可靠的说：“我帮你带回去。”
　　桑时桉仍坚持：“不行，明天就要考了，我晚上还想再背一背。”
　　苏柠玥闻言，目光狐疑的落向简涔予。竟然，还没哄好吗？
　　桑时桉进了图书馆后没耽搁，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唯恐简涔予为了不回答她的问题而离开。
　　简涔予一直等在图书馆门口，看桑时桉跑得气都在喘，伸手拍向她的背：“这么急干嘛？”
　　“怕你跑了。”桑时桉拽过简涔予的手腕下了图书馆前的台阶，“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晚上八点半的校园很安静，尤其是期末期，沿路的篮球场都听不到球声，反倒是操场上有不少拿着专业书在背诵的人。
　　桑时桉放弃了逛操场的想法，沿着学校小径走：“我高中的时候，听说隔壁二中每天课间操时，都要拿着英语书跑操，没想到到了大学还能一见这样的奇观。”
　　简涔予跟着她，脚步慢悠悠的：“你现在也可以拿出明天要背的书，没准就考到满分了。”
　　桑时桉一想象那样的画面就打了个哆嗦：“才不要，待会被人拍到挂上论坛，会打破小学弟小学妹们对我的幻想的。”
　　“什么幻想？”
　　“漂亮的学姐，还能是什么幻想？”
　　两人在光秃秃的树荫下对视一眼，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就别去祸害学弟学妹们了。”
　　桑时桉反驳：“什么叫祸害？人家说不定高兴得几晚上都睡不着呢。”
　　简涔予又笑：“那我是不是得重新考虑考虑追你这件事，不然几天几夜不睡觉，我年纪大了，可能身体受不住。”
　　桑时桉：……
　　桑时桉咬着牙：“你有追过吗？别人追人都要送玫瑰花的。”
　　简涔予听懂了：“我现在就去给你买一束？需要指定什么颜色吗？”
　　那也太形式主义了。
　　桑时桉推开简涔予，往旁边走了一步，保持距离：“你还没追到我，别靠那么近，不然论坛里又要造谣我们的关系了。”
　　提到论坛，如今有关她们的帖子越来越少，许是大家都见惯了两人待在一块，也发现了就是段友情，于是又跑去嗑其他八卦了。
　　桑时桉其实还有些在意那群人喜新厌旧的，本觉得简涔予喜欢她，应该也会说上几句。结果她等了好一会，都没见简涔予开口。
　　桑时桉又靠回去：“喂，你怎么不说话？”
　　她有些紧张：“你前两天胆子不是挺大的嘛，对着我想亲就亲的，我才说一句‘别靠那么近’你就真老实了？”
　　简涔予闻言沉默了一下，无声的笑：“没有，我就是在想，你从来没有喜欢过女生，当初被造谣我们的关系时，是不是真的很不高兴。”
　　桑时桉干巴巴的‘啊’了一声，说：“也没有吧。”
　　简涔予偏头，注视着桑时桉在路灯下朦胧的眉眼，眼神变得特别温柔。
　　桑时桉插在衣服里的手指一点一点的蜷缩起来，欲盖弥彰的补充：“反正大家都是开玩笑的啊，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之前被很多人组过CP，过一段时间大家兴致降了就行。”
　　“而且……我也从来没喜欢过男生啊，哪像你，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也不知道是喜欢过谁才有这个认知的。”
　　桑时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些酸，正要在说些什么来圆时，突然被简涔予拉过去抱住。
　　乍然贴近的衣服带着丝凉意，她们所在的树边没有路灯，却还是让她紧张不已。
　　“你……你干什么啊……”
　　桑时桉又不敢大幅度的推，唯恐被其他人看到她们这边的异常。
　　“还没确定自己的性取向就被我骗着带弯了，太激动了，想抱一抱你。”简涔予的话十分直白，双手渐渐收紧。
　　桑时桉攥着她的衣角，心跳跟着加快。
　　她犹豫了会儿，没有推开。
　　简涔予说：“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的吗？就带你见过的那位学姐，温砚笙，在英国时见我独来独往又是华国人，偶尔约着我一块出去。”
　　“有一次我家那帮亲戚又在国内闹事，我心情很差想要喝酒，她就带着我去了一家酒吧，到了我才知道，那是一家拉吧。”
　　“那天晚上她安慰了我很久，也把她的家庭同我交心，那天晚上我看着一桌桌上成双结对的人，就觉得，好像有个女朋友陪伴也挺不错。”
　　“我这么想也就这么跟她说了，她头都没抬，继续喝酒说着往事。回去时，她发了我几部片子让我有空看。”
　　桑时桉没忍住笑，笑简涔予这样的高岭之花也有喝酒解闷的时候，笑简涔予第一次对人说起性取向却被直接无视，更笑简涔予得到的那几部片子。
　　但她笑完回过神来后，又有些酸：“简涔予，你记得好清楚啊。”
　　“是很清楚，当晚我就把那几部同性电影都看了一遍，然后第二天又去找了她。”
　　桑时桉笑得肩膀发抖：“里面有限制级的片子吗？”
　　简涔予非常诚实：“有。”
　　桑时桉又问：“所以你第二天跟她表白去了？”
　　简涔予摇头，下巴压在桑时桉肩膀，更紧了些：“没有。”
　　“为什么？你不就是因为温姐姐才发现自己性取向的吗？”桑时桉不理解，过了两秒，恍然大悟，“难不成你是怕表白以后做不成朋友？”
　　简涔予说：“在酒吧时，我只是觉得如果非要在英国找个人陪我的话，女生会比男生更合适。”
　　桑时桉不给她抱了：“你骗小孩呢简涔予？你能不能编得像一点？”
　　简涔予拉住桑时桉：“我没有骗你，我对我学姐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见桑时桉仍不相信，简涔予没办法，只能说出实情：“我说了，我是在看了那几部影片后才确定自己性取向的。我看限制级影片中那些行为时，会产生生理反应。”
　　桑时桉没想到简涔予这么敢说，脚下踩到一根树枝差点被绊倒。
　　一只手及时捞住了她的腰，随后声音入耳，渐渐低下去：“而你，是唯一一个穿着衣服也能让我产生生理冲动的人。”


第51章
　　校园的喧嚣和夜风的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 路灯投下的斑驳光影在两人之间缓慢的推过，随即又陷入阴影。
　　简涔予的目的性越来越强，没有像告白时那样留给桑时桉考虑的时间, 在桑时桉挣脱开时她又拦在桑时桉的面前, 将人面对面锁在下一棵树前。
　　然后耐心的等着桑时桉的反应。
　　桑时桉的眼睫毛扑簌簌乱颤, 不知为何，她脑子里想起了简涔予搬去跟她同居那天说的那句‘特殊癖好’。
　　到了这一刻桑时桉才发现, 她翻外网涉猎形形色色的爱好，都比不上简涔予的这一句‘生理冲动’来得更为震撼。
　　合着她每天在简涔予面前都是不穿衣服的模样吗？桑时桉几乎要被欺负到说不出话了：“什、什么跟什么啊, 我听不懂。”
　　“听不懂？”
　　简涔予若有所思，然后, 上扬的声音里又带了明显的笑：“那我解释给你听？”
　　“……不，不要！”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解释的？
　　桑时桉被她困在身前，逃无可逃，周围的空气浓稠到让人难以呼吸, 她的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视线荡开了一瞬，简涔予也在看她, 眼神幽深而颤动, 紧抿的薄唇轻启。
　　在简涔予说出或做出什么之前，桑时桉用力一推, 趁着简涔予松手的间隙跑了出去。
　　冬日的夜风很冷, 桑时桉全身的血液却澎湃着, 额尖一滴热汗滚落下来, 又被风吹散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多久, 或是要跑去哪儿。
　　直到手被简涔予重新握住时。
　　桑时桉想，简涔予又犯瘾了，又要来亲她了。
　　“你慢一…… ”
　　简涔予原本是想提醒桑时桉这一片区未清理的枯枝较多, 没想到刚拉上桑时桉，就被桑时桉拽进了就近的过道。
　　桑时桉气得不行，明明她都没有答应简涔予，简涔予整天看待她的目光对待她的态度都好像已经理所当然的把她当成女朋友。
　　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甚至还能理所当然的说出生理冲动这种话。
　　桑时桉羞愤得要死，也气得要死。
　　赶在简涔予之前，把简涔予按在了拐角过道上，等桑时桉意识到时，她已经主动吻上了简涔予的唇。
　　桑时桉脑中的那根弦在这一瞬间像是断裂了，理智渐渐失控，放大的瞳孔在黑暗中无声的颤抖。
　　过道的穿堂风比外面还要冷，她亲吻着简涔予的唇，依稀能听到教学楼边上学生慢跑而过的声音，一切都如往常一般进行着，唯一的变故就是她们的角落。
　　简涔予的唇瓣略微有些干涩，刚触到时又有些凉，桑时桉拼命回想简涔予亲她时的亲法，舌尖轻轻触碰上简涔予的牙，桑时桉毫不意外的被挡在了外面。
　　她突然有些犹豫，正打算亲一亲唇就结束时，简涔予主动启开了齿关，桑时桉抓住机会探入，口中的温度更暖了些，桑时桉笨拙的舔着简涔予的舌尖，一点一点，直到两人的温度趋于同频，变得湿濡，变得滑腻。
　　桑时桉几乎不能思考了，紧紧的攥着简涔予肩膀的衣服，她是第一次主动亲人，时不时碰到简涔予的牙，她太过紧张了，紧张到不像是一种报复性的惩罚，更像是自投罗网。
　　路过学生的脚步声变得逐渐清晰，伴随着她们的交谈声。
　　“怎么办啊明天就要考高数了，五个学分呢，我听说重修费都要近两百一个学分。”
　　“不至于的，你不是把题册都刷了好几回了吗？”
　　“你忘了，我被抓到两次缺课呢，平时分指不定都被扣完了。”
　　桑时桉猛地醒过神，停下口中的动作，就要松开简涔予。
　　谁知她刚刚放开，简涔予低喘了口气，按着她的后颈湿湿的吻了上来。
　　桑时桉：！
　　“有……有人……”
　　桑时桉不敢大声说，几乎是用着气音，小幅度的推着简涔予，不敢被人发现。
　　舌尖又重新紧密的纠缠在一起，脚步声越来越近，路过学生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别担心了，过两天就跨年了，市中心有烟花活动，要不要一起？”
　　“我可不跟你一块，不当电灯泡。”
　　桑时桉目光触及从墙角出现的一片衣角，吓得嘴唇都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
　　简涔予一个用力，把桑时桉反压在墙上，两个人完全落尽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脸被重新挑起，炽热的唇再度吻合。
　　桑时桉惊讶的睁大眼睛，简涔予贴着她，熟悉的挑开她的唇，勾缠着她轻轻厮磨，这跟她亲吻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酥麻的感觉从被简涔予吻过的地方蔓延开，像是一阵阵电流，激得她颤栗不止。
　　桑时桉一表现出退缩，简涔予就重新追上来，深深的舔吻着，舒服得让桑时桉很难保持理智，不仅仅是唇，整个人都像是要被舔化了。
　　桑时桉无意识的溢出几声闷哼，简涔予听到后低声提醒：“别叫，隔音不好，会被人听到。”
　　你也知道会被人听到啊？
　　即将出口的喘被桑时桉生生咽回。
　　那几个学生似乎停了下来：“哎，是不是雪，又下雪了！”
　　耳边是几人惊喜的看雪声，唇齿却被简涔予不断辗转着，桑时桉的羞耻心越来越浓，突然勾着简涔予将她挤出去，闭紧嘴偏头：“不要了。”
　　简涔予隐在黑暗中的眼神很深，声音却低低的哄着：“张嘴，乖。”
　　“这里真的不行……”
　　“出去也会被怀疑。”
　　“那、那也不行……”
　　炙热的气息吻在她的耳畔：“桉桉，听话。”
　　桑时桉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下，一时的停顿让简涔予找到机会，重新吻上来，唇瓣被磨得发热，磨得发涩，双手紧紧的抓着简涔予腰侧的衣服，鼻间满是简涔予身上清泠的冷香，淡淡的，入鼻后又变得极为灼热。
　　慢慢的，几个学生看够了雪，脚步声远去，简涔予的吻也缓和下来，逐渐停了。
　　桑时桉的后背贴在冷硬的墙壁上，一向在意外表的她也顾不上墙面的粉灰，一起一伏的喘息着，脑子里那股强吻人的劲早就在被简涔予吻上时败下阵，晕头转向的。
　　偏偏这事还是她主动的，也不能真去怪简涔予。
　　她缓缓抬眼，对上简涔予逐渐清明冷却的视线：“我……”
　　简涔予靠上来，在她额心亲了一口。
　　像是一种温存，异常缱绻。
　　桑时桉突然就说不出什么话了。
　　好在简涔予也没有再说。
　　两人沉默的往教学楼外走，外面的雪下得比桑时桉想象中要大，这么走回家恐怕衣服都得淋湿，简涔予提议：“实验楼离这儿不远，绕过去一趟吧。”
　　桑时桉点点头，指了个方向：“从教学楼里穿，能少淋点雪。”
　　简涔予说‘好’，带着桑时桉沉默的走着。
　　重新走进教学楼时，桑时桉的脚步有一瞬间的停顿，简涔予敏锐的察觉到了，有些懊恼的皱了下眉心。
　　“桉桉。”
　　桑时桉犹如惊弓之鸟：“你干嘛？你不会又来那什么……”
　　她憋了憋，很小声的吐出五个字：“生理冲动吧？”
　　简涔予愣怔，反映了一会儿，忍不住低笑出声：“不会。”
　　桑时桉观察着简涔予的神色，却高兴不起来：“你就不解释一句吗？笑这么开心干什么？”
　　简涔予勉强收住笑，说：“可我对着你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追人的时候总不能撒谎吧？”
　　啊啊啊——
　　桑时桉觉得自己的身体又在发热，原本是想用刚刚的吻警告简涔予，没想到成了投怀送抱。
　　“你想得美。”桑时桉冷漠的说，“我不会再被你骗了，你再亲我一次，印象分立刻全部扣完。”
　　简涔予谦逊的提出疑惑：“那要是你忍不住要亲我怎么办？”
　　桑时桉扭过头：“我不会的。”
　　简涔予说：“可你刚刚就亲我了。”
　　她很不礼貌的盯着桑时桉看，拦住桑时桉的去路：“就像你刚刚那样抓着我肩膀，我想躲都来不及。”
　　语气一变，略有些调侃：“硬推开你的话，把你弄伤怎么办？”
　　桑时桉的脸变得更红了，身后就是继续回去淋雪，前面是气定神闲的简涔予，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你别以为我亲你你就成功了，你亲了我三次，我把便宜占回来不行吗？你不愿意的话你报警啊。”
　　简涔予轻笑出声，语气悠悠：“所以，还有两次是什么时候？”
　　桑时桉：“啊？”
　　简涔予伸出三根手指，然后按下其中一根：“我亲了你三次，你才亲了我一次，千万别便宜了我，剩下两次你准备什么时候讨要回去？”
　　桑时桉气得想咬人：“没有！你闭嘴！”
　　简涔予掩着唇笑个不停：“原来你更乐意让我占便宜啊。”
　　桑时桉彻底无语，推了下简涔予，气得要死的往教学楼里面走。走出这一栋时，简涔予追上来用手挡了下她的头发：“冷不冷？”
　　桑时桉没好气的躲开她的手：“冷死也不要你管。”
　　重新走进另一幢教学楼，简涔予拿了张纸巾递给她，桑时桉擦着漏进脖子的雪，倒也没那么矫情。
　　临近九点，在教学楼自习的学生还有很多，每一间教室都亮着灯，简涔予走在她身边，闲聊般的说：“我没有过追人的经历，要是有哪里让你不高兴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桑时桉的脚步慢下来，明明她可以说让简涔予别没名没分的就来亲吻她，出口时却变成了：“你都没送花。”
　　简涔予都准备好挨骂了，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么一句，她说：“那我待会离校后去买好不好？买束最好看的。”
　　桑时桉看了眼飘进的雪花，犹豫道：“雪太大了，你让外卖现在送一束回家就行。”
　　简涔予摇头：“可我听说送花就得自己去买，送花的意义，不就是让行人都能感受到我喜欢你吗？”
　　桑时桉：……
　　桑时桉的心怦怦直跳。
　　难不成，简涔予还想当着别人的面送啊，桑时桉的羞耻心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
　　“不行，你要是在学校里送，我就跟你绝交。”
　　简涔予的语气颇有些可惜：“好吧。”
　　桑时桉没忍住提醒：“你姑姑还在燕大当老师呢，而且简振扬指不定就等着抓你把柄。”
　　说起这个，桑时桉就有些心绪不宁。
　　她又联系过温砚笙一回，告诉温砚笙有关简振扬最近赌博输了的近况，以及简氏银行债券即将要到期的事情。
　　不知道简氏打算如何在短时间内筹出这笔流动资金，以如今简老爷子都敢挪公司账户帮简振扬还债的心态来看，简老爷子极有可能把手里剩余的几个点股份都留给简振扬。
　　如此一来，对简涔予一家的威胁就很大。
　　这也是简涔予的爸爸一直顺从简老爷子的原因，简知桓在简氏总裁这个位置的十几年，并没有改变这一困境，以至于人到中年越发无力。在真金白银的股份面前，就算简知桓是现任总裁，也无能为力。
　　“简振扬的野心很大，但他这个人有个优点，野心越大，留下的把柄也越多。”简涔予说起‘优点’时，语气带着丝嘲讽，她偏头看了桑时桉一眼，说，“不用为这种事费心，从我爷爷给他所有子女分股份开始，简氏就注定了会有这样的动荡。”
　　桑时桉：“……那万一真被简振扬他们得手了怎么办？”
　　“简振扬的目的，其实我至今也有些看不清。”简涔予脸上的笑意隐去，神色渐渐凝重。
　　“他若是要权要上位，就不该做那些有损整个简氏的事情，简氏资金流短缺找银行融资或是抵押的亏损也会算到他的头上。”
　　“可他若是只要钱，就像我上次查到那般，想要凭借华兴项目背靠简氏操纵资本市场，我又觉得这样对他来说太费劲，远比不上爷爷想为他铺的路。”
　　桑时桉也陷入了沉默之中。
　　走到第三个教学楼时，她说：“会不会是他脑子笨，听人一撺掇，这也想要，那也想要，才会出现这种相悖的行为？”
　　简涔予笑了下：“也有可能。”
　　话题在这儿终止了，但桑时桉很清楚，简振扬就算脑子再拎不清，在涉及这么大金额的操作时，他手底下的人不可能也拎不清。
　　看来还得继续查。
　　走到实验楼时，意外撞上了还没下班的简知妍。
　　简知妍的五官跟简涔予有几分相似，身上的气质也很像，夜晚乍一碰面时，桑时桉几乎以为看到了二十几年后久经沉淀的简涔予。
　　在简涔予叫了声姑姑后，桑时桉及时礼貌的问好：“简教授好。”
　　这是简涔予向简知妍坦白喜欢桑时桉后，简知妍第一次遇到桑时桉。尽管以前也遇到过，可有了简涔予先前的话，加上现在临近深夜的时间，简知妍看向桑时桉的目光不由复杂了些。
　　有作为长辈的打量，也有被简涔予看上的同情，还有几分觉得亏欠了小朋友而强行露出的温和。
　　桑时桉被简知妍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强行忍耐了几秒，见简知妍还这么看着她后，实在没忍住，手指伸向简涔予掌心，求助似的挠了两下。
　　微凉的指尖被掌心包裹住，简涔予不动神色的往前一步：“姑姑这么晚了怎么没回去？”
　　“带的研究生不让我省心，做的课题一塌糊涂，我就留下盯着他们做了些指导。”简知妍的目光终于移开，看向简涔予，“你们呢，怎么这么晚了来实验楼？”
　　“刚从图书馆出来，外面下雪了，来拿把伞。”简涔予把学生卡递给桑时桉，“下午带你去过的那间实验室，进门的衣柜里有伞，你去拿。”
　　桑时桉接过，又跟简知妍礼貌的点了下头。
　　人走后，简知妍转头看了一眼，问：“大晚上的你还这么守着人，真是认真的？”
　　简涔予抬眸：“姑姑觉得我是在开玩笑？”
　　简知妍冷冷地说：“就是看不出你在开玩笑，才要多问一问。”
　　“认真的。”简涔予说。
　　简知妍想起之前看到的桑时桉，干净、矜贵、而又张扬，尤其配上那张极为出挑的脸，这样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是焦点，简涔予的眼光确实很好。
　　就是这路有点难走。
　　桑时桉取了伞回来，把其中一把递给简知妍：“简教授你也拿一把吧，外面雪大，别着凉。”
　　简知妍温和的笑了笑：“那就谢谢你了。”
　　接过伞时，她又说：“没其他学生的时候可以跟涔予一样叫我姑姑，小时候你见了我不都那样叫的吗？怎么长大后还生分起来了。”
　　桑时桉现在跟简涔予搅合在一块，在学校里遇到简知妍难免心虚，才会特意叫一声‘简教授’，此时简知妍要求，她也就乖乖的叫了声：“简姑姑。”
　　还是带了个姓啊，简知妍意味深长的瞥了简涔予一眼，对两人现在的关系了然。
　　她重新勾起唇，提议：“要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吗？”
　　桑时桉看了眼简涔予：“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跟我来吧。”简知妍直接替简涔予做了决定。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小区门口，两人跟简知妍道了别。
　　走进门闸时，桑时桉侧头，在朦胧的夜色下看简涔予，细到简涔予发丝上沾染了几粒雪花抖清清楚楚。光影的加持之下，冷白的肤色更称得简涔予清冷如雪。
　　桑时桉觉得自己的舌尖又开始莫名其妙的发麻，冷不丁的，她开口叫住：“简涔予。”
　　简涔予侧过头：“嗯？”
　　桑时桉：“你姑姑刚刚是不是有点奇怪？”
　　简涔予：“哪里奇怪？”
　　“她开车时朝后视镜看了好多回。”桑时桉举了个形容，“就像考试时的监考老师一样看我，看得我都不敢动。”
　　简涔予把伞往桑时桉的方向倾斜，顺势揽过她的肩：“只是个人的开车习惯而已。”
　　桑时桉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那你什么时候继续教我练车？不然我哥送我的车都要在停车场停到报废啦。”
　　简涔予说：“你想什么时候都可以，或者最近出门都让你开？”
　　“那得先去换层车衣，我实在受不了那层粉色。”桑时桉想起兰博基尼的颜色就有些头疼。
　　简涔予提议：“行啊，我正好订了辆四座车，4S店附近就有一家口碑不错的店，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
　　桑时桉好奇：“什么车？你该不会买了个库里南吧？”
　　桑时樾就有一辆，桑时桉自从拿到粉色的兰博基尼，就对桑时樾所有的车都戴上有色眼镜，哪哪都觉得没品。
　　简涔予摇头：“不是，是帕拉梅拉。你要是喜欢库里南，等寒假了去订一辆。”
　　“不用不用，明明是保时捷更好。”桑时桉在脑中比较了一下帕拉梅拉和库里南，终于找到两个优点，“比较低调，也比较好停车。”
　　等进入单元楼，简涔予正在收伞时，外面来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人。桑时桉拉住简涔予的胳膊让开道，主动帮女人按楼层：“几楼？”
　　女人笑着说：“十二楼，谢谢。”
　　电梯上行时，行李箱就摆在桑时桉的眼前，冷不丁的唤起一段久远的回忆。
　　等到家时，桑时桉换好鞋叫住简涔予：“等等。”
　　简涔予转身：“你想先洗澡？那你去吧。”
　　桑时桉摇头，觉得她跟简涔予现在都这关系了，在一起前，总得把想问的都问清楚：“你当初开学时说的那个……嗯嗯嗯，又是什么？”
　　简涔予：“哪个嗯嗯？”
　　桑时桉：“特殊癖好。”
　　简涔予转头看向别处：“我不明白。”
　　桑时桉：……
　　故意不回答的意图未免太过明显，明明刚刚不是还敢说‘生理反应’‘生理冲动’吗？压着她亲的人难道不是简涔予是鬼吗？
　　简涔予怎么可能不明白。
　　桑时桉也没再追问，只是就站在卫生间门口，拦路的意图很明显。
　　两人沉默的对视片刻，简涔予先偏开目光：“如果你问的是搬去跟你同居时说的那句话，当时并没有特殊的意义。”
　　桑时桉双手抱臂，抬着下巴一副‘我现在生气了你想解释也哄不好’的表情：“哦。”
　　简涔予又说：“我是同性恋，当时只是想让你离我远一点，你若实在要问，就是这个吧。”
　　桑时桉继续凉凉的问：“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歧视同性恋的傻逼？”
　　桑时桉最初不跟简涔予亲近，除开分离四年的陈年旧怨，都是因为那句‘特殊癖好’，在得知简涔予性取向后也没有觉得是异类。
　　简涔予似乎想要解释，刚一摇头又停住了。
　　桑时桉懒得猜，直接问：“而且你干嘛要我离你远一点？按照你的逻辑，苏柠玥喜欢女生，难道是个女生她都会喜欢，她就不能跟女生玩了？”
　　简涔予抿着唇，舌尖轻轻压在齿关。
　　桑时桉走到简涔予面前，揪上简涔予外套的衣领，像是难得抓住把柄，稀奇道：“真被我说中了啊？”
　　在桑时桉越凑越近的气息中，简涔予忽然抬眼，面容依旧清冷姝丽，目光却深了：“你一定要问吗？”
　　桑时桉审时度势，干干的笑了两声。
　　“那个……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嗯，就那什么，对，我先洗澡去了。”
　　转过的身子被简涔予从后面抱住，简涔予贴近的长发散在她的后背，有些痒。
　　简涔予说了那句曾经跟温砚笙说过的话：“回国去你家见到你的那个夜晚，我回去后一夜没睡。”
　　“四年没见，我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想念你，而你也比我想象中成长得更好，那份想念也开始变了质。也许你不相信，但我的心确确实实在那一晚就被你牵动了。”
　　“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缠着我，我想我肯定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所以我就用了‘特殊癖好’让你离我远一些。”简涔予说到这，颇为无奈的笑了一声，“刚开始的两个月，你也确实对我避之不及。”
　　桑时桉还没从简涔予竟然这么早就喜欢上她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又被简涔予接下来的话砸了个措手不及。
　　“当时我确实就是这么想，但你若现在用那四个字问我，我想应该还得赋予一些特殊的意义。”
　　换成之前的桑时桉，或许听不懂简涔予的这句话，但在经历了假扮猫猫跟简涔予网恋、短短几天被简涔予亲了四回、又在今晚从简涔予口中听到震惊的‘生理冲动’后——
　　桑时桉发现，自己竟然在一瞬间就听懂了。
　　与此同时，简涔予解释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面对你时，我很难保持我平日里的冷静与理智，想对你做很多很多过分的事情，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特殊癖好？”


第52章
　　算, 当然算。
　　简涔予平日里端庄有礼，一遇到她就干柴烈火的，桑时桉陷入沉思。
　　别人谈恋爱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在桑时桉认识的二代圈子里, 劈腿滥情的人不计其数。别说是能对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生理性喜欢, 就算是要找个专情的都很难。
　　桑时桉没忍住, 又在床上滚了几圈，拿出手机在联系人列表翻来覆去。
　　最后还是决定自己一个人暗爽。
　　直到她洗完澡重新躺在床上, 头脑稍稍冷静一些，桑时桉又后知后觉简涔予说的话今后都会在自己身上实施,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早做打算。
　　女人跟女人，好像也要分攻受上下的吧？总归得有个人出力。桑时桉回忆之前几部看了个开头就半途而废的片子, 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竟然一无所知 。
　　亲吻已经落了下风，要是事事都比不过，岂不是很丢人？
　　怀揣着这种心思，在第二天考试结束后, 桑时桉拒绝了苏柠玥考试后去看场电影放松的提议，顶着苏柠玥怀疑的目光早早离了校。
　　在小区周围吃了份麻辣烫填饱肚子, 就匆匆赶回家。手里躺着简涔予十分钟前发她的微信消息, 询问她今晚的安排。
　　桑时桉回了：[跟苏柠玥她们约好了去看电影]
　　简涔予交代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没有再说其他。
　　桑时桉做贼似的先把家里的房间逛了一圈, 甚至很没礼貌的打开简涔予的房间, 确认简涔予确确实实不在家后, 才做贼似的回了自己卧室。
　　并锁上了门。
　　把笔记本带到床上, 在找资源前, 桑时桉怀着那么万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可能性，先在浏览框上输入：[同居室友对我有强烈的生理冲动怎么办？]
　　搜索词条第一条就是一个粉红论坛，楼主跟她有相似的困惑。
　　下面回复：
　　[旱的旱死, 涝的涝死，我跟你们这些假装朋友的臭情侣不共戴天]
　　[还能怎么办，同住一个屋檐当然要互帮互助，以身饲虎帮助她解决啊]
　　[不是，现在管理员这么懈怠了吗？我竟然能在网上看到这种东西，看戏.jpg]
　　[我说都快放寒假了吧，是不是现在减负减得学生都不在乎考试成绩了，谈个恋爱就来问问问？好了好了知道你对象喜欢你，但这也不妨碍她在外面有别人啊哈哈哈]
　　[我看楼主对象像是有性瘾，直接送精神病院关起来，多电击几回就好了]
　　从这一楼开始话题就彻底被带偏了，回复越发恶毒，桑时桉退了出来，又进了其他的帖子。
　　毫无疑问，上网问这种问题无异于在一堆没对象的单身狗身上捅刀，纯纯招骂。
　　既然没有解决的办法，那就只能试着去接受。
　　除非她这辈子不想跟简涔予往来了。
　　这绝不可能。
　　桑时桉认命般的挂上梯子，然后登上外网页面，在搜索框找百合片时，犹豫了一会儿，又增加了帖子里提到的‘性瘾’两个字。
　　她倒想看看简涔予说的‘过分’是有多过分。
　　视频开始是一间较暗的卧室，蕾丝花边层层叠叠的铺在一张大床上，厚重的床幔看不真切床中的情景，一声声清晰的高跟鞋声伴随着镜头向大床推进。
　　桑时桉找出了耳机，高跟鞋声变得更为立体，而后是一段交流声，没想到说的还是中文。
　　“怎么又在哭？”细长的手指撩开床幔，穿高跟鞋的女人声音很冷，“闭嘴，很吵。”
　　镜头切换，很快就看到床上另一个留着齐刘海年纪看上去也不大的女孩，四肢戴着银色的冷白铐子，惊恐而又害怕的看着女人。
　　而女人一看到她就贴了上去，桑时桉瞳孔地震，这，这这……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女孩奋力挣扎，而后桑时桉看着女人舔遍了女孩的全身，整个镜头都陷入一种潮湿的迷乱之中。
　　将近十分钟后，女人餍足的起了身，又是一大段对话，大概说的是女人已经付清了女孩酒鬼爸爸的债务，让她老老实实还债，不然就要受到惩罚。
　　在黑色的皮鞭出现的那一刻，桑时桉不由想到了曾经对简涔予的误解。
　　提到特殊癖好，她曾以为是外网中受人追捧的S啊M，所以才会连着做了两个月的噩梦。当初在逛漫展时买下那些衣服时，也是觉得简涔予会喜欢。
　　桑时桉惊魂未定，庆幸简涔予没有这种乱七八糟的爱好，不然她可能真的会跟简涔予绝交。
　　开了会小差，影片却在矜矜业业的推进。桑时桉咬着自己的手，看着女人又拿着手里的东西威胁女孩□□，然后把自己覆了上去，桑时桉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怎么锁门还不开灯？我都以为家里遭贼了。”简涔予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墙角，面带不解的往桑时桉的方向走来。
　　桑时桉一惊，手不小心牵扯到耳机线，慌张中竟把耳机线拉扯而出，影片画面定格一瞬，继续播放，里面的声音也随着电脑音响传了出来。
　　“宝贝，腰抬一抬……”
　　声音带着上扬的语调略有些飘，咬字不是那么的清晰，伴随着其余微弱的水声，很轻易就能让人猜到在做什么。
　　简涔予的脸色渐渐变了，往前走了两步：“你在看什么？”
　　桑时桉为了看得舒服，上半身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却被放在膝盖的位置，保持了同个姿势太久，起身时双腿很不给面子的发了麻，以至于错过了关电脑的最佳时机。
　　简涔予已经拿走她的电脑，屏幕中的声音还在继续：“嗯……宝贝好软好会扭……”
　　简涔予蹙着眉心看了将近一分钟，像是看什么高深的文献资料——若是忽略音响中传出的露骨的声音。
　　桑时桉紧张的揪紧被套：“我——”
　　简涔予按下了暂停，把电脑递还给她，语气喜怒难辨：“不用紧张。”
　　桑时桉松下口气，等着简涔予再说出一句‘只是正常的生理好奇’时，简涔予却忽然眼神很深的望了她一眼，问：“不过，你喜欢这种？”
　　桑时桉瞥了眼暂停的屏幕，立刻摇头：“不，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
　　简涔予的眉心皱得更紧：“那就是更喜欢纳入式了，那种在片子里多见，现实中按照研究调查的数据所出，大部分人并不能得到相应的快感，你若是喜欢填充感，我会提前买一些工具。”
　　桑时桉脸颊都热得能蒸鸡蛋了，她实在不理解简涔予是怎么做到说这种话时还这么一本正经的？
　　还研究调查……
　　她都要怀疑简涔予在英国时研究的不是癌症，是性了。
　　“我不喜欢，别买。”桑时桉被自己假想的癖好折磨过两个月，才不会给简涔予任何买工具的机会。
　　简涔予若有所思：“行吧，那我们以后可以再探讨。”
　　她又问：“你还要继续看吗？”
　　桑时桉立刻摇头：“不用，不用，我不看了。”
　　她越发紧张，倾身去够电脑，即将碰到之时被子下的腿因为惯性抬了一下，电脑顺势滑向床尾的沙发。
　　桑时桉用眼睛量了量距离，选择放弃。
　　她从被窝里露出来睡裙上滑一截，露出纤细紧绷的腰，雪白的背脊单薄而又漂亮。
　　简涔予的嘴角轻轻抿了下。
　　桑时桉又挪回去，蹭开的睡裙往下滑，遮得一丝不剩，然后，目光扫过简涔予时，轻微的顿了下。
　　只开了微弱床头灯的房间光线昏暗，灯光跃动点缀上简涔予柔顺的发，明暗色的光影好似涌动的情潮，空气也渐渐的凝滞住。
　　桑时桉：？
　　桑时桉：“你还不走吗？”
　　简涔予平静而又坦诚的说：“我想亲你。”
　　桑时桉：……
　　她就知道被简涔予撞破后，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发生。桑时桉表面镇定，两只脚在被窝里早就紧绷起来：“可我还没答应你。”
　　简涔予坐到床上，声音很低：“那先向我未来的女朋友预支一部分好不好？”
　　声音明显在装，却又很蛊，比刚刚视频里拿鞭子的女人好听一万倍。
　　“刚刚没有立刻回家，是因为我去给你买花了，路上好多人都看着我，这跟在学校里被人打量的感觉很不一样。”
　　简涔予想了会儿，找到了一个比喻，她说：“我这辈子的羞耻心都在刚刚被用完了。但只要一想到是送给你的，被人多看几眼也没关系。”
　　“这样一来，她们就都知道我有对象了，即使是‘即将拥有’。”
　　桑时桉有些受不了简涔予的直白，尽量挑正常的话问：“那你没开车吗？”
　　简涔予说：“没有，从学校回来怎么开车？我走了两条街，去了聚芳路最大的花店。”
　　真的很像恶魔在诱捕人类时假装弱小抛出的诱饵。
　　桑时桉想象着简涔予回家时的画面：“我也不是真的要你…… ”
　　她话说到一半时就停住了，坐在床边的简涔予等她放松警惕靠了上来。
　　握上来的掌心滚烫，丝毫不亚于桑时桉。桑时桉脑中一麻，心中警铃大作。
　　简涔予：“这条睡裙好像不太合你的身。”
　　冷白的指尖擦过肩胛，挑起肩带：“都勒红了。”
　　桑时桉刚刚看视频时太过专注，也没顾得上这么细的一根带子，穿得不舒服也就将就了。
　　“那你出去，我这就换。”她强行镇定下来。
　　简涔予笑了笑，主动说：“帮你调节一下长度就好。”
　　细腻的指腹抚上来，桑时桉转身就要往床另一侧跑，简涔予的笑声也在这时候很轻很轻的响了起来。
　　不出意外的，她被拖了回去，压在枕上时，桑时桉惊慌不定，大声喊：“简涔予，你敢动我一下你印象分就全没了！”
　　简涔予支在她的上方，清雅剔透的侧脸紧紧的绷着，长长的睫毛垂下，似有所虑。
　　桑时桉抓住机会：“你放开我，我过几天心情好了没准就答应你了，在一起了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不是吗？”
　　简涔予有所动摇。
　　桑时桉再接再厉：“你也不想我们的恋爱谈得没名没份的吧？你舍得让我受委屈吗？”
　　还真舍不得。
　　简涔予在有婚约时都舍不得回应桑时桉一次，之前的三回亲吻也是仗着跟猫猫有恋爱关系，在发现桑时桉真的把自己跟猫猫切割开后，她再也没主动亲过桑时桉，没有做过逾矩的事情。
　　可是撞见心爱的人看片这种场景实在太磨人了，尤其还是在桑时桉的房间，周围满是桑时桉的气味，几乎要将她给淹没。
　　她问：“真的不可以吗？”
　　桑时桉想来吃软不吃硬，从简涔予说出去买花时就心软了一半，听到这句示弱的话时甚至心中产生了一个冲动：算了，她要什么我都愿意给她。
　　她努了努嘴：“先说好，这是为了报复你之前强吻我。”
　　简涔予缓慢的点了下头，看向桑时桉的目光更缠绵了。
　　桑时桉受不了她这么看，勾下简涔予的脖子就亲了上去，这一回桑时桉有了经验，不至于像上次那样磕磕绊绊，甚至还为了展现自己看片后学习到的强势的一面，一个翻身把简涔予压了下去。
　　简涔予竟然毫无挣扎，连双眼被长发覆盖住都没反抗一下。桑时桉学着刚刚看片时女人的动作，快速的勾开简涔予的唇，不管她的技巧如何，至少气势上是赢了的。
　　简涔予果然没有像之前那样欺负她，像是被她镇压住了一样，桑时桉的自信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吻越来越久，越来越热。
　　一只手却缓慢的覆上她的背，在不经意间挑开衣角，直到灼热的掌心触到背肌，桑时桉蓦地停住亲吻，却被另一只手轻而易举的按住后颈，压着她继续亲吻。
　　动作看似轻柔，却半点逃脱不得。
　　背上的手不断游离，所到之处引起阵阵颤栗，桑时桉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后背会产生这样的反应，她双腿无意识的绞紧，之前的志得意满全然破碎，桑时桉根本无暇顾及其他的：“简涔予你给我松手，我不亲了……唔，我不要了。”
　　声音变得很黏，桑时桉反抗的意愿越发强烈，直到简涔予抚到她的侧腰，稍一揉按，桑时桉反抗的力气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无力的重新趴回去。
　　许是为了防止桑时桉逃开，简涔予坐起上半身，面对面把桑时桉箍在怀里，桑时桉的双腿立刻紧紧的绷直。她兀自挣扎时，简涔予的手还在往上，激起片片颤栗不止。
　　“不是说要报复我吗？”简涔予停下桑时桉腰中的位置，没有再往上，而后握上了桑时桉的一只手，把她带到自己身上。
　　“没有在一起就这么做确实不太好。”简涔予揉开桑时桉握紧的拳，“但我喜欢你，换你这么对我就不算欺负了。”
　　桑时桉起先还不明白明白简涔予的意思，直到轻微的解扣声响起，桑时桉的掌心触到了简涔予的心口。
　　桑时桉：！
　　“你想怎么做都可以。”简涔予帮桑时桉调整好位置后，大胆倾身，嘴唇重新磨蹭上她的嘴，声音慢而诱惑。
　　桑时桉的手一抖，指腹不经意擦过最上，简涔予吻她的动作立刻就停了，轻轻的喘气，望向桑时桉的瞳孔骤然加深，像是真要把她吃掉。
　　“我不是故意的。”桑时桉吓得脸又红了一个度，手却被简涔予隔着衣服紧紧的压住。
　　最终，简涔予只是笑了下，夸赞道：“做得很好，继续。”
　　她的声音没有半点处于下风的委屈，尾音收得很短，又带着丝丝餍足。
　　像是逗猫一般。
　　桑时桉的头晕晕的，想起自己生日那夜，简涔予为了打消她曾经穿cos服的羞耻心，在她面前换衣服的画面。
　　她曾近距离的看到过。
　　如今掌心下的触感比她想象得更绵，更烫。
　　简涔予带着笑的呼吸压在耳边。
　　“刚刚的视频里没有这一步吗？”
　　“我来教你好不好？”
　　声音骤然刺激。
　　被两人踢在床尾的被子压到了电脑的某个按键，房间里重新响起视频的声音。
　　“好棒啊……宝贝全是水，你是世界上最乖的小猫咪。”
　　“宝贝……”
　　亮起的电脑屏幕炸得桑时桉脑子快要爆了，她的手也在同一时间被简涔予带起打圈，耳边是简涔予真实而又低哑的夸赞：“桉桉学得好快啊，好厉害，再重一点好不好？”
　　桑时桉漂亮的眉眼惊愕不已：“简涔予，你！”
　　你你你！
　　桑时桉都没敢睁眼，恨不能像修仙的人那样有屏蔽五感的能力。
　　简涔予的手隔着衣服覆在她的手背，强势而又不容挣脱的带着她描绘心口的温度，受了冷落的唇也再度被吻上，简涔予吻得很深，一下又一下，电脑中的视频连绵不绝，桑时桉整个人都在抖。
　　不仅仅是因为这样陌生的事情，还因为她身上早已因为简涔予而发生的陌生反应。
　　明明是她在轻薄简涔予，可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才是被轻薄的那一个？
　　直到简涔予再度发出一声喟叹，桑时桉睁眼，看到简涔予的一缕发黏在颊边，气息也十分的不稳，冷白色的皮肤上罕见的晕开了红，向来觉得简涔予五官不及自己的桑时桉，在这一刻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活色生香。听简涔予问：“学会了吗？”
　　桑时桉胡乱的点着头，心想简涔予肯定也受不了了吧，那就可以从她床上滚下去了，别再折磨她了，她不想半夜换衣服还换床单啊。
　　简涔予把桑时桉重新压在床上，吻落下来一副极为大方的口吻：“以后别看视频了，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桑时桉眼睫剧烈的颤抖，防线层层破裂。
　　……
　　半小时后，桑时桉终于把简涔予这个不怎么正经的老师送走了。
　　电脑已经彻底关机，桑时桉站在淋浴间，任由偏凉的温水从头顶冲刷而下，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甚至没舍得用沐浴露清洗它们。
　　一夜辗转，彻夜不眠。
　　第二天一早，桑时桉按照之前跟桑时樾约定好的，前往盛宇。
　　负责合同交接的两名律师早已等在总裁办，桑时桉到后就能直接签字。
　　“基金股票信托和其他一些爸妈为你准备的东西都在这儿了，有些手续比较慢，等你签完字我会找人尽快帮你安排。这些年的收益和分红都已经划到这张卡上，密码是你的生日。”
　　桑时樾坐在桑时桉身边，把一张黑金的银行卡推过去，开玩笑的提了句：“你哥哥我账户里都没这么多现金，现在全家就数你最有钱了。”
　　这倒是句实话，就算是桑时桉的爸妈，也不会在账户里留这么多的现金，定然是会做一些投资，不然收益也太低了些。
　　“那我现在出去放高利贷岂不是稳赚？”桑时桉边签字边跟桑时樾开玩笑，“我听说现在黑市的价格都炒到利息本金一比一了？那我岂不是赚翻？”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吧，小心警察找上门。”几十份文件，层层叠叠堆了一桌，桑时樾帮桑时桉把签好的收起，提议道，“你可以找找有没有什么有潜力的公司，在它规模小或者资金短缺走投无路的时候趁虚而入，别贪那点利息，多弄些股份来，以后是成百上千倍的回报。”
　　桑时桉装作很惊讶的‘哇哦’了一句：“那哥哥有建议吗？”
　　“没有。”桑时樾点了点其中一个文件夹，“不然到时候亏钱了找我哭，我可赔不起。”
　　桑时桉故意扔开笔：“那我不签了，这些钱还是你继续找人帮我打理吧。”
　　桑时樾：“没出息，这样吧，你到时候看中了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参考参考，行吗大小姐？”
　　桑时桉眼珠子一转，试探道：“这么大一笔钱，爸妈真不管我怎么花啊？”
　　“爸妈难不成还能管你一辈子？给你了自然就是由你决断，不会干涉，他们当年对我也是这样，你不用瞻前顾后。”
　　桑时桉：“那你呢？你别把话说那么好听啊，万一我投一笔失败了，下一次取钱被限制……”
　　“你是我女儿还是我老婆？我管你还不如自己找项目。”桑时樾听不下去，直接打断了她，“这开户行在国外，绝对隐私，随便你怎么折腾。”
　　知道自己划账不会被干涉后，桑时桉彻底放下了心，专心翻看起文件。
　　桑时樾乐得清净，陪在旁边看公司的文件，等全部处理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桑时桉坐得腰酸背痛，第一次觉得上班也不比读书轻松。
　　“这周就要跨年了，放学我去接你？”一块去吃晚饭时，桑时樾问起。
　　“你之前不是嫌来接我麻烦吗？”桑时桉看着桑时樾拿出的车钥匙，猜测今天是哪一辆车。
　　“拜托，是你说我的车太显眼，不让我去接你。”
　　桑时桉接受了他的理由，勉强原谅了。她仰着下巴问：“怎么，你跨年有安排活动吗？难不成是禁私下放烟花的法条改了？”
　　“市区不能，但乡镇没人管，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提前帮你安排。”桑时樾说，“反正人生中第一次警局已经去过了，再来一回也没什么。”
　　桑时桉：……
　　桑时桉推辞道：“那就算了吧，我们两个都进去了，爸妈过来捞人时也挺丢人的。”
　　桑时樾笑出声：“不用这么贴心，真的可以跨年放个烟花。”
　　桑时桉却摇了摇头，说：“其实我已经有安排了。”
　　她收着语气里的雀跃，十分矜持的说：“涔予姐姐要去澳洲探望洛阿姨，我准备跟着去蹭吃蹭喝。”


第53章
　　跟简涔予去澳洲探望简涔予的妈妈, 其实是一个很临时的决定。
　　在桑时桉去找桑时樾前，看到在整行李的简涔予，几句很平常的询问后, 桑时桉问了句：“订票了吗？”
　　做事向来会提早规划的简涔予沉默了两秒, 说：“还没有。”
　　于是, 桑时桉让简涔予多加了一张票。
　　简涔予没有拒绝，也没问她为什么要一起, 只是提醒她澳洲温度在三十以上，要准备夏季的衣服。
　　直到周五的飞机飞往宽阔的太平洋, 窗外是一望无际深邃的蓝海，桑时桉终于有了确确实实跟简涔予偷跑出来度假的实质感。
　　桑时桉自从那天摸了简涔予, 面对简涔予时仍有点微妙的情绪，倒不是讨厌，就是一看到简涔予就会想起那些画面。
　　那种情绪十分难形容，有更深入了解简涔予的震惊, 也有对未来的迷茫。
　　简涔予怎么这么会啊？桑时桉把自己跟简涔予一比较，就跟幼稚园的小朋友一样。
　　等在一块之后做那些事时, 简涔予会不会背地里偷偷嘲笑她啊？
　　去澳洲的飞机得飞上十个小时, 也就意味着要跟简涔予坐在一块十小时。于是，别别扭扭的桑时桉一上飞机就关了手机, 拿出iPad刷线性代数的题。
　　简涔予正把登记信息发给澳洲那边接机的人, 一转头看到桑时桉在分屏上的列阵计算, 略微靠过去帮她检查了一下计算步骤。
　　一眼扫下去, 没一个出错的。
　　简涔予略微有些遗憾, 开始怀念当初那个追着她求她帮讲题的小朋友。
　　桑时桉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谦虚的问：“我写错了吗？”
　　毕竟是刚刚考过研的人，而且燕大金融的分数线还离奇得高, 简涔予这一届分数线甚至飙到了417，要考到这种分数，高数这块没准得要140+。
　　简涔予揉了揉太阳穴，说：“没有，只是刚刚往窗外多看了会儿，有些晕。”
　　桑时桉一怔，起身就打算跟简涔予换座位：“那我坐窗边吧，可能会舒服一些。”
　　头等舱还空着几张座位，从登机开始就没人上来，许是没人买。但两人好像都忘了还有其他的位置可供选择。
　　简涔予跟桑时桉调了座位。
　　桑时桉继续刷题，没多久，发现简涔予又靠了过来。
　　桑时桉立刻警觉，又强迫自己放松。
　　简涔予说：“好像不是因为坐在窗口，是因为飞机太颠簸了。”
　　桑时桉狐疑的瞥了眼空乘上飞机时给她们倒的开口果汁，一滴也没洒出来，也不知道是哪里颠簸。
　　这就跟晕车的人一样，不晕的永远觉得车子很稳。桑时桉十分贴心的放下iPad，没有多问。
　　“要不要帮你要一对耳塞？听说那样会好一些。”
　　“耳朵疼。”简涔予拒绝了，问，“你能让我靠一下肩吗？”
　　桑时桉点头：“可以的，要是还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我找空乘人员想想办法。”
　　肩头一沉，木质冷莲的香调靠近过来，简涔予说：“好。”
　　桑时桉心想，难怪之前四年简涔予都没怎么回国，原来是坐不惯飞机啊。
　　刚想到这里，左侧脖子突然一麻。
　　思绪停滞两秒，桑时桉回过神时，僵硬的意识到，简涔予，是不是正在蹭她？
　　自从那晚看片被抓，桑时桉发现自己也变了。具体表现为——她看简涔予时，就跟没穿衣服一样，简涔予在她面前做什么都像是一种勾引。
　　桑时桉坐直身体，干巴巴的问：“简涔予，你在干什么？”
　　简涔予的呼吸随着说话声肆无忌惮的撩过桑时桉的脖子：“不是你让我靠的吗？”
　　那也不用这么近叭。
　　都快零距离了。
　　桑时桉忍不住想，她若是个omega，简涔予是不是都要咬上来跟她负距离了？
　　又过了五分钟，桑时桉的脖子根热到发红，实在没忍住的又问：“真的不用找空乘吗？我怎么感觉你体温有点热？”
　　简涔予低低的笑了，滚烫的呼吸继续落在桑时桉的脖子根：“没事，是因为现在纬度变低温度在上升，能这么靠着你，我已经缓过来不少了。”
　　这语气落在桑时桉耳朵里可太令人心疼了。
　　加上这一回，还是她主动蹭简涔予的行程出来玩的，如果就这么袖手旁观……桑时桉觉得自己良心有点难安。
　　就在这时，缓过来不少的简涔予把手圈向桑时桉的腰，腰侧的痒肉本就敏感，被突然擦过时，一股酥麻感自腰侧散开，桑时桉没忍住，发出一声好听的呻吟：“唔……”
　　耳边是简涔予依旧嗓音偏低的解释：“靠着会压到手，这样抱着你可以吗？”
　　桑时桉紧紧压着简涔予的手：“那不准碰我的腰，我怕痒。”
　　这下更方便简涔予正大光明的把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好。”
　　桑时桉没办法再刷题了，紧绷着身子望向窗外大片的云团。
　　在她保持一个姿势快要腿麻时，简涔予终于松开了她，靠回自己的椅背，又恢复到了平常冷静自持的模样，招来空乘要了杯热牛奶，普通的纸杯被她喝出一种宴会高脚杯的优雅。
　　看起来已经缓过来。
　　桑时桉想开口说上两句，犹豫半天又怕简涔予得寸进尺，只好把话憋回去。
　　简涔予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声说：“带你出来玩还要你照顾我，实在是对不住你。”
　　“没关系。”桑时桉坐正了身体，第一次提起那晚的事，“你别像周二晚上那样不经过我的允许做奇怪的事情就好。”
　　简涔予失笑，认错认得很积极：“好，是我的错。”
　　桑时桉遇上简涔予的事好哄得很，一听道歉立刻就大度的原谅了。
　　她歪着头观察简涔予半天，好奇得要死：“为什么我觉得你不像是在追我，你每天都不问一问愿不愿意在一块的吗？你怎么一点也不诚心？”
　　简涔予：……
　　简涔予原本不想给桑时桉太大压力，桑时桉犹豫，她陪着多哄一段时间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没想到会被某个没良心的当成她心意不诚。
　　简涔予放下牛奶杯，淡淡道：“是啊我确实不诚心，我就是钱多得没处烧打算玩弄玩弄你。”
　　桑时桉：……
　　别的不提，她生日那天包游乐园的钱，比桑时樾送的那辆兰博基尼还要贵。
　　还要赔上跟她家现成的联姻好处。
　　桑时桉心里一慌，瞥开视线道：“胡说八道。”
　　“别招我。”简涔予无奈，又拿桑时桉没有任何办法，最后捏着桑时桉的脸颊轻轻扯了一下，“这儿没人会来看我们，你想要我在这里亲一下你表达一下对你的喜欢吗？”
　　桑时桉慌不自已，立刻呼着气乖乖坐正回去了：“不要不要。”
　　简涔予却没放过她：“所以你今天能同意我的表白吗？”
　　桑时桉抿了下唇，小声说：“不可以。”
　　简涔予：“那我能请教一下原因吗？”
　　桑时桉一愣，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也要问啊’的为难：“因为你追我的时间太短了，我听别人说追的时间短的恋爱都长久不了。”
　　“这样吗？”简涔予停顿了几秒，像是在数日子，“确实才五天，有点短。”
　　桑时桉得到肯定，为难的五官终于放松下来，露出笑意：“所以至少得等到下周吧，跨了年，就可以当你追了我两年。”
　　追两年应该够久了吧？能一辈子了吧？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当地时间晚上十点。
　　简涔予的妈妈住在一个僻静的富人区，庄园内就有一个专门的医疗团队为她服务，自带的花园里玫瑰郁金香大片的盛开着，下了车还没去见长辈，就被先下车的简涔予拉去花园剪了一大束花放怀里。
　　都是带刺的根茎，桑时桉正跟她爸妈视频保平安呢，被当着视频的面塞进这么多花，吓得动都不敢动，尤其简涔予的‘送你的花’还清晰的落入视频里。
　　视频对面的任黎倒是没反常，反倒夸赞说：“这是你洛阿姨种的玫瑰吗？看起来品种好像跟国内的不太一样，比我上回去开得好了不少呢。”
　　屏幕翻转，桑时桉的脸终于解救出来，狠狠瞪向简涔予。
　　简涔予倒是一脸坦然，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黑色的长发被风一吹，人模狗样的。
　　直接戳中任黎的审美，果不其然，任黎看到镜头中的简涔予立刻夸赞了两句。
　　气得桑时桉在镜头外又开始呲牙，把镜头移向花园。
　　任黎欣赏够了半夜十一点的花园，问：“什么时候回来？”
　　下一门考试是一月三号，代表着桑时桉可以在这儿待上四天：“应该是二号回去吧。”
　　任黎算了算时间，跟简涔予说了几句‘麻烦她照顾桑时桉’之类的话，简涔予看向桑时桉，礼貌地回：“阿姨放心。”
　　桑时桉听不惯她们这种把她当小孩子的语气，岔开话题关心了一下桑时樾：“哥哥说他跨年要买烟花玩，妈妈你可得看着他点，到时候别被警察叔叔抓进去了。”
　　一道凉飕飕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桑时桉，原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这白眼狼就这么告状的？”
　　桑时桉吓得差点拿不稳手机：“我我我要去看洛阿姨了，她身体不好不能熬夜的，爸爸妈妈哥哥再见晚安！”
　　桑时桉把玫瑰花扔回简涔予身上，还没来得及拌几句嘴，听到身后柔和的声线：“桉桉，涔予？”
　　上回见洛惟还是几个月前去桑家商量联姻事的时候，桑时桉小跑上去抱了洛惟一下，不经意露出洛惟上回送她的手表：“外面风大，洛姨快回去。”
　　就连简涔予也才发现桑时桉今天特意戴了她妈妈送的那块手表。送出去的礼物能被人喜欢，洛惟的心情极好，带着点嗔怪的看着两人：“你们也知道风大啊？还在外面站了那么久。”
　　“是我妈妈眼馋阿姨的花园，特意让我多拍一拍。”
　　“那也得白天拍才好看。”
　　行李由专门的华裔帮佣带进屋，洛惟笑眯眯的拉着两人进去，问：“桉桉怎么想起来澳洲了？”
　　桑时桉：“因为涔予姐姐说给我包机票还包吃包住，我没抵抗住诱惑，就悄悄跟来了。”
　　她的话又逗得洛惟一阵笑。
　　她们聊天时，简涔予就在一旁修建花枝插瓶，眼看着时间快到十一点半，简涔予催着洛惟上楼休息。
　　洛惟这才又嘱咐了两人几句，上楼休息了。
　　简涔予带桑时桉去提前准备好的房间，推门进去，度过沉默的几十秒后，关门声响起。
　　桑时桉正在参观房间的脚步停下，转头。
　　简涔予走过去，用手擦拭了一下家具确认房间已经打扫干净后，问：“生气了？”
　　“因为你跟家里视频时，我送花的事？”
　　桑时桉还真不是因为这个，她支支吾吾的说：“我跟你一块来这儿，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刚刚她妈妈让简涔予多担待，洛惟也让简涔予多照顾。这么一想，她好像有点不太懂事。
　　简涔予走到桑时桉面前，抬起她的下巴：“刚刚一直在纠结这个？”
　　桑时桉扭了扭头，没能甩开，不满地问：“你干什么？先松手。”
　　简涔予手上抬，在桑时桉眉心不轻不重的弹了一下，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是特意挑最近这么忙的时间段来看我妈妈的吧？”
　　洛惟的慢性病说严重挺严重，说轻也挺轻。只要环境好心情好，都不需要每天吃药。回国遇上简家那堆糟心事，就不一定了。
　　桑时桉揉着额头，然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愣怔的看着简涔予。
　　简涔予慢悠悠的说：“前几天不小心冒犯了某个人，怕印象分被扣完，只能找个不那么明显的理由把人骗出来度假了。”
　　桑时桉脸上的表情还凝滞着，不知该作何反应，索性就低下了头，去整理她的行李箱。
　　箱子翻开就是叠放整齐的夏衣，桑时桉拿出第一件裙子的时候简涔予把衣架递过去，动作十分顺手。
　　简涔予本以为按照桑时桉的性子，挂好第一件就会问问她‘好看吗’、‘适合去海边拍照吗’之类的话，结果桑时桉只是绕过她走向衣柜，小声地说：“反正你也知错不改。”
　　简涔予听到了，揉上桑时桉的头发：“哪有人当面说人坏话的？”
　　桑时桉抿着唇偷偷笑，明亮的眼睛里满是甜甜的笑意。在衣柜里挂好衣服后，她转身拉上简涔予的衣角，肆无忌惮的撒着娇：“但涔予姐姐是个成熟的大人了，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对吧？”


第54章
　　第二天桑时桉起来时, 整栋房子都很安静，打开窗没有燕城冬季的寒冷，拂面而来的空气都是潮湿的热意。
　　她站在窗边吹了几分钟的风, 拿出手机又给偌大的花园拍了几张照片。
　　昨晚看到的只是屋子的前院, 后院的花田一望无际, 几只毛色发亮的红白花巨贵趴在花田中打瞌睡，蓬松的毛上挂了几片花叶, 滑稽得惹人侧目。
　　洗漱妥当后换上她精挑细选的红裙，收腰的设计使得裙摆走动间飘出波浪般的层叠感, 下楼时庄园外传来汽车的行驶声，桑时桉的脚步加快, 又在临近大门时停下来，生怕被简涔予看到她积极的模样。
　　没想到最后进来的只有洛惟：“这么早就醒了？我怕你不习惯时差，特意交代涔予早上别去吵你呢。”
　　洛惟今天戴了副紫翡翠的复古耳环，衬得气色明显好了不少, 询问了桑时桉的口味后立刻让人去安排早餐。
　　这房子虽然只有洛惟一个人住，却打理得很温馨, 每个房间都摆放了盛开得灿烂的鲜花, 暖色调的复古装修十分精美，桑时桉边啃三明治边感叹道：“洛姨的房子好漂亮啊, 我回去后都不知道住不住得惯自己的房子了。”
　　“你们不是快寒假了吗？可以趁假期重新装修一下, 就让涔予帮你一块好了。”说到简涔予, 洛惟的目光变得更温柔, “你们两个从小关系好, 千万别因为联姻的事有所芥蒂疏远了。”
　　桑时桉咀嚼的动作一顿，她心道她喜欢死简涔予了，才不会跟简涔予疏远呢。
　　洛惟毕竟是简涔予的妈妈, 桑时桉在这个话题对上她时，还是心虚了一下，小声说：“才不会呢，我跟涔予姐姐的关系挺好的，我哥哥其实跟她也挺好的，只是双方没对上眼。”
　　洛惟的一桩心事放下，脸上的笑意轻松了许多，说：“那就好呢，你小时候——”
　　跟长辈待在一块，没话聊的时候就会提起这种话题，桑时桉不想被打趣当年是如何缠着简涔予如何哭鼻子的，举起双手投降道：“洛姨，我以为你跟我爸妈不一样，不是会喜欢说这种事的人。”
　　华裔帮佣递给洛惟要吃的药，洛惟喝水仰头吞下，又拿着手帕优雅的擦去嘴角的水。听到桑时桉小小的抱怨，轻笑了声说：“没办法，谁让桉桉这么招人喜欢，阿姨要是有个儿子，早就找你妈妈订娃娃亲去了。”
　　桑时桉‘哇唔’一声捂上自己的脸：“洛姨你还是继续说我小时候的事情吧。”
　　洛惟也不欺负她，改了话题问起简涔予的近况，桑时桉没提简振扬做的那些龌龊事，尽挑些好听的事跟洛惟分享。
　　比如简涔予的财经论文也被收刊啦，比如简涔予又被她们学校化学院的老教授争抢啦，又比如有多少人抢着跟简涔予告白啦等等。
　　这些事洛惟其实有所耳闻，简涔予虽然没来澳洲，但每天都会跟她有所联系。洛惟听得依旧很认真，直到看桑时桉说得牛奶都喝完了，才叫停：“好了桉桉，知道涔予过得开心我也就放心了，你难得来一趟澳洲，待会让涔予带你多逛逛。”
　　桑时桉就等着这句话，脸上却很矜持：“我是来探望阿姨的。”
　　桑家对简涔予照顾很多，洛惟自然也对桑时桉极为宠溺，很是配合：“好好好，但阿姨要回房间休息，不能一直让你探望啊。”
　　桑时桉勉强：“那我只能找涔予姐姐了。”
　　她已经吃完三明治，甚至连平日不喜欢的生番茄片都吃得干干净净，问：“涔予姐姐她在哪？”
　　“在附近的研究院，应该快回来了，你是在家等她还是我找人送你过去？”
　　“我可以过去吗？”
　　洛惟看穿她的好奇心，招来让安排。
　　十五分钟后，桑时桉被带进私人研究院，是简家的投资，再精准一点，是简知桓设立的研究院，之前雇佣了很多顶尖的专家帮助简氏研发制药，在简涔予回国后，这里就成了以简涔予所做研究为主的研究院。
　　抗癌药物的临床试验，也是在这里进行。
　　桑时桉被带进去时，简涔予难得穿着一身严谨的白色制服，不是医院里那种白大褂，衣服扣子一粒粒的扣紧，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又冷静。
　　在简涔予对面的金发小女孩，应当就是志愿者之一。周围还站了一群记录的研究人员，桑时桉凑近玻璃一看，那连笔的英文单词写得比国内医生还要龙飞凤舞，悻悻移开眼。
　　简涔予转身看到桑时桉时略微有些意外，侧头跟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便推开门朝她的方向过来。
　　扑面而来的药水味十分清苦，衬得简涔予清冷如华：“我妈妈让人送你过来的？”
　　“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桑时桉指了指后面，“我去外面等你？”
　　简涔予搭了下桑时桉的肩膀带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不用，这边每天都会向我反馈进度，只是来了澳洲顺便过来看看。”
　　“我听人说刚刚那个是志愿者之一？她年纪好小。”
　　“骨癌三期，发现的时候就被医生放弃了，这里不比国内，没那么多人文关怀，她爸妈就把她送了过来，现在情况稍有好转，已经超过了医生断定的两个月。”
　　桑时桉没想到那个小女孩的生命这么波折，心情也跟着低落下去：“原来这样啊。”
　　“生死各有命，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力而已，别想那些了。”简涔予带她走进一间房，脱下了外衣。
　　里面是一套白色的小香风裙装，泛着圆润光泽的珍珠一粒粒刺绣在抹胸裙的最上沿，沐浴着床头洒进的阳光一身矜贵优雅。
　　桑时桉的视线在珍珠上停留了两秒，不着痕迹的偏开，耳朵悄然红了。
　　“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吗？”
　　“嗯，带你去周围逛逛，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吗？”
　　桑时桉想了想，说：“都可以。”
　　虽然简涔予对她的不挑剔表示怀疑，但也没拆穿，大不了待会多换几个地方就是了。
　　敞篷的宾利正适合现在这个时节，加上这边地广人稀，桑时桉主动要求开车，简涔予看了眼她的高跟鞋，默不作声的从后备箱拿出另一双让换上，才坐进副驾驶：“先试试车，没问题的话往前开。”
　　桑时桉依稀记得刚刚送她去研究院时，司机开的是右舵车：“驾驶位不应该在右边吗？”
　　简涔予解释：“管控没那么严格，若是运气好，你甚至能看到驾驶位在中间的车。”
　　桑时桉也就放心开了，她的车技已经提高了不少，不用简涔予时时刻刻盯着也能开得顺畅。
　　温柔的暖风吹过肩胛，长发扬起波浪般的花纹，正是蓝花楹盛开的时节，大团浓厚的花苞点缀在枝头，整条马路仿佛浸在蓝紫色的光晕里。
　　像是提前感受到了初夏的风。
　　简涔予只会在要转弯时给桑时桉指个路，也没说目的地，桑时桉保持着四十迈得车速慢慢的开，清雅的花香一阵又一阵温柔地上涌，还真像是忙里偷闲来度假的。
　　“我现在有个问题，能请教一下吗？”桑时桉忽然礼貌地问。
　　简涔予转过头，学着她的调子回：“您请说。”
　　“就，我没有其他敌意，只是设身处地的关心你。”桑时桉腾出一只手指向自己的吊带裙，“我觉得我快要被晒化了，你是怎么还能穿住这身长袖的？是因为年纪大了在开春的时候需要多捂一捂吗？”
　　简涔予：……
　　简涔予觉得自己的脾气都快要被桑时桉给磨完了。
　　以前她怎么不知道桑时桉这么可恶，才三岁的差距就会踩着年龄讽刺人了？
　　到时候等她先迈上三十岁的大关，岂不是直接会被嘲笑成中年人？
　　简涔予好笑的睨了桑时桉一眼：“开车不解安全带，你考驾照时的理论知识白学了？”
　　桑时桉看了眼后视镜，把车停到路边，然后满脸写着‘现在车停了你总可以脱衣服了吧’。
　　简涔予挑了下眉，没再扭捏，迎着桑时桉的视线解开安全带，慢条斯理的将头发拨弄到一边，然后把手搭在了肩头。
　　大片细腻雪白的肌肤随着简涔予的动作显露出来，偏偏简涔予的视线又极为镇定，清冷的眸子衬着漫天纷扬的的蓝花楹，每一帧都美得像电影。
　　一字肩的裙领衬得手臂纤长，小颗粒的珍珠项链点缀在锁骨周围，等桑时桉想要收回视线时，简涔予已经倾身过来，对上她的眼，说：“确实清凉了不少。”
　　是桑时桉先开了这个头的，她不想落了下风，故意说：“你脸上沾了花粉，别动。”
　　她说着也散开安全带，折腰倾身向简涔予，放轻呼吸。
　　微妙隐秘的情绪随着呼吸渐渐停滞，然后又悄无声息的发散。简涔予眸色一暗，眼睫微微上抬，任由桑时桉越靠越近。
　　桑时桉一只手抚上简涔予的眼，当真像是在擦花粉那样仔细的动作着，然后略意外的‘啊’了声：“没沾住，又到脸上了，这花粉怎么这么喜欢你啊？”
　　她说的一本正经，眼里却带了狡黠的笑意，明明白白的写了‘我在戏弄你’。
　　简涔予却没拆穿桑时桉，想知道桑时桉究竟能做到哪，慢慢道：“那就麻烦你帮我仔细擦一擦，不然待会见了人，丢的可是你的脸面。”
　　丢脸面这种事向来只在亲密的人之间才能构成，若是普通朋友，就算画了个失败的妆容也能一块逛街。
　　这略带深意的话出口，桑时桉装傻般的眨了下眼，视线继续下移，擦拭简涔予的唇角：“这花粉好像跟我们国内的不一样。”
　　简涔予：“有什么不一样？”
　　桑时桉短促的发出一个音节，既是回答简涔予的话，也是形容现在的情况：“又掉下去了。”
　　指尖终于如愿以偿的来到那串瓷白的珍珠项链上，修长的指节轻轻拨弄过锁骨，若有似无的往下落。
　　指腹下的心跳果不其然的加快了。
　　桑时桉仰头，迎视简涔予的目光轻轻勾起唇，遗憾而又刻意的提醒简涔予：“涔予姐姐，我还没答应你。”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丝神态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蓄意勾引。
　　以及，辗转了好几夜才想出来的蓄意报复。
　　是啊，桑时桉向来不会让自己太过吃亏，被她欺负了这么多回落了下风，总该会有所反抗的。
　　简涔予也弯起唇，笑了：“那要什么时候能答应我？”
　　“反正不是现在。”桑时桉玩够了，双手都勾上简涔予的脖子，问，“你会生我的气吗？”
　　简涔予：“不会。”
　　桑时桉放松下来，趴在简涔予的左肩，她说：“简涔予，你怎么这么好啊，比我想象中还要好，怎么办呢，突然想带着你私奔。”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桑时桉的脸有些红，好在简涔予看不到她，才肆无忌惮。
　　简涔予轻揉的拍桑时桉的背：“那也行啊，只不过养我很费钱，不仅要养我，还要养那一整个研究项目。”
　　桑时桉还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以她那对研究项目有限的了解，和比较粗糙的预估，她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她养不起。
　　太烧钱了。
　　桑时桉实话实说：“不行不行，会破产的。”
　　简涔予又被她可爱到了，没忍住，在桑时桉脸颊上亲了一口，声音散漫：“那就只养我好了，反正我没名没份惯了，不需要其他的。”
　　桑时桉听出来简涔予又在装可怜给她下套，故意装作没听到，只是问：“真的？”
　　简涔予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但也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桑时桉洗耳恭听。
　　简涔予说：“夜里帮我暖床。”


第55章
　　桑时桉整个人都僵住了。
　　简涔予靠在她耳边低声笑, 唇若有似无的蹭过颈侧：“好不好？”
　　桑时桉：……
　　软濡的触感牵动神经，让桑时桉又怂了。
　　两人的车就停在路边，这一带几乎没什么人, 像欧美电影里安逸日子过够了非要出去寻刺激的神经病小姐, 桑时桉的手渐渐蜷缩, 心跳加速，眼神回避。
　　她先投降了：“我错了我不说要养你的话了, 我养不起，涔予姐姐这么厉害也不是会吃软饭的人, 我有错，我忏悔。”
　　桑时桉试着把手缩回去, 才挪了几厘米，又被简涔予攥住。
　　天气大概真的太热了，被握住的手腕都开始发起烫，但这也比不上简涔予望向她的目光, 蓝花楹混着木质的香水调，几乎要思绪麻痹。
　　简涔予说：“我不介意。”
　　“不, 我介意。”桑时桉欲哭无泪, 恨不能把‘私奔养你’的话给咽回去。
　　简涔予依旧攥着她，显然不同意。
　　桑时桉也不敢跟她对视, 低着头视线有些慌乱。
　　安静的几秒后, 简涔予也低下头, 不安分的发尾扫过桑时桉的肩, 嘴角的笑意无奈而又意味深长：“这么喜欢看吗？难怪刚刚都上手了。”
　　桑时桉无神的目光突然聚焦, 发现自己正直直的盯着简涔予胸口的珍珠粒，顿时心闷气短：“我没有。”
　　简涔予继续逗她：“嗯，没事, 不丢人，反正……”
　　毕竟，周二晚上没隔着衣服，桑时桉都碰了好久。
　　桑时桉‘我我我’了半天：“你再说我可就翻脸了。”
　　简涔予：“我好害怕。”
　　那副沉定的语调分明没有半点害怕，桑时桉不乐意，捧起简涔予的脸在嘴角凶狠而又快速的咬了一口。趁着简涔予放松警惕的间隙，飞快撤回驾驶位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了出去。
　　开了大概有三十米，风里吹来简涔予的笑声，慢条斯理的拉上安全带，给桑时桉指了下路：“前面的岔路口右转。”
　　桑时桉转过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之前你主动亲了我三次，我这人不愿意吃亏，现在扯平了。”
　　简涔予淡淡的‘哦’了一声。
　　没有等来简涔予的变脸，桑时桉更郁闷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默契的没有再闲聊，只有在需要转弯时才会有简涔予的声音。
　　直到车轮压过偏白的沙石，简涔予了解桑时桉开车时的习性，新手司机目光直视前方，不开半点小差，于是特意提醒了她：“右边。”
　　桑时桉起先以为右边路况出现了什么车辆，视线扫过去后视线停住一秒，急急的踩了刹车。
　　“粉色的！怎么会是粉色的啊！”后面没有车，桑时桉直接挂挡下车，拿出手机连连拍了好几张照片。
　　道路两边被分为两个完全不同的湖域，一边是澳洲海域清澈的蓝色海水，另一边却是完全呈现粉色的碧波。
　　这些湖水在矿物质的作用下形成独特的颜色，一望无际的内粉海泛出粼粼光泽，像是天使遗失人间的粉色宝石。
　　拍了几张远景后桑时桉仿佛才想起有简涔予，转身冲她招手：“简涔予！简涔予！你快来帮我拍照！”
　　简涔予正把车停到路边，像是早就预料到桑时桉看到这片湖域会就地开屏，拿出准备好的单反相机：“刚刚还叫涔予姐姐呢，你现在求人办事就是这态度？”
　　桑时桉拉住简涔予的胳膊前后摇晃了好几下：“涔予姐姐涔予姐姐你赶紧的吧，待会太阳位置变了也许颜色也会变。”
　　桑时桉拍照的要求多，要拍进自然光也要拍进粉海，还不能在背景里留下其他的景观。
　　最最重要的是，她懒得回车上换鞋，绝对不能拍到她的脚踝。
　　简涔予舍命陪美人，穿着过膝裙蹲上蹲下忙活好久，最后在桑时桉得寸进尺要求她站到车椅子上俯拍时，简涔予走过去直接薅过桑时桉肩膀，在桑时桉还没反应过来时快速按下快门。
　　一张不讲究任何打光、姿势的照片定格在镜头中。桑时桉愣了一瞬，看清相机里傻里傻气的自己后，立刻伸出手去抢。
　　“你把相机给我！给我！快删了啦！”
　　简涔予松开她，往后退了几步，藏起相机。
　　桑时桉不依不饶，绝对不允许这种照片的存在：“简涔予你快给我！”
　　在简涔予再一次旋身避开桑时桉的手时，桑时桉抓了个空，直直撞入简涔予的怀里。
　　带着骄阳的炽热，混着湖水的潮湿，统统变成了简涔予身上干净而又清冽的味道。
　　简涔予顺势把人圈在怀里，桑时桉猝不及防的‘啊’了一声，不是疼的，而是吓的：“你干什么啊，快删照片。”
　　简涔予说：“这是我买的相机，也是我拍的照片，为什么要给你？”
　　被简涔予深邃而又温柔的目光紧盯着，桑时桉的声音立刻小下去，轻声卖乖：“……把照片删了好不好？”
　　简涔予难得没顺着桑时桉，依旧是：“不好。”
　　桑时桉气鼓鼓的语塞，简涔予又欣赏了会儿她怨念颇深的神色，才慢条斯理的补充：“但我毕竟还在追你，总得刷点印象分，删一下唯一一张自拍合照也不是不行。”
　　桑时桉想要反驳小的时候拍过很多，转念一想，简涔予指的肯定是成年后。她们就没一块拍过照片，唯一几张合照都是被人偷拍的，比如论坛上的，又比如去电影院被学姐拍下来的。
　　桑时桉又觉得这张照片意义重大，不想删除了。
　　她把理由推给简涔予：“你不是不想删吗？那就不删了。”
　　简涔予观察着她的神情，圈着腰的手收紧，靠得很近了：“不开心了？”
　　桑时桉偏开视线：“……没有。”
　　比起追桑时桉这件事，现在这点别扭在简涔予眼里几乎不算事。她侧头在桑时桉耳边说：“留下合照是为了在我没追上你的夜晚观以慰藉，但跟留下合照相比，让你高兴才最重要，我删就是了。”
　　心脏像是被击中，一片滚烫。桑时桉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答案。
　　这么蓝的天空，这么粉的海水，用来答应表白多合适啊。
　　就像沿路那些盛开的蓝花楹，每个地方都好适合当成在一块的纪念地。
　　可惜还没满‘两年’。
　　简涔予的吻落在桑时桉快要烧起来的耳朵尖尖上：“拿去吧。”
　　相机被塞进桑时桉的手里。
　　桑时桉的手发着颤，在塞进来的瞬间握紧相机，猛地推开简涔予往前走：“那我就删了，你可不要后悔。”
　　简涔予看着她的背景，无声的笑了笑。桑时桉没谈过恋爱，不会像那些情场老手那样伪装自己的情绪，一切都在脸上展露得明明白白，连这种拍得不尽人意的合照都要找理由偷藏起来，可爱得过分。
　　“还要再帮你拍几张吗？”简涔予往车子的方向走去，不疾不徐的朝桑时桉喊话。
　　桑时桉正拉开车门，把相机往中控扶手柜里一塞，转身，快步走向简涔予，恶狠狠的说：“你的印象分扣完了，是负数，差得没边了！”
　　简涔予任由她恐吓着，圈过桑时桉上车，说：“好吧，那我真可怜。”
　　太阳升到了正午最高空，午餐是在附近海域的便利店解决的，有点难吃，最后被简涔予哄着又吃了两个小蛋糕，这才填饱肚子。
　　车子重新上路，桑时桉在温和的暖风中渐渐泛起了困，索性跟简涔予换了位置，靠在副驾驶小憩起来。
　　银灰色的宾利在乡间道慢慢的开着，好像一切都跟着时间慢了下来。
　　等简涔予把车开到真正的海岸线已经是半小时后。
　　简涔予帮桑时桉解开安全带，轻轻推了两下人，桑时桉就跟没骨头似的倒过去。
　　鉴于桑时桉有捉弄人的前科，简涔予起先并没有信，直到桑时桉嫌中控台硌人，难受的扭了两下，在梦境中吐出模糊的人名：“简涔予……”
　　声音有些软濡，更多的是只针对简涔予的依赖。
　　换成桑时桉清醒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这样示弱的。
　　简涔予放松自己，任由桑时桉靠上来，把车子的敞篷关上，隔绝了海水的咸腥气混着沙滩的热燥。简涔予望着远处沙滩上成群结伴的外国人，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桑时桉的长发，静谧无声。
　　桑时桉最后是被推销海滩装备的店员吵醒的，睁开眼睛窗外就是一张陌生的脸，险些以为自己被人口拐卖了。
　　好在简涔予拍了一下她的背，解释说：“是来兜售的，天气这么热小姑娘也不容易，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吧。”
　　桑时桉本还没注意外面的人长成什么样，刚睡醒的脑子直得过分，听简涔予一声‘小姑娘’，当即把目光转了过去。
　　淡金色卷发，蓝眼睛，高鼻梁，眉骨轮廓深邃，外国人的花季较早，看不出有没有成年，应该已经到了可以谈恋爱的年纪。
　　那怎么能亲昵的叫小姑娘呢？
　　桑时桉冷淡而又烦躁的说：“那你全买下来不就好了，省得小姑娘今天再风吹日晒。”
　　话语间，着重咬重‘小姑娘’三字。
　　简涔予就算刚刚没察觉出来，这下也反应过来了：“那可不行，我刚把印象分扣完，总得听一听你的，少少的赚一些。”
　　桑时桉凉凉的嘲讽简涔予：“你的印象分不是只扣到了零，而是要扣除得太多，导致暂时只能显示零。”
　　简涔予：“我就偷拍你一张照片，桉桉，你对我有必要这么严苛吗？”
　　桑时桉探身过去，朝车窗外的女孩说了几句英语，然后摸出事先准备好的大额纸币递过去。
　　探回来时，又切换成中文，冷漠无情的说：“刚刚没有的，现在就有了。”
　　简涔予沉默了会儿，低声说：“别伤我了，再伤下去就该去跳海了。”
　　脸上哪有真正被伤到的神情？
　　分明又是在卖惨。
　　桑时桉紧绷着脸，在简涔予拉上她裙边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翘了唇角：“那行吧，你还是别跳海了，不然到时候谁陪我玩啊？”
　　简涔予配合的说：“桉桉，那就别扣我那么多分，喜欢我一点吧。”
　　小女孩把桑时桉点的零食饮料递进窗来，桑时桉帮着简涔予一块去接，满满一大袋，冰镇过的饮料让掌心也变凉。
　　再一摸自己的脸，怎么回事，又这么烫。
　　这车桑时桉是坐不下去了，推开车门迎面一股热潮的风，抬手挡了挡，就被简涔予顺势牵了过去。
　　两人都极为出挑，就算在外国人深邃的五官和高挑的身材前也毫不逊色，走在沙滩上频频惹人注目。
　　路过一对半裸晒日光浴的小情侣，听离得近的外国女人毫不遮掩的对另一个女人说：“亲爱的，你看人家女朋友长得好还那么贴心，你刚刚连帮我去买瓶水都不乐意，我现在还好渴啊。”
　　桑时桉的视线恰好在这时候跟说话的女人交汇，她绷紧了身体，又快速挪开眼，像是早恋被老师抓包似的。
　　然后匆匆从袋子里摸出两瓶水放到她们的躺椅边。
　　身后又传来那个女人愉悦的笑声：“天呐那个小甜心也太可爱了，亲爱的我能邀请她今夜与我们共度吗？”
　　桑时桉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一听就知道女人在打什么情思，拉着简涔予走得更快，以实际行动表示拒绝，直到离开女人的声音范围。
　　简涔予在这时候停了下来：“手有些酸了，女朋友帮忙提一会？”
　　桑时桉看着递到面前的那袋零嘴，瞪了眼简涔予的手，指正说：“是她们乱说的，你少占便宜。”
　　简涔予忍着笑：“好吧，那只能委屈我多拎一会了。”
　　桑时桉摸不准简涔予要带她去哪，又走了一段路后，默不作声的去拿零食袋，里面大多都是没营养的小零食，看着体积大，实则很轻。
　　勾过袋子时，掌心被简涔予的指尖轻轻挠了一下，心从那声‘女朋友’开始荡漾得蠢蠢欲动，她慌张的引开话题：“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啊？都快要离开海滩了。”
　　“带你去天涯海角，然后关起来好了。”简涔予的另一只手继续牵着她，步子比刚刚更慢。
　　海边的潮汐涨涨落落，桑时桉的心也跟着跳动不止。心想，那样好像也挺不错。
　　简涔予等了两秒，没等来想象之中的反驳，有些意外：“还真这么想啊？”
　　被人发现后，桑时桉立刻触发警戒状态：“你又不是傻的，真把我关起来就等着被我家追杀吧，我不回这么低智商的话。”
　　“看来是我多想了。”
　　桑时桉瞥她一眼，无语了：“但这两天可以，只要你能骗过洛姨。”
　　虽然知道桑时桉是在开玩笑，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简涔予的心口还是被烫了一下，打趣的语调消失了，声音缓下来，认真的说：“你就勾我吧。”
　　脚步迟缓了一瞬，桑时桉忽然就慌乱起来，仓促的往前走，说：“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没到吗？”
　　“拐过弯就到了。”
　　拐过弯果然有海边的工作人员等在那儿，桑时桉安静的听简涔予跟他们交涉，没多久就有一艘崭新的快艇被运出来，尖尖的船头摇摇晃晃，像是在作邀请。
　　桑时桉被简涔予带着上去，快艇教练一左一右的开着另外两辆跟在她们身后护航。
　　从海岸线开出去欣赏沿途海域风景，甚至运气颇好的遇上了成群从海面蹿起的小海豚。
　　可惜单反相机被留在了车上，桑时桉心血来潮，在海豚入镜时，也毫无商量的突然拉过简涔予，手机的镜头定格，咔嚓一声，拍出第二张合照。
　　桑时桉一手拿着手机欣赏，另一手探出去划水玩：“跟你拍的那张相比，怎么样？”
　　简涔予凑过去看了看，跟她拍的那张半斤八两，没有特别傻气的表情，只是两人的五官都有些糊，好不容易蹦出海面的海豚见了照片都要朝她吐口水那种。
　　“怎么拍我们的合照？”
　　桑时桉轻描淡写的说：“有点尴尬。”
　　看着简涔予就忍不住想亲，只能找点其他事靠近。
　　扮成猫猫找简涔予网恋的是她，简涔予跟她哥哥婚约没解除时佯装崴脚偷亲的也是她，好不容易误会解除了，非要凑那该死的‘两年’来证明天长地久的也是她自己。
　　这下好了，气氛到了想拍个合照都编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能不尴尬吗？
　　桑时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半。
　　离新年跨年还有七个半小时。
　　还要忍七个半小时。
　　好烦。


