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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命
　　作者：咸鱼不吃菜
　　文案
　　家中身体一直很好的奶奶突然去世，许佑祺奔赴葬礼时得知奶奶是意外横死的，然而许家人从不发生这种意外，皆因祖上积德才让许家族人有了寿终正寝的福报。
　　可自从奶奶去世后，许佑祺身边怪事频发，甚至于差点溺死在水里，危急时刻被一个叫周续的人救下，从此以后，许佑祺身边就有了一个人形护身符。
　　后来二人从许家长辈口中得知，问题来源于许佑祺身上的诅咒，而诅咒的出现和奶奶过去的某一次出行经历有关，如果不解开诅咒，许佑祺将命不久矣......
　　周续：出事了我先跑，你自己保重。
　　许佑祺：先努力救一下可以吗？实在救不了你再跑嘛！
　　天生歹命X天生福命
　　许佑祺就不信在超强护身符的加持下，自己解不了这该死的诅咒了。
　　【食用须知】
　　1.凌晨12点至2点为修文时间，如遇审核可安心睡觉明天再看，或者是等审核结束，不建议跳章阅读。
　　2.评论区注意剧透。
　　3.看完有兴趣可微博关注，不定期更新［破命小剧场］
　　4.如果实在是看得难受，建议弃文，不要虐待自己。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惊悚 悬疑推理 轻松
　　主角：许佑祺，周续
　　一句话简介：因果各造，罪孽自担


第一章
　　四月，北方的风还是冷得刺骨，其他城市都已经开始阳光普照春风和煦了，只有北方人还在穿着厚大衣裹着围巾，时不时老天还会跟闹着玩似的，高兴了就出会儿太阳，不高兴了就下会儿雨，让好不容易升高的气温又降了几度，顺带惩罚那些只相信天气预报不看老天眼色的傻子。
　　在北江市，天气预报就是摆设，这座城市下不下雨全凭老天的心情，于是这里的人也兴起了赌雨的习俗，通常是一群老人围坐在一起，任何时间任何地点，赌待会儿几点钟会不会下雨，赌赢了就能有免费茶水喝，赌输了也没什么损失，就是图个乐呵。
　　“我跟你说，就看这天的颜色，这雨今天就不会下。”
　　“老王，你又不是刚搬过来的外地人，这天什么德性你还不知道呀？按我说啊，最多差不多半个小时，指定要下一回。”
　　“这方圆几里都没有云的，没有云那怎么下雨？”
　　“等下就起风了我告诉你，起风了云就过来了......”
　　几个老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上世纪年代装修的老旧茶室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接了小孩放学的长辈顺道过来买些糕点当下午茶，茶室的两旁还停了不少摊车，卖烤肠卖饮料的什么都有，都赶着小学生放学这会儿过来摆摊赚钱。
　　还在坚持今天不下雨的老人瞧见了围着看热闹的人群里站了个姑娘，对方穿着运动背心搭了一件灰色外套，背了个斜挎包，长长的黑发扎成高马尾，正一手握着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可乐，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赌雨。
　　“姑娘，你对赌雨也有兴趣？”他非常突兀地问了一句，刚刚还谈论着的友人们听他这么一说，也同步朝某个方向看去。
　　“我们老一辈人的玩意儿，人小姑娘怎么会懂？”其中一个老人笑了出来。
　　确实，赌雨的习惯，那都是以前人没事干才发明的小游戏，现在科技发达了，新鲜东西玩都玩不过来的小年轻又怎么会理解。
　　那姑娘扬起下巴吸了一口气，这才笑吟吟地回答：“赌雨嘛，我懂，你们要是问我的话，我赌今天会下雨。”
　　只见她一只手抠着易拉环一拉，罐子发出“噗哧”的出气声，她喝了两口，又看了眼天色，这才舔着嘴角说：“我没带伞就先走了。”
　　几人就这么看着那姑娘的背影走远，然后又继续叽里呱啦地续上了刚刚的话题，似乎从没间断过一样。
　　果然，半个小时后，天降大雨。
　　许佑祺洗澡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擦着头发，右手顺手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里正播放着某档冒险类综艺节目，几个明星艺人被扔到荒岛上开始荒野求生。
　　这种节目也就看个乐子，好笑就行。
　　节目看了一半，外头的风呜哇哇地刮着她的窗户，发出诡异的声响，雨水淋在上头模糊了窗景，余下一片扭曲的灰色，她起身检查了一遍窗户，这才走进卧室里拿了吹风机开始吹头。
　　刚吹干头发，她起身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脖子上挂着的玉坠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她拿起来看了看，只觉得上头的红色怎么浅了许多。
　　这枚玉坠是小时候奶奶送给她的，让她一定要随身戴着，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摘下，说是保平安的。小时候的她并不知道保平安是怎么一回事，只觉得这枚玉坠粉绿粉绿的特别好看，所以就一直戴着，后来戴的时日久了，她越发觉得玉坠的颜色好像变深了，到最后完全是暗红色的，里头的纹路看久了就像人的经脉一样，倒是有些瘆得慌。
　　不过最近瞧着颜色有些变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总觉得里头的纹路看着清晰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隐隐约约的了。
　　松开玉坠，她听见外头放在客厅茶几上的电话响了，便走快了几步去接，结果中途玉坠却毫无预警地碎成了两半，掉落在地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她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捡起，盯着掌心里裂开的玉坠，然后便看见了从玉坠的那些纹理间，似乎有什么在隐隐移动，有红色的液体从碎开的地方流了出来。
　　手一抖，玉坠便从掌中滑落。
　　她回过神来，视线紧盯地上的玉坠，没有异常，自己的掌心里干干净净的也没有血，耳边突然又听见了电话铃声，她下意识抖了一下，这才又重新捡起玉坠，走快了几步去接通电话。
　　来电人是她的妈妈许秀文，只说了一句：“祺祺，你奶奶去世了。”
　　许佑祺愣了许久，这才严肃着说：“我马上回去。”
　　许佑祺的老家在距离北江市不算太远的玉门，她妈妈和奶奶都住在那里，只有许佑祺因为工作搬到了北江市，在这里呆了两年，后来辞职了就索性去旅游，这才刚从第一站回来，准备调整一下继续第二站，就听见了噩耗。
　　许佑祺回家只背了个背包，没带多少衣物，坐了四个小时的高铁前往玉门。
　　刚下高铁，远远地就瞧见了站口那里全是拉客的司机，她看都不看一眼，径直越过好几个拉客的大叔，盯着手机荧幕找到了自己早就预约好的车子，直接前往奶奶家。
　　她奶奶叫许芳舒，出生大户，在玉门有一套自己的四合院，许佑祺小时候也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怎么的妈妈就带着她搬出去了，所以四合院里平时只有奶奶和熟悉的护工阿姨住在一起。
　　据她妈妈说，护工阿姨下午出门买菜回去后发现奶奶不见了，找遍了整个四合院，最后终于在后院的小水塘里发现了面朝底下漂浮在水面上的奶奶，当时拉上来时已经死去好一段时间了。
　　车子在四合院门口停下，门口有好些穿着黑衣服的人里里外外地穿梭着走动，她一眼就看见了门内正在和舅姥爷说话的妈妈，许秀文瞥见她之后招手让她过去。
　　许佑祺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背包，走上前去唤了一声：“妈，舅姥爷。”
　　“嗯……”许文康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便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安排，就走了。
　　等许文康身影一走远，许佑祺便拉着她妈妈来到角落问：“许家那边怎么来人了？”
　　她会这么问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听说她奶奶年纪轻轻就生下了许秀文，按照年龄去推算，她奶奶生下她妈妈那时候也不过二十四岁，当时太奶奶不管怎么问都没问出来婴孩的爸爸是谁，最后闹得很不愉快，于是她奶奶就离家出走了，后面逢年过节也没怎么联系，奶奶在这套四合院里住了几十年也没见许家那里派人来过，也就她大芸姑妈偶尔过来探望。
　　所以这回奶奶去世，许家那里来人，许佑祺倒是有些诧异，因为看这阵仗，对方不仅仅是出席葬礼那么简单，还亲自操持了整个葬礼。
　　“不知道，我一通知那边就说要过来帮忙了，也没多说什么。”许秀文摇摇头，又瞅了一眼几个正在挂白布的工人。
　　因为许芳舒的关系，所以许秀文自己对那些亲戚也不算熟悉，轮到许佑祺这代，更是只能叫出称呼，她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舅姥爷就是在今天，以前都是通过奶奶的旧相册集去看的。
　　“确定是意外吗？”
　　除去长辈们的那些恩恩怨怨，这才是许佑祺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查过监控了，你奶奶自己走到后院的水塘边上时，可能是鞋子太滑了就摔进了池塘里，就这么没了。”许秀文说着说着难掩悲伤，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想看看监控。”许佑祺说。
　　许秀文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了女儿，另一头传来舅姥爷的呼唤声，于是她便随意用手背擦了一下泪水说：“我存在相册里了，你自己看吧，等灵堂搭好了你再去上个香，现在大家都忙，你别添乱。”
　　“我都那么大的人了，能添什么乱。”许佑祺皱着眉头表达了一下不满。
　　等许秀文走了之后，她看见大厅里确实围了好多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估计被围在中间的就是她奶奶，自己不好在这个时候进去打扰，只能从边上拿了张小凳子坐在阴凉处，点开了许秀文的手机查看监控。
　　监控有五分钟那么长，她看见奶奶步履蹒跚地出现在后院，人看着挺精神的，拿着一把剪刀就开始对着院子里的几盆花花草草开始修剪，剪完后又浇了点水，浇水之后奶奶突然就转了身子，朝池塘那里走去，然后就摔进了池塘里，也没看见有任何挣扎，就淹死了。
　　许佑祺重播了一遍，然后两根手指朝外放大画面，仔细看了一遍监控里后院的地上，随后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她看向地上，自己现在坐着的地方铺满了碎石，她用鞋尖来回扒拉了几下，把手伸入碎石缝隙里仔细摸了摸，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没有一点雨水的味道，掏出自己的手机查看了最近几天的天气预报，都显示玉门已经将近一周没有下雨了，这里可不像北江市，天气预报的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但是按照她小时候的印象，奶奶是不许后院的池塘里有水的，因为自己一岁时差点溺死在里头，所以从此以后那片池塘就一直都是干的，后来即便是自己和妈妈搬出去后，她偶尔回来探望，那口池塘也没见它有过水，就算下雨积了水，也很快就叫人处理干净了。
　　那么现在这片池塘里的水，为什么是满的呢？


第二章
　　许佑祺越过那些搭灵堂的工人，转身来到后院，她站在池塘边上，这片塘不大，面积还不到两米宽，水深只到自己的膝盖处，这程度的浅水塘摔下去都不一定能淹死一个小孩，更何况是一个成年人，她蹲下查看池塘边那些铺着摆设的圆润石头上，发现其中一块沾上了血迹，大概是奶奶摔倒时不小心磕到了，这才导致她淹死在里头。
　　此时已是傍晚六点，池塘里的水被风吹起了涟漪，水面映射着夕阳橘红色的光，盯着水面看，她有一瞬间晃了神，仿佛水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了她，于是不自觉地就往前走了两步。
　　身后有人唤了一声：“祺祺！”
　　许佑祺回过神来，转身一看，来人是许秀文，只听见对方说了一句：“过来给你奶奶上香。”
　　许佑祺往后退了两步，又瞅了一眼波光粼粼的水面，这才应了一声：“来了。”
　　殊不知，在许佑祺走后，池塘里的水飞速蹿过一个黑影。
　　大厅里此时此刻站满了人，大部分都是许家本家的，奶奶的姐妹和弟兄们全都到场了，而许秀文就站在中间，朝许佑祺招手，她钻过去，负责诵经的菜姑给她点了一支香，让她站在妈妈身边。
　　“跪——”
　　所有人一起跪下，菜姑开始诵经。
　　那些经文许佑祺听不懂，但是听着听着她眼泪就流了下来，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涌现曾经和奶奶在一起的回忆，她用力吸着鼻子，侧过头去看，许秀文同样抿着唇，脸颊上是两道泪痕。
　　好像就在这一刻，她们都一同感受到了奶奶已经去世的事实。
　　她伸出左手，放在妈妈的大腿上轻轻拍了拍，许秀文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露出一个微笑。
　　菜姑诵经的时间不算太长，也就十几分钟，念完后她轻摇铃铛说：“可以起身了，拜三拜把香插进炉子里，接下来就等棺木送到了。”
　　后面的祭拜流程许佑祺自己也不太懂，菜姑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她只照做，一边做还要一边被自己的姨奶奶瞪着，自己也不敢看她。
　　要不是菜姑特别提醒不要在逝者边上吵架，她姨奶奶早就一拐杖打在她们母女俩身上，顺便再用刻薄的嘴皮子阴阳怪气她们一番了。
　　“啧啧啧……”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许佑祺不用看也知道，又是她姨奶奶走过她身边时顺带嫌弃了她一把，而她什么都没有做，就只是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烧纸钱。
　　许佑祺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姨奶奶会那么讨厌她和妈妈，她探究过，但是她妈妈总说以前的事情不用再提，所以她虽然觉得挺莫名其妙的，但是也没反驳些什么。
　　葬礼第一天晚上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大部分人都是许佑祺不认识的，她只能仰赖许秀文的提醒去称呼对方，一大群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互相寒暄着，倒是把葬礼搞得热热闹闹的。
　　晚上十一点多，陆陆续续有人离开，姨奶奶一家人是最后离开的，许佑祺被妈妈带着去送行，两人站在大门口，姨奶奶的孙子开的车子，她儿子搀扶着她正要坐进车里。
　　许秀文说了一句：“二姨慢走。”
　　说完还用手肘捅了许佑祺一下，许佑祺这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姨奶奶慢走。”
　　她姨奶奶原本都要坐进去了，因为两人的一句慢走，她动作又停了下来，只见她回头瞅了一眼灵堂的方向，摇摇头自顾自地说了一句：“许家人意外死，笑死人……”语气仍旧刻薄。
　　没等许佑祺明白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姨奶奶就已经坐了进去，她孙子油门一踩就把车子开出了老远。
　　第一个晚上，许佑祺想着反正也睡不着，于是自告奋勇要守夜，她把她妈妈赶去睡觉后，就一个人坐在灵堂里不间断地烧纸钱，烧着烧着脑子里总是想起姨奶奶的那句话，越想就越觉得奇怪。
　　意外死，有什么好笑的？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她抬头，看见她妈妈走了进来，一屁股坐在她边上，拆了一袋纸钱帮着一起烧。
　　“睡不着？”
　　“嗯，脑子里太乱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许佑祺这才开口问：“姨奶奶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意外死笑死人？”
　　许秀文烧纸钱的动作一顿，纸钱的末端卷上火舌，就在火舌舔上来之前，她终于松了手，米黄色的纸钱就落进了火炉里。
　　“听说许家人从来都是寿终正寝，没有意外死亡的。”
　　许佑祺眉头一皱有些难以置信，质疑道：“许家那么大一个家族，不说几十个，加上那些旁枝末节的亲戚少说也有几百号人，就没有一个出事的？”
　　她这也不是希望人家出事的意思，只是想说那么多人，概率摆在那里，说完全没有那是不可能的，但是听她姨奶奶说的意思，又好像是真的。
　　“有，你太奶就是摔下楼梯颈椎骨折死的，她死的时候我也才一岁多，算起来那时候你太奶年纪也还不到五十。”
　　“我就说……”
　　“我小时候听你奶奶说过，说许家祖上行善积德，所以许家全族人都被神明保佑，身上有福缘，只要福缘在，人就能平平安安地活到寿终正寝。”
　　这是许佑祺第一次听说关于许家福缘的事，按她妈妈的说法，这许家祖上得是干了什么拯救银河系的事情，才能让后辈世世代代都被神明保佑，还是那么大一个家族，每一个人都保佑的话，这神明忙得过来吗？
　　不过这件事对许佑祺来说还蛮新鲜的，就像听故事一样，于是她继续追问：“那太奶是怎么回事，还有奶奶，她们身上是没有福缘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你奶奶没说，也不准我问。”许秀文耸耸肩，手里的纸钱说着话时已经烧完了一沓。
　　接下来的话题已经脱离了奶奶，都是她妈妈问她去哪里旅行，玩了哪些东西，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许秀文很了解自己的女儿，要是想做什么都能做到最优秀，所以她也从来不催她，小时候不催她学习，长大后也不催她工作，因为她的女儿总是有自己的打算。
　　聊着聊着，天边泛起了亮光，许秀文这才有了些许倦意，去睡了两三个小时，醒来后就把许佑祺赶回房间去休息了。
　　许佑祺躺在许久都没睡过的床上，昨天奶奶出事后，陪护的安姨特别又打扫了一遍，所以枕头被套全都是新换上的，上头还有淡淡的香味，人去世后按照她们的习俗，亲人是不可以洗澡的，不过现在已经简化了这项规矩，葬礼的第二天下午就可以洗了。
　　她躺在床上，能嗅到衣服上传来的烧焦味，那是她烧了一整晚纸钱沾上的，洗衣液的香味和焦味融合在一起成了第三种怪味，她放空了脑袋发着呆，盯着顶上的天花板，外头传来隐隐约约的诵经音乐，是从菜姑留下来的收音机播出来的。
　　她动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裂开的玉坠，本该是深红色的玉坠现在变得更浅了，近乎粉色，只有细密的纹路是红色的。
　　奶奶一直絮絮叨叨说绝对不能脱下的玉坠，现在自己碎了，就在她死去的这一天，这是不是在向她预示着什么？
　　冰冰凉凉的玉坠握在手心里，她侧过身子闭上眼睛，任由睡意裹挟自己。
　　她梦见自己在地上爬，一直从前厅爬到后院，越过草地，来到了池塘边上，她看着水里的倒影，是婴孩时期的自己，含着奶嘴发出了“嘬嘬嘬”的声音，奶嘴在嘴巴里一动一动的，她看见水里似乎有什么在游动，像鱼一样鲜艳的色彩，一直在水里打转。
　　她伸出手去抓，没抓住，又往前凑了凑，就在手指触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间，自己被一股力量拽进了水里，耳边原来风和树叶的声音瞬间都模糊了，只剩下朦胧的涌动的水声。
　　她想要求救，但是这具小小的身体办不到，她只能任由自己往下沉，池水涌进鼻腔里刺痛了她，她不能呼吸，就连挣扎的动作都显得很微弱，不停地有气泡往上飘。
　　紧接着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摸到了自己的脸，冰冷的，黏腻的……
　　“祺祺——”
　　一声叫喊穿透了水的屏障直达耳膜，她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四合院的长廊上，她听见一个小孩在后院那里大声喊了一句：“奶奶，水里有东西！”
　　许佑祺迈开步伐走向后院，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跑进了屋里，她没有追上去，反而是走到了池塘边上，低头往下看，水面很平静，四周围一点风都没有，自己的脸非常清晰地倒映在水中，慢慢地，水面泛起了波澜，她盯着面容扭曲的自己，而周围依旧没有风。
　　“祺祺——”
　　她听见呼唤回过神来，一转头，许芳舒正站在门口处，一只手扶着门栏对她说：“不要玩水。”
　　梦境就到这里，许佑祺猛然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她呼了一口气，懒洋洋地侧过身子继续趴在床上，半张脸陷进了枕头里，嗅着上头传来的香味，慢慢地清醒过来。
　　刚刚做了些什么梦她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从小到大奶奶总会时不时对自己说的那一句话。
　　不要靠近水，小心掉进去。
作者有话说：
菜姑：葬礼上负责主持流程的佛教居士。


第三章
　　接下来几天的葬礼，许佑祺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她有些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了，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恍惚，直到奶奶被火化后，成了一捧灰，她妈妈亲手将玉制的骨灰坛放进了灵骨塔里，最后封上柜门，一切尘埃落定。
　　葬礼结束后，许佑祺并没有急着回北江市，反正也不需要工作，所以她便暂时留了下来陪她妈妈，奶奶临走前立了遗嘱，将所有的财产都留给了自己的女儿许秀文，而这座四合院则留给了许佑祺，所以这些天她帮着她妈妈忙前忙后地跑各种部门，碰巧这段时间大学同寝室的朋友回玉门出差，约她见一面，于是她便答应了下来。
　　见面地点是一间酒吧，酒吧就开在玉门当地一个著名的旅游景点关洲河边上，河的两岸全是被打造成旅游景点的商店街，一眼望去全是古色古香的建筑，许佑祺是打车来的，她曾经来过一次，还是小时候妈妈带她来的，那时候建筑物身上没有挂着那么多色彩斑斓的灯饰，来旅游的人也不如现在多。
　　许佑祺找到了那间酒吧，推门而入，里头首先传来的是带有复古韵味的音乐，然后才是酒的味道，里头人不太多，大多是年轻人，还有少数外国人正坐在吧台边上喝酒聊天，一时间各种各样的语言参杂在一起，倒是让她觉得有些破坏了酒吧里原有的氛围。
　　找到了朋友所在的卡座，对方已经到了，正陷在沙发里玩手机，面前的鸡尾酒放在桌上，已经喝了小半杯。
　　“程澄。”
　　唤了一声，名叫程澄的女人抬起头来，朝许久不见的老友露出大大的微笑，说：“林馨和小晔说她们在游船，游完了就过来。”
　　许佑祺应了声，把包放在身边坐下，拿着手机扫码给自己点了一杯长岛冰茶，又点了好几样小吃。
　　两人唠嗑了好一会儿，另外两位室友这才姗姗来迟，一个挽着另一个的手臂进来，其中名叫小晔的室友朝等了许久的两位使了个眼色，许佑祺这才发现林馨的右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哎哟哟，这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都快闪瞎我了。”程澄假装晃眼地用手背遮住了眼睛，嘴上是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
　　“什么时候求的婚？”许佑祺问。
　　她上回得知对方处对象那还是在三年前，后面也没听对方抱怨过什么，看来是处得挺好的。
　　“也就前两天吧，订了个五星级酒店把我骗过去，安排了一大群人当观众，可把我尬死了。”林馨表面上装作一脸嫌弃的模样，但是许佑祺能看见她即便是吐槽也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她的两侧脸颊笑起来会有小小的酒窝，特别好看。
　　“什么时候摆酒？”程澄身子往前倾，捡了一块虾条放进了嘴里。
　　“明年春天，她刚刚在船上已经给我说了，三个伴娘，一个都跑不掉。”小晔指着包含自己在内的剩余三个单身狗，脸上尽是无奈。
　　“都怪你们，一个寝室里三个都是事业狂，我想当个伴娘都没机会。”林馨吐槽着，顺手拿起了桌上的长岛冰茶喝了一大口，喝过了才问：“这谁的？”
　　许佑祺托着腮帮子无奈道：“我的。”
　　这林馨，以前住一起时就是出了名的恋爱脑，别人学习她谈恋爱，别人休息她也谈恋爱，而且很自来熟，做人也不怎么有边界感，但是架不住长得可爱，又是年龄最小的，所以大家也都习惯宠着她。
　　“给你了，我点其他的。”许佑祺扫码给自己又点了一杯新的鸡尾酒。
　　“唉你们听说了没，我们当时系里的系草，听说当了赘婿，他对象好像比他大了一轮多。”
　　“啊？这是年纪轻轻地不想努力了？”
　　“我记得他家里不是挺有钱的吗？”
　　“后面好像是家里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欠了不少债......”
　　几个人就这样乱七八糟地聊着，聊恋爱聊工作聊八卦，许佑祺还是习惯性地在一旁听着，好些事情都是过去她们聚餐时聊过的话题，但是每次见面翻来覆去还是能挖到点没聊过的陈年边角料来调侃。
　　她喝了一杯不知道什么口味的鸡尾酒，往右手边看去，正好能看见外头关洲河的景色，下面的岸边有游客成群结队地经过，岸边一眼望去全是摆摊卖手工艺品的小摊子，也有卖小吃的，河面上有游船经过，带起尾巴一样的波澜，船上的游客拿着手机不停地拍照。
　　“佑祺。”
　　一声叫唤让她回过神来，原来是程澄，她推了一下许佑祺的肩膀问：“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许佑祺伸手拿起自己的鸡尾酒，喝了一口说：“就是突然看见对面好像有摆摊算命的，这年头算命也能挣钱吗？”
　　“现在这年头经济下行厉害得很，摆什么摊都不一定能挣钱，更何况是算命呢，能有多少人信这个的。”程澄对此嗤之以鼻，她这人只相信科学，玄学类的事情她是一概不信的。
　　“我奶奶信，她生前就会每天拜佛念经，每个月初一十五还会吃斋，从我记事起就没有间断过。”许佑祺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奶奶常常跪坐在佛祖的神像前小声念经的背影。
　　“人各有信仰嘛……”程澄自己不信，但架不住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部分人是需要信仰来支撑，才能够活下去的。
　　抿着唇喝了一口饮料，见许佑祺盯着窗外的风景发起了呆，于是便没有再说话。
　　她们三个都知道前一阵子许佑祺的奶奶意外去世了，虽然因为各自都很忙没有来出席葬礼，只通过电话简单慰问了一番，但是怎么说呢，其实以许佑祺的性格来说，她并不太需要别人的安慰。
　　在她的印象里，许佑祺就不是一个会哭会闹的人，她大部分时候都是笑着的，遇到非常崩溃的事情也只会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呆着自己消化，绝不会把坏情绪外放，所以她们这些朋友和她处久了，也都晓得不能去戳破她的伪装，她们大部分时候会做的，就是假装没发现她的崩溃 。
　　没过多久，林馨和小晔从厕所回来了，几个人又把话题给续上了。
　　晚上九点多将近十点，林馨醉得不省人事，程澄和小晔就合力把人送了回去，上计程车前，程澄还特别问了一句：“真的不一起走吗？”
　　许佑祺摆摆手说：“不了，我还想在附近走走，你们回去吧！”
　　林馨像只章鱼一样地挂在小晔身上，小晔也只能把人塞进去，然后自己也咕蛹进了后座，程澄替她们关了后车门，边打开副驾的门边回头说：“那你一个人小心点啊，到家发个消息。”
　　“嗯拜拜，下次再约。”
　　许佑祺挥着手目送车子走远，她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烤肠的香味，她来到摊子边买了一根淀粉肠，刚咬上一口，眼角就瞥见了河对岸的算命摊子。
　　也不知道是出于好奇还是什么心态，她就这么走了过去。
　　摆摊算命的是个老头子，看着得有八十岁了，穿着长衫带着圆顶帽，他倒是没有戴着标配的圆墨镜，只是挂着一副普普通通的老花眼镜，正在看报纸，面前的小桌上铺着红布，红布上头画着八卦图，还有各种天干地支和卦象，桌子中间放着一个龟壳和几枚老旧的铜钱，边上还有一沓红纸和马克笔，桌子边上放了个展板，写着“卜卦，姻缘、健康、事业，你想要的全都能算，一次30元”。
　　见有人站在自己摊子前，算命老头抬起头，用虚虚的语气问：“算一卦吗？”
　　许佑祺倒是没有坐下，她把烤肠的竹签投进了隔壁的垃圾桶里，这才问：“准吗？”
　　算命老头被这么一问也没觉得冒犯，只是笑吟吟地打着哑谜回应：“这准不准的，全凭你信不信，30块钱算一卦，算对了就当赚到了，算错了，那也只是30块钱而已，买个教训也不亏。”
　　“行，那就算吧！”
　　许佑祺掏出手机扫码付款，一边的小机器发出了机械女声提醒道：“微信收款30元。”
　　算命老头把手中的报纸折叠好，放在一旁的矮凳上，问：“想算什么？”
　　许佑祺没有多想，直接说：“我奶奶，一周前去世了，想问问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问逝者的客人，挺少见的。”算命老头颤颤巍巍地从边上的那沓红纸里抽了一张，连同马克笔放到许佑祺面前，说：“写下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如果有她的遗物或者照片的话，更好。”
　　许佑祺拔开笔盖，利落地在红纸上写下了许芳舒三个字，她不太记得奶奶的生辰八字，但是葬礼上似乎有看她妈妈写过，自己拍了下来，于是掏出手机翻找，写下了奶奶的生辰八字，又从手机里翻到了一张奶奶的照片，递给了算命老头。
　　算命老头拿过红纸，折了好几折，连同铜钱一起放进了龟壳里，他仔细放大了手机里许芳舒的五官，看了许久，然后才动了动嘴皮子，许佑祺只能听见他快速地念着什么，却听不清内容，那算命老头晃了几下龟壳，然后将里头的红纸和铜钱倒在桌面上。
　　老头查看了铜钱分布的位置，随后他拿出火柴盒，划亮了一支将红纸点燃，放进了桌上的小钵里，他将视线定在许佑祺脸上，笃定地说：“她生前有遗憾未了，因此死后也不入轮回，她依旧在人世间徘徊。”
　　许佑祺早就想过了，这算命老头如果是个骗子，他就会把结果往坏了说，然后再告诉她有化解的办法，只需要花钱买个什么东西就行。
　　于是她依着他问：“那要如何化解？”
　　谁知道算命老头不跟剧本走，直接说：“斯人已逝，自然无解。”
　　这下子换许佑祺懵了，这是什么套路，难道这算命老头还能另辟蹊径地想其余法子来赚她的钱？
　　“无解？”
　　“这人啊，生前的各种恩怨和遗憾，人死了也就尘埃落定了，该是她受的自然就得继续受着，旁人既无法插手，自然无解。”
　　算命老头见钵里的火焰灭了，他这才开始收拾桌上的铜钱，边收拾边问：“姑娘你不为自己算一卦吗？”
　　许佑祺还是不信，于是她又扫码付款，说：“算，算我的命途。”
　　按照上一卦的流程，她自行拿了红纸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递过去。
　　算命老头拿着红纸瞧了眼，说：“好名字。”
　　许佑祺的名字是奶奶取的，以前就听奶奶说过，佑是保佑她平安健康，祺是希望她一生幸福的意思。
　　算命老头盯着她的脸端详的时候，许佑祺总是忍不住想，自己今天为了赴室友们的约，难得地化了一次妆，她把鼻梁化高了一点，脸颊两侧修小了一点，也不知道这老头会不会就被这亚洲邪术给骗了去，把她给算错了。
　　老头照旧把红纸和铜钱塞进龟壳里晃了几下倒出来，他瞧着每一个铜钱的位置，又捻起红纸来回确认红纸落下的地方，突然就皱着眉头说：“我得看看你的手相。”
　　许佑祺把右手伸出去，说：“这回怎么还得看手相？”
　　老头抬起眼皮，神色古怪地说了一句：“你要是能把你奶奶的手拿来，我也能帮她看一眼。”
　　许佑祺被这句话噎到了，只能清了清嗓子，任由老头端着自己的手看掌纹，只见老头来来回回地对着掌纹和铜钱看，最后他终于叹了口气，说出了此次算卦的结果。
　　“姑娘，你有大劫。”


第四章
　　大劫？开什么玩笑！
　　过了好几天，许佑祺还是会在想起算命老头的这句话时，忍不住发笑，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开始担心了起来。
　　算命这东西就是这样，算出了好的就信，算出了不好的就要骂对方一句江湖骗子，但是事后又总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对方说的是真的呢？
　　许佑祺躺在沙发上发呆，自从辞职之后，除了旅游的时候，其余大部分时间她都不知道该干些什么，于是她又开始想着，要不过几天再投个简历找个班上，省得继续无聊下去。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空调的声音和电视机里传来主播字正腔圆的新闻播报，她妈妈今早因为工作出差去了，要过几天才会回来，就顺便让她帮忙看几天家，等自己回来了再让她回北江市。
　　今天没有人煮饭给她吃，她点开外卖软件看了一圈也没找到特别想吃的食物，就索性换了一身衣服出门去觅食。
　　她家就在市中心，下楼后再走过两条街就有一条小吃街，每天晚上都热闹得很，她穿了一件背心搭一件外套，下半身穿着运动长裤和运动鞋，双手插在外套兜里穿梭在行人间，期间嗅到了烤肉的香气，当下就决定了今天的晚餐吃烤肉饭。
　　吃完饭她看了一眼时间，不到七点，现在回家也没事做，于是便买了杯饮料继续走走逛逛，一逛就来到了湖边公园。
　　这座公园是玉门市政厅利用上世纪遗留下来的废矿湖打造的，整座公园都围绕着整片湖建设，湖边的步道上种满了树，时常能看见有人在这里野餐散步打太极，偶尔也能看见借景拍婚纱照的新人，也算是玉门的其中一个景点了。
　　走在步道上，不远处有几个小孩骑着自行车在玩，家长在一旁盯着，夕阳的光照在水面上有些刺眼，许佑祺想了想，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发过朋友圈了，于是便拿出手机对着湖景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挑了其中一张发了朋友圈。
　　发完朋友圈她把空掉的饮料杯扔进了垃圾桶，开始围绕着湖散步，湖面偶尔泛起涟漪，是游鱼闹出来的动静。
　　阳光折射在湖面上，随着风吹起的涟漪晃了她的双眼，她眯起双眼，盯着湖中央，那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人影在挣扎，她听不见呼救的声音，只能看见她的双手胡乱在水面上拍打。
　　湖里怎么会有人？！
　　她左右看了眼四周围，这里空旷得很，一个行人都没有，她就算呼救也没人能听见，于是她把心一横，脱了外套鞋子纵身一跃跳进了湖里，湖水冷得有些出奇，她摆动着双臂朝那人的方向游去。
　　一直游到湖中央，挣扎的身影不见了，她心想完了，这人不会坚持不住沉下去了吧，于是又一头扎进了水里，努力睁着眼就着微弱的光线模糊地寻找着人影，但是水底下看不清，她肺里的空气所剩无几了，便想出水换气。
　　突然她的心颤了一下，手脚顿时变得有些僵硬，像是被冻僵了一样，划水的动作变得异常迟缓，而且不管她怎么向上游，始终觉得那水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了，直到最后一口气从嘴里呼出去，她的身体突然就变得很沉很沉，四肢丧失了所有力气不再摆动，脑袋也开始变得昏昏沉沉的。
　　身体止不住地往下沉，直到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抚摸上了她的脸，有什么东西贴在她的后背将她往下拽，耳边除了水的声音，还有其他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你能听见有人说话，但是就是听不清楚内容。
　　声音像虫蚁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身子抽搐一般地抖了一下，脖子似乎能感觉到被什么细细的东西给缠上了，丝丝线线地逐渐收紧。
　　一声破水声穿透了水的屏障，有人跳进了水里，许佑祺感觉到脖子上骤然一松，脑子里那些细密的说话声也消失了，她只能在最后仅剩的意识里，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找到了自己。
　　公园里好些人聚集在岸边围观，有人帮忙叫了救护车，好几个年轻人跳进了水里帮忙，最后还是一个女生把人捞上来的。
　　那女生费劲地把溺水的人拖上岸之后，便跪在她身边检查，发现她没有呼吸了，赶紧做心肺复苏，围观的人也赶紧散开了些，盯着女生做完心肺复苏又做人工呼吸，一刻都不停歇，做了大概有几分钟时间，才看见溺水的人吐出了一大口水，终于恢复了生气。
　　“都散开！”救人的女生怒斥一声，周围原本围上来观看的人这才又重新散开。
　　她耳朵贴在溺水者的胸膛之上仔细听，听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松了口气，脱力般跌坐在地上，见周围人盯着自己，明显是在等她通报情况，于是才说了一句：“没事，还活着。”
　　听见这句话，人群中这才发出了庆幸的声音，溺水事件在救护车把人带走后告一段落。
　　许佑祺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是在当天晚上，醒来后只觉得脑袋有些疼，耳朵里也嗡嗡作响，大约是进水了，听见的所有声音都是模模糊糊的，鼻腔里也不太舒服，四周围充斥着她不喜欢的医院独有的味道。
　　抬起左手，看见左手背上扎了针吊着点滴，她惯性地叹了一口气，这才坐起身，发现自己睡的居然是单人病房。
　　谁给她安排的这些？
　　无所谓，她有些内急，于是推着吊瓶去了趟厕所，洗手时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总觉得有些隐隐作痛，但是镜子里也没发现什么伤痕。
　　有些摸不着头绪地转身打开卫生间的门，却和一双乌黑的眼四目相对，她盯着眼前陌生的女人，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扎着马尾，马尾黑黑长长的和衣服一般黑，齐刘海下的眼睛黑黑亮亮的，她甚至能从对方的瞳眼中看见自己错愕的表情。
　　“你是谁？”
　　许佑祺下意识问，肢体动作也表现出了警戒，自己现在是病号，虚弱得连狗都打不过，如果对方是什么不怀好意的坏人，至少她还能把自己锁卫生间里自救。
　　那人偏头想了想，说：“救你的人。”说完就自顾自地拎着一个袋子走到病床边上的凳子坐下。
　　许佑祺扒着卫生间的门，盯着对方坐下然后拆开袋子，从里头拿出一个汉堡就开始吃了起来。
　　可恶，好香，是她最喜欢的劲辣鸡腿堡！
　　许佑祺见对方没有敌意的样子，只能装作平常样推着吊瓶回到床上躺下，问：“我住院是你安排的？”
　　女人点着头，继续啃着汉堡说：“你身上什么证件都没带，身份不明，我只能先替你处理了，住院费我先替你垫了，你得还我。”
　　“会还你的，谢谢你救了我。”
　　许佑祺道谢完，又有意无意地瞅了一眼对方的外卖袋子，里面应该还有薯条之类的其他东西吧！真的不分她一点吗？
　　“医生说你明早还得做个检查，看看肺部有没有什么细菌感染，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女生三两口解决完一个汉堡，又掏出了炸薯条开始一根根地啃着。
　　对方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许佑祺就想起了自己是在哪里溺的水，那可是个废矿湖，表面上看着还挺漂亮，但是里头谁知道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湖水脏得要死。
　　思及此处，她忍不住打了个饱嗝，气体出来时她明显嗅到了一股臭水味。
　　“你喝得挺饱的。”女生见许佑祺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瞅着还挺好玩，没忍住笑了出来。
　　许佑祺因为对方的嘲笑，终于炸毛了。
　　“这难道是我自己想喝的吗？我一个拿过游泳冠军的人，怎么会在那该死的废矿湖里溺水！”
　　黑发女生懵了一下，反问：“啊？你不是自杀的吗？好些人都说你站在湖边发呆，然后就跳进去了。”
　　“自个死人头的杀，我为什么要自杀，我明明就是看见有人溺水了想去救她，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就沉下去了，那另一个溺水的呢？你们救上来了没？”
　　“没有其他人了，就你一个。”黑发女生摇着头，把薯条又吃完了，然后终于端起了可乐开始狂嘬。
　　“不可能，我明明看见......”许佑祺说着说着，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她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没有？”
　　见到女生摇头确认后，许佑祺沉默了。
　　从女生的言语中可以确定的是，自己陷入了极其诡异的事件里，首先湖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溺水，其次好多人都看见她站在湖边发呆，然后跳了进去，但是在自己的记忆里，明明是她先看见有人溺水，然后发现四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跳湖救人。
　　这和自己的记忆一点都不相符。
　　四周围有人，而且还不少，并非像她看见的那样，一个人都没有。
　　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算命老头说的那一句：“姑娘，你有大劫。”
　　这所谓的大劫，该不会指的就是这一次溺水吧？
　　再仔细想想，水里的情况也有些诡异，她总觉得自己下水之后就丧失了所有力气，而且她很清楚自己当时没有抽筋之类的情况出现。
　　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她有些恍惚，总觉得模模糊糊的记忆里，有什么被她给忘了。
　　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拖住了她？
　　斟酌了许久，许佑祺才问：“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水里很奇怪？”
　　“没有，除了你，就是一些水草，如果不算上旁边游过的乌龟和鱼。”
　　“那我被水草缠着了吗？”
　　“缠了。”
　　“行，我就是被水草缠上了才溺水的。”
　　许佑祺也懒得去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所以只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摆到她面前，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接受。
　　毕竟比起什么水鬼，她觉得相信水草会让她感觉更轻松一些。
　　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救命恩人叫什么，于是便问：“对了，聊这么久，都忘了问你名字。”
　　喝着可乐的人头也没抬，只是用吸管戳着杯子里头的冰块，仿佛冰块比许佑祺有趣，过了许久似乎才意识到对方在问自己的名字，这才抬起头来盯着许佑祺的眼睛回答她。
　　“我叫周续。”


第五章
　　隔天早上，医生安排许佑祺做了身体检查后，下午结果出来就办理了出院，周续就一直跟着。
　　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你没有带任何身份证明，我不跟着你的话，万一你跑了不还我钱怎么办？”
　　许佑祺的手机当时忘了拿出来，插在裤兜里让水给泡坏了，开不了机，也就还不了钱。
　　许佑祺问她：“我看起来难道是这种人吗？”
　　谁知道周续回了她一句：“看着就蔫儿坏。”
　　正好许佑祺觉得一个人住院怪无聊的，她妈妈在外地出差，也不能让她耽误工作赶回来看一眼没事的女儿，于是她就应了周续的初印象，当一个“蔫儿坏”的人。
　　周续为了那笔住院费，硬是把人给送回了家，打车的钱自然也是她先垫的。
　　跟着许佑祺回家，周续站在客厅，盯着一到家就先瘫倒在沙发上的人问：“能还钱了吗？”
　　许佑祺躺在那里，眼睛依旧闭着说：“这年头谁还用现金，你把我家里挖空了也挖不出一分钱来，等我去把手机修了，就能给你转钱。”
　　“那什么时候去？”周续还站在那里，主人家没让她坐，她也不敢自己随便坐下。
　　“等下就去，你让我先洗个澡，一身都是臭水味。”说要去洗澡的人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续盯着她，怕她睡着了，赶紧说：“那你去洗呀，别耽误我行程了。”
　　许佑祺睁开一只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周续皱紧的眉头，对方看起来就是一副想揍她的样子，但是拳头捏紧了也没动一下。
　　“你有什么行程？”
　　周续麻溜地开始说词：“早上去爬玉门山，中午去玉门古村吃冰豆花，下午看看周边美景，晚上再去关洲河游船。”
　　她说的这几个地方都是外地人来玉门必去的旅游景点，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觉得这些地方也就骗骗外地人，本地人一般都不去，不过也有可能是本地人对这些地方早就脱敏了，才不觉得好看，就连那些近几年兴起来的网红店，她也觉得味道普普通通，还没一些破旧的老店好吃。
　　“你什么时候走？”许佑祺问。
　　“过几天。”
　　许佑祺一个翻身坐起，说：“那这样，这些景点你可以去，只是作为本地人，我提前告诉你这些地方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但你今天如果陪我一天的话，我接下来几天就当一下你的私人导游，带你去一些只有本地人知道的地方玩。”
　　周续抱着手臂杵在原地偏头想了一下，说：“行。”
　　许佑祺给自己接下来几天找到了乐子之后，便让周续坐下别站着了，她麻溜地去洗了个澡，才终于觉得自己香香的了。
　　两人出门来到家附近的商场，找到了手机品牌的专卖店，里头的店员拿着被水泡坏的手机仔细检查了一遍，说：“这手机，能修是能修，就是这个型号有些旧了，原厂零件得等，而且整体修下来的价格不太划算，还不如干脆买个新的。”
　　许佑祺又问了好些问题，问下来的价格确实不划算后，就当场刷卡买了新手机，绑上了原来的手机号，找回微信后当场就加上了周续的好友，把各种各样的费用还给了她。
　　许佑祺指着聊天框里的转账记录，义正言辞道：“你看清楚啊，我可把钱还你了，接下来你别再用我欠你几百万的眼神看我了。”
　　“嗯嗯。”周续收下了红包，嘴角止不住上扬。
　　许佑祺看了眼时间，也快七点了，便说：“走，我带你去吃饭。”
　　“上哪吃？”周续点开了手机，准备看看对方说的哪家店，她想先上网找找评价。
　　“关洲河。”
　　许佑祺有自己的心思，她想再回去找找那个算命老头重新算一卦。
　　一家名叫关洲河粉的店就开在河岸上的对角处，由于是开在景点的，再加上食物确实好吃，所以就成了网红打卡店。
　　“你不是说这种网红店你们本地人都看不上吗？”
　　周续和许佑祺排在队伍的中段，她压低了声音悄摸问，生怕前后两边有人听见了。
　　“这家是本地人少数看得上的一家。”
　　许佑祺双手插兜，踮脚看了眼前面还有多少人，她小时候来吃过，味道是真的好，只是后来开发做旅游景点后，来这里的人太多了，每次都要排队排很久，店家又不做外卖，所以她就没怎么吃过了，再加上去了北江市两年多，就更加没来过了。
　　排队排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终于轮到她们俩了，还非常幸运地坐到了靠河的位置，点了两份招牌河粉和几样小吃，周续便从包里拿出相机开始对着周围的风景拍拍拍，是个真正的游客。
　　许佑祺朝河对岸看去，她想在那一排摊主里头找到那个算命老头的小摊，具体忘了是在哪个位置，左右两边都卖的什么东西，但是人太多，她一时之间也没找着。
　　周续摆弄着相机，检查着各种参数，她抬头把相机对准了面前的人咔嚓一下拍了一张，然后开始检查，觉得拍下来还挺好看的，就顺手点击了保存。
　　然而被拍的人却对此浑然不觉，还在东张西望的样子，周续将相机放在了桌上，问：“你找什么？”
　　她朝河对岸看去，全是摆摊卖小吃和小挂件的，待会儿吃完了可以逛一下，没准还能买点纪念品带回去。
　　“没什么，随便看看。”
　　许佑祺坐直了身子，正好食物在这个时候端上，两个人吃饭的间隙，许佑祺问了一些有的没的权当闲聊，并且还得知了原来周续比自己小两年，因为公司裁员她很不幸地成为了被裁掉的一份子，现在也是趁机旅游，旅游结束就要开始找新工作开始当牛当马了。
　　“不说你二十六，我还以为你是个大学生。”许佑祺用筷子戳了一块薯饼吃。
　　毕竟这张脸看起来就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可能是心里话被老天听见了，薯饼一咬下去她就被烫到了，被咬出来的缺口冒着白烟，她烫得舌头都不知道该怎么摆了，只能张着嘴不停哈气。
　　周续夹了一块薯饼本来也想咬一口，但是随即她便放下，用两根筷子戳着分成两半，等没那么烫了再吃。
　　为了店外还在排队的客人着想，她们俩都没吃太久，吃完后许佑祺见时间还早，就带着周续去排了游船。
　　一艏船能坐下十个人，排到她们的时候就坐在了最后面，船夫就站在她们背后的甲板上撑船，周续还是和其他游客一样，拿着相机对着周围一通乱拍，黑乎乎的水里拍一张，河道两边的引导灯也拍一张，岸上的人潮也拍一张。
　　“我很好奇，你拍水里干嘛？”
　　许佑祺盯着水面，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岸上的灯光街景倒映在水中，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关洲河景象。
　　“万一有点幸运拍到水鬼呢？”周续继续拍，一点也不搭理身边的人。
　　“你知不知道关洲河的典故？”许佑祺问。
　　周续又跟背书一样地说：“这个地方在古代是离皇城离得最远的一座城，这里气候极端常常闹旱灾，要靠皇帝发下来的赈灾粮过日子，但是当时古时候朝廷里有些官吏不作为，利用这些赈灾粮牟取暴利导致民不聊生，后来就有一个叫关洲的女人聚民起义去反抗，结果传到了皇帝的耳里，以为她是要谋反，便下令要将她格杀，关洲觉得帝王不公，所以便以自身性命来告求天地，惩罚那些贪官污吏，然后投河自尽了，当地居民为了纪念她的大义，就将这条河命名为关洲河。”
　　“这个故事我看你都会背了，所以即便你在河里拍到了什么，那也是善良的关洲，而不是什么水鬼。”
　　“人死为鬼，善良的关洲死了，她也是鬼，死在水里的人，就是水鬼。”
　　“行，你高兴就行。”许佑祺双手抱胸，侧过脑袋小声嘟嚷：“真希望关洲来把你给拖下去，看看她生前的善良能不能也能在她死后继续延续。”
　　船游了一半，许佑祺就觉得有些无聊了，她佝偻着背托着腮帮子，无趣地瞥了一眼身边的周续，对方可能也是兴奋劲刚过，这会儿也有些呆滞地盯着前方发呆，背后的船夫戴着耳麦，还在尽责地给船上的游客做介绍。
　　许佑祺转头朝河里看去，流动的水在灯光的照射下化作一缕缕丝线，像无数条小虫一样往后游去，她看着看着就发起了呆，身后船夫的介绍还在继续。
　　“你们等会儿上岸后，要是不急的话，可以去那边的庙里逛逛，想求姻缘的年轻人都可以试试，特别灵……”
　　船夫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了，她有些疑惑，这才转头，发现本该坐在身边的周续不见了，不止周续，和她一条船上的人也全都消失了，除了河水流动的声音，她听不见任何动静，岸上的那些小摊位还在，但是人全都不见了，整条街变成了一座空城，连风的声音都听不见，诡异得很。
　　她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大喊一声：“周续！”
　　但是没有人回应她，耳边只有水流声，紧接着她听见了不同于平常河水的动静，那声音像是大盆大盆的水从天而降的声音，她有些紧张地向前看去，看见河的尽头出现了断点，水流不断地往下落。
　　完了，是瀑布！
　　她不知道这座瀑布有多高，只知道自己要是掉下去，那大概率是会死的，不如趁现在跳河，她还有机会游到岸上。
　　正想跳下去，突然感觉到肩膀被人一拍，她吓了一跳，回头去看。
　　只见周续抓着她的肩膀，问：“怎么？你想跳下去看看善良的关洲在不在？”


第六章
　　许佑祺一愣，随着周续这一拍，那些声音全都回来了。
　　前方的游客还在说说笑笑，身后的船夫还在继续介绍，只不过他说的是：“终点快到了，请大家检查好随身物品不要遗漏。”
　　她看着身边的周续，对方脸上的表情倒是很平常，非常听劝地检查着自己的随身物品。
　　许佑祺看着她有些欲言又止，斟酌了许久才问：“周续，我刚刚干嘛了？”
　　周续抬头，说：“你刚刚离河面太近，我怕你掉下去了。”
　　游船来到终点，船夫撑着杆子把船靠岸，前面的客人先上岸，轮到周续时她一个大跨步就上去了，见许佑祺还在发呆，以为她上不去，便朝她伸出手。
　　“啧，看不起谁，我腿不比你短。”
　　许佑祺起身时，船身有些晃动，她下意识抓住了周续的手，被她拉了上去。
　　“你要去庙里逛逛吗？船夫说那里求姻缘很灵。”周续指着街道最末端的一间庙宇，那里烟雾缭绕，看起来香火非常鼎盛。
　　“这种姻缘不适合我，你要是想去就去，我自己去别的地方看看。”许佑祺游船时找到了算命老头的小摊子，她正好现在过去看看。
　　刚走没两步，发现周续就跟在身后，她转身问：“你不是要去庙里求姻缘吗？”
　　“我不喜欢强求的。”
　　许佑祺耸耸肩，继续朝算命老头的小摊子走去。
　　来到摊子面前，算命老头就和上次一样，还是低头看报纸，他的摊位是真的冷清，明明隔壁的芝士玉米排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来光顾他算上一卦。
　　可能是看出来许佑祺在想什么，周续贴近她说了一句：“把传统算卦换成塔罗牌占卜，那可就不一样了。”
　　许佑祺没有对这句话做出回应，她拉开小凳子坐了下来，说了一句：“我又来了。”
　　算命老头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看了面前的客人一眼，问：“难得看见年轻人愿意算卦的。”
　　许佑祺有些诧异，这老头是不是不记事，自己前几天才来过，按照他摊位门可罗雀的客流量，怎么也得认出自己才是。
　　“我前几天才来算过，你说我奶奶生前遗憾未了，死后不入轮回，还说我有大劫。”
　　算命老头将报纸折叠好放下，说：“我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了，但是记性不差，姑娘，我没有见过你，也不曾与你算过卦。”
　　老头子盯着许佑祺的眼炯炯有神，非常坚定，许佑祺都快怀疑是不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不过转念一想，她刚刚游船时不也出现了幻觉。
　　哎呀烦死了，不过无所谓，谁没有脑子有病的时候。
　　她掏出手机扫码付款，然后自己动手抓了一旁的红纸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说：“来，你算算我的命途，看看我大劫还在不在。”
　　老头接下来算卦，许佑祺完全可以确认了自己是来过的，绝不是什么幻觉，不然她不可能会对老头算卦的流程那么清楚。
　　老头看完手相，还是说了一句：“姑娘，你有大劫。”
　　许佑祺眉头一皱。
　　她昨天溺水差点死掉，这不是她的劫？差点丢命的事情怎么会不是劫呢？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性。
　　许佑祺非常认真地问了一句：“你说的大劫，是哪方面的？情爱方面的？”
　　谁说情劫不是劫？
　　“那倒不是。”
　　许佑祺松了口气，随即又问：“嗯，我有大劫这件事我知道了，那你算一下我该如何化解？”
　　如果大劫还在，那就说明未来她可能会再出点意外，躲不过就只能和这个世界安详说再见了。
　　算命老头指着身边的展板，慢悠悠地说：“回头客，再起一卦，打八折。”
　　好家伙，难怪这老头不认她上回来过，原来是回头客会打八折，这不是在坑她吗？
　　要不是看在这老头可能算得挺准的份上，许佑祺是绝对不花这笔钱的，她扫码又付了24块钱，盯着一旁的红纸问：“还用写名字吗？”
　　“不用。”
　　老头把红纸重新折上，和铜钱一起又放进了龟壳里摇摇晃晃念念有词。
　　然而许佑祺心里只有一句：“很好，原来那打折的六块钱是省在了红纸上面。”
　　老头重新把铜钱倒出来，仔细看着边说：“上坎下坎，坎卦为水，进也险，退也险，姑娘，你这一劫，和水有关。”
　　许佑祺听完，只觉得周身的毛发都站了起来，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她想起来自己昨天差点溺死在湖里，今天要不是周续在身边，她差点就要跳河了，而且在落水之前，她都出现了一样的幻觉，这两次都和水有关。
　　“你继续说。”
　　“姑娘，你的生机，在西南方。”老头子捏着写有许佑祺名字的红纸，划亮了火柴点燃放进钵里。
　　他的意思很明显，不能再算下去了。
　　一旁的周续听着也觉得有些新鲜，便说：“我也要算，和她一样，算命途。”
　　许佑祺只能起身，把凳子让给周续坐。
　　算命老头算完后，笑吟吟地说：“姑娘，你命途安顺，是很少见的福命。”
　　“要真是福命的话，为什么我那么穷呢？”周续一脸茫然。
　　“这所谓的福命，指的是你的人生没什么大灾大难，吃穿够用无病无痛，这是前世做了天大的好事才换来的今生福报，财运虽然不多，但是够用。”算命老头解释着。
　　“行，懂了，看来我这辈子都不会一夜暴富了。”周续叹了口气，颇有些失望地起身。
　　那老头一听，又多说了一句：“人生自有命数，不管是健康也好财运也罢，那都是天注定的，如果命称的其中一方倾斜得太严重，就会影响人的命格，命格一旦被破坏，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好吧，我会特别注意的。”周续颔首道谢。
　　二人临走前，老头突然说了一句：“姑娘，天命不可违。”
　　许佑祺回头，她发觉老头是对着周续说的，但是周续就像是没听见一样，指着远处一摊卖烤肠的说：“那摊的烤肠看着还挺漂亮，我得去买一根。”
　　许佑祺的注意力被周续引了过去，她顺着周续手指的方向看去，这不就是前几天自己买的那摊嘛！
　　“确实不错，不过你是看它漂亮才买的吗？万一难吃呢！”
　　“难吃就扔了，反正算命的说我这辈子吃穿够用，我总不会因为一根三块钱的烤肠就破坏命格吧！”
　　许佑祺跟在她身后，心里觉得周续这个人可能天生就少根筋，无奈吐槽：“你的理解好像有偏差。”
　　虽然财运够用，但也不是能让你浪费的理由。
　　许佑祺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算命老头的方向，发现他又低头看报，姿势和之前一模一样，仿佛她们俩没有去光顾过一样。
　　许佑祺在一旁等着周续买烤肠，她看着边上的小孩在玩捞鱼，捞一个破一个，她都替那小孩着急，边看边在心里默默替她打气。
　　“许佑祺！”
　　那小孩的捞网又破了，只见她气噗噗地扔下，然后抱着自己妈妈的大腿哭去了，无情的大人还在那里咯咯笑。
　　许佑祺回头，看见周续递给自己一根烤肠说：“请你吃。”
　　“为什么请我吃？”虽然不明所以，但她还是接过了烤肠。
　　“因为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周续咬了一口烤肠，点着头呢喃了一句：“嗯，好吃。”
　　许佑祺摸着自己的脸，她听了那算命老头的话之后，心里确实有点忧虑，但是她自认为也没有摆脸，周续是怎么看出来的？
　　“算命这东西不可以尽信，不然我命由我不由天这句话是怎么来的。”
　　周续像个饕餮，在她说完这句话的同时，她手里的烤肠就只剩下签子了，而许佑祺手里的这才咬了一口。
　　没记错的话，她们烤肠的大小应该是一样的吧？
　　见周续往前走，许佑祺也跟了上去，说：“但你说那算命老头算的吧，也还挺准，我这几天确实遇上了点怪事。”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信一半。”
　　许佑祺越过周续，来到了人较少的角落，她叼着烤肠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卫星地图，以自己所在的方向为中心点，一点点地缩小地图，重点注意西南方向都有些什么地方。
　　虽然说是西南方，但是这个范围也太广了一点，是只要偏离西方和南方一点点就算西南方，还是说得是中间线才算。
　　周续盯着她不停地缩小地图来回移动的动作，忍不住好奇凑了上去。
　　“找到了。”
　　“啊？”
　　许佑祺盯着地图中的某个地方，脑海里顿时闪过了奶奶去世的那一天，玉坠毫无预警裂开的画面，在那之后的葬礼期间，又做了一些奇怪的梦，梦里的奶奶总是不停地嘱咐她同一句话。
　　算命的老头说她这一劫和水有关，而她在靠近水之后会出现幻觉，还差点溺毙，这都是在奶奶去世后才发生的，而且她奶奶，也是死在了水里。
　　似乎一切的开始，都源于那间四合院。


第七章
　　晚上十点多，两个人站在了许芳舒的四合院大门前。
　　“我们非要晚上过来吗？”周续盯着双开的木门问。
　　“白天也行，但是晚上更刺激。”许佑祺掏出钥匙打开了沉重的门锁。
　　自己可不怕，那死去的是自己的奶奶又不是别人。
　　“你怕了？”她故意问，语气带着一点调侃的意思。
　　周续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说：“我天生福命，鬼都不能害我，我怕什么？”
　　“这种时候你倒是尽信了那算命老头说的话。”
　　“我这个人从来都是信好不信坏的。”
　　许佑祺推开大门，门板发出了咿咿呀呀的怪声，她光明正大走了进去，等周续跟进来后又把门给关上了。
　　“你就这么关门了？不开着？”周续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紧闭的门板看。
　　“开着干嘛？我家我还怕把门开着会引贼入室，锁上安全点。”许佑祺假装没发现她的紧张。
　　周续这是怕出了什么事，她们不能及时逃出去。
　　为了消除她的顾虑，许佑祺一进内门就把所有灯都打开了，连院子里的都没放过，四合院顿时就变得明亮了起来，一点都不阴森了。
　　许佑祺直奔奶奶生前的卧室，她记得当时葬礼她妈妈收拾了不少奶奶的遗物出来，不过大部分都当陪葬品烧掉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剩点什么。
　　“我能自己走走吗？”周续问。
　　许佑祺见她从包里掏出了相机，想必是想把这里当景点参观拍照了，也就由了她去。
　　她奶奶生前就收到过不少市政厅的信函，问能不能把四合院卖出去，市政厅那些人想把四合院打造成新的旅游景点，毕竟在玉门这个地方，经历过战争年代还能完整保存下来四合院也就只有这里和许家大院了，而里头裹着时代气息的一砖一木正是市政厅想要的，重新建起来的四合院都缺了点味道，没有特色就吸引不了游客。
　　在葬礼结束后，那些人可能是收到了什么消息，又来问她妈妈许秀文卖不卖，她妈妈让她自己做决定，毕竟产权是给了她的，而她的想法是不卖，自己现在不缺钱，而且这里是奶奶生前的居所，如果不到万不得已，她都不会选择卖掉这里。
　　眼见周续高高兴兴去溜达了，她便开始四处翻找。
　　衣柜、床底、书桌、各种犄角旮旯的地方全翻遍了，也没找到点什么。
　　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诡异。
　　她记得她妈妈收拾的时候，她就呆在边上看，她记得有一个箱子，箱子里有好些东西的，但是她也没仔细看都有些什么，只记得她妈妈把箱子放橱柜里了，然而橱柜里现在却空空如也。
　　难道是她妈妈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把东西挪走了？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妈妈的电话，但是那里响了许久都没人接听，她就挂断了。
　　“要不还是明天再问问吧！”
　　收了手机，她把卧室门重新锁上，想了想，又来到后院那里，池塘里的水被人清走了，现在里头又是干的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走了进去，刚站池塘里头，后院的灯就闪了一下，她猛一抬头，灯灭了。
　　不仅后院，所有的灯都灭了，整间四合院陷入了黑暗里。
　　虽然说她不怕，但是突然遇见这么个情况，她也有些慌，她就怕现在想吓她的不是她奶奶。
　　“阿弥陀佛奶奶保佑。”许佑祺默念着，正想出去喊上周续一起离开，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脚底下有一小滩水，很小很小，大约有自己的手掌那么大，自己正好就踩在这上面。
　　就像是被鬼压床一样，她不仅周身僵硬无法动作，就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非常努力地想要动一动，起码一根手指头也好，但是这感觉很熟悉，就和在废矿湖底下一样。
　　她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靠近了她，裸露的后脖子感觉到了一股凉意，一阵一阵的，裹挟着湿气，似乎有什么东西贴着她在呼吸。
　　哈……哈……
　　不是错觉，她真的听见了极其微弱的呼吸声，配合着将凉且湿的气息呼在她后脖子上。
　　滴答……滴答……有水滴落下的声音。
　　一滴水珠落在她裸露的锁骨上，水滴缓慢地往下滑落，滑进衣服里。
　　她就算不怎么信这些东西，此时此刻也被逼得在心里默念各种如来佛祖耶稣保佑玉皇大帝观音娘娘，各路神仙都让她给念了一遍，然而背后的东西还是紧贴着她，脖子开始发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撩骚着她，然后是丝线一般的物体缠了上来。
　　细密的头发丝在她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随后逐渐收紧，她开始觉得呼吸不过来了。
　　她大晚上的还让周续陪她过来也是怕出什么意外，结果现在真的出事了，但是周续人呢？周续什么时候才能想起要找她？该不会等自己尸体都凉了才拿着相机蹦蹦跳跳找过来，顺便给自己拍一系列案发现场照片吧？
　　周续救命啊！
　　各路神仙不管用，许佑祺就只能在心里不停地念叨让周续赶紧来找自己，希望和刚认识两天的人产生哪怕一丁点的心电感应。
　　然后周续就真的来了。
　　“许佑祺！”
　　周续沿着长廊摸黑来到了后院，看见许佑祺一动也不动地立在那里像个雕像一样，她问：“你在也不回我一声，我喊你好久了。”
　　在看见周续的那一刹那，后背的东西似乎发出了一声尖叫，许佑祺只觉得周身一松，她瞬间脱力正要往地上摔去，却听见了奔跑的声音，周续跑过来扶住不让她往后躺倒。
　　“你怎么了？怎么脸都白了？”周续摸了摸许佑祺的脸，觉得她皮肤冰冷。
　　许佑祺大口呼吸，她的心跳也不受控地剧烈跳动，还没有完全恢复知觉的手抓紧了周续扶着她的手腕，感受到掌心里传来对方温暖的体温，这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许佑祺全身颤抖，她声音有些哑地强撑着说了一句：“扶我上去，不要呆在这里。”
　　周续听话把人扶起来，在远离池塘的一张石头椅子上坐下。
　　“你脸色看起来很糟糕，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周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以为她是身体有什么疾病发作了。
　　“当然糟糕，都差点嗝屁了。”
　　许佑祺颤抖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只感觉一阵刺痛，她摊开掌心，看见月光下自己的指尖有丝丝血迹，原来是自己的冷汗流进了伤口里。
　　周续拨开她的马尾，看见对方脖子上有一些浅浅的血痕，不严重，但是很多，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替她捂着伤口。
　　“周续，你说那算命老头的话不能尽信，要信也只信好的，可是我现在没办法了，如果不信的话，我可能明天就会死，快的话也许也不用等明天，等你一离开我身边，我就死了。”
　　许佑祺本来还半信半疑，但是经此一遭，她也不得不信，自己确实命里有一劫，那算命老头不是捂着没给她说，而是不能说，但他还是用话术暗示过她了。
　　她的生机在西南方，而生机对应的，则是死劫。
　　周续依旧不明所以，“为什么我一离开你你就要死？”
　　许佑祺稍微缓过劲来，她主动从对方手里又抽了两张纸巾，给自己擦了脸上和脖子的汗，说：“不知道，但是我好几次有危险，都是你救的我，刚刚也是。”
　　她不明白，那东西一见到周续就跟见到鬼一样地逃离，明明它自己才是鬼，周续身上可能带了什么它害怕的东西也说不定。
　　“你身上有没有戴什么佛牌啊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在许佑祺期待的眼神注视下，周续非常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没有。”
　　“那好吧！”
　　许佑祺把贴在脖子上的纸巾取下，盯着上头一丝丝的血迹，她仰起了下巴。
　　“还流血吗？”
　　周续摇着脑袋说：“不流了。”
　　“行，那我们走吧！这地方闹鬼，要害人。”许佑祺起身，她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周续把东西一收，反问：“啊？这是你奶奶的家，那也该是你奶奶的鬼魂，她不能害自己亲孙女吧？”
　　“我奶不在家，这四合院被贼鬼入侵了。”
　　许佑祺刚想迈开脚步，突然觉得腿有点软，好在周续眼疾手快搀扶了一下，她顺势借了对方的力往大门的方向走。
　　周续扶着人，两人走过长廊走在月光下，见气氛有些僵硬，于是她问：“我刚刚去边上的厢房那里看，见门锁着，里面是干嘛用的？”
　　许佑祺一想，说：“左边的就是普通卧房，我奶奶一个人住就拿那里当储藏室，右边的被她改成了佛堂，她平时没事就在那里诵经念佛……”
　　佛堂？
　　许佑祺一个激灵，她奶奶生前风雨不改地每天都要在佛堂里呆上几个小时，即便是她妈妈带着她来探望她老人家时，也得等她结束，记得有一次她溜进去强行让她奶奶陪她玩，奶奶生气了在她屁股上留了几个巴掌印，她才灰溜溜地被赶出来。
　　从那之后，她就不敢再踏进佛堂一步，只敢在门口远远地瞧着奶奶虔诚的背影。
　　她小时候也常常在想，为什么奶奶宁愿对着永远都不会回应她的铜色雕像说话也不陪她玩，直到长大了她也不明白，但是她尊重她老人家的信仰，所以一次都没打扰过她。
　　如果说除了卧室，奶奶会选择在什么地方藏东西的话，那地方就一定是在佛堂。
　　“走，去佛堂。”
　　“啊？不怕鬼了？”
　　“那么大一尊佛祖雕像在里面坐镇，鬼见了都得跑，更何况我还有你呢，周保命符。”


第八章
　　周·保命符·续莫名其妙地跟在许·倒霉蛋·佑祺身后，看她掏出一串钥匙，找到了最大的那一把开了佛堂的大金锁。
　　盯着金灿灿的锁头，周续忍不住问：“真金吗？”
　　许佑祺没有看她，径直推开了佛堂的门，“我不知道，但你可以咬一口试试。”
　　“我这年纪万一把牙咬崩了，那可长不出新的了。”
　　“科技发达可以种牙。”
　　“不如原来的好用。”
　　许佑祺借着月光在墙面上摸索，摸了许久才想起，佛堂是唯一一间不安装电灯的厢房，见周续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模式，许佑祺也依样画葫芦，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两人开始在佛堂里溜达闲逛。
　　正门进去往左转，就能够看见正对着她们的佛祖雕像，雕像有两米，摆在一米高的底座上，总共有三米高，佛祖的头顶尖尖都快突破房梁了，前方摆着供桌，供桌上是已经腐烂发黑的水果。
　　以前奶奶在世时，这些供品都是每天换的，但是自从她去世后，她和她妈妈都没有意识到要处理这些东西，把门一锁人就走了。
　　许佑祺想了想，还是从边上的香袋里抽了几支香，她转头问了身后张望的人：“你拜吗？”
　　周续想了想，摇摇头，于是许佑祺便给自己点了三支香，跪在垫子上拜了几拜然后插进了香炉里。
　　她也就是这么随便一拜，心里也没有默念祈祷什么。
　　“你确定你奶奶能在这里藏东西？”周续在佛堂里绕了一圈，也没觉得哪里像是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不确定，这不是得找一下嘛。”
　　许佑祺把供桌绕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又跑到边上的小柜子里翻看，里头全是经书，她一本一本地翻开，想看看书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另一头，周续站在供桌前盯着佛祖像看了许久，然后她便绕到了雕像背后，举着手机灯光细细检查，佛像的背面非常光滑，丝毫缝隙也找不到，她转而看向下面的底座，是莲花模样的底座。
　　佛坐莲，是很经典的佛祖形象了。
　　她伸手向下摸去，摸了整整一圈，指尖似乎刮过了什么东西，指尖往回移，她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条缝隙，顺着缝隙触摸了一圈，她蹲了下来，借用手机光努力去查看，发现底座上边有一个长方形状的缝隙，中间还有个钥匙孔洞。
　　“许佑祺！”
　　许佑祺听见周续的声音有点模糊，她放下了手里的经书，朝佛像后面走去，看见周续就蹲在那里，指着莲花底座说：“下面有暗格。”
　　“啊？”许佑祺一听，也蹲下去往上看，果然看见了比手掌还大的暗格。
　　她赶紧掏出自己那一大串钥匙，每一把都仔细对比过了，最后终于找到了符合孔洞大小的那一把，把钥匙插入旋转，暗格发出解锁声就开了。
　　看着里头黑漆漆的空洞，许佑祺也有些犯怵，这种地方把手伸进去找东西，真的不会被什么东西莫名其妙地抓住或者咔擦一下砍断吗？
　　但她也是个讲究的人，既然来都来了，不发现也发现了，她没有理由转身就走，更何况自己现在有死劫在身，断手总好过短命，把心一横，她把手伸进去掏了一会儿，这才摸到了东西。
　　周续盯着她往回抽的动作，又举起了手机，灯光打在许佑祺的手上，看见她手里抓着一个诡异的稻草人，许佑祺吓得手一抖，稻草人掉落在地。
　　周续倒是没有被吓到，她把手机架在一旁，捡起了稻草人。
　　“喂，你可别乱碰，万一是什么不好的东西呢？”许佑祺提醒了一句。
　　“能放在这底下的东西，就算本来很邪恶，那么久了也该被佛祖关照过了。”周续捏着稻草人的四肢，发出细小的声音。
　　“你有道理，让我也看看。”
　　许佑祺接过对方递来的稻草人，前看后看也没什么不对劲，她捏了捏稻草人的躯体，突然就瞅见了从稻草的缝隙里，露出了什么红色的东西，她扒开稻草人，从里头抽出来一卷红纸。
　　摊开一看，上头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墨水字：许佑祺丁丑年乙巳月丙子日甲午时。
　　“我的奶......奶......”
　　许佑祺有点被吓到了，但她还是强装镇定，确认了这上面写的就是自己的生辰八字。
　　“这个稻草人是我，那被佛祖关照的人，就是我？”
　　她是什么邪物吗还得被佛祖关照，只希望这个代表自己的稻草人其实是保佑的意思而不是镇压的意思。
　　“里面还有东西吗？”周续努努嘴示意她再搜刮看看。
　　许佑祺把手伸了进去，很快就在同样的位置摸到了东西，掏出来是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乖孙佑祺亲启。
　　周续就这么盯着她看完了信件内容，问：“写什么了？”
　　许佑祺把信纸折起来，塞回了信封里，说：“奶奶早知道我有一天会找到这里，特地在这里留下了这封信，内容大约是说我被诅咒了，如果不解开的话，在她去世后不久，我也会死。”
　　“啊？这么严重？”
　　“嗯，我曾经听我妈妈说，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溺水过，后来我奶奶也老让我不要靠近水，现在终于知道原因了，是因为我被水里的东西诅咒了，一碰水我就要被拖走，刚刚也是，巴掌那么大的一丢丢水，要不是你来，我差点就凉了。”许佑祺说着说着止不住抚摸着自己的脖子。
　　“你那天不是才说自己游泳冠军吗？”周续觉得挺矛盾的，如果碰水要被拖走，那怎么会当上游泳冠军。
　　“以前都没事的，游泳什么的都没问题，我还去考过潜水证呢！但是最近一近水就出事，这些都发生在我奶奶去世之后，还有她送我的玉坠，在她去世的那一天莫名其妙就碎了，我相信世上有巧合，但那么多巧合在同一时间找上门，这就不仅仅是巧合了。”
　　周续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抛出来一个疑问：“我有个问题。”
　　“什么？”
　　“既然你说你近水要被拖走，那你喝水和洗澡怎么没事？”
　　许佑祺发现，周续是有点杠精体质在的。
　　“好问题，但是我也没法解释，可能是因为洗澡水和饮用水干净，水鬼不爱，再说了，能不能给我一条生路，我如果不能喝水不能洗澡的话，在诅咒被化解之前，我可能就要先渴死了，况且人体内有一半都是水分，那我岂不是得原地去世？就算是在游戏里也不允许这么无敌的debuff出现的。”
　　周续觉得她说的也挺有道理，于是又问：“那怎么化解诅咒？”
　　“信里没写，但是她说如果我想知道更多细节的话，就去找姨奶奶。”
　　“那你找她吗？”
　　许佑祺一听，忍住了想弹她额头的冲动，说：“关乎我的性命，你说我能不找吗？”
　　“我知道，就是觉得一问一答的气氛才不干。”
　　“哼，现在几点了......”许佑祺看了眼手机，说：“十一点多，她老人家肯定已经睡了，明天再去吧！”
　　“那你有事要忙，还当我的导游吗？”周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没玩过的地方，要是许佑祺说不带她了，那自己一个人玩也没什么问题。
　　“比起当导游，周姐，我有一个提议。”许佑祺双手合十非常诚恳地拿面前的人当佛祖拜了一下。
　　“我比你小两岁。”
　　许佑祺翻了个白眼，这人全身上下就连脑子里都是一根筋的吧！
　　“我的意思是，我想请你来我家玩，睡几晚都没问题。”
　　周续直勾勾地盯着许佑祺，突然就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直截了当地扒开了她的伪装。
　　“你是怕你洗澡时被鬼拖走，所以才想让我去给你当守护神吧！”
　　许佑祺尬住了，她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低下头小声说：“算我求你了。”
　　“不用求我也跟你回家呀，这么好玩的事情，要是接下来都带上我就好了。”周续脸上抑制不住地兴奋。
　　虽然她不信玄学，但不妨碍她觉得这方面的东西很有趣，什么巫术、降头、蛊毒、诅咒，听起来就是很有意思的东西，难得身边出现了一个相关的倒霉人物，自己肯定是要好好看一眼的。
　　“可恶，这种风凉话你也敢当着本人的面说，是没挨过揍吗，我把诅咒放你身上试试呢，一放一个不吱声。”许佑祺准备起身，谁知道蹲久了脚麻，一动就跟被千万根针扎了一样难受，她哀嚎着朝边上胡乱摸索着，“扶我一下，腿麻了。”
　　周续用力扯着许佑祺的手臂把人拉起，脚麻的人一瘸一拐地走着，边走还边发出诡异的哀嚎声，周续扶着人，脚上有意无意地碰了一下她的脚脖子。
　　“你小心点！”
　　好不容易离开了佛堂，许佑祺把钥匙递给了周续。
　　“帮我锁一下门，我缓一缓。”
　　周续接过，走进里头把门带上，临关门前看了一眼阴影中的佛祖，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眉善目，笑吟吟地看着这世间的一切。
　　把人带回家之后，许佑祺马上就去洗澡了，她一个人站在淋浴头低下发起了呆，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她，让她觉得放松了不少，但马上又想到水很危险，于是只能加快了洗澡的动作。
　　洗过澡刚走出浴室，就听见周续问：“有吃的吗？”
　　“柜子里有泡面。”
　　话音刚落，周续便朝厨房那里走了过去，也不拿自己当外人，打开了上面的柜子就拖出来一桶泡面。
　　“你是真不客气啊。”许佑祺靠在墙上，盯着对方拆包装的动作，明明是认识才两天的人，她却一点也不觉得对方冒犯。
　　“我问你，你回答了，就是默认了我可以吃。”周续撕开封盖，倒了调料包，倒入热水，突然意识到对方这是话中有话，这才转身说了句：“谢谢。”
　　许佑祺没忍住笑了出来，回了房间把头发吹干，吹干后她听见外头没了动静，于是又打开房门走出去，看见周续还坐在厨房里，背对着自己在摆弄相机。
　　她轻唤着她的名字，周续没有回头，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
　　许佑祺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想着，或许那个背影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有点崩溃，当所有匪夷所思的事情都一股脑儿涌过来的时候，她差点就被淹没了。
　　幸好还有一个人在这里陪她。
　　“早点睡，晚安。”
　　周续动作一顿，直到身后没有了动静，她才放下相机，回头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然后才喃喃一句：“晚安，明天见。”


第九章
　　许家大院的正门边上，许佑祺正蹲在地上，她抱着膝盖一脸苦恼的样子，周续也陪她蹲着，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怎么不进去？”
　　许佑祺鼓着腮帮子委屈巴巴说了一句：“我害怕。”
　　“你难道是什么亿万富豪的私生女，今天就是奔着遗产来的，所以怕进去了就会被正宫给撵出来吗？”
　　“你小说看多了，说话真逗。”
　　许佑祺说着话时也没忘记注意街头巷尾有没有熟悉的车子驶来，万一自己这不敢进门的糗样给哪个许家人看见了，那得多丢人。
　　“快点进去，你这也不能拖，拖着拖着就死了。”
　　许佑祺看她起身，还伸了个懒腰，只能说：“你说话可真自由啊。”
　　许家大院的门在白天只会虚掩着，只有到了晚上才会锁上，两人进了院子里，许佑祺鼓足了勇气大喊一声：“姨奶奶，佑祺来探望您了！”
　　她们许家小孩太多了，所以进门都得自报姓名。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某处传来动静，许佑祺一见到那张脸，就赶紧叫了一声：“大芸姑妈。”
　　许湘芸露出笑容，摘了脏兮兮的手套，上前去和许佑祺拥抱。
　　“这都多少年了，难得盼到你过来，还带上了朋友。”
　　“你好。”周续乖巧地打了个招呼。
　　“哎哟我这不是有点害怕姨奶奶嘛，你知道的。”许佑祺难得没有伪装。
　　许湘芸是她难得亲近的本家人了，小时候她也常带着自家小孩去四合院探望奶奶，其他本家人就算不太熟悉，却也不会像姨奶奶看她一样，恨不得眼珠子都给剜掉。
　　“我在后头都听见了，你来找你姨奶奶是有事吧，她在二楼的小露台那里玩手机呢！”
　　许湘芸指着二楼某处，从院子里看不见建筑物后面的小露台，得上了楼梯后拐个弯才能看见。
　　“她今天心情好吗？”
　　许佑祺有些焦虑，她希望她姨奶奶今天的心情是个顶个的好，别一看见她就想撵她，不然她恐怕正事还没说就要先被吓跑了。
　　“她一般上玩手机时心情都挺好的。”许湘芸重新戴上了手套，说：“我还有花没修完，你自己上去找她吧！”
　　“哦。”
　　眼睁睁看许湘芸走远，周续在一旁非常急切地说：“快，趁现在，打她个措手不及。”
　　“打什么打，你等下不许说话。”
　　许佑祺有预感，要是周续敢在姨奶奶面前说错一句话，她们今天都要空手而归。
　　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拐了个弯，就看见姨奶奶正躺在藤椅上摇摇晃晃地盯着手机看，右手食指特别灵活地往上滑，边看小视频边发出呵呵笑的声音。
　　她故意大声清嗓，叫了一声：“姨奶奶。”
　　许芳悠停下了滑动的食指，缓慢地转过头来捏着眼镜往上一抬，等看清来人之后，这才一秒套上了她刻薄的小马甲说一句：“呵，真是稀客。”
　　许佑祺咬了一下下唇，径直走上去，站在藤椅边上，她对许芳悠印象极差，对方当然也是，所以她们之间也没必要再走客气寒暄或假装亲近这套流程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双手捏着递了过去。
　　“我找到了奶奶生前写给我的信，她说如果我想知道更多细节的话，可以来找您。”
　　许芳悠眼神锐利地扫过面前的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信封，拆了信件来读。
　　许佑祺暗地里松了口气，趁着许芳悠读信时悄悄给自己擦掉了额头上沁出来的汗珠，身边有人用胳膊肘挤兑她，周续正悄咪咪地拉开了背包拉链，指着里头的纸巾，眼神询问她要不要，她拒绝了。
　　许芳悠看完信件后，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她只说了一句：“跟我来。”
　　周续就这样看着许芳悠颤颤巍巍地起身，而许佑祺则在旁边一秒几百个小动作，也不知道到底是想扶还是不想扶，最后还是许芳悠没给她机会，自己拄着四脚拐杖朝某个方向走去，许佑祺只能乖巧地跟着走。
　　老人家一步迈不大，走得又慢，许佑祺就在后头小碎步跟着，背在身后的十根手指头都快拧成麻花了，周续唯有用力抿着唇才避免自己笑出声来。
　　许芳悠打开了自己的卧室门，特意回头看了一眼周续，许佑祺马上就明白了，便对周续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嗯。”周续应了声，趴在围栏上往下看。
　　就算许芳悠没暗示，自己也不打算跟进去，反正该知道的许佑祺都会告诉她。
　　许佑祺是第一回进许芳悠的卧室，当她闻到屋里淡淡的香味时，便想起了她奶奶的卧室里也喜欢点熏香，两姐妹用的都是同一种香。
　　许芳悠坐在床边，四脚拐杖被她放置在一旁，她首先问：“你的玉坠是不是碎了？”
　　许佑祺一怔，赶紧掏出带在身上的玉坠，放在掌心让她看。
　　“坐下，听我说。”
　　许佑祺拉了椅子坐下，开始听许芳悠说起陈年往事。
　　“你奶奶年轻时是个调皮的人，她很喜欢带着自己的小背包偷偷地躲着你太奶一个人就跑了出去，常常是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影，但是每回回来都会捎上一些地方特色小吃，有时候是潮城馅饼，有时候是齐州方糕，通过她带回来的东西，我们就知道她又跑去哪里玩了。”
　　许佑祺在脑子里摊开地图，找到了潮城和齐州的位置，都是在距离玉门有些远的城市。
　　“直到她最后一次出门，那是她出门最久的一次，整整二十多天，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溜出去过了，而那一天她回来的时候，我们都看见了她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许佑祺捏紧了拳头，她没有打断，因为接下来大约就是自己想知道的关键。
　　“那婴孩当时只有足月大，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许芳舒对此三缄其口，无论你太奶如何逼问，她就是不说，她还坚持要抚养那个婴孩，要当她的妈，那时候许芳舒她才二十四岁。”
　　许佑祺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一下奶奶的年纪，再对比上妈妈的年纪，确认和姨奶奶口中的往事对上后，她也震惊了。
　　“看你的表情你肯定也算出来了，那个小孩就是许秀文，她不是你奶奶亲生的，你和你妈妈，流的都不是我们许家的血脉，这事你妈不知道。”
　　许芳悠可能是口渴了，示意许佑祺给她倒水，她喝了一口，嘴角的水渍还顾不上擦干，又反问了一句：“你妈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许家福缘的事情？”
　　“说过。”许佑祺记忆里响起了葬礼的第一天晚上，妈妈对自己说的故事，“许家祖上做了好事，所以世世代代被神明所庇佑，每个人身上都有福缘，只要福缘在，就能活到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我们许家每个人都能享的福，偏偏你太奶和许芳舒无福消受！”
　　许芳悠说到这里开始变得有些激动，用力咳了好几下，她抓着水杯的手在剧烈颤抖着，许佑祺怕她咳得太厉害了把肺都给咳出来，下意识上前去想帮她拍背顺气，结果却被许芳悠一把推开。
　　“你妈是一个被诅咒的婴孩，要不是因为许芳舒求情，我们家是绝对不会收留一个被诅咒的人的，为了她，你太奶死了，早上所有人醒来时就看见她淹死在后院的鱼塘里。”
　　许佑祺下意识反驳：“不对，我妈说太奶是摔下楼梯颈椎骨折死的。”
　　“许秀文她怎么可能知道，许芳舒又怎么会把这件事情告诉她，你妈的命，是用你太奶的命给换来的，她能活到现在，都是因为你太奶替她去死了，这就是她们俩想出来的烂招！”
　　许佑祺只感觉自己变得有些迟钝了，脑袋里嗡嗡作响无法思考，指尖仿佛生出了自己的意识一般不停抖动着，她深吸了一口气，捏紧了拳头，说：“可是现在被诅咒的人，变成了我。”
　　“你的后腰那里有个胎记，像个?字一样。”
　　许佑祺一听，自然而然地摸到了自己后腰处的某个位置，那里有什么她再熟悉不过了，只见许芳悠勾起嘴角笑了，笑得诡异。
　　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块胎记，原来是在你妈身上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继承了诅咒。
　　关于诅咒的真相，她既觉得意料之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她不晓得降下诅咒的主人是谁，因为什么原因而降下诅咒，但是她很肯定，奶奶最开始的初衷绝对不会是想要用太奶的命去换一个别人家小孩的命，只能说是方法有误这才导致了太奶的死亡，然而在太奶死亡之后，诅咒也并没有消除，而是转移到了诅咒对象的后代身上。
　　“你奶奶找人算过，你的灵魂被打上了标记，除非你的灵魂消亡，否则没有人，能够避开神的诅咒。”
　　降下诅咒的，是神。
　　许芳悠紧盯着面前这个不算亲切的小辈，她的身子不再发抖了，激动的劲已经缓过来了，把水杯安稳地放在了一旁的台子上，她继续道：“有你太奶这个前车之鉴，转移福缘这个办法已经被证实了治标不治本，你妈接受了你太奶的福缘，所以她这辈子都会平安无事，但是你奶奶没有办法再用另一个许家人的命来换你的命了。”
　　许佑祺舔湿了干涩的嘴唇，摊开了手掌，指着里头玉坠问：“那么这个玉坠是怎么回事？我从小到大戴着它也没出过什么事。”
　　“那是你奶奶从一个高人那里求的，它确实能暂时保佑你，但是你也看见了，它碎了。”许芳悠说着从自己的枕头底下掏出来一个布包。
　　许佑祺见她打开布包后，里头是一块一模一样的玉坠，只不过颜色比自己手里的还要浅一些。
　　“你奶奶当时求了两条，一条交给我保管，因为她担心自己哪天突然不在了没来得及交给你，现在给你了。”
　　许佑祺伸手接过，指尖摩挲着玉坠只觉得冰冰凉凉的，特别舒服。
　　“你可以戴着，但是我也难保它什么时候会碎掉，可能撑不了太久。”许芳悠若有所思地盯着玉坠，随即便说：“看你想怎么做。”
　　她想怎么做？
　　许佑祺捏着玉坠，她姨奶奶说的话有道理，她妈妈算是避过了，接下来都不需要担心，但是自己呢？如果死亡是她唯一的出路，那么她当然也可以去死，彻底终结诅咒。
　　但是……
　　她不想年纪轻轻地就去死，她还没有看过这个世界的万分之一，也还没有认识到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她想亲眼看着自己的妈妈寿终正寝，看看所谓的福缘到底是不是真的。
　　所以如果有谁想阻止她活着，那么她就会站在对立面，即便要面对的是至高无上的天，是主宰一切的神。
　　“姨奶奶，我不想死，请您为我指条明路。”


第十章
　　周续趴在栏杆上朝底下看，从她这里能看见许湘芸在底下对着一盆花的枝叶修修剪剪，看起来像是在拿两个不同品种的植物嫁接在一起，背后的屋里偶尔传来许芳悠激动的声音，她耳朵自动给消音了。
　　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门开了，她转头，看见许佑祺走出来，手里还捏着一个褐色的信封。
　　只听她对自己说：“完事了，走吧，吃饭去。”
　　“哦。”
　　两人叫了车子来到一家小饭馆，坐在角落里点完菜，许佑祺又拿出了那个信封，神秘兮兮问：“你猜怎么着？”
　　“有救？”周续歪着脑袋，听见脖子发出一声骨头响，她又把脑袋放正了。
　　“也不算是。”许佑祺打开信封，从里头掏出来几张曝光的照片，铺在了桌面上：“首先能够确定的是，诅咒我的人是神，这是我奶奶说的，她的话绝不会有错，但是我不知道每回把我往水里拽的那个阴暗潮湿的东西是不是神，如果是的话，那祂也长得太寒碜了。”
　　“你对神不敬，被诅咒了也是活该。”周续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桌上的照片。
　　都是风景照，虽然有点糊，但是大约能够看出来是个很漂亮的地方。
　　“唉，凡事都得讲一个前因后果，是祂先诅咒了我，我才骂祂寒碜的。”许佑祺摆摆手，指着那些照片说：“故事太长了我就长话短说，反正目前呢解决办法是没有的，我奶奶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只不过我姨奶奶说了，谁下的诅咒就去找谁解，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所以你得去找神？”
　　“没错，然后我姨奶奶还给我提供了这些照片，据说是我奶奶拍的，她有个胶卷相机被她收了很多年，直到最近她去世后，这些东西被姨奶奶拿走，她才托人去把照片洗了出来，但是年代太久了，胶卷也曝光了，洗出来的照片就变这样了。”
　　周续拿起一张看了看，是一片连绵不绝的山，看着还挺壮阔。
　　“我奶奶年轻时很喜欢拍照，她还去照相馆找师傅当过学徒呢！”许佑祺指尖挪动着桌上的照片，继续说：“姨奶奶一开始洗出来的照片有好多，现在这些都是她筛选出来的，有可能是我奶奶最后一次出门时拍下的。
　　眼见许佑祺有些苦恼的样子，周续沉默着开始挑照片，她将照片分成了三类，远景、近景以及有明确目标的，然后开始逐一讲解。
　　“这类的远景，国内随便找个深山野林都有，所以不具备参照资格，这些近景虽然也是风景，但是可以看看一些背景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我们或许可以从那些东西入手去查找到相关地点，最后是这几张。”周续拿起了其中一张拍着花的照片，用手机拍下在网络上搜了一下相似的图，然后把屏幕转向许佑祺，好让她看清楚。
　　“这种花主要分布在我国的西南地区，由此我们可以推论出，你奶奶最后一次出门，大概率是去了西南地区。”
　　听着周续的结论，许佑祺仔细回想了一下先前姨奶奶讲述的往事，奶奶最后一次出门二十多天才回来，按照那时候的交通，虽然也不像古代的马车那么慢，但要坐火车从东北前往西南，那距离也算不上近，去的时候一个人还好说，中途再遇上点什么事，回的时候还带了个婴孩，怎么也不太方便，肯定得多拖延，所以时间也差不多。
　　“单靠一张照片很难支撑，万一她就是在路上随便拍的呢？而且整个西南范围太大了，没等我找到确切地点就要先死了。”许佑祺挑了一张照片，内容是拍一个路边摊的，摊子买的是一些小物件，小孩的玩具和面具啊什么的。
　　网络上搜出来也不是什么特定地区的特色物品。
　　周续眼尾瞥见有人朝自己这一桌走来，她转头看去，正好和端着盘子的服务生四目相对，于是她开始动手收拾那些照片。
　　“上菜了。”周续把照片叠好递给许佑祺。
　　许佑祺接过照片顺势放在了手边，开始帮着服务员摆盘。
　　吃饭的时候她陷入了沉默，时不时还叹气几声，周续看她眼色也知道她心烦，所以更没出声打扰，两个人沉默着吃饭。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的坏心情给影响了，许佑祺总觉得今天的饭菜不太好吃，她瞥了眼对座的周续，她吃饭时没什么表情，吃到好吃的没有惊喜，吃到不太好吃的也没有嫌弃，一个人对食物的喜好能通过面部表情看出来，但是周续，她只能通过对方夹什么菜夹得多来判断。
　　“周续，老实说，幸好我认识了你。”她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这一次周续抬头时，脸上便露出了惊讶和迷惑的表情。
　　“是因为我救了你吗？”
　　许佑祺摇头，手里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除开这一件，我照样觉得幸好自己认识了你。”
　　这鱼肉还不错，刚刚吃还觉得普普通通，这一口下去怎么突然就变好吃了呢？
　　见周续沉默，许佑祺只好继续说：“我最近真的挺心烦的，所有的事情好像掐着时间点都来找我麻烦，一件接一件的，幸好认识了你，我才不至于在面对这些时，身边连一个能够分享的人都没有。”
　　“你没有朋友吗？”
　　“有啊，但是你看我遇上的这些事，别人能够信吗？不把我关进精神病院就算不错了。”
　　“我也没说过自己信这些。”
　　“你信不信倒也无所谓，重要的是你这一路都在陪着我走。”
　　这两天，她身边的人一直都是周续。
　　周续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她盯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米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问：“那接下来呢？”
　　许佑祺语气轻松，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接下来就我自己走了呗！你本来就是来旅游的，耽误了你这些天我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所以明天开始你该玩就去玩，什么时候要走了微信告诉我一声就行。”
　　“你不怕洗澡的时候死掉了？”
　　“现在不怕了，你看。”许佑祺掏出脖子上挂着的玉坠，显摆一样地亮给周续看，还说：“我奶奶有先见之明，给我求了两条玉坠，所以我现在不怕了，只要它不碎，我就不会被拖走。”
　　“今晚洗澡前就碎。”
　　“你别乌鸦嘴。”
　　周续轻声笑了，她盯着那叠照片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陪你一起去，毕竟我自己也觉得诅咒这种事很奇妙，人一辈子能遇上多少怪事，既然都撞见了，那也没有理由不仔细看看对吧？”
　　“你不怕有危险吗？”
　　许佑祺心想，她确实也会害怕一个人去处理这些事，面对未知的事物，人不可能不害怕，更何况是这种要人命的事情，但是正因为是很危险的事情，所以她也会不想拖累别人。
　　没想到周续反而说：“我天生福命，我自己本身也挺惜命的，所以要是遇到了什么危险，你该担心的不是我会怎么样，而是该担心你会怎么样。”
　　言下之意就是，要是两个人一起遇到了危险，周续会第一个逃跑。
　　“而且我认真想了一下，这趟旅程也不是非得要在后天就结束，陪你一起去解开诅咒比回去当牛马有意思多了。”
　　许佑祺懂得什么时候给话题找台阶，如果说周续确实觉得有兴趣想跟着一起看看，她也没有再继续阻拦她的理由，况且她也是有私心的，一方面是确实很害怕，有个人陪着还能壮胆，另一方面是她觉得周续可能要比自己靠谱，毕竟天生福命，神都怕她，所以结伴的话，解开诅咒的成功率将会大大地增加。
　　“行吧，你开心就行。”
　　周续扒拉完了碗里的饭，又把最后剩下的一些肉给吃了，然后她抽了张纸巾边擦嘴边说：“那你再研究一下那些照片，看看能不能看出点什么。”
　　许佑祺咬下最后一口炸里脊，伸手捏起叠在最上方的照片仔细看。
　　照片里是一座庙，庙里供着的是观音像，这张照片是奶奶站在门口正对着敞开的大门里拍的，这是唯一一张少数没有曝光的照片，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尊观音像藏在阳光照不进去的地方。
　　她注意到了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正玩着腰在供桌边上，似乎是在整理什么东西，而她身上穿着的衣服，背面模模糊糊地写了字，她半眯着眼睛努力分辨了一下，确认了那几个字写的是：新德观音庙。
　　她转头马上就上网搜了一下新德这个地方，发现是一个村子的名字，这座村子所在的位置，正好就在西南区一个叫具合市的地方，而网络上搜罗到的关于新德观音庙的照片，就和照片里一模一样，只不过看起来比以前更旧了。
　　“这里，我感觉我找到地方了！”
　　兴奋地把手机递出去，周续接过后看了一眼，问：“你确定？”
　　“不确定，但是去看看。”
　　反正她奶奶去过这里是事实，既然有了初步的线索，那么接下来怎么走，她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都会有办法的。
　　“那什么时候去？”
　　“过两天。”


第十一章
　　两天后，许秀文出差回来，许佑祺立刻就说了自己要回北江市，转头就和周续一起走了，她们搭飞机前往具合市，从机场坐车去专门的巴士站，买了巴士票又坐几个小时的小巴士才能够抵达新德村。
　　小巴士下了高速之后转进了非常崎岖的道路，都是没有铺设柏油的黄土路，路上坑坑洼洼的一路颠簸前进，许佑祺都快被颠吐了，一旁的周续倒像是没有受到影响一样地盯着手机屏幕看。
　　“我说，你不晕呕……”许佑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完，就忙着恶心了。
　　“还好。”周续盯着手机里的地图，确认这辆巴士的行进路线确实是新德村，而不是什么人贩子集团的据点。
　　“我真的是，早知道我就走路呕……走路进去。”
　　“你走路进去会走断腿，有好几十公里呢！”
　　“我呕……”
　　“我的建议是你别说话了。”
　　周续已经能感受到来自其他乘客的视线了。
　　这辆小巴士的乘客不多，加上她们俩还不到十个人，一整车全是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看穿着也不像是来旅游的。
　　“我奶奶呕……当初怎么就来了呕……这种地方呕……”
　　许佑祺趴在车窗处，现在这年代进去都这么艰苦了，她奶奶那个时代是怎么挑到这么一个破地方来玩的，也不是什么有名的地方，还惹上了诅咒。
　　周续动手顺了顺她的背，希望她能好受点，不要再说会得罪人的话了，不然恐怕她们还没下车，那些疑似村民的人就会过来找她们麻烦。
　　好不容易挨到了地方，许佑祺在周续的搀扶下摇摇晃晃下了车，下车后马上就扶着树干吐了起来，刚刚在车上也只是干呕，现在这会儿是真的把午饭都吐完了。
　　“唉，可惜了一顿饭。”周续摇头叹气。
　　“你可惜你吃回去？”
　　“你这人挺恶心的。”
　　许佑祺终于觉得不那么难受了，她看见个石墩就坐了下来，垂着脑袋深呼吸缓一缓还在抽搐的胃部，边上的周续开了瓶矿泉水递给她。
　　在许佑祺漱口喝水的时候，周续瞧见了那块被人当凳子坐的石墩有点怪，不是普通的带有棱角的天然石头，这石墩光滑得很，像被人打磨过一样。
　　“许佑祺，起来，别坐了。”
　　许佑祺拧上盖子，说：“我再休息一下，不着急，现在天还亮着。”
　　“不是，你好像坐在了什么上面。”
　　许佑祺这才低头，正好和一张脸打了个照面，吓得她整个人弹跳起来。
　　周续蹲下身子去看，面前这座小石墩其实是个光头造型的石人像，一双手朝上举着，下半身埋进了土里，许佑祺觉得把这东西放进餐馆里，可以用来托餐盘。
　　石人像的位置就在村子入口的右边，仔细一看左边那里也有，像一对守护神一样地立在入口两侧，小小的两尊，从土里露出来的部分只到她的脚踝处，也难怪许佑祺没看见，只当是普通的石头就坐下去。
　　许佑祺双手合十拜了几下，嘴里念叨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有怪莫怪......”
　　“走吧。”周续看了眼天色，也是时候去找旅店了。
　　她们在网上预订了房间，根据网上的资料，这个叫新德村的地方，只有一间旅店，然而她们俩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找到地方，只能路边随便抓个人，那大妈见她们穿着打扮像是外地来的，背上背了两个超大的背包，手里还拖着行李箱，特别好心地给她们带路，结果到了地方两人才发现，这建筑她们来过，因为没有招牌什么的，就给忽略掉了。
　　大妈先她们一步走进旅店，然后就扯着大嗓门喊了一声：“阿真，有客人！”
　　许佑祺来到柜台前，看见上头放着一个摁铃，她想着既然大妈都替她们喊了，也就没必要摁了。
　　没多久，楼梯口那里就出现了蹬蹬蹬的脚步声，一个看着不过十几岁的女孩一路跑下来，说：“来了来了，我妈在修水管呢！”
　　“那行，我把客人带到了，你记得提醒你妈今晚八点打麻将啊。”
　　“行，谢谢三婶。”
　　等大妈趿拉着人字拖走了出去，那女孩才走进柜台，激活了睡眠中的电脑问：“两位有预定吗？”
　　“有，两个单人间，这是收据。”许佑祺亮出电子收据。
　　女孩照着资料找到了之后，便从背后墙上的钥匙柜里拿出来两把钥匙，说：“这是两位的房间，这里楼梯上三楼，退房时间是中午十二点之前，如果需要续住的话，前一天晚上来柜台缴费就行。”
　　“好的。”
　　许佑祺接过钥匙，钥匙上挂着挺可爱的亚克力吊饰，是像福娃之类的小人，她喜欢红色，所以就把蓝色的娃给了周续。
　　“然后两位如果在居住期间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可以通过房间里的内线电话找我们，不过晚上十一点到早上七点这段时间是没人在的。”女孩跟个机器人一样地说着早就熟练的台词，不过她和机器人的区别是她有感情。
　　“随时的意思难道不是全天候吗？”许佑祺突然起了坏心思。
　　“呃......”女孩被问住了，她脑子里可能经历了一场风暴，然后才说：“不然这样，我把我的微信给你们，你们要是半夜有事找不到人的话可以找我，我习惯晚睡。”
　　“行，来吧，你叫什么？”许佑祺掏出手机迅速打开微信和对方加上了好友，周续在一旁看着也只能照做。
　　“我叫刘书好。”
　　回头两个人都上楼后，周续才问：“你都是这样骗女生微信的吗？”
　　“什么骗不骗的，我们来这里人生地不熟，不得找个当地人问问情况呀？”
　　许佑祺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和周续正好对门，两人约好了十分钟后下楼便各自回房了。
　　旅店虽然不豪华，但也算干净，她先是开窗往下看，街头巷尾都能看见，路上的人来来往往的也不冷清，对面一眼望去全是平房，远处便是山景，风景也还不错，她就这样开着窗让外头的风吹进来，来到浴室检查了一遍热水器什么的，都没有问题。
　　周续放好包，拿了些贵重物品后就准备出门了，门一打开正好和对门的许佑祺打了个照面，侧过脑袋看去，正好能够看见她窗外的风景。
　　“真好，还有风景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许佑祺的错觉，她总觉得周续的眼神里带了点羡慕，于是她便朝对方房间里走去，刚把窗户一打开，就看见正前方有一栋两层半的建筑，一张张白色的脸正对着自己看。
　　“咦！什么脏东西！”许佑祺赶紧把窗户关了，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
　　“对面是搞殡仪生意的，你刚刚看见的全是纸扎人。”
　　“我的妈耶，幸好我喜欢红色。”许佑祺盯着手里的红色福娃，心里忍不住庆幸，“不是，那殡仪馆的人明知道对面是旅店，怎么还把纸人的脸正对着我们窗户，是想吓死谁吗？”
　　“吓死了，店里不就正好来生意了吗？”周续拎起嘴角笑得诡异。
　　“唉我说真的，要不你找老板换个房间吧，大晚上的看着也怪吓人的。”
　　“不用，我又不对着窗户睡。”周续推着许佑祺出门，随后把门关上，“走吧，吃点东西，我饿了。”
　　两人下楼，经过柜台时依旧没有人在，出了旅店沿着街道走了几分钟，一路上看见的都是村里的居民，途中走过一两个看打扮也是外地来的游客，一女一男的看着像情侣，聊得可开心了。
　　她们俩走了许久也没看见合心意的饭店，最后许佑祺只能妥协，走进了一家小面馆，面馆里人不算少，零零散散也坐了几桌人，但是她们经过的每一桌吃的都是同样的面。
　　挑了张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桌子坐下，许佑祺仰着下巴问还在后厨忙的老板问：“老板，你们这都有什么面？”
　　老板在后头忙活着回应：“我们这只卖牛肉河粉。”
　　许佑祺了然，难怪每一桌吃的都是一样的，原来是一家面馆就只卖一种面。
　　“那给我来两碗吧！”
　　“好叻！”
　　在等吃饭的间隙里，许佑祺开启了她的社交功能，和隔壁桌的大婶聊了起来，周续低头玩着手机，耳边听着许佑祺胡说八道，她得忍住才没有哼笑出声。
　　许佑祺见聊得差不多了，熟练度和好感度也上升了许多，便进入正题了。
　　“大婶，我想请问你们村里是不是有座观音庙？”许佑祺说着把奶奶拍的照片递了过去。
　　大婶拿过照片一看，马上就认出了，说：“我们村里就一座观音庙，就在那个方向左拐走到底就能看到，不过已经很久都没有人去拜了，香火断了很久了。”
　　“啊？为什么？”
　　周续一听，也忍不住看过去，只见大婶一脸神秘兮兮绘声绘影地开始说：“就几十年前，观音庙被雷给劈了，直直地从观音像的头顶往下劈，把屋顶都打穿了一个大洞，后面我们村长也找人花钱重修，屋顶倒是修好了，就是那个观音像一直弄不好，总要出点意外。”
　　“后来呢？”
　　“后来啊，我们村长就找了个大师来看，大师说观音庙的气运到头了，再修再拜也保佑不了什么了，所以后来就听大师的话，重新建了一座新庙，现在拜的是水神。”
　　“那水神灵吗？”
　　“可灵可灵了，但是祂只管大事不管小事。”
　　周续一听，也觉得迷惑，“大事和小事怎么分？”
　　大婶看了眼周围人的位置，她压低声音说：“我自己没经历过，我也是听人说的，听说有个小孩掉进沟里，砸到了脑袋，大夫都说要变植物人了，后面他家老母去水神庙那里拜，那小孩就醒了，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
　　“那么神奇啊？那小事呢？”
　　“一般上求财和求姻缘都不灵，但你要是说哪个家里有人快死了，只要来得及拜，就没有活不了的。”大婶是个八达通，这村里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周续想起了那间做殡仪生意的店铺，如果说水神真的那么灵，能保人性命，那这村里就该全是百岁人瑞了，哪里还有死人，更何况看那店铺的门面，也不像是做不上生意的样子。
　　许佑祺明显也和她想到了一起，只一个眼神交流她便继续当个好奇宝宝问：“那旅店后面那间搞殡仪的岂不是没有生意做？”
　　这句话许佑祺是笑着问的，大婶也是笑着回答的。
　　“谁说没有生意啊，生意可红火了。”


第十二章
　　许佑祺总觉得自己的脸僵住了，但她还是努力维持着笑容，正想继续追问下去，谁知道原来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面馆老板突然喊了一句：“徐正娘，你妈是不是还等着你买水果回去啊？”
　　大婶被人这么一提醒，瞬间跳了起来，说：“啊对对对，我忘了她还等着，谢谢提醒啊我这就回去。”
　　许佑祺就这样盯着大婶拎起地上放着的袋子，里面放着一些橙子和苹果，她急匆匆和许佑祺道别便走了，老板也正好这个时候把面端上来。
　　周续看着老板面无表情地放下两碗面，她故意盯着他看，谁知道老板瞅都不愁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请慢用。”然后走了。
　　许佑祺和周续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沉默着吃完了一碗面，结过账便往外走，此时不过傍晚七点，天还没黑，夕阳仍旧倔强地挂在山的那一头想要将世界燃烧殆尽。
　　“你说，老板他打断我们说话，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许佑祺双手抱胸，步伐走得懒散，一晃一晃的。
　　“不知道。”周续摇摇头，看见地上有颗小石子，便伸脚去踢了一下，视线跟随着滚动的小石子，直到它滚落到路边。
　　“大婶说水神能保命，又说殡仪馆的生意红火，这完全就是相悖的。”
　　从现实意义上来说，人不可能同时拥有生与死两种状态，活着就是活着，毕竟人一旦身死，那必然是要火化下葬的，不可能连葬礼都办上了，葬仪费用全给了，人都烧成骨灰或者埋进土里了，家里人还当他活着。
　　不过如果是那种精神意义上的活着，那人确实能又死又活。
　　“许佑祺。”
　　许佑祺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的周续。
　　“怎么了？”
　　周续只是看着许佑祺，也不说话，直到对方又重复问了一遍，才说：“没事，就是想问你吃饱了吗？”
　　“嗯？你没吃饱？”许佑祺见周续用极其缓慢的速度点了一下脑袋，她笑了，“那你刚刚怎么不吃多一碗？”
　　周续叹了口气，说：“难吃。”
　　“那再找点别的吃？”
　　“没事，不饿。”周续站在火红的光里，看着同样被照得火红的许佑祺，又问：“那现在要干嘛？”
　　许佑祺似乎早就想好了下一步，说：“我们去观音庙看看吧！”
　　“啊？”周续下意识发出疑问，随即又问：“为什么是观音庙？”
　　按照常理，下一步本该是去水神庙才对，毕竟观音庙已经荒废了，而大婶口中能够起死回生的，是水神。
　　谁知道许佑祺只是耸耸肩，说：“天快黑了，我怕。”
　　她身上的诅咒和神有关和水有关，所以经过合理推测，水神的嫌疑是最大的，通常人身上要发生诡异的事情，无论何时都行，但是就晚上最为恐怖，不仅仅是因为晚上氛围感很足，还因为夜晚阴气重。
　　神鬼有别，但是许佑祺认为，只要是想害死自己的，不管对方是不是神，她都一律先把对方当鬼看，免得陷入盲区害死自己。
　　“水神庙是祂的地盘，我怕连你都救不了我，所以还是找个阳气最盛的时候再去吧！”
　　周续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跟着她走，反正对她来说，去哪都一样。
　　两人按照大婶口述的路线，远远就见到了街道的最末端立着一座庙，周围围着围墙，中间的双开木门此刻紧锁着，上头还贴了禁止入内的板子。
　　“废弃了也不让人进呀？”许佑祺往后退了几步，蹦蹦跳跳地想要通过围墙上端看清楚里面的样子。
　　周续摸着那张告示，看起来已经放在这里很久了，原来白板红字的告示板，上面红字已经褪色，还有很多尘土，手指划过就沾了厚厚的一层灰。
　　“喂！你们在干什么？”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周续被突如其来的一声怒斥吓得抖了一下，她和许佑祺一起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正怒气冲冲地朝她们走来。
　　男人走过来，指着门板上的告示板，说话时的语气特别不好：“没看见这里写着不让进吗？”
　　许佑祺被莫名其妙地指责，也来了火气，反呛：“我们又没进去，要是进去了还能站在这里被你看见吗？”
　　男人还是不依不挠地胡乱指责：“那你们在这里鬼鬼祟祟地想要干嘛？是不是我来晚一步你们就进去了？”
　　许佑祺生气了，她刚想骂回去对方是不是有臆想症，就被人扯了一下衣服后摆，她看向现场唯一能这么做的人，只见周续脸色从容露出了微笑。
　　她问：“废弃的观音庙里面应该什么都没有吧，就这样我们也不能进去参观一下吗？”
　　“不可以，你都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参观的，况且我们这的观音庙就是不让外地人进，这是规矩。”老头可能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说话时的语气也平和了许多。
　　许佑祺还是有点气，不过看在周续努力缓和气氛的面子上，她也只是阴阳怪气了一句：“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是外地来的啊，你们这的规矩，我们能知道才有鬼叻！”
　　周续一看那男人又要发脾气，赶紧说：“对不起我们确实不懂，现在既然知道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赶紧拉着许佑祺离开。
　　许佑祺被拉着走了好远，直到看不见男人的身影，她才说：“那男的有病吧？”
　　“许佑祺，我现在才发现你脾气还挺暴躁。”周续反复确认男人没有跟上来后，才松开了牵着的手。
　　“面对一些疯子就是要以毒攻毒，以前上班那会儿哪个领导没被我骂过。”
　　看许佑祺还有些洋洋得意的小表情，周续辩无可辩，只能说：“你可以骂你的领导，领导能够对付你的无非也就是给你的工作找茬、扣你工资，甚至是找各种理由辞退你，都是一些文明手段。”
　　“你说的这些可一点都不文明。”
　　“不，相较于其他手段，这都算文明的了。”周续靠在路灯柱子上，双手插兜，继续说：“这里的环境可不比大城市，没有那么多道理可以讲，如果我们在这里和当地人起了冲突，你猜其余的当地人首先会帮谁呢？况且我们才刚来第一天，你身上的问题很急，我们需要和当地人打好关系才有利于调查。”
　　“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只是……”
　　“你是不是有点焦虑？”
　　许佑祺愣了一下，她盯着周续，突然发现她的眼睛是完全的黑色，她从来没有好好端详过她的长相，只是一眼扫过会下意识觉得她是个很斯文安静的人，像那种班上学习最好也是最沉默寡言的尖子生，但事实是，周续很会吐槽，她的行为举止虽然稳定但是却一点也不文静，偶尔也会选择性地旁若无人只顾自己，明明是无论怎么拼凑都无法完美融合在一起的躯壳和灵魂，偏偏又让她觉得毫无违和感。
　　此时此刻她看穿了自己的内心，明知道她在隐藏却也没有给她留个台阶，而是选择了当面戳穿她，许佑祺从前觉得，这样不会看人脸色的人很不识好歹，但是她今天有一点感谢周续的不识好歹。
　　“是有一点，害怕找到，也害怕没找到。”
　　所以将所有情绪外放，开心的、生气的，意图用这些来隐藏内里的焦躁。
　　从她整个人站在这片土地上开始，她的内心就总是会有莫名其妙的忧虑，怕自己白忙一趟，怕自己找到了重要线索，但是没有办法解决诅咒，在她的潜意识里，神是那么非同一般的存在，她害怕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只不过是蚍蜉撼树，即便她事前已经决定了要站在神的对立面，她还是不可避免地会在某个瞬间感到无力。
　　不管是神话故事还是影视剧里，所有能够和神明对抗的人都是非凡的，要么体内流的是神祇血脉，要么背后有靠山，又或者是依靠神的怜悯才获得的胜利，因为就连创作故事的人都明白，一个普通人根本就没有能力单靠自己把至高无上的神明拉下神坛。
　　而一个想让自己死的神，她也不觉得会有什么怜悯之心可以依靠。
　　周续见她有些恍惚，似乎陷入了沉思，于是便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等对方回过神来，才说：“你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干嘛呢，来都来了，你说是吧？”
　　来都来了，一条路走到黑也不是不行，反正也没有比死亡更糟糕的结果了。
　　晚上十二点，许佑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闭着眼睛皱紧眉头，越想睡越睡不着，最后只能弹坐起来对着空气问：“为什么不让我进观音庙呀？”
　　她越想越觉得不服气，她的反骨制裁了她的理智，导致她接下来做出放弃睡觉的决定，从包里拿出了手电筒，摸摸口袋里的手机，她敲响了周续的房门。
　　等对方一脸懵地打开房门，许佑祺笑吟吟地说了一句：“来都来了，我们去观音庙看一眼吧！”
　　“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确定？”
　　周续举起手机，拇指按下了侧边的按键，屏幕亮起，显示现在是凌晨12点19分。
　　大晚上的，去探索废弃庙宇，是觉得生活太安稳太没有激情了吗？
　　“不看一眼我睡不着呀！况且不让我们白天进去，那我们就只好晚上进去咯！”许佑祺献宝一样地举起了手电筒。
　　“呵，夜探观音庙，刺激，等我一下。”
　　周续把门关上，没过多久又把门打开，许佑祺发现她换了一件长裤，还有手里握着一个皮革袋子，看形状像是刀套。
　　“防身用。”周续抽出匕首比划了两下又收了回去。
　　“刀姐，我今晚就靠你保护了。”
　　“走吧！”


第十三章
　　夜晚的新德村很安静，家家户户都熄了灯，一点动静都没有，林里的虫子肆无忌惮地鸣叫着，偶尔听见翅膀扑腾的声音却什么都看不见，这些大自然的声音太过清晰，恍惚中让人误以为这是一座无人居住的鬼村。
　　两人沿着街道上的路灯走，走得悄咪鬼祟，生怕哪户人家突然打开窗户看见她们俩。
　　悄悄溜到观音庙，周续压低声音问：“接下来呢？”
　　许佑祺在围墙边上徘徊寻找，她需要一个垫脚的东西，不然这围墙太平坦了，想爬也没有着力点，突然她目光定在了周续身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续，你借我踩一下行吗？”
　　周续回头，露出你有病的眼神，说：“要不你让我踩？”
　　最后两人协调了一下，决定让许佑祺坐在周续的肩膀把人往上抬，周续在下面摇摇晃晃，腿也抖得不行，许佑祺都怕把人给坐死了，一摸到围墙上面就赶紧扒拉着往上爬，周续赶紧抽身，托着她的屁股就用力往上送。
　　许佑祺成功翻了进去，她拍拍身上的尘土，刚一站定就听见了围墙侧边外的一棵树沙沙作响，没过多久就看见周续冒头，她攀上了一根厚实的枝桠，见许佑祺挡在前面，便挥手让她闪开，这才跳进了围墙。
　　周续起身，拍掉手上的脏东西，许佑祺眼瞅她脑袋上挂了几片叶子便帮她摘掉。
　　周续气声说：“谢谢。”
　　许佑祺打开手电，终于正视这座观音庙，庙门只是随意地把门闩拉上，并没有上锁，她们开了庙门走进去，借着手电的光开始打量内部。
　　“这观音像怎么还在？”
　　许佑祺一眼便见到了中间摆放的观音像，神奇的是，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木制的观音像，油亮油亮的褐色，以往看见的观音都是玉观音，木观音好像就一些小摆件和家里供奉的能看见，那么大一尊雕像，就只用一块原木雕刻打磨，没有任何的衔接痕迹。
　　就像大婶说的一样，观音像上有遭雷劈的痕迹，一道焦痕从脑袋上一路裂开往下直到胸前，观音的半边身子都被烧没了，从痕迹来判断，应该是雷劈之后紧接着就起火了，被人扑灭了之后就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可能是觉得不太好处理，所以就放这了吧！”
　　周续也只是听说过，普通人家里要是想祭祀，不管是请神明来家里或者是不想祭祀了，都要搞个专门的仪式请神送神，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而这么大一尊接受全村居民香火的观音像，要处理可能会比较麻烦。
　　许佑祺不知道她所谓的不太好处理是怎么回事，但是想想奶奶四合院里的那尊佛像，自己后续可能也就这么放着不管锁着蒙尘算了，她也就能理解村民们为什么把观音像留在这里了。
　　就是懒得处理。
　　她把手电朝屋顶照，能够找到新修补的地方，颜色有别于其他的部分，和周续一起在庙里转了一圈，除了空气中难闻的霉味和因为空气流动而漂起来的尘土，其他没有一点可疑的地方。
　　“就这地方，为什么还不让人进来？”许佑祺脑子里想起那个男人，他胡骂一通的嘴脸总让人觉得这里应该要有点什么才对。
　　“不可能啊......”她边找边喃喃自语，不知不觉就落下了周续。
　　周续正站在观音像面前看时，突然听见了什么声。
　　叮铃铃......
　　她猛一转头，看见庙门的顶上并没有挂着风铃，耳边隐隐约约的清脆声响像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她觅着声音走，那声音却还是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仿佛自己不曾靠近过，回头看了眼刚刚自己站着的位置，自己确实移动了好些距离。
　　那声音......好像在引导她朝某个方向前进？
　　她顿住了脚步不再往前，现在大半夜的，遇上了这么诡异的事情，她觉得还是走为上策。
　　“许佑祺？”
　　她轻唤一声，想要叫上人一起离开，然而等了许久许佑祺也没有回答，她的声音不算大，但是在小小的庙里，许佑祺要是在的话，一定能听见。
　　除非她不在。
　　思及此处，她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四合院发生的事，于是迅速将匕首从刀套里抽出来，握着刀把庙里都找了个遍，找到最后，看见后门虚掩着，她推开，看见许佑祺背对着自己蹲在一个角落里。
　　“许佑祺，你在干嘛？”
　　又叫了一声，她很担心自己这一声会不会被邻里听见，然而许佑祺还是一动也不动地蹲在那，就连身子微微摇晃的幅度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周续快步走上去，但是越靠近就越觉得诡异，许佑祺的背影让她突如其来地觉得不安，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本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脖子上觉得有些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撩骚她的皮肤一样，她伸手摸了摸，才发觉那是自己的汗。
　　她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深吸了几口气，做好了可能许佑祺转过来是一张鬼脸的心理准备，这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许佑祺被突然这么一拍，瞬间整个人弹跳了起来，刚想大喊就被人捂住了嘴巴，看见来人这才放松下来。
　　许佑祺拍掉了周续的手，小声骂她：“你闲着没事做啊故意吓我。”
　　“是你吓我才对，我叫你你也不应我，跟中邪了一样。”周续想骂人，自己刚刚真的差点以为许佑祺被鬼上身了，但她还是忍住了破口大骂的冲动，小声问：“你在这里干嘛？”
　　“这里有东西。”许佑祺指着地上。
　　周续这才看清楚，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神龛，只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神龛里有一个没有脸的小木人，特别简陋，边上还散落着两颗玻璃珠子。
　　周续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刚刚在庙里她也拍了不少。
　　“走吧，这里什么都没有，该回去了。”
　　周续没有把风铃的事情告诉她，因为她现在有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在确认真假之前，还是不要说出来吓她比较好。
　　“我也有点困了，走吧！”
　　两人出了观音庙，走在回去的路上时，许佑祺特别安静，周续走在她身后，盯着她的背影也没觉得有任何古怪，突然对方停下了脚步，一个利落转身，她差点没撞上去。
　　许佑祺一脸认真问：“刚刚在观音庙，你真的叫我了吗？”
　　“叫了，还好几次呢！”
　　“是嘛，可能是我太专心了没听见。”许佑祺一晃脑袋，又继续往前走。
　　两人步行快回到旅店时，看见前方有个人影一闪而过，她们动作跟复制剪贴一样，一起躲在了路灯后面。
　　许佑祺有点慌，她首先问：“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幸好，是人。
　　“都这么晚了还有在外面溜达的，指定有问题。”许佑祺灵光一闪，总觉得事情不简单。
　　“没错，跟我们一样。”周续回敬了一句，遭来对方一个大白眼。
　　“走，去看看。”
　　两人鬼鬼祟祟地跟着那人跑的方向跟上去，过了个拐角就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年轻小胖子在和另一个蓄着胡渣的老大叔说话。
　　“太远了，再靠近一点。”
　　两人又靠近了一点，才听见那两人的对话。
　　“真的好了？”
　　“好了，我听小梁说的，他亲眼看见的。”
　　“村长明明禁止了，雀仔他爹是怎么进去的？”
　　“没人知道呀，指不定半夜偷偷地就进去了。”
　　“先别惊动雀仔爹，明天我们找村长一起过去。”
　　“那外地人呢？”
　　“你现在去通知一下刘真，让她想法子去看看旅店里那些人都在不在。”
　　许佑祺看着那年轻小胖得了令急急忙忙跑走了，胡渣大叔则重新把卷帘门拉上。
　　“他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懂？”许佑祺来回想，也不知道他们口中的好了和进去是什么意思。
　　但唯一能够知道的，就是那个叫雀仔的人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
　　“许佑祺，我觉得我们得赶紧回去。”
　　周续也没想明白，但是刚刚那两人在对话里提到了旅店和外地人，她们两个正好符合特征，不管好坏，她们都得先赶紧回去当无事发生，好继续观察。
　　两人一拍即合，趁着夜色赶紧溜回了旅店，悄悄回了各自的房间。
　　许佑祺刚回房没多久，她连灯都不敢开，只敢拉开窗帘让月光透进来，顺便看看旅店的正门，正好看见一个中年妇女急步走进了旅店，她拉上窗帘躺上床假装在睡觉，没过多久就听见了外头有脚步声。
　　叩叩叩——
　　许佑祺没有理会，她仍旧躺着，直到敲门声变得有些急切了，她才慢吞吞地走去开门，一开门就被外头的走廊灯光晃了一下眼睛。
　　她睡眼惺忪问：“请问你是？”完了还打了个哈欠。
　　“我叫刘真，是旅店老板。”
　　“哦，这么晚了，有事吗？”许佑祺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事，就是你这间房之前的花洒有点问题，水流有点小，我女儿可能忘了这一茬，你要是觉得不满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换房。”刘真指着浴室的方向，说得煞有介事。
　　“哦，我刚刚用了，水挺大的呀！”
　　“水大就行。”刘真反手又指着另一扇门说：“对门是你朋友吧，她的房间呢，有没有问题？”
　　许佑祺知道她想干嘛，于是替她敲响了周续的门：“周续，你睡了吗？”
　　没过一会儿，房门打开，周续精神抖擞且一脸迷惑地看着她们问：“有事？”
　　“这是旅店老板刘真，她想问你房间有没有问题，如果有问题可以换房。”许佑祺盯着周续的双眼，两个人打配合一问一答。
　　“没问题，不用换。”
　　“明天要早起，你怎么还没睡？”
　　“打游戏呢！”周续亮出手机，屏幕上是各种几个小人在跑动。
　　“那行，你玩去吧，早点睡。”
　　周续向刘真点了点头，又把门关上了，刘真也寒暄了几句然后离开，许佑祺在房间里听见她走远的声音，于是又悄悄地打开了一条门缝，刚探出一个脑袋就看见对门周续也冒头了。
　　“现在干嘛？”周续气声问。
　　“去看看。”
　　许佑祺没穿鞋，光着脚板不发出一点声响地往楼梯处移动，在楼道里，她们听见了下面传来刘真的声音，好像在和谁说话，两人蹲在楼梯口，看见刘真就坐在接待的柜台后方，手里还拿着电话。
　　“我这有一个男的不见了。”


第十四章
　　大清早的，周续是在许佑祺的房间醒来的，昨晚上她和许佑祺偷听了刘真讲电话后，许佑祺就不敢一个人睡，非要和她挤一张床。
　　挤挤也就算了，可恶的是凌晨三四点许佑祺睡熟了之后，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自己和人打了一架，直接一脚把周续给踹下了床，周续气不过又不好把人叫起来骂，只能自己拿了她房间的钥匙去睡了她的床。
　　周续是被拍门声吵醒的，她睡眼惺忪摇摇晃晃地开了门，看见许佑祺在外头神情紧张。
　　“说好的一起睡，你偷偷地就自己睡了？”许佑祺语气里带了点责怪。
　　周续想了一下，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把手肘漏给对方看，说：“看你干的好事。”
　　一见到对方手肘上面一片淤青，许佑祺瞬间就懂了。
　　她从小时候就这样，只要一和别人睡就要把对方踹下床，踹不动别人就踹自己，反正一张床上只能躺一个人，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别人，那么多年来她只有和自己妈妈睡才不会这样。
　　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她闪躲着周续的眼神小声说：“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没事，活着就行，也不痛。”周续叹了口气。
　　她也是人生第一次，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第一次被别人踹下床，就当攒个经验值了。
　　“今天干嘛？”
　　许佑祺突然问一句：“你怎么那么喜欢问我接下来干嘛？”
　　周续理所当然回应道：“这不是正常的吗？我是跟着你来的，你这些事我也不知道怎么搞，那不就得问问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吗？”
　　周续是这么想的，如果就连许佑祺本人都没什么想法，那么这个诅咒就真的没法解了。
　　“虽然我自己的问题暂时还没有什么头绪，但是这村里的问题很明显，你昨晚也听那老板说了吧，有一个人不见了。”
　　目前来看，那个不见的人应该是个外地游客，只有游客才住旅店里，而且村里的居民很有可能知晓他的去向，并且他的失踪和那个叫雀仔的人有关。
　　“周续，我们去凑个热闹吧！”
　　两人各自梳洗完毕，换上了出门的行头，还没等她们主动去找热闹凑，热闹就率先找上门来了。
　　刚出旅店，一声响亮的哭嚎声就引起了她们的注意，两人迅速追着声音走去，便看见殡仪铺子前围了好多人，哭声就是从里头传来的。
　　许佑祺和周续挤进窃窃私语的人群里，这才看见地上摆了个担架，担架上躺了个人盖上了白布，现在白布被人掀开了一角，露出了一个头，脸都被泡得发白了，整个脑袋肿得厉害。
　　许佑祺倒吸了一口气，她下意识看向周续，却见对方一脸凝重地盯着尸体看。
　　“周续......”
　　“嗯。”
　　是昨天她们路上遇到的那对情侣游客。
　　没多久，现场来了两个警察，穿着一身警服，一看见尸体就说：“又死一个，这个月都第二个了。”
　　紧接着是一个穿着格纹衬衫的老头在他人的搀扶下站了出来，对警察说：“小王，今天早上这外地来的客人找了刘真，说自己对象不见了，当时我收到通知后，就马上组织了村委会的人去找，结果在后山的路上发现了这小子的鞋，大阳就带人找到青鸟湖那里，看见了他在水里漂着，就派人下去给捞上来了。”
　　叫小王的警察实际上一点都不小，看着也有五十多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嘟囔道：“这年头怎么自杀的人那么多......”
　　听见这句话的女游客停止了哭泣，激动地喊了一句：“他才不会自杀，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津洲玩，车票都买了酒店都订了，他怎么可能突然自杀！”
　　看起来遇到过不少这类事情的另一名年轻警察看起来无精打采的，他边打着哈欠边说：“没事，我们可以调监控。”
　　“对，事情的真相如何，我们看看监控就知道了。”
　　许佑祺没想到这小小的地方还有监控可以看，原来扶着村长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点开了监控软件，回放了昨晚上的监控画面，在所有人的静默中，男人看了很久，然后突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点了暂停，把手机交给了警察小王，说：“找到了，半夜一点十七分。”
　　警察小王拿过监控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蹲下身子把手机屏幕凑到了女子面前，说：“你自己看看吧，昨晚上你对象是自己一个人走去后山的，你对象会游泳吗？”
　　“会，可是……”女子擦了一下鼻涕，她说话时嗓音都是抖的。
　　警察小王打断了她，说：“监控中也没有拍到有人跟着他，他不是被胁迫的，他走路时的步伐很稳定，不像是喝醉酒的样子，所以失足落水的可能性也不高，就算真的不小心落水了，他会游泳，能自己游上来，所以他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这后山的青鸟湖，在我们这十里八乡的也算出名，你要不想想你们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玩呢？”年轻警察问。
　　“我们来这里是因为青鸟湖没错，可是……”
　　警察小王又一次打断她，继续说：“姑娘，你们既然知道青鸟湖，那也应该知道有关它的传说，知道它为什么出名吧？”
　　“知道……”
　　“你们难道没有被其他人提醒不要去那里吗？”
　　警察小王瞥了一眼村长，村长刚清了清喉咙想要说话，围观人群里有人突然发声了。
　　说话的是一个留着寸头的中年男子，他指着地上的女游客说：“我们可是有提醒过的，不信你问问她。”
　　女游客被这么一说，就像是感觉自己做错事了一样地想要辩驳：“是说过了，但是……”
　　然而那个稍微年轻一些的警察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严厉质问道：：“既然都被警告过了，为什么不听？我们村里前往后山青鸟湖的路就一条，因为这些年出了不少事，所以就把路给封了，但是你对象即便是绕过被封的路段也要去湖那里，你觉得他的动机是什么？”
　　警察小王伸手拦了一下，不让年轻警察说话，他语气柔和地向女游客提供了解决方案：“有时候一个人想死，确实会连身边最亲密的人都察觉不了，姑娘你要是觉得可疑，我们所里也可以开具证明，把你对象的尸首送到城里去进行解剖查验，但是很大几率会什么都查不出来，这种情况我们遇见太多了……”
　　许佑祺听这些人对话听得头疼，他们就跟唱双簧似的来回说，最后女人坚持验尸，于是两个警察就商量着回去联络城里的同事开证明，在城里派车过来之前，尸体只能交由殡仪铺子保管。
　　事情告一段落，人群终于慢慢散开，许佑祺和周续正想走突然背后传来呼唤声：“你们两个也是外地来的吧！”
　　许佑祺转身，说话的是那个警察小王，她问：“怎么了？”
　　警察小王一脸严肃说：“你们也别听信那什么破传闻的跑去看湖，就是一个普通的湖，风景也普普通通，而且我们封了路不让人过去，你们自个儿小心点别偷偷跑去那里，不然真出什么事了可没人能救。”
　　“好的，谢谢提醒。”许佑祺给对方展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才拉着周续离开。
　　刚走没几步，周续就说：“不提醒还好，一提醒就想去看看。”
　　许佑祺嗤笑一声，说：“我们都一样，反骨。”
　　越不让做的，就越想要做，不过在去看湖之前，她们还有其他事需要先弄清楚。
　　两人随便找了家店简单吃了早餐，许佑祺利用自己的社交能力打探到了村里的一些地方，村子的最里端有一条小溪，溪水不深，村子里的小孩都喜欢去那里抓鱼虾玩。
　　在前往小溪的途中，周续没什么感情地夸了一句：“你真聪明，还能想到要找小孩问。”
　　“那当然，这村里的大人感觉都藏了点事，我们要是光明正大去问雀仔的事，搞不好就暴露了自己。”许佑祺本来还很得意地拨弄了一下头发，随即便反应过来吐槽了一句：“不过你夸人能不能诚心点，我听着怎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的。
　　“你就跟着感觉走吧！”
　　言下之意就是，她确实在阴阳怪气。
　　“哼！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诚心诚意地夸我厉害！”
　　“我等着呢。”
　　来到小溪处，果然看见几个年纪约莫十岁左右的小孩弯着身子在溪水里捞鱼。
　　许佑祺看见岸边坐着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她双腿在水里晃荡着任由水流冲刷，河里的小男孩刚把捞到的鱼放进小桶里，她转眼就从小桶里把鱼捡出来扔回了水里。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视线和她平视，问：“妹妹，能不能找你问个事？”
　　“啥事？”小女孩依旧晃荡着双腿，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盯着面前这张陌生的脸孔。
　　“你认不认识雀仔？”
　　“知道啊，满爷爷家的傻儿子嘛！”
　　许佑祺露出特别好奇的表情，对小孩说话就得这样，需要把面部表情做得夸张一点才好，她继续问：“他很傻吗？”
　　“反正我小时候看他就傻，已经很多年了。”小女孩动手拆开了自己的一条辫子，重新用手指梳了一遍又绑上，继续说：“雀仔人傻，平时只能跟着满爷爷干活，不干活时就上田里去抓田鸡，不然就是上树打果子，我们小孩会玩的他全干了。”
　　“你小时候啊，那肯定已经很多年了。”许佑祺忍住笑。
　　这小孩也不过十岁，小时候还得有记忆，那起码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而且听她说的，这个叫雀仔的人是真傻。
　　“对啊，我听别人说他掉进了水里，差点就死了，后面醒了之后就傻了，可能脑子进水了吧！”小孩童言无忌，也不知道脑子进水是骂人的话。
　　“他家住哪？”这一句是周续问的。
　　小女孩指了一个方向，说：“那边的稻田边上，屋子前面有颗梨树的就是他家。”
　　许佑祺又问了关于雀仔家里的一点事，问完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巧克力棒递给了小女孩，说：“我这里正好有巧克力，给你一根吧！”
　　小女孩接过巧克力，似乎知道这是封口费，于是问：“姐姐你问雀仔家干嘛？”
　　“好奇，随便问问。”
　　许佑祺眨了一下眼睛，拍拍女孩手里的巧克力棒，朝周续使了个眼神，两人心照不宣地朝雀仔家走去，中途周续往回看，正好看见小女孩正盯着她们，只见她挥了挥手里的巧克力棒，然后便拆开包装吃了起来。
　　来到稻田边上，她们认准了屋前有梨树的房子，便躲在一旁观察。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有了动静，一个年纪看起来比周续还小的男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他只穿了一件背心和及膝长的短裤，搬了个梯子立在梨树下方，爬上去摘了几个梨子用背心兜着。
　　还没等他进屋，一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就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男人就骂：“雀仔，你赶紧进来！”
　　“我就出来摘几个梨子也不行啊？”雀仔挑了个梨子在裤腿上随意擦了擦就放嘴里啃。
　　“不行，让人看见了怎么办？”老头骂着的时候还不忘记紧盯四周。
　　“看见就看见了呗，反正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个事，而且我迟早也得见人。”雀仔倒是挺随意的，也不回屋，就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继续啃梨，又说：“爸，你也别心虚，反正都会轮到的，你也只是提早了而已。”
　　“让你进去就进去，滚！”
　　老头抄起一根棍子作势要打，雀仔这才笑嘻嘻地进屋去，许佑祺有些愕然地盯着周续，对方的表情很显然也是和自己想到了一起。
　　傻了很多年的雀仔，突然就不傻了？


第十五章
　　“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许佑祺和周续蹲在角落里，非常严肃地开始探讨雀仔身上的问题。
　　“我只能说是神迹了，当初人傻了应该是落水时造成了脑损伤，脑损伤几乎是不可逆的，更何况是在没有医学帮助的情况下，他根本就不可能一夜之前突然痊愈。”
　　说这些话时，许佑祺和周续已经离开了雀仔家，两人寻思着早上发生的事情需要再打听点更多的信息，所以便来到了村里客人最多的茶室，点了两杯冰茶就坐在角落里竖起耳朵听周围人的谈话。
　　然而听了好一会儿，压根就没人聊早上的事件，没办法了她们只能自己上网找找有关青鸟湖的传闻，因为不知道是哪个青哪个鸟，她们只能用各种谐音字去搜，最后还是周续先搜到的，她们俩一起看完了整篇帖文，终于明白了传说指的是什么。
　　新德村后山有一片湖叫青鸟湖，这个名字一开始是早期一个博主取的名字，寓意特别美好，传闻对着湖许愿，愿望都会成真，后来成为附近较为出名的景点却不是因为许愿，而是因为有人跳湖自杀，一开始可能只是个例，但是随后长达数年的时间，来这里自杀的人越来越多，所以青鸟湖的别称也叫做送命湖。
　　有传闻是实现了愿望的人因为没有还愿而遭到惩罚，也有传闻说是在湖里溺毙的鬼魂抓替身，反正各种各样的说法都有，大部分看起来都是为了博取流量在胡说八道以讹传讹。
　　不过网上的说法她们也只能半信半疑，确切的事实还是得找当地人来问，而那个被选中的打探对象自然就是旅店老板的女儿刘书好了。
　　刘书好被两个外地人找到时，她正在柜台后面坐着低头追剧，可能是看到了什么刺激的情节，她发出一声鸡叫，满脸兴奋地抬起头，突然看见有个人趴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盯着自己看。
　　她有些尴尬地迅速把手机关了，然后才整理好面部表情，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神经，问：“两位有什么事吗？”
　　“追剧呢？”许佑祺露出姨母笑。
　　这部剧最近还挺红的，还在连播中，不过许佑祺本身就逆反心理很强烈，别人夸得越好的，她越不愿意尝试，所以就算是一天上了好几个热搜，她也没点开过来看一眼。
　　“嗯，闲着没事，看看。”刘书好客气寒喧了一句，又问：“你们今天不出去玩吗？”
　　许佑祺耸肩，一脸无奈说：“选错地方了，这里看起来没什么好玩的。”
　　“啊是吗，也是，这里什么东西都很旧，我还以为你们城市人就喜欢看这种旧东西才会选择来这里玩呢！”刘书好双手一摊，也很无奈。
　　“这里游客那么少，你们家还经营旅店，这生意能做？”
　　“还行吧，主要是这村里就我们家有这么大一栋楼，是我奶奶留下来的，当初村长找我妈让她搞个旅店，不然外地来的客人找地方住不太方便，所以我妈就答应了，赚没赚到钱不知道，但是日子应该还是能过得下去的。”
　　“原来如此，我看这里游客那么少，还想着你们应该是在做亏本生意呢！”
　　“那倒没有，再过不久就是水神祭了，会有其他游客来的。”
　　“水神祭？”一直没说话的周续问了一句。
　　见面前两位客人似乎真的不太懂，刘书好便好心讲解：“对啊，每年游客过来玩都是挑水神祭举办的时间，到时村子里会有游神之类的活动，晚上所有人会沿着河道一路敲锣打鼓地庆祝，迎着水神的轿子沿着河道一路下山，我们大家也会在湖边进行一些庆祝仪式。”
　　许佑祺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顺着问：“这样祭祀的主要目的是什么？”
　　“以前听说我们村里不怎么下雨，后来拜了水神之后就再也不闹旱灾了，现在主要是延续了以前的传统，每年都要举办水神祭，正好给这个死气沉沉的旧地方翻一翻热闹，而且这些年来在青鸟湖那里自杀的人不是很多吗，所以就顺便祭拜一下湖里的灵魂，让它们早日投胎。”
　　“水神祭举办的时候，大家都可以去青鸟湖吗？”许佑祺对早上警察小王的提醒还耿耿于怀。
　　“平时不可以去，但是水神祭举办的那一天可以去，因为水神显灵，湖里的亡灵就不敢做恶，再加上参加的人多，要是谁掉水里去了，也能马上救起来，所以不会出事。”
　　周续见许佑祺似乎没什么想问的了，所以她最后问了句：“早上那个游客的事情你知道吗？我们听警察说这个月都第二回了。”
　　“这小地方能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一个小时前出事，两个小时内全村人都能知道，也就你们来的前一周，有一个游客也是跳湖自杀了，我们一直没看见他还以为他自己跑哪玩了，结果到了退房那天也不见人影，东西都在房间里放着呢，我妈就赶紧找了村委会的人帮忙，结果还真在湖里发现了他，后面听警察说都在水里泡好几天了。”
　　“这村里就你们这一家旅店，那些年跳湖自杀的人，应该都是住在这里的吧？”
　　话音刚落，许佑祺看见刘书好的表情瞬间都僵了，她才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啊，就是呃……怎么说呢……就是……”
　　没等许佑祺想好该补什么句子，倒是一旁的周续先替她回答了。
　　“不好意思，是她这张破嘴冒犯到你了。”
　　“我这张破嘴……”许佑祺下意识捏住了自己的嘴巴，心里有些怨怼但是也没法说什么，最后只能认栽乖乖道歉：“对不起。”
　　刘书好一听，也没再说什么，反而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说：“其实她说的也是事实，这破地方就我们这一家旅店，游客过来不住我们这住哪呢，但是你们放心，你们两位的房间是绝对干净的！”
　　刘书好一脸坚定，就差举手发誓了。
　　“没事，我倒不是很介意这些。”
　　“我介意……”许佑祺小声嘀咕着。
　　她当然介意，毕竟现在诅咒缠身的是她，谁知道要是房间里还有什么脏东西，她该如何应对。
　　一想到这，她又有些犯怵了，但是也不敢要求换个大床房和周续这个保命符继续同床共枕，昨晚那是特殊情况，半夜三更的她脑子不太清醒。
　　周续和刘书好寒暄结束，转头时便看见许佑祺一脸懊恼的样子，她伸出手指对着她的手臂戳了两下，许佑祺下意识抖了一下，回过神来盯着周续时眼神有些闪躲。
　　她问：“干嘛？”
　　周续耸耸肩，说：“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
　　许佑祺盯着周续的双眼，见她眼神朝右边转了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假意说：“那好吧，总好过呆在房间里发霉。”
　　随后便和刘书好打了个招呼，和周续肩并肩朝外头走去。
　　她神色如常，用只有周续听得见的音量问：“去哪？”
　　“青鸟湖。”
　　两个身影悄咪咪地避开了所有人，偷偷朝后山的方向溜去，日头正盛，即便是有茂盛的大树遮挡，两个人依旧觉得闷热，周围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一般，本该觉得清新的空气吸进肺里竟然觉得有些难受，视野之内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的光点，眼神随着移动在晃悠，许佑祺顿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周续察觉到身后没了脚步声，她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问：“你还好吗？”
　　许佑祺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有气无力地晃了晃说：“停一下，休息。”
　　周续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原来那条主要道路被封了，她们又担心会被村里的那些人发现，所以才走了这么一条没人走过的路，也不知道是因为走累了消耗太多还是周围环境使然，她确实是觉得有些压抑和难受。
　　“如果我们晚上来的话，是不是就能走那条正道？”许佑祺有些打退堂鼓了。
　　周续带的这条路是她根据网络上的地图走的，她有些担心她们会不会是走错了，她们俩的体能并不弱，脚程也不算慢，正常来说只会比预计的时间更快抵达，但是距离预估的时间已经超过了十多分钟，她们却连青鸟湖的影子都没瞧见。
　　“没办法，在这个地方，我们只有在白天当着所有人的面到处溜达才行，因为在晚上被发现从房间里消失的话，很可疑。
　　“我觉得路线不太对，我们早该到了。”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前面看一下。”周续拍拍许佑祺的肩膀，然后拿着手机继续往上走。
　　许佑祺调整了紊乱的呼吸，整整有五分钟左右，她都没有听见任何来自周续的任何动静，这里密封得连风都透不进来，耳边只能听见令人烦躁的虫鸣声，黏腻的汗水顺着额头脖子流下，她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身上也有些痒，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虫蚁顺着裤腿钻进了衣服里。
　　一想到这里，她就觉得身上更痒了，似乎能感觉到真的有东西在衣服里爬动，不停地挠着身上的各种地方，直到听见期待已久的呼唤。
　　“许佑祺。”
　　周续的声音就像清澈的水流，淌过她乱成一团的思绪与烦躁，直抵心间。
　　“找到了？”
　　“跟我来。”
　　她们稍微往右边走了一小段路，终于抵达了青鸟湖，视野一变得开阔，许佑祺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在顷刻间一扫而空，看着眼前的景色，从小到大住在水泥世界的她也不免觉得有些震撼。
　　湖水呈现出翡翠一样的绿色，微风刮过湖面泛起波澜，阳光映在湖面上像闪耀的群星，对面山脉的倒影立在水中像另一个平行世界。
　　“哇……”
　　这里山清水秀的，也难怪那些人会挑这里自杀，她要是死在这里也会觉得灵魂得到了升华。
　　“啊呸，我来可不是给自己挑选墓地的。”意识回笼后她打住了一瞬间错误的想法。
　　周续蹲在岸边洗了个手，湖水凉得很舒服，她洗净了手臂上和脖子上的汗水，又洗了把脸，回头就看见许佑祺在那里碎碎念。
　　“怎么？你看见水又想下去了？”
　　“我要是真的下去了，你可得救我呀！”许佑祺也有些怕，她捏紧了挂在胸前的玉坠，希望它能好使一些。
　　周续一听，颇有深意地说了一句：“如果不是很危险的话。”
　　“你个死没良心的，也不编几句善意的谎言骗骗我。”许佑祺盯着湖面，有意识地退了两步。
　　“过来吧，没事。”
　　周续还蹲在那里，她用手来回拨弄着湖水，说：“挺干净的，看着可以喝。”
　　“死过人的，喝什么喝。”
　　周续沉默了。


第十六章
　　周续沉默是因为，她忘记这里泡过很多死人，刚刚还用湖水来洗脸了。
　　许佑祺见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就猜到了，她非常不客气地笑了出来，边笑边说：“你今天回去搓澡得搓八百遍。”
　　叹了口气，周续转头看向绿色的湖，她问：“这么近距离呆在湖边上，你有什么感觉吗？”
　　许佑祺摇摇头，她知道周续的意思，但是周续背对着她，她这才出声答了一句：“没有。”
　　周续用微不可闻的语气应了声，她盯着湖面上波光粼粼，心里却有些异样，似乎有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她有一种自己曾经到过这里的即视感，但是这些她都没有告诉许佑祺，因为现在最需要关注的，是许佑祺到底会不会被迷惑着往里跳。
　　“这里看着没什么特别的，那些人专程来到这里自杀的原因，以及和村里的人有没有关系，这些都暂时不得而知。”
　　“那要回去吗？”许佑祺问了句。
　　自从走进山里以后，向导就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周续。
　　“嗯……”周续还在犹豫，突然起了一阵风，一片落叶顺着风刮到了她的脸上，轻飘飘地有些痒，她用指背轻轻蹭着瘙痒的地方时，突然就瞧见了不远处的群山之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那是什么东西？”
　　许佑祺正使劲地盯着眼花缭乱的水面，想试试看自己会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幻觉，反正周续在，就算真的出事了，能救下来的概率也大，听见周续说话她也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周续的后脑勺。
　　周续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乌亮乌亮的头发扎着马尾，微风拂过时小幅度地在空中摆荡，还有刚洗过湖水的手，表面上沾着些许水痕泛着光，此刻她正抬着手指着某个方向，一颗水珠从指尖的方向往回滑落，滑进了衣袖里。
　　周续没有回头，她没发现许佑祺盯着自己背影的时候有了一瞬间的怔愣，紧接着许佑祺才回过神来，她拿不准周续指的是哪里，只能站到了她的背后顺着指尖看去，那个地方好像有点亮。
　　“是不是瀑布什么的？水流折射反光？”
　　周续感觉自己肩颈上痒痒的，一转头才看见许佑祺就差把下巴搭上了，发丝随着头部摆动而划过她的肌肤，她退开了一步，不动声色地把宽松的衣领拉好。
　　“刘书好说水神祭是一路从上游走到下游的青鸟湖，所以这中间一定有一条主要道路，我猜测上游那里应该还有比较宽阔的平地可以聚集人潮，那个反光的地方说不定就是那个祭典开始的地方。”
　　祭典一般上都伴随着特殊的仪式来宣告开始和结束，并且民间的宗教游行，起始点也是从庙宇出发在外头游一圈最后又回到庙里结束的，两个地方不管是不是同一个，它们之间必然是存在着一种特殊的关系，村民们不可能随随便便找个地方就开始仪式。
　　许佑祺知道她们接下来会怎么行动，想起刚刚爬的那一段山路，她顿时有些哀怨：“不是，我目测过了，那个地方真要去的话，我们今天就没有时间干别的事情了哦！”
　　“你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许佑祺非常敏感地从这句看似反问的句子里听出了非常笃定的嘲讽。
　　她怎么会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呢？她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开所谓的诅咒，现在能够掌握的信息量比米粒还小，她甚至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只能一头扎进米缸里乱找乱看，搞不好盼到上天怜悯能够给她多提供一点线索。
　　“当然没有，我是怕你有别的事要忙。”
　　“我没有。”
　　“那就走吧！”
　　两个人绕着湖面找了许久，终于是找到了一条极其隐秘的小路，表面的植物比其他地方稀疏了许多，还能够看见一部分树木浮出地表的根系。
　　许佑祺非常自信地在前面开路，周续在后头持续关注，心里想着万一她脚滑了还能托她一把，许佑祺走着走着就开始累了，她不是个很喜欢运动的人，去旅行也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能坐车的地方就绝不走路，更不会勉强自己去攀爬什么巍峨大山，今天这体能消耗确实要比平时大了许多。
　　咬着牙硬是爬完了这一长段路程，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许佑祺喘得跟个八旬老太一样，颤颤巍巍地抖着腿，周续见状只能扶她一把，对方也不客气地搭在她身上，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她们抵达的地方是一大片空地，空地边坐落着一间木板搭建的简易小房子，平面的屋顶上铺了些铁皮，可能是防水的。等两个人都缓过来之后，她们来到房子门前仔细观察，简陋的木门上了一把锁，锁上有些锈迹，
　　许佑祺抓着锁扯了两下，虽然老旧但是结实，没扯下来，她松手后看见自己掌心上黑黑的，左看右看只看见了自己和周续身上的衣服。
　　周续在对方脏手抬起来的一瞬间伸手“啪”的一下给拍掉了，被拍的人顿时痛得嗷嗷叫，还面带委屈说：：“我逗你的，我才没那么缺德！”
　　“你看起来挺缺德的。”周续不再搭理她，转头看向尽头的峭壁。
　　空地的对面是一面四五层楼高的峭壁，峭壁上什么都没有，倒是有一个狭长的竖向洞口，宽度据目测应该够两个人并排走进去，可能是山体裂开形成的，洞口的顶上吊挂着红布，钉子应该是直接打进了峭壁里，中间还有个铜铃，像寺庙里的那种。
　　突然起了一阵大风，然而挂在那里的铜铃却不动也不响。
　　“这不合理。”许佑祺觉得诡异极了。
　　“确实，我们应该进去看看。”话音刚落，周续开始找上去的路。
　　许佑祺点着头迅速跟上，毕竟一个人呆在这种地方，在电影里那都是要出事的。
　　周续在峭壁底下来回走来回看，许佑祺觉得这也不是办法，主要是在底下什么也看不到，那个洞口挺高的，于是便支招说：：“要不我们上去吧，在底下什么都看不清，那个地方离山顶还比较近呢！”
　　二人一合计，又开始找通往峭壁之上的路，那些人既然能在洞口处挂红布和铜铃，就一定有靠近的方法。
　　她们在森林里找了个方向，抓着树干枝桠就开始往上爬，最后来到了峭壁上的平地。
　　“呼……”周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顺手拍了拍许佑祺的背，然后才开始打量这块地方。
　　平地上的空间并不算大，植被开始扎堆的地方距离悬崖边上也就三四米，趴在悬崖边上往下看能够看见洞口的位置，朝远处看便能够看见青鸟湖，可奇怪的是，这里附近并没有任何可以反光的物品，虽然心存疑惑，但周续也知道自己没可能想明白，于是开始眼神探索。
　　“许佑祺，这里有路可以下去。”朝许佑祺招招手，周续往下指。
　　一听见有路，许佑祺赶紧跟上往地上一趴，在看见路的一瞬间，哀怨的眼神立刻钉死在周续脸上，心里拔凉拔凉的。
　　“你管这叫路？”许佑祺咬牙切齿问。
　　所谓的“路”，就是由十几根直径不足三厘米的钢筋扎进岩壁造出来的。
　　“能走过去的，就是路。”
　　“你说的没错，但是我们没有安全措施，万一踩空了或者是那个东西脱落了，我们就挂了哦！”
　　“不进去看看弄个明白，你也得挂。”
　　许佑祺从来没这么无语过，周续的嘴真是她见过最狠毒的一张了。
　　“行，进退两难还真是给那个算命的算准了。”
　　周续算是看明白了，许佑祺很容易被激，以后就用这一招对付她！
　　许佑祺瞅了眼下边的钢筋，心里凉飕飕的，她环顾四周，在看见不远处植被的一瞬间，心中大喜，她拍了拍周续的肩头，指着那片植被说：“你看，我们的安全装备在那。”
　　周续回头一看，了然了。
　　二人合力扯下挂在树上的许多藤条，许佑祺捏在手里，觉得这个粗细正好合适，便掏出小刀开始切割，二人将藤条的一头系在树干上，另一头互相帮对方系在腰上，做好准备。
　　“来，让你祺姐给你打头阵。”
　　“好的祺姐。”
　　许佑祺悄悄在心里非常潦草地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她用力扯了两下藤条确保没问题之后，先是伸手握紧了头顶上的钢筋，然后才迈开左腿踩上底下的钢筋，还试探性地蹬了一下，钢筋的位置正正好横在鞋底的正中央，生怕一个前后不对称就要脚滑掉下去。
　　小小地呼出一口气，她鼓足了勇气伸出右手抓住前方的钢筋，然后右腿一迈，稳稳地踩在了第二根钢筋上，同样也是蹬了一下测试承重。
　　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是这么做的，但是刚开始的那几步还好，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压力增强了，她越来越觉得自己有点迈不开腿了，手上也因为太过使劲抓紧钢筋而觉得疲惫，手臂上的肌肉开始疼痛。
　　周续见她停了下来，赶紧催促说：“走快点，我腿有点软了。”
　　一听见周续也不行了，许佑祺也不再磨蹭，做了个深呼吸就继续往前，几个跨步之后，她终于踩在了踏实的地上，还不忘拉周续一把。
　　两人面对面靠着岩壁休息，侧面洞口上悬挂的红布随风飘荡，上头丝丝缕缕的破烂不堪，看着就像是已经挂了很多年了，红布也已经褪了色，变得暗沉不堪，头顶上的铜铃被风一吹微微摇晃，但是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最先上手摸的是周续，她捏着铜铃左右摇晃，中间的铃舌依旧不动。
　　“卡住了，所以不动。”
　　“嗯。”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至少没让事件朝诡异的方向前进，周续松手，双手轻拍掉灰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进去吗？”
　　“来都来了。”
　　许佑祺同样掏出手机，她把小刀别在裤腰里自己顺手的地方，朝周续一撇头，两人并肩走进了黑黝黝的洞口里。
　　洞里很安静，洞口处似乎存在着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洞里洞外两个空间给隔绝了起来，外头的风吹不进来，里头给人的感觉也很压抑，隐隐约约还能闻见腐败的味道。
　　不是生物死亡后的腐败，而是空间腐败。
　　就像是某个地方在所有的人类都离开之后，逐渐被世界给遗忘，就连时间都被囚困在里头，空气、尘埃、记忆……所有被遗留下来的终将死去，连时间都无可避免。
　　“小心点。”许佑祺把手搭上小刀。
　　或许是电影看多了也说不定，她总觉得这里面有点东西。
　　周续没有回应，她鞋底在地上摩擦后停顿的声音让许佑祺下意识警觉起来。
　　“怎么了？”许佑祺问。
　　周续皱着眉头，她紧盯着许佑祺，似乎在透过她去看什么东西，许佑祺一瞬间绷紧了身子，后脖子上一颗冷汗滴落下来，原来扶着小刀的右手五根手指握紧了刀柄。
　　“你看见了什么？”


第十七章
　　“没什么，吓吓你。”
　　周续露出一个笑容，诡计得逞后露出得意且欠揍的表情。
　　许佑祺翻了个白眼，但是她没破口大骂，顾虑到她们身处的坏境，她依旧小声说话，只不过是牙都快咬碎了。
　　“如果出去以后我还记得的话，你小心我真的会像玩SM一样抽死你。”
　　“原来你有这样的爱好，懂了。”
　　“我才没有。”一字一句地澄清后，许佑祺松开握刀的手，随手抹掉了后脖子上的汗水，“别玩了，赶紧进去赶紧出来，这里有点冷。”
　　“好的祺姐。”周续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佑祺百般不愿，但她爱逞强，只能先往里走。
　　周续的笑容一直维持到许佑祺背对自己后，终于垮了下来，她掏了掏耳朵，再没听见那阵诡异的铃响。
　　快走了几步跟上，周续并肩走在许佑祺边上，举着手机光四处观察，从岩壁上的痕迹来看，这里看着像是被人为拓宽的，四处都是被凿出来的痕迹。
　　“会是村民们挖出来的吗？”
　　“不一定，也可能是战争时军队基于战略部署挖的。”
　　越往里走进，温度越低，二人都觉得这里的温度差不太正常，走到尽头时，两人都震惊于尽头处还有一个比来时的路更为宽敞的空间，回头看这段路并不算长，按照脚程来算估计也就一百多米。
　　隧道的尽头有一个稍微大点的空间，差不多有两辆大卡车那么大，正中间摆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腐烂干瘪的供品，供品之后是一个小小的神龛，里面摆放着一个小木人。
　　“这个跟我们在观音庙里见过的一样。”只不过面前这一个的尺寸比之前那个大了不止一点。
　　周续直勾勾地盯着供桌后面，她用手肘挤了挤身边的人，示意她：“你看一眼后面。”
　　许佑祺视线越过供桌，看见了后面摆着一口木棺。
　　“我去……”
　　许佑祺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正好踩到了周续的脚，只见周续非常平静地抬起双眸，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害怕归害怕，别踩我。”
　　“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你的脚自己不躲开。”
　　“那我的脚有罪，回去就判它死刑，剁掉。”
　　许佑祺没忍住笑了，心里原来的紧张感被周续这么胡说八道逗一下，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刚想夸她一句，谁知道她下一句就说：“不怕了吧？不怕了就过去看一眼，祺姐走前面。”
　　“你别老是祺姐祺姐的叫我，就会阴阳怪气。”许佑祺重新举起手机打光，右手依旧扶着刀柄，侧着脚步往旁边走，绕过供桌去观察木棺。
　　木棺比平时看见的还要大一些，棺身是暗沉的褐色，表面上雕刻着看不懂的经文符号，还被红布条裹缠着，木棺底下由四个石墩支撑着，每个雕像都有许佑祺的膝盖那么高。
　　“这个石墩，是不是和村口那个很像？
　　周续蹲下身子用手机光照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说：“村口那个比较粗糙，这个的雕工明显精致多了。”
　　“这棺材里躺的什么人啊？怎么把坟修在了这里？”
　　许佑祺打了个冷颤，在她们谈话的时间里，这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不少。
　　“里面躺着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周续也不避讳，在不知道里面是人是鬼的情况下，她还是把它们归类为东西比较好。
　　“红色一般上是辟邪用的，用红布来缠着棺木可能是为了起到镇压的作用。”
　　许佑祺胆子大了不少，第一是因为周续在身边，护身符就算起不到实际作用，但至少能给点心理安慰，第二是因为棺木被红布管着，所以暂时应该可以不用担心里面有什么东西会突然蹦出来了，毕竟封印也不能白封。
　　突然周续来了一句：“开棺看看吗？”
　　许佑祺想都没想直接反驳：“你有病啊？”
　　双方都沉默了。
　　许佑祺实在是有些不理解周续的脑回路，毕竟上一秒她才说里面不是什么好东西，结果下一秒就要开来看看坏东西长什么样，哪有明知山险偏向山行的道理。
　　“毕竟来都来了，是吧？”周续一脸严肃，好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神经病。
　　“来都来了可不适用于现在这种情况，第一，我们没有带任何装备，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糯米狗血驴蹄子我们一样没带；第二，我一点都没有能打过里面那玩意儿的自信；第三，我们不是盗墓贼，人家在里面躺得好好的风凉水冷是吧，这棺盖子被我们这么轻轻一揭，要是坏了人家的什么家族风水那怎么办？”
　　面对许佑祺一通不换气的输出，周续并没有接上，她只是沉默着，因为她心里很突然地就有了某种预感。
　　有什么要来了。
　　一阵铃声由远而近，有别于之前听见的，这一次的很闷，给人的感觉很压抑，并且带着危险的气息，周续原以为这一次又是只有自己能听见，她打算不动声色地观察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谁知道眼皮一抬，却看见许佑祺僵在了原地。
　　只见她苍白着一张脸，一字一句地问：“周续，洞口那个铜铃，刚刚确认过是坏掉的吧？”
　　周续有些生硬地点了一下头，她刚刚检查的时候用力掰过，铃舌卡得很死，根本掰不动。
　　紧接着她们一起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从洞口的方向灌进来，连桌上的供品都被掀翻在地。
　　“不好，要出事，许佑祺快跑！”
　　几乎是和对方同一时间动作，两个人一起朝洞外的方向跑去。
　　许佑祺自认为自己的体重并不算轻，至少是非常健康的数字，但是从洞外涌进来的风却让她有些寸步难行，更何况是比自己还瘦的周续，要不是自己扯着她，她怀疑对方根本走不了两步就要被吹回去。
　　周续非常努力地在后头攥紧了许佑祺的衣服，用力把人往前推，一方面是利用对方给自己挡风，一方面是给自己的挡风镜提供一点推动力，让她前进的时候能稍微轻松点。
　　两个人就这样一拉一推地缓缓接近洞口，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续似乎听见了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哭嚎声。
　　好不容易来到洞口处，许佑祺发现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上空乌云密布，狂风夹着雨水打在她毫无防备的脸上。
　　“抓紧了！”
　　许佑祺一只手紧紧地扒着洞口处的崖壁，另一只手用力攥紧了周续的手把她往前扯，在确保周续不会被吸回洞里去之后，许佑祺四下张望，原来系在钢钉上的两条藤已经不在了，不知道被吹到哪里去了。
　　“你先走，快！”
　　许佑祺把人往前推，周续也是毫不犹豫地抓了钢筋就逃，许佑祺跟在她背后，最后离开前她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处悬吊的铜铃，湿漉漉地滴着雨水被风吹得左右摇晃，但是中间的铃舌依旧是卡得死死的，一丁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周续在爬上去之后立刻就回头拉了许佑祺一把，来到平地以后，风雨开始变小了，不再狂风大作，暴雨也变成了淅沥沥的小雨。
　　“管它什么禁忌，我现在就想说一句，见鬼了。”许佑祺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剩下的力气都用来骂街了。
　　周续坐在地上微微喘气，她挪动着屁股寻找着一块舒服的地方，然而不管还是哪个位置，她都只觉得屁股被地上凸起的石头硌得慌。
　　“周续……”
　　“嗯？”正在发呆的人抬头，对上了一双坚定的眼神。
　　许佑祺用非常笃定的眼神一字一句道：“这个地方，我们来对了。”
　　她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预感，只是非常突然的就有了一种感觉，自己找对了方向，不管是这个洞也好，还是这个村子，她都觉得自己来对了。
　　她的诅咒，确实源于这里。
　　刘书好坐在柜台后边，正拿着手机看小说，听见开门声抬头时，便看见两个湿漉漉的人走进了旅店，雨水滴滴答答地滴在地板，很快就积成了一滩。
　　“你们就这么淋着雨回来了？”她瞪大了双眼。
　　这两个游客怎么不先找个地方躲雨呢？
　　“人有三急，赶回来上厕所。”
　　“我陪她回来上厕所。”
　　刘书好迅速扔了手机，冲向库房拿了两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们，说：“先稍微把身子擦干，不然就感冒了。”
　　“不好意思弄湿了地板，但是实在忍不住了。”许佑祺皱着一张脸假客气。
　　“没事没事，你们快些回房去吧！”
　　既然刘书好都这么说了，二人也非常不客气，头也不回直接冲回了房间。
　　刘书好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把地上的水渍拖干净，刚打扫完毕把工具放回原位不过十秒，旅店的门又被人打开了。
　　一个人急匆匆地跑进屋内，身上同样是湿漉漉的，雨水滴在同一个位置上，刘书好看着甚至都没来得及风干的地板，眼神变得越发哀怨。
　　“李老师，你怎么也不带伞？”
　　“我有急事找你妈，刘真，出来！”


第十八章
　　许佑祺洗完热水澡出来，觉得浑身暖乎乎的，她大字型瘫倒在床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开始思考在山上发生的事情。
　　从姨奶奶那里得知，她身上的诅咒来源于神，暂且还不知道水里那个是不是所谓的“神”，如果是的话，那么也就是说，神是需要以水为媒介才能对她造成影响的，然而在崖洞里的时候，整个空间都是很干燥压抑的，一点水气都没有，除了出洞之后的雨水，她不知道自己能成功离开崖洞能不能够算得上是周续的功劳，但是至少她是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还有那阵诡异的铜铃声，是为了警示她们，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才出现，这还是个谜。
　　也许是因为脑子里塞了很多想不通的问题，也许是因为空调运作的声音过于规律催眠，许佑祺觉得脑袋越发昏沉，在思绪逐渐变得模糊的时间里，一阵消息提示音惊醒了她。
　　翻过身子，她抓过手机一看，是周续发来的微信。
　　“肚子饿了，吃饭吗？”
　　许佑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傍晚五点多，她摸摸自己的肚子，其实也并不觉得饿，但是如果现在选择睡觉的话，晚上大概九点多十点就会醒来，那个时候她一定会觉得饿，在所有店家都已经打烊的情况下，她恐怕就只能饿到天亮了。
　　许佑祺发了个OK的表情，她撑起身子准备出门，才想起自己洗完澡后还没吹头，头发还是半干的状态，于是又给周续发了一句：“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下走，来到二楼的拐角处，她们听见了窸窸窣窣的交谈声。
　　出于好奇心，她们一起停下了脚步同时噤声，许佑祺抓着栏杆把脑袋往前探，找到了声音来源，就在二楼楼道边上的房间里。
　　“万一他想起来了呢？”
　　“我怎么冷静？当初是你要这么做的！”
　　“他一说出去，我们都得完蛋！”
　　许佑祺只能听见一个情绪失控的声音，和她对话的那个人可能是在小声地安抚她，以至于她们听不见任何来自另一个人的说话声。
　　两人聚精会神地听着，只怪这房间的隔音不算太差，在暴躁女人成功被安抚之后，后面的对话她们再也听不见了。
　　楼上传来有人下楼的脚步声，许佑祺赶紧和周续一起假装若无其事地往下走，边走边聊：“要不我们去找刘书好要推荐吧！昨天那面太难吃了。”
　　“行。”
　　“你们找我吗？”
　　刘书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二人转头一看，看见刘书好抱着一床棉被下来。
　　“对，想让你推荐一下这村里有没有比较好吃的店，昨天我们吃了一家牛肉河粉，觉得不太好吃。”
　　刘书好却一脸讶异说：“啊？那可是我们村里的人都觉得好吃的店呀！”
　　“完了，这村里没有好吃的了。”
　　“完了，她们没吃过好东西。”
　　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的，全然不理会刘书好的感受。
　　被忽略的人也不搭理她们，越过她们往下走，把棉被扔进一个大篓子，才说：“如果我们觉得好吃的你们觉得不好吃，那你们不如去试试难吃的？”
　　“连你们都觉得难吃的，这店还能开得下去？”没人光顾不应该早早地就倒闭了吗？
　　“那儿的老板也不差钱，开着玩玩，她家还是有客人去吃的，而且我个人觉得还行，就是不适合我们村里大人们的口味。”
　　许佑祺和周续顺着刘书好给的路线七拐八弯地找到了那家所谓的难吃的店，是一家卖西餐的，也难怪不符合这里人的口味，从门店上没有任何招牌，再加上开店的位置也有点偏僻来看，老板确实像是开着玩的。
　　门店不大，也就一个准备餐点的小厨房，店里摆了三张小圆桌，坐上十个人就满了，一个年纪看着比她们稍大的女人正坐在店里的其中一个座位上玩手机，见来客人了，便从墙上的架子抽了一份菜单，放在了二人的桌上。
　　“这是菜单，要点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
　　菜单上没有多少东西，反正都是由固定的ABCDE拼起来的各种套餐组合，二人双双点了个套餐，见老板走进厨房里去备餐了，才敢小声交谈。
　　“周续，我觉得这里一定不难吃。”
　　“卖炸鸡汉堡的，就算难吃，也不会到很严重的地步。”
　　许佑祺严正地思考了一下，才意识到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她们大部分遇见的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四十以上的人很多，十几二十岁的年轻人很少，也不知道是不是去外地读书工作了，十岁以下的小孩就更少了，少得可怜，也难怪这家店在村里不吃香，因为那些阿姨叔叔们通常会觉得这些东西吃多了不健康，也不让小孩吃。
　　然而对许佑祺来说，好不好吃比健不健康更重要，她喜欢做任何能够让自己身心愉悦的事情，如果说在不开心且长命百岁和开心但短命两个选项里，她一定是会毫不犹豫选后者的人。
　　人生在世，如果不能为了取悦自己而活着，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然，为了开心的日子能够长一些，她还是会尽量让自己长命的！
　　“许佑祺，你觉得刚刚那两个人在吵什么？”
　　周续满脑子想的都是楼梯间听到的那段吵架，按照她的直觉，总觉得那段吵架的内容搞不好和她们要调查的事情也有点挂钩。
　　“不确定，听起来像是那两个人曾经做了什么会完蛋的事，然后现在面临着事情被曝光的风险。”
　　“在谈话里，她提到了某个人，这件事情关系到那个人，如果那个人想起了什么，那么她们的处境就有危险。”
　　“所以那个人之前是处于忘记的状态，如果只是简单的忘记了，那么每分每秒都有可能会想起，所以不会到了现在才来担心对方会想起这件事。”
　　“也就是说，某个人遗忘的某件事，不是简单的因为记性不好就忘记，而是被迫遗忘。”
　　“有没有可能和那个雀仔有关，会不会是他在变傻之前看见了什么，现在恢复正常了，就有了想起来的可能性。”
　　从厨房的地方突然传来铁盆掉地上的铛铛声，吓了二人一跳，许佑祺小声对周续说：“等会吃完我们再去雀仔家里一趟。”
　　周续点头赞同，她依旧很好奇一个傻子是怎么突然好起来的，总觉得这件事情的真相在这里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唯独她们外地人不知道。
　　没过多久，老板端着餐点出来了，周续看见汉堡眼睛都放光了，看起来是真的饿了，也不管烫不烫，先咬一口再说。
　　许佑祺见她被烫得只能张着嘴不停哈气，也不着急吃了，先捡了一根薯条来啃。
　　周续张着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的舌头烫坏了。”
　　“恭喜你，接下来吃东西都没有味觉了。”
　　周续翻了个白眼，这回倒是涨记性了，第二口开始她呼凉了再吃。
　　虽然她们都自以为吃得很慢，但是在老板眼里，这两位客人就像是吃完这顿没下顿一样，三两下啃完一个汉堡，三两下嚼完一堆薯条，再三两下嘬完一杯带气的冰饮料，然后也没坐着歇一会儿，直接就结账。
　　老板用非常冷漠的语气说了一句非常暖心的话：“书好介绍来的，打八折。”
　　许佑祺下意识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只有她会介绍外地人来我这边。”老板撕下收据递过去，又特别说了句：“下回还来的话，我私人给你们打八折。”
　　周续接过收据，道了声谢，她盯着老板的眼神时，总觉得从对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惋惜。
　　怎么回事？
　　“我们还会来的。”许佑祺先一步离开了店里，她要赶着去看看雀仔那边看看情况。
　　周续把收据收好，跟上。
　　走出店里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周围还亮得很，或许是晚饭时间的关系，街上倒是没什么人，两人大摇大摆地来到了雀仔家附近，然后才鬼鬼祟祟地躲在了同样的地方。
　　雀仔家大门紧闭，里头也没有任何动静，于是她们非常默契地坐了下来，准备守着雀仔家看看有没有其他情况。
　　只是守着守着，许佑祺就觉得有点无聊了，身边的人倒是非常有耐心，始终沉默着紧盯雀仔家的大门，于是她就成为了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你不和我聊天吗？”
　　“聊什么？”周续反问。
　　“就随便聊一下，什么都行。”许佑祺不喜欢这种沉默的氛围，她会觉得有点尴尬。
　　周续把面向挪了会回来，盯着远处的稻田，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上面，非常直白地响应了许佑祺的要求。
　　“你单身吗？”
　　许佑祺皱了一下眉头，说：“你好冒昧啊。”
　　“对不起冒昧到你了，为了赔罪我也告诉你，我单身。”
　　“谁想知道你是不是单身啊？”
　　周续叹了口气，她摊开双手不满反问：“不是你说的随便聊聊吗？”
　　“行吧，依你。”
　　“那你喜欢女的吗？”
　　“你还是很冒昧啊！”


第十九章
　　许佑祺一瞬间有些哑口无言了，周续可能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也没再继续问了，又沉默着盯别人家门口。
　　终于还是许佑祺先受不了了，这才说：“我喜欢女的，怎么了？”
　　“没怎么啊，是你说的随便问问。”
　　周续可能是感觉到许佑祺没那么抗拒了，她又把身子转了回来，继续问：“那你有对象吗？”
　　或许是因为周续的语气平稳得就像是在问她今天天气好不好一样，真的就是很随便的语气，没有给人一点窥探她人隐私的不适感，所以许佑祺便接下了话。
　　“现在没有。”
　　“那之前怎么分了？”
　　“因为她嫌弃我睡觉老踢她下床。”
　　这回换周续沉默了，想一想她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她也是经历过的人，要是作为许佑祺的交往对象每一晚都要经历这种事的话，半个月下来不死骨头也得折几根。
　　“你们交往了多久？”
　　“三年。”
　　“三年！”周续这回是真的震惊了，她小声地嘟嚷了一句：“她好坚强。”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灵，都挺坚强的。
　　“你别以为我听不见！”许佑祺轻拍了一下隔壁人的肩膀。
　　周续摸了摸手臂上昨晚上造成的淤青，想着自己明明说得挺小声的，怎么会被听到。
　　“那你们平时不一起睡？”
　　“自从知道我有踢人的习惯后，就不一起睡了。”
　　许佑祺的心情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她是一个谈恋爱时会想要和对象抱着亲亲我我一起睡的人，这踢人的习惯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解决。
　　不解决的话，感觉这辈子都要找不到女朋友了。
　　“那你们必要时怎么办？”
　　许佑祺愣了一下，她硬是思考了好一会儿她口中的“必要时”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得靠自己思想不单纯才想明白的。
　　“必要结束后分开睡。”
　　“哦，挺好。”
　　周续亲口结束了这个话题，结束得挺突兀的，许佑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就没了？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周续神色复杂地看了面前的人好一会儿，可能也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思来想去还是多问了一句：“那你还喜欢她吗？”
　　那么经典的问题，应该算是问对了吧！
　　“不喜欢了，我和她交往那都是大学时的事情了。”
　　“哦，挺好。”
　　话题终结者周续觉得在这里结束挺好的，反倒是换许佑祺心情复杂了起来。
　　不行，不能光她回答，她得把问题都问回去！
　　“周续，你喜欢女的……”
　　“嘘，来人了！”
　　周续用极快的手速捂住了许佑祺的嘴，许佑祺扒开对方的手，往前凑过去，看见有三个人从远处走来，为首的是早上才见过的村长，他身边的一个人则是昨晚见过的说悄悄话的其中一个胡渣老大叔，另一个也是早上见过的，负责调监控的那个。
　　只见他们仨满脸严肃地敲响了雀仔家的门，没过多久雀仔爹就把门开了，三个人进屋后，门又给关上了。
　　许佑祺悄声说：“我们去那里听。”
　　周续点头后第一个行动，看了眼周围有没有人，迅速挪动到雀仔家旁边的围墙处，这个位置正好能够听见里头的谈话。
　　“老满，高清玫已经知道了，你快和雀仔一起走。”
　　“一人做事一人担，我留下来。”
　　“我不走，我走哪里去？我爸在这我家在这，我不走。”
　　“你如果不现在走的话，姓高的那娘们是真的会过来杀掉你的，快听话。”
　　“让她来啊！她能有什么本事，她敢来我弄死她。”
　　“弄弄弄弄你个死人头，听你老子的话赶紧跑，衣服等会我收拾了让人给你送过去，别白瞎你老子救你一条命！”
　　许佑祺和周续眼神对视互相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结果这头还没闹完，那头又来人了。
　　一个穿着大红裙子的女人，大约四十岁左右，披头散发的，手上拎着一把砍骨刀气冲冲地疾步走来。
　　她进雀仔家可不用敲门，直接就是一脚踹开，把原来就老旧的门板都踹散架了，进屋后怒骂了一句：“好你个死老头，我女儿要是死了，这小子他也活不了！”
　　许佑祺不知道现在屋内是什么情况，红裙子大姐可能是真的动手了，但是屋里那么多人，肯定是有人制止她了，一时间场面极其混乱，动手的制止的劝导的声音全混在了一起。
　　“玫姨你消消气，这事不该干的也都干了，也不能让人白干吧！”
　　“没错没错，我们还有时间，小梅现在也挺稳定的不是吗？”
　　“稳定个吊，去你老子的，医生说她这两天情况又恶化了！”
　　“阿玫，我也不想的，我这几天总有预感自己要走了，我怕自己走了之后没人照顾雀仔，所以才会这么做的。”
　　“你个死老登别给我卖惨，你哪天不是有预感自己要走了，买菜时总让人给你打折，你自个儿卖鸡时卖贵了别人也没说什么，就因为你天天叨叨着自己要走了，这傻子以后没人照顾，说了那么多回你倒是死一个啊！人家看在你凄惨的份上才不和你计较，就这样的你还真以为自己这一套好用啊？”
　　“哎哟喂这话说的……”
　　“高清玫，我老实说一句，原来就是老满排在你前头的，要不是小梅突然出事，也轮不到你抢先。”
　　“那是谁的问题，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倒是说啊！要是我早知道你们碗口村人的这点破事，我也不会跟姓王的搞在一起，把人瞒着哄着骗来生小孩，你们这破村子是有什么皇位要继承还是需要后代来复国？按我说的，你们这整村人都死绝了才好，你们才是祸害的根源！”
　　“高清玫你给我闭嘴！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啊？”
　　“放屁！就你知道完了是吧，一个小小的村长就把你能的，去到外面谁把你当回事啊！说话不算话，既然坏了规矩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那大家就都不要排队啦，还排个屁！”
　　“玫姨你消消火，事情闹大了对大家都没好处不是吗？现在最重要的不就是小梅嘛！”
　　“就是，你现在就算是把雀仔杀了，也救不了小梅。”
　　“高清玫，我就给你拿个主意，你今晚可以进去，但是小梅能不能够救回来，就看天意。”
　　“不用你说，我该进就进，如果小梅出事了，这小子我一定饶不了他！”
　　许佑祺和周续几乎是一起行动的，两个人迅速远离了围墙，只见高清玫怒着一张脸出门，但是火气已经比刚刚消去了大半，她还是来时的那个架势，不过这回是背影，手上的砍骨刀依旧锋利，在夕阳下泛着银光。
　　随着高清玫的离去，这场闹剧也暂时告一段落了。
　　等到村长三人也离开后，许佑祺这才拉着周续远离了雀仔家，两人走在田埂上，看着绿油油的稻子，默契地没有说话。
　　刚刚那一顿吵其实听到了很多讯息的，但似乎和诅咒都没什么关系，她们能够知道的只有，这个村里似乎有两拨人，一拨是村长那边的所谓的碗口村人，另一拨则是高清玫那样外来人，并且雀仔和小梅的命是互相关联的，既然能提到“进”这个动词，那么想必关系到两个人命运的，是某个地方。
　　“周续，我想到了一个地方！”
　　“嗯？”
　　“高清玫要进去的地方，或许就是那个大叔不让我们进的观音庙。”
　　“可是我们已经进去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重点不在于进不进去，而是进去了之后。”许佑祺越想越觉得合理，继续给周续耐心分析：“那个大叔说外地人不能进观音庙是这里的规矩，刚刚高清玫也提到了规矩，虽然我们当时是偷溜进去了，但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我猜测满老头进去了之后肯定是做了些什么事，才会导致雀仔一夜清醒，而高清玫今晚要进去，我们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查清楚这件事情背后的真相。”
　　周续非常捧场地鼓起了掌，然后问：“那我们今晚是要蹲观音庙了吗？”
　　“现在就去，我看高清玫她挺急的，肯定是想早早把事情办好了，才能够救小梅的命。”
　　许佑祺说话间已经开始动作了，她准备现在就飞奔去观音庙蹲守，免得让高清玫抢先一步。
　　谁知道周续用力拉住了她的领子，说：“等一下，我得先回旅店一趟？”
　　“回去干嘛？”
　　“我得拿两根能量棒，半夜不睡觉的容易肚子饿。”
　　许佑祺能怎么办，当然是跟着周续先回了一趟旅店，两人回去时柜台是空的，刘书好也不知道干嘛去了没有守在这里，她们迅速准备好各自要的东西又悄悄地离开了旅店，赶着夜色又一次来到了观音庙。
　　这一次有了经验后，她们进去得非常丝滑，像个老手一样。
　　许佑祺落地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来到了庙前，那座被雷劈坏的观音像还和先前看见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动，桌上也没有任何新的供品或香火之类的，没有任何痕迹表明这里来过其他人。
　　周续绕了一圈回来，到处都空荡荡的，也不知道高清玫进来之后是个什么流程，她们不管藏在哪都有被发现的风险。
　　“我们躲哪呢？”
　　许佑祺把手高举过头，竖起了一根手指头，指着头顶的房梁。
　　“上面。”