第56章
　　漂泊在海面上的快艇停了下来, 护航的另外两艘离得很远，只在海水间形成一个浅浅的标记。
　　日落黄昏的莹莹微光映在两人的脸上，恍若给周围的空气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简涔予正启停下快艇, 侧目望过来时浅淡的瞳孔中仿佛有一层化不开的情谊, 清晰的倒映出桑时桉的脸。
　　桑时桉的心跳控制不住的漏跳了一拍。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 在简涔予向她伸出手来时侧眸看了一眼干净的海面，正走投无路般将手撑上快艇边缘时, 忽然被拉住了另一只手。
　　简涔予问：“跟我相处，有这么尴尬？”
　　“燕城的冬天那么冷, 这儿这么热我想下去游一游不行吗？你别自作多情了。”桑时桉红着脸，倒也没否认她的目的。
　　简涔予微微歪着头看桑时桉, 像是说教又像是恳求：“我们都离开海岸线百米了，这里海水太深，不能去。”
　　“谁让你把船来这边的？”桑时桉惜命，扶着边边的手缓缓收回来。
　　简涔予安静看了她片刻, 桑时桉往后挪了几寸，直到背部完全贴上座椅靠背。
　　“不是对拍的合照不满意吗？再陪你拍几张？”简涔予问。
　　桑时桉自恋的说：“不要, 你会拉低我照片的颜值。”
　　她说着就催简涔予把快艇开回去, 谁知手刚指向海岸线的方向，简涔予的手就握了上来。
　　桑时桉发现, 简涔予的体温并不比她低。
　　她被烫得一颤。
　　随即绷紧脸问：“干什么？快点开船。”
　　简涔予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 问：“你早上画了那么精致的妆, 一游泳就全花了, 要换成之前你肯定让我给你找个有空调的地方,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玩水？是心火太旺吗？”
　　桑时桉：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涔予轻轻的笑了，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度：“那我找人帮你去买套泳衣吧。”
　　重新回到海岸线，简涔予先下到沙滩, 伸出手：“来。”
　　她的声音清透好听，在燥热的沙滩恍若一旺清泉，令人无尽的上瘾。
　　桑时桉跟她回到海滩，就有人送来几套全新的泳衣，并指了一个更衣的方向。
　　走到目的地，发现只有一间可供更衣的屋子，桑时桉问：“你先还是我先？”
　　“都可以。”简涔予说。
　　桑时桉突然就有些生气。
　　气简涔予依旧的镇定自若，气自己没出息的惊慌失措。
　　她深深吸了口气，说：“你不进来帮我拿衣服吗？我不想把衣服挂在陌生的钩子上。”
　　简涔予的眼神很明显的动了动，泳衣包装袋发出手指收紧的窸窣响动：“这样么？”
　　桑时桉绷着脸，点了点头，率先走了进去。过了会儿，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
　　海边的更衣室不到两平米，很窄小，里面也确实如桑时桉所预想的那样有些脏乱。
　　桑时桉走到最里面，更衣室的门被关上，临近傍晚的日光被隔绝开，几乎看不清简涔予的表情。
　　大概是暗色光线的遮掩，才让桑时桉终于敢正大光明的直视简涔予。又或许是刚刚在海上吹了太久的风，乍一进到密闭的空间里，就有些热得难捱了。
　　“你知道我刚刚在外面犹豫了很久吗？”简涔予的声音浸润在潮湿炎热的空气里，“这考验实在是太难了。”
　　桑时桉干干的问：“什么太难啊？”
　　简涔予缓缓的叹出口气，声音依旧清晰，一字一句砸得人心口滚烫：“怕我控制不住，会把你亲到别人都看出来我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桑时桉脸色通红，在微弱的夕阳光线中看简涔予，她是那样的亢奋，也是那样的喜悦。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桑时桉有什么事向来都藏不住，尤其是此刻，她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绝境，剩余的六个小时，是一点也等不下去了。
　　她想要简涔予，在这一刻无比清晰。
　　简涔予在这时候朝她走了两步，本就相隔不远的距离逐渐密不透风。
　　“还没挑好要换哪套泳衣吗？”简涔予突然开口问。
　　简涔予找人买了很多套，两人手里各拿了几身泳衣，桑时桉抬眼去看简涔予手里的，听简涔予问她：“刚刚下快艇的时候好几个外国男人都盯着你在看，也有外国女人，这里治安不比国内，别游了好不好？”
　　明明为她们护航的华裔工作人员都经过专业的训练，不会有不安全的情况。
　　桑时桉勉强暂时压下内心的渴求，努力回答简涔予的话：“那我岂不是白来更衣室了？”
　　简涔予笑了一声，说：“也可以不白来。”
　　桑时桉回过味来，瞬间又心跳加速了，那点被强行压下的渴望再度升起。她低头扒拉着几套泳衣，装作在挑选款式。
　　简涔予又问了：“所以要不要夜游？”
　　这个问题其实问的并不是游泳，翻译一下，应该是：你要在这里换泳衣还是在这里跟我做其他的事情？
　　桑时桉觉得空气越发稀薄，小小的抿了一下唇。
　　终是压抑不了。
　　“简涔予，你也太坏了。”她轻轻的说。
　　简涔予抬眸。
　　桑时桉说：“从跟你来澳洲开始就是一个陷阱，我早该料想到的，却还天真的觉得我能熬到跨年。”
　　“因为感受过你对猫猫独特的耐心和纵容，我就想，我也要让你多追我一会，让你每天逼不得已看着我也要保持距离，你都跟‘别人’谈过恋爱了，我嫉妒得要死，凭什么你对我告白我就要答应。”
　　简涔予动了动唇，桑时桉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继续开口。
　　“但我发现我低估了自己，看你因为哄我而委曲求全贬低自己说什么‘没名没份’那种话的时候，我又很难受。我发现我看不得你受半点委屈，但我心里又一直很犹豫，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同性恋爱关系迫于现实分道扬镳的太多了，所以就算追的久就能在一起久这种骗人的话我也想多相信一点。”
　　说到这，桑时桉无奈的笑了一声，看向简涔予：“但是怎么办，简涔予，我发现我就是很喜欢你，我连剩下的六个小时都忍不了了，喜欢上你后，没有拥有你的时间都像是在浪费。”
　　“所以呢……”她歪着头，颇为俏皮的说，“浪费可耻。”
　　桑时桉心想，算了，有什么好矜持克制的。
　　在尾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她再也忍不住，抱上了简涔予。
　　手中的泳衣包装袋一袋接着一袋的掉落到地上，发出塑料的窸窣声，简涔予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很快稳住身子，回抱住桑时桉，炽热跳动的心脏逐渐趋于同频，爱意汹涌翻腾。
　　唇瓣贴上的那一刻，顺理成章的开始接吻，简涔予的唇主动的压上来，像是无声的回应刚刚的话。桑时桉眼睫颤了颤，几乎要落下泪。
　　再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芥蒂，牙关从一开始就轻启着，湿濡的，缠绵的，急切的吻带动着舌尖纠缠舔侍，一寸一寸格外清晰的触感，从舌尖深入到舌根，反反复复。
　　简涔予的吻带了安抚的意味，像是感知到了桑时桉的焦躁，格外的轻柔，却又带着她对桑时桉的占有欲，吻得格外的深。
　　手中的泳衣全然掉落在地上了，鞋底不小心踩踏到包装纸，发出的每一声响都像是在抗议。
　　却无人理会。
　　桑时桉实在是太激动了，这种摒弃所有原则突然就得到心上人的感觉令她全身都轻飘飘的欲罢不能，脚下跌跌撞撞的，连简涔予都抱不稳她。
　　两人在狭小的更衣室里不断碰壁，有时候是撞到了简涔予，有时候是撞到桑时桉。
　　可能她们进来得太久了，门外传来保镖的声音，询问她们是否需要帮助。
　　她们在里面的动静不算大，但这些人听觉往往更加敏锐，想必是听到了点动静。所以都被听到了吗？听到她们并没有更换泳衣，而是像其他开放的外国情侣那样在这里做一切亲密的事情？
　　越是这么想，这个吻就越带了种过火的刺激感。
　　简涔予先停下了动作，偏过头，稳了稳声线，对外面说了句‘稍等’，门口应了声‘好’，又守回他们原本的位置。
　　简涔予的目光再度落过来时，四目相接，是同样有些狼狈的气喘，两人彼此的眼神中都藏着尚未散去的情绪。
　　桑时桉一错不错的盯着简涔予，眼尾因动情而泛出一片红，像是求证一般开口：“所以我们现在——”
　　简涔予抢在她说完前：“是情侣关系。”
　　桑时桉笑起来，笑音尚未出口，就融化在了口中，这一回的吻明显比刚刚的更为热情，也更凶。舌尖缠绕厮磨，桑时桉任由简涔予控制着尺度，无限纵容。
　　亲吻的间隙桑时桉睁开眼，瞳孔中倒映着简涔予清冷的面庞，即使做着这样的事情，也很难从简涔予的脸上窥见异常。
　　就像实验室摆弄的实验器材一样严谨、冰冷而又淡漠，对她的任何非分之想都好像是一种亵渎。
　　若二十二岁的简涔予是天边明月、皎皎如华，那么十九岁的桑时桉便是夏季晚风，鲜明肆意。
　　明月坠入凡尘拥抱夏风，再也回不到她的云山之巅，没有人能拒绝这份热烈与美好。
　　她主动留恋世间情爱，沉溺的心充满了无尽不理智的狂热与冲动。
　　过了好一阵，这阵浪潮才逐渐褪去。
　　混着潮热的空气，空气中的暧昧依旧无处不在。
　　桑时桉低头看到落了一地的泳衣，赶紧松开简涔予，蹲身一件件捡起来。
　　简涔予也蹲下身帮着她一块捡，偏暗的环境下，两人的手很快落到了同一处，目光重新交接上，简涔予又把桑时桉抱了过去，这一回没抱得太紧，只是温存一般轻轻贴了贴。
　　“再不出去，外面的人真要以为我们，嗯，我们在做什么了。”
　　意乱情迷之后终归要回归现实，那点羞耻心一点一点的重新回来。
　　桑时桉眼神都没敢对视。
　　简涔予这才松开了桑时桉。
　　更衣室的地面如想象中一样脏乱，捡起的包装袋上带着一层薄灰。
　　“晚饭在这边附近还是去市区？本打算带你去圣彼得教堂的，那里有跨年的烟花，也有音乐节，比较热闹。”简涔予说。
　　“都可以吧，今天最重要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去哪都可以，回去陪洛姨跨年也可以。”桑时桉说。
　　在一起后说起这些，感觉很奇妙。
　　好像什么都可以不在乎，再美的风景和再热闹的活动都比不上简涔予，只要跟简涔予待在一块就好。
　　只有相爱的人才能找到这种感觉。
　　“就在这里看月亮都行……”桑时桉从小到大，第一回这么不挑剔，红着脸小声的说。
　　简涔予突然拉过她，在她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桑时桉几乎蹲不稳，差点跪倒下来，又不愿意推开。好在简涔予没有再在这儿留恋的打算，带着几包泳衣牵着人出去。
　　几位保镖很识眼色，也很专业，目光甚至没有在两人淡了口红的唇上多停留一秒。
　　简涔予先去跟等着的保镖交代了几句，折返回来时，问：“想好去哪吃饭了吗？”
　　“哪里都行，你挑一个地方就好。”桑时桉说，“我不饿。”
　　毕竟——亲饱了。
　　作为在一起的日子，桑时桉走路都是轻飘飘的，被牵着往车子的方向走时，浑身的酥麻感还没完全消褪，看到任何人任何风景都觉得特别美好，有种不真实的梦幻感。
　　她想赶紧去车上坐一会，平复平复心情。
　　最后晚饭是在沿路的一家西餐厅吃的，店内的吉他手奏着情歌，特别有情调。
　　简涔予吃了五分钟就有点食不下咽，转头问桑时桉：“还打算看多久？”
　　桑时桉被抓包，语气有种故作冷淡的生硬和别扭：“我看看我女朋友怎么啦？是犯法吗？”
　　简涔予轻声笑，把拌好的金枪鱼沙拉递到桑时桉面前：“可以，你想看多久都行，看一辈子都可以。”
　　桑时桉愣住，没想到简涔予会突然说这么煽情的话，像是在她心头又撒了一层蜜，腻到快要窒息。
　　桑时桉冷哼：“别说这种夸张的话。”
　　简涔予笑笑，对这个‘一辈子’没有哄也没有反驳。
　　同这个一辈子相关的，倒是有桑时桉一直计较的‘两年’追人时间。但她们才刚刚在一起，桑时桉大方的不去计较。
　　直到吃完饭，简涔予先一步去外面开车。桑时桉结账时给了一笔不少于餐费的小费，感谢吉他手的奏乐，店主高兴的对她说着圣诞快乐和新年快乐。
　　店门在这时候推开，外面一阵暖风吹进来，像是有所感似的，桑时桉转过头，看到去开车的简涔予又折返回来，手里抱着束花向她走来。
　　身边的店主立刻鼓掌说了几句恭喜的话，餐厅其他用餐的客人也跟着起哄，桑时桉说了句谢谢后，快步往简涔予的方向跑去。
　　她拉着简涔予出了餐厅，才开口问：“这是给我的？”
　　“嗯，我女朋友说追人的时候需要花，我想在一起后送她花，她也会很开心。”简涔予把火红的玫瑰递给桑时桉，“恋爱快乐。”
　　玫瑰娇嫩，盛开出惊心动魄的美，一如她们之间热烈的那份喜欢。
　　耳边又落下一道声音：“就算在一起了我也可以继续追你，不用为提早的六个小时费心伤神，桑时桉，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桑时桉抱紧玫瑰，问：“什么事？”
　　简涔予用她那做学术报告时清澈而又严谨的语调说：“我会一直喜欢你。”


第57章
　　刚在一起的小情侣最好养活, 问什么都能应，送什么都喜欢。就这么束大街上任何一个花店都能买到的红玫瑰，桑时桉都摆拍了一路。
　　就连桑时樾送的那辆兰博基尼都没这个荣幸。
　　车子最后停在圣彼得教堂附近, 高耸的两座塔尖之间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 给圣彼得教堂增添上古朴和神秘感。
　　许是上帝宽宏大量, 露天的音乐节音响在附近震耳欲聋。桑时桉下车后几次差点被人潮冲散，简涔予朝她伸手, 顺理成章的牵在一起。
　　都是十指修长的手，这样交握着时格外相衬, 好似本该如此。
　　参加音乐节的人肤色各异，她们二人被人潮推着走, 渐渐挤进靠近舞台的区域。果然人走运时，什么事都会变得美好。
　　激情四射的摇滚乐带动现场的情绪，空气中都飘荡着过分燥热的情绪，让人晕眩、沉溺。
　　牵着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渐渐的，掌心就有些潮湿了。桑时桉和简涔予的外貌在学校时就引人注目, 到了澳洲也一样。
　　被打量的次数多了, 桑时桉生出些不自在的感觉，想要松开。可她刚有这个打算, 简涔予就把她握得更紧。
　　对视间没有任何解释, 只是理所当然。
　　桑时桉在这些打量的目光中, 渐渐习惯自己脱单的事实。
　　简涔予提议：“离跨年还有三个多小时, 听不习惯这些歌的话, 带你去周围转转？”
　　时不时就被挤来挤去的感觉并不好受，就算在酒吧蹦迪时桑时桉都不愿意离别人太近，更何况是现在。
　　她点头：“也好。”
　　离舞台二十米远后, 呼吸终于舒畅起来。简涔予牵着她去往圣彼得教堂的方向，问：“信耶稣吗？信的话可以陪你去里面逛一圈。”
　　桑时桉看了眼夜色下宏伟的大教堂，配上音乐节时不时打过来的红色灯光，脑子里浮想联翩，突然说：“它好像欧洲中世纪吸血鬼的城堡啊。”
　　简涔予勾了下唇角，无情的拆台：“把上帝的家易主给吸血鬼，你今晚会做噩梦的。”
　　桑时桉有恃无恐：“外国的神管不着我，除非来的是丘比特，我还能多搭理祂一会。”
　　简涔予捏了下桑时桉的手，说：“只搭理丘比特，就变成恋爱脑了。”
　　“桉桉，别那么可爱。”
　　教堂两端尖顶巍峨矗立，古朴的外墙上满是岁月的痕迹，彩色的玻璃窗上描绘着精致的画。桑时桉靠近拍了几张，理直气壮的说：“我说的是事实。我又没有出国留学的计划，不需要信奉国外的神明。”
　　简涔予点点头，用一种浮夸的语气说：“你说的对。”
　　桑时桉原本不觉得有什么，被简涔予这么一吹捧，顿时觉得脸上无光。以前可以过得随心所欲，但谈恋爱了，就得在乎另一伴的感受。
　　桑时桉收回手机，凑到简涔予身边，问：“你希望我读研究生吗？”
　　毕竟简涔予是牛津的硕士，又学无止境的回燕大读了二硕，这么一比较，桑时桉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学历也没那么厉害了。
　　简涔予想了想，十分客观的说：“这得根据你自己的兴趣爱好，如果有想念或者想深造的专业就是念，如果没有，也只是虚度光阴。”
　　桑时桉慢慢重复：“喜欢的专业啊，我以为你会让我继续学金融呢。”
　　简涔予指了指她的手机，说：“当然不是，就算你突然爱上了拍照去学摄影也可以，人生本来就该有很多选择，而不是把自己固定成某种人设。”
　　桑时桉终于听懂简涔予的意思，歪着头问：“那不会不务正业吗？”
　　简涔予停了几秒，说：“我可以养你。”
　　比起这句情话，让桑时桉更为在意的是简涔予说出这句话前犹豫的时间：“我们才刚在一起，你才刚刚说会一直喜欢我，对于养我这件事情你就需要考虑这么久吗？”
　　简涔予揉了下桑时桉的发顶，安抚一般：“没办法，桑家的大小姐吃要吃最好的，用也要用最贵的，换季添置些衣服就小几百万出去了，更别提逢年过节的那些送礼，一年算下来，还真有些棘手。”
　　桑时桉冷漠的拍开简涔予的手：“圣诞节和元旦的礼物都没送，东西呢？不会就是一张机票和一束花吧？”
　　这顺竿子往上爬的得寸进尺惹得简涔予一笑：“补，都补给你，行了吧？”
　　桑时桉满足的哼了哼，等绕回教堂正门，才像是考虑好了那样说：“那我也要补给你，不然显得我欺负人。”
　　简涔予笑出声：“不会又要送我鸽子那么大的钻石戒指吧？”
　　桑时桉隐约觉得这话有点耳熟，想了几秒，从久远的记忆深处挖出一句话：‘涔予姐姐，等我长大后一定要送给你一颗鸽子蛋大的钻石戒指。不，要比鸽子的蛋还要大，我要送你一块鸽子那么大的钻石！’
　　桑时桉：……
　　桑时桉沉默住了。
　　简涔予却没放过她：“桉桉小时候对我可大方了，什么好的东西都承诺过要送给我，不只是鸽子那么大的钻石，还有纯水晶雕刻的高跟鞋、镶满宝石的跑车，还有——”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越来越躲闪的目光，停顿两秒，语气悠悠地接下去：“还有要扮成新娘嫁给我的自己。”
　　跟认识多年的姐姐谈恋爱就是这点不好，曾经年少无知时说的那些荒唐话，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化成回旋镖射向自己。
　　桑时桉忍了又忍，最终忍无可忍：“简涔予！”
　　简涔予笑出声，一边把桑时桉紧紧的抱进怀里以防人逃跑，一边又终于耐心的哄起来：“桉桉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聪明，小时候就有送礼的觉悟，还料到我们的这段缘分，真是未卜先知。”
　　如黑曜石般明亮的眸子里全是又气又恼的怒意，偏偏开口时语气娇得要死：“你礼物都没了！”
　　这句声音有些大，一旁等待跨年的游客侧目打量过来。
　　桑时桉又弯着腰化成鹌鹑窝进简涔予肩头缩着脑袋。
　　简涔予在她发顶亲了亲，重新牵起她的手。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是桑时樾。
　　国内时间应该才刚刚吃过晚饭，这种跨年的日子并不适合关心妹妹，桑时桉还没接起就猜到桑时樾是在家吃的晚饭。
　　那就是说，视频那端还有她爸爸妈妈。
　　鉴于四个小时前她脱了单，桑时桉罕见的有些紧张：“待会你可千万别露馅了。”
　　她对简涔予交代道。
　　简涔予的脸上看起来十分镇定，也许在跟桑时樾退婚时就已经料想到了这种情况。她微微笑了笑说：“这里音乐声大，他们也听不清声音，不用紧张。”
　　桑时桉没有反驳这句‘紧张’，心脏砰砰跳，在接通视频时，简涔予站到她另一边，在镜头下牵起了她的手。
　　桑时桉僵硬了一瞬，那种紧张又奇迹般的消散了。
　　桑时樾等了好久，一接通语气就有些不爽：“干什么呢这么久都不接视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跟外国人约会去了。”
　　桑时桉心虚的说：“什么外国人啊，涔予姐姐也在呢。”
　　镜头偏了偏，让简涔予入了镜。
　　简涔予冲桑时樾点了下头，温和的替桑时桉解释：“带她在教堂这跨年呢，这边有个音乐节的活动，音响声很大。”
　　简涔予接过手机，把镜头切换到音乐节的方向，桑时樾一看这乱糟糟的露天蹦迪现场就皱起眉，碍于简涔予在场没有发作：“也就你会陪她去这种地方胡闹，这几天麻烦你照顾她了。”
　　简涔予的视线转到镜头外的桑时桉，嘴角的笑意意味深长：“不麻烦。”
　　桑时桉心慌得厉害，抢过手机跟她爸妈提前说了句新年快乐后，匆匆挂断。
　　她紧张的推了下简涔予的手：“你刚刚那样看我干什么？你疯了？”
　　简涔予追上去，重新牵住桑时桉，问：“怕？”
　　说不怕当然是假的，活这么多年也没见国内有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儿女公开出柜的。
　　桑时桉伸手抱上简涔予的脖子，轻轻叹了口气：“也不是怕不怕，就是……”
　　她想了会儿，找到一个形容词：“没有必要主动找死吧？”
　　在简振扬没被赶出简氏之前，她还不想被赶出家门。
　　简涔予被她的语调逗笑，侧头在她耳边亲了亲：“言之有理。”
　　跨年倒计时最后一小时，她们又回到了音乐节周围，每个整点都会有一场互动来拉动台下观众的气氛。
　　十一点整，是一场纵情的Kiss。
　　LED屏幕上被扫到的人无论性别、无论肤色都要同身边的人接吻，在主持人宣布开始前，不愿参加的人可以留在外圈。
　　桑时桉和简涔予恰好就站在圈子的边界线，目光相接时，谁也没有要往外离开的打算，心照不宣。
　　在主持人宣布开始的那一刻，接到LED屏幕的相机开始缓慢的环扫，无数的人看到自己出现在屏幕上后热情的亲吻在一起，起先的情侣只是较为含蓄的口唇相贴，后来不知从哪一对开始变化成热情的深吻。
　　每每扫到颜值较高的情侣时，摄像机总是会多停留片刻。
　　五分钟后，镜头对准了桑时桉和简涔予。
　　在目光对视上的那一刻，两人靠近彼此，亲吻而上。无数打量的目光落在她们的脸上，这一回桑时桉没有再退缩，所有隐秘的情绪都化开在黏稠的空气中。
　　两人吻得很缠绵，却也很理智，直到镜头转开，也没有弄花口红。
　　分开后，桑时桉同简涔予打趣：“还好早早的就确定关系了，不然镜头扫到我们，你该怎么办？”
　　简涔予勾了勾唇角，语调散漫的说：“反正已经透支过好几回了，可以打个申请，再加一次。”
　　音乐节绚丽的灯光在现场环扫，桑时桉靠在简涔予肩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说：“幸好你遇到的是我，要换成别人，早就报警了。”
　　简涔予无声的笑：“是啊，也就只有你能包容我了。”
　　桑时桉就喜欢被夸夸，矜骄的说：“那当然了，你赚死了。”
　　简涔予轻轻应了一声，问：“那什么时候再包容我一点？”
　　桑时桉起先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耳朵尖尖突然被简涔予含进去，当即瞳孔紧缩，背脊绷紧，也没了刚刚的神气：“我、我我我……”
　　简涔予的声音有些低，完全是贴着桑时桉的耳朵，潮湿得厉害：“嗯？”
　　桑时桉在现场越发火热的气氛中，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片子，对于有女朋友又有了一个新的认知——原来还得做那些事情。
　　她深呼吸了几口，让自己努力变得不那么怯场，才小声问：“今晚就要吗？”


第58章
　　桑时桉敢说这话也是仗着有简涔予的妈妈在家。
　　洛惟身体不好, 来澳洲本就是养病，简涔予对她有再多的想法，也绝对不可能在洛惟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
　　但这是桑时桉二十分钟以前的想法。
　　——直到简涔予带着她走进酒店。
　　简涔予在前台开房时, 桑时桉低头在手机上把APP点了个遍, 又划走了个遍, 假装自己有事很忙，来掩盖那些不自在的情绪。
　　国内时间是晚上八点多, 无论哪个社交APP，打开都是有关跨年的信息, 什么许愿来年脱单啦，什么许愿明年发财啦等等。
　　桑时桉内心毫无波澜, 毕竟她刚刚得到了家里的一大笔钱，还掌握着不少优质的股份和基金，如今又成功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有人比她更幸福了。
　　忍不住想要炫耀, 但还是碍于理智放弃了。
　　“桉桉。”
　　听到简涔予叫自己，桑时桉放下手机抬头。
　　简涔予手里拿着房卡和小票, 向她招手：“跟我来。”
　　桑时桉的视线先是黏在漆黑烫金的房卡上, 而后又转到其他地方。
　　酒店的大堂装修得金碧辉煌，跟国内的反而有点像, 一点也不像澳洲的建筑。电梯上行的速度也很快, 没有遇到其他乘客插队。电梯门打开时保洁阿姨……
　　还没看清保洁阿姨的脸, 桑时桉再也没有了开小差的资格, 直接被简涔予拽进了房间。
　　房间门快速关闭, 落锁。
　　她们谁都没有说话，安静的房间里，桑时桉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脏跳动声。
　　直到简涔予的手指揉上她的下巴, 四目相对，桑时桉的脸迅速爆红，下意识轻喘了声，脑中一片空白：“我、你……”
　　“我之前就说过，想对你做很多过分的事情。”
　　简涔予嘴角弯着，清丽的嗓音低下来时，和她深邃的眸光一样，缱绻异常：“我不是个好姐姐。”
　　声音沿着耳廓清晰的传导到更深入的地方，勾得全身发烫、发颤，双腿渐渐的站不稳。
　　从简涔予开始导航就没有避开过桑时桉，一路以来，桑时桉其实有很多次叫停的机会。
　　可即便是现在被欺负得眼眶都湿了，桑时桉仍旧没有找借口，甚至还能回答简涔予的话：“你、你挺好的。”
　　于是，好姐姐非常非常轻的笑了一声，吻落下来，唇舌相抵，熟练而又用力的纠缠着，经过一天的妆容和皮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鲜丽的奶油肌泛出莹润的光泽。
　　简涔予扣紧桑时桉肩膀的手更为用力，桑时桉一动也不敢动，攥紧的手心烫得厉害，也潮得厉害。唇被舔吮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紧，又疼又麻的。
　　桑时桉是真的想哭了。
　　她尽力放松着自己，试图让简涔予能够温柔一些。
　　可这样的桑时桉实在太乖了。
　　就像当初言听计从的猫猫。
　　让人更想狠狠的欺负。
　　桑时桉的软化非但没有引起怜惜，反而让简涔予的手也滑了下去，恶劣的在桑时桉腰侧受不了的软肉上轻轻打圈。
　　桑时桉颤得更厉害，嘴又完全合不拢，滚烫的身体像是热锅里的鱼，水渐渐煮沸，快要被简涔予吃掉了。她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之前简涔予对待她有多么温柔，也意识到简涔予对她生理性喜欢的欲望又多么的浓烈。
　　桑时桉刚刚的话否认得太早了。
　　简涔予说的没错，简涔予确实不是一个好姐姐。
　　简涔予的手游离到腰带边缘时，吻也落到了桑时桉的耳边，湿濡的气息潮湿得厉害，桑时桉用了仅剩的一点力气，按住了简涔予的手：“等等…… ”
　　不是停下，而是等等。
　　简涔予停住动作，抬眸间眼底有毫不掩饰的占有和情.欲。
　　桑时桉被这个眼神一烫，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简涔予的嗓音不复刚开始的清冽，掺杂了情欲的秾：“想洗澡？”
　　桑时桉忙不迭的点头：“对，对我要洗澡。”
　　简涔予的指腹暗示性的擦过桑时桉的右心口：“一起？”
　　“啊……”桑时桉的小红脸皱巴巴的，“我不习惯。”
　　简涔予撤开手，揉了下她的头，说：“给你十分钟，时间到了要是不出来——”
　　桑时桉抢话：“我肯定按时出来！”
　　简涔予闭了闭眼，深深压下一口气：“去吧。”
　　桑时桉小心翼翼的从简涔予的怀抱里挪出来，担心简涔予反悔，又多看了简涔予几眼。单看侧面，乌黑的长发柔顺的漫过肩窝，露出的手臂纤细而又白皙，嘴角的口红晕开，唇上沾染着尚未干涸的水渍，一张一合间，泛出绮丽的色泽。
　　许是她打量的目光太过明显，简涔予侧过头：“反悔了？”
　　桑时桉背脊一僵，逃似的进了卫生间，锁上门高声道：“十分钟！”
　　简涔予的声调慢悠悠的：“现在是九分钟。”
　　卫生间内传来桑时桉委屈的嗷叫，拖得很长。
　　卸妆就用去了过半的时间，桑时桉索性放弃了头发，只来得及涂一遍沐浴露又匆匆冲洗干净。
　　最主要的是，认真的清洗了一下私密的部位。
　　脑中不可抑制的想起上回看视频时那些纳入式的表演，嘴唇咬紧，神色犯难。
　　这么小的地方，不会被疼死吗？
　　十分钟即将结束的前几秒，桑时桉裹上浴巾，推开卫生间的门。
　　氤氲的水汽遮挡了简涔予的视线，简涔予跟她擦肩而过，进了卫生间。
　　桑时桉站在床边，突然发现等在外面的心情更为忐忑。她拿过两人的手机，悄悄把静音键往下拨。
　　——为了避免她们的家人再打电话过来。
　　不然她真的会被吓死。
　　卫生间的门重新打开时，简涔予过来搂住她，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坐到床上，桑时桉下意识收紧双腿，一动不敢动。
　　“我把手机调静音了，你要不要跟洛姨说一声？”
　　简涔予拨过桑时桉的头发，说：“不用，来的路上我已经跟她说过，要晚一些回去。”
　　桑时桉又说：“那研究院那里呢，万一有个意外状况要找你怎么办？要不你就把手机铃声——”
　　唇被简涔予吻上她，不再给桑时桉逃脱的机会：“不会。”
　　声音也消失在她们相贴的唇齿间，空气中的湿度越来越大，桑时桉渐渐坐不稳，被放倒在了床上。
　　背贴上真丝床单的那一瞬间浴袍松动，皮肤直接触碰到真丝面料有些凉，很快被灼热的体温所覆盖。
　　简涔予一只手按在桑时桉的后颈跟她接吻，另一只手渐渐滑下去，手指也不放过她，在她心口打着圈，慢条斯理的揉着，又若即若离的擦过，磨得人十分难耐。
　　明明在她们确定关系前，有所经验的是桑时桉，她被简涔予带着教了半个多小时。
　　不知是老师教得不够专业，还是学生开了小差，此刻桑时桉竟毫无还手的招架之力，只能紧紧的咬住唇，努力不让自己陷入更为失态的境地。
　　白色的浴袍被扫落到地上，桑时桉的眼眶湿漉漉的，卸了妆的脸上满是真实而又青涩的情绪，一览无遗。
　　相同柑橘调的沐浴露香气混合在一起，房间里的空调都失了效，越来越热，就在她快要呼吸不过来时，发现简涔予突然停止了亲吻。
　　简涔予低下头，看到手指流连的腰侧，发现桑时桉竟然没有穿，坦诚异常。
　　桑时桉扑闪的睫毛像是翩跹的蝶，面火再一次烧起：“我刚刚洗的时候不小心被水溅湿了，穿不了才这样的。”
　　简涔予的眸色更深了，声音也变得有些沉：“我知道。”
　　“那……”桑时桉轻轻咬了口气，“能不能关灯？”
　　简涔予应了一声，起身下床，又很快重新覆了上来，在桑时桉还没反应过来时，用什么东西覆住了她的眼眶。
　　——是桑时桉裙子的红腰带。
　　视线所及都变成了红色的光，模模糊糊，也许是房间的灯太亮了，有也许是简涔予的目光太灼热了。
　　竟比刚刚更难捱。
　　可她没有反悔的机会，唇瓣被厮磨得通红，却又很舒服。
　　直到温热的气息流连到颈窝，桑时桉有些受不了这样缓慢的折磨，以尽量平静的语调催促：“直接来吧。”
　　简涔予一愣，想起桑时桉看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微不可查的笑了声：“桉桉这么热情啊？”
　　桑时桉像是要上刑场一般，呼吸都怕得在发颤。
　　“没有那些，本来想用手帮你的。”简涔予摩挲着桑时桉的侧腰，声音贴近，“但你洗了澡，给你个奖励好不好？”
　　桑时桉抿着唇，似信似疑得应了一声，便察觉到简涔予的吻落到了心口，然后又一路往下。
　　床铺凹陷的位置往外移，就在桑时桉以为简涔予要下床离开时，简涔予停下了动作。模糊的人影弯下了腰，无比熟悉的唇舌亲吻上来时，桑时桉惊讶的蹬了下腿。
　　似乎是踢到了简涔予的肩。
　　简涔予的打趣声传来：“桉桉，别恩将仇报。”
　　桑时桉顿时就不敢动了，她本就被蒙上了眼，视线受到阻碍，又被人咬住了最为脆弱的一点，声音和身体都变得破碎，溃不成军。
　　好热，快要喘过不气。桑时桉用力咬住唇，额头也渗出一层薄汗。
　　眼泪不断被覆在上面的腰带吸收，可可怜怜的晕开一大团，全身迅速的泛起一阵粉色。
　　简涔予把桑时桉的情态看在眼中，却还是觉得不够，越发缠绵的吻她，伸手牵过桑时桉的手，压在掌心下，随着亲吻微微用上力。
　　桑时桉的指尖控制不住的蜷缩起来，渐渐由粉红变成深红，即使从未经历过，桑时桉也能察觉到那种陌生的反应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简涔予停了下来。
　　“把腿分开点，桉桉。”
　　听到这句带有危险意味的话，桑时桉慌张的往后躲，却被简涔予重新摁了回去。
　　紧接着，简涔予的声音明显沉了几分，带着强势而又耐心告罄的意味：“腿分开点，想挨打吗？”
　　桑时桉毫无防备，记忆在这一刻苏醒。
　　——这是她扮演猫猫时，简涔予同她说过的话。
　　当时隔着手机屏幕就够让她无所适从，如今在简涔予的怀里，甚至所有的情动都在简涔予的眼中展现时，那种羞赧感几乎达到了顶峰。
　　“不……”
　　声音还没结束，就已经被强势的按下，简涔予的吻再度靠近，烫得桑时桉止不住的抖，脖子往后仰，抑制不住的溢出破碎的呜咽，又试图违反简涔予的指令。
　　可她刚有动作，简涔予残忍而又深沉的声音便传来：“不准动，真想挨打？”
　　桑时桉又下意识抖了一下，不断的瑟缩，擦过简涔予的唇时，更像是主动送上去的。
　　“忍一忍。”
　　桑时桉的手再度被简涔予牵住，十指相扣，而又绷紧，阵地寸寸失守，根本没给桑时桉任何反应的时间，呜呜咽咽的调子酥软绵柔，逼得简涔予更想要欺负她。
　　直到溃不成军。
　　窗外的烟花在这时候万支齐发，响亮的鞭炮声预兆着新年的到来。
　　在桑时桉最为失神的时候，简涔予的声音钻进耳朵。
　　“新年快乐，女朋友。”
　　桑时桉哭得更为厉害，连断断续续的新年快乐也说不出来，一瞬间从头皮麻到了脚趾。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体还能有这种可怕的感觉，失控而又极度的酥爽。
　　短短的十几秒像是飞越了云端，直达灵魂的震颤。
　　简涔予也意识到了，在桑时桉耳边的声音更低：“桉桉，你的身体很适合享受……”
　　后面的几个字声音更加的轻，桑时桉几乎听不清却也能猜到。
　　桑时桉咬上简涔予的肩，紧绷的身体在几分钟后才缓慢的松弛下来，发出一声小小的抽泣。
　　简涔予将她整个人抱入怀中，时隔十分钟，终于重新吻上了她的唇。
　　口中尝到一点古怪的咸涩味，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桑时桉震惊的偏开脑袋：“简涔予你脏死了！”
　　简涔予的动作略一停顿，扣紧桑时桉的下巴重重的吻了下去：“怎么还嫌弃起自己来了？”
　　桑时桉委屈得要死：“你欺负我。”
　　简涔予去解覆在桑时桉眼睛上的腰带。
　　水蒙蒙的眼睛乍一接触到光有些不适应，直到跟简涔予那双浅淡的眸子撞上。
　　随机，她就看到那双眼睛笑了起来：“桑时桉，你讲不讲道理？刚刚享受的人是你，我哪里欺负你了？”
　　“让你疼了吗？
　　“让你流血了？”
　　“还是我用那些视频里奇怪的道具了？”
　　简涔予每问一句，桑时桉的眼睫就垂下一分。
　　她别别扭扭的抱上简涔予，主动去亲吻简涔予。
　　桑时桉刚刚失了太多力气，现在浑身软绵绵的，简涔予似乎也嘴酸了，吻得很轻，又很缠绵。
　　倒不像是在酒店，而像是情窦初开的中学生在校园里偷偷的学习亲吻。
　　直到吻停止时，桑时桉懵懂而又不确定的问简涔予：“这就，结束了？”
　　湿漉漉的眼睛委委屈屈的望着她，又纯澈而又魅惑，要不是顾及桑时桉是第一次，简涔予甚至想要继续下去。
　　“你可以理解为前戏，也可以理解为make love。”简涔予特意替换了英文单词，桑时桉却还是有些受不住。
　　桑时桉含含糊糊地问：“那要怎么才算完整？”
　　“两个人都达到愉悦的状态。”简涔予突然觉得给桑时桉解释这些也是一项错误的决定，桑时桉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字都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理智就在失控的边缘。
　　“所以我也要帮你？”桑时桉终于懂了，手悄悄伸到简涔予的腰，看到布料上晕开的一大片明显的深色时，又突然没了褪下的勇气。
　　“今晚就算了。”简涔予还真的怕桑时桉用手用嘴都会把她弄疼。
　　两秒后，简涔予凑到桑时桉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在桑时桉震惊的眼神里，两手掌心相贴，轻轻摩擦了两下。
　　“如果你还有力气，可以这样帮我。”
　　“我、我觉得我又没力气了。”桑时桉的眼神乱瞟得厉害，从简涔予的脸上移开，去看天花板，又去看灯，最后还侧过头去看窗外的烟花。
　　简涔予戳了下她的额头：“就知道你没出息。”
　　桑时桉罕见的没有反驳，许是确定今晚就这样了，她大着胆，视线往下，落到简涔予的心口。
　　好红，看起来比之前都要美，应该会很好摸。
　　她吞咽了一下。
　　简涔予咬牙切齿的捂上桑时桉的眼：“你给我安分一些。”
　　简涔予下了床，去了卫生间。
　　很快，水流声响起来。
　　桑时桉想起简涔予最后的那个眼神，笑倒在了床上。
　　真丝被单上残留潮湿的触感，桑时桉把被子团了起来，好像这样就能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微信里多了很多提前送新年祝福的消息，桑时桉心情好，极有耐心的一一回复。
　　直到看到苏柠玥约她一块跨年的消息，她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配字：[我跟简涔予在澳洲]
　　苏柠玥的视频立刻弹了过来。
　　桑时桉衣服都没穿，只扯了浴巾裹在身上，自然不太方便。
　　她挂断，回：[不方便]
　　都这个点了，还是跟简涔予在一块，就算是在逛街看电影也能接视频，苏柠玥立刻发过来一排感叹号：[你是不是干坏事去了？简学姐技术怎么样？]
　　[舒服吗？她主动的还是你主动的啊？]
　　[不，你之前对自己性取向都不了解，肯定是她主动的]
　　桑时桉眨着眼睛，哭过一场的双眼却比外面的烟花还要明亮。
　　她慢吞吞的打字：[你能不能文明一点？]
　　没有反驳，苏柠玥立刻发了一排黄色爱心的表情包。
　　卫生间的水声暂歇，桑时桉像是老鼠见了猫似的突然警觉。
　　好在水流声在几秒后又重新响了起来，桑时桉不敢多聊，怕被简涔予出来是抓包，于是对苏柠玥说：[先不说了，我这里放烟花呢，回去给你带礼物]
　　[等等等等！我给你打视频是为了其他事！]苏柠玥立刻发过来一条消息。
　　桑时桉的问号还没发出去，就看到一张照片被发了过来：[今晚学校论坛开了表白贴，我在里面刷到了简学姐的微信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如果真的被泄漏了，你让简学姐最近搞个账号防护吧]
　　桑时桉搜索了一下那个微信号，搜出来是一个空白的头像，昵称是一串英文，显然跟她列表里的账号对应不上。
　　桑时桉：[不是简涔予的，应该是他们随便发的，不用当真]
　　苏柠玥：[真的吗？可我看下面有金融的学姐认领了，说他们泄漏个人隐私，要求管理员删帖]
　　桑时桉心下一咯噔，觉得这事不太对劲，先把那个微信账号保存到了备忘录，打算等有空了再问问简涔予。
　　卫生间的水流声也在这时候停了下来，简涔予的声音传来：“桉桉，帮我找一下吹风机。”
　　桑时桉放下手机，扬声：“没在里面吗？”
　　简涔予：“没有。”
　　桑时桉只好下床帮她找，吹风机果然在靠近门口的柜子里，也不知道澳洲人是什么习惯。
　　敲开卫生间门的时候，简涔予的手探出来，拉的不是吹风机，而是桑时桉的手腕。
　　迎面的水汽让桑时桉的耳朵又爬上灼热的温度，紧张的语气像是无形的撩拨：“……你、你是要我帮忙吗？”
　　简涔予突然觉得刚刚的澡又白洗了，想要亲吻的念头被强行压下，她拉过桑时桉，把人推进淋浴间。
　　然后牢牢的关上透明的淋浴门。
　　像是抑制了心底的凶兽。


第59章
　　穿着原来的衣服离开酒店, 车内，桑时桉抱着玫瑰花束，在婉转的粤语歌中, 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刚刚酒店的一幕幕在脑中不断重现, 桑时桉咬着下唇, 忍不住矫情起来。
　　目视前方，桑时桉抱着玫瑰花的手收紧, 撇撇嘴：“我们这么晚回去，要是吵醒了洛姨该怎么解释啊？”
　　简涔予说：“就说去听音乐节了, 还看了烟花，妈妈会理解的。”
　　桑时桉用指尖轻捻着仍带水珠的花瓣, 侧过身，若有所思：“你看烟花了吗？烟花好看吗？”
　　红灯亮起，简涔予也侧过来，跟桑时桉接了个很短暂的吻：“当然好看, 这是我看过最好看的烟花。”
　　简涔予看烟花了吗？显然没有。
　　烟花最灿烂的时候，桑时桉哭得最厉害, 简涔予自然选择了后者。
　　桑时桉听出她的言下之意, 愣了两秒，突然笑得不行：“简涔予, 我怎么觉得你特别特别喜欢我呢？”
　　红绿灯即将切换, 简涔予捏了下桑时桉的耳朵把人推回去：“坐好。”
　　桑时桉低头一看自己的安全带：“我不坐得好好的吗？安全带都没松。”
　　“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简涔予侧过头, 不轻不重的瞥了桑时桉一眼, “我是怕你影响到我。”
　　桑时桉笑得更大声了, 半张脸都埋进柔软的玫瑰花瓣：“那你定力可太差劲了。”
　　简涔予好笑的看她：“我要是差劲，你现在应该还在酒店里。”
　　她笑着问：“要我折返回去吗？”
　　“不不不，开房太贵了, 不能这么浪费钱。”桑时桉察觉到脸又烧起来，把脸埋得更低，“洛姨半夜醒来没看到我们，会担心的。”
　　简涔予：“别老是拿我妈妈做理由。”
　　“行啊，那你今晚来陪我睡吧。”桑时桉冷艳的给简涔予出难题，“我昨天晚上适应不了时差，都没睡好。”
　　“那怎么不告诉我？”
　　“多矫情啊。”桑时桉又说，“要是被洛阿姨知道了，肯定会告诉我妈妈，然后全家都会知道我这么没出息——。”
　　她停住，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笑起来：“不过小时候你陪我睡的时候，我就幻想过要跟你结婚。”
　　“那时候也不懂什么爱不爱情、合不合法，就觉得你要是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就好了。”
　　简涔予知道她说的是小女孩喜欢玩的过家家，却还是有些动容：“陪你睡几次觉就想以身相许了啊？”
　　“那能怎么办？谁让你一个月里面有二十多天来我家住，哎我还想起来，有一次我哥哥回国，我就跟他说我喜欢你长大要娶你。”桑时桉还在上小学的时候，桑时樾就已经去国外留学，八岁的年龄差让两人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
　　可想而知当时童言无忌的话给桑时樾带去多大震撼。
　　简涔予问：“那你哥哥怎么回你的？”
　　桑时桉：“他带我去电影院看了个爱情片，还教育我女孩子是不能跟女孩子生小孩也不能结婚，旁边的人估计都要烦死他了。”
　　“你当时年纪这么小，听得懂吗？”
　　“听不明白，所以我睡着了。”桑时桉诚实的说，“后来我上高中开始他就挺关心我的感情的，可能年纪大了跟我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只能问这个打发时间。”
　　简涔予好奇：“你之前应该没对女生有过恋爱倾向吧？”
　　是啊，何止是女生，桑时桉自恋到觉得全世界都没人配得上她。
　　“没有。”桑时桉声音含糊，“我也是嗯那什么才发现我确实嗯嗯女生。”
　　简涔予装作没听懂：“什么？”
　　桑时桉哼哼唧唧：“喜欢女生，最喜欢你，行了吧？”
　　简涔予的一颗心都要化了，要不是还在开车，真想把桑时桉按在怀里再亲一回。
　　她学着桑时桉的调子，说：“我也只喜欢女生，最喜欢你。”
　　当晚桑时桉还是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做出半夜敲简涔予房门的事。
　　一是有长辈需要克制，二是觉得跟简涔予一块睡不太安全。
　　第二天一大早桑时桉睁开眼，一想到简涔予已经是自己的女朋友，空气都是甜的。
　　她下了楼，听到简涔予正跟洛惟在餐厅说话。桑时桉等了会儿，等她们说完了才走过去，先跟洛惟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到简涔予身边：“涔予姐姐早。”
　　简涔予眼里带着笑：“早。”
　　洛惟问起她们的行程：“你们明天的机票买好了吗？尽量别赶夜里的那些航班，累人。”
　　“我想多在澳洲陪陪洛姨嘛。”桑时桉冲洛惟撒娇，“这样等寒假了，洛姨也能帮我的实习撑腰。”
　　上次在桑家提起这事时，洛惟并不在场，稍一思索就猜到了：“桉桉是要去简氏实习吗？”
　　她睨了简涔予一眼：“怎么没提前告诉我？”
　　简涔予想回答，被桑时桉抢了先：“因为我还没考虑好要不要去，涔予姐姐太凶了，我有点怕。”
　　她说‘太凶了’时，小腿故意蹭上简涔予，轻轻的磨了两下。
　　简涔予咬住口气，淡淡的扫向桑时桉。
　　桑时桉背脊一麻，当即跟洛惟告起状：“洛姨你看，当着你的面她就凶我，这段日子我跟她住在一块都要被凶死了，要是寒假也一块，我岂不是要完蛋了？”
　　“涔予。”洛惟的语气听起来严厉，但脸上却是笑着的，就哄着桑时桉玩，“你比桉桉大三岁，做姐姐要有做姐姐的样子，对外人凶也就算了，对桉桉算是怎么回事？”
　　“我跟桉桉之前可能有点误会。如果她愿意去简氏实习，我自然是欢迎的。”简涔予放下牛奶杯，对桑时桉柔声说，“姐姐跟你道歉，好不好？”
　　只有她们两人知道这道歉是在道什么，桑时桉的耳朵尖尖一下子就红了。
　　简涔予的手在这时候伸过来，指腹贴在她的掌心，意味深长的打了两圈。
　　桑时桉怂了：“洛姨，其实涔予姐姐也挺好的，你是不知道我上回去我哥哥那儿，他整个周末都把我关在办公室让我不停的看文件，还找了个普华永道来的会计在一旁考校我，太可怕了。”
　　洛惟好笑地问：“那你没有提出意见吗？”
　　桑时桉可怜巴巴的摇头：“谁让我年纪最小，会的东西最少呢？谁都能差遣我，下辈子我可不要当妹妹了。”
　　吃完早餐后，洛惟按照医生的要求出门散步，有简涔予陪着，桑时桉特意没去打扰。
　　刚刚提拉米苏的巧克力粉洒到了睡衣，桑时桉上楼去换了件衣服。
　　谁知道刚脱下衣服要穿内衣，房间门就被人推开，桑时桉一着急，只来得及捂住胸口。
　　“谁？”
　　这里的帮佣不会泛这种不敲门就进来的错误，很显然，来的人是简涔予。
　　在家里时还会注重隐私敲门再进来，现在倒是直接省了。
　　被这么看着，桑时桉显然穿不了衣服：“你不是陪你妈妈去散步了吗？”
　　“她怕你一个人待着无聊，让我好好照顾你。”简涔予站定在桑时桉面前，目光扫过桑时桉手上的衣服，又说，“以免某个人又去告我的状。”
　　桑时桉算是明白了，简涔予就是来找她算刚刚饭桌上的账的。
　　“涔予姐姐。”有事求人的时候，桑时桉总是会很乖，“我下楼的时候都听到她担心你在简氏的话了，我代表了桑家，我是特意把实习的事说给她听的。”
　　简涔予从容的说：“嗯，我知道。”
　　桑时桉小声：“那。那你能不能先转过身，我要换衣服了。”
　　在简涔予朝她伸出手的那一刻，桑时桉转身就跑。
　　桑时桉从来没成功过，这一次也没例外。
　　简涔予捞住她光滑细腻的腰，把人圈回来，热气贴着桑时桉的耳朵：“不是说我凶吗？我伺候桑小姐更衣，刷点好感度。”
　　桑时桉当即一抖，感觉整个人都要被烫化了。
　　“不凶不凶，你最温柔最好了。”桑时桉一改嚣张的劲，低声求饶。
　　简涔予游刃有余的一手抱着桑时桉，另一手还能推开衣柜门帮她挑选：“可我已经当真了，要穿哪套衣服？”
　　桑时桉不说话。
　　简涔予轻轻一勾唇：“你要是不想穿衣服，我也没意见。”
　　啊啊啊！
　　桑时桉脸色都变了，觉得在餐桌下招惹简涔予的自己就是个二百五。
　　她愤怒的抬了下胳膊：“就那套好了。”
　　简涔予挑了下眉，好整以暇的把衣服拿出来，放到桑时桉的手里。
　　在桑时桉放松警惕，以为简涔予允许她自己穿衣服时，手指一勾，把手里的那件内衣直接勾走了。
　　桑时桉：……
　　“手抬高。”
　　桑时桉几乎被困在了简涔予和衣柜之间，无处可逃，不甘不愿的抬起手。
　　“再高一点，把头发撩到后背，不然我看不到。”
　　桑时桉抬手了，却没撩遮在胸前的头发：“不就这一个位置吗？”
　　简涔予恐吓她：“看不见就只能用手找位置了。”
　　桑时桉立刻撩起头发，乍一接触到屋内的冷风有些凉，一想到简涔予就在身后这么看着，她又忍不住发红发热。
　　“这总可以了吧？”
　　在桑时桉的手伸进肩带后，简涔予修长的指腹扣住内衣边缘，从容的扣在最下方，神情专注，黑色的长发因为低头的动作磨过桑时桉的肩。
　　可能是剐蹭到了什么，桑时桉微蹙眉头，很快的咬了下唇，勉强没有发出声音。
　　简涔予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喜欢扣在第几颗？”
　　桑时桉：“第二颗中间就好。”
　　简涔予应了一声，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勾挂声：“帮你调整一下。”
　　桑时桉的手一紧，清澈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慌乱：“我自己来就好。”
　　穿好后调整往往要拨弄整个胸型，岂不是直接把自己送到简涔予手上去吗？
　　“别动，不然等会压久了就该疼了。”简涔予按住桑时桉的手，显然打算亲力亲为。
　　掌心温和的触感落下来，桑时桉闭上了眼，呼吸也变得急促。
　　直到两边都被拨弄好，桑时桉正要把衣服递给简涔予，就被简涔予按住肩膀转了过去，吻随之压了下来。
　　迟到的早安吻格外的甜，两人吻得难舍难分，要不是有所顾忌，桑时桉觉得简涔予肯定更想把她压到床上去。
　　等吻结束时，桑时桉听简涔予问她：“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桑时桉才不承认：“你刚刚强迫我给我换了一次衣服，我怎么可能会好？”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嘴角泄漏的笑意，缓声说：“那怎么办，我好像又把女朋友惹不开心了。”
　　‘女朋友’三个字，简涔予说得极轻，像是刻意含在舌尖，听在耳朵里也格外的绵柔。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不用说太多的情话，就算是简单的一句身份肯定，都能让桑时桉开心。
　　整个身体就像是被情绪控制的机器，根本不能用理智去思考：“算了，我原谅你。”
　　简涔予略微意外：“哦？”
　　桑时桉咬着唇，目光飘忽：“我听别人说，谈恋爱的时候不能太作，会把女朋友吓跑的，所以我要努力克制一点。”
　　但为了不让简涔予太过得意，桑时桉又凶巴巴的补充了一句：“但也只是一点点！”
　　简涔予揽过桑时桉的后颈，把人压进怀里。
　　早上九点的阳光把两人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在墙上落下一道亲密的剪影。
　　简涔予说：“可我就喜欢作一点、脾气差一点的女朋友。”
　　桑时桉嘲笑她：“简涔予，你有受虐症啊？”
　　“没有。”简涔予柔声道，“仅限于你。”


第60章
　　度假的时光总是很短暂, 二号吃过午饭，桑时桉坐在回国的飞机上，简涔予依旧有些不适应高空, 刚上飞机桑时桉就给她戴了眼罩, 强迫简涔予入睡。
　　桑时桉则在一旁刷线性代数的题。
　　半小时后简涔予摘下眼罩, 桑时桉立刻放下触控笔趴过去：“怎么了？头晕吗？”
　　“没有，就是有点渴。”简涔予说。
　　桑时桉立刻找空乘人员倒了杯水, 用掌心探了探水温后嫌热，又让空乘人员加了点矿泉水, 然后又嫌冷，倒了五分之一加上热水。
　　来来回回折腾好几趟, 要不是她买了头等舱的票，空乘可能早就不伺候了。
　　好在桑时桉态度不错，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空乘也只好帮她调了杯很标准的37摄氏度的温水。
　　从简涔予的角度看过去, 桑时桉一张故作镇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在水递过来时, 简涔予说：“不用这么紧张, 我以前去欧洲都是一个人，也没出过事。”
　　桑时桉看了眼走远的空乘, 义正严辞：“你那时候单身, 跟现在能一样吗？飞机飞那么高本就跟地面的环境不一样, 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不会的。”被桑时桉这么紧张着, 简涔予实在没忍住逗弄的心思, “就算我脑震荡了，我也不会把你忘了。”
　　桑时桉还头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诅咒自己的，脸唰的一黑, 捏起简涔予的脸凶道：“你把刚刚的话都咽回去，你要是脑震荡了我第一个跑，谁要跟傻子过一辈子啊？”
　　漂亮水润的唇张张合合，乍一听是番威胁的话。
　　可是桑时桉说要跟她过一辈子。
　　话的性质瞬间就变了。
　　简涔予垂下的眼睫毛浅浅勾出一个弧度，把水杯递了回去，重新戴上眼罩。
　　桑时桉找空乘要来一床毯子，然后仗着简涔予看不到她，支起一只手静静的望着简涔予。
　　心中忽然酸软的厉害。
　　她这么好的涔予姐姐，当年就是一个人来回乘坐去英国的飞机吗？洛惟身体不好，不可能每次都陪同，至于简涔予的爸爸，看着就不是会陪伴的人。
　　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又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事情？偏偏还能照顾她哄她，四年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手机里还躺着温砚笙昨晚发过来的资料，有了简涔予对她爸爸的施压，守成了一辈子的简知桓终于开始重新考虑简氏的未来。
　　简老爷子越来越直白的守旧和偏爱孙子的想法已经摆在了明面上。当初简知桓几个兄弟姐妹分家时，简知桓分到的股份最高，老爷子给了其他人不动产和现金的补偿，简知桓也就是无所争议的简氏总裁。
　　可如今到了简涔予这一代，若是简振扬得到了简老爷子手里全部的股份，简氏下一代的当家人必定要易主。
　　商人趋利，尤其简知桓在简氏掌权近二十年，他可以纵容侄子侄女来简氏捞钱，却绝不会允许大权旁落。
　　上一回简振扬挪用公款的事被简知桓保留了所有的证据，简知桓当时没有做什么，甚至还带着简涔予拜访桑家，明为求助，不过也只是一场作秀。
　　简知桓究竟做了什么不得而知，但简振扬如今已经开始找人接触买卖股份之事，显然是为了补集团的亏空。
　　当时温砚笙告诉她：“近六个亿的缺口，平日里跟简氏交好的银行这次似乎都提前收到了简氏内乱的风声，都处于观望的状态。要是补不上亏空上了社会新闻，光是舆论战就够让简氏喝一壶的，这钱简振扬不想补也得补。”
　　桑时桉也没问温砚笙是从哪里获取的这些数据，许是温砚笙有自己特殊的渠道，许是从简涔予那里。
　　但简氏终归是个药企，但凡被曝光亏空之事，只要有心，立刻就会有偷工减料的舆论出现。不是所有的药都不可替代，就算是简氏研发的药，在专利期过去后，也会出现很多仿制药，效果也许没原研的好用，但价格便宜，销量也会更高。
　　药企担不起一点舆论的风险，几年前便有一家普适性较高的疫苗公司，疫苗过敏的症状在所难免，直到后来有传言称打了这项疫苗的人都活不过十年，药企的公信力直接降到了冰点，只要提起那家公司的药，都会被自动避让。
　　简振扬的钱愿意出得出，不愿意出也得出。微信上，桑时桉也发出过质疑：“简振扬身为简家人，就不怕售卖股份的事被同行知道，趁虚而入吗？”
　　温砚笙却告诉她：“有人想抢简氏的股份，一得有足够的流动资金，二也得有不怕得罪简氏的胆量。简振扬毕竟不是当权的人，只看到了简氏外在的风格，从不考虑潜在的危险，自然有这个自信。”
　　桑时桉原本觉得自己读了一年多的书对公司业务一窍不通，被温砚笙这么一说，突然觉得连简振扬那样的人都能接手公司了，她有什么不可以的？
　　但她也只是想想，还没自恋到这种地步。
　　她让温砚笙继续帮她盯着简氏，她要等下周考完才有时间跟温砚笙学习了解那些操纵，但若是有合适的机会，温砚笙也可以提前出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去，简涔予的呼吸也变得平稳，桑时桉眼睛发酸，便趴在简涔予旁边睡着了。
　　再醒过来时，桑时桉睁开眼，对上简涔予柔和望向她的视线，瞬间清醒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问：“你现在身体还好吗？”
　　简涔予揉了揉桑时桉的头发，压着她靠过去：“挺好的，就是刚刚睡得有些不安稳，老是有人盯着我看，时不时还来摸我。”
　　桑时桉嘴一抿想到睡前望着简涔予出神的所作所为，闷闷道：“你睡觉做春梦了吧？”
　　“也有可能。”简涔予短促的笑了声，说，“反正是我喜欢的人对我做的。”
　　桑时桉抢过简涔予摘下的眼罩，快速给她戴了回去：“你累了，你继续睡。”
　　简涔予去摘：“我不想。”
　　桑时桉两只手按在简涔予眼尾，恶狠狠的在她嘴上亲了一口，说：“你累了，你睡！”
　　鉴于简涔予还不满足，桑时桉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再恐吓一句：“不睡今晚就让你去睡大街。”
　　简涔予的动作停下来，躺了回去。
　　桑时桉长长的舒出一口气，防备般的看了简涔予好几眼。
　　简涔予侧过头，即使眼睛被眼罩遮挡，也好像精准的落在桑时桉的脸上。
　　她语气很轻：“我现在睡了，晚上能去你房间吗？”
　　桑时桉：？
　　桑时桉直接选择装死。
　　“桉桉？”简涔予极有耐心的问，“你怎么不说话，是没听清吗？”
　　“那我再问一遍，我今晚能…… ”
　　“停！”
　　桑时桉又被迫‘活’了过来，一把捂住简涔予的嘴，生怕路过的空乘听到简涔予的话。
　　简涔予配合的点了点头，然后双唇轻启，舌尖在桑时桉的掌心轻轻舔了一下。
　　桑时桉：……
　　桑时桉差点就要叫出声了。
　　反观简涔予已经缩回舌头，浅色的薄唇微抿着，一副清冷的姿态。
　　桑时桉麻木了：“你老实一点。”
　　简涔予揭开眼罩，说：“可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桑时桉不死心，说：“我睡姿差。”
　　简涔予毫不犹豫：“我帮你盖被子。”
　　桑时桉的嘴唇抖了抖，眼尾一片飞红，最后破罐子破摔的认命了：“随你。”
　　反正她要考试复习，简涔予这么想帮她盖被子就来吧。
　　第二天从线性代数的考场出来时，被数学折磨得蔫巴巴的苏柠玥挽上桑时桉的胳膊，惨兮兮的说：“我最后两大题没答出来，哎，你说要过年了教授能高抬贵手吗？”
　　桑时桉正在包里翻手机，闻言差点被呛到：“那题型我不是给你列过吗？你不会一个字都没写吧？”
　　苏柠玥：“写一个字和没写有差别吗？”
　　好吧，是没什么差别。
　　“不过。”苏柠玥清清嗓子，“我在最后两大题各留了三行有关新年快乐和暴富暴瘦的祝福语。”
　　桑时桉为她竖起大拇指：“教授没准还真能放过你。”
　　苏柠玥得意：“我也这么觉得。”
　　她原本也觉得没希望了，但是被桑时桉一附和，诡异的觉得自己好像又行了。
　　走出教学楼，桑时桉看到简涔予从对面的教学楼里走出来，跟在简知妍的身后，帮忙拿着考卷，扣到最上面一粒的衬衫和严谨的密封袋在她身上透着一种含蓄的诱人味道。
　　简知妍看到桑时桉，朝她招了下手，顶着苏柠玥揶揄的目光，桑时桉硬着头皮走过去问好：“简教授、涔予姐姐。”
　　简知妍一开口就是长辈的关怀：“这个时间从教学楼出来，是去考试了吗？考得怎么样？”
　　“都复习到了。”桑时桉含蓄地答。
　　“那就好。”简知妍扶了下镜框，闲聊着说，“刚刚我去监考大一的高数，都没什么人提前交卷，铃声响起时怨声连连，也不知道数学组今年是哪个老师出题，这么为难这帮新生。”
　　说完高数她又说起近几天监考的其他几件轶事，桑时桉跟着她们走到对面，简知妍朝简涔予伸出手：“东西给我吧，我去去就来。”
　　听出来简知妍找简涔予还有其他的事，在简知妍进教学楼时，桑时桉跟简涔予告别：“那我先走了。”
　　简涔予隔着外套握上桑时桉的手腕，桑时桉做贼心虚般一抖，当即收回。然后又摆上一副讨论专业课的严肃表情：“我在家等你。”
　　简涔予望着简知妍消失的方向，表情同样严肃：“晚饭不陪你吃了，会早点回去。”
　　桑时桉镇定点头：“再见。”
　　出校门时，苏柠玥还没离开，在门口的烧烤摊买了串烤鱿鱼，见到桑时桉就向她招手：“桑时桉，这边！”
　　桑时桉直接自己交代了：“简学姐有要事，我被撇下了，一块吃晚饭吗？”
　　苏柠玥看她这副深闺怨妇样就笑得想死：“我晚上有约了。”
　　她眨了下眼：“但可以带你，去吗？”
　　桑时桉一看她这表情就觉得不对劲：“我是有对象的人啊，乱七八糟的地方我可不去。”
　　苏柠玥把鱿鱼没咬过的那边递到桑时桉嘴边：“我也有啊，但人家生日非要我去。有你陪我，问题不就解决了吗？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吗？”
　　桑时桉咬了口，依旧犹豫：“可是……”
　　苏柠玥殷勤的把鱿鱼递过去：“都是我们学校的老实人，你也认识大半，就是个打着生日旗号的联谊活动，我考完线性代数就想出去放松放松，你陪我去呗去呗。”
　　桑时桉又咬了一口，为了鱿鱼应了下来：“就当是陪你的吧。”
　　苏柠玥没有骗桑时桉，确实是一些相熟的同学，吃完晚饭后去的也是一家环境不错的清吧，没有太过嘈杂的震耳音乐。
　　但桑时桉的心还是放得太早了，十来个人一上来就点了十箱啤酒，还是二十四瓶装的，桑时桉啤酒喝得不多，拉着苏柠玥小声：“喝得完吗？”
　　苏柠玥向过生日的那位学姐努了下嘴，说：“旁边坐着学姐心上人呢，不喝个半醉怎么表白啊？”
　　桑时桉懂了，今晚的放松就是来看这出表白大戏的，其他人全是观众。
　　酒送上来时还加了几个果盘和几份炸鸡，和一些酒吧的玩游戏道具。
　　惩罚的人还是最老土的真心话大冒险，算是对寿星学姐想表白的心照不宣。
　　要是不想选的，就直接吹一瓶酒。啤酒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肚子胀也会受不了。
　　两个小时后就连那几个头铁绝对不接受真心话大冒险的也败下阵来。
　　桑时桉喝了两瓶不至于醉，但肚子胀得不行，揉着肚子看新的倒霉鬼。
　　有人提出来：“今天是一月三号，那就去找你微信列表的第十三人打电话表白吧。”
　　那学长原本不想答应，被抢了手机又解锁，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数到第十三位。
　　然后翻手机的几个人安静了一瞬，又立刻高呼：“贺风你什么时候加到校花微信了？”
　　桑时桉本打算去趟洗手间，听到‘校花’二字后又挪了回去。
　　“快快快！快给简涔予打电话！怕什么啊，向别人表白还有被答应的风险，向校花表白失败了不丢人成功了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周围的怂恿声越来越大，苏柠玥刚从洗手间回来，听了几句后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桑时桉的脸色。
　　嗯，还挺正常。
　　桑时桉当然不是那种看别人对自己女朋友表白，就吃醋嫉妒的小心眼。
　　毕竟是给校花表白，旁边人出主意，让贺风先发了几句有关更改考试的内容，然后再打微信电话。
　　然而，在贺风拨过去前，桑时桉先悄悄拨通了简涔予的微信电话。
　　苏柠玥看到她的小动作，没忍住，捂着嘴假装难受的样子，笑倒在桑时桉的肩。
　　桑时桉不高兴的抬了下被压到的右肩：“起来。”
　　苏柠玥受不了她，又笑了两声。
　　赶在对方打通前先打微信电话，你真是个鬼才。
　　然而苏柠玥的笑没持续多久，就看到贺风开了扬声器的电话请求被接通了，简涔予清冷如雪的声音传出来。
　　再一转眼，桑时桉的仍旧在等待。
　　完了，大事不好。
　　顶着桑时桉沉下去的视线，苏柠玥艰难的趴过去贺风那边确认，却发现了不同。
　　——两个人的微信号不一样。
　　苏柠玥高兴的折回去安慰桑时桉：“不是简学姐先选择了他啦，你们两个加的简学姐微信号都不是同一个，也许简学姐正在用那个号呢？”
　　不是……同一个……
　　意思就是，简涔予背着她还有其他的微信号？
　　桑时桉想起在澳洲时，苏柠玥曾经问过她的那个被泄漏的简涔予的微信号。
　　桑时桉的脑子乱得很，问：“是之前你问过我的那个号吗？”
　　苏柠玥还真保存了截图，往微信上一搜，跳出来的头像就是已经被拒绝的贺风屏幕上显示的那个。
　　“……是、是吧？”苏柠玥斟酌着说，“我姐姐也有两个号啊，像她们那样的，工作和生活分开很正常吧？”
　　也是。
　　确实很正常。
　　她哥哥也有好几个手机号呢。
　　关键是，在今天以前，桑时桉从来没想过简涔予还会有其他的微信号。
　　倒不是因为谈恋爱要坦诚这种事，只是工作用，没必要挨个加好友，微信嘛，联系得到人就行了。
　　桑时桉在意的是——她曾经用猫猫号加简涔予时，验证消息便是‘许教授的学生’。
　　她又想起苏柠玥之前说的，论坛上有学姐出来认领简涔予的微信号，让管理员删帖的事情。
　　万一……万一简涔予加许教授时用的也是那个微信号呢？
　　桑时桉努力冷静下来，找到许教授的微信，有礼貌的发：[许教授，我是大二金融的桑时桉，我微信今天格式化了一遍，丢失了很多微信好友，问了一圈也没问到研一简涔予学姐的微信，能麻烦您把她的微信号推给我吗？谢谢您了]
　　她跟简涔予一块发过论文，还一块去找过许教授多次，桑时桉耐心的等待着。
　　新一轮的游戏开了局，桑时桉心不在焉的翻牌，直到手机屏幕亮起
　　许教授：[个人名片]分享
　　[不客气]
　　桑时桉盯着那个微信号整整一分钟，停滞的大脑才重新开始运转。
　　所以……所有人加到的简涔予微信号都不是她熟悉的那一个。
　　所以……简涔予一开始就知道猫猫是她？


第61章
　　桑时桉冷静下来一想, 发现这件事早就有迹可循。
　　简涔予说在重逢第一次见她的那天晚上便对她一见钟情。
　　简涔予很明显的喜欢猫猫，并不是像她当时所说的那样太寂寞了找个人聊天而已。
　　可简涔予也说了，在发现猫猫是她后, 从未混淆过她跟猫猫。
　　当时她恋爱脑发作早就被冲昏了头脑, 一听到简涔予没把她跟猫猫混淆就高兴的要死, 根本没想过简涔予的话另有深意。
　　简涔予身为简家的继承人，沉溺于来历不明的网恋这种几率微乎其微。唯一的解释就是, 简涔予一开始就猜到了猫猫是她。
　　燕大所有的学生和老师联系的都是简涔予的另一个微信，只有她有简涔予的私人微信号。
　　所以在她打着‘许教授’的名义加简涔予好友的那一刻, 简涔予就已经猜到了是她。
　　并且没有拆穿她。
　　还让她拉低衣服看胸，做那些羞耻的事情。
　　甚至在后来哄着她换了一套又一套, 说了一句又一句羞耻的话。
　　在她沾沾自喜引诱到简涔予时，简涔予早就看穿了她，并且一次一次让她放下底线。
　　桑时桉越是这么想，就越是压不住火气。她不仅被简涔予耍了两个月, 还在事情没暴露时就对简涔予起了别的心思，甚至现在还跟简涔予变成了情侣关系。
　　苏柠玥担忧的看着桑时桉, 宽慰她说：“有两个微信号其实挺正常的, 简学姐不是那种避着你偷情的人，你们家里人加的应该都是你熟知的那个号吧？”
　　确实是这样没错, 所以桑时桉之前就没想过还有一个微信号。
　　“我没生气, 我就是突然想到今天下午的考试, 有一道题我好像算错了。”
　　苏柠玥已经喝下好几瓶酒, 脑子转得比平时要慢, 也没怀疑桑时桉的话：“啊，你们学霸出来喝酒还能算数学题吗？那题分多吗？”
　　“不多。”桑时桉咬牙切齿，“没了就没了。”
　　苏柠玥总觉得桑时桉意有所指, 像是要吃人。
　　未免殃及池鱼，她往旁边挪了挪。
　　另一边的寿星学姐终于找到了跟心上人告白的机会，同桌的人都关注着她们那边。桑时桉主动开了瓶酒，狠狠的灌下两杯，然后借口去洗手间，握着手机往外走。
　　在简涔予挂断那个学长的语音电话后，立刻给桑时桉回了两通过来，还附带着几行字。
　　[刚刚有点事，我已经快到家了，要给你带点零食回去吗？]
　　[零食店有你喜欢的卡皮吧啦造型的棒棒糖，给你买了十根]
　　[我已经到家了，你是在外面吗？]
　　要是桑时桉不知道微信号的事情，此刻她一定会立刻打车回家，以最快的速度回家见简涔予。
　　然而现在嘛……
　　桑时桉退出微信，直接给简涔予打去电话。
　　简涔予接得很快，电话那端的声音一如既往温柔如水：“桉桉？”
　　桑时桉半点没耽搁，直入主题：“你是不是还有另一个微信号？”
　　简涔予那端沉默了两秒，说：“是。”
　　明明早就知道结果，桑时桉的手还是攥紧了一分：“在许教授那里登记的是那个号，燕大其他学生加到的也是那个号。”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全校只有我加的，是你早年就注册的微信，是不是？”
　　电话那端寂静无声，更像是一种无形的默认。
　　暖气吹在身上宛若寒风，桑时桉的手都在抖，一字一顿的问：“是不是？”
　　许久，简涔予的声音终于传来：“是。”
　　桑时桉后退两步，手扶上墙，又无力的滑下去，不顾形象的蹲在墙角。
　　“所以一你开始就知道猫猫是我？对吗？”
　　“是。”
　　桑时桉挂断了电话。
　　“桑桑？”桑时桉回去拿包时，苏柠玥离得近，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到，忙把人拉过来坐下，“怎么脸色这么差？是喝了酒身体不舒服吗？”
　　桑时桉沉默的摇头，把关了机的手机放进包里。
　　“别逞能啊，是胃不舒服还是哪里不舒服？”苏柠玥慢慢的察觉到桑时桉在颤抖，手也渐渐在失温。
　　若真的是身体不舒服出现的反应，就得立刻送医院了：“你别吓我啊桑桑，我叫车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她犹豫了一下：“或者我给你叫救护车？”
　　桑时桉被她逗笑，可脸上却笑不出来，刚想牵动嘴角，就又想到猫猫的事。
　　她已经不想笑了。
　　太窝囊了。
　　被人耍的团团转，还倒贴上去跟人谈恋爱。
　　“我真没事，就是……”桑时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解释词，口红下早就苍白的唇动了动，虚弱的说，“我确实胃不太舒服，但现在已经缓过来了，我就先回家了。”
　　苏柠玥坚持要送她，桑时桉站起身转了一圈，再三表示自己真的不疼了，才阻止苏柠玥。
　　她现在就想去外面吹吹冷风，再就近找个酒店睡一觉。
　　桑时桉离开的时候，那个给简涔予打过微信电话的贺风手机亮了起来，贺风半醉的脑子骤然清醒，一句‘卧槽’还没说完就带着手机去到音乐声小的地方：“简涔予？”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很冷漠：“你们在哪里玩？”
　　贺风本以为自己真撞上桃花运了，对待简涔予几乎是有问必答，从酒吧名到街区，甚至还把从燕大过来的地铁、打车路线都报了一遍。
　　报完正想问简涔予要不要去接她，就发现简涔予已经挂断了。
　　他摸不着头脑的看着熄灭的屏幕。
　　身后有朋友追过来，挂上他肩膀：“喂，跟哪个女生偷偷摸摸报备呢？你小子竟然有门禁？没看出来啊？”
　　贺风摸摸鼻子：“报备什么啊，我单身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男生拍了下他的肩，推着他往回走：“没意思，那就继续喝酒吧，今晚不醉不归。”
　　桑时桉走出酒吧，迎面而来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凉意，燕城不比澳洲，一月份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
　　晚上十一点的街道依旧热闹，尤其是路边的夜宵摊最是忙碌，她看着成群结伴的人欢声笑语的从身边走过，目光空洞而又疲惫。
　　她想，爱情这种折磨人的东西，果然是碰不得的。
　　她高兴了那么多天，果然，爱情就露出它的真面目，来惩罚她了。
　　她想过跟简涔予在一起的困境，无非就是因为这个同性婚姻不合法的社会环境，但那对她们来说也是很遥远的事情。
　　在跟家里坦白前，她们还能开开心心的谈好多年恋爱。
　　她独独没想过，这场恋爱会以这样的结局画上句号。
　　不过，她一开始扮演成猫猫就是为了阻止简涔予骗婚，她的目的不纯，简涔予也是，她们的恋爱谈不下去也很正常。
　　“姐姐姐姐，买几朵花吗？都是今天刚到的，能在家里放好多天呢。”街边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拦住了她。
　　桑时桉看着小女孩怀里的一大篮红色玫瑰，觉得更加讽刺了。
　　但她还是扫了码，付了足够买下所有花的钱，然后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追上来：“姐姐你转太多了，还有你的花。”
　　桑时桉摇摇头：“都送给你了。”
　　小女孩奇怪的看着她：“不行啊，姐姐买了就是姐姐——”
　　“我失恋了。”桑时桉打断小女孩的话，“算姐姐求你，别跟我说话了。”
　　小女孩看出桑时桉脸上的伤心，愣在那里，不敢再追了。
　　她看着篮子里的玫瑰，第一次觉得这些花也不是那么好看。她决定把花放到花坛边，也许能引来过往行人的注意，发挥最后一点价值。
　　她刚弯下腰，篮子就被另一只年轻的手拉住：“这些花多少钱？都卖给我吧。”
　　小女孩抬头，发现又是一位极好看的姐姐，她高兴的说：“不用钱，刚刚一个姐姐付了钱没拿走，让我随便处理了，姐姐既然喜欢，就送给你吧。”
　　简涔予追过来的气息还不稳，指了下前面桑时桉的背影，说：“是那个姐姐吗？”
　　小女孩：“是啊，姐姐说她失恋了，就不要了。”
　　简涔予的心沉了下去，她拿手机快速扫了小女孩戴在胸口的二维码，转了一千块，然后拎起花篮追了上去。
　　小女孩直接就懵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许是因为那篮子火红的玫瑰，离开小女孩后桑时桉的心躁动得越发厉害。
　　身后响起了越来越清晰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不是小女孩的运动鞋所能发出来的。
　　桑时桉呼吸一滞，心中那份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脚步走得更快了，像是当初在学校里遇到狂热追求者后第一回走夜路那样浑身警惕。
　　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桑时桉瞬间觉得头皮发麻，明明极大概率是个她所不认识的陌生人，但她在这一刻诡异的觉得，身后的人好像是……是……
　　她几乎被刺激得条件性反射的立刻跑起来。
　　身后的脚步声也追得更快。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桉桉——”
　　桑时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有些不可置信，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却发现真的是简涔予。
　　简涔予终于抓到了她。
　　简涔予的手很冷，向来整洁的领子也有些歪，气喘吁吁的。
　　“你忘了拿小女孩的花篮，她让我给你。”简涔予明明知道她已经知道了猫猫号的真相。
　　能这么快就追过来，想必也是猜到了她生气的原因。
　　但是简涔予却没有上来就问，而是用平日里温和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几分熟悉的亲昵。
　　好似她真的买了东西忘记了，在笑她记性不好。
　　可这偏偏激怒了桑时桉的火气。
　　就是因为简涔予这种无孔不入的温柔和极为体贴的关心，才让她毫无保留的深陷进去。
　　桑时桉的喉咙发紧，没有去接那个花篮。
　　她僵在原地没有动，简涔予也就没有再说话，握着她的手却很紧，牢牢的，防止她逃走。
　　落在别人的眼里，想必是特别美好的一副画面，鲜嫩娇艳的玫瑰花，赏心悦目的美人。
　　桑时桉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冷却，她终于抬起目光，跟简涔予对视。
　　在简涔予紧张的视线中，桑时桉冷漠的问：“刚刚小女孩没有告诉你我不要花的原因吗？”
　　简涔予的瞳孔缩紧。
　　桑时桉敏锐的捕捉到了，她突然就觉得有些话就很容易开口了。
　　她想，简涔予骗了她，那分手这种事情她一定要抢个先，不然就太难看了。
　　桑时桉恶劣而又灿烂的笑起来，眼尾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秾丽得惊心动魄。
　　她说：“我对她说，我失恋了。”
　　“或者换个说法，简涔予，你被甩了。”


第62章
　　来找桑时桉的路上, 简涔予其实都没想好，该如何去解释这件她特意隐瞒的事情。
　　在她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时，她已经做好了这辈子一个人过的打算。她想潜心她的研究, 想要达成父母在公司上对她的期望, 她并没有太多留给自己的时间。
　　长在这样的家庭里, 趋利避害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理念，她的性取向与大众背道而驰, 那么放弃便是最好的选择。
　　简涔予确实也这么做了，在远渡重洋求学的四年, 即使一个人再孤独，她也没有像其他留子那样沉溺于快餐式的爱情。
　　直到, 她回国和桑时桉重逢。
　　从小陪伴了很多年的人，依旧热烈的惊艳了她，压抑了多年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候的桑时桉并不明确自己的性取向，简涔予就算再想要桑时桉, 也没有想过趁桑时桉懵懂而掰弯桑时桉。
　　同居时刻意划清界限特殊癖好，电脑里明示性取向的浏览记录, 更甚者, 在猫猫加她好友时的那句：先看看胸。
　　这些，都是她想要吓跑桑时桉的刻意为之, 她太坏了, 她控制不住自己对桑时桉的渴望, 用了那样恶劣的方法。
　　可桑时桉却偏偏什么都不在乎, 就像飞蛾扑火一般的靠近她。
　　即便简涔予一开始就猜到, 在桑时桉热情的表象，扮作猫猫对她说的那些喜欢也是另有所图。
　　简涔予一个人孤独了太久太久，当喜欢的人演戏来骗她时, 她也还是义无反顾的往坑里跳了。
　　因为那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拥有桑时桉的机会。
　　现实的桑时桉对她有多冷淡，简涔予就越是想要占有对她示好的猫猫。那种疯了一般的恶欲日日夜夜的增长，最终化为要彻底占有现实桑时桉的偏执。
　　好在桑时桉喜欢上了她。
　　好在桑时桉答应了她的求爱。
　　不然她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她远没有在人前展露出来的那样游刃有余沉稳从容。
　　猫猫跟她说分手时简涔予着急，但按捺住了自己去寻找桑时桉的念头，她沉住了气，安静的等待桑时桉回家。
　　可这一回桑时桉挂断电话时，简涔予却不可抑制的心慌了，她控制不住自己来找桑时桉的心。
　　也许是因为打电话的声音比冷冰冰的微信消息更情绪化，让简涔予立刻察觉到了桑时桉的心情。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跟桑时桉的恋爱关系，由奢入俭难，更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幸好她来了，虽然等待她的是一句冷冰冰的——你被甩了。
　　简涔予按住桑时桉的肩膀，焦急的看进她的眼睛里，卑微的想要唤起桑时桉对她的爱意：“桉桉，你别说这样的气话，我确实一开始就知道猫猫是你，但绝不是抱着玩弄你的心思，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舍得玩弄你。只是你那时候并不喜欢我，对你太过热情你肯定会起疑，我——”
　　桑时桉狠狠的推开了简涔予的手。
　　在听到‘那时候你并不喜欢我’的时候，那种被人赤裸裸审判的愤怒更让她无处遁形。
　　在猫猫身份被揭穿的那一晚，她告诉简涔予她伪装成猫猫跟简涔予恋爱是为了拆散联姻。当时简涔予没有问，她也就下意识忘了——那时候她并不喜欢简涔予。
　　喜不喜欢简涔予这一点，很重要，代表了她最开始的动机。她若是喜欢简涔予，去拆散联姻可以说是为了自己的爱情。她若是不喜欢简涔予，那便是完完全全的伤害。
　　简涔予从一开始什么都知道，知道猫猫是她，甚至知道那时候的她并不喜欢简涔予，知道她所有恶劣的想法。
　　简涔予什么都知道。
　　桑时桉快要无法呼吸，相比较简涔予明知道猫猫是她还哄着她换了一套又一套那样的衣服而言，桑时桉扪心自问，她更无法接受的是那时候故意接近简涔予的自己。
　　她因为知道了简涔予的性取向，担心简涔予会找她哥哥骗婚，所以用猫猫号去接近简涔予，试图揭穿简涔予的性取向，把人狠狠拉下神坛。
　　她太坏了。
　　也太恶劣了。
　　她在背后痛骂了无数回简振扬和简家的长辈，她自恃要维护简涔予，不让任何人欺负简涔予。
　　可到头来，桑时桉发现，原来她才是对简涔予最坏的人。
　　简振扬的恶意至少摆在了明面上，简老爷子的偏心也是人尽皆知。
　　她却连那样的坦荡都做不到。她抱着那样恶劣的心思跟简涔予网恋，还能在见面时当作什么也没发生。甚至在后来喜欢上简涔予之后，心安理得的接受简涔予所有的爱意。
　　她口口声声简涔予骗婚，可在一开始还没喜欢上简涔予的时候，她又何尝不是欺骗了感情？
　　甚至于现在，简涔予还特意来找她，是想告诉她原谅她吗？她又怎么配呢？
　　一瞬间，心脏像是被击穿了般，痛不欲生。
　　桑时桉摇着头往后退，她不愿接受曾经的自己，也不敢面对简涔予：“简涔予，我不想听。”
　　她不想听简涔予解释有关猫猫的事情，也许，她一直想要跟猫猫划清界限一直不让简涔予提起猫猫，就是因为她的这份心虚。
　　这段时间简涔予的态度已经很明了，简涔予原谅了她之前所有的行为，可她却不能心安理得。
　　桑时桉心想，她用猫猫在网络上欺骗了一次简涔予的感情，自己又在现实里也骗了一次简涔予的感情。
　　她……
　　她罪大恶极。
　　桑时桉甚至连道歉和挽回的话都不想说了，她想，她有什么好的呢？
　　她不过是比别人更会投胎，给了她优越的家世、出色的容貌、以及跟简涔予早早相识的机会。
　　但她幼稚、脾气差、又没有任何社会经验，跟简涔予所需要的伴侣相比，她太过稚嫩。
　　简涔予但凡换一个人喜欢，都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
　　她竭力维持一个成年人濒临崩溃时的体面，用了最大的恶意，说：“我不想听！”
　　简涔予的声音果然停了下来。
　　桑时桉努力扬起刚刚说分手时的笑意，一边心痛得都要喘不过气了，一边还笑起来，她说：“不管你那时候让我穿那些衣服迎合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没法接受这个事实。而且你说的没有错，我从一开始就对你抱有恶意，我想拆穿你的性取向，我想破坏你们的联姻，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就怕你骗走我家的钱，我防贼一样防着你。”
　　“而且在你之前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女人，我一直喜欢的是另一个哥哥，我现在发现我其实也没有很喜欢你，我就是觉得跟你谈恋爱很有成就感，我很享受那种感觉。毕竟你是简家的女儿还是校花，看你爱我爱到不行的模样别提有多爽了。”
　　桑时桉笑着笑着视线就撑不住的垂下去了。
　　她想，简涔予这么骄傲的一个人，肯定受不了这种侮辱，就算脾气再好也该被她气跑了吧？
　　“既然玩弄我能让你这么有成就感，你现在还哭什么呢？”简涔予微凉的指腹抚上了桑时桉的眼尾，替她擦了去。
　　桑时桉的呼吸停了一瞬，而后眼泪就彻底藏不住了，越流越多。她没有说话，因为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再说话了。
　　只要一开口，就会泄漏她的哭腔。
　　“你喜欢的人是我，桑时桉。”
　　简涔予又重复了一遍：“你喜欢我。”
　　桑时桉猛地背过身，狠狠摸了一把脸：“……你别自作多情。”
　　“小时候，我养过两天的狗被抱走我也会伤心到哭，更何况你跟我认识这么多年，这段时间还给我提供过比狗更多的情绪价值。”桑时桉的心脏紧缩成了一团，她说，“要把你甩开之前，我当然会伤心。”
　　身后安静了很久很久。
　　来来往往的车辆在路边穿梭，匆匆奔赴向各自的家。桑时桉想，她跟简涔予的家却要没了。
　　她想把简涔予赶出去的心愿即将达成。
　　桑时桉用力的眨着眼睛，在脑子里搜寻更过分的分手词时，身后的简涔予终于开口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不然你以为我真的爱上你了吗？简涔予，你别读书读傻了觉得这个世界都是真善美了，我只不过想找一个靠谱的人体验一下爱情，你是最合适的。”
　　“体验感嘛，也就那样。”
　　“所以既然今晚一知道你曾经对不起我的事，我就想分手了。但不是因为你欺骗我，而是我终于找到了一个分手的理由。”
　　桑时桉调节好了情绪，语气轻松，活像她以往所见玩弄感情脚踏几条船的富二代朋友们。
　　简涔予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哑声问：“你已经决定了？”
　　桑时桉：“对，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相识的份上，我希望你不要纠缠，还有，你以后跟谁联姻都行，就是不要找我哥哥，不然我还会为难你。”
　　“行，我明白了。”简涔予转身，干脆利落的把手里的玫瑰花蓝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炽烈的玫瑰被关进漆黑的垃圾箱，就像她们的这段爱情，被判处了死刑。
　　桑时桉闭起了眼，努力压抑住自己的哭腔，厚重的冬衣下，身体不受控制的发着抖。
　　“还不过来？”简涔予冷漠的声音从几米远处传来。
　　桑时桉睁开眼，有些茫然。又很快收拾好情绪，打算恶语相向。
　　简涔予的侧影瘦削利落，说不出的疏离：“我现在就回去整理东西，为了避免你后悔找理由说我错拿了物品，我觉得你还是一块跟我回去的好。”
　　桑时桉被简涔予那冰冷的口气震住，瞳孔皱缩，又迅速的散开：“我不会……”
　　简涔予皱了下眉，冷漠而又不耐烦的催促：“我想你也不想再跟我有所牵扯，所以你还是一块去的好，现在，就别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桑时桉忽然觉得她不认识简涔予了。
　　不，她还是认识的。
　　她对这样的简涔予并不陌生，在简涔予拒绝别的男生示爱的时候，简涔予也总是不留给别人一丝幻想的机会。
　　简涔予对待那些男生彬彬有礼，对待她也是，甚至还愿意开车载她一块回家。
　　现在，她也跟那些男生没什么不同了。
　　桑时桉单薄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想说‘今天晚上太迟了，要不等明天吧’，她也想说‘其实你可以继续住在我那里，我们就像刚开学时那样相处’。
　　她更想说‘我刚刚说的都是骗你的，我一点也不想分手，我喜欢死你了’。
　　可最终，桑时桉还是什么也没说。
　　她沉默的坐上了简涔予的车。