第二十章
　　“许佑祺小姐，请问你是长翅膀了吗？”
　　“没有呢！”
　　“没有就老老实实找其他地方躲。”
　　许佑祺觉得周续这个人有点认真得过分了，在这种阴森森的地方不说点乱七八糟的打闹一下，怎么缓解紧张的情绪，结果她一点情趣都不懂，还骂人！
　　最后许佑祺能够谴责她的只有一声非常用力的：“啧！”
　　二人打量着四周，发现角落里有个橱柜，不算太小，将将可以挤进两个人，而且这橱柜一打开里面空空如也，想来高清玫应该也不会往里翻，便索性躲了进去，许佑祺捏着小小的螺丝头往回把门关上，留了一条缝隙。
　　“喂，从我这里看不见，你等会帮忙看一下。”
　　许佑祺的位置只能看见庙外，庙里的情况只能由周续来看，这橱柜说大也不大，本来就是用来放香火的，长年累月地使用就连木板都被熏出了香味，闻久了只觉得有些受不了，想打喷嚏。
　　周续听见了打喷嚏的前奏，她只看了一眼就迅速捂住了许佑祺的口鼻，最终喷嚏打在了她手上。
　　“啧！”周续非常嫌弃地拿开了手，把手心往许佑祺身上的衣服来回用力擦了好几下。
　　“下回我自己来就行，不劳烦你了。”许佑祺抿着唇，极力克制住想打喷嚏的冲动。
　　周续不搭理她，继续把脸贴近门缝往外看。
　　不大的空间里挤了两个人有些窘迫，肌肤互相紧贴着，许佑祺觉得有些闷热，随着空气里的温度逐渐升高，许佑祺越发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再加上香味的干扰，让她觉得有些烦躁，额头上有汗水滑落，她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擦去。
　　周续能够听见来自许佑祺的一些声音，比起平时并肩走在外头，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她更加能够感受到许佑祺的情绪。
　　比如她烦躁的时候，呼吸会不自觉地加重，呼气声会比吸气声明显许多，她下意识减缓了自己呼吸的动静，不想她再被其它的声音所干扰。
　　“你忍一忍……”
　　许佑祺看了眼手机，已经十点了，她们在这里躲了一个多小时，高清玫还没来。
　　“她该不会要等到十二点才来吧？”
　　“有没有可能我们想错了地方？高清玫要进的地方，不是观音庙。”
　　许佑祺傻了，她其实早该想到的，又或者是，她本来早就想到了，只不过是本能地抗拒才导致她执拗地往想要的方向走。
　　高清玫要进去的地方，是水神庙。
　　“你早就想到了是吗？”周续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自己能想到的东西，许佑祺看着这么精的人不可能没想到。
　　她也没多说，只是推开了橱柜的门，爬出去后随意地拍走身上的尘土，说：“走吧，可能还来得及。”
　　“真的要去吗？”许佑祺还是有点不想去。
　　“可以不去，但是你可能会错失一个解开谜题的机会。”周续把话说明白了。
　　反正诅咒也是许佑祺自己的事，自己只是顺当陪着过来走一遭的，要不要去还是得随当事人的心意。
　　许佑祺做了好一会儿的心理建设，终于在周续期待的眼神下，深吸了一口气，“去，但是如果我出事了，希望你不要丢下我就跑，至少先尝试一下，实在救不了的话你再跑，可以吗？”
　　周续沉默着回望，她在她漆黑的瞳孔里看见坚定的同时，也看见了些微的祈求，她是真的把自己当保命符了，只是因为自己很碰巧地救了她几次，她有一瞬间想要拒绝，因为她并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每一次都能够成功救下她，她也相信不了自己能够对抗所有想要许佑祺性命的力量。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这一句不是玩笑话，如果自己真的就这么抛弃她走掉的话，许佑祺会有什么反应，她很想知道。
　　“那我会尊重你，只是被你抛弃的话，我可能真的会很伤心，换做别人还不会这样。”许佑祺露出一个微笑，假装没事一样低下头轻扫身上的灰尘，隐藏了自己失望的表情。
　　周续当然看出来了她笑得很勉强，心里顿时就有些莫名地难受了，但她还是很有求知欲地接着问：“为什么只有被我抛弃你才会伤心？”
　　许佑祺动作一顿，这一回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
　　她说：“因为和你一起玩，还挺开心的。”
　　周续自认为这几天下来也没做过什么会让她感到高兴的事，如果救她不算的话，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互怼，其余剩下的就只是简单地逛街吃饭，聊天的内容也都是围绕着诅咒而展开的讨论，可以说她们之间并没有很深入地去交流过各自的人生和内心想法，她从没想过那么片面的相处竟然也能让许佑祺觉得开心。
　　“而且你这个人还挺有趣的，我还想和你多相处一些。”
　　这回换周续愣住了，她这辈子都没想到，会有人对自己的评价是“有趣”两个字，或许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抛开了所有的顾虑，在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下，说了那么一句话。
　　“你如果出事了，我一定会救你。”
　　许佑祺一听她这么说，顿时觉得心态平稳了不少。
　　“好，那你要点回报行不行，不然我总觉得非常过意不去。”
　　“一个月的早餐。”
　　“我这种人不上班就没有早餐时间，换成午餐、晚餐、夜宵行不行？”
　　“都行。”
　　两人离开了观音庙，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水神庙附近，村里的的店铺都关得很早，基本上八点以后就没见过有人在外头晃悠，偶有声音透过门缝和窗户传来，人的说话声、电视机综艺节目发出的笑声，还有上个世纪红遍大江南北的老音乐，婉转的音调高高低低的，像鬼魂在唱歌。
　　最先停住脚步的人是周续，她反应迅速地挡住了许佑祺，拉着她一起躲到了电线杆后头，许佑祺压着她的肩把脑袋往前凑，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人从前边一闪而过。
　　“是高清玫，她真的进水神庙了。”
　　周续一直盯着直到高清玫红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过头来一脸笃定说：“这下子没错了，这个村里的秘密，还有你的诅咒，都和水神有关。”
　　“真该死啊，这下子我必须得进去看看了。”许佑祺天都塌了。
　　“迟早也得进，我们趁现在进去，搞不好还能知道她在里面干了什么。”
　　又是周续领的头，像是担心许佑祺临阵脱逃一样，她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直接把人拽着走，来到院门，发现居然不上锁，一看四周围也没人盯梢，便光明正大走了进去。
　　院门进去是一片空地，中间有一条石板路往前一直铺到正门口，左右两边铺的是灰色的瓷砖，错落摆放着大大小小不同尺寸的水缸，许佑祺朝水缸走去，发现每一个都装满了水。
　　“你觉得这些水缸是用来干嘛的？”
　　周续见许佑祺凑过去也没出什么事后，便径自来到正门前，大门是普遍能够见到的木制双开门，上头雕刻着花纹，拉开门栓轻轻一推，门发出了生硬的“咿呀”一声，看来是已经有段日子没有保养了。
　　跨过门槛走进去，周续借着外头的自然光大概能够看清庙里的全貌，正中央摆放着一尊和观音像差不多高的神像，神像的样貌和材质暂未可知，因为整尊神像被人用半透明的薄纱覆盖了全身，神像前是一张很长很长的供桌，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积满了香灰的香炉里插着一支燃了三分之一的香，一戳烟灰正从燃点处掉落。
　　“进门烧香祭拜许愿然后离开，这是走了平常祭拜的正规流程吗？”随后进来的许佑祺也有些不解。
　　难道真的就是这么简单一拜，高清玫就能把小梅的命给拜好？
　　“我想不止。”
　　周续盯着面前的神像，她很想知道为什么这里的神像不以面示人，是面目过于丑陋，还是因为其它原因？
　　“周续，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许佑祺同样盯着神像，她其实是一个有点叛逆的人，别人不愿意她做的，她越想做。
　　“我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看见周续往右走，许佑祺便往左，两人一同绕过了长形的供桌，来到了神像边上，许佑祺踩着底座突出的角便爬了上去，自己拉着薄纱的一角朝外面掀开，一股腥味猝不及防地扑鼻而来，许佑祺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往后一躺就栽倒在了地上，她躺在地上痛得面目扭曲，撞到磕到的地方不少，但最后她还是选择了先扶着自己的后脑勺，那头的周续立刻飞奔过来把人扶起，还替她摸着脑袋检查了一遍。
　　“你没事吧？”周续轻揉着她的后脑勺，满脸担心。
　　“没事，应该摔不傻。”许佑祺借力坐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红了一片的手臂，有点擦伤但是没流血，接下来应该会有点淤青。
　　“怎么突然就摔下来了？”周续看了眼刚刚许佑祺摔下来的地方，高度不是很高，但是脑袋被这么一磕，也不知道会不会出问题。
　　许佑祺没忘记刚刚是怎么一回事，在掀开薄纱的那一瞬间，不仅仅是扑面而来的臭味，她还觉得有人在背后拉了她一把，她才摔下来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背后，除了痛也没有任何不适感了。
　　“太臭了，被臭晕的，没事。”
　　许佑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一次爬上底座，准备再去看看神像的真容。
　　周续在底下盯着她的背影没有动作，神色的顷刻间变得严肃起来，因为她看见许佑祺背后的衣服上，有一个小手印。


第二十一章
　　许佑祺察觉到周续没有动静，于是她转身，盯着周续问：“你不上来是为了等我摔第二次时在下面接我吗？”
　　周续无言以对，只能学着她的动作也爬了上去，两个人站在一起掀开了纱罗，终于看清了神像的尊容。
　　一名女性盘坐着，五官栩栩如生，绾着发，身上穿着华丽的服饰，祂的一双手放在腹部的位置，掌心向上相互交叠着，手心里摆了一个碗。
　　“这就是水神？”许佑祺盯着神像，不禁眉头一皱。
　　这尊水神像，没什么特别的，还挺普通。
　　而且她还注意到了，第一次掀开纱罗时闻到的腥臭味，现在居然一丁点也闻不到了，不管怎么用力去嗅，也没有那股臭味。
　　“周续，你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周续深吸了一口气，周围什么味道也没有，于是她摇摇头。
　　“奇了怪了，我第一次上来时真的闻到了，像血腥味一样。”许佑祺甚至贴近神像去闻，也没任何发现。
　　“你鼻子坏了。”
　　周续一直站在许佑祺身后，她趁对方把注意力放在神像身上时，伸手摸了一下她背后的衣服，有一小块水渍，刚刚一打眼看起来像一个手印，现在可能是水渍被布料给晕染吸收了，什么都不像。
　　许佑祺一转身拍掉了周续的手，问她：“你突然摸我干嘛？”
　　“看你背后脏了。”周续随意地又轻拍了两下，也没说小手印的事。
　　可能是看错了也说不定。
　　不过这还是很难解释，为什么她背上会莫名其妙地突然出现一块水渍。
　　“脏就脏了，回去洗干净就行。”
　　许佑祺在神像周围绕了一圈，最后就只盯着祂手里的碗问：“祂拿个空碗干嘛？”
　　而且这碗不知道怎么回事，碗里头黑不溜秋的，还有污垢，也不知道多久没洗了，散发着一股焦味。
　　周续没头没脑随便应了个：“装饭的吧。”
　　“你以为谁都像你，就爱吃。”
　　“你有本事就饿着永远别吃饭。”
　　“嘁！”
　　许佑祺从神像前打量到神像后，也没看出什么：“这里头我们都看过了，也想不出来高清玫除了进来祭拜，还做了些什么。”
　　许佑祺已经从神像上下来了，她在庙里转了好几圈，确实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她想了想，还是觉得外头的水缸有点奇怪，于是便撇下周续又来到外头，借着月光她左右看，那些水缸大大小小的，她总感觉有些瘆人，就像恐怖电影里会出现的一样，里面有其中一个水缸，可能藏着一具尸体。
　　“周续，要不我们回去吧！”许佑祺紧盯着水缸，一寸也不敢把视线移开，生怕在不注意的一瞬间就出了变故。
　　然而周续没有回答，她又唤了几声，还是无人回应，她有些害怕了，忙转过头去看，然而本该在庙里的周续却消失了踪影。
　　“周续？”
　　许佑祺心里咯噔了一下，她转身走进庙里，就在右脚刚踏进去的那一瞬间，她就觉得不对劲，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但是莫名地有些心慌，尤其是当她看见水神神像半垂的双眸落在自己身上时，她有一瞬间忘了呼吸。
　　水神祂，好像在盯着自己看。
　　有那么一瞬间，她总觉得神像好像眨眼了，吓得她后退了一步，刚迈进去的脚又给抽了出来，站在门槛以外，她心里想着要么是自己又出现幻觉了，要么就是周续故意想吓自己，自己现在最好是先保证安全，其余的都免谈。
　　于是她一个利落的转身，想要离开水神庙，却看见外面原来立着的水缸全都躺倒了，水从左右两边漫过来，很快就弄湿了整块地，水流的速度很快，而且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一路朝自己站立的地方涌来。
　　许佑祺知道这种时候自己绝对不能碰到任何一滴水，她强装镇定，用强烈的求生意志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努力让自己后退，一路退回了庙里，水流被门槛挡住之后不再移动，反倒是外头的地上仿佛一片汪洋，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这个画面，像极了青鸟湖的风景。
　　蓦然间，她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靠了上来，一阵呼吸的气息洒在自己外露的颈脖间，她又一次嗅到了那股腥味，带着湿漉漉的水汽，撩得她汗毛直立。
　　她咽了口唾沫，出口的声音细得像蚊音，然而她管不了那么多，只能抖着声音问：“周续？”
　　回应她的是一阵湿冷的气息，许佑祺认得出来，这不是周续的声音，它明显更加苍老，带着死亡般的静默，耳边听见了气泡炸开的声音。
　　咕嘟咕嘟、啵！咕嘟咕嘟、啵！咕嘟咕嘟……
　　这个声音让她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水里，呼吸被卡在气管里不上不下，她快要憋死了，手里有些慌乱地摸到裤腰处，抽出了匕首，用力转身一挥，身后什么都没有，诡异的窒息感消失了，许佑祺发现自己又能够呼吸了，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右手死死地握住刀柄，她扶着膝盖，觉得胃里有点犯恶心。
　　左边阴暗处有什么在移动，许佑祺应激地举起了刀子，刀尖直指那个正在移动的物体，直到对方走出来站在月光下，许佑祺才看见她的脸在流血，自己的刀子上也带了血迹。
　　“周续？”许佑祺惊呼着扔下了刀子，她看周续流血的脸更加慌了，“不是，刚刚是你趴我背后吓我吗？”
　　“谁吓你了，是你中邪了。”周续皱着眉头，只见她用手背轻擦了一下左边的颧骨，伤口处有些刺痛。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背后是你。”许佑祺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找到一张纸巾来给周续止血。
　　周续抓着自己的衣袖擦了擦脸上的血，她不知道伤口多大多深，单看流出来的血量，可能不会太浅。
　　不过比起她的淡定，许佑祺那里就形成了强烈对比，她还在忙乱地做好几百个无意义的动作，可能是真的慌不择路了，她居然想要学电视剧撕烂身上的衣服来替她止血。
　　周续喊了她几次她都没有搭理，直到周续用力抓住她的手，轻柔地安抚她说：“你别慌，我没事。”
　　许佑祺盯着周续的眼，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不受控制地带着鼻音说：“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背后是……”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怪你。”周续又擦了一遍脸上新流的血，指着伤口说：“你看，我没事，只是划伤而已，不严重，贴个胶布就好了。”
　　许佑祺乖巧地点点头，直到自己情绪稳定下来后，周续终于松开了她的手，说：“走吧，回去睡觉了。”
　　“嗯。”
　　周续想了想，还是把人先推出了庙，然后捡起了地上的匕首，自己手动把庙门给关上。
　　许佑祺就这样站在门口，看着依旧被薄纱掩盖的水神像，还有外面干燥的地板，所有的水缸都还立着，一滴水都没有漏出来。
　　刚刚的一切，全都是幻觉，幻觉让她差点杀了周续。
　　许佑祺是被人拖回旅店的，负责拖她的周续此时此刻正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准备药物，她从行李箱里掏出来自己准备的医药包，从里头拿出各种各样处理伤口的东西。
　　许佑祺见她拿着消毒的碘伏和棉签走进浴室准备自行处理，她拦了下来，接走了她手上的东西，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我来弄。”
　　周续原来是想拒绝的，反正也不是多大的伤，但是当她意识到许佑祺可能会对此事耿耿于怀后，便顺从地坐了下来，任由她替自己处理伤口。
　　许佑祺小心翼翼地拿着纸巾沾水把她脸上的脏污擦干净，随后才替她处理伤口，干掉的污血被擦走后，她才看清楚伤口有差不多两厘米那么长，多深她倒是没敢掰开来看。
　　“你的脸要是留疤了该怎么办？”许佑祺皱着眉头替她上药。
　　“这点伤不会留疤。”
　　周续非常放松地靠着椅背，因为许佑祺一直盯着她的脸看，她也会觉得有些不自在，所以她只能闭上双眼，感受着许佑祺轻柔的动作。
　　沉默了许久，许佑祺非常突兀地问了句：“痛吗？”
　　“啊？”周续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紧接着说：“那还是你昨晚踢我下床摔的比较痛。”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仅踢你下床，还用刀子划你，我真是个千古罪人，我真该死……”许佑祺嘀嘀咕咕地开启了自损模式。
　　周续睁开眼，盯着许佑祺生无可恋的脸皱起了眉头，“你知道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
　　这人怎么能戏那么多，一个人一个大舞台就演上整场了。
　　“嗯，知道，因为你不骂我，所以我得骂骂我自己，不然今晚要睡不着的。”
　　周续无言。
　　好吧，只能说许佑祺的自我调理心态还蛮好的，值得广大民众去学习。
　　终于，许佑祺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她贴上了胶布，用指腹轻轻地按压着伤口周围让胶布和肌肤贴合。
　　“好了。”
　　周续伸手去摸了摸，按压时会痛，但是不碰伤口就没什么感觉，就是胶布贴在脸上总有异物感，她还需要时间去习惯。
　　“你要是想洗澡的话记得不要碰水，伤口会发炎的。”许佑祺收拾收拾把垃圾扔掉，把医药包搁在桌上起身要走。
　　周续礼貌性起身送客，她走在对方身后，看见她后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刚刚那块小小的水渍已经干透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在许佑祺说了晚安后临关门时，一手按住了门板阻挡。
　　“你要洗澡吗？”她问。
　　许佑祺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答了一句：“洗啊。”
　　“那我陪你。”


第二十二章
　　“啊？”
　　许佑祺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不得不说，她可能天生就是内心戏很多的一个人，她用短短的几秒钟思考了无数个可能，其中就包括了周续是一个很开放的人，她想和自己发展一些比较特殊的关系，第一步就是从一起洗澡开始。
　　“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了？”
　　周续叹了口气，解释道：“你脖子上戴着玉坠吧？”
　　“戴着啊。”许佑祺依旧没想明白。
　　所以发展关系和玉坠到底有什么关系？
　　“你是真的摔坏脑子了吧！”周续看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又联想到刚刚自己说要陪她洗澡那句话，对方可能想歪了，于是便压着想骂人的冲动解释道：“你刚刚在庙里出现幻觉的时候，也是戴着它的，根据以往的经验，你戴着玉坠时就没出过事。”
　　许佑祺终于明白过来了，后脑勺隐隐作痛，可能真的就像对方说的一样，在庙里那一摔把她给磕傻了。
　　“所以，你现在一个人洗澡，就算戴着玉坠也不算安全，明白了吗？”
　　“明白，那你等着，我现在就洗。”
　　许佑祺也不想耽误周续的休息时间，虽然她们的日程没有硬性安排，但是大晚上的不让人休息，确实是挺折磨人的一件事。
　　看着许佑祺翻出来干净的衣服冲进浴室洗澡，周续搬了椅子坐在门口玩手机，耳边时刻注意许佑祺洗澡的动静。
　　“你没锁门吧？”
　　“没锁，我挺惜命的，有问题你直接冲进来，不要有顾虑，我不介意的。”
　　周续小声地笑了一下，许佑祺现在算是恢复正常了，不然她总觉得对方在装没事。
　　许佑祺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洗完澡，最近的经历都让她有点恐水了，为什么不是火神呢，毕竟她不会每天都碰火，但是她得每天碰水啊，一天碰好几回的，喝进肚子里的也是水，没有水是真的会死的，要是真的恐水了她也会很想死。
　　周续只觉得停水之后没过几秒，身边的门就开了，一个人迅速从里头冲出来导致她也有些应激，突地就站了起来想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然后她便看见了许佑祺脑袋上裹着毛巾，身上也裹着毛巾，全身红通通地站在了自己面前，她的下巴滴着水，身上也都是湿的，她甚至能看见她肩胛骨上有水珠顺着胸口滑落。
　　周续往浴室里探了一下脑袋，只觉得有股温热的蒸汽扑在了自己脸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沐浴露的香味，她关了浴室门，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心里毛毛的，就赶紧出来了。”许佑祺长呼了一口气，空调的冷空气一吹，她打了个冷颤。
　　“赶紧把衣服穿上。”周续说完的同时背过了身子。
　　许佑祺解了毛巾把身子擦干，迅速穿上衣服，边穿边说：“你要不要等我把头发吹干再走？”
　　周续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答应她。
　　“你吹吧。”
　　许佑祺对周续的陪伴感激不尽，于是在她临走前送给她一盒青柠味的薄荷糖，周续回到房间，看着手里扁平的铁盒，她倒了一颗出来扔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就咬碎了。
　　她一直以来都不太喜欢薄荷，总觉得像在吃牙膏，但是今天这盒糖却意外地好吃，酸酸凉凉的，全然没有那股奇怪的牙膏味。
　　“哼，还挺好吃。”
　　凌晨三点，许佑祺被惊醒了，她睡眼朦胧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是凉凉的湿润感，强睁着眼睛打开了房里的灯，才发现天花板上湿了一片，有水渗透了天花板在往下滴，正好正对着自己的额头。
　　“这么离谱的吗，天花板还能漏水。”
　　充满怨气的拳头用力捶打了一下床褥，她心里想着今晚要不然换个位置睡，不然就是去找周续凑合一晚，明天再找刘书好换房，还没决定下来，她就听见了外头传来开关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走远的声音，听方向是正对面周续的房间。
　　“大半夜的她怎么还醒着？”
　　她打开房门，正好看见周续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处，于是便穿上拖鞋跟了上去，脚步声就在楼梯下方，许佑祺一路往下，来到低层大厅时，看见周续打开了旅店的门，径直往外走。
　　“大半夜的，她去哪？”
　　许佑祺心里顿时响起了警铃，她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一路上尾随着周续往外走，直到来到熟悉的后山入口处，周续开始迈开腿跑了起来，许佑祺也跑着追上去，虽然不知道周续那么晚了还去后山干嘛，但是联想到那个游客莫名其妙地就死了，她不知道周续是不是也会这样，只知道自己要是抛下她的话，明早上看见的尸体可能就是她。
　　这么一想，她也没命地追了上去，万一她真的中邪了要去跳湖，自己只能在她跳湖前努力把人抓回来，白天时候本来就累得够呛，又是上山下山的，这一回出事还是在凌晨三点多，她也没来得及做任何准备，只能徒手爬山，借着自然光和听声辩位去追人。
　　“周续你给我停下！”
　　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但是前面的人只是身子一顿，然后加快动作往上爬。
　　“听见了还敢跑，等回去了有你好果子吃！”许佑祺气喘呼呼地追上去。
　　她更加笃定周续一定是中邪了，不然谁好人家的大半夜进山里来。
　　一路追到青鸟湖，许佑祺只觉得自己要昏厥过去了，结果却看见周续一路向前狂奔，一路从浅滩处往湖中心走去，最后没顶。
　　“你明明知道我不能下水，你真该死……”
　　许佑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那个跳湖的人可是周续，就算只有万分一的概率是真的，自己都不能不救，于是也涉水而去。
　　青鸟湖从浅滩到深水有一处非常明显的断崖落差，许佑祺只觉得脚下一空，湖水就没过了头顶，她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在想起自己得先找到周续后，才努力睁着眼睛，透过朦胧的影子和湖水涌动的动静去辨别周续有可能在的地方。
　　有条不紊地憋着气寻找，这里还不算太深，月光折射进水里的亮度稍微能让她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前方似乎有什么在，似乎是一个人的四肢在不停地摆动。
　　她划动湖水游过去，抓住了那个人的手，但是仅一瞬间她就松开了，因为到手的触感是滑腻的，像是摸到了一团冰冰凉凉的浆糊。
　　眼前的影子，不是周续。
　　她努力摆动四肢调整了方向往后退开准备往上游，结果对方却缠了上来，先是抓住了她的脚踝，然后一点一点地抓着她的腿往下拖去，许佑祺挣扎着用另一只脚去踹，然而对方并没有闪避，硬生生承受了她的攻击，但是手上的力道却一点儿也不见松，反而越抓越紧，许佑祺感觉到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扎进了肉里一样。
　　最后也不知道是被拖了下去，还是对方爬了上来，许佑祺只觉得那两只怪物一样的手攀上了自己的脖子，对方整个人攀附在了自己的后背，像寄生虫一样用四肢紧紧地箍住她，让她再无法游动。
　　许佑祺逐渐丧失力气，头顶的光在逐渐远去，肺里的最后一口气被释放后，湖水涌入了她的鼻腔口腔，一开始只觉得难受，然后当意识逐渐模糊，她便习惯了。
　　这一回要是真死了，她也认栽了。
　　周续在哪里？她有在床上好好地躺着吗？是不是睡得挺香的？
　　无论如何，最后她也只能说一句：“祝你好梦。”
　　希望她明天看见自己的时候，不要哭就好了。
　　周续被引导着来到湖边时，正好看见许佑祺消失在水里的那一瞬间，她忙急忙慌地脱了鞋子一头扎进水里救人。
　　借着顶上透进来的月光，她看见许佑祺沉在水里的身子，四肢是往上的，身体是下坠的，她闭着眼睛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口鼻里也没再冒出气泡。
　　完了，要死了！
　　努力朝对方游去，她只觉得自己越靠近，许佑祺的身子下坠得越快，似乎有某种力量在将她往下拉扯，一直努力靠近直到周围越来越暗，她才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挂在许佑祺的背后，一大坨的毛发里长出细细长长的四肢，从背后抱住许佑祺。
　　死鬼，把人还来！
　　那坨毛发可能是感受到了来人的怒气，在发现周续一副要杀了自己的气势奋力朝这边游来后，它终于拽不下去了，只能立刻松开四肢，自个儿往深处逃窜而去。
　　周续把人接了过来，托着人努力往上游，直到脑袋冒出水面，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尽快把昏迷的人往岸上带。
　　跪在地上周续先是检查了她的脖子上的玉坠，发现还好好地挂着之后，她赶紧检查许佑祺的状态，都已经没呼吸了，心脏也不跳了，便开始抓紧时间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我跟你过来可不是为了看你死的，你给我醒醒……”
　　一边碎碎念一边用力按压，周续捏着她的嘴给她渡气，就这样努力了十分钟左右，周续按得来气了，许佑祺还是一点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她用力给了她一巴掌泄愤，紧接着又老老实实地按压、渡气、按压、渡气……
　　又努力了两轮，许佑祺才终于有了点动静，只见她在恢复心跳和呼吸后，紧接着又咳出了一大口水。
　　周续听见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谁打我了？”


第二十三章
　　周续泄力般的跌坐在地，盯着许佑祺难受地翻过身子哇哇地吐了一团，她索性就躺了下来，看着满是星星的夜空长舒了一口气。
　　“谢谢……”
　　许佑祺没听见她呢喃的声音，自顾自地又吐了好一会儿，也躺了下来，她不仅浑身酸痛，还觉得四肢有些僵硬，总感觉有些不受控制。
　　脸上总觉得有些疼，她摸了摸右脸颊，转头看向一旁的周续，只见她有些呆滞地看着天空，但是双唇紧紧地抿着，总觉得她好像有些生气，因为腮帮子里有点点鼓起来，所以她也没敢问她为什么自己脸疼。
　　周续沉默了好一阵子，才说：“你是自己跟过来的吧？”
　　许佑祺也不用反驳些什么，她确实是自己跟过来的，只能应她一声：“嗯。”
　　“祂是用美女来勾引你了吗？”周续只能这么猜测了，能正中许佑祺取向的，还真有可能是美女也说不定。
　　“不是其她美女，是你，我怕你出事。”
　　许佑祺直到现在也还在庆幸，幸好勾引她跟过来的不是真的周续。
　　周续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答案，许佑祺因为担心自己出事，所以也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在知道自己不能碰水的情况下还毅然决定下水救她，虽然不是真实情况，但是基于得益者的立场，她也不应该去指责她。
　　“下回别信，记住，我天生福命，鬼看了我都得跑，所以我不会出事。”
　　“记住了。”许佑祺也是长记性了，下回换谁来勾引她，她都绝不会搭理。
　　今晚的月光皎洁得很，将周围的世界都染成了幽蓝色的冷色调，这里没有风，湖水也已经恢复了平静，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唯一能让人感觉到时间还在流动的，是天上缓缓移动的云，还有她们的呼吸声。
　　许佑祺转头，见周续闭着眼睛，嘴唇也是放松的状态，看来是已经不气了，她身上湿掉的衣服紧贴着皮肤，呼吸时的胸口起伏高高低低的，裸露在外的皮肤被月光披上了一层滤镜，苍白得像陶瓷，残留的水珠挂在上面泛着光，像刚浸过水的白玉瓷器，最能吸引人的目光。
　　时间定格在了此处，许佑祺心想，如果手里有一部相机就好了，她想把她拍下来送给她。
　　一阵微风拂过，许佑祺看见她原来光滑的手臂冒起了一层浅浅的疙瘩，当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掌却是已经覆盖了上去，用仅有的体温去安抚。
　　周续吓了一跳，但是她没有动作，只是转头去看，用眼神询问她，许佑祺一瞬间总觉得有些心虚，似乎自己无意间冒犯了她一样，最后她也只能假装淡定地拍了拍她的手，假装自己本来就是想这么做的。
　　“没，就是想问一下，我们还要继续躺在这里吗？”
　　“躺多一会儿，挺累的。”
　　周续估摸了一下下山的路程，虽然会比上山时轻松，但她是临时追出来的，身上是一件装备都没带，许佑祺身上也没有，再加上这个时间黑灯瞎火的，难保在回去的路上不会出什么意外，要是在林子里出事了，要救援的难度也会大大增加。
　　“许佑祺，湖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
　　“有，我就是被那东西拖下去的，但是感觉和玉门那里的不太一样。”
　　玉门那里的好像都喜欢用头发丝慢慢地缠死她，但是这里的就非常直接，手脚一抱直接拖下去，不搞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堂。
　　“不是水鬼，是湖底有一大片，太暗了我看不清是什么。”
　　时间过于紧急，所以她也没仔细看，但是湖底下黑压压的一片阴影，静止不动地看着也不像水草。
　　“你可别说那一大片都是水鬼，我有密集恐惧症。”许佑祺光是想象就觉得恶寒。
　　“不知道，我还得再下去看看。”
　　她隐隐有些预感，水里的东西可能和她们要调查的事情有关系。
　　“啊？你不要命了？”
　　“许佑祺，我一直都没告诉你，我能听见奇怪的声音，是像风铃一样清脆的铃声。”
　　此前她一直觉得这个声音可能是带着恶意来诱导她前往什么地方，但是经过今晚这件事后，她就确认了，那阵铃响是在诱导她往某个方向前进。
　　第一次听见是在观音庙，那一次许佑祺有些诡异地蹲在角落里看一个奇怪的小小神龛；第二次是在崖洞里，那里有一具奇怪的木棺，还有和观音庙里一模一样的放大版神龛；第三次就在今天晚上，她在睡梦中听见了声音，为了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出门探索，正好及时救下许佑祺。
　　这三次引导后的最终结果，都能够让她发现一些新的线索。
　　许佑祺在听完她所谓的风铃的故事之后，难免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是转念一想，她们现在正在经历的原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事，都往灵异方向发展了也无所谓正不正经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下去？”
　　周续盯着黑漆漆的湖面，叹了口气说：“找个日照好的白天吧！”
　　今晚上是不行了，视野不佳再加上她已经消耗了过多的体力，现在下水她没有百分百把握，难保不会出事，况且她觉得所谓的天生福命也并不是真的就代表她这一辈子都会平平安安的，至少在自己一心作死的路上，就算祖先的灵魂在下面磕破了脑袋，应该也阻止不了她该挂就挂。
　　清晨五点多，周续看天色亮了许多，至少能够看得清下山的路了，这才招呼着许佑祺离开，她们必须趁村里的人醒来前，悄悄回到旅店里。
　　两个冷得流鼻涕的人回到旅店第一件事就是先洗个热水澡，周续在等许佑祺洗澡时，正好研究那面漏水的天花板，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样，水滴就这么滴在了许佑祺脑袋上，紧接着她就魔怔了。
　　现在已经不滴水了，只是原来许佑祺躺着的地方湿了一片，天花板上也残留了一块水渍。
　　等许佑祺出来，她第一句说的就是：“你先睡我房间，等醒来再去找刘书好换房。”
　　“你不介意我把你踹下床了吗？”许佑祺擦着头发，耳朵里还是嗡嗡的，里边进水了还没倒出来。
　　“挺介意的，所以我打算让你睡地板。”
　　“你三十七度的嘴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你要是不踹我，我其实可以不那么冷漠的。”
　　周续不搭理她，转身回到了自己房里，但是故意把门开着让许佑祺进去。
　　许佑祺拿了干净的枕头和被子屁颠屁颠地来到周续房里，一股脑儿就把东西扔床上，周续不知道在浴室里捣鼓些什么，反正等她出来的时候，许佑祺已经把床都铺好了，安安稳稳地平躺在上面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盯着她看。
　　周续摸了摸脸颊上新贴的胶布，也没有赶走她，自个儿缩进另外一半自己的被子里，关了房间的灯。
　　“周续晚安～”
　　周续闭着眼睛，只是很淡地说了一句：“已经早上了，该说早安。”
　　“周续早安！”
　　“早安。”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沉，外头家养的鸡发出啼叫声也没能把她们吵醒，或许是因为两个人都操劳了一整个晚上，所以许佑祺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踹人了，等周续醒来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时，她非常震惊。
　　震惊的不止是自己没有被踹，还有许佑祺肆无忌惮地把一条腿搭在了她身上。
　　“看来你踹人是因为你还不够累。”周续总算是悟出了真谛。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接近三点了，于是轻拍许佑祺膨起的被褥，算是叫醒她了，等她洗漱完毕出来时，正好看见许佑祺顶着有些乱的头发，正坐在床上发呆。
　　“去洗漱，我肚子饿了。”
　　但是许佑祺却没头没脑地问了她一句：“我踹你了吗？”
　　“没有。”
　　“真是个奇迹，我得告诉我妈！”许佑祺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啪嗒啪嗒就是一顿打字。
　　周续翻找着自己的头绳，有一搭没一搭地问：“说什么了？”
　　“说我和你睡觉居然没有踹你。”
　　“然后呢？”
　　“她回复我说，恭喜你找到了命中注定能够一起睡觉的女人。”
　　“你妈真逗。”
　　周续莞尔一笑，她找到了头绳，走进浴室对着镜子开始扎头发，扎了一个高马尾。
　　“幸好她不知道我在干嘛，还以为我出门玩了。”
　　“你不告诉她真相吗？”
　　周续离开浴室，把空间让给了准备洗漱的人，她坐在床上，看着许佑祺走进去，开始刷牙洗脸。
　　许佑祺嘴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回应她：“不说，没必要让她担心，而且我出来之前都立好遗嘱写好遗书了，就算我很不幸地挂掉了，她也能够知道真相。”
　　周续安安静静地听她说，许佑祺见她不说话，她吐掉了口里的泡沫，反问：“你呢？你出门那么久，告诉你妈了吗？”
　　“说了，就算不说她也不会反对我来这一趟的。”
　　“为什么？你这不是在陪我找死吗？”
　　“她如果反对的话，就会来找我报梦让我别来，但是我从来没有梦见过她，一次都没有。”
　　周续说话时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上的起伏，就是很平常地在叙述，搞得许佑祺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短暂的沉默里许佑祺的窘迫，周续还是用着很平常的语气在说：“你不用觉得尴尬，我妈都离开好几年了，我早就放下了，也不会再觉得伤心了。”
　　许佑祺假装喉咙里卡痰，硬是用力清了一下嗓子，才说：“我好了，走吧，等会还要去找刘书好换房。”
　　“嗯。”
　　两人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三四个阿姨聚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聊着天，刘书好就站在一旁听，几人见有外人来了，便停下了交谈，各自找理由散开走了。
　　刘书好见两人杵在柜台处，于是便上前询问：“两位姐姐有事吗？”
　　许佑祺有些在意刚刚阿姨们在聊什么八卦，于是便多嘴问了一句，刘书好倒是没像那群阿姨们避着，径直说：“阿满爷爷死了。”


第二十四章
　　这是怎么回事，满老头死了？
　　许佑祺和周续对视一眼，眼神里是同样的诧异。
　　“出什么事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许佑祺率先问。
　　刘书好耸肩，说：“不太清楚，不过听人说是喝醉了掉水里去了。”
　　“淹死？”
　　“对啊，昨晚上他跑村长家喝酒去了，今早上雀仔发现他爹没在家就去找，就在河里发现了，大伙儿都说是昨晚回家路上摔的，喝醉了爬不起来就淹死了。”刘书好以为这两个人就是单纯的八卦，她正好也有点事想走，但面前这两个人是一点想走的意思都没有，于是只能由她来转移话题：“你们今天起得挺晚。”
　　被这么一问，许佑祺下意识先看周续，发现她低着头在检查自己的鞋底，还假装底部沾了脏东西一样地蹭了两下，一看就是在逃避。
　　小小地叹了口气，许佑祺露出了假笑，说：“嗯，我们俩昨晚做了点运动，累到了。”
　　周续身子一顿，又继续扒拉鞋底。
　　许佑祺也不管她，把漏水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刘书好听完也没觉得奇怪，更没有要求去看一眼漏水的地方，只是问了一句：“你们要续住多久呀？”
　　“还不知道呢，可能会呆到水神祭结束吧！”许佑祺回答。
　　“要住这么久的话，房间可能安排不上了，就剩下一间双人房了。”
　　许佑祺心想，双人房也不是不行，反正她也不是很在意睡的是什么房间，只要离开现在那间鬼房，厕所她也愿意住，就是还有一点需要操心的。
　　“那离我现在住的位置远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离周续的房间远吗，太远了她也会怕，救命都不及时，但是她又不想让周续发现自己胆小，总要赖着她。
　　“双人房在走廊的最尾端，和你们现在住的距离最远。”
　　许佑祺皱了一下眉头，脸色有点难看，她自以为没人发现，迅速调整好了表情，正准备应下来，但是周续瞅见了，便抢先一步说话。
　　“双人房是一张床吗？”
　　“不是哦，是两张单人床。”
　　“嗯。”周续于是转头问许佑祺：“如果我们俩住一间，你介意吗？”
　　“虽然我没有和别人一起住的习惯，但你要是实在想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反正住哪不是住。”
　　许佑祺表面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实际上心里都乐开了花，幸好双人房有两张床，要是一张床周续搞不好都不会问这么一句。
　　“行，那你帮我们换到那间双人房去吧！”
　　刘书好一听就赶紧在系统里改了资料，顺便把网上的空房资料也改了，然后拿了双人房的钥匙递给周续，让她把东西搬走之后再退回原来的房间钥匙。
　　周续接过钥匙，虽然肚子饿，但还是决定先和许佑祺先把东西搬一搬，好让刘书好能够整理原来的房间。
　　周续走在许佑祺前面，她脑子里突然就蹦出来一个想法，于是她停了下来，转身堵住了许佑祺的路。
　　“干嘛？”许佑祺抓着楼梯扶手稳住身子，她刚刚差点一脑袋撞对方胸口了。
　　谁知道周续却说：“要和保命符一起住，你其实心里乐坏了吧，明明是你想和我一起住，还偏要装模做样地允许我和你一起住。”
　　许佑祺甚至都没来得及想好该摆什么脸色去应对，周续便自顾自地走了。
　　周续听见身后没有移动的脚步声，知道许佑祺肯定是有点尴尬地杵在原地开始头脑风暴思考着怎么反驳，她觉得好笑，但是为了给她点面子，她还是忍住了，只是拎起的嘴角很难放下。
　　许佑祺确实有点尴尬，怎么会有人这么不知好歹不懂人情世故地当面戳穿别人的小心思，依她看，周续这个人也坏，还特别坏！
　　许佑祺稍微整理了一下东西，背着背包来到新住处时，看见周续坐在床上啃能量棒。
　　“你有那么饿吗？”许佑祺把背包一扔，也坐在了床上。
　　周续点点头，嘴里还在吧唧吧唧地嚼，很显然在吃面前，回答许佑祺这件事还得再往后排。
　　许佑祺刚想说她没出息，一点饿都忍不了，谁知道自己肚子里也发出了不适宜的咕噜咕噜声，她摸了摸，确实是饿了，昨晚又是爬山又是游泳，消耗了太多的能量，醒来一阵子之后胃也醒了，她瞅着周续一边啃食一边发呆的样子，不自觉就咽了口唾沫。
　　“喂，也给我一根。”
　　周续倒也大方，从包里掏出来能量棒就扔她床上，两个人就这样相顾无言地啃着能量棒。
　　许佑祺感觉胃里好受了些，脑子又开始转了，边吃边问：“你觉得满老头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周续吞下最后一口，把包装折了几折扔进了垃圾桶，往后一倒就躺在床上，“这些事件发生的时间点都很接近，几乎是一件紧跟着另一件发生的。”
　　“既然真相存疑，那么我觉得我们还是去看看这些人到底什么情况吧！”许佑祺扔掉包装袋，又拧开水瓶喝了大半瓶水，冲淡了嘴巴里浓烈的巧克力甜味。
　　“那走吧！”周续坐起来，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就一个手机。
　　“要先去吃饭吗？”说到吃饭许佑祺又犯愁了，这个小地方就没什么好吃的选择，她们也不能餐餐都吃汉堡。
　　“不饿了。”
　　能量棒不愧是能量棒，说不饿就不饿了。
　　刚出旅店大门，两个人动作非常一致地停在了原地，她们接下来的行动计划也就思考到了这里。
　　“先去哪？”
　　周续左右看了眼，街上没什么人，也可能这条道本来就不是商家林立的主道，所以除了要出门或者回家的当地人，平时也就见不着什么人在这里走动。
　　许佑祺抿着嘴思考了一下，昨晚高清玫刚进过水神庙，今天满老头就出事了，很难不让人把这些前因后果联想在一起，所以高清玫和雀仔家都在探访计划内。
　　“我不知道高清玫家在哪，所以还是先去雀仔家吧。”
　　周续没说话，只是立马就转身朝雀仔家的方向走去，刚靠近雀仔家，还没见到人，声音率先传进了耳朵里，一群人聚集在雀仔家门口，屋里传来滔天的哭嚎声。
　　“爸啊啊啊啊啊啊——”
　　许佑祺觉得那哭声挺难听的，但是碍于逝者为大所以也很有道德地闭嘴了，毕竟不管换谁崩溃大哭，应该也不会哭出天籁之音。
　　周续在一旁适时地提醒：“我们俩游客靠近的话，会显得很奇怪的。”
　　许佑祺也没想这么多，她就是想来看看雀仔家能不能捡到什么线索，却忘了人家才刚死了爹，可能没有那么多心思来给她提供线索。
　　“那老方法，先蹲着看看。”
　　两个人又来到了先前蹲守的地方，眼神一致地观察着雀仔家的动向，那滔天的哭声最后可能是哭累了，很快就没了声响，而屋前的院子里又来了好些人，都穿着同款白色带有LOGO的T恤，应该是殡仪馆的人，正在从小货车上搬了好些东西下来，准备搭灵棚。
　　“这儿的灵棚怎么那么多颜色和图案，我奶奶去世时也就黑白色，挺素的，我还以为这东西全国统一呢！”
　　“你什么时候来的？”
　　周续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许佑祺刚想问她在说什么，怎么和自己说的搭不上，一转头才看见周续背对着自己，压根就不是在和自己说话，她侧过身子才看见周续面对的人是上回那个引路的麻花辫小女孩。
　　“咦，你在这里干嘛？”许佑祺随口问了一句，紧接着才注意到小女孩此时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腿上湿漉漉地正在晃荡着。
　　“我听说满爷爷出事了，但是我妈说小孩不可以靠近死人家，所以我就躲这里偷偷看。”
　　小女孩一脸天真，许佑祺甚至怀疑一个十岁的小孩到底懂不懂什么是死亡，遥想自己十岁时还在玩泥巴的样子，可能也只是一个模糊的概念。
　　“姐姐为什么也躲在这里呢？”小女孩说话时，眼神是盯着周续的，因为周续一直没有说话。
　　“和你一样，偷偷躲这里看，因为他家里刚死了人我们就过去的话，就很像是凑热闹的，这样不太好。”周续一本正经地又胡说八道。
　　许佑祺有些警觉地回头，她一开始还有些担心万一三个鬼鬼祟祟偷看的人被发现了该怎么办，毕竟这小孩儿也不知道会不会干点什么事情导致她们暴露，但很快地她就放心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面前这小孩看久了会让她有一种很安心的感觉，看起来又乖巧又懂事，长得也可爱，像是每一个家庭都希望能够生出来的模范小孩。
　　想起上回的接触，许佑祺蹲走到小女孩边上，开始问她：“上回的巧克力棒好不好吃呀？”
　　她说话时还故意夹了一下嗓子，听得周续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好吃！”
　　等到预想中的答案，许佑祺露出了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说了一句：“好吃就行，姐姐再给你一个。”
　　说话的同时她用手肘挤了挤一旁的周续，周续翻了个白眼无奈从口袋里掏出一条能量棒，塞进了许佑祺手里。
　　她这回出门就带了这一个！
　　“既然我们三个在一起也没有事做，那就来聊聊天吧！”


第二十五章
　　“你认不认识小梅？”
　　周续早就猜到了能量棒的作用，许佑祺这个人果然是有点狡猾的，面对小孩也使上了贿赂这一招。
　　关键是，这小孩也受用。
　　“认识啊，我们以前常常一起玩，不过我最近都没有见到她。”
　　“多久了？”
　　“好多天了。”
　　好多天……也就是说，小梅很大概率是在几天之前就出事的，可是为什么会拖了那么久才想到要拜神呢？如果说祭拜水神就能够救活一个人的话，那么早在小梅刚出事时就去拜不就好了吗？是什么原因要拖那么长时间，还能被满老头抢先一步？是不是水神施展神力的时间有所限制？
　　但是从雀仔痊愈到高清玫进庙祭拜这中间也就一天的时间，大概率是不存在神力会受时间所限制这一说的。
　　周续见许佑祺不说话，知道她可能在思考，所以也没打断她，而是自顾自地继续提问。
　　“那你去过你们村里的水神庙吗？”
　　女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我妈妈说水神不喜欢小孩，所以只有大人可以进去，不过也不是所有大人都可以进去的，必须要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才可以进去，还说等我长大了，也会遇到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到时我就可以进去拜拜了。”
　　“嗯？”
　　周续这一听，也懵了。
　　难道是这村里的每个人都有一个生死劫，劫难来了就得靠家里的大人去向水神许愿保命？
　　她看向许佑祺的同时，对诅咒的真相也有了一个猜测。
　　感受到周续的眼神，许佑祺假装没发现，又问起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姐姐之前有去水神庙看过，但是没发现什么好玩的东西，就是院子里有很多很多水缸，大的有我这么高，小的有你这么高，那些水缸是干嘛用的呀？”
　　“水神是水里的神仙，所以要有很多很多的水，不然会死的呀！”
　　“啊……”
　　许佑祺和周续同时发出一声惊叹，这么简单的事情，她们居然没想到。
　　就和人也需要保湿，鱼需要活在水里一样，水神当然也是同理。
　　许佑祺掩饰性地咳了两声，才说：“我跟你说，是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太简单了，我们习惯性地去想很复杂的东西，是我们太聪明了才会想不到简单的。”
　　“嗯没错。”周续点头附和。
　　女孩盯着面前这两个人，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在气氛短暂地陷入尴尬之后，女孩低头开始拆能量棒的包装。
　　“对了，你要不要去找小梅，问问她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找你玩？”许佑祺试探性问。
　　“不用，等过两天她就来找我玩了。”
　　女孩啃着能量棒，突然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瞅了眼自己的两条腿，惊呼道：“哎呀！水都干了，这天太热了我得回家了，姐姐再见。”
　　“啊？你就走了？不多聊一会儿吗？”许佑祺还想挽留，毕竟她脑子里还有很多想问的。
　　“不了不了下次再见，对了，姐姐如果想去找小梅的话，你就走那个方向，看见院子里有一口井的就是小梅家，要是看见她记得不要提我，我不想让她知道我想她了。”
　　直到女孩的身影蹦跶远去，许佑祺才吐槽：“这小孩真傲娇。”
　　耳边冷不丁传来周续的声音：“跟你一样。”
　　“我和傲娇这个词，怎么可能会搭上边。”
　　许佑祺下意识反驳也没用，周续还是很笃定地说：“你就是傲娇。”
　　许佑祺彻底摆烂，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也多多少少摸清了周续的德性，这个人就是有点我行我素，认定了的事实别人再怎么和她掰扯都没用。
　　“行吧行吧我就是傲娇，现在我们知道高清玫家了，是不是得走一趟？”
　　“雀仔家应该暂时不会有线索了，走吧！”
　　两个人顺着女孩给的方向一路前行，途中遇上了好些反方向走去的人，目的地应该都是雀仔家，周续还在想着关于诅咒的事，见许佑祺在前边走得漫不经心的，她急走两步赶上她。
　　“许佑祺。”
　　“嗯？”
　　“我觉得我们得先停下来，先捋一捋刚刚的事情。”
　　许佑祺一听，反正也没那么着急去高清玫家，就顺道走到了一颗树下乘凉，打算在这里和周续盘一盘刚刚的线索。
　　“你有什么想法你先说。”许佑祺一双手抱在胸前，靠在树干上准备听她说。
　　“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出身？”周续单刀直入，一点也不含糊。
　　“我知道我的出身。”没想到许佑祺也没打算回避，直说道：“你只知道我被神诅咒了，我们来这里就是要找神解开我身上的诅咒，但是我没有告诉你的是，我虽然是我妈生的，但是我妈却不是我奶奶亲生的，她是我奶奶在最后一次远行时带回家的，当时最后一次远行的地点，就是这里。”
　　“所以你早就知道……”
　　“不，我直到刚刚才确定，我妈是这里的人。”许佑祺一开始也不太确定，因为奶奶从没说过，所以妈妈的出生地存疑，但是通过刚刚和小女孩的对话，她几乎就确定了这个事实。
　　“周续，被诅咒的人，恐怕不止我一个。”
　　这个地方的每一个人，身上应该都带着诅咒，并且诅咒是会遗传的。
　　“那如果让你妈来……”
　　“我不会让我妈过来。”
　　此时的许佑祺变得格外的严肃，她知道周续的意思，也知道目前唯一能够让自己活命的方法，但是她不愿意。
　　“我奶奶一直把这件事对她隐瞒就是不想让她知道，现在诅咒落到了我身上，要不是我奶奶别无她法，她也一定不会对我坦诚，既然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那就由我来受着就行，我妈该快乐活着就快乐活着，没必要让她知道这些糟心事，更没必要牵扯其中。”
　　“但是她能够救你，我不觉得你妈妈在知道了之后，会放弃一个救你的机会。”
　　“她当然不会放弃，但是我得替她考虑。”
　　“首先，这个世界从来都不会让你不劳而获，你得先付出，然后才能有所收获，有许愿就有还愿，许愿成功后的代价以及还愿的方式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但就目前看见的，我觉得并不是百分百安全无害，我们暂时也还没有更多的先例做参考，光知道的满老头一个，他儿子是清醒了，但是他本人挂掉了，还有第二个高清玫，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我不会贸然让我妈这么做。”
　　这些事情周续又何尝没有想过，只不过是她自己抱存的侥幸心理让她有意识地忽略掉这些风险，像个赌徒一样，总以为自己会是最幸运的那一个。
　　“但是你也不用那么悲观，我看这村子里大人不少，老的也不少，如果每一家的小孩出事了就要牺牲一个大人的话，那么这村里应该会有很多孤儿或者单亲家庭才对，既然是要命的诅咒，那么要化解必然也不会简单，我更倾向于当地人是找到了什么压制诅咒的方法。”
　　“但是我要的是化解，要一劳永逸，而不是暂时的压制。”
　　周续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她问：“如果你表明身份，让当地人告诉你压制的方法呢？避免有一天我们找不到化解的方法，也可以暂时压制诅咒来争取更多的时间。”
　　但是许佑祺却摇头表示：“不行，我们现在是以游客的身份进来的，再加上我能感受到当地人对外地人的回避，总觉得这地方还有不为人知的内情，就这样表明身份的话，不仅有可能得不到信任，还有可能会阻碍我们接下来的行动，分分钟被人赶出去，到时就得不偿失了。”
　　“好吧，你的命你说了算。”周续没什么想说的了，她耸耸肩，往前走了两步，示意许佑祺跟上，她们还得去高清玫家一趟。
　　许佑祺仍旧靠在树干上，她望着已经变得有些昏黄的天色，才意识到她们花了大量的时间去完成短短的几件事。
　　她忍不住问了一句：“周续，为什么时间过得那么快？”
　　周续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天色，才回答她：“不知道，但是我曾经觉得时间过得太快的瞬间，是我觉得快乐的时候。”
　　许佑祺点头打心底里无限认同，因为她每一次抱怨时间过得太快时，也都是在假期的最后一天。
　　“那么四舍五入，我现在也觉得挺快乐的，至少没有什么死亡的阴影在笼罩着我。”
　　“因为你幸运，遇到了我这个保命符。”
　　“嘿嘿，那么我的保命符会不会有一天为了我进庙拜神呢？”
　　“你想得美，我来这里是为了见证诅咒和神，可不是为了替你牺牲的，我自认为还没有那么伟大。”
　　“那你也可以选择伟大一下，拜一拜可能也不会出事呢？”
　　“那你怎么不选择死一死，可能也死不了呢？”
　　“周续，你三十七度的嘴……”
　　“要不亲一下？”
　　“滚。”


第二十六章
　　她们一栋栋房子看过去，每一家的院子里不是挂着鱼干腊肉就是挂了咸菜，还有养鸡种花的，来到一处十字路口，才看见唯一一家院子里有井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吧？”许佑祺东张西望，再没看见别家的院子里有井。
　　“你可以把这条道走到尾都看一遍，我在这里等你。”周续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佑祺做了个要揍她的手势，然后才把注意力落到高清玫的家。
　　院子里养了好些鸡，那些鸡也不怕人，看见她们靠近也没跑开，而是点着头在地上晃悠着啄小米吃，地上随处可见的鸡屎，可能是高清玫这几天忙着照顾小梅没来得及清理，散发着一股原始的芬芳。
　　“我有点想吐。”
　　许佑祺掩着口鼻，她上回闻到这种味道还是小时候跟着妈妈去菜市场的时候，当着人家摊子面前就哇哇地吐，她妈妈一个劲地道歉，从此以后就不带她去逛菜市场了。
　　“吐吧，记得往里吐，这些鸡把你吐出来的东西吃了，然后鸡农再把鸡剁了让你带回家熬汤。”
　　“你走开，净说些恶心人的话。”
　　周续无声地笑了起来，随即她听见远处有人跑动的声音，似乎在朝她们这里靠近，她俐落地拽起许佑祺的胳膊，把她往另一个方向拉，两个人躲在了墙角处。
　　远处飞奔而来的身影是雀仔，一脸气冲冲的，还挂着鼻涕泪水，他身后还有好几个人在追他，周续见天色暗了高清玫家里没开灯，大门紧闭应该是人不在家，再看雀仔这一副干架的气势，很可能就是冲着高清玫来的。
　　“你说如果高清玫现在在家的话，她拿着把砍骨刀和雀仔干架，谁会赢？”许佑祺又缺德了。
　　“我赌刀子比骨头硬。”
　　周续又把人往后撞了一下，两个人往里退了两步，以防雀仔一个刹不住发现正在暗中观察的她们。
　　还是她们有先见之明，雀仔真的刹不住，往前冲了几步又后退，一脚踢开高清玫上了锁跟没上一样的院子栅栏，这下院子里啄小米的鸡都被吓到了，四散着逃开，雀仔无视挡路的鸡直直地往前走，还是鸡动作快先行避让了这位阎王爷，后面两三个人追了过来，见栅栏都被雀仔给踢散了，赶紧捡起来重新立着，免得院子里的鸡跑出去。
　　“这鸡都要飞出世界纪录了，雀仔再来几次这栅栏就围不住它们了。”
　　“嘘！”
　　一个年纪稍大的大叔一把拽住了雀仔的肩膀开始好言相劝：“雀仔别闹事，先回去再说，满老头的丧事还得由你来坐镇呢！”
　　“就是就是，咱们还是趁姓高的还没回来之前先走，不然闹起来咱可吃不消，她疯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但雀仔还是不依不挠道：“怕什么？我今天必须要讨个说法！”
　　“你讨什么说法啊？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你爹是喝醉了自己掉下去的，不是她杀的。”
　　“你们以为我会信村长这鬼话？”雀仔开始推搡阻止他的其中一个人，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戳在他心口上质问他：“你看见谁死了吗？啊？今天就死了我爹一个，还有其他人吗？她拜神，结果死的是我爹，你说这和她有没有关系？”
　　“村长立了规矩的……”
　　“外地人是吗？可是他拿我们当自己人了吗？我爹前天晚上还哭，说他这些年来多难多难，因为村长一直不让他进去拜。”
　　正当气氛陷入尴尬，雀仔隐隐有说哭自己的趋势时，一把冷冷的女声突然出现在人群后方：“你们一群人站在我家门口想干嘛？”
　　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除了躲在暗处观察的两个人。
　　高清玫还是一身长到膝盖的红裙子，手里提着环保袋，里头装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只见她一脸疲惫地盯着面前这群人，几个男人就这样被吓到沉默了。
　　只有被火气冲昏了头的雀仔还在硬刚，一字一句说：“找你算账。”
　　谁知道高清玫却意外地只是叹了口气，一边推开挡路的人，一边往前走去，语气显得有气无力地说：“把栅栏修好了滚，小梅明天回家，我要让她看见家里好好的。”
　　“喂！你听不见我说话吗？”眼看高清玫都走进屋里了，雀仔还在门外叫嚣，但也只是止步于门外，没有踏进门槛。
　　没过多久，高清玫又走了出来，只不过是手上的环保袋变成了砍骨刀，她冷冷地说了一句：“狗东西，我让你们把栅栏修好就滚，长得人模人样的却听不懂人话是吗？”
　　“我们马上就带他走。”
　　几人已经开始架住雀仔，想扛着人就跑，但是雀仔挣扎得厉害，嘴里还在大声喊叫：“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说法，我爹死了就是因为你，是你为了小梅杀了我爹！”
　　“雀仔你闭嘴。”
　　男人们使劲了力气钳制住他，脚步极快地开溜，谁知道刚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站住。”高清玫一只手抬着刀一只手的手指在刀锋上来回刮蹭，指纹摩擦着发出沙沙的细微动静，她头也不抬只是盯着有些缺口的刀锋看，嘴上说了一句：“你爹的死和我无关，顺便说一句，我这把刀有点钝了，平时简单用用杀鸡砍骨没什么问题，只是可能会有点痛，但你以后要是再来的话，我就能换把新刀了。”
　　“我去……”
　　听出言外之意的人已经开始冒冷汗，就连嚣张的雀仔也噤声了，许佑祺还在细品这段话，那一头却是仓促离开的脚步声，她们仅能够听见的话只有一句。
　　“别闹了，你就算是傻了也该知道她老公的事情……”
　　见人离开了，高清玫自顾自地念叨了一句：“死崽，门也不给我修一下再跑。”
　　说这句话时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不再有威慑力。
　　一直等到高清玫进屋关门，许佑祺才敢放开呼吸，她刚刚怕被发现，下意识憋了气，憋得有点窒息了，周续怕她挂了不停地给她扇风，边扇边说：“是个狠人，我们也注意点别惹到她了。”
　　“我还是很惜命的。”
　　二人不敢多待，急急忙忙地跑了路。
　　走在夜色里，许佑祺开始总结：“小梅明天回家，这就代表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所以高清玫算是拜神许愿成功了。”
　　周续背着手跟在身边听她说话，自己脑子里也在思考刚刚的一切。
　　“据我们两次观察，高清玫应该是个爱恨分明敢作敢当的人，既然她曾经做了件惊天动地的事情让所有人都忌惮她，那我并不觉得她会否认事实。”
　　“所以唯一的可能只有，满老头的死确实不是她造成的，那么村长的话就大大地增加了可信度，难不成真的是喝醉了才淹死的？”
　　“我保持怀疑的态度，毕竟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可疑。”
　　“再去雀仔家一趟，看看雀仔这一闹有没有出现什么骨牌效应。”
　　两人对雀仔家附近的路已经熟悉到不能更熟悉了，她们找了条隐秘的道，靠近雀仔家，还是躲在老地方，此时灵棚已经搭建好，灯也都亮了起来，再加上来吊唁的人多，显得这附近热闹了许多，不像平时那般死寂，屋里传来法师诵经的声音，旋律是许佑祺曾经听过的。
　　过了十几分钟，法师诵经的声音停了下来，好些人陆陆续续走进了屋里，紧接着她们就看见了村长拄着拐杖搂着雀仔往外走，方向还是她们藏身的地方，两个人赶紧一溜烟地往田里爬，爬进了稻丛里，发出了些许动静。
　　雀仔警觉地看向田里，说了句：“有声音。”
　　村长看了看，只是淡定地说了一句：“没事，是田鼠。”
　　许佑祺感觉自己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旁的周续趴下时压着自己的腿，也不敢动，生怕再发出任何动静，两个人就这样以非常别扭的姿势藏着偷听。
　　只见黑暗中村长给雀仔递了什么东西，小声说：“阿满的死确实是我骗你的，但是他昨晚确实来找过我，你爹不识字，所以他只能来找我写了这封遗书。”
　　“我不敢看，你能不能说说里面写了什么？”雀仔吸了吸鼻子，说话时的声音也在抖，似乎在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说把你托付给我了，希望你能够听话，然后对那个死去的外地人也觉得亏欠，所以昨晚偷偷溜进庙里，把自己换了进去，希望自己造的孽自己担，不要再害死别人了，他让你不要再追究了，这一切都是他自愿的。”
　　“那救下来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问了他也不肯说。”
　　村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或许是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话来安慰，便又开了口：“当初你爹刚来时，带着你，就这么丁点大，跟个小米缸差不多，后面认识你爹了也了解了他的品性，一直都是个非常朴实的人，除了喝酒这点爱好也没别的了，我们喊他多喝两杯他都点到为止，说要回家照顾你，这一次的行为对他的冲击是大了点，他可能一时没有办法接受所以才会想着要弥补，你就随了他，当一次好孩子，不要再去找高清玫了，行不行？”
　　雀仔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嗯。”
　　村长拍拍雀宅的肩，说：“你已经长大了，是堂堂男子汉，现在家里出了事，你是不是得担起责任，好好把这场丧事给办了？”
　　许佑祺只能隐隐约约地在黑暗中看见雀仔的脑袋晃了晃，紧接着村长说了句好孩子，两个人又搭着肩走回了屋。
　　许佑祺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她小声催促道：“你快起来，我腿都让你给压麻了。”
　　周续的语气也很艰难，说：“要不你先把我的手解放了吧，我感觉它尸斑都已经长出来了。”
　　许佑祺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肚子底下有异物，这才翻了个身，周续抽出自己的手，满脸痛苦地晃了晃，跟被上千根针扎了一样，麻得厉害。
　　“腿，我的腿。”
　　周续从许佑祺身上爬开，坐到了一旁，一条手臂晃荡着不敢落地，更不敢碰到一点。
　　“这两个人走哪里不好，来我们的秘密基地。”
　　周续没有回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着自己麻掉的手臂，试探它有没有好一些。
　　许佑祺又说了什么，但是周续没注意听，一直在看自己的手，这样无视的行为惹恼了许佑祺，只见她一个大手狠狠地朝她麻掉的手上一拍，周续发出一声小小的惨叫，然后给了许佑祺同样麻掉的腿来了一脚，两个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像极了田里鸣叫的田鸡。
　　“你找死。”周续骂她。
　　“谁让我说话你不听。”
　　“你说什么了？”
　　“我说，有第二个受害者。”


第二十七章
　　由于时间早已过了当地的营业时间，街上所有的店铺都关门了，她们迫于无奈只能回旅店找刘书好要了泡面和热水，就这么简简单单是一餐了。
　　“不是才说这小地方没什么东西好玩的吗？怎么还错过晚饭时间了？”
　　刘书好从自己房间里的柜子掏出来一桶又一桶的泡面，这是她的私人存货，平时不卖人的。
　　“我们偷偷下田里抓田鸡去了，你都不知道，这对我们城里长大的人来说可好玩了！”
　　周续沉默着光看许佑祺演上了，她的仪态夸张得很，像上世纪演狗血爱情故事的舞台剧演员一样，疯狂放大自己的动作就怕刘书好眼瞎看不见。
　　刘书好掏出来最后一个口味的泡面，将所有口味一字排开呈现在两个人面前，还说：“我个人喜欢吃辣的，所以这些泡面都辣，你们能吃吗？”
　　“能吃能吃，我们一点都不挑。”许佑祺看着给自己挑了牛肉的，周续看也没看，就挑了一个大桶泡面。
　　“我们按市场售价给你转钱。”周续临走前特别嘱咐了一句：“对了，明天要是有哪家发现自己的庄稼塌了一点，记得帮我们保密。”
　　她们一人抱着一桶泡面回房，开始烧热水，趁着烧热水的间隙，许佑祺先洗了个澡，走出浴室时周续已经吃上了，一边吃一边盯着手机看，脸色居然还有些凝重。
　　“怎么了？泡面难吃？”
　　在她看来，周续就是个对吃有点讲究又不太讲究的人，讲究在她只喜欢吃好吃的，不讲究在一旦饿了，只要是能入口的她都可以吃，是一个既有原则又没原则的人。
　　“还行。”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泄露了心境，周续退出聊天框，关了屏幕把手机放到一旁。
　　许佑祺闻着味道，咽了口唾沫也给自己泡上，她们两个今天一天只吃了能量棒果腹，后来跑这跑那鬼鬼祟祟地调查都没时间觉得饿，现在人一放松下来，各个感官也都恢复了知觉，首当其冲就是胃部。
　　“我们可以接着聊了。”周续示意许佑祺继续刚刚被饥饿打断的话题。
　　许佑祺给手机设好三分钟闹钟，她坐在床上边擦着头发边说：“刚刚你也听见了，满老头在遗书里说他自己进了庙，村长的意思是他把自己换了进去，那么结合高清玫否认自己害死满老头的事实，再加上已有的游客溺亡的先例，我们完全可以确定，许愿要救一个人，就必须要换一个人去死。”
　　“这些人在用外地人的命来换当地人的命。”
　　“而且高清玫昨晚许愿要换命的对象，大概率也是个外地人，只不过是被满老头自愿换成了自己才逃过了一劫。”
　　周续已经吃完了泡面，正捧着泡面桶盯着里头的汤水愣神，过了好一阵子，直到许佑祺都没有再说话，她才说了一个推测。
　　“许佑祺，你有没有想过，昨晚被换命的人，可能是你。”
　　这个世界上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碰巧，有的是人为的蓄意安排。
　　“我也在想着呢，但是我并不太确定，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可能性就有好几种。”
　　第一，她在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开始被夺命了，所以昨晚的情况到底是和过去一样，还是因为高清玫要换她的命才导致的，她不确定；第二，神不管从哪方面来说都是超凡的存在，祂如果真的要一个人的命，那她并不觉得周续一个区区凡人光靠天生福命就能够救下神的猎物；第三，有可能她确实是被换命的那一个，但是满老头的行为直接改变了最终结果。
　　听完许佑祺的话，周续也知道答案该从谁身上找，一个是死去的满老头，一个是活着的高清玫，该找谁也显而易见了。
　　“明天咱们去碰碰高清玫。”
　　许佑祺吃完泡面，收拾了垃圾下楼去扔，旅店外的院子里有一个大垃圾桶，平时打扫完之后清理的垃圾都会扔在这里，扔掉垃圾袋后她拍拍手，抬头看旅店窗户，才发现整栋旅店只有她和周续的房间亮着灯，原先还有好些住客，但是今天都没看见人影，可能是已经退房离开了。
　　她们来这里才短短三天，就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她一时之间还缓不过来，一只手插兜靠在墙边，她掏出手机点开了许秀文的号码，想着要不要给她打一通电话，悬空的手指几欲拨通又收回，她又抬头看了眼自己房间的窗户，看见周续从窗边离开的身影，然后房灯熄灭，仅剩下小小的床头灯还亮着。
　　最后许佑祺还是拨通了电话，那一头很快就接了，她妈妈接她电话时不会说“喂”，而是会很温柔地叫她一声：“祺祺。”
　　许佑祺一听就有点绷不住了，她突然就想回家了。
　　她把手机拿远，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情绪，才问一句：“妈，你在干嘛呢？”
　　“看电视呢，看完这一集准备睡了。”
　　手机那一头的背景传来很微弱的电视音，应该是她妈妈接电话前把音量调小了。
　　“这么晚打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嗯，想聊什么？”
　　“不知道。”
　　许佑祺也不知道打这一通电话的目的，她其实就是想听一下妈妈的声音。
　　“遇到困难了吗？需不需要妈妈帮忙？”可能是感受到了女儿的情绪不对劲，许秀文询问时的语气也变得有些担忧了。
　　“嗯，有一点。”
　　许佑祺回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思考着要怎么编，电话那一头的许秀文也没开口催促，而是安静地等待着。
　　“就是我们昨天遇到了点事情，有一个人淹死了，我很努力地去救她了，但是她还是死了。”
　　“嗯。”
　　“然后我就在思考，是不是在我接下来的人生当中，还会再经历无数次像这样的时刻，然后每一次，我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死。”
　　许秀文那里似乎换了个姿势，并且背景的电视音也消失了。
　　再一次开口时她的语气变得正经了起来，却依旧柔和：“首先你得问问你自己，你尽全力了吗？”
　　“我想我应该是努力过的，但如果尽了全力还是无法改变结局呢？”
　　“那我们也没办法了，不是吗？”
　　许佑祺其实知道，这是个无解的答案。
　　“我活到五十多岁了，也依旧看不见自己的结局，可能会活到一百岁，也可能今晚睡着以后明天就再也起不来了，我相信你奶奶那么大年纪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会死在一个和平时一样普通的下午，生命本就是充满未知和不确定性的，所以我们才能活得精彩而热烈，提早预设结局是没有意义的，这个过程中我们只能尽力，只要尽了全力，就算迎来的是个坏结局，至少我们也能够安慰自己一句天不由人命。”
　　“嗯。”
　　“我很少跟你提起你爸，我也没怎么说过，但是现在我想给你说说。”
　　“我和你爸从高中就在一起了，我们交往了十三年，但是在结婚之前，却还是发现了彼此不适合，所以选择了分开，这是在我之前的人生中都没有想过的，我原来以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但是只是很突然地就在某一天，我们就决定要分开了。”许秀文的语气平常得就像是在讲述别人的过去一样，没有怀念，就只是在陈述而已。
　　“你想想啊，十三年呢，我怀你的时候也才三十岁，他陪伴我的时间几乎占据了我快一半的人生，说分开就分开了，但是你要说我讨厌这段过往吗，也并不会，因为我们也曾经热烈地爱过彼此，分开之后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当时我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就是要放弃你。”
　　这件事是许佑祺第一次知道，她只是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因为我会害怕，那时我才三十岁，我还有很漫长的人生，我不希望你成为我的负担，每一个生命的降临都应该是自由且美好的，我们都不应该成为彼此的负担。”
　　“那后来又为什么呢？”
　　“因为我当时在想，我还没有试过尽全力地去完成某一件事，而当时的选择在经历了漫长的几十年后让我看见了结局，我很庆幸自己选择了你，你看，现在我们两个人都过得挺快活的，不是吗？”
　　许佑祺噗嗤一笑，即便是电话那一头的许秀文看不见，她也还是点着头，说：“嗯，可快活了。”
　　“我虽然一直都活得很尽力，但同样也有遗憾的时候，比如你奶奶有一个很喜欢的书签，我小时候不小心玩坏了，就假装没见过给扔掉了，后来因为怕她生气，所以一直没敢告诉她，她可能会一辈子都在想那张书签到底去哪了，直到最后都没能找到答案，所以我会很遗憾当时没有认错，那时的我预设了一个坏结局，但是现在想想，她或许根本就不介意一个坏掉的书签呢！”
　　“嗯，这件事你上香的时候记得告诉她。”
　　“每天都在说呢！一桩桩一件件地把小时候干的坏事全承认了，她到现在都没来给我报梦，估计是气得不轻，不想见我了。”
　　“你看你又预设了结局。”
　　许秀文被自己女儿这一句给逗笑了，她也察觉到了许佑祺情绪上的转变，没那么郁闷了。
　　“所以啊，我们在做任何选择的时候，都不要先给自己预设一个结局，不管是好是坏，我们都要尽力地去探索，也要享受探索的过程，至于结果如何，时间会给我们答案的。”
　　“嗯。”许佑祺懂了。
　　许秀文知道女儿想明白了，于是抓紧机会把话头一转，把话题换了个赛道：“诶，和你睡觉的那女孩呢？”
　　“我在外头打的电话，她可能已经睡了。”说话时许佑祺下意识抬头看了眼还亮着微弱灯光的窗户，脑海中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周续躺床上睡觉的样子。
　　许秀文听她提起这个人时，没有丝毫反感的情绪，心里想八卦的心思蠢蠢欲动：“那你觉得她怎么样？”
　　“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个很好很有趣的人。”
　　许秀文直起了腰，她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不了解自己的女儿，此时此刻从她的语气里，她听见了些许许佑祺对那个女孩的好感。
　　“有趣的话，就再玩一段时间吧，不着急回来上班。”
　　“嗯，知道了。”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不早了，“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快点看完你的电视去睡吧！”
　　“那我挂了啊？”
　　“嗯，拜拜。”许佑祺抬着电话的手刚放下，又迅速举了起来，趁许秀文还没挂断前抓紧问了一句：“妈，你能不能告诉我，三十岁以后的人生是怎么样的？”
　　许秀文那里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回了她一句。
　　“三十岁以后啊，人生才正正开始，可精彩了。”
　　等许佑祺结束通话回到房间时，周续果不其然已经睡下了，她放轻了动作生怕吵醒她，小心翼翼地刷了个牙，躺上床时周续还是刚刚的姿势没有变，还是一样的侧躺着。
　　躺在自己的床上，她缩在被窝里，侧身时正好面对周续的背影，她抬手关了两张床中间的床头灯，就这样盯着周续的背影一动不动，窗帘没有拉紧，冷白色的月光悄悄地倾泻了些许。
　　她懒得再起身去拉上，想着就这样吧！
　　脑子里还是一团乱，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总觉得有很多细碎的记忆一闪而过，越想越睡不着，她闭着眼睛努力想让自己睡着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今晚可能要失眠了。
　　看着周续一动不动的背影，她开始自顾自地嘀咕了起来：“你睡得可真香啊，都不知道我失眠了，我有点担心自己睡着又醒来后，会不会又出事，到时睡成猪样的你能来得及救我吗？”
　　周续还在睡。
　　“啧，我小时候看恐怖片后可害怕了，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我就会去找我妈抱着她睡，又暖又有安全感。”
　　“哎，什么关系啊，你和我非亲非故的，我也不敢要求抱着你睡呀，但是我现在确实有点害怕你说怎么办？万一我身边突然就出现了一个冷冰冰或者湿漉漉的东西呢？”
　　许佑祺越往下念叨越觉得害怕，脑子里出现了很恐怖的画面，仿佛身后真的出现了什么东西一样。
　　她咽了口唾沫，小声且试探地唤了一声：“周续？”
　　周续那里可能是被她的意念给干扰到了，发出一声微弱的梦呓然后翻了个身，换成了平躺的姿势，许佑祺看见她垂挂在床外的半截右手，便蠕动着让自己也平躺着，左手假装不经意地学着周续也朝外面摊开吊着，自然弯曲的手指关节正好能够搭在周续的手背上。
　　她的体温通过仅接触几毫米的肌肤传递过来，让许佑祺心里获得了莫大的安慰，她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嗯，就这样也行，晚安。


第二十八章
　　周续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沉在水里，四周围很暗，仅有少许的光线透过水面照进来，微微鼓起的腮帮子往外吐出了些许空气，一颗颗小小的气泡朝上逃难似地浮去，她在水里转了个身，四肢划动着不让自己继续往下沉，底下是深渊一般的黑暗，像一个要把万物都吞噬殆尽的巨大黑洞，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似乎在慢慢地被吸引着过去，视野越发地变得暗沉，她朝底下张望，在无尽的黑暗中探寻着什么。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看不太清，便主动往下游去，她微微眯起双眼聚焦了视线，看见底下涌动的黑暗藏着丝丝缕缕的细线，随水流飘动着，细线是从某一个方向朝外扩散的，而细线聚集的地方，便是光芒消失的地方。
　　当光芒再一次出现时，她看见了一双黄色的眼睛，浑浊且带着清晰的血丝，眼神里是等到猎物般的狡黠，她惊慌地往上划水，底下的头发丝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开始一点点地朝上伸展，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些东西刮在自己皮肤上的触感，恶心、瘙痒……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脚踝，仅一瞬间就将她往下拖去，顶上的天光逐渐被网一样的头发丝覆盖，黑暗中那只瘦骨嶙峋的手顺着脚踝攀上来，然后是她的手、她的腰，她能感觉到身后有很多很多双手在抓着她，耳边除了水流涌动，还有细碎的密语，都说着同一句话。
　　你终于来了。
　　她从噩梦中惊醒，只觉得脑袋有些疼，思绪在经过长时间的发呆回笼后，她才完全清醒过来，第一眼她先看了自己挂在床外的右手，许佑祺整个人都缩进了被子里，连脑袋也没放过，像极了一颗球，她坐起身，按摩了一下因为长时间吊着而有些痛的手，又拿过遥控器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下床时顺手把许佑祺的棉被往下拽，露出她的脑袋，免得她憋死在里头。
　　被强制开机的人半睁着眼，迷迷糊糊看见有个人在视线里来回晃悠着，直到对方走进浴室，里头传来水声。
　　又闭上眼睛眯了好一会儿，许佑祺才开始运行开机流程，先是在床上扭动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大到快要把身子骨折断的那种，然后才一鼓作气起身，走到窗户前把窗帘拉开，昏暗的室内顿时明亮了起来，这间房的窗户往外看是连绵不绝的山脉，是美好的风景，不是鬼气森森的纸扎人。
　　周续走出浴室看见的第一个画面就是许佑祺双手叉腰，对着窗外大声说了一句：“感谢平安夜，我还活着。”
　　然后以非常干巴的哈哈哈作为结尾。
　　有点神经。
　　许佑祺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她转头，正好看见周续站在浴室门口盯着自己看，脸上是非常不理解的表情，和她下巴上挂着的水珠一样不理解。
　　她有些尴尬地假装嗓子不舒服咳了一下，才问：“浴室你还用吗？不用就换我了。”
　　“用完了。”
　　周续拿毛巾擦掉了下巴上的水珠，让开了浴室前方的位置，等到许佑祺走进浴室后，她才开始收拾今天要用的装备。
　　先是清空了一个背包，然后把原来备着的登山绳、手电筒、水壶、小刀、打火机什么的都拿上，还准备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最后塞了几条能量棒做结尾。
　　许佑祺出来时，周续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她边坐在床上用手机边说：“我今天得下水看一看。”
　　她来到橱柜前把毛巾挂在了周续的毛巾边上，看了眼外头艳阳高照的天气，确实适合下水。
　　“那我们是先下水还是先找高清玫？”
　　周续看着手机里显示阵雨的标志，想起了之前她们进崖洞那一次，天气说变就变，虽然不知道是因为水神还是单纯的天气变化，但总归还是要防着点。
　　“高清玫那里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还是先下水吧，而且我有点担心这天气，搞不好晚点会变。”
　　正好这两天因为满老头的事，当地人应该都没有多余的心力来搭理她们，这个时候去后山就是最好的时机。
　　两人随便在路边找了档卖包子的解决了早午餐，周续非常意外地比许佑祺还少吃了一个，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怕下水时被水压给撑吐了，这时候许佑祺可没少笑话她，但还是贴心地多买了两个包子打包带走。
　　她们绕大路走小路，避开了当地人的视线，轻车熟路地走进了后山，一路上都没有遇见其他人，许佑祺第三次上山已经没有第一次时那么吃力了，可能是这几天偷鸡摸狗的事情做多了，身体肌肉得到了充分的锻炼，已经能够适应了。
　　虽然说当地人没有精力看管她们，但已防万一她们还是找了个偏僻的位置准备下水，周续把登山绳的一头寄在自己的腰上，另一头交给了许佑祺。
　　许佑祺转头就把绳子系在了一旁的树干上，边打着死结边说：“树干比我靠谱多了，你还是把命交给它吧！”
　　周续有些无言，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脱下了外衣塞给许佑祺，开始做热身运动。
　　“你带泳镜了吗？”许佑祺左看右看，也没见着包里有泳镜。
　　“不用，我能看见。”周续拉伸着手臂，又看了眼天上高挂的太阳，这光照应该能够让她看得清楚。
　　“你是鱼吗，人的眼睛正常来说是看不见水里的东西的。”
　　“你就当我不正常吧！”周续也懒得解释。
　　从她会游泳起，她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能够很清晰地在水里看任何东西，就连憋气的时间也很长，小时候能憋两三分钟，长大后经过适当的训练也能憋上十分钟左右，或许这就是别人说的天赋。
　　“你帮我注意点，我十分钟就得上来换气，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上来，你就得拉绳子了。”
　　“好。”许佑祺拍胸保证。
　　周续做完热身运动，觉得筋肉舒展了不少，她甩动着双手，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会做心肺复苏吗？”
　　“高中时学过，但是没有动手实践过，已经差不多忘光了。”许佑祺如实回答。
　　这些年也没遇到什么需要派上用场的事件，就连高中时学的也是硅胶假人，和真人的感觉还是不一样的，如果这个时候说会，她怕万一到时候周续真的需要自己来救的时候，她有些拿捏不到位。
　　“我教你一遍，你躺下。”
　　许佑祺按照她说的躺下，只见周续分开膝盖跪在她身边，开始讲解，后来可能是觉得光讲解不太够，于是她开始上手，张开两根手指轻轻点在许佑祺的胸口上，画了个大概的圆说：“胸外按压按在这个位置。”
　　许佑祺隔着衣物去感受她的指尖，对方画圆时她心里总觉得有点怪，但还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
　　反倒是周续，见许佑祺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她顿时觉得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无奈只能抓起对方的手，捏着她的手指点在自己的胸口上，说：“记住，按我这里。”
　　周续穿的是低领口背心，她指尖的落点在胸口的正中央，这里距离心脏的位置很近，她隐隐能够感受到周续的心跳从指尖的位置传来，一下一下的。
　　这一秒她突然产生了心理负担，脑子里全是坏结果，她想到了万一周续真的出事了，而自己却做得不够好，导致这颗心脏从此再也不跳了可怎么办？她无可避免地在恐惧面前出现了逃避心理，她很想问周续能不能不要下水，但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害怕她下水的原因正是因为水里有问题，而能替自己完成这件事的人只有周续一个。
　　许佑祺没有意识到自己退缩的那一瞬间，手指头也缩了回来，察觉到的周续把她的手平放在小腹上，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别担心，虽然我现在在教你急救方法，但是你大概率是用不上的，只是以防万一。”
　　“接下来是人工呼吸。”周续开始摆弄许佑祺的脑袋，将她的下巴抬起，“像这样把我的下巴抬起来，让呼吸道呈直线就行，然后捏住我的口鼻对我呼气，如果你呼气时我的胸部会隆起，那就代表我的呼吸道是打开的，你可以继续急救，三十次胸外按压加两次人工呼吸，一直这么循环下去就行。”
　　许佑祺沉默着记下了所有，生怕自己错漏了一个步骤，直到周续捏着她下巴的手松开，她才坐起来。
　　周续站起来，检查了自己腰上的绳子，又检查了树干上系着的另一端，确保两端都不会莫名松开后才说：“如果急救做了半个小时我还没有反应的话，你就可以放弃了。”
　　许佑祺虽然心里忧虑，但她还是表现出很轻松的样子，拍胸保证：“你放心，我就算手断了也要用脚把你按活。”
　　“请不要虐尸，否则你不用等到头七我就会来找你。”
　　周续也不打算再和她浪费时间唠嗑了，她们已经花费太长的时间做事前准备了，只是她最后下水前还是特别叮嘱了一句：“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只管把我拉上来，不要自己下水。”
　　许佑祺点头目送周续蹚水下湖，松松握在手里的登山绳随着周续沉入水里被拖拽着入水，眼看着留在岸上的绳子越来越少，然而绳子却还在动，六十米的登山绳眼看就快剩一半了，她粗略估计了露出水面的那一段长度，再结合水流浮动等因素，周续如果是直线往下的话，那么她起码已经下潜了二十米。
　　但是周续当然不是直线往下的，实际上她从入水之后就只能用异常缓慢的速度慢慢地往下游，再加上水阻力等各项因素，还有每下潜到一定的深度就得停留好一阵子让自己稍微适应当前水压，她花费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多，毕竟她也不是专业潜水的，只有憋气时间比别人更持久这项优点。
　　手腕上的防水手表显示她已经下水五分钟了，但是距离水底似乎还有好一段距离，她只能隐隐约约看见有些轮廓，依旧是黑压压的一大片，但无法准确判断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强烈的日照本应该让她能够看清楚那些东西，然而光线却在到达某个深度后就不再往下，像是被吸收覆盖了一样，但是这也已经能够让她确定，那天晚上她并没有看错。
　　眼看时间不多了，她决定放弃下潜，开始上浮准备换气。
　　许佑祺坐在岸上，手里捏着绳子，看见绳子不再入水了，便满怀期待地盯着水面看，阳光折射出来的光线都快闪瞎她了，她也还是坚持盯着水面，怕看不见周续的踪影。
　　眼看十分钟差不多了，水面终于有了动静，周续冒出了水面，许佑祺刚准备回收绳子把人拉上来，却见周续朝自己摆手。
　　“有吗？”
　　周续划着水大口大口呼吸，点头算是回应她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还得下去一趟。”
　　她已经想好了，第一次入水先摸清大概位置，第二次入水就直奔目标绝不浪费时间。
　　“上来休息吗？”
　　周续摇头，放松身子躺了下来，说：“我躺一下就行。”
　　许佑祺盯着浮在水面休息的周续，嘴里忍不住小声地吐槽了一句：“啧，看着怪吓人的。”
　　像浮尸一样。


第二十九章
　　休息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周续终于动了，她摸了摸腰包，拉开了一条缝隙，然后又一脑袋扎进了水里。
　　按照刚刚在脑子里标记好的位置下潜，她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逐渐暗了下来，没等光线完全消失，她就从腰包里掏出了手电筒，强光直射照进湖底，周续一瞬间还没明白过来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直到手电来来回回地转了几圈才看清，湖底下是密密麻麻的瓦片。
　　更确切点来说，是湖底下埋葬了许许多多的房子，而周续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房顶上的瓦片。
　　面前的景象让她不自觉地想要倒抽一口气，但是意识到这是在水里之后，她马上克制住了吸气的动作，从嘴里吐出了些许空气，稍微平复了震惊的反应后，她看了眼腕表，还有六分钟，她还可以再继续深入探查。
　　继续往下，她游在两侧建筑中间，一栋接一栋的小平房向前延伸而去，自己现在移动的路线看起来原来是一条道路，两侧的房屋都是门窗紧闭的状态，不过或许是因为浸泡在水里的时间久了，房子已经开始腐朽了，尤其是木房子，有些都已经烂塌了，有些还维持着原样，但周续知道这只是表象，只要一受到外力影响，它们瞬间也会塌成废墟。
　　深入下来的感觉和在上面观看不一样，下面的水压更强，而且她总能感觉到从某处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看，尖锐的视线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于是她又想起了昨晚噩梦里那双浑浊的眼睛。
　　在水里呆久了她感觉眼睛有些酸痛，视线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模糊了，看一眼时间，也差不多了，她当下就立即决定先上去把这个消息告诉许佑祺。
　　许佑祺在岸边等着，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注意力也前所未有的集中，生怕突然有个当地人冒出来发现了她们。
　　眼看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分钟，周续也差不多该回游了，她却突然看见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她迅速收拾了地上的东西躲进了树林里，藏在了系绳子的树后。
　　果不其然远处在移动的是两个人，还是两个她曾经见过的，一个是殡仪馆的胡渣大叔，一个是村长的儿子，那两人一前一后地靠近湖水，村长儿子手里拎着一包什么东西，距离太远了看不太清，只能辨别出来是个红色的东西，那个胡渣大叔则走进了一处草丛里，从里头拖出来一艏小船，朝湖里拖去。
　　“完了他们要下湖。”
　　许佑祺看了眼时间，周续如果现在出水可能会和他们碰上，于是她只能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回收绳子，不是为了让周续早点出水，而是想警告她岸上有问题。
　　幸好登山绳不易吸水，所以她很快就收回了大半，直到绳子绷紧，她看了回收的长度，发现周续在距离水面不太深的地方，她用力扯了两下，希望周续能够明白她的暗号，但是另一边始终没有给她任何回复。
　　“你能不能也扯两下让我知道你明白了？”许佑祺躲在草里恨铁不成钢，但很显然周续那里根本不理她，绳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绷着。
　　另一边，胡渣大叔把小船推进湖里之后，从村长儿子手上接过那包红，放进小船后他紧接着也跳上船，掏出了一根船桨划动，一直把小船划到中央的位置，只见他开始张望着，似乎在湖面上搜寻着什么东西，然后便朝某个方向靠近，利用船桨让小船停止前进后，他把那包红色的东西扔进了水里，然后才往回划，回到岸上后重新把小船藏进了草丛里，才和村长儿子一起离开。
　　一等那两人离开，许佑祺就赶紧抓着绳子生拉硬拽地把周续拖上来，她已经在水里呆了太长时间了，她都已经做好了要替她急救的准备了，三十次胸外按压加两次人工呼吸她牢牢记着呢！
　　但幸好拉出水的人还会动，但也已经半死不活了，她顾不了自己不能碰水的禁忌了，蹚着水飞奔过去把人捞起来，两个人半爬半走上了岸，甚至等不到离开水面，周续就已经跪趴在地上疯狂咳嗽吐水。
　　许佑祺由上往下地顺着她的背，怕她当场就咳死了，“你怎么样？”
　　周续尽管在咳，但她还是分出了些许力气抬起右手摆弄了两下，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许久，周续努力平复了胸腔里的气息，才嘶哑着声音问了一句：“发生什么了？”
　　“有人来了，那个殡仪馆的大叔和村长的儿子，他们往湖里丢了东西。”
　　周续一听，这才抬起头盯着许佑祺问了一句：“什么东西？”
　　许佑祺这才发现周续的双眼红得可怕，像得了红眼病一样，还挂着细密的血丝。
　　“不知道，那东西用红布包着。”
　　“记得从哪个位置丢的吗？”
　　意识到周续接下来想要干嘛，许佑祺当即就阻止了她。
　　“你疯了？你这状态再下一次水可能就真的死在里面了。”
　　“我没事，那东西必须得捞上来看看。”话音刚落周续又开始咳了，总感觉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一样，让她不得不咳出来。
　　“你瞧瞧你这样子叫没事？你连自己爬起来都办不到还想下水，你要真想捞那东西可以啊，你别下了我替你下好不好，死在里面算我的你不用负责。”
　　许佑祺是真的生气了，她最讨厌别人在她面前逞强了，尤其是周续这样的，嘴上说着出事了自己跑得比谁都快，但是一遇事就总站她前面，哪次看她抛弃自己了，听她胡扯。
　　“那你都知道我爬不起来了，怎么不把我捞上去，我都快被湖水给泡发了。”周续抓住许佑祺的胳膊想要借力站起来，但是一时之间也使不上力气。
　　许佑祺感觉到她抓着自己的手用非常小的力气捏了两下，就知道这已经是她所有的力气了，不忍心她还跪在水里，尤其是看见她泡皱的十根手指头，只能长叹着把人架起来带离水面。
　　周续躺在地上休息，许佑祺见她皮肤上又冒起了小疙瘩，知道她冷了，便拿了她原来脱下的外衣替她盖上。
　　“许佑祺，我真的必须再下水一次，他们丢掉的东西可能有问题。”周续闭着双眸让眼睛休息，出水后她的视线还没有恢复过来，看东西一直都带着一层模糊滤镜。
　　“我也知道那东西肯定有问题。”
　　“那为什么……”
　　“怕你出事啊！”
　　周续一愣，这好像是她第二次听见许佑祺这么说了，第一次是她大半夜被勾引着下水那一次，像这样出于担心的责怪，她已经很久都没听见有人对她说过了，因为会对她这么说的人早在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许佑祺原以为接下来剧情会发展到比较煽情的部分，周续应该会说点让她不要担心的话，然后开始用各种方式哄她、安抚她，好达到让自己可以下水的目的。
　　结果周续突然一个大笑，让许佑祺准备好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她原来只是因为担心才有一点点小生气，但是现在她是真的想发火了。
　　“你笑屁啊！”
　　“笑你一个短命鬼担心一个天生福命人。”
　　周续笑得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咳了起来。
　　“活该你咳死你算了，我都还没死怎么就是鬼了，你才是鬼，你就算天生福命你也不当人，缺德鬼。”
　　“谁不比谁缺德了。”
　　许佑祺懒得和她斗嘴了，只能独自坐在一旁生闷气，一边生着闷气，一边还得斜着眼睛探查周续的状态，见她生龙活虎地躺着就不担心了。
　　“你在湖里有发现什么吗？”
　　“有，湖里有一大片房子，我估计以前这里在还没变成青鸟湖之前，原来是一座村庄的旧址。”
　　村庄？许佑祺当即想到的就是曾经从高清玫那里听见过的名字。
　　“碗口村？”
　　“是不是碗口村还得再验证，但是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那东西捞起来看看。”
　　周续坐起身，她感觉自己力气已经恢复了大半，再加上已经下过两次水了，趁身体还能适应得赶紧再下去一次。
　　“你真的要去啊？”许佑祺其实知道自己拗不过她，她就是随口一问。
　　“嗯。”
　　二人起身，周续又一次问了扔东西的位置，许佑祺就给她指了个大概，两人一前一后地沿着岸边朝那里走去。
　　周续在前头边做着手臂伸展动作往前走，等她意识到不太对劲的时候，才转身回看故意慢悠悠走在后头的人。
　　“走快点。”
　　“不，我就要走你后面。”
　　“干什么？”
　　许佑祺晃了晃手上缠成一圈圈的登山绳说了一句：“因为你走在前面的话，就很像我在遛狗啊。”
　　周续低头看了眼还绑在自己腰上的绳子，她翻了个白眼，回敬了一句：“走在前面的才是老大，跟在后面的永远是小喽啰和炮灰，你是哪个？”
　　“哼，我是你主人。”许佑祺快走了两步，来到了周续前面，然后背着手慢悠悠地晃荡着说：“看我遛小鸡。”
　　“我是小鸡你是什么鸡？”
　　“母鸡啊！”
　　“烂梗。”
　　来到指定位置，许佑祺又复述了一遍刚刚看见的全过程，周续盯着湖面，在靠近之后能够看见湖面上确实有什么东西飘着，应该是个浮标。
　　“速战速决吧！”
　　周续活动了一遍双肩，然后一头扎进了水里，许佑祺跟个钓鱼师傅一样坐在岸上放绳，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左右，周续准时出水，许佑祺回收绳子助力她上岸。
　　周续怀里抱了一个用红布包着的包裹，颜色都褪了好些了，重量还有点沉，她弯曲着手指头去敲了个响，听声音像是玻璃罐子一样的东西，上岸后她第一时间放在了地上，动手解开上头的死结。
　　费了好大的功夫她们才终于把死结解开，解开之后里面包着的是一个白色的瓦罐，有点像家里用来煨汤的那种，上头又是被红色的丝带给捆了好几圈，解开红丝带才发现就连盖子的位置也被封死了，根本打不开。
　　“这是养蛊了怕里面东西跑出来吗？”
　　而且这束缚的方式，有点像崖洞里看见的那口棺木。
　　“是不是蛊虫，摔一下就知道了。”
　　许佑祺举起瓦罐用力摔在了地上，瓦罐应声碎裂，然而里头不是蛊虫也不是别的什么怪东西，而是结了块的白色的颗粒物。
　　“盐？糖？”
　　许佑祺拿小树枝搅动着疑似食用盐的颗粒物，等搅散之后，终于露出来一截红褐色的东西。
　　那是人的舌头。


第三十章
　　“呕——”
　　许佑祺只看一眼便弯腰开始呕吐，周续则撇过头去一脸嫌弃，她们俩都恨不得剁了自己刚摸过瓦罐的手。
　　等许佑祺缓过来，外加做了点心理建设这才又瞥一眼那截舌头，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她只能强忍着恶心，用树枝去戳了一下。
　　周续不自觉瞥了眼湖中心的方向，这才又说：“舌头应该是个成年人的，因为时间长了再加上水分被盐巴给吸收，所以萎缩成了这个大小。”
　　“这群人是什么邪教吗？”许佑祺念叨着，紧接着当她听明白周续说了什么的时候，才震惊着一张脸瞪大了双眼重复确认：“你说时间长了是什么意思？”
　　“这个瓦罐不是刚刚扔下去的那个，它在湖底呆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那下面......”
　　“下面还有好多和这个一模一样的东西。”
　　周续潜入水里的时候，她最先看到的是一根足有大腿粗的木桩，长得黑不溜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看起来在水里的时间还不短，但是居然没有一点腐坏的迹象，木桩周身缠着一圈圈的麻绳，大小有两寸粗，而木桩的顶端则系着一条鱼线，鱼线一直延伸到水面，应该就是用来连接浮标的。
　　她一路随着木桩往下潜，发现木桩居然有十几米那么长，一直插入湖底，然后她就看见了以木桩为中心点，周围是一个斜坡往下的大坑，而坑底就沉了很多很多像这样用红布包裹着的瓦罐。
　　“不对，我们得先搞清楚，这是不是真的人类舌头，还是长得很像人类舌头的动物舌头。”
　　许佑祺晃着脑袋不敢想象，要是底下还有那么多瓦罐，瓦罐里还有那么多人的舌头，那得从多少人身上割下来才会这种数量。
　　“许佑祺，这个地方没有哑巴，所以应该不是从活人身上割下来的。”
　　“那我们就去查查满老头的尸体。”
　　一切都很合理，就在满老头死亡后，就有人过来扔了这个瓦罐，所以只要验证满老头的尸体，基本就能断定他们扔掉的舌头，到底属不属于满老头。
　　“那这东西现在怎么办？”许佑祺非常嫌弃地扔掉了小树枝，她刚刚在看清楚这东西时有一瞬间想直接用手拿。
　　幸好没有，不然得剁。
　　“不好再扔下去，埋地里吧！”
　　周续也不知道后续会不会还有需要下水的时候，扔回湖里总觉得有些膈应，更何况瓦罐已经让她们给摔破了，于是两人寻了个茂密点的草丛，挖了个深一点的坑把东西都埋进去踩实，又用树叶做了伪装。
　　“你先把衣服换掉，一直湿着不好。”
　　许佑祺从包里把干净的衣服掏出来递给周续，但是周续只是说了句：“你得当我的衣架子，不然我不好换。”
　　“行行行，衣架子就衣架子。”
　　两人走进了林子里，挑了棵幸运树，许佑祺背对着张开了两只手，左手挂着干净的衣服，周续在背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没多久她就觉得右手一沉，一件带着温度的衣服就挂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这辈子也没这么给人当过衣架子，心里总觉得有点怪，尤其是在下一件湿漉漉的衣物搭上来之后，她瞥了一眼，行吧，她有点后悔当衣架子了。
　　“不许偷看。”
　　本来就有点尴尬，周续还这么撩上一句，许佑祺直接张口就来：“谁偷看你了你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看起来是那么正直的一个人怎么会偷看，而且谁稀罕看了，你有的我也有，你这瘦胳膊小腿干巴得我还不如看自己的。”
　　周续原来就想逗她一下，但没想到对方反应那么大。
　　“别骂了别骂了，我就说了四个字，你还人身攻击上了。”
　　“我才没有人身攻击，你别胡说八道。”
　　“你有，你说我干巴。”
　　“那你......”
　　“我才不干巴......”
　　周续换好衣服，把许佑祺右手挂满的湿衣物给收了回来，然后沉默着往外走，许佑祺呆在原地，她怎么听出了周续的语气里带了点委屈呢！
　　“行吧，你不干巴，是我干巴。”
　　“嗯。”
　　许佑祺见周续嗯这一声嘴角带着笑，就知道自己被套路了。
　　周缺德心肠真坏！
　　晚上，雀仔家的门口排起了长队伍，十几号人两两一排，领头的是个诵经的法师，穿着黄袍子，手上拿着一个铜铃，身后左右各有两个人举着引魂幡，再往后就是雀仔，他手上捧着一套衣物，是满老头生前穿过的，他的身后是长长的队伍，全是男的。
　　“这是想干嘛？总不能晚上出殡吧？”躲在老演员搭档树干后的许佑祺发出灵魂提问。
　　“棺材还在屋里呢，不可能是出殡，那两人拿着引魂幡，可能是要举行什么游街招魂的仪式。”
　　她们两个小年轻确实不太懂这些，更何况国内每个地方还有每个地方的习俗，仪式的种类也都不一样，不可能每一个都了解，再加上作为新时代女性，许佑祺本身就对这些传统古老的仪式没有太多的接触，第一次参加的葬礼就是奶奶的葬礼，经过许家本家的安排也简化掉了不少繁琐的步骤，这一次亲眼目睹倒也算是长见识了。
　　“但是这种招魂仪式不都是因为死者横死街头，怕灵魂找不到回家的路所以才要做吗？”
　　“满老头不是死在家里的，所以得从外面带回来吧！”
　　周续刚说完，就见整齐排列的队伍有了动势，为首的法师摇响了铜铃，原来还在窸窸窣窣说话的队伍顿时都安静了下来，两两一组的人互相都牵起了手，从最前方拿着引魂幡的两个人开始，他们的腰上各系了两条麻绳，麻绳被递给了左右身后的每一列队伍，每个人都手握一截，直到队伍的最后，两根麻绳都系在了队伍末端的一个壮汉身上，那名壮汉两只手各自握着麻绳的一截，随着队伍最前方的法师开始移动，几十号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许佑祺盯着排在队伍最后的那个人，总觉得有点可怕。
　　“那个人他只有一个人，身边没有搭档！”
　　周续思考了好一会儿，做出了许佑祺想都没想过的推测，“他一个人，可能是他的搭档会中途被引魂幡吸引过来加入。”
　　许佑祺只觉得背后一阵悚然，她捂着后脖子警告周续：“你不许再胡说八道了，我有点怕。”
　　“我说真的。”周续见对方反应有点可爱，又说：“你没看过短视频一些博主的讲解吗？你看这些人每个人手上都牵引着麻绳，像搭起了一座桥一样，满老头的灵魂被吸引来之后可能会上桥，然后一路沿着桥走到最后，坐上了属于它的轿子。”
　　听着周续的讲解，许佑祺脑子里有画面了，她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某部东南亚鬼片，那只鬼就是坐在一个人肩上的，自那之后她就总觉得自己肩上也有这么一个，吓得她每天晚上都抱着她妈妈一起睡。
　　“闭嘴闭嘴闭嘴！”
　　周续得意地窃笑着，直到那队伍走远了，她才指着雀仔家说：“走，去看尸体了。”
　　“我不去，你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许佑祺觉得大晚上的看尸体也很可怕。
　　可是周续却指着她身后黑漆漆的稻田，说：“通常电影里落单的那个必出事，而且你要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的话，我可不敢保证田里可能会出来什么东西哦！”
　　“死周续……”
　　许佑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扯着周续的领子逃离了这块危险的秘密基地。
　　那群人走了之后，雀仔家就变得空荡荡的，只有零星的四个人留守，他们在屋外的灵棚里围成一桌抽烟喝酒打起了麻将，动静不小。
　　她们猜测，这几个人也在假热闹壮胆。
　　两人沿着雀仔家的围墙绕了一圈，发现确实没有其他人之后，才躲到了不会被人发现的屋后，悄悄地翻墙进去。
　　雀仔家由于在办丧事，所以前门后门都是敞开的，方便客人进出，她们通过后门进了屋里，雀仔家是木房子，已经好些年头了，人在上头走路时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她们已经尽量把动作放轻了还是避免不了，幸好外头的麻将声音大，稍微起了点遮掩的效果。
　　许佑祺贴着墙边来到了客厅，幸好雀宅家的正门不大，大小也就和棺材的宽度差不多，那些人坐在偏右的地方，看不见屋里鬼祟的她们，她朝周续比了个手势，收到信号的周续凑到了棺材边上。
　　棺材还没上盖，但是有一面透明的薄玻璃做阻隔，里面躺着满老头的尸体，奇怪的是，满老头的双眼被蒙上了黑色的布条，他的眉毛和胡子上挂了冰霜，身上穿着寿衣，双手整齐地交叠在肚子上，身上披盖着黄色的纸钱。
　　周续小心翼翼地握着把手把玻璃掀起，玻璃有点沉，许佑祺来帮忙撑着玻璃，周续早就戴好了一次性手套，为了这个手套她们又去光顾了那家西餐店，只见周续下手很快，毫不犹豫地就捏住满老头的脸颊把他的嘴巴掰开。
　　满老头嘴里都没剩几颗牙了，又黄又黑的应该是长年吸烟导致的，就算是有干冰做防腐，但在掰开嘴巴的那一瞬间她们还是无可避免地嗅到了一股腐臭味，满老头体内的脏器在逐渐腐烂，腐烂后产生的气体就通过嘴巴冒了出来。
　　而他的口腔里，则少了一截舌头。


第三十一章
　　屋外原来热烈的麻将声突然消失，紧接着一个男人说了一句：“我去放水。”
　　然后就是塑料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
　　周续迅速把尸体嘴巴合上，但或许是因为被外力掰开过，满老头的嘴巴无论怎么合都像不了一开始的那样，只能是微微张着的，周续放弃了，让许佑祺把玻璃盖子放下，两个人赶在脚步声抵达前躲进了其中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里没有开灯，她们两个人就着门缝偷窥外头，只见男人挺着个大肚腩走进屋里，径直地路过棺材，朝屋后的厕所方向走去。
　　许佑祺一动也不敢动，这破地板哪怕挪动一丁点都会发出声响，她能听见周续放缓的呼吸声，透过微弱的光线还能看见她两只手像医疗剧里准备动手术的医生一样摊在半空，她不敢放下也不敢摘，生怕刚摸过尸体的手碰到自己一点，也怕这一次性手套发出的声响被人听见。
　　没过一会儿，男人终于从厕所出来了，只见他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来到棺材边上时却停了下来，一边盯着满老头一边毫无顾忌地点起了烟，或许是看出了不对劲，他朝外头唤了个人名，于是又来了一个人，两个人站在棺材边上开始念叨。
　　“这嘴巴怎么开了？”
　　“不知道啊也没人碰。”
　　“真是奇了怪了……”
　　“等法师回来问一下，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明天就出殡了，这可不能临时出问题啊。”
　　“他们还有多久回来？”
　　“要绕湖一圈，得个把小时。”
　　“那我们先去外边等着，等回来了再看看是怎么回事。”
　　两个男人带着疑惑走到屋外，没多久又响起了麻将声。
　　许佑祺打开房门，两人猫着身子溜了出去，沿着原路离开了雀仔家。
　　或许是为了给招魂队伍让路，村里的街道空荡荡的，没有一个游荡的人，除了许佑祺和周续这两个，其他人或许是因为忌讳，每家每户都门窗紧闭，有些甚至连灯都关了，漆黑一片的，要不是还有月光，总觉得整栋房子都要被黑暗给吸了去。
　　已经许多次了，许佑祺觉得这里的夜晚让整个新德村化身成为一座鬼村，就像平时会在网络上看见的废弃了很久的游乐场一样，大半夜的没有风，旋转转盘会自己转，秋千会自己前后晃荡。
　　“周续，你觉得为什么他们要把满老头的眼睛缠住，还要割了他的舌头呢？”
　　许佑祺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隐隐想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在说出来之前，她想听听周续的猜测。
　　“传说人死后灵魂会接受天地鬼神的审判，按照这个基础，如果我们对封印的猜测没错的话，那么割舌蒙眼这两件事都是为了封住他表达的能力，让他即便是死了，也能守住秘密。”
　　“所以当地人做的就是欺瞒天地的事？”
　　“当然，我们没有办法去确认真假，不过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水神和这些人都是一伙的，都使坏。
　　“水神背着领导偷偷干坏事，也难怪怕死去的人告状天地。”
　　两人说着话时经过高清玫的家，见她屋里亮着灯，里边传来小声说话的声音，她们一起停了下来。
　　“找她吗？”周续问。
　　她们原来就打算今天过来试探一下高清玫的，但是她今天一天都不在家，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用什么理由找她？”许佑祺也犯愁。
　　她们并没有打算向任何人摊牌，所以现在暂时还是游客的身份，两个游客要如何去接近试探，她们俩都还没想到合适的方法。
　　“这么晚了也不合适，明天我们去找找那个辫子小女孩，看看能不能利用她去接近小梅。”周续如是说道。
　　“你不安好心，连小孩都利用上了。
　　“又不害她，借一下怎么了？”
　　“嘁！”
　　靠近旅店的时候，两个人动作非常一致地停下了脚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焦味？”许佑祺像狗一样狂嗅，确认了空气中确实存在烧焦味。
　　周续四处看，没发现哪里起火了，于是便顺着味道走去，发现旅店后面有个铁桶，烧焦味应该是从那里出来的。
　　两人靠近铁桶，发现里头有一团灰烬，火苗已经熄灭了，就剩点火星子还在闪烁。
　　“大晚上的烧东西很可疑。”
　　还没等许佑祺指示，周续已经从角落里捡了个小树枝，过来就翻搅着铁桶里的灰烬，这么一翻搅，原来快要熄灭的火星子遇到了氧气又开始起火燃烧，将剩下没来得及烧毁的东西点燃。
　　周续见有个烧了一半的东西，迅速把手伸进去捏着就抽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熄了刚燃起不到两秒的火焰。
　　“你铁手无情啊！”许佑祺惊呆了。
　　这周续，是有点不怕火的功夫在身上的。
　　下一秒周续盯着自己的手指头看，指尖传来灼烧般的痛感，她被烫到了，用力甩了两下试图把痛感甩走，发现没有用之后只能无奈放弃，捡起了那件没烧完的物品。
　　那是一张身份证，被烧毁了大半只剩下半张人脸照片，许佑祺掏出手机打灯，两个人才认出来证件照里的人，是前两天看见的那个女游客。
　　“怎么回事？她的身份证为什么在这？”许佑祺脑子里有个想法，但是她觉得很恐怖，以至于她不敢说，怕说出来就变成了真的。
　　“她可能已经出事了。”捏着身份证，周续瞥了一眼旅店的方向。
　　铁桶里的灰烬不少，证明烧毁的东西数量很多，应该是行李，再加上是在旅店里烧毁的，那么事实就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只能是刘真做的，她总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参与这些阴谋诡计。
　　“这里的人都有问题，都是一伙的。”
　　许佑祺知道，这件事她们没办法报警，因为不仅没用，还可能导致她们被盯上。
　　但如果，这个女人她还活着呢？
　　“许佑祺，现在这女人行踪不明，不管她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们都不可能找到她，懂吗？”
　　周续说得没错，但是许佑祺的内心还是很不安，如果现在什么都不做的话，总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共犯。
　　看出了许佑祺的纠结，周续担心她们两人在这里继续呆着可能会被人发现，于是便牵着她先回了房间。
　　门一关，周续就把人压着坐在椅子上开始劝导。
　　“我们外地人对当地人来说，值得图谋的只有一条命，所以如果那女人还活着，就暂时还不会有危险，这里的人肯定会留着她，等到了需要的时候再用她来换命，但如果那女人已经死了，那么我们就算再努力也没用，找到的也只有尸体，而这件事我们只能等到诅咒解除了再做。”
　　“你只能先救自己，在保证自己已经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够救别人，知道吗？”
　　周续说这些话的时候，内心也同样挣扎，但她和许佑祺不一样的是，她很明确地知道当下最优先等级要完成的目标是什么，不会因为突发事件就临时改变轨道。
　　“周续。”
　　“嗯？”
　　“我是一个好人，对吗？”
　　“嗯，你是一个好人。”
　　许佑祺叹了口气，或许这就是她长大后需要面临的困境，在某些时刻做出艰难的抉择并且放弃。
　　虽然已经做出了选择，但许佑祺晚上还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反倒是周续，丝毫不受影响，睡得还挺香。
　　今天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外头的月光透不进来一点，但许佑祺还是适应了黑暗，在黑暗中她侧躺着正好面对隔壁床，周续同样侧躺着，压着的那只右手还搭在床缘外摊开吊着，她的五官轮廓在暗黑中依旧清晰，或许是因为她早就看习惯了，即便是失去视力也能够记得，她平稳的呼吸声像催眠曲一样，让人听着听着就有了倦意。
　　她临睡前的最后，还是学着她的动作偷偷地用小指勾搭了她的食指，感受着指尖传来属于周续的体温，她满意地闭上了双眼。
　　半夜，许佑祺很突然地就醒了，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外来干扰，她猛地睁开了双眼，脑子里也异常清醒，当她还在想着自己为什么醒来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奇怪的声音。
　　哒…哒…哒……像是人的脚步声从远处走来。
　　旅店的隔音虽然算不上顶好，但是也没有差到在距离那么远的时候就能够听见声响，更何况那人都还没走到她们的门口。
　　依旧是很有规律的哒哒声，许佑祺亲耳听见那人走到了自己的房间门口，直到对方停下，她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原来门缝底下会透进来的外头走廊灯光，此时却是一片漆黑。
　　走廊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
　　那人在门口站了许久，久到许佑祺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她想象外面的人可能是刘真，知道她们发现了自己的秘密，所以现在要准备开门进来把她们灭口。
　　但是她没听见任何掏出钥匙甚至是插锁的声音，上锁的门就这样发出咿呀一声打开了，伴随而来的是诡异的湿气和腐臭味。


第三十二章
　　许佑祺顿时就慌了，这来的人如果是刘真，她还可以摇醒周续，她们俩打她一个绰绰有余，但是现在进门的很明显不是人。
　　许佑祺控制着不让自己叫出来，她把视线从门口的方向移开，落到周续身上时，却突然发现周续正盯着自己看，黑暗中只见她幅度极小地对自己摇摇头，然后闭上了眼睛，发出微弱且平稳的呼吸声。
　　这是让自己装睡的意思对吧？
　　许佑祺快要被吓死了，但她还是谨遵教诲，闭上眼睛开始装睡，她甚至想着要不要伪装一下鼻鼾声显得更真实一些，但无奈她不会，只能努力稳住心态，尽量把脸埋进被子里，免得那非人的生物发现她眼皮底下转动的眼球。
　　哒…哒……那非人的生物开始移动，从声音能够分辨出来它是赤脚的，身上湿漉漉的不停有水滴落的声音。
　　许佑祺悄悄睁开一点缝隙偷看，隐约看见一个身型佝偻的黑影在走动，她不敢再继续偷看，只能在被窝里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那脚步声越来越靠近，几乎都快到她们床边了，正当许佑祺脑子里在思考着对方接下来如果攻击她的话，自己是应该要继续装睡还是起身反击时，原来搭着周续食指的手突然就被人握住了。
　　不是手指勾住手指，而是十指紧扣地握住。
　　她能感受到周续用力握紧又放松，两遍之后就停止了，意思是让她不要紧张，许佑祺回握，悄悄地使了点劲算是回应她了。
　　鬼影来到两张床中间，站住，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许佑祺不太确定它是在变换姿势还是怎么的，紧接着下一秒那股腐臭味突然就窜到了她面前，她感觉自己脸上凉凉的，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滴水突然滴落在自己脸上，她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紧接着迅速做出了反应。
　　许佑祺假装不耐烦地用右手扫了一下脸上的水，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梦呓，整个人把脑袋都缩进了被子里继续装睡，但是那张脸却因为她的反应凑得更近了，几乎是贴在她的被子外面的。
　　呃……呃呃呃呃……呃呃呃……
　　鬼影发出类似于丧尸片里那种恐怖的声音，不停地重复着这几个呃呃声，非常有规律的，好像一句话，可奇怪的是，鬼影没有再做出其他动作，就只是贴脸说话，意图让这几个呃呃声打败梦魔传进面前人类的脑子里。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许佑祺听得都快脱敏了，然后鬼影却突然离开了，确切来说它不是离开房间，而是换一个人继续骚扰。
　　她悄悄把脑袋从被单里伸出来一点，睁开眼睛去看，看见那鬼影和周续贴得很近，几乎都快要亲上了，它嘴巴里不停地发出呃呃声，还是同样143的节奏，而周续却巍然不动，跟睡死了一样，她也没有因为紧张而做出任何反应，她握着许佑祺的手还像刚刚那样不松不紧的，甚至连手指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场来自鬼影的骚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许佑祺中途由于太过疲惫了，再加上鬼影毫无杀伤力，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最先醒来的是许佑祺，她有些发懵地掀开了被单，在回想起昨晚经历过什么之后，她转头看了眼周续，发现她还在睡，一点要醒来的迹象都没有，她们俩的手还是握着的状态。
　　许佑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虽然已经醒了，但她也没有松开周续的手，而是一直握着，她能够感受到周续掌心里有规律在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她一点也不想松开
　　就这样握住，许佑祺又睡了过去。
　　周续醒来的时候，看见许佑祺还在睡，手还牵着，于是小心翼翼地起身，松开了许佑祺的手，把她的手放进了棉被里替她盖好。
　　她捂着脸坐在床上，盯着地上有一滩还没来得及干的水渍发呆。
　　许佑祺还不错，中途就睡了过去，反倒是她，被骚扰的时间太长了，困了也不敢睡着，生怕两个人都睡着以后对方下死手，只能一直忍耐着等鬼影离开了才敢睡。
　　而那时已将将天亮。
　　周续起身洗了个冷水澡让自己的脑袋清醒过来，一边洗她一边思考，昨晚的鬼影是什么身份，听声音是个女鬼，而且似乎也没有攻击意图，看起来更像是在寻求帮助。
　　但为什么是昨天晚上，为什么是她们两个呢？女鬼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一定是她们做了些什么，才会被对方缠上。
　　她想到了那个瓦罐，那个被它们埋进土里的舌头，昨天她们做过的事除了下湖捞瓦罐，就是去雀仔家检查满老头的尸体，再加上女鬼说不了话，所以二选一的答案很简单，那女鬼是冲着舌头来的。
　　把……我的舌头……还给我……
　　这下子就完全契合了，那女鬼只要一天没找到自己的舌头，一天就不会离开，她相信对方今晚还会来，因为不知道后面会遇上什么事，所以她需要做好准备保存精力，不可能再浪费时间每个晚上都和女鬼对峙，在不知晓对方找到舌头后会发生什么事的情况下，她也不可能让它找到。
　　但是瓦罐已经被破坏了，如果没有重新进行封印的话，就这样沉入湖里也无济于事，她需要找个人帮忙。
　　脑子里出现了个对象，她加快了洗澡的速度，赤身裸体对着镜子洗漱，洗漱完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莫名地想起了之前许佑祺说过的话。
　　“哼，才一点也不干巴。”
　　许佑祺醒来时，脸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她迷迷糊糊拽下来，只见便签纸上写了四个小字：等我回来。
　　“你留言就留言，贴我脸上干嘛……”
　　白天，高清玫在院子里撒着大米，那些鸡发出咯咯咯的声音就扑腾着翅膀来到她脚下啄吃，小梅在她身后的鸡窝里捡新鲜鸡蛋。
　　“妈妈，今天有十个蛋呢！”
　　“今晚我们可以吃卤蛋。”
　　“那我要吃三个！”
　　高清玫只是笑吟吟地盯着小梅欢腾的背影看，等撒完大米，她便走进屋里去，准备看看缺什么材料好提前采买，正对着冰箱里检查时，小梅从屋外跑进来，蹦哒的脚步声在屋内响起。
　　“妈，有人找你。”
　　“谁？”
　　高清玫头也不回地继续翻找着冰箱，外头是谁来她都不感兴趣，但如果是来找茬的，她可以大刀伺候。
　　“两个不认识的姐姐。”
　　高清玫一皱眉，终于关上了冰箱，手里拿着一个罐子，那是做卤蛋需要用到的香料。
　　她在想小梅说的人是谁，毕竟小梅以前也常常在外头蹦哒，邻里也差不多都认识，说到不认识的，只可能是外面来的了。
　　她心里有了点眉目，于是便交代好小梅去把鸡蛋洗干净，自己朝外头走去，会一会这两个人。
　　“谁找我？”
　　人还没走出来，声音先传来了，许佑祺背着手和周续一起等着，直到对方径直走到自己面前，她才一字一句地说了句：“是我找你，你好，我叫许佑祺。”
　　面前的人虽然极力伪装，但是在听见名字的一瞬间还是条件反射有了反应，周续一瞧就知道，高清玫早认识这个名字。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高清玫倒是没有对她们露出面对其他人时暴戾的模样，只是非常家常的询问：“找我有事？”
　　“有事找你帮忙，毕竟我差点就死在你手里了，不是吗？”
　　周续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人，见她说话时带着笑，给人一种下一秒就会拔刀刺杀把敌人结果掉的感觉，总感觉有些瘆人。
　　高清玫一听，也不再伪装，瞬间就将不悦的表情显露出来，冷声说：“你这不是没死吗？那老头救了你。”
　　许佑祺也冷冰冰地回应她：“救我的人是我身边这位，和那老头无关。”
　　高清玫不理解，但她也不想再探寻那么多有的没的，尤其是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要救的人已经救了，要死的人也已经死了。
　　她直截了当说：“我没什么能帮忙的，你们走吧，趁小梅还没出来。”
　　“我们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这忙你不愿意帮也得帮。”
　　许佑祺觉得自己态度算好的了，毕竟面对的是一个要害死自己的人，她也不是菩萨转世，没那么多善意可以随意挥霍。
　　“如果你不帮的话，我们既然没办法解决，自然也不会让你的日子好过，尤其是小梅还那么小，对吧？”
　　周续说着打开了手里的黑色塑料袋，露出里头的红布和瓦罐碎片。
　　高清玫只瞄一眼，顿时大惊失色，低声骂了一句：“你们疯啦，谁让你们捞上来的！”
　　“这当然是我们自己愿意捞的，不需要谁的允许。”
　　许佑祺摆出一副我们就是故意捞的怎么了，周续见她居然还有点嘚瑟，明明昨天晚上被吓得半死的人是她。
　　“我问你，这东西我们要重新封印的话，应该怎么做？”
　　没等高清玫回答，小梅就从屋里走了出来，说：“妈，鸡蛋洗干净了。”
　　许佑祺低声说：“让她走，或者你想让她听。”
　　高清玫脸色难看得很，她生硬地扯出笑容对小梅说：“小梅你今天想不想去找朋友玩？”
　　“我要我要，我都好久没看到小铃了！”
　　小梅雀跃地在原地蹦哒了两下，然后又急匆匆跑进屋里，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一个小袋子。
　　看着小梅跑出去的背影，高清玫忍不住叮嘱她说：“你注意点，不要再掉河里去了。”
　　“知道啦——”
　　等到小梅跑远了，高清玫这才恶狠狠说了句：“早知道我就该把刀拿出来。”
　　“你拿刀都没用，我的小保镖她是全国武术加散打冠军，最近在考跆拳道。”
　　周续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许佑祺说的人是谁？是她吗？她周续原来是一个武术加散打冠军？
　　高清玫一脸不可置信地扫了周续一眼，许佑祺在对方评价出口前补了一句：“别看她这干巴样，刀都能给你掰断。”
　　周续配合地发出一声代表承认的哼声，等到高清玫冷哼着转身背对着她们进屋时，她才用胳膊捅了捅许佑祺的腰小声说：“编剧都没你能编。”
　　“嘘！别拆台。”


第三十三章
　　“先说吧，你们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说了，我才能知道怎么帮。”
　　高清玫在两人进屋后，把门关上，自个儿坐下也不打算招呼她们。
　　周续把塑料袋放到桌上，也很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说：“你用她的命来换小梅的命这事我们一开始只是推测，直到刚刚你听见名字的时候，你的反应暴露了你自己。”
　　“那你们又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是满老头说的，至于是怎么说的，等你帮我们解决了这东西，我才会告诉你。”周续指着桌上的塑料袋，脑袋一撇就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
　　高清玫眼看没有办法再继续问出详情，只能往椅背一摊，盯着塑料袋说：“别以为我会因为拿她换命这件事而觉得愧疚，我不关心你们的死活，更不关心你们接下来想干嘛。”
　　“是吗？你什么都不关心，但你总该是关心小梅的吧？”
　　许佑祺使出了必杀技，高清玫果然有所动摇，就连作出反应的眼神都凌厉了许多，恨不得要杀了她一样。
　　许佑祺无所谓，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谁不比谁命硬。
　　“这里的人出生就带着诅咒，诅咒一旦触发就会死，所以你们需要进庙拜神，用外地人的命来换至亲的命，既然现在你能用我的命来换小梅的命，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小梅知道了这件事，她是会像你一样觉得无所谓，还是会对自己害死了一个人而感到痛苦？就算我们抛开这件事不谈，等到将来的某一天，她可能也会走到需要进庙拜神的地步，你猜那时候她会不会埋怨自己的血脉，会不会埋怨你没有将真相告诉她。”
　　“你猜，她会不会恨你呢？”
　　周续补刀：“小梅看起来是个很善良的小孩，估计是没有遗传到你冷漠的基因，所以她这辈子都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到痛苦。”
　　“就算我们现在不说，她迟早也会知道，你现在逃避得了，不代表就能逃避一辈子，这些都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高清玫听着面前的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自己和小梅的未来随着她们的言语像图纸一样开展在了她的面前，她能够想象到小梅的痛苦，也能想象到小梅对着自己声嘶力竭地嘶吼和埋怨，她们两个的未来是一片狼藉的，像极了杀鸡后满地的鸡毛。
　　“坦白跟你说吧，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这个诅咒，只有诅咒消失了，你换命这件事才能永远瞒着小梅。”许佑祺把桌上的塑料袋往前推了推，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清玫说话的语气终于是缓和了一些，但她还是耸肩摇头说：“我帮不了你们，这东西需要经过巫师的诵经才能够重新封印。”
　　“哪个巫师？”周续回想了一下，来这里之后好像还没听见过有这号人物。
　　“巫师名字叫江吉安，就住在村长家里，他和村长一起掩盖了这里有关诅咒的秘密，所以你们不可能去找他帮忙。”
　　“这就麻烦了，舌头的主人昨晚上来找我们了，虽然没做什么攻击行为，但是这天天过来的我们也很难办。”许佑祺皱着眉头，眼神示意周续。
　　周续不紧不慢地接着说了句：“要不就把舌头还给她好了，反正它爱上哪告状告状去，或许还能顺手替我们解决掉诅咒呢？”
　　“不能还！”高清玫反应极大，她一拍桌子，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喃喃地又说了一遍：“不能还，否则水神会惩罚这里的每一个人，包括你们。”
　　“我们又不是这里的人，水神凭什么惩罚我们？”
　　但是高清玫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样，不再回答她们的问题，而是陷入了沉思，过了许久才说了句：“我来帮你们重新封印。”
　　许佑祺在心里点燃了胜利的烟花，这人还是得逼一把，不然都激不动她帮忙。
　　“你不是说要那个江吉安诵经才可以吗？”周续对此半信半疑。
　　她们这一次来找高清玫也不奢望她真的懂什么封印的方法，只是想探听封印瓦罐的人到底是谁，她们才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我研究过一点封印的方法，以我的经验来看，差不多能行。”高清玫咽了口唾沫，说话时眼神有些飘忽，看起来像是在隐瞒些什么。
　　许佑祺互相和周续对了个眼，才一字一句告诫她：“我不管你的方法管不管用，但是如果你用这件事来骗我们的话，小梅那里我就不敢保证她会不会提早知道你换命的事情了，毕竟你们之后关系怎么样，我一点也不关心。”
　　周续又补刀：“小梅才七岁，还有好多年可以恨你的。”
　　高清玫已经不知道面前这两个人是哪里来的恶魔了，连小孩都不放过，最后还是她拍板定下了午夜做法，两个人才又拎着黑色塑料袋离开。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许佑祺和周续准时出现在高清玫家门口，高清玫开门时屋内很暗，只有客厅里点了一根照明的红蜡烛。
　　许佑祺瞅了一眼屋内，开口便问：“小梅呢？”
　　“睡了，你们不准找她。”高清玫恶狠狠地剜她们一眼，然后才指着地板，中央铺着一张黄纸，黄纸上写满了看不懂的符画，“把东西放下。”
　　高清玫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她让周续把大门关上但不上锁，然后指示两个人围着图纸坐在了自己的左前方和右前方，和自己围成一个三角。
　　许佑祺看着她重新点了一根白蜡烛立在图纸中央，然后吹灭了原来照明的红蜡烛，还听见她说：“等下你们只管不要出声，等我说结束，不然你们立马就会被拖走。”
　　“等一下，为什么会被拖走？”许佑祺马上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们这是要封印，不是要和鬼搏斗啊！
　　“它的舌头已经被割下来封印过了，现在要二次封印就要重新再割一次。”
　　“它是鬼，它都没有舌头了怎么再割一次？”周续也同样迷惑。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这高清玫不会是真的在忽悠她们吧？她该不会是想要把鬼招过来祸害她们吧？
　　“那这东西你们俩要不要封，要封就得听我的，不然被它缠上，你们就算不死也得半条命。”
　　“行行行你封你封，不准骗我们，否则……”
　　“否则小梅从今晚就开始恨我我知道。”高清玫都快被威胁到脱敏了。
　　获得批准后，高清玫从塑料袋里小心翼翼地拎着红布拿出来，摊开后把舌头用筷子夹出来，放进了一个装着清水的碗里。
　　“现在开始低着头不要出声，听见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应。”
　　许佑祺听话地低下了头，她有点担心对方又贴脸，昨晚它贴着周续的时候自己亲眼看着的，于是便干脆闭上了眼睛。
　　高清玫拿出了新的白色瓦罐，一边念经一边一勺勺地把盐舀进瓦罐里，直到铺满半个瓦罐，随着念经的速度加快，碗里肉眼可见地有了动静，水面先是起了波纹，然后舌头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样，开始一下一下地撞击碗壁。
　　周续还睁着眼睛一直盯着地板看，她看见稳定的烛火突然飘忽了一下，紧接着原来关着的门自动开了，外面是不寻常的一片漆黑，连月光都消失了，她能够透过眼角看见有东西进了屋，带着和昨晚同样湿漉漉的腐烂气息，脚步声一点一点的靠近，直到来到她们身后。
　　高清玫那里也不知道看见了没有，她依旧不间断地念着经文，然后一只惨白且枯槁的手出现在视线里，它从许佑祺和周续中间伸过去，伸进碗里捡起了水里的半截舌头，那只手收回去时，舌头上的水滴在了周续的手上，她只能死死地盯着地板一动不动假装无事发生。
　　眼神一飘忽，却瞧见那碗里的舌头还在。
　　闭着眼的许佑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只感觉到自己背后似乎有什么，因为背后一直都很凉，像是有什么东西贴住她，再加上刚刚开门的动静和由远而近的脚步声，她很确信自己如果现在转头去看，一定会看见昨晚那鬼影。
　　肩膀上传来异样的感觉，许佑祺最后还是没忍住去偷看，看见一只发白腐烂的手就搭在她的肩上，五根手指长得不像是人类，它手上不知道是水还是粘液的东西滲进了她的衣服里，让她觉得恶心。
　　强忍住呕吐的感觉，许佑祺赶紧把眼睛闭上，想要眼不见为净，但是对方却突然凑近她耳边说话，瘆人的寒气像虫子一样钻进她的耳朵里，痒得想伸手去掏，却只能憋住。
　　“是你吗？是你偷走了我的舌头吗？你能看见我，对吗？”
　　许佑祺拼命在心里回答不是，她感觉自己的脸部肌肉一抽一抽的，表情快要压不住了。
　　没有等到回答，那东西从她身边抽离。
　　周续听不见许佑祺那边发生的事，她只能听见耳边窸窸窣窣的声音，还瞄到许佑祺原来摆在膝盖上的手悄悄地握成了拳头，直到那鬼影开始移动到自己背后，她便感受到了。
　　周续非常干脆地闭上双眼，发挥出自己假睡的实力，彻底无视它。
　　高清玫那里在等着一个时机，她握着小铁勺的手有点抖，她一直关注着，直到轮到自己，耳边响起了一句：“她们都不承认，所以一定是你，偷走了我的舌头。”
　　高清玫一听见声音，下意识愣住了，但随即她又回过神来，迅速从大腿下方抽出刀子，用力插入碗里的舌头，玻璃碗应声碎裂，舌头迸发出血水，身后传来尖锐的尖叫声，高频到几乎快要刺破她的耳膜，她忍着痛迅速把舌头扔进了瓦罐里，速度飞快地把盐都覆盖上去，然后盖上盖子用红绳缠了好几圈系上，又点火把地上的黄纸给烧了，狂风灌进屋里，把屋内的东西吹得七零八落，尖叫声随着狂风被抽离出去，紧接着大门自动关上，屋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佑祺冷汗都下来了，她都不敢想象刚刚那一团乱都发生了什么，脑子里拼命脑补，幻想着高清玫和水鬼大战三百回合，直到高清玫的声音响起，幻想才结束。
　　“好了。”
　　许佑祺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碎裂的碗，还有周围的一滩血水，周续捏着肩膀的衣服拉高，那一块地方还是湿湿的。
　　高清玫将瓦罐放在铺开的红布中央，重新将红布绑上，说：“瓦罐我做了密封处理，水滲不进去，接下来我们只需要把这东西再扔进湖里就好了。”
　　“我看不明白。”许佑祺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高清玫封印好瓦罐，她先是起身打开了小梅的房门，见她还睡得好好的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开始收拾家里被狂风吹落的所有物品。
　　“原来的封印已经解除了，所以它能够顺着所有接触过舌头的人找到我们，我们只要利用舌头把它引过来，然后把舌头还给它，趁它不注意再重新把舌头割下来就行。
　　周续有句话想说，但她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说了，但是许佑祺偏不，许佑祺自己长嘴了会替她说。
　　“你可真缺德。”


第三十四章
　　凌晨一点，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前往青鸟湖，一路上许佑祺和周续没放过这个机会，问了高清玫不少问题。
　　“你之前说水神会惩罚这里的每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周续对此还是感到好奇。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所有人都会死。”高清玫打着手电，熟悉地在前方带路。
　　“我们也不是你们当地人，为什么也要遭殃？”
　　许佑祺说话时有些喘气，倒也不是因为这条道难爬，而是因为高清玫步伐很快，她和周续都快要被扔在后头了。
　　“因为你们知道了这里的秘密，所以水神不会放过你们。”高清玫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这两个小辈举起了瓦罐说：“知道这舌头的主人是谁吗？她是我来到这里之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的名字叫郑晴，郑重的郑，晴天的晴。”
　　这一刻许佑祺和周续都讶异到说不出任何话。
　　高清玫见她们这幅表情，也只是转身继续前进，这回她放缓了脚步，说：“郑晴她是在六年前胃癌死的，我知道的时候，她已经胃癌晚期了，然后就在几个月之后，她死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整个人整张床都是红色的，全是她吐出来的血。”
　　“这是水神干的吗？
　　“不是。”
　　“既然和水神无关，为什么你还要告诉我们她的事？”
　　“我说这些是因为想让你们知道，她的舌头之所以要被封印起来，是因为这里的习俗，我不知道诅咒是怎么出现的，我只知道这里的每个人一辈子都一定会遭遇一次生死劫，各种各样的死法都有，所以才会出现换命这个说法，换命就相当于是篡改了阎王爷的生死簿，这是违背天地伦理的事情，所有知道换命的人，在死去后都要被蒙眼割舌，目不能视就找不到前往地府的路，口不能言就不能上告天地，生前死后都要永远保守换命的秘密。”
　　水神帮她救小梅，她帮水神保守秘密，这是交易。
　　“所以以后我死了，我也是要被蒙眼割舌的，这都是我们迟早要经历的。”
　　许佑祺在想，即便她不知道人死亡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又或者是完全消弭于天地间，她也一定会为了这不确定的死后生活而坚持一生行善积德，为自己死后铺路，死也要上天堂去当个快乐小天使。
　　而这些人在知道自己死后会面对什么的情况下，却依旧选择了伤害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她们难道就不怕吗？她很好奇。
　　“就算变成鬼也不能安生，你不会怕吗？”
　　“我怕什么？变成鬼之后过得怎么样，那干现在还是人的我什么事？人生都过不明白了还去操心鬼生有什么意思？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小梅，所以如果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就能救她一命，那我有什么不愿意的。”高清玫有些无奈地叹着长气，又补了一句：“等你以后生了小孩，你也会愿意为了她去做任何事的。”
　　谁知道许佑祺却一脸斩钉截铁地回答：“我喜欢女人，所以我不会有小孩。”
　　这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高清玫大脑瞬间宕机，这是她没有预想过的答案，所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最后犹豫了许久，只能敷衍地说了句：“挺好的。”
　　周续见气氛有些僵，便转移了话题。
　　“那郑晴她是？”
　　“她没有换命，她如果换了其实也能活下来，但是她说，如果这条血脉有罪，那就让这条血脉消失，她不愿意拿别人的命来换自己，也不愿意将来有一天，自己的小孩也这么做。”
　　她还记得，郑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身边是当时刚满一周岁的小梅，就躺在摇篮里咿咿呀呀地玩着玩具。
　　“所以如果我再早一点知道的话，我不会选择把小梅生下来，也不至于现在拿你的命来换小梅的命。”
　　“那你，是怎么换命的？”
　　许佑祺下意识瞥了眼周续，她说话时的表情特别认真，认真到让自己有些不安。
　　“你问这个干嘛？”
　　她下意识想要阻止她，因为她们其实并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确认事实就足够了。
　　“当然是因为好奇。”周续耸肩，又瞅了一眼高清玫。
　　高清玫冷着脸回应她，过了许久才说：“需要用到你们的个人资料，但是具体方法我就不说了。”
　　许佑祺回想着来到这里之后，自己并没有和高清玫接触过，见都没见过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个人资料？
　　“你从哪里拿到许佑祺的资料？”
　　“旅店的电脑里。”
　　周续一顿，这个答案和自己猜测的大差不差，她猜想过或许是她们出门时，高清玫溜进了她们的房间里翻找了她们的证件，但她没想过原来是通过旅店里的电脑去看登记入住的资料，但是这两种方法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需要旅店所有者的配合。
　　刘真和刘书好，她们俩就是换命供给负责人。
　　“到了。”高清玫快走两步，踩着一条小径往外拐。
　　三人来到了湖边，许佑祺在老地方找到了那艏被藏起来的小船。
　　“许佑祺在这里等着。”周续给了许佑祺一个眼神暗号。
　　她们并没有完全放下对高清玫的戒备心，如果高清玫在船上想要图谋不轨的话，那么周续一个人是有胜算能控制她的，而且还有许佑祺可以在岸上做后援。
　　“她得一起。”
　　“她怕水。”
　　高清玫似乎也猜到了她们心存芥蒂，便开口解释：“虽然我之前是拿她来换命，但那都是基于小梅病危的情况下，小梅现在已经好了，所以我没有必要再对你们下手，只是这东西需要我们三个人一起扔下去，少一个都不行。”
　　周续盯着高清玫，似乎在判断她言语的真假，紧接着她说了一句：“基于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我们当然不能尽信，但是如果这艘船出事了，我一定会第一个救她。”
　　“随你便吧！”高清玫不再要求什么，自顾自地把船拖到了湖边。
　　这一个打两个，再加上对面有个武术散打冠军，哪个正常人吃饱了撑着要去招惹这种人，还是赶紧把东西沉了回家去睡大觉的好。
　　周续想了一下，自己坐了中间的位置把高清玫和许佑祺隔开，她和许佑祺一人拿一支船桨左右划水，让高清玫举着手电去找浮标。
　　“你行吗？”周续转了半个身子，见许佑祺举着船桨准备把船推离岸边。
　　“我必须行，女人不能说不行。”
　　在许佑祺的努力下，小船摇摇晃晃地出发了。
　　周续在中间划水，她负责左边，许佑祺负责右边，高清玫举着手电四处看也没看见浮标，今晚的天上乌云一片一片的，月光被遮蔽显得整片湖一片漆黑，只能听见风声和水声。
　　高清玫来回调整了好几次手电的光照，依旧找不到所谓的黄色浮标。
　　“再往前点。”
　　周续用力划了几下，发现船只居然倾斜着往右转，再这么下去船只就要在原地打转了。
　　她回头对许佑祺说：“你不许划水，用力点划。”
　　许佑祺满脸黑线，这水到底是划还是不划，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容易产生歧义的词来形容偷懒呢？
　　“我划着呢！”
　　许佑祺用力划了几下把船只的方向摆正。
　　高清玫睁大了眼睛去看，终于在接近湖中央时看见了远处的浮标，“往左，浮标在那里。”
　　许佑祺努力划，划到肱二头肌都开始发酸了，周续时不时划两下让船只维持方向缓慢前进。
　　眼看黄色的浮标越来越近，就在距离船只两米的时候，那个还没有成年人手掌大的浮标突然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扯动，“啾”的一下就消失在了水面。
　　高清玫看着浮标消失的地方，她有点慌，心里都开始打鼓了，她知道接下来可能要出事，但是看着船上摆着的瓦罐，如果不在时限内沉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咬咬牙，她说：“往前靠。”
　　靠近浮标原来的位置，高清玫把手伸进水里摸索，依旧没有摸到系着浮标的绳子。
　　“不管了，就在这里扔吧！”
　　在她的指示下，三个人一起捧着瓦罐，高清玫最后念了一遍经文，然后才松手让瓦罐沉入水里。
　　高清玫扫了眼黑漆漆的水面，心里的忧虑越发膨胀，便赶紧催促：“赶紧回去吧！”
　　两个年轻人听话的拿起船桨开始划水，在划了好一段距离之后，除了她们仨发出的动静，从某处的水面似乎隐隐约约出现了些微的动静。
　　最先听到的是周续，她停下了划船的动作，一只手搭在许佑祺的肩膀上说：“别动。”
　　许佑祺一个激灵，要不是知道周续坐自己后面，她都要当场被吓得尖叫了。
　　“你……”
　　许佑祺刚想问她话，却见周续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小声说：“嘘，别出声。”
　　许佑祺闭上了嘴巴，她抿着唇紧盯着周续，见她表情严肃也意识到可能要出问题了。
　　咕嘟……咕嘟……
　　高清玫第一时间把手电光打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于是三个人便看见了原来只有波纹的湖面上，出现了一圈圈涟漪。
　　咕嘟……咕嘟……
　　手电光向左移动，正好来得及让她们都看见一瞬间消失的水泡，一圈圈的涟漪就是水泡炸开后造成的。
　　“水里有东西，它在移动！”


第三十五章
　　“快划！”
　　周续催促着，急急忙忙地甩动船桨，前头的许佑祺也不要命地开始划。
　　高清玫转动着手电扩大光照范围，看见那串气泡一直在向左移动，然后突然消失，紧接着有东西从她们下方游过，船底被轻轻地顶了一下，原来不大的小船就被顶得左右摇晃。
　　许佑祺一只手抓住边缘稳住身子，她朝后看了眼，看见高清玫脸都被吓白了，一双手抓着船的两边，抓得太紧连指关节都泛白了，她想到了电影里大鲨鱼跃出水面把最后面那个人叼走的画面，知道高清玫现在就是最危险的那个人，便赶紧加快速度死劲划。
　　然而不管她们再怎么努力，船只和岸边的距离还是没有缩短，船只就像是被隐形的锚给定住了一样，甚至还有后退的趋势，周续掏出自己的手电筒对着水面照，她甚至把手伸进水里去尽可能地触碰船底，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船，却什么都没摸到。
　　“高清玫，你想点办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啊，最好的办法就是赶紧划。”
　　高清玫见前面两个人都不划船，便一把抽走了周续的船桨，插进水里还没开始划，船桨就像是插进了泥地里一样，怎么都甩不动。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一边念叨着，高清玫握紧船桨，但是湖里有一股力量在和她对抗，眼看船桨吃水越来越深，在一番抢夺后，船桨脱手沉入了水里，许佑祺见这一幕赶紧握紧了自己的船桨保护好，就剩这支独桨了，再被抢走她们就得用手划了。
　　没等她们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周续举着手电往远处照去，随着天上的乌云散去，月光洒下湖面，她们才看见湖面上出现了一大圈涟漪，而涟漪的中心点，就是她们所在的小船。
　　“是漩涡。”
　　周续脑子里翻遍了各种学习过的技能，却没有任何一样告诉她要是遇上水漩涡应该怎么做。
　　随着漩涡越来越大，船只被控在中心点开始顺时针打转，转得船上的三个人眼冒金星，周续只能够喊一句：“抓紧了！”
　　船体发出木板碎裂的声音，许佑祺只能在落水前最后憋上一口气，冰冷的湖水在一瞬间包裹了她，她下意识闭上眼睛一动不动，身子随着水漩涡在涌动，耳朵很痛，脑子里也感觉快要炸开了，可能是下沉的深度太快，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水压。
　　等到水流趋于平缓了，她才睁开眼睛，试图靠模糊的视线去寻找光的方向，幸好月光很亮，她隐约能够看见，便划动手脚朝水面游去，然而视线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快速游过，她依稀能够分辨出是个人形，对方朝自己游了过来，她下意识觉得是周续便朝她伸出了手，然而指尖在触碰到之前突然猛然回缩。
　　不对劲，她移动的速度太快了，快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该有的速度。
　　她往回缩的那一瞬间，对方也停了下来，然后开始在她身边围绕着游动，视线里的影子从一个变成了两个，然后是三个、四个、五个，无数个人影将她团团包围，让她无处可逃。
　　是水鬼！
　　许佑祺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了，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肺里的空气所剩不多，她坚持不了多久，再不呼吸就要死掉了。
　　周续你什么时候来，说好的第一个救我呢！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她得自力更生才行，自己的命自己救。
　　她摆动双臂，打算强行突破这群鬼影，第一个被她摸到的鬼影在触碰的那一瞬间缠上了她，她也不客气地直接就掐住了对方的脖子，右手握成拳努力抵抗水阻揍了一拳，鬼影当即立刻就从她手里溜走了。
　　用溜走这个词非常合适，因为对方身上滑溜溜的，像沾满黏液的鱼一样，她甚至都使不上劲，一捏就滑手。
　　许佑祺感觉自己的大脑为了让自己活着，正在不停地指使体内的各个器官，肾上腺素被激发后她抓一个打一个，直到一只手抓住了自己，那一瞬间，她全身都僵住了，因为抓住自己的手一点也不滑溜，但是从被抓住的手腕处那里，有一股寒意滲进了她的皮肤，不是单纯的冷，而是令人心里发颤的恶寒。
　　她有别于其他的水鬼，许佑祺视线模糊地只能看见大概的人形轮廓，但是从那模糊的轮廓里，她能够感受到对方恶意满满的尖锐视线，她尝试着移动肢体去挣扎，却发现自己办不到，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只能任由对方抓住往下沉。
　　脑子里仿佛听见了对方的笑，却是很温柔的笑。
　　“跟我走，好吗？”
　　声音钻进了她的脑子，她下意识地觉得这声音太过温柔，所以跟她走也没什么不好，好像所有的痛苦都能够随着离开而消亡。
　　但与此同时，脑子里却出现了另一个声音：“拒绝她。”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声音，但是却更有威慑力，虽然如此却并不让人感到害怕，这两把声音的主人就像是一个躯壳里住了两个冲突的灵魂。
　　原来神也会有精神分裂双重人格吗？
　　“不然你们打一架，好吗？谁赢了我就归谁。”
　　作为一条合格的砧板上的鱼，许佑祺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对抗那把杀鱼刀，就算是使劲蹦跶哟又有什么用呢，还是摆脱不了被煲汤的命运，离了水的鱼死路一条，掉进水的人类也一样。
　　除非哪个好心人愿意把自己买回去放生或养在鱼缸里。
　　不行，就算是要死，也得先用鱼尾狠狠地扇她一巴掌再死才行。
　　她卯足全力想一拳揍上去，却被人一把捏住了拳头。
　　一点也不滑溜，是周续。
　　周续也不管水压问题了，抓到人就赶紧往上提，她相信许佑祺既然都已经溺水过几次了，身体多多少少都已经有点经验了，这点水压问题不大。
　　出水的那一瞬间许佑祺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全身都在无力地发抖，只能被周续生拉硬拽地拖上岸。
　　许佑祺瘫在岸边，看见高清玫全身湿透地瘫坐在边上，她瞅了眼周续，用眼神询问她。
　　周续接收了她的脑电波，只是很无奈地说了句：“她离我近，还拽我腿。”
　　周续原来确实是想直接去找许佑祺的，但是无奈一条腿被人拽着，她也只能先把对方带上岸，这才耽搁了找许佑祺的时间。
　　“懂了，第二名我也能够坚持一下，就是下回不要有当第三名的机会了，我真的会死。”
　　谁知道周续掩着面，嘀咕了一句什么话，她听不见，但是隐隐听见了一声用力吸鼻子的声音。
　　许佑祺直觉她或许是心累到哭泣，不忍心拆穿她，只能背过身子对着高清玫。
　　“高清玫，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她脑子是清醒的，水里发生的事情她都记得，周续出现的瞬间，她就知道自己能活。
　　高清玫看来是已经冷静下来了，她抱着膝盖盯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湖面说：“你们触怒了水神大人，是祂在对你们作出警告。”
　　警告？
　　“在我们村里，从来就没有人能够成功活着从湖里出来，尤其是你们外地人，你们现在能够活着完全是因为水神根本就不想要你们的命，祂只是在借这个机会来警告你们。”
　　许佑祺听了忍不住想发笑，不管这些话是真正来自于水神的想法还是只是高清玫单纯的臆测，她都觉得好笑。
　　“高清玫，我就老实告诉你吧，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这湖里溺水了，我们现在能活着出水不是因为祂想放过我们，而是因为祂根本就杀不死我们。”
　　就算许佑祺的脑子再怎么不灵光她也能够意识到，既然是无所不能的神，连命都能够帮忙偷着换，就不可能几次想害她都害不成，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是周续身上存在着能够对抗水神的力量。
　　只要周续一天待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死。
　　“周续，你该不会是火神转世吧？”
　　“啊？”
　　“毕竟水火不容啊，水神命定的宿敌就该是火神才对。”
　　“那水神祂老人家都还活着，凭什么火神就已经投胎转世了，火神也得和水神一样长命才行。”
　　高清玫不理解这两个人时不时不分场合斗上几句的默契，她不想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于是便起身，开始拧干身上的衣服，水哗啦啦地被拧出了不少。
　　“我走了，你们接下来要做什么都与我无关，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也不会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
　　周续一双手撑着身子，斜视她说：“是吗？可是我们大家都知道，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这村里几百号人都还活着，不也一样在守着换命的秘密吗？”高清玫现在是手里没有刀，态度温和了不少，但她也没有被周续的话语威慑，反而说：“你们要消灭诅咒，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够成功，毕竟小梅未来需不需要走到拜神这一步还得靠你们，但是我也不想冒险，毕竟小梅还小，所以我不会帮你们的忙。”
　　眼看高清玫走远，周续起身，掏出手电便开始四处翻找，许佑祺盯着她问：“找什么呢？”
　　“手机。”周续弯着身翻找着草丛堆，边说：“翻船之前我扔上来了。”
　　许佑祺想起了还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幸好她拉上了拉链，才没让手机掉湖里，她掏出手机，一按开关键屏幕便亮了起来。
　　“幸好这手机贵，能防水。”她找到了周续的微信，点了语音通话，过了很久很久，才听见周续的手机响。
　　周续沿着声音找到了自己的手机，看见碎裂的屏幕，她心痛到无法呼吸了，捂着胸口就跪倒在地上。
　　屏幕全损，这就是用尽全力扔手机的后果吗？
　　许佑祺见她蹲在地上发呆，走过去才看清楚她蛛网一样的手机屏幕，说：“正好，我们常掉水里，你能换一个防水的。”
　　“修一修，还能用。”
　　“你这个屏幕修好的价格都和买一台新的差不多了。”
　　许佑祺都无言了，不说她的手机都是好多年前的旧款式了，现在还有没有得换都是个问题，就算能换那个价格一定也不便宜。
　　“有感情的……”周续嘟嚷着。
　　“这样吧，你买新手机的钱姐姐给你报销。”要不是因为她，这手机也不会落到如此境地，所以她理应赔她一台新的，“这样你对它还有感情吗？”
　　“感情可以重新培养。”
　　周续不心痛了，她擦了擦手机上的灰尘，看了眼时间，时候不早了。
　　“走吧，回去睡觉。”
　　这每天湿漉漉还要熬到半夜两三点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半夜周续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隔壁的许佑祺已经睡着了，可能是体内的湖水没排干净，睡觉时小小的打呼声还带点咕噜咕噜的冒泡声，周续侧躺着看她，不免觉得她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挺好的。
　　三番几次差点死掉的人，活过来后就跟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睡睡。
　　今晚的青鸟湖怪得很，她在把高清玫救上岸之后，第二次入水时居然什么都看不见，水里很暗很静，天上的月光照下来就像是被吞吃掉了一样，只能漫无目的地乱游乱找，越找越心慌，心里是真的害怕许佑祺会死。
　　她越发地觉得慌乱，脑子里想着就不该先救高清玫，为什么在落水的那一刻她没有紧紧地抓住许佑祺的手，心里有些自责，自责到呼吸都乱了，只能提前上浮换气。
　　第三次入水，她在幽暗的水里隐隐看见了一点光，像一条发光的鱼，在不远处转悠了几圈，便移动着朝某处游去，脑子里隐隐响起了微弱的铃响，她迅速跟上，终于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谢谢。”
　　风铃声响起，给予了回应。
　　周续起床上了个厕所，对着镜子洗手的时候，看见自己脸上的胶布，她摸了摸，这道伤口一直不见好，可能是因为老沾水的关系，新的胶布是许佑祺临睡前帮她贴的，对方每天都坚持要帮她换，可能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减少负罪感，她也任由她，每次一边贴还一边叨叨着不能再落水了，不然伤口永远好不了。
　　脸上仿佛还残留着她贴胶布时指尖抚摸伤口的触感，她不自觉地模仿着抚过，却是不一样的感觉。
　　小心翼翼地拉开浴室门，她开了小灯把门掩上，重新躺到床上，见许佑祺睡得乱七八糟的，半个身子都露在了被子外，可能是觉得热，于是便把空调的温度调低了一些，替她把被子盖好，唯独那只摊开挂在床外的左手没有。
　　她躺下，闭上了眼睛，往右边挪动了些许位置，把右手也挂在了床外，手背刚好能够接触到她的。
　　就这样的温度，刚刚好。


第三十六章
　　隔天中午许佑祺起床，看见自己勾着周续的手，她一个激灵往后抽开，被强制开机的脑子乱成了一团，盯着还在睡的周续，她开始深度思考。
　　她记得自己昨晚没有故意去勾搭她的手呀，怎么醒来就勾上了，难道是她其实做了但是不记得了还是说她睡着后潜意识去勾了她。
　　感觉就像她吃了周续豆腐一样。
　　右手用力拍了一下左手，她骂了一句：“坏手！”
　　得趁周续醒来之前赶紧装无事发生，只要她不说，周续就不知道，不过这人睡觉怎么老把手挂在外面，不难受吗？
　　许佑祺用力甩了两下左手臂，只觉得酸痛得很。
　　不行，这辈子就算是不得腱鞘炎，但是有可能患上别的手病，得改掉这个习惯，今晚她一定要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避免这只坏手又乱来。
　　周续是被自己咳醒的，醒来以后就觉得喉咙不对劲，又干又痛又痒，总感觉里头有什么异物必须得咳出来，浑身还有点冷，她抓起遥控把空调温度升高后，才发现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许佑祺不在。
　　一边咳着，她刚要拿手机看时间，就看见手机上贴了张便利贴，上头写着“我去买饭”四个大字，撕掉便利贴，她扔进了垃圾桶，看一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应该是病了。
　　大概是这几天老泡水里，又吹风，身子终于顶不住了。
　　即便是浑身乏力，她还是起身洗了个澡，然后又给自己灌了一大瓶水，以往她快生病了或者是已经病了就会这么做，通常有效。
　　许佑祺高高兴兴买了午餐回来，结果却听见周续说：“没胃口不想吃。”
　　她感觉天都塌了。
　　“你病了？”
　　许佑祺迅速扔下午餐，上前去碰了周续的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诊道：“发烧了。”
　　周续点头，她坐在床上，看着许佑祺去翻包，找到了各种各样事先准备好的药，其中就有退烧药。
　　“你把午餐吃了然后吃药，再睡一觉，我把空调给你关了。”
　　盯着对方关空调的动作，周续问：“你不热吗？”
　　“热，但是你发烧了。”
　　许佑祺把买来的米线揭开盒子，倒了汤水端到周续面前，又问：“你有力气自己拿吗，还是要我帮你端着？”
　　“我是病了不是废了。”周续接过盒子。
　　又不是什么电视剧小说里主角需要另一个主角照顾，难不成发个烧还不能自己吃饭了？
　　“能自己吃就行。”许佑祺起身，顺手拍了拍周续的脑袋，把周续都拍懵了。
　　不是因为劲大，而是周续没想过许佑祺会有这么一个动作，她自己上一次被人这么轻拍脑袋还是在好多年前，自己妈妈拍的。
　　“你知道吗？你拍我脑袋会很像我妈。”
　　“那你叫我一声妈我听听。”
　　“滚。”
　　周续嗦着米线，吃了几口都没吃出任何味道，所以她一直都很讨厌自己生病，因为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米线好吃吗？”
　　“难吃死了。”
　　幸好尝不出味道，万幸。
　　这一天下午许佑祺哪里都没去，正确来说应该是少了周续的陪伴，她去哪都没有兴致，这破小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更何况接下来要走哪一步，她也暂时还没有头绪，还不如先呆在房间里休息。
　　房间里只有吊扇在转动，许佑祺开了窗户通风，周续把自己捂在被窝里睡得很沉，或许是因为病了，她连呼吸都重了许多。
　　虽然是夏天，但好在外头吹进来的自然风并不热，她坐在窗户边上，两条腿搭在了另一张椅子上，抱着手机开始看起了小说。
　　她平时不工作时就喜欢看小说，看一些奇奇怪怪的小说，悬疑类、奇幻类的都看，因为都是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经历，所以陪着主角从开头走到结尾，也算是参与了她们的一小段人生，也算是曾有过了奇妙经历。
　　当然，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遭遇神鬼事件，这样的经历大概就和主角经历了无数次时间循环一样奇妙，她和她们都有着一样的共同点，都是为了改变既定的命运，她们都不孤单，她们都有可以依赖的同伴。
　　视线从小小的屏幕里移开，落点是和自己同处一个空间的活人，多少次她都觉得，幸好有周续在，让她的这段旅程走得不至于太过孤单。
　　她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
　　如果有一天自己失败了，那么她希望周续在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能够遇到另一个陪她一起走完全程的人。
　　周续醒来的时候，时间已是黄昏，她缩在被子里，看见窗户边上坐着的许佑祺，她一双腿搭在另一张椅子上，双手抱胸脑袋低垂似乎睡着了，屋外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把她染成了温暖的橘色，额前细碎的刘海轻轻地搭着，被风一吹轻微晃动。
　　她喜欢美的事物，所以看到好看的风景，吃到好吃的食物，遇见好看的人，她都想从时间洪流中摘下那么一小块碎片，藏进镜头里，好让自己以后能够翻看回味。
　　于是她拿出手机，将这个画面定格在了蛛网般的屏幕里，看着屏幕里的她，她觉得等屏幕修好了，这张照片一定会比现在好看许多。
　　当然，还是不及现在亲身感受到的。
　　掀开被子起身，她走到许佑祺身侧俯视她，想起了刚刚许佑祺轻拍自己脑袋的时候，于是她也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她知道许佑祺是一个很会藏事的人，所以为了不增加别人的负担，她会挑着去展现自己，好几次差点死掉她也不可能不害怕，事后的拌嘴吵闹也都带着掩饰，所以拍一拍，心里就不会那么难受。
　　直到听见卫生间门落锁的声音，许佑祺才睁开了眼睛，抚摸着自己被轻拍过的脑袋，不自觉就拎起了嘴角。
　　周续她，还挺会偷偷安慰人的。
　　接下来两个人一起商量了接下来该做什么，许佑祺提议去查看旅店的电脑，看看里头会不会还有别的什么线索。
　　但是要查看旅店电脑，必须避开刘真和刘书好这两个人，还有时不时会突然闯进旅店的当地人，已知刘真本人晚上不留在旅店，只有刘书好一个人在，所以她们决定把行动时间定在了晚上。
　　晚上十一点左右，许佑祺拎着零食和饮料出现在了刘书好的房间门口，刘书好开门时免不了有些诧异。
　　“姐姐有事吗？”
　　“有事，大晚上寂寞了找你玩。”许佑祺举起零食袋子诱惑她。
　　刘书好把脑袋探出门，问：“另一个姐姐呢？”
　　“她生病了在睡觉，不能陪我玩。”许佑祺耸耸肩。
　　周续病了确实变得不怎么爱说话了，如果不是自己去撩架，她根本就不屑主动搭理自己。
　　“那你要一起看电视吗？我在看《旧城轶事》呢！”
　　“哦我知道这部剧，我也想看！”
　　“那一起看吗？第一集我看完了，但是你从第二集开始看也没关系，第一集都在交代故事背景，我给你讲解也一样。”
　　“好好好一起看。”
　　周续在收到许佑祺发来的消息后，又等了五分钟左右，才摸到前台去，按下电脑开机键，在等着电脑运行时，她好几次看向刘书好房间的方向，因为她们两个人在房间里聊得热火朝天的，声音都传出来了。
　　这电脑是有些年头了，开机速度特别慢，周续等得都不耐烦了，本来就在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时间一往后拖她就越发紧张，好不容易等到电脑开机了，结果居然有密码。
　　她原来以为既然是当地人都能看的电脑，应该是不设密码的，那么现在看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当地人都知道密码，又或者是密码就放在当地人能够找到的地方。
　　她找遍了桌子，抽屉上锁了打不开，背后原来挂着房间钥匙的墙柜里也是上锁的，她有些茫然地四下环顾，开始思考是不是该先去找高清玫问清楚密码的事情，如果现在跑过去找人，十分钟来回也应该够，完全来得及。
　　刚起身准备动作，周续一晃眼，看见了桌上放在电脑屏幕边上的台历，上头有一个日期是被人用马克笔圈上的，还记得刘书好说再过不久就是水神祭，虽然没有问过具体是哪一天，但是看这日期应该差不多是了，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周续敲下了键盘上的四个数字，电脑居然解锁了。
　　“这么好猜？”
　　就连周续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这感觉大概就和天上掉美食了一样，白给，这要是放悬疑小说里都要被人说是开了金手指的。
　　管它什么金手指银手指，能用就是好手指，她赶紧坐下浏览了一遍电脑里所有的文件夹，找到了历年的住宿名单。
　　住宿名单里面登记了所有外地游客的住宿日期和身份资料，最简单的姓名、出生年月日、房号，名单的最后一栏是许佑祺的名字，里面没有她的名字，是因为房间是用许佑祺的名字预定的，所以被换命的也是许佑祺。
　　再接着往上看，明显是一个男性的名字，被打上了红色标记，应该就是那个淹死的男游客，上面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个红色标记的名字，时间差距不稳定，最短的时候是一周，最长的时候是半年多都没有红色标记。
　　游客们的死活也挺看运气的，要是来时碰巧没有当地人诅咒发作，就都能平安离开，要是碰上了，就只能留在这里了。
　　不过她也注意到了，每一年水神祭举办的那几天，入住旅店的名单都是同一批人，只有个别极少数几个名字有更换，这批人每一年都准时入住准时退房，更重要的是，这些人登记的资料也只有名字和房号，没有出生年月日。
　　没有出生年月日的话，就代表不会被换命，所以这些人每一年过来参加水神祭，都是受当地人保护的。
　　这些人具体是什么身份还有待调查，周续掏出自己的破烂手机先把名单上这几个人都拍了下来，刚拍完还没来得及检查，旅店大门就被人打开了。
　　“你看够了吗？”


第三十七章
　　刘真站在门口，脸色非常难看，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明显是跑着过来的。
　　周续没有慌乱，反而是被发现后，莫名有了一种破罐破摔的松弛感，脑子里推测了一下刘真会过来的原因，她四下张望，直到看见了大厅角落里的一颗盆栽。
　　“监控藏在那里，对吗？”周续指着盆栽的方向。
　　刘真没有摇头也没有否认，她径直地朝前台的方向走来，一双手压在台面上，质问道：“你们到底是谁？”她的眼中除了愤怒，还带了些难以掩藏的恐惧。
　　她在害怕秘密会暴露出去。
　　“我们，难道不是你们的猎物吗？”周续也不跟她打太极，直接就摊牌了。
　　刘真可以成为她们的下一颗棋子。
　　低头给许佑祺发了条消息，周续把电脑关了，刚走出前台，刘书好的房门就被人打开了，许佑祺走出来，假装惊讶道：“刘老板，你怎么来了？”
　　“我妈来了？”刘书好一听，零食也不吃了，走出房门，可能是天底下的小孩都会害怕被妈妈给制裁，她语气有点心虚问：“那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刘真面对自己的女儿有点尴尬，她强硬挤出笑容解释：“客人说房间里空调不好使，我就过来看一眼，你去睡吧，我搞定就好了。”
　　“哦。”刘书好把脑袋缩了回去。
　　“我也该回去了，晚安，下次再一起玩。”许佑祺挥挥手，直到房间门关上，她原来温暖的笑容刷地一下降了好几个度，冷着脸来到刘真面前，说：“我感觉我们互相都有挺多疑问的，你是想在这里解决，还是我们去其他地方。”
　　刘真可能是顾及当场谈话可能会被刘书好听见，当下便带着两个人走进了楼上的空房间。
　　“你们为什么要偷看旅店的电脑？”
　　“不看又怎么会知道，原来你一直偷偷地帮着别人在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呢？”周续拉了椅子坐下，这场谈话注定不会短暂，总不能三个人都一直站着说，“这里就我们三个，没必要遮遮掩掩的，我们知道你电脑里的住宿名单是用来帮当地人换命的。”
　　“这件事，刘书好她知道吗？”问这话的是许佑祺，她也想确定刘书好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毕竟她那么小，高中都还没毕业，还只是一个爱看电视剧幻想着谈一场完美恋爱的青春少女。
　　“书好她什么都不知道。”刘真咬牙切齿说着，大有一股如果面前这两个人想把真相告诉刘书好，她就准备鱼死网破的决绝。
　　“那就好办了，接下来我的问题，如果你不能好好回答的话，我们就把真相都告诉刘书好。”周续也算是学到了许佑祺缺德的精髓，连小孩都不放过。
　　“你敢！”
　　许佑祺挡在了周续面前，将她稍稍往后带，说：“没什么不敢的，毕竟都是一只脚踩进棺材里的人了。”
　　周续把面前用屁股怼着自己正脸的许佑祺往边上推开，“都坐下来好好谈。”
　　许佑祺不太放心，怕刘真和高清玫一个德性，反手就能掏出一把刀来，等到刘真终于坐在了床上，她四处寻找也没发现第二张椅子，只能一屁股坐到了梳妆台上。
　　“你们三番两次半夜偷摸着出去，我就知道你们俩有问题。”
　　“知道我们有问题，但还是放任我们？”
　　许佑祺觉得，刘真这人也挺有意思的，看来心思不单纯，下意识看向周续，发现她也给了自己一个眼神，看来互相心里都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你是想通过我们的行为来推测我们查到了哪一步吧？”
　　“你这么做，是想利用我们，对吗？”
　　刘真的沉默更加让这二人确定，她有自己的小心思。
　　过了许久，刘真才跟挤牙膏一样挤出一句：“能利用吗？你们能被我利用吗？”
　　“能，但是愿不愿意，另说。”
　　周续完全主导了谈话，许佑祺坐在她身后，觉得她在某个瞬间还挺有当领导的才能的，就是那种穿着职业装坐在办公室里板着脸对下属训话，又或是饭局上摇着红酒杯和合作对象周旋的领导。
　　气场像，但外貌不像。
　　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被人暗地蛐蛐，周续猝不及防地咳了好几声，边上的许姓保镖自动自发地递来一瓶矿泉水，她猛灌了好几口，缓解了咳嗽的症状。
　　心疼周续还病着，许佑祺便自动当了她的发言人：“这样吧，你先把始末都说一遍，我们再看看怎么谈。”
　　刘真自己也知道理亏，毕竟做的坏事被人发现了，接下来她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掩盖秘密，二就是看看能不能够利用这两个外地人，来替自己解决掉一些麻烦。
　　“事情要从我妈给我留下这间大房子说起……”
　　二十多年前，刘真因为母女关系不合，早早就离开了新德村在外头打拼，没有人告诉过她关于水神的诅咒，直到她妈妈过世才回来奔丧，奔丧期间，村长找她谈话，告诉了她关于诅咒的秘密以及换命的真相，奈何当时的刘真不信，她也是念过书的人，这种东西对当时的她来说，就是不可取的封建迷信，所以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她在很远的城市里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生了两个女儿，两个女儿生下来，后腰的位置都有一模一样的胎记，当时的刘真死活不信，直到大女儿刘书筠在八岁时，于某一天在学校的游泳课上溺水，虽然送到医院抢救了过来，但是情况一直不见好转，于是刘真就想到了当初听过的关于诅咒的内容，如果不在诅咒发生的七天内去求神换命，就会性命不保，当时求医无门的刘真只能一个人驱车来到了新德村，却也还是没能赶上，大女儿刘书筠最终还是没能活过来，死在了溺水发生后的第七天。
　　后来的刘真是真的信了，她亲眼目睹了原本性命垂危的人，在亲人求神换命后，成功活了下来，她更加后悔自己当初没有相信村长的话，为了防止重蹈覆辙，她坚持要带着刘书好回到这破小地方来定居，就为了等诅咒发生时能够及时救她的命，为此她和丈夫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双方分隔两地。
　　十年前她带着刘书好回来，当时的村长就向她提议了开旅店的事情，于是她接受了，本想等到帮刘书好换了命就关闭旅店离开这里，但是命运似乎知道了她的想法有意玩弄她一样，刘书好身上的诅咒过了很长时间都没见发作，所以这旅店一开就是十年，接下来还要开多久，她不知道。
　　“我承认，我这十年是害了不少人，我就算是千刀万剐都不足以抵罪，我该下十八层地狱永远受折磨，但是书好有什么错，她就只是出生了而已，她做错了什么就要承担这该死的诅咒？”
　　刘真的情绪很激动，但她也没忘记压低声量，看来这个秘密她是一点都不打算透露给刘书好。
　　许佑祺不禁在想，刘真的妈妈是不是也不想自己的女儿在知道了真相之后受尽折磨，所以直到死都没把事实告诉她，只不过是她自以为善意的隐瞒，会在几十年后把刘真推到绝境。
　　“那个被你烧毁行李的女人现在在哪里？”许佑祺不知道她的名字，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证件也被烧得只剩下照片。
　　“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人还活着。”
　　外地人的命，可是最值钱的。
　　“能找到她被关的地方吗？”
　　“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回答我，不然我不会再回答你们任何问题了。”
　　见刘真态度强硬，许佑祺也没继续僵着，把要破解诅咒的目的挑明了。
　　“我也是被诅咒折磨的人，但是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需要别人来替我求神换命，不会被诅咒左右命运，我要破解它。”
　　没曾想，刘真听完却笑了出来，是发自内心的嘲笑，她说：“天杀的你真像过去的我，我以前也想过要对抗它，结果最后能够想到的，唯一能够有效根除诅咒的办法，就是让这条血脉死绝，为此我也努力过，但是人活着就是有各种各样的顾虑，所以我办不到。”
　　如果孑然一身，她当然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拼命，但是当时的她已经有了刘书好，只要刘书好还活着一天，她就会被桎梏，这是她的命门。
　　“现在你可以说了吗？我们该怎么找到那女人被关的地方？”
　　“我可以帮你们打听，但是不能百分百保证一定能够找到，不过我劝你们别找，你们来这里是带着目的的，如果因为多余的举动暴露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了。”
　　“她只会是我们的得，不会成为我们的失，她身上没有诅咒，所以她能够一直活着，就算我最后在破解诅咒的路上失败了，她也会是我努力之后最骄傲的结果。”
　　“哼，说的话倒是好听。”刘真嗤之以鼻。
　　在她看来，这种年轻人莫名其妙的热血劲头真的很不知天高地厚。
　　“你刚才说你努力过，是努力想要让这条血脉死绝？”周续直觉这是一个很重要的点，如果过去刘真真的尝试过什么，她们或许可以以这个为基础，去寻求破解诅咒的方法。
　　毕竟她们不可能真的把所有人都杀了。
　　“我把雀仔推进了河里，想要淹死他。”
　　许佑祺和周续非常一致地发出了疑惑的语气，她们可没想到是这么一个走向。
　　“所以雀仔失智，和诅咒无关？”
　　“许佑祺，我们那天在楼梯间听见的谈话，说的就是这个！”周续一激动又开始咳。
　　“你可别再激动了，都快咳死了。”
　　许佑祺也想起了，当时确实在楼梯间听见了两个人的谈话，现在仔细一想，原来当初的谈话内容指的就是雀仔，因为雀仔恢复了神智，所以刘真和她的同谋会担心雀仔记得自己落水前的事情，怕他去告发。
　　“他和他爹都是外面来的，当然不可能有诅咒，是村长一直在欺骗，利用满老头帮他做事。”
　　雀仔失智和诅咒无关，但是他恢复过来也确实是水神的功劳，所以以此类推，虽然诅咒只存在于当地人这条血脉身上，但是外面的人要是想让水神帮忙，水神也能够帮。
　　思及此处，周续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刚刚拍下的名单，问：“这些每年都过来住宿的人，都是什么身份？”
　　“哼，什么身份都有，当官的当差的，还有一些有钱人，你们可别以为水神只保命，祂还保荣华富贵。”


第三十八章
　　凌晨一点，三人结束谈话从房间里出来，刘真也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两个人的目的于自己而言并不算是坏事，双方达成了协议，她帮忙打听游客被关押的地方，那两个人则想办法去破除诅咒。
　　最后到底是个什么结果，没有人能够保证，但到底是有了一点助力，不至于让停滞了那么多年的念想寸步不前。
　　许佑祺是最后关门的人，见周续又咳了起来，想着回去给她弄点热水会不会好一些，见刘真往刘书好房间的方向走去，她们也没多想，还没等到回房，就听见了刘真叫唤刘书好的声音。
　　让周续原地别动，许佑祺下去查探情况。
　　“怎么了？”
　　“书好不见了，她手机还在房间里，电视剧也没点暂停！”
　　许佑祺知道刘书好有多沉迷看剧，就连上个厕所她都让许佑祺别偷偷点继续播放，所以如果她有事，她一定会先让剧停下来再离开。
　　脑子里又想到了刘真说的，刘书好身上的诅咒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生效。
　　“完了，不会这么刚好吧……”
　　刘书好如果在这个时候出事，对她和周续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事关她们和刘真之间的协议，现在留在这里的外地人只有她和周续二人，她们需要担心的是，刘真会不会为了救刘书好而牺牲她们。
　　答案毋庸置疑，她一定会，只要成功换下刘书好的命，那么诅咒解除与否就不重要了，至少在她这一代，她的忧虑已经解除了。
　　“我们帮你找。”说话的人是周续。
　　“你回去躺着吧，别加重病情了，我可不想被你给传染。”许佑祺嫌弃地推了她一把。
　　“都是一个房间的，迟早被传染到，有本事你去别的房间睡。”周续不搭理她，朝刘真说了一句：“我帮你上楼找找。”
　　许佑祺没辙，只能任由周续去。
　　三人找遍了旅店都没找到人，旅店的大门是敞开的，刘书好可能是往外走了。
　　“要是没及时找到，书好她可能会死的，不行，我得去找人帮忙！”
　　刘真着急忙慌的往外冲，许佑祺想阻止她，反而被周续给拦住了。
　　周续摇头，说：“她必须去找人帮忙，只有及时找到刘书好，我们才能避免被换命。”
　　“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你的个人资料她都知道，再加上你之前在玉门就已经出过事了，我们不知道水神祂的能力范围有多广，所以即便是离开了这里，也很有可能避免不了被换命。”周续顿了顿，又说：“在你身上的诅咒解开前，我们不能够离开。”
　　一旦离开，她们就很难再进来了。
　　从她们一开始走进这里就已经吸引了当地人的目光，这一次是游客身份，如果无缘无故地离开，后面再回来也只会引人生疑，她们的行动就会受限许多，毕竟这里也不是个值得让人重复旅游的名胜。
　　而且许佑祺也没那么多时间可以等。
　　距离刘真冲出去不久，原来安静得像个鬼村的地方就有了人气，村长派人每家每户地去拍门叫醒，在半个小时内召集了几十号人，整支队伍在集合之后开始向后山进发，于是新德村又恢复了静谧，成了一座鬼村。
　　“这些人直接就进山了？”许佑祺趴在窗户上，远远地看着那支消失的队伍。
　　“看来她们是知道刘书好的去处的，刘书好要是真的因为诅咒而失踪，那么水神会对她下手的地方，只可能是青鸟湖了。”周续喝了两口许佑祺烧的热水，觉得嗓子好了许多。
　　“我们真的不去帮忙吗？万一人还在村子里呢？”
　　周续看出来了，许佑祺其实也很想帮忙，一开始她就打算去加入搜寻队伍，不止是因为怕死，还因为她认识刘书好，和她相处得也不错，虽然是带着目的的接近，但是自己阻止了她，因为以她们的身份，当地人可能不是那么愿意让她们加入队伍，还有可能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我们可以在村子里帮忙找找。”
　　“行，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许佑祺一秒都不想在房间里多待。
　　“我也去。”周续放下杯子，从包里拿了手电筒。
　　“你行不行啊，别拖我后腿。”
　　“不拖你后腿，低烧而已，不影响。”
　　来到旅店门口，许佑祺盯着街道两边，突然觉得这村子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小，便说：“要不我们分头去找吧！”
　　分开找，效率高点。
　　“可以。”
　　周续先是把手电筒交给了许佑祺，然后掏出破手机拨通了许佑祺的号码。
　　“我们共享位置，分开之后每过一分钟你要给我回应，不回应我就会去找你，明白吗？”
　　“明白。”
　　“那就开始行动吧！”
　　周续掏出另一个小手电，只有巴掌大小，那是她在超市里买东西附赠的，平时不怎么用，照明强度和范围也没有自己的那个好，但将就用一下也还行。
　　左右分开后，她们各自在村里的各个角落里寻找刘书好的踪迹。
　　周续径直来到水神庙附近，她想过刘书好可能会被水神带到自己的地盘，选了这条路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不想让许佑祺靠近这里，不然到时候出事的就不仅仅是刘书好一个了。
　　然而水神庙附近也是一无所获，周续站在庙前盯着紧锁的门，正想着要不要爬墙进去找找时，耳边突如其来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不是清脆的风铃声，而是低沉一些的铜铃声，就像是当初在崖洞里听见的一样。
　　距离许佑祺上一次回应她还没过一分钟，但周续还是拿起了手机，看着还在通话中的界面，她试探性唤了声：“许佑祺，你在吗？”
　　和她预想的一样，许佑祺没有回应她，反而是手机那一头持续传来电流滋啦声，就像是信号不好一样。
　　“我就知道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半秒钟。”不再理会噪杂的通话，她打开了许佑祺的定位，跟着位置就跑去找人。
　　然而来到定位所在的位置，也没看见许佑祺的踪影，更没见到掉落的手机，一看屏幕的右上角，只剩下一格信号，手机里的定位不管怎么刷新都位置不变。
　　铜铃声一直在响，周续知道每一次关键时刻，铃声的出现都是在引导她，只不过这一回的铃声总让她觉得有些不安，但是在定位和通话都发挥不了作用的情况下，她也只能跟着铃声走。
　　几乎是用跑的，一边跑着一边暗暗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再让许佑祺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原以为铃声会带着自己去往奇怪的地方，然而当她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建筑时，她有些愣住了。
　　她来到了观音庙。
　　最后一声铃响就是从庙门里传来的，周续顾不了那么多，手脚利落地翻墙进去。
　　举着手电推开了破烂的正门，那尊被雷劈过的观音像还跟过去看见时一模一样，左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呼吸声，她迅速把手电光往那里照去，看见了一个背影。
　　“刘书好？”
　　意料之外，她原以为铃声会带自己找到许佑祺，没想到面前的人却是当地人在苦苦寻找的刘书好。
　　刘书好转过身，满脸疑惑问：“姐姐，你怎么在这？”
　　虽然担心许佑祺的去向，但好歹也是找到了失踪人口中的其中一个，周续小小地松了一口气，问：“大半夜的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嗯？我来这里做什么？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刘书好露出憨笑。
　　周续皱起眉头，刘书好这嬉皮笑脸的态度，怪让人生气的。
　　“回去了，你妈在找你。”
　　没给她好脸色，周续只觉得心烦，她想快点去找许佑祺。
　　“嗯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玩的。”
　　刘书好摇头晃脑地背着手朝周续走去，周续刚转身，脑子里顿时就觉得有根绷紧的弦断了，与此同时，耳边听见了非常急促的铃响，是那阵熟悉的风铃声，凭着自身的反应，她迅速转身，一瞬间左边腰侧便传来剧痛，刀锋嵌入肉里，狠狠划过柔软的肌肉组织，最后顺着挥刀的动作抽离，留下了一道不浅的伤口。
　　周续脚下一个趔趄，顺势往后摔在了门上，发出了碰的一声巨响。
　　她半躺着靠在门上，腰上的剧痛让她差点昏死过去，手刚捂上腰侧的伤口就被染成了红色，温热的血液像忘了拧紧开关的水龙头一样不停地往外冒。
　　“刘书好……”
　　“嗯？怎么啦？”
　　周续喘息着，疼得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脑子里也晕得厉害。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说话的人是刘书好，但是语气怪得周续觉得，她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你……从她身上滚开……”
　　“我吗？”刘书好阴阳怪气地笑了，笑得令人寒毛直竖，紧接着她非常突兀地停下了笑声，又用刘书好平时说话的语气说了句：：“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书好啊！”
　　“我不管你是谁，给我滚出去，听见没有。”周续虽然虚弱，但这并不妨碍她生气。
　　刘书好手指来回刮着染血的刀锋，她看了一眼沾血的手指，然后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把血迹擦在衣服上。
　　就这样不顾周续死活自己跟自己玩了好一阵后，她或许是觉得无聊了，才终于重新把目光落到周续惨白的脸上。
　　“死哑巴，多少次了，为什么你总要来坏我好事？”
　　语气生冷得让周续不由自主地寒毛直竖。
　　死哑巴？为什么叫她死哑巴？
　　“水神不尽神职，对平凡人动手，你不怕遭天罚吗？”
　　“天罚？你都自顾不暇了还管我天罚，真爱多管闲事，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面前这个不正常的刘书好明显在消耗她的时间，等她再一次觉得无聊了，自己就会挂掉，她得想办法自救。
　　“我能够三番几次坏你好事，也证明了我有点本事，不是吗？”
　　“嗯？”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有点本事的我，这一次会如你所愿地被你杀掉呢？”
　　刘书好一顿，收起了玩味的表情，问：“你什么意思？”
　　“你们神玩赌吗？要不我和你赌一个吧，等我死了之后，过不了多久，你会遭天罚，百分百。”周续露出胜利的微笑，持续迷惑她：“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你留了后手？”刘书好把刀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她蹲下身子，和周续平视，说：“那么我就等着，看我什么时候遭天罚，至于你，我们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刘书好贴近周续，手起刀落，刀子却意料之外地停滞在半空，刘书好不免有些讶异地低头看了眼刀子，本该捅进人体心脏的刀子此时被人紧紧地握住。
　　“下回记住了，不要在我面前低头。”
　　周续一字一句说着话的同时，右手攀上了刘书好的颈脖，五根手指在她的后脖子上找准了穴位用力一掐，不到三秒，刘书好就跟被强制关机一样，顿时就昏死了过去。
　　“人类的身体没你想象中的那么好用，下次长点记性。”周续垂下左手，松开了握紧的刀子。
　　她要是能活下来，这空手接白刃的成就她高低也得标进简历里，以后找工作都能比别人涨点优势。


第三十九章
　　自我安慰结束，周续捡起落在不远处的手机，用沾满血的手艰难地解锁了手机，在这情况下，她唯一想到能够救自己的人也只有许佑祺了。
　　希望她没有被水神给拐走了。
　　电话打了许久才打通，一格信号还是有点能耐的，对面几乎是在铃响的一瞬间就接通了。
　　“周续你死哪了居然不给我回应？”许佑祺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骂声中听出了她非常着急。
　　“你现在去找高清玫，带上她一起来观音庙，我受伤了，血流得有点多……”
　　周续只觉得思维逐渐变得有些模糊了，她还是强撑着说完了该说的话，结果手机比她还菜，根本没撑住，原来还有一半的电量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得飞快，直接熄屏关机了。
　　“破手机断不可留，我要用高端旗舰机来取代你……”
　　周续把手机无力地往地上一拍，开始安静地等待救援。
　　许佑祺赶来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还快，高清玫一脸迷糊地被拉着来到观音庙，看见瘫在地上的两个人，顿时就清醒了。
　　“周续！”
　　许佑祺在手机里听她说流血了，所以便从高清玫家里随便拖了片布，找到流血的地方后便开始紧急给她止血。
　　“你们是真玩命啊。”高清玫把刘书好放倒开始检查她的情况。
　　希望不是一死一伤。
　　周续此时已经意识模糊了，她抓住许佑祺的手虚弱地说了句：“带我回旅店，别让人看见。”
　　“回什么旅店，你得去医院。”许佑祺说话时声音有些抖。
　　她隐忍着把原来完整的小熊毛巾撕成了长布条，用来缠上周续受伤的腰侧。
　　“听我的，先回旅店，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这里。”周续没有多余的力气再说第二遍了。
　　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许佑祺能听话些，不要再反驳她了。
　　高清玫检查完刘书好还活着之后，便不再理会她，转而开始关心周续。
　　“先回去把血止住了再想办法。”
　　许佑祺背着周续着急忙慌地急步往旅店走，她怕自己走得太快导致伤口开裂，又怕自己走得太慢害周续流血流死了，高清玫背着刘书好步伐快多了，已经先一步抵达了旅店。
　　趴在背上的周续发出梦呓般的叫唤：“……佑祺。”
　　“你先别说话。”
　　许佑祺心烦意乱，生怕周续多花力气说上一个字会加快死亡进程。
　　“你别颠，我疼……”
　　不是周续想说，是真的每走一步，她的伤口都在痛。
　　许佑祺一听，放缓了脚步，她可真生气啊，气自己为什么不会凌波微步。
　　好不容易挨到了旅店，高清玫随便找了个空房让许佑祺把人放在床上，白色的床单在躺下的那一刻开始逐渐染红。
　　回到亮堂的旅店，许佑祺才觉得她身上的红刺眼得过分，但好在血干得快，经过紧急包扎，现在基本上已经不怎么流了。
　　高清玫缓缓揭开布条，仔细看了眼伤口，说：“伤口有点深，需要缝针。”
　　“村子里有能够治疗的地方吗？”许佑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村子里似乎没见过有哪些看起来比较特别的建筑物，全是民房。
　　“就一个小诊所，但是那家的大夫和村长关系铁好，你们没法去。”高清玫摇着头，说：“得送到城里的医院去，但是去城里的路你们来的时候也知道，太颠簸，我怕她撑不到那里。”
　　许佑祺急得在原地打转，周续说了不能走，她大概也能够猜出周续的想法，但是现在比起自己的诅咒，周续的处境更加艰难。
　　老实说这并不能够算是一道选择题，因为比起自己，周续的命于她而言更加重要，她绝对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害死身边的人，而且还是救过她性命的周续。
　　“许佑祺……”
　　“你先闭嘴。”
　　许佑祺打断了想说话的人，她还在想，是不是还有更好的办法，既能够救下周续的命，还能够让她继续将破除诅咒的计划进行下去。
　　过了许久，她问：“除了那个大夫，还有没有别的人选？”
　　高清玫斟酌许久，才说：“我认识一个老人家，平时爱好就是做点裁缝种点草药，我们家小梅小时候穿的衣服就是她缝的，手艺很不错……”
　　“行，让她来试试。”
　　哪种缝不是缝，能处理好伤口就行。
　　高清玫动作很快地离开了，许佑祺趁这个间隙，找来了干净的毛巾打了热水，解开了脏兮兮的临时绷带，伤口还在出血，但流量已经降下来了，她开始用毛巾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的血渍擦干净，原来清透的水盆在毛巾放进去的那一刻，被吸收的血像是产生了自我意识的鱼一样在水里铺散开来，只是第一次浸水，毛巾就再也洗不干净了。
　　周续暂时休息了一下，除了头晕和痛，便再没其他症状了，她调整呼吸，侧过脑袋看许佑祺轻柔擦拭的动作，发现她一直抿着嘴，腮帮子还微微鼓了起来。
　　“许佑祺……”
　　“别说话，闭上眼睛休息。”
　　许佑祺咬着牙，从听见周续喊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起，她就有了想哭的冲动，眼眶有些湿润但她还是强忍着，低着脑袋不停地眨眼直到眼泪消失。
　　“许佑祺，我怕我等下昏过去，所以现在有些话必须告诉你，你得答应我，不管我接下来情况好坏，我们都绝对不能够离开这里，一旦出去，就很难再回来了，懂吗？”
　　许佑祺沉默着，她实在是不想答应她。
　　“许佑祺……”
　　“周续。”
　　许佑祺打断她。
　　“首先，你觉得在只剩下我一个人的情况下，我能够独自破解掉诅咒吗？”
　　周续清楚，许佑祺有可能办不到，因为在下一次面临危险的时候，她失去了一个能够保护她的人。
　　“你看，你自己也很清楚不是吗，在没有你的情况下，我没办法自己一个人去完成那么艰难的事情，所以我需要你。”
　　周续沉默不语，虽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是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像虫子一样在她体内千丝万缕地穿了孔，然后钻进了心脏里。
　　只因为一句“我需要你”。
　　“第二，就算我真的成功破解了诅咒，你觉得我会开心吗？”
　　成功与神对抗破解掉诅咒，获得漫长的新生，这放在任何人身上那都是半夜睡着都会忍不住笑醒的天大的幸事，但是她不会。
　　“因为你不在了，所以我会痛苦一辈子，既过得不开心，也不能够一了百了，我的命是用你的命换来的，所以我不能随意践踏，我会永远地后悔，后悔今天晚上为什么没有选择你。”
　　“其实我已经在后悔了，后悔把你带来这，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有救你，至于我这条命，能救便救，救不了也就算了，我不希望你因我而死，至少你得活着，我也想坟墓前能摆上一朵你送的鲜花。”
　　多少次周续也曾经想过，等到自己有一天死了，坟前会有一个人捧着一束花伤心地哀悼自己，自己的身影会永远活在对方的记忆里，只是这样的想象着，却从来没想过能成为现实，因为她的生命有限，可能等不到这个人出现。
　　但此时此刻，她却希望许佑祺能成为这个人。
　　她浅浅地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百合花，可以吗？”
　　“可以，最好是白色的。”
　　“好。”
　　这会周续是真的闭上了眼睛，许佑祺知道她在休息，她换了一盆干净的水，开始擦拭她受伤的手，五根手指都有刀伤，明显是拿刀时造成的，但好在伤口不算太深，只是短期内都不能用了。
　　“疼吗？”
　　“疼麻了。”
　　“那就好。”
　　疼麻了也是麻了，至少不痛了。
　　回到旅店之后，她们就有了药品，许佑祺简单地帮她上了药，然后用绷带把她的手缠成了一坨。
　　等了半个小时，高清玫终于带着那位裁缝大师赶到。
　　裁缝大师名叫贾卉凤，高清玫简单介绍了一下双方名字，许佑祺把椅子让给了这位七十多岁的高龄裁缝。
　　在贾卉凤的指示下，许佑祺把覆盖伤口的毛巾挪开，让贾卉凤看清伤口原貌。
　　“你感觉怎么样？”贾卉凤问周续。
　　周续如实回答：“脏器没有受损，就是伤口有点深。”
　　“我看也是，我以前也在别的老中医那里学过点皮毛，你们也别太担心，这伤口只要缝起来不让它开裂，慢慢地就会自己好，人的生命力还是要比想象中更强大一点的。”
　　老人家说话语速慢，许佑祺听得都有些着急了。
　　“用什么缝？没有麻醉会疼死的吧？”
　　“没事，我带了点自制的草药，有麻醉功效，还带了鱼钩和线，简单也能缝。”
　　许佑祺用充满忧虑的眼神看了眼周续，虽然一开始是她决定让这位裁缝大师来救场的，但是现在一看真的要用鱼钩来缝，她又有点操心到底行不行了，不过看周续一脸淡定的表情，她可能一点都不关心，只要结果是能缝起来就行。
　　果然人在面临绝境的情况下，除了不死，什么都能够接受。
　　“玫，这些都拿去煮一煮，我先给她敷点草药。”贾卉凤掏出了一个塑料袋，里面装了一团线和鱼钩。
　　高清玫拿了房间里的热水壶，开始插电烧水。
　　贾卉凤从环保袋里掏出了一个透明玻璃罐子，像平常人家用来腌制食物的那种，罐子上还贴着标签，写着“玉门特产百年老店吉丰咸水梅”，配色是红色和黄色，有个卡通人物的老太婆捏着咸水梅笑嘻嘻的，“没牙也要吃”是这家店的口号。
　　罐子打开，一股浓烈的草味顿时充斥在房间里。
　　“时间太赶我现拔现捣的，效果可能不是那么好，但是多少能麻点，你帮我把它敷在伤口周围，注意别弄伤口里去了。”
　　高清玫边盯着烧水壶边说：“我搞的。”
　　许佑祺才不管她们怎么分工的，她拿了汤匙从里头舀了一小勺滴着绿水的烂草出来，看着有点像牛瘪，内心的怀疑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见她有些犹豫，周续说了句：“敷，没事。”
　　许佑祺手上有点抖，小心翼翼把烂草铺在伤口周围，怕麻得不够还拼命往外铺扩大麻醉范围，血液混着草汁从腰侧滴落，变成了诡异的屎黄色。
　　眼看十五分钟到了，贾卉凤说了一句：“可以缝了。”