第63章
　　电梯短促的‘叮’声响起, 简涔予先一步迈了出去，楼道里的感应灯亮起，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两人沉默了一路, 直到进到屋里, 桑时桉绷不住的鼻腔一酸：“我先回房间, 你想带走什么都行。”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越过她，迈出的步子转了方向, 用不大的声音说：“好。”
　　语气平常，丝毫听不出闹到要分手分居的地步。桑时桉明显一僵：“待会你整好后, 搬东西可以叫我。”
　　简涔予依旧说‘好’。
　　像是被桑时桉的话伤到，已经彻底对她没有了期望。
　　夜风自没关紧的窗户吹进来, 如雪山上的飘雪，桑时桉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快速关上了卧室的门。
　　房子的隔音太好，桑时桉听不到简涔予整东西的动静。她去了趟卫生间, 看到镜子里脸色惨白如鬼的自己，要是以往她肯定会跑去简涔予面前炫耀自己的皮肤有多白有多好看, 然后被简涔予训几句不好好穿衣服。
　　但今晚, 她自嘲般的牵动嘴角，只是安静的卸了个妆, 又敷了会儿眼睛, 努力不让简涔予看出她任何的异常。
　　简涔予敲响卧室门的时候, 桑时桉正窝在沙发上发呆, 突兀的声音几乎成了她房间唯一的生气, 揪紧的心终于有了点还活着的真实感。
　　她去开了门，看到简涔予手里拖着一只二十寸的行李箱，疑惑：“你就这么点东西吗？书房不是有很多你的文件和书, 还有你的电脑那些。”
　　“嗯，我知道。”简涔予往桑时桉卧室的方向指了指，问，“我可以进去拿东西吗？方便吗？”
　　桑时桉一怔，她房间里确实有很多从简涔予那拐来的衣服首饰，还有不少是简涔予买给她的，在觉得遗憾的同时心里又泛起一阵无力感。
　　明明在今天以前，她跟简涔予都可以随意出入对方的房间，现在又变回她们刚重逢时的疏离了。
　　桑时桉浅浅的牵了下嘴角，说：“可以，你进来吧。”
　　简涔予径直往里走，问：“你之前那几套衣服放哪了？我帮你处理了吧。”
　　桑时桉几乎在一瞬间就听懂了是哪几套衣服。
　　——猫猫穿过的那几套。
　　之前想扔，现在特意被简涔予提起，又舍不得了。可她话说得那么决绝，要是不给，简涔予定会怀疑：“最左边的衣柜。”
　　简涔予打开衣柜，看了会：“那套好像不在这儿。”
　　她这么说，桑时桉走了过去，语气认真起来：“你看上那一套了？衣服我都放这儿没有扔过，我帮你找吧。”
　　“看上…… ”简涔予扫了一圈，“看上……跟我闹了四年脾气，又在重逢后令我一见钟情。让我日日夜夜觊觎上百天，又在我觉得无望时找我网恋令我柳暗花明的人，她叫……叫桑时桉。”
　　桑时桉扶着衣柜的手猛地收紧，她唇瓣微张，吞咽了两次才压住涌上来的哭腔，找到自己正常的声音：“我道德低下，玩弄你的感情。”
　　简涔予轻轻笑了一下，扬起声音：“我性情恶劣，对你威逼利诱。”
　　两人说的都是当初猫猫网恋的事。
　　桑时桉声音停住，她意识到简涔予似乎并没有对她死心。
　　桑时桉没有转头，故作轻松的说：“哦，是吗？那就更好了，甩了你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简涔予缓缓靠近桑时桉：“可是桉桉，我这么喜欢你，你觉得你真能走得掉吗？”
　　桑时桉难以置信，衣柜门撞到右肩又被她狠狠拍开：“你说什么？”
　　“你还是猫猫的时候不是就已经了解过我的本性了吗？我对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那么强，你怎么能抛弃我？”
　　简涔予凑近过去，抬眸，浅眸里流转着桑时桉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在压抑又像是在欣喜。她问：“怎么这样看我？生气了？”
　　砰的一声，桑时桉彻底撞上右边衣柜的门，还没能迈出步子离开就被简涔予彻底钳制住。
　　在酒吧门口听到桑时桉要分手、以及那样诋毁她自己的情绪终于爆发，整个人都浮现出一种偏执的、疯狂的情绪。
　　远比当初平安夜那晚更为陌生，是桑时桉从未见过的简涔予。
　　“你放开我，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要我说多少次？还是你要我把那些理由再重复说给你听一次，那你听好听清——”
　　一叠声的话语被封在唇齿间，简涔予按着桑时桉的下巴，凶狠的吻了上去。
　　说亲吻也许不太贴切，更像是一种惩罚，真的很凶很深，才一开始，桑时桉的舌根就被卷到发疼，带着逼到绝境又无从解释的爱意，带着绝不放手而越发强烈的占有欲。
　　简涔予重重的亲吻着桑时桉，动作间收起牙尖没有弄出血已经是最后的温情，至于桑时桉受不住的呜咽和红了的眼眶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桉桉怎么在发抖？”简涔予似有困惑，轻轻的抚弄桑时桉的长发。
　　“桉桉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个怪人了吗？我喜欢了你那么久，压抑了那么久，怎么以前没害怕，现在反倒怕了呢？”
　　桑时桉：“对不起我…… ”
　　“睁眼。”简涔予忽然提高声音，指腹又重又柔的擦过桑时桉的下颌。
　　桑时桉的肩膀一抖，睁开眼。
　　温热的指腹越来越热，所摩擦过的皮肤像是起了一层火，简涔予的声音又轻又慢：“桉桉不是很喜欢我的吗？就算一开始不喜欢，这段时间不也喜欢上我了吗？为什么又要甩下我？”
　　随着简涔予的话一句句说出，手上的力气也越来越大，直到再度揉上唇腹。
　　桑时桉启唇咬了简涔予一口，终于也不再躲了：“你是什么受虐狂吗我都那样说了你还非要追过来非要问？行，你不相信那些，那我告诉你原因。”
　　“我当时骗了你感情，你明不明白？要是我后来没有喜欢上你，要是我是个异性恋，你就会被我骗了感情还会被我当着家里人的面揭穿性取向。”
　　“你会失去桑家的帮助你会失去简氏的继承权，你会失去你这些年潜心努力的一切！”
　　“怎么，就算我是这样的人你也喜欢吗？啊？简涔予，你都二十四岁了能不能有点是非观？你觉得这件事在说开之后我还能心安理得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跟你谈恋爱吗？”
　　“那我道德到底是有多低下？就连简振扬那种垃圾都比我光明磊落，你说我能心安吗？你就非得让我抱着愧疚的心理跟你过一辈子吗？”
　　简涔予愣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桑时桉察觉到简涔予的动摇，深深吸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
　　简涔予坚定的摇了摇头。
　　“若跟你哥哥联姻的是其他的女生，对方恰好也喜欢女生，你会自己去跟她网恋吗？她让你拉衣服的时候你会抱着信任的态度真的去拉吗？还有后面那么多日夜的迎合，桑时桉你从来不是个会将就自己的人，要不是因为我，你会做那些事情吗？”
　　简涔予红了眼眶，气息急促：“你只是当时还没意识到你喜欢女生没意识到喜欢我，要换成别人，你根本连第一步都做不到。你早就喜欢上我了。”
　　桑时桉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不是’，简涔予又不顾一切的吻了上去，生怕晚那么一秒，就会从桑时桉口中听到她不想说的话。
　　“你说你骗了我感情，说你无法心安理得。可我也仗着你不知情，让你穿了那么多套衣服哄了我那么多天。而我一直都知道，真比较起来，我是不是更卑鄙？”
　　桑时桉哽咽着去抓简涔予的手：“不是的简涔予，我…… ”
　　简涔予捂上了桑时桉的嘴，她说：“没关系，我看过你的考试表，马原不用复习太久吧？我们还有好几天来探讨到底谁的人品更差。”
　　桑时桉下意识后退一步：“什么好几天，你想干什么？”
　　“你之前不是问过我‘特殊癖好’是什么吗？我说刚开学的时候是指我性取向异于大众，我喜欢女生。后来跟你相处后，是想要对你做很多过分的事情。”
　　简涔予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她几乎在瞬间笑了起来，像是褪去了高岭之花的表象，放出了潜在内心的恶魔。
　　眼睛也不再显得凶狠，变得越来越红，越来越红。
　　她说：“之前我不想做得那么过分的，可现在我觉得，还是把你关起来比较好，这样你就能乖乖听我解释，就不会一个人胡思乱想到什么道德低下这种离奇的事情。”
　　桑时桉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好像低估了简涔予对她的感情，她——
　　她好像，把简涔予给逼疯了。
　　这显然违背了桑时桉的本意。
　　桑时桉轻咳了一声，尽力温和的说：“刚刚的那些话是我喝过酒脑子脑子没转过来，你不是最了解我的吗？我就是发一发啤气，我们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啊，没必要做这种违反法律的事情，是不是？”
　　她看着简涔予的脸，忽然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劝解思路：“对，你也不想我们进警察局吧？你说的话我会重新考虑，我们都回房间好好睡上一觉，你的行李也先别带走了，我们等明天清醒了再来好好谈，行——”
　　“我整行李就是为了来跟你同居的。”简涔予冷声打断她，像是下了最后通牒。
　　桑时桉：……
　　简涔予又说：“我现在回房间，不出半个小时你就会偷偷离开。”
　　“至于警察局，也得有报警的人才能进去。你那么喜欢我，你舍得吗？”
　　桑时桉：……
　　这就没法谈了。
　　简涔予对着桑时桉步步紧逼，偌大的衣帽间让桑时桉觉得小得令人窒息。
　　“你为什么非要离开我呢？”简涔予还在问，好像桑时桉要分手，她就真的要不死不休的纠缠下去。
　　“就算你觉得愧对于我，你主动招惹我又甩开我，难道就能问心无愧了吗？”
　　桑时桉闭了下眼又睁开：“我确实不能，但——”
　　简涔予终于又把桑时桉逼到衣柜上：“你觉得离开我就是对我最好的做法，桑时桉，你想过我同不同意了吗？”
　　“你给自己上了一层又一层的枷锁，这是谈恋爱吗？你是圣母吗？啊？平时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怎么没那么圣母，偏偏到了我这里你就要这么循规蹈矩？”
　　简涔予停顿片刻，短促的笑了笑：“看来，你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桑时桉也要疯了：“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圣母！但我就想对你是不行吗？我舍不得别人欺负你我难道能自己欺负你吗？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我为什么就要逼我？”
　　“就是要逼你。”简涔予的声音突然沉下去，她弯下腰，直接把桑时桉抱起，死死的抱在怀里，不顾桑时桉挣扎，阴沉着脸走出衣帽间。
　　桑时桉这才意识到简涔予刚刚说的话也不是在开玩笑，简涔予是真的打算要这么做：“你放我下来，简涔予，你这样我就要生——”
　　桑时桉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简涔予把她压到了床上，忽然吻了上来。
　　手腕上传来衣料摩擦的触感，简涔予不知道是从哪里抽来的装饰领带，一边压着她一边紧紧的系住她的手，发了疯似的吻着她。
　　毫无章法的一个吻，唇舌互相推挤纠缠，桑时桉的下巴被简涔予的手握住，令她无法将嘴合拢也没办法吐出准确的声音。
　　只要她一有开口的打算，简涔予就会吻得更深，发出来的声音化作暧昧的水声，令人头皮发麻。
　　就在桑时桉感觉自己快要被吻到缺氧的时候，简涔予终于给了她喘息的机会。
　　简涔予凑近她的耳畔，声音又轻又柔：“桉桉你看，你生气了也是能跟我在一起的。”


第64章
　　桑时桉：……
　　桑时桉真的想报警。
　　但真论起来, 当初先招惹简涔予的人是她，把简涔予逼成这样的也是她，要是审讯员问起来她们矛盾的初始原因, 也许她都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说她当初假装简涔予的狂热追求者去骗感情？还是说她被简涔予哄着穿了那么多cos的制服？还是说现在一切暴露了简涔予要囚禁她？
　　无论是哪一句, 都会引来警察异样的目光。
　　在简涔予一人面前丢脸还是在一群人面前丢脸, 桑时桉显然会选择前者。
　　在桑时桉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简涔予又重新吻了上来, 桑时桉的身体在一瞬间紧绷起，被制住的双手想要挣脱, 又在下一刻被按了下去。
　　简涔予抚上桑时桉的衣角，直到毛衣和打底衫都被挤到手腕领带的边缘, 无法再往外移，然后像一张绵软的网，罩住了桑时桉的手。
　　桑时桉喘着气，努力把声音压得平稳, 试图跟简涔予讲道理：“这种形式的在一起并不是你想要的，简涔予, 你难道喜欢强迫人吗？这样你就会开心吗？你放开我, 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简涔予忽然狠狠咬了一下桑时桉的锁骨：“我不想跟你谈这些，你只会跟我说你想当圣母。既然按照你的逻辑我是受害者, 我这个受害者都原谅你了你为什么就不能放下？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怎么可能呢？
　　确认自己心意后的每一天都是真实的。
　　见桑时桉沉默了两秒, 简涔予似乎更极端了, 她用牙尖研磨桑时桉的心口, 又在桑时桉想要喊疼前轻柔的吻上去。
　　桑时桉觉得自己再不阻止，简涔予就要趁她不注意咬掉她了。
　　她慌张道：“我……我没有！”
　　简涔予终于满意的松了牙，转头去吻桑时桉的右侧：“嗯, 我就知道桉桉还是喜欢我的，但你今晚对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我真的很生气很生气，我希望你别在这时候再刺激我。”
　　她脸上浮现出笑意，向桑时桉真诚的邀请道：“我们做吧桉桉，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吗？”
　　桑时桉：……？？？
　　桑时桉伸出一只脚去踢简涔予：“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简涔予却立刻钳制住了桑时桉的脚，抬起头，发红的眼眶紧紧盯着桑时桉不松，语气像是妥协：“你知道吗桉桉？我今晚真的快要被你逼疯了。既然你想跟我道歉，想跟我谈一谈，那我满足你就是了。你说你的，我听我的，我会把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听进耳朵里。”
　　桑时桉：……
　　桑时桉提高声音：“简涔予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现在对你不感兴趣了我不想了行不行？”
　　简涔予按着桑时桉膝盖的手松开，往上覆上去，顺带除掉碍眼的穿着，她轻声提出解决办法：“没关系，我对你感兴趣就可以了。”
　　桑时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又气又急，随着简涔予接下来的动作，她清晰的意识到手的触感跟上一回简涔予的唇并不一样。更加灵活，也更加凶得不留情面。
　　脆弱的把柄被人把玩在掌心，桑时桉继续骂着简涔予，却无法阻止自己的变化。
　　她嘴上再不承认，她的身体和她的心也认识简涔予。
　　桑时桉仰着头，浑身的热意催着汗，几乎要将额间的发黏湿。
　　双眼半眯起，熟悉的感觉快要攀顶时，桑时桉终于忍不住的咬牙威胁：“简涔予，你再这样我就真不喜欢你了。”
　　这一句话终于激停了简涔予的动作，简涔予看向她，声音很低：“桉桉，可你已经把我甩了啊。”
　　她的眼底有浓厚的哀伤，桑时桉在触及的那一刻愣住。
　　还未等她做出反应，简涔予垂眸附身，继续强势而又温柔的亲吻桑时桉，伸出舌尖在桑时桉的耳廓处碰了碰，又重重的舔舐上去。
　　桑时桉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清晰湿软的触感让桑时桉受不住的闭上了眼，然而只要一闭上，脑子里就又浮现出简涔予刚刚的那个眼神。
　　桑时桉忍过了一阵，忽然问：“你真的，从猫猫一开始，就知道我不喜欢你吗？”
　　简涔予热气随着说话声一寸寸碾磨着桑时桉的神经：“你那时候对我的讨厌摆在了明面上，但是桉桉，在得知我们两家要联姻时，你的不满难道没有一点是因为要失去我吗？”
　　“……没有。”桑时桉转开脑袋。
　　简涔予拆穿她：“可你犹豫了。”
　　桑时桉闭上眼，被衣服裹缠的双手掌心全部湿透了，她受不了在这种时候被逼问。
　　那时候有没有一点是因为嫉妒她哥哥能拥有简涔予？
　　她怎么知道？
　　她怎么会知道！
　　她在正常情况下都可能要想很多天才能想明白，简涔予却让她在这时候想，她怎么能想出来？
　　桑时桉这么想着，也就这么痛骂了简涔予一顿。
　　简涔予骂不还口，兢兢业业的做着她想过千遍万遍要对桑时桉做的事。
　　在简涔予整个人压上来，并且腰也跟桑时桉贴在一块时，桑时桉紧紧咬住一口气，剩余的话都卡在了嗓子眼。
　　相比较简涔予上一回用嘴帮她，远比不上实打实两个人贴合在一起，那种温热而又相似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真像中间有一面无形的镜子，简涔予如何做，她也会被带动，然后又亲吻在一块，密不可分。
　　摇晃的视线里已经被眼泪铺满，桑时桉眨了好久，终于看清简涔予紧盯着自己的视线，向来浅淡的瞳孔发着红，疯狂与克制共存，不知在哪一瞬间，疯狂就会吞噬克制，汹涌而出。
　　桑时桉的眼睫快速的颤动起来。
　　简涔予轻柔的抹去桑时桉的眼泪，一点点的勾起唇角：“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你还有好几天可以慢慢想。”
　　桑时桉的身体绷紧：“什、什么意思？”
　　简涔予没有再说，只是低下头安抚性的亲了亲桑时桉的唇：“别咬着嘴，我想听你的声音。”
　　低头的动作挤压到了桑时桉，桑时桉的脸红红的，整个人克制不住的颤抖，晕开的眉眼靡艳得惊人。
　　就快要抑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直到第一声音节出口时，桑时桉为了掩盖，说了另一句话：“不要了，我疼——”
　　都没有用上桑时桉看视频时看到的那些道具，怎么会疼？
　　但桑时桉实在是太紧张了，对这种陌生的酸软感也太过羞恼，一想到上一回浅尝过的令她完全失神的滋味，她就害怕的想让简涔予停下来。
　　简涔予如她所愿的稍稍停住，克制住自己变得更慢，轻声叫她：“桉桉，宝贝……猫猫。”
　　她每叫上一声，声音都像是从舌尖里卷出来的，落在耳边异常潮湿。每喊一次，桑时桉就热上一分，推拒简涔予的动作也小上一些。
　　桑时桉的心不断地颤动着，她被衣服缠绕住的手终于失了力气，跌在了软弹的床垫上。
　　简涔予奖励般的跟她接了个吻，湿热的身体，湿软的吻。桑时桉快要被这种感觉溺毙，终于控制不住的咬上了简涔予的肩膀。
　　简涔予也因为她这一动作没能控制好的往桑时桉的方向一扑，桑时桉被逼得立刻松开牙，眼前阵阵晕眩。
　　这样的桑时桉比刚刚要乖上许多，于是接下来，简涔予也刻意加重了。
　　“明天早餐想吃什么？给你准备点清淡的好不好？你今晚消耗量大又要熬夜，明早起来定然没什么胃口。”
　　“明天午餐呢？选个你喜欢的火锅店，让他们把食材送来吧。”
　　桑时桉垂在床沿的脚背一阵阵的绷紧着：“……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不吃火锅。”
　　简涔予自顾自的说着，出口的语气有多温柔，欺负桑时桉便欺负得有多狠：“那就吃烤肉？你得吃些肉才有力气，不然明天下午怎么办呢？”
　　“明天换那套猫猫服给我看好不好？看到那套衣服的第一眼，我就觉得特别适合你，又亮又闪，让我忍不住想要吃掉你。”
　　‘吃掉你’三个字仿佛是贴着耳朵擦过去，尾音落下的瞬间，桑时桉倏地环住了简涔予，在简涔予惊讶的目光中，发出软吟的哭声。
　　距离开始，仅仅过去了五分钟，她就被简涔予推上云端，桑时桉双眼布满水雾，一眨眼就会掉落两粒眼泪，还没从刚刚缓过来，就被察觉到简涔予又带着她继续了。
　　“桉桉好乖。”
　　简涔予一边亲吻桑时桉一边表扬着她：“就像小时候一样乖，什么都听姐姐的，姐姐给你买小水枪玩的时候，让你喷水就喷水，跟其他没礼貌的小朋友完全不一样。”
　　桑时桉：……
　　什么叫让……水，就……水啊？这两件事能一样吗？
　　但桑时桉很快就没力气思考了，因为简涔予还没获得，已经抱着她继续了。桑时桉还处在不应期，这一回是真的有些不适应，她努力放松着自己，没想到却等来简涔予的得寸进尺。
　　“刚刚说到哪里了？”简涔予想了几秒，记起来，“要给你换猫猫服，那后天你想吃什么呢？让我想想后天换哪一套好。”
　　“……”
　　“马原是周四下午考吧？那周四早上也可以，考完我就去接你？嗯？”
　　在简涔予絮絮叨叨把她接下来几天都安排在床上度过时，简涔予终于也获得了愉悦，在此期间桑时桉又到了一回，简涔予趴在桑时桉的肩膀，小口小口的亲吻着。
　　像是在吸猫猫。
　　五分钟后，桑时桉动了动肩膀，试图把简涔予弄下去：“可以了就帮我把手解开。”
　　简涔予半撑起手臂，去查看桑时桉的手，衣服缠得有点紧，确实会不太舒服。
　　她往上挪，帮桑时桉去解开，拿掉衣服后，又用领带打了个松松垮垮的结，能让桑时桉舒服一些，却又挣脱不开的程度。
　　在简涔予做这事时，她的心口上移，正停在桑时桉唇边轻晃，桑时桉的呼吸急了几分。
　　简涔予倒吸了口凉气，低头看清桑时桉的动作，却没有动：“桉桉要尝一口吗？”
　　桑时桉扭过头装死。
　　简涔予轻轻笑了一声，凑近桑时桉耳畔：“桉桉不要一边哭一边勾引我，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接下来，简涔予就演示起她的这句话，桑时桉死去活来，在即将力竭昏过去时，又被晃醒。
　　她被抱坐在简涔予的身上，一睁眼就是简涔予温柔而又耐心的神情，却配着极不餍足的动作：“桉桉，想清楚扮成猫猫时，你到底喜不喜欢我了吗？”
　　桑时桉像是被严格刑讯逼供的犯人，在这一刻，却还是坚守着自己的立场：“不喜欢。”
　　简涔予的神情没有变，鼓励的看着她：“那你继续好好想，慢慢想，不着急的。”
　　桑时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她看了眼外面微微亮的天色，从她们回到家到现在至少过去了四个小时。
　　在这四个小时里，青涩的她彻底被催得长大。像一枚简涔予亲手种出的红艳可口的果实，桑时桉甚至不敢低头去看自己的变化。
　　中间简涔予去倒过两次水，和她一块分享同一杯水。也就是靠着这些，桑时桉才没有脱水昏厥。
　　到底是十几次，还是几十次，已经分不清了，就连身体设以保护的不应期都能被简涔予抹去，桑时桉终于打算妥协：“喜欢，喜欢的……”
　　简涔予亲吻她眼角的动作一顿，脸上浮现出一种无奈而又纵容的笑意：“桉桉，不要骗我。”
　　“你明明还没有想明白，你现在可以骗我，等你离开这个房间，你又怎么能说服自己呢？”
　　“乖啊，慢慢想。”
　　桑时桉彻底要崩溃了。
　　人被逼到极致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只剩下自救。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圣母心泛滥的跟简涔予去计较，当时自己是不是真的怀着恶意去伤害简涔予的？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在昨晚说分手并且说出那些伤人的话的？
　　不喜欢不对，喜欢也不对。
　　就像是一场漫长的刑罚，桑时桉看着床边渐渐透进天光，双眼被光刺到，即将昏迷过去的浑浑噩噩的思绪终于拉回了几分。
　　“天、天亮了……”
　　简涔予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低低应了一声，把桑时桉重新放倒下去，又亲又吮的，在桑时桉身上又留下好几个印子。
　　就这样她还不满足，指腹轻轻揉过桑时桉的侧腰，咬着桑时桉的耳朵问：“桉桉……上回看视频时看到的玩具，我也买了，可以用一用吗？”
　　桑时桉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简涔予亲了她一下，下床，把她带来的行李箱打开。
　　桑时桉侧过头，终于看清了简涔予行李箱中的东西。没有她猜测的枕头和毛绒玩偶，也没有助眠的香薰香水。
　　而是一些足够令人面红耳赤的玩具。
　　她记得简涔予搬进来的第一天，打开的行李箱遮住一角，意味深长的告诉她‘特殊癖好’。
　　那时她猜测行李箱里有这些奇怪的东西，但是没有。现在她猜测行李箱里是正常的床具，却变成了这些。
　　那些物品都被用透明的小袋子装起，也没有标签，桑时桉正疑惑没有外包装，简涔予就像是看穿她一般解释：“我都清洗消毒再装袋的，不会不干净。”
　　简涔予又重新抱住了桑时桉，一点一点覆盖住她，问：“可以试试吗？”
　　桑时桉的身体顿时就僵住了。
　　历经一夜晕晕乎乎的头脑在这一刻清醒过来，她踢了下简涔予的腿：“……你干脆做死我算了。”
　　简涔予‘啊’了声，像是在斟酌。
　　桑时桉开始卖惨：“我都累了一夜了，而且我跟别人没发生过关系，要是这些东西放进去会出血的。”
　　“是我考虑不周。”简涔予松开了其中一个物品，趴回去缠绵的吻上桑时桉的唇。
　　桑时桉的意识又被渐渐剥离，不知过去了多久，简涔予终于把她塞进了被窝，然后把她们两个房间的被子对调了一床。
　　毕竟，盖湿被子睡觉会着凉。
　　简涔予回到被窝里时，把桑时桉手上的领带解开，拉着桑时桉的一只手，和自己的绑在了一起，然后像巨龙守护宝藏一般，满足的吻了下桑时桉的额头，说：“睡吧。”
　　闭上眼前，简涔予的目光扫过枕头旁的一粒小圆球，旁边还有配套的控制端，是刚刚忘了收起的玩具之一。
　　很小，直径也就大拇指的宽度。简涔予犹豫了一下，把东西拿过来。
　　然后趁着桑时桉熟睡的机会，特别小声的说了一句：“我爱你。”


第65章
　　桑时桉是被硌醒的。
　　迷迷糊糊中, 她像是被人扔进了什么沙石坑，腰上腿上都有硬质冰凉的东西，硌得她生疼。
　　她累得要命, 不耐烦的伸手去抓, 却发现东西都连在一起, 怎么扯都扯不掉。
　　太烦了，她床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桑时桉顶着起床气暴躁的睁开眼, 掀开被子的瞬间，金灿灿的宝石晃眼, 她立刻认出了这些东西。
　　是她曾经穿过的那套猫猫服。
　　露腰的设计和极短的裙子使得这套衣服的布料少得可怜，偏偏从锁骨到腰到腿, 都有无数细长的金链连串着宝石，闪耀得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腿根处还留着淡粉的印记，不知是昨晚留下的还是被腿环扣勒出来的。桑时桉平静的扫了一圈自己的身体，除去腿根处, 其他金色链饰下也有相同的痕迹。
　　昨晚上疯狂的一切涌入脑海，桑时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
　　简涔予昨晚的话还真不是兴致上头随便说说而已, 说今天要给她换猫猫服就换了猫猫服。
　　那明天要哪套来着？
　　哦, 吸血鬼女仆。
　　一天一套。
　　直到桑时桉能思考出当初用猫猫号加好友时，到底存的什么心思。
　　可是, 这是让她好好思考吗？这难道不叫胁迫吗？
　　也不对, 桑时桉记得自己说‘喜欢’时简涔予也不满意, 简涔予分明是抓着这件事满足私欲。
　　桑时桉气得想打人, 手腕上的领带已经被解开, 她翻身下床，大幅度的动作在一只脚踩到地毯时猛然引起一阵不适，整个人往地毯上扑, 身上的宝石链子甩到床头柜，发出哗啦啦的响。
　　桑时桉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坐在地毯上一动也不敢动，像一樽想要爆炸的雕塑，足足沉默了好几分钟。
　　然后，她的卧室门被打开，穿得人模狗样的简涔予焦急的走进来。
　　“怎么摔在地上？我扶你起来。”简涔予跪坐在桑时桉面前，查看桑时桉的腿。
　　桑时桉‘啪’一声打开简涔予的手，没睡饱的眼睛通红：“你、说、呢？”
　　她咬牙切齿：“我同意你放进去了吗？”
　　“什么时候放的？”
　　“简涔予你最好给我个理由，现在，立刻！”
　　简涔予静了一瞬，选择性对桑时桉的问题遗忘。她说：“我放的时候选了最小号，而且没有把你弄出血，应该没有让你难受。”
　　桑时桉：……
　　这是难不难受的事情吗？昨晚她整个人都软了也湿了，只要东西小确实不会有事。但最重要的，难道不是简涔予趁她睡觉对她做了这样的事情吗？
　　相比起身上这件猫猫服，含着的东西才真的是硌到她了。稍稍动一动就像活了一样翻滚，吸了一晚上的水也不会干，桑时桉越是动它就越是活蹦乱滚。
　　“桉桉看视频的时候不是对纳入式的玩法很好奇吗？我担心你不适应，所以让你提前准备半天，就不会弄疼你了。”简涔予的话听起来十分体贴和温柔，“既然你觉得不舒服不能适应，我现在帮你拿出来？”
　　桑时桉：“滚。”
　　简涔予靠近的动作一顿，语气有些受伤：“桉桉是在跟我说滚吗？”
　　桑时桉也觉得这个词不太礼貌，但已经说出口了，她也不想认错。尤其简涔予的所做所为真的很可恶。
　　她撑着床沿慢吞吞站起来：“我自己去卫生间拿，你不准跟过来。”
　　简涔予也跟着站起，看着桑时桉缓慢起身的动作。白皙笔直的双腿因为异物巍巍打着颤，上面缠绕的金丝饰品华丽而又夺目，交织在或深或浅的斑驳痕迹上，圣洁而又靡艳。
　　尤其是这些都出现在桑时桉的身上时，简涔予突然懂了为什么燕大论坛上，会有人把乖巧的桑时桉指为‘祸水妖孽’。
　　简涔予的目光变得越来越深，在桑时桉再一次咬着唇踉跄时，不顾桑时桉的拒绝抱起了人。
　　被熟悉的体温包裹，桑时桉应激性的挣扎。
　　“我昨晚也很累，现在没有太多的力气。”简涔予悠悠叫停桑时桉的动作，“只是送你到卫生间。”
　　跟摔一跤相比，桑时桉‘屈辱’的妥协了，把手配合的穿过简涔予的长发，揽上肩。
　　简涔予的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又迅速压平。
　　卫生间的门关上时，桑时桉狐疑的看了眼玻璃门外简涔予模糊的身影，甚至还防贼似的压了锁。
　　桑时桉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情，她脸上还算镇定，但手心却一直在出冷汗。
　　镜子里的人弯下了腰，手指渐渐消失在裙摆，眉眼皱得很紧，连嘴唇都咬到发白。
　　不行。
　　她根本就拿不出来。
　　别说拿出来了，她连手都不敢试探。
　　桑时桉在心里把简涔予又骂了不知道多少遍，提起声音：“简涔予——”
　　脚步声靠近：“嗯？”
　　卫生间的门重新打开，满脸爆红的桑时桉忽然伸出手拽了一下简涔予。
　　“进来，帮我个忙。”
　　她顿了一下，拉起裙摆，颤动的眼睫敛下，声音又轻又慢：“我不会，你帮我拿出来。”
　　简涔予的心跳骤然一顿。
　　她的手抚上桑时桉的脸，试图将人转过来面对面。
　　桑时桉察觉到简涔予的意图，手死死的捂住自己的嘴：“没刷牙，不准亲，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捂住的嘴使得声音听起来特别闷，卧室内的卫生间格外的狭小，多挤入一个人后，空气就焦灼在一起，热得不行。
　　简涔予松开了，静静地看着桑时桉，声音轻得过分：“好。”
　　在简涔予的手滑到腰侧时，桑时桉假装不在乎，拿过牙刷开始洗漱。
　　伴着电动牙刷轻微的嗡鸣声，桑时桉越来越站不稳，就连锁骨处也开始发红发烫。
　　“还没好吗？”
　　简涔予压抑的声音传来：“等等。”
　　直到桑时桉强撑着刷完左边的牙，又忍不住催促：“你快点。”
　　“太滑了，抓不住。”简涔予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呼吸也在变急。
　　热意传递到桑时桉身上，桑时桉的指尖猛然收紧。去开洗面奶的动作停顿住，选择了清水洗脸。
　　可一个不小心，那个圆润的、精致的、狡猾的小球就咕唧往里滑，带出的水淅淅沥沥冲了简涔予三指节，简涔予颇为遗憾的轻叹了一声：“啊，我好像也拿不出来了。”
　　桑时桉终于意识到把简涔予叫进来是多么错误的一项决定。
　　在桑时桉刷完牙清洗唇边沾染的泡沫时，简涔予提议：“我去拿个它配套的工具，就能让它自己滑出来了。”
　　桑时桉有些不信，从昨晚被骗到现在，就算再迟钝也该有所警觉。但她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真这么含上一天吧？
　　顶多也是个镊子一样的工具，尖锐了些冰了些，也不过是个死物，总比简涔予的手要强得多。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判断以后，桑时桉想，那就同意好了，长熬不如短熬。
　　于是桑时桉就这么点了头。
　　可是当简涔予拿来的是一个遥控开关当简涔予按下其中一个键的时候，桑时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是脑残。
　　不然她怎么会觉得简涔予要哪来的是类似镊子的东西？
　　当小球无寸不入的跳跃时，桑时桉简直要把肠子都悔青了，她彻底站不稳的跪坐下去，又被简涔予从身后抱住腰，一边软得直打哆嗦，一边用不成调的语句痛骂简涔予让她停下来，滚出她的房间。
　　简涔予不为所动，极为克制的把手停在外面，然后往上一个指节，把桑时桉覆在怀里：“忍一忍，变润就好了。”
　　桑时桉：……
　　桑时桉终于选择放弃反抗，身上漂亮的黄色宝石随着她叮叮当当发出脆响，卫生间的灯折射出一团团光晕，亮得晃眼。
　　在她连跪都跪不稳时，简涔予的手抚过她的脸，倾上来跟她接吻。
　　桑时桉唔唔的发出反抗的声音，想要把简涔予推出去。
　　简涔予眸色转深，带着笑意说：“别咬。”
　　她的声音很轻，十分缱绻，落进桑时桉的耳中引得她浑身一颤，咬得更紧了些。
　　——指的并不是桑时桉的牙。
　　一吻结束时，桑时桉的眼神飘忽不定，强忍着破碎的音节，小声问：“还不行吗？”
　　“快了，不然你自己试试？”简涔予去拉桑时桉的手。
　　“不要。”桑时桉果断的拒绝了。
　　她不行，她真的拿不出来这可恶的小球。
　　每一分每一秒都成了煎熬，卫生间里温度渐渐升高。简涔予像是在故意折磨人一般，动作又轻又慢：“快够着了。”
　　桑时桉紧闭的睫毛颤动不止，连催促的话都说不出来。
　　“桉桉好棒啊，但还是别弄脏衣服了吧？”简涔予又加进去，指尖碾压发出轻微的声响，好似真的在为她考虑。
　　桑时桉的唇不受控制的张着，舌尖从里隐约探出，沾着晶莹剔透的口涎，娇艳欲滴，引得简涔予再度湿湿的吻了上去，激起一阵晕眩的涟漪。
　　直到熟悉的不受控制的感觉传来，桑时桉心想：要是早知道简涔予会趁她睡着的时候对她做这个，她一定一定不会闭一下眼。
　　“唔……”
　　‘啪嗒——’
　　小球滚落的声音和桑时桉同时响起，桑时桉双腿绷紧，瞳孔涣散。
　　随之而出现的是简涔予修长白皙的手，上面缠了一层晶莹的水渍，聚集的水珠欲掉不落的，其中一丝长长的拖连在小球上，又拖到了地上。
　　简涔予邀功似的吻上桑时桉的脸，说：“裙子没脏。”
　　桑时桉的脸已经红到熟透了，她推开简涔予，要去扔那粒球，被简涔予抢了先。
　　桑时桉难以置信的转过头：“……你还要留着？”
　　简涔予‘嗯’了声，把握着球的手藏到身后：“桉桉生气了吗？”
　　桑时桉不想回答，赶客道：“我要洗澡了。”
　　“先带你去吃饭好不好？给你点了清淡的火锅。”简涔予提议，“你现在没力气，洗澡会晕的。”
　　桑时桉沉默的打量着简涔予，许久，问：“你昨晚，消气了吗？”
　　简涔予惊讶了一瞬，笑了笑：“所以刚刚桉桉是在哄我开心吗？”
　　桑时桉不太想承认，但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原因。分手这种事，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时候分不掉，睡了一觉后就更不想了。
　　桑时桉说：“以后不准不经我允许再放那种东西。”
　　简涔予点点头，牵起她去到餐厅。
　　锅底和蘸料都很清淡，没滋没味的，桑时桉吃了几分钟恢复些体力后，停下了筷子。
　　简涔予把果汁递到她面前：“不合口味吗？”
　　她的声音柔和，带着浅淡的笑意。
　　桑时桉抬喝了两口果汁，有些受不了简涔予一直紧盯着她的视线，于是问：“你今天不用出门吗？”
　　“不用，你在家我当然要在这里陪你。”简涔予说得理所当然，体贴的擦去桑时桉嘴角的火锅酱。
　　桑时桉心下一凛，冷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不用你陪。”
　　简涔予抬眸，眼底宠溺而又纵容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桉桉，我以为你昨天已经听懂了。”
　　修长的手指抚过桑时桉白皙的脸颊，有些凉，每抚过一寸，桑时桉就紧绷一分。
　　她感受到了简涔予强行压抑的情绪。这情绪爆发时会是什么，桑时桉不想赌。
　　桑时桉闭上眼，又睁开，语气很艰难的说：“这不行，真的……我周四周五都有考试，周四的马原可以裸考，周五的宏观经济学是主课，学分也挺高，我得复习……”
　　“宏观经济学？”简涔予脸上又绽放出笑了，“你忘了我是参加研究生统考才进的燕大吗？我可以给你划重点，一遍又一遍的念给你听，我还有好多真题。”
　　桑时桉：……
　　桑时桉又说：“不仅仅是考试，苏柠玥她们也会约我，我们一直住在家里的行为也很奇怪啊。”
　　“我没碰过你手机，你睡前放在哪，你自己去找就是了。至于我们住在家里这件事——”简涔予的指腹又揉上桑时桉的眼尾，轻轻一按，“是因为桉桉没办法静下心思考，我才特意帮你的啊。”
　　简涔予满脸都是‘我在帮你你该感激我’的表情，桑时桉直接呆住。
　　不是，一晚上了，简涔予还没发够疯吗？
　　还在纠结她用猫猫加好友时到底喜不喜欢简涔予的那件事吗？
　　“你要多跟我待在一块，才不会被别的事情影响判断。”简涔予愉悦而满足的起身，关了火锅的火，把桑时桉从桌边拉了起来，“走吧，带你继续想答案。”


第66章
　　“希克斯替代效应是指在价格变动前后维持消费者效用水平不变, 由此因价格改变而形成的变动。斯卢斯基替代效应则是指价格变动前后……”
　　“分析石油输出国组织OPEG控制石油产量的原因时，一是用到供求定理…… 二是供给曲线，三则需要用商品缺乏弹性的的定理。”
　　“……”
　　简涔予为了帮桑时桉更好的记忆, 每说一句就要她重复一遍, 桑时桉的身体还在不停的颤抖, 就要被反反复复抽问。
　　干净轻缓的声音像是催命符，一声又一声, 带起一波又一波高浪，房间里点着简涔予挑选的香薰, 幽微的清兰香带着一股清苦的气息，最适合学习时静心。
　　桑时桉却半点也静不下来, 才睡了一会就清醒过来，撞上熟悉的浅琉璃色眸子。
　　里面笑意浅浅，弥漫出桑时桉晕过去时再为熟悉不过的强势和餍足。
　　“这么快就醒了？”
　　桑时桉心口一跳，察觉到危险的来临：“口、口渴。”
　　茶几上的矿泉水瓶被递过来, 桑时桉努力往沙发边缘缩：“谢谢。”
　　但简涔予对桑时桉的占有欲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她拧开盖子, 倾过去：“我喂你。”
　　混混沌沌的, 揪紧了沙发光滑的皮面，声音发抖：“要、要掉下去了…… ”
　　“不会。”简涔予温柔地抱住桑时桉, “就算摔了我也会接住你。”
　　瓶口就这简涔予的手喂到唇边, 桑时桉想要自己来, 简涔予却不松手。
　　作为恋人, 很显然的, 简涔予体贴到了极致。但桑时桉知道，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简涔予的占有欲在作祟，简涔予根本不会给她自由的机会。
　　桑时桉太渴了, 只能妥协的张开嘴，笨拙地追着简涔予又移开的瓶口。几口水一半进了桑时桉的肚子，另一半洒在桑时桉的胸口。
　　被重新压下去时，简涔予还十分善解人意的关心她：“还渴不渴？”
　　桑时桉被简涔予吻在颈侧，像是被叼住了咽喉，敏.感的身体在一瞬间被唤醒，红着眼呜呜摇头。
　　“那我们继续来抽宏观经济学的知识点，刚刚抽到哪里了？”
　　桑时桉被这么猝然一问，快要崩溃了，觉得简涔予可能真的需要去看看脑子：“我不要……你闭嘴。”
　　哪有人在这种时候抽查学业的？
　　简涔予的吻流连下去：“我就知道桉桉更喜欢全身心都想着我。”
　　桑时桉胸口一麻，越发羞耻：“你放开我。”
　　“不要闹。”简涔予鼻尖亲昵的顶了顶，“待会真掉下去了，乖啊。”
　　明明简涔予才是主导的那一个，可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跟桑时桉撒娇。失神之余，桑时桉像是被蛊惑了，配合着放松下来：“好。”
　　说完后，桑时桉才察觉到自己这话有多愚蠢，但已经来不及更改，唇舌又被狠狠的侵占。
　　动情的双眸再度染上情欲的艳色，连带着黑曜石般的瞳仁，都染上了迤逦的红。她娇娇气气的，不耐亲也不耐磨，涩了酸了要踢人，累了又要哭。
　　偏偏这些行为都是无用功，反抗得不痛不痒，像猫崽子似的，越反抗就越能激发简涔予心底的恶念。
　　快到饭点时，简涔予轻轻的拂开桑时桉汗湿的发，抚摸着如玉般的额头，问：“现在想出来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简涔予每隔几个小时就要问一次，但无论桑时桉答什么，她都能找到理由反驳，然后以惩罚和教导为由继续。桑时桉眼底含着薄薄的泪，没什么力气的斜简涔予：“我说什么有用吗？”
　　“那我们继续吧。”
　　简涔予在桑时桉的惊呼声中拽下了她的猫尾巴，散开的珠串叮叮当当溅了一地，像是人鱼的泪。
　　突然的动作令桑时桉整个人一惊，只来得及护住心口淹湿的布料，就又察觉到了猫尾巴的触感。长在后面的猫尾巴调转了方向，挪到了前面。
　　先是像逗猫棒一般逗着猫猫张口去咬，很快咬湿了一片，然后才缓慢而又沉沉的把尾巴嫁接过去。不同于早上的小球，内圈的直径虽然差不多，但外侧柔软的人造毛却一片接着一片，桑时桉不停的抖，不停的抖。
　　好半晌，才听到简涔予的声音：“桉桉好厉害，全都吃进去了呢。”
　　“早就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你怎么能因为早就过去的事情跟我提分手呢？”
　　“你太不乖了。”
　　桑时桉受不了的呜咽一声。
　　怎么能乖成这样呢？
　　让回答问题就回答问题，教训两句就听话认错，就连这样被她锁在家里，也没有用手机跟谁告过状。
　　简涔予抱着桑时桉翻了个身，让桑时桉趴在自己身上，空出来的手安抚性的顺着桑时桉的长发。
　　日思夜想的人终于温顺的趴在自己怀里，并没有因为频繁的相处而发腻，那种兴奋感与日俱增，让简涔予越来越不愿意放手。
　　她也不可能会放手。
　　但她对桑时桉还是心存怜惜，确定尾巴不会掉出来后，拿过手机递到桑时桉面前：“挑一挑宵夜想吃什么，再帮你点杯奶茶？”
　　桑时桉哽咽着问：“那我明天的考试，怎么办？”
　　考试在下午，总不能真让桑时桉临时抱佛脚的去考马原，至少得背几句万能句式套题。
　　简涔予有些为难，顶着桑时桉可怜巴巴的视线，最终妥协：“今晚零点前让你睡，明早起来背书。”
　　桑时桉一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又要吃宵夜你又要……做，我零点前怎么睡得着？”
　　简涔予不满的把桑时桉抬起的脑袋按进自己肩头，亲昵的吻着她耳鬓厮磨：“我保证会让你有足够的睡眠时间，明早也会早早的叫你，至于入睡…… ”
　　她咬上桑时桉的耳朵：“把你做晕过去不就好了？”
　　桑时桉：……
　　在正事上简涔予保有原则，说到做到，果真在零点前半分钟，成功让桑时桉进入深睡眠。
　　第二天早上七点，桑时桉爬起来背书，下午的马原考得并不深，桑时桉见苏柠玥早早交了卷，也跟着出了教室。
　　迎面的风吹来，桑时桉呼吸着自由的空气，甚至有种如获重生的不真实感。
　　她高兴的抱了苏柠玥一下，苏柠玥正玩手机呢，夸张的‘哎哎’两声，把桑时桉推开：“一个马原考好就让你兴奋成这样？正收钱呢，别动别动。”
　　桑时桉凑近过去数了数微信转账的‘0’个数，每笔后面都跟着五个零，接连不断刷了一整屏。
　　她感慨道：“你姐姐好爱你啊。”
　　苏柠玥脸一红：“你哪看出来的？”
　　“这不是生活费吧。”桑时桉挽着苏柠玥下楼，说出一句恋爱真理，“钱在哪，爱就在哪咯。”
　　苏柠玥收完钱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礼尚往来，她戳戳桑时桉：“那你呢？”
　　她摊开一只手：“也给我看看简学姐对你的爱呗。”
　　桑时桉目光微滞，懒得翻记录，直截了当的拒绝苏柠玥：“没有。”
　　苏柠玥察觉到桑时桉语气的异常，拐过楼道转角时，低声问：“吵架啦？”
　　桑时桉嘴皮子一动，闷闷吐出一个字：“嗯。”
　　这下，苏柠玥神情恍惚了：“还真吵架了？该不会是那天晚上酒吧有关微信号的事情吧？简学姐肯定不会是那种背着你出轨的人，她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只要看得到你，方圆几里哪里还有别人啊？”
　　桑时桉‘嗯’了一声，更忧心了：“不是因为那件事，我就是觉得她最近跟以前的变化好大，没给我丝毫适应的时间。”
　　苏柠玥问：“只是因为没有适应时间，而不是因为讨厌她的变化？”
　　桑时桉的脑子里闪过简涔予这几天叼着她不松口的画面，猛地转过头想说什么，又抬手揉了揉眉心，自暴自弃的说：“反正我接受不了，还不能报警，烦死了。”
　　提到‘报警’，桑时桉看起来又不是像是真受到伤害的态度，苏柠玥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考试时都没怎么转的大脑此刻转得飞快。
　　“既然这样，你就跟她好好谈谈嘛，有些东西……”苏柠玥有点不好意思，“就是要两个人都配合才更有趣啊。”
　　桑时桉：“你又懂了？”
　　苏柠玥看了眼楼层高度，三楼，近二十米。
　　于是摇头：“懂什么？”
　　桑时桉懒得戳穿她，努力把事情描绘成正经的方向：“也不是不能配合，就是一想到她的变化是因为我，我就浑身别扭，而且我在那天晚上还冲动跟她提了分手，她在那时候也再也没问过我们有没有和好。”
　　你们没和好还能玩S啊M呢……
　　又是分手又是变化大的，苏柠玥的思维已经往最过分的S啊M方向狂奔。
　　但这话苏柠玥没说，她问：“那你现在要回去吗？”
　　桑时桉：“她让我考完就回去。”
　　苏柠玥愣了愣：“那你就这么听话？”
　　桑时桉：“那我跑？然后再被抓回去？”
　　那简涔予岂不是发疯发得更厉害？
　　她又不是傻的。
　　苏柠玥正要怂恿，桑时桉的手机屏幕亮起来。考试时她开了静音，来电显示是简涔予。
　　刚说到要不要逃跑，这会儿接到电话，桑时桉下意识往周围检查了圈，心虚得很。
　　教学楼的其他教室还在考试，桑时桉快步下楼，去到外面的花坛接通：“我刚考完。”
　　“那真巧。”简涔予说，“我在东三门，你过来还是我去找你？”
　　桑时桉看了眼追过来的苏柠玥：“我晚上要帮我朋友补习。”
　　电话里，简涔予笑了笑，声音略沉：“那桉桉一定不介意我去偶遇吧？”
　　“当然不……”桑时桉下意识反驳，尾音却轻轻的消散在空气中。
　　等简涔予来偶遇，没准就会把她拖进那个小角落。
　　两边沉默的间隙，电话里传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又很快止住，呼吸很急，像是强行压抑着怕被桑时桉发现。
　　今天下午的风格外的大，桑时桉眉头一皱，想到没有挡风之处的东三门，犹豫了两秒，说：“你等我过去。”
　　苏柠玥听到了最后几句，毫不意外的摆摆手：“退下吧。”
　　她看清简涔予来电的时候就猜到了结果，反正桑时桉这颗恋爱脑早就没救了。她转了个方向，往西二门走去，拿出电话，悠悠拨通某个出差的人。
　　桑时桉遇到简涔予的时候，简涔予正专注的望着天边的夕阳，披散在后背的长发无风自动，垂感极好的羊绒大衣勾出优雅的轮廓，瑰丽的晚霞染上脸颊，丝毫没有电话里那种虚弱感。
　　桑时桉立刻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简涔予侧身看到她，招了招手。
　　桑时桉只好走过去，第一句就是呛人的：“刚刚我朋友问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我说我分手了。”
　　简涔予：……
　　简涔予的脸上明显多了一丝不悦，不过语气还是轻柔的：“不要骗你朋友。”
　　“可我之前确实说了这话啊。”桑时桉被塞进法拉利时，话音一转，“上次不是说买帕美去了吗？”
　　“我姑姑借走开两天。”简涔予倾身过去帮桑时桉系安全带，察觉到桑时桉偷瞟的视线，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你喜欢的话拿去开。”
　　桑时桉吞咽了几下：“不行，你别想收买我，除非你答应我回去后就恢复到正常状态。”
　　简涔予：……
　　车子发动，车内寂静无声。
　　拐过一条街区后，简涔予才问：“你觉得什么是正常的状态？”
　　桑时桉的心跳得乱七八糟的，一想到要解释什么，声音也小下去：“你明知故问。”
　　简涔予没有再说，直到车子开进小区的地下停车场，简涔予问：“可你不是还没想清楚那个问题的答案吗？”
　　桑时桉没想到又是这个理由，简直要怀疑简涔予想拿它用一辈子了：“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吗？你能不能讲点道……唔！”
　　唇上一热，简涔予熟练的车技让她一次便倒进了车位，解开安全带抚上桑时桉的脸，直接堵住了桑时桉的嘴，凶狠的亲上来。
　　刚刚在校门口短暂的平静都是简涔予在外人面前营造的假象，现在回到小区，甚至来不及回到家，简涔予就又开始发起疯。
　　跑车的空间相对窄小，落了锁的车门想逃也逃不掉。
　　简涔予的吻很重也很凶，言语间的温柔荡然无存，露出清冷知性外表下充满爱欲和占有的底色。
　　桑时桉可怜巴巴的被抬着下巴承受，从舌尖到舌根被反复的舔舐卷糅，阵阵发酸发麻，几乎就要喘不过气。
　　好不容易被松开了，抱怨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简涔予无奈的说：“怎么这么多回了还没学会换气？”
　　桑时桉装作听不懂，推了简涔予一把：“我要下车。”
　　简涔予松了锁，跟着桑时桉一块下车，温柔的牵起她的手：“马原考得怎么样？”
　　桑时桉迈进电梯，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被牵住的手，果然，拉不开。
　　那就没必要挣扎了：“政治课出题不难。”
　　简涔予点点头：“宏观经济学是明天早上考？”
　　‘对’字在舌尖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变成了：“不是，是下午。”
　　简涔予意味深长：“是下午啊。”
　　那时间又会变多了。
　　桑时桉没好气的踩了简涔予一脚：“你少试探我。”
　　简涔予终于忍不住，愉悦的笑起来：“呀，被你发现了。”
　　她靠过去，在桑时桉唇上亲了一口：“桉桉好聪明啊。”
　　电梯门打开，进屋后，一切都如桑时桉所想的那样，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天色渐渐暗下来，卫生间灯光大亮，水声阵阵。
　　客厅的卫生间比桑时桉房间自带的要大了好几倍，是桑时桉一开始就划分给自己专用的领地，直到简涔予入住。
　　空气里都是湿热的水汽，桑时桉面对面趴在简涔予身上，浑身发软，水龙头又开始灌水，水注落下的地方对准她的腿间。她努力往上挪，睫毛上挂着泪珠。
　　新滴落的眼泪被始作俑者吻去，简涔予掐着桑时桉的腰，控制着桑时桉的位置，淡色的瞳孔深处仿佛一望不见底的深渊：“桉桉，刚刚不是嫌不干净吗？”
　　桑时桉发不出声音，只能哭。
　　“是不是这样洗不到？”简涔予低低的诱哄着她，“我把你翻过去好不好？”
　　涣散的眼珠聚焦了一瞬，头转过去看到水龙头下强劲的水柱，桑时桉吓得抱紧了简涔予的脖子。
　　简涔予就任由她磨蹭，一手悠然搭在浴缸边缘，一手把玩桑时桉的长发。
　　然后在桑时桉快要跪坐起来时，趁她身体无着点立刻圈住她的腰，快速将人翻了个身，仰躺在自己身上：“桉桉趴累了说一声就行，我会帮你的。”
　　体贴极了，也坏透了。
　　水柱不断的冲刷而下，又被简涔予按着腿，桑时桉受不住的咬上自己的手腕，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桉桉还喜欢之前的那个哥哥吗？”
　　“他有我了解你的生活喜好，有我了解你的身体喜好吗？”
　　简涔予潮湿的声音侵在耳边，一句又一句，语调轻然。
　　“我给你提供的情绪价值是不是不可替代的？”
　　“别人能给你这种感觉吗？”
　　简涔予想了想，摇头：“不行，你要是去找别人，我就更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她圈紧了桑时桉，指缝间带着湿润水汽，低低缓缓一声笑。
　　像是催眠的心理医生那样，一句句平稳而又深刻的灌输着：“只有我能给你你想要体验的爱情，这辈子你都是我的，桉桉宝贝。”
　　尾音落下时，桑时桉又再一次尝到了愉悦的感受，简涔予耐心的等着桑时桉回过神，却没有要放开她的意思。
　　桑时桉觉得，她也快要被简涔予逼疯了。
　　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猫咪再温顺，它也跟老虎拥有众多相似的基因，骨子里也有反抗的心。
　　桑时桉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忽然按住了简涔予的手，“那个……需要我帮你吗？”
　　桑时桉侧过头，哭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眼睛红得厉害，快速眨动的眼睫明明暗暗，仿佛堕入人间又无从反抗的魅魔。
　　让人想要狠狠的惩罚她，直到占为己有。
　　简涔予直觉到桑时桉的反常，但这三天以来，桑时桉主动的次数几乎为零，即便简涔予拥有了桑时桉，也总是缺了点什么。
　　在简涔予犹豫的片刻，桑时桉拉过简涔予的手指，可怜巴巴的献上自己的唇珠：“用这里帮你好不好？”


第67章
　　“……华兴今天上市首日盘中最大涨幅超500%, 是今年开年来燕城涨幅最大的一支，现在应该已经在开香槟庆祝了。”
　　“我说，你们简氏该不会在几年后不再卖药, 改行去卖油田矿产吧？”
　　温砚笙的打趣声从电话那端传进来, 简涔予拿着手机, 一手搭在桑时桉的肩侧，闻言, 轻轻捏了下桑时桉的耳朵。
　　桑时桉抬头瞪了简涔予一眼，张口咬上去。
　　简涔予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捏在耳朵上的手滑落到被单上，猛然抓紧。
　　她警告似的看了眼桑时桉。
　　桑时桉有恃无恐, 指向简涔予的手机。
　　五分钟前，简涔予接受了桑时桉的提议，和桑时桉擦干身子回到卧室，然后在桑时桉笨拙的弯腰俯身舔舐上来时,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简涔予本不想接，可温砚笙的第二个又打过来, 显然是有要事。
　　说的是有关简振扬磨着老爷子筹备已久的华兴上市项目, 终于在今天开了盘。首日大吉大顺，股价最高时段时暴涨500%, 现在各路媒体争相报道, 已经传开了。
　　简氏发展至今, 历经几代人, 最初的股份卖了又买, 股东会里保留初衷全心全意想做好药的人已经不多，更别提有过半的股东对药剂一块一窍不通。
　　能生钱，能产生利润, 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综合类公司那么多，别人能四处开拓市场，简氏自然也能。简振扬对药剂一窍不通，又因为简涔予对这部分的专长，明里暗里在老爷子面前提过很多回更改公司发展方向。
　　明面上是迎合时代发展机遇，实际上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
　　华兴上市的成功，也效率极高的立刻扭转了、之前简振扬因为挪用公款而在股东面前的劣势，不用特意去调查，也能猜到简氏内部股东的立场又开始动摇。
　　这也是温砚笙大晚上特意打电话过来的原因。
　　卧室内的水声停下来，桑时桉好整以暇的抬头听机密，又因为腿间位置狭小，她只能缩着支着脑袋抬起头，仰头乖顺的模样勾人至极。
　　简涔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却也没忘记回复温砚笙：“简振扬在老爷子给的期限内筹到了足够的资金，老爷子看不得孙子委屈，本想要用自己的股份补偿简振扬。”
　　“但简振扬拒绝了，老爷子心疼，就帮他在上市最后的手续上找人卖了个人情，所以才会这么顺利。”
　　桑时桉问：“你怎么知道的？”
　　简涔予解释说：“老爷子身边的人都被几个子女渗透干净了，没什么秘密。”
　　电话里的声音一停，温砚笙试探：“那个姓桑的小朋友，也在你身边？”
　　“嗯，学姐想说什么就说好了。”简涔予点了点桑时桉的额头，警告她安分一些。
　　桑时桉一边探听机密，一边侧头咬上简涔予的手。
　　却不深，含进去后用舌头小口小口的舔着，柔软的舌肉像是在暗示待会会发生的事，简涔予轻轻吸气，压下声音：“至于华兴，涨跌都是简振扬的事，与我无关。”
　　桑时桉听不懂，温砚笙的笑声却从手机里传过来：“我没想到你们做实验的心比我们这种奸商还狠，好吧，那就让我们祝愿华兴早日涨破1000%，到时候我托人给你送香槟。”
　　简涔予也跟着笑：“多亏有学姐的帮忙。”
　　“我可不敢跟Thessaline抢功劳，你做什么都没现在买一场机票飞英国有用。”温砚笙调侃道，“不过记得别让你那位小朋友知道……啊，我忘了，她现在就在你身边。”
　　桑时桉原本听八卦一样听着两人聊天，仗着简涔予现在没法分心，时不时对着简涔予这里摸摸那里碰碰的，心情好得不得了。
　　直到听到温砚笙的这句话，脸一下子就黑了。
　　温砚笙的话还在继续，话锋一转：“对了，简振扬抛售的那一个点股份前两天冒出来不少抢筹的公司，有好几个账户都属于海外同个离岸公司，对方保密性做得很好，暂时还查不出背后的人，你有头绪吗？”
　　桑时桉听到这话，垂下的视线一乱，又很快稳住情绪，抬头去看简涔予。
　　简涔予的手依旧轻柔的抚在桑时桉的头顶，还以为是桑时桉等久了，对温砚笙平静而又快速地说：“没有，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瓦解简振扬手中的股份就可以。对方既然钻了离岸公司的漏洞，暂时应该不想现于人前，但总有一天会露出目的，到时候再看是敌是友不迟。”
　　温砚笙又说了几句后挂断电话。
　　还不等简涔予有动作，桑时桉便起身跨坐到简涔予的腰腹偏下的位置，恶人先告状：“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温砚笙，就不怕她出卖你吗？”
　　她想过温砚笙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会隐瞒简涔予，没想到温砚笙的胆子这么大，敢直接在简涔予面前提了又装作不知。
　　桑时桉说话时，用手缓慢的抚着简涔予的心口，像是在点火一般，简涔予重新靠到枕头上，长发随之倾泻而下。
　　她狠狠咬了口气，坦白说：“我大学学的是药学，对金融方面了解不深。温砚笙在欧洲操纵过上千亿的资产整合出售项目，要不是现在因为她爸妈的官司受制于人，关系再好也难请……至于我相信她，不仅是因为曾经的交情……我的目标若是达成，她也能拿到不少利益，所以也愿意跟着我赌。”
　　这也是桑时桉找上温砚笙的理由。温砚笙父母的冤案已经快二十年，如今公司又全然旁落在后妈和后妈的儿子手里，这样的人最不乏野心，弱点也最明显——钱和人脉。
　　简涔予似乎比桑时桉还要着急，在桑时桉还在消化时，就暗示性的揉了揉桑时桉的后颈。
　　桑时桉气呼呼的瞪了简涔予一眼，真想把简涔予这一面昭告天下，让那些觉得简涔予高岭之花清冷禁欲的人都好好看一看，简涔予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桑时桉退到简涔予的膝盖处，低头的瞬间，简涔予发出低低的喘息，位置调转，却没有像桑时桉那样求饶，声音带着鼓励，像是当初抓到桑时桉看视频时的教学一般：“唔……桉桉，把你的牙齿收一收嗯，之前教了你好几天了，对，慢慢的。”
　　简涔予冷白色的皮肤逐渐泛上一层粉，尤其是原本就发红的地方几乎就要兴奋到破皮，桑时桉听着她的要求，轻轻的收起牙关：“就要咬你。”
　　“你明明也很心疼我，还是，你想让我求你？”简涔予低低的笑起来，抚摸着桑时桉的头发，声音慢而诱惑，“如果累了，也可以换我来。”
　　这种小看人的话无论是谁都受不了，桑时桉故意探出虎牙磨了两下，被尖锐的牙尖刺激，简涔予浑身一激灵，抚摸头发的手停了下来：“嗯……桉桉真坏啊。”
　　“你最好多坚持一会。”
　　“这对我来说有些困难，但我会努力多——”简涔予的尾音消失在空气里。
　　不等她把话说完，桑时桉已经松开牙，张嘴吻了上来，不由分说的开始深吻，用从简涔予那里偷师来的技巧，又舔又吮的。也没给简涔予任何适应的时间，亲吻上来就是快速的纠缠。
　　依旧没有收起的牙尖时不时刺过，舒服中伴随的痛也难以忽略，简涔予轻轻的吸着气，却因为桑时桉的主动，竟然也被调起了情绪：“桉桉……把你的小猫牙齿收一收，嘶，真疼，你是故意来折磨我的吗？”
　　“不准叫我小猫，猫猫也不行！”
　　明明简涔予已经很久没提过‘猫猫’这个词了，这几天不知是从哪次开始，简涔予就又开始唤了起来。
　　偏偏这个词在桑时桉这里过于特殊，简涔予每唤一次，桑时桉就像是碰到了什么禁词一般起反应，惹得简涔予越来越喜欢唤。
　　桑时桉的下巴很快被沾湿，她能察觉到简涔予是真的动情了也是真的会疼。一想到简涔予这几天对她的所作所为，桑时桉就根本没打算收牙齿。
　　果不其然简涔予变得越来越通红滑亮，空气中逐渐弥漫起潮湿的热意。简涔予清泠泠的嗓音染上情态，变得越发性感柔和：“桉桉，我的猫猫，好乖啊。”
　　她的声音令桑时桉面红耳赤，桑时桉本以为角色调转后哭的会是简涔予，却没想到简涔予依旧是这副游刃有余的享受姿态，桑时桉险些以为被按在床上的人是自己。
　　整个卧室的气氛都变得暧昧旖旎，桑时桉存心要报复简涔予，在简涔予摩挲她后颈催促时忽然用力用舌尖一抵，然后又立刻低头往下咬了一口，毫不留情。
　　攀升的愉悦在这一刻骤然被打断，简涔予的腰腹紧绷起一个弧度，打着颤：“桉桉，你——”
　　这几天两人贴合着已经尝试过很多回，简涔予揪着床单的手紧了紧，被亲吻过之处竟然还保持着刚刚的状态，桑时桉低头检查了一下，依旧极为漂亮，像是夕阳西下时天空中唯一的艳阳，轻而易举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桑时桉确定简涔予没关系后，又继续重复最开始的过程，轻而缓的吻，再渐渐加快。她把每一寸都亲吻照顾了一遍，吻得简涔予额间溢出细密的汗。
　　然后故技重施，在简涔予即将动情的前一秒，压住简涔予露牙一咬，如一盆冷水当头而下，冷漠无情的叫停简涔予所有的期待。
　　一瞬间，简涔予漂亮笔直的双腿都绷紧起来，急促的吸着气：“桉桉……你别……”
　　简涔予双眼的视野阵阵发黑，缓和了两三秒才回过神，闲适把玩桑时桉头发的手早就垂落下去，看着桑时桉莹亮的下巴，有些用不上力。
　　两次惩罚之后，桑时桉抬头看向简涔予发红的眼尾，报复的快感稍稍被压下去一些，总算愿意对简涔予好一点。
　　她重新俯下身，吻过去的动作温柔下来，安抚性的一下下轻啄。与此同时一手扣上简涔予的手，十指交扣的捏了捏。
　　简涔予强忍了许久，终于得到了觊觎已久的温柔，猫猫的吻比她想象中更软更甜，抵住吮吸时，一瞬间酥麻的电流好似涌遍全身。
　　简涔予半阖着眼享受桑时桉带来的感受，配合着把自己放松下来：“我该猜到的，你想要报复姐姐吗？”
　　桑时桉听到‘报复’两个字就一阵脸热，被拆穿的羞恼让她故意重重一吸，然后迅速抬头，撤得毫不留情，神情十分无辜，指腹却在简涔予的心口打着圈，像是在索要真心。
　　简涔予好不容易调起的情绪在她远离时又渐渐冷却下去，桑时桉像是把玩什么新玩具般，用一周没修剪的指甲刮蹭刚刚亲吻过的地方，手极稳，连指腹都不曾碰到一寸。
　　然后毫不留情的刮擦过去。
　　指甲看似不到一毫米的长度，薄薄的却比牙尖还要尖锐，简涔予浑身一震，终于忍不住要推开桑时桉。
　　桑时桉却按着简涔予，在要被简涔予挣扎开之时，极尽温柔的又吻了下去，温软的唇瓣代替指甲，恰到好处的让简涔予软了身，把刚刚的疼痛遮掩过去，变成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愉悦感。
　　简涔予青白的手指崩紧，血管青筋浮现。
　　桑时桉抬眸，一边贴着亲吻一边说话喷洒热气：“涔予姐姐怎么是这副表情，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简涔予简直要被桑时桉给气笑了。
　　前两天予取予求的乖软猫猫，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技巧。桑时桉没给简涔予开口的机会，又开始重复刚刚的行为。
　　温柔的陷阱令简涔予不敢沉溺，可对于桑时桉的爱意又让她无法自控的沉沦，指尖蜷缩又紧绷，本能的支起膝盖要躲避，太阳穴都浮现起青白的经络。
　　简涔予似疼痛似沉溺的声音传来，一会再重些一会别咬的，桑时桉的嘴都要酸了，看着亲吻过的地方也快被调动到破皮，这才慢吞吞的松开，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深深吐了口气。
　　然后威胁一般的问：“你以后还像那样欺负我吗？”
　　简涔予偏过头，热汗顺着光滑的皮肤落下来，胸口喘息剧烈，却拒绝回答。
　　桑时桉就知道是这个结果，她正考虑要不要趁现在简涔予没什么力气，去把简涔予买来的玩具都拿过来玩上一遍时，简涔予却忽然笑了出来。
　　她明明是躺着的，长发如绸缎般扑散开，向来清冷的面容寸寸浸染情欲：“桉桉，原来你喜欢这样啊。”
　　声音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绝美精怪，无孔不入的侵入耳中，是警告也是威胁。
　　桑时桉沉默地跟简涔予对视着，十来秒后，她选择了继续。
　　同时也没漏过简涔予脸上意料之中的笑意。
　　桑时桉按着简涔予的腿，吻落下的瞬间又极尽缠绵的吮吸，而后齿尖重重往前一压。
　　简涔予发出比刚刚都要急促的喘息声，想象中的愉悦感并没有到来，冷汗从后背阵阵冒起。
　　简涔予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紧紧地盯着桑时桉柔软的发顶，感受着桑时桉的呼吸一阵阵的撩拨，明明没有接触到，却依旧被濒临的情绪逼得颤抖起来：“桉桉……宝贝……你听、听话。”
　　桑时桉丝毫不委屈自己，嘴酸了就停下来，再一次抬头时，她拿过简涔予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离温砚笙的电话挂断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简涔予对她最过分的时候，逼得她一个小时承受了六回，喝了一整杯水才缓过来。
　　那她也再玩半个小时，让简涔予尝一尝六次不得解脱的感觉，也没什么关系吧？


第68章
　　燕城夜间的温度达到了零下十五度, 屋内的热气却蒸腾得人快要溺毙。
　　简涔予被桑时桉吻一下就抖一下，散落下来的长发被汗沾湿，灼热的视线却紧紧的盯着桑时桉, 像是随时做好了要反制的打算。
　　桑时桉的眼睫下意识颤了颤, 又很快压住这几天习惯性想逃避的心理, 理直气壮的瞪向简涔予：“就、不、听、话！”
　　桑时桉逼着自己不去看简涔予，继续低下头虐人, 叼着简涔予给她狠辣的吻，舌尖狠狠推压。如果是简涔予这么对她做, 她恐怕早已招架不住的哭喊，简涔予却依旧能忍又倔强：“那……那你就试试。”
　　体温升高的热汗和疼出来的冷汗交织在一起, 整个人却还能保持理智，望着模糊视线里桑时桉生动的表情，瞳孔都开始涣散，显然到了极致。桑时桉收起牙, 柔和的吻着简涔予，缓慢的伸出舌头, 一点一点, 极尽简涔予的喜好，含糊的声音忽然从口中飘出来：“Thessaline是谁？”
　　咬词发音都很精准, 显然是听到的时候就牢牢记在心底。
　　简涔予整个人都像泡在温泉中, 一边享受一边又生理性反射的提防着桑时桉的突然发难。她长长的松了口气：“我在英国读书时的导师……是个, 老牌贵族, 家里从政的人不少。”
　　简涔予看桑时桉听得仔细, 话说了一半就停住，勾着桑时桉的好奇心。
　　很显然，此刻在她面前的已经不是乖巧的猫猫了, 而是被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小疯猫。
　　小疯猫跟简涔予对视了三秒，就毫不留情的露出尖牙，又开始一轮的折磨，床单被搞得越来越乱，简涔予没坚持过一分钟就被迫继续解释：“停……停下不要缠……因为，欧洲即将颁布法令！”
　　柔软的舌尖叼着简涔予深深的卷，然后又留出间隙用牙齿深深的刺，在简涔予说出那句话后，桑时桉略微放轻了力道：“什么法令？”
　　“华兴上市招商依靠的是在欧洲买下的大片油田储能，以及它附赠的一些矿产。”简涔予的声音都发着抖，她克制着身体的变化，说得很慢很慢，一句话就用了将近一分钟。
　　“但欧洲即将出台相关能源税的新政策，以及。”简涔予此刻的声音自带缱绻的调子，慵懒而有狠戾，“极大可能将禁止开采。”
　　桑时桉惊讶的睁大了眼，一时间都忘了自己跟简涔予正在做什么，爬起来问：“所以温砚笙才会希望华兴股价早日涨幅破1000%？现在华兴招商的胃口有多大，今后政策出来时就有多惨烈。”
　　可是这个项目简氏已经筹备许久，简涔予又是在什么时候得到有关政策的消息的？是在回国后，还是回国前？
　　桑时桉问：“你早就知道，那简伯伯知道吗？”
　　简涔予摇头。
　　那就是说，那就是说……“在简振扬跟你作对的时候，你就已经有了这个布局，所以你之前也没有非常明确的阻拦简伯伯对简振扬的帮助？”
　　简涔予挑了下眉，没想到桑时桉能立刻猜到她的心思，心头一暖。
　　简涔予透红的面庞倏然逼近，修长的指节挑起桑时桉，囚禁的困徒摇身一变，鼓励般的说：“不止，再猜一猜？”
　　桑时桉察觉到简涔予的别有深意，果断摇头：“不，我不想听了。”
　　她去推简涔予，却被简涔予反压下去，简涔予整个人都滚烫着，像是发了烧，她咬住桑时桉的耳朵，报复性的碾了碾，强迫桑时桉听：“要让简振扬入套，一是需要简家长辈的支持，二便是需要让简振扬自己有紧迫感。”
　　“当时我的研究成果还未投入临床试验，只是理论上成立，不足以威胁到他。我当时愿意跟我爸妈去你家，便是为了简振扬的事。”
　　桑时桉几乎在一瞬间就想清楚了关键。简涔予当时和桑时樾一见面就相谈甚欢，虽然两家人并不强求联姻，但桑时桉当时就对那场面十分抵触，自然也没有仔细去听谈话细节。
　　简家和桑家的联姻推动了简振扬发展华兴油田项目，而简老爷子的纵容让这个项目以最快的时间上市开盘。
　　像是端上饭桌的美味佳肴，看似简振扬风光无限，实则受益者早已等在幕后。
　　简涔予专攻药学，并不擅长金融财务，但她毕竟从小耳濡目染，怎会真不染纤尘？
　　她在床上当个故事般讲给桑时桉听，说者无意，听者却深陷动容。桑时桉突然压住简涔予的肩，将人反压了回去。
　　要换成之前，桑时桉定然很难得逞。但现在的简涔予屡次被她推到攀顶边缘，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为难忍受的崩溃边缘。
　　在桑时桉再度吻下去时，简涔予终于受不住的抬手去拉，声音发紧：“桉桉……”
　　“这次是奖励。”桑时桉带着笑，“相信我。”
　　牙齿被很好的收拢起来，吻落下的时候，桑时桉极尽缠绵，卷着简涔予牢牢吮卷数下，与此同时倏然全部含进一吸。
　　简涔予猛地咬上自己的手背，晶莹的腰腹绷出一道紧实的弧度，凌乱的床铺再度沦陷。
　　她足足失神了半分钟，被强行控制的痛苦过后就是极致的欢愉，即使理智如她也不能幸免，灵魂仿佛都在震颤。
　　桑时桉贪恋的欣赏着简涔予的情态，最终还是没忍住，捧起简涔予的脸无目的地亲在脸颊。
　　哪哪都好看。
　　等到简涔予的理智渐渐回归，逗猫般揉上桑时桉的后颈，声音哑得厉害：“好玩吗？”
　　桑时桉的眼珠子都要黏在简涔予脸上了，头脑也跟着发热：“我如果说好玩，你会不会报复我？”
　　很有自知之明，简涔予控制着想要立刻把人扑倒的冲动，摇了摇头。
　　桑时桉迟疑：“真的？”
　　简涔予：“真的。”
　　简涔予都这么说了，桑时桉勉强相信她，实话实说：“好玩啊，特别好玩，你也特别好看。”
　　简涔予的手往下压，直到唇贴近桑时桉的耳，她说：“嗯，我也好喜欢……向你求饶的感觉。”
　　桑时桉：……
　　第二天就是宏观经济学的考试，简涔予在说完那句话后，带着桑时桉冲了一次澡，桑时桉全程忐忑不安，直到吹干头发，简涔予也没对她做什么。
　　像是突然变得正常。
　　但这有可能吗？显然不可能。
　　桑时桉考试都考得胆战心惊，直到在考场外看到简涔予，悬了半天的心还是死了。
　　“周一我还有最后一门考试，还能给你攒出三十个小时。”桑时桉面无表情的站定在简涔予面前，“走吧，看我们谁先做死谁。”
　　简涔予话都没来得及说呢就被冤枉了一顿，愣了下后，低低的笑起来：“是啊我就是个又凶又不止节制的女朋友，你真是辛苦了。”
　　听到简涔予对她说的‘女朋友’这个词，桑时桉犹豫了会儿，很小声的问：“所以过去了？”
　　“嗯。”简涔予故意逗桑时桉，“当然，女朋友如果还有额外的生理需求，满足你也是我应尽的义务。”
　　桑时桉：……
　　桑时桉的耳朵不争气的红了红，意识到自由终于重新对她开放，恨不能立刻去旁边的塑胶跑道跑上几圈。
　　简涔予原本就是因为桑时桉说分手的事才生了那么多天的气，就想让桑时桉长长记性，别把分手当口香糖似的乱吐。
　　当然顺便的，也满足一下她的私欲。
　　直到昨晚跟桑时桉解释简振扬的事，清晰的看到桑时桉从担忧转为欣喜的情绪，每一丝转变都是站在她的立场去考虑。
　　简涔予对着这样的桑时桉，突然就心软了。
　　捧在手心里宠了那么多年、又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女朋友，总不能真欺负过了头，不然找谁赔一个？
　　于是，她就单方面跟自己跟桑时桉和解了。
　　桑时桉在重获自由的五秒后，也想到了这一点——她终于把简涔予哄好了。
　　以助于走路都有点不顾形象的蹦蹦跳跳。
　　简涔予看了桑时桉两眼，沉默的往旁边躲了两步。
　　有点不想承认这是她家的猫崽子。
　　桑时桉又跟过来，丝毫没有前任校花的形象管理，继续垫脚。
　　简涔予又躲。
　　桑时桉：？
　　桑时桉看出来了：“简涔予，你是不是在躲我？”
　　简涔予摇头否认：“没有。”
　　并且学着苏柠玥平时的动作，牢牢挽上桑时桉的手，压着她不让她乱蹦。
　　桑时桉被钳制住，终于明白简涔予在躲什么，不由好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在意形象？”
　　简涔予想笑，但是忍住了：“有女朋友的人都是这样的。”
　　原来是这样吗？
　　桑时桉想象了一下简涔予在自己身边一蹦一跳的画面……
　　算了，太黑暗了。
　　虽然简涔予单方面宣告和解了，但桑时桉藏不住事，上菜时，一边嚼着蓝鳍金枪鱼，一边在脑子里天马行空。
　　简涔予瞥了一眼她定住的瞳孔：“在开什么小差？”
　　“你不应该先反思自己吗？”桑时桉乍一和好，小脾气全溜出来了，“我们才在一起一周你就腻了我吗，都不猜一猜我在想什么，就知道判断我约会时开小差。”
　　简涔予失笑，柔声哄她：“好吧，都是我的错。”
　　“所以，桉桉看着金枪鱼，是打算挑一片喂给我吗？”
　　桑时桉顺着简涔予递出的台阶，选了片最肥美的形状最好的，沾了酱料后递到简涔予嘴边：“啊——”
　　简涔予张口，慢条斯理的就着桑时桉的筷子咬下一小口，然后又慢慢的嚼。等吃完了，再咬一口，动作极为优雅，酱料甚至都没沾上唇。
　　桑时桉举得手都要酸死了，简涔予终于吃进最后一口鱼肉，咬进筷子时舌头不经意拖拽了筷子，惹得桑时桉眼睛乱瞟。
　　忍了好一会，桑时桉还是没忍住，闷闷的说：“我确实在想事情，我有个可能不那么礼貌、也比较难回答的问题。”
　　简涔予放下果汁杯：“嗯？”
　　“就是，你突然原谅我了，是因为害怕我昨天晚上对你做的事情吗？”简涔予还没说什么做什么，桑时桉就先把自己说了个满脸通红。
　　真尴尬。
　　她为什么非要问呢？
　　简涔予看着桑时桉，脑中出现八个字：主动挑衅，欲求不满。
　　要不是存心刺激她，怎么会问出这种问题？
　　简涔予是个理智的人，她想了想自己态度的转变，也确实是在那时候，不怪桑时桉瞎想。
　　但这并不代表桑时桉可以这么理解。
　　“你觉得是因为这个？”简涔予抬眼。
　　那冷淡的眼神把桑时桉看得发毛，好像下一刻就要抽掉整张餐桌布把她推桌当菜。
　　“……我就是想不明白。”桑时桉好久才说出一句话，“还有之前你嗯嗯嗯问我的问题，我好像也没回答你，你也不追究了吗？”
　　简涔予在心里默默记下桑时桉的一项恋爱需求：寻根问底。
　　“如果跟你哥哥要联姻的是其他女人，你肯定不会扮成猫猫。这件事我早就有了答案，你不愿意承认，我也不会勉强你认下，顶多……”
　　简涔予的声音顿了顿，笑着提出解决办法：“在你下次圣母心泛滥觉得只有分手才能弥补我的时候，再把你关起来就好了。”
　　桑时桉：……哦。
　　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当圣母了。
　　尤其是对待简涔予的时候。
　　“至于为什么突然原谅你。”简涔予话音一转，故意顺着桑时桉的话认下，“我好柔弱的，所以桉桉就不要欺负姐姐了？”
　　桑时桉：……
　　啊——
　　柔弱。
　　简涔予要是柔弱，那她就是林黛玉，风一吹就要倒的那种。
　　桑时桉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想要从简涔予那张说出‘我好柔弱’的厚脸皮上找出破绽。
　　简涔予言笑晏晏，含情脉脉。
　　眼睛里似乎还在说：好冷啊，需要桉桉每天晚上都帮我暖床。
　　桑时桉看了半天，眼睛都看酸了，于是放弃。
　　她想：简涔予停止发疯的原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已经停止了。
　　“但当初明知道猫猫是你，还是瞒着你没有拆穿你，确实是我的错，是我的一己私欲，我向你道歉。”简涔予的语气突然变得郑重。
　　桑时桉恋爱脑上头，被简涔予翻来覆去时都没跑，自然更不计较这件事。
　　她快速的“嗯嗯嗯”几声，低头开始吃饭。
　　“还有件事。”简涔予给桑时桉夹了筷子菜，提起另一件事，说，“我今天上午已经考完了期末考，明天就要出差，大概要三四天，这几天就不陪你了。”
　　桑时桉怔住：“……所以你是因为要出差关不住我，所以才随随便便就和好了的？”
　　简涔予笑着看她：“你周末不考试，我可以选择带你一块出差。”
　　桑时桉听出了威胁的意味，不敢乱开玩笑了，把脑袋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下周最后一门财政学，我逃课被抓过一回，平时分少五分，我的绩点得靠卷面分救。”
　　简涔予早就看过桑时桉的考试表，依旧遗憾：“好吧。”
　　桑时桉犹豫了好一会，酸了吧唧的说：“你出差是不是要参加什么酒会或者跟人吃饭去娱乐场所之类的啊？”
　　简涔予点头：“应该会有。”
　　桑时桉拼命暗示：“那应该有不少优秀的青年才俊吧？”
　　桑时桉的心思根本藏不住，简涔予一听就听出来了，笑着说：“我也觉得。那要不我每半小时就给你打一次电话？”
　　桑时桉眼睛一亮，觉得简涔予的这个提议实在是太太太太好了，赶紧点头：“好啊好啊。”
　　简涔予：“那会不会打扰你学习？”
　　桑时桉犹豫：“唔。”
　　半小时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好几分钟，她确实是学不进什么了。
　　“那就一个小时一次吧。”
　　简涔予忍着笑：“好。”