第四十章
　　许佑祺刮走那些烂草，用毛巾擦干净，好让贾卉凤能看清。
　　只见贾卉凤戴上了她的老花镜，高清玫把煮好的鱼钩穿上线交给她，她便开始摸着周续的肚子准备动手缝合。
　　“手借你，别咬太狠了，我还得用。”许佑祺坐在周续边上，把左手递给了她，周续也很不客气地抓着。
　　感受着贾卉凤上手摸她的触感，她总觉得那坨烂草一点用没有，但又不能说，就怕许佑祺不让缝了。
　　果然第一下鱼钩刚戳进肉里，周续就疼得差点蹦起来，好在她忍住了叫喊声，只是紧紧地攥紧了许佑祺的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许佑祺同样忍着痛，她看反应就知道烂草没麻上，但是钩子已经下了，也不可能就这么打退堂鼓不缝了，否则第一下算白挨了。
　　往对方身上靠得更近一些，她伸手把周续的脸往自己身上埋，一只手轻拍她的后脑勺安抚她，她能感受到周续因为疼痛而发抖，又极力忍着不让自己胡乱动作免得影响缝合，从下方隐隐传来抽泣声。
　　眼眶又湿润了，刚刚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究是掉了下来，滴落在周续外露的鬓边。
　　“对不起……”
　　是她造成了一切，如果她没有带上周续一起，或许她现在还在哪个城市该吃吃该喝喝地旅游着，又或者是回到了公司开始当一个平凡的牛马，至少也不会是现在这种情况。
　　自责、后悔、抱歉……托她妈妈的福，她这辈子从来就没产生过这么浓烈的自我谴责情绪，直到现在。
　　许佑祺不知道，周续抱着她忍着疼痛时，同样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颤抖。
　　周续想，她是不是在心疼自己呢？
　　缝合的速度比想象中还要快，感觉非常漫长，实际上只过了十几分钟，贾卉凤虽然年纪大了，但是手上的动作还是很利落的，一看就没落下过裁缝的技能，缝合结束她用毛巾擦掉伤口附近新鲜的血渍，又让许佑祺涂抹上碘伏，贴上纱布缠上绷带，治疗就告一段落了。
　　“不好好去医院治疗，你这里注定要留疤的。”贾卉凤在高清玫的搀扶下走进浴室把手洗干净。
　　“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暂时不能离开这里。”
　　周续终于缓了一口气，她悄悄用许佑祺的衣摆擦掉了眼泪，用裹成粽子的那只手摸了一下腰上的绷带，这回是真的痛麻了。
　　“那你接下来就躺着吧，多吃点补气血的东西，那姑娘你多看着点，后面情况如果恶化了，想要保命就得去医院。”
　　许佑祺点头如捣蒜，感谢了一顿，便让高清玫把人送回去了。
　　高清玫临走前拉着许佑祺说：“我刚刚联络了刘真，告诉她书好已经回来了，她要是跑得够快的话，再过五分钟就到了，你要是见着她就让她等着，也别和她起冲突，等我回来。”
　　果然，高清玫走后没多久，许佑祺便听见了许许多多的脚步声从远处靠近，她探出脑袋去看，跑在最前头的便是刘真，她身后跟了一群乌泱泱的人，都帮她举着手电照亮前路。
　　许佑祺着急忙慌地看了眼地板，还好没有血迹，她迅速躲回房间里关灯，门板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隙。
　　刘真刚进门就直奔刘书好的房间，一群人跟在她身后，顿时旅店大厅便挤满了人，热闹得很。
　　好在高清玫很快就回来了，胡说八道地编了个谎说刘书好晕倒在自家门口，她便好心把人给送了回来，也不知道其他人信不信，反正不信也得信，结果是人回来了就行。
　　那些人一走，旅店又恢复了平静，高清玫锁上了旅店大门，拉着刘真来到了她们所在的房间。
　　一进门，刘真看见满床满地的血差点就叫了出来，好在高清玫手快一步捂住她，免得那群人听见声音又折返。
　　“我至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要不你们俩解释解释？”高清玫从出事开始就没问过原因，想来是故意等到现在闲下来了才问。
　　“周续？”许佑祺当然也不知道实际情况，她也是靠猜的。
　　但是猜得也八九不离十，就是刘书好攻击了周续。
　　刘真听完满脸的不可置信，她直摇头说不可能，直到许佑祺摊开一只手，指尖对准了躺着的周续，她左右来回晃动的脑袋这才停了下来。
　　事实胜于雄辩。
　　“难不成是她疯了自己砍自己的吗？”
　　“我就算疯了也不砍自己的。”
　　“书好她该不会中邪了吧？”高清玫问。
　　“有可能，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笑得很奇怪，不像平时的她。”
　　周续并没有把水神附身的事实说出来，她还有一些摸不着头脑的事，所以也不打算告诉许佑祺。
　　“诅咒不是这个样的吧？总觉得哪里有问题。”高清玫皱着眉头，她下意识盯上了周续，直视对方眼底的平静，似乎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恰好是我找到了她，所以她才会攻击我，要是换做别人，受伤的就会是别人了。”
　　刘真陷入了沉默，她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但是诅咒以往都是通过夺命的方式生效的，绝不会是现在这样，无一例外。
　　“要不这样吧，书好那边再观察一阵子看看情况，至于她，毕竟是你女儿造成的，该怎么补偿就怎么补偿，你自己看着办，我走了。”高清玫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大半夜的，就会折腾。
　　目送高清玫离开后，刘真问了一句：“医药费和后续治疗的费用全部我掏。”
　　“不需要。”周续一口回绝了，毕竟都是暂时用不上的东西，“帮我们隐瞒就行，接下来我们的事你也别管，我们自己会看着办。”
　　刘真答应了，比起周续她还是更关心自己女儿的情况，刚刚都没看上几眼就被高清玫那里给打断了，趁她临走前，许佑祺上赶着特别要求了一日三餐免费伙食，尤其是周续那里补气血的，毕竟不能让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还吃外头那些不好吃的。
　　但如果刘真的厨艺不靠谱，那她们就只能认命了。
　　终于等到所有人都离开，许佑祺重重地叹了口气，刚回头就对上了周续的视线。
　　哦，这还有一个要处理的。
　　一看周续躺着的地方，简直糟透了，都是血，现在也不能把她挪到另一张床上。
　　“你等我一下。”
　　周续就这么看她哒哒哒地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袋子。
　　“我得帮你擦干净，你才能好好休息。”许佑祺蹲在了原地，直直地盯着周续的眼，问：“要脱，你介意吗？”
　　周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慢地摇头。
　　由于周续暂时下不了床，所以许佑祺只能把她缓慢地挪到另外半边没有沾血的位置，脱了她身上的脏衣服，打了盆热水开始替她把身上剩余的血迹擦干净。
　　周续闭着眼，任由湿暖的毛巾在自己身上来回擦拭，许佑祺的动作很轻，时不时问她疼不疼，她也只是淡淡地回她一个“嗯”。
　　时间仿佛短暂地遭遇了搁浅，她还没来得及再细细感受，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好了，你睡吧！”许佑祺把毛巾放进水盆里，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端着水盆走进了浴室。
　　周续看她忙碌的身影，不自觉地就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心脏的位置，这里没有受伤，但是心跳却猛烈得不太寻常，心里居然也产生了一点点遗憾，明明身上很痛，甚至于无法消散的血腥味勾起了她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但此时此刻她却想着，能不能够让时间回溯，她想再重新感受一下这份难得的关心。
　　许佑祺收拾好，回房间洗了个澡，又下楼去找周续，她得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照顾她才行。
　　给自己铺好床，她关了房间的大灯，坐在床上正准备躺下休息，却看见周续的眼睛睁着，正对着天花板发呆，床头昏黄的小夜灯在她脸上打出阴影，让她此时此刻显得有些难过。
　　“睡不着吗？”许佑祺问。
　　“嗯。”
　　“因为疼吗？”
　　“不是……”周续眨了一下眼睛，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又说：“我讨厌血腥味。”
　　许佑祺这才发觉，房间里始终充斥着让人不太舒服的味道，因为周续躺着的另外半边位置沾了血，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于是她拿了自己的棉被，把那半边有血的地方都给盖上了。
　　“还有吗？”
　　“淡了点。”
　　许佑祺左思右想，虽然自己偶尔有喷香水的习惯，但是这一趟出门她身上也没带着，没法给她喷上两下。
　　左看右看，最后指着浴室的方向说：“浴室里有沐浴露，挺香，要不我给你端上来让你闻着睡？”
　　周续翻了个白眼，她真想剖开许佑祺的脑子看看里面都装的什么，到底是什么人才会想到这种方法啊？
　　“算了。”她闭上眼睛，不打算再搭理她了。
　　许佑祺耸耸肩有些无奈，又说：“我头发刚洗过，也挺香的，要不我剪一把给你？”
　　“你怎么不说把脑袋砍下来搁我边上呢？”
　　周续这句玩笑话没有获得任何回应，反而是听见了边上传来刺耳的重物挪动声，她忍不住睁眼去看，见许佑祺吃力地把自己的床推了过来，和自己的靠在了一起。
　　“干嘛呢？”
　　“一起睡。”
　　许佑祺挪好床，喘了口气，这才爬上床钻进了周续的被子里，把脑袋往周续的肩上凑，说：“一点点香味，聊胜于无，可以睡了吧？”
　　周续稍微用力吸了一口气，确实能够闻到淡淡的香味。
　　“嗯。”
　　许佑祺蜷缩在她身边，安静了好一会儿，久到周续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却听见她说：“周续，你走吧。”
　　这一句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地考虑了很多遍，最后还是决定要让周续离开。
　　“你不需要我了吗？”
　　“需要，但是今晚的遭遇，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了，你本来就是个局外人，和我什么关系都不是，没必要掺和进来。”
　　“许佑祺，你说话挺残忍的。”
　　不知道为什么，周续有一点难过，难过在她和许佑祺少说也相处了一段日子，也算同生共死过，只是这样共同拥有的经历在她眼里似乎连朋友都算不上，就成了什么关系都不是的陌生人。
　　“是吗……那这样的话，你会听我的话离开吗？”
　　“不会。”
　　许佑祺没有再说什么，她到底不是圣人，当听见周续说她会留下的时候，内心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庆幸，人格像是分裂成了一半一半，一半强烈谴责自己的自私，一半却又贪婪地享受着周续的奉献。
　　“如果你需要，我就在，不用去考虑其他的。”
　　“不要怕，我不会死。”
　　至少在结束之前，她都会一直活着。


第四十一章
　　这一晚上周续怎么都无法入睡，主要还是因为伤口隐隐作痛地让她无法忽略，再加上脑子里一直惦记着水神对自己的称呼，所以即便是觉得疲惫也只能睁着眼，反倒是身边的许佑祺睡得挺香的，还老往她身上蜷缩，可能是身体记忆记住了她是个伤患，这才没有把腿脚都搭她身上。
　　微微侧过脑袋去看她熟睡的脸，平时看这张脸总是隔了一段距离，曾经有过这么近的时候也是在忙着急救，根本就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打量她的五官，现在就近一看，也才发现她上唇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疤，浅到不像现在距离那么近就看不见。
　　会是她小时候调皮弄的吗？周续很想知道。
　　除了这个，她还发现了她下垂的眼皮上有一颗小小的痣，平时眼睛张着就藏了起来，只有等到入睡了才会出现。
　　她自己知道自己眼皮这里有一颗痣吗？周续很想知道。
　　她有一股冲动，想要摸摸她，但她没有，只是把脑袋凑得更近了一些，鼻间隐约还能嗅到她头发的香味，闭上双眼，她心里想着，如果味道能够入梦，那她一定能在梦里看见她。
　　许佑祺起得很早，只睡不到五个小时便醒了，醒来之后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查看周续的情况，先是摸了摸她的额头检查体温，发现还是处于低烧的情况后也就放心了，伤口绷带上滲出的血迹也属于正常范围，一切都很稳定。
　　她小心翼翼地下了床，去简单洗漱过后，习惯性打开手机看看，看见了许秀文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的消息。
　　“起床了给我回电。”
　　她妈妈知道她的作息，所以一般早上没什么急事不会找她，只会像现在这样给她发个消息让她回电。
　　瞥了眼还在熟睡的周续，她走到房间外面，将门虚掩着，给妈妈拨了电话，另一头不紧不慢地接起。
　　“祺祺。”
　　“妈，早安。”
　　“我听你声音不对劲，睡不太好吧，昨晚劳累了吗？”
　　“嗯，出了点事，不过现在已经暂时处理好了。”
　　“嗯，我打给你是想告诉你，我从你大芸姑妈那里听说了，你姨奶前不久住院了。”
　　许佑祺有些诧异，但是仔细一想其实也挺合理的，她姨奶比起她奶奶也没小多少，这个年纪的老人家身体毛病多，动不动就得往医院跑，她不过是因为姨奶强硬又刻薄的态度而忽略了她的年龄，忘了她其实也是个年近八旬的老人了。
　　“什么原因呢？”
　　“不知道，医院没查出来，她身子骨向来强健，一些小毛病也都控制得很好，听你大芸姑妈说是夜里觉得不舒服，然后就晕倒了。”
　　“住院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天前，昨天下午才出的院。”
　　许佑祺想了一下三天前自己都在做些什么，这几天下来每天都有好多事发生，所以她其实也记不太清了，她只知道自己就算是提早知道了，可能也无暇回去探望她老人家。
　　就算她能回去，也还得看她老人家愿不愿意见她。
　　“嗯，我懂你意思了，我等下给大芸姑妈那边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对了，我和你大芸姑妈聊天的时候，她说起了今年的家宴。”
　　许家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家宴，地点就在许家大院，她小时候也去过一回，就记得整个院子都被清空了，摆上了几桌宴席，出席的人她大多不认识，一些同辈的小孩也就听过几个名字但是没说过话。
　　也就那一年，因为闹得不太开心，所以后来她奶奶就没再带她和妈妈去参加过，她自己也不去。
　　“今年有变动？”
　　“嗯，听你姨奶的意思是，今年要是有空的话，咱们就去吃顿饭，你要是有对象了也一起带上，让姨奶看一眼。”
　　“我这边再考虑考虑吧，你也知道的，我和本家人也不熟，去了徒增尴尬，对吧？”
　　这是第一层原因，第二层原因是，她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嗯，看你的意愿吧！”
　　后面俩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许秀文问起周续，她也只能说一切安好。
　　挂了和妈妈的电话，她紧接着又给大芸姑妈那里打了个电话，慰问了一下姨奶的情况，刚挂断正要回房，却看见旅店大门被人推开，刘真走了进来，手里提了个环保袋。
　　刘真把环保袋往许佑祺手里一挂，瞥了眼虚掩的房门缝隙，问：“人怎么样了？”
　　许佑祺没好气地回她：“还活着。”
　　刘真点着头，也没多说什么，径直离开了旅店，许佑祺看她的反应，应该是已经把刘书好带回家了。
　　她就这样把旅店扔给了两个外地来的假游客。
　　周续这一觉睡得很迟，她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一点过了，醒来之后看见许佑祺坐在窗户边上对着外头的天空发呆。
　　“你在发什么呆？”
　　或许是因为刚醒来还没开嗓的关系，周续的声音有些喑哑，听得许佑祺觉得说话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没，在等你醒来。”
　　“无聊了就去外面走走，不用一直待在我身边的。”周续想要撑起身子坐起来，结果腰侧传来疼痛，她倒吸一口凉气后只能躺下。
　　“外面没意思。”
　　许佑祺起身，帮助周续坐了起来，拿了两个枕头垫在她身后。
　　“那怎么样才算有意思呢？”
　　“有你在就有意思。”
　　周续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许佑祺给了她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斟酌了许久，周续才问：“我……很有意思吗？”
　　“主要是我对你很感兴趣，所以觉得有意思。”许佑祺拆开刘真给的环保袋，掏出里面的保温盒，边拆开盖子边说：“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能够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几天的人，不惜做到这种地步。”
　　许佑祺思考了很久，或许她的底色是自私的，所以无论她再怎么复盘，最后得出来的结果都是：她不会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去冒险。
　　“看来我受伤无意中触发了支线任务，今天是谈心局。”
　　“反正暂时也做不了什么了，谈一谈也无妨。”
　　许佑祺举起餐盒，轻轻地拍掉了周续暂时残废的那只左手，自己拿了筷子夹起食物喂她。
　　周续无奈，只能张嘴吃饭。
　　“说说吧，你有什么目的，还是有什么毛病？”
　　她想了很久也就这两种结果，第一就是周续有自己的阴谋，第二就是，她患上了什么奉献自我照亮她人综合症，不奉献就浑身难受。
　　周续咽下了第一口食物，在第二口还没喂过来之前抓紧时间说：“你觉得，一个人一生能有几种死法？”
　　“一种。”
　　“嗯，就一种，我从小就在想这个问题，我未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呢？我想过很多，最后归结出来两类，我的离开，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而我自己会希望是前者，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无偿地为了她人去自我奉献，我会希望自己的奉献能有所回报。”
　　“什么样的回报？如果你牺牲性命救了另一个人，那么在你已经死去的前提下，你还能获得什么回报？”
　　“记住我，一辈子记住我。”
　　许佑祺忍不住笑了，她吐槽了一句：“你怎么就知道别人会一直记住你，万一你刚死没几天，人家就把你给忘了呢？”
　　“你不会，不是吗？”
　　周续一直记着，昨晚上许佑祺说她会痛苦一辈子的话。
　　许佑祺垂下举着餐盒的手，说：“你看我是个好人，所以才欺负我吗？”
　　“这程度能不能够算得上是欺负，见仁见智吧，况且，你真的是一个好人吗？”
　　“对你，我是个好人。”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许佑祺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一个选择性好人，在不触及自己利益的前提下，她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理智，她给自己划了一个圈，选择性把身边的人纳入范围，圈内人能感受到的她的善，是圈外人的千百倍，高清玫是圈外人，刘真也是圈外人，所以她可以握紧她们的软肋，威胁她们替自己做事。
　　但是周续，她不知道该把她放在哪里，确切点来说，周续在她未曾察觉的某个瞬间，就已经走进了她的圈里，就像曾经朝夕相处的某个人一样。
　　没有察觉到许佑祺的纠结，周续见她不再言语，她思考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许佑祺，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的人生挺没意思的，总是有一眼望到头的感觉，今天过去了也就过去了，明天也没什么期待，每天都这样，吃饭、睡觉、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时候偶尔会冒出来死去比活着似乎还更有意思的想法，但是又不想死得毫无疑义，总是希望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分量应该要再沉重一些，沉重到不那么轻易地被遗忘掉，所以我不停地在寻找，想要在一成不变的常数中去寻找一个变数。”
　　“算命的说，命途安顺就是福命。”许佑祺是这么想的，或许是因为自己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劫难，所以她更向往平凡的生活。
　　“如果我生于谷底，我当然会期望自己平庸；如果我本就是一个平庸的人，那么我就会向往高峰；如果我已经登顶，那么我也不介意坠落，我想去探索自己没能拥有的一切，所以不管是向上还是向下，我都愿意，命途安顺于我而言算不上是一种福气，它只是一套桎梏我灵魂的枷锁。”
　　周续说得口干了，只是一个舔唇的动作，许佑祺就未卜先知先给她递了水杯，她喝了两口，又继续道：“昨晚你说你很后悔，我现在只想告诉你，你不需要后悔，不需要自责，因为就算是在出发前你把我赶走了，我还是会不择手段想尽办法地跟过来，因为对我这样的人来说，只要有一个机会，我都不会放弃自己可能拥有的变数，而你是我这辈子遇见的第一个。”
　　因为是第一个，也不知道后面还能不能够再遇见，所以她必须紧紧地握住。
　　“所以你昨晚不愿意走，是想继续探索，就算会丢掉性命，也无所谓吗？”
　　“并不是无所谓，只是生命是我最后的底牌，如果某一天真的到了绝境，为了赢，我不会吝啬于献出底牌，但是如果在亮出底牌前我们能够成功那是最好的，因为这样我就能够再接着去寻找下一个变数。”
　　“说好听的话，你挺有冒险精神的，说难听点，你就是个疯子。”许佑祺被气笑了，这人有时候是真的会不知好歹到令人无语。
　　拿着别人奢望拥有的去肆意挥霍，确实招人恨，但是她也清楚明白，自己无权对别人的拥有物表现出占有欲，因为那并不属于自己，金钱如此，命运如此。
　　“命途安顺在别人那里可以是福气，但是在我这里，只能成为我的筹码，以凡人之身去抗神，很有意思不是吗？你缺一个我，我也缺一个你，我们都可以成为彼此生命中的变数，我想见证你的结局，见证这个故事的结尾，如果可以，我甚至想成为画上句号的那杆笔。”
　　以任何方式。
　　许佑祺有些诧异，因为自私所以无私，像周续这样在自私和无私之间反复横跳的人，她是第一次遇见。
　　许佑祺弹了一下周续的脑额，打破了过于正式的氛围，或许是性格使然，她向来不太喜欢这种严肃的走心环节，不过能一次性听到周续说那么多，她又觉得这样的走向也挺好的。
　　因为对于面前的人，她又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她们之间的关系从此刻起，不再止步于一般，她擅自出现在自己的圈内，她也欣然接受了。
　　“想见证，就得先活着，不要再随随便便出事了。”
　　“早知道是陷阱我才不去，白挨一刀又不能捅回去太憋屈了，不过撇开这事不说，有件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你说。”
　　“你这饭还让不让我吃了，我喜欢活着吃，不怎么喜欢啃元宝蜡烛。”
　　“你吃过了吗就说不喜欢。”
　　“你啃一口，要是你喜欢我一定也能跟着喜欢。”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不能。”


第四十二章
　　周续又睡着了，午饭也没吃上几口，又因为伤口疼而飙眼泪，如果这个时候是在医院的话，就可以要求医生给她注射止痛剂了。
　　坐在床边，许佑祺摸了摸周续脑袋，她有些分不太清了，是更喜欢平时对她毒舌的周续，还是此时此刻躺在床上安静休息的周续，总觉得哪都好，也总觉得哪都缺。
　　但毋庸置疑的是，她喜欢有生气的周续。
　　是不是该趁周续睡着时，去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呢？于是她便想起了刘书好，自从昨晚出事后就再没见过她，也不知道刘真是怎么跟她解释的，她有没有留着伤人的记忆呢？
　　这么一寻思，她便起身，见外头的太阳毒辣得很，自从来到这里，她就再没做过任何保养，毕竟每回出门也不知道会发生点什么，往往都是干干净净地出门，乱七八糟地回来，这两天身上都干得起皮了，想了想，她还是拿出了许久不用的防晒霜随便给两条手臂涂了一下，然后穿上了防紫外线的薄外套。
　　要是刘书好不在旅店里，她就往外找找。
　　轻声把房间门关上，许佑祺刚一转身，就看见了旅店门口走进十来个人，女的男的中老年的都有，从那些人的穿着和谈吐，一看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不是普通的游客或者小市民，尤其是领头把人带进旅店的是村长那儿子，一副鞠躬哈腰的谄媚样，这就让她想起了，昨天周续发现的那份贵客名单。
　　刘真应该是提早收到了消息，早就在柜台等着了，见到许佑祺出门刚好撞上这群人，脸上不免有些难以掩饰的慌张，只见她假装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散落的额前发，再抬头时脸上慌张的表情荡然无存，对着尊贵的客人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
　　许佑祺小小地冷哼一声表达不满，毕竟她和周续刚来时，也没见她用这笑容来迎接过她们。
　　那群人有说有笑地径直略过许佑祺身边，连眼神都没扫一下，仿佛许佑祺此时此刻是个透明人。
　　她走到角落里，掏出手机假装在讲电话，实际上耳朵一直在关注着那群人的谈话。
　　“外面这路是得好好修一修了，我给老陈提一下，让他拨点款嘛！”
　　村长儿子客套上了：“哎哟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帮了我们那么大的忙，我们做人是要饮水思源的，这点小忙算不上什么。”
　　“就是就是，人有能力就要懂得回馈社会，你们说对不对啊？”
　　“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对！”
　　笑声此起彼伏，听在许佑祺耳里只觉得讽刺，果然人脸皮的厚度取决于内心的无耻程度。
　　好不容易等到这群人终于被村长儿子给领上楼，刘真这才走了过来，对她说：“一边说。”
　　许佑祺顺了她的意，二人来到旅店外头的角落里交谈。
　　“那群人就是每年都会过来的贵客吗？”
　　“这不是很明显吗？这几天你们最好是消停点，别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刘真的眼神下意识往楼上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上面藏了个人偷听她们俩说话。
　　“解决贵客可不是我这一趟过来的目的，刘书好在哪？”许佑祺自认为还没有那么大本事可以去招惹一些上层人员。
　　“你找她想干嘛？”
　　一提起刘书好，刘真就像一头炸毛的狮子一样，说话的语气听出了她的警戒。
　　“你那么紧张干嘛？我又不会对她怎么样，我就是单纯地关心一下，想问问她现在状态如何，正不正常？”
　　一听许佑祺没有恶意，刘真这才收敛了炸开的毛，一脸苦相说：“她记得昨晚的事，知道自己用刀子砍伤了人，醒来后就情绪不太稳定，我暂时把她送走了。”
　　“那你说了她被附身的事吗？”
　　“说了，还告诉她说了周续暂时没事。”
　　许佑祺觉得刘书好经历这一遭之后可能会有些心理创伤，她的状态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恢复，毕竟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不受控制地去伤人，她询问她的情况也不是想追究什么，而且水神的行为又怎么能怪罪于她。
　　“那些贵客什么时候离开？”许佑祺想着正好趁这段时间暂时休息，等周续好一些再看看情况。
　　“水神祭结束了就走。”
　　她还记得柜台桌上的台历写着水神祭具体举办的日期，也就是明天。
　　“有什么行程吗？”
　　“今天一天都要吃素念经，完成净身后明天才可以祭拜水神。”
　　“所有人都要？”
　　“对。”
　　“真够讽刺的，吃素念经是为了贪欲和杀戮，你们这一村子人，都是疯魔。”
　　“我不加入，我就会成为异类，异类在这里得不到善待，就像你们这些外地人一样。”
　　“哼……”许佑祺摇摇头，也不和她继续争辩，只是说：“我和周续不行，我们得吃肉。”
　　“那你们就得找高清玫，她不拜水神，不用净身。”
　　“她杀，你煮，我们吃。”许佑祺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对水神不敬又如何，她们都快被玩死了还说什么敬与不敬，谁都不能妨碍她们俩吃肉，而且是多么歹毒的人才会舍得让一个伤重的人吃素菜。
　　许佑祺自认为和歹毒两个字沾不上一丁点关系。
　　后面许佑祺又问了一嘴贾卉凤的住址，趁着天还亮着便往她家走去。
　　贾卉凤的家比想象中要更远，就在稻田的另一端，许佑祺走在唯一通往她家的道路上，脚下是瘦瘦的田埂，昨晚上高清玫就是在乌漆麻黑的环境下，仅借着月光跑过这条田埂，把人带回旅店去救周续。
　　这么一想，许佑祺也就原谅她拿自己去换命的事情了。
　　越过稻田，一栋小木屋就出现在视线里，木屋边上是一颗参天大树，巨大的伞盖刚好为小木屋屏蔽了灼热的阳光。
　　许佑祺加快脚步，她几乎是狂奔跑进了树荫底下，刚停下来就满脑门的汗珠子，小屋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种满了许许多多的盆栽，许佑祺就这么粗略一数，就能数出来十多种不同种类的植物，但是她一个都不认识。
　　一个背影佝偻在其中一个盆栽前，对着盆栽小心翼翼地在捣鼓着不知道干什么，许佑祺杵在那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贾大夫？她也不是真大夫。贾奶奶？萍水相逢的关系称呼奶奶总觉得太过亲切，很假。
　　“贾卉凤……”许佑祺后补了句：“奶奶。”
　　果然对着年长那么多的长辈，还是得称呼奶奶才行。
　　贾卉凤转过脑袋，一眼便认出来人，笑着说：“你是昨晚那姑娘。”
　　“对。”
　　贾卉凤撑着膝盖起身，发出小小的一声哎呀，边问：“怎么？你朋友不舒服吗？”
　　许佑祺摆手晃脑，说：“没事，她除了虚了点，目前没什么大问题，我就是想来问问，有没有其余能让她更舒服点的办法，她现在疼得难受。”
　　“那除了上医院就没办法咯，我这破小木屋也没有你需要的东西。”贾卉凤把手里的剪刀放下，摘掉了手套放到一边，又问：“天热，进来喝杯水吧！”
　　被这么一提醒，许佑祺才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她顺从地跟着进屋，见贾卉凤从冰箱里拿出一大瓶黄色饮料，倒了两大杯。
　　许佑祺坐在那里，打量着屋内的陈设，很多家具都是木头打造的，有些手工看起来很随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做的。
　　“喝吧！”
　　贾卉凤的话语打断了她的思绪，一杯茶水递到她面前，她礼貌性接过，习惯性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菊花香。
　　“这是菊花茶，自己煮的，加了点冰糖，不苦。”
　　贾卉凤坐在许佑祺边上，捧着茶杯小口酌喝，边喝还发出嗯的声音，看来她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许佑祺跟着喝了一小口，冰凉味甘，是真的好喝。
　　在沉默的时间里，许佑祺的视线被一样东西给吸引了，一个有自己胸口高的祭祀桌摆放在角落的位置，桌上只有一个牌位和一个小香炉，供奉的食品是一个淡黄色的梨子，看着也很新鲜。
　　很简单的一个祭祀牌位，牌位上头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周闻之位”四个字，艳红色的漆旧成了淡淡的红。
　　她随口一问：“周闻是谁呀？”
　　“周闻？”贾卉凤一愣，随即才注意到许佑祺在盯着牌位看，也是这一个动作才让她意会到她要询问的对象，这才说：“我不认识她，是一个朋友让我帮忙拜的。”
　　“嗯？”许佑祺只觉得有些奇怪，反问：“这种事情是可以拜托别人的吗？”
　　更何况贾卉凤根本就不认识这个叫周闻的人，这牌位光看就知道已经好些年头了，一个敢拜托一个敢接受，两个人都有点莫名其妙的。
　　贾卉凤盯着牌位时，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了，说：“这事说来也奇怪，我当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下来，就这样，一拜就拜了几十年。”


第四十三章
　　贾卉凤还记得那年是个冬天，是她自碗口村出事后第一次成功离开那么远，去到城里的火车站，她买了一张前往师傅徐清旧居的火车票，想着这一趟离开，她就不会再回来了。
　　犹记得她右手攥紧了小小的车票，左手拎着小小的行李箱，里头放着她为数不多的家当，身上穿了许多衣裳却依旧冷得发僵，冷冽的风像一把把尖锐的刀，每吹一次就会在她身上留下无形的刀痕，嘴唇冻得发僵，上下两排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就连藏在鞋子里的脚趾头都用力弯曲着，仿佛这样就能驱走该死的寒意。
　　她就这样站在月台上等着，胸腔里的心脏在砰砰直跳，她第一次对即将离开这里而感到兴奋，但同时心里却莫名有了惆怅，明明都已经来到这里了，她却突然犹豫了起来。
　　然后呢？她要怎么做？目的地那里也不会有人在等她，她又为什么要去呢？去了又能如何？意识到自己即便是离开了这里，也注定要成为飘荡的浮萍，她的心早就跟随师傅一起死在了这里，这个时候出去又有什么用呢？
　　贾卉凤看着手里捏着的火车票，突然一阵狂风将票给卷走了，茫然地注视着空空如也的手心，她陷入了恍惚。
　　寒风依旧凛冽，吹得她四肢发麻，正当她觉得自己可能要昏过去的时候，有一个人为她披上了温暖的大衣。
　　她愣住了，转头一看，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看那气质就知道对方非富即贵，也不知道是哪个贵族家的小姐，她当时把自己身上唯一保暖的大衣给了她，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甚至都不愿意等贾卉凤用她早就被冻得僵硬的唇说一句谢谢。
　　结果当天贾卉凤没能离开，可能是因为那件大衣，可能是因为身体真的受不住了，求生意志战胜了一身反骨，她还是回到了家里，刚到家就犯了一场大病，还好当时有好心人照顾，总算是挨过了冬天。
　　初春回暖后，贾卉凤收拾家里的物品，无意中重新翻找到这件大衣，心里觉得拿了人家的东西很过意不去，于是便带着这件大衣重新来到了火车站，她根本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够再遇见她，就只是想着每天都要过去，今天等不到就明天继续等，直到等到她，就把这件一看就很贵的大衣还给她。
　　幸运的是，贾卉凤第二回去火车站，就撞见了她。
　　当时她只是坐在长凳上，左右两边都空无一人，明明月台人来人往，可是人们宁愿站着，也不往她坐着的那张凳子走去，后来她才知道，这张凳子被她花钱买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看了对方很久，发现她明明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但是视线却没有落在上头的文字里，许久都没有翻动过书页，只是凝望着远方，似乎在发呆，过了很久很久，她的眼皮才终于动了一下，只见她低下头，指尖轻轻地抚摸过书页的某一方，小小地叹了口气，嘴里呢喃着什么。
　　见她终于回过神来，贾卉凤这才有了动作，她径直走到对方面前，鼓起勇气说了一句：“你好，请问你还记不记得我呢？”
　　女人抬起头，面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脑子里在思考，但很显然的，对方并不记得她。
　　贾卉凤有些手足无措地做了许多无效动作，然后从行李箱里掏出了那件折叠整齐的大衣双手奉上，说：“几个月前我站在那里，是你给了我这件大衣。”
　　女人陷入回忆的思绪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了似乎有这么一件事，她发出恍然大悟的一声“啊”，然后才说：“嗯，我记得，因为你当时冻得发抖，所以我才替你披了衣服。”
　　“谢谢你，不然我当时真的就冻死了。”贾卉凤把衣服递给她。
　　对方接过大衣，将其摊放在大腿上，把摊开的书合上，好好地叠在了大衣之上，她的一举一动从来都是轻拿轻放的，这就应证了贾卉凤的想法，她一定是出身于哪个名门望族，才会有这样优雅的举止。
　　她这辈子还从来没和这样的人说过话，明明就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周围都是嘈杂的人声，置身于烟火气中，但她给人的感觉却又疏离仿佛来自异世界，让人不愿意靠近。
　　偏偏她就被吸引了，她想和她再多聊一会儿，所以她鼓起勇气靠近她，说了一句：“我这一趟过来，没想到还能再遇见你。”
　　“那你很幸运。”女人笑了笑，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贾卉凤坐了下来，问起了她的姓名，得知她叫许芳舒，是从玉门过来的，她时常来火车站等人，已经来了差不多一年了。
　　贾卉凤心里好奇，是什么人要等这么久，然而许芳舒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一个朋友。”
　　后面两个人聊起了天，贾卉凤说起了自己因为诅咒不能够离开新徳村的事情，她注意到许芳舒在听说这件事时，脸上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就变得有些凝重，但当时她只觉得是自己的故事吓到她了，因为诅咒的事情过于玄乎，所以她从来没和外边的人提起过，怕别人拿她当有病，然而许芳舒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直到天色渐晚，贾卉凤准备回家了，许芳舒才问了一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贾卉凤自然也不推脱，毕竟当初可就是对方的一件大衣救了自己一命，自己理应帮忙。
　　“有两个人，我想请你帮我设牌位祭拜一下她们。”边说着话的同时，许芳舒从包里掏出了一个褐色的信封，信封有点厚，贾卉凤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不少钱，“这是给你的委托费用。”
　　贾卉凤当时慌极了，急忙摆手说这个忙她能帮，但是钱就免了，许芳舒可能也不擅长和别人僵持，坚持了两回最后还是把信封收了回去。
　　“你把名字给我吧，我回头就安排。”
　　许芳舒掏出笔，翻开了手里唯一的书，在空白处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不是有俩吗？第二个呢？”
　　贾卉凤还在等着，然而过了许久，许芳舒悬在半空的笔还是没有落下，代替那支笔落下的是一滴泪。
　　最后她只是擦了擦眼泪，盖上了笔帽，把那一块写着周闻名字的地方撕了下来，交给了贾卉凤。
　　“没有了，就一个，她叫周闻，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从那天以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
　　贾卉凤说话的声音逐渐低哑，似乎在想起这段往事时，她的灵魂也回到了过去，变得年轻了许多，等故事一结束，她又跌落现实，成为了一个与回忆中的自己无甚关系的耄耋老人。
　　暮然回首，她才发现这段记忆在脑海中那么鲜明的原因，或许就是因为许芳舒最后那一滴莫名的泪水，她至今还能够记得泪水滴落在书页时，落点在哪里，沾湿了哪几个字。
　　或许那本被她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的书，就是她原来想写的第二个名字。
　　“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许佑祺从贾卉凤那里离开，回到了旅店，正好周续醒来，她便把这件事说给她听了。
　　“所以你奶奶当时来碗口村，她可能有同伴？”
　　“没错，而且她的同伴可能都死了，她当年成功从碗口村救走的，只有我妈妈。”
　　“那关于诅咒的事，你问了吗？”
　　“那当然，活生生的当事人，我能放过这个机会？”许佑祺翘起了二郎腿，回忆着和贾卉风的谈话复述了个大概，“但是贾卉凤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因为她和她师傅是游历到此，恰好赶上了天降神罚，无差别被诅咒了，大水淹没了整个碗口村之后，剩下来活着的人都没法离开，一离开诅咒就要发作，她师傅就是村子里第一个研究出换命的人。”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师傅是换了贾卉风的命？”
　　“更确切一点，是她师傅为了救贾卉凤研究出了一个换命的方法，她用自己的命换来了贾卉凤的生机，但是后来人却利用这个方法去祸害无辜的人。”
　　贾卉凤的师傅死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本意会被扭曲成如今这般丑恶的模样。
　　“那贾卉凤呢？她怎么说？”
　　“她能怎么说？她修行的资历还不及她师傅的一半，几十年了既研究不出来破解的办法，也没法像个神经病一样大肆宣扬诅咒的事情，只能留在这里种种花草看看飞鸟，假装自己和其他人不是一伙的，盼着老死前能够瞅一眼那些人的下场。”
　　许佑祺没办法去说贾卉凤的不好，她没办法要求别人去做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是帮凶，是助虐的旁观行为，可能已经是别人的能力上限了。
　　从贾卉凤的自述中能够知道，她并不是没有尝试过，从结界外面来的人喜欢听这样玄乎的故事，但也只当她是长久封闭在这里，已经和外界完全脱节，一个会说故事的疯癫老太婆而已，没有一个人当真，直到自己真的成为了故事里的人。
　　久而久之，说故事的人就麻木到连故事都懒得说了。
　　“周续，我听说今天晚上村长会领着那些贵客在水神庙里诵经，我想过去看看。”
　　这件事也是许佑祺听贾卉凤说的，她也只是听闻每年村长都会热情招待一批人，具体是干嘛的她也不是很清楚，毕竟为了把自己从这些疯魔中摘出去，她是真的彻底做到了不干涉。
　　“我觉得你进不去。”周续摇头。
　　贵客的待遇自然有别于普通人，可能还需要通过某些特殊的仪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这些东西都是不能让普通人知道的秘密，自然得做好保密措施。
　　“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只要我想要，那么我就一定会得到。”
　　所以许佑祺想要，许佑祺就会得到！
　　“好，祝你成功，别连累我，鬼祟时别忘了还躺在这里的我。”
　　“看来半死不活并不影响你发挥，这张嘴跟喝了百草枯一样。”
　　带着周续美好的祝福，许佑祺出发了。


第四十四章
　　许佑祺出门前拿走了周续的相机，她对拍照一点研究都没有，纯粹是为了伪装。
　　来到水神庙附近，可以看见有好些壮丁抬着材料进进出出的，一看就是在搭棚，许佑祺举起相机拍了一张，想着回去也让周续看看。
　　“你拍啥呢？”
　　许佑祺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一个大妈靠在墙边上抽烟，烟雾从她鼻孔里喷出来时，她又发出一声疑似质问的：“嗯？”
　　“哦……朋友让我拍的，她知道我来南方玩，让我拍点当地的建筑物给她。”
　　许佑祺无中生友，她对自己随口胡诌的能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再附带一脸无辜的表情，大部分时候都能够蒙混过关。
　　大妈一挑眉又吸了口，烟就这么被她吸进去消失了，再说话时一点烟都没从她嘴里冒出来，她说：“我看看呢？”
　　许佑祺只好上前去，假装兴奋地让她看画面，还好早做了准备，相机里事先存了先前周续拍下来的不少风景和建筑物。
　　大妈皱着眉头非常不解地看了半天，别过脑袋把烟吐向许佑祺所在的反方向，问：“有什么特别的，房子不都长一个样？”
　　“不一样，这南方和北方的建筑物，只要是有点年代的，都带点当地特色，我朋友她是给游戏做建模的，游戏里面的建筑物很多都需要取材全国各地的房子，如果符合特色的就能用上，但是她也不能老往外跑，看网上的照片又不知道细节，刚好我喜欢到处玩，就顺便帮她拍一拍……”
　　“行了行了，我看你们来这也很多天了，这破地方有这么好玩吗？”大妈抖着烟灰的同时，眼神瞥向忙碌的水神庙。
　　“一开始还挺新鲜的，但是呆久了无聊，正好这两天不就是水神祭了嘛，想着来都来了，不看一眼怪可惜的，就想等水神祭结束后再走。”许佑祺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又问：“水神祭可以拍照吗？不会不给拍吧？”
　　“能拍，没什么不能拍的，就是你得跟大队走，不能落单。”
　　“为什么？落单了会怎样？”
　　“不会怎么样，只是怕你们外地人不懂规矩冒犯了水神，所以跟着大伙儿走方便盯着。”
　　“哦。”
　　“你赶紧走吧，他们做法事最怕被冲撞了，惹怒水神大家都不好过。”
　　许佑祺顺着对方的台阶下，当即便点头离开了，不过她还是转进了一条巷子，盯着水神庙的方向继续偷窥，看见村长的儿子在里头转悠着指挥，一直盯到棚子完整搭起来，许佑祺这才有了放弃的念头，因为棚子有帘，这群人要在庙里干什么外面的人压根看不见，顶多能够听见声音。
　　于是她开始寻思着要不要等法事开始了再来偷听。
　　许佑祺刚一转身，差点被身后的小孩吓得一个踉跄，她稳住身子，扶着墙拍拍胸口，语带斥责问：“你在这里干嘛？”
　　小梅背着手，身子一歪朝许佑祺身后看了眼，问：“姐姐为什么要躲在这里偷看？”
　　“因为不能靠近看，所以就躲这里看。”许佑祺呼出一口气，好歹也是高清玫的小孩，应当是同一阵线的人，无需担心，“那你呢？你在这里偷看我多久了？”
　　“不久，就一下下。”
　　许佑祺迈开步伐，顺手推了一下小梅的背，小梅就跟着她一起走了。
　　“你为什么一个人在这？”
　　“因为我妈让我多玩一会儿，不要那么早回家。”小梅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不停摇晃，走路时袋子里便发出珠子碰撞的声音。
　　“你妈是真放心你一个人在外头啊？”
　　“也就这几天。”小梅说着说着，便开始盯着许佑祺胸口的相机看，过了许久才问：“这里面有很多好看的照片吗？”
　　许佑祺低头，举起相机晃了晃，问：“你妈带你去外头玩过吗？”
　　“没有。”小梅摇摇头。
　　许佑祺想着既然是周续的相机，周续之前也旅游过，里头应该是拍了不少照片的，于是便拉着小梅坐在一颗大树下，摆弄着相机把照片一张张放给小梅看，从新徳村往前的照片就是玉门相关，许佑祺每点开一张照片就给小梅解释，还给她说了关洲河的故事，小梅抱着膝盖，听得双眼发亮。
　　许佑祺说完故事继续往下按，小小的屏幕里跳出来的照片让她愣了一下。
　　“是你！”
　　许佑祺盯着屏幕，看背景应该是自己在玉门和周续吃饭吃对方拍下的，照片里自己凝视着某处似乎在发呆，她还是第一次在别人的镜头里看见毫无防备的自己，一般上她看自己的照片都是挂着笑容的，不管开心不开心，盯着镜头就是要笑。
　　“我不知道她拍了这张照片，你说我回去是不是应该要找她收钱，因为她偷拍我。”
　　说这句话时她嘴角带笑，然而许佑祺本人对此却浑然不觉，不过还是被小梅看见了，并且毫不留情地戳穿：“姐姐你其实很开心被偷拍吧？”
　　“小孩不要胡说八道。”
　　“才没有胡说八道，我妈说了，做人要做自己，开心要说出来，不开心也要说出来，这样别人才能知道你的想法，如果被欺负了就要反击，这样才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小梅说得头头是道，颇有小大人训诫的风范，“而且你被拍得那么好看，应该要说谢谢才对，不能收钱。”
　　许佑祺被一个小孩说得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但她听这一番话，突然就想起了自己对高清玫这个人其实还抱有一些疑问，于是便假装问：“那……大家那么怕你妈妈，是因为你妈妈做了什么反击吗？”
　　“明明是那些人坏，老是偷偷说我妈坏话。”小梅一说起这件事，腮帮子都鼓起来了，看起来她很为自己的妈妈感到生气。
　　“说什么坏话了？”
　　“他们说我爸不见是被我妈害死了，但是我知道他明明是自己跑掉不要我们了。”
　　“那你爸爸为什么跑掉？”
　　“我太小了，就记得他喜欢喝酒，喝酒了就骂人，有时候很凶很凶就会丢家里的东西，我妈就会让我躲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早上醒来，家里就没有他的东西了，我妈说他跑了不会回来了。”
　　“那你妈被冤枉了，她没有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吗？”
　　“我妈说了，不要解释那么多，大家如果害怕了就不敢再欺负她了。”
　　许佑祺总算是明白了来龙去脉，看来高清玫也是有点计谋的，不管自己有没有做过，她都要默认，而这也确实凑效，现在所有人见她都跟见了鬼一样退避三舍，跑都来不及了更何况是去招惹她。
　　“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许佑祺把小梅拉起来，顺道帮她拍掉了屁股上的草屑和尘土，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便问她：“对了，你找你那个麻花辫朋友玩了吗？”
　　“我才不认识什么麻花辫朋友呢！”
　　“嘁！两个傲娇鬼。”
　　许佑祺把小梅送回家，正好看见高清玫在收外头晒干的衣服，院子里的鸡还是到处溜达，扑腾打架的也有，打得满地鸡毛也不管，她心里忍不住想，要是现在打死了一只，她马上就让刘真过来把鸡肉领回家炖汤让她和周续喝。
　　小梅大呼一声：“我回来了！”
　　高清玫抱着衣服看也没看，只是说了一句：“记得先洗手才吃饭。”
　　小梅临进屋前对着许佑祺挥挥手说：“姐姐再见！”
　　高清玫这才意识到还有别人，她转过身，脸色不自觉地就垮了下来，只见她把衣服放进篮子里，走向许佑祺，问：“你和她说什么了？”
　　“咱俩好歹有过过命的交情，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况且看在你救了周续的份上，我也不会对小梅说不该说的话。”许佑祺有些无语了，难道该记仇的不该是自己吗，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受害者好像变成了高清玫，她许佑祺才是加害者一样。
　　“我是好人，比你好多了。”她多余补了一句。
　　“哼！”
　　高清玫莫名其妙的态度着实让许佑祺有些摸不着头脑，上一秒刚冷哼完，下一秒就开始给她提供情报：“我听刘真说了，你在找那个女游客被关的地方。”
　　“你有线索？”
　　“谈不上是线索，就是偶然看见徐正良买菜买多了。”
　　许佑祺脑子里飞速转动，思考了一下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发现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就是自己来这里的第一个晚上，在面馆里遇见的那个有点八卦的大婶。
　　“她家几口人？”
　　“就她一个。”
　　“嗯？”
　　许佑祺自认为记性还挺好的，她隐约记得那天晚上面馆老板把人支走时，似乎有提到她妈妈。
　　“她妈呢？还有她小孩徐正呢？”
　　“她妈老早就没了，她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她本名就叫徐正良。”
　　原来是徐正良，不是徐正娘。
　　从高清玫那里听见这个消息，许佑祺也意会到了她说的买菜买多了的意思。
　　高清玫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什么人多久买一次菜，一次买多少分量，她自然了如指掌，所以孤身一人的徐正良如果频繁买菜，每回买的分量还超出一人份的话，那么大概率就是家里不止她一个人。
　　“她通常什么时候不在家？”许佑祺问。
　　“晚饭后有时候会上邻居家里打麻将，不过不一定，要看有没有人约。”
　　“你帮我约吧，就约今天晚上。”


第四十五章
　　晚上，许佑祺摸黑来到高清玫的家。
　　据高清玫说，当地人因为互相认识，这里也几乎没有搞偷盗的人，所以大家有时候出去不锁家门，晚上睡觉也只是意思意思地落个门栓，也不上锁，但是徐正良不一样，她是这里唯一一个出门会锁家的人，所以要想偷偷进入她的房子，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有钥匙。
　　这就是为什么许佑祺需要高清玫的帮忙了。
　　许佑祺蹲守在高清玫的屋外，满院子里的鸡就围在她脚边咯咯哒咯咯哒地叫，她一脚把它们踢开，那些鸡便扑腾着翅膀四散开来，屋里传来麻将碰撞的声响，外头的稻田里传来田鸡的呱叫声，周围的空气里传来阵阵鸡屎味，许佑祺不禁皱起了眉头，她捂着鼻子耐心地等待着高清玫来给她送钥匙。
　　屋里打了几十分钟麻将，许佑祺好不容易听见了椅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紧接着没过多久，窗户被人推开，高清玫扒拉着窗户寻找外头人的身影。
　　许佑祺从墙角里现身，接过她手里的钥匙，问：“你怎么拿到的？”
　　“凤姨找借口让她扶自己上厕所去了，你一个小时里面回来。”高清玫说完，听着房子后面的动静，又把窗户给关上了。
　　许佑祺一刻都不敢耽搁，迅速按照记忆中高清玫的描述赶往徐正良的家，徐正良的家在村子里算是比较显眼的，主要是这里盖了两层楼的房子不多，再加上黄色的油漆就更加好认了，远远地就能瞧见。
　　许佑祺来到院门前，她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开锁进去，而是翻院墙进去，她四处张望见街上没人之后，这才开锁进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仿佛她已经干过许多回了一样。
　　进屋后她也不敢开灯，掏出了周续给她的手电开始在屋内摸索着，房子不算太大，几个房间很快就被她给看过了一遍，可奇怪的是，这屋里一点怪异的地方都没有，看起来真的像只住了徐正良一个人。
　　许佑祺不信邪，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她甚至连厨余垃圾都找了，也没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
　　可问题就是，这间家里太干净了，干净得有些诡异。
　　突然哒的一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异常响亮，许佑祺转头，看向厨房的方向，一个烧水壶就这样放在台面上，从壶口冒出阵阵热气，刚刚那声响就是烧水壶烧好热水的动静。
　　许佑祺家里不是没有类似的烧水壶，这样一壶水从插电开始到沸腾，差不多需要十分钟时间，然而徐正良已经离开屋里差不多有半小时了，所以这壶水定然不是她烧的。
　　许佑祺下意识把手放到了裤兜里，握紧了藏着的小刀。
　　坏了，不管屋里的那个人是谁，自己偷偷进屋的行为一定已经被发现了，所以对方才会藏起来，这个时候她就算是退出去也于事无补，徐正良回来就一定会听说这件事，届时自己和周续就不可能再从她身上找到有关女游客的线索了。
　　既然横竖都对自己不利，那她只能先下手为强了，要是能先把对方给抓住，也不失为一个把柄。
　　想是这么想，但是要做就是另一回事了，许佑祺自认为自己是个战五渣，要是有周续在身边还好说，单靠她一个人她实在是没有信心能撂倒对方。
　　许佑祺把刀子从口袋里掏出来，她只是想防身并不是想捅死对方，所以并没有出鞘，在屋里又转悠了两圈，还是没找着人，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许佑祺把目光转向了房间里的一个大衣柜。
　　一般上按照小说里的剧情发展，这衣柜里肯定藏着一个人，不管活的死的里面一定有一个，于是许佑祺对着衣柜说了句：“我知道你躲在里面，现在出来我们还能好好谈谈，等我开门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许佑祺让刀子出鞘一半作为震慑，对着大衣柜站了半天，里边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又威胁了两句，衣柜门愣是一动也不动，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傻子，空气中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不会真的没人在里面吧？
　　许佑祺把左脚往前挪，可以说是非常谨慎地伸手准备去扒拉衣柜门，等衣柜门打开的一瞬间，里面突然伸出来一条腿踢在许佑祺身上，即便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她依旧防不胜防地被踹得往后摔去，手电筒和刀子掉在了地上，没等她回过神来，一个人就扑到她身上开始掐她脖子。
　　黑暗中许佑祺用力挥拳打在对方脸上，对方发出吃痛的声音松开了手，许佑祺抓紧机会一脚把人踹开，她瞄准了手电掉落的方向去捡，刚捡到就把光源打在了对方脸上。
　　“你……”
　　还没来得及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许佑祺便觉得身下一空，随之而来的失重感让她惊呼出声，不过一秒的时间，她已经触底，然后不受控制地顺着阶梯朝下方滚去。
　　像球一样叮叮当当地滚到底部，许佑祺哀嚎着一时之间爬不起来，全身上下的骨头仿佛被人敲碎了一样的痛。
　　“要死啊……”
　　许佑祺扶着腰在黑暗中爬起来，灰尘散在空气中有些呛鼻，许佑祺没忍住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然后才一瘸一拐地捡起滚到角落里的手电，手电被连着摔了几次可能有些坏了，光线弱了不好，她对着手掌猛敲，光线又恢复了之前的明亮。
　　直到现在她才有时间仔细观察，发现自己滚下来的地方是一道水泥阶梯，粗糙得很，幸好自己下来时护住了脑袋，不然指不定要像大西瓜摔在地上一样开瓢。
　　由上往下只有一条暗道，暗道的尽头是一扇门，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地方，许佑祺可暂时管不了，她顺着阶梯往上走，原来自己掉下来的开口已经关上了，她用力敲打着上方厚重的门板，听见上方传来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喂，我不是坏人，我是来救你的！”
　　刚刚打过照面，许佑祺认出来和自己搏斗的人正是自己要找的那个女游客，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对方会率先攻击她，而且更令她疑惑的是，对方在这个家里来去自如，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被囚禁的样子。
　　尤其是她还知道这个暗道！
　　“喂——”许佑祺拼命地对着缝隙大喊，然而对方并不理会她，她能听见走远的脚步声。
　　许佑祺知道，女游客如果和徐正良不是敌对关系的话，那么她的下一步一定就是通知对方。
　　许佑祺掏出手机，手机没坏，但是也没有信号，既然能把她扔进这里，这情况她也早该预料到了，不过无所谓，自己没有回去周续就一定会想办法来找她，先不管徐正良回来之后会如何，许佑祺想起了通道尽头的那扇门，她又一瘸一拐地朝底下走去，先是把耳朵贴着门板去听里头的动静，然后才尝试去开门。
　　果不其然，门是上锁的，只有从底部隐隐透出一缕光线。
　　许佑祺趴在地上拼命对着门缝底下看，隐隐约约能看出来门后的空间不小，里头的光线也很稳定，她对着门拍了两下，通过门板发出的声响能够判定，这扇门有一定的厚度，应该很沉。
　　或许是因为她拍了门，有个黑影在角落里晃了一下，一个影子慢悠悠地朝着门的方向靠过来，许佑祺吓了一跳赶紧退开，做出戒备的姿势。
　　过了许久，许佑祺盯着门底下的一小块影子，对方似乎站在了门前，站了好一阵子，里边隐隐约约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你是谁？”
　　另一边，高清玫一边打着麻将，一边感觉如坐针毡，左边的刘真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眼神示意她不要露馅，而右边的贾卉凤则眯着眼睛在摸牌，对面的徐正良正在认真研究自己的牌，一点也没注意到另外两人有古怪。
　　突然外头响起一阵闷雷声，徐正良抬头朝外头的方向看了眼，说：“打完这把散了吧，我回家。”
　　“这才刚玩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要散了？”高清玫说话时声音不自觉拔高，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些，才又清了清嗓子说：“我今天牌运不错，先别散，多玩两把。”
　　“给你一个三万。”贾卉凤慢悠悠地打出来一张牌。
　　“三万我要。”徐正良把牌收下，又开始琢磨着要打什么牌出去，边说：“要下雨了，我没带伞。”
　　“我有伞，借你就行。”刘真淡淡地补了句，轮到她摸牌了，刚一出手就摸到了想要的牌，看着自己面前的排列组合，已经赢了，然而她还是放弃了摸到的牌。
　　这许佑祺能不能快点回来，她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呀！
　　高清玫和贾卉凤也是强硬地拖着一局不结束，最后还是靠徐正良自摸，牌面一推就赢下了这一把。
　　“你们都在做什么牌呢？”徐正良侧过身去想要看看其他人的牌。
　　刘真眼疾手快地把牌面一盖，说：“一手烂牌，没什么好看的。”
　　恰逢此时，徐正良包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接，高清玫见她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随即便挂了电话说：“我得回去了，下次再玩。”
　　“就走了？”刘真想要挽留，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把人留下。
　　“正良你没有道德，赢了我老太婆的钱就跑。”
　　“玩个意思意思，这一把不收你们钱，下次再约，我先走了。”
　　许佑祺听着门板背后的嗓音，直觉对方应该有八九十岁了。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徐正良是什么关系？
　　“奶奶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许佑祺反问。
　　“你不是正良的人，你是偷偷进来的吗？”门背后的老奶奶也很疑惑。
　　“我是被人关进来的，奶奶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好想点办法。”
　　经过一番思考，许佑祺已经给自己想好了退路，门后面就是自己的退路，不管对方和徐正良是什么关系，自己都可以利用她来和徐正良谈判，不外乎是挟持她或者保护她两种方式，必然有其中一种管用。
　　就看高清玫那里靠不靠谱了。
　　门后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许佑祺以为对方不愿意搭理她了，才听见她说了一句：“我叫齐素，已经被关在这里好几十年了。”


第四十六章
　　徐正良急急忙忙赶回家，发现自己包里的钥匙串少了一把，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拍了几下门板，里头的人便给她开了门。
　　徐正良四下张望着进了屋，刚把门给关上便问：“张柠，人呢？”
　　张柠指着卧室的方向说：“她看见我的脸了，我怕她出去乱说，就把她关地下室里了。”
　　“长什么样你看见了吗？”
　　张柠摇了摇头，徐正良拍拍她的肩膀，来到卧室，贴在地上听底下的动静，听了好一会儿才用力敲了两下地板。
　　过了好一会儿，底下便传来脚步声，说：“徐正良，我们谈谈。”
　　“谈个屁，你是谁，我没听过你的声音，外地来的？”徐正良拼命回忆近期的外地游客，就记得有几个，但是没有接触过，回忆不起来声音。
　　“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来是为了救那个女游客的，我看见刘真把她的东西全烧了。”
　　“诶？”张柠一听，立马看向徐正良。
　　“别听信她，你现在不能相信任何人。”徐正良有些紧张，本来自己干的就是偷鸡摸狗的事情，现在闯进来一个人她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相信。
　　“徐正良，我的朋友在等我回去，你如果不现在放了我，她迟早找上门来，她知道我来了这里。”
　　徐正良正犹豫着，自家大门又被人给拍响了，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然后便起身去查看，开门见到来人是刘真和高清玫，便问：“你们来干什么？”
　　谁知道这两个人也不听自己说话，眼疾手快地一起钻进了屋里，还替她锁了门。
　　“你们干嘛？”
　　“人呢？你把姓许的关哪里了？”刘真四处打量。
　　“谁呀？”
　　“徐正良，咱明人不说暗话，今晚上来你屋里的人和我是一伙的，你包里不见的钥匙是我偷拿给她的，她到现在也没回去，是不是还在你这？”高清玫手机握着手机，手机正在通话中，另一头便是周续。
　　“你们图什么呀？”
　　“高清玫，让我和她说。”
　　高清玫一听，把手机开了扬声器递给了徐正良，周续在电话另一头，她还坐在床上，已经准备好要是谈不拢就亲自过来了。
　　“徐正良，我叫周续，我朋友叫许佑祺，就是今晚潜入你家的那个人，我们知道那个女游客被你给囚禁了，你要是识相点就把两个人都放了，我可以当作你和这整件事都无关，否则明天事情闹大，你我都不好收场。”
　　“你们简直莫名其妙，谁说我囚禁她了，我明明就是救了她！”
　　“欸？
　　在场的人除了徐正良都愣住了，过了许久电话里头宕机的人才又问了句：“什么意思？”
　　“我说，张柠是自愿藏在我家的，不是我关的她。”
　　一直藏在房间里偷听的张柠此时也探出了脑袋。
　　“先不管她，那姓许的呢，她总不能也是自愿藏你家吧？”
　　徐正良一个头两个大，把人带到卧室里，打开了地下室的通道，许佑祺快速从里头爬了出来，一看屋里那么多人在，都有些气笑了。
　　“今晚还挺热闹。”
　　终于听见许佑祺的声音，周续在电话另一头忙问：“许佑祺，你有事吗？”
　　许佑祺拿过手机，取消了扬声器，对周续说：“没事，等我处理好就回去，你先睡。”
　　几个人围成一桌坐下，张柠述说了自己的遭遇，原来她当初在提出要做尸检时，村长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就叫人把她给绑走了，那两个穿警服的根本就不是真的警察，而是村长找来假扮的两个地痞流氓，事后她找机会逃了出来，恰好遇见了徐正良就让她给救了，之后几天一直藏在她家，想等外头风声没那么紧了再偷偷离开。
　　“我告诉她报警没用，你们见今天过来的那些人也都能够知道，村长要是想让一个人消失，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他后台硬得很叻！”
　　“我也害怕出去以后又被抓回来，所以只能一直藏在这里。”张柠低着头，她身上穿着徐正良的衣服，原来好看的及腰卷发扎成了丸子头，脸上也没有化妆，整个人看起来变了不少。
　　“所以村长到现在还不知道她跑了？”许佑祺琢磨着，人不见了那么多天，这条命迟早要用上，这件事迟早也要被发现的。
　　“他还以为人在康老大那里关着呢，康老大现在发疯了一样地瞒着他在四处找人。”
　　“亏我还以为是你把人关着，我才让她过来找的。”高清玫指着身边的许佑祺，虽然说是误打误撞找到了人，但她们一开始可不是这么想的。
　　“谁要和那个死老头一伙，他要是能给我分钱我还会考虑一下替他办事。”徐正良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厌弃。
　　“那先不说她，地下室里那个人呢？你把她关了五十八年，是为了什么？”许佑祺想起了那个叫齐素的人，她们还没聊上两句，她还没来得及问得更加详细一些，现在也只能听徐正良的解释了。
　　“不对，她才四十几岁，怎么把人关五十八年？”刘真一眼听出了不对劲。
　　“因为最先关她的人不是我，是我阿妈，我只不过是继承了她的工作而已。”徐正良双手抱胸，视线略过了众人审视的眼神。
　　“为了什么？”
　　“为了钱。”
　　“谁让你关的？”
　　“清连齐家的齐雅，她的妹妹。”
　　“等一下！”高清玫打断了谈话，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是说，她的妹妹给你钱，让你把自己的姐姐关了起来，一关就是那么多年？”
　　“是这样没错，我不知道一开始我阿妈是怎么弄的，我只知道我们家的户头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打进来，已经持续很多年了。”
　　徐正良不清楚个中原因，她只知道只要一直把人关着，就会一直有人给她送钱，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也一直好生供养着，生怕地下室里的人什么时候就死了，断了自己的财路。
　　“非法囚禁是要吃牢饭的，我要连她一起带走。”许佑祺可不忍心把人继续扔在这里被关着，尤其是对方年纪那么大了，没看见还好，看见了还不救就过意不去了。
　　一听自己的财神要被人带走了，徐正良一下就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不小的动静。
　　“不行，你不能把她带走，她走了谁来给我钱花？”
　　“徐正良，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人话吗？”高清玫皱起了眉头。
　　“我不说人话我不当人，难道你们就是吗？你们一个个的别总想当什么烂好人，外地的我就不说了，你们两个干了换命的事情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人吗，做了一辈子害人的勾当怎么着，现在想当一回好人啊？我跟你们说，没门，下到地府去，阎王爷都要一桩桩一件件地给你们算。”
　　“我高清玫敢作敢当，下去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无怨无悔，也不指望祂老人家开恩，但是你自己想想，不是几天，是几十年啊，再怎么着也该够了吧？”
　　“我不管你答不答应，人我是一定会带走的，你留不住。”许佑祺的态度也很强硬，她已经想好了要是光靠自己办不到的话，就要找姨奶帮忙了。
　　就是这个清连齐家，想来应该是和她们玉门许家一样是大门大户，一提就人尽皆知的那种，也不知道当代家主是谁，或许姨奶认识也说不定，那个关自己姐姐的齐雅也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么多年了，什么仇什么怨也该放下了。
　　“人血馒头你也吃够了，我相信你户头里的钱够你过完一辈子了。”
　　许佑祺盘算着今晚就把人带去旅店，不能再住在这个地下室里了。
　　谁知道徐正良却笑了，笑得有些让人觉得不舒服，她阴森森道：“你想把人带走，那你怎么不去问问她，到底想不想跟你走呢？”
　　如徐正良所愿，许佑祺来到地下室，第一次打开了那道厚重的门，看见了地下室里的人。
　　一个满头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床边，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眼镜，正低着头就着灯光看书，见到许佑祺进来便露出了微笑。
　　“老奶奶？”
　　“你是刚刚在门外对我说话的人，是吧？”齐素合上了书，摘下了老花眼镜叠好放在书上。
　　许佑祺注意到了，这间地下室的房间里除了床和桌椅，还有很大一个书架，书架上放满了大大小小的书，角落的桌上还放了许许多多的雕刻物，想来面前的这个人大部分时间不是读书就是在玩雕刻，徐正良也给她搞来了她需要的所有东西。
　　“我叫许佑祺，我来救你出去了。”
　　齐素对着桌灯出神了好一会儿，慢吞吞地说了一句：“太多年了，想见的人不在了，出去也没用了。”
　　许佑祺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张放雕刻的桌上，在众多雕刻物的中间，有其中一个大头娃娃吸引了她的目光，她走过去，捡起了那个娃娃，娃娃雕刻得很别致，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眉毛像柳叶一样地伸展开来，她用手指头轻轻地拨动着娃娃的脑袋，还是和记忆中一样会动。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我奶奶也有。”
　　“你奶奶？”
　　齐素愣住了，同样盯着许佑祺手里的娃娃，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你说，你姓许，是哪里的许？”
　　“玉门的许家。”
　　齐素一听，终于是抬头正眼瞧上了面前的女人，看着眼前人的侧影，她极力想从中寻找出几分故人的影子，可惜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都没有。
　　“你和你奶奶，长得一点都不像。”


第四十七章
　　1967年4月，玉门的春天总是一副湿漉漉的景象，街上来往行人的容貌总是藏在伞里，行色匆匆或慢走，经过时不经意打鞋底溅起的水花总是湿了裤脚。
　　齐素就这样打着伞，安安静静地等在一家钟表店的门前，她低着头，一只手摊在眼前，掌心里躺着一只怀表，做工小巧而精细，是舶来品，是她向老板砍了好久的价才拿下的，为此还遭了老板一个白眼。
　　“素！”
　　声音比人总是先到，齐素把视线从怀表上移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熟悉的鞋子，随着视线上移，许芳舒整个人终于是进入了她的世界。
　　齐素盯着面前的这个人，一眼就发现了她的狼狈，问说：“怎么头发湿了？遭雨淋了？”说着话的同时把怀表放进了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替她拭去额角的雨水。
　　“今天正门有人守着呢，我便翻墙了，你瞧，这衣服新买的，还蹭了一点灰呢！”
　　许芳舒转了半个身子，将蹭了灰的衣服秀给齐素看，她的语气听起来一点也不惋惜这身刚买的新衣服，反而还有点骄傲。
　　齐素的眼神很温柔，语气也不像刚刚砍价时那般锐利，看着面前开心得转圈的人，她总是止不住笑。
　　“你笑什么，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呢？”
　　“嗯，听着呢，你穿这一身很好看，很适合你。”齐素把手帕收起，掏出了刚买的怀表递给她，说：“你总说你的表走慢了，我刚刚正好看见这个，价钱也很便宜就买下了，给你。”
　　“这一看就是西洋的工艺，看着有点像劳伦斯女士的那个。”
　　劳伦斯女士是她们家请来专教英文的的私教老师，许芳舒对她的印象总是说着口音怪异的蹩脚中文，上课时偶尔会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拇指按下按钮盖子就会弹开，她总是在看完时间后自顾自地叨叨：“快要到时间做礼拜了。”
　　劳伦斯女士是很虔诚的基督教徒，她每天晚上都会到教堂去做礼拜，许芳舒曾经问过她礼拜都在做什么，劳伦斯女士会解释说她会向上帝做祷告，希望世界和平，即便那时候战争已经结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那比起劳伦斯女士的，你觉得哪个更好看？”齐素小心翼翼的把伞往身后倾斜，除了能避免雨水滴落溅湿她的鞋，还能更加清楚地去看她的脸。
　　“她那个也不是我的，好看有什么用，你送我的才是我的。”许芳舒高高兴兴把怀表放进了内衬的口袋里，她轻拍了两下左胸口的位置，对着齐素说：“我收好了。”
　　齐素觉得她可爱极了，像一个做了好事就迫不及待要向老师打报告的小小学生。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许芳舒歪着脑袋问。
　　“嗯。”
　　两人来到火车站，齐素去买票，她们两个已经不是第一次结伴出门了，通常没有什么目的地，就看看能买到去哪的车票，避开曾经去过的地方，这一回只能是南下了。
　　“具合，据说那里的蔗糖米糕很好吃。”齐素捏着两张车票，和许芳舒坐在同一张凳子上，刚刚买票时她顺口问了一嘴售票员，便得到了这个讯息。
　　“也不知道能不能留，我想给悠悠也带一份。”
　　“临走时再买就行了。”
　　“嗯。”
　　她们这一回运气不算太差，买到了双人包间，上下铺的，这一趟火车得坐好几天，中间会靠站让人上下车。
　　白天时许芳舒会和齐素一起坐在下铺的床上聊天，通常会聊不见面的这段时间里，她们各自的生活，许芳舒总是有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趣事可以说，大部分时候齐素都会靠着墙，安安静静地听她说故事，听着的时候嘴角总是带着笑。
　　晚上齐素会让许芳舒睡上铺，她晚睡，总是会在下边开着小灯看书，许芳舒就会趴在上边的床缘盯着下边看，看她低头时的颅顶，看她细细的发缝，看她为了不吵到她小心翼翼翻过书页的纤细手指，然后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
　　齐素听见了她微弱的鼻鼾声，便会合上书本，关灯休息。
　　这一天，齐素找列车员买了盒饭，回包间的路上无意中撞到了一个男人，她礼貌地说了句：“不好意思。”
　　然而对方却不搭理她，只是瞧了她一眼便带着同伴闷声不响地离开了，齐素盯着那伙人的背影，看出了他们眼神不善，直觉他们不正常，回到包间时，她刻意看了眼包间门，果然在门框上发现了一道原来不存在的浅浅的划痕，像是用刀子刮出来的。
　　刚刚遇到的那伙人是上一站停靠才上车的，按照她的经验来判断，应该是一伙强盗，只坐一站车，白天巡视火车寻找可以下手的对象，晚上根据标记动手，明天一早火车靠站就下车。
　　这是她从别人那里听说的，据说这类的行凶方法在西南一带很猖狂，她知道自己和许芳舒这么到处玩总有一天是要碰上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快。
　　刚进包间，许芳舒就说了句：“素，门锁坏了。”
　　齐素检查着门锁，本来火车上的包间就只是简单地挂个门闩，现在这门闩坏了，挂不上了。
　　“你刚刚出去了吗？”
　　“嗯，去了趟厕所。”
　　齐素知道那伙人肯定是通过她们包间里的随身物品判断出是女人住在这里，觉得好下手就恶意破坏了门闩，夜里好过来行凶抢劫。
　　“有强盗上车了。”齐素把门拉上，然而火车行驶时摇摇晃晃，让关上的门又重新滑开。
　　齐素四下寻找，只见她从自己的书里抽出书签，把上头的流苏拆开，拧成了细细的绳子，绑着门闩这才勉强能够让门不再滑开。
　　“那我们出去吗？”许芳舒问。
　　“不出去，外头更危险，他们人多，这里空间小，他们施展不开的。”齐素重新坐下，她拆开了盒饭，递给许芳舒的时候看她脸上忧心忡忡，于是拍了拍她的脑袋，轻声安慰她说：“别怕，有我在。”
　　“万一他们凶残得很呢？”许芳舒接过盒饭，她本来肚子饿得叽里咕噜的，现在看着香喷喷的盒饭，都快没有食欲了，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些人。
　　“不怕，有这个。”齐素拍了拍自己的腰间，系着带子的风衣里有一块凸起的地方。
　　“我看你这个更吓人。”
　　“是吧，吓人就对了。”齐素笑了。
　　她把自己的盒饭也拆开，握着筷子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瞥了一眼许芳舒盒饭里圆滚滚的褐色大鸡蛋，许芳舒立马护着盒饭背过身子，一脸气鼓鼓地说：“你不许馋我的鸡蛋。”
　　“你吃掉，我看不见就不馋了。”
　　齐素故意挪了一下位置，往她那里更靠近了一些，许芳舒快速夹起鸡蛋塞进嘴里，鸡蛋个头大，她感觉自己舌头都摆不对了，只能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吃掉了哦！”
　　“哦？我看还有个大鸡腿呢，看着也挺香的。”
　　就这样，在齐素的哄骗下，许芳舒把盒饭里的食物都吃了个精光。
　　齐素笑吟吟地盯着她吃空了盒饭，然后才低头看向自己一动不动的食物，用筷子把自己的那颗鸡蛋掰开两半，一半放到了她的空盒里。
　　“你不吃吗？”许芳舒咽下最后一口，她分明已经吃饱了，但是看着那半颗鸡蛋又觉得自己胃里还有点空。
　　“吃不完，你帮我吃，吃饱了晚上保护我。”
　　晚上下起了大雨，伴随着雷声，不安的心情达到了顶峰，许芳舒听齐素的话躲在上铺，她床上摆了好几本齐素的书，想着要是齐素在下方有危险了，自己还能把书本砸对方脑门上帮个小忙。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谨慎的脚步声，齐素仔细听着，分辨出对方约莫有三四个人的样子，和下午撞见的人数相对应，看来是他们没错了。
　　隔壁包间传来开门的动静，但是雨声再加上雷声，她听不清隔壁发生了什么，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了起来，这一回对方停在了自己的包间门口，有人尝试着拉门，但是门没开。
　　齐素用脚顶着门板，但她也知道根本顶不住，因为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更何况人的体能是有限的，如果对方硬闯，那么这道门失守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有个尖细的男声悄声说了句：“老大，门打不开。”
　　齐素听见外头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门缝里插进来一把刀，刀子往下用力一拉，原来系着门闩的绳子断了，齐素索性松脚，任由门板滑开。
　　外头一声惊雷，雷光从窗户照了进来，映出了门外几人的身影。
　　为首的男人一看包厢里只是个女人，对方直挺挺地站着直面她们，他戏谑般地笑了一下，语带嘲讽问：“你怎么不再多挡一下？”
　　下一秒，齐素从后腰处掏出来一柄手枪，银白色的枪身，握把的位置是褐色的，上头刻了个蛇形图案，像个英文字母的S。
　　“不想死就走。”齐素语气生冷，她瞪着为首的强盗男，眼神算不上狠戾，但是带着蔑视。
　　“你一个女人，用这破玩具就想吓唬吓唬我吗？”强盗男往包厢里迈了一步，他身后的跟班们同样跟随他的动作将出口挡了个严实。
　　齐素没有怯步，她往前走了一步，直直地将枪口抵在了对方的额头中间，威胁道：“你可以给你的小弟们做个示范，看看这把枪到底是不是真的？”说完她拇指一动，手枪发出咯哒一声。
　　这回强盗男是真的有点露怯了，因为抵在额头上的枪口冰冰凉凉的，再加上那声压击锤的声音，都让他觉得过于熟悉。
　　“史密夫韦森M57左轮手枪，点41玛格南子弹，满弹六发，你们四个人，一人喂一颗也够了。”
　　强盗男发出一声嗤笑，随即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说：“我们可以不进去，但是你也别出来。”
　　“出去，把门带上。”
　　对方几人都退了出去，包厢门被轻轻地带上了。
　　齐素重新把门闩用绳子给系上，然后才坐下来松了口气。
　　藏在上铺的许芳舒爬了下来，坐在下铺的床边盯着齐素手里的枪，说：“素，教我开枪好不好？”
　　“你要学开枪做什么？”
　　“学了我也去搞一把防身，下回要是再遇上，我就可以站在你前面了。”
　　“那等下回，有空我教你。”齐素起身把上铺的书本都收走，说：“睡吧，他们不会再来了。”
　　“那你呢？”
　　“我守夜，以防万一。”
　　“我是困了，那我睡三个小时，你等下记得叫醒我，我来替你。”
　　“好。”
　　许芳舒睡了一夜，醒来时天光大亮，齐素还坐在床上看书。
　　“你怎么不叫醒我呀？”许芳舒气鼓鼓地爬下床，接过齐素给她递的水杯喝了几大口。
　　“叫不醒呢，睡得跟小猪崽一样。”齐素把书合上，一夜没睡，她的眼皮底下出现了一层浅浅的黑眼圈。
　　“还有多久到站？”许芳舒揉着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三个小时吧。”
　　“那你趁现在休息一会儿，到站我叫你。”
　　“好。”
　　齐素睡下了，许芳舒便学着她的姿势坐在床边看书，但是她生性不爱读书，那些书没看两页就让她犯困，几个字扭曲成小虫钻进她的脑子里让她觉得浑身难受，她索性合上了书，就盯着齐素的脸看，看久了便忍不住替她把散落的碎发拨弄好。
　　齐素睡觉没声，走路也没声，还不怎么爱说话，她整个人安静得像是不存在一样，许芳舒有时候觉得她像个鬼魂，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这个人世间，等什么时候时间到了，她就离开了。
　　她对所有人都是淡淡的，但是许芳舒总觉得齐素对她和旁人不一样，她会为了让她知晓她的来到而故意发出脚步声，即便齐素并不擅长聊天，她也会想尽办法和她搭话，还会逗她玩开她玩笑。
　　她很享受和齐素在一起的时间，因为她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有时候一两个月都见不上一面，最长的时候是长达半年齐素都没有任何消息，知道她家住在清连，派人上门去也只能得到一个人不在家的回复，每回她都只能等齐素主动来找，有时候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又见她身上有伤，问了许多次都被她含糊带过。
　　所以齐素对她而言是个谜一样的人物，许芳舒有时候也在想，就这样隔着一层纱去看她其实也好，因为神秘的总是最能吸引人。
　　就在这个时间点，她们的旅程才刚刚开始，她却已经忍不住在想，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呢？


第四十八章
　　具合这个地方算不上小，有山有水也称得上是一个好玩的地方，再加上位置坐落在经济贸易往来的必经路上，所以也不算落魄，倒是人多，龙蛇混杂。
　　她们找了家还算干净的旅店住下，白天就四处游荡看山看水看风景，晚上就到大街上最热闹的市集去逛一逛，兴致来了也进茶楼观戏，反正就这么吃着玩着也能在一个地方待上许多天。
　　这一天她们在馆子里吃晚饭，隔壁桌坐了一桌当地人，由于聊天声音过大而引来周围人的侧目。
　　“过两天就是了，你们去吗？”
　　“这游神有什么好看的，不去不去。”
　　“去许个愿祈个祷啊，求一个身体健康合家平安的也好。”
　　“我就不迷信这些封建玩意儿，要是求神真有用的话，我们那么多战死的同胞算什么？”
　　“哎哟就是简简单单求个心安看个乐嘛！”
　　“你们这些没有喝过洋墨水的就是不懂，我也不扯那么多了，反正我不去，爱去你们自己去……”
　　齐素夹了一口菜吃，见许芳舒虽然在吃饭，但是筷子却是在碗里搅来搅去的，嘴里那一口鸡都被她嚼得不能更烂了，眼神还总是往隔壁桌那里瞄。
　　她放下碗筷，伸手在对方面前挥了两下，许芳舒这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啊？”
　　“吃饭，菜都凉了。”齐素说着话的同时给她夹了一片肉。
　　“素，他们在说游神，我也想去看。”许芳舒把肉含进嘴里，盯着齐素看的那双眼睛亮得发光。
　　“嗯，想看就去看。”
　　“那我们是不是得找他们问一下地方呀？”
　　“等吃完饭找别人问就行。”
　　“为什么？”
　　“不想和男人说话。”
　　许芳舒看她一脸正经的表情，忍不住就想逗弄一下她，便问：“那如果我是男的，你还和我玩吗？”
　　“不玩。”齐素眼神一抬不抬地只盯着桌上的饭菜看。
　　“哦，那幸好我是女人，不然我这辈子都遇不见你啦！”
　　齐素抿嘴笑，问她：“你就那么想遇见我吗？”
　　“想啊，我有时候也会思考，如果我这辈子从来都没遇见过你，该有多伤心啊？”
　　“那会有多伤心呢？”
　　“大概会像地球爆炸那样的伤心。”
　　“地球又没有爆炸，你怎么会知道自己有多伤心？”
　　“这是夸张的比喻，你到底懂不懂啊！”
　　“不懂，因为我没有喝过洋墨水。”
　　晚饭过后，两人漫步在街上，看见卖糖葫芦的就顺手买了一根，付钱的时候顺便问了摊子老板有关游神的事情。
　　许芳舒接过老板递来的糖葫芦，迫不及待便咬了一颗，嘴巴里顿时酸酸甜甜的，心里又觉得开心了不少。
　　齐素结束和老板的谈话，两人一起步行回不远处的旅店，她侧脸去看，见许芳舒一脸满足，走路时的步伐很是轻快，便问：“甜吗？”
　　“甜，你也吃一个试试。”
　　许芳舒把糖葫芦伸到齐素面前，齐素盯着糖葫芦，小心翼翼地咬了一颗，咀嚼了两口，嘴里全是酸的，这许芳舒分明是在骗她吃。
　　但她还是笑着回应她：“很甜。”
　　“你等一下，别动。”
　　齐素听她的话定在了原地，只见许芳舒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地替她擦拭着嘴角，她有些愣住了，不知该做何反应，只能杵在原地任由面前的人动作。
　　“好了，干净了。”
　　许芳舒若无其事地收了手帕，齐素摸摸自己的嘴角，见她已经往前走了便快走两步跟上，清了清嗓子假装无事说：“游神在后天，在一个叫碗口村的村子里，距离这里二三十公里，我们得坐车才能过去。”
　　“那就得包车了吧？”包车很贵，许芳舒开始盘算着自己这一趟出门带的钱够不够花了。
　　“嗯，明天找人问问。”
　　晚上两人同睡一张床，许芳舒侧躺着看齐素擦头发的背影，见她用带着怪声的吹风机把头发稍微吹干，然后才躺下。
　　“你头发没干就睡，脑袋会进风。”
　　齐素拍了拍枕头，边整理着被子边说：“机器有怪声，再用就要爆了。”
　　“那好吧，风扇开小一点，免得你真脑袋进风了。”
　　许芳舒蹦跶着把吊扇的风速转小了一点，又缩回了床上，齐素确认她好好地躺下之后，替她掖好被角，这才熄了床头灯躺下。
　　黑暗中齐素平躺着，许芳舒侧身对着她，她掰着手指头开始心算，然后终于问了一句：“素，我们看完游神，是不是得回去了？”
　　“嗯，这一趟出来太久了，你妈会担心你的。”齐素闭着眼睛酝酿睡意。
　　“那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许芳舒满心期待她能说出一个答案，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齐素永远都不知道自己下一次什么时候能再见她，所以她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准确的答案，更不想给她一个充满不确定的盼头。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给了一个模糊的回应，说：“我尽量。”
　　“嗯。”许芳舒心里有点难受，但是她也知道齐素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时时刻刻都陪着她，能像现在这样呆在一起很多天，她早就该知足了。
　　但是她觉得不够，一直都觉得不够。
　　齐素或许并不了解，她每天趴在窗户上，望着那一方围墙，想象着今天的围墙上会不会出现齐素摆放的大头娃娃，大头娃娃里藏着见面的时间与地点，她每天就这样盼着，在那些等不到齐素的日子里，期待和失落是并重的。
　　齐素是不是能够有一天，不需要再让她等待。
　　“素，能不能把你的手给我？”
　　齐素翻了个身，把左手放在了她们的中间，许芳舒揉捏着她的手指，轻轻地吻了她的手背。
　　准备睡觉的人终于睁开了眼，她眼神平静，只是盯着许芳舒看，过了许久才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晚饭没喝酒。”
　　许芳舒看她的脸、看她的鼻梁、看她的嘴、看她的下巴，唯独不敢看她的眼，随着视线下移，略过她的脖子，看见她凸起的锁骨，还有那坏了一颗纽扣系不住的衣领。
　　心里的某根弦断了，她闭上双眼，轻声说：“就当我喝醉了，好不好？”
　　没能等到一个“好”，回应她的是骤然凑近的气息，带着些许湿气，以及鼻尖上柔软的、有温度的触碰。
　　“我想……我也醉了。”
　　窗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空气中带着温度的湿气和玉门的天气一样，更是和她们遇见对方时的天气别无二致。
　　最先吻上去的是许芳舒，她有些笨拙地舔着咬着，直到她终于察觉到齐素毫无回应，她往后退开，娇嗔地推了她一把，问：“你干嘛？”
　　“我在想，你是真的不爱读书。”
　　“有什么关系？”许芳舒顿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接吻和读书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
　　“因为书读多了，就会学到很有用的东西，像这样……”
　　齐素重新吻上她的唇，在她还来不及发出哼声前将她完全击溃，在短暂睁眼的瞬间，看见她揪紧了被单的手，她伸出手，勾起她的指尖，让她和自己十指交握。
　　过了许久，齐素觉得自己的理智在断崖边摇摇欲坠，想要往下跳，又惧怕下方的万丈深渊，于是她往后退开，结束了这个吻。
　　许芳舒微微喘着气，看眼前的人神色有些复杂，便问：“素，怎么了？”
　　齐素调整着紊乱的气息，和她交握的手拇指来回蹭着，说话时声音微哑，问：“要继续吗？”
　　许芳舒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涨红了脸，耳根子也觉得有点烫，撇开脸，看着自己和对方交握的右手，她用力握得更紧了一些。
　　“嗯。”
　　“明天酒醒后，你会后悔吗？”
　　许芳舒笑了，她第一次知道原来齐素也会有踌躇不前的时候。
　　空着的左手扶上了她的腰，指尖摸到了她后腰处微凹的腰窝，齐素被她这么一摸不自觉就抖了一下。
　　“你……”
　　“我不会后悔。”许芳舒仰头吻上。
　　雨水滴落在干枯的土壤里滋养了第一次遇见春天的种子，情意在急促的呼吸中交织缠绕，爱意在胸腔里肆意生长，她们在放肆中下坠，在克制中被托起，在欲望的浪潮里载浮载沉，喜悦紧随着浪花被拍打成高高低低的音符，奏响独属于她们的篇章。
　　“哼……”
　　雨停时，恰逢天光亮起。


第四十九章
　　“呕……”
　　许芳舒扶着树痛苦地弯腰呕吐，一旁的齐素忧心忡忡地忙着给她顺背递水。
　　“好点了没？”
　　许芳舒无力地摆摆手，又发出一声干呕。
　　齐素瞅了一眼正靠在车门边上抽烟的司机，便走过去问：“还有多久才到？”
　　司机师傅看了眼时间，说：“差不多十几公里吧！”
　　“那么远吗？”
　　齐素过来前不知道前往碗口村的路那么颠，还弯弯绕绕的，许芳舒半路就开始晕车，难受得把中午刚吃的午饭全吐了。
　　“我跟你说，你让她眼睛一闭，忍一下就到了。”
　　司机师傅也是见过世面的，他跑这条路好久了，每年都要拉不少人进碗口村去看游神，可以说这条路上的树长得那么茁壮，有一半都是晕车人的功劳。
　　齐素想了一下，回到许芳舒身边说：“要不我们回去吧？”
　　许芳舒一只手搭在齐素伸来的手臂上，眼神决绝说了句：“不行，路都走一半了，我吐也吐完了，车钱也给了，不能浪费。”
　　“那行，你闭着眼睛忍忍。”
　　司机师傅抽完一根烟，见两个人回来了，便自觉坐回驾驶座去启动引擎，车子发出了突突突的声音。
　　齐素把许芳舒扶进车里，替她关门后自己坐到了右边去，许芳舒坐直了身子，双眼紧闭一副等待受死的表情。
　　“师傅你开慢点。”
　　听完齐素的话，许芳舒顿时瞪大了双眼说：“师傅你别听她的，有多快开多快，早点到我少受罪。”
　　“好叻！”
　　司机师傅松了手刹，油门一蹬，轮胎在泥地里转了几圈这才开始前进。
　　许芳舒把脑袋搁到了齐素肩上，嘴里发出难受的哼哼声，她抱着齐素的腰，脑子里又开始天旋地转了，齐素见她这么难受，只能用手轻轻拍打着她的脑袋安慰她。
　　司机师傅是真的听话，车速快得齐素一只手握紧了车把手稳住身子，一只手还要扶着许芳舒不让她被甩出去，最终车子抵达碗口村的时间比原先快了许多。
　　许芳舒下车又开始扶着树干干呕，齐素便替她拎着行李站在一旁等，司机师傅临走前递了一张小卡，上头写着某公馆的电话和名字，让她们如果想离开可以用村里招待所的电话通知他，他会过来接人，还给齐素开了回程优惠价。
　　许芳舒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些，她用齐素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才直起身子深吸了一口气，中气十足说了句：“我好了。”
　　“真好了？”齐素挑眉看她。
　　“好了，我们进村吧！”
　　许芳舒兴致勃勃地就往村庄入口的方向走，知道齐素跟在后头，她又深吸了几口气，才把心里那股反胃的劲头给压下。
　　一眼看出许芳舒的伪装，齐素也没说什么，心里自个儿盘算着等去了招待所，就让她再休息一下睡个午觉什么的，今天就少溜达了。
　　碗口村顾名思义，村庄的位置坐落在一处凹陷的山谷，周围被翠绿的群山环绕着，看起来就像一口碗，所以取名碗口村。
　　碗口村里有一条河，河水的源头来源于某一处山谷，自上而下地流，两岸便是村落和大片大片的稻田，稻田长年由河水灌溉，村民们的收入都来源于稻米，河水经过稻田，流到某处便汇聚成了一座湖。
　　碗口村的村民相信这条河里住着水神，所以在每年的六月多，以村长为首，带领几个地位高的老村民一起卜卦问吉，然后挑一个吉日来进行游神祭祀活动，以感谢水神的护佑。
　　“听说游神时，会专门有人表演穿针和吞刀子，他们会把铁钩钩刺进皮肤里再拉出来，还完全不痛。”许芳舒即便只是听说也感觉一阵恶寒，光那个画面她就想象不下去了，太恐怖了。
　　“听着挺神奇的。”齐素自然也了解过一些，在车上的时候那师傅就说了挺多的。
　　“说是表演前会舀一勺河水淋在身上，这样就相当于水神替表演的人隔绝了痛苦。”许芳舒步伐轻快地在前边走着，说完还转过身子问一句：“素，你觉得水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齐素摇摇头，只能说：“我不知道，或许等我亲眼看过就相信了。”
　　边聊着天，不知不觉便抵达了招待所，负责接待的大娘一见到人，还没等她们说就猜到了是来参观祭祀的，麻利地给她们安排了房间。
　　“两位要住单人的还是双人的，我们这都还有空房可以提供，但也快没啦！”
　　许芳舒想起昨夜，居然低下了头有点不好意思回答这个问题，只听见耳边齐素替她说了一句：“双人。”
　　“嗯，毕竟现在村子里来了好多外人，什么人都有，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你们俩小姑娘睡一间好，有个照应。”大娘打开柜子挑了一把钥匙递给她们，说：“楼梯往上左转第一间就是。”
　　“谢谢。”
　　齐素接过钥匙，打开了大娘说的房间。
　　打量着房间四周，也还算干净，看来村子为了招待外来人也是费尽了心思，招待所的柜台那里有个红色的小箱子，用毛笔字写着捐赠二字，看来是让住客们随心意投点。
　　齐素铺好了床，拍了拍床褥说：“躺下。”
　　“干嘛？”
　　许芳舒瞅了一眼窗外，青天白日的，觉得齐素这个人原来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更猖狂一些，也难怪是随身带着一把枪的人。
　　“我知道你晕车没缓过来，你先躺下休息，睡一会儿，我们今天不出去玩了。”
　　会错意的许芳舒一听，只能发出一声“哦”，然后乖乖躺下。
　　齐素打开行李箱，从里头拿出了一本书，拉过椅子坐在床边对着照进来的日头就开始看，许芳舒躺在床上看她，突然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不睡吗？”
　　“我不累。”齐素头也不抬，指尖很快便翻过了一页。
　　“我觉得你挺累的，你看你也和我一样没睡多少，怎么可能不累。”
　　齐素一听，抬头时眉眼弯弯，“你如果想让我陪你，可以直说的。”
　　许芳舒没想到对方能那么直截了当地拆穿她，还没等她想好反驳的话，齐素就已经拿着书本上了床。
　　“睡吧，我看书。”齐素弯曲着双腿，把书本架在了大腿上。
　　“手……”
　　齐素把左手给了她，许芳舒心满意足地抱着她的手，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屋内仅剩下风扇转动的声响，还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时不时一页纸翻过，并没有惊扰空气，反而为当下的氛围增添了几分安宁。
　　屋外夕阳逐渐西斜，许芳舒醒来时肚子正好咕噜咕噜地叫，她抬头看还坐着的齐素，发现她就这么靠着床头坐着睡着了，腿上放着摊开的书，脑袋歪斜着，额前的刘海遮挡了她的半张脸。
　　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她的脸颊，齐素被戳弄后的第一反应是笑，然后才睁开双眼，用还没完全清醒的眼神盯着她。
　　许芳舒觉得，自己就是在这一双好看的眼睛里沦陷的。
　　“大白天的，你别这么看我。”
　　齐素哼笑出声，用略微沙哑的但柔软的声音反问：“那晚上就可以这么看你吗？”
　　没有正面回答，许芳舒起身，只是说了一句：“我饿了。”
　　齐素看了眼时间，还没到晚饭时间，但是许芳舒白天吐了好几回，胃里空荡荡的也该是饿了。
　　“走吧，吃饭。”
　　她们来到外头，顶着灼热的夕阳找村民问了一家饭馆，这家饭馆算是村子里最热闹的地方了，她们来到的时候店里都坐满了，老板只能在外头给她们摆了另外的桌椅让她们将就着吃。
　　齐素点了几样许芳舒爱吃的菜，想起她白天吐得乱七八糟的，胃里一定不好受，又给她点了一份粥暖暖胃。
　　“老许，这几天生意可好了啊！”
　　“嘿嘿嘿也就每年这个时候好，平时你见哪个好过吗？”
　　“哎哟哟哟，平时你也不靠饭馆挣钱啊，家里不还养牛羊呢嘛！”
　　“这陈家的老黑，送你俩啤酒，嘴巴闭上得了。”
　　“好好好……”
　　许芳舒看着这幅谈笑风生的画面，觉得这个地方人情还挺好的。
　　“喜欢这里吗？”齐素问。
　　一个小姑娘端了一个盆子过来，边把东西放下边说：“小心烫，茶喝完了可以加热水。”
　　齐素接过热水盆子，将里头的碗筷都滤了一遍热水，这才拿出来用力甩干，摆到了许芳舒面前。
　　“挺好的，风景好，人也好。”许芳舒撑着下颚，语气里倒有些羡慕。
　　“玉门也很好的，很安全。”
　　玉门以前作为战时主要的经济特区，吸引了很多人来入驻，不管是商人还是财阀又或者是土匪，全都为了钱蜂拥而至，那段特殊时期也算不上太平，后来战争结束后由国军接管，那些外来流氓都被驱赶得七七八八了，现在是很安稳很繁荣的一座城市。
　　“玉门是很好，但是呆久了闷。”许芳舒叹气道。
　　所以她总是往外跑，只要不待在玉门，她去哪都觉得好玩，她妈劝过她好多回，让她一个姑娘家别总是独自在外头晃荡，但是她左耳进右耳出，也没听明白过。
　　唯一一次遇上不好的事情，就是在市集里遭了扒手，她一个人追了对方两条街，最后还是突然出现的齐素帮她把包给抢了回来，还把那扒手打得鼻青脸肿的，他回家指不定他爹都不认得他了，于是后来的旅程她便多了一个伴。
　　“以后你想去哪，我都能陪你去。”
　　这是齐素给她的承诺。


第五十章
　　晚饭后，两人趁着天还没完全黑，在村子里散步。
　　她们去看了那座湖，沿着河边一路往上走，两边的稻田已经开始成熟了，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越发显得金黄灿烂。
　　“那么好看，不拍照吗？”
　　齐素背着手，跟在许芳舒后方，见她在前方跑跑跳跳的也很惬意。
　　“我可算是发现了，留在这里的比相机拍出来的更好看。”
　　许芳舒点了点自己的额头，齐素一时不知道她指的是眼睛还是脑袋。
　　这也是为什么许芳舒一直都没给齐素拍照的原因，因为总不如真人好看。
　　“天快黑了。”齐素打量着四周，她们走的这条道可没有任何照明，出门也没带手电，要是天黑了看不清路就不好回去了。
　　“再逛一下，就一下。”许芳舒竖起一根手指头。
　　今天的风景格外好看，尤其是橘色的阳光照在齐素身上，显得她更好看了。
　　“好，就一下。”
　　两人走到快接近尽头的时候，远处传来小孩的打闹声，一群小孩围着一个人在转圈跑动。
　　“她们在玩什么呀？”
　　许芳舒说完便牵起齐素的手，往那群人的方向快步走去，直到走近了，才听清楚他们嘴里嚷嚷着：“哑巴！哑巴！哑巴！不会说话的哑巴！”
　　齐素见被围在中间的女孩满脸无奈，手上比划着动作，她看懂了。
　　她在让他们赶紧回家。
　　许芳舒出声替她解围：“喂，你们是谁家的小孩，天黑了还不回去？”
　　“哪里来的阿姨，关你什么事啊？”
　　一个胖小子很显然是里面的老大，看着也有八九岁模样了，拿着一根小树枝对着许芳舒指指点点。
　　“阿姨？我怎么……”许芳舒快气炸了。
　　“你是阿姨，她也是阿姨，你们都是老阿姨。”
　　齐素见那小子手里的树枝一直在往前戳，都快戳到许芳舒身上了，便一把抢了过去折成了两半，扔进了河里，说：“没有礼貌的小孩是会被水神抓走的。”
　　“略略略……”胖小子对着齐素做了个鬼脸，然后便撺掇着小跟班们往回跑，一边跑还一边唱着自己编的歌：“哑巴！哑巴！哑巴！不会说话的哑巴！”
　　见那群小孩跑远，应该是回家了，原先被围堵的女孩这才叹了口气，对着两位陌生人做了个谢谢的手势。
　　“看不懂。”
　　许芳舒有点尴尬地看向齐素，齐素替她解释：“她说谢谢。”
　　“啊？你会手语？”
　　惊讶的不只是许芳舒，还有那个哑巴女孩，她马上比划着询问，齐素看了一遍又说：“我们家的人都会学。”
　　“为什么呀？”
　　“一言难尽，以后有机会再慢慢跟你说。”齐素不是很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手语这件事，她转移视线看向哑巴女孩，问她：“天快黑了，你要去哪？”
　　“今天是水神的生辰，我去祭拜。”哑巴女孩如是比划着。
　　“水神的生辰，你们村里人不一起庆祝吗？”齐素觉得奇怪。
　　谁知道哑巴女孩只是摇摇头，指着山上的某处，比划着问：“我得去那里。”
　　齐素一看她手指的方向，语气免不了有些担忧，问：“这么晚了，你要一个人上山？”
　　许芳舒是看不懂手语，但是听了齐素的询问也知道个大概，忙说：“那么晚了你可不能一个人进山，山里有野兽的吧！”
　　哑巴女孩笑着摇摇头，便从她们身边略过，独自往山上的方向走去。
　　“素，她不能一个人进去，很危险的。”
　　“看她那么自如的样子，应该也没少一个人进山，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水神的生辰只有她一个人独自祭拜。”
　　“跟上去看看吗？”
　　“嗯。”
　　两人快走两步跟上哑巴女孩，哑巴女孩也任由她们跟着，间中许芳舒问了她的名字，哑巴女孩这才蹲在地上，捡了颗石头在地上写了两个字，周闻。
　　许芳舒很礼貌地替自己和齐素介绍了名字，然后看见周闻点头微笑，许芳舒又尴尬了，由于周闻不会说话，许芳舒和她聊不上天，在后头跟着又觉得跟齐素说悄悄话不太好，有一种无视周闻的罪恶感，所以她索性也不和齐素搭话，三个人沉默着向山里进发。
　　周闻轻车熟路地把两人带到一处平地，她来到一处岩石边上，将外头铺盖的草堆都移开，才露出了里头藏着的岩洞，岩洞不大，高一米二，宽一米，深度目测不到两米，这么一个小小的洞里，居然安了个神龛，没有精细华丽的雕刻，做工很是粗糙，就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小屋，小屋里放了个人形的木雕像，神龛前方有个红色的果盘，盘子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边上的小台子还摆着一束有些蔫掉的山野小花。
　　周闻轻柔地把台子上的花清走，用一块抹布擦拭干净后，才重新摆上自己带来的新鲜小花，然后又从兜里掏出来一颗梨子摆在果盘上，双手合十开始虔诚地祭拜。
　　“这是……水神的神龛？”许芳舒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被整座村庄的村民们信仰的水神，神龛竟如此落魄不堪。
　　“周闻，这是怎么回事呢？”齐素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这个藏在岩洞里的粗糙神龛竟然需要用草堆去掩盖，看来是怕被人给发现，再加上她需要在夜晚才能够独自进山祭拜，想来这个地方应该只有周闻一个人知道。
　　“村里人祭拜的水神，不是真正的水神。”
　　周闻比划着手语，齐素生怕自己会错意了，便没有马上转述给许芳舒知道。
　　“那明天的水神祭，拜的是谁？”
　　“吃人的恶鬼。”
　　回到招待所以后，许芳舒听了齐素的转述，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她是不是有病？”
　　齐素耸肩，她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毕竟双方是第一次见面，更何况周闻怎么就能确定自己拜的才是真水神，仅凭她单方面的说辞，她可没法相信，更何况她对于水神是否真实存在这件事本身就抱有疑虑。
　　神鬼之事，本来就不是普通人能够触及的。
　　“我们这一趟过来就是凑个热闹，有什么事情都不是我们该插手的。”
　　“也是。”
　　许芳舒顿时就放宽了心，不知道为什么，自动遇见周闻之后，她心里就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不好的事情。
　　还是不要再看见她才好。
　　来到碗口村的第二天，水神祭祀正式开始，从早晨就热闹非凡，村长在村子里的水神庙门前安排了宴席宴请所有人，她们原来想去蹭一顿饭吃，结果许芳舒在尝了几口之后，直接把齐素给拉走了。
　　等到走远了，许芳舒才嫌弃道：“这饭可真难吃。”
　　“有那么难吃吗？”齐素才吃了两口米饭，还没尝出咸淡就被带走了，压根不知道有多难吃。
　　“你要是吃了舌头会坏，太咸了。”
　　“那我们去吃点别的吧，去昨天那家饭馆好不好？”齐素回忆着昨天那家饭馆的方位，思考着该走哪个方向。
　　“那家还行，不难吃。”
　　两人往饭馆的方向走，来到饭馆前，见大门紧闭，只有老板娘在屋前的院子里吊挂着腊肠。
　　“今天不做生意吗？”齐素问。
　　老板娘也没想到会有人过来，把最后两串腊肠吊起后，才说：“今天水神祭，村长在庙口开席，我们村里人今天都不做饭叻！”
　　“这样啊……”
　　许芳舒有点气馁，她该不会要掉头回去吃那难吃的饭吧？
　　以为她们不知道的老板娘好意提醒：“你们也可以去吃的。”
　　“我们……有点……”
　　“刚刚去过了，但是有点吃不惯，就想来你这儿。”
　　见齐素这么说，老板娘才恍然大悟道：“你们外地来的，指定吃不惯我们这里的口味，这样吧，我们家昨晚还卖了点剩菜和几个馒头，要不我给你们拿点吧！”
　　老板娘话没说完便进屋去了，再出来时两手空空说：“你们进来吧，直接在我这里吃完得了。”
　　吃完午饭，老板娘坚持不收钱，她们只能趁她不注意时在桌上留了点心意钱然后不告而别。
　　走在路上时，她们瞧见有大群人都往同一个方向走去，几个小孩嚷嚷着：“游快神开始了，游神快开始了！”绕着村子里头跑了一圈广而告之。
　　许芳舒兴奋地拉着齐素来到庙口，看见一大群人围在庙门那里，都在窃窃私语。
　　齐素轻轻用手碰了边上的大娘，问她：“请问这是在做什么？”
　　大娘答：“在卜杯。”
　　许芳舒听不懂，便悄悄问齐素：“卜杯是什么意思？”
　　齐素也不太懂，直到听见从庙里传来清脆的落地声响，顿时便明白了过来，她应当是在书里读过的。
　　“就是掷筊杯，据说丢到一正一反叫做圣杯，就是允许的意思。”
　　“哦～”
　　许芳舒想看看所谓的掷筊杯是怎么掷的，还没等她挤到前头，只听见庙里又传来两声响，然后有人敲了一下锣，声音响得似要震碎耳膜。
　　“三圣杯——”
　　耐心等待的人群发出一致的欢呼声，一直在边上等着的人便一窝蜂冲进了庙里，那群人穿着白衣黑裤，腰间都系着红色带子，齐素见前方人头攒动，开始出现了人挤人的现象，便有意带着许芳舒退到后方。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锣响，周围人群纷纷避让，走在轿子前面的是一支乐队，吹喇叭的吹喇叭，敲锣的敲锣，跳舞的跳舞，一左一右有两个人挥舞着大旗开路，乐队身后便是古时候的那种轿子，由四个年轻人抬着，边跟着队伍走，边前后来回地晃动，像喝醉了一样。
　　许芳舒挤在人群缝里看，见抬轿人的反应很是怪异，忍不住靠着齐素问：“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跟不受控制一样？”
　　或许是没有故意压低声量，身后有一个大娘靠着她们解释：“轿子里坐的是水神，水神要向左，他们抬着轿子的只能向左，水神要向右，他们也跟着向右，是水神带着他们在走叻！”
　　“那么神奇？”许芳舒踮起了脚尖想看得更真切一些，无奈前方全是人，挤一挤她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素，我看不见。”
　　齐素见她蹦起来也看不见，便带着她从人群后面绕，找了个人较少的地方待着等游行队伍过来。
　　“那个花车上的人好像在撒什么东西。”许芳舒远远地只能看见空中有什么细碎的东西落下，然后人群纷纷双手合十地默念着什么。
　　“在撒大米，被大米撒到的人，神明会特别保佑。”
　　“那我们也要撒。”
　　许芳舒拉扯着齐素又往前凑了凑，等到游行队伍过来时花车上的人对着她们的方向撒了一把米，人群纷纷双手合十祈祷感谢，齐素侧头去看，见许芳舒学着别人祈祷，嘴里念念有词。
　　即便是齐素并不太相信这些，她也还是学着她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了一句：“保佑许芳舒一生平安。”
　　许芳舒祈祷结束，抬头看见边上的齐素也在许愿，脸上的表情竟有几分虔诚，便问：“你求了什么？”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戳了一下许芳舒的额头，齐素指着游行的队伍说：“快看表演。”
　　许芳舒扭头过去，顿时就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只见有一个人佝偻着身子跟在花车后方，他的背上挂了两排铁钩，铁钩扎进了他的肉里但是他却毫无知觉一般地走着，铁钩连着大铁链，铁链由另一个人牵着跟在后方，不仅如此，再往后还能看见有人拿了几根长长的铁针，硬生生地刺穿了两边脸颊。
　　“啊啊啊太可怕了。”
　　许芳舒根本没有勇气去看那些表演，只能背过身子缩进了齐素的胸膛，心里一阵恶寒，齐素拍着她的背笑着问：“你不是很好奇吗？来都来了，好歹也看完全程吧？”
　　“我可不敢看，晚上要做噩梦的。”
　　许芳舒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她还是会悄咪咪地透过手指缝去瞅一眼，看见人群赤脚踩过火炭和刀山时，她便下意识跺脚，跟脚底爬了虫一样，齐素觉得她的反应很有趣，就一直在边上乐呵地看着，为此还挨了几个肘击。
　　游神告一段落，听说晚上还有放水船的仪式，她们便想着先回招待所休息，等晚上再去凑个热闹，经过小树林往回走时，突然从树林里窜出来一个人影，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齐素下意识把许芳舒护在身后，挡路的是个女人，年纪看着和她们差不多，只见她哭丧着一张脸面对她们当场跪下，脑袋重重地磕在了泥地上。
　　“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第五十一章
　　齐素并没有因此而放下戒心，她既没后退，也没靠近把人扶起，只是悄无声息地带着许芳舒侧过身子，避开了她的跪拜。
　　“出什么事了？”齐素问。
　　“求求两位好心人，救救我的女儿，她快死了。”女人双手合十地求着，脸上一把鼻涕一把泪。
　　许芳舒不忍心见她这样，便试探性问：“是生病了吗？生病了得找大夫，我们不会治病，要是缺钱的话我倒是可以帮……”
　　“不是，不是生病，她今晚就要被献给水神了。”
　　齐素一听，顿觉事态严重，她四处张望发现附近没人后，这才迅速把女人从地上扶起来，把人带进了小树林，藏身在树干背后。
　　“你叫什么名字，说清楚怎么回事？”
　　“我叫李秀玲，我的女儿出生还不到一个月，村长卜卦问吉，水神选中了我的女儿，她今晚就要被放进水船被带走了。”
　　“素，这是活人献祭！”
　　许芳舒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混乱，周闻说过的话突然就很清晰地像潮水一样涌向她。
　　村里人祭拜的水神，不是真正的水神。
　　“神才不会做这种腌臢事，难道真的给周闻说对了？”
　　齐素抿着嘴，拍了拍许芳舒的肩，又问：“是谁让你来找我们的？”
　　“是哑巴，哑巴说你们看起来是好人，可以来求你们帮忙。”
　　齐素思来想去，心里觉得还是不能随便就答应下来，便问：“你带我们去周闻的家，我再考虑要不要帮你。”
　　在李秀玲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周闻家，是远离村庄的一间小木屋，孤零零地耸立在角落里，是一般人都不会经过的地方，直到靠近后才能够看见，这间小木屋是真的很破，破得补丁都打了好几处，但是院子里种了花，看起来屋子的主人住在这里虽然简陋，但是心态不错，还是挺有闲情逸致的。
　　“哑巴！哑巴！”
　　“你当着本人的面也叫她哑巴吗？”许芳舒觉得简直太冒犯了，懂点礼貌的人都不会这么叫。
　　“那村里人都是这么叫的，都叫习惯了。”李秀玲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齐素看她态度如此，也只能摇头。
　　这个女人和村里人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要不是这一回遇事的是自己，她搞不好还会继续当个帮凶。
　　听见叫唤的哑巴本人从屋里出来，看见门外三个人时便知晓来意，打开门让她们进屋，进屋后齐素打量了一下内部，房子虽小但是五脏俱全，也收拾得很干净。
　　周闻简单泡了几杯热茶递到众人面前，这才坐下。
　　李秀玲随便喝了两口便开始解释：“是她们想来找你。”
　　知道许芳舒看不懂手语，周闻便直接对着齐素开始比划：“你们来是因为婴孩的事情吧？”
　　“有关献祭的事情，我觉得你会解释得比她更清楚。”齐素说。
　　周闻叹了口气，然后开始了一长串的动作比划，齐素便充当翻译开始给另外的两人做口述。
　　周闻自小便对外界有特殊的感知能力，尤其觉得和大自然特别亲近，总是能听见一些常人听不见的声音，但是随着她年龄越长，这样的能力就越来越弱，但是对于外界的好与不好，她依旧敏感，她能感知到水里有什么东西，散发着一股亲和且温柔的力量。
　　直到某一天，一个全身穿着黑袍子的人进了村，村里人都称呼他为吉祥大师，据说是村长从外头带回来的，吉祥大师在村子里住了一段时日后，水里的东西就变了，变得很邪恶，让她觉得恶心极了。
　　似乎就是从那一年开始，村子里的庄稼开始变好了，水稻长得特别好，卖出了很好的价钱，吉祥大师发言说这都是因为水神的庇佑，所以村子里为了感谢水神便建了水神庙让村民们供奉香火，还要每年举办水神祭大肆庆祝和感恩，并且祈求来年的风调雨顺，每年村里的长老们联合吉祥大师一起卜卦问吉，然后挑选出一个吉日举办庆典，卜卦问吉时吉祥大师会搜罗全村刚出生小孩的生辰八字供水神挑选，最后被水神挑选到的婴孩就要为了祭典献身，这样的规矩从开始创办起就一直持续到现在。
　　“所以水神祭举办了十多年，就献祭了十几个婴孩？”许芳舒脸上止不住皱眉，全是厌恶。
　　“你们这是在杀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吗？”齐素扶着额头。
　　这完全不合理，到底是什么人会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骨肉，她不理解。
　　“都被洗脑了。”周闻继续比划着：“婴孩一经挑选，村长和那些长老们就会开始对那一家的人进行劝说。”
　　“那些坏人劝你了吗？”
　　李秀玲抬头瞅一眼许芳舒，摇头说：“没有，今年根本没给我们机会，一直都不知道是哪家的婴孩被选中了，直到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来我们家把小孩带走了，小孩她爹正好到外头干活去了，暂时回不来，我找不到可以帮我的人，就只能来求你们了。”
　　“求求你们了，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救下她，她才刚出生不久，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李秀玲说着又给跪下了，哭声大得跟狼嚎差不多了，被周闻给使劲捂住了嘴巴，哭声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声。
　　齐素还在纠结，她瞅了一眼周闻，问她：“你怎么就觉得我们一定会帮忙？”
　　周闻松开了手，拍了拍李秀玲的背以示安慰，比划道：“因为我能感觉到，你们是很好的人。”
　　“那我们确实是好人呢！”许芳舒叉起了腰为自己感到自豪。
　　齐素瞪大了眼，脸上止不住震惊：“你能看懂手语了？”
　　“就这个大拇指，总不能说我们是坏人吧？”
　　“也是……”
　　齐素瞧着外头逐渐变色的天，又看了眼许芳舒，她们这一趟来，就真的只是来玩而已。
　　“我们需要先商量一下。”
　　齐素拉着许芳舒往外走，在确保屋内的两个人都不会听见之后，她才说：“这事有风险。”
　　“嗯，我知道，这里的人既然能用活人祭祀来祈福，他们的心铁定早就是黑的了。”
　　每个人都是善良的人，但像这样的性善说仅建立在不涉及利益的基础上。
　　“所以我想问问你，你想不想……帮她？”
　　许芳舒牵起齐素的手，说：“素，即便是我要拒绝，你也一定会帮她的，不是吗？”
　　和齐素认识三年了，她自认为多少也了解她，虽然大部分时候看她总像是隔着一层纱，但也偶有距离很近的时候，即便只是匆匆一瞥，她也能够从她的只言片语中去窥探她的想法。
　　“所以你真正想问的，是我想不想和你一起帮忙。”
　　被识破真实想法的人只是抿嘴笑了一下，便听见了想要的答案。
　　“即便今天是你不在我身边，我也会帮这个忙，因为无辜的小生命绝对不能够成为大人们换取利益的筹码。”
　　二人进屋时，周闻正好喝完杯子里的热茶，一直在地上跪着的李秀玲满脸泪痕，看着她们的一双眼睛里满是祈求和期待。
　　齐素坐下，喝了两口热茶，问：“怎么救？”
　　周闻早就有了计划，她开始比划着：“晚上吉祥大师会替婴孩诵经，然后再把她放进船里，到时候全村人都会围着金屋子烧火祈祷，我们可以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把婴孩偷走，之后水船顺水往下，漂到湖里时就会被水神给收走。”
　　“啊？怎么收的？”
　　“湖里会出现一个很大的水涡，船会被吃进去。”
　　“这是真的？你们真的看见了所谓的水涡？”许芳舒左看右看，只有周闻给她点了头。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村里人才会特别沉迷于信奉水神，也不敢违逆，就怕遭神罚，被选中婴孩的亲人也大多想避祸，所以主动就把婴孩给交出去了。”
　　“你既然已经有了全盘计划，那么你一个人也能够执行的吧？”
　　齐素听完计划，意识到整个过程即便是只有一个人也能够单独完成，偷婴孩并不需要那么多人，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我不需要你们去偷，我需要你们把婴孩带出去，她留在这里活不了。”
　　“她不能带走吗？”齐素指着李秀玲。
　　再怎么说她才刚出生不久还那么小，还是得靠妈养，哪有把小孩带走了然后把妈留下的道理。
　　“为了不让人发现婴孩不在船上，她必须暂时留在村子里，否则村民们发觉不对劲的话，很快就会东窗事发。”
　　“那你也可以把婴孩带出去，不一定非得需要我们。”
　　周闻听了却只是摇头：“水神需要我，所以我不能走。”
　　她想让真正的水神归位，却不知道有什么办法，所以也只能一味地给祂供奉香火，只要香火不断，信仰不灭，她相信总能等到那一天。


第五十二章
　　傍晚六点，正是火烧云烧得正旺的时候，趁着招待所空荡荡，所有人都去参加放水船仪式，许芳舒和齐素回了一趟招待所收拾好行李，先暂放在了周闻家，打算半夜带着婴孩悄悄离开，为此齐素还事先联络了那名司机师傅，原先对方得知要开夜车不答应，但最后看在钱的份上还是答应了下来。
　　放水船的地方位于河水上游的一块空地，大大小小的人聚集在那里，岸边摆了供桌，供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祭品，豪华得堪比中午那一顿席，供桌背后有一个小台，台子上摆了个小花轿，是下午看见的大花轿的缩小版。
　　周闻见身边两个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场面，没人看自己，她只能拍了拍齐素的肩，让她转过头来，然后才开始比划：“人在小轿子里。”
　　齐素点点头，又把脑袋转回去看。
　　只见一个穿着黑袍子的人，戴着一顶黑色僧帽，正站在供桌前摇铃诵经，喃喃着念上一段就摇一下铃，身后的人群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地闭着双眼，李秀玲则被安排跪在了人群的最前方。
　　“念的什么呢？”许芳舒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于是看向周闻。
　　齐素见她一顿比划，转述道：“不懂。”
　　三人藏在小树林里远远地看着那群人，直到最后一下摇铃声响起，诵经结束便轮到两个大汉上场了，他们一前一后地抬起了轿子，那轿子和他们的体格比起来就显得跟小玩具一样，他们把小轿子抬上了船，放进了船舱里。
　　“绕过去。”
　　三人按照周闻的指示，绕到了大船边上，好在所有人都在专心祈福，根本就没人发现她们。
　　齐素接过周闻给的襁褓，襁褓里放了一个稻草人，稻草人穿着李秀玲给的婴孩衣服，没洗过的，上头还留着婴孩的味道。
　　“古时候的献祭会随着时代和思想的进步而做出改变，用牲畜或人俑来替代活人，村民们为什么不试试看这样的方法？”许芳舒发出疑问。
　　这些人怎么能试都不试呢，如果一开始用的就是牲畜和人俑，那或许也不用牺牲那么多小生命了。
　　“因为这是目前已知能够行得通的办法，所以没有人会再大费周章地去研究其它办法，只能一条胡同走到黑。”
　　“小心点，别被发现了。”周闻比划着，然后拍了拍齐素，让她现在就上。
　　齐素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船，这是许芳舒为数不多的机会能看见她这般好身手，第一次便是她替自己从扒手那里抢回东西的时候，从此以后再没看见过。
　　齐素刚上船，即便她动作已经放得很轻了，但是脚下的船班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她只看一眼便知道，这艘船内里中空，大约是只做了简单的龙骨，然后再用薄木板搭建身形，虽然外形看着很大一艘，但实际上重量应该很轻，经不住碰撞，而这条河是蜿蜒向下的，放任船只自行前进的话必然免不了碰撞。
　　这样的船怎么能够撑到尽头，怕不是中间就要散架？
　　但这也不是她该管的，她迅速移动到船舱，找到了轿子，掀开轿帘，一个婴孩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中，双眼紧闭看起来是在熟睡，然而外头那么大阵仗，婴孩不可能不被惊醒，所以她只能认为是村长用了什么方法让她陷入了睡眠。
　　把婴孩抱出来，再把假的放进去，她从原路返回。
　　周闻见她出来了，便让许芳舒待着，自己去接应她，齐素把婴孩交给下方的周闻，然后便跳了下来，两人往小树林里钻，完成了偷梁换柱。
　　经过商量，周闻先把婴孩带回了自己家，她们则留下看完了仪式。
　　空地那里点燃了大火，燃烧的是纸糊的房子，房子里里外外堆满了金银纸钱，所以村民们称之为金屋子，火焰的颜色完全融进了天色里，燃烧后的灰烬被风一吹便四处飘扬，像雪花一样。
　　在村长的指令下，几十个壮汉们开始放船，一批人在船只后方推着，一批人在前方拽着粗麻绳，船底下放了几根圆木桩，大船滚动着很容易便下水了。
　　村民们沿着河岸围观祈福，一路跟着大船往下游走去，最让齐素惊讶的是，这首大船竟然真的撑到了结束，一路上碰撞了几次，虽然有损伤但并不太严重，直到最后一个弯道用力一撞，大船终于发出了崩坏的声音，但同时也抵达了河流尽头。
　　大船流入宽阔的湖里，从这里开始便越发地变得诡异了起来，大船在失去水流推动力的情况下，在湖面上前进的速度完全不符合常理，它甚至没有偏离航道，而是直直地一路往湖中心前进，仿佛有某种力量在操控着它。
　　大船经过几次碰撞已经出现了破洞，船里开始进水，到这里时吃水的深度已经是最初的两倍，它就像一首年久失修的鬼船一样，摇摇晃晃地抵达了湖面中心。
　　湖面上隐隐出现了波纹，不是风吹造成的浪纹，而是圆形的涟漪，以大船为中心往外扩，一圈又一圈，然后在众目睽睽下，慢慢地形成了一股水漩涡，大船开始随着漩涡打转。
　　“水神显灵了——是水神显灵了——”
　　“水神保佑我来年大丰收……”
　　“水神保佑我人丁满堂……”
　　“水神保佑我多多发财……”
　　“水神保佑我全家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各种各样的愿望同一时间从人们的嘴里喊出，仿佛水神只听声音最大的那个人的愿望，一时间言语交织着，更有甚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诚心跪地磕头，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效仿。
　　随着漩涡越来越深，大船在里头打转了不久便因为水的冲力而散架，船身沉入了水里，漩涡消失之后，仅留下零星的木板碎片漂浮在湖面之上。
　　“结束了。”
　　随着祭祀告一段落，群众纷纷散去各回各家，两人也回到了周闻家，刚进屋就看见周闻抱着婴孩在检查。
　　“她醒了吗？”许芳舒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看。
　　周闻摇摇头，把婴孩放在了床上，许芳舒就跪趴在床边用手指轻点婴孩的脸颊。
　　“是被喂药了吧？”齐素一看就知道，这小家伙睡得太安稳了。
　　周闻比划着说：“你们出去以后，还是把她送去给大夫看一看，免得出什么问题。”
　　周闻走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了她们。
　　“素，她真可爱。”许芳舒不自觉就压低了声量，生怕吵醒婴孩。
　　齐素同她一起蹲着，也用手指去摸了摸婴孩的下巴，感受着软软的触感，她不自觉地就笑了，看着小家伙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不少。
　　许芳舒坐在了地上，一只手搭在床边撑着脸颊去看她：“素，你喜欢小孩吗？”
　　齐素也坐了下来，眼神还是没有离开熟睡的小脸蛋，说：“这样的喜欢，会说话的不喜欢，很吵。”
　　“吵吵闹闹地缠着你，也很可爱不是吗？”
　　“吵吵闹闹怎么会可爱？”
　　“素，你有妹妹吗？”
　　“有，但是她一点都不可爱，也不吵闹。”似乎想起家中的妹妹，齐素脸上的温柔也减了几分。
　　“悠悠小时候可可爱了，她老是趁我学习时钻我房间里，让我带她出去玩，我们家院子里有一个小小的狗洞，小时候我们就从那里钻出去玩……”
　　齐素听着她聊起小时候的事，又是像以前一样，安安静静地听着，同样是吵吵闹闹的，但是她却一点也不嫌弃，反而很喜欢。
　　屋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然后没过多久就变成了暴雨，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人是周闻，她披上蓑衣戴上斗笠，冒着大雨出去了一趟，过了半个多小时才回来。
　　“你们现在就得走，外头的树要倒，倒了你们就出不去了。”
　　周闻这一趟出去看了离开村子的那条路，两边一些比较细弱的树都被风给吹斜了，露出了许多根部，雨水不停地冲刷着黄泥，看着也有可能会发生土崩。
　　齐素迅速起身，她抱起婴孩交给许芳舒，然后和周闻一起替她把蓑衣斗笠都穿戴好，确保雨水不会淋到她们二人后，拎着行李就冒雨离开。
　　另一边，村长在家里倚着门框看着外头瓢泼大雨，那雨跟河水倒灌了似的不停地下，直到门前的地上开始出现了积水，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蓑衣斗笠的男人从外头跑了进来。
　　“怎么样？”村长问。
　　“看了一圈，这雨要是再这么接着下，庄稼就要被淹坏了。”
　　回来的男人是村长的儿子，脱了蓑衣斗笠全身也都是湿的，防不了一点。
　　“不可能，今天祭祀刚结束，不可能会出现这种问题的……”
　　村长想了一轮今年祭祀的流程，和往年也没什么不一样啊，但他隐隐又觉得可能是某个地方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差错，想想还是觉得这事太不对劲了，耽误不得。
　　“你别脱了，快穿上，和我一起去找大师，看看到底哪里出问题了。”


第五十三章
　　周闻在前头举着齐素给她的手电，得亏了她是当地人，闭着双眼都能在村子里完好无缺地绕上一圈，即便是在这样视野不清楚的暴雨夜，她也能够引领着身后的人避开所有障碍物，许芳舒在后头小心地跟着，时不时瞧一眼身后的齐素有没有跟上。
　　齐素加快了脚步凑到许芳舒耳边大声说：“别看我，跟着她。”
　　许芳舒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跟上。
　　来到通往村外的山路，周闻停了下来，看着往上倾斜的山路，浑浊的泥水在不停地往下冲，看起来就像一条河道，形势比初次察看时更加严峻。
　　“我先上去看看路怎么样。”周闻把手电夹在腋下，比划着手语。
　　齐素把手掌横在眉眼上方挡雨，眯着眼睛看她的动作，知道了她的意思，但是没有时间了，她们等不起周闻这一来一回。
　　“不看了，直接走。”
　　周闻点头，转身继续带路，泥水淹到了脚踝的位置，她看不清哪个地方有坑，只能小心翼翼地步步查探，齐素在最后用手撑着许芳舒的背防止她打滑。
　　三人花了很长时间走了一小段路，前方的周闻挥舞着手臂比了个大大的X表示过不去了，齐素往前查看，发现前方的路都被倒塌的树干堵死了，她们也没有办法从左右绕。
　　“试试有没有办法清理掉。”
　　许芳舒在后头等着，脚底下水流在猛烈冲刷着她的腿，她努力稳住身子，低头看着藏在蓑衣里的婴孩，她仍旧没有醒来的迹象，而另外两个人则不停地在清理树枝，她们都没有蓑衣可以穿，全身早就湿透了。
　　清理了许久，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缝隙，勉强也能够钻过去，齐素和周闻相视而笑，正打算回头让许芳舒过来时，齐素只觉得四周围霎时间亮了一下，她反应迅速地扑倒周闻顺势往下坡滚去，紧接着一道雷就劈在了距离两人站立位置仅有半米的倒塌树干上。
　　齐素用巧劲停止了滚动，刚起身就瞧见两边道上的树都在摇晃。
　　“快跑！”
　　周闻还一脸懵，听见喊自己跑也是无条件信任迅速往山路下方滑去，齐素动身和许芳素汇合，扶着她快步往来时的路离开，三人刚退出山路范围，两边的树木便轰然倒塌，完全给堵死了。
　　周闻一脸慌张地推着两个人往回走，还不忘比划：“出不去了，先回去再打算。”
　　齐素皱着眉头频频回头，她总有股奇怪的感觉萦绕在心头，一切都过于刚巧了，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止她们离开。
　　一路往回走，走在最前方的周闻远远地就见到了自己家门前围了一堆人，她机灵地把两人往偏僻地方带，藏着看那群人到底在干什么，她们的位置依稀能够听见那群人的叫骂
　　“死哑巴你给我开门！”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偷孩子的！”
　　“敢冒犯水神我看你是不要命了！”
　　“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
　　“快滚出来——”
　　周闻见自家那摇摇欲坠的门板，料想到也抵挡不了多久，果然他们骂得不耐烦了就开始动手动脚，大门被猛踹了几脚之后便轰然倒塌，一群人涌进屋内本以为能抓到人，结果又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带上所有人，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抓到，给水神赔罪！”
　　等那些人离开之后，周闻才示意二人继续跟她走，一看她要往山里的方向去，齐素赶紧抓住她，问：“去哪？”
　　“躲起来。”
　　周闻没有多解释，二人也只能继续跟着。
　　三人移动来到当初那个藏放着神龛的岩洞，周闻挪开了外头的遮挡物，对着神龛跪地磕头拜了两下，然后便动手将神龛移到了一旁，示意她们进去，她最后把遮挡物重新放回原位将岩洞遮严实。
　　周闻松了口气，然后才让这两人让开身子，从她们身后的一个小窟窿里拿出了一盏不知道放了多少时日的煤油灯。
　　“我很久以前放在这里的，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周闻翻到了火柴，但是一看就点不着，太潮湿了。
　　“我有打火机。”
　　齐素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银色小铁盒，铁盒上雕刻着精致的花纹，还刻着ZIPPO的字样，煤油灯点了好一会儿才点着，有了另外的光源，周闻便关了手电。
　　手电能在雨天用，煤油灯不能，所以得省着点用电，免得跑路时又得摸黑。
　　短暂坐下来休息后，齐素替许芳舒摘了脑袋上的斗笠，这里本来空间就不大，现在还进来三个大人一个小孩两件行李还有一个神龛，更显得拥挤了。
　　“快把小家伙放出来，别闷死了。”
　　许芳舒把婴孩交给周闻，她一直抱着，虽然婴孩重量轻，但是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她也累酸了。
　　为了给另外两人腾点位置，齐素一只手撑着地上往后蹭，刚施加点压力便忍不住发出一声：“嘶……”
　　声音很小，但是许芳舒听见了，见齐素盯着自己的手微微皱眉，她赶紧抓过来一看，见她掌心有一道很长的伤口，还在流血。
　　“你怎么伤的？”
　　齐素抽回了手，随便在裤腿上擦了一下血迹，“一点擦伤，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我帮你处理一下。”
　　许芳舒态度变得有些强硬，她打开了行李箱，从里头拿出干净的手帕，然后又把齐素受伤的手抓回来，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着伤口上的尘土和血迹。
　　许芳舒小声问：“痛吗？”
　　听出来她声音有点难过，所以齐素回答：“不痛。”
　　谁知道许芳舒一听，气得用了点力去按她的伤口，痛得齐素身体都僵硬了也还是没吭声，只是抿紧了唇。
　　“痛吗？”她又问了一遍。
　　怕她又残害自己，齐素只能乖乖承认：“痛了。”
　　“痛了要说，忍着做什么？”
　　齐素刚想反驳点什么，结果周闻恰好在此时咳了两声，她抬头时正好见对方收回视线，盯着怀里的小孩看，于是她就闭嘴了。
　　因为氛围有点奇怪，向来都不怎么搭理气氛的齐素见大家都沉默，小孩也不醒来哭，她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决定由自己来缓解一下局面，于是便开启了话题。
　　“村民们既然能发现是我们把人偷走了，那一定是从李秀玲那里得到的消息，周闻，以你的了解，她会面对什么后果？”
　　然而周闻只是摇摇头，齐素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想表达自己不知道，还是想说李秀玲没命了的意思，等她半天也没等到其他动作，看来是自己也想不懂。
　　许芳舒做好简单的包扎，才问：“接下来该怎么办？”
　　齐素盯着洞外的方向，外头雨声夹着风声听起来像鬼哭狼嚎，她们一时半会也出不去，还要警惕外面的人会不会找上来。
　　“周闻，真的没有其他的路吗？”
　　周闻鼻息一叹，点头，又开始摇头，然后又不太确定地点了头。
　　“在哪里？”
　　齐素知道有路，但是周闻应该是不确定那条路还能不能用，所以没法给她准确答案。
　　“有一条旧道，但是通往外面要经过一处断崖，有一座废弃的吊桥，不知道还在不在，如果桥断了，那个断崖就过不去。”
　　“必须去看看，不然留在这里迟早要被找到……”
　　“阿嚏——”
　　许芳舒打了个喷嚏打断了谈话。
　　齐素手臂挨着许芳舒，她能感觉到她身子在发抖，于是便打开了行李箱，说：“都先换上干衣服，别感冒了。”
　　三个人各自拿了衣服，她们都很有默契地看着别处开始换，有抬头看岩洞上方的，有撇头往洞外看的，也有低头看地面的，各自都很忙的样子，直到换好了衣服才觉得暖和了一些，但是奈何洞里不能生火，唯一的热源还是那盏煤油灯，都挪到婴孩边上去了。
　　“现在出去太黑，等天亮了我替你们去查看那条路，没问题就回来通知你们，我一个人很容易，带上你们就太显眼了，容易被发现。”
　　齐素同意了这个方法，接下来排好了守夜，齐素第一轮当值。
　　周闻在稍远的地方躺下睡了，拿了她们的行李箱枕着脑袋，睡在了崎岖不平的地面上，许芳舒一开始也是这么睡的，但是她辗转反侧总觉得地面硌得慌，哪哪都疼。
　　“地上太硬了，你过来，睡我这。”齐素拍拍自己的肚子。
　　“那你呢？”
　　“等轮到你守夜了，换你让我睡。”
　　“好！”
　　许芳舒蹭了过来，安安稳稳躺进了齐素的怀里，她刚想讨手，齐素就已经率先伸了过来，于是她便满意地抱住，临睡前还特别叮嘱：“你等下一定要叫我起来守夜，我要是醒不来你就得抽我巴掌，知道吗？”
　　“嗯，睡吧。”齐素拍拍她的脑袋，示意她赶紧睡。
　　周闻是自己醒的，醒来就看见齐素靠着岩壁，怀里抱着许芳舒，脑袋低低的已经睡着了，她左手被许芳舒抱着，右手握了一把手枪搭在腿上，揉了揉双眼打起精神，她凑过去看齐素左手戴着的腕表，表盘有裂痕，想来应该是扑倒自己的那一下弄的。
　　现在是凌晨四点，再过不久就要天亮了，说好的三人轮流守夜，结果她一个人全守完了，还守睡着了。
　　“哎……”
　　叹了口气，忽而听见边上传来动静，这才发现被药睡的小家伙也醒了，正朝她挥舞着小手，老实说她要是再不睁眼，她都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已经被人药死了，要不是呼吸和心跳一直在，她们才不会这么放心。
　　小孩醒了也没有哭闹，乖得很，只是盯着她露出笑容，周闻忍不住戳了戳她嫩嫩的脸颊，觉得手感很好又戳了几下，婴孩便发出咯咯笑。
　　“你怎么笑得那么像我家的鸡呢？”
　　想把这句话说给小孩听，但是发出来的声音既喑哑又难听，她下意识看了眼还在熟睡中的二人，鼻息一叹又沉默了。
　　反正她那么小也听不懂，不说也罢。
　　凌晨五点，齐素也醒了，外头的雨势居然转小了。
　　周闻见齐素醒了，于是拍拍她的膝盖吸引注意力，然后才开始比划：“小孩醒了，我得去给她找吃的，不然她一饿就要哭，她要是哭闹我们藏都藏不住。”
　　其实那么小的婴孩，长时间没进食本来早就该饿了，毕竟睡了那么久，但神奇的是她到现在也还没哭，也不知道是药物的作用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
　　齐素点头，看着周闻披上蓑衣出去了，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又回来了，回来时从衣服里头掏出来一个奶瓶，奶瓶里装了奶。
　　“哪来的奶？”齐素也很好奇。
　　“我上别人家偷的羊奶，热过了。”
　　周闻摸了摸奶瓶的温度，应该刚刚好，怕奶凉了她还特地放衣服里捂着，对着婴孩喂给了她，她果然是饿了，嘬奶嘬得挺急的，一下子大半瓶就没了。
　　“你回家了？”
　　“没有，我去李秀玲家了，她被打得不轻，脸都肿了。”
　　周闻只用一只手比划，一只手忙着扶奶瓶，齐素半看半猜也能够猜个明白。
　　“至少还活着。”
　　齐素低头，看着怀里的许芳舒，见她头发丝乱了便替她捋好，捋到一半感受到了目光，抬头时周闻在盯着她。
　　“我是时候出去替你们找路了，你得让她醒来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
　　“你去吧，我一会儿叫她。”
　　周闻点头，最后又用手指头刮了一下软嫩嫩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出发。


第五十四章
　　周闻走后不久，齐素伸手戳了两下许芳舒的脸颊，然后轻拍她的肩膀。
　　“起来了。”
　　许芳舒醒得很快，睡眼惺忪地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四周，认清环境后才问：“天亮了？”
　　“嗯，快六点了。”
　　齐素看了眼洞口的方向，周闻出去后有好好地把遮挡物放好，从外头透进来的光有点稀，但仍旧能够分辨出来天亮了。
　　许芳素低着脑袋，似乎在思考，过了良久，才抬头问：“我不是守夜吗？”
　　“周闻说不要叫你了，让你多睡点。”
　　“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她看出来你体力差了。”
　　“哦……”
　　齐素对许芳舒没有再继续提问很高兴，她很慎重地拿出了枪，对她说：“你不是一直都很想学开枪吗？正好现在有空，我教你。”
　　齐素把弹匣里头的子弹全退了出来，然后摊在掌心里开始教她如何使用这把手枪。
　　“这把枪的弹匣可以容纳六发子弹，你只需要把这个地方推一下，弹匣就会弹出来，然后把子弹放进去，再把弹匣按回去，听见声音就好了。”
　　齐素并没有真的把子弹塞进去，她把空枪递给许芳舒，捏着她的手让她握着。
　　“握枪的时候，避免你太紧张不小心按到，所以不开枪的时候手指就这样搭在外边就行，你想威胁敌人的话，就把枪口对准他，然后按下这个击锤。”
　　齐素托着她的手举起枪，对准了洞口。
　　“一般上我为了威慑敌人，第一发会朝天开作为警告，但是因为这把枪的子弹容量只有六发，经不起浪费，所以我建议你第一枪直接就对着人开。”
　　击锤被往下按压发出咯哒一声，然后许芳舒第一次扣动扳机，手枪又发出咯哒一声。
　　“好了，这是第一种开枪的方法，第二种方法，我们不用按这个击锤，直接朝着人扣扳机就行，你可以连续开枪，直到把弹匣都打空。”
　　许芳舒觉得有点可怕，以前她觉得会开枪的人可太帅了，现在轮到自己握着了，却一点也不觉得好玩，各种各样的忧虑在她脑海里生成。
　　“我要是打不中怎么办？”
　　齐素起身，蹲在她面前一段距离的位置，说：“那你就等对方靠近时再开枪，像这么近的时候，这样就一定能够打中。”
　　齐素握着她的手，引导她对着自己扣动了扳机，吓得许芳舒撇开头闭上了眼睛。
　　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齐素问她：“你干嘛？里面又没有子弹。”
　　“一点都不好玩，太可怕了。”许芳舒差点就想扔了这把枪。
　　“因为很可怕，所以才能够用来保护自己，你要记住，枪声和爆竹的声音差不多，所以不要被枪声吓到了，你不可以闭上眼睛，必须一直睁着眼去看你的敌人，枪也不能够丢，因为这是唯一能够保护你的方式。”
　　“我教你的，你都记住了吗？”
　　“嗯，记住是记住了，但是我现在又用不上。”
　　“先学好，下次你就可以用它来保护我了。”齐素坐回去，把子弹重新放回弹匣里。
　　许芳舒耸拉着脑袋，见婴孩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对着空气不停咯咯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她可真开心啊，都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处境。”
　　见齐素只是笑笑，没说什么，她又问：“素，我们真的能够出去吗？”
　　“嗯，会出去的，等周闻回来……”
　　这句话还没说完，齐素便顿住了，她身体一僵，食指竖在嘴边示意许芳舒先别说话，她听着外头的动静，总觉得在各种各样的自然声中，听见了属于人的动静。
　　果不其然，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顺着风声传来，听不清内容，但是从动静来判断，人不少。
　　“有人来了，他们一直在往山上走，恐怕再过不久就会走到我们这。”
　　不管外头遮藏洞口的伪装如何真实，都经不起地毯式的搜索，发现这里也只是迟早的事，更何况这小孩也不知道会不会哭闹吸引敌人过来，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他们靠近这里。
　　“我必须想办法去把那些人引开，这把枪给你，这是备用的子弹包你一起拿着，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
　　“素……”
　　没等许芳舒说点什么，齐素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岩洞，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林子里，果然看见一大群人在朝上走，粗略估计起码有几十号人。
　　她稍微绕了一下路，来到岩洞反方向的位置，在足够靠近那群人时发出了不小的动静，有一个人看见他了，立马便大喊：“找到了，在这里！”
　　顷刻间所有人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涌来，齐素转身就跑，不紧不慢地钓着身后那群人。
　　带着人群绕了半座山，即便是齐素体力再好也经不起消耗，突然一声巨响划破长空，林子里栖息的鸟群被惊飞，空中涌出了一片鸟浪。
　　是许芳舒开枪了，她有危险！
　　齐素不再理会身后的人，迅速朝岩洞的方向奔去，每跑两步她就能够听见一声枪响。
　　一枪、两枪、三枪……六枪。
　　许芳舒把子弹都打空了，那就证明她要面对的人绝不是一两个少数，再加上过了许久都没有第七声枪响，齐素有理由怀疑，她还来不及填子弹就已经被人给抓住了。
　　想到这里，齐素只觉得心跳越发猛烈，心里隐隐有些害怕，即便是把手捏成了拳头也止不住身体自发的颤抖，她脑子里有无数个糟糕的想法，再见到许芳舒时她会是什么模样，会因为打伤了人而遭到报复吗？周闻说李秀玲被打得不轻，那么那些人也会这么对许芳舒吗？那些披着人皮面具的恶鬼会如何对她进行施暴，她想都不敢想。
　　齐素，求你了，跑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终于气喘呼呼赶到枪响的位置，还是原来的岩洞，此时洞口处站了十几个人，还有好些人躺在地上喘气，其中一个已经没了动静，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已经死了，他的胸口在冒血，染红了大半件白色的汗衫。
　　“让开让开——”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听得出他很生气，像一头暴怒的野兽，洞口的人群让开后，齐素才看见他手里拽着一个人，直到把人拽出洞口，齐素才看清被拽出来的人正是许芳舒，脸上都是血，双眼紧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该死的……”
　　男人还没把话骂完，突然一个人冲向他，给了他腹部一个膝击，把他早饭吃的两个馒头都给打吐了，那人也不给他缓过来的时间，一个接一个的拳头狠狠击打在他的左脸、右脸、正脸、下巴，然后一个背摔，右手被反折用力一掰，现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众人被惊得一愣一愣的，没反应过来要去帮忙，在这发呆的几秒钟里，男人的另一只手也被掰断了。
　　制服了第一个人，齐素毫不犹豫朝最近的第二个人冲上去，这时现场才终于乱成了一锅粥，一群人蜂拥而上去帮忙。
　　这大概是齐素最毫无节制的一次，趁着还有体力能揍多少就揍多少，双眼瞪得发红了都没敢闭上，生怕眨眼的瞬间就会被偷袭，现场有人借着被揍了一拳假装晕倒，有人挥舞着棍子却一步都没敢往前走，也有人是真的想尝试着去制服她，在周围兜兜转转都没能帮上忙。
　　“都让开！”
　　听见声音齐素转身，看见一个人正举着自己的枪对着自己，她往侧边去一个踉跄还是没躲过，子弹擦过她的腿侧，然后第二枪便打中了小腿，在这短暂闪避的空隙里，一记闷棍敲到了她后脑勺，齐素终于彻底瘫倒在地上晕死了过去。
　　许芳舒醒来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剧痛，右眼有点难睁开，是血干了之后粘住了她的眼皮，她双手被反绑，双腿也被麻绳捆得死紧，一点空都没有，她艰难地挪动着坐起身，才看见自己身处于一个木板屋里。
　　屋里有一股恶臭，闻起来像是什么排泄物的味道，还有属于禽兽身上的骚味，这里以前应该是个猪圈，在不远处还放了一个黑色的铁笼子，笼子上着锁，隐约透过光能够看见里面不是空的。
　　许芳舒眯起了眼睛聚焦视线，透过昏暗的光线去努力看清，才发现里头被关着的就是齐素。
　　“素！”
　　好不容易挪到了笼子边上，可无论许芳舒怎么喊，齐素都没有任何反应，依稀能看见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呼吸也很沉重，许芳舒这才发现她的小腿上草草地用布条缠上了一圈，脏兮兮的布条上面都是血迹。
　　“素，你快醒醒别睡了，快醒醒！”
　　听见呼唤的齐素艰难地睁开眼，第一眼看见隔在笼子外的许芳舒哭丧着一张脸在喊她名字时，她第一反应却是无声地笑了。
　　“幸好你没事。”
　　齐素的声音很虚弱，许芳舒差点就错过了她这句话。
　　“素，你还好吗？伤得严重吗？”知道齐素说话不能费劲，许芳舒只能贴近笼子去看她，沉默着等她说话，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字。
　　齐素摇摇头，说：“还不错。”
　　说还不错是假的，为了不让她逃跑特地朝她腿上开枪，关进来之前被报复围殴了一顿，身体传递给她的痛觉让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受了内伤，再不治疗的话，可能要活不久了。
　　“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好。”许芳舒说话时声音止不住颤抖，她从没见过这么没生气的齐素，看起来随时都会睡过去然后醒不来一样。
　　“你看起来也很糟糕，我还以为你死了。”齐素现在看她，依旧觉得她很糟糕，除了干掉的血迹，她的脸颊上还有一块深色的乌青。
　　许家的大小姐，大概从小到大都不曾这么狼狈过。
　　“没有，我听你的话对进洞的人都开枪了，然后子弹空了，他们进洞打了我一拳，我脑袋磕地上晕倒了。”
　　齐素深吸了一口气，那两条掰折的手，要是能成功接回来，她下次还有机会就直接拿刀砍了剁碎喂狗。
　　“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许芳舒凑上去，笼子里的齐素努力睁着眼睛去看，但是视线总有些模糊，看不太清，双手被反绑着也摸不到，隐约能分辨出来她额头上藏在血色里的裂口，可能是被尖锐的石子给划了，伤口有点长，好了之后可能要留疤。
　　“我不应该把你留在那里的。”
　　“素，你不用自责，因为这是必然的结局，只要你带着我，我们俩就不可能逃掉。”
　　她在醒来后短暂的片刻里模拟了很多遍所谓的如果，她心里清楚，她没有齐素那么好的身体素质，也不像她会拳脚功夫，所以跟着她只会无可避免地成为她的累赘，只有当自己不存在于这场逃亡里，齐素才能够逃出生天。
　　然而前提是，她和齐素素昧平生。


第五十五章
　　晴天只是短暂地出现了一下，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帮着村民们，等到把罪魁祸首都抓到了，雨又继续下。
　　水神庙大门紧闭，庙里一群老的加上几个年纪轻点的男人站在两侧，中间摆了一张供桌，供桌上只有一个香炉，堆得像一座小山的灰烬里插着一根手指粗的大香，香的顶端是忽闪忽闪的火星，烟雾往上缭绕，燃烧的味道充斥在每个人的鼻间，香得有些刺鼻。
　　供桌前方一个身穿黑袍的男人正坐在椅子上，他双手平摆在供桌之上，双手之间平铺了一张黄纸，边上摆着砚台和毛笔，砚台里是刚磨好的墨汁。
　　众人只能听见他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供桌后方巨大的水神像此时正目露凶光地盯着庙里的众人看，仿佛是在指责他们的无能。
　　正当众人都觉得很不自在，难受得想要逃离现场时，黑袍男人突然浑身剧烈颤抖着，像癫痫发病了一样，然后他抓起毛笔沾了墨汁就开始在黄纸上作鬼画符，用完把毛笔一扔，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向后倒去，前方稍微靠近他的人赶紧几步上前去扶他一把。
　　黑袍男人很快就恢复了神智，他抓着他人的手起身，看着黄纸上的内容，这才用极其喑哑的声音说：“水神盛怒，五天内要再举办一次祭典平息神怒，那两个外地人要和孩子一起被献祭给水神赔罪。”
　　一旁的村长难以置信，他伸出五根手指又问了一遍：“五……五天吗？”
　　“做不到的话，我们所有人都要遭神罚。”
　　因为大师的一句话，于是村长开始召集全村人一起，冒着大雨不分日夜地开始做准备，祭祀用的水船也要抓紧时间造，造不了原来那么好的，就只能造一个简陋的。
　　毕竟重要的不是水船，而是船里的人。
　　被关押的第二天，终于有人开门进屋检查了，是两个女人，一人端着一碗粥水，许芳舒已经饿得发抖了，只能被喂着喝下了粥水，齐素一直蜷缩在笼子里毫无动静，她们听闻了她的事迹也不敢贸然靠近笼子，更何况是把笼子打开，又怕她在祭典前死了，许芳舒趁此机会哄骗她们替自己松绑，说自己能喂她喝粥，那两人一商量就答应了，反正这屋子就这一道门，外头有人守着她们逃不了。
　　解放双手的许芳舒第一件事就是把手伸进笼子里去检查齐素的状态，替她松开反绑的双手，她已经睡着好久了，一摸她的皮肤只觉得烫，是发烧了。
　　“素，醒醒……”
　　齐素含糊不清地回应她，脑子一片混沌，很难打起精神，听着许芳舒的声音也觉得很遥远，仿佛她不在自己面前一样。
　　见齐素状态不对劲，她只能想尽办法要打开铁笼，但是外头落了个大铁锁，根本打不开。
　　“素，别睡，睡了就醒不来了。”
　　许芳舒在外头急得团团转，叫都叫不动，如何喂她喝粥，不吃东西她就不可能好起来。
　　“素，你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
　　她的声音几近哀求，说话时颤音都出来了，感觉下一秒就要哭了，齐素听了也很难受，只能强迫自己睁眼。
　　见她醒了，许芳舒赶紧托着她的脑袋抬起来，小心翼翼地给她喂粥喝，只喝了一半她便开始剧烈咳嗽，从嘴里吐出来的血染红了剩下的半碗粥，她只能让她躺下继续休息。
　　“你找到机会就逃走，别管我，我会自己想办法。”
　　“你一个人能逃的时候也没丢下过我，现在想让我别管你，除非你把我良心挖出来喂狗吃了去。”
　　许芳舒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回答了她，齐素早知道她的性格，最初的本意也只是想试探她存不存在那犹豫的一秒钟，她要是犹豫了，她就有信心能够说服她扔下自己。
　　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舒舒，这是木板屋，你找找有没有破烂点的地方。”
　　于是许芳舒趴在地上去检查各个角落，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她徒手挖出去的。
　　叩叩——
　　许芳舒抬起头，仔细去听到底是哪里来的声音。
　　叩叩——
　　“这里。”齐素在笼子里也听见了，声音来源于她的不远处。
　　许芳舒快速挪到齐素说的地方，看见地上那里的木板有一个小破洞，破洞口外有一只眼睛在盯着自己看。
　　“是周闻！”
　　许芳舒惊喜得很，她都好久没看见她了，更是不知道她现在处境如何，现在看来是没被抓到。
　　就这么一个铜钱大小的小洞，周闻并不认为自己比了手语对方能看见，只能把自己带来的东西都往那个洞口里塞进去。
　　许芳素见对方塞进来一条药片，然后是一张纸条，打开纸条，上面写着：正痛片。
　　也不知道周闻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有药了许芳舒也不管有没有用，赶紧先给齐素喂上一片。
　　周闻又往里塞了纸条，许芳舒摊开念给齐素听。
　　“村民们要举办祭典平息神怒，我们俩和婴孩都要当祭品，他们在抓紧造船。”
　　“什么时候？”齐素问。
　　周闻在洞外竖起了四根手指，由许芳舒转达：“四天后。”
　　“小孩现在在哪？”
　　“在她妈妈那里，两个人都被看得很紧，偷不了。”
　　齐素叹了口气，兜兜转转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婴孩不仅没救下来，她们两个还受了一身伤。
　　周闻又塞了纸条：“我要从这个地方挖出来一个洞，先想办法让你们逃出去。”
　　一把刀插进洞里开始沿着圈边锯木板，许芳舒很怀疑这能不能锯开，等了很长时间，事实证明只要有恒心，做什么不会成功，周闻把洞口扩大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又把自己带来的大样东西往里塞。
　　许芳舒把布摊开，里面包着三四个小馒头，也不知道她又是去哪偷来的。
　　可能是怕被人发现了，周闻这一趟吃的带得不多，虽然吃不饱，但多少也能填胃，比光喝粥水好。
　　周闻一直忙活到晚上，洞口才扩到能让她把脑袋伸进来，期间许芳舒一直在帮她，木刺都扎进手里了她也只能忍着。
　　又努力了两天，周闻终于能钻进去了，进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先检查齐素的状态，她听人说她受了很严重的伤，但是不知道详细情况只能先给她吃正痛片暂时稳定情况，现在一看，比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你受了内伤，再拖下去会死。”
　　齐素看着周闻的动作，眼神下意识想朝许芳舒那里看，担心她看懂手语的意思，但她忍住了，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周闻，一字一句说：“嗯，吃了药，好多了。”
　　周闻隐隐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就松开了，她懂齐素的意思。
　　“你现在这样我救不了，但是我能带她走，那条路我去看过了，能走。”
　　齐素盯着她，眼神充满了感激：“那就拜托你了。”
　　“现在？”
　　“现在。”
　　许芳舒确实看不懂，只能等齐素给自己解释。
　　“舒舒，过来。”
　　许芳舒凑上去，周闻自觉地背过了身子，盯住门口的方向。
　　“我和周闻说好了，她会先带你走，然后再去偷铁笼的钥匙，我会和她一起去找你会合。”
　　许芳舒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看了眼周闻的背影，再看向齐素时眼神充满了怀疑：“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齐素笑了，说：“我以前也没有骗过你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知道，我只是感觉你和她都怪怪的。”
　　“舒舒，你也说了，如果没有你，我一个人就能逃，所以我们两个只能先把你送走，然后我才可以没有顾虑地行动，行动中有任何危险，我也可以不用瞻前顾后，只保护我自己。”
　　“像现在这样受伤我以前也没少经历，我身上的疤你见过也摸过，我的后背、胸口、腰、腿上都有的，过去的每一次当我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只要一想到你在等我，我就能够活下来，所以这一次也是一样的。”
　　“我会为了你活下来，但前提是，你还活着，并且不在我身边。”
　　许芳舒被说服了，因为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强硬地待在她身边只会成为她的累赘，也知道齐素很厉害，无论是如何艰难的险境她都能闯过，最重要的是，她一直都很相信齐素。
　　“好，我等你。”
　　知道两个人谈完了，周闻这才回过身来，对着洞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该走了。
　　“嗯，走吧。”
　　周闻毫不犹豫就钻了出去，许芳舒临走前，齐素看着她的背影，还是没忍住唤了声：“舒舒……”
　　许芳舒立刻就调头回来了。
　　“手给我。”
　　许芳舒把手给她，感觉到她用力握着，然后说了句：“听话，等我。”
　　晚上十一点多，雨还在下，周闻带着许芳舒沿着山路走，能够看见山下的房屋都还亮着，村民们还在赶时间为第二次祭祀做准备，瓢泼大雨淹没了村子里整一半的庄稼，稻田成了汪洋。
　　许芳舒跟着周闻，周闻频频回头检查她有没有跟上。
　　来到吊桥前方，边上有一个破亭子，当初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荒废了许多年，现在也只剩下一个屋檐了，里头摆着的木头椅子早让湿气给腐蚀完了。
　　二人停留在亭子里，身上总算不再感觉到被雨水击打的疼。
　　周闻把手电递给许芳舒，对她比划了一番，见许芳舒看不懂还给她加了唇语，许芳舒读了好久才终于弄明白，这是让她走过吊桥，她在通往村外的路沿途绑了白色布条做了记号，只要一路跟着就能够离开。
　　“我为什么不在这里等她？”
　　“这里危险。”
　　许芳舒看了眼吊桥，又看向周闻，盯着她的双眼时，周闻的眼神有了一瞬间的闪烁，似乎在闪避些什么，想起临走前齐素让自己把手给她，不管是说话时的语气，还是摩挲着她掌心时的动作，都让她感觉很奇怪。
　　好像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周闻，你会回去救她的，对吗？”
　　许芳舒此时此刻有多希望能看见她坚定的点头，然而对方的迟疑让她的心颤了一下。
　　没有丝毫的犹豫，许芳舒径直往回走，却被周闻一把拉住，许芳舒强硬地想要挣脱，但是她身体本来就很虚弱，根本就没有力气能够挣脱开。
　　“你放开我，我要回去找她！”
　　周闻只是从背后将她抱住，任由她哭得声音都哑了没声了，累了没劲了，也没松开分毫。
　　她记得自己和齐素的约定，生死面前，她绝不违约。


第五十六章
　　齐素躺在笼子里，这个笼子以前可能是用来关猪关狗的，反正是体型不太大的禽兽，她从被关进来开始身体就没直过，一直都是弯着的，全身上下都很痛，痛到每分每秒都无法忽略那种不舒服的程度。
　　许芳舒离开后，不管是难受的喘气还是疼痛的呻吟，她都可以毫无顾忌地外放出来，看着裂开的表，心里估算了一下她们的步伐，这个时候大概已经平安离开了村子，这也算是唯一一件能够让她觉得舒心的事情了。
　　这样想着时，洞口那里又传来了动静，齐素警戒地盯着，脑子里想着是不是有什么动物为了避雨钻进来的时候，便看见熟悉的人又回来了。
　　“你怎么又回来了？”问话的时候齐素严肃得很，甚至带了些许的怒气。
　　“我们有了别的计划。”周闻比划着。
　　周闻身上穿着许芳舒的衣服，她们俩的身量差不多，所以衣服穿得也毫无违和感，把脸一遮就是许芳舒本人的程度。
　　“你怎么能听她的？”齐素情绪一激动便又开始咳，肺都快让她给咳吐出来了。
　　不管是什么计划，都代表着许芳舒还没有完全离开，只要还留在这里，她就可能会有危险。
　　“因为她哭得很难过，一直在求我救你。”
　　齐素愣住了，她能预想到许芳舒知道真相后可能会哭，但是预想的和现实中比起来还是差距很大，她明明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现在一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就觉得难受，眼睛有点热，鼻子也很酸，她只能转过身去背对周闻。
　　周闻在外面见她肩膀一抽一抽的，还有吸鼻子的声音，知道她在哭，她也只是贴近靠着铁笼子，希望能给她一点安慰。
　　齐素用了一点时间才平复下来，她擦了擦脸，深吸了几口气稳定情绪，才转身面对周闻。
　　“说说你们的计划。”
　　早上七点多，乌云遮住了本该亮起来的天，四周一片漆黑，不看时间会让人误以为是晚上的程度。
　　木板屋的门被人打开了，几个人走了进来，看见屋里的两个人时都吓了一跳。
　　“该死的人又跑了！你们怎么守门的！”
　　伴随这一声怒吼，负责守门的人被狠狠打了两个耳光。
　　“赶紧带人出去，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赶在祭典前找回来！”
　　“她昨天晚上就已经离开了，距离现在已经过去八个多小时，你们不可能找到人了。”
　　齐素打断了那人的怒吼，男人目露凶光走进屋里，蹲在了铁笼前。
　　齐素用眼神和她对抗，一字一句说：“如果天降大雨是神怒，那是我们无意为之，也从没想过要害死所有人，所以你们要拿我们的命来献祭赔罪，我无话可说。”
　　“所以呢？”
　　“一命换一命，用她的命来代替我朋友，毕竟偷小孩的罪，她也得担一份不是吗，更何况……你们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把人抓回来了。”
　　许芳舒也是咬死了时间不够，所以才敢让周闻来代替她。
　　周闻要救小孩，她要救齐素，那么唯一能让所有人聚集在一起的时间点就是祭祀开始之后，所有人一起被关进水船的时候。
　　就算这个计划不是由许芳舒提出来的，齐素想要执行也只能先把许芳舒先排除出去，因为她不会游水，所以上船后要跳水逃走是个问题。
　　男人也很清楚，祭祀不能够拖，再拖下去就不是两三条人命的问题了，所以情急之下也只能接受现状，把周闻先绑了起来，见齐素在笼子里并没有被绑着，便让人拿了一碗水进来。
　　男人把碗放在地上，说：“喝掉。”
　　齐素瞥一眼就知道水里肯定是加了什么药，想起那小孩被救下之后昏睡了那么久，估计也是喝了差不多的东西。
　　“不喝呢？”
　　男人掏出一把刀，横在周闻脖子上，然而齐素依旧波澜不惊，说：“你把她杀了，拿谁的命向水神赔罪？”
　　男人也很无奈，他可听说这女人一个人就打趴了好多人，好几个没救活都死了，尤其是第一个被她打的都不成人样了，两只手断了，脖子也折了，所以她要是没有被绑住，自己是万万不可能把人从笼子里带出来的。
　　“你要是不喝，我就去找李秀玲。”
　　齐素终于还是端起了地上的碗把水都喝光了，然后没过多久，她就完全昏死了过去。
　　男人见药效到了，这才让人打开笼子，把人从里面拖出来五花大绑，周闻在一旁看着，开始思考一个昏睡过去的人自己要怎么救，然而等那些人一走，齐素便睁开眼睛开始干呕，硬生生强迫自己把胃里的液体全都吐了出来。
　　周闻歪着脑袋询问她，齐素有些难受地摇了摇头，也懒得去解释些什么。
　　半个小时后，屋子外面又有了动静，齐素闭起眼睛装睡，几个人进来把两个五花大绑的人抬了出去，一路上山来到了水船的位置。
　　紧赶慢赶造出来的祭祀水船最终只有原来的一半大点，许多部分都往简陋了做，只要能够撑到湖里就行。
　　穿着蓑衣的村民们聚集在一起，在大师的带领下开始祈求水神平息神怒，没有念经超度献祭者的步骤，齐素和周闻直接被抬进了船里，没过多久婴孩也被放了进来，没有一开始的小轿子，就只是简单地放在了竹篮里。
　　等人一走，齐素马上睁眼，周闻挪动着背过身子，让齐素替自己把绳结咬开。
　　齐素一边咬着，越发地觉得吃力，刚刚那碗水还是对她起了作用，虽然不会昏睡，但是身体开始逐渐丧失力气，等把绳结解开，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的了。
　　周闻自由后，迅速替齐素松了绑，她趴在门板上从缝隙往外看，看见下方有人守着。
　　“还不是时机。”
　　齐素点头，努力挪动着身子艰难地坐了起来，看见竹篮里的婴孩，同样是睡着的状态。
　　这小孩，短时间被喂了两次药，要是能活着，可别出什么问题才好。
　　外头雨势渐大，诵经声加上祈祷声混杂其中被雨声和雷声盖过，传进船里时已是稀碎的字句。
　　“周闻……”
　　听见叫唤，周闻靠近齐素蹲下身子，见她脸色苍白得很，手也在克制不住地颤抖。
　　“周闻，你等下带她走，不用管我了，我跑不动。”
　　本来伤得就重，从一开始就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周闻皱紧了眉头替她检查，只知道她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了，或许是从一开始就这么糟糕，只是期间一直隐忍着才让人没能觉察到。
　　“她在等你，你再撑一下。”
　　想起了许芳舒，齐素也只能点点头。
　　船身晃动了一下，船被推进河里开始向前移动，因为暴雨河流湍急，船只移动的速度比原来要快上不少，后头想要跟船跑的人逐渐地就追不上了。
　　由于速度加夸，所以撞击的力道也更加猛烈，光是第一次的弯道撞击，船体就开裂了，齐素和周闻在船里头被撞得七荤八素，周闻抱着婴孩滚到了角落，齐素也磕破了脑袋，血顿时就沿着额头流了下来。
　　像这样猛烈的撞击她们还需要再经历三次，许芳舒会在第三个弯道的死角处接应婴孩，接下来怎么逃就得靠她们自己了。
　　刚过第三个弯道，周闻便带着婴孩走出船舱，后面跟船跑的人就剩米粒大点了，船途径弯道死角处，许芳舒便从林子里跑出来，周闻趁着撞击后船只稍微缓下来的瞬间，把婴孩扔下船，许芳舒稳稳地接住了。
　　周闻回头，想要把齐素从里头带出来，刚把人扶起来就经历第四次撞击，两个人都被甩飞了去。
　　齐素浑身无力地躺在那里，周闻靠近她的时候只能看见她蠕动的唇，耳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全是嗡鸣声，周闻在催促着说：“快点跳水。”
　　她几乎是靠着求生的本能才能够起身，被搀扶着一拐一拐地走出船舱。
　　破破烂烂的船载浮载沉游入湖里，许芳舒远远地就看见了船上的两个人影，她跑得肺都要炸了也不敢放慢脚步。
　　刚出船舱便是一声枪响，周闻只能带着人退回去，村长早在岸边等着，就怕再出什么幺蛾子。
　　“必须跳，否则等漩涡出来就来不及了。”齐素迷迷糊糊地说着。
　　如果说现在跳水，她要是游得动就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被卷进漩涡里，她们两个就百分百必死。
　　周闻管不了那么多，带人出舱后用最快的速度靠近船边，紧接着又是两发子弹射过来，其中一发射中了齐素的腰侧，她当即跪倒在地上，此时湖面上隐隐出现了漩涡水纹。
　　见齐素倒了，周闻下意识切换了身位将她遮挡，下一秒连续三声枪响，她只觉得背后有股巨大的冲击力击打在她背上，然后两个人一起摔进水里。
　　齐素的思绪陷入混沌，她感知不到自己身处于何处，身上的伤也不痛了，只觉得自己在无限地往下坠落，耳边全是水和气泡声，其中从最远的那一处，有人在喊着什么。
　　“素——”
　　“舒舒……”
　　下意识开口叫出她的名字，这个动作就像是打破了保护她的空间屏障一样，顿时湖水涌进她的嘴里进入她的肺部让她觉得窒息，她挣扎着无法呼吸持续往下沉，然后失去了意识。
　　那一天河水以始料未及的速度猛涨，将整个碗口村完全给淹没了。
　　然而人性还是被低估了，神怒之后，幸存的人还是学不会教训，在沉淀了一顿时间后又开始重蹈覆辙。
　　因为他们认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导致的神怒，而不是因为本身的行为才遭遇了神罚。
　　苍老的声音将前尘往事告一段落，齐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后来我醒过来，发现自己没死，被一个叫徐心安的女人给救了，她帮我联络到了齐家，但是由于当时家里在经历斗争，所以我妹妹齐雅选择了将我囚禁起来，因为我回不去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结果。”
　　从那之后，她就再也联络不上任何人了。
　　许佑祺想起了贾卉凤在火车站偶遇奶奶的事，终于知道了她当时没能说出口的第二个名字到底是谁，也终于知道了奶奶在世的时候，每天坐在佛祖面前诵经时，心里想念的人是谁。
　　“或许一切早就已经注定好了，我会在这里等到你。”


第五十七章
　　许佑祺听完，对碗口村的神罚事件也有了深刻的了解。
　　当年的神罚让后来幸存的人们身上都出现了诅咒标记，离不开这里，还得面临着随时遭遇诅咒的噩梦，所以只能在新德村这一带重新建立起碗口村2.0版本，然后想尽办法破解通过血脉来遗传的诅咒，而第一个通过换命成功破解诅咒的人就叫徐清，也就是贾卉凤的师傅，后来诅咒的力量随着时间减弱，人们渐渐地能够离开的范围越来越远，直到现在第二代人第三代人，离开这里不成问题，只是在诅咒生效的时候需要重新回到这里，通过换命来解除诅咒。
　　当然，换命的方法，用谁的命来换，这些都需要请求权力者的帮忙，而抓住这个权力的就是现任村长，他继承了前任村长的衣钵，倒是把这些恶臭作为又往上提了一个层次，不仅害无辜者性命，还借此敛财。
　　人性真的是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东西了，坏得一如既往，坏得恶臭难当。
　　“你既然是为了破解诅咒来的，那我也会尽我的能力去帮你。”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当年的村民们用某种方法将真正的水神和恶鬼进行了替换，后来的神罚诅咒也应当是恶鬼的杰作，它通过诅咒收获了一批永远都不会背叛自己的信徒，然后通过和信徒们进行交易，残害了无数人获取力量，如果想要破解诅咒，首先就应该要先把根源去除。
　　“既然知道了诅咒的来源，那么你们就要完成当年周闻没能做到的事。”
　　那就是斩除恶鬼，请神归位。
　　如何斩除？根据齐素的说法是，当年吉祥大师应该是使用了某种方法将水神封印了起来，可能是某种阵法，也可能是某个载体，因为无论神鬼都是虚浮飘渺没有实体的存在，而人类只能够对有实体的物品进行控制，所以存在载体的可能性很大，她们首先需要找到这东西存放的位置。
　　“会是水神庙里的神像吗？”许佑祺开始思考所有和水神相关的实体物。
　　“那个水神像是后来新造的，原来的已经被水淹在湖底了，所以不可能是它。”高清玫当场排除掉这个可能性。
　　都说是吉祥大师进村那时候的事情了，那个所谓的封印载体肯定也是一个年代久远的老物件，不可能是新造的水神像。
　　“后山那里有个崖洞，崖洞里面有一口用红带子绑着的木棺，是不是那个？”
　　徐正良一听，惊呼道：“你进过那里面了？那里面不让人进去的！”
　　“不进去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棺材，怪吓人的，还莫名其妙地听见鬼铃铛响。”
　　“能用上红带子，一般上就是在封印着某种东西，村民们不让死人开口诉冤，也是割了舌头用红布包着沉进湖里的吧。”齐素说这话时盯着在场除了许佑祺以外的几人，这里的葬礼是什么习俗，她们三个最清楚。
　　“那口木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我们都不知道那里面放的是棺材，村长说那里面有恶鬼，每年水神祭的时候就顺便在那里拜拜，借水神的力量去镇压，不让它跑出来为非作歹。”
　　徐正良说完瞅了眼身边的高清玫和刘真，得到了两个人沉默的点头，验证了自己的说法。
　　“这地方，到底谁才是鬼还真不好说。”许佑祺瞪了她们一眼。
　　徐正良心虚地瞥开头，刘真低头保持沉默也算是默认了，只有高清玫直视许佑祺，一副你说啥就是啥的表情。
　　“那口棺材里面封印的到底是神是鬼或是空，是一半的概率，也是百分百的概率，只不过如果要打开，那就要做好承担相应后果的准备。”齐素很慎重地告诫许佑祺。
　　然而许佑祺还能怎么办，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我都已经是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就算开出来真的是只鬼，我最多也就是被它害死，等我死了也变成鬼，我看是它凶还是我凶。”
　　许佑祺本来觉得都已经这样了，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但是左右想了想，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不是，你们难道就没有一个人好奇进去看过吗？”
　　这棺材里面到底有什么，就非得要她亲自去看吗？能不能换个人啊？
　　许佑祺是真的好奇，这些人一看就不是那么守规矩的人，就连第一次进去的周续都会想要打开来看一眼，这些人住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怎么会没人知道棺材里放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们又不是脑子有问题，都知道里面有鬼了，谁还敢进去啊，是嫌命长吗？”
　　“好吧。”
　　许佑祺被说服了，毕竟在未知的事物面前，人人都怕那个万一。
　　齐素语气严肃地说了句：“我听你所说的，你们来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就算当地人不知晓，但是恶鬼它一定会知道，你们恐怕时间不多了。”
　　“我劝你不要现在这个时间进山，都知道晚上是阴气重的时候，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应该等白天。”
　　刘真点头附和高清玫：“更何况现在水神祭，好多双眼睛都盯着，一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首当其冲要被怀疑的就是你们外地人。”
　　“你们俩我不担心，我该担心的是她。”许佑祺紧盯着眼神滴溜溜不停转动，一看就没安好心的徐正良。
　　高清玫和刘真或多或少都和自己有点利益关系在，唯独徐正良没有，齐素的立场定位现在严格上来说属于自己这一边，而徐正良要是真有什么事，她大不了抛下齐素拍拍屁股离开这里，先不论齐雅每个月给了她多少，这么多年累积下来的数目应该也不会少，够她一辈子不愁吃穿了，所以不管徐正良想怎么做，自己都没有办法去阻止她。
　　除非把她关起来，直到一切结束。
　　“我？”徐正良歪了下脑袋，想了想，终于还是说：“你们爱干嘛干嘛去，这人你想带走也就带走罢了，钱我已经有了，与其在这里一辈子，我还不如当个观众，看看你们这出戏到底能演成什么样。”
　　“如果我现在跟你走，难保不会对你接下来的计划造成影响，所以在结束之前，我就先等在这里吧。”齐素也很清楚，只有一切回归原样，才能够降低暴露的风险。
　　“我会回来接你，一定。”
　　许佑祺仍旧对徐正良不放心，为了防止她说一套做一套，便和高清玫刘真二人商讨一番，最后决定让这两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轮流监视徐正良，期间徐正良把她们的谈话都听在了耳里，一边百无聊赖地抠着指甲，一边狂翻白眼，生怕许佑祺看不见。
　　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也不知道周续睡了没有，万一她还在等自己回去呢，许佑祺忍不住这么想，决定还是早点回去好。
　　刚步出徐正良家，她发现四周围已经恢复了原有的寂静，远处水神庙早已没了诵经声，街上也是一个人影都没有，她对这个环境氛围印象不好，只能加快脚步朝旅店的方向走去。
　　周续一开始确实是睁着眼睛等她回来的，但是不知不觉眼睛就困了，于是便阖上眼皮打算浅眠一下，等许佑祺回来了再问问她在徐正良那里的细节，结果就睡熟了。
　　等她感觉异样睁开眼睛时，便看见许佑祺蹲在自己床边，拿麻绳捆住了她的左手，原来还有些迷糊的脑袋一瞬间清醒过来。
　　“你干嘛？”
　　周续挣扎着把手扯回来，谁知道许佑祺一股脑跨坐在她身上，把麻绳往床头柱一绕一扯，周续的左手就被吊了起来，她右手想去扒拉却被一把抓住压在头顶，两条腿更是被她压得动弹不得。
　　“许佑祺！”
　　许佑祺眼神吊诡，盯着周续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她俯身贴在周续耳边说了句：“抓到你了。”
　　周续只觉得汗毛直竖，第一次体验到了变成猎物的感受。
　　她恶狠狠地瞪着它咬牙切齿警告：“你不准借她的手来杀我，给我滚开。”
　　“杀了，又怎样？”许佑祺露出嘲讽的笑容：“在我的地盘不遵守我的规矩，这就是你和我对着干的下场。”
　　许佑祺一只右手同时压制住周续的两只手，空出了左手捏住周续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说：“接下来你要是忍住了，我就考虑一下放过她。”
　　周续还没来得及思考，只见对方撩起自己的衣服下摆，把手掌覆到了自己受伤的地方，那里还缠着绷带，和对方肌肤相触时她却感受不到一丁点温度。
　　她的手很冷，像冰冷的水底。
　　意识到对方要做什么，周续已知制止不了也只能咬紧牙关，紧接着剧痛便从受伤的地方传来。
　　见身下的人痛苦地挣扎着，五官都扭曲了，眼泪从眼角忍不住滑落，还是拼命忍住没叫喊，只是发出哼声，许佑祺一歪脑袋，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还挺听话。”
　　手上的力道继续加重，她在试探她的极限，直到鲜血染红了绷带。
　　周续感觉自己快要昏厥了，但是疼痛在撕扯着她，让她既晕不过去，也逃脱不开。
　　许佑祺恶趣味地松了手，给了周续一个短暂喘息的机会，看着自己手上鲜血淋漓，满意地在周续身上随意擦了擦。
　　“许佑祺，快回来......”周续喘着气，她痛得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许佑祺能不能够听到她的声音，能不能够再努力一下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她会回来，但是得等你死了之后。”
　　许佑祺这回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手指逐渐收紧让周续感到窒息，觉得头昏眼花，眼球不由自主地往上翻。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死。
　　周续用仅存的理智豁了出去，她使劲力气挣脱了右手，拽住许佑祺的衣领往内拉扯，直到她的脸猝不及防地无限接近自己，她仰起下巴将自己咬破后还在流血的唇贴上去，让对方的唇沾染上自己的血。
　　许佑祺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尝到血味后发出尖叫声：“死哑巴——！！！”
　　许佑祺终于放开了周续，她发疯了一样在房间里上蹿下跳，房间里所有能扔的东西都被她给扔了，癫了好一阵子，然后突然一股脑地栽倒在地。
　　周续想要去看看许佑祺的状况，但是她痛得动不了，身体都是虚的，只能蜷缩在床上捂住伤口发出呻吟。
　　许佑祺很快就醒了过来，她有记忆，知道自己对周续都做了什么，连滚带爬扑向床边查看，见周续痛得全身发抖，脸色发白，头发丝都被冷汗给浸湿了，身上血迹斑斑。
　　“周续，你再撑一下，我找人来救你。”
　　许佑祺克制不住说话时的抖动，刚想伸手触碰，下一秒却僵在半空，因为她看见在自己试图去触碰她的时候，周续下意识的反应是瑟缩，仿佛这双手会再一次伤害她。
　　许佑祺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但是回过神来的周续率先发现了她尴尬的处境，于是她伸手用尽全力捏住了她悬在半空的指尖，对她说：“不要怕……”
　　不要怕，是对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许佑祺咬着唇替周续解开了捆住左手的麻绳，然后掏出手机联络了高清玫，解释了一通之后挂了电话，拿出医药箱做紧急治疗。
　　周续硬撑着不让自己昏过去，她握紧了许佑祺不停颤抖的手安抚她：“没事...没事......”
　　许佑祺咬着下唇沉默着将喉间的咸味咽下：“闭嘴，休息，别说废话。”
　　拿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绷带，直到看到伤口状况时，她的心态和情绪终于绷不住了，“这怎么弄我也不会啊......”
　　钓鱼线穿刺过的每一块皮肤都裂开了，本该整齐划一的刀伤现在成了不规则的撕裂伤，。
　　“再缝起来就好了，没事。”周续看不见自己的伤口，不知道现在的伤即便是贾卉凤再来也缝不了了。
　　压根不管周续说了什么，许佑祺已经有了打算。
　　“我先替你把血止住，你忍一下。”
　　等到高清玫接到通知赶来，看见房间里乱七八糟，两个人全身血污时吓了一跳。
　　“你们乱七八糟地搞什么，怎么能把人弄成这样？”
　　高清玫瞧一眼半死不活的周续，见她惨白着一张脸，仿佛随时要晕厥的状态却还是死撑着用眼神紧盯许佑祺，像杀人激光一样，但是许佑祺压根不看她，只是径直朝自己走来。
　　“现在就把她送去医院治疗，在事情结束前都不能让她回来，不要被人发现。”
　　“这么随随便便使唤我，你觉得我是什么好人吗？”高清玫皱着眉头。
　　现在双方地位有点主次不分了，原来是平起平坐的合作关系，现在怎么听着感觉许佑祺成了自己的老大一样，自己还得按她的吩咐办事。
　　“你如果想要我跪下来求你，我也能做到。”许佑祺小声说了句，然后把高清玫往门外推，刚准备反手把门关上就被高清玫给制止了。
　　高清玫抵着门板，哼了声：“不需要，我不看重这种东西，车子在门口了，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会把她带出去。”
　　高清玫应声走了。
　　许佑祺回房时没有把门关上，她来到周续床边，弯下身子打算抱起周续，周续意图躲开，然而身体不论是哪个地方，只要动一下，伤口那里都会传来剧痛，她只能蜷缩着咬牙克制着不让自己呻吟出来。
　　“别动，会痛。”
　　许佑祺趁这个机会把人抱起来，径直朝门外走去。
　　“许佑祺……放我下来……”周续把额头搁在她的肩窝，一只手拽紧了她的领子说：“我不走。”
　　“我也不想你走，但是你的伤我处理不了。”许佑祺走得一点也不艰难，比起上一回她把人从水神庙背回旅店，周续比那时候更轻了。
　　“我走了你会死的。”
　　许佑祺脚步一顿。
　　她不是没有纠结过，周续就相当于她的保命符，但是经过今晚，她也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有不得不留下来的理由，但是周续没有，她们只是偶然地相遇，偶然地同行了一小段路，她本可以不用来趟浑水，她没有办法去控制今晚的事件不会再次发生，如果让她继续留下来的话，周续迟早会被自己害死。
　　“周续，我说过，比起我自己去死，我更怕身边的人因我而死。”许佑祺舔了舔唇，上头还残留着不属于自己的血，有些许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说的话告诉她：“尤其是你。”
　　“许佑祺，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的一切。”
　　“是啊，我没有权利决定你，但我有权利拒绝你。”
　　见人来了，高清玫帮忙打开后座的车门，许佑祺尽量慢动作把周续放了进去。
　　“许佑祺！”
　　周续还不死心，明明已经难受到脑袋不清醒了，却还是死抓着许佑祺不放，不管是哪里，她只希望能够抓紧她，让自己能够留下。
　　许佑祺看着她手上被麻绳捆过的手，手腕上一圈都是磨破发肿的痕迹，还有她咬破的唇，她想伸手去摸，但是指尖停留在距离几毫米外的地方，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你好好在医院治疗，等我这边结束了就去找你，有些话想亲口对你说。”她稍微使了点劲把她攥紧自己领子的手掰开。
　　“你有什么话，现在就说。”
　　周续力竭地胡乱挣扎，想要再一次抓住她，留住她逐渐拉长的距离，哪怕只是一公分也好，也想让她再靠近自己一些，想要留住她。
　　看着再一次被握紧的手，许佑祺第一次从她脸上看见了近似于哀求的表情，她心里有股冲动，想要就此顺从她，想要把心里悄然生根发芽的感觉告诉她，然而嘴巴微张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下了话头，摇头掰开了周续的手，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如果时日无多，那么即便说了也毫无意义；如果来日方长，那么她就还有下一次机会。
　　车内周续的嘴唇张张合合说着什么，许佑祺看见了，也看懂了，但她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
　　“高清玫，谢谢你。”
　　高清玫鼻息一叹，一言不发转身打开了驾驶座的车门，轮胎碾转在地上扬起的尘土替她做了回答。
　　走进旅店大门，见到刘真远远地站在那里，知道她替自己解决了其他住客被惊动的问题，于是朝她点了点头就当是道谢了，转身回房，门一关上只觉得有些脱力，于是靠着门坐了下来。
　　房间里安静得让她不习惯，呆坐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情绪完全沉淀下来，一抬头又看见满地狼藉，染血的床单就那样垂挂着，颜色还是那么地轧人眼睛，摊开手掌，掌心黏黏糊糊全是凉掉的血。
　　啪！
　　许佑祺用力给了自己一个巴掌，然后才沉默着起身开始收拾满地的凌乱。