第69章
　　桑时桉偏爱甜腻腻的食物, 每次出门去餐厅，简涔予最后总会帮她点份甜品。
　　这一次也不例外。
　　服务员来送餐后甜品时推着小推车，几道招牌米其林甜点放到桌上后, 服务员又弯下腰, 从推车的第二层拿出一束香槟色的玫瑰花, 递向桑时桉。
　　桑时桉的眼睛一亮，转向简涔予：“你订的？”
　　简涔予支着下巴, 眼底染上笑意：“嗯。刚刚出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一桌情侣被送了花，我就学一学, 应该没有很差劲吧？”
　　桑时桉本想说‘那多形式主义’，可眼睛落到淡金色的花瓣上, 就嘴硬不了了：“还行吧。”
　　简涔予眯着眼笑容更深了。
　　两人把甜品分着吃完，简涔予看了眼时间，问：“待会有想去的地方吗？还是直接回家？”
　　桑时桉歪头思考了片刻，说：“回家有点累, 还是在外面吧。”
　　万一又下不来床怎么办？
　　简涔予听出她言下之意，忍着笑：“那就去商场, 给你买些药材回去补补身体。”
　　桑时桉幽怨的望着简涔予：“今天周五, 你送我回我爸妈那吧，反正周末我就是要回家的。”
　　简涔予：……
　　简涔予把擦过嘴的纸巾折叠放在一边, 缓缓道：“你复习的书还在家里, 财政学的绩点不要了？还是早点回家吧。”
　　桑时桉努努嘴：“行叭。”
　　吃完饭两人穿上外套, 桑时桉没忘记那束玫瑰, 果然比之前大红色的要顺眼许多。但问题又来了：“花的颜色是你自己挑的还是学别人的？”
　　简涔予：“看到的那桌小情侣是用的红玫瑰。”
　　那品味确实提高了。
　　桑时桉十分满意, 打算回去后就装瓶插花。
　　离开包间快到大厅时，简涔予突然转过身，把桑时桉压在了墙边。
　　香水清雅的尾调从简涔予的衣领飘出来, 混着玫瑰的清香直直往桑时桉脸上扑。
　　桑时桉桑时桉睁大了眼睛，满脑子都是：简涔予竟然还学会壁咚了吗？可是被人看到怎么办？我该不该配合她还是该推开她啊？
　　怀里的玫瑰花本来抱在胸口，桑时桉往下扯了扯，没让花挡到她们拥抱的胸口。脸上的热意蹭蹭蹿上来，桑时桉小声：“你、你干什么呀？”
　　简涔予的唇贴过来，落向的却是桑时桉的耳朵，声音很轻：“你妈妈在外面。”
　　桑时桉一怔，再多的话都憋了回去，只能僵硬着身子：“啊？”
　　简涔予又挨近了点，提醒她：“你抱着花不合适。”
　　桑时桉往前倾，下巴越过简涔予肩膀时，看到任黎正跟两个身穿职业装的女人交谈，旁边的服务员安静的等候着。
　　看不出是来吃饭的还是已经吃完要走。
　　桑时桉吓得要死，要是让她妈妈知道她在跟简涔予约会，她今晚就会被抓回家。待会要是她妈妈一怒之下把她赶出家门……桑时桉打了个一个寒颤，往后挪回去，紧贴墙根。
　　桑时桉拽上简涔予袖子：“要不，我们再回去吃一顿？”
　　这是个好办法，桑时桉正打算重回包间，简涔予就按住了她：“你妈妈她们好像还没吃饭，往这边的方向来了。”
　　“餐厅今晚人多，我已经买了单，有可能就是往我们的包厢去的。”
　　桑时桉：…… 啊？？？
　　燕城那么大，这儿又靠近大学城，她妈妈是没地方吃饭了吗？
　　简涔予看桑时桉吓成这样，轻声问她：“跟我在一块就这么怕吗？难道你一辈子都要跟我偷情啊？”
　　“那、那那也不是现在。”桑时桉嘴唇咬到发白，一边担心被她妈妈知道，一边又怕说错话引得简涔予误解，抱着玫瑰花的爪子抖得要命。
　　“我我我之前有个发小跟家里出柜后就被流放国外了，连生活费都是找我借的，可怜死了。我现在大学还没毕业，要是被扔出去，我不就白读了？”
　　简涔予：……
　　这么想，好像也对。
　　就算要出柜，也不能在没有自理能力的时候出。
　　话说间任黎离她们越来越近，简涔予从桑时桉手里接过花，揉了下她的脑袋：“跟在我后面，尽量少说话。”
　　桑时桉还不明所以，就看着简涔予先走了出去。
　　桑时桉：！
　　简涔予大大方方的抱着鲜花，上前跟任黎和另外几人打招呼，任黎看到她十分惊讶，准确来说是看到她的花很惊讶：“涔予，你怎么在这？”
　　简涔予脸上的笑意十分自然：“桉桉之前说想来这家餐厅吃饭，刚好今天她考完试，我就早早的来订餐了。”
　　简涔予转过身，看着身后鬼鬼祟祟的桑时桉，无奈给她使了个眼色，招了下手。
　　桑时桉走过去时，就听简涔予说：“饭吃到一半看到这餐厅有帮买花的服务，刚好家里的花快谢了，也顺便要了一束。”
　　桑时桉听得心惊胆战，简涔予和桑时桉一块在这用餐订花的记录，只要任黎想查，肯定能查出来。但简涔予直接坦白的一说，反而显得真实。
　　任黎失笑：“刚刚看你抱花出来，我还以为你谈恋爱了呢，还想看看是哪家优秀的儿子，没想到是桉桉啊。她倒确实喜欢花，之前我在家里插花，全被她抢走放自个房间了。”
　　桑时桉很乖的站在简涔予身边，心虚得紧，不敢多说话，闻言也只是闷闷的‘哼’了声。
　　“我这儿还约了人，你们既然吃完饭就早些回去吧，最近期末周好好考试。”任黎嘱咐道，“没喝酒吧？喝酒了可千万不能开车。”
　　简涔予摇头，礼貌的说：“没有，阿姨放心。”
　　等坐进车里，桑时桉吊起的心终于落下，抱着简涔予塞过来的花，毫不吝啬的夸赞：“涔予姐姐好厉害啊，我妈妈甚至怀疑了你有别的桃花都没怀疑到我身上。”
　　“没办法。”简涔予指了指安全带，示意桑时桉，“我要是稳不住，你今晚就会无家可归了。”
　　桑时桉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松开，趴过去咬了简涔予的下巴一口：“那我就缠上你，天天花你的钱让你养我。”
　　简涔予抬手，弹了一下桑时桉的额头：“出息。”
　　桑时桉夸张的‘嗷嗷’了声，提议：“回去的路让我来开吧，我还没开过你这辆车呢，不知道油门是不是跟我家里的一样硬。”
　　“你试试看，不习惯再换我。”
　　两人交换了座位，桑时桉先熟悉了一番车子的按键和档位，桑时桉的车技明显比之前开得更稳，全程都不需要简涔予说什么。
　　桑时桉感慨：“我哥哥送的兰博基尼终于能见天日了。”
　　简涔予笑着提起：“车身颜色还没改，等我出差回来陪你去？”
　　桑时桉点头：“改，必须改，我实在受不了死亡芭比粉。”
　　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二十分钟后，两人到家。
　　简涔予先拿出拉杆箱整行李，桑时桉担心简涔予出尔反尔今晚又会抱着她做，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亲近的心。
　　在简涔予整了三分钟后偷偷溜过去，扒在门框边问：“你明天要去哪个城市啊？”
　　“沪城，有个医药企业海外商会有意向跟内地开展深度合作，也是政府牵的头，想要成立发展基金，重点合作海内外一些重大项目投资。”简涔予解释说，“我爸爸的意思是可以过去找找机会，简氏很早就收到了邀请函，但能不能占据主导地位还得看机会，若是有可能，简氏今后的发展也能更上一层楼。”
　　海外华人的商会成立依旧，其中关系盘根错节，跟内地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爸爸的意思其实很简单，简氏不一定要参与进去，但不能被简振扬拿到机会。”
　　桑时桉听完，直接偏向简涔予：“简振扬不是对医药一窍不通吗？难不成他打算拿他的油田去跟你比啊？”
　　“也不算一窍不通，他只是没那么专业。”简涔予说的很谨慎，“毕竟他已经在简氏工作七年了。”
　　桑时桉依旧不满的拧着眉，在白色灯光下一照，一双眼像是通透的猫眼石。
　　简涔予走过去，指腹压平桑时桉眉间的褶皱，笑了下，说：“我心里有数，这事已经准备很久了，不用担心。你要是现在有空，帮我去把卫生间的日用品整理过来，可以吗？”
　　桑时桉过来的目的就是给简涔予帮忙，立刻踩着拖鞋啪嗒啪嗒的去了。
　　等桑时桉收拾好一大袋日用品过来时，简涔予正在衣帽间试西装。
　　这两天桑时桉穿过的cos服都是简涔予放洗衣机里洗的，洗完后跟其他衣服一块烘干，还没来得及分类挂衣柜。
　　“好看吗？”
　　桑时桉一看到那几件花里胡哨的衣服，立刻浑身紧绷，在简涔予望过来时拼命摇头：“我没看那几件衣服。”
　　简涔予：？
　　简涔予没忍住笑了：“没问你那几件，我是问我身上的这套衣服去参会可以吗？”
　　桑时桉一看剪裁得体的定制黑西装，又结结巴巴了：“好，挺好的。”
　　“不过我在犹豫是用胸针还是打领带。”简涔予拿出配饰，问，“你来帮我选一选？”
　　桑时桉被简涔予逗怕了，一时分辨不出简涔予是真要她帮忙挑衣服，还是又想跟她玩角色扮演，犹豫半晌才鼓着嘴挪过去。
　　简涔予的骨架小，身材比例绝佳，又因为自小养成的仪态，无论是穿实验室白色的实验服还是穿这类正装都极为好看。
　　桑时桉接过领带，在简涔予衬衫中央比了比，又换成胸针，总觉得哪哪都不满意。
　　突然灵机一动，想起自己房间里那眉祖母绿的鸢尾花胸针，跑去自己房间翻了翻，从未戴过的胸针火彩极亮，配在简涔予身上更有一番古典优雅。
　　“送你了。”桑时桉特别大方的连着盒子一块给简涔予。
　　胸针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宝石，尤其还是这种火彩的色泽，简涔予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鉴定证书和宝石的历史，微微惊讶：“这就给我了？”
　　欧洲三百年前的皇室贡品，不止怎的就流落出来又到了桑时桉的手里。桑时桉喜欢花里胡哨的首饰，她的长相也完全压得住那些宝石的色彩，这枚胸针显然不符合桑时桉的喜好。
　　那就是桑时桉家里人给的。
　　“从我妈妈那儿顺的。”桑时桉故意开玩笑说，“传家宝，传女不传男那种，我以后没女儿，只能传给你了。”
　　明知道桑时桉是玩笑话，简涔予伸手摸上桑时桉的头发，叹道：“委屈我们桉桉了。”
　　桑时桉缓慢的眨了下眼：“……你别告诉我，你在因为我以后没法结婚生子而自责。”
　　简涔予笑了笑，没说话。
　　桑时桉无语了：“我从小娇生惯养，记事起就没开过刀，不管跟谁谈恋爱，这辈子从来就没想过要生小孩。那种苦吃不了，谁都别想。”
　　简涔予笑出声：“好吧，有被你安慰到。”
　　桑时桉咂巴着嘴：“要是真要说吃苦，当初拼了命考上燕大算一件，前几天在床上被你搞得死去活来也算一件吧。”
　　简涔予：……
　　简涔予揉上桑时桉的耳朵：“桉桉，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我这是实话实说，你不是心疼我吗？那你可得记住我这句话。”
　　简涔予思索了片刻，意味深长：“我觉得人偶尔也是要吃一吃苦的。”
　　桑时桉听懂了，立刻就要逃，然后被简涔予按在衣柜上接吻。
　　又吃了好久的苦。
　　第二天早上七点，简涔予正要离家去赶飞机，桑时桉拉开房门探出脑袋：“你要走了？”
　　简涔予开玩笑的说：“要不要帮你也订张票，跟我一块过去？”
　　桑时桉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不要，沪城那都没暖气，冷得很，你自己去受苦吧。”
　　简涔予走向桑时桉，直接把人拉入怀里。
　　桑时桉下巴抵到简涔予大衣上的装饰扣，有点无语：“你怎么比我还黏人啊？不是说年纪大的一般不这样吗？”
　　简涔予抱了桑时桉一阵才放开，温声说：“可是年纪大的人需要小朋友的关怀，你体谅体谅。”
　　桑时桉脸一红：“哦。”
　　“好了，我要走了，待会赶不上飞机会很麻烦。”简涔予放开桑时桉，推着她进房间补觉。
　　桑时桉晃晃悠悠的走进去，快要拐弯时，下意识往后看了眼，正好跟几米外的简涔予对上目光。
　　桑时桉愣怔住，呆呆地看着简涔予。
　　简涔予的目光太过温柔缱绻，让桑时桉有一瞬间想要重新扑过去。
　　简涔予向她摇了摇手，缓慢关上卧室房门。
　　桑时桉到底按捺住了。
　　直到大门的关门声响起，桑时桉在床上翻了个身，发现彻底睡不着了。
　　沪城，沪城。
　　云城离沪城挺近的吧？
　　桑时桉心里开始盘算了。
　　她只剩下周一要考的那门财政学，可以带着书去飞机上学，简涔予参加酒会的时候她也可以安静的在酒店复习，这么一算，复习完全是来得及的。
　　简涔予这么想要她一块去，都粘人到要求她一个小时打一次电话了，她要是突然出现，应该会很惊喜？
　　于是，周六早上六点十分，桑时桉打通了温砚笙的电话，并且以找温砚笙学习资本操纵为由，打算飞去云城见温砚笙一面。
　　电话那头的温砚笙却告诉桑时桉：“我这周末跟人约好了去沪城。你要是没订机票，就直接订到沪城吧，到时候我去接你？”
　　桑时桉试探：“你是要去找我涔予姐姐吗？”
　　温砚笙笑了笑，十分善解人意：“你悄悄来，我不告诉她。”


第70章
　　时间地点有了, 接头的人也有了，桑时桉打开订票软件，发现早上直飞沪城的票已经卖完, 只能订到下午三点起飞的票。
　　这样一来, 时间变得十分宽裕。
　　桑时桉是在临近十点收到简涔予的电话。
　　桑时桉放下手里的财政学笔记, 装作刚睡醒，懒懒散散的一声：“喂？”
　　“我刚到酒店, 你还没起床？”简涔予的声音轻轻柔柔的透过电磁波，传导到桑时桉的耳朵里。
　　桑时桉的耳朵像是窜起小火苗, 被撩得阵阵酥痒：“嗯，有点困。”
　　“那可不行, 你忘了你周一的考试？”简涔予问，“看来我的叫醒服务来得很及时。”
　　桑时桉趴在床上，把湿发撩到一侧：“你想怎么叫？”
　　“跟你说说今天飞机上遇到的事情？”
　　“飞机上有什么八卦啊？”
　　“我后座的那两个女人，是一对情侣, 上飞机时空乘人手不够，我帮忙扶了下行李, 她们给了我一包糖。”
　　简涔予的声音轻轻的, 缓缓的，桑时桉在床上翻了个身, 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她们聊了两句, 她们两个从小学开始就是同学, 一路争第一争到高中, 然后有一个人先动了心告了白, 就在一起了。”
　　“两人后来又一块念了同一所大学，又同时保研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直到有一天家里发现了她们的恋情, 两人没顶住压力就分手了。”
　　“研究生毕业后，其中一个留在国内工作，另一个去了欧洲读博。直到她们三十五岁，留在国内的那一个家里妥协了，连夜买了机票飞往欧洲。”
　　桑时桉屏住呼吸：“然后呢？”
　　简涔予说：“她们在重逢的第一天就重新确定了恋爱关系，此次回国前也领了结婚证。”
　　桑时桉握紧了手：“那十年，她们真的没联系吗？”
　　“也许有，但应该也只有问候。”简涔予说，“她们应该都不舍得让对方牵挂。”
　　桑时桉欲言又止：“……这样啊。”
　　“听她们这个故事的时候我就在想，想我们，想我们昨晚差点被你妈妈发现的事情。”简涔予说，“我不是个好姐姐，勾引你跟我谈恋爱，却无法帮你应对被家里发现后的风险。”
　　桑时桉侧过头，看着床单上被长发打湿的细腻布料：“那跟你有什么关系？就算不是你，我也有可能喜欢上别的女人啊，我之前只是没喜欢过人，所以没考虑过自己的性取向。”
　　“按照我的构想，我希望是两三年后，等你能毕业，等我能稳定住简氏的局势，到时候去你家见你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也能多一点底气。”
　　简涔予淡淡的笑了笑：“如果他们不同意，我就把简氏当嫁妆，死皮赖脸要跟你结婚。”
　　桑时桉实在想象不出简涔予‘死皮赖脸’是什么样子，因为别人的爱情长跑生出的惆怅也在这时候消散了不少，笑出声来：“我家还有我哥哥在呢，你家就你一个，你怎么没想过，万一是你爸爸妈妈不同意呢？”
　　“公司都被我卖了，他们不同意就只能人财两空了。”
　　“啊？”桑时桉难得听到简涔予这么不正经的话。
　　简涔予也忍不住笑：“但最好是趁我妈妈不在国内的时候，去威胁我爸爸。”
　　桑时桉笑她：“你也有怕的时候？”
　　“怕啊，我当然会怕。”简涔予低低的叹了一声，“但我更怕我们也像她们那样要分开那么多年。”
　　桑时桉的声音发紧：“那万一会呢？”
　　简涔予沉默下来，呼吸有些重。
　　桑时桉洗完头发没吹风，突然就觉得有些冷，她的声音很闷：“可我忍不住想跟你联系怎么办？我做不到你飞机上遇到的情侣那样为对方着想，看不到你的时候，我每个小时都想给你打电话。”
　　“我也想每个小时接到你的电话啊。”简涔予同样回她。
　　桑时桉那颗惊慌的心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她想，分不分开这种事情归根结底都是由当事人选择的，就算她被丢出国，她难道不能偷偷飞回来吗？
　　没必要杞人忧天。
　　“不说这个了，我的觉都被你说清醒了。”桑时桉抱怨道，“要你赔。”
　　“回去给你带纪念品怎么样？”
　　桑时桉狮子大开口：“好啊，我要迪士尼的玲娜贝尓，最大号的那只。”
　　简涔予求饶：“宝贝，你觉得我有时间逛迪士尼吗？”
　　桑时桉夸张的‘天呐天呐’两声：“你该不会要给我带你们酒会的招商册吧？”
　　简涔予忍着笑意：“是啊，毕竟从飞机上下来后，我就下决心从今天开始省钱，不然以后怎么嫁你？”
　　桑时桉才不领情：“那你现在就可以去流浪了。”
　　两人同时笑起来。又说了几句后，简涔予那儿进了其他电话，桑时桉挂电话下床，去卫生间吹头发。
　　边吹边回想简涔予刚刚的话，虽然简涔予的语调没有变，一如既往的很温柔，但桑时桉还是察觉到了简涔予几丝语气里的低落。
　　她想，简涔予怎么老是觉得她是被简涔予勾引的呢？搞得错都在简涔予一样。
　　年纪大的人会不会更粘人还有待考证，但喜欢担责任是真的。明明是她先扮成猫猫去勾引简涔予的啊。
　　想到猫猫……
　　桑时桉眼睛一亮，突然就找到了哄简涔予的办法。
　　十分钟后，白色头发的精灵圣女蜷缩在凌乱的床铺上，两缕柔软的白发顺滑的垂落在颈侧，头顶的精灵王冠熠熠生辉。
　　桑时桉调整了一下王冠的形状，微微歪斜，然后刁起其中一缕白发含在嘴里，镜头往下是一截雪白而又斑驳的脖颈。
　　上面点缀着口红晕开的斑斑点点，从脖颈到锁骨，视频开始录制。
　　另一边，简涔予接完温砚笙堵车的电话，打算叫餐上来时，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是早就拉黑她的猫猫号。
　　简涔予怔了怔，点开。
　　金丝纹边的精灵锻锦漂亮而又华丽，裙摆堪堪遮住腿根，两指粗的红绳紧紧勒过蜷曲的双腿，红与白极致的对比，随着双腿不安的挣动而摩出红痕。
　　镜头沿着红绳往上，交叉系过腰腹，交汇于堪堪遮住胸口的短衣，而后是斑驳的脖颈，再往上，紧咬的唇轻轻启开：“求您……买下我。”
　　落难的精灵露出圣洁而又明艳的脸，猝不及防一声泣音：“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视频戛然而止。
　　简涔予在视频播放完的那一秒，立刻发送了视频邀请。
　　桑时桉完全没想到简涔予来得这么快，身上的红绳并没有系点，拍视频时勉强用身体压住，一拍完就散了。
　　桑时桉正叼着绳子末端调整姿势，打算再拍一段送给简涔予。
　　结果就不小心按到了接听键。
　　一声惊喘从桑时桉的口中溢出，嘴里的红绳随之掉落，桑时桉惊慌的神色还没散去，就看到简涔予紧紧盯着她的眼。
　　曾经猫猫跟简涔予视频时，猫猫全程戴着口罩，而简涔予从未开过摄像头。
　　这一回两人的视线相撞，桑时桉的脸在一瞬间爆红：“我、我我……”
　　“不是说我可以对你做任何想做的事情吗？”简涔予身上穿着严谨的西装，正靠坐在沙发上，一手轻轻搭在扶手，还真有看拍卖会的感觉。
　　桑时桉轻轻咳嗽了声：“你不是去忙了吗？”
　　“下午才去会场，现在还有时间。”简涔予指了指手上的腕表，“应该够验货了。”
　　桑时桉拍视频的时候没人看着，什么骚话都敢往外冒，现在对着视频倒是怂了：“我发你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们要是也分开了，我就天天拍视频给你，绝对绝对不会让你忘了我，我这个办法好不好？”
　　好，当然好。
　　面对这样的桑时桉，简涔予的一颗心都被完完全全钓走了。
　　桑时桉说完，见简涔予不说话，觉得奇怪：“你是觉得不行吗？”
　　“行，我觉得这个办法特别好。”简涔予说，“刚刚截了几张屏。”
　　桑时桉：……
　　截什么？
　　桑时桉讷讷道：“你在截我吗？”
　　“是啊。”简涔予又按了几张，“这是猫猫第一回露脸，得好好保存。”
　　桑时桉无语了：“刚刚那个视频还不够你看的啊？我可是拍了好几回呢。”
　　简涔予忙着手里的事，简略的说：“不够。”
　　她又催促：“你不是要推销自己吗？”
　　桑时桉看简涔予这么感兴趣，眼珠子一转，坏心思上头。
　　直接侧躺下去，然后重新调整身上的红绳，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她双腿分开，装作在蹬腿，身上绑得不紧却无法挣脱的绳子也跟着来来回回晃，好似被人钳制住无法逃脱：“丑陋的魔兽……滚、滚开……”
　　桑时桉朝简涔予伸出手：“不准碰我……主人、主人救我……救我……啊……”
　　她的尾音很软，又带着颤，随着扭动的动作，红绳不断蹭过偏短的上衣，隐约可窥见胸口露出的红。
　　桑时桉往镜头的方向看过去时，发现简涔予的手停止了动作。
　　简涔予像是猜到她的疑惑，言简意赅的说：“录屏。”
　　桑时桉心里笑得要死，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成功勾到简涔予后，桑时桉啧啧摇头：“涔予姐姐好可怜哦，只能偷偷录屏呢。”
　　简涔予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了，她终于反应过来，轻笑了声：“桉桉，你是故意的？”
　　桑时桉才不管简涔予什么想法，说了句“我学习去”直接挂断视频。
　　红绳下面的皮肤已经呈现粉红色。
　　不是勒的，是被简涔予看的。
　　桑时桉跑到卫生间捧了两捧冷水洗脸，才堪堪压下温度。
　　下午一点，桑时桉接到了温砚笙的电话，询问她的航班：“你来了正好，也能给你涔予姐姐增加筹码。”
　　桑时桉开始动摇：“可我什么都不会，过去能帮到涔予姐姐吗？”
　　“你不就代表了你哥哥代表了盛宇吗？”温砚笙语气悠悠，把奸商那套发挥到了极致，“那些人又不会去燕城求证，你也不想看你涔予姐姐孤立无援吧？”
　　桑时桉小声问：“难道简振扬那里有很多帮手吗？”
　　“有啊。”温砚笙看了眼远处围在简振扬身边的助理们，“可多了，一个接着一个，全是他的助力，看起来胜算很高呢。”
　　“我去。”桑时桉听不得简涔予被简振扬欺负的事，报了自己的航班号后，开始整理行李，还特意强调要单独开个酒店房间。
　　温砚笙倒也没多问，一口应下来。
　　简涔予从车上下来，看到温砚笙边接电话边笑的神情，好奇道：“学姐有什么高兴的事？”
　　温砚笙：“帮你加了份筹码，算不算？”
　　简涔予还以为是温砚笙又找到了什么关系，笑着说：“那就麻烦学姐了。”
　　交流酒会的第一天并不会决定项目，所有有意向公司的负责人齐聚于此，和主办方的商会联盟互相试探、评估对方能为自己创造的价值。
　　看似是海外华侨商会选人，实则是互相挑选。只有跟内地企业牵上线，才能适应内地的规则，从而迎合内地政府招标项目，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简涔予进场时，就看到与人谈笑风生的简振扬。凭借着华兴的上市，简振扬这几日可谓是赤手可热，在沪城商圈也出了名。
　　大庭广众之下，两人的目光相交，都很客气的点了下头。但知道他们关系的人不少，一家企业两个继承人，认出他们的人多多少少也存了看热闹的心思。
　　简涔予无视那些打量的目光，端了杯酒，和温砚笙一块走向发起这场酒会的商会会长。
　　应酬完一圈后，那位商会会长上台致词，将此次回国的目的和商会未来的规划都说了一遍，无论商会的计划是否能按照他的想法推进，至少那些条件听起来很诱人。
　　饭点时商会的几个负责人分成了好几波，方便邀请不同的企业家一块用餐。
　　简涔予意外收到了那位会长的邀请，颇有些意外。毕竟明天才是重头戏，她刚刚和那位会长接触时只是以简氏的身份礼貌寒暄，并未提起过她手中的核心研究。
　　简涔予其实有所犹豫。
　　她跟温砚笙之前就把这个商会的行事手段系统的调查过，若是以她手中的研究投诚，定然能力压简振扬，成为商会选择的简氏代表人。
　　但是同样的，商会的胃口不小，势必以共享共赢的结果要求参股研究。那样一来，便会处于被动的地位。
　　那也是万不得已的事，总归抗癌药物的研究最终都是要招商融资的，早一些不过也是多几分被动。
　　收到商会会长邀请的时候，简涔予静默了半晌，才问：“简振扬有被邀请吗？”
　　温砚笙摇头：“据我所知，他被另一批商会的重要成员邀请了。”
　　“你知道原因吗？”简涔予对自己的优势劣势认知的十分清醒，自认为刚刚的表现中规中矩，相比较简振扬能展露出来的资金能力，商会会长更应该邀请简振扬去商谈。
　　温砚笙说：“或许是他早就听说过你的研究，对你感兴趣？又或许是随意选的人，这帮老狐狸精明得很，得去了才知道是什么目的。”
　　商会会长是一位知性的中年女人，名叫叶瑾岁，普通话不是那么的标准，据说早年在港城长大，后来跟着家人移居洛杉矶。
　　简涔予又回忆了一番商会会长的资料，依旧找不出原因，神色更为凝重：“你说的不错。”


第71章
　　晚餐约在一家粤菜馆, 食材用料极其考究，单是开饭时的那份老鸭汤，据说都足足炖了八个小时。
　　“我之前来沪城时被合作方推荐了这家餐馆, 时隔两年这条街上的房屋都拆迁了, 很多店也关了又开, 没想到这家餐馆还开着。”叶瑾岁手腕上戴着一只水头极好的帝王绿翡翠，市价少说也得八位数。
　　简涔予听她这么说也跟着夸赞了两句, 却喝汤喝得有些漫不经心。
　　从商会透出的消息看，今晚商会成员都会邀请有意向合作的企业家共进晚餐。据其他企业家被邀请的情况来看, 都是满满一桌的人。
　　叶瑾岁这里，竟然只邀请了简涔予和温砚笙。
　　桌子上摆了四套碗筷, 简涔予还是稍稍宽了点心——至少，应该还有一位被邀请的人。
　　叶瑾岁作为请客的人先动了筷子，简涔予自然也不会多问，一餐饭上, 谈的竟然都是叶瑾岁这些年回国的经历，偶尔才问几句有关简氏, 让简涔予和温砚笙的神色都渐渐凝重起来。
　　直到叶瑾岁的手机亮了一下, 叶瑾岁转头对简涔予说：“我这边还有个人，简小姐, 麻烦你出门帮我接一下, 可以吗？”
　　让简涔予去接人, 哪有这样对待合作伙伴的？无异于是下马威。
　　温砚笙按住简涔予的肩膀, 先一步站起来：“叶会长, 您正跟我们小简总聊着呢，我对沪城熟，我帮您去接人吧？”
　　叶瑾岁优雅的吹了吹老鸭汤上的热气, 轻抿一口放下，汤勺发出轻微的‘哒’声：“外面是我一位很重要的人，她对沪城不熟悉，我只是觉得简小姐办事，能让我更放心些。”
　　简涔予和温砚笙对视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警惕。简涔予压了下温砚笙的手，让她坐了回去。
　　“叶会长稍等。”简涔予起身，从容的走了出去。
　　叶瑾岁重新喝起了汤。
　　这一片位于老城区和新城区的交界处，一半是一幢幢雅致悠久的居民楼，另一半是高耸入云的商业大厦，夕阳落下来时，柔和的光线将两边融合在一起，是一天之中难得和谐的画面。
　　看到来电显示时，简涔予稍有犹豫，但还是决定接起来解释一句再挂断。
　　然而桑时桉的第一句就是：“简涔予，你不在我身边，我好像迷路了。”
　　桑时桉的气息微喘着，听起来很着急。
　　简涔予想说有事要接人的话也卡在了嗓子眼：“迷路？你试过用导航找路吗？”
　　简涔予走到餐馆门口，并没有在外等待的人，于是她又往前走了一段，直到路口边。
　　“我这里……”桑时桉的声音很为难，“导航图不够精细，导不到出口。”
　　如今的导航系统已经很完善，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想必是桑时桉所处的地方真的很小。过滤了一遍桑时桉的喜好后，简涔予猜：“你跟朋友去玩密室游戏了？这我可帮不到你。”
　　“没有。”桑时桉闷闷道，“去那种地方跟朋友抱在一块‘啊啊啊’有什么意思？”
　　简涔予又猜：“你去你家公司了？到了不熟悉的楼层？”
　　桑时桉：“也不是。”
　　“我就是在一条街上，找不到目的地了。”
　　“你身边有路人吗？要不要问问路？”简涔予极有耐心，继续哄着桑时桉。
　　相比较接另一名贵客，她更愿意和桑时桉多聊几句。
　　刚刚在饭桌上被叶瑾岁试探的无力和窒息感在桑时桉的声音里，轻而易举被抚平。作为在实验室里待了四年的化学生，简涔予其实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擅长交际、游刃有余。只是她背负着许多人的期许，不得不学着这么做。
　　桑时桉说：“载我过来的司机接了新单，把我扔在路口，我跟着路人的指示走好久也没到目的地，你说我会不会被骗了？”
　　听到桑时桉真的处在陌生的环境并且极大可能被指错了路，简涔予语气中的温柔散去，渐渐变得认真：“你先别乱走了，留在原地。拍几张你周围的照片给我，我看看认不认识。”
　　桑时桉应了声‘好’，然后切换成视频通话，精心打理的长发被晚风吹起，大片的晚霞将画面中的桑时桉勾勒得像一幅油画。
　　桑时桉找了个拍自己最好看的角度：“你能认出这是哪里吗？”
　　简涔予担心桑时桉，注意力并不在这上面：“你把镜头打高一点，我看不到周围的标志和建筑。”
　　桑时桉在飞机上特意画了个精致的妆，没想到简涔予半点不领情。但看着简涔予担忧的神色，她大方的不计较，转开镜头。
　　“你看！我这边有很多栋独立的小洋房，哦，在它们旁边是商业大厦，我还看到了一家熟悉的经纪公司名，可惜一路来连个练习生都没碰到，保密性做得真好。”
　　简涔予看着熟悉的建筑，握着手机的指尖缓缓收紧。
　　桑时桉把镜头切换成后置摄像头，前方的路面出现在镜头里：“这儿附近没有路人呢，我拐个弯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个……哎，还真有个漂亮的小姐姐，我上去问问路吧。”
　　简涔予在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自己。
　　手机缓缓放下，桑时桉出现在视野里，在黄昏中，向着她招手。
　　桑时桉拖着行李箱小跑到简涔予面前，本想直接扑抱上去，却还是停住了脚，倾身，给了简涔予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分开时，她说：“小简总，你要接的客人到了。”
　　简涔予一怔，看着空荡荡的老胡同，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是你？”
　　桑时桉不满的把行李箱扶手往简涔予手里一塞：“怎么，是我很失望吗？让你饭吃到一半出来接我很委屈啊？那我走好了，再换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让你来招架。”
　　简涔予握住行李箱，另一手拉住桑时桉的手腕：“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很意外。”
　　桑时桉勾了勾唇：“那还差不多。”
　　她跟着简涔予往餐馆的方向走，边走边抱怨：“我本来也不想麻烦你的，但我真的被司机半路甩下了，他跟我说了几句当地的话看我没反应，猜出来我是外地人，就……真给国际大都市丢人。”
　　“我还以为这是叶会长给我的下马威，测试我对商会的服从性。”简涔予摇摇头，语气略有些无奈，直到手指被桑时桉轻轻勾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原来是虚惊一场。”
　　这样一说，桑时桉也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嘟囔：“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简涔予淡淡道：“然后变成了惊吓。”
　　桑时桉停在包厢外，拉住简涔予，酝酿了会儿才说：“我错了。”
　　简涔予扭动门把手：“没怪你，进去吧。”
　　包厢里的温砚笙看到桑时桉时也着实震惊了一阵，想问又觉得场合不太恰当。桑时桉入座后，叶瑾岁的态度依旧很微妙，对待桑时桉不像是特意让简涔予去接的贵客，反而当个助理般撂在一旁。
　　只是在简涔予谈起简氏的诚意时，会耐心听几句桑时桉的意见。
　　桑时桉无视简涔予和温砚笙向她投去的目光，高深莫测的装神秘。
　　不得不说，还挺爽。
　　一餐饭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叶瑾岁婉拒了简涔予接下去的邀约：“年纪大了时差还没倒过来，我得回酒店休息了。”
　　简涔予把带来的礼盒递给叶瑾岁的助理，送她上了车。
　　车辆缓缓在夜色中驶离，温砚笙把车开过来，简涔予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桑时桉，像是要秋后算账。
　　桑时桉一激灵，逃避性的拉开后排车扶手，快速关上门。
　　简涔予隔着车窗打量了她片刻，在桑时桉越来越紧张的神色中，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回酒店的路上，温砚笙和简涔予一块分析着饭桌上叶瑾岁提起过的信息，桑时桉安静的窝在后排，唯恐前面两人把话题引到她身上。
　　别人看简涔予谈吐有礼言笑晏晏，她认识简涔予那么久，难道还看不出来简涔予刚刚饭桌上看向她的眼神有多可怕吗？
　　就像是前几天把她关在家里时发疯的前兆。
　　酒店就在附近，车刚停稳，桑时桉就主动找温砚笙要房卡：“温姐姐，我的房间开好了吧？房卡给我吧，我就不打扰你们谈事情了。”
　　简涔予刚打开车门，又侧回身：“你来之前找过学姐？”
　　桑时桉还不想让简涔予知道她跟温砚笙私下有其他联系的事，不然简涔予肯定会拦着她花钱。
　　“是啊，我在沪城又没有认识的人，温姐姐离这儿近，我就试着联系了她，没想到你们会在一块。”
　　简涔予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直接从温砚笙手里抽出房卡：“房卡给我吧，我送她上去。”
　　温砚笙点点头，嘱咐简涔予：“行，待会我上去完善一下明天的招标文件，可能会晚一些，你别睡得太早。”
　　“好。”简涔予下车，一手拿着桑时桉的房卡，一手拉着桑时桉的行李箱，并不担心桑时桉会跑。
　　桑时桉的身份证件都在行李箱里，硬着头皮跟上去。
　　走出电梯时，简涔予故意举起房卡看数字：“3409应该是这一层吧？”
　　“我帮你看看。”桑时桉抓准时机，伸手去抢。
　　简涔予把卡一收，轻眯起眼：“你很想要？”
　　察觉到简涔予目光里的热度，桑时桉躲开视线：“你自己找吧。”
　　房间离电梯门不远，简涔予站在3409号房门口，刷卡，门应声而开。
　　简涔予把行李箱推进玄关，示意桑时桉：“进来。”
　　桑时桉一听这语气就心生不妙：“你把东西放那里就可以了，温姐姐在等你。”
　　简涔予：“要我去抓你过来？”
　　桑时桉腹诽就你会凶就你了不起吓唬谁呢？
　　她磨磨蹭蹭走过去，仍保持着一米的安全距离。
　　简涔予的耐心告罄：“桑时桉？”
　　桑时桉一听这连名带姓的称呼，也不装什么突然出现的神秘大佬了，立刻滑跪：“叶会长是我——”
　　“谁跟你说这个了？”简涔予打断桑时桉，在桑时桉走近时拽上手腕拉了进去。
　　门‘砰’一声关得极响。
　　被压在墙壁上，桑时桉两手撑住简涔予肩膀，故作镇定地问：“你干什么啊？”
　　“不是要主人救你吗？”简涔予拖着上扬的调子，忽然笑了声。
　　桑时桉回想起来沪城前的视频通话，满脸爆红：“我、我那不是怕你心情不好，所以哄一哄你吗？”
　　简涔予的手从桑时桉的后背滑到腰，探了进去：“嗯，你现在可以开始哄了。”


第72章
　　被扔到床上时, 桑时桉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只是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就乖乖就范了。
　　可是, 她显然低估了今天猫猫号那段视频对简涔予的冲击力。
　　“好玩吗？”简涔予带着呼吸温度的声音落到耳边。
　　桑时桉哪里敢认, 眼珠子乱转：“……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简涔予没有解释, 也没有威逼利诱桑时桉认下。
　　因为——
　　被简涔予用领带模仿红绳再捆一回的时候，桑时桉直接就说不出话了。
　　精心涂画的口红抹开, 在唇边留下破碎而又潋滟的红。大概是因为心虚，桑时桉的眼睛里还带着点逃避与闪烁, 快速震动的眼睫彰显着她的不安，清纯与艳丽同时出现在这张脸上。
　　简涔予的指节从桑时桉的颈侧滑过去, 勾着领带一路往下滑，细腻的皮肤经不起这么对待，还没等桑时桉适应，简涔予慢条斯理的提起领带结：“绑紧了吗？”
　　桑时桉这才知道这领带的另一番作用。
　　领带的数量有限, 简涔予没有绑桑时桉的腿，这么提起来时, 腰下系起的绳结像是新制作的衣裤, 狠狠擦过皮肤，比简涔予亲吻她时还要过分, 不带任何怜惜让桑时桉立刻被逼出眼泪。
　　却不是疼的。
　　“不、不能勒。”桑时桉拉着简涔予的手, 怕激起简涔予的兴趣, 故意找了个折中的理由, “你的领带会脏。”
　　简涔予没松手, 搭在桑时桉腰侧的手指甚至又有勾动的趋势。
　　“精灵小公主。”简涔予的手缓缓收紧，声音吻在桑时桉的唇边，“你对我说‘可以做任何事’的时候, 就该有这份心理准备。”
　　桑时桉：……
　　中午勾引简涔予时说的话被回忆起来，领带贴面的皮肤像是被烫到了，热感迅速蔓延到全身。
　　这落难的精灵play算是被简涔予玩明白了。
　　就是缺点暗黑的灯光，还缺个笼子。
　　下次若有时间，可以提前布置一番。
　　“那是中午……”桑时桉乍一听到自己甜腻腻又略带喘息的声音，吓得闭紧了嘴。
　　“那不行，我还没行使主人的权利。”简涔予抵开桑时桉的齿关，缠绵的和她亲吻。手轻轻挑着领带结，感受着桑时桉的腰腹渐渐绷紧。
　　“精灵小公主。”简涔予在桑时桉忍不住喘出声时在她耳畔说，“你现在的哭声，比中午视频里伪装出来的要好听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她的声音很轻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仔细对比后说出来的结果，桑时桉的手被领带压在背后，没办法捂嘴的她只能努力咬住唇，拒绝发出丢人的声音。
　　可声音很快又在简涔予勾动领带时，被摇得破碎不堪。
　　锁骨被吻了下，简涔予揽着桑时桉的腰把她抱起，坐下来的瞬间一滴眼泪啪嗒落下来，桑时桉抗拒的挣扎：“不要……”
　　她的声音十分不稳，再一次说出自己的要求：“我不要坐着。”
　　重力的作用只会让领带把她勒得更紧，就跟上吊似的，虽然吊的不是脖子。
　　“我要躺……躺着。”桑时桉说，“不然我不陪你玩了。”
　　简涔予看了眼已经染上深色的领带，甚至被咬进去一节，可怜兮兮的。于是遂了桑时桉的愿，让她重新躺下去：“叫我一声。”
　　简涔予的声音特别温柔，带着陷阱一声声诱哄。
　　她提示桑时桉：“中午求我买下你时的那个称呼，再叫我一次好不好？”
　　“桉桉特意从燕城飞过来，就是想让我开心对不对？”
　　“你肯定不舍得让我难过吧？”
　　桑时桉被放平后好受了一些，一双眼还是红红的。虽说自己作的死只能自己把眼泪往下咽，但她还是不想遂简涔予的意：“涔予姐姐？”
　　“简涔予？”
　　“小简总？”
　　简涔予皱了下眉，显然这些都不是。
　　桑时桉特别无辜的问：“你想听哪个啊？你得告诉我我才知道啊。”
　　简涔予要是真的提醒了，桑时桉肯定会直接应下来，占尽便宜。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桑时桉红通通的眼眶还没来得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就被简涔予搂着腰重新抱坐起来，像个洋娃娃般困在身前。
　　“你——”桑时桉猝不及防，摔进简涔予的怀里，后腰不轻不重的挨了一巴掌。
　　“简涔予你竟然敢打——”
　　“记起来了吗？”简涔予耐心的问。
　　“我听不懂——”
　　“那就慢慢想。”简涔予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等。
　　然后小精灵就真的被打到破碎了。
　　身体上还算好的，最重要的是心灵的破碎。桑时桉诡异的发现她对简涔予的惩罚也能有感觉。
　　不轻不重的掌箍别说落在臀上了，就算在其他地方也不会疼，就是声音大了些，格外羞耻。
　　被领带捆得最紧时，桑时桉经不住的开始求饶，用泣音叫出那句：“主人，我错了。”
　　简涔予终于满意的落下了吻，替桑时桉解开了完全腌透了的领带，把她放到床上，轻轻压下腰：“乖。”
　　十一点，两人洗完澡出来，桑时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脖子，生气的拉住简涔予：“谁让你亲在这儿的？”
　　她的声音有些哭过的哑，含了点鼻音，不像平时那样悦耳，却像是带了小钩子，撩人得紧。
　　“位置不高，用衬衫领子就能遮住，没什么好担心的。”简涔予从后面抱住桑时桉，安静的看着桑时桉护肤。
　　下巴轻轻的蹭着肩膀，桑时桉被她抱舒服了，不再计较今晚落难精灵深陷魔窟的事。
　　“这么说来，你明天会跟我一块去会场？”简涔予问，“会不会打扰到你复习？”
　　桑时桉懒洋洋的‘嗯’了一声，“不会，来沪城前我就有自己的学习安排，不用担心。”
　　她又扭头去亲简涔予的脸：“待会我帮你问问我小姨结果，你在简家吃了那么多次亏，让你感受感受走后门的快乐。”
　　“小姨？”简涔予分明记得，商会会长姓叶，而桑时桉的妈妈姓任。
　　资料里两人也没有任何的交集。
　　“帮我涂个面霜，我再告诉你。”桑时桉指了下其中一瓶面霜，像是大清还没灭绝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格格，矜贵得很。
　　“是，公主殿下。”简涔予拧开面霜罐子，试在掌心搓热，然后按照桑时桉的护肤手法轻轻按压上脸。
　　掌心的温度融化了面霜，轻轻柔柔的，公主殿下很满意她的服务，纡尊降贵的解释起来。
　　“关系其实挺远的，我妈妈跟她算是表姐妹，我外婆和小姨的妈妈是同母异父，小姨的妈妈当年离婚时，大家还保留着守旧的思想，她一气之下就出国去做生意，小姨小的时候就寄养在我外婆家，直到小姨的妈妈积累了足够的资本，才把小姨接过去，那时候小姨还没上高中。”
　　“小姨这些年都在国外，就算回国也是私下来我家，没有在公众场合跟我家有过交集，所以你们就算去查，也很难查出这层亲戚关系。”
　　就连桑时桉拿到温砚笙传给她的商会消息时，看着叶瑾岁的名字也没认出那是经常怂恿她去出国过继的小姨。
　　好在她没昏了头脑，想借盛宇的势帮简涔予前，跑了趟她哥哥的办公室，这才听桑时樾无语的说出这层关系。
　　“这项合作是多家企业跨国合作，还会跟政府打上交道，哪有这么容易？”简涔予心领了桑时桉为她引荐的好意，“至于结果，你不用特意去找叶会长说，别让她为难。”
　　桑时桉微微眯起眼。
　　作为一个才大二的学生，找了个家里有矿要继承又有豺狼虎豹要夺权的女朋友，桑时桉好不容易找到个能立竿见影帮到简涔予的地方，即便知道是简涔予的好意，她也还是极度的不爽。
　　“这时候你不应该立刻抱紧我亲吻我，然后说亲爱的宝贝我太感谢你了吗？”
　　简涔予双手半举，投降：“是我不识好歹。”
　　桑时桉转过身，面对面的抱上简涔予，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白占她便宜的。”
　　叶瑾岁年轻的时候想的都是怎么赚钱，所以四十出头的年纪就能坐上华侨商会会长的位置。
　　等年纪到了膝下无子女，看着庞大的资产，就想给自己找个顺眼的继承人，然后，把主意打到了桑时桉身上。
　　当然，桑时桉没有说这事，她家又不是苛待她，不至于去肖想别人的资产。
　　“除了今晚那餐饭，我可没有跟她提过其他过分的要求。简振扬有华兴项目做个人履历，来展现他的财力，但你有我们盛宇啊，我妈妈亲口说的有困难可以找她。”
　　简涔予：“……那也不是这么用的。”
　　桑时桉捂住简涔予的嘴，一副说教的口吻：“就是这么用的，做生意要是都像你们做实验那样一是一二是二，早晚得破产。”
　　简涔予想说她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因为任黎是桑时桉的妈妈，所以不想用以算计。但看桑时桉此刻的态度，她要是不同意，恐怕立刻就会把电话打到叶瑾岁那里去。
　　简涔予妥协了：“好。”
　　桑时桉提起第二个优势：“你的个人能力摆在那儿，抵简振扬手下一堆被生活磨走了天赋的研究员，这总没有错吧？”
　　简涔予：“……嗯。”
　　桑时桉伸出第三根手指：“最重要的一点，也是我跟小姨打电话时，她悄悄透露给我的——商会想要跟内地合作，绕不开上面的政府。他们想跟上面打好关系，自然要慎重选择内地的牵头人。相比较那些满心算计的商人，你的形象更符合。”
　　明明知道简涔予是那种能拿整个华兴项目给简振扬下套的黑莲花，桑时桉此刻看简涔予的目光就跟看冰清玉洁的仙女似的：“明白了吧？”
　　简涔予抱住桑时桉，把那颗邀功的小脑袋按在自己肩膀，闷声笑起来：“被拆穿怎么办？”
　　桑时桉语气无赖：“没事，就跟燕大那群参与评选校花的人一样，大家看你都觉得清冷无害容易拿捏，到时候名额到手了项目展开了，他们想换也换不了啊。”
　　简涔予叹道：“你可真是……”
　　桑时桉猜到她要说什么，幽幽的问：“涔予姐姐，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了吗？”
　　简涔予：……
　　她这还能怎么回答？
　　简涔予把话咽了下去。
　　桑时桉得寸进尺：“我是不是你心中最洁白无瑕的小可爱？”
　　简涔予不想昧着良心。
　　直到桑时桉一句颤巍巍的——
　　“主人？”
　　简涔予闭了闭眼，把桑时桉抱到洗漱台上重新吻了下去：“是。”


第73章
　　十二点, 温砚笙的电话打过来时，桑时桉把简涔予赶出了她的房间：“温姐姐在等你检查文件呢，我也要复习下周一的考试, 你快走。”
　　沪城没有供暖, 但酒店里开了恒温的中央空调, 简涔予手里挂着件外套，倒有点像是半夜出来偷情的。
　　桑时桉上前帮她整了一下衬衫领子, 确保没有留下一点褶皱后，满意的帮简涔予开了门：“去吧, 明天见。”
　　简涔予的电脑还在自己房间，待会修改文件肯定会打扰到桑时桉, 她也就顺了桑时桉的意。
　　只是走到门边时，特意提醒了桑时桉一句：“如果你明天想打领带，记得今晚就把它洗了烘干。”
　　一想到领带是怎么被弄脏的，桑时桉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又升高, 气呼呼的推了简涔予一把：“你赶紧走吧！”
　　简涔予顺着她的动作踉跄了两步，正要跟桑时桉说晚安, 身后传来一道不确定的声音：“桑时桉？”
　　桑时桉还没看清人, 简涔予脸上的笑意先散了。
　　转过头，简振扬正上下打量着桑时桉, 简涔予先开口：“桉桉, 关门。”
　　桑时桉只穿了套睡衣, 被简涔予一提醒就要关门。
　　“桑小姐怎么见了我就要躲啊？”简振扬把手里的西装往肩上一甩, 几步走上来, “咱们交情那么深，不打声招呼吗？”
　　他跟桑时桉的交情，仅限于那次桑时桉在会所把他头砸了的事。
　　要说深, 伤确实还挺深的，绷带整整包了一个月，让简振扬丢尽了脸。
　　桑时桉警惕的看着简振扬：“我跟你没什么招呼好打的。”
　　简振扬意味不明的牵扯唇角：“也是，桑小姐向来都看不上我，为了我这个堂妹却能大老远从燕城飞过来，是你自己想来还是帮别人来的？刚刚吃饭时我们还在猜简涔予为什么能独占叶会长的晚餐，原来是你帮忙牵了线。”
　　桑时桉说话毫不客气：“什么我自己来还是帮别人来？你自己技不如人有什么好拐弯抹角的？叶会长欣赏涔予姐姐约她吃饭有问题吗？难道叶会长该约你这个只知道讨好长辈的蛀虫吗？”
　　简振扬：“你——”
　　简振扬被桑时桉激怒，他看了眼酒店走廊上的监控摄像头，指了指桑时桉，黑沉沉的眼睛盯向简涔予：“哈！简涔予，你以为他们桑家会这么好心帮你吗？你念着他们桑家的好，他们桑家可没把你这个前婚约儿媳当自己人，到时候登堂入室有你后悔的。”
　　“简振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桑时桉叫住简振扬，“你少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你哥哥敢做出收购简氏股份的事，难道还不敢让人知道吗？”
　　简振扬看向简涔予，没有漏过简涔予脸上一闪而过的意外，他冷笑了声：“简涔予，我们才是一家人，你别为了抢总裁的位置，什么人都敢合作，到时候真引狼入室都不够你后悔的。”
　　简涔予皱眉：“是你自己要抛股份筹钱，人家也是好意。”
　　“好意？”简振扬高声说，“桑时樾收的不是我抛售的那些股份，是从别人手里转来的股，他是蓄意收购，就是冲着咱们简氏来的，听明白了吗？”
　　他说完，也不管简涔予和桑时桉是什么反应，拿着房卡去找自己的房间。
　　气氛突然凝固起来，简振扬既然这么说了，必然不是空穴来风。桑家和简家交好多年，互相持股百分之三，这些年下来从未改变过。
　　偏偏简老爷子子女较多，当年分家时每人都分到一些股份，就算是简涔予一家，也持股堪堪过百分之十，也是简家人里面持股最多的。
　　现在简老爷子还健在，要是人走了，简氏大权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因此，桑时樾在明知道简氏内部情况的前提下，收购简氏股份的行为，也如简振扬所说，恐别有居心。
　　“我哥哥或许是有其他打算，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问，他可能是——”
　　桑时桉摸了摸口袋，发现手机放在了房间里。她想说桑时樾有可能是因为商会的事，觉得简氏股价能大涨，所以提前布局。
　　只是桑家势头好的时候，简家也没有做出过这种几乎背信弃义的事。这点利益跟两家长远的合作比起来，实在不够看。
　　“我知道。”简涔予转过身，拉住桑时桉的手，“不用去问你哥哥，我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不能告诉简振扬。”
　　她伸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不然就有联合外人的嫌疑。”
　　桑时桉惊讶的‘啊’了声：“你们悄悄联手了呀？”
　　“嗯，所以你不要多想。”简涔予看了眼时间，把桑时桉推回房间，“学姐还在等我回去完善文件，你回去休息吧，要是有想逛的地方，你今晚选一选，我明天看看能不能抽时间陪你逛一逛。”
　　桑时桉特别懂事的说：“不用陪我逛，沪城的景点不就是那几个吗？小时候跟我妈妈来出差，早就看腻了。你好好做标书，我不打扰你了，晚安。”
　　房门关上，桑时桉扫了眼换下的床单，刚刚在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仿佛重现，她深深叹了口气，认命般的去卫生间，打算用冷水洗个脸。
　　镜子照出她精致无暇的面容，桑时桉自恋的欣赏了会儿，正要打开水龙头，目光定格在锁骨不甚明显的吻痕上。
　　她皱了皱眉，觉得明天得涂点遮瑕。
　　另一边，简涔予把温砚笙发过来的标书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后，拨通了桑时樾的电话。
　　桑时樾接到她的电话，直接猜到了来意，开门见山：“比我想象得要快一些，我以为你会等回燕城再联系我。”
　　简涔予站在窗台边，俯瞰沪城繁华的夜景，闭了闭眼：“你猜到了。”
　　简振扬其实猜对了一半。
　　桑时樾确实是故意打破两家多年的平衡的，也确实是带着目的性而来。
　　但不是为了简氏的利益，而是为了给简涔予一个警告。
　　“桑时桉这么多年都没谈过恋爱，前段时间突然跟我说她单相思了某个人，也没见她提起过，但凡周末不回家，我找她时几乎都是跟你待在一块。她是那种会默默单相思的性子吗？显然不是。”
　　“她还跑去帮你打人，长这么大我头一次去警察局捞人，捞完人我还把她扔回医院，想让你给她做思想教育，我现在想起来，我那时候真是疯了。”
　　桑时樾那边传来火石滑动的点烟声，他静默了会儿继续说：“让我真正起疑的是她生日那天，你简涔予是什么慈善家吗？近千万的钱拿去包个平安夜的环球影城，就算要做给桑家看，送那些看得到的收藏品才是最正确的方式。”
　　“而且也是那天晚上，你跟我提了联姻的事。虽说这事一直都是假的，但对你在简家能有多少好处不用我多说吧？”
　　“然后就是这次商会，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她一个大一学年绩点前三的人，期末考试周飞去沪城帮你找关系。”
　　桑时樾短促的笑了声，是他一贯以来那种漫不经心的笑，让人辨不出笑里的情绪究竟是何。
　　“不过让我完全确定的，是你的这通电话。”
　　简涔予静默片刻，说：“对不起。”
　　“要是那丫头对你没那种心思，我就算跟简振扬合作，也会让你在国内待不下去。”桑时樾话音一转，云淡风轻的笑了声，“你也不用跟我说什么对不起，难不成我还会指责你诱骗我妹妹感情吗？被她知道肯定会跟我闹，我可不想惹麻烦。”
　　“不过——我能看出来，你们两个不谈恋爱整天待在一块，别人迟早也会猜出来，有些事不用我多说吧？爸妈那里我暂时会帮你们瞒着，回燕城后你来找我一趟。”
　　没等简涔予解释几句，桑时樾的电话直接挂断。
　　第二天商会正式开展招标，无论昨夜商会成员试探了多少内地的企业家，今日所有投标人都要递交标书走一趟程序。
　　想要入会容易，可内地牵头的企业只有一个名额，昨晚被叶瑾岁邀请共进晚餐的简涔予自然而然成了整个会场最受瞩目的人。
　　相较于在场其他的企业家，简涔予可以说是极为年轻，谦逊有礼而又游刃有余，周旋于旁人的试探中。
　　直到投标结束，简涔予带着桑时桉离开会场，桑时桉心神不宁的往后回头，被简涔予按着后脑勺拨了回来：“最终的结果明天才会出来，别这么望眼欲穿的。”
　　桑时桉难得认真的听完全场标书，虽然觉得胜算很大，但遇到简涔予的事，她总是会更在意些：“我这不是担心吗？刚刚简振扬的标书听起来那么专业，听得我都心动了。”
　　简涔予中肯评价：“确实不错。”
　　桑时桉听简涔予这么肯定简振扬，没好气的瞪了简涔予一眼：“你哪边的啊？”
　　简涔予立刻改口：“你这边的。”
　　桑时桉还是不太满意，按照她的想法，简涔予就应该立刻指出简振扬标书的一大堆问题。
　　简涔予从后面追上去：“桉桉？”
　　桑时桉不搭理人，在停车场找起她们租来的车。
　　简涔予指了个方向：“车在那边。”
　　桑时桉就不回头，顺着一个方向多看了几眼，正好扫到前面车里有个打扮精致的女人，旁边有另一个人在帮她化妆。
　　简涔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认识那个人？”
　　“不认识。”桑时桉用一副纨绔子弟的口吻，相当轻佻，“那个姐姐好漂亮，我好心动，在考虑要不要过去求个联系方式。”
　　说完，桑时桉慢条斯理的瞥向简涔予，观察着她的反应。
　　简涔予看向桑时桉说的那辆车：“应该是个明星，你可以过去要份签名。”
　　桑时桉：？
　　怎么是这个态度？
　　怎么没吃醋呢？
　　怎么没翻脸呢？
　　不应该啊，简涔予对她不是占有欲很强吗？她都这么看其他女人了，怎么会没反应？
　　桑时桉弄不明白了，闷头上了她们自己的车。
　　简涔予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先喝点水，待会给你买奶茶。”
　　桑时桉扭过头：“不要。”
　　简涔予哄人一样缓声道：“简振扬的标书我刚刚不是跟你分析过了吗？看似完满，但能拿出类似诚意的公司很多，他并不占优势。”
　　桑时桉故作冷淡的表情瓦解下一半，转头看向简涔予：“那你刚刚怎么还夸他？又没有人偷听。”
　　简涔予说：“想多看一会你为我着急的样子，为自己谋点福利不行吗？”
　　桑时桉耳根一红，扭过脑袋：“我才不信，你刚刚都没吃醋。”
　　“若你说的是那位女明星……”
　　简涔予的语气很淡，声音却很沉。她倾身过去，贴到桑时桉耳畔：“要不是在外面，我都快嫉妒到想在车里脱你的衣服。”
　　说完便放开桑时桉，替她系好安全带。
　　桑时桉被简涔予的话炸得头晕目眩，半天才反应过来简涔予说了什么，脸上骤然爆红。
　　她稳住表情，故作淡定的说：“行啊，等回了燕城，反正也不是我的车，到时候谁开谁尴尬。”
　　简涔予发动车子，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了一下：“没发生过我就不会想吗？”
　　桑时桉：……
　　啊啊啊啊。
　　比不过比不过，在这种方面，她的脸皮远远不及简涔予。
　　吃过晚饭后，简涔予送桑时桉去了机场。简涔予还要在沪城等结果，桑时桉先返航。
　　登机前，简涔予嘱咐她：“晚上回去后就别熬夜复习了，明早早点起来，嗯？”
　　桑时桉点点头，推着简涔予早点回酒店：“你也早点休息，我等你好消息。”


第74章
　　第二天考完试, 预示着桑时桉的寒假正式开始。燕大位于北方，寒假相对较长，将一直持续到二月下旬, 相当于有一个半月的假期。
　　桑时桉从考场出来, 得到第二件喜事——招标成功了。双喜临门, 她特意打电话给温砚笙，悄悄打听简涔予的航班, 打算去机场给简涔予一个惊喜。
　　只是桑时桉等错了出口，发现简涔予所在航班的乘客几乎都走完时, 她急急忙忙的打了简涔予的电话。
　　另一边，刚走出安检口的简涔予遇到桑时樾。这件事宜早不宜迟, 上飞机前她给桑时樾打了电话，桑时樾主动提出来机场接她，正好两人可以聊一聊有关她跟桑时桉恋爱的事。
　　机场人来人往，桑时樾先提起了沪城的事：“还没恭喜你拿到商会在内地的主席位置, 这样一来你在简氏会更有话语权，简氏今后的发展也能更顺利。”
　　简涔予谦逊道：“这次也多亏桉桉帮我提前疏通关系, 也多亏盛宇的配合, 还没来得及谢你。”
　　桑时樾：“客气。”
　　两人正聊着，简涔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桑时樾没看来电显示, 直接猜：“桑时桉？”
　　简涔予有些犹豫。
　　桑时樾左手插在裤兜里, 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接, 也顺便让我听听这丫头谈恋爱的时候有多恋爱脑。”
　　简涔予还是往旁边走了几步, 接起电话。
　　“……你在机场？我现在。”简涔予转头看了眼桑时樾, 有些为难，“我已经离开机场了，我这里临时有点事, 桉桉，你先回去好不好？”
　　正说着，一阵脚步声向着简涔予的方向而来。桑时桉长发乱飞，风风火火的跑过来，搂住简涔予的脖子：“你这叫离开机场了？我大老远就看到你你竟然骗我！简涔予你该不会要背着我跟谁去偷情……唔？哥哥！”
　　简涔予：……
　　桑时樾早早就看到了桑时桉，在人过来时慢条斯理的往简涔予的方向走了两步，相隔近两米的距离，按理说他一米八五的身高还挺显眼，愣是被桑时桉这么忽视了。
　　桑时桉惊魂未定，赶紧把手从简涔予身上挪回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转向桑时樾，全身僵硬的问好：“哥哥，你也出差刚回来啊？好巧啊。”
　　桑时樾‘呵呵’冷笑了声，说：“不巧呢，我是特意背着你，来机场找简涔予偷情的。”
　　桑时桉：……
　　桑时桉一听就觉得要完蛋，干巴巴的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这是我们大学生的口头禅你可能不知道吧？我们谁放了谁鸽子，都是调侃对方背着我们去偷情有新欢的。”
　　说完，她用手肘戳了戳简涔予，特意把称呼都改了回来：“是吧，涔予姐姐？”
　　简涔予觉得有些难办，告诉桑时桉真相吧，担心桑时樾等会为难桑时桉。不告诉桑时桉真相吧，又怕桑时桉越解释越像掩耳盗铃。
　　她轻轻咳嗽了声，说：“下一个航班的乘客要过来了，别挡着道。”
　　桑时樾松口：“那就先走吧。”
　　桑时桉走在两人中间，连演戏都不会演，就差把‘我跟简涔予在谈恋爱我好心虚’直接写在脸上了。
　　桑时樾一眼就看出桑时桉又在脑子里盘算躲避盘问的办法，提议道：“之前你不是有个单相思的哥哥吗？这么久了没戏就不要强求了，我有个发小过几天回国，到时候介绍给你。”
　　桑时桉往简涔予的方向挪了小半步，一边摇头一边说：“不用哥哥介绍，我会自己找对象的，我都这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单相思被拒绝就伤心到要跳楼的人。好不好嘛？”
　　桑时樾：……
　　你不心虚，你撒什么娇？
　　简涔予于心不忍，顶着被桑时樾罪加一等的风险，淡淡开口：“你比桉桉大那么多岁，不如给你自己找对象。至于桉桉，她已经有——”
　　桑时樾侧头。
　　桑时桉猜到简涔予要说什么，慌慌张张要去捂简涔予的嘴，两只眼睛里面写满了：
　　不要不要不可以！
　　简涔予握住桑时桉的手，当着桑时樾的面握了下，然后松开：“桉桉，你哥哥已经知道了。”
　　桑时桉怔住：“啊？”
　　简涔予直接明确的说：“他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我今晚约他，就是想谈这件事情的。”
　　桑时桉：……
　　库里南的后座上，桑时桉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路灯，脑海里回想刚刚简涔予挑明后桑时樾的脸色，眼眶都紧张的微微湿了。
　　完了，她跟简涔予竟然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跟简涔予之前设想的都是等她毕业后再跟家里出柜，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尤其她记得，她哥哥好像最近还特意去收购了简氏的股份，回想起简涔予当时回避的眼神，桑时桉意识到她被简涔予骗了。
　　简涔予也是在简振扬提醒后才知道股份的事。
　　而她家所持有另外三个点的简氏股份，都在她妈妈的手上，要是她哥哥回家一趟，编个什么公司上的理由，那三个点就有极大的可能性由她哥哥代持。
　　桑时桉窝在后座上，脑袋抵在靠背和车窗的间隙间，长吁短叹。
　　要不然，她主动投个诚，假装跟简涔予分手吧？不就一个寒假见不了面嘛，等开学了她天天黏着简涔予。
　　至少还能黏两年半。
　　白天没课就去简涔予那旁听，晚上就跟简涔予回家，出去开房也没关系，学校周围没有星级酒店，但她也能将就。
　　她可以为了爱情吃苦。
　　只要在脑子里一想，桑时桉就无比排斥之前盼望的寒假了。
　　不行，她等不及要开学了。
　　桑时桉在心里盘算好之后，缓缓坐正身体，趁着桑时樾等红灯的时间，小声喊：“哥哥？”
　　桑时樾瞥了眼后视镜，目露凶光，神色冰冷。
　　桑时桉立刻缩回座位，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要是想跟我说你要分手的话，那就不用开口了，我不会信。”桑时樾的手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其实很轻，落在桑时桉耳朵里却像是丧钟，一声声宣布她的死期。
　　桑时桉被猜到小心思的耳尖烫得吓人，双手悄悄捂住脸，眼睛都不敢乱瞟。
　　好丢脸，这么快就被猜到了。
　　桑时樾又说：“车门我已经落锁了，掰断了你出钱修，还得把折旧费一起打给我。”
　　听到这话，桑时桉有些不大高兴的抿了抿唇。
　　说分手不可以，想跳车也不行，是想把她郁闷死吗？
　　难不成她哥哥也成那种，到了年纪找不到真爱所以一律仇视所有情侣的报社老男人？
　　“来，说说。”桑时樾开口，“你性取向是什么时候变的？是不是被她影响的？”
　　“什么叫性取向变了啊？我之前平等的看不上任何男人女人好不好？”桑时桉理直气壮的反驳桑时樾，嘴上过瘾了，眼睛却不敢放松任何警惕，时刻关注着桑时樾搭在方向盘上的手，随时准备拽简涔予逃跑似的。
　　桑时樾沉下眉眼，换了个人：“简小姐，那就你来说？”
　　简涔予一直关注着兄妹俩，这种情况她不好冒然插话。见桑时樾把话递过来，言简意赅的回答：“是我追的桉桉。”
　　桑时桉一听就觉得她哥哥要骂人，直勾勾的给简涔予使眼色。
　　简涔予，快点撬车锁吧。
　　只要你能撬开，我立刻跟你去私奔。
　　桑时樾却难得平静，像是早就料到这个回答，淡淡道：“不用这么紧张，你们两个在一块不是好事吗，原本联不成的姻都能成了，以后两家企业互帮互助齐头并进一起创造神话，多好，对不对，桉桉？”
　　桑时桉从坐上车脑子就完全乱了，早没有平时的机警，被那声‘桉桉’一钓就上钩：“对啊对啊对啊！”
　　绿灯亮起，桑时樾发动车子，意味深长：“那我们立刻回家告诉爸妈，然后直接给你们办婚礼吧，摆个上万桌，把燕城听到过你们名的都叫来？”
　　简涔予听不下去，按了下桑时桉的手。
　　桑时候终于反应过来：“不行不行不行，你少蒙我了，我倒是没什么关系，要是被别人知道简涔予有我这个女朋友，简氏的继承人肯定跟她无缘。”
　　“你也知道其中的重要性啊？”桑时樾终于收了脸上的笑，沉下声音，“在机场说抱就抱，我以为你们两个是真的什么都能不管不顾。”
　　车厢内骤然安静下来。
　　桑时桉半点都不敢反驳。
　　纵观整个华国，别说是她们这种千万亿级别的公司，就算是上千万上亿规模的，都没有一个性取向是同性的掌权人。
　　别管私底下情人再多、私生子女再多，明面上一定是跟异性伴侣恩爱、子女和睦。
　　这么多年的旧思想摆在那里，别管现在的年轻人能接受并且热衷新潮流的思想，只要公开了、承认了，那么对不起，你就会变成异类。
　　无论是合作伙伴还是买简氏商品的大众，都会产生抵制。就算简涔予本人没有做错任何事，只要有人恶意操控舆论，简氏就能高楼塌。
　　尤其简氏还是个药企，需要的是一位严谨、低调而又负责的继承人。
　　她甚至可以庸庸碌碌，却不能标新立异。
　　“你倒是没什么关系，总归管公司的是我，到时候发个声明跟你断绝关系，你照样可以躺着享受公司的钱。”桑时樾叹了口气，他从进公司到现在这么多年，已经大权在握，很少会面对这么棘手的情况。
　　“至于简涔予，你也别说是你自己选的你不会在乎这种话，你不是一向很在乎你的研究吗？就现在的大环境来看，并不是我恐吓你，你的研究会因为你的性取向变得一文不值。”
　　桑时樾没忍住，突然骂了句脏话：“桑时桉你就算喜欢女人，你不能找个背景普通一点的吗？”
　　这句桑时桉听懂了。即使被骂，也笑得出来：“哥哥，所以你担心的是我们会牵扯到公司利益，而不是要反对我们两个？”
　　桑时樾：……
　　桑时樾把车停在盛宇楼下，揉了揉眉心：“去我办公室聊吧，你们这事去哪我都觉得隔墙有耳不放心。”
　　桑时樾停车的时候，桑时桉和简涔予先下了车，桑时桉脑袋耷拉下来，有些垂头丧气。
　　简涔予放轻声音哄她：“你哥哥的考虑我之前就想过，所以才会加快推进研究的临床试验，只要真的对癌细胞有效，你觉得那些与死神斗争的人，是觉得我研发的药有毒，还是选择等死？”
　　桑时桉：……
　　桑时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幽幽看着她：“简涔予，我不是小孩子，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简涔予低声笑了起来，看了眼桑时樾熄灭的车灯，转而对桑时桉说：“本来打算一个人来挨骂的，没想到你来替我挨了，我心疼你想哄哄你不可以啊？”
　　除开桑时桉的关系，桑时樾和简涔予就是生意场上的合作伙伴，桑时樾怎么会像对待自己妹妹那样训简涔予？
　　桑时桉知道简涔予是想让她心里好受一些，也就没反驳，闷闷道：“那也行吧。”
　　跟桑时樾上楼的时候，鉴于桑时樾刚刚在车里罗列的危机，桑时桉用另一种方式重新看待了一下简涔予。
　　简涔予的脸，好好看。
　　简涔予的身材，好好摸。
　　简涔予在床上的技能，也好舒服。
　　所以她为了简涔予多挨点骂有什么关系呢？
　　电梯门重新打开时，桑时桉定了定心神。
　　无论等会她哥哥威逼利诱什么，不分不分，坚决不分。


第75章
　　熟悉的总裁办。
　　桑时桉上一回过来时, 是直接坐在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跟桑时樾说话的。
　　这一回过来，是被剥夺了坐双人沙发的资格一个人委委屈屈窝在角落的。
　　进门后桑时樾和简涔予就像是把她遗忘了，两人开始谈公事, 谈两家之前的合作项目, 谈拿下商会后的发展, 谈简涔予那份研究的临床测试进度。
　　事无巨细。
　　桑时桉也理解，再多的海誓山盟不如利益更为可靠。
　　保持一个姿势一动不动一整个小时后, 桑时桉的腿开始抽筋。她动了动腿，打算借给桑时樾和简涔予倒水的机会活动活动。
　　她刚站起来, 桑时樾就偏头看过来，微笑着问：“这就坐不住了？”
　　桑时桉干巴巴的说：“啊……我是怕你们渴了, 想给你们倒水。”
　　桑时樾故意指向柜子：“电热水壶和矿泉水都在柜子里。”
　　桑时桉明明记得茶水间有高标准的饮水机。但简涔予在桑时樾的手里，不得不低头。桑时桉强行挤出一个笑，恭敬道：“桑总稍等。”
　　桑时樾摆了摆手，视线重新落回打了标注的文件上。
　　三分钟后, 烧开的水被递到茶几上，里面还放了桑时樾喜欢的伯爵红茶, 桑时樾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 盘算着也晾了桑时桉好一会，该给颗甜枣了。
　　“如果我没猜错, 你们应该是在桉桉生日后才在一起的吧？”
　　就算桑时桉会胡闹, 简涔予也不可能顶着跟他的婚约脚踏两条船。
　　“对。”桑时桉点点头, “但我单相思她很久了, 这事哥哥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就算在一起时间短我也特别特别喜欢她。”
　　桑时桉以前张口闭口都是‘我是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桑时樾凉凉的瞥向简涔予，那眼神好像能杀人。
　　“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在一起时间短, 应该也没什么人知道吧？这倒是一个优点，至于像刚刚在机场的搂搂抱抱，就当是你们姐妹感情好，以后多注意就行。”
　　桑时桉难得被夸一句，尾巴正要翘起来，想到另一件事，突然僵住。
　　其实，也不是没什么人知道。
　　像苏柠玥那样的没什么关系，关键是——燕大论坛上还留有不少她们的帖子，现在风头过去了，却并不是没有痕迹。
　　以前没觉得怎么样，现在被一提醒，觉得天都要塌了。
　　桑时桉求助似的看向简涔予，简涔予还没猜到桑时桉的意思，桑时樾先看出其中的蹊跷。
　　桑时樾按着桑时桉的脑袋，把人转回来，似笑非笑的问：“看来我的话说太早了，还有哪些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你们谈恋爱这件事？”
　　桑时桉满脑子都是‘完了完了’。
　　论坛里那些照片的角度刁钻，就算她跟简涔予冷着脸都能被拍出拉丝感，要是有心人去论坛一转，岂不是什么都会被曝光了？
　　桑时桉无声的给简涔予做口型‘论坛论坛，快想办法’！
　　简涔予：……
　　都已经发生了，还能狡辩吗？
　　总不能说她们有选修课需要拍短视频作秀吧？
　　“我们学校论坛，一开始有人拍到我们同居的照片，后来有些人觉得我们般配，就拍了很多我们的照片，假装我们是一对。”
　　桑时樾面无表情看简涔予：“关键是，现在成真的了。”
　　这事没有其他办法了，简涔予只能说：“我会尽快清理干净那些帖子。”
　　桑时樾算是看出来了，不清醒的不仅仅是他妹妹，简涔予做研究谈公事时一向清楚的脑子，遇上桑时桉好像也不清醒。
　　这种事情等到现在才想起来去处理，合着之前简涔予也觉得张贴在论坛里很好看？
　　眼见着桑时樾的脸色越来越沉，桑时桉捂上自己的心口，痛苦的‘呜’了声，突然倒向桑时樾的肩。
　　简涔予和桑时樾都被吓了一跳，简涔予赶紧起身绕到桑时樾背后：“怎么了？”
　　桑时桉抬起眼睛，轻轻的眨了一下，然后又痛苦的在桑时樾肩上蹭口红：“啊疼——”
　　简涔予怔住。
　　桑时樾听桑时桉这么喊，大气都不敢喘，声音很轻：“是哪里不舒服？是吃坏东西了还是其他原因？”
　　桑时桉默默把捂在心口的手往下移了移，停在胃部：“晚饭吃了螃蟹，胃不舒服。”
　　桑时樾让简涔予抱着桑时桉，立刻拿出手机拨打起120。
　　桑时桉一想到去医院的那堆检查就头痛，立刻挡住桑时樾的手机，可怜巴巴的说：“螃蟹性寒，我忍一忍就好了，哥哥不用麻烦。”
　　她指了下自己烧出来一口都没喝过的热水：“要是有热水暖暖胃就更好了。”
　　桑时樾倒了一杯给桑时桉，“有些烫，慢点喝。”
　　桑时桉靠在简涔予身上，小口小口的喝着水，热气沾染到睫毛，眼眶湿湿的，显得楚楚可怜：“哥哥，你不要皱眉了，我害怕。”
　　桑时樾：……
　　眼珠子追着简涔予跑的时候怎么没害怕？现在知道怕了？
　　桑时樾拧着眉头沉吟将近一分钟，实话实说：“这件事不是我同不同意、爸妈同不同意就能解决的事。是简家那边会很麻烦，你们就不能等拿到简氏的继承权再谈恋爱吗？”
　　桑时桉急了：“拿到了继承权就要施压股东了，施压股东就要考虑股权收拢，简伯伯二十年都没做到的事情，要是我等一等，我都老了！”
　　其实这还是次要的。
　　让桑时桉不顾大局利益也不想妥协的主要原因是——她好怕简涔予再发疯。
　　要是再把她关起来怎么办？
　　桑时樾就要被桑时桉给气笑了，他正要再说什么，一直抱着桑时桉的简涔予忽然开口。
　　“盛宇置换给简家的百分之三股份原本在我爸爸那边，我已经说服他，将股份转给我，我可以转给桉桉，就当是我为桑家未来可能遭受的舆论的其中一份弥补。”
　　桑时樾眉头一皱。
　　盛宇如今三个点股权的价值远超简氏的五个百分点，这份股权转让的价值不可谓不大。而且简涔予既然提了，定然也不会让桑家把简氏的三个点归还。
　　那样就不算弥补，而是合作了。
　　“这不行！”桑时桉立刻反对，刚刚还柔弱的声音变得中气十足。
　　桑时樾冷笑着看穿桑时桉，桑时桉的声音立刻轻下去：“我们家不接受嗟来之食，哥哥，你说对吧？”
　　几千几万当然不行，几十亿的钱能叫嗟来之食吗？
　　桑时樾却拒绝了，似笑非笑的点了点桑时桉，跟简涔予算账：“三个点的股份给她后，她哪天心血来潮从其他人那儿收一收散股，就该超过我谋权篡位了，这可不行。”
　　桑时桉：……
　　简涔予：……
　　简涔予还真没想到过这一层，虽然知道是桑时樾故意拒绝的说辞，此刻也不好反驳了。
　　桑时桉这个受益者的反应倒是比桑时樾还要大：“对对对，我才不要干活，这股份还是放在简家比较好。”
　　盛宇的分红足够桑时桉逍遥，多三个点少三个点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要是因为多了这三个点就要白天上班、晚上周末应酬，也太亏了。
　　桑时桉拽着桑时樾的袖子：“哥哥，你千万不能答应她。”
　　见桑时桉一副不想干活不想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桑时樾磨了磨牙：“这个以后再说。简涔予，你还有没有其他打算？”
　　“有。”简涔予说，“之前跟你提的澳洲的实验室。”
　　桑时樾不明白：“这个你不是早就说过？你在那里做临床测试。”
　　简涔予解释说：“我确实在那里做测试，准确来说，是只在那里做测试，包括我所有的研究成果、药剂等。”
　　“国外对这方面的包容度相对较高，就算有一天我们的恋情曝光被排斥，我也可以在澳洲继续研究、生产、售卖，而不会受到这边恶意的舆论影响，总有一天这里的人也会接受我、接受我的药剂。”
　　桑时樾看向简涔予的目光也终于恢复了以往的欣赏，而不是像刚刚那样怀疑简涔予谈恋爱把脑子谈傻了。
　　“我原本以为你只是没把东西分享给简氏，原来你从研究的一开始就……”桑时樾笑了笑，没有再说。
　　简涔予既然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自然也会考虑到社会环境。若是这里的人无法接受她，那么就等药剂完全成熟后再落叶归根。
　　桑时樾更好奇：“那简氏呢，你不要了？也不管了？”
　　简涔予笑了笑，说：“那是我爸爸的执念，也是我原本所期翼的发展平台。我会努力争取，但它若是无法接受我的全部，那我也可以选择退出。也不怕你笑话，我相信我的研究可以让我创造出，比现在简氏更多的利润。”
　　听到简涔予的话，桑时桉眼前一亮，忽然伸出手，拽了拽简涔予的袖子。
　　简涔予立刻会意，低下头，听桑时桉在耳边低声说：“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出国，是不是直接就可以领结婚证了？”
　　简涔予点点头：“理论上可以。”
　　她提醒桑时桉：“但你得留在国内读书，不然高考就白考了。”
　　桑时桉放光的双眼黯淡一瞬，很快又扯上简涔予的袖子说：“我可以申请交换生项目啊，随便什么学校都行，只要是澳洲的学校我都可以。”
　　桑时桉的语气里还有些小小的得意：“而且我有钱啊，帮你在澳洲重新组建个药企不是分分钟的事吗？要是你的研究太费钱，我就帮你找我小姨拉融资，她本就欣赏你，肯定会愿意的。”
　　办公室好像被隔绝成了两块，桑时樾嘴角微抽，听着桑时桉和简涔予亲亲密密的话，终于忍无可忍：“两位，我听得见。”


第76章
　　桑时樾仔细回忆了一番, 他并没有明确的说同意两人恋爱之类的话，桑时桉是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跟简涔予聊结婚的？
　　还是偷跑到国外去结。
　　桑时桉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忙把声音放得更低, 小声对简涔予说：“到时候你都不管简氏了, 简氏的股份也能卖了, 你手里的加上我哥哥手里的一块抛，超过十个点的数, 能让简氏元气大伤呢。”
　　桑时樾：“……都说了我听得见。”
　　之前他一句话就能镇住的桑时桉，现在话怎么这么多？难道谈恋爱的人都会变吗？
　　桑时桉尴尬的笑了笑, 做了一个封嘴的手势。
　　最后被桑时樾送回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看着桑时樾的车离开小区, 桑时桉甚至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她掐了掐简涔予的手，问：“我哥哥他竟然没把我带去我爸妈那严刑拷打吗？”
　　简涔予那双淡色的唇动了动：“嗯，可能他觉得把你带走也没什么用？”
　　桑时桉转头对上简涔予的视线，两人一块笑了出来。桑时桉的手移到简涔予的袖子上, 轻轻晃了晃：“为了防止他后悔，简涔予, 你快带我回家吧。”
　　两人小跑进电梯里, 开门走进房子的瞬间，谁也没有去开灯, 不知是谁起的头, 急不可耐的吻在一起。
　　唇瓣温热, 桑时桉吻上去的那瞬间感觉到一阵酥麻, 那种难以形容的满足感席卷全身, 忍不住向简涔予靠近，直到把简涔予推到墙上，舌尖抵进牙关。
　　简涔予任由桑时桉推着她, 手没怎么动，接吻时却很配合，顺着桑时桉喜欢的节奏轻轻吮吻着，好听的声音随即从桑时桉的口中散出来。
　　室内的温度较高，两人今晚经过一番审问也正是需要互相慰藉的时候，体温变化得很快，黑暗的光线掩藏住交叠的身影。
　　桑时桉在亲吻的间隙不经意睁开眼去看简涔予，打量着早已看过无数次的眉眼，发现简涔予脸上极为细微的变化。
　　是克制而又难忍的微表情。
　　桑时桉忍不住出了会儿神，唇上的吻停了下来。简涔予察觉到了，眼睫微掀，像是在责怪桑时桉的开小差。
　　桑时桉心虚的嘟起嘴，被简涔予按住后颈重新深吻下来。舌尖迅速撬开她的牙关，不由分说的勾住桑时桉想要躲避的舌头，霸道而又不失温柔的席卷口中的每一寸。
　　如同灼热滚烫的火焰，烧得心越来越旺。
　　等到简涔予松开时，桑时桉的唇还微微舒张着，在黑暗中眼睛无法聚焦，显得更为迷茫。
　　简涔予的目光暗了暗，强行压下一些偏执的想法，说：“我去开灯？”
　　桑时桉点点头。
　　灯光亮起的瞬间，眼睛十分不适应，桑时桉难耐的咬了下唇。
　　简涔予像是时时刻刻都跟着桑时桉转似的，盯着那抹水光唇，往桑时桉的方向走回去：“光太刺眼了？”
　　桑时桉毫无防备的应了一声：“现在好多了。”
　　简涔予靠得更近了些：“要我帮你看看吗？”
　　桑时桉：“啊？不就开个灯，这有什么好看的？”
　　下一秒简涔予忽然倾身，把愣怔的桑时桉按在墙上，压着又亲了一回。
　　比刚刚亲得还要凶，桑时桉的腿都要站不稳了。
　　亲到最后桑时桉喘着娇气警告简涔予：“我又不是不给你亲，你怎么每次都这么凶啊。”
　　“看到你克制不住。”简涔予捏捏桑时桉滚烫的耳廓，往后推了半步，腾出给桑时桉喘气的空间，“毕竟你刚刚都跟我求婚了，我激动一些也是人之常情，桑小姐谅解谅解吧。”
　　桑时桉：……
　　“我什么时候跟你求婚了？”
　　“嗯？”简涔予眉梢微挑，一本正经，“你不是要跟我去澳洲领结婚证吗？你哥哥都被气的不轻。”
　　气到都懒得管桑时桉，直接寒假也让她们继续同居了。
　　桑时桉冷哼一声：“我就是突然想起来澳洲同性婚姻合法，随口提一提。”
　　简涔予不让桑时桉躲开这个话题：“一般人可不会去查这件事，说明你有这个意向，并且偷偷调查过。”
　　桑时桉：…… %？？##@%
　　桑时桉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嘴硬说：“我就是觉得澳洲宜居，我喜欢女人为我以后的女朋友查一查怎么了？你以为我是帮你查的？”
　　她故意拿桑时樾的话堵简涔予：“我哥哥希望我找一个家世简单的女孩子，我也觉得可行。”
　　简涔予闻言，原本填满笑意的眸瞳突然剧烈的颤动了下，而后所有的表情被收起，语气很凉：“那我可得把你看紧一点，以防被人挖了墙角。”
　　“噗——”桑时桉装不过三秒，笑出声。
　　她主动抱上简涔予，蹭了又蹭：“对对对，你要把我看紧一点。要是有一天我妈妈拿几十亿上百亿砸你，你也绝对不能心软，我肯定任你摆布，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简涔予揉上桑时桉的后脑勺：“胡说八道。”
　　被桑时樾发现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商会的成功竞标，带来很多需要处理的相关工作，加上寒假的到来，简涔予一大早就去了简氏。
　　她和简振扬的不和已经彻底摆在了明面上，简氏从高层到实习生，都知道这两人在争夺继承权的位置，两人背后一个是还坐在总裁位置上的简知桓，另一个是早已退位却在背后指点江山的简老爷子，谁都无法对结果下定论。
　　大多高层选择明哲保身，只要两人不起冲突，便不会特意站队。
　　然而简涔予还是低估了简振扬的厚脸皮。
　　在她回简氏复工的第一周，简振扬便以简氏和商会的关系，以整个商会的利益为码，大肆放出利好华兴项目的消息，远超同期上市公司的暴涨直接引来证监会的审查。
　　简氏这次能拿下药企商会内地的领头人位置，本就遭了不少人的红眼，简振扬为了利益借商会大肆宣扬的时候，那些没抢到大饼的公司立刻伺机而动，恶意操纵股价的舆论曝光出来后，作为华兴背后资本的简氏，也直接受到牵连。
　　作为华兴负责人的简振扬和作为简氏总裁的简知桓被证监会带走后，单是公关会议，简涔予就开了整整一下午。
　　但也有个好处，就算是简振扬那一派的高层也不再如平日里那样嚣张，一个个鹌鹑似的窝在办公室。
　　最后，等到一套套公关方案落实、外面的舆论和股民的情绪稳定下来时，证监会终于把两人放了回来。
　　简振扬和简知桓回公司的时候，简涔予正在跟高层开会：“商会的事一早就有通知，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一切由我对接直管，陈副总，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下放给了你权力，让你借着我的名义帮简振扬做出那样有损公司利益的事？这次只是放出风声，下一回是不是就可以越过我直接代为签字下决议了？”
　　被点到的高层大气不敢喘一声，满额头的冷汗。
　　等把涉及这件事的所有都清算一遍后，简振扬终于得知了消息，闯进会议室。
　　“简涔予，你趁我不在时处置我的人，你到底是什么居心！我的人轮得到你处置吗？”
　　简涔予原本不想这么快跟简振扬撕破脸，但简振扬的胃口实在是太大了，指着欧洲那片油田就敢向市场暗示，空手套白狼的嫌疑就连她这个对资本市场不甚敏感的人都看出了端倪。
　　结合简振扬对待公司主营药业的态度，简涔予甚至怀疑简振扬要的不是简氏，而是一个完完全全为华兴输送资金的工具。
　　“我是按照公司规章条例作出惩处，顾秘书，待会去简董办公室送一份公司章程，若是简董有不明白的，你仔细读给他听。”
　　顾秘书看了眼简振扬更沉的脸色，应声：“好的，小简总。”
　　简振扬早几年进公司，在公司阅历上占了优势，这也是他敢借商会为自己的项目造势的原因。
　　他料定简涔予不敢做什么。
　　但他没想到这次证监会那帮人的嗅觉会这么灵敏，会来得这么快。
　　而等他重新回到公司时，他的亲信竟然连半句嘴都不敢还，只是短短半个月而已，这让简振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简涔予你什么意思？这些事是我做的，你有本事就冲着我来，你针对他们算什么？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服众吗？”
　　这些人都是简振扬信得过的亲信，特意安排进华兴的项目，要是真被简涔予处置了，简直就是削了他一臂。
　　“你以为我不想处置你吗？”简涔予终于舍得抬眼，眸光一片冷然，“简振扬，你该庆幸爷爷想要保你，不然你现在应该还在证监会。”
　　简振扬眉心狠狠一皱：“你什么意思？”
　　简涔予把手里签好字的文件递给顾秘书，轻声嘱咐了一句，又看向简振扬：“没什么意思，只是为了防止简氏彻底沦为你圈钱的工具，提前做的一点预防。”
　　简振扬察觉到不对劲，顾不上他那些亲信，转身摔门而去。
　　简振扬一走，简涔予身上那股强势的气势一下子便散了，但她整个人的气场依旧很冷，候在旁边的秘书都低着头等待她的下一个决策。
　　简涔予拧了拧疲惫的眉心，问：“我爸爸那边怎么样了？”
　　顾秘书低声说：“我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去接简总，简总的脸色不太好，应该是跟证监会的人周旋导致，其他并无大碍。”
　　“那就好。”简涔予放下手，抬起眼时，眼底的疲色又被深深掩盖。
　　她一开始就知道欧洲新法规可能的倾向，不看好华兴项目也就算了。简振扬这个华兴项目的主负责人，至今也没有用油田生财，更令人可疑。
　　简振扬是已经知道了即将出台的政策动向，急于榨干最后一分价值，还是从一开始就有这个借机生财的打算？
　　简涔予这两天就这件事，已经向温砚笙咨询过很多回，温砚笙的答案更偏向于后者。
　　简振扬能借她商会的名义瞒骗股民，她以牙还牙，在简老爷子那边夸大了此次证监会的严重性。
　　老爷子年纪大了，已经没有了年轻时的警觉，在最得力的儿子和最看重的孙子同时被带走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主心骨，方寸大乱。
　　简涔予看着手里这份一个百分点的股权委托书，拍了张照，发给了温砚笙，并报了一个价位：[帮我转手处理了，多的钱你自个留着，卖家你自己挑，要快]
　　温砚笙的消息很快回过来：[老爷子好不容易吐出一个点，你不自己留着？]
　　简涔予不紧不慢的打字：[简振扬已经回来了，老爷子只是委托我售卖救市，可并没有转让协议书，留在我手里名不正言不顺。不如捞一笔钱，想要股份，这么多散户和小股东，以后有的是机会]
　　简涔予报的价明显低于市场价，也算是对温砚笙这段时间的答谢，温砚笙十分爽快：[放心，两天之内给你办妥]
　　简涔予：[多谢]
　　简涔予在会议室一直待到天色彻底变黑，才招呼秘书下班：“各位辛苦了，这段时间的加班费都给各位双倍，记得找顾秘书登记，统一报给财务。”
　　回到办公室时，简涔予的手机接连亮起，她今天处理了太多的事，此刻有点倦怠，打算再歇上几分钟。
　　直到突然想到点什么，拿起手机，果不其然，是桑时桉的消息。
　　寒假开始后，不能正常过假期的不止她一个，就连桑时桉也被许教授临时抓去凑一场沙盘竞赛的人头，这些天早出晚归，比期末周还要忙。
　　[终于把这比赛比完了，快猜猜比赛结果]
　　[算了直接告诉你好了，省赛第一，有机会参加三个月的国赛，我都跟许教授说了我没有读研的打算，她还非要我去帮她凑人头，这机会给别人多好啊]
　　[猫猫叹气.jpg]
　　那只软趴趴的小猫就跟桑时桉一模一样，乍一看是在抱怨，实则小猫尾巴都翘起来了，好像在说：快来夸我快来摸我呀！
　　简涔予忍不住笑，原本沉郁的心情再这一瞬间奇迹般地散去了。
　　她直接拨通了桑时桉的电话，声音跟刚刚在会议室的冷冽严肃截然不同，带着股纵容的温和：“省赛都结束了？”
　　“嗯，其他组也都结束了，但我们还在财大呢，还有赛后主办方的发言、颁奖典礼这些。”桑时桉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简氏的写字楼，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扯谎，“你呢？还在办公室吗？”
　　简涔予察觉到桑时桉那边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声，也没有多想，以为是桑时桉比完赛出去透气了：“在呢，我爸爸已经回公司了，我打算去看一看他，再探探他如今的态度，今晚应该能早点回去。”
　　桑时桉一听就觉得好复杂：“你们家可真麻烦，明明是父女关系还试探来试探去的。”
　　简涔予学着她唉声叹气：“没办法，只能祈祷桉桉早点成长起来，救我于水火了。”
　　桑时桉好哄得很，一听就笑个不停：“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整天想着吃软饭啊。股市的事情彻底解决了吗？”
　　简涔予说：“不算，但是最难的已经过去了。”
　　桑时桉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句，而后向受到她信息找过来的顾秘书疯狂招手，又在顾秘书喊出‘桑小姐’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对电话那头说：“颁奖仪式要开始了，晚上家里见！”


第77章
　　简涔予从简知桓的总裁办回来时, 已经是半小时后。
　　原本应该下班的顾秘书还独自留在开放式的秘书办，看到简涔予后立刻迎了上来：“小简总。”
　　简涔予侧头：“还有事？”
　　顾秘书指了指简涔予的办公室：“盛宇的桑小姐来了，上次你特意交代过, 现在正在办公室等。”
　　顾秘书知道简涔予和桑时桉的关系不错, 再加上桑家人的身份, 她不敢怠慢，自作主张的把人领进简涔予的办公室。
　　简涔予还没回来的时候, 顾秘书还有些提心吊胆。毕竟办公室里有不少简氏接下来的计划书。
　　但要是再把桑时桉叫出来，恐怕会把两边都得罪。
　　简涔予的目光微微意外, 却没有不满。她看了眼办公室的方向，语气变得温和：“我知道了, 你应该还没吃晚饭，快下班去吧。”
　　顾秘书忐忑的心终于放下，整包离开时，简涔予打开办公室的门, 透过门缝，她看到那位桑小姐笑着挥手的画面。
　　关系真好啊, 她想。
　　另一边, 桑时桉在办公室门关紧的那一刻就扑上了简涔予：“Surprise！”
　　简涔予张开双手，抱住桑时桉后退一步稳住身形, 声音带着笑：“不是在财大参加颁奖仪式？”
　　桑时桉蹭在简涔予肩头, 深深的吸了口熟悉的木质冷香：“团队竞赛, 少我一个没什么关系, 我都多少天没跟你好好说过话了啊, 我翘个颁奖来找我女朋友不行吗？”
　　这些日子她们两个都忙，虽说睡在同一张床上，但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简涔予忙完工作时桑时桉已经撑不住睡了，桑时桉早起去竞赛训练时简涔予还没醒。
　　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不知是谁起的头，热切的吻在了一块。
　　好几天没有被这么用力的亲吻过，桑时桉被勾缠住的舌根阵阵发酸，办公桌上的文件被暖气吹起，发出轻微的翻动声，又被另一阵隐秘而又暧昧的声音所掩盖，听得桑时桉耳朵尖发烫。
　　趁换气的间隙，桑时桉微微撇开头，勉强稳住声音：“……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你继续加你的班，不用理会我。”
　　简涔予爱不释手的摩挲桑时桉的脸，声音含笑：“只是看看就够了吗？”
　　她每说一个字，距离就贴近一些，说到最后唇又贴上了桑时桉，包含着某种诱惑：“怎么办，好热啊。”
　　声音潮湿而又克制。
　　贴上来的体温却明晃晃的诉说着自己的需求。
　　桑时桉稍一动腿，其实也不太好受，但被桑时樾说教过以后，这段时间都极为谨慎，此刻的理智占了上风，推开简涔予：“这可是你办公室。”
　　简涔予没说话，径直走向办公室门。
　　修长白皙的指尖拨弄过门锁，落锁声格外清脆。
　　桑时桉还没来得及反应，被简涔予从后面握住腰，一把捞进怀里，柔软的毛衣下已经泛起一层薄汗。
　　“都说了是办公室了。”桑时桉警告简涔予。
　　简涔予潮湿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些委屈：“股市的事已经解决了，员工也都下班了，晚上没有工作。”
　　桑时桉三观跟着五官跑，果不其然心软了。
　　“你妈妈不是想让你来简氏实习吗？你不提前熟悉一下办公环境？”简涔予抵在桑时桉耳边继续蛊惑，摇曳下来的发丝肆无忌惮的落进桑时桉的领子撩拨，紧箍着人不让逃。
　　桑时桉的心脏一阵砰砰乱跳，等发现逃不开已经来不及：“谁熟悉工作环境是这么熟悉的啊？”
　　小简总摸进桑时桉的腰，发话：“我啊。”
　　桑时桉想说话，一开口，简涔予就捧着她的侧脸顺势舔吻进来。不知道是简涔予的气息太过灼热还是桑时桉自愿张开了嘴，一点抵抗都没有的放任简涔予作为，轻而易举的被压在办公桌上。
　　卷起毛衣后，冷硬的桌子硌得背脊生疼，嘴唇一片水红。
　　就在这时，外边传来敲门声：“涔予？你还在里面吗？”
　　桑时桉瞬间回神。
　　不仅是她，就连简涔予的手也僵住。
　　是简涔予的姑姑，简知妍。
　　桑时桉挣扎着分开了点，现在把衣服穿回去已经来不及，眼神慌乱不已：“是简教授吧？千万不能被发……”
　　简知妍想必也是听说了今天简知桓和简振扬回公司的事，特意赶过来看看情况。
　　简涔予的办公室拉着窗帘，但从大楼外望进来，一眼就能看到亮灯。
　　桑时桉的话还没说完，简涔予非但没有收敛，唇又堵住了桑时桉的话，更加肆无忌惮。
　　敲门声暂缓，简涔予的手机响了起来，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格外响亮。只隔着一道门，桑时桉不知道简氏的隔音怎么样，吓得屏住呼吸。
　　倒是简涔予一脸镇定的分开桑时桉的腿，一边接起电话一边给桑时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姑姑？嗯，我在办公室，澳洲那边的实验室临时出了点事，正在视频沟通。”
　　简涔予的手覆下去，感受着温热的肌肤渐渐升温。两人旷了许久，桑时桉变得生涩不少，简涔予才刚揉上来她就剧烈的一抖，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腕。
　　简涔予无声一笑，低下头，手顺势按下桑时桉的右腿。桑时桉察觉到她的目的，左腿立刻跟过去，没让简涔予有任何欺负她的机会。
　　电话里简知妍的声音还在继续，关心澳洲实验室的进度。
　　简涔予蹙了下眉心，因为一只手要拿手机，而没法用双手去压制桑时桉的双腿，动作陡然沉默住，桑时桉得意的笑起来。
　　简涔予捏了下桑时桉，桑时桉无声一笑，双手勾上简涔予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在她耳边极小声的喘息，轻轻啃咬。
　　没发出声音，却阻挡不了桑时桉口中湿热的气喘，简涔予被她喘得浑身紧绷，用眼神警告。
　　桑时桉有恃无恐，伸出舌头卷上简涔予的耳。
　　下一秒，简涔予快速对电话说：“姑姑，澳洲这边还有其他事，先不说了。”
　　桑时桉还没来得及收回，下一刻察觉到腿上一重，简涔予轻而易举的按住她，头低下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痒酥酥的，让桑时桉禁不住的发抖。
　　作为对她的惩罚。
　　她被咬住了。
　　桑时桉眼底浮现出泪光，单薄的腰紧紧的绷起，像是主动把自己送上去似的，反倒更方便了简涔予。
　　折腾了好一阵，桑时桉眼尾红了一片，气息跟着破碎。再看简涔予还是一副衣服整洁的模样，桑时桉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反差，踢了简涔予一脚：“你到底行不行了？”
　　简涔予指腹突然碾下，桑时桉死死咬住嘴，双眼无神了将近一分钟才缓过来。
　　简涔予耐心的等着，柔声问：“你刚刚说什么？”
　　“别用手，也别用嘴。”桑时桉嗓音发哑，颤巍巍的，手和嘴都太灵活了，她有些受不了。桑时桉很不高兴的扯了下简涔予的长发：“你自己来。”
　　简涔予盯住她，缓缓笑了：“原来桉桉是在关心姐姐吗？”
　　桑时桉又扯了一下，催促：“把衣服脱了，我要你抱着我。”
　　她仰头看着简涔予，眼圈下的鼻子尖尖都在泛红，唇上带着转瞬就消的牙印子，仿佛一朵被人揉碎的花，花香四溢。
　　但接下来跟桑时桉想象的有些不同。简涔予抱着她贴磨的时候格外温柔，每一次温柔的动作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在桑时桉以为简涔予下一刻就会冲破冷静时，简涔予反而咬着气停下来，吻一会她，然后再继续。
　　桑时桉被吊得不上不下的，第一次在简涔予身上感受到明显的纠结。
　　她甚至主动期盼起简涔予会在下一秒发疯。
　　但是没有，直到结束，简涔予也温柔似水，从云端缓慢降落时，汗湿的皮肤和嘈杂的心跳得以慰藉。
　　却远远不够。
　　窗外圆月高悬，简涔予抽纸巾帮两人擦拭，桑时桉自觉帮简涔予扣衬衫。
　　办公室里很安静，尚未散去的暧昧在空气间悄无声息的流淌蔓延，桑时桉拿起包包，提议：“去吃饭？”
　　简涔予应了声‘好’，又叫住桑时桉。
　　从抽屉里挑了支搭配桑时桉衣服颜色的口红，帮漂亮猫猫补上。
　　桑时桉配合的抬起下巴，声音含糊：“你这几天很累？”
　　简涔予用指腹轻轻的晕开颜色，抬眸：“怎么这样问？”
　　“你刚刚嗯嗯就，嗯，昂。”桑时桉嘀嘀咕咕说了串自己也没听懂的语气词。
　　简涔予听出桑时桉话里有话，扣上口红盖，忽然倾身把桑时桉困回办公桌边：“好好说话。”
　　还未散尽的热气贴上来，桑时桉哄着耳根，小声说：“你刚刚那么温柔，我不太习惯。”
　　简涔予愣了愣，低声笑：“这几天你哥哥因为简振扬在股市的操作，联系了我好几回，明着是因为合作关系来关心，其实都是因为你。”
　　简涔予抱上桑时桉的腰，因为站位的距离，故意显得是窝进桑时桉怀里一样：“你家里人把你养得那么好，我觉得我该对你再好一点，桉桉。”
　　桑时桉听到简涔予用清冷的语调这样唤她，耳根就控制不住的滚烫起来：“你已经很好了啊。”
　　简涔予说的好该不会是以后都要这么温温吞吞的吧？
　　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乍一恢复清汤白灼，哪里会习惯啊。
　　在公司忙了半个月，就跟去寺庙清修半个月一样，见了鬼了。
　　桑时桉看到简涔予身上板正的西装，突然觉得十分碍眼，挑起刺：“之前说的来你这儿实习的事，就算了吧。”
　　简涔予皱了下眉，倒也没表现出不满：“也行，这样你哥哥应该能放心一些，这段时间简氏估计会很乱，确实不是特别适合实习。”
　　桑时桉：……
　　实习是她妈妈提起来的，突然不去了，她回家要怎么交代？说她在跟简涔予谈恋爱，所以要避嫌吗？
　　“你真以为我来简氏是来学东西的？我要是想学公司运作，我在盛宇学不是更方便吗？”桑时桉阴阳怪气的说，“我怕你们简氏有病毒，多待几天我就会出家的那种。”
　　简涔予没说话，弯起唇角，似乎是笑了一声：“你误会了，我说的反思是在反思自己的工作能力。至于刚刚……”
　　简涔予咬上桑时桉的耳朵：“你午饭是十一点半吃的，来简氏的时候已经过去五个小时，我怕你饿得受不住。”
　　桑时桉：……
　　简涔予拉住桑时桉的手，把人拽进回怀里，亲了一口：“等吃完饭，回家补给你好不好？”
　　桑时桉听清楚简涔予的话后，脸又红了。
　　为了弥补桑时桉的不满，简涔予回家后格外的热情。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简涔予把桑时桉从被子里挖出来的时候，桑时桉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很艰难很微弱的发出一点点声音。
　　“唔……不要啦好困……要睡要睡……”
　　简涔予想了想，难得寒假不用上课，桑时桉要是真不想起来，每天下午去简氏报道也没什么关系。
　　想睡就睡吧。
　　她亲了下桑时桉的头发，低声说：“好。”
　　简涔予去客厅的卫生间洗漱，卧室内重新安静下来，桑时桉舒舒服服的滚了半个身，心想：终于没人打扰她了。
　　不过——
　　简涔予今天早上怎么会叫她起床啊，她不是放假了吗？
　　等等。
　　昨天晚上她好像又答应了要去简氏实习。
　　实习嘛，错过早上也没什么关系，也就是西装革履的小简总坐在会议室中央，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清冷沉着的语气指点一下江山，顺便错过身为秘书名正言顺坐在简涔予身边受人打量、羡慕的机会嘛。
　　有什么好在意的。
　　没人会愿意大清早爬起来去实习。
　　——除了她。
　　“涔予姐姐你等等我！”桑时桉坐起身，冲着房间外喊。
　　有求于人就愿意老老实实喊声姐姐了。
　　简涔予果然在三秒后推门进来：“打算跟我一块去公司？”
　　桑时桉得寸进尺，张开双手：“起不来，要抱。”
　　简涔予勾唇，圈上桑时桉的腰把人从床上把萝卜似的拔起来。
　　“啊嘶。”
　　桑时桉缩了下身体，突然发出一声痛呼。
　　简涔予还以为抱桑时桉的时候太用力按到骨头了，忙把人放开：“哪儿疼？”
　　桑时桉欲言又止：“……没事。”
　　简涔予见桑时桉没伸手去揉，不像是骨头被抱疼的样子，更像是在特意掩藏什么。
　　简涔予若有所思的打量桑时桉：“是胃又疼了？”
　　“没有。”上一回那是故意骗桑时樾的，她胃好得很。
　　简涔予的手抚上来，在桑时桉的胃部不轻不重的按了两下，像是在确定：“真的？”
　　“唔——”桑时桉的声音又忍不住飘出来。
　　简涔予的神色变得严肃，扶着桑时桉坐回床上：“我先打个电话推迟上午的例会，等会陪你好好去医院做个检查。”
　　桑时桉见简涔予当了真，忙拉住简涔予的手：“不是，我胃真的不疼。”
　　简涔予显然不信。
　　一想到做检查有可能要掀衣服，桑时桉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最后把衣服一掀，咬牙切齿的说：“我胸疼！胸疼！”
　　简涔予看着眼前的画面，呼吸骤停。
　　白皙腰腹上留了几道浅浅的红印子，但跟胸口的痕迹一比，腰腹上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就像两枚彻底催熟的鲜果，颤颤巍巍的点缀在单薄的身体上显得尤为惹火，经过一夜的发酵后，似乎都大了一圈。
　　难怪穿着这么软的睡衣也会喊疼。
　　简涔予良心发现，好好做了一次反思。
　　桑时桉愤怒的指着自己的胸：“都说了让你不要咬不要吸，亏你还是半个医学生呢，有没有生理常识啊我没怀孕又不会出……”
　　桑时桉气得不行，也羞得不行，语气又凶又娇。撩开衣服乍一接触到偏凉的空气，又觉得不太舒服了，也就没察觉到简涔予越来越深的目光。
　　在桑时桉松开衣服要放手的瞬间，简涔予忽然按上桑时桉的手，对着伤势吻了上去。
　　桑时桉吓得直接叫出了声，语调转了个弯，又立刻变成婉转的呻吟。她又气又享受：“简涔予我讨厌死你了，你给我等着我今晚非得让你也试试这种感觉！”
　　简涔予轻柔的用舌头舔吻着，把桑时桉抱得越来越紧，直到桑时桉骂不出声。
　　将近十分钟后，简涔予拿来用温水打湿的洗脸巾，轻轻帮桑时桉擦拭，然后又递上两枚创口贴：“直接穿内衣可能会不舒服，要贴吗？”
　　桑时桉抢了创口贴就往简涔予嘴上粘：“我看你才是需要创口贴的人。”
　　简涔予做错了事，任骂任贴，直到桑时桉洗漱完换好衣服，也没把创口贴撕下来。
　　临出门时，桑时桉别扭的瞥了眼那枚存在感极强的创口贴，问：“你还不撕啊？”
　　简涔予摇摇头，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桑时桉的微信亮起：[女朋友没同意让我撕]
　　女朋友本人：……
　　她怎么不知道简涔予这么听话呢？
　　昨晚让简涔予别含别含的时候一个劲的咬，现在倒知道装样子了？
　　桑时桉故意扯住创口贴一端，没给简涔予任何反应时间，狠狠一撕，胶带贴过的皮肤很快泛起红，在嘴唇的两端，存在感极强。
　　尤其是出现在穿了白西装一脸禁欲感的简涔予脸上。
　　桑时桉没忍住，憋了两秒，笑出声。
　　“这该不会一直留着吧？等会消不下去怎么办？”脸上的皮肤娇嫩，桑时桉一想到简涔予顶着这种偷腥未消的痕迹去上班就笑得停不下来。
　　简涔予说：“应该能消下去，我也没往脸上粘过，不太确定。”
　　桑时桉：“那你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简涔予闻言，看向桑时桉脸上已经消气的表情，哑然失笑。
　　她在桑时桉面前，其实从来都没无所谓过。
　　坐进车里后，桑时桉继续数落：“算了，也该让你涨涨教训，我只是让你别像办公室里那样温柔，可没叫你往死里弄我，要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花粉过敏了吧。”
　　简涔予看了眼窗外零下五度空无一花的绿化带：“花粉过敏？”
　　桑时桉摸了摸鼻子：“护肤品过敏总行了吧？”
　　简涔予压着笑意：“好，但公司里的人应该不敢当面问我，待会麻烦桑秘书帮忙解释几句了。”
　　桑时桉：？
　　合着最后尴尬的人还是她？
　　赶在桑时桉再度炸毛前，简涔予引开话题：“要直接在公司里宣布你的身份吗？还是就做个实习生？”
　　“不用特意强调吧？”桑时桉一想到简氏工作群里天降关系户并附带家庭背景的消息，想想都觉得窒息，“而且万一我做得不好，也能避免给燕大和盛宇丢人。”
　　简涔予低笑一声，问：“你是我带进公司的，就不怕给我丢人？”
　　桑时桉诚恳的说：“怕啊。”
　　她理直气壮：“但你的秘书长那么好看，不也给你长脸了吗？”
　　简涔予短促的笑了声，没表态，看不出是认同了还是在嘲笑她。
　　桑时桉盯了会儿简涔予消了大半的红痕，在安全带的桎梏中，慢吞吞侧了个身。
　　第一次去别人家公司实习，不能想会不会丢人的事，越想越紧张。
　　竞赛等结果时都没这么紧张。
　　“桉桉。”车开进简氏停车场时，身后响起柔和的嗓音。
　　桑时桉摩挲安全带扣：“干嘛啊？”
　　她都要紧张死了，能不能别跟她说话啊？
　　烦烦烦。
　　“我爱你。”简涔予说。
　　桑时桉猛地转身，心脏极不争气的漏跳了一拍。
　　心中那点烦躁一扫而空，她矜持的把目光转开：“你突然说这个干嘛啊，腻不腻歪？”
　　简涔予说：“做得好做得不好都没关系，是我求你来陪我的。”
　　桑时桉满脸通红，细若蚊音般说出一个：“嗯。”


第78章
　　九点差十分钟, 桑时桉跟着简涔予踏进简氏高层会议室。
　　简振扬正在里面因为华兴在股市的事跟高层发脾气，简涔予进门时，简振扬目光不悦的扫过去, 在看到桑时桉时, 正愁找不到骂人的机会：“简涔予, 公司例会是随随便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带进来的吗？”
　　其他高层的视线被这一通指桑骂槐吸引过去，一开始还以为是顾秘书休假换别人顶上来, 可顾秘书不就站在简涔予身后吗？
　　简涔予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简振扬，像是把人当成路边一条乱吠的狗, 径直带着桑时桉坐到简振扬对面的位置，吩咐顾秘书：“在我旁边加把椅子。”
　　简振扬被忽视了个彻底, 跟他一派的高层来回扫了两眼，看出其中有所蹊跷，帮着说话：“小简总，你这是新招了个秘书吗？你来公司晚, 可能不知道我氏招人自有一套学历履历制度。”
　　简涔予昨天明目张胆处置了简振扬的几个亲信，简振扬没办法从其他地方找茬, 就找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给简涔予添堵。
　　简涔予抬眸, 语气淡淡：“燕大的在校生，寒假在我这实习, 这学历够吗？”
　　作为燕城TOP的大学, 招生都是各个城市名列前茅的学生, 当然够门槛。
　　但高层本就是来挑简涔予的刺, 这个不行立刻又换了另一个。
　　“实习？实习就更不能带进会议室来了啊。”那高层打定主意要帮简振扬出这口气, “就算小简总你想带人来公司镀金也不是这么个镀法吧？就算你是简总的女儿，我也要提醒你一句，会议可是会涉及到很多公司机密的。”
　　他身边的另一人也帮着搭腔：“是啊, 我们也不是为难你，毕竟你是简总的女儿，想要往公司带多少人都没关系，今天帮着加点留学履历、明天帮着加点求职经历，我们简氏不就成慈善机构了？”
　　桑时桉听懂了，这两人明里暗里都在指责简涔予破坏公司章程呢。这事宣扬出去，员工信不信无所谓，只要能败坏点简涔予的名声就是赚的。
　　论整个简氏，这么多被塞进来的亲戚旁枝，真论起来，简涔予在这方面可远远比不上简振扬。
　　桑时桉忍不住笑了一声，从现在的局面看，简涔予好像是在假公济私，把在校生带进来镀履历。
　　没来以前她还以为公司派系尔虞我诈有多高明，结果连这种小事都能被找茬，桑时桉不禁同情起简涔予来了。
　　那两个高层说完话，等着简涔予跟他们争论，盼着简涔予气到离开会议室。没想到简涔予还没做出什么反应，被简涔予一块带来的那个新秘书先笑了起来。
　　像是在看戏。
　　看谁的？
　　看他们两个说相声呢。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后，桑时桉像是被抓包一般，轻咳一声，笑意散去。
　　一通挑刺，结果人家根本不接茬，简振扬那边的人脸色顿时变得更难看。
　　会议室的气氛变得十分微妙，只有简涔予若无旁人的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桑时桉：“等会讨论的是有关商会的项目合作，你可以先熟悉熟悉，有不懂的都写下来，等开完会我再教你。”
　　桑时桉接过，马上说：“好的，我知道了。”
　　简涔予点点头，转而招来顾秘书交代了两句待会会议的进程。
　　临近九点，开会的高层陆续到场，后面进来的人看到早已坐在里面的简振扬和简涔予两个人，唯恐公司又要发生什么大事，一个个正襟危坐，面面相觑。
　　九点前的最后十秒，会议室的大门再度打开，简知桓一身挺拔的黑西装走进来，走到会议室的主位时，目光扫到下首的桑时桉，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桉桉怎么来了？”
　　桑时桉早就料到自己的身份瞒不下去，但只要不是公司人事群发通知，她都能接受。于是乖巧的露出一个笑脸：“简伯伯，我来涔予姐姐这儿实习，不知道会不会给你们造成麻烦？”
　　“这有什么好麻烦的？之前你妈妈提起来时我还觉得她是在开玩笑，谁知道你家里真舍得放你过来？”
　　简知桓对待桑时桉的态度一向和善。一是因为桑时桉是桑家的女儿，对待朋友家的小辈不会像对待自己女儿那样严苛。二是因为他想尽快稳定简涔予在公司的地位，桑时桉代表盛宇的立场，能过来别说是当秘书干活了，就算天天当个吉祥物在办公室里放着也是一份助力。
　　“我一个大二的学生能懂什么呀，之前去我哥哥那儿就被他嫌弃这嫌弃那的。没办法，只有涔予姐姐不嫌弃我愿意教我，所以我厚着脸皮来了。”桑时桉说话的调子软软的却不谄媚，在长辈面前很是讨喜。
　　简涔予也适时补了一句：“商会的项目也有她的功劳，方便跟盛宇的交接。刚好项目都刚刚起步，一个寒假也能跟不少进度。”
　　被她这么一提醒，原本还没猜到桑时桉身份的高层终于反应过来桑时桉的身份。既是家里跟简知桓交好，又跟盛宇项目有关，不就是桑家人吗？
　　桑家最早做钢材发家，如今整个集团又开拓了不少新产业，几代人的财富积累让桑家如日中天。
　　他们倒不至于蠢到会认为桑时桉是被桑家赶出来的，如今简氏有多少项目都跟盛宇绑定在一起，明摆着就是简涔予特意邀请过来的人，什么镀金什么机密……
　　“我一个外人来简氏会议室探听机密，会不会影响不好啊？”桑时桉的目光扫过刚刚那几个挑刺的高层，最后看向简知桓，神色为难。
　　简知桓一听就知道是哪边在作妖，颇具威慑的冷冷扫了那几个高层一眼，转头对桑时桉说：“出了事我负责，你安心待在简氏就好。”
　　桑时桉笑了：“那就麻烦简伯伯了。”
　　这一会议前的插曲很快过去，今天的开会主题是有关商会的合作。
　　商会内地参与的企业既然已经定下来，项目合作也就提上了议程。这些年国外药企姿态越来越高，对药品的报价和要求采购的定量越来越高，甚至出现针对性质保期运药的事故。
　　上面有心要易改医保用药的类目，但对于入选的药物的疗效也要进行更严格的把关。从局部城市作为试点，一期政府投资便预计超千亿，目前还有不少常用药物未寻到合适的替换品类。
　　并非是没有药物配方，只是能做到国外那样精纯度的药企太少，批量生产于技术上也是一大考验。
　　因此就算商会中还有很多企业，有一些品类只能由简氏接手。
　　“我们的生产线一直都是满载的状态，若是再要接手，恐怕还得招收不少工人，再加上原材料和设备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小简总你去商谈时也不提前说一声…… ”
　　有人出声反驳公司的生产线，也有几位顶着简知桓的视线为难简涔予的，回答都是乍然改产线会很麻烦，除非提高预算但是公司账上的资金又很紧缺。
　　其实这些人也不全是真的想要反对的，很多都知道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只是希望简涔予能去争取多宽限些时日。
　　只是上面的政策哪里会为了一家企业说改就改？
　　规定好的药改日期一天都不能延迟。
　　给简氏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
　　而造成简氏公司账面上紧缺的原因……他们看向坐在简涔予对面的简振扬，无奈叹气。
　　在简振扬被证监会带走调查的那些日子，原本就因为华兴项目开盘走势眼红的人纷纷落井下石，股价一落千丈，简氏为了帮华兴护盘，损失了一大笔资金。
　　简知桓暂时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简涔予。在被证监会带走的这段时间公司发生了很多事，让他对这个女儿有了很多新的认知，他想看看这件事简涔予有没有提前的准备。
　　“参与商会的事是当初在座一致投票通过的，如今因为华兴的项目资金短缺，诸位就开始互相推诿，以为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了？”
　　简涔予扫视一圈众人，直接下决断：“上面已经下了文件，生产线能调也得调，不能调也得调。否则明年这个时候，各位就得跟我一块喝西北风了。”
　　刚刚反对的人脸色一变：“小简总，有、有这么严重吗？”
　　简涔予平静的反问他：“你以为是在跟谁合作？”
　　一时间，会议室鸦雀无声。
　　见众人都安静下来，简涔予唤了声：“顾秘书。”
　　顾秘书应声起身，设在最前方的投影被打开：“有关公司产线小简总已经按照生产的种类重新划分……”
　　等到会议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
　　等用完午饭回到办公室，桑时桉走去简涔予的办公桌对面坐下，问：“刚刚听顾秘书分析产线的调整，很多有库存的药线可以先行挪用，产线上解决了，资金上呢？我在你给的文件里看到了成本核算，公司现在有钱吗？”
　　“公司没钱，我有。”简涔予找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桑时桉，“老爷子为了帮简振扬救华兴，主动散了一个点的股份出来让我去卖，如今这笔钱在我手里。”
　　桑时桉预估了一下简氏百分之一股份的价值，暗暗‘哇哦’了一声。
　　她支着脑袋想了片刻，明白了：“所以你是故意先用公司的钱去救华兴，让那些高层人人自危，又再拿出这笔钱去救公司？万一被简振扬知道了可不好收场。”
　　“简氏是华兴的靠山，华兴出事时，简氏的股份有那么好卖吗？”简涔予不认这件事，“我总不能贱卖爷爷的心血吧？我也是今天才拿到钱。”
　　桑时桉低声笑了下，竖起大拇指：“小简总英明。”
　　当年简老爷子做主分家后，简家人手里的股份已经近二十年没有变更过了。近一个月，先是简振扬后是简老爷子，都被逼得抛售出一个点的股份。
　　桑时桉看着简涔予，突然说：“我爱你。”
　　简涔予愣怔住，就跟早上桑时桉听到这句话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桑时桉把憋了半天的话说出口后，心绪一放松，撩完就不解风情的打了个哈欠，眼睛都湿了。
　　简涔予无奈的摸上桑时桉的脸，提议：“去沙发上午睡会儿？我把门锁了，不会有人进来打扰。”
　　是有点困，但桑时桉有些嫌弃：“沙发好小的，你怎么连个休息室也没有？难怪简氏那些高层都不把你放在眼里。”
　　简涔予才回国半年，高层们就算没受简振扬的影响，对于简涔予也还在考察期。
　　简涔予接受桑时桉的嫌弃，走过去把人抱进怀里，温声商量：“我抱着你睡好不好？肯定不会让你掉下去。”
　　桑时桉勉强同意了。两人去了沙发处，她靠在简涔予的腿上，近距离蹭过简涔予的腰腹，扭扭蹭蹭的要简涔予哄她睡。
　　结果简涔予还没伸手呢，桑时桉又因为压到了胸嗷嗷的叫起来。
　　“还难受？”简涔予把桑时桉轻轻放平。
　　“疼，该不会是发炎了吧？”桑时桉嘴角往下一撇，撒起娇，“都怪你啦。”
　　简涔予揉揉她咬起的下唇，哄道：“帮你擦点药好不好？我这里有刺激性小的药膏。”
　　桑时桉‘唔’了声，同意了。
　　简涔予去抽屉里翻找药膏，桑时桉的目光跟随着简涔予，办公室的窗帘在刚刚都被拉上，昏暗的光线里，桑时桉看着那张办公桌，又想起昨晚上在这发生的事。
　　她在心里把自己唾骂了几遍，警告自己千万不能乱来时，简涔予又坐了回来。
　　“怎么脸这么红？是办公室暖气温度太高了吗？”简涔予的手指碰了下桑时桉的脸，不解地问。
　　“可能刚从外面进来吧。”桑时桉转过头，努力克制着不去看简涔予。
　　直到衣服下摆透进一股微凉的空气，桑时桉一惊，察觉到简涔予的手伸了进来，已经按住了她后背的胸衣扣子。
　　简涔予说：“稍微起来些，你这样压着，我解不开。”
　　“我——”桑时桉突然就不想抹药了，坐起身往旁边一躲，“我自己来就好。”
　　简涔予静静地看了她两秒，压低声音：“害羞了？”
　　桑时桉气得想咬人：“都说了不要你管了！”
　　她越躲，脸上就越热，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了一片。
　　简涔予笑得停不下来，把人捞过来压在腿上，手灵活的挑开扣子：“忍一忍，我尽量快一点。”
　　桑时桉：……
　　类似的话桑时桉已经听过无数次，都是简涔予在床上骗她的时候说的。
　　这一次结束了反正还有下一次，快和慢没有任何区别。
　　桑时桉警告简涔予：“这好歹是你办公室，你说话能不能注意一点？”
　　简涔予沾了药膏的手覆了上去，微凉的药膏带着薄荷的清凉感，渐渐在掌心下化开，变得温热。
　　桑时桉控制不住的闷哼了声，不是涂药疼的，浑身都开始紧绷起来。尤其是简涔予碰到最上方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发颤。
　　简涔予也意识到了桑时桉体温的升高，意味深长的瞥了她一眼，在桑时桉警告的眼神中，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抹药的时间没超过一分钟，简涔予开门出去洗手的时候，桑时桉拿来外套把自己裹紧，整个人都像是熟透了。
　　等简涔予再回来时，依旧坐道桑时桉身边：“睡吧，我在这儿陪你。”
　　桑时桉睁眼看着她，简涔予低头时两人离得其实很近，交缠的呼吸好像下一秒就能亲上去。
　　偏偏简涔予坐怀不乱，每次在桑时桉想做点什么时候的时候，都装作看不懂的露出疑问的表情。
　　几次之后，桑时桉就不乐意了，身体往下蹭了蹭，打算离开简涔予。
　　“桑秘书。”简涔予压住人，低笑着问，“不打算睡午觉，是想要开始工作吗？”
　　简涔予今天挽着发，颊边修饰脸型的头发丝丝缕缕顺着她低头的动作扫下来，褪去了生人勿近的清冷感。
　　桑时桉被她这幅样子迷得不轻，听出简涔予是在故意揶揄她后，近乎恼羞成怒的抓住简涔予的衬衫领子往下一拉。
　　亲上了这个可恶的女人。
　　午休时间就得用来休息，她才不要加班。
　　简涔予无声的笑起，任由桑时桉亲吻过来，双手圈住桑时桉的腰把人往上一拉，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紧紧扣进怀里。
　　桑时桉视线的余光扫到办公室的门，忘了简涔予刚刚进来时有没有落锁，立刻开口提醒简涔予：“门……门门唔！”
　　简涔予压着桑时桉的后腰，深吻告诉她门到底有没有关好，让她再也不能思考其他。
　　桑时桉领悟到了，乖乖把手搭上简涔予的肩膀跟她接吻，一想到从今天开始可以天天名正言顺的待在简涔予身边，觉得空气都是发甜的。
　　直到几分钟后舌尖酸麻，桑时桉艰难的用指尖点了点简涔予的肩，挣扎道：“不要了。”
　　简涔予把人松开，深深呼出一口同样发颤的气息。
　　“怎么办，有点后悔把你招来公司了。”
　　“哦——可是你爸爸都在高层面前宣布我的身份了，我要是做了半天就被开除，多丢脸啊。”桑时桉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的。
　　简涔予被她可爱到，没忍住笑起来：“好吧，那样确实不好。”
　　“所以你就辛苦一些，多忍一忍吧。”桑时桉就像只懒洋洋的猫咪，端着架子甩尾巴，“毕竟我这么好看，要抵抗住确实是很难的。”
　　亲吻过的嗓音又甜又软，简涔予抱着桑时桉，感受着桑时桉传过来的体温，满足的笑了笑：“是，我尽量。”
　　午休时间过去后，下午简涔予又是一堆工作，桑时桉被分派了些简单好上手的，一句话也没打扰简涔予，安安静静地在一旁的小桌子敲键盘。
　　晚上下班后，简涔予有个饭局，带了桑时桉一块。
　　本以为是商会那儿的合作企业，没想到走进私人会所，见到的是桑时樾。
　　雅致的小方桌上熏香袅袅，桑时樾独自站在落地窗边打电话，看到她们两人后，加快了电话进度，几句话之内挂断了通话，向她们招手：“我让人进来点菜。”
　　上完菜后，桑时樾盯着桑时桉身上的西装，问：“真去简氏实习了？”
　　不等桑时桉回答，桑时樾就一副看透的模样：“没出息。”
　　桑时桉在跟简涔予的事情上不敢明着反驳桑时樾，只敢小声嘀咕：“你有出息你结个婚给我看看啊。”
　　桑时樾夹菜的手一顿，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来，再说一次。”
　　桑时桉立刻闭紧小嘴巴，疯狂摇头。
　　把桑时桉吓唬住了之后，桑时樾终于跟简涔予谈起正事，聊到已经收购华兴百分之十五股份的事。
　　华兴经过股市那一番动荡后，简氏紧急护盘，股民却还是低价抛售了不少散股，就连很多元老的小股东也在简振扬被带走后抵挡不住桑时樾开出的价格，转手卖了股份。
　　桑时樾甚至没有假手他人，光明正大在市场上扫荡，如今手里的股份加起来有十五个点之多。
　　没等简涔予开口，桑时桉就着急开口：“哥哥你怎么会去买华兴的股份啊，那个破公司马上就会倒闭的。”
　　“欧洲的政策不一定真会下来，而且资本市场的股权是用来养老的吗？就算是那些股民赚的也是涨跌的差价，欧洲那边未来的政策跟现在股市的人并没有直接关系。”桑时樾显然已经知道这件事，指了指饭桌上的菜，示意桑时桉不要插嘴。
　　并不是不想让桑时桉参与，而是知道桑时桉和简涔予是情侣关系后，他暂时还是不能习惯看这两人同框的画面。
　　太糟心了。
　　所以桑时桉能安静一点，他的心脏也能好受一点。
　　桑时桉伸出筷子，又乖乖的吃起饭。
　　简涔予这才跟桑时樾聊起来：“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已经足够了，简振扬若是来找我，你就把这些股份卖还给他。若是没有来找我，如今股市上也有不小的价格差，你脱手就能赚上不少。”
　　桑时樾来前就看过华兴的股价，若是现在卖出，少说也能赚上两三个亿，对于简涔予送上门的这桩买卖很是满意，于是提醒她道：“我手里的股份不小，乍一清空，股民恐怕又会以为有什么动荡，股价又得跌。”
　　简涔予并不担心这个：“我还是觉得，简振扬会来找我。”
　　桑时樾来了兴趣：“你就这么笃定简振扬对华兴项目还有后手？”
　　桑时樾手里的股份将直接影响到华兴的股东会，也将很大程度上撼动简振扬对华兴的把控。无论简振扬想要利用华兴做什么，有了桑时樾的入场后，一切都会受到掣肘。
　　简涔予想要试探的，就是简振扬对这件事的抵触程度。
　　就像桑时樾这次在华兴上赚得的快钱，紧紧只是买入卖出就能轻松入账。相比较而言，简氏所处的医药行业利润根本不能与之相比。
　　简振扬进简氏多年也并未打算真正去了解过这个行业，加上大费周章哄着老爷子帮华兴上市，他的野心怎么会止步于一个不到简氏十分之一的华兴？
　　“他若是一开始就老老实实盯着简氏继承人的位置，又比我早进公司那么多年，简氏现在就该易主了。但他这些年做的事，不是为他自己筹资便是开拓类似华兴这样的项目，你觉得简振扬有这么蠢吗？”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新菜，简涔予拿过一次性手套，帮桑时桉一边剥龙虾，一边继续说：“我有个朋友之前在国外帮人做过很多项目，她提醒我，华兴也许只是简振扬放在明面上的一个工具。”
　　桑时樾看着干净的龙虾肉递进桑时桉碗里，不动声色的挪开。
　　他皱着眉，评价：“简振扬的野心未免太大了。”
　　简涔予说：“只是推测而已，背后到底还有没有其他事，要看他会不会主动来收你手里的股份。”
　　毕竟是人家公司的事，简涔予还没确定的时候，桑时樾不好问得太细。他放下筷子，举杯：“行，那到时候这些股份要卖要转，你直接通知我就好。”
　　简涔予脱下手套，优雅的拿起果汁：“好，这事短时间内我找不到其他人帮忙，还没感谢哥哥出手相助。”
　　桑时樾：……
　　桑时樾直接一口酒呛在喉咙口，狠狠的咳嗽了半分钟才压下这股劲。
　　桑时桉看着面不改色的简涔予，忍笑忍到肚子发疼。
　　饭后，桑时桉心血来潮想逛商场。
　　简涔予本来以为是猫猫又想添置衣柜了，一口应下来，结果到了商场却是——
　　“涔予姐姐，你看这套睡衣好看吗？你不是要谈恋爱了嘛，是不是得置换一下衣柜？”
　　旁边的导购立刻向简涔予投去热情的目光：“原来是这位小姐姐要买睡衣啊？喜欢哪种款式哪种面料啊？”
　　简涔予已经猜到桑时桉要干什么了，用眼神无声的警告她。
　　桑时桉挑了下眉，有恃无恐的把导购拉到一旁，说：“我这位朋友你也看得出来，人比较慢热，但她对象喜欢热情奔放的。你看，这好不容易追来的人，白天性格难改，晚上悄悄给点惊喜，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导购在这柜台待了三年，见过形形色色的顾客，对桑时桉的话几乎秒懂：“我明白我明白，我们品牌可都是欧美资深艺术家设计的，你朋友身材那么好穿了肯定好看。”
　　桑时桉连连点头，拉着全身散发冷气的简涔予去导购推荐的展柜。
　　不得不说，欧美人还是比国人要开放，桑时桉看着导购推荐的几套几乎透明的睡衣，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几乎立刻就红了。
　　这好像有点太过了。
　　简涔予皱着眉问：“真要买？”
　　桑时桉本来有所犹豫的，被简涔予这么一问，立刻说：“买啊，你不想让你对象开心吗？”
　　买衣服的毕竟是简涔予，导购立刻向简涔予推销起来，什么美观性和轻薄性就不用多提，主要是在睡衣的腰部以下位置，竟然是不缝合的。
　　“全程都能穿这件睡衣办事哦。”
　　桑时桉想象了一下那样的画面，突然察觉到简涔予再度落过来的眼神，下意识摇头：“这好像不太——”
　　“给她也拿一件。”简涔予打断桑时桉。
　　桑时桉：？
　　桑时桉强烈拒绝：“不——”
　　简涔予温柔的看向桑时桉：“我明明记得，你对象也喜欢这样的啊。”
　　她对象确实喜欢，但桑时桉突然就不喜欢了。
　　一想到这衣服穿在她身上，她就会命不久矣。
　　十分钟后，两人走出内衣店。
　　不仅仅是那几套睡衣，简涔予还帮桑时桉挑了好几套内衣。桑时桉恨不能直接把手里的购物袋扔进垃圾桶。
　　她刚有这个念头，耳边传来简涔予的呼唤：“桉桉。”
　　桑时桉抬起的手一顿：“干嘛？”
　　简涔予伸出手：“你那袋衣服有点重，我帮你拎吧。”
　　桑时桉：……
　　等回到家，看着那三袋衣服被暂时展览在玄关的柜子上，桑时桉忽然意识到今晚就会大难临头。
　　她很快就要被穿上那些比cos服还要过分的衣服了。
　　“那个，你有没有觉得这房子离简氏有点远？”桑时桉慢吞吞的抬脚，却没有脱鞋，紧贴着大门。
　　简涔予：“早上遇到早高峰的话确实会堵车，你想换个地方住？”
　　桑时桉连连点头，立刻摆上无比认真的表情：“简氏附近我有另一套房子，我们今晚就收拾东西搬过去吧？”
　　为了让自己想逃脱的目的显得不是那么明显，她补充说：“这样明早就能多睡半个小时了。”
　　简涔予考虑了会儿，提出疑问：“可是房子也需要提前打扫吧？家具也需要重新购置吧？”
　　桑时桉：“没事，床肯定是有的，今晚凑合一下嘛。”
　　简涔予转头看向桑时桉，存疑：“你能凑合？”
　　桑时桉义正严辞：“为了能让你多睡会儿，我吃点苦没什么关系的，你最近要对付简振扬，一定要保证好睡眠。”
　　“原来桉桉这么能为我考虑啊。”简涔予笑着摸上桑时桉的发，“可我今晚已经有安排了，你若是能将就着委屈一下，就当帮我个忙好吗？”
　　桑时桉不确定的‘啊’了声，第一反应就是工作上的事：“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很简单。”简涔予抚在桑时桉头上的手一按，把人压进怀里，低声说，“去换上新买的睡衣。”


第79章
　　被抱进卫生间时, 一套套还未拆包装的睡衣袋子趾高气扬的挂在门把手上，耀武扬威的预示着待会要发生的事。
　　“桉桉。”简涔予的声音含笑，“谢谢你买的这些衣服, 我很喜欢。”
　　桑时桉的耳根被‘喜欢’麻了麻, 还没被做什么就先没了力气, 软绵绵的推简涔予两下，又被湿漉漉的叼住锁骨。
　　随即轻微一阵刺痛, 是简涔予咬了她一口。
　　桑时桉忍不住挣扎劝说：“那些贴身的睡衣还没清洗过……”
　　“都是售出前不能试穿的款式，而且, 不用穿一个晚上的对不对？”简涔予打开淋浴，摁着桑时桉边亲边哄, 爱不释手。
　　身体彻底落入简涔予的掌控中，桑时桉被她舔得浑身发颤，密闭的空间中水汽蒸腾，又热又湿, 简涔予的声音带着蛊惑的笑意：“刚刚在导购面前那样为难我，现在怎么连眼睛都不敢看我？”
　　桑时桉十分委屈：“我就是想帮你买点新衣服……”
　　简涔予伸手去分桑时桉的腿, 又好气又好笑, 反问她：“那你现在又在躲什么？”
　　桑时桉心道简涔予装模作样。
　　一块带进来的睡衣礼盒袋孤零零的挂在门边，桑时桉有些受不了的挪开目光, 正好撞上简涔予眼底清晰的炽热。
　　在商场忍了好久, 俨然一副要开始享用美食的作态。
　　桑时桉的背贴上沾满水汽的玻璃门, 又被圈住腰勾回去, 整个人都染上简涔予身上同款的沐浴芬香, 无处可逃。
　　绵密的泡沫在简涔予的掌心化开，缓缓抹上桑时桉的肩背。中午的药膏效果很好，胸口的伤几乎看不出痕迹, 重新被拉到淋浴下时，简涔予终于忍不住凑上去亲吻桑时桉，含着她的舌尖吮咬，桑时桉呼吸喘声里拖出上扬的尾调，直到彻底无法自控呼吸。
　　这样一来，桑时桉就站不稳了，简涔予又把桑时桉带进了浴缸，濡湿的发尾贴着浴缸壁，白皙的皮肤已经染上一层薄薄的粉，只要力道再重一点，又会留下昨晚留在心口上的痕迹。
　　特别能满足简涔予对桑时桉隐秘的占有欲。
　　桑时桉好不容易缓过一阵就看到简涔予突然踏出浴缸，去拿了挂在门上的购物袋。
　　她瞳孔紧缩，急忙开口：“别！”
　　已经晚了。
　　简涔予直接拿着睡衣袋进了浴缸，里面精美的礼盒被一份份打开，一件件柔软轻透的睡衣飘到水面上，猝不及防盖了桑时桉一身。
　　软薄的布料半飘在水面上半黏在桑时桉的身上，像是在试哪一件更适合，隐约能窥见下方皮肤。
　　桑时桉不解的望着简涔予。
　　简涔予面色平静的将其中一件捞起，指尖捻了捻，嘴角慢慢勾起来：“不是嫌没洗过吗？”
　　“那也不能这么洗的，全湿了怎么穿啊？”桑时桉甚至已经对自己要穿这些认命了。
　　简涔予抓住桑时桉的一只脚，把连体睡衣套了进去，勾起的薄唇与桑时桉亲昵的相吻着，气音带笑，像是教导小朋友一般说：“在这里可以穿湿的。”
　　浸湿的布料更紧更贴合身体，更能勾出身体的曲线，装饰的薄纱随水而动，更具诱惑。桑时桉察觉到简涔予的意图，正要反驳，简涔予亲她的动作突然变得很凶，把她的唇吮到靡红：“乖。”
　　桑时桉含着泪，张口去咬她：“凭什么只有我穿？”
　　简涔予挑了下眉，像是发现了更有趣的事，立刻穿上桑时桉身上的同款睡衣，轻轻的覆下来。
　　桑时桉的眼底水光细碎，这才察觉到这两套是导购特意强调的，可以全程穿着办事的款式。
　　“桉桉不是想要姐姐穿吗？怎么穿上了都不看一眼？”
　　桑时桉咬着唇：“唔唔唔！”
　　“抖什么呢是衣服太紧了吗？”
　　桑时桉抖得更厉害。
　　简涔予的手从胸口往下点：“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她的动作每往下一寸，声音就沉一分，沿着桑时桉最受不了的地方，明明都没怎么用力，就晕开一团团红，桑时桉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张了张唇，破碎的胸口呼吸起伏着，手攀着简涔予的肩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在衣服最下方的开口处，不隔布料的相贴，呼吸陡然急促。
　　简涔予俯身下去，半眯的瞳眸褪去白天的清冷感：“穿的不舒服，怎么不说话？”
　　桑时桉动了动腰，却被追上来的简涔予重新贴合上，水流声隔了好久，桑时桉才发出带着点奔溃委屈的泣音，一个字一个字的：“简……涔……予……”
　　简涔予的声音化为摸不透的浓雾，重新将桑时桉包裹：“我的对象喜欢吗？”
　　“我有哄到我喜欢热情奔放的对象吗？”
　　桑时桉说出去的话只能咬碎了牙自己咽：“我、讨厌、睡衣——”
　　嘶啦。
　　桑时桉的对象也很贴心，直接把特别薄的布料撕开一道口子，然后再吻她：“那就不穿了。”
　　桑时桉漂亮的脸上潮湿一片，眼泪淌落：“我说的不是这个。”
　　简涔予再吻：“嗯，那我轻一点。”
　　被推到极致时，桑时桉纤长的眼睫颤动，眼尾轻轻曳出一抹红，活色生香。
　　一直持续到半夜，卫生间的垃圾桶壁上挂着一套破碎的睡裙，洗漱镜上的水汽留有模糊的人的轮廓，旁边的洗面奶和护肤品东倒西歪落了一地。黑色的瓷台上落着几滩不知名水迹，桑时桉趴在简涔予怀里轻轻嗅着颈间令人安心的味道。
　　简涔予放下吹风机，提议说：“饿了吧，我叫点吃的？”
　　桑时桉就这么被放回沙发，怀里软软的身体空了，脸色瞬间就有点黑。
　　一点也不温情！
　　她‘啪’一声打落简涔予的手机，从沙发上捡起放到自己背后，没说话。
　　简涔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从桑时桉控诉的眼神中读出那么丝可怜巴巴的意味，脸色微变，重新坐了回去：“再抱会儿？”
　　桑时桉哼了声。
　　方向应该对了。简涔予无声的笑了笑，把人重新抱到怀里：“那宵夜呢？不吃了？”
　　桑时桉已经拿起简涔予的手机，冷酷用面容解锁：“我会点。”
　　简涔予笑着把人抱得更紧，在桑时桉耳边亲了一口，求饶似地说：“桉桉，别这么可爱。”
　　桑时桉听了这话心跳有点加速，低下头，咬了简涔予的胸口一下：“再说话就让你去睡大街。”
　　折腾了她一个晚上，她为自己谋点福利不行啊？
　　简涔予失笑，任抱任摸，却还是没忍住说话：“凶死了。”
　　桑时桉：“那你还跟我交往？”
　　“我就喜欢凶的。”
　　“这还差不多。”
　　当天晚上桑时桉作够了，第二天一早主动变回贴心的桑秘书，穿着跟简涔予相似的职业套装走进简氏办公楼。
　　脸上装出来恰到好处的疏离微笑，从容的跟在简涔予身后，听着路过员工跟简涔予问好，直到走进办公室，僵直的背脊一晚，软趴趴的倒进沙发。
　　简涔予正脱去外套，看到桑时桉那副样子就忍不住逗她：“顾秘书。”
　　桑时桉颓废的身体立刻坐起，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转头。
　　然后看到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和紧闭的门。
　　罪魁祸首在一旁笑得直乐。
　　桑时桉：……
　　桑时桉无语的看向简涔予：“你的高冷呢小简总？”
　　简涔予理所当然：“对女朋友不需要这个词。”
　　桑时桉呲牙：“你刚开始跟我同居的时候不是特喜欢装吗？”
　　简涔予：“当时我们还没在一块。”
　　桑时桉：“所以你那时候真的没有故意在我面前开屏吗？”
　　简涔予淡淡道：“没有。”
　　桑时桉‘切’了声，才不信。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顾秘书送喝的进来，桑时桉接过那杯现点还带冰沙的杨枝甘露，抬下巴看了眼简涔予杯子里的喝的——黑黢黢的咖啡，估计都没加奶。
　　看来上千亿的矿也不是这么好接手的。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工作吗？”桑时桉主动问起。
　　简涔予喝了口咖啡，说：“以后开会你都跟着我，找顾秘书去要近期项目资料。”
　　项目组开会跟昨天的高层会议不同，涉及十来个职能部门，几十个项目组，汇报决策节奏快，若是不提前熟悉，就连会议纪要都来不及。
　　顾秘书早就整理好了，得了简涔予的交代，直接给桑时桉发了个上百页分项的文档，还只是涉及药改一个项目的资料，让桑时桉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熟悉业务。
　　桑时桉一开始还觉得以她在学校熟悉文献的速度，一天就能搞定，但术业有专攻，药品项目跟金融文献毕竟不同，要吃透还是有些吃力，中午简涔予要带她出去吃饭都被她拒绝了。
　　快要下班时，桑时桉两眼酸涩，看电脑里密密麻麻的文字觉得眼睛都要看出重映，标记做了一大堆，还反反复复的倒回去。
　　被简涔予强行安排下班时，桑时桉不禁感慨，简涔予当初是怎么一边哄她一边完成学业，一边还要远程跟简氏这些项目的？
　　太离谱了。
　　“明天开始我也要跟你一块喝咖啡。”桑时桉的眼睛都熬红了，才晚上六点，就已经困的不行。
　　简涔予心疼的摸了摸桑时桉的头，温声说：“不用这么着急，就算是顾秘书刚来公司的时候也没那么快能上手。”
　　桑时桉的胜负心上来，简涔予怎么拉都拉不住：“不行，别人都知道我是走了你的关系进来的，小简总好不容易以权谋一回私，不能让别人看轻。”
　　简涔予简直要稀罕死桑时桉了，忍不住抱了抱她：“好，要是累了就别勉强。”
　　桑时桉点点头，整理好资料做好标记后，带着电脑跟着简涔予一块走出办公室。
　　结果电梯门还没打开，里面争吵的骂声先传出来。
　　桑时桉立刻清醒过来，好奇是谁在公司电梯大吵大闹。
　　电梯门一打开，看到简振扬和另一个男人在里面争吵，还陪着各自的助理。
　　两人一个指责对方眼高手低，另一个反唇相讥让他别落井下石赶紧掏钱想办法。
　　两边的助理不慎走心的劝着架，就是桑时桉看到的画面。
　　简涔予恰到好处的提醒了一句：“简振名。”
　　桑时桉回想起来，这不就是上回她把简振扬的头砸破后，在警局里帮着简振扬一块乱吠的简振扬的弟弟吗？
　　又是华兴又是掏钱的，桑时桉想到桑时樾手里的十五个点，心里大致有了计较。
　　简振扬抬眼的余光看到看热闹的简涔予和桑时桉，直接班也不下了，走出来就破口大骂：“简涔予，华兴的事都是你在背后搞鬼是不是？”
　　简振名也趁机跟出来，要简涔予把华兴的股份归还回去，否则今晚就把这件事捅到老爷子那儿去。
　　简涔予淡淡的扫了这两兄弟一眼，薄唇轻启：“股份在桑时樾名下，你们想要，就自己找他去谈。”
　　“谁不知道你们两个是一伙的？之前听说你们两个的联姻没戏了我还纳闷你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合着你们是在联手演戏吗？”简振名的脾气比简振扬还要暴躁，尽管跟简振扬有利益冲突，但面对简涔予时，还是立刻站在同一阵线。
　　简涔予懒得跟他们解释和桑时樾的关系，反正这两人已经认准了，越解释越偏。
　　简涔予带着桑时桉往电梯的方向走，擦肩而过时，简振扬突然攥上简涔予的胳膊，厉声威胁：“你别以为你掌握了华兴的项目就能对我指手画脚了，华兴是我一手做出来的，还轮不到你插手。”
　　简涔予垂眸，用另一只手扣上简振扬的手腕，将他拉开，神色依旧平静：“既然如此，你急什么？”
　　简振扬：“我——”
　　简振名担心简振扬一着急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忙拉住他劝说：“哥，哥，别上她的套。”
　　简振扬一甩简振名的手，整理自己的衣袖：“证监会是不是你举报的？我之前真是小看你了，就为了让我不好过，你连你爸都敢送进去。”
　　他阴恻恻的瞪着简涔予：“但你也别太得意，爷爷过去选中你爸，但我才是简家的长子嫡孙，爷爷还没死，简氏轮不到你们家做主，你别以为在背后搞那些事情就能影响到我。”
　　桑时桉简直都要无语了，见简涔予没什么反应后，直接开口骂：“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还长子嫡孙简振扬你说出来恶心谁呢？你不就是想要华兴的股份吗？好啊，我倒要看看金贵的嫡孙这次又打算怎么筹钱，是去你太上皇那儿哭啊还是去卖你矜贵的嫡孙血啊？”
　　简振扬几乎一瞬间就爆发了：“桑时桉我忍你很久了你别逼我动手！”
　　桑时桉躲在简涔予后面狐假虎威：“你有本事就动手啊，怎么着你的股份是我买的我赚了好几个亿，你要是不愿意我就转手抛给市场，你想不想尝尝股价再次跌停是什么滋味？”
　　“哥、哥哥别冲动！”简振名还有几分理智，忙把简振扬抱住，给简涔予使眼色让人赶紧走。
　　简涔予慢慢悠悠的瞥了桑时桉一眼，带着人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合上，就不轻不重的弹了下桑时桉的额头：“下次别这样去激怒他。”
　　桑时桉嘟着嘴：“是他先说话那么难听的。”
　　简涔予笑了笑，没有再说桑时桉，转而解释起如今简振扬的境况：“华兴现在才堪堪回稳到开盘时的价格，再也到不了之前的涨幅，无论他背后还有没有其他目的，单是在简氏的股东面前，这一局他都输得彻底。”
　　电梯门重新打开，桑时桉走进停车场：“华兴的股份他会去收吗？”
　　“要是任由你哥哥把这股份抛给市场，大股东抛售离场，定然会引起股民的恐慌，到时候还是需要资金护盘。对简振扬来说，不如直接去你哥哥那儿买更划算。”简涔予想到刚刚简振扬的态度，笑笑说，“而且简振扬这么坐不住，我也已经达到了我试探的目的。”
　　桑时桉一想到她哥哥赚的钱，咂咂嘴，就觉得有点可惜：“这么好的赚钱渠道，你怎么找了我哥哥不找我啊？”
　　虽然她的钱被温砚笙拿去收简氏跑出来的散股了，但简涔予并不知道这事。
　　这么好的捞钱机会提都不跟她提，桑时桉背了个身，开始生闷气。
　　简涔予开着车，余光瞥见桑时桉吃醋的样子，无声的勾起唇角，故意说：“他是盛宇总裁，简振扬总得忌惮几分，比较合适。”
　　桑时桉：“噢。”
　　简涔予又说：“你的车改色已经完成，今天就可以提车，现在过去？”
　　桑时桉兴致依旧不高：“噢。”
　　直到红灯前停下车，简涔予侧身捏上桑时桉的耳朵：“生气了？”
　　桑时桉头也不回，拍开简涔予：“晕车了！不要跟我说话。”
　　简涔予低头，轻笑了声：“桑猫猫，你这是生气了？”
　　桑时桉听到笑音，扭过脑袋：“你还笑得出来？”
　　“嗯。”简涔予注视着桑时桉眼睛，“你说我为什么找你哥哥去赚这笔钱，不都是为了你吗？免得你整天提心吊胆的。”
　　“谁提心吊胆了？”桑时桉嘴硬，“他有本事就告诉爸爸妈妈去啊，快三十的人了回家告家长要不要脸啊？”
　　简涔予轻捏她的耳垂：“好吧，那就算我多此一举，下回这种好事就不喊他了。”
　　桑时桉沉默了会儿，别别扭扭的说：“……你还是叫他吧，他也能在简氏的项目里多帮你点。”
　　简涔予静静地看着桑时桉，轻轻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特别温柔：“桑时桉。”
　　她又重复一遍，声音更低：“桑时桉。”
　　桑时桉的脸一热：“干嘛？”
　　简涔予的右手握上桑时桉，穿插进她的指缝，转头看向倒计时的信号灯，轻轻松开刹车。
　　桑时桉缓缓握紧简涔予的手，小声问：“简涔予，你刚刚是在跟我撒娇吗？”
　　简涔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牵得更紧。
　　过完这周后，除夕将近，意味着年假即将开始，简氏整个公司从上到下都特别忙碌。
　　简振扬去回购华兴股份的当天，简涔予走不开，桑时桉特地跑去盛宇看了场热闹。
　　简振扬在简氏看到桑时桉有气撒不出，到了盛宇见她还阴魂不散的跟在桑时樾身边，一张脸都青了。
　　桑时桉才不管，一口一口的在旁边吃着果盘，心情颇好的偶尔也给桑时樾递一签子。
　　等签完合同，桑时樾满意的起身和简振扬握手：“药改可是在上面露脸的好机会，还得感谢简董大方，让我在华兴大赚了一笔，我才好去跟你们小简总谈生意。”
　　从简振扬这里赚了钱去投简涔予的项目，这话哪里是在感激，简直就是在结仇。即使桑时樾想要合伙的资金在三十亿往上，从简振扬这里赚到的三个亿根本不值一提，也能让简振扬不痛快就行了。
　　简振扬阴着脸，赔了钱又赔了颜面，转头就出了桑时樾的办公室，把门拍得震天响。
　　桑时樾掂了掂手里的文件，吩咐助理：“去看看门有没有坏，要是坏了就让人预估一下赔偿额，送到简氏去。”
　　桑时桉直直竖起大拇指：“哥哥，我现在才发现你之前对我说话有多温柔。”
　　桑时樾薅了把她的头发，说：“等钱到账了，我把那三个亿转给你。”
　　桑时桉立刻摇头：“我不要。”
　　桑时樾稀奇了：“给你钱还有不收的时候？”
　　桑时桉义正严辞的点点头：“涔予姐姐说了，这是专门孝敬哥哥的钱，唔，就当是今年的见面礼。”
　　桑时樾本来觉得这桩买卖划算，一听是这个原因，突然对钱都不感兴趣了。
　　偏偏桑时桉不放过他：“哥哥，涔予姐姐很厉害吧？”
　　桑时樾：“还行。”
　　桑时桉拽着他的袖子：“你就不能公正客观的夸她一下吗？”
　　桑时樾抽开手，松了松领带：“别拐弯抹角，有事直说。”
　　桑时桉殷勤的挑了颗最红最大的车厘子，递到桑时樾嘴边：“我哪有什么事啊，哥哥你别总是觉得我另有目的。”
　　桑时樾嚼着车厘子，竖起一根手指：“一次机会。”
　　桑时桉眼巴巴的，小声试探：“就是，今年过年涔予姐姐来家里时，要是两边爸爸妈妈再提起你们的婚事…… ”
　　桑时樾咀嚼的动作一顿：“他们没那么败兴，之前都拒绝了，不会再提。”
　　为了让桑时桉安心，他又说：“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我们两家也没有做过实质性的约定，你不用放在心上。”
　　桑时桉轻轻：“那……到时候我能留她住几天，再去她家住几天吗？”
　　桑时樾瞥她：“过年就那么十天的时间，你们两都分不开？”
　　桑时桉是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别人过年是怎么过的，但现在要她那么久看不到简涔予，整个人都难受：“哥哥——”
　　桑时樾：……
　　“去她家我可做不了主。至于我们家，到时候我跟她谈公事，谈得晚了把她留下来，行吧？”
　　桑时桉高兴死了：“谢谢哥哥！”
　　等离开盛宇时，桑时桉摸出手机给简涔予发微信：[你过年能留在我家了，开不开心？]
　　简涔予：[？]
　　桑时桉把在桑时樾那儿的话复述了一遍：[我这个秘书是不是很聪明？也很敬业？]
　　简涔予那端正在输入了好一会儿，回过来：[少看些不正经的东西]
　　桑时桉心道是谁天天加完班回去还要跟她做成年人的事？
　　[那不行，暖床也是秘书的必修课，不能因为过年就委屈上司]
　　简涔予：[……]
　　临近下班时间，桑时桉索性没上楼，就把车停在简涔予的车位旁。月光白的兰博基尼在下班时间格外引人注目，桑时桉低头玩着手机，直到简涔予出现，才降下车窗抱怨：“你再不来，我就要接受第二十三个人近距离的好奇打量了。”
　　她指了指前挡风玻璃，倍感无奈。
　　简涔予坐进副驾驶：“他们迟早会知道你的身份，多看几眼也没什么关系。”
　　“知道我什么身份啊？”桑时桉解开安全带，侧头近距离看简涔予，“知道我是桑家人，还是知道我是你的金屋藏娇？”
　　简涔予戳了下桑时桉的额头：“开你的车。”
　　桑时桉慢慢悠悠的踩下油门，去往她挑选的餐厅。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桑时桉问起简涔予：“简振扬这次又是从哪里弄来的钱回购股份？该不会又去卖股份了吧？再这么卖下去，你们简氏的脸都要丢完了。”
　　一般公司缺钱了都是找银行找关系好的企业借贷，哪有简振扬和简老爷子这样抛售股份的？
　　前两回事出突然，金额数量过大，各方又处于观望状态，卖股份套现算是逼不得已。
　　这次要是再这样，简氏的颜面可都要丢完了。
　　“没有出售股份。”简涔予说，“之前华兴开盘后，他应该私下也赚了一笔，上周又卖了名下不少资产，可能就凑够了。”
　　简涔予会这么说，就说明已经查到点什么。简振扬身为华兴项目的主理人，还私下操纵股价，单子未免太大了些，上回被证监会带走倒也不冤。
　　很显然，替简振扬出钱救市的简老爷子并不知道这事。
　　“证监会怎么就没查出点什么呢？”桑时桉倍感遗憾。
　　简涔予脱外套时，头发勾到肩扣，索性把头发散下来，重新扎了一遍：“要是这么容易查出来，就不会有那么多卷资逃出国的人。总归机会还有很多，这次不行那就等他下次露出马脚。”
　　“也不知道你爷爷知道这件事情后会是什么反应，啧啧，简振扬还是他心爱的……”桑时桉回忆了一番简振扬说的那个词，忍不住笑，“长子嫡孙？”
　　简涔予也跟着笑起来：“随他怎么想吧，过去他是威严的长辈，连爸爸也要听他的话，我总是觉得他很重要。后来发现顺从他并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他的想法已经影响不到我。”
　　桑时桉赞同：“这样想就对了，反正养老送终也是……长子嫡孙的事，气出毛病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简涔予无奈的看向桑时桉。
　　桑时桉做了个封嘴的手势，换了个话题：“我刚刚给你发微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打算哪几天来我家住？”
　　“过年要见亲戚，还要去拜会上面几位领导。”简涔予实话实说，“可能没有完全闲暇的日子。”
　　“这有什么，我陪你一块去见呗，你总不能一个人去吧？顾秘书好不容易放个假，你难道过年还要压榨人家啊？”桑时桉支着头自荐，“我不需要工资，保证对待工作比顾秘书更上心。”
　　简涔予笑起来：“你这样陪着我，寒假真不打算休息了？我大二的时候就算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多，也没像你这样把时间安排得那么紧。”
　　“是有些忙，但我都二十岁了，总不能真在家当个靠分红养活的小废物吧？”桑时桉停顿几秒，叹了口气，幽幽说出实情，“最重要的是，我女朋友这么优秀，我不得看紧一点啊？”
　　简涔予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瞬，解释：“我没跟你开玩笑，是真想让你假期轻松一些。”
　　“可我觉得跟你在一块才叫放松啊。”
　　桑时桉故意板起脸，问：“还是你不愿意啊？”
　　四目相对，简涔予淬入眼底的灯光逐渐化作实质，声音缱绻：“求之不得。”


第80章
　　腊月二十九, 除夕前的最后一天，整个简氏已经开始休起年假。简振扬找上门来的时候，简涔予正在跟桑时桉打视频。
　　简振扬从证监会回到简氏之时, 简氏因为替华兴出了一大笔资金而险些周转不上药改项目, 令高层人人自危, 使得简振扬在董事会的地位一落千丈。
　　与此同时，简涔予拿出了一笔足够填补空缺的金额, 力挽狂澜了简氏的局面，名利双收。
　　简振扬在今日探望简老爷子时, 知晓了当初他被证监会带走后，简老爷子为了稳定华兴股价, 曾拿出简氏一个百分点的股份让简涔予去稳定股市的事情。
　　于是趁着简涔予也在老宅，直接冲向三楼敲响简涔予的房门。
　　简涔予挂断了视频，打开门，一声质问迎面而来：“爷爷的钱被你私吞了？”
　　“在公司账面上, 你有疑问可以去找财务。”简涔予垂眸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王副总现在应该还在飞往巴黎的飞机上, 再过三小时才能接你的电话。”
　　简振扬嗤笑一声, 很快想明白了关键，他用手抵住房门：“这儿不是办公室, 你别给我整公司拐弯抹角的那一套, 你干出这种事, 是真不怕我在过年时告诉爷爷吗？”
　　“你觉得我很会很在意过年的合家欢？”被简振扬冷冰冰的目光盯上, 简涔予的脸上毫无波动, “你也卖过简氏的股份，要在那么多股东和股民眼皮子底下套现、又不影响股价有多难，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我本事小，最近才全卖出去，有问题？”
　　他们这边争吵的动静很快被跟着简振扬一块来看戏的简振名传到长辈跟前，一大家子人跟着简老爷子上楼，简振扬原本还要说些什么，看到人来后，狠狠皱了一下眉，看向扶着简老爷子的简振名。
　　他确实想用老爷子威胁简涔予，但也只是口头逞个快。木已成舟，他并不想让这件事被宣扬得人尽皆知。
　　简涔予或许会受到苛责，但他这个失败者的境况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简振扬很清楚，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他是简老爷子的第一个孙子，却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简振扬望向自己亲弟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阴沉，转而上去扶老爷子：“爷爷，你怎么过来了？”
　　简老爷子穿这一身手工锻绣的唐装，声音依旧浑厚：“你们两个才来多久就开始吵，是想让我这个年过得都不安生吗？”
　　简涔予和简振扬同时低下头：“对不起，爷爷。”
　　简老爷子目光如炬般扫过两人：“所以你们刚刚在争吵什么？”
　　简振扬并不想说实话：“我就问问她商会的事。”
　　简振名立刻出声：“哥，你在帮她遮掩什么？你难道忘了她伙同外人让你赔了那么多个亿的事了？”
　　简振扬想杀了简振名的心都有了，他刚购回桑时樾在华兴的股份，想要把这事隐瞒下来，要是被老爷子知道他私下有那么多钱，再问起来钱的来源，他该怎么回答？
　　简振扬狠狠一皱眉，当着众人的面瞪向简振名：“什么赔不赔钱的？证监会的调查合法合规，现在华兴股价好不容易回稳，大过年的别再爷爷面前提这种事情了。”
　　简振名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哪里会愿意：“哥——”
　　简老爷子打断了简振名的话：“行了，别乱说这种没有根据的事，你哥被带走调查的时候，你二叔也被带走了，涔予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害你二叔。以后这种没根据的事就别乱说，免得让别人看笑话。”
　　简振名的二叔，即简涔予的爸爸简知桓。
　　简振名紧紧的握了握拳，就算心有不甘也只能如此。
　　简老爷子又看向简涔予：“商会的事你办得不错，但你毕竟没主持过项目，让振扬帮你，你也能更顺利些。”
　　简涔予淡淡应了一声，公事公办的回答：“之前因为华兴股市的事，商会里有不少企业想要趁虚而上取简氏而代之。虽说现在还是简氏牵头，但我资历浅做不了其他企业的主。”
　　简氏在药改项目里，负责人免不得要跟其他企业、上面领导打交道，简涔予就差直接说其他合伙企业对简振扬心有不满了。
　　简老爷子不是很满意，又说起另一件事：“我听说你现在跟桑家还走得很近？你跟桑家现在没了婚约，到底是外人，哪有自己亲戚靠谱？”
　　简涔予虚心受教：“爷爷放心，我心里有数。”
　　简老爷子这才没追根究底：“你心里有数就好。”
　　人走后，简涔予看着偌大的宅院觉得有些闷，独自一人在老宅的花园里散步，桑时桉的电话进来，极短促的亮了下屏幕，甚至没有撑到铃声响起就挂断了。
　　简涔予猜到桑时桉的想法，回拨了过去，声音伴着晚风：“怎么这么快就挂了？”
　　桑时桉被电话里的声音烫了下耳朵，小声说：“我怕打扰到你。”
　　面对桑时桉时，简涔予越来越坦诚的表露自己的想法：“不会打扰，或许你的电话刚好解救了我呢？”
　　桑时桉听出简涔予的心情不佳，问：“你在简家又被为难了？”
　　简涔予说：“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过年肯定绕不过去，不过已经结束了。”
　　距离简涔予挂断她视频也才过去半个小时，以简老爷子溺爱简振扬的性子，这么快就说完了所有的事？桑时桉有些意外：“都结束了？简振扬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简涔予轻笑：“是啊，因为出现了让他更头疼的事。”
　　不等桑时桉问，她主动解释：“简振扬一直把我当成唯一的竞争对象，却忽略老爷子还有其他的孙子孙女，那些人逐渐到了年纪，看过简振扬在公司得到的利益后，也开始不甘心，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亲弟弟简振名。”
　　具体的事就不用简涔予解释，桑时桉沉默了会儿，笑起来：“这样一来，你过年也能更顺心些。”
　　“只要我顺心就够了吗？”简涔予低低笑起来，“我以为你会问我，什么时候会去拜访你家。”
　　桑时桉的思绪立刻被简涔予带偏，惊喜道：“真的可以吗？”
　　简涔予说：“你不都已经帮我安排好去你家找你哥哥谈生意吗？正月前几天去拜访领导不合适，人家也要自己团圆，正好我们家亲戚不需要——”
　　桑时桉耐不住性子，着急的问简涔予：“所以是哪一天？”
　　“初一，妈妈已经跟任姨约好了。”简涔予话说完，视线晃过，忽然看到花园入口推攘而来的简振扬两兄弟。
　　离得太远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见简振扬气急败坏的给了简振名一拳，想要打第二拳的时候简振名还手推了简振扬一把。
　　两人对骂两句，简振扬率先离去。
　　简振名整理了一下衣着，察觉到简涔予这边毫不避讳的视线，眉心紧皱又迅速恢复镇定，转身离开。
　　花园重归宁静，简涔予突然对桑时桉说：“我好想你。”
　　桑时桉的心脏重重的一跳，微张着嘴静了静，响起急促的下楼声：“你是在简家老宅吧？我这就过去接你。”
　　简涔予没料到桑时桉是这个反应，忙制止她：“不用过来，桉桉。”
　　桑时桉脚步未停，手机那端响起桑时樾的声音：“桑时桉你干嘛去？”
　　“真不用过来，我只是突然想对你说这句话。”简涔予声音轻柔的哄着桑时桉，“上楼去好不好？快开饭了，再陪我说会儿话。”
　　桑时桉犹犹豫豫的‘嗯’了声，电话里传来拖鞋上楼的声音。直到回到房间，听简涔予打趣她：“才说一句就火急火燎的要来接我，不怕被你爸爸妈妈看出来吗？”
　　声音带着愉悦的笑意，很是盈耳。
　　桑时桉躺在自己床上，慢慢闭上眼，说：“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简涔予低声：“不怕被他们知道了？”
　　“他们早晚会知道的。”许是因为桑时樾的态度比较温和，给了桑时桉一些底气，“我只是跟女人谈个恋爱，还是你这么优秀的女人，只要不影响别人的利益，也不是什么犯法的事吧？总比那些在婚姻里被人算计得骨头都不剩的要好吧？”
　　简涔予认同的说：“确实是这样。”
　　桑时桉翻了个身，问：“那你会算计我吗？”
　　简涔予反问：“你觉得呢？”
　　“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桑时桉在床上滚了一圈，昨晚跟简涔予闹了一晚上，她腿间现在还泛着异样，裤子勒得有些酸，打算等会儿换条裙子穿。
　　她原本想说就算简涔予算计她也不要紧，反正她钱多得没处烧，只要别骗她感情就好。
　　但转念一想，万一简涔予说的是感情呢？
　　桑时桉慢吞吞的说：“要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我可能会雇凶套你麻袋吧。”
　　简涔予：“要是我不愿意呢？”
　　桑时桉被她问得无语到笑出声：“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套麻袋？就是直接绑架你囚禁你的意思，你愿不愿意有什么关系？我高兴就好了啊。”
　　“那挺好的。”简涔予也跟着笑，声音却认真起来，“但我不会做那样的事，这句不是开玩笑。”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宛若夜风拂进心中，牵起波澜。
　　挂了电话后，桑时桉下楼等开饭，心神不宁的被桑时樾叫过去：“怎么了？又是那个谁的电话？”
　　虽然电话里简涔予已经极力掩饰了，桑时桉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嗯，她心情不太好。”
　　桑时樾一边处理国外的工作邮件，一边安慰桑时桉：“简涔予去英国读书后，我听妈妈说她过年都是去澳洲陪洛姨。简家人多嘴杂，明天才是除夕，她还有得熬。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用瞎操心。”
　　原本只是闲聊几句，被桑时樾这么一说，桑时桉彻底开始焦虑。从饭前一直焦虑到饭后，中途任黎问桑时桉在简氏的实习情况，桑时桉都心不在焉的，还是桑时樾及时救场说了简氏的近况，才没引起怀疑。
　　桑时樾有些看不下去桑时桉这个状态，今天家里是没其他人，要是被其他人看到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什么话？
　　他上楼去敲桑时桉的房门。
　　等了半分钟，桑时桉没来开门。桑时樾觉得奇怪，正要给桑时桉打电话，擦楼梯的家政看到他站在桑时桉房门口，笑着说了句：“是要找桑小姐吗？她刚刚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桑时樾的头嗡嗡的疼，不死心的去停车场转了圈，没看到那辆兰博基尼后，沉着脸折返回去。
　　任黎看到他进来，问：“你去找桉桉了？她刚刚跟我说要去陪苏家那个女孩子，你也知道苏家真女儿假女儿的事，我让她干脆把人接回家里来好了，多一个人也热闹。”
　　桑时樾僵硬的应了声，心想，你女儿可不是去找她朋友的。
　　另一边，桑时桉开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才到简家老宅。
　　简涔予接到桑时桉电话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你真过来了？”
　　“听说今晚有七星连珠，要去地势高的地方才能看到，我跟着导航来的，凑巧发现离你挺近。”桑时桉已经过了门卫那一关，把车停在简宅外，打开车门，“出来吗？”
　　简涔予的心跳漏了一拍，立刻拿上外套：“等我。”
　　简老爷子的几个儿女和后代都在老宅，下楼时简涔予跟洛惟说了声公司临时有事后，从后门绕了出去，再沿着花园回到前院，果真看到在月色下等她的桑时桉。
　　桑时桉一直望着紧闭的大门，看到简涔予长发散乱的从旁边跑出来，笑着打趣：“涔予姐姐，你该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简涔予轻喘了两口气，直接坐进副驾驶。
　　等桑时桉也坐进来时，简涔予调整好气息，神色淡定的说：“我跟妈妈说公司临时有事要处理。”
　　桑时桉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简涔予你什么时候也学会骗人了啊？你说我们像不像两个高中生在偷偷早恋？”
　　简涔予扶起笑倒在她肩头的人，无奈地说：“高中生可没到法定的开车年龄。”
　　桑时桉又笑了好一会，发动车子。
　　很快，简家老宅消失在夜色里。
　　直到开出去一段距离，桑时桉问：“想去哪？”
　　简涔予指了指窗外皎洁的明月：“不是说特地来看七星连珠？”
　　桑时桉：……
　　简涔予故意问：“难不成是你骗我的？”
　　桑时桉心道当然是骗人的。
　　但这样一来，大老远跑过来夜会的目的未免太过明显，桑时桉不想让简涔予太得意，硬着头皮认下：“没骗你，我对这附近地形不熟，所以问你哪里的地势高？”
　　简涔予忍笑看着嘴硬的桑猫猫，只觉桑时桉身上的别扭快化作实质溢出来了，心头格外的暖。
　　明明说一句想桑时桉就能化解的事，简涔予偏不着急开口。
　　简涔予提议：“那边那座山的山顶地势平，停车也方便，不如换我来开？”
　　桑时桉靠边停车，脸上表情不情不愿的，总觉得跟她想象的见面不太一样，不想搭理简涔予。
　　坐进驾驶位、关门、系安全带。简涔予踩下油门，问：“我不太了解星星，能对着七星连珠许愿早日掌控简氏吗？”
　　桑时桉的语气更别扭了，但想到简涔予今天就是因为简家的人烦心，也没反驳：“应该能吧。”
　　简涔予轻声笑了下，说：“那我得好好许愿。”
　　桑时桉没再说话，手机里收到桑时樾发来的微信，警告她今晚不能夜不归宿。
　　桑时桉确实没想过这个，回了个好后，郁闷的关上手机。
　　二十分钟后，车停稳在另一座山顶。
　　夜风轻佛，月明星稀。
　　简涔予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她问桑时桉：“七星连珠几点会出现？”
　　桑时桉含糊道：“快了吧，就这时间。”
　　简涔予似乎很期待，得到时间后，视线又望向天空，没分给桑时桉半个眼神。
　　这么安静的坐了十分钟后，简涔予等得了，桑时桉却坐不住了。
　　解开安全带横跨到简涔予身上，狠狠揪住简涔予的领子就吻了下去。
　　带着泄愤的意味，唇舌推挤纠缠，又亲又咬的，看起来十分的凶。
　　桑时桉特意跑过来，此刻又这样亲吻着她，没多久，简涔予就有些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忍不住揽住桑时桉的腰追上去回应。
　　桑时桉察觉到后，咬了口简涔予的下唇，在交织的喘气声里落下警告：“不准动。”
　　简涔予借着窗外进来的月光看清桑时桉画了眼妆的周围泛起的一层薄红，轻声问：“生气了？”
　　桑时桉坐在简涔予的身上，开口时依旧嘴硬：“怎么，亲你也需要理由了？”
　　“不需要。”
　　桑时桉仰起头，山顶黑夜的笼罩下，简涔予的面庞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薄纱，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却格外的温柔。
　　桑时桉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么看着我干嘛？”
　　“我要是今晚的愿望真是盼望早日掌权，我现在就应该留在老宅，时时刻刻待在我爷爷身边，以免又被人告状，而不是大晚上陪你出来荒郊野岭吹风。”
　　简涔予揽着桑时桉的手往前压了压，把桑时桉抱得更紧：“但没办法，女朋友开车一个多小时过来找我的诱惑太大，我实在没忍住。”
　　桑时桉：……
　　桑时桉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默默支起身，开车门就要跑。
　　简涔予料到她会这么做，早就锁好了车门，把人拽回来：“跑什么，这么凶的亲了我后一句话都没有就想跑？”
　　“……谁让你来的时候故意不跟我说话的？”
　　“我对这里的路不熟悉，不多盯着点导航开岔了怎么办？”简涔予学着桑时桉以往撒娇的口吻，拖长调子，“桉桉，我嘴好疼啊。”
　　“……我又不是故意的。”桑时桉尴尬得恨不能当场消失，捧着简涔予的脸一下下的轻啄，“我错了还不行嘛。”
　　简涔予的目光对上桑时桉，开口问的却是：“等会还要回家吗？”
　　“要啊，我哥哥刚刚特意发微信来警告过我，所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桑时桉知道简涔予的心意后，立刻变得理直气壮的，“所以你再不把自己哄好，我可就要走了嗷！”
　　简涔予哭笑不得，沉默了会儿，突然凑近上去：“你确定要我自己哄自己吗？”
　　桑时桉被她突然靠近的脸逼得往后仰，但腰已经被简涔予牢牢握住，微张的唇紧张的吞咽着，干巴巴的说：“涔予姐姐，我我我喜欢你。”
　　简涔予不买账，低头咬了桑时桉的脖子一口。
　　齿尖划过皮肤，带着灼热的气息，桑时桉像是被凶兽叼住了脖子，不敢动弹。
　　简涔予咬合的力道渐轻，而后柔软的舌苔舔上来，越吸越紧。桑时桉担心被吸出印子，深深吸了口气：“别……”
　　简涔予的动作停下，凑到桑时桉耳边，小声的说了几个字。
　　桑时桉的脸忽地爆红：“不行，这车太挤了。”
　　“没关系，你别乱动就好。”分开的双腿方便了简涔予脱丝袜的动作，车内空调的温度被打高，桑时桉这才想起简涔予曾经说过的想在车里脱她衣服的话。
　　当时桑时桉没有当真，在城里简涔予很难找到那样的机会。
　　但现在荒郊野岭，夜黑风高。
　　尤其她出门前还换了裙子。
　　被探入裙底的那一刻，桑时桉的耳边传来简涔予蓄谋已久的声音：“在老宅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就想这么做了。”