第五十八章
　　一整个晚上许佑祺都没怎么睡，躺在拼起来的床上，看着属于另一个人的位置，她们本该在这里安安稳稳地躺着，她会熬着红眼给周续讲述关于奶奶和齐素的事迹。
　　但是变故总是来得太快，快得美好的预想被迫缺席。
　　枕头旁边放着正在充电的手机，偶尔发出类似于小水滴的提示音，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睡着，只知道每当消息提示音响起，她都能够听见，她的脑子永远都是清醒的，不像平时睡着又醒来后那样分不清事。
　　高清玫还挺尽责的，一有消息就通知她，几点到医院、几点进手术室、几点出来……她都一清二楚。
　　最后一次接到高清玫的联系是在上午十点左右，报告了关于周续的状况。
　　“医生说伤口周围出现了局部感染，已经有段时间了，要是我们再晚点的话，保不准会演变成蜂窝组织炎或者败血症，到时候就危险了。”
　　“她醒了吗？”
　　“没有，等麻醉过了才会醒，我看她脸色也差，但差不过在旅店里。”
　　“麻烦你了，谢谢。”
　　高清玫那里没有再回答什么，只是说有什么事再通知她，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高清玫她比起当个好人，或许更适应你坏我坏大家一起互相伤害的恶人身份，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在一些，所以面对别人的道谢，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去回避和无视。
　　放下手机，她觉得脑袋有点晕，头脑的某一块地方总有跟筋在隐隐抽疼，再加上房间里消散不去的血味，更让她觉得心烦气躁。
　　好想实施暴力行为……
　　咚锵——
　　窗外传来铜锣的声响，预示着水神祭的开始，相比起过去的流程，现如今的更简化了许多，早上摆席、中午游行、晚上游河祝神，固定流程也就这些，只有游河祝神那一项做了更改，只是让村民们一路抬着轿子从山上下来意思意思走个流程。
　　当然了，差点被诅咒给灭掉的血脉，怎么可能会傻到再干祭婴这种事，让本就不多的人口雪上加霜。
　　就是现在，当所有人都聚集在宴席上的时候，自己可以去那个崖洞里看一眼！
　　房间的角落里还堆着周续的行李，昨晚走得急也没来得及给她打包，周续那半死不活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想起给高清玫打钱买东西，高清玫那爱搭不理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花自己的钱给周续买点必需品，都是不省心的人，于是许佑祺打开了微信，往高清玫那里转了点钱，还备注了“周续专用”。
　　没过多久，高清玫发来一个死鱼眼表情包，配字一个“哦”。
　　整装完毕，许佑祺给自己扎了个非常结实的丸子头，毕竟接下来要做的是见不得光的歹事，她怕被鬼扯头，戴上口罩和帽子便准备出门，正好遇见回来的刘真。
　　“来得正好，你有没有糯米？”
　　盗墓小说里的情节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虽然不确定所谓的驱邪物到底是作者瞎编还是真有实际作用，反正带在身上她心里多少有点安慰。
　　刘真一瞧就是不看小说的人，表情莫名其妙地盯了许佑祺好长时间，直到许佑祺有点尴尬，都快把“算了”说出口时，才转身朝小厨房的方向走去。
　　“还真有？”
　　尾随进了小厨房，刘真把电饭锅的内层拆出来，递给了许佑祺，里头还剩下一点熟透的糯米。
　　许佑祺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熟的要怎么用，难道要糊在僵尸脸上让它看不见路吗？
　　意会到许佑祺不是想要来吃，于是刘真放下饭锅，转身又从橱柜里拿出拆过的米袋，里头全是生糯米。
　　“要多少？”
　　许佑祺从背包里掏出没用的塑料袋，之前也不知道是用来装什么的，反正皱巴巴的她看着还能用就给带上了，检查确定没有破洞之后伸向刘真，刘真对着袋口倒了好些直到许佑祺喊停。
　　领到糯米的许佑祺多了些底气，出门后避开所有人，又来到贾卉凤的家，从小小一间极其简陋的房子里搜刮了一些老旧的符纸，让半桶水的贾卉凤画了点驱邪咒，这才一身正气地往山里去。
　　这一次再重新走道，她总觉得整洁了许多，那些疯长的植被被砍去了不少，应该是为了让村民好上山特地打理的，一路上都没看见人影，看了眼时间，大约是宴席还没散。或许是这几天身体已经习惯了到处乱跑的运动量，这一次上山比上一次轻松了许多，但是该累还是累。
　　许佑祺抄了熟悉的路径爬上去，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但是她看那些钢筋条时依旧心里发怵，只能硬着头皮站上去，尤其是这一回还没有周续陪她。
　　颤颤巍巍地抖着腿好不容易走完这条“路”，她站在踏实的地面上感谢了一下各路神仙的庇佑，看见那老旧的铜铃时还是伸手检查了一遍，铃舌依旧是卡死的状态，只是隐隐约约从洞里有风吹出来。
　　是妖风！
　　许佑祺拉开背包，打开糯米袋子抓了一把分别放进了身上的几个口袋里，然后又拿出符纸往口袋里塞了几张，把匕首掏出来以备不时之需，最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高清玫没有再发来任何消息，她深吸一口气朝洞里走去。
　　越往里走，脚步声的回响越大，总让她觉得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在某处跟随着她，察觉到自己花费太多时间疑神疑鬼了，于是加快脚步朝木棺走去。
　　在棺身周围检查了一遍，找到了绳结的所在，她废了好大劲都没能解开，指尖都痛麻了，气得她小刀一剌把绳结给割开了，夹在腋下的手电随着她的动作不住摇晃，诡异的山洞要变成夜店只差一首摇头晃脑的嗨歌。
　　松了红带子，许佑祺试图去打开棺盖，发现打不开，棺盖和棺身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她把匕首插进缝隙里，把一整圈的缝隙都划了一遍，再一次打开时，棺盖便被抬起了几分。
　　棺盖不轻，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移开些许，只要有个缝隙能看看里面就行，免得掉地上了自己一个人抬不起来盖不回去。
　　刚一打开就有股恶臭扑鼻而来，许佑祺勉强忍住才没把棺盖给掀飞了，往棺材内部打手电，虽然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等到她亲眼所见，还是被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稳住了心态，她再一次往里看。
　　棺材里躺了一个人，正确来说是一具尸体，尸体身上穿着黑色长袍，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方，右手戴了一串暗红色珠子的手链，它的脑袋被人用巴掌宽的红布带缠了厚厚一圈，显得它的脑袋比普通人还大了一些，除此之外还有一双外露的脚踝同样被缠上，兴许是尸体白骨化的关系，原来缠得好好的红布带现在倒是稀稀落落的，露出里边的森森白骨。
　　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葬在这里？头和脚又为什么用红布带给缠上？
　　许佑祺想不明白，只能先掏出手机把尸骨的样貌给拍了下来，又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木棺内部，确认真的没有任何东西之后，这才重新把棺盖合上，然后扯着红带子依样画葫芦地给棺身缠了一圈，虽然无法百分百还原，但高低也有个八十分像。
　　临走前许佑祺拜了两拜，就当作是为自己开棺冒犯赔罪了。
　　一路下山，许佑祺首先去了贾卉凤那里，把拍到的照片拿给她看。
　　贾卉凤一得知要看照片，便掏出了自己的老花眼镜给戴上，举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人我见过。”
　　“嗯？”许佑祺瞪大了双眼，“你怎么认出来的？”
　　贾卉凤从老旧的记忆里翻了翻，终于是翻出了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人，“那是在碗口村被水淹了之后，我们所有人都因为诅咒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师傅说她得出去探路，看看界限在哪里好想办法破解，就留我一个人在家。”
　　“然后大半夜的突然有人拍门，我还想说是谁呢，隔着窗户去看，一个男人满头满脸的血，门牙都缺了，在外头哭着求我救她，我也不认识他就没开门，没过多久就有一大群人跑来把他给抓走了，当时村长说他们抓的这个人是奸夫。”
　　“我当时一听是奸夫，也没好意思再多问，不过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当时他来找我时，身上穿的就是和这件差不多的衣服。”
　　许佑祺想了想，单凭一件衣服也没办法确认这具尸体就是当年的那个男人，她低头翻了一遍自己拍过的照片，翻到了一张近身特写，拍到了手骨上挂着的那串红珠子手链。
　　“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手上戴着手链。”
　　把手链的照片递给她，贾卉凤也只是摇摇头，说：“当时大半夜的，我都快吓死了，哪能注意那么多，不过这种用红布绑头绑脚的方式，我听我师傅说过是会让死者不得超生的。”
　　“怎么说？”
　　“喜事用红是辟邪，是为了阻止脏东西从外部入侵，但丧事用红那就是束缚，是阻止脏东西跑到外面去为祸。”贾卉凤说得口渴了，给自个儿倒了杯水，又朝许佑祺举了空杯，见对方摇头才放下，继续说：“人在肉身死亡之后，灵魂便会离开躯体进入轮回，一般上都是从头或者脚走，但是这个人被人用红布绑了头脚，所以他的灵魂就会被束缚住，永远不能离开。”
　　许佑祺听明白了，贾卉凤说了这么些，其实也算讲明了，死去的这个人生前一定遭人厌恶，所以才会在死后被人以这种方法报复，并且还不是一般的仇怨，不然村里人即便是再如何惧怕秘密被曝光，也没有把所有人的灵魂都困住，而是只用蒙眼割舌的方法剥夺了灵魂的表达能力。
　　离开了贾卉凤那里，许佑祺直奔徐正良家，宴席已经结束有段时间了，现在大伙儿都在搞游行，许佑祺根本没有兴致去看，尤其是在知道其实是祭鬼之后。
　　抵达目的地，许佑祺本以为替她开门的会是张柠，毕竟她不能见人，只能一直躲在家里，但没想到门后露出来的脸却是徐正良。
　　“你不去参加游行？”
　　“参加个屁，拜的啥玩意儿，又不是真神。”徐正良哼一声，侧过身子让了道。
　　许佑祺想想也是，自从知道水神的真身其实是恶鬼之后，大家多多少少也会有些膈应，高清玫不拜水神，所以不参加也无所谓，徐正良在大家伙心目中一直都是八卦和疯癫反复横跳的性格，所以她即便不按常理出牌也很合理，只有刘真硬着头皮参与了全程，毕竟刘书好的命暂时还被拿捏着，她不得不这么做。
　　进屋之后直奔地下室，齐素正坐在书桌前，桌上堆了满满当当的书籍，她翻阅着其中一本，专注得压根没发现有人来了。
　　徐正良厚着脸皮跟了过来，一屁股坐在了齐素的床上，听见床架声响的齐素转头皱眉，只见她又假装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起身，晃悠到了书架前。
　　“我去洞里开过棺了，这是棺木里的人。”
　　许佑祺一点也不想浪费时间寒暄，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
　　齐素只看一眼便非常笃定地说：“这具尸骨，是吉祥大师。”


第五十九章
　　吉祥大师，一个连村长都要仰仗他通神能力，全碗口村地位最高的人，死成了这副模样？
　　“他最常穿这件黑袍，村子里找不到第二个穿这件衣服的人了，而且尸骨上的手链，我当初就见他戴过。”
　　说起手链，许佑祺把视线移向在一旁晃荡的徐正良，见她手腕上也同样戴着一模一样的手链时，便问：“你手上戴的手链干嘛用的？”
　　徐正良抬起左手一瞅，说：“这手链我们碗口村出身的人都得戴着，就算不是手链，也得弄成项链挂在脖子上，不信你去大街上走一遭，一抓一大把，没什么好稀奇的。”
　　“为什么要戴？”
　　“这是朱砂啊，辟邪用的，戴了百鬼不侵。”
　　先不管手链的事，反正只要能够确定尸骨是吉祥大师本人就行，许佑祺把从贾卉凤那里获得的讯息完整复述了一遍，听完齐素也只是皱紧了眉头，很显然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村民们对吉祥大师的前后态度有如此大的差异。
　　“按照贾卉凤所说，村民们很有可能将神罚怪罪于他，这才导致他遭遇了如此下场。”
　　“当时唯有他有能力通神，考虑到后续不管是什么原因，都有必要再和水神重新交涉，应该也不敢轻易对他下手才是。”
　　齐素和许佑祺都沉默了，一旁晃悠着的徐正良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认识江吉安不？”
　　许佑祺一听这个名字，突然就想起了还有这号人物。
　　“江吉安，那个巫师？”
　　齐素一拍手，想起了某些被尘封已久的记忆。
　　“当年那吉祥大师身边跟了个小孩，要是还活着，到现在也差不多该七十多岁了。”
　　“三白眼，长得挺刻薄的。”
　　“对！”
　　“那就是他，我们都叫他吉安大师，他年纪也就比村长年纪小一点，村长他老人家都快八十了，我们这朱砂手链也是他让戴的。”
　　许佑祺一听，也就明白了个大概，或许从一开始吉祥大师就知道水神不是真正的水神，而是恶鬼，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亲自将恶鬼奉上了神位，又怕遭到毒手所以偷偷给自己戴了朱砂手链，直到后来江吉安继承了他的衣钵，就让所有人都戴上了朱砂手链，免遭恶鬼的侵扰。
　　许佑祺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那么会不会村民们将神罚怪罪于吉祥大师，而江吉安本人为了自保，就把吉祥大师给献祭了？”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江吉安和吉祥大师究竟是什么关系，或许是父子，或许是师徒，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村民们需要有人能为神罚事件背锅，那么江吉安作为吉祥大师的同伙，自然也是逃不掉的，但是以江吉安他本人现在过得还挺滋润的情况来看，吉祥大师的死应该和他脱不了关系，甚至很有可能就是他自保的手段。
　　“先不纠结江吉安，我们现在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村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只是单纯的害怕灵魂告密，那么只需要像现在这样蒙眼割舌就行，没必要将灵魂完全禁锢。”
　　听着二人对话的徐正良插了一句：“恨他呗，要让他不得好死。”
　　许佑祺觉得还是得先从吉祥大师的死亡开始去捋。
　　为什么他会死？他的死是偶然还是必然？然而不论是偶然还是必然，村民们为什么会决定以这种方式去处理他的尸体这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把这些因给捋顺了，那么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果。
　　“他被打得挺惨的，那么在他临死前必然会生出强烈的憎恨，毕竟曾经那么德高望重的人，轻易就被人践踏成了过街老鼠，他肯定会想，明明是因为祭典被外人给破坏了，所以才导致了神罚，为什么最后却怪罪于他。”
　　齐素非常同意这个说法：“灵魂也有意识，被长长久久地囚困在那里，憎恨必然会只增不减。”
　　“如果憎恨是粮食呢？”
　　此前她们思考的方向一直都是村民们利用了某种方法将水神囚禁，然后将恶鬼奉上神位供人膜拜，这些思考完全是建立在水神真实存在的基础之上，所以才有了载体和封印的假设。
　　但如果，水神从来就不存在呢？
　　从一开始，她们就没人真正地见过水神，就算是过去的齐素和许芳舒也不曾见过，坚信水神真实存在的只有周闻一个人，而她早在那么多年以前就已经死了，她即便到今天还活着，也没有办法拿出来一个能够证实水神确实存在的证据，单方面口头说明还不足以令人信服，而恶鬼的存在，许佑祺和周续是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了，它的存在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如果水神从一开始并不存在，一切都是恶鬼在作祟，那么吉祥大师作为营养供体被禁锢就变得合理了。
　　鬼也有等级和强弱之分，她并不认为最初吉祥大师带来的鬼从一开始就强大，所以他很有可能是借神之名来养鬼，一开始的小鬼通过一些微小的助力让碗口村的村民们相信了水神的存在，然后才开始供奉和献祭，小鬼也因此获得了能量，长时间的人鬼交易促使它成长为强大的恶鬼，直到十几年后被人破坏了祭典，盛怒之下降下了灾祸诅咒。
　　就结果来看，诅咒波及的人数众多，可覆盖的范围极广，延续的时间跨度也很大，这必然是需要消耗巨大能量才能够完成的，如果五十八年前的恶鬼因为诅咒而变得虚弱了，那么一个灵魂产生的源源不断的憎恨，对急切需要能量的恶鬼来说，怎么就算不上是最好的粮食呢？
　　将这个设想表达了之后，齐素听了同样觉得不无道理，但真相是否真的就是如此，她们也没有办法去考证，只能盲人摸象一样地盲猜。
　　“如果事实真如你所说，那么我们只需要切断来源就能够在某种程度上削弱恶鬼的力量，这对我们来说并不是件坏事。”
　　虽然可能没有办法立刻将恶鬼驱除，但至少能够延长一些时间。
　　“按理来说，我和吉祥大师无冤无仇，那我要是把他放了，他指不定还得要感谢我，应该不会害我，你们说对吧？”
　　许佑祺看着另外两人的眼神多多少少有点期待，然而齐素只是沉默了又沉默，徐正良则是无视了又无视。
　　好吧，她也是傻了才会向这两人寻求保证。
　　“那么问题来了，我要如何解放他的灵魂呢？”
　　是不是得手动把他头脚的红布给解了，然后还要念个什么灵魂解放经？
　　“我帮你查一查，但你最好是再找个这方面专业的人问一问。”齐素拍了拍自己面前的一沓书。
　　许佑祺心想，或许她可以去找贾卉凤让她想点办法，又或者是她上网问一下神通广大的网友们。
　　刚决定下来先找贾卉凤，手机便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刘真，许佑祺当场歪了一下脑袋，接起。
　　“喂？”
　　“村长刚刚突然当我的面提起你们。”刘真那边隐约能听见喧闹声，她似乎远离了闹腾，走到了偏僻处打的电话：“我说了，一个生病了，另一个在照顾。”
　　许佑祺顿时就明白了，本来这几天因为周续受伤，她们外出走动得少，多少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前几天安安静静的也就算了，但是在今天这么热闹的场合下，居然都没有出现凑热闹，看起来一点都不符合普通游客的作风。
　　“我等下过去。”
　　挂了电话，许佑祺一看手机，不知不觉都已经快傍晚了，沿河的游神马上就要开始了，于是和齐素说明了情况就率先离开了。
　　她得先去完成正常游客该做的事，然后才能够继续其他任务。
　　傍晚六点，许佑祺跟随当地人上山来到了崖洞前的那块空地，那里不仅聚集了好多人，此时空地上也摆好了祭祀的长桌，长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祭食，祭桌后方的两侧各立了一柱龙香，已经烧了一部分，中间是摆正的轿子。
　　刚来到的人都自发去找负责人要了香，有个阿姨见她没去，便替她一起领了，还贴心地帮她点燃了才递给她。
　　“这是要做什么？”许佑祺举着细细的三根香，线香燃烧后散发的味道香得有些刺鼻，她好不容易才憋着一口喷嚏没打出去。
　　“跟着其他人一起拜拜，说点祈福的话就好了，拜完了把香插上去就行。”
　　许佑祺跟着其他人做，刚把香插上去，便听见了铃铃的摇铃声，那个阿姨拉着许佑祺退到了边上，一个披着黑袍的老男人从人群中走出，她一眼便瞧见了他的脸，一双细细长长的三白眼，看起来没有多少肉像皮包骨的五官，给人感觉阴险又狡诈。
　　江吉安径直来到了祭桌前，站在了香炉前方，他身边有两个跟班替他摆好椅子让他坐下，又抬了一张桌子在他面前摆好，紧接着老男人掏出了一本书，放在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随着摇铃声响起，原来四散着聊天谈话的人群便有序地聚集了起来，不约而同双手合十跪了下来，许佑祺在阿姨的提醒下也只能照做，可怜了她一双膝盖刚好跪在了一块不算平坦的地方，刚跪下没多久便开始又痛又麻觉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不停地摆动着十根脚趾头缓解不适。
　　许佑祺压根不敢看时间，因为她害怕自己才跪下来不到一分钟，最后发现自己还得再跪十分钟，这种感觉就跟她一开始去健身房上课时一样，明明感觉体能已经到极限了，但是一旁的美女教练还是会用充满诱惑的言语蛊惑她。
　　“还有一个，最后一个，你今天真的太棒了，我们加把劲再做五个，你可以的，加油哦！”
　　就是这样被诈骗了五个五个又五个，造就了她今日美丽健康的体魄。
　　许佑祺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幻想当初美女教练的妖言妖语对自己做心理暗示。
　　再跪一下，快结束了，再加油努力坚持一下……等我有一天一定会烧你的庙，毁你神像……
　　此时此刻，许佑祺内心的怨念早就达到了巅峰值，她都觉得自己快要走火入魔了，代表着结束的铃声才再次响起。
　　许佑祺像个瘸子一样歪歪斜斜地站着，一双腿动都不敢动，一动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地痛。
　　她抬头看向那个崖洞，借此机会问身边的阿姨：“我们拜的是那个洞吗？水神住在那里面？”
　　阿姨摇摇头，说：“那个洞原来是水神的故居，后面村里出现了恶鬼，水神就牺牲了自己的故居，用作囚禁恶鬼，为了防止恶鬼出来作乱，我们每年趁着水神祭这个时候都会重新请神来压制恶鬼，然后再游河，把水神送回去。”
　　阿姨的说法果然和徐正良一致，看来当地人都默认了这样的说法。
　　“现在开始，请神，游河——”
　　顶着夕阳的余晖，游神队伍随着乐声响起，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第六十章
　　在这场盛事里，许佑祺觉得自己起到了一个围观群众的作用，除此之外顺便降低了自己被怀疑的概率。
　　由于前进缓慢，等队伍来到山下的青鸟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由于青鸟湖的面积太大，所以水神祭选取的活动范围只在河道和湖交接的一小片区域，村民们准备了大功率的探照灯照亮了这一块地，再往远一点走就看不到人了。
　　许佑祺根本没有动力再去思考这些人在整什么幺蛾子，仿佛无止尽的听经、下跪、膜拜……她人都麻了，身边那个热心阿姨以为她不懂，边告诉她该怎么做边解释，反正最后总结出来就是，青鸟湖边上的这场法事是为了让淹死在湖里的灵魂安息。
　　最后，她手里被塞了一盏安魂灯，而所谓的安魂灯，其实也只是用黄张折出来的一朵纸莲花而已。
　　许佑祺盯着手里的纸莲花看了好久，最后脑子里只蹦出来一个疑问：灯在哪里？
　　但是没有人向她解释为什么安魂灯没有灯，所有人捧着纸莲花围着燃烧的金纸堆绕了一圈后，纷纷把纸莲花放入水中推出去，就算是完成了安抚死者的任务。
　　什么玩意儿？这场所谓的水神祭，虽然她没有参与中午的游行，不过是单看这一场游河，就觉得还挺搞笑的，像是哪个智商不高的人忽悠大部分人完成了一场堪比过家家的祭典，她不是没见过一些南部地区的游神活动，但是别人的活动给人的感觉是庄重神圣而严肃的，而这里支撑着整个祭典意义的人，似乎也只有江吉安一个。
　　没有神的水神祭，只靠一个人去支撑和引领，自然就失去了份量。
　　没有察觉到身边的人逐渐变得稀少，其他人谈话的声音，结伴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而许佑祺就只是站在湖边发呆，不间断地有人从她身后经过，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发现她，直到人群尽数散去，原来作为照明功能而存在的探照灯被人断了电，青鸟湖又重新恢复成了最初的模样。
　　许佑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也有一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她失去了指引，所以只能伫立原地。
　　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感觉不到精神上的疲惫，她的意识轻如鸿毛，被风轻轻一吹，整个人就觉得有些飘飘然，直到湖面上出现了一簇幽蓝色的火焰。
　　她知道，她的指引来了。
　　冰冷的湖水浸湿了她的鞋，漫过了她的脚踝，她感受到了令人不适的潮湿和冷，步伐越来越沉重，她耳边似乎有人在同她说话，轻轻柔柔地告诉她，只要抓住那团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脑袋越来越痛，像是从某处要炸开一样，她加快脚步，奋力地想要抓住那团能够解除一切痛苦的火焰。
　　“许佑祺站住——”
　　身后有人在喊她，她听见了，但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步伐，一心只想要朝火焰靠近，直到身后的衣摆被人抓住，她摔了一跤。
　　身体磕在碎石滩上引发的痛觉让她短暂地恢复了神智，她坐在那里，看向同样湿漉漉的刘真，一转头，湖面上的那团火焰还在。
　　“刘真，你看见那团蓝色的火了吗？”
　　刘真惊魂未定地看向许佑祺手指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
　　许佑祺有些惊恐地又看了一眼那团火，发现她似乎在逐渐靠近，而且脑子里一直有声音在怂恿她，让她快点去抓住，身体也有些控制不住地一直想要往那里去。
　　“快离开水里！”
　　许佑祺迅速起身，拉着刘真用最快的速度远离湖水，然而再有一步距离的位置，她的两条腿却一起僵住了，有某种力量牵制着她，阻止她出水，稀碎的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她隐隐约约看见水里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丝丝缕缕的像头发丝一样。
　　已经上岸的刘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迅速从兜里掏出来什么东西扔进了水里，原来缠上脚踝的脏东西瞬间逃窜，许佑祺忽的觉得步伐一轻，整个人栽进了刘真怀里，也终于成功脱离了湖水。
　　她们不敢逗留，赶紧互相拉扯着往回跑，一路跑出了树林范围，许佑祺才气喘呼呼地问她：“你刚刚扔了什么东西？”
　　刘真同样喘着大气，用听起来快去世的语气断断续续说：“你那朋友的绷带。”
　　又是周续。
　　许佑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每回出事都少不了周续的帮忙，要是把周续救她性命的次数换算成人情的话，她这辈子怕是要还不完了。
　　“没有人发现我还在那？为什么你会知道？”
　　她知道恶鬼那边一定是做了些什么，才会现场明明有几百号人，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见她。
　　“我怎么知道？我都跟着大伙儿回来了，才发现你不在，回头去找就见你要淹死自己。”
　　许佑祺缓了缓，原来还有些异样的身体在此时都已经完全恢复了，失衡的体温也回来了，顿时觉得身体有点热。
　　“总之，谢谢你回来找我。”
　　许佑祺长舒了一口气，她掏出脖子上戴着的挂坠，只觉得颜色似乎比原来浅了许多，大约是她来到这里之后消耗了太多，玉坠的力量逐渐减弱，接下来可能就无法再继续保护她了。
　　裹着夜色朝旅店的方向走，刚从祭典上回来的人们也已经各回各家，屋子里传来稀稀落落的说话声，街上除了她们，再没有其他人了，许佑祺掏出手机，见依旧没有收到任何来自高清玫的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生气的周续给阻止了不让她通知，还是没有通知的必要。
　　低着头一路跟着刘真的步伐往前走，许佑祺见现在时间不过九点，还不算太晚，高清玫作为陪护人员应该就在周续身边，想起周续恨不得把自己千刀万剐的眼神，她觉得还是得先找高清玫探一下口风，要是周续气消了一点，她们或许还可以再谈谈。
　　点开和高清玫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对方发来的那个死鱼眼表情包，她点下了语音通话，紧接着耳边隐隐约约听见了熟悉的铃声，就在不远处，走在前头的刘真顿住了脚步，许佑祺抬头时便撞了上去。
　　“你……”刚想说话问她为什么停下，眼神却自然而然地越过她的肩头，看见了站在柜台前方的高清玫，脱口而出的问句也换了个对象：“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间，难道她不应该在医院里陪护吗？
　　许佑祺经过刘真，径直朝高清玫走去，直到离她仅一米远，她歪着头，用眼神又询问了一遍。
　　高清玫注视着她，然后沉默着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许佑祺低头接过周续那屏幕碎成了蛛网的破手机，内心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涌，从手机壳的缝隙里露出来一张小纸条。
　　抽出来，摊开。
　　许佑祺，要记得我。
　　一个箭步转身朝外狂奔，许佑祺拼了命地沿着刚刚才走过的道路跑去，刘真和高清玫反应过来随后追赶，意图把人追回来。
　　她们都很清楚，周续去哪，许佑祺就会去那里把人找回来。
　　一路狂奔，速度甚至比刚刚逃命时还要更快，许佑祺即便是跑到感觉肺部快炸开了也一秒都不敢停下，因为这一秒决定了周续的生死。
　　“周续——”
　　高清玫超过刘真，在失去理智的人一头扎进水里之前把人抓住，然后死劲往回拖，赶过来的刘真同样上手帮忙，三个人在浅滩上纠缠成一团。
　　“放开——”
　　“快快快把她拖回去。”
　　“周续——”
　　许佑祺的力气超乎她们的想象，两个人即便是用尽全身力量也难以压制，再这么下去不行，这人真的会一头扎进湖里白白送命，高清玫一个翻身对着面前人的脸颊就用力抽了一巴掌，把许佑祺都打懵了，这一巴掌卸了她全身力气，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摔进了水里。
　　高清玫扯着她的衣领用力把她像拎小鸡一样地拎了起来，说：“走，回去。”
　　“滚开……”
　　许佑祺还在挣扎，高清玫只能松手，任由她摔倒。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现在来已经迟了。”
　　许佑祺气急败坏地从水里挣扎着起身，扑倒了高清玫，攥紧了她的衣领，她很想打她，想让她为此负责，想要她告诉自己其实还不算太迟，但是最后憋出口的话却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无法噎止的哭腔。
　　“你……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替我好好照顾她的……为什么不遵守承诺……你明知道她伤得那么严重，根本没有办法自救，你怎么可以……”
　　高清玫同样红着眼眶，叹了一口大气：“这是她的选择。”
　　回忆起周续哀求自己带她回来的场景，她不明白对方嘴里说的“没有时间了”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如果自己不带她回来的话，那么周续宁可是用爬的，也一定会自己爬回来。
　　既然救不了所有人，那就只救最重要的那一个。
　　“听话，回家吧。”
　　“不该是这样的……我还有话没有对她说……”
　　很多的来不及，她都没有机会了。


第六十一章
　　好不容易把哭到失声几近昏厥的许佑祺拖回旅店里，把人关进了房间，高清玫疲惫地坐在地上，打算今晚先守着房门，免得关着的人又发疯跑出去做一些她们意想不到的事。
　　刘真把湿衣服换下后，又从自己的衣柜里拿了另一套干净的递给高清玫，高清玫抱着衣服翻开，看见夹层中间的内衣裤时，问了句：“这也有？”
　　“嫌弃？”刘真皱眉。
　　高清玫不语，去把衣服给换了，然后和刘真一起坐下，两人各坐在门的左右两边，当起了门神。
　　她们默契得一如既往，一个人不说话，另一个人也同样沉默，但是她们都不觉得尴尬，刘真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没抽过几次的烟盒，抽了一条出来含在嘴里，掏出打火机点燃，然后将第一根点燃的烟往右手边递过去。
　　“我戒烟很久了。”高清玫说了句，刘真又把烟撤了回去。
　　香烟明明叫香烟，味道却臭不可闻，然而高清玫还是侧过身子，伸手把对方抽了两口夹在指间的烟给拿了过来，原来干干净净的烟嘴上被她轻轻一抿，便留下了红色的印子。
　　不是戒掉很久的烟瘾犯了，只是现在心里有点堵，她想干点别的来转移注意力。
　　“这根给我，你抽新的。”
　　但是刘真没有，她只是把烟盒捏在手里，食指指尖抵着棱角的位置转动着把玩，低着头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出声换了她许多年都未曾叫过的昵称：“阿玫……”
　　“你会不会觉得我冷血无情？”高清玫将烟抖了抖，让积累的烟灰落在了自己的掌心。
　　疑问只得到无声的答案，也不知道是默认，还是不愿反驳，但是她一点也不在意。
　　“她说，她这辈子活着就是要来换她的命的。”
　　“为什么？”
　　“不知道。”
　　话题结束，她们又各自陷入了沉默。
　　刘真盯着手里的烟盒，心里有话想对她说，但是酝酿许久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说不出口，于是只能抽出一根新烟，点燃后抽了好几口，直到觉得心里被烟给熏黑熏麻了，才将那一句迟到了好多年的话对她说。
　　“阿玫，对不起。”
　　“太久了，道歉已经没有意义了。”高清玫将快要燃尽的香烟对着地板，将她原来并不想弄坏的地板灼出了一个黑洞，喃喃道：“没有意义……”
　　想起故去的朋友，刘真内心早就不觉得伤心了，只是觉得有些遗憾，或许她当初就不该听郑晴的话，要不是自己有心隐瞒，高清玫本来是有机会见郑晴最后一面的，因为这样，所以她们心里都藏了一根刺，然后渐行渐远。
　　“周续她也说了和晴晴一样的话。”高清玫语气顿了顿，小小地叹出一口气：“她说，因果各造，罪孽自担。”
　　她不知道周续说这句话的含义，或许背后还藏着一些她们不知道的隐情，然而现在也没法再探寻什么了，答案只有死去的人自己知道。
　　一门之隔是许佑祺，她只是背靠门板，安安静静地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谈话声，房间里没有开灯，她身上未干的水渍滴落在地聚成了小小的水滩，偶尔的嘀嗒声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动静。
　　抱着膝盖，周续的手机就放在边上，指尖对着屏幕敲上两下，手机便亮了起来，或许是故意让她看见的，周续把壁纸换成了自己的背影，扎着高高的马尾，举着相机正对着远处拍照。
　　许佑祺，要记得我。
　　屏幕熄了又亮起，她对着不会回应的相中人问：“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你看，都不用等太久，我就会把你给忘了。”
　　“我明天就走，回去以后找个班上，每天都会很忙，忙到顾不上自己，也想不起你。”
　　“然后，等我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等她问我上一次喜欢别人是什么时候，我会告诉她，我上一次喜欢别人是在大学的时候，把中间的你给略过。”
　　“我不会去参加你的葬礼，也不会去你的坟墓上给你插花，你想要我做的我都不会做。”
　　所以……你是谁？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能不能再见一面，然后重新告诉我？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许佑祺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见来电显示上写着妈妈两个字，这才用力吸了吸鼻子，将屏幕上的水痕擦了擦，才上滑接听。
　　“喂。”
　　“祺祺，你睡了吗？”
　　“……还没。”许佑祺咽了口唾沫，压抑着哭腔又问：“怎么了？”
　　“没有，突然觉得想你，就想找你聊聊天。”电话另一头的许秀文听出了女儿努力隐藏也没能藏住的哭腔，便问：“在哭吗？”
　　“嗯。”许佑祺倒是承认得很大方。
　　“那你哭完了吗？”
　　“嗯。”
　　“那你觉得舒服点了吗？”
　　“没有。”
　　“那你可以继续再哭一会儿，哭到觉得舒服了为止。”
　　许佑祺真的又哭了，一想起周续那么冷酷无情地对她，她就觉得很难过，哭了一半为了转移注意力，她便开口问她妈：“妈，你为什么都不问我为什么哭？”
　　电话那头的许秀文对女儿哭到一半无厘头的询问感到啼笑皆非，但她还是认真回答她：“因为你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听你哭的人，而不是一个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揭开你的伤口，然后再问你为什么哭的人？”
　　“你不觉得我需要倾诉吗？”
　　“换做别人可能需要，但你从小就很清楚解决问题比倾诉更重要，如果说倾述能够起到缓解或解决问题的效果，那么不用别人来说，你也会这么做的。”
　　“可是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就破罐破摔，不用考虑那么多，只要自己觉得舒服就好。”
　　许佑祺一听，觉得挺有道理的，但怎么想怎么好笑，噗哧一声没忍住笑出了个鼻涕泡，只能匆匆挂了电话，起身走进卫生间收拾乱七八糟的自己。
　　用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看着不停流进排水口的水，她用力一拍把水流给关了，对着镜子撩起衣服，把裤腰稍微往下拽，后腰处的?字胎记还在，她有些疑惑。
　　既然胎记的存在是为了标记诅咒对象，那么诅咒破解了之后，胎记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回想起她曾经见过的她妈妈的身体，后腰处也根本不存在胎记，那是因为在她妈妈很小的时候，太奶就用自己的命换了她妈妈的命，替她破解了诅咒，甚至是前不久遇到小梅，自己替她拍屁股上的灰尘时，也没在她后腰处见到胎记。
　　于是她合理推测，胎记会在诅咒破解后消失，然而自己身上的胎记还在。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周续还活着，自己还来得及？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之后，许佑祺立马就开始行动，她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够救周续，只能盲打。
　　原来守在门口的两个人一听见门被打开，非常迅速地一个挡上一个挡下，取代了门板成为人板。
　　“刘真我问你，你后腰处的胎记还在吗？”
　　不知道她问这个意欲何为，刘真即便迟疑也还是回答了她：“呃……没有。”
　　“那书好的还在吗？”
　　“有……”
　　“那就对了，诅咒被破解了之后，胎记会消失，但是你们看。”许佑祺屁股一扭，把胎记露给她们看，“我的还在，按理来说，如果周续真的换了我的命，那么我的也一定会消失。”
　　一瞬间反应过来的高清玫马上拒绝：“你觉得她还活着，这只是你的推测，我们这里换命就没有失败过的。”
　　“没有失败过，那请问你为了救小梅，换的是谁的命？”
　　高清玫一愣，这件事她早忘记八百年了。
　　“不管你怎么说，我也不能放你出去，我答应过她的。”
　　许佑祺一个冷哼，不留情面地说了句：“高清玫，你也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她的不是吗，既然你的承诺比屎都还廉价，就别再拿出来丢人现眼了行吗，现在假正经说这一茬难道是想笑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诅咒吗？”
　　高清玫被噎得无话可说，名声是自己做坏的也怨不得谁，一旁的刘真见她被骂得羞愧难当也只能憋着，替她摇头，她心里只有一个感想。
　　这许佑祺骂人可真脏。
　　“我现在要出去找它对线，它不让我好过，我也不想让它过得太舒服。”许佑祺转身拿了桌上的手电。
　　对线？
　　两个不玩游戏的人自然不知道对线是什么意思，只是非常一致地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我要去打鬼，你们去吗？”


第六十二章
　　或许是心里有愧于对周续的承诺，又或许只是好奇面前这个狂妄放肆的女人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去把恶鬼打得落花流水，所以才导致了高清玫在半夜一两点还在爬这该死的山路，刘真要不是得守在旅店里免得被人找，她高低也得跟着去看一眼。
　　或许是心里暗藏的想法不小心被谁给知道了，两个人刚走进后山范围，天空开始飘起了雨絮，还没走几步路，雨势渐大，最后演变成了瓢泼大雨，让她们有些寸步难行。
　　“这种时间这种天气进山就是找死你知不知道！”高清玫在后头骂她。
　　“随便爱死不死的，我已经出来了，你不能再把我拖回去了。”
　　无所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许佑祺要出门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原来上头了才问她们想不想跟，结果还真的不怕死地跟上来一个。
　　调整了背包的袋子，她眯着眼睛去看脚下的路，原来的山路因为下雨而变得泥泞不堪，即便穿的是抓地力很好的跑鞋也不免会跟被鬼扯了腿一样地滑倒，好几次都差点往下摔去。
　　不知道爬了多久，终于再一次抵达那个崖洞上方。
　　高清玫把手横在眼睛上方去看底下的钢筋条，张大了嘴，她扭头问：“你该不会要进洞吧？”
　　许佑祺扯了扯背包的带子，又开始阴阳怪气笑着问：“你怎么知道？”
　　废话，她来这里不进洞是要干嘛，难不成坐山观雨谈理想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怒气导致她有些失去理智情绪上头了，这一回再走钢筋条比起先前已经自如了许多，气不虚了脚不抖了几个跨步就到了，反观身后的高清玫，还在第三根钢筋那里踌躇不前进退不得，脚抖得跟筛子似的。
　　许佑祺无奈只能往回走，把人拉了过来，她也不是很想搭理她，但是如果摔死了，小梅就没妈了，还是得顾着点，毕竟她和小梅无冤无仇，有问题的是她妈又不是她。
　　好不容易高清玫平平安安地跪在了地上，许佑祺脸上无奈，实际上嘴巴又开启了嘲讽技能：“你平时拿着刀到处乱挥不是挺能的吗？”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高清玫平复下紧张的情绪，狠狠擦掉脸上的雨水瞪了她一眼。
　　这许佑祺今晚跟着了魔一样，这张嘴跟喝了毒药一样叭叭叭地损人都不怕积口业的，她跟了多久就被念了多久，她觉得这女人以后要是死了，一定得被阎王抽走舌根筋，下辈子当个哑巴。
　　所以她到底为什么要跟过来自己也不知道，许佑祺死了就死了关自己屁事，一个两个都去他爹的！
　　许佑祺抬头，正好对上头顶发锈的铜铃，她伸手用指关节敲了敲，铜铃发出闷响。
　　“你待会最好是给我响......”
　　持续往洞内走去，许佑祺径直来到木棺前。
　　周续有一条福命，那是她天生就有的，被天地所照拂，所以恶鬼如果想取她性命，必然也不是件简单的事，胎记还在就证明了换命还没完成，周续很大概率还活着。
　　如果事实真如她所推测，那么自己接下来的举动必然能够对这场换命造成某种程度上的影响。
　　将手电筒塞给高清玫，她卸下背包，从里头抽出来一把斧头，在手里掂量掂量。
　　今天中午她开过了木棺，虽然后面又盖了回去，但如果木棺本身就自带封禁阵法的话，那在自己开棺的瞬间，阵法应该就已经被破了才对，然而却什么都没发生，平安得让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曾经开过这口棺，毕竟她和周续第一次来的时候，明明什么都没做也还是照样发生了怪事。
　　“你想干嘛？”高清玫有不好的预感。
　　“劈、棺。”
　　如果封禁阵法还有效，那就证明正常打开棺盖没用，所以就得先把木棺给破坏掉，至于里面的尸骨，要是一并毁了也挺好，反正也都不是什么好人。
　　“等等等等！”高清玫赶紧阻止，“破坏棺材如果被人发现了，我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那除了欢迎光临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刚落，许佑祺举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将其劈在了棺盖上，一声声巨响在山洞里回荡着，吓得高清玫远远退开，她是真怕有脏东西从哪个犄角旮旯跑出来。
　　“疯了疯了疯了......”高清玫叨叨着，早知道不把周续送回来了，这破事一茬接一茬的，完全超出了她的接受范围。
　　许佑祺劈得手都麻了，还好这木棺质量不怎么样，一劈就掉皮，跟那糊了几十年油漆的墙一样，她停下来休息时一直都能听见身后的高清玫在念叨着说她疯了。
　　“我奶说，电视机如果坏了，拍一拍就好了，我妈说，人如果坏了，就发个疯，也很快好，看我多孝顺。”
　　又是一斧子劈上去，棺盖应声碎裂，许佑祺抬脚将那悬在边缘要掉不掉的棺盖踹开，它便掉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吓得高清玫一个哆嗦。
　　用力甩了甩有点痛的手，许佑祺把高清玫手里的手电筒抽了过来，然后靠近棺木，见里头躺着的尸骨还和之前见到的一样，头脚缠着红布，她从口袋里掏出匕首，刀尖刚碰到红布的第一下，从洞外的方向便灌进来一阵大风，耳边听见的风声像极了鬼怪在哭嚎，她绷紧了神经，摆动着手臂用力把尸骨脚上的红布割开。
　　乱七八糟地把红布全抽了，许佑祺把手电塞回给高清玫：“替我照着。”
　　在摇摇晃晃的灯光下，终于头上的红布也被割开了，诡异的是，原来很饱满的头颅在红布割开的那一瞬间就瘪了下去，拆开后就只剩下白森森的头骨了，其实尸体经过了几十年的白骨化，根本就不可能还维持着饱满的形状，只有可能是他生前带着的怨气被锁住，直到现在终于被解开，这口怨气才给卸了。
　　洞内依旧狂风大作，吹得两个人都有些站不稳了，高清玫苍白着一张脸问：“你听没听见什么声音？”
　　声音？
　　风声、雨声、鬼哭声......都不是，是铜铃的声音。
　　来了！
　　许佑祺猝不及防地被狂风给掀飞，摔到了岩壁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一旁的高清玫也没好到哪里去，下巴磕到了地上，或许是咬到了舌头，她啐了一口血，下巴上全是红的，活脱脱像极了刚吃过人的丧尸一样。
　　狂风把她们压在地上让她们无法起身，许佑祺能察觉到耳边的铜铃声越来越急，原来带了点自然光的的洞口方向此时却漆黑一片，手电照过去，光距却越来越短，像是被吃掉了一样，而黑暗还在持续往洞内蔓延。
　　高清玫就算没见过这种阵势，她也知道等黑暗将她们覆盖，她们要想活着那比登天还难。
　　许佑祺眯着眼在洞内四处搜索，想要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办法，然后就看见了原来还被四座神像好好托举着的木棺也倒了，吉祥大师的尸骨轻飘飘地被吹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然后一个东西就这样从他衣服里滚了出来。
　　那是一个黑红色的圆瓮，小小一个也就比橙子大点，圆瓮就这样咕噜噜地滚到了许佑祺面前。
　　没有多余的思考，她抓起圆瓮高高举起，然后用力砸向地面。
　　“混账东西，把周续还给我！”
　　圆瓮落地的瞬间爆裂炸开，许佑祺似乎看见有什么东西像风一样从瓮里泄了出来，紧接着身上的压力一松，她往前摔在了地上，从洞口处猛灌的狂风似乎被某种力量给推了回去，洞内此时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许佑祺完全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把手电捡起来，往洞口的方向照去，竟然能够看见外头隐隐约约的自然光了。
　　“嘶......怎么回事？”
　　高清玫擦着嘴巴上的血，虽然咬到了舌头但好歹不影响她说话，只是说话时必须加点嘶嘶声。
　　太他爹的疼了！
　　“不知道。”
　　许佑祺又去看那个被自己砸碎的圆瓮，碎片堆里有一块形状奇特的木块，她爬过去捡起来，才看清那是一个雕像，不管是线条还是纹路都很精致，雕像的五官看着栩栩如生，并且透露着一股令人心生崇拜的神性。
　　这一刻，许佑祺突然就明白了，不是营养供体，而是牢笼。
　　“水神显灵了......”
　　祂，是真实存在的。
　　同样呆愣住的还有高清玫，她将棺材、玉瓮、尸骨全都来回看了一遍，终于说：“我想起来了，我以前在凤姨的书上见过不少抓各种各样东西的阵法，其中就有一个是专门用来囚神的。”
　　许佑祺瞪她一眼：“你还不如等咱俩都死了再想起来。”
　　虽然死里逃生，但是淬了毒的嘴依旧杀伤力不减。
　　不想再和她掰扯那些有的没的，高清玫只是自顾自地充当起了现场解说员，压根不管许佑祺到底想不想听，反正她是想说的。
　　“人有偏爱，神明当然也有，施法的人会用神明最喜欢的一样东西将她吸引过来，然后将祂囚禁在某个器物里，被囚禁之后需要用强大的怨气将其压制，但是怨气也分等级，只有最高等级的怨气才能够成功压过神明的灵气。”高清玫指着满地的碎片，说：“你快看看，那个瓮是不是本来就是红色的？”
　　许佑祺也有点好奇她接下来想说啥，于是捡起其中一块碎片，瓮的内部是白玉色的，似乎还沁了点红，她用指甲抠了抠外面的红色，抠下了一点黑红色的粉末，她用手指揉搓着，又沾了点地上的雨水开始搓碎片，没过多久黑红色的颜料就被洗开了。
　　下意识把碎片凑近鼻子嗅了嗅，能闻到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
　　“那就齐了，这吉祥大师，生前就是被虐死的。”


第六十三章
　　虐死？
　　许佑祺把碎片给扔了，把手放小水滩里洗了洗，边洗边问：“怎么个虐法？”
　　也不知道是因为觉得要把脑子里的画面描述出来过于可怖，还是洞内的环境使然，高清玫说话时语气阴森森地像极了鬼魅。
　　“他的人一定是清醒的，但是被下了麻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肚子被剖开，被塞进一个瓮，然后那些人会用针线把他的肚子缝起来，再将长长的红布条用水泡湿一圈圈地缠上他的头，最后将人活活憋死，怨气就被封在了体内，成为了封禁水神阵法的一部分。”
　　许佑祺听完后，有些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问：“在我的认知里，神明无所不能，祂的力量那么强大，难道连区区死人的怨气都无法挣脱？”
　　高清玫翻了个白眼，说：“祂要是有能力，一开始还能被抓吗？祂会被抓就一定是因为失去了神力啊，再加上你看这幅木棺，是被这四个小雕像托举着的，这些小雕像可不是什么小神小仙，而是小鬼，它们被请来抬棺，是为了让吉祥大师的尸骨悬浮在天地之间，施阵的人要让他的灵魂上不着天，下不着地，这口怨气自然就无处可泄。”
　　许佑祺听完，警觉的眼神看着她，带着探究的意味问：“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
　　“我研究过。”
　　“我知道你研究过，你为什么要研究？”
　　高清玫不像贾卉凤，有一个专门从事相关工作的师傅，她从出场时就只是一个性格刚烈的普通女人，之前找她帮忙把舌头封回去那时也只觉得研究这些东西可能是她的小兴趣小爱好，但是现在听起来，她像是对这些封禁的事情做了大量的研究，已经超越了普通兴趣爱好的范围。
　　“你没有必要知道。”
　　高清玫移开视线不再说话，许佑祺看她脸上的表情，知道她有所隐瞒，只是这件事应该和诅咒无关。
　　没有继续深究，许佑祺盯着手里的小木雕，手感冰冰凉凉的让她觉得很舒服，而且她原来有些暴躁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平复了不少，思绪也更加通透了。
　　叮铃铃——
　　许佑祺猛地抬头，耳边隐隐约约似乎听见了一阵清脆的风铃声，有别于带着危险的沉闷的铜铃声。
　　“高清玫，你听见声音了吗？”视线在洞内八方流转，她想要找到声音来源的方向。
　　以为又要出什么事情了，高清玫又绷紧了神经，咬紧牙关免得再咬一次舌头。
　　“没有，没声音。”
　　以为是自己发疯了一晚上精神失常出现了幻听，她用力拍拍脑袋，然而那阵奇怪的风铃声还在继续，她也发现了，声音像是从洞外某个遥远的方向传来的。
　　跟着声音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一旁的高清玫吓了一跳，以为她中了什么邪，马上捡起落在一旁的斧头防身，许佑祺并不理会，只是一路来到洞口，那逐渐靠近的铃声又飘远了。
　　是想带她去哪里吗？
　　低头看了一眼捏在手里的木雕，许佑祺内心觉得这就是祂的指引，绝对错不了。
　　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了很多，大雨已经停歇，天空是幽蓝色的，正是天亮前的蓝调时刻。
　　风铃声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响着，似乎有些急促，于是她抓着钢筋条又回到了崖洞上方，一路跟着声音的来源往山下走去。
　　她的内心隐隐有些期盼，于是步伐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一路往山下跑去，一直跑到了青鸟湖边上，直到看见远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她只是脚步停顿了一下，只有一秒，然后她拔腿狂奔。
　　“周续——”
　　正要重新往湖里去的人听见叫唤动作一顿，抬头时就看见了朝自己奔赴而来的许佑祺，那一瞬间她脑袋宕机了，忘了自己原来的任务，就只是僵硬地站在原地。
　　许佑祺激动地来到周续面前将她抱了个满怀，确认自己抱着的是一个活人之后，又一秒松开怒甩了她一巴掌。
　　周续愣住了，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被打过的脸颊，痛觉在此刻唤醒了她的麻木，原来疯狂压抑的情绪在顷刻间决堤，视线一下子就被泪水给模糊了。
　　看着视线里模糊不清的脸，周续难过得开始道歉：“对不起……我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但就是死不了……许佑祺，我换不了你的命……”
　　一整个晚上，她无数次地想要淹死自己，但就是做不到。
　　“对不起……”
　　“谁要你换命了！你要换命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不知道我会难过吗！还是说你就是故意想看我难过的样子！”
　　“对不起……”
　　周续只是一直重复着道歉也不说别的，许佑祺第一次看她哭得那么惨，也不知道是被自己打哭骂哭了还是怎么着，明明受伤了也不怎么掉眼泪的人，现在崩溃大哭的形象就跟换了个灵魂一样。
　　许佑祺被情绪感染也开始哭了，但她只是用力吸着鼻子，擦掉了泪水，再一次把她抱紧，抱得比之前更用力，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又消失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叮铃铃——
　　与此同时，原来还在哭的人突然噤声，身子失去支撑一样地卸了力气，许佑祺赶紧托住她的身子，一查看才发现周续完全昏了过去。
　　高清玫在此时终于赶到，便急急忙忙地帮忙把周续放到许佑祺背上，三个人急匆匆赶回了旅店。
　　旅店里刘真还坐在门口等人回来，听见动静抬头时，看见回来的是三个人而不是两个人时，嘴巴张了老大，都能塞下一颗小苹果了，反应过来后赶紧替她们开了房门。
　　许佑祺把周续放在床上，可能是一整晚都在水里的缘故，周续有点失温，替她把湿透的衣物全都脱了，又拿了几床棉被给她盖上。
　　焦躁地摸着周续的额头，许佑祺一边说着：“高清玫，我们得把她送回医院。”
　　“天亮了，你们暂时走不了。”高清玫却摇摇头。
　　天亮了就意味着，村里大多数人都醒了，此时有点什么事都难以逃过别人的视线，容易东窗事发。
　　“我不管了，她的命要紧。”
　　周续本来就刚动过手术，身子骨虚得连自己都打不过，现在被这么折腾肯定撑不了太久。
　　“真的要走吗？我看她气色好像比之前好多了啊。”刘真一脸疑惑。
　　她还记得周续原来刚受伤那会儿的气色是真的很糟糕，脸色跟刷了油漆一样地发白，现在看着倒是红润了不少。
　　“那伤口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有问题就送医院。”高清玫提醒了一句。
　　许佑祺赶紧掀开棉被，周续的腰侧那里贴了一大片医用的防水胶布，她小心翼翼地撕开一角，怕扯到伤口并不敢完全撕开，只是揪着一小片胶布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愣了好几秒又重新去看，确认自己眼睛没问题后，就把胶布全都撕开了。
　　因为伤口消失了，原来受伤的位置现在光溜溜的一片，不存在任何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许佑祺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指去戳了戳，确认不是自己幻视了，又捏了好几下确认不是假的，此时手腕突然被人一把给抓住，她抬头，看见周续正睁着眼睛盯着自己看，脸色似乎比刚刚更红了。
　　“醒了。”
　　“摸够了没？”周续咬牙切齿地瞪她。
　　她现在心情很糟糕，不仅衣服被人给扒光了，房间里还有三个人盯着她光溜溜的身子研究她消失的伤口。
　　许佑祺赶紧起身，替她把棉被什么的都给盖了回去。
　　感觉气氛不对劲的另外两人赶紧找借口离开，反正不管这两个人接下来是要干柴烈火你侬我侬还是世界大战你死我活，她们都应该把现场交出去，这点自觉她们还是有的。
　　走了两个人之后，房间里的温度又低了两个点。
　　“看来状态不错，不用去医院了。”
　　许佑祺背过身子，从周续的行李里捡了套干净衣服扔到床上，周续拿起来在被单里咕蛹着穿上，穿好后脸上的温度这才降了下去。
　　许佑祺同样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然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离周续离得很远。
　　“你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一下？”
　　许佑祺依旧想不明白，周续有什么理由要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牺牲自己，她是不是脑子有病？还是说她患上了什么喜欢自我牺牲的心理疾病，不替别人去死就浑身不自在？
　　周续瞧见自己的手机就放在边上，于是拿了过来，两根拇指飞速在屏幕上敲击着，将消息发送出去后，将手机面朝下放回去。
　　“许佑祺，我的命是你的。”
　　许佑祺脑袋一歪，她有一点想笑：“你说这种话会给我一种你在跟我表白的错觉你知不知道？”
　　而且这老掉牙的表白词，现在就连小说都不这么写了，现实中居然还能听见有人用。
　　“况且我和你什么关系，谈恋爱了吗？爱得要死要活了吗？你的命凭什么就是我的了？”
　　然而周续面对许佑祺的问话，只是浅浅地叹了一下，又重复把话以更明白的方式说了一遍。
　　“许佑祺，我把自己的命卖给了你。”


第六十四章
　　2014年2月，正值新年期间。
　　周续从医院大门走出，此时探病时间刚刚结束，她手里捏着医院给她的催缴单，请她在这个月结束前必须缴交这一期的住院费和治疗费，否则下个月开始就会暂停给她妈妈用药，她妈妈也需要离开医院回到家里休养。
　　她有点头疼。
　　自从半年前她妈妈确诊肺癌之后，家里的经济情况就急剧恶化，本来就贫穷的家里更是雪上加霜，仅仅半年，她妈妈工作多年存下来的积蓄几乎全部用光，扣除掉日常生活需要的各种费用也没剩下多少，走过医保也还是需要缴交不少的费用，医疗援助金也已经申请过了，但就是迟迟不批下来，每回打电话去问都说申请人员过多，需要排队按照流程进行多方审核，家里没有亲戚，也没有可以借钱的对象。
　　她们家现在的情况，只能够用穷途末路来形容了。
　　周续靠在医院大门口的柱子边上，掏出手机查看下一次助学金的发放日，也还有一个多月，根本来不及。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获得一大笔钱呢？卖血？卖肾？太伤身的方法得留到最后，还是先去找放贷的借一笔先解决燃眉之急吧！
　　鼓着腮帮子将心里积压的情绪化作一口长气呼出去，看了眼时间，也该到打工时间了。
　　骑着自行车来到她妈妈工作的地方，她已经代替她妈妈来这里打工好几个月了，小县城的学校不像大城市里有那么高的学习标准，管得也比较宽松，所以她可以在正常的放学时间后过来打工。
　　起初她要顶替妈妈的岗位时这里的领导不让，后来她每天跑到大领导家里去拜托，她才和小领导打了个招呼允许她打工，坏处是只能按照其余人工资的一半给她日结，好处是她可以等放学后再去干活。
　　在厕所里换上她妈妈的工作服，对着脏兮兮照得不是很清楚还有裂纹的镜子仔细检查口罩有没有戴好后，才走进厂间开始工作。
　　这是一间手套工厂，主要生产隔热手套，隔热手套的生产材料里包含了石棉，医生说她妈妈就是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充满石棉的环境里工作才患的肺癌，这里的工作环境并不好，因为怕棉絮乱飞，所以都没有一个大的通风口，即便是在冬天工作，一大群人挤在同一个地方干活也会觉得闷，再加上大家都戴着口罩，于是就会有很多人不管不顾地摘下口罩透气。
　　她知道这里危险，但是现阶段她也没有其他的办法，能有点微薄的收入就行了，她也不奢望自己现在这个只会学习的年纪能找到什么高收入的好工作，还是个未成年。
　　最近手套的订单增加了很多，再加上又是过年期间，工厂想要完成订单不想停工就安排了夜班，夜班的工资没有比日班高，但是干完一天多给二十块，也幸好学生假期长，周续能在这里干好长一段时间的夜班。
　　干活时隔壁的阿姨可能是怕她一个人闷着，总喜欢找她搭话，一会儿问问她妈妈的病情，问了之后总是哎哟哎哟地抱怨老天不公，一会儿又说自己的儿子长时间在外头打工，抱怨他过年也不回家看看，周续也只是听着，偶尔敷衍地嗯嗯啊啊答上一两个字，有了回应的阿姨又自顾自地长篇大论，说得口渴了就摘下口罩大口呼吸大口喝水。
　　周续觉得像她这样的，迟早也得招惹肺癌，曾经也提醒过她不要在里面脱口罩，但是阿姨听了也只是说：“随便啦，像我们这样的歹命一条，有没有病那都是天意，要得就得了。”
　　歹命一条，似乎就成了穷人家不爱惜自己的理由。
　　一直干到早上八点，周续离开厂间，去厕所给自己洗了把脸醒醒神，这个时间正好去菜市场便宜搞点尾货。
　　刚走出工厂大门，见到角落的停车位里停着熟悉的黑车，一个女人穿着棉大衣坐在车头抽烟，见到周续出来便朝她招了招手。
　　周续左看右看，确定身边没有别人后，这才走过去，叫了一声：“娟姐。”
　　“嗯。”被称为娟姐的女人把细细长长的烟叼在嘴里，然后空出两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头掏出一个红包递给周续：“今天不大年初五嘛，给你的，希望你快高长大。”
　　“谢谢。”把红包揣进兜里，周续抬眼见她又捏着烟条抽了一大口，便说：“少抽点吧，吸烟也会肺癌的。”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快回家去。”娟姐甩甩手，嘴上依旧叼着烟，自顾自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门内，周续又把红包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一拆开，里面有一百块钱。
　　还行，多少凑点。
　　把红包塞回口袋里，她骑上自行车来到菜市场，找到熟悉的阿姨便宜买了品相还可以的蔬菜，隔壁卖鸡肉的阿姨还顺道送给她别人不要的鸡头和鸡屁股。
　　回家的路上，她像往常一样走了熟悉的路线，经过的那间财神庙今天人特别多，浓浓的香火味从里头飘了出来，从外面往里看，只看见庙里头烟雾缭绕，烧香的烟浓得几乎掩盖了中间的财神像。
　　只是停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又重新踩着踏板朝家的方向骑去。
　　用手头上仅有的材料随便炒了两个菜，又煮了点米饭送去医院，陪了她妈妈好一会儿，然后便打算回家做点家务活，再睡几个小时，要是醒得早还能抽空写个寒假作业。
　　这一整天，她除了睡觉，其他时间就没歇下来过，醒来后看着时间补了点作业，又准备出门上夜班去了。
　　再一次经过财神庙时，她下意识放慢了自行车的速度，然后在门口停了下来，现在庙里空荡荡的，不复早晨的景象，抿着唇想了一下，她将自行车停在了边上，走进了庙里。
　　径直来到神像前，周续盯着香炉里被插得满满当当的香枝，突然就在心里想，那么多人来求财，真的灵验吗？她本身并不是很相信这些东西，但当拜神成了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那么她试一下也不是不行。
　　左右张望，她看见一个盘着发髻的老人家角落的桌子后方，于是便问：“奶奶，这里点香要钱吗？
　　老人家摇摇头，说：“点香不用钱，但是你可以意思意思投个香油钱。”
　　“那如果我不投香油钱，还可以点香吗？”
　　“不投钱，也可以点，点香不要钱的。”
　　周续想了一下，别人点香会投香油钱，那许下的愿望实现了没有，如果没能够实现发财梦，那她一个连香油钱都不舍得投还妄想着发财的人，又凭什么呢？
　　“不好意思。”
　　周续转身刚准备要走，却被老人家叫住了。
　　“今天是大年初五，大家都在迎财神，你不拜一个吗？”
　　“不了，如果那么容易就发财的话，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穷人了。”
　　老人家可能是被周续的发言给逗笑了，于是又问：“我会算命，你要不要算一个，我可以帮你看看你这辈子有没有财运。”
　　“要钱吗？”
　　“免费。”
　　于是周续坐下，老人家讨要了她的生辰八字，又看了手相，才说：“你命格好，是很少见的福命。”
　　“福命？”周续差点就把诈骗两个字说出口了，但是看在对方年纪大的份上，她也是选择尊重，只是说：“你说我命好，可是我觉得我过得挺苦的，我妈快死了我却连医药费都凑不齐，这样能是条好命吗？”
　　老人家听了也没觉得被冒犯，只是淡定地解释：“我说你命好，那就只是你的命好，和你身边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周续听不懂。
　　“人生而有命，每个人的命从出生时就已经注定好了，你这辈子能获得多少，拥有多少，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然后命与命相互纠缠造成千百个样的因果，那就是运，这两样东西相加，就组成了一个人的命运。”
　　“你的命和你妈妈的命没有任何关系，她现在遭病痛折磨，这也是她出生时就已经注定好的，没有办法改变，你现在过得很苦，这正是因为你们两条命相互纠缠造成的结果。”
　　“所以你的意思是，等我妈死了，我就会过得很好的意思吗？”
　　“如果你永远都是一个人，那你确实会过得很好，但是人这一辈子，不就是永远都在和别人纠缠不清吗？你有亲人、有爱人、也有朋友，人这一辈子都不可能避开这些的，没有人是永远孤独的。”
　　周续觉得，从客观角度来说，对方说得也挺有道理的，只是她是一个唯物主义者，从来都不信这些，她可以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外星文明，但是却不相信有鬼神，如果一个人的命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的话，那么努力这个词就显得很可笑，更是没有存在的必要。
　　看出了周续的想法，老人家也没再继续解释什么，只是最后说了句：“你以后会懂的。”
　　财神庙的小插曲至此告一段落，直到三天后，当周续结束夜班工作回到家时，见到家门口停了一辆车，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人背靠车门双手插兜，再瞧见自己的那一刻便露出了友善的微笑。
　　她问：“请问你就是周续吗？”
　　周续起初有些警戒，不过见她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场也不像个坏人，五官温婉，车是名贵车，身上的衣着看着布料很好，应该也不便宜，不像是会干小偷小抢的人，而那种干高级坏事的人，估计也是看不上自己的。
　　把自行车停好，她问：“你是谁，找我有事？”
　　女人把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放在身边朝周续弯腰鞠躬，然后才自我介绍说：“你好，我叫许湘芸，来自玉门。”


第六十五章
　　“你好，我叫许湘芸，来自玉门。”
　　许湘芸鞠躬起身，紧接着又说：“我想和你谈个买卖，可以吗？”
　　周续满脸困惑，她有什么东西值得对方大老远从玉门跑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来的，说的还是买卖，她有什么可以卖的？这破房子吗？这破房子也是租的，卖不了。
　　“什么买卖？”周续现在有点忙，她得先做饭送到医院去，没时间和陌生女人聊什么奇怪的买卖。
　　“我想花钱买你的命。”
　　“啊？”
　　空气在一瞬间凝结，周续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这人说的是，要花钱买自己的命？
　　有点像电视剧里买凶杀人的意思在，感觉差不多，只是她不记得自己认识什么很有钱的仇人，也不记得自己和谁曾经结下要伤及性命的梁子，自己活了十五年，能和人结下的最大的仇最大的怨，估计也只有考试时把别人挤下去自己当了第一名这件事，然而那个前第一名家境和自己差不多，双方都穷得不相上下的谈什么买凶杀人。
　　“能进屋里聊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
　　一阵冷风吹过，周续猝不及防打了个喷嚏，本来衣服就不怎么保暖，还在户外站了一段时间，她只好点点头把人带进屋里，礼貌性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许湘芸坐下，接过水杯当即喝了几口，周续见她是真的渴了，又给她满上。
　　“谢谢。”
　　周续坐在她正前方，直言不讳问：“买命是什么意思？”
　　许湘芸清了清嗓子，开始解释：“我们家有个小辈，生来就带着诅咒，我们一直都在找办法去破解，可惜找不到，算命的说我们需要找到一条福命来替她挡灾，然后就在几天之前，有人给我递来了你的生辰八字，所以我过来，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把命卖给我。”
　　“怎么卖？你花多少钱买？”周续觉得有点意思，她倒是想看看怎么买命。
　　“我来之前也对你做了一点调查，知道你妈妈肺癌现在在医院接受治疗，也知道你经济拮据，所以我们愿意提供金钱帮助，负担你妈妈所需要的一切治疗费用以及你个人的日常消费，你不用再去工厂干活，可以专心读书，只要你需要多少，我们就给多少，只不过等到将来有一天，我们家那小辈需要的时候，你能够帮她一把，必要时刻你需要牺牲自己换她活命，这一点你能够做到吗？”
　　许湘芸这些话可比庙里那算命说的更加易懂，反正也不是要她现在就死的意思。
　　“那如果诅咒是假的，你家那位这一辈子也没出什么事呢？”
　　“那我们也不需要你还钱，给出去的就是给出去了，不会再收回。”
　　“你怎么就知道我会信守承诺，或许等到你们真正需要我的那一天，我就消失了呢？”
　　“我们许家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要找个人也是很简单的，只是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买卖，能够真心换真心。”
　　后来周续想了一下，觉得这笔买卖也还不错，就答应了下来。第一，她确实需要钱，所以无论这笔钱是通过什么方式得到的，她都得牢牢抓住；第二，她不信玄学，所以关于诅咒的事她也是抱持着怀疑的态度，如果是假的，那她稳赚不赔，如果是真的，大不了她也就牺牲一下，反正都是拿了钱的。
　　“我问一下，你家那个被诅咒的小辈，叫什么名字？”
　　她至少也该知道自己把命卖给了谁。
　　“她叫许佑祺，是个女孩，比你大两岁。”
　　许湘芸把名字写给了她，这是周续第一次认识许佑祺，以不见其人先闻其名的方式单方面认识她。
　　接下来好几年，许湘芸一直都信守承诺，承担了所有的治疗费用，她让医生开最好的药，用最先进的治疗方式，虽然效果不怎么好，但好歹也坚持了三年多。
　　她最后一次见她妈妈是在大一开学前，她像往常一样带了她喜欢吃的甜糕去医院探望，那时她妈妈脑袋上已经光溜溜的了，戴着一顶红色的针织帽，是许湘芸亲手织的，她就坐在病床边上跟她妈妈说话，看她瘦得凹陷的脸颊，深陷的眼窝，失去光泽像黄土一样的肌肤，她其实早就预料到时间不多了。
　　早有预料和实际面对还是有区别的，仅仅是吃了半块甜糕的时间而已，鲜红色的血就像炸开的水喉一样从嘴巴里喷溅出来，然后是无法停止的剧烈咳嗽，伴随着吐得到处都是的血。
　　她慌忙地狂按呼叫铃，医生带着护士匆忙赶来，也不知道是谁把她带出了病房，让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她有些恍惚有些麻木，手里握着还没喂完的半块甜糕，明明是淡黄色的却被染成了红色，同样被沾染的还有身上的衣物。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闻到的空气是医院独有的药味，隐隐约约的参杂着血腥味……
　　那一天许湘芸接到通知从玉门坐飞机赶来时，她妈妈已经撒手人寰了，她抱着她崩溃大哭，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到几度昏厥，靠着医生打的营养液才回到了家，然后便是隆重的葬礼。
　　周续坐在家属位，许湘芸坐在她边上替她招待来参加葬礼的每一个人，她不认识那些客人，也不觉得妈妈会认识那么多开着豪车穿着贵衣服的朋友，但是这些人许湘芸都认识，而她只是像个接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麻木地朝她们鞠躬。
　　那些人或许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参加一个陌生人的葬礼，她们只是收到了长辈的指示，服从安排了而已。
　　出殡前夜，周续其实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不会动不动就哭，她已经接受了妈妈的离开，只是有些无法适应她不能够再和自己说话了而已。
　　许湘芸拍拍她的背，说：“走，你陪我去买个东西。”
　　周续被牵着往外走，路过那些替她守夜的陌生人，许湘芸说她要去买个东西，却也没有说要买什么，只是带着她漫无目的地乱逛。
　　但不得不说，周续确实觉得自己终于能喘气了。
　　“你为什么要叫那么多人来？”
　　许湘芸背着手，说：“我妈说，你既然把命卖给了佑祺，那你就是我们家的孩子，亲人过世，我们许家人过来上香祭拜，也很正常呀！”
　　周续无话可说，她都不知道自己卖了条命就成了这个许家所谓的孩子了。
　　“那许佑祺她为什么没来？”
　　“她不能来，因为她不认识你，也不知道你把命卖给了她。”
　　周续只见过一次许佑祺的照片，好像是在高中毕业典礼上拍的，许湘芸就给她看过一回，她对她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是个长得挺好看的人。
　　“不过你要是想见她的话，也可以偷偷去她学校看一眼。”许湘芸说完就掏出手机，把许佑祺的大学地址发给了她。
　　“那我也没有很想见她。”周续瞥了一眼学校名，是个有排名的大学，估计许佑祺这个人成绩也不算差的。
　　许湘芸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远处有一家烧烤店还开着，许湘芸说她想吃点，两个人就挑了角落的位置坐下，吃到一半的时候，几个胖子大声喧哗着由远走近，坐在了距离她们稍远的位置。
　　许湘芸虽然觉得吵闹，但也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又继续埋头吃串，但那些人素质差，大晚上了也不管附近的住户都已经休息了，依旧敞开了嗓门大声嬉笑。
　　“喂，你们瞧没瞧见那家死人的，我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就从来没见过哪家死人了有这么大排场的。”
　　“说起这个我就来劲了，你们看没看她家门前每天停的车，我去，我省吃俭用一辈子都买不起。”
　　“不过那家不是挺穷的吗？一个老母带着一个孩子过活，听说她妈是在兴成那个手套厂干活的，怎么能有那么大排场的？”
　　“呸，我看就是那女的在外头有个男的罩着，不然你看那些来上香的人，是她一个穷人家能勾搭上的吗？”
　　趁周续冲上去招呼他们之前，许湘芸按住了她的肩膀，然后若无其事地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你在哪呢？月月在旁边吗？行吧，你们俩现在过来，就巷子尾的烧烤店，看哪个不顺眼打哪个，随你心情。”
　　周续一听，赶紧瞅了眼烧烤店里还有没有其他客人，发现除了她们就只有那一桌子，顿时就松了口气。
　　不会打错人了。
　　许湘芸啃完烤串，离开座位去找了老板，从口袋里掏了什么东西给她，然后拉着周续经过那一桌，那几个人看见经过的人是谁时，顿时就有点尴尬，但也只是有点尴尬而已，盯着周续的背影依旧带着审视的意味。
　　往回走时，周续瞧见了远处迎面走来两个女生，看着很年轻，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小姨——”其中一个女生抬高了手挥舞着。
　　许湘芸点点头，说：“我打过招呼了，你们别砸了人家的店就行。”
　　“OK、OK！”
　　周续转头去看，又被许湘芸给转了回来：“打扫垃圾而已，没什么好看的。”
　　身后男人的叫骂声和哀嚎声此起彼伏，听那动静周续觉得他们可能要骨折了，保不准还得住院好久。
　　许湘芸没听见一样地继续叮嘱着：“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
　　“嗯。”
　　这一刻周续是真的见识到了，当初许湘芸说的要找个人很简单，并不是吓唬她的。
　　她有能力，玉门许家有这能力。
　　葬礼结束后，一切都恢复正常，许湘芸偶尔也会去学校探望她，逢年过节也没落下过红包，已经好几年了，每年除夕都会陪她一起过。
　　曾经有一次，许湘芸问过她：“你要不要去玉门？或许能和佑祺见上一面。”
　　彼时的周续在想，她确实是想见她的，如果可以的话，她也愿意和她成为朋友，想了解她是个怎样的人，自己会不会后悔把命卖个她，但她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她怕自己会和她处得特别好，怕自己在面临离开的那一天会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怕自己不能很坦荡地放下，也怕她和自己关系好，所以会觉得难过，就像当初妈妈离开时自己那么伤心一样。
　　与其这样，倒不如不见。
　　直到后来接到通知，许芳舒意外过世，周续就知道，她该启程了。
　　“许佑祺，我会在那个废矿湖救下你不是偶然，你会发现你奶奶留下的那封信不是偶然，我跟着你来到这里更不是偶然……”
　　一切，都是蓄谋已久。


第六十六章
　　许佑祺觉得自己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些真相。
　　“你身上戴着的玉坠不是从什么高人那里求来的，是你奶奶将自己的福缘分给了你，你才没有受到诅咒的影响。”
　　所以玉坠才会在许芳舒死亡的那一天莫名其妙地碎裂。
　　许佑祺从衣领里掏出第二枚玉坠，这第二条是姨奶奶给她的，也就是说……
　　“昨天我接到通知说许芳悠在抢救，你和她都没有时间了，所以我只能抢在你们出事之前先换命。”
　　许佑祺脑子里闪现了某个画面，她妈妈在不久前打电话来说姨奶奶住院了，她住院的日子现在一细数，也就是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溺水那一天。
　　脑子里因为涌入太多的信息而有些混乱，但是许佑祺沉淀了好一会儿，觉得现阶段暂时没必要去思考她们的那些谋划，因为她此刻对于周续，还有一个更为迫切的疑问需要她来解答。
　　“因果各造，罪孽自担，这是你对高清玫说过的话，我认为除了许家那边的安排，你自己也在隐瞒着某些事情。”
　　周续隐瞒的，许家那里应该不知情。
　　“许佑祺，我曾经告诉过你我能听见铃声，当时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昨天高清玫把齐素和你奶奶的往事告诉我之后，我就明白了。”周续语气稍微停顿了一下，才说：“我就是周闻。”
　　曾经和恶鬼正面交锋时，对方就称呼她为哑巴，而在她们已知的所有讯息里，她们认识的唯一且仅有的符合哑巴这个特征的人，只有周闻。
　　或许真的是命运自有安排，原以为是以无关人员的身份奔赴的这场局，实际上却互为因果牵扯颇深。
　　“如果我就是周闻，那么你身上的诅咒，就是因为我才导致的，所以我理应用自己的命来换你活着。”
　　“周续就是周续，不是周闻。”许佑祺坚定不移地看着面前的人，“诅咒起源也不该归咎于某个人的善举，从前人心生邪念的那一刻起，诅咒就已经存在了，无论是从前的周闻还是现在的周续，都不该为这件事背负任何罪名。”
　　枪口该指向谁，谁才是罪魁祸首，她拎得清。
　　“周续，你原来就是那么冷漠的一个人吗？”
　　周续一愣，不太明白她问这句话的意思。
　　许佑祺下意识低了头，盯着自己掌心里的细纹轻声说：“因为你所有赴死的理由，都太合理了。”
　　因为把命卖给了她，所以理所应当替她去死，因为觉得诅咒是因自己而起，所以理所应当地去承担恶果，她们之间有着最无懈可击的因果关系，所有的行为结果都能够找到最初的起因，老实说她觉得简单得有些过分，以至于她连回忆起和周续一起经历过的所有时间里，甚至都找不到对方因为自己而错乱的某个瞬间。
　　于是她就成了一个心存妄想的人，想着哪怕希望渺茫，她也希望能够找到她失序的音符。
　　“你难道就没有......”
　　“许佑祺。”周续打断了她：“我不仅是一个冷漠的人，我还是一个很坏的人。”
　　“我会想要假装自己来不及救你，这样我就可以不用替你去死，所以在废矿湖的时候，我故意等到你沉进去好久好久才去救你，在四合院时我明明早就发现了你有危险，但就只是站在那里等......”
　　“那你又为什么要出现？明明只要你不出现，我就会如你所愿。”
　　“......”周续没有说话，她的表情有点复杂，也有点迷茫。
　　“你沉默是因为就连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对吗？”
　　或许良心真的是个很难被舍弃的东西，因为许佑祺，所以她换来了她妈妈更多的时间，因为许佑祺，自己不用沦落到要去卖血卖肾借高利贷，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许佑祺给的，即便她本人对此毫不知情。
　　“周续，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可能拿我当朋友，也可能只把我当作是你完成使命的对象，但我不是......”许佑祺坦荡得不像第一次，她直视周续，意图将内心的感受连同心里话一起传递给她。
　　“我发现自己有一点喜欢你了。”
　　零碎的火星降落在纸窗，火星蔓延吞噬，直到将可燃物都燃烧殆尽，使画面变得清晰且无可逃避。
　　“周续，你在湖边崩溃大哭对我道歉的时候，是真的因为无能为力，还是有其他原因在？我想知道你有没有过哪怕一秒钟的时间，心里在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够完成使命，而是我？”
　　“有……”
　　失序的音符终于出现。
　　“有，且不止一秒。”
　　当无数个一秒像病毒一样疯狂叠加肆意绵延时，周续就知道自己很难放下了。
　　“我会怕自己救不了你，怕自己不能再见到你，怕自己死了之后你会伤心，怕你比我想象中的更加无情，怕自己不能留在你的记忆里太久，怕你很快就忘了曾经认识过一个叫周续的人。”
　　她是矛盾与自私的结合体，既不想她难过，又期望她能够把自己永远记着，明明可以沉默着离开，却偏要写一张纸条，要换一张手机屏保，故意去提醒她自己的存在。
　　“可是周续......你凭什么？”许佑祺的语气透露着一点冷，她又重复说了一句：“你又凭什么想让我永远记得你？”
　　周续一愣，顿时哑口无言。
　　“既然那么怕我把你忘了，那你就该在离开前对我说喜欢我，拿出你自己的一部分来和我交换，这样我才会永远记得你。”
　　“那你呢？你对我说了吗？”
　　这一回换许佑祺呆住了。
　　“那天晚上你明明就有话想对我说，又为什么不说？”
　　“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啊？”周续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骂了句：“渣女。”
　　“我......渣女？不是，你好好说话，我不会因为你是病人就手软不揍你哦。”
　　周续冷哼一声，说：“刚刚才说自己有一点喜欢我，现在又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姐姐，你注意一下时间线好吗。”许佑祺不自觉声量就大了，但她很快就安静了下来，解释道：“那天晚上我是真的有一点想说的，但是因为情况紧急，就打算等事情结束了再说，而且我其实也不太确定，因为我对你的感觉和我对前任的感觉不一样。”
　　“哦，你继续。”周续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把嘲讽度拉满了。
　　“我和我前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两个特别有激情，反正只要一对上眼就疯狂地想要上床，但对你我就没有这种世俗的欲望......”
　　“啧！你骂人挺脏的。”
　　“你不准说话，先闭嘴听着。”
　　周续只能闭嘴，并且在心里默默累积输出条。
　　“反正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还挺有趣的，永远都有事，永远都不会觉得无聊，只是单纯地靠近你也觉得很有意思，喜欢和你若有似无的身体接触，喜欢你淬了毒的关心，也喜欢你安安静静睡在我身边的样子。”
　　“面对你的时候我既不会心跳加速，也没有出现想和你上床的想法，或许是因为我们才刚认识不久，我喜欢你的程度还没有那么高，但我可以确定的是，今天的我比起那天晚上的我，变得更喜欢你多一点了。”
　　“你难道就没想过，你喜欢我是因为吊桥效应导致的吗？”周续问。
　　“想过，但即便是吊桥效应也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我是真心觉得自己喜欢你，也想和你有进一步的情感发展，至于以后等吊桥消失了，这份喜欢会不会也跟着消失，那都是以后的事，不是现在的我该操心的。”
　　许佑祺原以为周续会接她的话，但对方只是闭上眼睛陷入沉默。
　　她不知道周续在合上双眼的那段时间里，心里的浪潮在无限翻涌，明明早就沉底的小船此时又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起，带着陈年累月的青苔，出现在了阳光之下。
　　从一开始知道许佑祺这个名字时的无所谓，到后来长达十一年的时间里，这个名字在她的心里扎了根，像筋络一样蔓延至四面八方将她完全包裹，既是早已注定的结局，也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陪伴她走过将近半生的朋友，这个名字被她用各种各样复杂的情感浇灌着，有好的、有坏的、也有好奇的。
　　好奇自己在睡觉的时候，许佑祺会不会熬夜；好奇自己在上课时，许佑祺是不是也坐在课堂上专心听老师讲课；好奇自己在看现下最火爆的电影时，许佑祺她有没有看过；好奇自己在好奇她的时候，许佑祺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对别人也产生好奇心。
　　她在心里想过很多有关她的事，又用自己臆想出来的结果将她掩埋，直到她们终于真正地遇见对方，许佑祺亲自将长年累月堆积在自己身上的臆想推翻，活生生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是个特别好的人，也很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所以现在的自己会觉得有点庆幸，自己当初选择了把命卖给她，自己成为了她能够活下来的机会。
　　“这座吊桥，好像有点太长了。”
　　长到她即便是走了十一年，也没能走完，并且吊桥的正中央，还有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明白她言语中暗藏的内涵，许佑祺起身，拉近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她张开双臂拥抱周续，轻声说：“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走。”


第六十七章
　　将告白环节暂时告一段落，许佑祺让周续接下来该干嘛干嘛，周续首先打了个电话给许湘芸，告知她许佑祺已经知道了真相，并且得知许芳悠那边的病情算是暂时稳定下来了。
　　许佑祺也摘下了玉坠，决定接下来都不再戴着。
　　彼此将这段时间各自分开后发生的事情都复述了一遍，将信息做了一个大概的整合，确认了水神确实真正存在的事实，并且主要体现在周续淹不死自己，总会被莫名的力量送回水面，以及许佑祺在崖洞中发生了一切。
　　“我一整晚都觉得自己被两股力量拉扯着，甚至差点就成功淹死自己了，直到你砸了那个瓮，我才终于脱险。”
　　“你说你曾经几次听到过风铃声，我也听见了，是祂带我去湖边找到你的。”
　　周续点了点头，开始回溯：“声音有两种，一种是风铃声，另一种是铜铃声，分别来自于水神和恶鬼，声音的出现以及最终造成的结果都是完全符合各自身份的。”
　　水神会想尽办法去提醒她，让她找到许佑祺并救下她，而恶鬼则是带着屠杀的目的出现的。
　　“所以从一开始，水神和恶鬼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是我们都没有发现而已，那如果按照我们的思路，水神还能够出现并且帮助我们，就代表祂也并非是完全被封印的状态。”
　　周续认同她的推测。
　　“从昨夜僵持的情况来看，双方的力量不相上下，我并不认为后来出现的恶鬼，它的力量能够赶超原始神明，我也不觉得在你破坏了封印之后，重新获得力量的水神对付不了区区恶鬼。”
　　然而许佑祺身上的诅咒标记还在，这就证明恶鬼还未消失。
　　“是力量还不够强大吗？”周续摸了摸自己原来受伤的地方。
　　水神能够帮她治愈伤口，却无法对付恶鬼，或许是现阶段的祂还存在着她们不知道的桎梏也说不定。
　　“周续，如果要追溯根源的话，或许我们应该要从五十八年前开始推导。”
　　在齐素的经历里，周闻是第一个发现水神存在的人，也是唯一供奉祂的信徒，彼时的水神并没有为碗口村带来什么好处，或许是当时的祂能力微弱到还不足以护佑这一方土地，也或许是祂本身就不存在也不背负需要为村民们带来好处的职责，就只是因水而生，顺水而居的一位自然神而已。
　　周闻发现了水神，却无法将祂的存在公之于众，毕竟除了她自己，再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撑村民们去相信水神的存在，于是迫切需要信仰来支撑的碗口村村民，便自己想办法创造出了新的水神。
　　“既然恶鬼都代替自己成为了新的水神，那祂就这么看着，任由事态恶化也不插手管管吗？”许佑祺特别疑惑。
　　就算是坐个高铁自己的位置被别人随意更换，她也是要换回来的，怎么可能任由对方随意支配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要是原始水神早出手干涉，那现在哪还有恶鬼什么事。
　　“祂可能有自己的一套行为法则也说不定，又或许是自然神的力量本就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大，神明需要信徒，通过信仰和香火获取更多力量，所以有一部分香火极旺的寺庙会屡屡传出那里的神明很灵验的传闻，然而水神的信徒只有周闻，一个人的信仰自然是比不了一群人的。”
　　“那按照现在这个说法，无论从哪个方面里看，水神祂都没有办法替我们解决恶鬼，既然如此，那我们也可以暂时不去管祂了。”
　　既然五十八年前的祂毫无作为，那她自然也不奢望现在的祂会出手收拾残局，更何况一位没有信徒的神，又被封印了那么久，哪里还有什么力量能够帮助她们，能够救下一个周续就已经很不错了。
　　眼下她们也不能再过多地去思考水神的行为逻辑，还是应该要把目光集中在恶鬼身上。
　　“既然神都能够被人类所囚禁，那么同样的方法，应该也适用于鬼吧？”
　　隐约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周续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问：“你觉得，贾卉凤她知道吗？”
　　师承研究出换命方法的徐清却只有半桶水能力的贾卉凤，此刻也成为她们唯一能够仰仗的对象了。
　　“不管她知不知道都先带上，高清玫也一起，我看她懂得也挺多，私下肯定是悄摸做了不少研究。”许佑祺想了一下名单人员，最后又补了一句：“还有齐素，她那么多年来被关在那里也没事干，我看她相关书籍也挺多的。”
　　三个半桶水加起来，应该也差不多够用了。
　　“那要把她们都请过来吗？”
　　周续想了一下旅店的安全程度，似乎也不是那么高，任何人都能够随意进出，要是刚好被哪个当地人给发现了，她们就可以拎包袱滚蛋了。
　　“不在这里，去徐正良家，齐素暂时离不开那里，只能我们去找她。”
　　此时门外传来一群人谈话的动静，许佑祺把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周续别出声，她们专心致志地听着外面人的谈话，许佑祺认得出说话的人是那些贵客，一群人装模作样地用官腔寒喧着看起来是准备离开了。
　　直到人声都消失之后，许佑祺才说了句：“这些人，一抓一个准。”
　　“那到时候找刘真把名单都调出来，我们通通给举报了。”
　　正当两人又开始筹谋着如何举报这些狗官时，敲门声响起，然而过了好一阵子也没人开门，许佑祺边疑惑着外头到底是谁，边起身去开门，门一开，刘真和高清玫在外头跟被刺扎到一样地弹开。
　　“你们是在偷听吗？”
　　刘真假装眼睛进了沙子，疯狂在一旁忙着揉眼睛，高清玫对比起来就显得磊落了许多，说：“给你们一点时间，我也挺注重你们隐私的。”
　　许佑祺一听，翻了个白眼：“你们有事吗？”
　　刘真终于把沙子从眼睛里赶跑了，清了清嗓子就说：“贵客走了本来也没什么事，就是村长问我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你们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了，我估计村长那边也很好奇你们为什么能呆这么多天，还有她，都好几天不见人影了，要是病得连门都出不了的话，正常人早该去医院了。”
　　高清玫都觉得自己背后有好几双眼睛盯着，毕竟在这之前她可是从来不会出现在旅店里的，和刘真的关系也是人尽皆知的不太亲近，所有人都想要八卦她们俩之间发生了什么。
　　“再加上水神祭也已经结束了，你们要想留下，就得再想想其他理由。”
　　听了刘真的话，许佑祺觉得也挺有道理。
　　“那行，既然都想我们走，那我们就走嘛，诅咒这破事我们就不管了，我觉得人活着还是得抓紧时间谈恋爱，把该做的都做了就死而无憾了。”
　　“啊？”
　　“啊？”
　　周续第一次在刘真和高清玫脸上看见了一模一样的表情，让她想起了有只猫猫配文“啊？”的表情包。
　　“她的意思是，先当着所有人的面走，然后再偷偷回来，剩下的都是胡说八道。”
　　周续从小到大，阅读理解从来就没考过低分，在许佑祺这里更是满分。
　　后面刘真提醒巴士在下午两点会到，一天也就一趟，许佑祺看时间还很充足，就把人都赶走，自己和周续钻床上继续休息。
　　许佑祺刚躺下，周续就说了句：“我们俩都挺脏的。”
　　“那有什么，我困得要厥掉了，你想洗就去洗。”许佑祺说话时连眼睛都是闭着的，听得出来她快睡着了。
　　“不洗，睡醒再说。”
　　许佑祺原来是平躺着的，她突然翻了个身贴近周续，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小声呢喃：“让我贴一下……”
　　“嗯。”
　　气氛暂时松懈了下来，周续感受着枕边人传来的温度，一整个晚上因为寒冷而流失的体温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明明满床的血都还没有清理，可是她却再也闻不见那令人生厌的血腥味了。
　　她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坐在后车座，车子快速行驶在崎岖不平的道路上颠得她想吐，前座开车的高清玫时不时从后视镜查看她的情况，冷汗浸湿了她额前的头发，麻醉失效后的疼痛带着讨债般的架势加倍折磨她，她也只能受着。
　　“你真的决定好要这么做了？趁现在还来得及我可以调头把你送回医院。”高清玫又一次透过后视镜去看她。
　　“别废话，专心开你的车，我没时间了。”周续没有多余的气力再去搭理她。
　　车子一路开进新德村，村里的大街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高清玫搀扶着周续用极慢的速度来到水神庙门口。
　　周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交给高清玫，对她说：“你帮我把这个转交给她，记得一定要看好她，天亮之前不要让她靠近湖边。”
　　高清玫接过手机，点了点头，又说：“我等你出来。”
　　“不需要。”周续摆摆手，高清玫只能了然离开。
　　身后高清玫的步伐逐渐远去，周续盯着水神庙的牌匾看了好一会，这才眼神坚定地往里走。
　　脑子里记着高清玫告诉她的步骤，先是来到供桌前，从一旁的木盒里抽出一支线香，然后掏出小刀片割开食指，将血从头到尾都蹭上去，再用打火机点燃，对着神像拜了三拜才插进香炉里。
　　烟雾袅袅升起，周续闻见了浓烈的味道，其中参杂的还有一种难以言明近似于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
　　插完香，她又从另外的木盒里拿出三张黄色的符纸，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下两个人的生辰八字。
　　许佑祺，丁丑年乙巳月丙子日甲午时。
　　周续，己卯年庚午月庚戌日庚寅时。
　　写完后趁手上的血还没干，将血涂抹在属于许佑祺的那张符纸上面，又把自己的叠了上去按压让两张符纸粘合在一起，举着符纸绕香三周，她移步绕过供桌走上神台，掀开遮盖住神像的薄纱一角，将符纸放进神像手中的空碗，最后点火燃烧。
　　这个空碗里堆积了很多很多燃烧过的灰烬，第一次见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只以为是陈年污垢，现在才明白，里头累积的都是被换过的命。
　　剩下最后一张写着自己的符纸，周续从供桌底下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手掌大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只稻草人和一段细绳，将符纸卷成小卷塞进稻草人体内，她盖上盖子用细绳捆绑上打了死结。
　　手里握着小木盒，她最后看了一眼水神像，对它说：“除非你自坏规矩，否则谁也别想要她的命。”
　　走出水神庙，周续看也不看就把手里的木盒扔进了其中一个水缸里，明明轻盈得很的木盒在落水后却没有浮着，伴随着木盒下沉，她的耳边响起了咕噜咕噜的水声……