第81章
　　车载的小猫咪挂饰剧烈的摇晃起来, 七星连珠果真没有出现，桑时桉的目光望出去时，却好像看到了无数的星星。
　　直到简涔予吻去她的眼泪, 视野才变得真实而又清晰。
　　夜间的风越来越大, 吹得树干摇摆不绝, 每次被吹动时，桑时桉都会以为有什么人要出现, 本就颤动的身体更是一阵阵的抖。
　　这事简涔予期盼了许久，在桑时桉耳边说了无数句情话, 声音是那样的潮湿、温柔。又在桑时桉颤动的心口上落下一串又一串细密的吻，撩得桑时桉很快忍不住自己的声音。
　　红透的脸颊上全是汗涔涔的热意, 抱怨的声音里近似泣音：“简涔予……简涔予……”
　　简涔予空出的手穿插进桑时桉的指缝，亲吻重新落到桑时桉的眼，而后是鼻尖、嘴唇。
　　桑时桉短暂的被安抚住了，一边回应简涔予, 一边催简涔予：“你怎么不说话？”
　　简涔予一顿，念出桑时桉的名字：“桑时桉……桉桉……宝贝……猫猫……”
　　听到‘猫猫’两个字的时候, 桑时桉整个人剧烈的颤动了一瞬, 连带着车上的小猫挂件也重新开始左右摆尾巴。
　　“原来你喜欢听这个？”简涔予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又贴着桑时桉的耳朵低低的喊了好几声。
　　桑时桉耐不住的夹腿, 一双水汽朦胧的眼毫无威慑力的瞪向简涔予：“不准这么叫！”
　　简涔予却好似没听到。
　　一口一口, 咬着桑时桉轻唤：“猫猫……”
　　破碎的骂音被另一种更娇柔更婉转的音节代替, 受不住的浑身战栗：“别、别弄了……”
　　每一秒都被无限制的拉长, 桑时桉沉溺其中, 直到所见所闻只剩下简涔予一人，彻底被简涔予的占有欲吞没。
　　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凌晨，简涔予整理擦拭车内现场时, 桑时桉的两条腿都在打着颤，她撑在车头休息时，心想自己真是吃饱了撑的才会大老远跑过来安慰简涔予。
　　就该让简涔予在简家受气，被气死最好。
　　但毕竟是桑时桉自己的车，桑时桉吹了会儿风让身上的热度降下去后，折返回去一起收拾。
　　半小时后，桑时桉看着越来越远的简家老宅，靠在副驾驶上眼神飘忽，声音还有些哑：“你不回家了吗？”
　　车内还残存着暧昧的气息，简涔予把刚扣上的衣领又解开一粒：“你车开的少，开夜路我不放心，送你回去。”
　　桑时桉红了点耳朵：“等你回简家老宅，岂不都三点了？”
　　简涔予估计了一下车程，说：“是差不多。”
　　她看着桑时桉欲言又止的表情，若有所思：“你出门前怎么跟家里说的？”
　　像是料到桑时桉会不说实话，她又强调了一句：“我要听实话。”
　　桑时桉瘪瘪嘴，不甘不愿的说：“我说苏柠玥只订到了明早回云城的航班，今晚没人陪。”
　　简涔予侧头看了她一眼：“实际呢？”
　　一对比苏柠玥的假期，桑时桉酸里酸气的：“苏柠玥早就跟她姐姐去小岛度假了。”
　　简涔予听出桑时桉的言下之意，主动说：“等药改的项目稳定下来，我们也去度假，好不好？”
　　桑时桉‘哼哼’两声，算是默认。
　　“任姨要是问起，就说你喝了酒，我正好遇到你送你回家。”简涔予的视线和桑时桉偷瞄过去的眼神撞上，“所以女朋友，今晚收留我一晚？”
　　桑时桉脸一红：“你当我家想住就能住啊？我哥哥肯定会嘲笑死我的，才不要。”
　　简涔予话中带笑：“你要是不收留我，我就只能凌晨两点开车回去了，开夜路不安全。”
　　桑时桉正要动摇，简涔予又悠悠的补了一句：“万一被人劫色怎么办？你忍心吗？”
　　桑时桉：……
　　桑时桉想说‘我才不管你’，可话到了嘴边，又别别扭扭的化成一句：“明天早上早点走。”
　　“好。”简涔予脸上的笑意更甚。
　　车开进桑家前，桑时桉做贼似的让简涔予关了车灯，路面的光线突然暗下来，简涔予的车速也放得很慢。
　　又忍不住想笑。
　　“这样就不会被人发现了吗？”
　　桑时桉装作不耐烦：“仔细开你的车，不然不给住。”
　　简涔予悠悠的‘哦’了声，车速放得很慢很慢，就跟滑行差不多。
　　车停稳时，简涔予抬手摸上晃了一路的小猫挂件，问：“什么时候买的？”
　　桑时桉开安全带的动作一顿，笑着说：“送苏柠玥去机场的时候，从她包里顺的，好看吧？”
　　简涔予点点头：“很好看。”
　　桑时桉刚要满足的伸手去摸，又听简涔予说：“很像你，尤其是车动起来，摇摇晃晃的时候特别像你。”
　　桑时桉：……
　　进门的时候，桑时桉的爸爸妈妈都睡了，却没躲过特意来蹲人的桑时樾。
　　桑时樾站在楼梯口，双手抱胸看着她们两人。
　　桑时桉先喊了声哥哥，简涔予也极为自然的跟了一句。桑时樾原本想要说什么的脸直接变得五彩缤纷。
　　他向简涔予摆摆手：“你认识她房间，我有话跟她说。”
　　简涔予牵了下桑时桉的手，一触即分。而后走向桑时桉的房间。
　　桑时桉被桑时樾叫去了书房，门一关，桑时樾绕着桑时桉转了好几圈，百思不得其解：“其实我一直很好奇，简涔予到底有哪里这么吸引你，至于这么一天都分不开吗？”
　　桑时桉言简意赅：“长得好看。”
　　这还真反驳不了，桑时樾了然的点点头：“但她性格这么冷淡，你是怎么受得了的？”
　　他的语气并没有贬低的意思，像是真的很好奇简涔予能牵制住桑时桉的原因。桑时桉的性格活泼，交的朋友也都是比较外向的，按理说跟简涔予那样的搭不到一块去。
　　桑时桉一听这话，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住，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冷淡……
　　确实‘冷淡’到快受不了了。
　　桑时樾倒了杯水给她，桑时桉喝了几口压住喉间痒意，才有些恍惚的说：“我就喜欢冷淡的。”
　　桑时樾狐疑的望着桑时桉，桑时桉触及他视线，又坚定的点了两下头。
　　桑时樾：……
　　桑时樾放弃了闲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桑时桉：“今天刚让人弄好的，你过来签个字。”
　　桑时桉翻开文件夹，第一行就是股权转让书五个大字。
　　“这是？”
　　桑时樾点了点下面简氏公司的全称：“简家跟我们桑家原本各持有对方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这个你应该清楚，简氏的三个点在妈妈手里，我以你在简氏实习的名义，把这些股份从妈妈那要了过来。”
　　“至于剩下的千分之七，是之前简振扬抛售的时候，我用自己的账户买的股份。”
　　简氏市值超千亿，桑时桉立刻拒绝了这份合同：“我不能白拿，就算是妈妈那里的股份，也得我们一块分。”
　　“跟你哥客气什么？爸妈分盛宇股权的时候你还是个丫头片子，我要是计较还轮得到你什么事？”桑时樾摸出烟盒，习惯性的想拿烟，又碍于桑时桉忍住了。
　　两兄妹在盛宇的股份差额不超过五个百分点，是盛宇最大的两个股东，在整个二代圈里也极为罕见。
　　“让你拿就拿着，简涔予要是敢移情别恋，你就拿股份威胁她。”桑时樾看着桑时桉越来越感动的双眼，话音一转，“至于我买股份的钱，也不用你给，我会连本带利的从简氏赚回来。”
　　桑时桉：……
　　桑时桉感动的眼泪骤然收回去，干巴巴的说：“这、这样子啊。”
　　“嗯，简氏那个药改项目，单是分到简氏的那部分，他们也吃不下来。就因为简氏内部的争权，他们资金流紧张得很，别人去谈可能捞不到太多，我用你去谈，简涔予肯定愿意点头，至少能有这个数。”桑时樾伸手比了个数字。
　　桑时桉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劝桑时樾胃口别那么大吧，手里简氏的股份实在烫手，偏偏简涔予也正好需要。
　　相比较起来，桑时樾说的那些利益，就跟故意安慰人似的，不值一提。
　　桑时桉签完字离开时，桑时樾突然叫住她：“这事先瞒着简涔予。”
　　桑时桉：“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怕你太恋爱脑什么底子都交出去。
　　桑时樾说：“等股份转让手续办妥，别说简涔予了，整个简氏的股东都会知道，不用多此一举。她过两天还要来我们家，多不自在？”
　　桑时桉觉得也有道理，应了下来。
　　洗完澡躺在床上时，桑时桉还在因为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简氏股份有种飘飘然的不真实感。
　　加上温砚笙帮她用海外公司所收购的股份，已经是个不小的数字。
　　房间里安神的熏香在拼命昭示存在感，催得人晕晕然。桑时桉忍不住转过头，率先打破寂静：“你就不问问我哥哥说了什么？”
　　简涔予说：“不重要。”
　　桑时桉有种被忽视的不满，看了看简涔予手机里的文件，在打扰和不打扰之间欲言又止。
　　简涔予察觉到她的纠结，偏过头看了桑时桉一眼，说：“有话直说。”
　　桑时桉：“那你觉得什么重要啊？”
　　简涔予干脆利落：“你重要。”
　　桑时桉把前后两句话连在一起加工了一遍：你哥哥的话不重要，只有你重要。
　　心脏陡然砰砰跳快。
　　桑时桉慢吞吞的钻进被窝，小声说：“我哥哥问我，你这么性冷淡，我是怎么受得了你的。”
　　简涔予细长的眉梢微抬，放下手机：“那你怎么回答的？”
　　桑时桉：“我说我就喜欢冷淡的。”
　　简涔予直直地望着桑时桉，无声的质疑她的话。
　　桑时桉被看得脸越来越红，转了个身，背对向简涔予，关上床头灯：“时间不早我要睡了。”
　　卧室内归于黑暗，另一边床缓缓往下塌陷，是简涔予也躺了下去。
　　桑时桉轻轻舒出口气，正要闭眼，腰就被圈紧了，温热的身体贴上来，吻在后颈的敏感处：“那我努力少说点话。”
　　桑时桉被吻得发颤，紧紧的咬住被子，还是控制不住的溢出声音。
　　趁着这个时间，桑时桉回忆了温砚笙向她反馈的几次收购结果，不愧是在著名投行也有丰富经历的人，短短一个月，就已经瞒着简氏所有的眼睛，收了超过一点五个百分点的股份。
　　其中大多来自简老爷子和简振扬抛售的股份，也有不少来自市面上的散股，收获破丰。
　　桑时桉被简涔予转过去吻住唇时，问：“你在简氏有多少股份？包括你爸爸妈妈的？”
　　简涔予的动作一顿，说：“十五点七。”
　　嗯，比简氏公示出来的数字要更大。
　　“你那两个各持股百分之三的姑姑呢？她们是什么立场？”
　　简涔予已经听出桑时桉这么问的用意，直接说：“不用考虑。”
　　百分之三可是不少的数字，能不用考虑，说明两位姑姑各站一边的立场。
　　“你爷爷手里还有六，简振扬他们家明面上占九……其他股东……”
　　简涔予落在她锁骨上的吻越来越热，桑时桉艰难的思考着，越想越是心惊。
　　“可是……”
　　简涔予的唇停在桑时桉的肩侧，气息依旧很急：“这样的股份构成已经维持了近二十年的平衡，更何况他因为华兴的股市，刚刚失去了股东们的信任，不用太在意，除非……”
　　桑时桉：“除非什么？”
　　简涔予低下头，隔着睡衣咬上桑时桉：“你确定你要在凌晨两点，听我把所有意外状况都罗列一遍吗？”
　　桑时桉不受控的发出一声颤抖的喘，立刻捂上自己的嘴，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第82章
　　桑时桉除夕夜熬了个通宵, 第二天简涔予一家上门拜访时已接近黄昏，桑时桉连妆都没时间画，勉强穿了条得体的裙子就往下跑。
　　下楼时任黎正给简涔予发新年红包, 按照桑家的习惯, 没结婚的都能拿压岁钱, 果不其然等桑时桉打了一圈招呼，也从洛惟手里拿到了个厚厚的红包。
　　坐到简涔予旁边时, 压在红包上的手被人蹭了蹭，一个红包塞了进来。简涔予云淡风轻地说：“压岁钱。”
　　桑时桉摩挲了一下带有余温的红包封, 觉得今天家里的空气都是甜的。
　　简涔予这习惯养成已久，是桑时桉小时候被桑时樾故意抢走红包哭着找妈妈时, 简涔予做过的事。红包里没几个钱，但对小朋友来说意义重大，只要比桑时樾多一个就会特别满足。
　　后来第二年第三年，简涔予也都顺手给了桑时桉。
　　“我都多大了啊你还玩这一套？”
　　“没结婚都可以收压岁钱, 好好珍惜吧。”简涔予不动声色的端起水杯，一语双关。
　　桑时桉耳朵一红, 要不是长辈在场, 都想直接反驳谁想结婚之类的话了，她气呼呼的踩了简涔予一脚, 白色小羊皮的靴子微微凹陷, 在拖鞋移开时没留下任何痕迹。
　　晚饭时, 又来了其他拜访的人, 桑时桉文文静静的扮演淑女, 装模作样三小时后，终于把那几户人家送走。
　　然后以买了烟火棒为由，带着简涔予和桑时樾跑了。长辈们都习以为常, 知道桑时桉坐不住，也就知道真实原因的桑时樾跟着两人出门后，直接去了车库，打算去哪儿转上一圈，躲清净。
　　一直到花园深处，桑时桉探头探脑的望向别墅的方向，直到以她的视野别墅的一楼都被树木遮盖，转身扑上拿了烟火棒的简涔予，笑出声。
　　桑时桉半个人都挂在简涔予身上，贴着简涔予的耳朵边说边蹭：“完了完了，我哥哥嫌弃我们，直接开车鬼混去了。”
　　“那怎么办？我现在给他打个电话让他回来陪你玩烟火棒？”简涔予拍了下桑时桉的侧腰，让她收敛一些。
　　花园里的寒梅开得正旺盛，火红的一片，又被遮挡在浓厚的夜色中。桑时桉抽出两根烟火棒，傲娇的说：“不要，不带老男人玩。”
　　简涔予教训小朋友那样捏了下桑时桉的耳朵，拿出打火机帮她点，火芯燃起的时候，简涔予突然停住动作，望向桑时桉身后的某处，沉下声：“别动——”
　　桑时桉心一紧，当即怀疑被长辈发现了，但简涔予不让她动，她也不敢动，呼吸越来越紧、越来越重，心里直发毛：“是、是是被谁看到了吗？”
　　简涔予没有回答，在桑时桉几乎就要透不过气的时候，忽然在桑时桉脸颊上亲了一口，若无其事的继续点烟火棒：“没有，什么也没有。”
　　桑时桉：……
　　意识到简涔予是在捉弄她，桑时桉无语的推了推简涔予。
　　“你什么时候也有这种恶趣味了？”
　　简涔予把点燃的烟火棒塞给桑时桉：“就是突然想到大二回国时找你放烟花，你在房间里躲了大半天不肯出来的事。”
　　简涔予的语气有些幽怨：“后来你妈妈说你发烧才帮你圆过去，我也就没见到你。”
　　桑时桉沉默。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那四年她计较于简涔予出国读书，只要简涔予来桑家她就找理由不见人，要么临时从后门溜出去见朋友，要么就假装生病。
　　桑时桉觉得有点丢人：“我当时青春叛逆期，可能脑子构造有点不太一样，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桑时桉不禁想，要是她当时没躲在房间里，简涔予就能早几年看到容貌长开的她，可能就会早早的对她一见钟情……
　　她可能也会早早的对简涔予产生好感……
　　桑时桉的脸慢慢转红。
　　简涔予看她魂不守舍的，微微眯起眼：“怎么了？”
　　在想你会不会对未成年下手。
　　桑时桉的脸皮经不住这么问，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拿着烟火棒在花园里转身，让简涔予帮她拍照。
　　简涔予调整手机光影：“你往左一点，路灯的打光会更好看。”
　　桑时桉往右前方迈一步。
　　简涔予以为桑时桉理解的是她的左边，于是伸出手打方向：“桉桉，往这边。”
　　手刚举到半空，就被桑时桉拽住，手里的烟火棒落到石子路，桑时桉把简涔予往路灯找不到的死角一推，贴上唇：“我用猫猫号加你的时候，应该是对你有好感的。”
　　简涔予早就猜到桑时桉的心思，桑时桉要是不喜欢一个人，绝对做不出主动网恋又穿那些cos服的事情。
　　但突然听到桑时桉亲口承认，简涔予的呼吸不受控制的变急。她压着声音，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可能是因为……有点遗憾当年你没闯进我房间强行把我拎出来见面吧？”
　　桑时桉笑得愉悦，仿佛在夜色里看到了几年前遗憾离开的简涔予：“那样你就能早点对重逢的我一见钟情，也能让我早点对你死缠烂打。”
　　简涔予把桑时桉抱紧在怀里，亲吻压回去。
　　桑时桉也启唇，热情的回应，勾缠的舌尖挑逗着彼此每一寸敏感的神经，落在地上的烟火棒发出呲呲的燃烧声，时不时溅出几屡细微的火光。
　　直到一吻结束，简涔予手指擦去桑时桉唇角牵出的水渍，尽量平稳住声音问：“还要不要继续？”
　　桑时桉的‘不太好吧’到嘴边，鬼使神差的变成一句：“要吧。”
　　简涔予拉着她回了别墅，任黎先看到她们两人回来，叫住她们：“桉桉，涔予，这么快就放完烟花了？对了桉桉你哥哥呢？”
　　“哥哥有事出去一趟，涔予姐姐刚接了个电话要处理，妈妈，我帮涔予姐姐一块找资料。”桑时桉面不改色的扯着慌。
　　简知桓正下着象棋，闻言叫住简涔予：“涔予，大过年的别让桉桉一个学生陪你工作。”
　　桑时桉好不容易编出能独处的理由，立刻扬声：“简叔叔，我想多跟涔予姐姐学一学嘛。”
　　下棋的桑成济笑着落下一子：“这丫头难得能收起玩心，涔予不嫌弃她做事毛手毛脚就行。”
　　桑时桉高声：“爸爸！我听得到嗷！”
　　在几位长辈又要笑着拿她打趣的时候，桑时桉拉着简涔予飞快的上了楼。
　　房门一关，自觉落锁。
　　“完了完了，我心跳得好快啊。”桑时桉‘呼呼’喘了两口，故意拉起简涔予的手按到自己心口，“你帮我摸摸看。”
　　简涔予被桑时桉按在墙上，没忍住勾起嘴角：“要是被发现，我的印象分都要被扣完了。”
　　桑时桉理直气壮：“我在你爸妈那儿也得扣完啊，你还是独生女呢。”
　　简涔予在桑时桉唇上咬了一口，问：“那还亲吗？”
　　桑时桉贴上去：“亲！”
　　当然要亲！
　　炙热的唇贴吻上去，热情的挑开简涔予的唇，和刚刚在花园里小心而又克制的吻截然不同，直到把对方口中的空气都夺走，才稍稍停顿片刻，然后又贴上去继续。
　　最后桑时桉的舌都被亲麻了，气息也断断续续的喘，才结束这漫长的一吻，简涔予把桑时桉抱进怀里，安静的温存了很久。
　　桑时桉就喜欢这种时刻，简涔予以前不懂，上一回被桑时桉挑明后，总是下意识会去做这件事。
　　等桑时桉抱够了，气喘足了，小幅度的推着简涔予：“不是要工作吗？我去给你拿电脑。”
　　其实工作不是空穴来风，过几天简涔予就要去走访交际，有些资料得对症整理。
　　简涔予拉住桑时桉，眸光有些深，她动了动唇。
　　桑时桉像是猜到简涔予要说什么，立刻捂了上去：“我知道你喜欢我，别说别说！”
　　简涔予再说一句情话，她就要忍不住拉着简涔予厮混啦！
　　简涔予握住桑时桉的手，在掌心亲了一口：“好，去拿电脑吧。”
　　桑时桉走进卧室套间的书房，打开窗户吹了几秒风，让自己冷静了会儿，才拿过电脑折返回去。
　　春节假期结束的前一天，桑时桉回了左岸住。燕大的寒假比暑假长，离开学还有一个月的时间，桑时桉在简氏周围挑了套早就买下的精装修的房子，找来保洁打扫了一个下午，等到晚上九点多，终于打扫干净。
　　桑时桉虽然没干什么活，但监工也很累，直接瘫倒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着外卖，看什么都没胃口。
　　好不容易挑了份片皮烤鸭，没想到苏柠玥的视频打了过来。
　　“今天不出门，别找我约饭啊。”
　　“我在云城呢，就是来关心关心你的身心健康，看看你有没有被实习压榨得面黄肌瘦。”苏柠玥那边也是一个人，看背景是酒店的装修风格。
　　原本只是一句玩笑，在触及桑时桉无精打采的脸色后，苏柠玥夸张的‘啊’了声：“不是吧，简学姐还真舍得压榨你干活啊？”
　　“没有，我新找了个房子，今天找人来打扫卫生呢，不盯着点就把我当日本人整，擦了比没擦还脏。”桑时桉深深的叹了口气，“早知道我就不跟简涔予提搬家的事了。”
　　苏柠玥闲得发慌，催着桑时桉带她参观一下新房子，两百多平的面积，却有五个卧室，户型分割得令人头疼。
　　苏柠玥看完笑个不停：“人家这是给多子多孙的家庭准备的，你家房子那么多，你怎么就挑了这套？”
　　“我只筛选了地段和面积啊，谁知道里面全是房间啊？”桑时桉又趴回沙发上，“不准笑了，再笑绝交。”
　　“行行行，不说你的房子了，你那实习怎么样啊？”
　　“还行吧，就是挺累的，跟我前段时间的竞赛差不多。”
　　“说起竞赛，我记得你各方面绩点都挺高的吧，就算是社团社会活动那一块经历都能填满。”苏柠玥冲她眨眨眼，“你就不考虑考虑交换生或者出国读研的事吗？”
　　“怎么，你有兴趣？”桑时桉不经意地问。
　　“有啊。”苏柠玥说，“但我想换个专业，就只能像简学姐读燕大那样自己考了。”
　　桑时桉愣怔，苏柠玥又哈哈笑了起来：“好啦我开玩笑的，我当初能考上燕大，全靠我姐姐氪金砸钱，每门课都是多对一的老师围着我一个人转才奶出这分数。你看我像是愿意自学的人吗？我就是在我姐姐给我拿学校名录的时候看到哈佛了，你哥哥不就那儿读的书吗？我想你家可能也会要求你，去交换总比读研要快吧？”
　　“我也不一定能申上，既然今年有好的名额，大家都会盯着。”桑时桉岔开话题，转而问起苏柠玥其他，“你呢，过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姐姐的那个亲妹妹醉心实验室，苏家那群煽风点火的亲戚嘴皮子都磨破了，她都像是没听懂一样让他们再说一次，别提场面有多好笑了。”
　　苏柠玥绘声绘色的形容了一遍当时的情景：“至于我，我在床上找我姐姐哭一哭就什么都有了，不用担心。”
　　桑时桉：……倒也不用这么详细。
　　“我刚弄到两张二月二十七的演唱会门票，有兴趣吗？”
　　是一个老牌的组合，桑时桉小的时候就红了，现在依旧在乐坛长盛不衰。
　　桑时桉惊讶：“你竟然抢到了？我看网上都在说一票难求。”
　　这对苏柠玥来说不是难事，苏家在娱乐圈产业铺得极广：“找我姐姐弄来的内部票，去不去？”
　　桑时桉立刻应下来：“去去去，到时候提前一天再跟我说一声。”
　　简涔予临近一点才回来，桑时桉中途打不通简涔予的电话，问过顾秘书，顾秘书那儿似乎也不方便没有接，她只能给顾秘书发微信询问。
　　顾秘书过了几分钟回过来，说是还在饭局上。
　　桑时桉只能接着在客厅等人，又担心简涔予会被顾秘书送去简家或者是燕大附近的左岸小区。
　　直到门打开，桑时桉立刻起了身，却接到一个满身酒味的简涔予，神志都已经不太清醒了。
　　桑时桉还是第一回见到这么失态的简涔予，忙把人从顾秘书那接过来，探了一下简涔予脸上的温度，一片滚烫。
　　“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不是说就简单的吃个饭吗？”
　　顾秘书收到桑时桉微信的时候还觉得纳闷，桑时桉一个实习生还是桑家的大小姐，大半夜的也不是工作时间，竟然会特意发信息来问简涔予。
　　直到在房子里看到桑时桉。
　　又想起这两人在公司里保持距离却又异于常人的气氛，心下有了些猜测。
　　开口时，特意先帮简涔予解释了一句：“吃饭地方是王局定的，离这儿比较远，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小简总没有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桑时桉对这方面接受良好，自己一些发小聚会时也会去那些场合消费，但不是所有人都跟动物一样去那儿发.情。
　　要是简涔予去了，八成就是和尚入了妖精窟，还是一群不符合简涔予性取向的男妖精，有什么好计较的。
　　“只是吃个饭就吃成这样？”桑时桉把简涔予扶到沙发上后，给简涔予倒了杯温水，顺便也给了顾秘书一杯。
　　今晚饭局的人存心为难，顾秘书想要帮着喝酒都不行，更别提她一个助理喝饮料了。她渴了几个小时，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才生气的说出原因。
　　“吃饭的时候还有另一家一同参与药改项目的药企，跟王局有点关系，但碍于再上面的要求，那家药企没抢到牵头的位置，就故意挑今天来下绊子，刚坐下来就被灌了一整瓶茅台，后来菜没吃上几口，又连着喝了几杯红酒，就是冲着小简总来的。”
　　桑时桉刚给简涔予喂进半杯水，难以置信几乎失声：“什么？”
　　她赶紧把简涔予扶起来：“你帮我个忙，赶紧陪我把她送到医院去，必要的话可能要洗个胃。”
　　“是饭局结束时小简总交代的要送她来这里，我看她脸色暂时还能看，就把她送了过来。”顾秘书入职后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看着简涔予不省人事的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大意了，忙帮着桑时桉扶人。
　　去医院的路上，桑时桉无比庆幸自己今天开的是简涔予那辆保时捷，不然那些招摇的两座车都载不了顾秘书。
　　开车时只要一从后视镜扫到后排的简涔予，桑时桉的怒火就蹭蹭的上涨：“商会的事不是早就定好了吗？项目也是上面派下来的，那个王局要是不乐意，为什么当初不提出异议？”
　　顾秘书解释说：“王局并不是制定药改项目的人，他还没有那个权力，但是这些项目多多少少都要从他手里过，小简总说不能结仇。”
　　那位王局恐怕也是帮忙出口气，碍于他的职权，仅限于这么一回，无论如何都得忍下。
　　“难怪她今天让我找家政去整理房子，我要是跟她一块过去……”桑时桉握紧方向盘，突然发现她就算一块过去也没有任何作用。
　　那不是简振扬，不是想拿酒瓶子砸人就能意气用事的。若是她过去，也会跟顾秘书一样在旁边充当背景板，还会让简涔予更为难。
　　桑时桉哑声说：“待会到医院后麻烦你自己打车回家，这些话，你就当没跟我提过。”
　　顾秘书点点头：“桑小姐放心，小简总要是问起来，我会说我把她送回去后就离开了。”
　　桑时桉把简涔予送去了简氏旗下一家私立医院，又特地给简知桓打了个电话，一是让他帮忙安排，二是不想让简涔予住院的事传扬出去。
　　简知桓很快交代下去，并拜托桑时桉帮忙照顾一夜。桑时桉自然是这么打算的，简涔予的妈妈身体不好，如今还在国内，简知桓大晚上出来并不合适。
　　一直到简涔予被抬上担架车，一路上没什么反应的简涔予突然抓上桑时桉的手腕，力道很轻，很快重新滑下去。
　　桑时桉眼疾手快的抓住简涔予的手，解释现状：“这是你家的医院，你现在要进去洗胃，需要我陪你一块吗？”
　　简涔予摇了摇头，安抚性的在桑时桉掌心挠了一下，松开。
　　等简涔予的各项指标稳定下来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
　　高级病房内，简涔予穿着消毒后的家居服，靠坐在床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对着桑时桉半抬起手臂：“桉桉，抱一下。”
　　桑时桉的视线落到简涔予的脸上，抿了抿唇，在失态之前，小心的把简涔予圈进怀里：“你要吓死我了。”
　　“对不起啊，是我的错。”简涔予虚弱的靠在桑时桉的肩头，洗胃极伤身体，说话时都带不了几丝热气。
　　桑时桉想起今天下午简涔予还孔雀开屏似的让她帮忙搭一套得体的衣服，现在就变成她一个手指头都能捏碎的脆弱模样，眼睛更酸了。
　　但简涔予不想让她知道这件事，桑时桉只能当作不知道，按照往常那样跟简涔予打趣说：“你酒量未免也太差了吧，吃个饭都能吃成这样。”
　　明明桑时桉自己酒量也不行，简涔予没拆穿，靠着桑时桉低低的笑起来：“是有点差，桑老师下次教教我？”
　　桑时桉想笑却笑不出来，只是沉默的把简涔予抱得更紧：“明早是年后第一天上班，要我帮你请个假吗？”
　　“不用。”简涔予还没恢复，话说得很慢，“第一天就请假不太好，只是坐在那儿听一听汇报，没什么关系的。”
　　桑时桉知道劝不了，只能妥协：“那我陪你一块去。”
　　简涔予点了点头，又听桑时桉说：“我刚刚跟简叔叔联系过，就算有什么事情要你处理，我想他也会帮……”
　　简涔予的指腹按上桑时桉的唇：“我有些累。”
　　桑时桉又开始慌张，抱着简涔予不知道该怎么做：“……那我扶你躺下去睡，好吗？”
　　简涔予没说话，点了点自己的唇。桑时桉目光躲闪：“这不太好吧？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补给你。”
　　“你轻点就好了。”
　　这可是平日里告诉她‘轻不了’的简涔予说出来的话，桑时桉的理智败给了情感，吻了下去。
　　动作很轻，与其说是在亲简涔予，不如说是在舔，跟猫崽子似的，一遍又一遍，边亲边把简涔予扶躺下去。
　　察觉到简涔予的呼吸变缓变匀时，桑时桉停了下来，在床边看了简涔予的睡颜很久很久，低声说了句：“晚安。”


第83章
　　年后开工, 有了简涔予喝酒喝进医院的经历，桑时桉餐餐饭都黏着简涔予，跑了一个又一个的饭局。
　　刚开始桑时桉还很排斥这种酒桌上办事的生意模式, 但因为简涔予的事, 原本只能喝上一瓶啤酒, 都愣是练成喝完三两白酒还能拉着简涔予看电影的酒量。
　　当然，全程都没打瞌睡。
　　半个多月后, 桑时桉在酒店外遇到桑时樾时，都没像往常那样调侃桑时樾出去鬼混, 说了句‘这么晚哥哥辛苦了’，直接把桑时樾给喊懵了。
　　简涔予跟在桑时桉身后出现, 看到桑时樾点了点头，桑时樾掐灭烟迎上去：“这丫头还得你来调教，几天不见人都变懂事了。”
　　简涔予把外套给桑时桉披上，看了眼桑时樾身后的助理：“桑总这么忙, 哪有空带人？”
　　桑时桉慢吞吞的在酒店大堂穿着衣服，自动门开合时有外面的寒风漏进来, 桑时桉往简涔予的方向靠了靠, 没什么耐心的听两人寒暄，跟刚刚饭桌上那些人的腔调很像, 很没意思。
　　“来的时候看到你们的车被违停的堵在里边, 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开走, 要不要搭我的车？”桑时樾笑了笑, 说, “放心，保证把你们两个安全送到家。”
　　桑时桉觉得刚刚心疼桑时樾出来应酬的自己就是个二百五，没好气的‘啧’了声：“桑时樾, 你别把话说的跟送情人回家一样。”
　　桑时樾举起双手：“祖宗，是你自己过度阅读理解，我哪敢？”
　　简涔予在这时接到陈秘书的电话，确实如桑时樾所说的那样，她们的车被堵住了，于是一行人搭了桑时樾的车。
　　车上，桑时樾跟简涔予聊了几句有关药改项目的事，从后视镜看到桑时桉靠着简涔予，没忍住调侃了句：“桑时桉，什么时候也给你哥哥当回助理呗？”
　　桑时桉蔫蔫的掀了下眼皮，冷冰冰的说：“一次十万，不喝酒。”
　　气得桑时樾骂了她一句小白眼狼，桑时桉理直气壮，反正她的胳膊肘就是往外拐的。
　　桑时樾又把话题引回公事上：“刚刚我看到宣传委的人了，药改跟他们也搭了边吗？这是怎么发通稿跟你们药企关系应该不大吧？”
　　“提前打个关系总不会出错。”简涔予调整了一下坐姿，眼睛依旧没离开桑时桉。
　　“那群人挺难搞的吧，看着是个写材料的部门，什么风声都被他们掌控着。”
　　“礼数到了就好。”
　　“你这样说，我倒要以为你为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了。”桑时樾不经意转过头，和简涔予的目光对上，姿态懒散，目光意味深长。
　　桑时桉酒后有些晕，听到这话后掀了掀眼皮：“你们在说什么私事？”
　　“没什么，你继续睡。”简涔予捂上桑时桉的眼睛，另一只手在她后背轻拍。
　　迈巴赫内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发动机轻微的运作声，桑时樾和简涔予都没有轻易开口，过了会儿，简涔予说：“交个朋友而已。”
　　桑时樾没有再说，直到把桑时桉和简涔予送到小区楼下，道别时，简涔予叫住桑时樾：“药改第一期项目已经落实，三天后有个相关的酒会，你要一块来吗？”
　　桑时樾在里面投了不少钱，也是个难得的社交场合。他侧头问了助理几句行程，得到回复后说：“你把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准时到场。”
　　全国都在盯着燕城这份改革的落实程度，二月二十五，药改项目一期规划全部完成，新闻报道了好几轮，简氏这个百年药企股价连连飙升。
　　酒会不仅仅是为了庆贺一期工程，还是为了二期的招商，药改涉及的科目越来越广，势必要有新的公司入场协同。
　　作为简氏总裁的简知桓特意没有出席这次的酒会，由简涔予全权负责，也是简知桓想通过简氏向同行、向市场释放的有关简氏继承人的新的信号。
　　无论在这之前，简氏继承人要易主的风声再多，到了这个酒会上，一切都如同尘埃落定。简氏想要乘风破浪创新高，出面的人就必须是简涔予。
　　酒会上不少曾经观望的药企都前来向简涔予祝贺，试探上面未来药改的范围和规划。国外药剂市场的撤离，给国内药企带来太多的机会。有上面统筹调控在先，要是能达到所需的制药标准和制药数量，谁会不眼红？
　　简涔予一套白色的古董高定，硬挺的西装面料点缀双排扣设计，下半身是及膝的铅笔裙，每一寸的剪裁都像是量身定制，优雅而又知性，完全掩盖了稚嫩的年纪。
　　桑时桉特意跟着桑时樾一同入场，穿着另一袭当季的高定长裙，没人注意到两人的礼服来自于同个品牌，也没人注意到简涔予的蓝色胸针和桑时桉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出于同一块原石。
　　桑时桉拿了杯香槟上前道了声恭喜，简涔予看到她，嘴角多了两分真心实意的笑：“谢谢。”
　　简氏之他们来后，原本围在简涔予身边的人暂时散开。酒杯轻轻相碰，靠近的间隙，桑时桉问：“小简总，快开学了，我的工资什么时候结？”
　　简涔予不动声色的抿了口香槟，像是个剥削工人斤斤计较的资本家：“哦？还要给工资？”
　　在别人眼里，作为在药改中双赢的桑家和简家，此刻似乎是遇到了什么利益纠纷，毕竟桑时樾的眉心皱紧，像是有什么谈不拢的事。
　　看热闹的人自觉往后退了半步，以免引火烧身。
　　而让桑时樾皱眉的真实原因，是因为桑时桉又一次拒绝了简涔予开出的工资条。从一笔可观的金钱，到桑时桉最近感兴趣的首饰包包，简涔予报一笔，桑时桉就嫌弃一笔。
　　桑时樾听不下去，轻咳了声提醒：“桉桉，差不多就行了，别人都等着呢。”
　　桑时桉哪里是真要工资去的，这种因为父母关系而直接到对方公司实权者身边的学习，本就是实习的人沾了光，跟广义上的实习并不一样。
　　被桑时樾一催，桑时桉只好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我在3709等小简总，等你忙完我们再慢慢谈？”
　　不等简涔予点头，桑时桉挽着桑时樾的手离开，擦肩而过时，3709的房卡落入简涔予的西装口袋。
　　简涔予的手肘压了下袋口，低笑着从酒侍那换了杯新酒，重新走入人群。
　　简涔予刷卡进门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桑时桉早就洗完了澡，在简涔予进门时直接跳到简涔予的身上，好闻的沐浴香浸入鼻尖，迫不及待的吻上了简涔予，直到两个人都倒进床铺。
　　简涔予撑手起来，西装胸口上的胸针被灯光折射出璀璨的火彩，目光轻轻流连过桑时桉的眉眼，落回唇上：“今晚想怎么讨工资？”
　　桑时桉长发如海藻般在床上散开，手指色情的从简涔予的锁骨往下滑，直到落在心口，点下去时微微凹陷：“让我开心，怎么样都行。”
　　简涔予按住了桑时桉的手，低声说：“我先去洗个澡。”
　　桑时桉的浴袍散开了大半，简涔予走后，她不怎么在意的随手一拢，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去洗澡的简涔予。
　　浴室在这时候传来水流声，桑时桉挑了下眉，打开微信，是一串粉钻项链，璀璨的色泽就像是给了太计价器，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蹭蹭蹭的直往八位数涨，合着桑时桉加快的心跳。
　　[回家记得拿，已经放在衣帽间了]
　　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桑时桉面对亲哥哥送的粉色兰博基尼不屑一顾，看到简涔予的这串粉钻项链就少女心爆棚，觉得简涔予的眼光哪哪都好，怎么这么能挑合她心意的礼物？
　　她把那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比拿到实物还令她欣喜，直到水声停止，带着水汽的简涔予走出卫生间。
　　被推倒在床上时，简涔予用嘴就让她失态了两回，分开的双腿不断的抖，还真是舒服过了头。
　　等到桑时桉满足的时候，又被推到单向的落地窗台，受不住的扬起脖子时，视线触及倒转的高空，眼眶被泪水淹没，整个人和整片灵魂都像是在飞。
　　还真是开心过了头，被简涔予汗津津的抱在怀里时，桑时桉的嗓子都是哑的：“简涔予，虽然以身抵工资是我提的，但你也不用这么卖力吧？”
　　桑时桉每回体力都比不上简涔予，身体素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因为她的体质特别敏.感，特别容易脱水，一脱水整个人就会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任人摆弄。
　　失神的模样特别漂亮。
　　简涔予轻轻抚摸桑时桉发红的眼尾，问：“那你满意吗？”
　　“还行吧，凑合。”桑时桉推了下简涔予，“你去洗澡，热死了。”
　　今晚使用过度，用完都不需要温存了，直接就扔。简涔予低笑着亲了一下桑时桉的眉心，说：“好，那你再休息会儿。”
　　下床时，简涔予的手又被桑时桉勾住，简涔予回头问：“要跟我一块？”
　　桑时桉一抬眼就是简涔予腰下的位置，脸红得不行：“你穿件衣服再去卫生间。”
　　简涔予笑了下：“这都害羞？”
　　桑时桉没好气：“你穿不穿？”
　　简涔予弯腰去拿浴袍，桑时桉正要松口气，就发现旁边的浴袍没有动，反而她被简涔予抱起来了。
　　简涔予一本正经的解释：“我抱你一块去洗，只要你不低头，就不会看到。”
　　桑时桉眼睫下意识颤动，犹豫了一下，手老老实实勾上简涔予的肩。
　　那也行叭。


第84章
　　开学在即, 二月的最后一天，桑时桉不再是简氏高层的小助理，也没有桑家大小姐的光环, 和无数恐惧开学的学生一样, 拼命的赶寒假作业——许教授布置的两篇论文。
　　同一个导师, 对待研究生总是比本科生更严苛一些，桑时桉跟简涔予打听过论文的事, 得到的消息却是：简涔予在寒假的第一周就把论文写完了。
　　桑时桉只能找苏柠玥哭，感天动地, 苏柠玥连论文主题都忘了个干净，让桑时桉稍许找到点心理安慰。
　　一直写论文写到下午四点半, 窗外突然惊起一阵雷声。桑时桉看向外面突变的天色，心脏不受控制的快跳起来，很不舒服。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查看天气预警后，桑时桉给简涔予发了条微信：[今天几点下班, 我去接你？]
　　简涔予的电话回拨过来：“桉桉，外面要下雷暴雨了, 你把门窗关紧, 暂时别出门，我可能要晚一点回去, 这个天气点外卖不方便, 你饿的话先吃些零食垫垫肚子, 好吗？”
　　简涔予的语速很快, 电话那端不断传来‘小简总’的问好声, 桑时桉一怔，问：“是公司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是简振扬。”简涔予说，“他在欧洲运转的最新一批油矿, 被那边的政府截停了。”
　　窗外又再次炸开一道惊雷，桑时桉站在窗边，远远眺望简氏大楼。油矿被禁止运输只是第一步，很快就会出台禁止性的政策，让华兴血本无归，也意味着简振扬会彻底出局。
　　虽然之前只是从欧洲人那里得到的一个概率性风声，但真正发生的时候，桑时桉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期盼。
　　华兴备靠着简氏，无论与简氏所营药业有多大的差异，华兴一旦出问题，都会影响到整个简氏。
　　好在华兴的股价之前已经出现过一次大动荡，如今散户对它的期望值并不高，还愿意买华兴股份的大多都是贪婪的赌徒，觉得华兴的油矿价值无穷，就算再出问题也有简氏给兜底，丝毫不顾市场信号，有恃无恐。
　　对这部分人，桑时桉爱莫能助，毕竟股市本就是一个用来短期赌博的资本市场。
　　挂断电话后，桑时桉看了眼外面还没降下的大雨，想要出门，但最后还是按捺住了。
　　这时候简氏应该正在内乱，简振扬肯定会在欧洲颁布相关法令前，要求简氏收拾华兴那个烂摊子，她这时候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桑时桉想了想，给她妈妈打了个电话，咨询相关法律上的事。
　　另一边，简氏。
　　开会前，简振扬已经在简知桓的办公室闹了一通，不仅仅是简振名，简振扬全家都来了。
　　简知桓原本就不同意简振扬要开发欧洲油田的事，能源矿产向来暴利，但是资源远在欧洲，不确定的因素太多，再加上简氏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投资，要不是简振扬极力劝说其中的利益、加上简老爷子的支持，华兴根本就不会存在。
　　简振扬的脸色十分难看，但是这一回是他求人，只能低声分析利弊：“油矿被拦截，订单交不出货，光是违约金就够华兴喝一壶的，到时候股市再动荡，情况只会更加糟糕。”
　　简振名对简振扬的位置虎视眈眈，这些日子在简老爷子面前频频表现，给简振扬添了不少堵。但华兴项目同样事关他的利益，此时一心一意帮着简振扬说话：“二叔，你也不用简氏给华兴出钱，只要简氏愿意给华兴做担保就行。”
　　因为药改一期的顺利完成，如今很多银行都主动找上门要跟简氏合作。政府牵头、简氏主导药企的项目，资金只要能借出去，都能按时吃到利息，稳赚不赔。
　　这也是简振扬打的主意，只要简氏愿意做个中央担保，华兴这批货很快就能被压下来。
　　“用简氏做担保还是用药改做担保？”会议桌突然被简知桓狠狠拍响，“当初药改一期需要融资扩张，简氏还特意拨出钱去稳定华兴的股价，当时那么多银行都拒绝跟我们合作，要不是盛宇施以援手，现在搞砸药改项目的简氏就该宣布破产了。油矿油矿，你们还记不记得简氏是家药企？”
　　一月份简氏的困境倒不至于像简知桓所说的那样绝望，只是缺少资金，势必要把核心利益共享给其他企业，简氏也将在这个项目彻底失去主动权。
　　简振扬的父亲说：“二弟，我当然知道我们简家是靠什么发家的，但有赚钱更快的机会摆在面前，为什么不能参与？”
　　简知桓冷冷的看向他：“现在华兴的油矿赚钱了吗？”
　　他的那位大哥又闭上嘴了。
　　简振扬瞪了眼被人一句话就堵回来的平庸父亲，他撑着会议桌，向众人强调：“只是做个担保而已，哪会牵扯这么多？只要从别的地方把这批油矿买过来落实，之后的项目我都可以推迟交货，很快就能缓过来。”
　　“只是这一批吗？”术业有专攻，在场大多高层对油矿产业并不了解，但也有人提出质疑，“小简董，事情都到了这一步，你也别再隐瞒我们，海关扣押油矿的名义清清楚楚，等过几天新闻一报道全国都会知道这件事，你觉得只是这一个项目吗？”
　　立刻有其他人附和：“我也觉得欧洲那边的态度有些不正常。”
　　“是啊是啊，华兴的油矿不赚钱就早点关了好了呀，就算要投资，现在娱乐圈那么好挣钱你为什么不投一投？非得大老远赶到欧洲去？我一开始就觉得奇怪了。”
　　简振扬攥紧了拳，欧洲地理位置遥远，自然有这些人鞭长莫及的好处。但他现在不能再等了，他已经听到了一点风声，必须要让华兴跟简氏绑死，不然情况将会更加糟糕。
　　“当初要投华兴项目的时候各位可不是这么说的，专业的评估文件出了一份又一份，华兴那块油田能给简氏提供资金，让简氏不用再看那些银行家的嘴脸，当初可是你们一块同意的，怎么，现在就不认了吗？”
　　刚刚反驳的几人被简振扬这么一说，顿时鸦雀无声。就在简振扬要继续劝说时，简知桓突然开口：“振扬，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二叔！”简振扬难以置信的看着简知桓。
　　要知道简振扬之前能在简氏风生水起，一方面是简老爷子的授意，另一方面也是简知桓这个总裁的放任，简知桓顾及亲情，从不会在明面上拒绝他的要求。
　　可他万万没想到简知桓会在这时候下他的面子，像是第一天认识他这个二叔一样。
　　“欧洲那边只是传出一些似是而非的风声，华兴要是废了，简氏也会受到牵连啊！”
　　简知桓一改往日的温和，态度十分坚决：“振扬，你年纪小，天真，我不怪你。简氏在我手里了二十年，我不能为了你这个项目搭上整个简氏的信誉。”
　　说完，简知桓就从会议室主位上站起来，身后跟着进会议室后一言未发的简涔予。
　　会议室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里面传来简振扬摔东西的怒吼声。
　　直到回到简知桓的办公室，简知桓指了下座位，面容严肃：“欧洲那边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那是欧盟的内政，我一个华国人怎么能接触到机密？”简涔予看着简知桓紧皱的眉心，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终究不忍，“但爸爸，还是让律师团队和公关团队早做打算吧。”
　　简知桓原本只是个试探，听简涔予这么说，顿时一惊：“真会到那种地步？”
　　简涔予反问他：“欧洲向来靠掠夺其他国家的资源，美国为了那些石油在中东打了多少年的仗都停不下来？爸爸，欧洲有这么好的资源凭什么要卖给我们？”
　　简知桓紧皱着眉：“当时振扬说这块地是从别人那里转来的，对方跟他交好多年，因为背景原因不那么光彩，没办法出面，所以才把这块地转给了他。”
　　“没那么光彩，该不会是从什么黑手党手里弄来的吧？”简涔予并不知晓这块地的来源，听简知桓这么一提，顿时心惊不已。
　　恐怕欧洲还没颁布的法令，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爸爸，华兴被扣货品的事瞒不住，加上欧洲也许还只是初步政策，等到时候完全传开了，市场对华兴的舆论定会波及到简氏。如今正是药改的关键时期，简氏要尽量避免这些负面的新闻。”
　　简知桓听简涔予条理清晰，立刻猜到她已经有了主意。于是问：“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做？”
　　“帮华兴补上这一批货物的损失，同时尽快退市注销华兴的上市资格。”
　　简知桓当即否定了简涔予的提议：“这不行，简振扬和我大哥一家肯定不会同意，他们投了那么多钱进去，退市带来的损失太大了。”
　　当年简家分家时，简知桓拿了最多的股份，成为简氏的CEO，简振扬的父亲则拿到了对应股权损失的资金和不动产。
　　据简知桓所知，那笔钱过半都投进了华兴的油矿里，这才导致今年年初简振扬手中没有多余的资金，到了抛售简氏股份的困境中。
　　“这是目前简氏能做的最好的办法。”简涔予覆上简知桓的手背，用力按了两下，“爸爸，等到药改项目稳定下来后，我的工作重心将回到抗癌药物的研究上，我只希望简氏能好好的，这跟继承权无关。”
　　简知桓的嘴唇翕动两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爸爸，也许在药改项目上，你们都觉得我适合做简氏的接班人，我也在适应这样的生活。但从你把我送去牛津上学的那一天起，简氏注定与我的梦想相悖。科研和简氏，我只能顾及到一边。所以我希望简氏能够回归最初，成为一家纯粹的药企。”
　　这段时间，这些话在简涔予心中盘绕了很久，有时候到了深夜也会反反复复的让她难以抉择。桑时桉只当她是因为简氏的公事而夜不能寐，但并不是。
　　但事实上，从她进入燕大学金融、进入简氏接管工作，越是深入，就越是让她确定，她无法同时兼顾科研和简氏。她能用她的科研成果为简氏带来药改的项目，也能用简氏为她的科研提供足够的研究资金，看起来是互利互惠的两件事，却也只是暂时。
　　在简涔予说出这番话之前，简知桓能找到无数个理由去反驳华兴退市，可当简涔予提出要放弃继承他的位置时，简知桓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涔予，爸爸知道之前很多事都让你受了委屈，但现在华兴出了这样的状况，只要解决了这件事，没有人能威胁到你，你别跟爸爸说这种气话。”
　　简涔予摇了摇头，说：“爸爸，其实国外很多企业已经开始使用职业经理人的雇佣模式，包括美国欧洲那边的巨头企业，就算是曾经的首富比尔盖茨，他在微软的股份也仅剩下百分之一，但这并不会影响微软的发展，它会有更合适它的经理人带它走向辉煌。
　　简氏会一如既往的是简氏，不管由谁来领导，股权和简姓都不会有所更改。但这样运作模式的前提，是简氏需要先清扫公司内部的亲属关系，不然一切都是空谈。”
　　她说到这儿，轻轻笑了下，优雅而又从容，像是早已思考了千遍万遍：“而我自己，也不怕您笑我自满，我才二十四岁，便已经研发出抑制癌细胞生长的有效药物，未来……爸爸，我也有我的野心。”
　　简知桓打开抽屉，拿出已经戒了很久的烟，颤巍巍的按了好几下，都没能将火机点燃。
　　简涔予走过去拿过火机，半蹲下身，帮他点上。烟草点燃后飘出的白烟很快模糊了简知桓的视线，他对简涔予说：“我就抽这一支，你先坐回去，让爸爸想一想，让爸爸好好想一想。”
　　简涔予应了声，绕过办公桌，坐回到简知桓对面。
　　正如简涔予所说，国外很多公司早已实行经理人的模式，创始家族掌握着股权，无论CEO上面坐的是谁，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利益。
　　但在华国，在老一辈的心里，公司就该由自己的子女继承，这代表着社会资源与社会权力。简知桓是他这一辈中得胜的人，他很清楚他落败的兄弟姐妹在这二十年里获得的社会尊重与自己的差别。
　　但简涔予的情况又很特殊。
　　她并不需要简氏这个光环，若是抗癌药物的阻隔率真能达到她书面的推测，将会有无数企业前赴后继的向她寻求合作，名利根本不值一提。
　　但简氏却离不开她。就像这次拿到商会的核心位置，拿到药改项目的核心资源，简氏并没有助力太多，简氏只是一家拿钱砸都可以复刻的药企，只不过比其他新兴药企有更为成熟的管理体系。
　　简涔予所需要的，是一个平稳发展的简氏，而药改项目给简氏带来的转型，也能让简氏在未来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里保持这份令人羡艳的平稳。
　　等指缝中的烟燃烧殆尽，简知桓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雨也已经停了，一切都好像变得不一样。
　　他又把目光转回来，开始打量对面的女儿。他看到了和他相似的五官，看到了由他一手培养的从容气度，以及看到了他已经失去多年的、只在年轻时存在过的野心。
　　许久，简知桓开口，沙哑的嗓音也让他自己意识到，他接手简氏的这二十年，好像也成为自己年轻时令人讨厌的迂腐长辈了。
　　“若是你未来完成了你的科研，你会回来吗？”
　　简涔予笑了笑，说：“爸爸，我从未想过离开简氏，一如药改项目，需要我出席的场合，我都会照例出席。但你问的若是简氏总裁的位置，若有一天我已完成自己的梦想，或是简氏需要我，我当然义不容辞。”
　　简知桓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一直在用父权要求简涔予做什么，却极少问过这个女儿，想要什么。
　　他好像，还是个很失职的父亲。
　　他闭了闭眼，像是一场漫长的妥协：“就照你说的办吧，简振扬那边今天被拒绝，明天肯定会搬救兵，会议上，我会以简氏总裁的名义要求华兴退市。”
　　简涔予回到家的时候，才意识到已经晚上八点，而她也没有帮桑时桉带晚餐回来。
　　她正想拿出订餐软件补救，却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说话声，简涔予有些意外，放下包走了过去。
　　“打到这个程度就够了吗？要不要再多打一会，我看网上会用打蛋机打出泡沫呢。”
　　“行吧，那这些黑虎虾怎么办？我用手抓出来洗？你开什么玩笑？”
　　桑时桉正跟人打着视频电话，简涔予听声音，似乎是桑时桉交好的那个朋友。
　　桑时桉的面前堆着很多包装细致的食材，应该是超市刚刚送过来的。
　　简涔予听了会儿，意外桑时桉竟然是想要自己做面吃。
　　“不行不行，这我真的抓不了一点，不能不洗吗？养殖的海水又没毒，没准自来水更——”桑时桉趴下去看虾的时候被溅了一脸的水，正要转身去找纸巾盒，一张纸从旁边递了过来。
　　她抬起头，看到简涔予极为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我都没听到声音？”
　　简涔予一手托着桑时桉的下巴，一手仔细的帮她擦着脸上的水，柔声说：“刚回来不久，你在聊视频，所以没听到。”
　　她看向那些食材：“怎么想起来自己做饭了？”
　　还没开火呢，厨房就已经被弄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溅起的水，有黑虎虾甩出来的，也有桑时桉洗菜时弄的。
　　这跟桑时桉想象的简涔予回家就能吃到她的爱心晚餐不太一样，桑时桉下意识往旁边挡了挡，说：“我帮苏柠玥买的，她让我帮忙处理食材，明天有急用。”
　　视频那端并没有挂断，苏柠玥立刻高声反驳：“简学姐小桑桑就是要给你做爱心晚餐她想哄你高兴说要做个温柔贤惠的小娇妻——”
　　桑时桉面无表情的挂断视频，满脸通红。
　　她顶着简涔予意味深长的目光，强装镇定的问：“我朋友脸皮很薄吧，这都不敢承认。”
　　简涔予忍着笑，在简氏的那些顾虑与焦虑仿佛一扫而空，她学着桑时桉的腔调，说：“嗯，确实很容易害羞呢。”
　　桑时桉：……
　　桑时桉的脸更红了。


第85章
　　翌日的董事局会议, 简涔予提前二十分钟到会议室，意外看到简知妍也在，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 才发现这场会议到场的人都可以赶上股东大会。
　　简振扬有备而来, 除了简氏高层的董事, 还有平日里参与股东大会的一些不管事的股东，以及简老爷子也被请到了场。
　　简知妍压低声音, 跟简涔予抱怨：“明天就要正式上课了，我教案都没写完呢, 就被叫过来看戏，看这架势是要开股东会逼宫, 你跟我二哥应该有所准备吧？”
　　简涔予的目光转了一圈，平静说：“为了救一个华兴，搭上整个简氏，他们没那么蠢。”
　　简知妍面露哂笑：“他们犯蠢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难道还指望你爷爷在这件事上明辨利弊替你撑腰吗？”
　　简涔予并不多说：“简氏不是爷爷的一言堂。”
　　她们这边说着话，其他人陆续到场, 会议一开始, 简振扬就提出让简氏为华兴做担保筹资。
　　帮扶华兴的利益还没展开演讲，简振扬就被简涔予开口打断：“这一次华兴的油矿被欧洲扣押并不是意外, 欧洲那边已经在出台相关能源税的新政策, 还极有可能全面禁止开采, 这次的截停只是一个开端而已。这项提议在半个月前被重新起草, 如今提出这项法案的赫利查理已升迁至内阁。”
　　她说完让顾秘书在前面的投影屏幕上展示了这项法案, 旁边还附带一份中译版，而最下面则附上了欧洲政坛的人事变更。
　　会议室内众人面面相觑，一片哗然。
　　简振扬脸色大变, 脱口而出：“这不可能！就算这是真的，这种未出台的法案连欧洲人都不知道，怎么可能提前被你知道？”
　　他厉声质问简涔予：“简涔予，我知道你一直看不惯我，但华兴的油矿能为简氏带来巨大的利益，你就算看不惯我也没必要拿整个简氏的利益开玩笑！”
　　简涔予的目光从投屏上收回，平静的对上简振扬：“我说了，这是半个月前就被起草的预备法案，只要被人提出过，就能拿到完整的法案提议，是不是伪造，你尽可以去调查。”
　　这就跟国内人大的提议一样，正式开会前各个代表各抒己见，最后真正能通过的却是少数。有关油矿资源的提议年年都有，但一直都没被重视，简振扬自然不会当一回事，直到今年提出这项法案的人进入了内阁。
　　加上华兴这一批货物被截停，欧洲那边的倾向已经很明显。
　　有董事终于反应过来这两人话中的意思，问：“所以华兴在欧洲的那块油田，不仅仅是这一次运不了货，是以后都运不过来了？那岂不是直接废了？”
　　简知妍原本就因为被强行喊来开会心烦，这么明显的证据都摆在面前，这股东还要问问问，顿时没什么好脾气：“这不明摆着的吗？油矿生意做不了了，别说往国内运了，就算往非洲往美洲都没用，欧洲要彻底切断能源的外输，趁法条还没生效，赶紧把油田卖了转手才是上策。”
　　立刻有投钱给华兴的股东高声反驳：“既然我们都收到了风声，欧洲那里肯定知道的更多，现在谁敢收这块地？得亏多少钱？”
　　简知妍手一摊，说着风凉话：“是得亏不少钱啊，但这不是简振扬当初信誓旦旦向你们保证赚钱，怎么劝你们都劝不住的吗？你们现在不卖，以后等这块地彻底变成垃圾场再卖好了。”
　　那几个董事被简知妍这么一提醒，看向简振扬的目光里也带上了几分怨恨。
　　简振扬察觉到了，看向简知妍冷笑着问：“为什么要卖地？只是一项临时的法案而已，等到正式颁布还有很长的时间，只要从别的国家购买调用补上这份空缺，股价就能稳定，那帮股民就能帮我们弥补上所有的损失，到时候再规划也不迟。”
　　他又看向那些唯利是图的股东，向他们保证：“只要简氏帮我解决这件事，我能保证在场所有人的利益。”
　　渐渐的，又有股东开始动摇起来。
　　“能不损害公司利益是最好的，欧洲那里说到底也没正式颁布法令，确实不用太着急。”
　　“现在卖了就真只剩下亏损了，不划算，不划算。”
　　有了第一个，陆续就有第二个第三个，利益面前，那些股民在他们眼中只是收割的工具，只要能保证自己不亏钱，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们是不是想赚钱想疯了？证监会已经盯上过华兴一回，你们还要执迷不悟吗？”简知妍拍着桌子就站了起来，“我不想跟你们一块去吃牢饭，你们要是敢做这种事，出了这扇门我就去举报你们。”
　　简振扬不屑道：“姑姑，我们怎么了？我们只是推迟卖出那片油田而已，欧洲政策瞬息万变，我压一下舆论消息有什么问题吗？至于那群股民，也是他们自己蠢自己想来送钱。”
　　“简振扬你——”
　　“阿妍，坐下。”一直坐在首位的简老爷子开口，浑浊的双目望向简知妍，带着几十年如一日的威严。
　　简知妍难以置信：“爸！”
　　简老爷子又说了句：“阿妍，坐下。”
　　简知桓看向简知妍，向她点了下头，简知妍踢了脚会议桌，坐了回去。
　　简老爷子随即看向简振扬：“振扬，你有几分把握能补上华兴的损失？需要多久的时间？”
　　简振扬当即拿出做好的文件，走到简老爷子身边：“爷爷，这是我昨晚特意做出来的预算，您请过目。”
　　整个会议室所有的目光都落向简老爷子，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简振扬偶尔的解释声。
　　直到简老爷子把这份文件看完，侧头看向简振扬：“欧洲那边既然已经有所动作，新官上任三把火，拖不了那么久，三个月，还是太长了。”
　　简振扬当即说：“这是最保守的时间，事实上，我昨晚已经联系了当初把地卖给我的卖家，欧洲出台的政策会影响到我们，却不会影响到他们，我会跟他们协商一个合理的价格，保证公司的利益最大化。”
　　简老爷子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出疑问，在心里已有了决定。
　　简知妍的心一沉，连眼神都不暗示了，直接握上简涔予的手臂，冲她摇头。
　　简涔予抚上简知妍的手背，向她递了一个安抚的眼神，就听简知桓说：“诸位，如今我还坐在简氏总裁的位置上，对简氏的运营有绝对的决策权，我不会同意这项决策，不会让你们拿简氏的名誉做赌注，华兴的油田必须即刻卖出脱手。”
　　“我也支持简总的决策，你们想利用股民弥补损失，证监会一定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华兴的过错都将会由简氏来承担。”
　　“承担承担，如今简氏有药改项目在手，有政府保驾护航你们有什么可担心的？要是简氏受影响了，把药改项目交给简氏的那些人岂不是更难看？”简振扬有恃无恐，“陈董，简总，我想请问二位，若是现在就卖出油田，二十个亿的亏空谁来弥补？你们吗？”
　　简知桓厉声：“那简氏上千亿的资本又有谁来保障？你吗？”
　　那股东也跟着附和，嗤笑了声：“谁说二十个亿都要简氏来承担了？谁干的蠢事就谁承担啊。”
　　“我——”简老爷子打断了简振扬的话，看向简知桓，“二十个亿的亏损不是小数目，不仅仅是华兴，事关所有简氏股东的利益。”
　　简知桓知道简老爷子偏心，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是非不分：“爸，现在市场管控严格，已经不是您当年那个时代了，这行不通的，只会让集团的亏损更严重。”
　　“够了。”简老爷子一手重重的拍在会议桌上，“我说了，按照振扬的决策去实施。”
　　简涔予的手猝然攥紧，看向自己的父亲。简知桓坐在简老爷子下首，维持着沉吟的姿态，额角青筋毕露。
　　所有人都在看着简知桓和简老爷子，从简老爷子支持简振扬外拓油田项目的那天起，公司高层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我说了，我不同意。”简知桓缓慢而又沉重的开口，直面迎上简老爷子的视线。
　　“爸，只要我还在简氏总裁位置上一天，我就不会允许振扬那样做，欧洲的油田必须即刻卖出，并向公众道歉赔偿。”
　　“你这个不孝子，你——”简老爷子捂着心脏，几乎就要背过气去。
　　按照平日的作风，简知桓此刻就该顺着简老爷子。但今天他只是冷静的转头，吩咐秘书把家庭医生带进来：“送我爸去医院。”
　　“我不去！”简老爷子放下捂在心脏上的手，指向简知桓，“你就非得跟我对着干吗？公司明明有不用亏损的办法，你就是不想给振扬机会，是不是？”
　　简知桓紧绷着脸：“爸，你要是这么想我，那我无话可说。”
　　“好好好，你说只要你在总裁位置上一天，简氏就不会通过这项决策，那刚好今天股东也都到齐，我要求重新选举简氏总裁一职！”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打瞌睡事不关己的小股东也纷纷清醒了过来。
　　“老爷子，这没必要吧？”
　　“只是个决策而已，简总为公司服务这么多年，您说换就换，哪有这样的道理？”
　　“简总，这，要不您跟老爷子再说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呢？”
　　“是啊老爷子，如今上面看好简氏也都是小简总的功劳，要是换了人，药改项目指不定会被谁分走呢。”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都乱成了一锅，那些小股东来之前，知道今天有大事要发生，却没想过直接换上总裁了。像简氏这样千亿级别的公司，总裁没有重大纰漏，说换就换未免太过儿戏。
　　“就按我爸说的办吧，二十分钟后，开始投票。”简知桓起身，直接朝外走去。
　　简涔予压下简知妍起身的动作，一个人追了上去。
　　简知桓并没有走远，从会议室出来后，他走进了隔壁一间空的小会议室，简涔予进去时，简知桓正沉默的望着简氏外面的高楼大厦，他转头看了一眼，看到是简涔予后，招了下手。
　　简涔予安静地走到简知桓身边，尽量平静的复述：“我算过我们和简振扬手里的股东支持率，爸爸，您不用太担心。”
　　“算上桑家那一份了吗？”简知桓说，“桑家这段时间帮了简氏很多，这件事就别把他们牵扯进来了。”
　　简涔予点点头，说：“我明白的，并没有算上他们的股份。”
　　“那就好。”简知桓点了点头，继续望向窗外的高楼大厦，留给简涔予一个沉默的背影。
　　二十分钟后，有关罢免简知桓简氏总裁一职的股东投票正式开始，若是支持简老爷子决策的股权人数过半，则将由简老爷子重新任命简氏的总裁，即选择简振扬成为简氏新任CEO。
　　一众小股东先行投票记数，投完便将视线投向那些脸上不露声色的大股东，暗自用如今简氏公示的股权分配来计算这场投票的结果。
　　简家这边，简知桓和简涔予先行投了反对票，简知妍跟票，而简振扬一家和简涔予的另一名姑姑投了赞成票，众人的目光落向简老爷子时，简老爷子投下赞成票。
　　单是简氏一家，毫无悬念。
　　和公示出来简家所持的百分之三十三有所差异，简知桓和简涔予持股百分之十五点七，两位姑姑各百分之三，简老爷子和简振扬一家分别所持百分之五和百分之十点三。
　　近乎持平，简知桓以微弱的优势获胜。
　　另外五名持股较多的股东中，三人弃权，两人反对，三人赞成。
　　到此为止，简振扬那边以百分之一点三的优势压过简知桓。
　　这个局面和简知桓所预料的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他没想到其中一名由他一手提拔的股东会选择弃权，虽然意外，但并不影响最红的结果，除了——
　　还有两名持股近百分之五的大股东还未表态。一名是和简老爷子一块打拼过，但后来分家时明确站在简知桓这边帮简知桓赢得继承权的股东，另一名是在近五年股东大会上都投了弃权票、不参与任何简氏决策的股东。
　　简知妍侧头小声问简涔予：“这两人什么意思，怎么还不表态？你之前有拜访过吗？”
　　简涔予摇头：“临时拜访太过刻意，这两位都是有长远眼光的人，不会拘泥于眼前的利益。”
　　简知妍点点头，也觉得有道理。简振扬那边的方案，几乎拿了整个简氏做赌注，就算会议前打点了给了利益，也远不及股东在简氏的股权。
　　简知桓看向一直帮扶他的老友，那名股东低头回避了他的目光，简涔予捕捉到了，心下一沉。
　　果不其然，几秒之后，那名股东缓缓开口：“我弃权。”
　　会议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很多股东都难以置信的看向刚刚弃权的那人。简振扬胸有成竹的笑了下，向简涔予投去一道挑衅的目光。
　　简涔予的目光动了动，逐渐沉了脸。
　　简知妍彻底忍不住：“徐董，你怎么能弃权呢？难道你也支持从股民身上掏钱吗？你也是一点点发家的，要是真那样做，有多少人会家破人亡，做人是要讲良心的啊！”
　　那位被叫到的徐董脸色同样难看：“简教授，我也是从简氏大局出发考虑，今早的所有决策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很清楚所有的风险。”
　　简知妍不解：“那你怎么——”
　　简振扬打断她：“姑姑，我只是进行正常的市场操纵，你别把我想象成什么穷凶极恶的人，我也是为了救简氏。”
　　简知妍忍了忍，没有直接询问最后一位股东，而是要求会议暂停十分钟。
　　简老爷子皱眉不悦，但大局已成，也没说什么。
　　刚一暂停，简知妍就把简涔予拉到了会议室外：“桑家呢？桑家手里还有三个点的股份吧？我记得前段时间桑家还收购了零点七，那就是三点七的股份，够了，你赶紧让他们派个人过来投票。”
　　“没有用。”简涔予不知道徐董为何会弃权，但连徐董都被说动了，简振扬不可能会遗漏剩下的那个股东。
　　她闭了闭眼，摇头说：“林董手里还有近三个点的股份，加上现在简振扬赢得的一点四的优势，已经没办法了。”
　　“谁说林董就一定会投他们？林董弃权那么多次了，这一回肯定也会弃权。”简知妍刚拿出手机，还未拨通电话，电梯门‘叮——’一声响了起来。
　　简知妍和简涔予同时回过头，枪银色的金属门打开，走出来一道熟悉的身影。
　　桑时桉一身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就连一向臭美披散的长发，也规规矩矩的扎了起来，身后跟着两名陌生的助理，目光看向简涔予时，举起手中的文件夹，漫不经心的问：“简氏开股东大会为什么没人通知盛宇？这是你们简氏对待股东的态度吗？”
　　简涔予愣在当场。
　　直到桑时桉走到她身前，她轻声唤了句：“桉桉，我……”
　　桑时桉用文件夹抵上简涔予的唇，干净清悦的嗓音带着笑：“我可是特意从学校赶过来的，你还是好好想想赢了以后，怎么感谢我吧。”
　　说完桑时桉就带着助理走向了会议室，门一开，所有人的目光都望过来的那一刻，桑时桉学着简涔予平日里开会的模样，肃着脸径直走到最前方，向简老爷子问了声好，然后派头十足的要求在简振扬上首加个位置。
　　简振扬立刻就不愿意了：“桑时桉怎么哪里都有你？今天不是陪你玩的日子，你有多远滚多远。”
　　桑时桉全当没听见，侧头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简老爷子：“简爷爷，我妈妈托我代为行使我手中百分之三股份的股东权。”
　　百分之三，按理来说也得跟简知妍坐到一块，但股东大会上，桑家难得来一回人，简老爷子还是给了桑时桉这个面子，让人添了坐：“坐吧。”
　　桑时桉心安理得的坐了下来，询问起他们之前的进度，简振扬主动揽过助理的活，趾高气扬的帮桑时桉解释了一遍之前的进度，尤其着重强调了他现在领先一点四的优势，以及林董手中近三个点和桑时桉手里三个点的股份。
　　“……瞧我，差点忘了你哥哥那里还握有简氏千分之七的股，不知道你有没有拿到这部分的代理权，蚊子再小也是肉嘛，桑小姐，你说是吗？”
　　简振扬丝毫不惧，股东大会开始前他就已经料到桑时桉会跑过来为简涔予撑场面，但就算有三点七的股份又怎么样？
　　简涔予必输。
　　简振扬正了正自己的西装衣襟，嘴角溢出笑：“林董，请问您的选择是？”
　　那位久久没有表态的林董，没有再拖延，干脆地对众人说：“我赞同简老爷子的提议。”
　　简振扬脸上的笑意更大，对着记票助理吩咐：“快，把林董的票数算进去，现在结果是多少？”
　　助理填表后，回答：“回小简董，简老爷子领票百分之四点二。”
　　简知桓重重的握了下拳，大势已去，站在他这一边的股东都不甘心的怒目而视。
　　简振扬丝毫不惧这样的目光，起身走到简老爷子身边：“爷爷，那就请您宣布新的总裁任免吧。”
　　简老爷子看向简知桓，虽有不忍，但还是说：“阿桓，你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放权……”
　　“简爷爷，等等。”桑时桉打断了简老爷子的话，气场从容，“你们好像还没问过我的选择吧？”
　　这下，就连简知妍也忍不住安慰起来：“桑家丫头，别说了，结果已经定了。”
　　“我数学虽然不是拔尖的，但我这点账还是能算清楚。”桑时桉抬手，只见站在她身后的助理把另外两份文件递到了她的手里。
　　她看向记票的助理，重新问了一遍：“简爷爷的支持数比简伯伯高四点二，是吗？”
　　助理重新核对了一遍，回答：“是的，桑小姐。”
　　桑时桉的目光扫到简涔予，很快很浅的勾了下唇，而后把手里新的两份文件往会议桌上‘啪’的一扔，扬声：“但我手里共持有简氏百分之五点五的股份，我要求简总继续出任简氏CEO一职，并且即刻卖出欧洲油田、并且申请华兴的退市。”


第86章
　　简振扬和简老爷子的面色同时一沉, 简振扬先沉不住气：“这绝不可能！”
　　简老爷子的稳若泰山般的面容也终于崩裂：“桑家丫头，这不是你们盛宇，说话要讲究证据的。”
　　桑时桉从小不用为金钱发愁, 在这一刻, 突然就明白了金钱权势的意义, 那点由股份带来的底气使得自信心空前爆棚，脸上却还是装得极为高深：“简爷爷, 文件我都带来了，您直接看不就行了吗？要是还有疑问, 您可以找律师验，我今天不用上课, 有的是时间等您验证。”
　　简振扬率先拿过桑时桉拍在桌面上的两份文件，递给简老爷子一块核实，与此同时，一名助理也被简振扬叫了过去。
　　应该是在核实文件的真假。
　　桑时桉随他们核对, 目光到底没忍住，往对面的简涔予那扫了一眼, 简涔予点了点手机, 桑时桉看懂了她的暗示，从包里拿出手机。
　　有新的微信消息进来, 想必是简涔予询问多出来的一点八股份。桑时桉难得能装一把, 理直气壮的把手机一拨, 倒扣在桌上, 视线移开。
　　桑时桉的脸上始终保持着浅淡的微笑, 过于年轻的面庞在这样的股东大会上仪态从容优雅，迎着众人的打量，目光和表情都没有丝毫的躲闪, 矜贵的气质浑然天成。
　　直到简振扬和简老爷子核实完毕，刚刚还志在必得的简振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隔空指了桑时桉好几下。
　　桑时桉浅浅一笑，看向简知桓：“简伯伯，既然结果已经定下了，请您就华兴油田的事，尽早做出决策吧。”
　　简知桓眼露感激的向桑时桉点了下头，华兴的退市不是一件小事，方方面面都要考虑到，安排的事项众多，简知桓率先吩咐秘书把简氏的公关部门和法律部门都叫了上来。
　　简振扬作为落败者，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直到两个部门的核心员工进入会议室，他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突然站起身：“等等，我还有话要说。”
　　这下，就连从刚刚开始也保持沉默的简振名也激动的站了起来，像是猜到简振扬要说什么，双双看向简涔予：“对，我们还有话要说！”
　　简知妍就坐在简涔予身边，对他们两兄弟这种愤恨的视线极为不满：“我说你们两个，要闹也已经闹够了吧？股东投票已经结束，当务之急是减少华兴的亏损，你们就算有什么话要说也请私下去说，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简振名：“我们要说的就是跟所有人有关的事。”
　　简振扬冷笑了声，问：“姑姑，你就不好奇林董和徐董为什么会反对你吗？”
　　简知妍皱起眉，她确实觉得这两人今天的投票很反常，但现在结果已经定了，就算有什么原因，出了会议室再问也不迟。
　　此刻简振扬却刻意提起，简知妍十分不满：“现在的首要事情是处理正事，油田出了问题华兴无法运作，一旦外界知道定然会有所恐慌，我们必须尽快处理此事抢占先机，以保全公司颜面，安抚市场信心，降低损失。”
　　“保全公司颜面，安抚市场信心，降低损失。”简振扬重复了一遍简知妍的话，突然鼓起掌，“好！姑姑说的好！谁说姑姑不懂公司经营的？我看姑姑懂得很呢！”
　　不等简知妍开口问，简振扬目光一转，狠狠落向简涔予：“那我也想问问，简涔予，你身为简氏的接班人，作为药改项目的领导人，你跟桑时桉搞同性恋的时候，有考虑过公司利益吗？有管过我们的死活吗？”
　　话音落下，原本挂着股东投票页面的投影屏幕忽然变了，数不清的亲密照出现在公屏上，每一张的主角都是简涔予和桑时桉，或是在停车场，或是在路边，又或者是商场……等等的公共场合，有对视、有牵手、甚至还有模糊的亲吻照！
　　再回想刚刚桑时桉特意出现为简涔予站票的情景，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
　　“知道我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吗？是在沪城竞争商会内地名额的时候，我看到简涔予半夜从桑时桉的房间里出来，脖子上还带着吻痕，你们能想象吗？盛宇的大小姐特意飞去沪城，还跟简涔予半夜三更的出现在一块。”
　　“我说之前简涔予怎么从来不谈恋爱私生活那么干净呢，我还以为她真的这么清高，结果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所以我就找人跟踪了她们，她们还算谨慎，期限半个月我找的侦探没有拍到任何一张她们的亲密照片，但只要她们在谈恋爱，总是会有破绽的。”
　　简振扬‘啧啧’的摇起头，靠近桑时桉：“同性恋啊，咱们国家大多数人对这个有多偏见啊，那是病，沾染了就跟艾滋一样见不得人。这事一旦传出去，简氏的药也成了毒药，都别再卖了，各位说是不是啊？”
　　桑时桉彻底坐不住，猛地起身推开简振扬：“简振扬，你无耻！”
　　简振扬‘哈哈’的笑起来：“是，我就是无耻！但这是你们逼我的！现在叫停华兴，你知道我要赔进去多少钱吗？刀不落在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既然你们让我不好过，那大家都不要好过了！”
　　简振扬只要一想到桑时桉和简涔予的下场，他的语气就越来越激动：“你桑时桉不是盛宇的大小姐吗？想打人就打人，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还有简涔予，你装什么清高，你总是摆出一副醉心实验室对简氏继承人无意的姿态，实则你抢走我多少东西？我告诉你们，你们要让我破产要把我从简氏赶出去，可以啊，那我也要你们身败名裂！”
　　他竖起两根手指，高高的俯视着简涔予，像是已经看到了简涔予的落败：“我已经把这些照片散布出去，再过二十分钟，全国都会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我倒是要看看，简氏还能撑多久！”
　　周围的议论声纷纷，无数人的目光在简涔予和桑时桉身上转动，像是将她们脱光了衣服般从头到尾都检查一遍。耳边是无数询问这件事情的真实性，简涔予已无力作答，她只是沉默的站起身，把站在另一侧的桑时桉拉到身边，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
　　而后站在桑时桉的前面，拦住那些目光。她抬起头，定定看向简振扬：“你想怎么样？想要简氏为华兴背书，让华兴再存在三个月？”
　　简振扬嗤笑了声：“怎么，你终于怕了？你想跟我来谈条件了？刚刚确实是这样就够，但现在我告诉你，不够，我还要你手里全部的简氏股份！”
　　“要我手里全部的简氏股份？我手里并没有太多，都在我爸爸手上。”简涔予很冷静的分析着，“你得到之后，重新召开股东会，然后把我从简氏踢出去，这样一来，我个人的私生活就跟简氏无关，你也能继续利用华兴捞钱。”
　　简涔予顿了顿，沉下声：“以及，继续帮他们洗钱？”
　　简振扬的脸色一变，又很快恢复镇定：“简涔予，我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个人丑闻，你不要左顾而言右！”
　　“什么洗钱，涔予，你把话说清楚。”
　　“涔予，你真的在跟桑家女儿谈恋爱吗？作孽啊！”
　　会议室内接连爆出令所有人嗔目结舌的信息，尤其是那些只是来投个弃权票的小股东，纷纷议论起来。作为早就知道简涔予性取向而投票给简振扬的那两名股东，脸色同样不好看。
　　前几日简氏的庆功酒宴还历历在目，可今日会议室中无论哪个消息被传出去，都将对简氏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眼看它高楼起，高朋满座。
　　又看它楼塌了，倾圮殆尽。
　　“不行，这事绝对不能传出去。”简老爷子拍板，“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你们两人各退一步，振扬你去回撤那些媒体的消息，涔予这边，你就当华兴的事故没有发生过。”
　　简振扬却不同意，他沉声道：“爷爷，我说了，我还要她手里的简氏股份，她一日不滚出简氏，简氏就要一直提心吊胆。”
　　简涔予同样拒绝了简老爷子的提议，她说：“爷爷，我也不同意，就算我今天会身败名裂，我也要阻止他继续用华兴帮那群外国人洗钱，你们以为他一个华人是如何拿到欧洲的油田的？又是为什么把全部的身家都投进去？”
　　“因为那块油田根本就不属于简振扬！那些人以合伙做生意拉他入场，骗他油田所能带来的暴利，等他签下合同后发现那块油田只有使用权没有所属权，两者买卖价相差巨大，他去找那些人理论时，那边的人开出新的条件，要求他帮助他们跨国洗钱，并且开出了丰厚的报酬。”
　　简涔予说完，苦笑了一声：“所以在你们刚刚的亏损预估中，三十个亿并不是最终的亏损额，由于简振扬没有所属权，至少还得翻个倍，这也是他坚决要求简氏背书的原因。”
　　“华兴开盘时就高涨的股价，也是借助于那些人的资金操纵。当时证监会及时介入调查，才稍稍抑制了他们的野心，而简振扬刚刚提出的三个月回笼所有资金，定会让市场大乱。”
　　见不得光的钱涌入股市，抬高股价，从而引起股民的疯狂购入，等到合适的高价位，钱再悄然流出，镰刀落下。
　　所有的计划被拆穿，简振扬双目赤红，发了疯般冲向对面的简涔予。
　　一旁的几名助理立刻上前拦下他，简振扬满脸癫狂：“简涔予！你闭嘴！你给我闭嘴！”
　　简涔予闭了闭眼，转向照片曝光后，坐在自己身侧一直没有说话的简知桓：“爸爸，很遗憾用这样的方式让您了解我的私事，您可以立刻发公告将我逐出简氏，但简振扬的条件，恕我不想答应，也来不及答应了。”
　　简知桓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他张了张嘴，覆上简涔予的手腕：“这事容后再说，你先做你想做的事。”
　　简涔予被握住的胳膊直发颤，她定住心神，哑声道：“对不起爸爸，还有，谢谢。”
　　简老爷子在这时候握着拄拐重重的敲了两下：“涔予，都是一家人，都事关简氏的利益，你不要意气用事。”
　　简涔予依旧站在桑时桉前面，低头看了眼腕表的时间，直视简老爷子威严的目光：“所有有关跨国洗钱的证据我已经提交给警方，他们的人已经在路上，有罪无罪，他们会给出判定。”
　　“爸！”
　　“爷爷！”
　　简老爷子在这时候突然晕厥过去，简知妍立刻打了120，整个会议室混乱不堪，忙成了一锅乱粥。
　　与此同时，警方的人员也闯入会议室，直奔向简振扬。
　　投屏上的照片已经被撤下来，简涔予在这时候扫向会议室的其他人：“今天会议室里的所有事情都不得泄漏出去。”
　　被警察即将带出会议室的简振扬听到这话，突然停了下来：“简涔予，你掩耳盗铃有意思吗？我还没到警局，全国都会知道这件事情，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简涔予轻轻扯了下嘴角，说：“好。”
　　简振扬被带走后，那些不管事的股东都在这时候退了出去，不愿再卷入简氏的风波。
　　会议室的门重新合上，简涔予终于有时间顾及身后的桑时桉，她转过身，还未说什么，就见桑时桉缓缓抬起头，露出的一双眼睛干净明澈，像是夏日里的一汪清泉，带着无尽的信任和依赖，她说：“先处理事情。”
　　简涔予点点头，看向仍留在会议室的法务和公关团队，这件事已经在她心中预演了无数次，只是又撞上华兴的事情，使得事态变得复杂，但并没有失了条例。
　　她快速的提出接下去的计划，法务和公关一一记录下来。有人提问：“小简总，您还没有说该如何处理即将爆出的恋情舆论，只是按照公司以往的公关方案恐怕难以压下小简……简振扬营造的舆论。”
　　简涔予正要开口，会议室的门重新被推开，刚刚下楼跟警方沟通的顾秘书折返回来，面上却没有送走简振扬的轻松，一片焦急：“小简总，证监会的人来了！”
　　简知妍望过去：“简振扬不是被警察带走了吗？警方那边应该会成立专门的调查组，你没告诉证监会的人吗？”
　　顾秘书直摇头，视线在会议室里寻找着，最后落到桑时桉的身上：“他们说接到检举，桑小姐涉嫌境外离岸公司操纵简氏股票市场，要带桑小姐回去调查。”


第87章
　　三月的第一天, 简氏大乱。
　　先是突然召集所有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在公司职员还在猜测这场突如其来的股东大会的目的时，警车鸣笛而至, 带着证件闯入简氏, 带走了简氏董事兼华兴总裁的简振扬。
　　再之后, 证监会的人又匆匆入内，由于走的时候是公司专用通道, 公司内部纷纷猜测许是简振扬一家的另一人。
　　流言蜚语陆续传出，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要告一段落, 终于可以探听风声的时候，与简氏向来交好、合作密切的盛宇总裁带着一行人大步踏入简氏, 直奔着总裁办而去。
　　“境外操纵股票市场？”办公室被狠狠拍响，偌大的办公室鸦雀无声，“欲加之罪，欺人太甚！”
　　简涔予的脸色同样凝重, 眉眼间不负往日的平静，焦急之色毕显：“只是被带走调查, 我已经托人去打点, 会尽快让她回来。”
　　桑时樾眼底一片怒火，转身直直盯向简涔予：“简涔予, 我要你一句实话, 我们家桉桉之前买你们简氏的股票, 你到底知不知情？”
　　简涔予苦笑：“我要是知道, 我就不会让她用境外账户去操作。”
　　离岸公司的好处就是能用不同账户去购买简氏抛出的股份, 卖方以为股份散落到了不同的人手里，殊不知背后都是同一人。
　　但这样一来，也很容易被证监会盯上, 有恶意操纵股票市场之嫌。
　　“只是一点八的股份，构不成犯罪。桉桉被带走调查，问清楚了就可以，不用这么着急。”任黎赶过来的路上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梳理一遍，作为盛宇多年来的首席法律顾问，她走过去，按下桑时樾的肩，“妈妈比你懂法。”
　　桑时樾胸口剧烈起伏两下，碍于任黎的面子，重新坐下来，没有再接着骂人。
　　简涔予在这时起身，对着任黎深深的鞠了一躬：“任姨，有关这件事有关桉桉，我很抱歉。”
　　任黎看着面前弯腰的简涔予，在心里深深的叹了口气。曾经她有多欣赏简涔予的年少早慧、矜贵从容，如今看着她在面前低头认错，心里就有多么的感慨。
　　刚知道简涔予和桑时桉的事被简振扬曝光在股东大会时，任黎是完完全全震惊和愤怒的。她震惊于自己女儿的性取向，愤怒于将它当作笑柄般示众的简振扬。
　　当时，她并没有得到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件事，桑时桉被证监会带走的消息就已经接踵而至。
　　直到此刻坐在简氏的总裁办，看着简涔予为桑时桉的事向她鞠躬、道歉，任黎才终于有了一种自己女儿真的交了女朋友的实感。
　　但她又能说什么呢？
　　简涔予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甚至是她曾经在给桑时樾挑选伴侣时，最为中意的小辈。无论是家世、性情、容貌、学识，都挑不出任何差错。
　　任黎不禁想，自个女儿要是真的喜欢女人，会看上简涔予也不稀奇。
　　若这段恋情是在过年、或是在任何一个午后不经意的暴露在她们长辈的面前，任黎想，自己肯定没办法立刻接受，或许也会像其他排斥同性恋的家长那样直接做出反对。
　　但现在这段恋情直接被其他人曝光出来，任黎发现，她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愤怒，对那些妄想利用这段恋情摧毁桑时桉和简涔予这种小人行径的愤怒。转而再面对简涔予时，不免心软了几分。
　　尤其在她知道自个女儿花了近二十个亿去帮简涔予赢这场股东大会后，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女儿是在用成年人最直接的方式——倾尽所有，妄争余生。
　　任黎叹了口气，像是浑身的力气都在瞬间被卸下：“大局为重。”
　　她只说了这么一句。
　　简涔予重新站直身体，眼底萦绕着血丝，温和而又坚定的说：“我明白的，任姨。”
　　“是不是简振扬他们家人干的？”桑时樾看向简涔予，不耐烦的摸出烟盒，扫了眼自己带来的早已经打开电脑办公的相关助理，落到主位上时，眯起眼，“简家那几个人，以为躲去医院就没关系了吗？”
　　简涔予似乎猜到他要做什么，直接说：“我那里也有些东西，我会处理。”
　　“你把那些东西给我，省得你家老爷子心脏跳停来个临终遗言阻拦，什么事都办不成了。”桑时樾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尤其是向来孝顺的简知桓脸色极为难看。
　　但如今在股东大会上为他们扳回一城的是桑时桉，如今被简家人报复被证监会带走调查的也是桑时桉，身为桑时桉的家人，桑时樾说出这种话也不算很过分。
　　简知桓对简涔予说：“就按他说的做吧。”
　　“好。”简涔予点点头，转身对顾秘书交代了两句，让顾秘书去整理资料了。
　　偌大的总裁办里只剩下敲键盘的声音，两家公司顶尖的人才都尽所能为简振扬捅出的篓子善后。
　　外面的舆论现在只是一个开始，等到扩散的时候，不论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有错，自有跟简氏不对付的同行和无数仇富的人落井下石。
　　这也是无数企业家对外保持家庭美满人设的重要原因，时代更迭，但在其位，个人的私生活就会被无限的放大。
　　同性恋有罪吗？没有。
　　但有多少父母能接受自己孩子的选择？只有极少数。
　　而剩下的大多数，就会在不经意中成为刺向简氏的一把无形利刃。
　　“小简总，其实外面的舆论暂时还控制得住，看到这些新闻的网友也还算和善，也许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糟糕？”公关部的一名助理来向简涔予汇报时，小声安慰。
　　简涔予摇了摇头，说：“必须尽快清理干净。”
　　助理听到这话，不由觉得简涔予有些冷血。刚曝光恋情，另一个主角被证监会带走，简涔予就忙着撇清关系了，豪门的水真深。
　　桑时樾看着那个年轻助理，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冷笑了声：“那位助理，你以为那么多明明过了审核的动画片是怎么被举报到消失的？亏你还是公关部的，上班带点脑子，公开出柜这种事一旦成为社会新闻，只要有人借她们两的事跟家里出柜，你觉得那些家长会不会发疯？会不会对简氏发疯？”
　　那名助理直接被骂哭：“对不起，对不起桑总。”
　　简涔予拉了下助理的手，温声说：“他不是针对你，去忙吧，麻烦了。”
　　助理这下不敢再乱猜测，只想尽快完成工作。
　　简涔予和桑时樾的手机又各自响了起来，又十分钟，总裁办里突然响起一声惊呼：“小简总，舆论都消失了！”
　　整个办公室的人齐齐望过去，就听桑时樾带来的公关经理也开了口：“桑总，有关小简总和桑小姐的恋情都消失了，各个平台词条都删得干干净净。”
　　简氏继承人和同性伴侣亲密互动的新闻被发出、传播到彻底消失，前前后后不过二十分钟，像是所有人的一场错觉。
　　正等待证监会熟人回消息的任黎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简知桓，两人对时间，都不约而同的猜到了一个方向，面色凝重。
　　但谁也没开口。
　　反观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一片喜庆的声音。这无疑是一个好的信号，这件事被散发出去没多久，只要能压制住热度，也不过是件可能恋爱的小事，网上没有明确的证据，只会成为一件似是而非的轶闻。
　　桑时樾简直要为简涔予和桑时桉的好运气鼓掌：“你早就猜到这个结果了？”
　　“我只有五成把握。”简涔予看着已经清散的网页，也有些感慨。
　　药改这么重要的事，事关政府颜面，容不得出任何差错。
　　简涔予的这桩恋情，也就不仅仅关乎简氏。
　　简氏要是在这个关头出了岔子引起大众的猜疑，势必也会影响整个项目的完成，这是上面更不乐意看到的。
　　就像桑时樾所说，要是两人的恋情光明正大曝光出去，给了未成年借鉴出柜、标榜个性的机会，那些家长会理所应当的对简氏发疯，而作为选择简氏参与药改、给了简氏转型机会的政府，也同样需要担责。
　　桑时樾打开刚刚还被挂出的网页，已经显示无法进入，他眉眼间的阴翳散去不少：“看来那些酒也不是白喝的，药改项目倒是给你们送来一张护身符了。”
　　另一边，医院。
　　简老爷子被送到医院后，倒下的还有简振扬和简振名的妈妈。简振名招来医生把她抬进手术室后，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情况，转头就开始打起电话。
　　简知丰担心被警察带走的长子，看到简振名在打电话后，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追上去：“振名，电话那边怎么说？你哥哥那里怎么办啊？”
　　简知丰庸庸碌碌一辈子，身为长子却没能继承简氏，简振名本来就因为这一点埋怨了他爸爸这么多年，如今简振扬都废了，他爸爸还要在这时候给他找事，顿时挂断电话吵了起来。
　　“简振扬？爸，你能不能清醒一点，简振扬已经废了，你不如趁早发个跟他断绝父子关系的公告，否则你剩下的养老钱都别想要了。”
　　“他可是你亲哥啊！”简知丰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大失所望。
　　“他是我亲哥又怎么样？他说什么你们都支持，我要开公司你们就说我年纪小就让我辅佐他，你们问过我愿不愿意了吗？”
　　“可他现在被警察带走，早点把人救出——”
　　“救？怎么救？”简振名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爸，你没听到简涔予说的吗？简振扬是在跨国洗钱，不然你以为他之前从桑时樾手里买股份的钱是哪里来的？运气好他还能在里面活个几十年，运气不好就等着吃枪子吧。”
　　简知丰眼前阵阵发黑，指着简振名的手不断发抖，简振名看腻了这种戏码，不耐烦的叫来医生：“带他去病房，要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身后传来简知丰‘不孝子’的骂声，简振名无暇顾及，因为他发现之前发出去的有关简涔予的通稿都消失了。
　　他忙给之前联系过的大媒体社打电话：“简氏的新闻怎么都消失了？不是让你们发到各个平台上去吗？”
　　那边的人平日里自然是收钱办事，但此刻却拒绝了他：“简先生，这新闻我们发不了，我把钱退还给你吧。”
　　简振名觉得莫名其妙：“是不是简氏和盛宇也给你们好处了？你放心，只要你愿意发，我给你双倍的价钱。”
　　电话那端的拒绝意更明显：“不是啊简先生，这新闻我们真的发不了，我们庙小也就是挣点糊口钱，您去找别家吧，钱我立刻帮你退回去。”
　　简振名再打过去时，已经被拉黑了，与此同时，预付的钱也被立刻被退了回来。简振名又去联系其他合作过的媒体人，对方一听说是要曝光简涔予的同性恋情，回答大抵都相似：“简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您还是另寻他人吧。”
　　气得简振名一拳砸在了瓷墙上，简知妍正跟医生沟通简老爷子的治疗方案，顺耳听了简振名几句话，颇为意外。
　　“怎么，没人愿意帮你曝光吗？大侄子，听姑姑一句话，人家谈恋爱是人家的事，你不想跟你哥一块进去就早点收手。”
　　简振名没想到会被简知妍听到，一想到刚刚会议室里简知妍维护简涔予的样子，就冒出一股敌意：“姑姑你们别高兴得太早了，我不过是被几个媒体人拒绝，那么多媒体，总有没被桑家和简涔予他们收买的！”
　　简知妍摸了下手上的翡翠戒指，平日里在学校不方便带这个，今天来简氏开会她特地戴了出来，每看一回心情就好一些，股东大会的结果也确实如她所愿。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两下简振名的肩：“坏事做多是要遭报应的，看看你爷爷你哥哥，还有你晕厥过去的父母。”
　　她‘啧’了声，连连摇头：“看在你是我侄子的份上，姑姑再送你一句话，你以为这些新闻是涔予就能压得住的吗？想要简氏倒下、闻风而来的公司可太多了。”
　　简振名瞬间警觉：“姑姑，你这是什么意思？”
　　简知妍说：“给你举个例子，娱乐圈里那么多双性恋同性恋，你见过狗仔公开爆同性绯闻的吗？”
　　简振名猛地抬眼，冷汗淋漓：“你的意思是……不可能，这不可能！”
　　“当知名度达到一定程度，呈现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必须顺着同个模板走。药改采购的药品将涉及多少病人？没什么不可能的。”简知妍松开手，神色恹恹的走向手术室的方向。
　　人际关系弯弯绕绕的就是麻烦，还不如实验室里冷冰冰的药剂仪器。
　　至少，一眼就能看透。
　　简振名在原地站了会儿，又重新追上去：“姑姑，那桑时桉呢，他们也不管桑时桉了吗？她的把柄可还在我的手上。”
　　简知妍这下就算再迟钝，也看出来点简振名的目的了：“你想让我帮你，跟涔予传什么话？”
　　“简振扬做的事情跟我们家没有关系。”简振名说，“不然，我会一直以简氏股东的名义向证监会施压，就算二叔这个总裁出面也没办法。”
　　简知妍觉得好笑：“她不过收了那点股份，问几句话就能出来了。至于你跟简振扬的关系，那是你们两兄弟的事，外人可做不了。”
　　“不仅仅是跟他的关系，还有之前简振扬做的事都不能算到我头上来。”简振名的语气颇为无赖，有种破罐子破摔的狠戾，“桑时桉或许无罪，但只要我一直举报，一直拿似是而非的证据让证监会介入，桑时桉就会一直被关在里面，半个月？一个月？”
　　简知妍皱紧眉：“简振名，以前倒是我小看你了。”
　　简振名摊手：“没办法，人为财死，我不想被简振扬拖累，也不想以后被简涔予报复，我需要这一份保障。”
　　接下来一周，商圈的新闻几乎都被简氏给包揽。先是简氏旗下的华兴爆出货物被海关拦截的消息，并且也爆出华兴总裁被警察带走的消息。
　　股民大面积恐慌、抛售手中的股票，在股价跌停的第三天，华兴递交了退市的申请，在年初时被许多资深操盘手称赞为今年最优质最有潜力的华兴，就这么颓然的退出了市场。
　　而华兴破产以及清算，所有债务将由简氏一力承担，由简知桓做主，将简振扬一家所持简氏股份几乎全部抛售，简知丰来简氏闹过好几回，但欠钱不还将面临欧洲那边的追债，想到简振扬之前接触的人，简知丰等人不敢赌，只能认命。
　　与此同时，简老爷子在送进医院抢救的第二天便被下病危通知书，最后没撑过三天，简家已经操办起白事。
　　外界甚至开始有传言称，简氏经历此次元气大伤，是不是简家冲撞了什么不好的风水。
　　但简氏一直对此表示沉默。
　　直到新闻报道药改进度时，那位年轻的继承人出现在了镜头中。面对央视直拍的镜头，简涔予仍旧清冷而又从容，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微笑，也是简氏向市场释放的新信号。
　　新闻播放到末尾，桑时樾收回手机，看向坐在对面的桑时桉：“简氏已经渡过难关，即使出清了简振扬一家的股份，股价也没受到太大的影响。”
　　桑时桉在这里待了一周，久不见阳光的肤色比进来前更苍白，每天高强度的审问导致她的神色有些颓厌，总体精神状况尚可，并没有太过糟糕。
　　简氏的股份被出售，还没有受到大影响的原因只有一个——接手股份的新持股人能给股民带来信心。
　　桑时桉很快就猜到了，低声说：“谢谢哥哥。”
　　“是妈妈的主意，但毕竟是十来个点的股份，我们家也没那么大的能耐，只是收了部分。”桑时樾伸手碰了下桑时桉的脸，“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
　　桑时桉握住他的手，动了动眼睫，抿紧的唇微微发着颤，她在心里很努力的平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但到底只是个二十岁还没毕业的学生，没忍住发出一声哭腔：“我……我……”
　　她又深深的咬了口气，强行压下对家人的愧疚之情，很轻很轻的说：“对不起。”
　　“你做得挺好的，简氏靠你挽救过来，欠了我们家一个大的人情，我们家现在还手握他们简氏超过十个点的股份，要换成之前想买都买不到，人家职业的做空机构都没你这么专业，简氏以后还得看你脸色，赚了赚大了。”桑时樾混着一股浑不吝的调子，调侃桑时桉。
　　桑时桉很给面子的笑了一声。
　　桑时樾看她心情恢复过来，这才稍微放下点心：“其实呢，我也知道你今天最想见的应该是简涔予，但毕竟你们这关系不太方便。妈妈也想来，她又怕你因为跟简涔予谈恋爱的事不敢面对她，所以这苦差事就轮到我了。”
　　这一周以来，桑简两家托了很多关系，都没有查探到桑时桉的消息。就连上回简振扬公然扰乱股市秩序被带走，都没有那么严格。
　　时间越久，对于里外两边的人都是一种煎熬。
　　直到今天，才被通知允许探视的机会。
　　“你这几天在里面怎么样？咱们法治社会，应该没被动刑吧？”
　　“当然没有。”桑时桉简单的说了两句，“就是每天被带到调查室一段时间，灯光有些刺眼，问话的人也有些严厉，然后做什么都会被人盯着监视，倒也没其他的。”
　　她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起来，面对桑时樾时，也是半露半藏还一脸坦然：“而且我只是恰巧有资金在国外，直接用国外公司购买简氏股票能省去汇率的一笔钱，我所做的一切都在法律的框架内进行，并且从未公开透露过任何交易信息，对于购买股份扰乱市场秩序更是无稽之谈。他们不厌其烦的问，那我多答几次就是了。”
　　桑时樾还真觉得奇了：“你们燕大的教授竟然敢教你们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桑时桉低哼了声：“学校哪里会教这个。还有，什么偷鸡摸狗，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那叫隐蔽，叫不露声色！反正我的交易资金也是合法通过欧洲结算系统，每一笔交易记录都可以被查询到，你还有想问的吗？想问的都问我好了，我这几天回答的都能背了。”
　　桑时樾沉默片刻，说：“不用了。”
　　桑时桉点点头，看着桑时樾欲言又止。
　　桑时樾说：“爸爸妈妈那边态度还算良好，简涔予这些日子几乎天天上门，也没被赶出去，爸爸妈妈那边的接受程度应该挺高。现在大家最主要的，还是担心你。”
　　桑时桉挤出一丝微笑，说：“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后跟爸爸妈妈好好描述一下我的花容月貌。”
　　桑时樾伸出手，隔空点了她两下，无语得笑起来。
　　桑时桉咬了咬唇，又问：“还有，那个……”
　　桑时樾一看她这表情，就猜到她想问简振扬曝光她们恋情的事。刚刚的新闻里并没有任何有关简涔予恋情的消息，倒不是觉得遗憾，只是有些意外这件事竟然这么快就能平息。
　　桑时樾看了眼调查室里的监控摄像头，犹豫了片刻，想到自己今天过来的目的，又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桑时樾说：“简振扬的新闻发出去十来分钟就被全网清空了，现在想发个带你们两个的词条或者暗示语的帖子都发不出去，放心吧，没影响到两家公司的运营。”
　　桑时桉意外：“你们这么厉害吗？”
　　她看着桑时樾不似作伪的眼神，讷讷说：“我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美的事情。”
　　桑时樾已经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件事了，碍于两人还在调查室，一言一行都会被监控的另一端记录下来，他只能委婉的跟桑时桉解释：“简氏作为参与药改的主要企业，需要有一个好的形象，你哥哥我还没那么大的能耐能压下这件事情。”
　　他握住桑时桉的手腕，重重点了两下，极为认真的说：“连同简家也做不到。”
　　桑时桉瞳孔一缩，往监控的方向看了眼：“你是说……”
　　桑时樾点了点头，说：“简涔予已经办理了休学手续，她在牛津本来就拿了药学的研究生学位，燕大这个第二学位影响不到她，她会去澳洲继续做临床测试和相关的研究，只会在药改项目需要她出席时回国。至于你……”
　　桑时桉被扣押的这些天，桑家人就算再迟钝也该反应过来。若是按照以往，桑时桉这样的行为，几乎都是当天做完笔录就能出来，再不济也是两三天的事。
　　原本应该落在简涔予身上的事，正好因为简振名的举报，便落到了桑时桉的头上。那些新闻不会凭空消失，桑时桉想要离开，便需要表达对待此事的一个态度。
　　“我们已经帮你在燕大递交了交换生的留学申请，你的课业成绩和课外竞赛社会实践参与本就能达标，学校那儿我已经找我大学的导师给你写了推荐信，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桑时桉反握上桑时樾的手：“你的导师？哥哥，我不能也去澳洲吗？澳洲那么多学——”
　　“不能。”
　　桑时樾心疼的用另一只手拨了下桑时桉的额发，强势而又坚定的告诉她将去往的目的地：“你去美国，哈佛大学。”


第88章
　　一年后, 纽约。
　　八月末最后一个下午，燥热的天气催得人心浮气躁。华丽的星级酒店门口，巨型的自由白鸽塑像前, 一辆火红的法拉利落下漂亮的摆尾, 车门推开, 从驾驶座递来一串车钥匙。
　　酒店的侍者接过，帮助客人进行泊车。
　　走进酒店大堂, 听到熟稔的声音，桑时桉转过头一看, 在灯火辉煌处看到早就等在那儿的虞卿辞，穿着一身精致的小香风套装, 配上一双方跟鞋，年轻又精致。
　　迪奥当季的水墨风裙摆旋了半圈，桑时桉走向虞卿辞：“人呢？哪个包间？”
　　“我约你两三天都约不出来人，一说有客户你就跑过来。我是不是也得搞点什么项目才能让你主动找我？”虞卿辞半开玩笑的问。
　　桑时桉用手肘戳了下虞卿辞的胳膊：“大小姐行行好, 我真的很忙，下回一定陪你吃饭逛街好不好？”
　　虞卿辞竖起一根手指：“还得陪我看场电影。”
　　桑时桉无语了：“您这么多预备女友都不够约的吗？”
　　虞卿辞是桑时桉转到哈佛后的同学, 也是华国人, 意外得知是苏柠玥在云城时的发小，两人也就这么熟络了起来。
　　桑时桉刚到美国时人生地不熟, 刚好虞卿辞对谁都自来熟, 再加上那张妖孽的脸, 追她的人都可以绕哈佛整一圈。
　　虞卿辞的女友一个接着一个的换, 最长的也没熬过两个月, 被桑时桉戏称所有的女友都是集邮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用来陪大小姐吃饭。
　　“她们是主动追我的，你是我天边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虞卿辞夸张的叹了口气。
　　桑时桉被她说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少学外国人那套蹩脚的中文话！”
　　虞卿辞也哈哈笑起来：“行行行, 我魅力不够，不耽误你的时间了，带你去见斯密斯夫人，好不容易打听到的行程呢。”
　　要见的斯密斯女士是位命很好的女人，出生名门贵族，结了两次婚，老公都在结婚三年内去世，因此得到了全部的遗产。
　　发财又死老公，自然有忙碌的人生需要享受，桑时桉因为投行派遣的任务已经约了她很多回，可惜她助理的反馈平平，直到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走进107包间，桑时桉终于见到了这位斯密斯女士，和桑时桉想象的模样很像，身着华丽的裙摆，脖颈上佩戴着夸张的钻石项链，在灯光下亮闪闪的，叫人一眼就注意到她。
　　虞卿辞似乎跟这位女士是旧识，进门就带着桑时桉向斯密斯介绍，拉过斯密斯女士的手，落下一个优雅的吻手礼：“您还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动人。”
　　桑时桉叹为观止，僵硬的把虞卿辞的动作重复了一遍，在心里默默对简涔予道了三声对不起。
　　斯密斯女士高兴的笑了起来，招呼两人坐下，主动和桑时桉闲聊起来。
　　桑时桉有意将话题往生意的方向上引，斯密斯女士何其敏锐，很快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嗔笑着对桑时桉说：“小姑娘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但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上，说说你的来意吧。”
　　既然来了美国，桑时桉为了尽快提高自己的能力，一边求学一边在一些大公司寻求实习机会，从一开始的互联网公司到如今的投行，接触各项资本市场发债发股融资重组等业务。
　　而这一回，也是投行需要完成的其中一个KPI。
　　“据我所知您旗下的连锁餐饮业最近频繁更换鸡肉的供应商，就是因为鸡肉的价格的上涨。”
　　桑时桉说到这儿停了停，微笑着看向斯密斯女士。
　　斯密斯女士点点头：“确有此事。”
　　桑时桉接话说：“不知道您有没有考虑过风险对冲呢？鸡肉的价格和鸡的饲养成本直接挂钩，饲料成本是重中之重，若是从期货着手，提前锁定压制谷物和豆类的成本，相信能为您解决这项难题。”
　　斯密斯女士手中的连锁餐饮覆盖全美，主营的便是土豆和鸡肉，旁人也许负担不起操控原材料的成本，但对于斯密斯女士来说，稳赚不赔。
　　斯密斯女士看向桑时桉的目光终于认真了几分，她说：“我确实听说过这样控制成本的办法，但一来资金投入过大，二来我对这方面并不熟悉……”
　　桑时桉闻言，笑着说：“我可以为您推荐对冲基金，您有时间做一些了解吗？”
　　十分钟后，桑时桉和斯密斯女士互相交换了名片，并约定了下次会谈的时间。
　　一走出包间，虞卿辞就给桑时桉竖起大拇指：“我上次找斯密斯谈合作想从她手里抠点钱出来，可比你费劲多了。”
　　桑时桉摸了摸自己的脸，说：“可能我天生丽质惹人爱吧。”
　　虞卿辞夸张的推了桑时桉一把：“你少来！斯密斯女士是个异性恋，才看不上你呢。”
　　今天毕竟是虞卿辞帮忙搭上的线，桑时桉讨好的挽上虞卿辞的胳膊，软声撒娇：“改天一定请你吃饭。”
　　虞卿辞不明白：“今天请我吃不行吗？都快饭点了。”
　　桑时桉看了眼时间，想到一会要做的事，没忍住笑了下，欲盖弥彰的咳嗽了声，才说：“我等会还有约，客户大老远过来的，不能爽约。”
　　说来桑时桉进投行实习还是虞卿辞引荐的，桑时桉最近接触的项目虞卿辞也有所了解，把离得远的筛选一遍后，虞卿辞报了几个人名。
　　桑时桉都故作高深的摇头否认。
　　虞卿辞都要怀疑桑时桉有了新朋友要抛弃她：“那还有谁啊，你别是唬我的吧？”
　　桑时桉的嘴角彻底压不住笑：“澳大利亚来的，女朋友。”
　　在虞卿辞暴走之前迅速抓着包往外跑，刚走出酒店大门，又后退回去跟虞卿辞说：“明早的第一节课我应该赶不上，帮我跟教授请个假！”
　　虞卿辞脸都要绿了，还请假？
　　行啊，她就帮桑时桉请个病假，善解人意的教授一定会问起原因，到时候她就说桑时桉恋爱脑晚期，去医院挂脑科了。
　　跟斯密斯女士的谈话比桑时桉预想的要多上十分钟，桑时桉到机场时，简涔予的飞机正在飞机跑道上降落。
　　努力挤入机场的重重人海，桑时桉的视线逐渐被那群高大的黑人白人所遮挡，心头不由一阵感慨。
　　一年前，她从证监会出来，连证监会外的一口水都没来得及喝，就直接两手空空的被塞上飞往美国的飞机。
　　当时询问桑时樾能不能去澳洲留学也只是下意识的询问，桑时桉也能理解家人的做法。来美国并不是家里人的安排，而是为了‘交差’。
　　否则她极有可能会被继续留在调查室。
　　她和简涔予的恋情被上面用强权强行压下来，并不是个免费的午餐。明面上总得主动做出一南一北的态度。要是都去了澳洲，恐怕留在国内的两家企业，也得跟着‘洋化’了。
　　总不能受了人家的好，还继续在人家红线上蹦迪，那也太糟糕了。
　　至于以后，国内并不乏同性伴侣，只要别搞人尽皆知的官宣，没人会管这份闲事。
　　人总是有种服从心理。刚看一对不合自己心意的情侣在一起时想要反对，在一起久了看着看着也就习惯了。
　　尤其简涔予原本就要回澳洲，桑时桉去了国外，也比在国内更自由。
　　她拼命安慰自己，只是，连通讯工具都被没收的坐在飞往美国的飞机上时，免不得有种被遗弃的苦命感。
　　但这份苦命并没有持续太久。桑时桉来到美国的新房子，一打开门，就看到了她日思夜想的女朋友。
　　在那一刻，桑时桉无比庆幸自己来了美国，要是还留在国内，怕是连偷情的资格都没有。
　　一番干柴烈火，把新房子的每个角落都染上简涔予的气息后，已经过去了一周。
　　桑时桉也得到了哈佛的入学资格。
　　简涔予帮她布置完美国的一切，又送她进了学校后，在她依依不舍的目光中，登上了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
　　桑时桉其实一直都对异地恋抱有消极的态度，甚至在两人的恋情还没发现时，说过要是被家里人赶出国，就一定要跟着简涔予去澳大利亚的话。
　　但现在嘛，情况不允许，只能隔着太平洋遥遥相望，过上每个小时都要发消息或者打电话的异地恋生活。
　　刚开始的半年桑时桉特别不适应，又特别的慌张，她担心简涔予会遗忘她会移情别恋，以至于简涔予几乎每周都要飞一次美国。
　　直到有一天晚上桑时桉触及简涔予卸妆后眼下浓重的乌青，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杞人忧天给简涔予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心疼打败了心慌，桑时桉采纳了朋友的提议，给自己找了无数的实习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尽量不给简涔予增添负担，短短一年，直接混进华尔街顶级的投行实习。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跟简涔予不见面不联系。桑时桉只是稍加收敛，不让自己那颗恋爱脑发光发热得太离谱。
　　但要是简涔予找她，她也没办法拒绝。
　　比如现在——
　　哈哈！
　　看着一袭白色风衣清冷纤瘦和周围五大三粗的外国人形成鲜明对比的简涔予，桑时桉的心就跟着简涔予耳上的耳饰一样摇摇晃晃。
　　简涔予的目光也找到了桑时桉，向她伸出手张开怀抱。桑时桉快步跑过去，身上漂亮的水墨裙打着旋穿梭在人群中。
　　一步一步。
　　扑向她日思夜想的人。
　　然后入乡随俗，给了简涔予一个极为热情的吻。


第89章
　　“看到我这么激动？”一吻毕, 简涔予抱着桑时桉，侧头在耳边笑。
　　桑时桉蹭了蹭简涔予的肩，又放开：“不是说月末要重新测试新药剂吗？今天都差点来不及接你。”
　　“澳洲飞美国要十五个小时, 我提前那么久告诉你, 怎么来不及？”
　　“去酒店拜访一位白人贵妇了啊, 比我想象中更好相处呢。”
　　简涔予不悦的‘嗯？’了声，侧过头打量桑时桉。
　　桑时桉就是故意的, 把简涔予往转角的墙上一压，整个人扑上去, 嘻嘻哈哈的圈住她脖子：“简涔予，那可是我大客户, 有直接操纵美国粮价的家底，我都不为所动下回再约她了。看在我这么自觉的份上，你是不是得再亲亲我？”
　　简涔予压着桑时桉的后颈，把人往前压了压, 贴上的唇一触即分：“那得先检查了才知道。”
　　桑时桉几乎立刻猜到是怎么‘检查’，难以置信的张大眼睛, 追了上去：“简涔予！我这该把你这副样子录下来曝光, 让你们实验室的人都看看你清冷外表下是副什么德行！”
　　简涔予回头看她：“你也说了是实验室啊。”
　　言下之意：这里可不需要穿实验服伪装本性。
　　桑时桉气呼呼的走到简涔予前面，走了没两步, 手就被简涔予牵上, 她也没回头。
　　哈佛大学在隔壁城市, 这么晚回家不太现实。再说明早的假都托人请好了, 怎么能浪费美好的夜晚呢？
　　两人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很默契, 一拍即合，直接在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开了房。
　　进门还来不及开灯，桑时桉就被简涔予推到了墙上, 被扣着下巴用力的亲吻，口中传来薄荷酒的清香，桑时桉含糊地问：“你在飞机上喝酒了？”
　　“嗯，就一点点。”简涔予说。
　　完全黑暗的环境实在太适合做亲密的事情，桑时桉没忍住，又重新吻住了简涔予，呼吸声轻微的喘息间，揉乱了彼此的衣襟。
　　简涔予喘着气，问：“直接来？”
　　“去洗澡。”桑时桉要上简涔予的下唇，“人家做实验的都很有洁癖的。”
　　简涔予笑了笑，声音又低又沉：“半个月没见你，想你了。”
　　简涔予总是直白而又坦荡的表明自己的心意，从来不知含蓄，即便这与她本人平日里展现出来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这样的简涔予也只有桑时桉一个人能享用，桑时桉的心底源源不断的涌出热意：“再说一次吧。”
　　她的声音更低：“再说一次吧，待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简涔予贴得她更近，平静中压抑着喘息：“桉桉，好想你。”
　　激烈的亲吻彻底收不住，桑时桉一手勾着简涔予的肩，一手匆忙的寻找电源开关。
　　“啪——”
　　房间灯光大亮，指引向卫生间的方向。两人亲吻着往卫生间走，缠绵的亲吻几乎要攫夺所有的呼吸。
　　直到淋浴间的水柱落下来，打湿了两人身上的衣服，热气氤氲在半透明的玻璃门上，唇瓣厮磨，渐渐有些缺氧，又不满足于这样的现状。
　　桑时桉的手往简涔予的肩膀下游走，直到来到心口的位置，感受着心脏越来越快的跳动声，掌心的触感令她无比贪恋。
　　简涔予有些受不住的紧咬了口气，问：“刚刚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桑时桉低低的笑起来，背脊贴在玻璃门上，头微微往后仰，露出脆弱而又白皙的脖颈：“骗你的，哄你的话也信啊？”
　　简涔予的手在桑时桉侧腰的敏.感处掐了一下：“骗我的？”
　　“哈哈哈好啦好啦我说，好姐姐……唔嗯！别、别碰那里！我受不了的。”桑时桉讨好的去吻简涔予的脸，打湿的衣服还贴在身上的感觉挺不好受，全身都闷得慌，像是把身体的躁动都束缚在里面。
　　“昨天晚上接完你的电话太想你，弄了一个小时都没弄出来，都磨疼了。”
　　软糯的声音隔着水流声，淅淅沥沥的，像是蒙了一层纱。简涔予的呼吸一重，再抬眼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偏偏桑时桉还在不知死活的撩拨：“我的身体都被你惯坏了，好烦。”
　　上扬的尾音消失在突如其来的吻中，简涔予的手钻进桑时桉的衬衣，灼热的掌心贴上肌肤：“我帮你。”
　　湿透了的衣服终于都被扔到了玻璃门外，站着的姿势格外磨人，但桑时桉喜欢，尤其喜欢看简涔予被她撩拨、被她牵动心神时难以自控的模样。
　　桑时桉学着简涔予的动作也帮上简涔予，身体上传来的感觉远比不上看到对方沉溺的愉悦，一南一北的分离即使能在社交软件的接触中稍许得到缓解，却也远比不上碰的到摸得着的真实。
　　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当简涔予的呼吸间都沾染上自己的味道，桑时桉才觉得简涔予是属于她的。
　　桑时桉呼吸渐渐变急，有些受不了的偏开头喘气，额间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花洒的水还是她真的热汗，简涔予低下头，吻上她毫无防备的锁骨，一点一点下滑，吮出一个更比一个深刻的红痕。
　　桑时桉因为简涔予的动作，两肩都在兴奋到颤抖，双腿前倾，无意识的蹭着简涔予的腿，更像是在催促：“简涔予……”
　　“嗯？”简涔予的清冽的声音掺了情.欲，多了几分慵懒，勾得桑时桉心痒难耐，近乎失去了所有的底线。
　　花洒下发颤的腿越来越红，最后在桑时桉彻底失神的时候，简涔予关闭花洒，把人抱到了床上。
　　看着简涔予覆上来的动作，桑时桉想起刚刚自己做到一半手指就失去力气没帮简涔予做到底的事，未免有些尴尬：“那个……我帮你吧……”
　　“我可不想像你一样被磨疼。”简涔予咬着桑时桉的耳朵，握上桑时桉的腿，把她调整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有些事情，还是她自己来比较好。
　　桑时桉现在听不得这种话，害羞的刚伸出手臂遮上自己的眼睛，就感觉自己的腰下被紧紧的缠住了。两人口中炙热的呼吸纠葛在一起，柔软的唇瓣也逐渐变了形，刚回到卧室时还只是绯红色，逐渐的，在时间的流逝中，完全呈现出是一片淋漓的水红，一直蔓延到眼角，晕开漂亮的艳色。
　　“来接我前，去接了什么客户？”
　　桑时桉游离的思绪被狠狠拉回，简涔予的长发顺着动作轻柔的扫过她的胸口，痒酥酥的，桑时桉快被她磨得崩溃了，带着眼泪被简涔予逼得颤声开口：“史……史密斯女士。”
　　“哦，还是个女客户？”简涔予推高桑时桉的腰，一次次用力的挤磨，很快，桑时桉连话都说不全了。
　　简涔予稍稍放缓了动作，又问：“怎么不说话了？”
　　“她、她喜欢男人！她喜欢男人呜——”桑时桉迟钝的脑子快速运转，才翻出这么一张保命符，“而且她比我大两轮，我……我才不喜欢。”
　　简涔予也不是真要审查，就是喜欢在做这种事的时候询问桑时桉正经的工作，看桑时桉挣扎又羞臊的样子。
　　简涔予满意的亲了桑时桉一口，问：“体力跟不上了是不是？那我们歇会好不好？”
　　不好。
　　桑时桉就快能触碰到临界线了，但是桑时桉说不出口。
　　简涔予在床上的温柔都披了层强势的皮，想要怎么做就怎么做，桑时桉的意见并没有什么效用。
　　被强行拉回人间的感觉很难受，桑时桉被简涔予扶起来，头微微下压到简涔予的腰腹：“桉桉，乖。”
　　桑时桉整个人都热得不行，却还是乖乖的低下头，落下吻，舌尖辛勤的工作着，简涔予显然也已经极度兴奋，没过去半分钟，抚在桑时桉后颈的手就无力的滑下去。
　　桑时桉坏心眼的在不应期探出齿尖，咬了下去。
　　简涔予的呼吸骤然发紧：“桉桉……”
　　桑时桉得寸进尺，仗着简涔予需要休息，有恃无恐，不料简涔予突然翻身压了回来。
　　过于激烈的动作直接把桑时桉推上了兴奋的最高点，最后结束时，桑时桉感觉自己腰下都已经麻木了。
　　简涔予先去洗了澡。
　　走之前她把垫在床上已经完全湿了的薄毯拿走，让桑时桉躺在被单上。简涔予看着桑时桉，突然说：“桉桉，捂着点，别再弄脏了，不然大晚上叫客房服务挺麻烦的。”
　　桑时桉看不见自己身下的光景，听简涔予这么一说，手捂上去发现确实还一片潮湿，加上刚刚跟简涔予玩得有些过，她便以为确实会弄脏被子。
　　简涔予边下床边强调：“房间里的纸巾有些粗糙，我去卫生间帮你找找一次性湿巾之类的东西，你忍一忍，先不要动，不然被子又得打湿了。”
　　桑时桉：……
　　简涔予走后，桑时桉其实也怀疑过真假，但她捂着的手确实是湿的，又因为刚刚结束的事和简涔予的话，羞赧到极度的身体又不受控的产生生理反应，她只能把手捂得更紧，甚至还用手指去堵。
　　她们的酒店房间是临时入住，空间并不大，明明只有几步路的距离，简涔予却离开了好久。
　　等待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分外的煎熬，桑时桉的双腿绷紧，一动不敢动，渐渐的开始打着颤。
　　于是，当简涔予折返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桑时桉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两手紧捂着，整个人都颤颤巍巍发抖的情景。白皙的皮肤透着一层汗津津的薄红，手指只在外面露出小半截，因为一动不动的保持同个动作，桑时桉难受的发出几声闷哼，露出的小半张脸上满是难忍的情绪。
　　简涔予的心跳都漏了一拍，整个人心绪极度起伏，快速走到床边，在桑时桉抬头还没来得及抱怨前，按住桑时桉的手用力一拉，桑时桉猝不及防，手指尖尖粘出细长的莹丝，被单上也很快留下了证据。
　　桑时桉根本来不及阻止：“哎别——”
　　察觉到简涔予灼热的视线，桑时桉停滞的大脑终于反应到：她被骗了。
　　推挤的间隙中，简涔予已经压了下来，边吻她边笑着说：“桉桉，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桑时桉推了她一下，没推动，被迫被卷入新的情潮。
　　等两人都洗完澡，桑时桉趴在简涔予的怀里让简涔予帮她吹风，半眯着眼把玩着简涔予半湿的发，坏心眼的拿起一缕发尾轻轻扫简涔予的锁骨。
　　有些痒，也有些凉，简涔予只是垂眸看了一眼，又继续帮桑时桉吹头发了。
　　桑时桉闷闷的说：“我接下来几天都有课，白天都得待在学校。”
　　简涔予：“嗯。”
　　桑时桉心一哽：“你知道还挑这个时间过来啊？”
　　“这么看不腻我啊？”简涔予的眼里浮起笑，“我这次带了东西过来，要去找你们学校的一位教授。”
　　一年的时间，简氏的药改已经开展到了第三期，而简涔予对于抗癌药物的研究，也已经做了第五代的革新。
　　“但找她只需要两天时间，我返程的机票是在十天后，主要是来伺候女朋友的。”
　　桑时桉：……
　　桑时桉扭过脑袋，从简涔予身上站起来，指挥简涔予自己把头发吹干。
　　简涔予把桑时桉拉了回去，把桑时桉重新抱在怀里，然后打开吹风机的风口，热风吹在头皮上，简涔予的思绪渐渐跑远了。
　　去年董事会上的那场意外，被带走的桑时桉，突然接受她们出柜消息的双方长辈，还有源源不断上升的外界舆论。尽管已经过去整整一年半，每每回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简涔予自认其实是个对感情很淡漠的人，相比较桑时桉的交友，从小到大简涔予身边的朋友可以说是少得可怜。那些因为她的外貌、家世接近她的人太多太多，无一例外都消失在过去灰蒙的记忆中，甚至比不上化学试剂的五彩纷斓。
　　这也让她对自己认可的人更加上心，从桑时桉出国开始的每一分变化，都清晰的印在简涔予的眼里，尤其是那些在异国他乡被迫成长的时光。
　　简涔予也曾想过，要是当时桑时桉没有出现在股东大会，要是简振扬赢得了那场会议的投票，也许她们就不用分隔那么远，桑时桉也不用这么辛苦，她原本应该拥有一个无忧顺遂的人生。
　　想到这儿，简涔予关了吹风机，低下头，慢慢把侧脸贴在桑时桉的脸上，用一种极为柔和而又遗憾的声音低声说：“若是我那时再谨慎一点，在股东大会前就去找林董和徐董，就能知道简振扬已经手握我们恋爱的把柄。”
　　“我就能提前阻止你去股东大会。”
　　话音刚落，桑时桉刷手机的手猛地紧握。
　　许久，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过身面对面抱上简涔予，额头相抵，用轻到几乎是气音的声音笑着说：“那我跟你的想法刚好相反。”
　　“我被关在调查室反复逼问同几个问题时，我在想——还好进来的人是我。”
　　四目相对上，周围的一切都好像消失，只剩下了彼此。
　　第二天桑时桉醒来时，简涔予已经起了，坐在床边的桌子上用电脑。桑时桉伸了个懒腰，掀被下床，看到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
　　即使已经留学一年半的时间，桑时桉看到简涔予的这种英文文件还是敬而远之。
　　毕竟学金融的和学化学的有壁，唯一的交集只会在用化学试剂做买卖的时候产生。
　　简涔予搂了下桑时桉的腰，示意她：“去洗漱，然后出去吃个早餐。”
　　离开酒店已经是早上九点多，纽约的商圈也有早高峰，桑时桉慢悠悠的开着车，忽然想起简涔予说的要去找她们学校教授的事。
　　“你跟我们学校的教授约的是哪一天？”
　　简涔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过去：“明天上午八点。”
　　桑时桉刚好也要回学校上课，可以一块。她又问：“又是想参与合作研发的？”
　　毕竟过去一年多里，只要是美国有名望的教授对简涔予的研究感兴趣，简涔予都会很给面子的亲自从澳洲飞过来。
　　那些教授一开始都以为简涔予是在向他们示好，结果坐下来后嘴皮子都磨破了，简涔予也不为所动。
　　这一次，简涔予却摇头了。她说：“维尔教授约我，是想邀请我做一次演讲。”
　　每每到这种时候，桑时桉就不得不承认，人与人之间是真的存在差距的。按理来说，她在华国是燕大的学生，来了美国也是TOP级的学校，如今又进入顶级投行实习，这履历摆在哪儿都光鲜亮丽。
　　可是跟近一年又发了不知道多少篇顶刊论文、研究成果甚至被提名过不少世界级奖项的简涔予一比，突然自行惭愧。
　　癌细胞难以被清除就是因为肿瘤细胞的‘伪装性’，它会伪装成正常细胞以逃脱身体免疫系统的清楚，而常见的化疗之所以对身体损伤大，也是因为它无法区分好的细胞和癌变细胞，一视同仁的清理。
　　这就让很多免疫力低下、或是年纪较大的人群很难接受传统化疗。
　　简涔予做研究的药剂并非是万能药，而是可以通过提取体内病变的癌细胞，通过特殊药剂的混合，达到对体内这类病变细胞的标记，再将这份标记融合到研发的药物中，达到彻底清理的效果。
　　局限性是一人一药，三个月就能清理百分之五十的恶性癌细胞。但是操作起来并没有理论上那么麻烦。如今澳洲的实验室已经有一套极为完整的制药程序，配药的速度比开刀做手术更节省时间。
　　桑时桉感慨：“我是不是也得去补一补药剂方面的知识？尤其是你实验室的那些报告，你什么时候整理一份给我呗？不然以后跟你出去一问三不知的，岂不显得我很丢人？”
　　简涔予低低的笑了声，说：“你也可以从另一个方面去想这件事。”
　　桑时桉：“哪方面？”
　　简涔予就说：“你不懂药剂学、还开着豪车带我出去应酬，人家只会觉得，是我年纪轻轻走了捷径。”
　　桑时桉：……
　　桑时桉问：“你不解释吗？”
　　简涔予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解释？”
　　她捏上桑时桉细腻的脸颊：“我有一个年轻貌美多金的女朋友，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在国外可不管同不同性恋，尤其是简涔予接触到的科研圈的人，思想都很前卫。
　　桑时桉无语了：“那你也要解释一下的吧，这种八卦最容易人云亦云了，到时候传来传去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简涔予还真不觉得是件坏事，懒洋洋的说：“反正不管传成什么版本，都是我非单身的版本。”
　　桑时桉一怔，没想到简涔予打的是这个主意，嘴角都快要压不平了：“那也太委屈你了吧？”
　　“不委屈。”
　　简涔予看出桑时桉上钩，凑过去故意撩拨人：“桑小姐，请您多疼疼我。”
　　桑时桉把车内的温度调低了几度，还是被简涔予这个披着人皮的狐狸精撩拨得受不了。
　　趁着信号灯停车，她狠狠的瞪过去：“你老实一点！”
　　简涔予乖巧：“好的。”
　　简涔予顺从的结果，就是大早上被桑时桉拉到一家连锁的餐饮店，点了一大盘炸鸡可乐当早餐。
　　简涔予拿吸管翻了翻炸鸡盒里的油炸品种类，皱了皱眉，最后只挑了个蛋挞出来，其他的都没碰。
　　“你该不会早上都吃的这类食物吧？”
　　桑时桉熟练的叼上根鸡翅，去翻找喝可乐的吸管，含糊道：“这不是跟史密斯女士另外约了时间嘛，我得尝尝她店里的东西，才能去骗她掏钱啊。”
　　简涔予：“那也用不着大早上就吃这个吧？全是油炸的吃了对肠胃不好，还容易发胖。”
　　桑时桉最近体重长了三斤，刚前几天跟简涔予吐槽过，现在被简涔予提起来，气得要死，恨不能坐到简涔予身上去挠她。
　　她抓起另一只鸡翅送到简涔予嘴边：“张嘴。”
　　被桑时桉的目光盯着，简涔予犹豫了两秒，皱眉咬住了。
　　桑时桉哼哼唧唧的问：“味道怎么样？”
　　简涔予说：“没国内的好吃。”
　　桑时桉特别赞同：“不好吃的东西一般不会被身体吸收，所以放心吃，不会增加体重。”
　　简涔予：……
　　行吧，女朋友说的都对。
　　而且桑时桉的体重本就没过百，天天吃也没什么关系。
　　等简涔予终于吃完那只鸡翅，桑时桉已经解决了三只，殷勤的递上一只鸡腿：“喏。”
　　简涔予大早上的实在有些为难。
　　桑时桉切了声，转去点餐区点了两份玉米，拿给简涔予：“那你吃这个吧。”
　　简涔予终于有了点食欲。
　　吃到一半，简涔予伸出手，帮桑时桉擦去嘴角沾染的炸鸡粉：“怎么跟小朋友一样。”
　　桑时桉摇头晃脑：“今天没化妆，吃完可以一块擦。但你别这么叫我，搞得我比你小很多一样。”
　　简涔予拿起纸巾擦了擦手，直接叫了声：“宝宝。”
　　桑时桉莫名红了脸。
　　简涔予稀奇了，又叫了一声：“宝宝？”
　　桑时桉的脸变得更红，迎着简涔予打量的视线，气呼呼的说：“你在床上叫一叫也就算了，谁准你平时乱叫了？被别人听到怎么办？”
　　简涔予指了圈周围被妈妈带着的真‘宝宝’，说：“他们听不懂中文。”
　　桑时桉拿起咬了一口的蛋挞，塞到简涔予嘴里：“那也不行。”
　　简涔予咬下蛋挞，笑声随窗口的风送进桑时桉的耳朵，比刚刚更为愉悦：“知道了，宝宝。”


第90章
　　桑时桉的交换生项目其实应该在两个月前就结束, 但由于她情况比较特殊，在美国这边的成绩优异，拿到了教授新的推荐信, 又延长了交换的时间。
　　第二天上完早上的课从教室出来, 她追着授课的教授问了两个问题, 刚道完谢，看到简涔予从对面礼堂出来, 跟她同行的还有几个外国学生，其中靠得最近、最为热情的是个非常漂亮的金发蓝眼的外国女人, 下礼堂的台阶时一路跟着简涔予，脸上笑容灿烂。
　　桑时桉抱着手里的专业书, 忽然就不高兴了。
　　之前在国内时，找简涔予搭讪的都是男的，没想到到了国外，还得防着女的。一想到简涔予在澳大利亚的那些日子, 桑时桉嫉妒到面目全非，转身直接走了。
　　简涔予刚给外国学生解答完问题, 远远看到桑时桉的背影, 有些意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抱歉后, 追了上去。
　　桑时桉随便找了个地方解决午餐, 全程没搭理追上来的简涔予。
　　之后一整个下午, 简涔予又被那位教授邀请去办公室, 桑时桉上课上得郁郁寡欢提不起劲, 吓得虞卿辞以为她发烧了。
　　下课走出教学楼时，桑时桉远远看到简涔予等在外面，虞卿辞早就见了简涔予不知道多少回, 刚要调侃桑时桉，桑时桉突然转过头，对她露出笑意：“之前不是还欠你一餐饭吗？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虞卿辞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你女朋友大老远跑来美国，你还要请我吃饭？”
　　桑时桉点头，隐隐有威胁之意：“你吃不吃？”
　　虞卿辞吞咽了一下口水，并不想介入小情侣之间的战火。但桑时桉没给她逃避的机会，直接抓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简涔予面前：“我朋友跟我们一块去吃饭，你没意见吧？”
　　虞卿辞硬着头皮跟简涔予打招呼，一开口就主动投诚：“桑桑的女朋友你好呀。”
　　简涔予笑着点头：“你好。”
　　桑时桉出师不利，没给简涔予留一个眼神，全程都询问虞卿辞想吃什么想点什么，面面俱到得像一个操心的老妈子。
　　虞卿辞平日里吃饭细嚼慢咽的，这一餐愣是吃出秋风扫落叶的速度，服务员还没上甜品，就找了个约到新学姐的理由想跑。
　　桑时桉立刻拉住虞卿辞，擦了擦自己的唇，半蹲下身给了虞卿辞一个吻别礼：“亲爱的，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虞卿辞：……
　　虞卿辞恨不能直接把自己的手给砍了，抓着包逃似的离开餐厅。
　　桑时桉做足了派头，重新坐回位置上时，翘起兰花指整理面前的餐巾，优雅的侧过头，对简涔予微笑：“我们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
　　简涔予的眉心紧紧蹙起，碍于公共场合，没有说什么。
　　只是在桑时桉吃甜品时，几次将视线落过去，若有所思。
　　回去时一路沉默，车停稳后，桑时桉解开安全带直接下车，简涔予从后面追上去，拉过桑时桉直接在门口吻下去。
　　桑时桉挣扎了两下，气喘吁吁的推开简涔予，听简涔予问：“为什么亲她？”
　　桑时桉推开她，转身用钥匙开门：“一个吻手礼而已，你别说得那么暧昧。”
　　简涔予抿着唇，笑意冰冷的从唇角蔓延开，在桑时桉打开门的瞬间，直接把人推进房子，发出砰的关门声。
　　她把桑时桉困在身前，沉声说：“但你朋友没有回礼，说明是你自作主张。”
　　桑时桉动了动唇，牵扯间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我乐意。”
　　简涔予的气息再度靠近，黑暗中，桑时桉能觉察出落在自己脸上的视线，很深，很沉，像是要将她吞没。
　　桑时桉突然就怂了，心虚的咽了咽口水，灵动的双眼小心翼翼的抬起，小声说：“你知道的，虞卿辞是苏柠玥的发小，我们只是朋友，特别纯洁的朋友关系。”
　　简涔予‘嗯’了声，说：“以前我们也是特别纯洁的朋友关系。”
　　“可是——”
　　刚张开的唇瓣被毫不留情的入侵，灼热滚烫的舌扫荡般凶狠的舔舐口腔的每一寸，桑时桉的后背抵在玄关的挂件上，冰凉有纹理的摆件硌得她有些疼，可怜巴巴的祈求不要在这儿。
　　但简涔予像是完全没听到，嫉妒心冲散了所有的理智，对着桑时桉的求饶不置一词，吻从唇上往下流连，直接咬住了桑时桉脆弱的脖颈。
　　桑时桉呜的发出一声痛呼，尽全力去推简涔予瘦削的肩膀。
　　看似单薄的身型纹丝不动，被咬住的脖子传来细密的痛感，在即将破皮之前，简涔予又松开牙，伸出舌头舔了上去，吮吸的触感从脖子上传来，带起阵阵颤栗。
　　后背的肩带毫无征兆的被直接挑开，桑时桉一瞬间睁大了眼睛：“不要，唔不要……”
　　声音又被堵回了口中，两只手被扣在一块，不知道简涔予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领带绕着圈把她的双手紧紧固定在背后。
　　四目相对时，桑时桉以为等来了转机，拼命呜呜想要道歉，结果直接被简涔予拉着倒向最近的沙发。
　　桑时桉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容易掉眼泪，配上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让人生不出什么心疼的意味，反倒特别勾人。
　　简涔予轻轻抚摸过她的眼，静了静，沉声说：“桉桉，哭也没用。”
　　腿被高高固定在沙发靠背，是桑时桉之前最接受不了的觉得最为羞耻的姿势，偏偏两只手都被压在后背无法动弹，简涔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知道错了吗？”
　　桑时桉立刻要点头，简涔予直接把桑时桉翻了个身，意味深长的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知道了。”
　　桑时桉：？！
　　急风骤雨般的吻落到桑时桉的后背上，每落下一个，桑时桉的后背就颤抖一次，直到冰凉的触感出现在腿间。
　　桑时桉睁着一双迷蒙的眼，扭过头，看到放在茶几上草莓盘正被简涔予拿在手里，其中一粒正贴着她，挤压的时候发出很轻很冰的动静。
　　桑时桉的手指陷进抱枕里，艰难的扭动身体：“别、这个不行的。”
　　简涔予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草莓被放回盘中，桑时桉稍稍松下口气，然而下一秒——
　　啪。
　　刚刚不愿张口吃草莓的嘴被狠狠一扇，桑时桉几乎立刻就被逼出眼泪，紧绷的腰一抖，正要骂人，另一道掌风又落了下来。
　　接连三下，并不是像以前打小孩似的打在后腰。
　　桑时桉羞愤得难以自己，就听简涔予说：“乖乖吃进去，今晚不要再惹我不开心。”
　　桑时桉委屈死了：“你神经病啊！”
　　简涔予浅浅的笑了，垂落下的长发柔和着她的眉眼，桑时桉平日里有多喜欢这份笑容，此刻就哭得有多厉害。
　　视线之中，草莓盘又被拿了起来，桑时桉额角的汗渐渐渗出，被咬住的下唇越来越白，直到——
　　啪嗒。
　　一滴草莓汁溅落在沙发上，与此同时又有其他草莓汁从口中渗出来，像是被碾碎了一般。
　　桑时桉听到身后简涔予加重的呼吸，只要稍稍一动作，就有可能遂了简涔予的意把草莓吃得更多。
　　简涔予凑上来，挑起桑时桉的侧脸和她接吻，与此同时，还露出三分之一的草莓彻底被桑时桉吃了下去。
　　草莓籽的颗粒密密麻麻，每一粒都成了折磨人的温柔刀，桑时桉额头滚落下难耐的热汗，主动抬脚蹭着简涔予的腰：“拿、拿出来，求你……”
　　简涔予帮着桑时桉翻了个身，正面相对，捧着她的脸加深了吻，缠绵而又强势的拒绝桑时桉的提议，探进桑时桉的口中和舌尖纠缠，越吻越深，同时抚上桑时桉的心口，感受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轻轻揉捏。
　　“你可以自己吐出来。”简涔予在桑时桉的耳边诱哄，“试试？”
　　桑时桉疯狂摇头：“不要，我不要！”
　　简涔予好不容易流露出的笑意散去，眉眼间又是一片阴翳。
　　桑时桉察觉到了危险，想要补救。
　　但，晚了。
　　掌风又精准的落了下去，连带着草莓滑得更深，不疼，但是声音特别折磨人，尤其掌心面积大，桑时桉怎么躲都躲不开。
　　“还要再当着我的面亲别人吗？”
　　“帮你请假好不好？”
　　“接下来几天都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不好吗？那你把这盘草莓都吃了吧。”
　　简涔予每落下一句，就扇下一掌，很快本就透红的皮肤变得更红，连带着草莓汁一起溅开，之前被简涔予关在家里没日没夜的经历涌上来，即使已经过去那么久，桑时桉的身体也不可抑制的颤抖……并且开始动情。
　　当掌风再度落下的时候，桑时桉一口咬上简涔予的手指，在简涔予惊讶的目光中，竟将半个草莓吐了出来。
　　直到半分钟后，才渐渐回笼意识。
　　简涔予轻柔的抱起桑时桉的肩，给她喂了半杯水：“缓过来了？”
　　桑时桉有气无力的，却不敢应，怕她说缓过来后，简涔予又对着她发疯。
　　直到简涔予解开她手腕上的领带，桑时桉看清简涔予眼底温和的笑意，犹豫片刻，小声问：“你不生气了？”
　　简涔予没有答，而是做回她腰侧，低下头，手指探向草莓：“忍着点。”
　　草莓已经碎了一半，黏黏糊糊的成了酱，简涔予清理了将近两分钟，也没能全清理干净，她皱着眉说：“需要去清洗一下。”
　　被抱到浴缸的全程，桑时桉任由简涔予摆弄，欲言又止。
　　直到把草莓清理干净，桑时桉终于忍不住，拉上简涔予的手：“你，不继续了？”
　　不然洗那么干净做什么？
　　简涔予的表情看起来比桑时桉还好惊讶：“你还不够？”
　　她的目光落下去，看着已经泛红泛肿的肌肤像是做了一番严谨的评估：“最多再玩一次。”
　　桑时桉：？
　　“什么玩？”
　　简涔予脸上的愤怒和冷意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变回平日里那个温柔善解人意的女朋友：“你不是故意用你朋友激怒我，想让我陪你玩惩罚play吗？偶尔玩一玩也没什么，但你太嫩了，不太经得住打。”
　　桑时桉：………………
　　桑时桉一张脸五彩缤纷的，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简涔予鼓励的目光中，她干巴巴的开口：“所以你没有生气，你都是装的？”
　　简涔予很诚恳的点了下头。
　　“你以为，是我想让你对我做出惩罚？”
　　简涔予又点了下头，柔声问：“难道是我理解有错吗？”
　　没错，没有任何错。
　　要是被简涔予知道她是故意挑衅，可能真的会强迫她吃掉整盘草莓。
　　虽然吃草莓挺爽的，但也要适可而止。
　　桑时桉讨好的亲了亲简涔予，把眼泪往肚子里狠狠的咽，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会有错呢，涔予姐姐也太懂我了吧！”
　　简涔予抚上桑时桉的眼角：“那桉桉怎么是这个表情？”
　　桑时桉佯装害羞：“我下面不太舒服。”
　　简涔予的目光落下，迟疑：“是我打得太重了？”
　　那倒没有。
　　简涔予虽然看起来凶，却一直收着力。
　　桑时桉不说话，简涔予就自我反思起来：“刚刚你的反应很兴奋，轻了可能就没感觉了。”
　　她像是个好奇求教的学生，目光清澈的望向桑时桉，想要一个答案。
　　桑时桉被简涔予看得受不了，只想赶紧跳过这个尴尬的夜晚：“嗯，挺好的，挺合适的。”
　　简涔予笑起来：“下次再试试？”
　　桑时桉：……
　　这次简涔予来美国，还带来了一个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好消息的消息。
　　时隔一年半，简振扬的案子终于判了。
　　虽然跟简振扬合伙的那群外国人不受华国警方的约束，但欧洲那边早就想要抓捕这些跨国洗钱的黑手党，两边联手，终于了结了案子。
　　简振扬被判了二十五年，据说开庭时简振扬这边的律师都没怎么帮简振扬上诉减刑，就直接默认了这个结果。
　　简涔予说这事时，桑时桉刚放学回来，看到餐桌上现成的晚餐，心情大好的先抓了块披萨啃：“他家里人就不帮他找个好一点的律师吗？我们这边都没向法院施压啊。”
　　简涔予说：“简振扬的家人已经自顾不暇，我大伯和大伯母有心想帮，却帮不了。当初简振扬涉及的金额数量太大，二老已经卖光简氏股份帮简振扬还钱，才免去死刑。他们二老如今手里的资产所剩无几，至于简振名，在那件事后直接跟家里断绝关系卷钱出了国。”
　　说到这儿，简涔予的话停顿两秒：“近况也不太好。”
　　桑时桉知道简振名出国的事，没想到还有后续：“他怎么了？”
　　“简振扬帮欧洲那边洗钱的证据，是简振名给我的。”
　　桑时桉惊讶了将近一分钟。
　　当初华兴的货物被欧洲拦下之时，简涔予并没有提起过洗钱这一点，直到股东大会上突如其来的揭露。
　　那时候桑时桉甚至以为是简涔予故意在套简振扬的话，没想到简涔予后续真拿出了证据，并且直接报了警。
　　现在想起来，有关简振扬洗钱的证据确实出现得太过及时，若是简振扬的亲弟弟简振名提供的，就说得通了。
　　“简振名知道简振扬掌握了我们恋爱的证据，他又给你送来简振扬洗钱的证据，想要你们互相内斗，原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没想到我手里还有简家的股份，也没想到我们的恋情会直接被压下去，以至于简振名的算盘都落了空。”
　　简涔予见桑时桉吃得急，把冰好的可乐倒给桑时桉，才继续说：“不错，当时我大伯和大伯母花钱帮简振扬买命时，简振名就不愿意，为此，直接卷走了一笔钱出国，断绝了跟家里的关系。”
　　“那现在呢？”
　　“简振扬被判刑的当日，在海岛度假的简振名被欧洲那边的人找到，让他爸妈出钱赎人，然后我大伯又找到了我爸爸那儿。”
　　那群黑手党肯定不可能被一锅端，作为背叛他们让他们损失那么大一笔钱的简振名，自然会上他们的通缉名单。
　　桑时桉小声的‘哇哦’了声：“落到那群人手里，可有他好受的，非死即残啊。你们要帮他交赎金吗？”
　　简涔予垂下眼，不动声色的掩去眼底的厉色，淡声说：“已经帮简振名向欧洲那边报警了。”
　　那就是直接放弃的意思。
　　桑时桉对此到没什么异议，简振名之前可是冲着让简涔予身败名裂来的，她不会去同情这样的人。
　　她张口去接简涔予切好的牛排，嚼吧嚼吧，又问：“欧洲那边是怎么知道背叛他们的人是简振名的呢？”
　　简涔予也吃了口肉，继续分牛排：“我怎么会知道？”
　　桑时桉饶有兴致的抬眸打量她。
　　简涔予侧头瞥了桑时桉一眼，发现桑时桉正忍着笑，眉眼之间过于生动了，细碎的眸光比窗外的晚霞还要明丽。
　　“放心，我惜命得很，不会自己送上门。”
　　桑时桉悠悠的拔高声音：“我是不是没跟你提过我那个大客户的情感经历？”
　　简涔予：“史密斯？”
　　“嗯，她自己原本就很有钱，然后结了两次婚后老公都死了，拿到所有的遗产后，她直接排上了福布斯富豪榜。”桑时桉意味深长的看着简涔予，“所以你要是非得作死给我送遗产，我也不介意。”
　　气得简涔予直接放下刀叉，狠狠堵住了桑时桉这张不说人话的嘴，分开时，简涔予说：“我们没有法律关系，你可拿不到我的遗产。”
　　这话撩得人心痒，桑时桉偏不买账：“哦，那就算了吧，反正我也不缺钱。”
　　简涔予挺受伤的说：“一个合格的商人就该具备贪得无厌的优良品德。”
　　桑时桉好笑地看着她：“你谈恋爱已经谈腻了？”
　　简涔予哪敢？
　　“没有，只是想起之前某个人一聊到澳洲就说要跟我结婚的事，结果一年半过去，物是人非，感慨感慨。”
　　桑时桉挑挑眉：“我现在长大了，没那么好骗了不行吗？”
　　简涔予颇为可惜：“行吧。”
　　桑时桉笑出声，故意唉声叹气：“成年人怎么求婚的你难道没见过啊？这么多影视资料和小说剧情摆在那儿，有你这么两手空空的吗？”
　　简涔予若有所思：“我要是真把你拐去登记，你家里人会追杀我的吧？”
　　“哇，你回不了国的话，我就能名正言顺霸占你的财产了？你就在国外看着我花你的钱，真好真好。”桑时桉给简涔予鼓掌，“我得查查马萨诸塞州接不接受同性婚姻的登记。”
　　简涔予被揶揄得快没了脾气，在桑时桉探出去拿手机时，双手直接滑进桑时桉的腰，桑时桉直觉大事不好，被简涔予眼疾手快的直接推到餐桌上。
　　“桉桉，跑什么？”气息覆下，直接把桑时桉压在餐桌的另一边，成为新的一道美食。
　　桑时桉被完全困住，小声改口：“换你霸占我的财产好了。”
　　简涔予摇头：“不是钱的事，毕竟——”
　　桑时桉没等到后半句话。
　　扬起的脖颈被扣住，明明气都喘不匀了还要被深吻，漂亮起伏的胸口淌落一滴滴汗珠，桑时桉的手紧紧的抓住桌沿，直到裙底脏了一片才被简涔予重新放开，桑时桉仰躺在桌上大口的喘着气，眼神在半分钟之内都是失焦的。
　　简涔予在桑时桉的脸颊边亲了一口，终于说出没有说完的剩下半句话：“……连你也是我的。”


第91章
　　桑时桉和简涔予的结婚注册是一项看似心血来潮, 实则蓄谋已久的事。
　　在简涔予要返回澳洲的前一天，桑时桉从朋友那买到了两张在拉斯维加斯举办的演唱会门票，拉着简涔予一块出行。
　　去演唱会的路上, 桑时桉又出现了阶段性的焦虑——因为即将分别的焦虑。
　　简涔予开车的间隙看到桑时桉频频照镜子补妆的动作, 问她：“妆挺漂亮的, 是哪里不满意吗？”
　　没有任何瑕疵，就是不用补妆分散心思的话, 她怕她会一直盯着简涔予。
　　桑时桉半天才挤出一句：“艾芙洛教授询问我有没有读研的意愿。”
　　哈佛教授的橄榄枝，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几回, 但简涔予没有这么说。
　　她看了眼导航，不动声色的问：“你的想法呢？”
　　桑时桉沉默了会儿, 漫不经心的戳着车载挂件：“读研至少得两三年。”
　　剩下的原因就不用多说。
　　现在才大四刚开始，要是她留在美国，意味着还要过至少三年这样的异地生活。
　　但要是回国……
　　她跟简涔予自从双双出国后，像是特意避开这个话题, 从未提起过。
　　如今简氏的局面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她和简涔予的学业、事业也在往好的方向前行, 但终归是华国人, 总是避不开要不要回国的话题。
　　简涔予沉默了会儿，说：“澳洲的工作已经快收尾, 剩下的就是拿到各国注册药物的使用审批, 你若是想留在美国, 以后我可以直接来美国陪你。你若是想回国, 我们就一块回去。”
　　桑时桉侧身看向简涔予：“对你不会有影响吗？”
　　简涔予把车先停靠在路边, 笑了一下，说：“你若指的是我的研究，在命和对同性恋的排斥间, 我想绝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生命。”
　　桑时桉还是有所犹豫：“还是不要了吧。”
　　简涔予能感受到桑时桉的彷徨，她解开安全带，牵住桑时桉的手，很平淡的问：“桉桉，你觉得大众排斥同性恋的原因是什么？”
　　“因为不能传宗接代？”
　　桑时桉靠在车椅背上，眯起眼看着落进车内的阳光。
　　“又或许……是因为离经叛道？”
　　“确实是这样。”
　　简涔予说：“大众之所以会排斥同性恋，归根结底是认为它不合适。当年我们的恋情被曝光时一切都太过仓促，我们确实没有任何说服力来证明我们的对错。”
　　她低声笑了笑，声音轻缓，如同这夏季的风：“当年简振扬能威胁到我们，就是因为没有先例。在我们谈恋爱的这几年里，简氏的药有因为我的性取向而改变药效吗？哈佛有因为你的性取向将你拒之门外吗？并没有。等到你本科毕业时，我们坚固稳定的感情和各自发展的事业，就是我们这段恋情无错的最好证明。那些流逝的时光，每一分每一秒都证实了我们只是万千大众之中，一对普通的爱侣。”
　　当年的她们受家庭庇护，外人所能看到的，只有她们离经叛道的关系。
　　但未来，这段关系，只会是外人认识她们时一项微不足道的调和剂。
　　她相信她能做到，桑时桉也能做到。
　　阳光在简涔予的长发间流淌出细碎的光芒，桑时桉倾身过去，感受着简涔予心口强有力的跳动声，把简涔予抱得更紧。
　　好几分钟后，她展开笑意，像是终于了却这个心结，一切豁然明朗。
　　桑时桉如今成熟了很多，保有成年人的谨慎：“但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办婚礼，得迎合主流思想。”
　　她咂了咂嘴：“那群小朋友就算想学我们出柜，也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我们可没做坏的引导。”
　　简涔予看了桑时桉两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半分钟后，她什么也没说，松开桑时桉，直接发动了车子。
　　桑时桉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静静地转开视线。
　　知道车子停在这条街道的尽头，简涔予下车，桑时桉还望着窗外出神。有情侣牵着手路过，说笑声穿进车里，桑时桉摇了摇头，觉得自己过于敏感了。
　　不能光明正大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又如何呢？总归这件事有简涔予陪着她，她并不孤单。
　　桑时桉做好心理建设后下了车，寻找简涔予的身影。她刚转过身，就看到简涔予从花店出来，手里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束，在周围路人惊讶的欢呼声中，缓缓屈下左膝。
　　白色的连衣裙摆在微风中飞扬，简涔予干净清冷的眉眼被晚霞糅进明丽的色彩。沉甸甸的丝绒盒打开，两枚铂金色素圈交相辉映。
　　是桑时桉这辈子见到过的最为精美的画卷。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简涔予也养成了给她买花的习惯，但这一束花的意义非凡。
　　心脏快速的跳动起来，桑时桉唇角带着矜持的笑：“简涔予，这是什么意思？”
　　“求婚。”简涔予仰着头，笑意淬入眼底，“我们的关系在国内也许无法得到祝福，但在美国可以。”
　　她说：“桉桉，和我结婚吧。”
　　这边离演唱会不远，聚集了很多年轻人，热情的用英文喊着答应她。
　　桑时桉拉起简涔予，在众人的目光中紧紧环上简涔予的脖颈去亲吻她，愉悦的笑声尽数消融于相贴的唇齿间。
　　四目相对，桑时桉的脸烧得跟天边的霞光一样红，她喘息着，问：“接下来呢？”
　　简涔予被她的问题可爱到了，但看桑时桉却是一脸茫然又无措的模样，她说：“不想继续被围观的话，上车吧。”
　　直到两分钟后，火红的法拉利带着她们驶离花店。桑时桉停下车，细细端详手中的丝绒戒指盒，
　　目光落在戒圈上，轻声问：“什么时候准备的？”
　　“找了很多设计师，过了很多稿，我并不擅长这类设计，所以晚到了很久很久。”简涔予把玫瑰花放到脚垫上，没有特意回答那个时间，桑时桉隐隐有了答案。
　　“上个月底刚拿到它们，就订了机票。”
　　“你就这么肯定我会答应？”
　　“不答应我可以继续问，多问几回，缠着你一辈子，总能答应的。”
　　桑时桉缓缓抬眸，对上简涔予落过来的视线，那目光里一片真诚。
　　她吸了下鼻子，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维持体面的镇定，真不知该如何评价简涔予的这一举动。
　　被感动是真的，被惊吓到也是真的。
　　“怎么这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强掳压寨夫人了。”
　　被简涔予眼中的揶揄打断情绪，桑时桉突然笑开：“我才不要跟土匪头子吃苦，你有多远滚多远。”
　　话虽这么说，摩挲戒指面的手明显有了兴趣，拿起其中一枚，趾高气扬的递给简涔予。
　　简涔予弯了弯唇角，缓缓把素戒套入桑时桉的手指。
　　桑时桉学着简涔予，拿起另一枚帮简涔予套上，戴着戒圈的手牵上的那一刻，桑时桉的心思跟着荡漾起来：“简涔予，现在去登记应该还来得及吧？”
　　话说出口，桑时桉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明明刚刚还在矫情的不同意求婚，但说都说了，再想收回是不可能的事情。在简涔予攥紧她手之时，桑时桉不自觉红了脸，索性一鼓作气：“去不去？”
　　简涔予像是早就做过功课，声音格外的温柔：“拉斯维加斯的领证时间将持续到零点，你若是愿意，我现在就网上约号，先去办事处领号码牌，再去教堂公证。”
　　桑时桉一怔，诧异的看向她：“这就办婚礼了吗？”
　　“是这边领证的程序，要由教堂的牧师为我们公证，才能最终领到结婚证，是比国内繁琐了些，你要是不喜欢，美国还有好几个州能办理同性婚姻登记，等下回我过来再去办理也不迟。”
　　下回啊。
　　桑时桉哪里等得到下回？
　　尤其被简涔予这么含情脉脉的盯着，手上的戒圈这么套着，车里全是玫瑰花的香味，桑时桉都快要溺毙。
　　太犯规了。
　　在这一瞬间，桑时桉什么都不想了，完完全全顺应了自己的本能，说：“那就今天。”
　　两人用了最快的速度完成领号缴费登记的步骤，来到临时预约的白教堂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一盏一盏的路灯亮起，教堂外的白鸽顺风飞向天际。
　　前面还有十余对新人需要完成宣誓仪式，看来今天是个结婚的好日子。
　　她们驻足在教堂前，桑时桉抬头看了片刻教堂的塔顶，又望向周围精雕细琢的白栅栏，璀璨的灯火笼罩在教堂上方，为教堂增添一抹温暖而又神秘的色彩。
　　她就这么遥遥望向教堂中正在宣誓的新人，静静地看着别人的笑语欢声，直到简涔予牵起她的手，也终于融入了这个氛围。
　　桑时桉侧过头，在轻薄的夜色中撞入简涔予的眼，是她所熟悉的、焦点中心只有她一人的视野。
　　“我……”
　　桑时桉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来到教堂门口了，说什么都好像要临时悔婚似的。
　　简涔予还在等着她说出下一句，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简涔予先开了口：“想去哪里办婚礼？”
　　桑时桉歪着脑袋，笑起来：“这么快吗？还没登记就想到婚礼了？”
　　简涔予捏了捏桑时桉的手，说：“婚礼要提前准备。”
　　桑时桉反问她：“你呢？你想在哪儿？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总不能每一次都按照我的喜好吧？”
　　“我好像，没有特别向往的地方。”
　　简涔予倒不是敷衍，而是她的性格让她对很多事情都很淡漠，能让她在意的人和事不多，桑时桉算一个，对抗癌药物的研究也算一个。
　　“那就慢慢想。”桑时桉看了眼教堂里宣誓完新走出来的一对情侣，突然起了念头，“简涔予，你要不要跟我接个吻？”
　　简涔予：“现在吗？”
　　桑时桉动了动手指，感受到那枚戒圈擦过指缝的金属凉意，说：“是啊，一想到待会从里面出来，我就是已婚人士，以后就得开始过三八妇女节，我就、就有点紧张。”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陪你过六一、过五四。”简涔予倾身向前，吻在桑时桉的唇上。
　　唇瓣相贴，两人吻得很慢很缱绻，教堂周围淡淡的松木香和两人身上干净清冽的香水味混合在一起，桑时桉主动揽上简涔予的肩膀。
　　纠缠、深入、交融。
　　像是含了蜜糖，丝丝甜味在唇齿间弥漫开，在日光收尽的最后一刻，时间好似终止，爱意翻腾。
　　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终于轮到了她们进行宣誓。
　　牧师友好地为她们做了一个祈福的动作，捧起神圣的经书，举行一场古老而又神圣的仪式。
　　“We are gathered here today in the sight of God，To join together Sang Shian and Jian Cenyu in holy marriage.”
　　第一句宣誓词出现在耳畔时，桑时桉的记忆回到了和简涔予相识的第一天。
　　十二年前，桑时樾出国留学，她坐在花园的秋千里闷闷不乐，听到前院传来的笑语欢声。
　　“简家老爷子一直都是个拎不清的，就让涔予放学后来我们家吧。”任黎年轻时的声音更加干练，却又不失温婉。
　　“那就麻烦你了。涔予，叫人。”
　　“任姨。”
　　从那天开始，桑时桉每天晚上多了一个姐姐。
　　连学校里的好朋友都吸引不了她，桑时桉开始盼望放学，盼望被那个跟明星似的漂亮姐姐喊一声：桉桉。
　　但漂亮姐姐就像个冰雪美人，从来不会跟她多说话，即便她爸爸妈妈都很热情，漂亮姐姐也依旧是那样的态度。
　　她妈妈告诉她，漂亮姐姐的爸爸工作很忙，妈妈又身体不好出国修养，之前寄宿在亲戚家时受过不少冷待，所以漂亮姐姐的性格从小就这样，让她不要去打扰。
　　但桑时桉又这么能忍住呢？
　　在一个周末，她从零食柜里翻出最喜欢的那颗棒棒糖，悄悄敲响了漂亮姐姐的门，房门打开，她热情的把棒棒糖递上去，软声软气的说：“涔予姐姐，请你吃糖——”
　　简涔予眉心微蹙，半蹲下身，说：“我不喜欢吃糖。”
　　因为桑家的背景，桑时桉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被来家里的人拒绝过，要换成之前，她可能会直接生气的离开，但一想到妈妈跟她说过的有关漂亮姐姐被亲戚欺负的遭遇，桑时桉就觉得她好可怜。
　　于是又小心翼翼的抓上简涔予的袖子，轻轻摇了两下：“是不是妈妈也不准你吃糖啊？没关系的，这个是我偷偷藏起来的，没有人会知道。”
　　简涔予微微一怔，问：“那你为什么要给我？”
　　桑时桉圆嘟嘟的脸上布满了腼腆：“我想跟漂亮姐姐做朋友，以后我有的东西，都分给你一份。”
　　“……To always trust in each other and continually work to be worthy of each other's trust.”
　　终于，她拥有了一个姐姐，也拥有了一个朋友。
　　“涔予姐姐，这是我妈妈送我的十岁生日礼物，你喜不喜欢，我送你啊？”
　　“涔予姐姐，环球影城这周末要营业了，我求着妈妈拿来了体验票，你陪我一块去好不好？”
　　“涔予姐姐，这些题好难啊，你一定要燕大吗？那我是不是也一定要考上一中才行？”
　　“涔予姐姐——”
　　一朝朝一暮暮，在许多年后，记忆依旧鲜明如初。
　　“……To be open and honest with one another，even when it is difficult.”
　　记忆的碎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快到简涔予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快到简涔予又重新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牧师的宣誓词越来越快，一句句虔诚的致辞，一段段深刻的过往。
　　“……Will you love together，ang be faithful to together as long as you both shall live？”
　　在记忆沿着时间线回归现实之时，她听到简涔予在她耳边落下虔诚的誓言。
　　“I will.”
　　她终于能把年少的心愿永远的留在身边，直到永恒。
　　桑时桉迎上简涔予柔和的目光，用余生许下最为真挚的誓言：“I will.”
　　（正文完）


第92章
　　大四的生活比桑时桉想象中的更加忙碌。
　　学校里已经结束了课程, 本以为只要完成两边的论文就能等着毕业证书从天而降，桑时桉就被忙碌的实习压垮了腰。
　　投行工作不仅仅需要丰富的专业知识，还需要出色的人际交往, 在国外也不能幸免。
　　尤其从史密斯夫人那里拿下一桩足以凑够业绩升职的大单后, 桑时桉直接飞往澳大利亚, 见到简涔予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她：“我看起来很有好女儿的面相吗？”
　　简涔予不明白：“好女儿是指？”
　　“之前我那个当商会会长的小姨叶瑾岁，想让我过继给她当女儿,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史密斯夫人最近频繁约我, 打的竟然也是这个主意！之前虞卿辞还调侃我，说史密斯女士可能看上我了, 搞得我最近都不敢化妆，连衬衫都扣得严严实实的，结果史密斯竟然要我认她做妈妈，说以后我就是她遗产的继承人！”
　　桑时桉憋了整整一路, 看到简涔予连口气都不喘，噼里啪啦一口气说了好久, 喘得不行。
　　简涔予轻拍桑时桉的背帮她顺气, 笑着说：“可有些人就喜欢那种衬衫扣得严严实实的人。”
　　桑时桉转头瞪简涔予：“这是重点吗？”
　　她渴得不行，就近买了瓶水喝了小半, 才又有力气跟简涔予强调：“重点是史密斯想认我做女儿, 这合理吗？合理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简涔予忍着笑, 说, “你之前不是很羡慕她上了福布斯富豪榜吗？这并不是件坏事。”
　　“那也不吃嗟来之食。”桑时桉每回接触史密斯, 看着她那一身贵族的礼仪派头，就觉得不是同个世界的人。
　　她笑嘻嘻的凑到简涔予耳边，咬上去：“我只吃你。”
　　简涔予的手伸过去, 搂了下桑时桉的背，推着她往机场外走：“这个可以等回家再吃。”
　　开车回家时，简涔予告诉了桑时桉一个极其意外的消息：“我爸爸也过来了。”
　　桑时桉立刻端正坐好：“简叔叔来了？”
　　她跟简涔予领证的事已经告诉了家里人，但她们称呼对方父母还是以之前的称呼。这么多年叫习惯了，没必要特意改口。
　　这两年桑时桉也来过澳洲很多趟，跟简涔予的妈妈早就没了关系改变后的尴尬，但她跟简知桓接触不多，加上这是桑时桉跟简涔予在美国登记结婚后第一次见家长，突然就怂了：“我去酒店住两天吧，你就说我找朋友玩去了，等你爸爸回国了我再去你家。”
　　“爸爸这段时间都会留在澳洲。”简涔予忽然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桑时桉好奇：“什么事？”
　　等桑时桉把好奇的脑袋探过去，简涔予揉了下她的脑袋，才缓缓说：“简氏用了近两年的时间整改模式，如今过半产能皆是为医保服务。我爸爸年纪也大了，打算放权给职业经理人打理公司。”
　　简氏不像盛宇那样需要有一个能察觉到敏锐商机的CEO，药企的变动相对较小，一套成熟的管理模式下，对CEO的考验也相对较少。
　　桑时桉虽然早就有所猜测，但听到简氏真这么开始实施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简氏的业务就算再稳定，市值好歹上千亿，就这么交给外人打理，你们真能放心啊？”
　　简涔予看起来十分为难：“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有心无力，我爸爸年纪摆在那儿，总不能拦着他不给退休吧？”
　　这么一想，好像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聊起这个，桑时桉关心起简氏的运作：“你们找的经理人怎么样？简叔叔这次来澳洲，是故意放权给她，用作考验的吧？”
　　简涔予中肯的说：“嗯，是这样。之前我爸爸在公司时，那人的表现并没有特别达到预期，我们就觉得，可能是因为有我爸爸在公司盯着，她施展不开，所以特意让我爸爸来了澳洲。”
　　桑时桉安慰简涔予：“国内这样的需求并不多，所以职业经理人的数量也较少，总归简叔叔身体还硬朗，还能再撑上几年，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呗。”
　　简涔予也赞同桑时桉的说法，宾利穿过大片的薰衣草田，空气中都是安神的味道。她把话题重新引回来：“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想想，待会我爸爸妈妈要是问起我们领证的事，你该怎么回答吧。”
　　桑时桉耳尖蓦地一红。
　　简涔予像是没发现，继续为难桑时桉：“比如你准备拿多少钱当彩礼娶我，再比如我们结婚的婚房买在哪儿，是不是得同时写我们两个的名，还有我们名下的资产——”
　　桑时桉捂住的简涔予的嘴，耳尖更红了，红到能滴血：“……我们两个也要讲那些彩礼嫁妆吗？”
　　简涔予把自己从桑时桉的手下解脱出来，提议说：“也可以不用，比如你包养我，让我入赘。”
　　桑时桉：……
　　桑时桉算是看明白了，简涔予就是故意在打趣她呢。可她半点都笑不出来，更紧张了。
　　桑时桉烦闷的摸着手指上的戒圈，转身看向车窗外。
　　直到简涔予停稳车，桑时桉解开安全带，察觉到简涔予贴上了她的后背。
　　她皱眉动了动肩，简涔予又贴上来，她又动，简涔予又贴……
　　反复几次后，简涔予直接圈上了她的腰，从后趴在她的肩头说：“桉桉，理理我？”
　　桑时桉听着这五个字，几秒后，没出息的心软了。
　　她扭过头，干巴巴的说：“可以下车了。”
　　简涔予意味深长的看了桑时桉一眼。
　　桑时桉立刻就猜到简涔予在想什么，凶巴巴道：“不准想！”
　　简涔予遗憾的点头。
　　桑时桉松了口气，转身去开车门，肩膀突然被简涔予拉住，整个人都被抱到驾驶位，唇被吻上。
　　两人的身形在车内相拥，简涔予用最温柔的方式安抚着桑时桉，趁着呼吸的间隙轻轻的说：“不要乱想，我爸爸妈妈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
　　桑时桉满脑子都是‘喜欢’，高兴的连被亲嘴都不担心了：“真的吗？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担心了一路？”
　　她突然拍上自己的脑袋：“完了完了，我没买礼品，结婚后第一次上门得送东西的吧？简涔予，你快把车开出去，趁太阳下山前我们去趟商场。”
　　简涔予：…… “我爸妈不需要那些。”
　　桑时桉：“可是——”
　　简涔予直接把桑时桉继续压在车椅背上，扶着脸加深这个吻。
　　直到把桑时桉整个人都亲吻得轻飘飘的，就在这时简涔予抚着她右脸的手忽然一僵，桑时桉还像个挂件一样黏在简涔予身上哼哼唧唧：“待会叔叔阿姨要是因为我两手空空问责起来，你可得替我背锅啊。”
　　“行。”
　　这下，桑时桉也僵硬住了。
　　声音不是简涔予发出来的。
　　桑时桉缓慢的转过头，就看到戴着遮阳帽的洛惟和她旁边满脸复杂的简知桓。
　　“洛、洛……洛姨？”桑时桉急急忙忙推车门出去，因为腿分开坐在简涔予身上，靠里边的那条腿差点把自己绊倒，还好洛惟眼疾手快的从外面扶了她一把，才幸免于难。
　　洛惟柔声细语的问：“桉桉没摔着吧？”
　　桑时桉赶紧捋了捋头发，挤出一丝笑：“我没事，洛姨。”
　　她尴尬的转过头，给简涔予使眼色让人赶紧出来。
　　简涔予慢条斯理的关车门，走上来牵住桑时桉的手，一脸坦然：“妈妈，爸爸，你们怎么出来了？”
　　桑时桉见了鬼似的看着简涔予的动作，想要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又被简涔予攥得死死的。
　　最后没办法，只能妥协的被她牵着。
　　“看你们的车在家门口停了好久，还以为车出了什么事。”洛惟意味深长的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没忍住笑，“没想到是有人谈恋爱耽搁了。”
　　桑时桉闭了闭眼，满脸爆红。
　　“那个，桉……嗯你们两个，先进屋吧。”简知桓不知道能说什么，心里头那股尴尬劲还没过去，直接转身走了。
　　简知桓倒不是因为桑时桉的性别感到别扭，而是因为这两人太过腻歪，单单吃个饭，一个帮另一个挑鱼刺，另一个帮这个挑葱花，对于在药企奉献了青春的古板简知桓来说，有些难以接受。
　　但还是强行保持着微笑。
　　简涔予看出她爸爸的不自在，也没折磨老人家，吃完饭就带着桑时桉上楼，让她换身衣服出门。
　　原以为就是在附近随意转上几圈，看看花看看树谈谈人生什么的，结果换衣服的时候简涔予告诉她——她们的目的是一家酒吧。
　　桑时桉：……
　　桑时桉有些难以置信，一度以为出现幻听。
　　但简涔予的神色不死作伪，桑时桉迷迷糊糊的被脱下为了见洛惟特意换的温柔长裙，换上了一套T恤和热裤。
　　扣裤子扣的时候，桑时桉突然按住简涔予的手，再次向简涔予确认：“等等，你确定你要带我我酒吧？”
　　这可是在澳洲啊。
　　在家长眼皮子底下，去酒吧？
　　简涔予淡淡问：“你想下楼陪我爸爸下象棋，还是陪我妈妈练琴？你应该坐不住吧？”
　　“确实不太行。”桑时桉眨眨眼，“但去酒吧这事，还是不太符合你的人设。”
　　“人设？”简涔予来了兴趣，“你觉得我该是什么样？”
　　桑时桉脱口而出：“做事周到，蓄谋已久。”
　　简涔予的眼睛眯起。
　　桑时桉干笑着往后退了半步，解释说：“等会我们两个喝得醉醺醺的回来，要是被你爸爸妈妈撞到多不好啊？要是去了酒吧什么也不喝，又感觉白去了一回。再者……你在我眼里是比较正经的人，除了在床上，你做事都比较严谨，不像是主动会带我去酒吧的人。”
　　桑时桉的这番点评十分中肯。
　　但这一回，简涔予的目的地还真是酒吧。
　　“你说的这些有道理，但我偶尔也有想要放纵的时候。”简涔予轻笑一声，“还是说，你不喜欢酒吧那种混杂的地方？”
　　桑时桉愣了愣。
　　虽说去美国的这两年，除了跟简涔予见面，其他时间几乎都被她用来学习和工作，这两年的生活极为充实，但偶尔也会怀念在燕城跟朋友一块出去玩闹的日子。
　　简涔予的这一提议，正中桑时桉的心思。
　　见桑时桉嘴角要翘不翘的模样，简涔予怀心思的忽然伸出手，圈着桑时桉抱了起来。
　　桑时桉猝不及防，双腿因这种抱小孩的抱法悬空，双手双脚自觉缠上简涔予，然后被压在衣柜上快速的吃了一遍。
　　半小时后，简涔予和桑时桉双双进入浴室冲澡，已经晚上八点，两人出来后没化什么妆，重新换了身衣服往酒吧而去。
　　半路上，简涔予向桑时桉解释：“待会还有个熟人，云城的温砚笙，还记得吗？”
　　桑时桉点点头，她能不记得吗？当年在她对资本操作还一窍不通的时候，是温砚笙手把手教她用离岸公司收购简氏股票，在简振扬等一众股东的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
　　后来被证监会带走调查时，桑时桉也丝毫不慌，因为每一个步骤都是她亲手完成的，没有任何心虚。真算起来，温砚笙也能算是她的启蒙良师。
　　当初她到美国后，也联系过温砚笙，旁敲侧击想要给温砚笙酬劳，但温砚笙直接了当的拒绝了，当时温砚笙是这么说的：“你涔予姐姐就给了我不少好处，要是再收你的，那我还怎么跟你们做朋友？”
　　桑时桉也就没有强求。
　　没想到两年后，温砚笙会来澳洲。
　　桑时桉问：“温姐姐是过来出差吗？”
　　“她今年年初接了个大单子，一家几近破产资产面临查封的公司，被她整合了资产发现还有可利用专利时，重新开发操盘，短短五个月股市资金盘扩充到原先的二十倍，直接让那个公司翻了盘，证监会盯着她愣是没挑出一丝毛病，云城整个资本圈都被她给惊动了。”
　　要是别人做出这种事，桑时桉也许会怀疑一下真假，出自温砚笙的手，她竟觉得十分合理。
　　“但我学姐不是过来出差，也不是来度假的。”简涔予摇了摇头，“过来避难的。”
　　桑时桉：“啊？”
　　简涔予说：“那家公司之前就在她爸妈的冤案里动过手脚，还帮着她后妈上位，所以她故意没帮忙补全原本的财务漏洞，让那家公司的其中一个儿子进监狱背了锅。至于她，拿了人家五个亿报酬，事情越传越广，找过来求她帮忙的人太多，她嫌麻烦就跑了。”
　　桑时桉暗暗咋舌：“五个亿啊，你要是早点告诉我，我还去投行实习什么？我直接跑云城找她拜师得了。”
　　简涔予看了眼前面路况，伸手拍了下桑时桉的脑袋：“这种事风险太大，操作的时候极费精力，你还是老实一点吧。”
　　桑时桉捂着额头，贼心不死：“可那是五个亿啊，五个亿！”
　　简涔予言简意赅：“那也别想。你跟学姐的生长环境不一样，就算有她的本事，也没有她的狠戾和果决，还是守着盛宇每个月近亿的分红老老实实的吧。”
　　桑时桉努努嘴，找不到理由反驳，只能妥协了。
　　中途，桑时桉接到任黎的电话：“妈妈刚刚跟洛姨通话，听说你去了澳洲？”
　　都被知道了，否认也来不及，桑时桉老老实实的说：“嗯。”
　　任黎就在电话那头说起让她在澳洲懂事一点，什么时候也带着简涔予回家见见家长之类的话。
　　之前任黎她们去美国看桑时桉时，简涔予就特意飞过去作陪过。就是没在国内带回家，但之前不是为了谨慎嘛。
　　简涔予把车开到酒吧前，桑时桉下了车跟任黎说：“妈妈，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任黎听到酒吧特有的重金属音乐，叫住她：“你没在澳洲？”
　　桑时桉知道她听出来，直接说：“涔予姐姐带我来酒吧玩了。”
　　任黎直接：“让涔予听电话。”
　　桑时桉：……
　　桑时桉爱莫能助的把电话递给简涔予，简涔予尴尬的叫了声‘任姨’后，时不时就‘嗯’一声，电话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才终于挂断。
　　桑时桉在一旁笑得肚子都要疼了：“我妈妈说什么你都应啊，你就不能编个理由说朋友生日聚会吗？非这么老实的挨骂？”
　　“任姨不是说酒吧。”简涔予揉了下桑时桉的脑袋，拦着她往酒吧走，“是国内药剂审批的事，她有这方面的人脉，让我最近有空回国一趟，帮我牵桥搭线。”
　　简涔予做的抗癌药物毕竟是完全新的一个门类，而且还得因人而异制药，在国内是完完全全一个新的门类，审批起来比寻常的药物要困难得多。
　　桑时桉问：“你们简家不是药企吗？我妈妈还能找到你们搞不定的人脉？”
　　“人员在变动，不会一直留在同个位置上。”简涔予不打算多说，推着桑时桉进了酒吧。
　　热闹嘈杂的音浪很快盖过了一切，让人的心脏耳膜都一齐跳动。
　　炫目的灯光直接把内里切割成无数迷幻的空间，舞池拥挤跃动，奔放不已。
　　要说跟桑时桉之前在燕城去的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就是这里多了很多外国人，穿梭在其间的酒侍却都是东方面孔。
　　简涔予带她的去的卡座靠里，需要穿过最中心的舞池，像是担心桑时桉半路走丢，手牵得很紧。
　　“温姐姐已经到了吗？”桑时桉凑到简涔予耳边，大声问。
　　简涔予带桑时桉来这儿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见温砚笙。
　　但舞池这边的音乐最响，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她刚要指向预定好的卡座的方向，桑时桉忽然向她身上扑来。简涔予扶了她一把，抬眼，桑时桉的身后，一个外国白人轻佻的望向她，做出的口型是邀请一起的意思。
　　简涔予：……
　　桑时桉踩到简涔予的脚，正要道歉，头还没抬起来就被简涔予扣住后颈往怀里一按，温热的气息落在耳边：“别动。”
　　桑时桉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被简涔予揽着走了。
　　早就看到她们两人的温砚笙见到这一幕，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着摇了摇头：“啧。”
　　短短一路，简涔予不知道被搭讪了多少次。
　　这里的外国人比国内还要开放，一半是邀请她的，一半是邀请她和桑时桉两个人的。
　　那些露骨的目光令人十分不适，再一看她亲手给桑时桉换上的短袖短裤，直到坐到卡座上好几分钟，简涔予的脸色也没好起来。
　　温砚笙很少能看到简涔予这么生动的表情，笑得不行，主动跟桑时桉招手想叙旧一番，就看到桑时桉搭在桌边的左手上，那枚碍眼的戒圈。
　　明明没有任何钻石的点缀，在灯束打过来时，亮得晃眼。
　　温砚笙再转头往简涔予手上一瞧，果不其然，也有一枚。
　　温砚笙拿过一旁的酒瓶，给两人各倒了半杯，摇摇头嘲讽简涔予：“我说你今晚怎么主动请我来酒吧，合着是苦尽甘来找我秀恩爱呢？”
　　简涔予牵上桑时桉的手，两枚戒指交叠在一块，唇角向上勾起：“四十八万的威士忌不值得从你嘴里套几句祝福？”
　　温砚笙把玩着手边的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倒进嘴里，缓慢下咽，声音里带出一点笑：“你这叫强买强卖。”
　　目光相接上，简涔予举了下杯，说：“等你有女朋友了，可以再请回来。”
　　就像戳中了温砚笙的死穴，温砚笙把杯中的酒饮尽，语调平平的说出一句：“百年好合。”
　　桑时桉每一次跟温砚笙接触、每一回听到温砚笙的事迹，都是游刃有余的姿态，哪见过她受威胁？
　　这下，她看向简涔予的眼神里都放着光。
　　简涔予一侧头就对上这道视线，伸手弹了下桑时桉的额头：“别这么看我。”
　　简涔予不让，桑时桉就偏要继续看，笑得有些停不下来：“是你太坏了，这么欺负温姐姐。”
　　简涔予侧过头，咬上桑时桉的耳朵尖：“再看就忍不住带你去开房了。”
　　桑时桉的双眼放大，不敢相信这是简涔予说出的话，简涔予又慢慢悠悠的笑了声，看起来十分期待。
　　桑时桉顿时不敢笑了，老老实实的坐在简涔予身边。
　　“噢，上帝！真的是你啊简！”
　　桑时桉离得最近，看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外国人，看他往一个方向招了招手，很快，附近一桌的人都围了过来。
　　身上穿得乱七八糟的，有穿女装的男人，还有穿紧身皮衣的女人，看起来极为风骚。
　　桑时桉转过头，看到简涔予极为淡定的跟他们点头打招呼：“晚上好。”
　　桑时桉：？
　　她不在澳洲的时候，简涔予到底交了多少她不知道的朋友？
　　像是看出桑时桉的疑惑，简涔予凑到桑时桉耳边解释：“是实验室的人，他们今晚开派对聚会。”
　　桑时桉：……
　　桑时桉愣愣的看向其中几个女人的手，看清上面修剪整齐的指甲，才勉强信了几分，果然人的性格跟职业没有太大的关系。
　　其中一个女人直接贴着桑时桉坐下，笑着说：“刚刚我们过来前打赌，赌你身边的这个小甜心是不是你的女朋友。”
　　桑时桉之前也去过实验室，这些外国人对华国面孔记忆不深，加上酒吧的光线，还真没认出来人。
　　桑时桉下意识藏了自己带戒指的那只手，乖乖巧巧的坐在简涔予身边，问：“赌注是什么？”
　　那女人看桑时桉有兴致，笑嘻嘻地说：“输的人要去门口花店给你买花，算是欢迎仪式。”
　　“所以小甜心，你跟简到底是什么关系？”
　　桑时桉回答前，认真问了一句：“答错的都要买？”
　　女人肯定的说：“当然。”
　　桑时桉和简涔予对视了一眼，歪着脑袋悠悠说：“不是女朋友。”
　　几位赌输的人夸张的嗷叫了声，立刻就有人积极地问：“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追你了，小甜心？”
　　桑时桉闷笑着捂上自己的嘴，露出来的戒圈就套在无名指上。
　　这群人对简涔予的那枚戒指可是熟悉得很，如今一看桑时桉的这枚，立刻就认出来：“OMG，小甜心不带这么骗人的吧？”
　　“上帝真不公平，怎么什么好事都轮到简了。”
　　简涔予抬抬下巴：“去买花。”
　　桑时桉直接笑倒在简涔予身上：“你不会是故意带我来这儿见他们的吧？”
　　简涔予圈紧桑时桉乱动的腰，说：“没有。”
　　桑时桉转过头，小声‘切’了一声。
　　鬼才信。


第93章
　　桑时桉最近发现, 简涔予是个很世俗的人。
　　具体表现为简涔予天天上班都要带着她，一开始她以为是她们整整一个月没见面，简涔予太想念她了, 所以她一来澳洲, 简涔予一刻都不愿意跟她分开。
　　后来她发现事情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比如现在。
　　满会议室的硕士博士化学家, 一个个穿着从实验室出来还没脱掉的统一白色制服，口中全是桑时桉听不懂的化学试剂专有名词。桑时桉穿着身跟外面花田同色的小裙子, 突兀的坐在简涔予身边记会议纪要。
　　这并不是桑时桉不严谨，而是因为她是会议开始前几分钟, 才被简涔予授以这项重任的。
　　某位看起来很严谨、但上回在酒吧里穿着女装的男研究员话说到一半，被简涔予要求语速慢一些：“我妻子对很多单词不熟悉, 语速太快会来不及记录。”
　　于是原本不知道桑时桉身份的研究员都向桑时桉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桑时桉只能强行微笑：“抗癌药剂马上就要正式向市场投放，我需要了解一些最新数据。”
　　那位男研究员十分善解人意的点头：“我明白。”
　　桑时桉：…… 不，你不明白。
　　又比如，澳洲当地政府通过药剂的市场许可, 合影留念时，简涔予会突然开口, 向人群外的桑时桉招手：“稍等, 我妻子也为我提供了很多的帮助，我想邀请她一块合照。”
　　桑时桉的脸都要笑僵了。
　　以至于到了第五天, 桑时桉就彻底逆反wife这个单词, 每听到一回, 就知道自己又要像大熊猫那样被展示一回了。
　　于是简涔予改了口, 变成了honey。
　　桑时桉毫不怀疑, 要是她再拒绝，很有可能会变成baby。
　　总之，彻底麻木。
　　与此同时, 桑时桉也在苦恼另一件事——她们的新婚礼物。
　　对戒是简涔予买的，从登记完那天回去，桑时桉就开始搜罗各种昂贵的成对式的珠宝，来澳洲前她都塞进了行李箱，只是至今都没想好要送哪一个。
　　桑时桉也旁敲侧击过简涔予喜欢的珠宝首饰，简涔予对那些饰品倒没什么想法，就纯黏桑时桉。
　　在陪着简涔予参加一场慈善买拍卖会时，压轴的是十七世纪一位女王的红宝石王冠，在台上展出时，参与拍卖的众人一片惊叹声。
　　莹润剔透的红宝石王冠，辅以钻石点缀，即使沦落到拍卖会，也依旧华贵、耀目，好似权力触手可得。
　　在这顶王冠之前被拍卖的其他物件，都显得暗淡无光。
　　桑时桉见简涔予在王冠上多看了好几眼，不禁有些犹豫，因为这顶王冠的主人结局不太好，王冠染过血，不是特别吉利。
　　桑时桉试探着问：“你喜欢这个吗？喜欢的话我去找找还有没有流落在外的、来历清白的王冠？”
　　简涔予注视着桑时桉的侧颜，笑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你也许会喜欢王冠上的那颗红宝石，我对这类饰品并不是很热衷，不用特意去搜买。”
　　桑时桉：……
　　当晚，桑时桉把带来澳洲的那几颗夸张的宝石戒指往衣柜深处塞了塞。
　　澳洲地广人稀，简涔予不用工作的时候，两个人就随意寻片花田慢慢的逛，投下的影子卷入花田里，被风一吹，又纠葛在一起。
　　生活平淡如水，没有什么起伏，但这样的平淡，恰恰是两年前的她们渴望而不可求的。
　　桑时桉一高兴，没忍住的拉着简涔予在花田幕天席地，就算有路人经过，也看不到一丝花田里的景象，唯有简涔予能看到桑时桉紧紧绷起的腰身，和大片被抓落的花瓣。
　　时而舒张，时而蜷缩，耳畔满是娇软的喘息。
　　直到两人都餍足，桑时桉重新扣上内衣，一回头就见简涔予长发披散，正懒懒的打量着她，唇角带着笑。
　　桑时桉挑眉，凑过去又亲了简涔予一口，接了个不带情欲的吻：“笑什么呢？”
　　两人待在一块时，总是心情愉悦。
　　简涔予捏捏桑时桉的耳朵，问：“是后天回美国的飞机？”
　　桑时桉点头：“嗯，要回去实习。”
　　投行的竞争很大，桑时桉明面上只是个实习生，但因为领导的关系，也会接触证券市场发股够股兼并收购等核心业务，也就意味着每一场假期都会短暂。
　　简涔予朝她勾了勾手：“你都要走了，那有没有什么礼物送我，让我睹物思人的？”
　　桑时桉猜到简涔予已经看到过她带来的戒指，她跟简涔予的衣柜混在一块，简涔予没理由不发现。
　　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你都有这么多花田了，难道还缺一束花啊？”
　　简涔予又笑：“缺啊。”
　　她向桑时桉展开双手。
　　桑时桉明知道这是个陷阱，警惕的在简涔予脸上扫了一下，等再次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窝了过去。
　　简涔予愉悦的嗓音低声笑，手指轻轻在桑时桉一字肩的衣领上游离，直到没入领口，听到桑时桉难耐的发出一声喘。
　　“我只是看到了首饰盒，并没有打开看，若不是送给我的，就算了吧。”
　　桑时桉颇为不自在，咬着声音说：“我……随便买着玩的。”
　　简涔予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等到回家看到桑时桉拿出的两对丝毫不输给拍卖会王冠质地的宝石戒指时，才明白桑时桉为什么不送了。
　　她看着桑时桉别扭着不想看她的模样，嘴角没压住，在桑时桉炸毛前抱着人接了个缠绵的吻。
　　“我不热衷但并不代表我不喜欢。”简涔予把桑时桉压在床上，拆礼物似的拆着桑时桉的衣服，“你送的我都喜欢。”
　　桑时桉还是有些闷闷不乐：“我就想送你一个你喜欢的，可是我发现你对什么饰品都兴趣寥寥。”
　　无论是之前送的胸针还是各种手链项链，各类材质简涔予都没表现出特别的喜欢，往往只会在出席重要场合需要搭配时，按照当天衣服的颜色款式戴上一戴。
　　桑时桉发现自己对简涔予也很贪心，一开始只想让简涔予解除跟她哥哥的婚约，后来贪心想要做简涔予的女朋友。
　　把自己的资产融入简氏、霸道的和简涔予绑定在一起，又带着简涔予去登记结婚。
　　爱有了、利益有了、法律约束也有了之后，桑时桉又想要掌控简涔予的情绪，想要了解简涔予的一切喜好。
　　都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会越来越乏味，但桑时桉缺像是反了过来，对简涔予的占有欲一日更比一日更甚，
　　桑时桉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因为简涔予也不遑多让，只要她们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她们阴暗的占有欲。
　　简涔予趴到桑时桉身上，捏了捏她的脸：“你就这么确定我没兴趣？”
　　“我有眼睛，我能看出来啊。”桑时桉闷声，“你就算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又不会跟你生气。”
　　简涔予看着散落在一旁的几粒鸽子蛋戒指，犹豫了下，说：“说实话，这些珠宝对我来说并没有很稀奇。”
　　桑时桉努努嘴，勉强陪出个笑：“你看吧，你说实话后，我也没有跟你生气。”
　　简涔予揉上桑时桉的眼尾，心想：你确实没有生气。
　　但你看起来快要哭了。
　　简涔予只好拿过其中一枚戒指，套到自己的手指上，白色手工剪裁的高定衬衫，黑色绸缎般丝滑的长发，配上这么一粒色彩浓艳的宝石戒指，桑时桉沉默了两秒，默默把戒指从简涔予手上摘了下来。
　　算了，真的有点俗。
　　简涔予的手追过来，抱着桑时桉又亲了好几下，简直要被桑时桉可爱死：“我对这些不热衷，是因为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它们属于你，而你属于我，对待自己的所有物，不需要特意强调喜欢。”
　　桑时桉立刻皱起眉：“不行，我就喜欢听你说喜欢我，你是不是想偷懒？”
　　简涔予一怔，靠着桑时桉又是停不下来的笑：“桉桉，我的重点是这个吗？”
　　桑时桉圈上简涔予的脖子：“不管不管，你快说喜欢我。”
　　简涔予配合的压了下桑时桉的后颈，亲吻上去：“我喜欢你。”
　　桑时桉得寸进尺：“还有呢？”
　　简涔予又说：“我最喜欢你。”
　　桑时桉满意了：“那我也永远喜欢你！”
　　开年的第一天，简氏召开记者发布会，国内癌症病人期待已久的抗癌药物正式通过审批，将从今天起正式投入市场。
　　和其他高昂的原研药不同，这项药剂的使用将全程进入医保，从癌细胞的提取、药物的合成、后续治疗的一切费用将由医保池负担费用，直接将这场发布会推向最高潮。
　　在政府相关领导发言完毕后，上午十一点，镜头终于切换到这项药剂的主研发人，对于一早就关注过简氏药改项目的人来说，简涔予这张年轻的面孔并不陌生。
　　她身着一款白色的奢华手工定制西装，接过话筒向大众介绍药剂时的神色优雅从容，清冷严谨的面容表情很淡，只有在偶尔提到几个专有名词时才会半扬起一抹自信的笑意。
　　待镜头前的观众凑近看时，笑容又好似没有存在过，稍纵即逝。
　　她身边还有不少早已在药学领域做出过杰出贡献的学者，但存在感已经微乎其微。
　　和观众一眼就能看到的知性与美貌相比，更让人意外的是这项药剂从研发到得到最终成果，贯穿了一个年轻人从十八岁到二十五岁最为躁动而又迷茫的七年。但从今天开始，她将会在华国抗癌药学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权力和金钱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陪衬。
　　发布会的末尾，有不少记者争相抢夺采访的机会，简涔予今日似乎格外的耐心，直到超出原定采访时间半个小时，也没有让人阻止。
　　记者只以为是她为了维护简氏的形象，为了推广她研发的药剂，才如此的耐心，记者们也乐见其成。直到一名记者打破了浓厚的学术采访。
　　“简学姐，您可能没见过我，但我曾经在燕大就读。”
　　简涔予侧头看过去，是一个耐心倾听的姿势。
　　那名记者像是受到了鼓励，她问：“我的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但我想今天听了您采访的很多年轻人，即使没有从事这个行业，也会好奇您是如何能日复一日完成这项枯燥的工作的？”
　　简涔予的目光望向记者圈外，像是在深思，蓝天白云混着喧嚣的人影映入她的瞳孔，她笑了一声，说：“选择自己的兴趣，会让你轻松许多。”
　　那记者点点头，又问：“那您在研究外会不会有遗憾的事情呢？比如生活中比如人际交往中，是否会错失很多风景？毕竟在大多数人的认识里，这个年龄段代表着青春的魅力。”
　　这话其实有点过了，但简涔予并没有冷脸，而是意味深长的问：“我想，你口中的青春遗憾，是有关我的私人感情？”
　　察觉到其他同行向她投来的并不友善的目光后，那名记者满脸胀红，简涔予今日所召开的记者发布会以商业化性质为主，但她在专业领域所展现出来的个人能力值得所有人尊敬。
　　记者的这一问题就像是上赶着挑刺。但她就快要实习转正了，她打听到简涔予曾在燕大读研，才特意冒充学妹的身份，想要成为独家的娱乐报道。
　　简涔予笑了下，看向镜头外的方向：“确实会有遗憾，我跟我的爱人聚少离多，但这些年，我很感激她对我事业的支持与理解。”
　　说这话时，她原本搁在演讲台下的左手举起，调整了一下话筒的方向，一个漫不经心的动作，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左手上素雅的戒圈。
　　而后，她在镜头前转身，结束了这场记者会，留给所有人一个更为神秘的猜想。
　　坐进车里时，桑时桉早已等在那里，铂金戒圈被她褪下来放在手心一下又一下的往上抛，就连简涔予坐进车里，她也目不斜视。
　　“结束了？”
　　“嗯，结束了。”简涔予拿过放在中控的水杯，里面是桑时桉特意为她泡好的润喉茶，“刚刚怎么提早离场了？都没找到你。”
　　桑时桉再一次接住戒指，淡笑道：“你回答那个记者的时候我就猜到你要干什么，再不跑是等着镜头怼到我面前来吗？”
　　“你可别冤枉我。”简涔予吹了吹茶杯里的热气，在缭绕的白雾中说，“我只是满足一下年轻人的好奇心。”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声音被车窗阻隔，萦绕在周围。
　　“话问完了，现在能把戒指戴回去了吗？”简涔予问。
　　桑时桉垂眸瞥了眼掌心的戒圈，刚刚简涔予回答记者提问时她就把手塞进了大衣口袋，又不动声色的褪了下来。
　　她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不会像小朋友那样冲动不顾后果。
　　但——
　　桑时桉完完整整的看完了记者发布会，从看到简涔予西装革履的坐在台上的第一眼起，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简涔予是这场发布会的主角，也是她生命中的主角。
　　桑时桉忽然横跨到简涔予的身上，扣上简涔予的下巴吻了上去。
　　去它的成年人理性，她看到简涔予的那一刻就想这么做了。
　　一开始就是最热情最过火的那种亲法，吻如同雨点般密集的落下，每一下都带着吮吸发出暧昧的水声，吻越来越深，似是燎原。
　　直到舌尖发麻，呼吸困难，桑时桉才稍稍停下动作，说：“所有人都在看你，我早就嫉妒死了。”
　　简涔予的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眼，一直没有动作的手按压上桑时桉的后脑勺，湿热的舌尖缠绵热切，另一只手抚上桑时桉的左手，指尖轻挑，从她掌心夺走戒指。
　　桑时桉皱了下眉：“你……”
　　简涔予加深了吻，寻到桑时桉的无名指，将戒指缓缓套入，十指相扣间，心脏也在跟着发出震颤。
　　桑时桉一声一声的叫着简涔予的名字：“简涔予、简涔予…… ”
　　两人的衣服都被磨蹭的有些乱了，直到桑时桉动了动腰，忽地夹紧了腿。
　　简涔予停住，急促的喘息，画着精致妆容的额头溢出细密的热汗，也像是在拼命忍耐。
　　她把桑时桉按进怀里，两个人靠在一块平复着情绪，声音哑得厉害：“跟我上楼？”
　　桑时桉简直要疯：“你难道想去你爸爸办公室做这种事吗？”
　　简氏如今外聘了总经理，办公室就是两年前简涔予用过的那一间。
　　“那也太荒唐了。”简涔予的笑声磨着桑时桉的耳，“新划了间办公室，已经装修完了，要去看看吗？”
　　明知道简涔予引诱她上去是做什么的，桑时桉还是点了头。
　　新办公室的装修味都散尽了，完全是奶白色的欧式装修风格，不像之前的办公室和简知桓的出自同个设计师，单调又严肃。
　　桑时桉还来不及欣赏办公室，就被简涔予推进了办公室自带的休息室里。桑时桉惊讶：“你这待遇还真提升了啊？”
　　床垫微微陷下，只发出几声轻微的摩擦，简涔予应了声，吻上桑时桉的唇。
　　湿热的气息拂在脸上，桑时桉几乎瞬间就揽上了简涔予，一个用力把简涔予翻身压了下去，唇齿间弥漫出她清脆的笑声：“唔哈哈，简涔予，你怎么越来越弱了，轻轻一推就推倒了？”
　　这一句揶揄并不能激起简涔予的情绪，抓住准备偷袭自己腰侧的猫爪子，再用力一拍，把释怀的桑猫猫抱了个满怀，手顺势弹入桑时桉的腰侧，放肆的撩拨。
　　桑时桉被抓了痒肉整个人直接就软了，扭着去躲简涔予的手。简涔予顺势把桑时桉固定在自己身上，而后把桑时桉的后腰一拉。
　　桑时桉猝不及防的溢出一声惊呼，简涔予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把自己也贴上去，两人乍一吻磨上还有些涩，只能咬着气骂人：“你、你就不能先用手揉一会吗？”
　　桑时桉什么感觉，简涔予也一样。她自己也不好过，但桑时桉在车里就不停的撩拨她，能坚持到上楼已经是极限：“过会儿就好了。”
　　主动撩拨人的桑猫猫眼眶里很快渗出点水，紧绷的腰腹也随之软绵下来，适应了最开始干燥的那点疼，久违的贴合感充实着她，像是把心也填满溢了。
　　简涔予缓着手，一手按着桑时桉的脑袋跟她接吻，另一手推动桑时桉的后腰，每个动作都引起桑时桉连续的颤栗。
　　等到两人都适应后，她移开了唇，变成温柔的怀抱，脸颊贴在桑时桉耳侧轻蹭。
　　“桉桉……”
　　她的声音轻和而又柔敛，灌入桑时桉耳中像是开了一瓶红色的起泡酒，在大脑中引发强烈的精神高潮。
　　桑时桉猛地咬住自己的唇，溢出的声音转了不知多少个弯，在无法消解的强烈情绪中，抱着简涔予的手也迅速收紧。
　　简涔予吻向桑时桉的动作也越发的急，推挤桑时桉腰的动作越来越快，一个个湿红的吻痕烙在桑时桉的心口，桑时桉浑身紧绷，终于在持续而又强烈情绪的到达了顶峰，剩下的声音碎在了喉咙里。
　　简涔予也在桑时桉双腿圈上来的那一刻发出颤栗，两人拥抱在一起许久，心轻飘飘的像是软着陆一般，一块平复直到趋于同频。
　　“等年后我要回燕大做一次毕业答辩，然后就回国找工作了。”桑时桉终于喘匀了气，费劲的抬起头，扒拉了两下简涔予黏湿的鬓发，在她颊边亲了亲。
　　“能习惯回国的模式吗？”简涔予松开手，让桑时桉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你不是对投行挺感兴趣的吗？相对工作环境也比国内自由，我可以去美国陪你，一直陪你住在那儿。”
　　“不是异不异地的事。”桑时桉听着简涔予的心跳，说，“那边偶尔去念个书出个差不错，长久的居住就算了吧，我家里人也都在国内呢。我哥哥的意思是想让我去盛宇帮他，整个投资部的工作都直接交给我，或者我有其他兴趣的话，他也可以帮我出一部分钱。”
　　简涔予：“那你怎么想？”
　　“我其实没有特别感兴趣的行业，但我家里那堆钢材，我就更不感兴趣了。在美国拼命也是为了丰富履历表，你连癌症这种东西都能攻克，我要是一事无成多丢人？”桑时桉就趴在简涔予的心口，闷闷的一口咬了进去。
　　简涔予‘嘶’了声，手撬开桑时桉的牙关，把自己解救出来，明显比右边红了一圈。
　　可见桑时桉是真在意这事。
　　简涔予十分善解人意：“不想工作就躺平，别给自己上什么压力。”
　　“不行。”桑时桉面对简涔予，也就实话实说了，“那个，我说了你可不准笑我啊。我就想找个清闲，又能让我看起来很厉害的工作，我甚至想过去开家娱乐公司，签几个一线明星进来，面子里子都有了，是吧？”
　　简涔予配合她道：“是，我们桉桉真聪明。”
　　桑时桉哼了一声，笑得十分倨傲：“但我又觉得娱乐圈不适合我，到时候有人求我潜规则怎么办？”
　　简涔予笑着把人搂过来，手指顺着桑时桉手背的经络滑上去和她扣握，十指交缠得极为暧昧：“那我就去你公司门口拉横幅，诉告你始乱终弃。”
　　桑时桉实在难以想象简涔予做出那种事的画面，她笑倒在简涔予的怀里，凑到简涔予耳边拖长了调子：“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把我掳走关起来呢。”


第94章
　　在燕大完成毕业答辩后, 桑时桉一个人静静走在燕大的校园里，仍能回忆起两年前在校园里上课、考试、以及谈恋爱的时光。
　　当目光落到熟悉的教学楼上时，记忆中一张张面容在白色的长廊间消失, 时光好像有微妙的静止, 只剩下模糊的光影。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来。
　　简涔予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温柔得有些失真：“答辩顺利吗？”
　　“顺利，已经结束了。”桑时桉闻着晚梅的花香, 舒服的眯了眯眼，“我在逛学校, 看到几对都是女生的小情侣。”
　　简涔予配合着她问：“哦？怎么看出来的？”
　　桑时桉说：“直觉，看着就不太清白。”
　　简涔予笑起来：“就像当初我们的关系一样？”
　　记忆被拉回大二刚开学, 她跟简涔予同居被人拍到，而后，学校里出现了很多有关她们在谈恋爱的谣言。
　　桑时桉否认说：“别把我带上，涔予姐姐, 是你不清白。”
　　简涔予任由桑时桉嘴硬，“好吧, 是我诱惑了你, 我的错。”
　　两人讲了五分钟电话后，简涔予身边传来助理催促的声音, 桑时桉听到了, 问：“你在公司？”
　　“嗯, 本来打算去接你的 , 但我爸爸临时通知我去面试……”简涔予说到这儿, 语气显得有些无奈。
　　从简氏开始聘用职业经理人开始，来来去去已经换了近十个正式上任的经理人。看起来都挺合适，但是又哪哪都不合适。
　　在药改项目彻底稳定后, 简涔予几乎不再参与简氏的运作，简知桓又独揽大权，挑经理人就跟挑女婿似的，觉得哪都不顺眼。
　　当然，这也不能怪简知桓苛刻，有了简涔予珠玉在前，实在很难选到一个同样优秀的经理人。
　　就算有第二个简涔予，对方也肯定不满足于简氏开出的年薪，心思总会打到股份上，这就谈不拢了。
　　前两天又被简知桓开了一个后，简氏再度放出招聘信息，找顶尖的猎头招来合适的人选，这不，新一轮的面试又要开始了。
　　桑时桉问：“今天要面试几个人？”
　　“有十来个。”简氏如今在药企中也算得上是龙头企业，有医保渠道的稳定销售，还有简涔予抗癌药剂的推行，吸引了不少经理人。
　　“那就是要面试到下午了？”
　　“不一定，要考核的事项较多，也许会持续到晚上，晚饭我不一定能陪你。”
　　“没事，晚饭我回家找我爸妈吃。”桑时桉十分体贴的催着简涔予，“你去帮简伯伯面试吧，如果看起来能力都差不多，就挑个面相柔和一点的，让简伯伯看着顺眼一些。”
　　简涔予笑了下，应道：“好。”
　　桑时桉简单解决了午餐，然后回家洗澡。细致的把每一根发丝都抚柔顺，又重新化了个精致的妆容。从简涔予常用的香水中挑出一瓶喷在耳后，继而慢条斯理的换上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
　　路过配饰区时，破天荒的没有去拿花里胡哨的珠宝，而是选了根暗红色经典提花的领带。
　　简涔予用领带的次数其实也很少，但领带塞了满满一柜子，桑时桉想到买它们的用途，不禁红了耳。
　　她褪下手上的那枚婚戒，像是拿着幸运币一般在唇下吻了吻，而后妥帖的放入西装口袋，转而又去简涔予的饰品柜挑手表。
　　没办法，桑时桉自己的那些手表几乎都是各个品牌最花里胡哨的那几只，价格贵得能买一套房，戴着去简氏不像是去面试的，倒像是去谈收购的。
　　收拾妥帖后，她带上保暖的羊绒大衣，又去附近的打印店打了十份自己的简历，也不知道面试官有多少个，多准备几份总是不会出错的。
　　到简氏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两点，阳光和煦，接到她电话的顾秘书已经等在一楼。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顾秘书被划到简知桓身边，已经成为总裁特助，桑时桉跟着她一路绿灯，直接前往顶层的总裁办。
　　路上，顾助理又特地跟桑时桉确认了一遍：“真不用我通知小简总啊？”
　　桑时桉摆摆手：“不用，待会进去不就知道了吗？你帮我塞进面试人员就行，不用插队，就放最后一个。”
　　顾助理当年也是在那场股东大会上的人，见证过桑时桉和简涔予被曝光恋情的惊心动魄的二十分钟。
　　在第一次看到简涔予手上的婚戒时，即便她再也没有见过桑时桉，也下意识觉得，另一枚婚戒的主人会是桑时桉。
　　可能就是一种直觉。
　　直到今天桑时桉联系了她，她想，她已经得到了答案。
　　桑时桉被带进等候室时，负责人事的主管也在那里，看到桑时桉被顾助理带进来时，先是殷勤的迎上来，在问清缘由得知桑时桉是来面试的以后，脸色就变了，连顾助理递过去的简历都不屑于看一眼。
　　“顾特助，虽然你在简总身边工作，但安插人也不是这么安的吧？这小姑娘才几岁啊你就敢走后门带来面试？作为过来人提醒你一句，别以为爬得高就能把公司当自个家了，到时候怎么被扫地出门的都不知道。”
　　桑时桉眉心皱起，有些不确定的问顾助理：“他真是简氏负责人事的主管？”
　　男人在人事部门做了二十年，去年好不容易熬到头顶的上司都离开了，正是风光的时候，直接自己答了：“不错。”
　　桑时桉没有再说，只觉得简氏要完了。也不知道是简知桓年纪大了识人不清，还是之前被开除的经理人故意报复简氏，提拔了这么个玩意。
　　周围还有好几个等待面试的人，桑时桉无意争吵，直接走了出去。
　　顾助理陪着她，提议说：“桑小姐，要不你去小简总办公室坐会儿吧，等轮到你了我去喊你？”
　　桑时桉不想搞特殊：“你忙你的去吧，我在外边站会就行，不用特殊对待，我之前在美国等客户时要站大半天呢。”
　　顾助理想到那些出色的履历，不由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本以为她以前的上司年纪轻轻做出人家化学家一辈子都没研制出的东西已经够离谱了，结果上司的女朋友回了国，算半个同行的顾助理都想去重新投个胎了。
　　桑时桉在外面等了整整两个小时，进去送一份需要简涔予尽快签字的文件的顾助理才从里面出来，向她招手。
　　桑时桉笑着点了点头，拿起身边的简历从容的往总裁办的方向走。
　　路过等候区时，那位人事主管竟然还在那儿，见了桑时桉就跟见了鬼一样，桑时桉面不斜视，从他身边走过去，顾助理为她敲了门。
　　桑时桉走进去时，里面正在讨论刚刚的面试结果：“三号履历漂亮，但离开前公司时闹得太难看，风险过大。”
　　“六号各方面都还不错，就是年纪大了些，待不了几年就得退休了，这还不如我自己继续顶着。”
　　“简总，您觉得刚刚的九……”
　　离会议室门最近的那个面试官看到突然出现的桑时桉，不记得是在座谁的助理，面试了一天没什么耐心，直接皱起眉问：“你是哪个部门的？”
　　桑时桉把手中的简历往前一递，说：“我是十二号。”
　　她的声音立刻引得简涔予和简知桓侧目。
　　简涔予的目光在桑时桉的打扮上扫了一圈，隐隐猜到桑时桉的目的，简知桓却没看出来，以为桑时桉是来找简涔予的，正要向桑时桉招手，就听坐在旁边的简涔予问：“是面试的十二号？”
　　其余面试官对桑时桉并不熟悉，就算是两年前在股东大会见过桑时桉的，两年过去，顶多觉得桑时桉的面孔熟悉，却没记起来是在那儿见过。
　　有人问：“小简总，是多加了一位面试人员吗？”
　　简涔予点点头，示意桑时桉把简历递给在座的面试官：“临时又加了一位，正好之前面试的人员里，大家都没特别满意的，今天可以再看一位。”
　　看眼前这位吗？
　　这是不是太年轻了些？
　　直到她翻开手里的简历，在学历一栏上看到燕大和哈佛，这才稍稍提了点往下看的兴趣。但也仅限于一点点，简氏毕竟是个市值过千亿的企业，来应聘CEO的哪个学历拿出来不是一等一的？剑桥啊斯坦福啊，全世界的名校任人挑花眼。
　　另一名面试官看得比较快，已经看到了再往下栏的职业经历：“你近期还操控过美国粮食期货的价格？去年乐厉福那支股票我还买过呢，让我直接还清了房贷，那个神秘的基金经理人竟然是你？”
　　“还有之前纳科泰的重组收购……”
　　漂亮的履历立刻引起会议室内此起彼伏的赞叹声，实在不是他们夸张，而是这些高层平日里社交的时候，都会或多或少聊到投资和股票，紧跟时事也是押宝的一大必要因素。
　　就算有不知情的，现在拿出手机上网一搜，也能从新闻上获取事件在资本圈的轰动性。
　　如此一来，从一开始因为容貌、年龄而有的轻视，渐渐转变为对这些履历的欣赏，但逐渐的，又开始心生警惕。
　　刚刚面试过各方面都很让人满意的三号，就是因为跟前东家闹僵关系被前行业拉入黑名单，才转行来药企面试。
　　可是三号的履历也远没有这个十二号漂亮，这些实习经历不过是因为在校生的身份而冠以实习之名，实际明显已经接触到顶级投行的核心业务，若是留在美国发展，可获得的资源和信息都是简氏不可相比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所以，十二号是为什么会选择回国来他们简氏应聘的？这履历放在哪都是会被争相抢夺的。对别人而言简氏的CEO也许是种艰难的挑战，跟十二号的履历相比，就跟养老似的。
　　十二号真没在前东家那儿杀人放火吗？真的不是因为被通缉了才躲回国的吗？
　　会议室里一阵交头接耳。简知桓之前只知道桑家为桑时桉铺了很多路，并不知道桑时桉这两年的具体经历，此刻也不免有些感慨。
　　但同时，又有些犹豫。
　　他倾向简涔予，压低声音问：“她真决定好了？”
　　简涔予的目光扫向坐在面试位的桑时桉，和她极短的对视了一秒，将目光又收回来，落在文件上：“到时候不想工作，再面试其他人好了。”
　　简知桓：……
　　简知桓对自个女儿的在工作上认知向来是严谨认真，乍一听到这么不负责任的话，直接被噎了一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但他已经被简氏那些换掉的经理人折磨了将近一年，桑时桉的履历有那么漂亮，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能提前养老的机会。
　　简知桓的目光落向对面的桑时桉，刚要开头，又被简涔予拉住了袖子：“她应该不想被提前公开身份。”
　　简知桓点了点头，也觉得有道理。
　　于公，桑时桉如今是简氏的第二大股东，在简涔予想继续做研究无意于这个位置的前提下，按照公司章程合规合理。
　　于私，桑时桉如今也算是他的女儿，自家人继承公司，有什么不可以的？
　　既然桑时桉想走一次面试流程，自然是想要靠个人能力让高层信服，简知桓被简涔予提醒后，决定配合桑时桉。
　　“桑小姐，你的履历很漂亮，但我想在座诸位应该跟我有同样的疑惑。”有一名面试官率先开口，“你才二十二岁的年纪，又在美国有那么多实习经历，应该更适应那边的商业环境，为什么会来简氏应聘？毕竟，简氏并不需要太复杂的资本操纵。”
　　桑时桉礼貌的笑了下，学着简涔予开记者发布会时，那种表面极有修养，但实则并没什么感情的语气说：“我的爱人和家人都在燕城，对于简氏有很大的好感。至于您所说的简氏不需要太复杂的资本操纵，我并不认可这句话。”
　　“简氏有一套成熟的管理体系，据我所知简氏近两年都会增加百分之二十的产品线，加上如今小简总抗癌药剂的成功上市，简氏也需要做出产能的重大调整，势必要涉及高额的资本运作，而我的履历正适合做这一件事。”
　　外界只看到简氏因为在癌症领域的新药一飞冲天，殊不知真要完成这项专利，也是一大挑战。不仅仅是为了简氏的利益，还为了跟国外相关研究争抢先后的速度。
　　为了能更快、更广泛的将药剂投入到市场，不仅仅需要简涔予那边的继续钻研测试，还需要简氏这边生产的配合，无论是哪个步骤，都需要大量的资金。
　　桑时桉正中了简氏这些面试官的心意。
　　直到半小时后，她离开会议室。这只是初步面试，之后也许还有二面、三面等。
　　一打开门，顾助理就来问：“怎么样？”
　　桑时桉脸上都是轻松的笑意：“比我想象中要温和。”
　　“那就好，需要我带你去办公室吗？”顾助理压低声音，意有所指，“小简总换了新办公室。”
　　桑时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略显心虚：“我已经去过了，我知道在哪。”
　　顾助理笑起来：“也是，倒是我多此一举了，那我忙去了？”
　　桑时桉跟顾助理道别，自己去了简涔予的办公室。这一层的办公人数很少，秘书助理们都待在办公室里，显得空荡荡的。
　　走进办公室前，桑时桉看着门口过道上的监控摄像头，视若无物的推门进去，靠坐在沙发上和苏柠玥聊起天。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两年前她选择了交换生项目，而苏柠玥则是直接休学去了北欧。苏柠玥对于金融专业一直不是很感兴趣，抱着得过且过的心理，北欧那边的人文风情确实更适合她。
　　将近一个小时后，办公室门被推开，简涔予拿着一叠文件夹进来，桑时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到简涔予冲她招手：“过来。”
　　没有刚刚在会议室那么严肃，脸上带着桑时桉熟悉的愉悦笑意，一想到这份愉悦是因为自己今天来面试，桑时桉就突然摆起了谱 ，靠回了沙发背：“累了，懒得动。”
　　“娇气。”简涔予往沙发的方向过来，坐下来时忽然伸出手，弯腰，掐着桑时桉的腰把人抱了起来。
　　桑时桉吓了一跳，手脚挣扎着要下来，被简涔予直接放到沙发靠背的沿上，沙发靠背窄窄的一条，身后完全悬空，不像掉下去就只能乖乖抱住简涔予。
　　“你干什么呀……”
　　简涔予拍了下桑时桉的腰，问：“之前怎么没告诉我？”
　　“太久没面试了，来你们简氏练练手不行啊？”桑时桉嘴硬，不想承认是蓄谋已久。
　　好不容易等到上一个经理人被开，她已经等这个机会等了好久好久。
　　简涔予笑着摇了摇头：“行，那我去跟那些高层说一声，告诉他们你只是来练手的，打个分就行？”
　　“哎——”桑时桉气的咬上简涔予的下巴，“我说还不行吗？”
　　简涔予捏着桑时桉的后颈，像是捏不懂事的猫崽子似的：“我以为你就算不回盛宇，也会去开家自己的公司，或者是直接拿着从美国那积攒的人脉，入局证券市场。”
　　桑时桉跟她对视，静了会儿，问：“你们简氏应该没有CEO不准有副业的规定吧？既然如此，我干嘛非要去投行帮人卖命？你们简氏又不是什么小企业，市值都快两千亿了，放眼全国都是家喻户晓的，其他面试的人向往，我为什么不能眼红？”
　　“确实没有不能发展副业的规定，但是简氏的业务比较繁琐，可能没有你想象中的轻松，也没关系吗？”简涔予又问。
　　“我当然知道没那么轻松啊，要是真轻松，你自己也能兼职，不至于满世界的找职业经理人。”
　　桑时桉玩世不恭的说：“我觉得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是，把这么大一个公司交到一个二十二岁的毕业生手里的风险有多大。”
　　“好像是有点道理，太年轻了而且对外形象是单身，不符合简氏沉稳的形象。”简涔予像个极为挑剔的面试官。
　　面试人跟着叹气：“是啊，怎么办呢，不合格了。”
　　简涔予低头，咬上桑时桉的唇：“那就只能不做这方面的要求了。”
　　桑时桉笑起来，两人接了个安静的吻，吻完桑时桉又忍不住笑：“你问了我这么多，是我已经通过的意思？”
　　简涔予没有回答。饶是桑时桉刚刚在会议室里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此刻看向简涔予的眼睛里也有几分紧张，是面对极为亲近的人才会流露出的神色。
　　简涔予哪能不知道桑时桉选择简氏的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被这样直白而又热烈的喜欢着，简涔予抬起手，捂上桑时桉的眼睛，努力克制着，才能把话说完。
　　“你是今天面试的人里面，唯一看出简氏需要调整公司战略的人，你的履历也是最符合的，只是他们担心你这个人不好掌控，怕你工作几天就辞职，也怕你因为投行工作的经历过于激进。”
　　桑时桉不满道：“我的零花钱跟简氏分红直接挂钩，我怎么敢乱来啊。”
　　“是这个道理，但我看你暂时不想告诉他们你在简氏的持股，所以就没提。”
　　“要是告诉他们，岂不成走后门了。”桑时桉拿下简涔予覆在眼睛上的手，说，“其实他们的顾虑不无道理，我确实有可能做出比较激进的工作安排。”
　　简涔予：“你有什么打算吗？”
　　“不是像之前简振扬那样转型公司业务。”桑时桉搂着简涔予的腰把人往自己的方向一带，眼神戏谑，“但我会把更多的经费审批给你，会不会显得很昏庸？”
　　简涔予缓缓对上桑时桉的眼：“也就是说，以后我想要更多的研发资金，只需要讨好你就可以了？”
　　桑时桉神色倨傲，孔雀开屏似的用最漂亮的角度对着简涔予：“简氏拿不出来的钱，我个人也能想办法帮你补。”
　　这对于一个研究员而言，是份巨大的诱惑，实验室每天一睁眼就要烧掉大量的资金，反反复复的测试，钱扔进去都听不到响。
　　简涔予俯下身：“那我要怎么回报你？”
　　鼻尖相抵，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转。桑时桉呼吸不稳，轻颤着眨动眼睛：“看你想要多少经费了。”
　　简涔予用行动回答了桑时桉她需要多少经费。
　　桑时桉在傍晚依旧刺眼的斜阳里被刺得睁不开眼，身上的外套在进办公室时就脱了，仍旧挡不住从心口蔓延上来的热燥，喘得厉害：“去拉窗帘。”
　　“单向玻璃，而且这里楼层那么高，不会有人看到。”
　　“那也不行，要么去里边。”桑时桉所在的沙发靠窗户较近，让她倍感羞耻，双手抵在简涔予的肩膀上，刚一松开又止不住的收紧，“快去。”
　　简涔予去拉上了窗帘，顺便还锁了个门，明显不打算去里边的休息室，就打算在这里胡来。
　　白色的西装被脱下后，里面湖蓝色的真丝料子暗光流转，衬得简涔予露出来的肌肤格外的白。
　　桑时桉忍不住上手去挑开扣子，却被简涔予寻到机会抱了起来，直接放到办公桌上，紧随其后的吻如暴雨一般落下，桑时桉的手很快没了力，简涔予的呼吸贴着她，五感被不断的放大，身体的感觉格外强烈。
　　简涔予的气息也跟着不稳，低声唤她：“桉桉，桌面可能有点硬，一会疼了你也忍着点。”
　　桑时桉：“你不能换个地——”
　　声音被吞没。
　　“不能。”
　　意大利手工定制的上等新桌，没有桑时桉想象中那么硬，但委实刺激过了头。
　　上回在休息室里隔绝了外面的动静，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时不时就有人来简涔予的办公室敲门。
　　有来送文件的顾助理，也有来找简涔予聊面试人选的高层，又或者是其他桑时桉分辨不出的公司员工。
　　来一个人都会在办公室门口停留好几分钟，先是敲门，而后可能会给简涔予打电话。
　　然后再等一等，确定简涔予真的不在办公室才离开。
　　简涔予的手机在第一通电话响起时就被调成了静音，桑时桉紧紧咬着自己的手腕，悬挂在桌沿的腿不断打着颤，哽咽得很凶。
　　却又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也不知道简氏这么大一个公司，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为什么做得那么差，门口敲门的声音像是敲在心上一样，激起阵阵克制不住的颤栗。
　　偏偏简涔予毫不在意，把办公桌糟蹋得一塌糊涂，吃了桑时桉一遍又一遍，还要问桑时桉一句：“桑总满意吗？我的经费审批能通过吗？”
　　桑时桉的脖子往后仰去，就连不应期也没被放过，很快被逼着卷入下一个浪潮。
　　结束以后天已经完全黑了，桑时桉任由简涔予帮她穿着衣服，明明简涔予的次数也跟她差不多，桑时桉无比郁闷身体素质之间的差距。
　　在简涔予帮她穿回衬衫时，桑时桉踢了下简涔予的腿：“你不累吗？”
　　简涔予的眼睛里盛了笑：“可能我没有你失水严重。”
　　桑时桉磨了下牙，低骂她：“滚……”
　　简涔予用纸巾小心翼翼的按压桑时桉脸上的汗，尽可能不破坏妆面：“我是说你哭得太可怜了。”
　　桑时桉：“你觉得我会信？”
　　“会。”简涔予俯下身，温柔的吻上桑时桉的唇，如同安抚。
　　唇齿间传来简涔予带笑的声音，像只祸乱公司的狐狸精：“因为桑总最疼我。”


第95章
　　简氏高层对桑时桉的一面满意, 但按照规章制度，桑时桉还是进行了二面、三面，并且有为期三个月的试用期。
　　桑时桉不单单要尽快熟悉简氏的运作, 还要为抗癌药剂调整产险、平衡银行借贷资本, 面临的考验比她的‘前辈’们更大。
　　简氏的所有眼睛都盯着新上任的CEO, 对她的好奇丝毫不亚于主导抗癌药剂的简涔予。
　　最开始被通知这是新CEO时，公司员工的第一反应都是眼花了。
　　“是最近医美界出还幼新品了吗？怎么新来的桑总这么年轻？”从办公室出来的员工看着身边脸蛋稚嫩的实习生, 再看看桑时桉，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引得简氏所有员工都想方设法去桑时桉的办公室一探究竟。但大多数人终究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只能在别人下班时偷拍的照片里一探究竟。
　　桑时桉的保密工作做得也很好, 从面试那天起就把婚戒吊了根绳子往脖子上挂，至少在试用期，她并不想让人知道她跟简涔予的关系，连上下班都要自己开车, 看得简涔予哭笑不得。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 也有人认出桑时桉在两年前来简氏给简涔予当过秘书。
　　但普通的职位可以靠关系, CEO的职位可不是靠关系就能拿到的，谁也不能拿这么多个亿开玩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没人特意去提。
　　桑时桉没去管公司众人的好奇心, 只是在上任的第一天就把那位人事主管给解雇了。罗列了好几条违反公司章程的理由, 该给的赔偿给全了, 没给任何狡辩的机会。
　　就算没有后来查到的其他证据，单是人事主管以个人喜好以貌取人这一点，就足够将他开除。
　　前两个月, 桑时桉找银行套了一堆低率利的授信，对着简氏现有生产结构做出了大幅度的调整，让整个公司的人陪着她加了两个月的班。
　　即使有丰厚的加班费，整个公司上下苦不堪言，再也没时间八卦她这位年轻的CEO。
　　简涔予倒是乐得清闲，国内的实验室也在重新组建中，将逐渐把澳洲的核心研究任务都搬回国内。简涔予每天就甩着两只手，先去看看实验室的进度，再回简氏给新上任的桑总端茶倒水。
　　三个月实习期结束的那一天，桑时桉难得没有跟简涔予约会，回了桑家围着她妈妈叽叽喳喳。
　　“每天板着脸我都要累死啦，涔予姐姐一点也不帮我，就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工作，你说这合理吗？合理吗！那些高层也好难搞，不是说简伯伯这两年已经狠狠整改了吗？不知道那些高层为什么还是这么喜欢反驳，但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妈妈你说我怎么这么厉害啊？”
　　她像是要把这三个月来在简氏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任黎，说得口干舌燥了还在那叭叭叭，还是桑时樾听不下去，给她倒了杯水：“喏，喝点水再说。”
　　任黎正在帮桑时桉看美国那边的上市文书，检查有没有什么藏得深的隐形条款，一边看一边含笑应和着桑时桉的话。
　　“是呢，我们宝宝怎么这么厉害啊？”
　　如桑时桉这般空降的经理人，刚开始最难应付的并不是冗杂的公司运转，而是和公司高层之间的人际关系。
　　想要趁简知桓退位时揽权的高层，不会因为桑时桉为简氏挣得的利益就放弃争权，看样子应该是简涔予私下敲打过。
　　任黎对桑时桉的担忧稍稍减少了些。
　　但也仅是一点。
　　桑时桉殷勤的给任黎剥了颗荔枝，见妈妈心情不错，试探着问：“妈妈，这文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法务都检查好几遍了，也不知道简伯伯为什么特意嘱咐我去看看美国相关的法律。”
　　任黎翻阅文件的动作一顿。
　　桑时桉小声：“不会真有什么问题吧？”
　　任黎瞥她。
　　文件倒是没问题，但上市有问题。
　　桑时桉和简涔予在拉斯维加斯登记，意味着两人在美国的资产将被归为婚内财产，以后要是有点什么意外，利益切割将很麻烦。
　　任黎正打算把这事告诉桑时桉，就听桑时樾问：“美国？”
　　桑时桉点点头：“是啊。抗癌药剂并不像其他药剂一样归属于简氏，跟简氏只是合作关系，所以涔予姐姐的意思是可以单独开设简氏旗下一家子公司进行上市，跟简氏的利益往来也能更明确些。”
　　桑时樾冷笑：“你们俩都没救了。”
　　桑时桉猝不及防挨了声骂，偏偏还没听懂：“什么叫没救，我觉得这个方案挺好的，免得简氏那帮股东总是想指手画脚。”
　　桑时樾：“我说的是简涔予和你，你们两个，没救了。”
　　一个巴巴的跑去人家公司当苦力，另一个顶着压力跑去美国上市就为了婚后共同财产的一个没什么用的头衔。
　　两颗恋爱脑，统统没救。
　　桑时樾懒得给桑时桉解释，怕跟桑时桉说多了话会被传染恋爱脑，拿起手机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任黎叫住他：“等会晚饭还回来吗？”
　　桑时樾拿起西装外套穿在身上：“不回，两个小时后飞德国。”
　　桑时桉惊讶：“哥哥连周末都要飞欧洲？”
　　任黎笑着说：“嗯，本来想着你毕业了能帮他一块干点活，结果听说你去了简氏，你哥在盛宇发了好大一通火，这段时间他又确实很忙，你少去招惹他。”
　　桑时桉眨眨眼，突然觉得盛宇那些股份拿得有些烫手，她好好反省了一回，觉得这段时间自己是有点自私没顾着家里，于是抱着任黎说起贴心的话。
　　直到半小时后桑时桉的手机屏幕亮起，桑时桉偷偷的瞄了眼，强忍着打开手机的冲动，依旧靠在任黎身上陪她说话。
　　任黎很快察觉到桑时桉的异常，一会儿喝水一会啃水果的，坐姿也一个接着一个的换，不由好笑的摸上桑时桉的脑袋：“好不容易能休息几天，上楼去睡会午觉吧。”
　　桑时桉摇摇头，坚持：“我想多陪妈妈一会。”
　　“时间长着呢，等简氏那儿稳定下来，什么时间没有？”任黎拍拍桑时桉的后腰，笑着说，“去吧，房间的空调温度别打太低。”
　　桑时桉拿着手机回房了。
　　她直接给简涔予打了个视频。
　　简涔予刚接起来就挨了桑时桉的一通训：“简涔予你怎么越来越粘人了啊，我跟妈妈正聊着上市的事情呢，你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还好妈妈没有问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维护你的形象。”
　　简涔予低声笑起来：“是啊，谁让我这么离不开你？”
　　桑时桉眼珠子乱瞟了几下，耳朵悄悄红了。
　　“所以你发我那些消息到底是干嘛的？”
　　“没看吗？”
　　“没，刚回房间呢。”桑时桉确实有点犯困，慢慢悠悠的打了个哈欠。
　　简涔予说：“我爸爸说他跟提过有关上市的那件事，你不要有心里负担，毕竟我们——”
　　桑时桉听得云里雾里，打断简涔予：“什么心理负担啊？上市的事不是挺简单的吗？注册个公司，反正资源有了，上市的资金盘也足够，不用找别人拉投资啊。”
　　这事桑时桉迟早要知道，简涔予也没打算隐瞒，利益与风险共存。她说：“就是上市地定在美国的事，会直接跟我们的婚内财产挂钩。产生的利润都有你的一份，但若是有一天公司债务出了问题，你也将承担债务。所以你现在还有考虑的机会，我可以更换上市地。”
　　桑时桉惊讶的‘啊’了声，想起刚刚她妈妈和她哥哥的态度，满脸都是笑：“所以，我马上又能多一份躺着也能拿钱的收入来源了啊？”
　　简涔予失笑，觉得几率再小，也有必要提醒桑时桉：“公司若是经营不当，你也会承担相应债务。”
　　桑时桉才不管，背靠简氏这棵大树，还能倒了不成？是医保不需要药了，还是全国的人都不吃药了？
　　“不用换，就美国吧。”
　　一周后，简氏季末股东大会召开。
　　这次会议和以往相比，多了另一项议程——针对桑时桉这三个月的实习，对她的转正进行投票。
　　起初还挺顺利，直到投票快结束前，其中一个坐在角落并不起眼的男人说：“稍等，我们桑总说这次投票对简氏至关重要，他不能草率的对待这件事，需要问问这些股份持有人的意见。”
　　两年前，桑家在简氏的持股就分了好几个人，虽然明面上分散，但毕竟是一家人，私下要是有没有公证的股份转让合同，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桑家这两年的股东大会都会派助理过来出席，简知桓持什么意见，出席的助理就持什么意见，毫无异议。
　　今天难得提出个要求，自然要满足。
　　于是，坐在那名助理旁边的股东提议：“你现在能联系到桑总吗？问问他的意见吧。”
　　助理却神神秘秘的摇头，说：“股份的持有人不是我们桑总。”
　　听到这句话，桑时桉脸上的笑意都僵硬住了。
　　她说在这件事情上，她哥哥怎么一句重话都没有呢，那么不符合他的性格。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桑时桉立刻就想逃。
　　那名助理奉桑时樾的命令来这儿，当然不会让她躲过去。
　　从会议桌最远的那个角落，大步走向桑时桉，威风凌凌的：“桑小姐，请问您对您本人出任简氏CEO一职这件事的意见，是赞同还是反对？”
　　桑时桉：……


第96章
　　桑时樾在股东大会揭开桑时桉身份后, 简氏那群看人下菜的高层再也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加上简知桓的彻底放权，令桑时桉如鱼得水。
　　但因为这件极度社死的事, 桑时桉整整一个月没搭理桑时樾。最后任黎作主邀请简涔予去桑家吃饭, 才终于把桑时桉那个别扭精叫了回去。
　　一年后, 简氏旗下新公司‘予安’正式在美国上市。无论是予安主营的抗癌药剂的药效，还是这个公司在短时期内完成的上市规模, 都成为国内大学课堂上的经典案例。
　　纳斯达克敲钟的日期，被选在了九月九号, 也是两年前桑时桉和简涔予登记结婚的日子。
　　仪式结束后，媒体照例进行采访。
　　桑时桉的履历并不是秘密, 很多记者好奇她为什么会从美国高薪的投行离开，又是为什么能够在短短一年内，为简氏这个传统药企做出这么多战略性变革。
　　虽然他们开口问了，但并没觉得桑时桉会回答。因为在这位年轻的CEO上位后, 几乎不接受任何公开的采访，与她张扬明艳的外表成强烈对比的性情, 似乎极为冷淡。
　　然而今日逢喜, 桑时桉难得没有让保镖清退记者，迎着镜头缓缓开口：“离开投行, 是因为我的家在燕城。”
　　所有的摄像头都在这一刻, 立刻都对向了桑时桉的脸。
　　桑时桉平静的扫了一圈, 在简氏一年多的工作, 也让她习惯了在人前的处变不惊：“至于为什么能为简氏做出那么多改革, 一方面是因为抗癌药剂需要一个全新的企业生态，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爱人的支持，我想让她拥有最好的一切。”
　　她的语气很淡, 仿佛并不是在告白，而是在用很严谨的话介绍公司的章程。
　　在场的记者一时间神色各异，尤其是特意从华国赶过来的记者，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采访下去。摄像头特意规避了桑时桉和简涔予手上的戒圈，两人之间看似也没有任何的互动，只是稀疏平常的合作关系。
　　但两人同样出色的容貌、杰出的履历，以及新公司的名称，都在无声的引向另一个答案。
　　这样的新闻恐怕不能被报道。
　　桑时桉似乎也看出了那几位华国记者的为难，浅淡的笑意染上嘴角，语气也变得柔和下来：“当然，我并不是想将这一切的成就全然归功于爱，只是想告诉所有逐梦的年轻人，这世界上有无数种可能，请不要抱怨环境的不公，总有一天你的努力会让你得到想要的一切。”
　　成年人的爱情从来不是简单的我爱你，那年桑时桉从调查室出来后，就把这句话深深印进了心底。
　　她说完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个久违的更符合她这个年龄段的肆意的笑：“我很幸运，我已经拥有了当初想要的一切。”
　　她的笑容被所有的镜头记录下来，令在场的很多记者都晃了神。
　　保镖在这时候清出一条离场的路，护送桑时桉和简涔予离开。记者们回过神时，才意识到遗漏了对另一位主角的采访。
　　但看着她们并肩离去的背影，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出乎意料的，在国内播报予安上市的消息时，桑时桉的这段采访视频也被一块播报了出来，甚至还是在中央频道，被很顺利的发了出去。
　　国家从来都没有歧视小众性向，只是不认可以小众博取眼球、误导价值观未成形的青少年的行为。
　　当初简涔予的对象若是个男人，被媒体那样带着恶意散播流言，同样会被压下。
　　在国内报道这一切时，简知桓回到简氏接手为期一个月的工作，而桑时桉和简涔予抵达佛罗里达州，开始休起久违的年假。
　　车子开过白色的沙滩，碧蓝的海水一波又一波的沿着海岸线上涌，惊起海鸥阵阵，最终停在寸土寸金的度假别墅前。
　　这是桑时桉给自己和简涔予在美国买下的度假居所，也是她们婚后在美国买下的第一套房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称之为婚房。时隔两年终于可以入住，从别墅往外望就是一百八十度的海景，水天一色，辽阔无垠。
　　两人下了车，桑时桉故意拿乔站在车头边，轻轻咳嗽两声：“那个——”
　　简涔予走过来，牵上桑时桉的手：“不进去吗？”
　　桑时桉指了指房子，又指了指她们两人，才轻描淡写的对简涔予说：“妈妈说夫妻第一次进婚房要有仪式感，得抱着新娘子进去。”
　　距离她们登记结婚已经过去整整两年，这还是简涔予第一次从桑时桉口中听到这个词。仔细说来，当年的登记十分仓促，更多的是为了增加彼此之间的安全感。
　　如今环境正在接受她们，一切都是她们曾经渴望而不可求的，央视报道她们同框的那一幕，胜过任何世俗的婚礼。
　　看着桑时桉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简涔予的唇角缓缓勾起：“哦？那为什么是我抱你？”
　　“因为房子是我买的。”桑时桉理直气壮的展开双手，明明是在求人，却像是只高傲的猫咪，“还不赶紧过来抱你的新娘子？”
　　“嗯。”简涔予纵容的笑了一下，微弯下腰，把她的新娘子抱了个满怀，“遵命。”
　　桑时桉脸上顿时绽开极为灿烂的笑，就连天边盛大的落日都在这一刻黯然失色。
　　开门进去，清幽的木质檀香混在空气中迎面而来，驱散了海风中的燥热。桑时桉难掩高兴的跳下来，勾住简涔予的脖子，凑上去亲密的吻她。
　　房子的熏香和简涔予常用的香水味相似，桑时桉特意找了很多个调香师去改良复配，桑时桉像是成了瘾似的吻着简涔予，喘息着说：“我终于把你带回家了。”
　　大胆而又直白的话语，令简涔予的呼吸都停顿了一瞬，没忍住收紧怀抱深深的吻住桑时桉。
　　桑时桉被简涔予富有技巧的吻勾得浑身发烫，即使已经在一起了那么多年，甚至都算不上新婚夫妻，她还是像当年第一次和简涔予接吻那样招架不住，只是一会就舒服得浑身颤栗。
　　好一会两人才分开，若非两人都穿了不能掀起的裙子，此刻恐怕已经衣衫不整。
　　简涔予的鼻尖跟桑时桉相碰，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爱意，低笑着问：“桑猫猫，我们的夜晚要提前开始吗？”
　　桑时桉难得没有反驳简涔予的对她的称呼。
　　她捂上自己的脸，深呼吸几口，小声说：“不要不要，太阳还没下山，这里的落日特别漂亮，我还要带你参观房子。”
　　简涔予顺着桑时桉的心意：“好，那我们先参观房子。”
　　独栋的度假别墅私密性极好，如同别墅外的那一片海域，皆知属于这里的住户。在别墅外又有二十四小时的安保监控，确保住在这里的人能享受到绝对的安全。别墅的整体装修风格偏当地的欧式风，和海景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两人在房子里慢慢的逛，桑时桉一边回忆最初的装修构想，一边指着呈现出来的效果一一介绍，其中也不乏简涔予提议的设想，两人的声音很柔，轻声低语的，像是微风在海面上轻轻摇曳。
　　“你知道吗？今天我看到央视报道我们的新闻时，特别特别的不适应，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她们逛完了一楼，上楼时，桑时桉话题一转，终于忍不住提起电视里的那份报道。
　　简涔予跟在桑时桉身边，眼底有浅浅的笑意，她又何尝不是呢？
　　“我突然有种做梦的感觉，就觉得……原来这么多年的努力真的是有结果的，原来我们也能被世俗所认可。”
　　原来她们的性取向从来就不是一种错误，而是真的能被大众所接受的一件事。
　　那种感觉很奇妙，桑时桉无法进行具体的描述。
　　若是在三年前，桑时桉觉得她一定会立刻发个朋友圈，大张旗鼓的向所有人宣告自己的爱情。
　　但当那则新闻播出后，她发现她好像也长大了，浓烈的青春躁动随着时间流逝，留下了最重要的人，安静的相伴就已经知足。
　　简涔予在二楼的台阶上抱住了桑时桉，她说：“我们本来就无错，但能跟你在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浅淡而又透亮的眼珠子里清晰的倒影出桑时桉的影子，桑时桉被这样的目光深深吸引。
　　在这样长久的对视中，桑时桉突然改变了继续参观的想法，她牵着简涔予转过身，神神秘秘的说：“我先带你去参观一间比较特殊的房间，是我特地根据当地风情装修的。”
　　简涔予印象中，这一片区并没有什么人文特色，若是真要说有，大概就是住在这里的人都很有钱。
　　直到桑时桉带着她去到尽头的房间，映入眼帘的家装令简涔予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耳边响起桑时桉的介绍：“这张水床是我特意找人定制的，是不是很符合海边度假的风情？她们说水床能促进血液循环缓解压力什么的，最重要的是——”
　　桑时桉的声音低下去，笑声撩拨在耳侧：“在做某些事情时，床会随着我们的动作上下起伏。”
　　简涔予的眼神轻动，呼吸也重了几分。
　　桑时桉拉着简涔予进去，挨个打开衣柜，里面都是她特意搜罗来的各种私密的衣物，以及一些用具，这些不用她特意介绍，只需要打开给简涔予看就可以。
　　直到她展示完所有的衣柜，发现简涔予的掌心已经完全湿了。
　　没想到她特意点在这个房间里的熏香起效能这么快。
　　她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凑近到简涔予眼前，问：“简涔予，你……了吗？”
　　简涔予勾了下嘴角，端着一贯的清冷自若，说：“没有。”
　　桑时桉相信时间出真知，亲自撩起简涔予的裙摆查探：“你明明就……”
　　简涔予深深的吐了口气，把桑时桉的手拽出来，问：“不是要欣赏落日吗？”
　　“可以从这里的落地窗看落日啊。”桑时桉理所当然的指向落地窗，提议说，“我们可以一边做一边欣赏这里的落日。”
　　简涔予的笑声都是潮湿的，压着桑时桉的耳朵，说：“那你待会别哭得太厉害，看不清落日又来怪我。”
　　桑时桉的耳朵尖尖立刻就红了，她凑过去，咬上简涔予的唇，直白地说：“涔予姐姐好凶啊，我好喜欢。”
　　简涔予闭了闭眼，直接把撩拨人的桑猫猫扔上了水床，自己也压上去，落下的吻又狠又烫，充满了被撩拨到极致的失控性。
　　乍一接触到水床的后背有些凉，桑时桉想调整一下水床的温度，刚一撑起半边身子，就被水流的波动给重新带了下去，整个人无力的跌倒，像是主动往简涔予那送似的。
　　“乖，马上就不凉了。”
　　简涔予哄着桑时桉，细密的吻接连落下，裙摆落到地面绽开漂亮的花旋，桑时桉颤抖着在简涔予面前绽放。
　　凉丝丝的水流不断翻涌，像是躺在海边的浪潮之上，抱着她的简涔予体温却很高，冰与热的两重性令桑时桉的声音完全变了调，飘忽中很快有了几分求饶的意味。
　　“慢不了，桉桉。”简涔予故意放慢语速，声音又轻又柔，像是裹了一层蜜糖，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撩拨着桑时桉的神经。只是她的动作却截然相反，“让你看到最漂亮的夕阳好不好？”
　　这彻底击溃了桑时桉的防线，浑身紧绷着，被水冰得发起抖，口中挤出破碎的求饶：“涔予姐姐……”
　　简涔予笑着吻了吻桑时桉的唇，用无比宠溺的语气拒绝了她：“桉桉，这是你自己点的。”
　　窗外偶尔飞来几只白色的海鸥，停留在她们的窗边，睁着灵动的双眼不解的望着人类。被偷窥的禁忌感让兴奋成倍增长，酥麻的感觉蔓延至全身。
　　她半是紧张半是兴奋，全身的感官都在被无限的放大，然而就在她快要到达的前一秒，简涔予却忽然停了下来，从云端坠落的感觉很不好受，桑时桉下意识并起双腿。
　　却被简涔予阻止。
　　“乖，等我一块。”简涔予的长发散落到桑时桉的胸口，发尾轻动着，像是在撩拨。
　　桑时桉点点头，平复了会儿，被简涔予抱着继续。之后不知被暂停了多少次，桑时桉的意识都快要模糊了，浑身都在叫嚣着发颤，漂亮的双眼格外湿润，在晚霞中反射着水光，脆弱得迷人。
　　但她显然低估了简涔予。
　　简涔予想要欺负人的时候，自控力比桑时桉强不知道多少倍。
　　不知过去了多久，桑时桉几乎带上了哭腔：“你怎么还这样啊？”
　　简涔予的声音很热，贴着她的脸颊：“快了。”
　　这一快了，就又折磨了桑时桉五分钟。
　　桑时桉彻底受不住的咬上简涔予的肩：“简涔予，还不到三十你就神经衰弱了吗？”
　　这句话引起的后果很严重，简涔予的眼眸染上了几分深色，桑时桉怔住。
　　这个眼神她十分熟悉，当初她要提分手时，简涔予就是这样把她关在家里没日没夜的。
　　还没多想，她就被简涔予狠狠的咬住了唇，细密的热汗氤氲在皮肤上，在泛红的肌肤上晕染开，像是一场山呼海啸，桑时桉的瞳孔骤然涣散开。被压制久了的双腿止不住的打着颤。
　　晕晕乎乎了好久，恢复视线时，发现天花板都在乱晃，而后才后知后觉是水床的作用。
　　简涔予正趴在她的身上，轻轻捏着她的脸。
　　桑时桉迷迷瞪瞪的望过去。
　　简涔予笑起来：“舒服了？”
　　桑时桉甚至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乖乖点了头，连声音里的哭腔都还没散尽：“唔……”
　　简涔予亲了亲她，笑着问：“落日晚霞好看吗？”
　　桑时桉摇摇头：“一点都没看到。”
　　简涔予像是就等着桑时桉的这句话：“没关系，下一次一定让你看清。”
　　桑时桉还没理解这个下一次是哪一次，就被简涔予抱起压到了落地窗前，抚在腰上的手落下，桑时桉的瞳孔紧缩，挣扎着就要逃。
　　手刚碰到窗面，又被简涔予强行拖了回去，留下湿漉漉的一个掌印。
　　等桑时桉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身下已经不是刚刚那张水床，而是躺在了主卧的大床上，身上也十分清爽，穿着棉柔的睡衣，舒舒服服的躺在简涔予的怀里。
　　桑时桉刚醒来，抱着她的简涔予似乎有所察觉，在她后背轻轻拍了两下，声音温柔又宠溺：“累的话继续睡会儿吧，我叫了餐，等会再把你叫醒。”
　　桑时桉闻言，往简涔予的身上蹭了蹭，贴得更紧，轻轻嗅着两人身上相似的沐浴露清香，小声说：“听说这里夜晚的星星也很亮，就跟我们小时候看到的夜空一样，待会吃完饭你陪我一起看吧。”
　　简涔予极轻的应了声好，把落到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了些，心中前所未有的安宁：“以后你想看什么，我都陪你一块。”
　　桑时桉困得要命，但还是勉强抬起头，给了简涔予一个吻，说：“我也是。”
　　时间风景千千万万种，她已经拥有了最美的那一个，其他的风景都沦为沿途的陪衬。
　　桑时桉新想，她要和简涔予热恋一辈子。
　　她凑到简涔予耳边，小声的说了句：“我爱你。”
　　简涔予愣了下，也跟着露出个笑，说：“我也爱你。”
　　夜晚的星辰接连亮起，简涔予透过帘幕望向窗外，今晚的夜空确实很适合观赏星星。等桑时桉休息好，她们就能一块去看这场盛大的星宴。
　　在海外漂泊的日子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年少时桑时桉给了她家人的温情，出国后桑时桉又给了她万水千山斩不断的思念，直至她们重逢、相爱、相守。
　　她何其有幸，参与了桑时桉迄今为止过半的人生，又何其有幸，将继续参与桑时桉全部的往后余生。
　　任岁月如梭，她们始终相随相伴，直至永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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