第六十八章
　　下午两点半，许佑祺趴在车窗边上不停发出呕吐声，周续坐在她身边不停顺着她的背。
　　“白瞎了这午饭。”她叹气道。
　　“你心疼你吃回去呕……”
　　周续摇摇头，继续轻拍她的背部，又是感叹：“恶心得一如既往。”
　　回程的巴士上除了她们两个以外，还有另外三个人，都是在村子里见过的，都在后排散坐着，明明曾见过他们相互搭话，结果现在搞得好像陌生人一样。
　　许佑祺觉得天都塌了，她们现在假装离开是真的得离开，然后再偷摸回村里去，一想到回去还要再经历一次死亡颠簸，她只觉得两眼一黑，好不容易挨到巴士停下，她腿都软了，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下车看见路边的候车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坐下。
　　周续到饮料机投了两瓶冷水，坐在许佑祺边上给她递了一瓶，眼神看向远处那三个在她们之后下车的人，有两个在角落里抽烟，还有一个站在边上的饮料机前面纠结要投什么口味，饮料机的位置和她们坐的地方距离不算太远，说话能够听清。
　　“你行不行啊？”周续问。
　　许佑祺把头搭在她的肩上，用冷水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觉得脑袋清醒了不少，“缓一缓就好了……”
　　“等下还得打车去机场，我帮你去看看有没有晕车药。”
　　周续说完就丢下她找药去了，偷听她们说话的人看了半天的饮料机，结果也没投饮料，假装来电话了就开始虚空聊天，边聊边跟着，周续走进便利店，找到了晕车药结账，那人就站在便利店门口，眼神时不时朝里看。
　　假装没发现他，周续回去找许佑祺，正好叫的车子到了，就把状态不太行的许佑祺塞车后座里头去，趁着司机替她们把行李装进后车厢时，周续故意问司机：“师傅，现在这个时间去机场塞不塞啊？”
　　司机师傅把后车厢关上，拍拍手说：“我们这从来不塞车的，去哪都不塞，机场也不塞。”
　　周续连连应好坐进车里，车外那人还在远处看，她从兜里把晕车药掏出来拆了一片。
　　许佑祺盯着手里的药片有些诧异：“我以为你演戏呢？”
　　“你晕车又不假，快吃下，别吐人家车里了。”
　　半夜两点半，高清玫蹲在路边，眼巴巴地盯着远处，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小时了，那两人总说快到了快到了，结果连蚊子一家都让她给喂饱了，她们也还没到。
　　“气死我了，等个屁的等，是没脚不会走路还是眼睛瞎了看不见路还要人等……”
　　刚咒骂完打算再等十分钟就回家睡觉，远处就亮起了车灯，一辆车缓缓停在了高清玫面前，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下车，许佑祺揉着眼睛狂打哈欠，周续则啪啪给她的背上来了两下，许佑祺这才醒神。
　　“没人看见你吧？”周续问。
　　“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间，还有哪个能醒着？”高清玫敲了敲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现在半夜一点三十四分。
　　她们乡下人可是很淳朴的，没有熬夜这种坏习惯。
　　目送车子离开后，一行三人才鬼鬼祟祟地来到徐正良家，高清玫早就拿了别人家钥匙，非常丝滑地开门进去了，徐正良同样熬着夜在等她们。
　　“她们都在下面。”徐正良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家就成了这些人的秘密基地，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来，要是她偷偷告诉村长，村长带人过来直接就能一锅给端了。
　　地下室里贾卉凤和齐素两个老人家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在两个年轻人回来之前，她们已经商量好了一个可能有效的办法，就等她们回来拍板定案了。
　　大家都坐下后，齐素率先说：“我们研究了一下你们说的用抓神的办法来抓鬼，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是值得一试。”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对吗？”
　　许佑祺很清楚，如果她们没办法一次抓捕成功，那么要想再引鬼入笼就没那么简单了，它一定会有所警觉。
　　“没错，你们可以先听完再做决定。”
　　齐素示意贾卉凤可以开始说明了。
　　贾卉凤就跟领到了什么重要任务一样，挺直了背部，奈何人老了骨头都酥了，做两个动作就发出可怕的喀拉声。
　　“首先我们得先搞清楚，为什么水神会被这个小雕像吸引，然后齐素告诉我，这个小雕像是当初周闻用来供奉水神的，那些人一定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成功抓住了水神。”
　　“这个小雕像就是个诱饵，如果我们要抓住恶鬼，那也得找到一样能够吸引恶鬼的东西来当诱饵。”
　　听完齐素的话，许佑祺马上就很有自知之明地站了出来：“懂了，我就是那个诱饵。”
　　齐素抬了下眼镜，觉得舒舒的孙女看着挺聪明的，说话也很有意思，想再听她多说一些，于是问：“你为什么会觉得是自己？”
　　“因为我是主角啊！”
　　“啊？”贾卉凤明显不懂。
　　“就是说，假设我们都不是真实活着的人，而是一部小说里的人物，那么你们大家之所以会聚集在这里，是因为我来到了这里，做了一系列行为才导致的，那么我就相当于是开展故事的主角，主角一般来说都会是反派的克星。”
　　“有道理。”齐素了然地点点头，看来她虽然不是亲生的，但是有趣这一点还是遗传了舒舒，“但你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来的。”
　　许佑祺当头一棒，哎呀，忘了这是一本百合双女主小说了。
　　“我吗？”周续脑袋一歪，“我当个配角行了，诱饵就让她去当吧，反正有主角光环在，出事了亲妈会救。”
　　“老人家听不懂你们年轻人讲话，但是诱饵要有两个。”贾卉凤视线扫了一下周续，紧接着又看向在场的高清玫：“都有用，都跑不了。
　　“你死是因为诅咒，而她死是因为她是周闻的转世，无论是作为周闻还是周续，她始终都站在恶鬼的对立面，这是命运使然，所以恶鬼自然会把她视为眼中钉，一定不会放过能够杀掉她的任何一个机会。”
　　“周续比我都难死，怎么杀？”
　　想起了自己去砸棺那一天，水神即便是被困住也照样能够拖住周续不让她死，现在要想让周续去当诱饵被鬼杀，除非水神不管。
　　“所以要请水神回避。”
　　“我在我师傅的遗物里找到了她的笔记本，里头写的方法再加上齐素这些年的研究成果，我们整理后稍微调整了一下，应该可行。”
　　贾卉凤拿出一本书，书皮是用牛皮做的，内页皱皱巴巴的还都翘边了，看得出来这本书没少被翻阅使用。
　　紧接着她向大家进行讲解，齐素在一旁对她无意识漏掉的部分做补充，听完之后许佑祺和周续也没有任何过多的考虑，直接就答应了。
　　现在的情况对她们来说也没有能够拒绝的余地了，因为不想继续呆在这里被这件事情耗着，再加上在这里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风险，她们只能选择速战速决，有任何办法都只能先用上，且走且看。
　　凌晨四点，许佑祺和周续又走在前往青鸟湖的山路上。
　　许佑祺在前面带路，周续在后头跟着，因为受之前的伤病影响，所以她现在即便是好全了，体力也还差一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养回来。
　　“我都不记得这是我们第几次在半夜走这条路了。”许佑祺甚至都觉得自己就算不打手电也能安全走完这条道，哪里有岩石凸起哪里要拐弯哪里有坑，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周续喘得呼吸有点跟不上了，于是停下脚步缓缓，许佑祺往回走了几步陪她休息。
　　周续摸了摸原来受伤的位置，也许是因为痛得太刻苦铭心了，现在即便是痊愈了也总是觉得有些隐隐作痛，她知道这是幻觉痛，是心理原因导致的，短时间内可能都好不了。
　　“还痛吗？”
　　周续摇摇头。
　　许佑祺不知道她这伤现在是什么情况，虽然亲眼见过伤口消失了，但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总觉得是幻觉。
　　“你说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呢？”许佑祺回想起伤口的惨状，只觉得自己也跟着痛了起来。
　　“忍不了啊，但是没办法，我不能离开你。”
　　“要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我真的会把你这句话当成情话。”
　　周续发出一声哼笑，说：“也不是不行。”
　　“就是不行，除非你下次不用那么正经的语气来说。”
　　“没有下次了。”
　　周续深吸一口气，几个跨步越过许佑祺继续往上，就剩一小段路了，还是赶紧走完吧！
　　两人来到青鸟湖，周续又休息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做伸展运动，许佑祺从背包里掏出绳子，围着周续的腰系上。
　　对着湖水最后伸展了一下手臂，周续正准备下水，刚走两步腰上的绳子就被人扯住了，她有些疑惑地转身，见许佑祺抓住绳子盯着她。
　　“怎么了？”
　　然而许佑祺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然后便松手把绳子给放了。
　　周续想了一下，还是往回走了几步，对她说：“别偷懒打瞌睡，不然等我上来发现你被鬼给拖走了可怎么办。”
　　许佑祺骂她：“你神经病啊，我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难分难舍的氛围都被你给说没了！”
　　“我刚刚问你你也不说，那你营造出这个氛围有什么用？”
　　“想抱你啊。”
　　周续憋不住笑了，随后她只是无奈地摇头，转身又走向湖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和碎石碰撞声，她放慢了脚步，任由许佑祺从身后抱住自己。
　　时间很短暂，许佑祺不过抱了几秒就松手叮嘱她：“小心点。”
　　周续转身回了个拥抱，又拍拍她的背安抚道：“放心，很快。”


第六十九章
　　自从定下了计划之后，她们大家各自用了一天的时间来做准备，最后聚集在贾卉凤的家，纯粹是因为她家太偏僻，闹出什么大动静也没人会发现，而贾卉凤本人也很大方地告诉大家，只要把恶鬼弄死，就算把房子弄塌了也无所谓。
　　看来确实记恨已久。
　　凌晨将近十二点，周续坐在客厅里，她对面坐着高清玫，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熟悉的白色瓦罐，她看着时间，当分针来到五十九分的位置，她解开了困住瓦罐的红丝带，然后举起锤子用力敲碎它，敲开盐块，里头是一截干巴巴的舌头，不管看几次，周续还是会觉得有点恶心，但她还是皱着眉头将它捡起，扔进了装水的碗里。
　　高清玫开始呢喃着什么，这一次她不负责封印舌头，而是要招鬼。
　　随着念咒的时间越来越长，周续能够看见水里面原来像梅干的舌头逐渐变得饱满，它像条蚯蚓一样在碗里游移，然后撞击碗壁发出嘚嘚声。
　　紧闭的大门毫无预警地开了，一阵风吹进来，屋里亮着的灯顿时全都熄灭了，温度开始下降，周续始终盯着碗里的舌头，它似乎比刚刚平静了许多，然后视野范围内出现了一只被水泡得发白发皱的手，伴随着腐烂的气味。
　　周续闭上眼，等它靠近自己，还是同一句话，它问的是：“是你……偷走了我的舌头吗？”
　　周续说：“是我。”
　　紧接着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抓住，湿冷的水渍渗透衣服布料沾上肌肤，耳边是一阵阴笑声。
　　“抓到你了……”
　　周续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从体内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被撕扯的感觉，疼痛从指尖开始扩散蔓延，转瞬间，所有的感知都消失了，她的世界一片漆黑，不管往哪个方向看都是黑的，正当她还在疑惑着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片光，她的视线恢复了。
　　她是躺着的，高清玫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对方似乎在拍打自己的脸，问她说：“你没事吧？”
　　她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透明膜，传到耳朵里是模糊的，她想要告诉对方自己没事，但是无论怎么尝试，都没有办法开口，她甚至感觉不到高清玫触碰自己的感觉，她看见自己坐了起来，但是坐起来并不是她的本意，她还没想好自己要做什么动作，身体就已经替自己率先完成了。
　　屋里原来熄灭的灯自己亮了起来，高清玫站在原地盯着面前的周续，也不知道对方是昏迷后醒来有点搞不清状况还是怎么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懵。
　　“周续……”
　　然而面前的周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开开合合地动着。
　　“周续？”高清玫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周续吓了一跳，抬头时盯着看的眼神很陌生。
　　“叫我啊，咋啦？”
　　高清玫一愣，紧接着她意识到了什么，便问她：“你没事吧？你刚刚说你胸口有点痛，现在还痛吗？”
　　周续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表情有些疑惑但很快便调整了过来，回答说：“没啥子毛病，不痛了叻！”
　　“不痛了啊，不痛就好。”高清玫不动声色地起身，走到门口那里，把原来被风吹开的门给关上了。
　　“我要回去睡觉了叻，你关门干啥子哟？”周续急了，赶紧起身准备出去。
　　高清玫按着她的肩说：“你说要一起搓麻将搓通宵的嘛！”
　　“搓个劳什子的麻将，改天再搓嘛，你也不看看现在几个点咯，老娘要回去睡觉。”
　　“那你在这里睡也一样。”高清玫挡住门口。
　　“你是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快起开。”
　　周续不耐烦地扒拉着高清玫，扒拉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着脸，问她：“你系不系发现了？”
　　“发现什么？”高清玫绷紧了神经。
　　“发现我不系我。”
　　周续阴测测地冷笑着，随即便用力将高清玫推倒在地，高清玫也没想到对方力气那么大，明明做好了准备却还是摔得七荤八素，感觉骨头都要摔断了。
　　“许佑祺——”
　　周续一听她喊人了，迅速推开门来到屋外，在夜色中分辨出目的地和方向后便朝那里狂奔而去。
　　她边跑边高兴地不停呢喃着：“我有替身了……我有替身了……”
　　“替你个死人头！”
　　追上来的许佑祺将她扑倒在地，高清玫也赶过来压住周续，许佑祺趁这个机会将她双手反绑，两个人抬着不停挣扎的周续回到屋内。
　　周续低着嗓子嘶吼：“你们放开我——”
　　许佑祺走到屋后，打开冰箱，看见里头有个盘子，装了好些馒头，于是便拿了出来，来到周续面前掰开她的嘴塞了一个进去。
　　周续嘴巴里鼓鼓囊囊地咬着馒头，吐又吐不掉，话也说不了，只能不停发出声音：“唔唔唔唔唔——”后来可能是想到了办法，便开始吃馒头。
　　“你要是有本事就全吃了，反正也是吃进周续肚子里，饿不着她。”许佑祺拍拍手上的馒头屑，问：“成功附身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藏着等吧！”
　　“好，那我去屋外再检查一遍符咒有没有贴好。”
　　高清玫在屋里检查捆绑着周续的绳子结不结实，许佑祺在外头走动的脚步声夹在周续的挣扎声里，隐隐约约传进她的耳里，高清玫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靠近大门的一个角落里，就一个橱柜的后方，那里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在摇曳，小小的白色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
　　“我回来了。”
　　许佑祺在外头绕了一圈，回到屋内将门关上的瞬间，烛火灭了。
　　高清玫感觉自己身体都有些僵了，她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才对许佑祺说：“快躲起来。”
　　两人一起躲进了房间里，房间门上贴着符咒，据说可以隔绝生人的气息。
　　在黑暗的房间里，两个人趴在门缝上偷窥客厅的动静，许佑祺脸上难掩兴奋，她低头问：“喂，你觉得它会来吗？”
　　下方的高清玫小声答：“我怎么知道，我们现在做的这些不就在赌它会来吗？”
　　“那万一不来呢？”
　　“那就再想点别的办法。”
　　许佑祺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贾卉凤那边怎么样了？”
　　高清玫掏出手机，正好收到刘真最新发来的消息：“刘真说她们那边仪式顺利，水神已经不在了。”
　　“水神走了，那就代表现在可以杀周续了。”许佑祺不再看高清玫，又扒着门缝去看，从她的角度还能够看见周续的背影。
　　“那就祈祷它快点来，我们不能拖太久。”高清玫瞅着时间。
　　“为什么？”许佑祺挑眉。
　　“周续现在只是被困住，但是她不能够被困太久，否则等外来鬼适应了这具身体，就会吃掉原来的灵魂，到时救都救不回来，这就是我们俗称的夺舍，所以最迟三点我们就必须把她放出来。”
　　“那它最好快点来……”
　　高清玫抬头，看见许佑祺一双眼睛闪着精光地盯着外头。
　　“你为什么看起来很兴奋的样子？”
　　许佑祺一愣，眼神暗了下来，她坐在地上不再去看周续的背影，说：“我可担心她了，你没有被附身过你不懂，我怕她在里面发疯。”
　　“那我确实不懂。”
　　“你在里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像个哑巴一样连话都说不了，明明不想这么做的，但是身体会自己动，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高清玫不再说话，她见过周续被残害的伤口，所以那一天对许佑祺来说，可能会成为她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可怕记忆。
　　“那你还是很厉害的，因为我听刘真说，书好她现在晚上睡觉也老是做噩梦。”
　　许佑祺没有接话，话题到此为止。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一直来到三点，依旧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时间到了。”
　　高清玫叹了口气，说：“失败了，先把她放出来吧！”
　　许佑祺开门出去，周续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活蹦乱跳了，也不知道一晚上没睡给困的还是怎么样，她现在看自己的眼神都显得无精打采的。
　　高清玫把准备好的东西放在周续面前，许佑祺盯着那些东西问：“怎么把她放出来？
　　“把她身上的鬼驱走了，她自然就出来了。”
　　“那怎么驱？”
　　“请钟馗来帮忙。”
　　许佑祺一听，赶紧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外面等，你好了叫我。”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
　　在外头站着等，许佑祺能够听见屋内高清玫摇铃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念咒声，四周围没有风，然而树叶却无风自动发出沙沙声，天上的云在用极其缓慢的速度飘着，她盯着一朵云从左边飘到了右边，又从右边飘到了更右边，才听见有人叫她。
　　“许佑祺，进来。”
　　许佑祺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地问：“驱完了？”
　　“完了。”
　　“钟馗呢？”
　　“走了。”
　　许佑祺有些不确定地跨过门槛走进屋内，问：“不是驱完了吗？怎么不松绑？”
　　“你得先问她一个只有你们两个知道答案的问题，她要是能答得出来就证明是她本人，才可以松绑。”高清玫停止收拾，站在边上准备听着许佑祺会问什么问题。
　　许佑祺皱着眉头盯着周续看了好一会儿，似乎觉得有些为难，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问：“我被附身想要杀你的时候，你对我做了什么？”
　　周续可能也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脑海中又想起了那一晚的画面，只听她小声地叹了口气，才回答：“亲你了。”


第七十章
　　高清玫没想到会听见这么劲爆的答案，她不免瞪大了眼睛，直到许佑祺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她才假装眼睛进了沙子一样疯狂眨眼想要把沙子赶跑。
　　“是她没错。”
　　许佑祺拎着嘴角，替周续把绳子松了。
　　周续非常虚弱，四肢刚恢复自由便无力地想要往下倒，许佑祺赶紧把人抱住。
　　“她现在这样我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让她睡一觉，醒来就恢复了。”高清玫动手开始收拾残局，地上那些撒得到处都是的大米还得扫干净，“我们在徐正良家布了阵法，你带她回那里，趁天还没亮。”
　　“那恶鬼呢？”许佑祺又问。
　　“等凤姨回来，我再和她商量看看，今天没有成功，可能是因为对方有所防备，我们得再想点其他的办法了。”高清玫叹了口气，又继续收拾客厅的残局。
　　许佑祺应声点头，在高清玫的帮助下背着周续离开了贾卉凤的家。
　　一路上许佑祺边走着边问，声音轻柔得不像平日：“感觉怎么样？”
　　周续有气无力地回答：“还行，也算是体会到了你当时的无力感。”
　　“我也还行，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周续沉默了好一会儿，又说：“不然你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路都走不动还爱逞强，不犟是会死吗？”许佑祺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总爱绵里藏针地扎她一下。
　　“你高兴你就继续背着吧！”
　　许佑祺并没有按照高清玫说的前往徐正良家，而是在近一点的旅店门口停下脚步，说：“你状态不好，我们今晚还是睡旅店吧，这里舒服点。”
　　“嗯。”
　　许佑祺背着人熟门熟路地走进旅店，来到柜台前，打开墙上的钥匙柜从里面拿了一把钥匙，就近打开了其中一间房，把周续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许佑祺转身把房门锁上，然后钻到周续右边空出来的床位躺下。
　　周续侧过身子，见许佑祺也侧躺盯着自己看，于是率先开口：“许佑祺。”
　　许佑祺眨着眼睛，脸上带着微笑，很淡很淡地应了声：“嗯？”
　　“你真的没有一点想要和我上床的想法吗？”
　　许佑祺脸上笑意不减，只是问：“嗯？你想？”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不是我想不想。”
　　许佑祺裹在被单里的手动了动，然后突然凑近周续，在嘴唇贴上去之前，被周续伸手挡了下来。
　　她稍稍往后退了些，问：“怎么了？”
　　周续直视她黑暗中闪着精光的一双眼，问她：“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已经到了想和我接吻的地步了吗？”
　　“我都行啊，况且不是你先问我想不想和你上床的吗？那要上床的话，不就应该要先从接吻开始吗？还是你喜欢直奔主题？”
　　周续笑了，她舔了舔嘴唇，但不是为了接吻。
　　“想接吻可以，想上床也可以，但是你能不能先把手里的刀子扔掉？”
　　许佑祺突然掀开被单，周续迅速翻身往后滚了一圈，在她扯掉自己脑袋上枕头挡在身前的那一瞬间，许佑祺手里的刀子正好扎了进去。
　　“你怎么发现的？”许佑祺使劲把刀子下压，想要让刀尖离对方更近一些。
　　“五毛钱的爱意装出了上百块的深情，你也不管合不合理，就硬装。”
　　周续抬起双腿夹住许佑祺拿刀的手臂翻身扭转，许佑祺顺势倒下，周续一脚踹在她的肩上，许佑祺被踢下床，摔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周续趁这个机会打开了床头灯。
　　“你伤的可是她的身体。”
　　“她不会怪我的。”
　　许佑祺从地上爬起来，刀子还握在手里，周续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头。
　　周续悄悄把手伸进背后的口袋里，在许佑祺拿着刀子扑上来的那一秒，她假意躲闪不及被扑倒，刀子对着左眼的地方直直地往下扎，周续一歪脑袋，刀锋擦过耳际扎进地毯，周续把手里的带子绕过许佑祺的后脖子，迅速将她双手缠住，在对方重新抬手举刀的瞬间扯紧了带子，刀子就这样悬在二人中间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一手呢？”许佑祺咬牙切齿地死劲将刀子往下压。
　　“因为你搞偷袭。”周续加把劲又将带子扯得更紧了，眼看刀尖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觉得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谁知道许佑祺将刀子翻转，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周续眼疾手快地将带子松手，一双手臂转而卡住了对方的手腕，两个人又是不上不下地僵持着。
　　“死哑巴……”
　　“就算我们俩都死在这间房里，你也不一定出得去。”
　　“什么……”
　　在许佑祺晃神的瞬间，周续一个肘击打在了许佑祺的太阳穴，趁着许佑祺脑袋往侧边惯性撇开时，右腿勾着她的左腿强制让她失去平衡摔在地上，伸手稍微护住了她的后脑勺让她不至于磕到，后又迅速翻身骑上去，找到她的麻筋狠狠按下去，等许佑祺短暂地丧失手部力量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强塞在她嘴里然后捂住。
　　许佑祺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东西，只觉得很苦，舌头麻麻的，她挣扎了好一阵子，等到周续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她奋力一吐，才看见自己吃的是几片草叶。
　　许佑祺凶狠着一张脸问：“什么东西？”
　　“艾草。”
　　在许佑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身体率先出现了其他的反应，眼前的画面开始倾斜旋转，身体也逐渐使不上力气了，就连简单的呼吸都开始觉得费劲，身体各处就像被蚂蚁爬了一样地开始瘙痒了起来。
　　许佑祺的过敏反应比周续想象中的还要更快凑效，她开始有点担心了，于是加快动作，食指划过刀锋，周续迅速将受伤的食指按在许佑祺的脑门上画了个奇怪的符号，许佑祺顿时陷入了僵直状态，感觉到和自己对抗的力量消失了，周续快速捡起带子重新将她的双手给绑上，绕着床腿固定住，然后又掏出第二条带子将她的一双腿也绑得死死的。
　　把人固定好后她迅速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抗过敏药塞她嘴里，又灌了好些水，但是附身在许佑祺身上的恶鬼知道了她的意图，将嘴里的水和药吐了出来，然后便开始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周续有点慌，赶紧把药捡起来掰开她的嘴又塞了进去，又开始给她灌水，捂住她的嘴巴生冷地警告她：“给我吞下去。”
　　但是许佑祺只是含着，一双眼睛得意地瞪着周续，她的身上开始冒起大片大片的红疹，呼吸一下比一下粗重，气息全是乱的，周续是真怕她下一秒喘不上气来就死了。
　　“不是想接吻吗？那就如你所愿，有本事你就把我舌头咬断。”
　　周续松手的瞬间，嘴唇无缝衔接强硬地贴上去，用舌头顶开了她的牙齿伸了进去，一只手伸到了她的喉间，指腹轻轻地搭在上面，然后用力吹了一口气。
　　自从有了上一次的经历后，恶鬼知道周续的血对自己有威胁，以前吃了她的血自己还能够用脱离宿主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但是现在它被禁锢在许佑祺的体内根本就跑不了，如果此时此刻还吃到她的血，那后果可想而知有多糟糕。
　　不敢咬她，许佑祺因为嘴巴里又是水又是药再加上一口强灌的气，她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就把水和药全给咽下去了，周续通过手指感受到对方咽下去的动作，于是结束了自己单方面的吻，下一秒又掰开她的嘴巴检查是不是真的咽下去了。
　　周续检查满意了，这才挺直了背，从她身上起开，还顺口骂了句：“哼，笨鬼。”
　　擦着嘴角上的水渍，看着许佑祺脑门上的鬼画符，周续觉得自己画得大差不差还挺像那么回事，不过没有贾卉凤画的好看。
　　管它的，能用就行。
　　不理会地上扭动挣扎的人，周续起身去开了门锁，一直在外面等着的几个人这才敢进来。
　　“封住了。”周续累得瘫坐在地上。
　　“你居然还真的打赢了。”刘真难以置信地看向虫子一样乱扭的许佑祺。
　　“我在外头听你们打得挺激烈啊！”高清玫左看右看，这房间里也不是很糟糕，就是床单凌乱了一点，枕头棉花散了满地而已。
　　“干正事。”
　　周续提醒了一嘴，两个人才想起自己进来还有正事要干，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大把符纸，用胶水贴满了四面墙壁。
　　可能是抗过敏药起作用了，许佑祺恢复了一点活力，开始低沉着嗓子怒吼：“死哑巴！有本事放开我！”
　　“没本事。”
　　周续摇摇头，拿了旅店的小毛巾强硬地塞进她的嘴里，免得她大喊大叫引起当地人的注意，随后仔细检查她被自己打过的地方。
　　还好，只是淤青。
　　“贾卉凤什么时候过来？”周续问。
　　“快了，徐正良在带她赶来的路上。”刘真贴完最后一张符纸，从床上爬下来。
　　“你体谅一下老人家走路慢，一把脆骨头的还得爬山也是遭了罪了。”要不是高清玫需要驱鬼，她就代替贾卉凤去青鸟湖了。
　　刘真顺势坐在床上，打量了周续一番，又问：“你身子真的没问题吧？”
　　周续摇摇头，说：“没事。”
　　事实上附身带来的影响似乎比大家原先预估的要低很多，从灵魂被放出来之后她就发现自己除了有点困，体力也并没有流失太多，不过是为了欺骗被恶鬼附身的许佑祺才装出了百分百的虚弱。
　　只不过当这件事发生在许佑祺身上时，她就不敢担保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被附身的？”
　　刘真没有在现场，所以对事情是如何发展的也一知半解，只知道这两人当诱饵都成功了。
　　“从一开始就被附身了。”
　　高清玫想起自己和被恶鬼附身的许佑祺同处一个房间，心里不免一阵恶寒，如果自己当场就戳破了她的真面目，一定会当场毙命。
　　“那你们总得要有验证的法子吧？”刘真至今想不明白，是靠什么方法验证的。
　　“我和许佑祺之间有很多可以问的问题，但是她偏偏问了自己被附身那一晚，我对她做了什么，是因为恶鬼只有在那一天和我独处过，它能够问的问题也就仅限于那一晚发生过的事情。”
　　“那也不能百分百确定吧？”
　　“我对她的了解比你们都多，所以我能够确定那不是她。”
　　除了提问佐证，周续依靠的更多是对方给她的感觉，以及在和对方接触时，自己心里的接受程度，比如在自己假装脱力要摔倒在地被她抱住时，她内心深处生出了一丝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抗拒，这种天然的抗拒让她明确了，面前的人并不是许佑祺本人。
　　周续看着天花板发着呆的同时，猛然发现房间里过于安静了，刘真和高清玫都不出声她可以理解，但是本该在挣扎的人却没了动静，她低头一看，才发现许佑祺侧躺着背对自己，身子一抖一抖的。
　　“许佑祺？”
　　周续动手把人翻过来，只见许佑祺翻着白眼，身子跟犯了癫痫一样地在抽搐。
　　高清玫也同样发现了异样，一眼就认出了这情况意味着什么。
　　“得快点把恶鬼放走，不然她要被强行夺舍！”


第七十一章
　　“贾卉凤还没来，不能放了！”刘真跳了起来。
　　好不容易把恶鬼抓住了，怎么能那么轻易地就放走，谁知道放走后这恶鬼报复心强会不会秋后算账，到时不仅是许佑祺和周续，她们这些帮忙的人都要被一并报复。
　　“它想吃掉许佑祺的灵魂代替她成为人，现在不放等再晚一点就迟了。”高清玫冲进浴室拿毛巾浸了水，想要去擦掉许佑祺额头上的血咒。
　　周续制止了高清玫的动作，她知道许佑祺现在有危险，但是她们之间早就达成了共识，除掉恶鬼才是唯一的活路，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够轻易放弃。
　　周续跪在她身上，压制着她不停抽动的双腿，贴在她耳边说：“许佑祺，你能听见我说话，对吧？”
　　她知道她能听见。
　　“听我说，你再努力抵抗一下，再坚持一段时间，马上就结束了……”
　　许佑祺抽搐得越发剧烈，周续不知道这是不是许佑祺奋力抵抗的表现，从她嘴里不停发出意义不明的哼声，有时像吃东西的咀嚼声，有时是蛇一样的嘶嘶声，有时是牙齿碰撞的咯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痛……”
　　来自许佑祺的信号差点就被淹没在她诡异的动静里，还好周续听见了，于是抱着她持续安抚：“再忍一下，很快就不痛了……”
　　高清玫从被周续挡下之后就冲出了旅店，没过多久就背着贾卉凤回来了，几个人开始动作，准备开台摆阵。
　　许佑祺陷入了黑暗中，她只感觉到自己在不停地下沉，身体各处传来强烈且令人窒息的疼痛，像被人生拉硬扯快要裂开一样，耳边回荡着嗡鸣声，脑子里伴随着抽搐产生剧痛，她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只能任由自己被疼痛不间断地拉扯着。
　　想死，痛得想死！
　　“许佑祺，再坚持一下，很快就不痛了……”
　　周续的声音断断续续而钻进她的脑子里，她好想哭，心里委屈得想死，她想告诉周续不要再叫她坚持了，她不想那么痛苦地死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陌生女人贴近她的耳边，用温柔的声音轻声问她：“痛吗？”
　　“痛……”
　　“让我帮你，好不好？”
　　“好……”
　　“只要你听话，马上就解脱了。”
　　女人从背后紧贴着她，滑腻冰冷的四肢纠缠着拥抱她，许佑祺能够感觉到疼痛消了许多，女人带着蛊惑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边，说：“对，就是这样，接纳我，让我成为你。”
　　许佑祺能感受到对方扶着自己肩膀的双手沿着自己的手臂一路下移，最后牵上了她的手，一个阴湿的吻落在她的鬓角。
　　“真乖。”
　　许佑祺的意识开始有些涣散，明明漆黑一片的地方她却仿佛看见了星光点点在四周围游移，周续的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许佑祺，不要屈服，拒绝它……”
　　“接受我，我会让你解脱的，你会很舒服的。”
　　“许佑祺，再不回来我会鞭烂你的尸……”
　　“她想害你，别回去。”
　　她不会害我的。
　　“许佑祺，她想成为你……”
　　什么？
　　“她想代替你和我接吻、和我上床、和我谈恋爱……”
　　不行！
　　原来逐渐失去动静的人突然又有了挣扎，周续猝不及防地被许佑祺攥紧了衣领，她的身子抽搐得越发剧烈，身后贾卉凤在诵经摇铃，大米和水花时不时洒在她们二人身上，只见许佑祺弓起身子，周续见她似乎想呕吐，于是扶着她跪在地上。
　　许佑祺跪趴在地上拱起身子一抽一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体内钻出来一样，然后她就吐了，从喉咙里吐出好多透明的清水，清水一落地就成了黑水，周续甚至都没有办法分辨出，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黑的。
　　黑水沾上地毯却没有被吸收，而是以极快的速度变成了一坨胶状物，从胶状物化作一条黑蛇也不过就眨眼的事情。
　　“抓住它！”
　　贾卉凤声音响起的同时，高清玫赶紧扑上来，周续顾不上许佑祺，一脚将黑蛇踩在脚底，接过高清玫手里的透明罐罐让黑蛇钻了进去然后封上盖子贴了两道符，检查没有问题后把罐子递给高清玫，然后第一时间转身检查许佑祺的状况。
　　许佑祺已经恢复平静了，嘴里也没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她眼神迷离地看着周续，想伸手摸她告诉她自己没事，却虚弱得抬不起一点，嘴唇蠕动着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作罢。
　　周续摸摸她的脸，摸摸她的额头检查她的体温，依旧有点凉，于是抱紧她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过了好一会儿，见她的情况逐渐恢复了过来，身上的过敏症状已经恢复了一些，这才松了一口气。
　　“许佑祺，干得不错。”周续拍拍她的头，又摸了摸。
　　许佑祺小幅度地点着头算是回应她了。
　　贾卉凤结束做法，坐在椅子上休息，指着高清玫手里的罐罐说：“那就是恶鬼的本体。”
　　同样缓过来的许佑祺抓着周续借力坐了起来，问：“什么东西？”
　　“一条小黑蛇。”周续回答。
　　“怎么出现的？”
　　“你吐出来的。”
　　“我呕……”
　　许佑祺一想到自己跟电影里的异形一样从体内吐出来这玩意儿，心里恶寒得开始反胃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发出阵阵干呕声，周续只能顺着她的背部拍拍她。
　　“接下来怎么搞？”
　　刘真盯着透明罐罐，小黑蛇在里头不停地撞击着，还目露凶光地吐着信子，发出了恐吓般的嘶嘶声。
　　“找一个日头最旺的山头，在阳气最旺的时辰把它杀掉，将它的尸体就地掩埋封印。
　　“怎么找？就找最高的吗？”
　　周续开始回忆这附近哪座山是最高的，按理来说最高的山没有被遮挡，所以一定是日头最旺的。
　　“我知道。”高清玫的声音响起，众人一致地看向她，她又重复了一遍：“我知道是哪座山。”
　　贾卉凤看向她的时候，高清玫的眼神和她的下意识进行了接触，两人都心知肚明，她点点头，让对方继续说下去。
　　“那座山就在青鸟湖……”
　　砰砰砰——响亮的敲门声响起吓了所有人一跳。
　　“谁？”刘真皱眉，这个时间不该有人来的。
　　周续提高专注力去听外头的动静，听见了好些脚步声，高清玫走到墙边拍下电灯开关，房间里顿时陷入了黑暗，而被窗帘遮挡严实的窗户外透进来些许自然光，有几个人影在外头晃动。
　　刘真出了房间来到大门口，开了旅店大门的锁，门一开就看见外头乌泱泱地站了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村长。
　　“刘真，你在干什么？”村长看起来怒不可遏，说话时唾沫星子不停往外喷，刘真只能后退两步避开。
　　“没干什么，大晚上的那么多人找上门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刘真淡定地扫了一遍外头的人，全是男的，还全都是平时专门帮村长干活的狗腿子。
　　“黑麻子听见你旅店里在摇铃念经了，刘真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在做什么法事？”这回说话的人是村长的儿子，他眼神越过刘真看向旅店内，试图在她回答前探个究竟。
　　刘真往右挪了一步，阻拦了对方探究的眼神，说：“是在做法事，那又怎么着？”
　　“你知道没有经过我的准许，这里是不可以做法事的吧？你这样会冒犯水神！”
　　刘真一听也觉得很无语，嘲讽笑了一下反问：“冒犯？书好出事时祂也没保佑她啊，既然祂都没有办法保佑我们家书好，那我做个法事自己保护她怎么了？冒犯挞水神大人又怎么了？”
　　狗腿子一号发言：“书好那不是还好好呢嘛？”
　　“好个屁，那天晚上不知怎么地大半夜晕倒在外头，醒来以后精神都不太正常了跟个神经病似的，我只能把她送走，去了医院也没找着原因，这难道不就是中邪了吗？水神就是这么保佑的吗？”
　　狗腿子二号发言：“这事你也没说啊。”
　　还没等刘真说话，村长他老人家又开口问：“你在做什么法事，快说！”语气焦急得像是刘真做了什么会引来灾祸的事情一样。
　　这时高清玫扶着贾卉凤从房间里头走出来，朝众人说了句：“驱邪，书好那孩子是被小鬼上身了，旅店里有脏东西。”
　　“进去看看。”
　　村长一声令下，狗腿子们全都挤进了旅店，将里头翻了个底朝天，查了许久只在其中一个房间里看见了满地的大米，还有墙上贴着的符纸。
　　“说了驱邪就是驱邪，这符纸上写的什么你要是看不明白，就带回去让你家那位大师瞅瞅，看看是不是真的。”贾卉凤啐一声，挺看不上这些人的。
　　眼看狗腿子们检查过旅店一个个都回来了，村长有点急，反复问：“都查清楚了吗？没有了吗？”
　　“爸，除了这个房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村长儿子摇摇头表示都确认过了，正当村长沉默下来，明眼人看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憋什么坏的时候，突然有个胖子从外头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喊：“不好了！出大事了 ！”
　　“阿勇，有话慢慢说，咋了？”
　　“水神庙让火给烧起来了！”


第七十二章
　　在徐正良很小很小的时候，她阿妈就告诉过她名字的含义，正良代表正直和良善，但是这两个字却不是对别人，而是希望她对自己正直，对自己良善，一切都以自己为优先，因为这个世界原来就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不是好人就一定有好结局，坏人就一定会遭报应，所以人活着只要对得起自己，让自己过得舒心就好，别人怎么看那都不重要。
　　所以即便是一辈子都生活在这个又小又旧的地方，她却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因为她阿妈给她的爱就是全世界。
　　她不知道自己家哪来的钱，她阿妈没有工作，每天都会找街坊邻居打麻将玩，有时候带上她一起，她就坐旁边看着，看她阿妈赢钱了很开心，所以她一直以为家里的钱都是阿妈打麻将赢来的。
　　有时候看见输钱了，小小的一张脸就会皱着眉头，满脸忧心忡忡，像个小大人一样地对她阿妈说：“阿妈，你以后能不能少打一点麻将？你如果总输钱，我们家变穷了怎么办？”
　　每当这个时候，徐心安总是会对她眨眨眼，笑着告诉她：“不会，阿妈会法术，咻的一下，钱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从那个时候开始，徐正良就相信了自己妈妈会法术这件事，偶尔对着天空发呆的时候，就会在心里对着天上祈祷：“天神奶奶，你能不能也给我掉多多的糖果？”
　　但是比起和天神奶奶要糖果，她妈妈更厉害，虽然总告诫她不要吃那么多糖，牙齿会被虫子蛀掉，但如果她想要，她妈妈就不会拒绝她。
　　她知道自己家里有一个上锁的房间，妈妈说里面住着财神姐姐，说财神姐姐不喜欢小孩子，所以要等她长大了才会带她去认识财神姐姐，还说财神姐姐不喜欢让人知道自己住在这里，所以要保密，所以她一直都很听话。
　　她很想进去看看财神姐姐，但是不知道要长得多大才可以认识她，所以她每天都会贴着门板小心翼翼地问：“财神姐姐，我长大了吗？”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到徐正良十岁的时候，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大家都喜欢水神，水神爱吃香，祂吃过的食物都是完整的，拜拜以后大家还可以接着吃，不像财神姐姐，每次都会把食物都吃得干干净净的，人不能接着吃。
　　有一天她在外头和其他的小朋友玩耍时，看见刘真哭哭啼啼地从家里跑出来，她妈妈在后面拿着藤条骂她：“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有本事在外头别回来了！”
　　她和刘真同岁，所以听见刘真妈妈说刘真长大了的时候，她就觉得自己也长大了，所以撇下小伙伴们匆匆跑回家，想找妈妈说自己长大了，可以去见财神姐姐了，然而跑遍了屋子都没找到人，她又急得很，便偷偷从妈妈的床头柜里找到了一串钥匙，第一次打开了那扇上锁的门。
　　她曾经见过房间的地上有个洞，所以她掀开了地毯，找到了地上的暗格，一下子掀开来，看见了通往地下的楼梯，她挑着煤油灯往下走去，在通道的尽头看见了一扇门，从门缝底下透出来一丝光亮。
　　她惊喜得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问了一句：“财神姐姐你在吗？”
　　门后面传来铁链的声响，一个影子出现在了门缝里，徐正良听见她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叫徐正良！”
　　“徐心安是你的谁？”
　　“她是我阿妈。”
　　门后的人安静了好一会儿，又问：“你要不要进来？”
　　徐正良疯狂点头，她从来没有听过有人说话能这么好听，在这里大家说话都很粗鲁，即使是她认为长得最好看的阿妈，说话时也是带着一股灰尘和泥土味，而门后面的姐姐声音特别好听，像水一样凉凉的，让人觉得很干净很舒服，她止不住地幻想对方的容貌，应该是个比她阿妈长得还要更好看的女人。
　　徐正良低头扒拉着手里的钥匙，一把一把地插进锁孔里旋转，终于是打开了，推门而入就看见了一个女人，穿着她阿妈的衣服，脚上拴着厚重的铁链，她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苍老，头发灰白灰白的一点也不油亮，脸上的皮相瘦得像外面老饿肚子的野狗一样，她有点失望。
　　“你不是财神姐姐。”徐正良皱起了眉头。
　　“你阿妈是这么向你介绍我的吗？”齐素忍不住冷笑一声，随即走回去坐了下来。
　　徐正良已经忘了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可能是听见对方说话依旧觉得很好听，出于想再多听听的私心，她即便是失望也没有掉头就走，而是远远地站在门口同她说话。
　　“这里只有你吗？”她依旧不死心，觉得真正的财神姐姐可能是被面前的人给藏了起来。
　　“一直都只有我，我就是你阿妈口中的财神姐姐。”
　　能不间断给她送钱的，不是财神是什么？
　　徐正良打量着她，问：“那如果我向你许愿的话？你能帮我完成吗？”
　　“可以啊，什么愿望都行。”齐素露出了自己最不擅长的温婉的笑，然后又说了一句：“但是要完成愿望的话，首先要解开我脚上的东西。”
　　这条铁链限制了她，她即便打折了腿也没法抽离，除非是把脚踝以下的地方全都砍了，留一条腿她还能走，但是两条腿都要砍掉的话，她到死都爬不出这个小房间。
　　“你骗人的吧？”徐正良眨着眼睛，脸上依旧是天真的表情，嘴上却说着不符合外表和年龄的话：“你被绑着都能给我妈妈送钱，所以你其实并不需要解开铁链就能帮我完成愿望，对不对？”
　　齐素用来哄骗小孩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对方进来时听她说话原以为是挺好骗一小孩，结果没想到对方实际上却精明得很。
　　“你是乖小孩吗？”
　　“我是，我阿妈说我是最乖的。”
　　“听话的才是乖小孩，你不听话，所以你不是。”
　　“你说的不算，我阿妈说的才算。”
　　见话术不凑效，齐素只能拐了个弯，又问她：“没错，你说得对，那你想完成什么愿望呢？”
　　徐正良很认真地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说：“你能不能把王成财变不见？”
　　“他是谁？你为什么想让他消失？”
　　“因为他说我阿妈坏话。”
　　齐素有些诧异，还没等她继续问，徐正良又接着说：“还有陈树勇、江大海、马建农、黄小龙……”
　　听完这一串人名，齐素问她：“这些人都是说你阿妈坏话的吗？”
　　“嗯。”
　　齐素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了，只能说：“人有点多，我被绑住的话法力不够，要解开才可以。”
　　“那就先王成财一个人好了。”
　　齐素无语了，这小孩真的没那么好骗！
　　“我给你阿妈送钱的时候，她会拿别的东西和我交换，如果你要把王成财变不见，那你也一样要和我交换东西。”
　　“拿什么换？”
　　“你手里的东西。”
　　徐正良低头，见自己手里拿着的正是那串钥匙，她心里很纠结，一方面她是真的讨厌王成财很久了，想要他消失是真的，另一方面又怕自己把钥匙给她了，阿妈回来发现钥匙不见了会骂她。
　　纠结了许久，她还是想通了，如果真的能够把王成财变不见，那以后她阿妈就不会被人说坏话了，这是好事，她阿妈也会高兴的。
　　“好，我跟你换。”
　　徐正良上前走了几步，齐素同样起身靠近，突然从外头传来徐心安的声音喊着：“徐正良！”
　　一听见阿妈喊她全名，徐正良就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不敢动了，齐素快了一步夺过她手里的钥匙，徐心安正好出现在门口，见钥匙在她手里，赶紧扑上去抢夺，两个人挣扎着在地上扭打了起来，最终还是常年被控制饮食严重营养不良的齐素败下阵来，好不容易拿到手的钥匙又被人给夺了回去。
　　徐心安气喘吁吁地起身，往回走时不忘将头上乱掉的头发整理好，牵着徐正良的手离开了这里。
　　徐正良从来没见过她阿妈这副狼狈的模样，原以为自己会被骂一顿，但是徐心安只是蹲下身子摸摸她的脸叮嘱她：“以后不要再偷偷下去了。”
　　“为什么？”
　　她不太懂，但是她能够感觉到对方想要离开这里的欲望，就像王成财家里养着的那群鸡，总是喜欢扑腾着翅膀往栅栏外面飞。
　　“你还小，你不懂。”
　　“我长大了，刘真她阿妈说她长大了，我和她同岁，所以我也长大了。”徐正良不死心。
　　徐心安叹了口气，只能说：“如果下面的姐姐离开了，我们家就会变得很穷很穷的，这样阿妈以后就不能买你喜欢的东西给你了。”
　　徐正良很害怕，比起想让王成财消失，她更怕自己以后都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徐正良第一次认清了这就是所谓的自私，也明白了自己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但她对得起自己。
　　从那之后，徐正良便将自私两个字贯彻到底，她们一起保守了家里关着财神姐姐的秘密，她阿妈告诉了她诅咒的事情，所以她很小就知道自己能够活着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但她无所谓，只要自己能够活着就好。
　　后来她阿妈还是死了，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听说是到外头去给她买生日礼物时，在回来的路上被车给撞死了，没有人知道凶手是谁。
　　她阿妈死了之后，大家都说一定要把她阿妈埋在后山那里，不然整个村子都会遭来厄运，她知道如果不答应的话，自己就会有麻烦，为了避开麻烦，她表面上全答应了下来，然后又半夜偷偷带着铁锹去把阿妈的坟给挖开，把她阿妈背了回家，埋在了自家院子里。
　　因为她不习惯没有阿妈在的日子，所以把阿妈埋在院子里的话，自己就不会觉得孤单，如果阿妈想她了，也不用走很远的路才能回家看她。
　　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对着院子的方向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阿妈，你今天会来找我吗？”
　　后来，齐素就成了她阿妈的替身，自己无聊了就去找她聊天，也会想办法让她一个人在地下室里不那么无聊，替她改造了房间让她住得更舒服一些，会替她买有兴趣的书，远远地坐着陪她雕木雕，会在她问起那个叫许芳舒的人时，去外面找人打听了然后告诉她对方的近况。
　　她愿意满足齐素的一切要求，却唯独不能放她离开。
　　她一直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像现在这样永远安逸，但是一个叫做许佑祺的第三者横插一脚捅破了这个秘密，让她莫名冒出了过去不曾有过的想法，于是她便有了思考。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把齐素关在了地下室，是自己在支配她，却不曾想过，其实自己也同样被她给禁锢了，只要齐素还在地下室一天，她就不能够离开。
　　但是齐素的年龄和自己差了太多，她看起来也快死了，没办法再继续陪自己很多年，她需要找到新的乐趣，当她第一次冒出想要离开这里的想法时，恰好就有人给她提供了契机。
　　徐正良哼哧哼哧地拎着油桶，把食用油都泼在了水神庙各处，包括里头的水神雕像，泼完几大桶食用油，她掏出了火柴擦亮，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油里，橘色的火焰沿着油迹蔓延焚烧，水神庙很快便陷入了火海。
　　看着水神庙在燃烧，她觉得自己心里梗着的一口气消失了，但还不够，于是拎起铁镐一下又一下地砸烂了院子里的水缸，水缸里的水流得到处都是，随着水流一起掉出来的还有无数个小木盒。
　　“去你的……都去你的……”
　　随手捡起那些用红绳系着的木盒，她全扔进了火里，看着自己破坏的一切，她觉得自己心里更爽了，身子兴奋得开始发抖，又发疯了一样继续砸缸。
　　住在附近的居民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徐正良在发疯，她手里还拿着铁镐，也不敢进去逮她，只敢在外头大喊大叫。
　　“徐正良你疯了——”
　　“快停下来——”
　　“快来人救火——”
　　徐正良离大火很近，她身上的毛发因为火焰的高温而卷曲，但她丝毫不觉得热也不觉得痛，只是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恣意这么放肆过，她现在只觉得爽，爽到控制不住地发笑、狂笑……
　　“你爹的，这钱是真好赚啊！”


第七十三章
　　“快到处找找看！”
　　几声粗狂的吆喝声吓得许佑祺和周续不敢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脚更是不敢移动分毫怕整出什么动静把人给引过来。
　　手电来回扫着稻田，男人瞪大了眼睛四处看，但是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四周围起了一片蒙蒙的雾，总叫人看不清东西，找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动静，这才招呼着其他人往其他地方查。
　　等到那些人走远了，周续才松开捂住许佑祺嘴巴的手，刚一松开许佑祺便开始咳嗽。
　　“你小点声......”
　　“我也不想......不小心呛到了......”许佑祺努力憋住想咳嗽的欲望，但是口水呛到气管里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粘住一样难受得很，总想咳出来。
　　周续轻抚她的背，等到许佑祺缓过来以后才问她：“能走吗？”
　　许佑祺点点头，抓着周续借力起身，突然就想起来不久前的经历：“我们之前也是像这样躲在稻田里的。”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忆回当初。”周续四处张望分辨方向，开始确认逃跑路线。
　　身后不远处传来对峙的声音，刘真和高清玫对着一群男的一顿输出再加上一个贾卉凤当辅助，三个人发起了大范围口水群攻。
　　“出事了！水神庙让火给烧起来了！”
　　听看喊叫声，许佑祺下意识说了句：“是谁抢先一步做了我想做的事！”
　　捂住许佑祺的嘴不让她再叭叭，周续架着她往某个方向走去，许佑祺也想好好走路，但是过敏症状还没完全消去，她浑身乏力，只能把全身重量都托付给了周续。
　　根据高清玫的描述，她们首先需要前往青鸟湖，站在她指定的位置才能够看见那座最高的山头。
　　好不容易来到青鸟湖，耗时比过去更久，周续也累瘫了，把许佑祺放下后自己直直地躺在了地上，边喘气边说：“能不能你在这里等我，我自己上山去把恶鬼给灭了？”
　　“你如果觉得我是负担是累赘的话，可以直说没关系的，我不会伤心的，我......”
　　周续闭着眼，左手伸出去精准地捂住了许佑祺的嘴，强行打断了她的阴阳怪气和胡说八道。
　　“别吵，我背你就是了。”
　　许佑祺抓住她的手扒开，放在肚子上又说：“我很重哦！”
　　“不重。”
　　“不重的话你为什么在喘气？”
　　“是我弱，是我太虚。”周续语气尽显无奈，说完她转头用哀怨的眼神盯着她问：“这样的回答你满意吗？”
　　“挺满意的，不错不错。”许佑祺玩高兴了便不再继续调侃她。
　　她坐起身，把背包里的罐子掏出来确认密封性，里头依旧传来嘚嘚嘚的撞击声，似乎知道她们接下来的灭鬼计划，小黑蛇撞得更厉害了，透明的玻璃罐里血迹斑斑，小黑蛇头都要撞烂了也没停歇，倒是有一种不顾死活也想要逃出来的的劲头。
　　“它不会在里头把自己给撞死了吧？”许佑祺抓着罐子用力摇晃了几下。
　　“在它撞死自己之前，可能会先被你摇死。”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周续也没阻止她，甚至希望许佑祺能往死里摇，就跟摇鸡尾酒一样。
　　“真是活该，让你亲我......”
　　许佑祺呢喃着，周续身子一顿，问她：“你说什么？”
　　“我被鬼亲了，这里。”许佑祺对着自己的鬓角点了两下。
　　周续想了好一会儿，语气非常不确定地问她：“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把药吞下去的吗？”
　　“不知道，感觉后半场的记忆全都消失了，就记得你说要鞭烂我的尸。”
　　周续记得自己接这句说的是什么，她其实是想问下一句的，但是又觉得自己不好太直接，所以假意问：“你是怕我鞭你才出来的吗？”
　　“那倒不是，你爱鞭就鞭嘛，我人都死了还有什么所谓呢，我是怕你喜欢我喜欢到就算我的壳里头是只恶鬼，你也愿意和它谈恋爱。”
　　“不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许佑祺愣了一下，随即说：“你不觉得怪嘛？我的壳里头是恶鬼耶，你不会觉得诡异吗？”
　　“反正只要外表是许佑祺就行了，我不介意的。”
　　“不行，绝对不对！”
　　“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许佑祺都还没有和你谈上多久，我都没谈够它凭什么！”
　　周续心里暗爽，但是她也不表现出来，只是抬起搭在她肚子上的手，稍微使劲地拍了拍，然后坐起身。
　　“休息够了，该出发了。”
　　许佑祺这一趟休息也恢复了大半，虽然人多少还是有点虚，但至少不用周续再扶着了。
　　两人来到高清玫所说的位置抬头看，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高清玫说的那座山头，周续估摸了一下距离，再看看现在的时间，加上许佑祺的身体状况，她们需要马上启程才能够赶在中午前抵达。
　　一路上她们走走停停，不说常常需要休息的许佑祺，就连周续都冒出了想放弃的想法，不仅山路难走，自然光都被茂密的树林遮挡了大半，她们只能靠着手电的光慢慢爬，再加上高清玫许多年前做的记号早就变得不太明显了，她们光是寻找记号也花费了不少时间。
　　周续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因为用眼过度她已经有些眼花了，再不休息一下怕是要看不清路况摔倒，自己摔倒也就算了，可不能连累跟在身后的许佑祺。
　　许佑祺气喘吁吁地快走两步越过周续，还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接过她握着的手电替她寻找下一个记号。
　　手电打在每一根树干上，她总算是找到了有记号的那一颗，白漆早就变成了灰漆，感觉再过不了几年就会完全消失了，这一次的记号潦草地画了个向上的箭头，意思是让她们移动到这棵树的位置再继续往上走。
　　“找到了。”
　　“再给我两分钟……”
　　许佑祺关了手电，两人在黑暗中沉默地休息。
　　周续闭着眼，感觉到右边的肩膀有了重量，知道是许佑祺把脑袋搁在了她的肩上。
　　“贴一下。”
　　“嗯。”
　　休息的时间远远超过了两分钟，许佑祺觉得自己充好电了，便把头抬起来，周续同一时间睁眼，许佑祺打开手电照在了有记号的那棵树上，两个人又开始哼哧哼哧地往上爬。
　　爬了好多个小时，她们终于赶在中午十二点前抵达了最高的山头，撑着已经开始抽筋的双腿，两个人对着平地就开始找位置，这块空地光秃秃的也不长草，全都是深色的泥沙。
　　“周续，这里。”
　　许佑祺指着自己站的位子，周续走过去，看见她面前的地上有个石头阵，小石头足足有十几颗，摆了个奇怪的阵型埋着，中央立着一根比手指还粗的树枝，不知道深埋地下多长。
　　“这个阵和贾卉凤让我们摆的是一样的吧？”许佑祺觉得有些眼熟。
　　周续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纸面上是贾卉凤画的阵型，让她们把尸体埋好后，在周围插上小树枝，然后对着纸张用红线绕出上面的形状，形成封阵，和现在看见的石头阵倒是有几分相似。
　　“这个应该是高清玫干的。”
　　周续说完往边上移动，开始挑选合适的小树枝，要够粗够长够直，才不那么容易被风雨摧毁，趁周续捡树枝时，许佑祺就在石头阵的边上开始刨坑，如果说最好的位置被高清玫给占了，那她们封在她的隔壁准没错。
　　许佑祺刨了个大坑，周续在大坑周围插了半圈小树枝，她掏出匕首的那瞬间，许佑祺下意识按住了她的手。
　　“那贾卉凤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但是百分百安全的只有这一种。”
　　周续拨开她的手，背过身子拿匕首对着掌心用力一划，差点没疼得她骂脏话，忍着痛把血滴在坑里滴了一圈，流血流多了觉得有点浪费就把血涂满了匕首，许佑祺掏出装蛇的罐子，拆了封印开盖往坑里一倒，小黑蛇啪嗒一声掉进了坑里。
　　见血还在流，周续索性把手伸出去对着黑蛇滴，鲜血滴到它身上的瞬间冒起了烟，就像水滴触碰到烧热的铁锅被蒸发掉一样，黑蛇发出痛苦的嘶嘶声在坑里疯狂扭动。
　　许佑祺把她的手扯回来，掏出绷带迅速把她的伤口缠了好几圈，边缠边阴阳她：“你是真不吝啬。”
　　“反正也浪费。”周续用匕首换了她手里的绷带，然后自己乖乖将伤口包扎好。
　　许佑祺握着匕首，盯着坑里的小黑蛇，可能是被周续的血给虐惨了，现在半死不活地发出嘶嘶声，只有脑袋还执意支棱着，一双蛇眼直勾勾地瞪着她，蛇信子不停吞入突出，偶尔张嘴露出獠牙做出攻击的架势。
　　要不是知道它受制于周续的血，她是真的会有点怕它从坑里窜出来咬她。
　　处于优势的许佑祺第一次面对恶鬼也生出了怨气，就因为它降下的诅咒，导致那么多无辜的人被害，自己和奶奶这一辈子所有的不幸都来自于它，心中的怒火像被人浇了汽油一样，燃烧得比预想中还要更加旺盛。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立什么规矩？”
　　第一刀插在蛇身上，耳朵里迸发出尖锐的爆鸣，许佑祺忍着耳膜被伤害的疼痛抽刀，见黑蛇的身子断了一半，只有些许肉还粘连着，它扭动挣扎着，耳朵里听见的声音随着它挣扎的动静大小变化。
　　“区区恶鬼也妄想成神，做你的白日梦去！”
　　第二刀直直地插在了蛇脑袋上，耳朵里一瞬间炸开的尖叫声还没平息，许佑祺再一次抽刀，捅在了同样的地方，直到耳朵里的声音完全消失，可她却像着了魔一样不停地抽刀捅入，直到蛇都快被她给捅成了烂泥。
　　周续见她杀红了眼，赶紧抓住了她的手腕，伸手挡在了她的眼前，不让她再去看蛇的尸体。
　　视线被遮挡的人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行为，只是闭上双眼微微喘气，紧握匕首的手松了开，刀子掉在地上发出闷响，许佑祺抬手将距离自己还有几公分的那只手覆在双眼之上，周续的掌心温得她双眼有些发烫。
　　她觉得心里的火焰被浇熄了。
　　“对不起，我好像疯了。”
　　“你没疯，所以不用道歉。”


第七十四章
　　自奶奶去世那天起，许佑祺一直觉得自己像一个漂浮在半空的木偶，她的身体被系上了细细的丝线，千丝万缕地被操纵着，直到自己亲手杀死恶鬼，她才终于觉得自己落地了。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哭出声，只知道泪水沾湿了周续的掌心，而她也同样心照不宣并没有将手移开，只是沉默地替她遮掩了有点丢人的哭相。
　　用力吸了吸鼻子，许佑祺安抚好自己，然后拿开周续的手，用衣袖替她把掌心的眼泪擦干。
　　“我好了，埋它。”
　　“好。”
　　周续露出微笑，拍了拍许佑祺的后脑勺，然后便开始把泥土埋回去，直到把坑填平，她按照记忆中贾卉凤教她的掏出一卷红线，系上第一根小树枝后，开始来来回回地缠绕，一卷红线用完她在结尾的树枝上打了个死结。
　　许佑祺在边上看了许久，她看不懂周续的手法，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记得下一根该缠哪里的，只知道自己眼睛都花了，于是忍不住问：“你不会缠错吧？”
　　“不会。”
　　周续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上头还残留着些许水汽，她其实在缠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忘了，但是手上突然就泛起了丝丝凉意，仿佛有人在握着她的手一样，于是她便任由对方带领自己完成了封印。
　　“你快看看我标记还在不在？”许佑祺想起了代表诅咒的标记，赶紧转身掀起衣服扒开裤腰让周续看。
　　周续看了好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确认不是纹身还是其他的东西后，说：“还在。”
　　“是不是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它才会消失啊？”许佑祺扭过脑袋使劲朝自己后腰看。
　　按理来说把恶鬼消灭之后，诅咒理应跟着一起消失才对，毕竟降下诅咒的根源已经消失了，维持诅咒的力量已经不存在了，没有理由代表诅咒的标记还在的。
　　“还是恶鬼它没死全？”
　　“你确定这个胎记真的是诅咒标记对吧？”
　　“确定，刘真验证过的，书好身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周续一听，顿时就有了另一个猜想：“许佑祺，会不会我们都猜错了，其实你身上的诅咒不是恶鬼导致的？”
　　“啊？我哭早啦？”
　　许佑祺现在是真的有些欲哭无泪了，历经波折才终于把恶鬼给消灭了，结果告诉她恶鬼才没有对她下什么诅咒，换个人来就没她那么好脾气了，是把这座山给掀飞了都无法解气的程度。
　　“为什么我们一开始会觉得诅咒是恶鬼做的呢？”
　　因为诅咒，所以才有了换命，恶鬼利用换命获取村民的信仰来壮大自己的力量，有需求才有供给，所以她们才会理所应当地认为是恶鬼自产自足为自己建立起了获得力量的渠道。
　　许佑祺突然就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完全不合理。
　　“如果诅咒不是诅咒，而是神罚呢？”
　　标记出现于五十八年前，当年碗口村遭大水淹没直接导致了半个村的村民死亡，从恶鬼的角度来看，这个举动对它来说除了泄愤，并没有带来任何利益，即便是后来碗口村的幸存者在新德村重新建立起伪神威望，它能够从中获取的信仰力量也不会比原来的多。
　　那么她们此刻能够做出的合理猜想，就是在当年的祭典上，被囚禁的水神突破封印降下了这场洪水意图消灭所有罪人，目标锁定于碗口村范围内的所有人，以为能够就此永绝后患，可是有人逃了出去，所以水神对那些幸存者的后续处理方法就是打上标记，让被标记者身亡，只要碗口村人一天不灭绝，这个诅咒就会一直传承到后代身上，直到被诅咒的血脉彻底断绝。
　　可惜总有人会想方设法去违神去改命，所以徐清成功想出了换命的方法。
　　“水神可能也不会想到，人的生存意志能够改变命轨，导致结果变得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听完许佑祺的分析，周续觉得不无道理，但是她们依旧无法验证，除非水神现身说法。
　　“如果标记真的来源于水神，你要怎么做？”周续抛出了疑问，就像她们初来乍到时，自己总是会问她下一步怎么走一样。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去许家找我姨奶奶那回，我和她单独在房间里聊了很久。”
　　“嗯。”
　　“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我不想那么快死，我还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万分之一，还没有遇到很喜欢的人，我想永远陪着我妈直到她寿终正寝，可以的话也想探究许家福缘的秘密，所以如果有谁想让我死，那么我一定会反抗到底，即便眼前阻拦我的是至高无上的天，是主宰一切的神。”
　　“不破，不立，我的命，我一定要破。”
　　周续拍拍手，说：“你很像那种热血漫的主角。”
　　“我就是我人生的主角啊，不热血一点我怕自己凉得快。”
　　“那你接下来要怎么做呢？”周续抱胸盯着面前立起拳头的人，觉得她幼稚得挺可爱的。
　　“等我一下。”许佑祺掏出手机，找到了高清玫的微信给她打了语音电话，结果手机里头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她皱着眉头瞧了眼屏幕，严肃的表情这才瞬间舒展开，了然道：“没信号呢，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她们几个出事了。”
　　“她们几个也算不上好人，你还担心她们呢？”
　　“一个女宝辣妈，一个冷面老板，一个裁缝老太，说坏也挺坏，但我也不想她们死啊。”
　　“你嘴里的裁缝老太可没干过什么坏事，她纯粹是被牵连了而已。”
　　“行，那就把裁缝老太去掉，换一个财迷守卫。”
　　“哼，还挺会给人起外号。”周续好奇如果是自己的话，许佑祺会起什么外号，但是想想还是作罢，反正也不是什么好听的，于是把话题转移：“不过高清玫这个人，你给她一把刀，她能把这里给屠了。”
　　“是吧，怪她出生得不够早，否则早年水神亲自给她颁个替天行道的神谕，那碗口村一刀一个全都逃不掉，哪需要费那么大劲下个鬼的诅咒。”
　　边和许佑祺胡说八道，周续举着手机来回走动寻找有信号的地方，见信号冒了一格，赶紧就给高清玫打去了电话。
　　通话嘟了几声响起，明明是高清玫的手机，但接电话的却是另有其人。
　　“喂？”
　　周续开了扩音，许佑祺问：“怎么是你，高清玫人呢？”
　　“在磨刀，干嘛？”
　　周续仔细一听，背景音里隐隐约约传来沙沙的声音，确实像是刀子在磨刀石上来回刮蹭的声音，还有高清玫在碎碎念听不清在说什么，便问：“你们有事吗？”
　　“没事，还死不了。”刘真可能是觉得太吵了，她示意高清玫停止磨刀才继续说：“村长被我们打发走了，他们说要回去向水神请示，可能要做个法事让我们几个向水神请罪。”
　　“哼，他们最好是能够联络到水神本神。”
　　“无论他们接下来做什么决定，对你们来说一定都不是什么好事。”
　　君权神授从来都是权力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而提出来的，如果村长此时暗藏私心想要假借神意让高清玫等人付出代价，也一定不会有人怀疑。
　　“我们暂时没事，就是徐正良那边麻烦大了，她烧庙砸缸被人逮住了，现在被关了起来，村长那边还在讨论要怎么处理。”
　　周续皱眉，说：“放火算刑事罪，最好报警。”
　　“你以为换命那么多年都没被发现是怎么处理的？徐正良现在在我们眼皮底下被关着还算安全，谁知道她被人带走后会发生什么？我们这边你们就暂时别操心了，恶鬼杀了吗？”
　　“都处理好了，只是我们发现诅咒可能不是来源于恶鬼，现在找你们也是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
　　“什么办法？”
　　“弑神的办法。”
　　“……”
　　刘真那里可能脑袋宕机了，很久都没有回复，许佑祺用指甲敲了几下手机收音的位置，她怀疑是周续的破烂手机出故障了才没有声音的，周续把手机拿开不让她敲，自己确认信号还在不在。
　　过了好一会儿，刘真才说了句：“你们疯了？”
　　她严重怀疑，这两个人原来就是疯子，杀恶鬼也就算了，脏东西谁都不想沾，处理掉了更是皆大欢喜，但她们竟然还想弑神，神是什么样的存在，她们怎么敢的？
　　品到了刘真话里隐含的意思，许佑祺冷哼一声，她觉得刘真的反应属实有点搞笑，显得她多么虔诚多么有良知似的。
　　“你们想活下来也可以拿外地人的命来换自己的，那么现在我想活命想解除诅咒所以要弑神，有违天理的事情你们做了是理所应当，我做了就是在发疯？”
　　周续觉得，许佑祺偶尔骂人的时候会给人一种睥睨的感觉，并不是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批判作恶者，而是以同样恶人的身份去傲视另一群伪人，她不厌弃坏人的前提是，对方首先要坏得坦荡。
　　刘真被怼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一直在边上听着的高清玫才出声说：“贾卉凤在家，你们去找她问问吧，她可能知道。”
　　挂了电话，周续依旧愁眉不展，许佑祺知道她可能是在担心她们两个，也知道高清玫磨刀是为了要救徐正良，她们现在距离太远也赶不过去帮忙。
　　“我得找人帮忙，不然她们要出事。”周续低头发现信号没了，于是又开始转悠着找信号。
　　“找谁？”
　　“许湘芸，她在城里。”
　　“她来干嘛？”
　　“等着替我收尸。”
　　当初她和对方约定，一旦十二个小时联络不上，大抵就可以判定她已经死了，可以过来收尸了。
　　周续好不容易找到信号，但是信号时有时没的，连电话都打不出去，只能编辑了消息说明大概，终于成功发送了出去。
　　“好了，现在下山吧，找贾卉凤去。”


第七十五章
　　贾卉凤一个人在家翻着师傅留下来的笔记，看着师傅的字迹怀念从前，也不知道她师傅现在在哪，可能投胎为人了，可能下地狱受罚了，当年的葬礼也没好好搞，尸身裹着草席就下葬了，也就逢年过节拜两个水果上一柱香，近些年自己行动不便不能上山了，就托高清玫替自己去拜，也拜不了多少年了。
　　正感叹着岁月流逝得太快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她颤颤巍巍地前去开门，见外头天黑了，门口站着狼狈至极的许佑祺和周续，赶紧让她们进屋。
　　“有吃的吗？”半条腿还在门外，周续就已经把这句话问完了。
　　“后面冰箱里……”
　　贾卉凤话没说完，就见周续咻的一下瞬移到了冰箱前，开门从里头掏出来一袋子大黄馒头。
　　“要蒸……”一下吗？
　　一句话都没说完，周续已经打开袋子抓着冰冷的馒头啃了起来，许佑祺同样快走几步拿了个馒头开始狗啃。
　　贾卉凤反应过来后先是把门关上，然后才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后边，说：“冷的小心吃坏肚子，吃一个垫垫肚子就行了，其他的等我蒸一下。”
　　周续嫌她老人家动作慢，自己饿得受不了了，于是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来。”
　　许佑祺把馒头袋子抢回来，拿了盘子摆上，等周续在锅里加了水和蒸垫，她把盘子放上去盖上锅盖开火蒸上，两人啃完冷冰冰的馒头就开始眼巴巴地盯着锅，盼着马上就能听见里头水滚的声音。
　　她们昨晚从旅店出逃只来得及顺走两瓶矿泉水，根本就没带上吃的，一天下来上山下山的运动量超标早就饿坏了，要不是有肾上腺素顶着，她们早饿晕在半路了。
　　“出锅了也不能马上吃，烫坏舌头的。”
　　贾卉凤在一旁盯着，总感觉这俩人会想要把冒着热气的馒头直接剖开肚子塞进胃里。
　　饿着也不能闲着，许佑祺趁现在有空就询问弑神的方法，还把之所以要弑神的猜测讲解了一遍，预料之外的是，贾卉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抵触的反应，只是又捡起了她师傅的笔记本开始翻，她总觉得里面应该有能够用得上的。
　　翻了许久，皱巴巴的手停在了某一页，说：“弑神的方法没有，但是有献身的方法，简单点说就是你们俩其中一个要请水神附身，如果能够和祂交流的话，或许就能问到解决诅咒的方法。”
　　“这个我懂，就跟鬼上身一样。”许佑祺觉得自己已经很有经验了。
　　“鬼上身是见缝插针地上，人越脏越容易招惹这些有的没的，但是请神来附身不是那么简单的，你首先就得要干净。”
　　周续思考了一下，唤了一声：“许佑祺。”
　　“嗯？”
　　原以为周续会说什么很有建设性的话，结果却听见她问：“你真的没有一点想要和我上床的想法吗？”
　　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许佑祺还是回答了她：“暂时没有，我们现在还处于非常纯爱的阶段。”
　　“那你和你前任多久脱离这个阶段？”
　　“我和她不存在什么纯爱，一上来就狂野得很，你学不来的。”
　　“哦。”周续顿了一下，转头就问贾卉凤：“她这种能算干净吗？”
　　“性.欲没有脏不脏的说法，也不是断情绝欲了就算干净，我说的干净是灵魂干净，和天生的个人欲望没有关系，这个范围很模糊，说不清的。”
　　贾卉凤说完，许佑祺先是挑眉，然后才说了句：“我感觉你说了跟没说一样，打太极呢！”
　　“所以我们的灵魂干不干净要由水神自己来判断，是这个意思吧？”
　　“没错。”
　　周续得意地看向许佑祺，展露了一手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她觉得还挺自豪的。
　　“嘁！”许佑祺翻个白眼，赶紧追问：“那我们现在能请吗？还是要挑什么良辰吉日？”
　　“请神是什么时候都行，不讲究什么良辰吉日，至于结果如何就看水神的意愿了。”
　　“好，等我吃饱了就把祂大神请过来，不然我怕祂上我的身被饿到了。”许佑祺听见了咕嘟咕嘟的冒泡声，铁锅的边缘源源不断有白烟冒起，于是便关火开盖。
　　“你被恶鬼附身过，水神可能会嫌弃你。”周续边反驳她，边上手抓了个馒头，然后就开始了左手右手互扔馒头的表演。
　　“说得你没被鬼附身过一样？”许佑祺捏着馒头底部的纸拎起来，鼓着腮帮子呼气吹凉。
　　“恶鬼的等级比普通鬼高。”
　　“呼……都脏……呼……”
　　贾卉凤听不明白她们吵嘴，只觉得还挺有趣的，但是听久了也觉得有点闹，于是起身去准备待会儿请神要用的东西。
　　晚上十点，许佑祺和周续轮流扶着贾卉凤来到了青鸟湖，虽然说时间不重要，但是地点还是很重要的，贾卉凤指示两个年轻人捡树枝在地上画出笔记里的阵型，然后站在了阵型的两侧。
　　“你们面对对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放空脑袋什么都不要想。”
　　贾卉凤给她们的任务看似简单，但是人不可能清醒着却什么都不想的，光是刚闭上眼的瞬间，许佑祺脑子里就开始想一堆乱七八糟的，直到贾卉凤低沉悠长的念经声响起，铜铃摇晃发出第一声响，她的思绪和心不由自主地也跟着沉淀了下来。
　　周续选择让自己发呆，这是她认为能够放空思绪的最佳方法，每隔一段时间她都能够听见贾卉凤的摇铃声，很有规律的，听着听着就开始觉得有些困了。
　　也难怪，她都一天一夜没睡了。
　　一缕轻风迎面拂过，不知道为什么，周续就是觉得这不是一阵普通的风，倒像是在提醒她什么似的，直到心里默数的时间已经超过了许多，摇铃声还没响起，连带着贾卉凤念经的时间也听不见了，耳边所有本该听见的和大自然有关的动静都消失了，她觉得有什么发生了，于是睁开眼，在有些模糊的视野里，看见许佑祺正对着自己微笑。
　　确切来说，是祂。
　　“周续，好久不见。”明明嘴巴在动的人是许佑祺，可是出来的声线却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续转头看向原来贾卉凤的站位，发现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
　　“别担心，你只是看不见而已。”祂伸手指着地面，示意周续去看，周续才发现自己画出来的阵型消失了。
　　“为什么选了她？”这是周续的第一个问题。
　　“其实挺难选的，但是我更想和你聊聊，毕竟是最后一次了。”祂侧过身子，脑袋一摆，示意周续陪她走走。
　　老实说，周续觉得很怪，因为面前的人是许佑祺，但是里面却又不是她。
　　周续快跑几步跟上，走在祂的侧后方，问：“当年碗口村的洪水和后来的诅咒，都是祢导致的吗？”
　　祂背着手，步伐悠闲，语气同样不紧不慢地回答她：“是。”
　　“为什么？”
　　“世间所有的自然神都有管理一方土地的职责，但唯独偿人所愿不在范畴之内，所以信仰与否对我而言也并不重要，只是我有一个朋友，她每天都来找我玩，别人听不见她的声音，但我能听见，知道她寂寞也晓得她委屈，但她是个很坚强很善良的人。”
　　“周闻很喜欢雕刻一些小物件，年纪小小就有一双巧手，有时候雕小花，有时候雕小船，雕完后她会把小物件扔进水里送给我，所以后来村民们用她雕的小神像设下陷阱时，我也就落入了圈套，长长久久地被封印了起来。”
　　“从我被封印后，她就每天给我上香，也会诉说自己的遭遇，所以我知道恶鬼称神，也知道村民祭婴，但是我却无能为力，直到后来她被害死在水里，多亏了她每天一炷香，让我积蓄了能够暂时逃离封印的力量，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所以最终才会私心为她降下洪水和诅咒。”
　　周续听了也只是说：“但许佑祺她只是出生了而已，还有小梅、刘书好、那么多枉死的人……”
　　“所以这是我作为神犯下的最大错误，理应得到修正，也幸好我终于等到了你们。”
　　周续以前并不相信命运，但自从许湘芸出现之后，她渐渐地就会觉得，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安排这句话是真的，她此时此刻也相信，即便自己没有遇见许湘芸，没有选择把命卖给许佑祺，最终自己也一定会因为其他机遇而回到这里，和这里的一切重逢。
　　“那我们要如何修正？”
　　“只要我消失，维持诅咒的力量消失了，诅咒自然就会失效，但是人无法弑神，所以你们能做的只有告天。”祂转身回看，见周续一脸迷茫，又补充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天是神的领导，所以神犯错，人告天，如若神有错，必会遭天罚。
　　周续看祂时差点脱口而出一句话：祢的错是板上钉钉的哦，必定遭罚，还得是重罚。
　　祂看向周续的表情似笑非笑，费了很大劲才控制住快要上翘的嘴角，“我过去能听见周闻的声音，现在也能听见。”
　　周续撇开脸四处张望，然而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有些尴尬，怕对方听见心声于是就开始默念圆周率。
　　不再去听那些数字，祂正面对着黑漆漆的湖水说：“你们告天时，如果天上响雷三道就代表成功了，然后这整座湖会一夜干涸，直到下一位自然神诞生。”
　　“那么底下的所有东西……”周续想起了湖底的那堆瓦罐。
　　“会重见天日。”祂抬起右手，推着空气往前，“人生前犯下的罪，死后自有审判，所以现在犯下罪行的人，并不会因为我的消失而逃过一劫。”
　　周续盯着她手上奇怪的动作，却看见原来平静的湖水泛起波涛，也能够听见湖水涌动的声音了。
　　“这是在做什么？”
　　“给你们找了帮手，毕竟冤情要足够大足够多，我才能被重罚。”
　　只见原来漆黑的湖水泛起了零碎的星光，直到那些星光从湖底飘起冒出湖面，周续才看清那是一簇簇的小火苗，有很微弱的，也有很旺盛的，多得数不清。
　　“这是许多年来被囚困在湖底的灵魂，它们自由了，会前往该去的地方。”
　　周续看得有些恍惚，感觉很不真切，她有点担心这是自己的幻想，不禁呢喃道：“这样真的就结束了吗？”
　　祂垂下右手，任由那些火苗四处飘散而去，转身朝周续走近了几步，对她说：“我上一次没来得及和她好好道别，你现在能帮我完成愿望吗？”
　　周续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祂张开双臂拥抱周续，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小声说：“一条福命赠予你，是你送给我那么多小物件的回礼，希望你过得比上辈子好，周闻，再见。”
　　再见了，祂唯一的信徒。


第七十六章
　　周续眼角莫名有泪水滑落，但很快地她就只能回到现实，被迫托住许佑祺的身体，她把全身重量都压自己身上了，周续缓慢跪下把许佑祺放倒，见她闭着双眼呼吸均匀，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贾卉凤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们怎么跑那里去了，快回来！”
　　周续朝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又回过头来开始拍打许佑祺的脸。
　　“许佑祺，醒醒，我都没睡你凭什么睡，快起来干活了。”
　　许佑祺是因为痛才醒的，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跟被人甩了巴掌似的，眼前的元凶还在扒拉她让她起身。
　　“你们聊什么了？”许佑祺坐起来，还打了个哈欠。
　　被神附身之后，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反倒是身上的疲劳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你看不见听不见？”周续以为被附身都感觉差不多，就是把灵魂关在一个乌漆麻黑的地方看电视。
　　见许佑祺摇头，周续也懒得去给她解释，反正她们的猜测和从水神那里听到的真相差不多。
　　贾卉凤艰难地来到她们身边：“怎么跑这里来了？”
　　“你负责请的神，你不知道神来过了？”周续反问。
　　“不知道啊，感觉自己发了个呆，回过神来就发现你们跑远了。”贾卉凤挠了挠头皮，见许佑祺坐着，又问：“你是被附身的那个？”
　　“别管这个了，周续你和水神聊什么了？”
　　“洪水和诅咒确实源于祂，祂说我们只要把水神的过错上告给苍天知道，祂就会遭天罚，但祂没说告天要怎么做。”
　　“告天？那还有什么难的，写封书信烧了就行。”贾卉凤当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呢，原来只需要告天，“以前啊，我们都是告神，但也都差不多。”
　　一听事情挺简单的，几个人又开始动手，只求马上把麻烦给解决了，她们好早早离开这破地方。
　　贾卉凤从自己的环保袋里掏出来一大卷黄纸，又掏出墨水和毛笔，对着许佑祺和周续二人说：“这碎石地难写字，你们谁把背借我？”
　　周续当即把许佑祺按下，强行征用了她的背。
　　“为什么是我？”许佑祺不服。
　　“少废话，解的是谁的诅咒，谁就得贡献多一点。”
　　贾卉凤等周续把黄纸铺上去，然后打开墨水罐拿毛笔沾了墨水就开始在上头写：“告苍天……”
　　周续在一旁解释了诅咒的来龙去脉，贾卉凤在一旁跟着写，把水神的罪名写了满满一大张，还有因为诅咒而导致的换命也一起写上了，最后落笔贾卉凤写了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我们的名字不用吗？”周续问。
　　“不用，告天这事说简单也不简单，一个不小心可能要遭天罚的，我老了无所谓，没几年好活了，遭天罚也算死得光荣了。”贾卉凤把黄纸拎起来轻轻摇晃风干上头的墨水。
　　许佑祺直起背伸了个懒腰，顿时就理解了：“看来是跟我们在法庭上不能说假话一样。”
　　“来来来舀点湖水在地上画个圈，别让那些孤魂野鬼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半途就给抢走了。
　　周续照做，随后和许佑祺一起站在边上看。
　　贾卉凤先是跪在地上对着某个方向朝天念了一段听不懂的咒，边念边摇铃，周续发现她摇铃的速度和刚刚请神的时候不一样，看来又是另一段新的咒语了。
　　许佑祺偷偷叫唤她：“周续。”
　　“嗯？”
　　“我们总说她半桶水，但是你看她会的那半桶正好够我们用，所以她其实很厉害，你说对不对？”
　　“嗯，帮了我们挺大忙的。”
　　贾卉凤围着湖水画出来的圈走走跳跳摇铃念经，那张告天黄书就放在圈的中央让一块石头给压着不让风吹跑，终于她停了下来，掏出火柴盒擦亮了一根火柴，指尖一弹便扔进了圈里，火苗碰到黄纸瞬间点燃，燃烧得比普通烧纸还要快速许多，火焰也非比寻常地大。
　　她们就这样看着黄纸明明被火焰给吞没了，但是纸张的形状却还在，仿佛它只是被包裹住了而已，但是火焰边缘依旧不断有灰烬飘出，她们甚至都不知道没有被烧毁的黄纸到底从哪来的灰烬。
　　明明四周不起风，但是那些飘荡的灰烬却渐渐地聚拢在了一起，最后形成了小小的龙卷风，直到灰烬越来越多，龙卷风的形态逐渐变大，虽然变大但却只停留在圈里，许佑祺只感觉自己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黄纸被龙卷风卷入，然后忽地直线往上窜。
　　只一秒，龙卷风消失了，只留下半空中飘荡的一小片还没燃尽的黄纸，摇摇晃晃地落了地，她们都能够看见，最后燃烧的是一个凤字。
　　贾卉凤气喘吁吁地差点跌坐在地上，这一场法事跳来跳去的属实是差点要了她的老命，许佑祺和周续趁她摔倒前赶紧冲上去把人扶住，这八旬老太要是真的摔了，可能就真的一条腿爬棺材里了。
　　没等三人说话，天上突然炸起了三道响雷，雷光把整个湖面都给照亮了。
　　“结束了……”
　　许佑祺有些恍惚，她有些不太确定现在的情况，直到感觉右手被人握住，她抬头看去，见周续正对着自己笑。
　　“累了，回去睡觉。”
　　“嗯。”
　　两个年轻人帮老人家收拾好东西，直接轮流把贾卉凤背回了家，然后径直朝旅店的方向走去。
　　晚上十二点，本该像从前一样死寂的新德村却反常地亮着灯，家家户户都能瞧见在屋内偷窥的身影，许佑祺和周续大大方方走在街上的身影也被人看进了眼里，或许还有些人在疑惑这两个明明已经离开的人，怎么又出现在了这里。
　　抵达旅店，能够看见门口停了几辆车子，二人走进去，看见旅店大厅里有好些人，几个许佑祺见过的许家的保镖姐姐们正围坐在一旁聊天玩手机，见到许佑祺还抬手打了招呼，另一边高清玫在和刘真说着什么话。
　　见到回来的人，高清玫快走两步揪住许佑祺就问：“姓许的，你家做黑的？”
　　“什么做黑的？我们家清白得很！”
　　虽然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她对本家那边的情况也不是很了解，说不定真的有做黑的她也不知道，但毕竟是自己家，就算真的黑了，对外也得说成白的。
　　“谁家清白好人一来就带两车保镖，那群姑娘上村长家直接就把一屋子的男人给撂倒了。”
　　不打算再听高清玫说这些，周续问刘真：“徐正良人呢？”
　　“在房间里，和她那个姑妈在谈话。”
　　许佑祺径直开门，正好许湘芸出来，两人都被吓了一跳，许湘芸先是反应了过来，打量了许佑祺好一会儿，才说：“几天不见，我看你像是胖了点？”
　　“不是胖，是肌肉，这一趟比我上健身房还管用。”
　　尤其是一双腿，再爬几次山，她都感觉自己要变成牛蛙腿了。
　　许湘芸指着周续问：“那她怎么瘦了？”
　　“饿瘦的。”许佑祺替周续回答了。
　　许湘芸耸肩，推着许佑祺朝外，然后关了背后的房门，说：“虽然我有挺多事情想和你们聊的，但还是等之后吧，夜深了，你们该休息了。”
　　身为长辈不可能看不出来面前这两个人疲惫得全靠意志力撑着，现在让她们闭眼铁定能当场昏死过去，再睡到天昏地暗。
　　刘真非常贴心的给她们安排了新的房间，她们强撑着洗了澡，然后才躺到床上，连晚安都没来得及说，人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隔天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了，许佑祺醒的时候都觉得自己睡少了，全身上下骨头跟折了一样地疼，周续比她早醒了那么几分钟，正躺着催眠自己身子其实并不痛，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周续，你不痛吗？”
　　“痛死了，又饿又痛。”周续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才撑着坐起来。
　　许佑祺缓了好一会儿，等睡意完全消失了，才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情，赶紧扒开裤腰问：“你快帮我看看标记！”
　　周续一打眼，那块原来有标记的皮肤现在空空如也，她伸手又摸又捏，直到许佑祺怀疑她故意吃自己豆腐的程度，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没了。”
　　许佑祺不敢相信，从床上蹦起来跑到卫生间去对着镜子照，眼泪顿时就流了出来，她身子激动得发抖，想到自己一路走来多么艰难，她都要委屈死了，尤其是周续还差点没命。
　　怕周续听见自己那么不争气地哭，她转头要把门关上，却看见周续就站在门口对她笑。
　　她说：“许佑祺，恭喜你活了下来。”
　　没有像往常一样第一时间嘲笑她，而是发自内心地理解她，然后恭祝她，许佑祺喜欢死了，一个跨步向前去拥抱她。
　　“我也恭喜你女朋友不用死了。”
　　她们的经历就像是低级玩家无意闯进了高级副本一样，虽然艰难，过程也谈不上有多厉害，一路上干的也净是鬼鬼祟祟偷鸡摸狗的事，但好歹也是低空飞过及格线，打通了副本。
　　“周续，我们都很厉害，你说对吗？”
　　“嗯。”


第七十七章
　　许佑祺和周续洗漱完毕时，正好有人来敲门，一打开门外头站着刘真，手里拎着环保袋，一句话没说递给许佑祺然后转身走了，许佑祺有点懵，直到打开袋子看见里头的食盒才意识到这是她们的午饭。
　　可能是知道她们真的快离开了，高清玫特意挑了一只大胖鸡交给刘真去煮，许佑祺边啃着鸡腿边说：“不愧是离开过这里的人，煮出来的东西就是比这里当地人煮的好吃。”
　　周续猛猛喝了一大碗鸡汤，同样感叹：“当地人这破厨艺比被诅咒的血脉更没有传承的必要。”
　　吃到一半，许佑祺突然想起怎么没见着许湘芸，那群保镖姐姐们也都不在旅店里，“我大芸姑妈有说她去哪了吗？”
　　她觉得或许对方会通知周续一声，然而周续也只是摇摇头，又一次点开手机确认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昨晚水神说湖水如果干了就代表祂已经消失了，我们等会去看看吗？”
　　“嗯。”
　　吃饱后，两人启程前往青鸟湖，一路上也没见着什么人，还在疑惑人都跑哪里去了的时候，她们抵达了青鸟湖，也找到了消失的当地人。
　　只见一大群人全围在湖边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许湘芸也在其中。
　　朝她走去，两人终于看清了青鸟湖原来的面貌，她们站立的地方属于原来的浅滩，再往前几步就是断崖，断崖之下是十几二十米的凹坑，坑的底部有许多断垣残害，不过依旧能够看得出那些残害原来是一座座房屋。
　　周续一看便看见那根立着的黑木桩，它还和原来一样，身上缠着麻绳，以它为中心往外散开，周围全是堆叠的瓦罐，跟小山一样高，数都数不清。
　　“那里面封印了舌头。”许佑祺指着那堆瓦罐提醒许湘芸，“这样那些死去的人就没法告密了。”
　　许湘芸喃喃道：“湖水都干了，那瓦罐已经没什么用了。”
　　她知道这座湖有多大，所以当她第一眼瞧见这里在一夜之间完全干掉的时候，还是觉得很难以置信，没想到把许佑祺引过来，她能做到这种地步。
　　“你接下来会怎么处理？”周续只好奇这一件事。
　　许湘芸耸耸肩，说：“神神鬼鬼的事情，法律没有办法裁决，只能等人死后把灵魂交给天地神明去审判，不过那崖洞里的尸骨倒是可以利用一下，也够让他们头疼一段时间了。”
　　确实，就算是把换命的事情捅出去，又有谁会相信呢，就像当初贾卉凤告诫每一个来到这里的外地人一样，别人也只当她在开玩笑，过去溺死的人确实是恶鬼所为，即便是现在再进行解剖验尸也找不出蹊跷的地方，因为科学验不出玄学。
　　“那我们就这样走了，再也不管了？”
　　许佑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问，明明尽快离开这里什么都不管一直都是她的初衷，但是等到真的结束了，她又觉得这个结果过于轻浮，轻浮得有些儿戏，这场屠杀跨越了如此漫长的时间，经历了两三代人，那么多条人命，结果最后却只能以一句“没办法”作为结束。
　　恶鬼和水神是付出了代价没错，但是作恶的人呢？她对不能马上见到恶人被惩罚而觉得不甘心，也正是此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渺小如尘埃。
　　“祺祺，有时候我们就是该认清自己能力有限，换个角度想，从此以后这里的人再也不会受诅咒困扰，也不会有无辜的人为此而牺牲了。”
　　“我总觉得还不够。”
　　“是不够，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不是每一个故事都有结局，也不是每一个故事，我们都必须看见结局才算是圆满，至少在你的故事里，你已经完成了一切，至于别人的故事，那都与你无关了。”
　　许湘芸往回走的同时，许佑祺和周续一起跟上。
　　“命运或许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仁慈，种什么因结什么果，你现在看见的也并不是全部，明面上的私底下的，许多事情都正在发生，或许我们都可以再等等，虽然结局不会立即产生，但是时间终归会带给我们结果，至于是多久之后的事情，我们也只能等了。”
　　回去的路上，她们问了关于徐正良的事情，她把齐素囚禁了那么多年，总能交给法律了吧？
　　然而许湘芸却说：“不该留在这里的人我都给送走了，齐素现在医院，我也替她联络了齐家人，徐正良后续如何处置，该看齐素和齐家人的意愿。”
　　“得，又是一件不能插手的事情。”许佑祺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休息好之后她总觉得自己有气无处使，许佑祺都变成许有气了。
　　“虽然徐正良你管不了，但是村长那里倒是可以期待一下，刘真给我的那份名单，正好有家里人能够用得上，还有那个叫张柠的，虽然她男朋友的死查不出什么问题，但是她被村长的人绑架了那都是事实，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解决，新德村要起风雨了。”
　　许佑祺兴致勃勃地亮着眼睛问：“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许湘芸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用长辈的姿态对她就是一顿输出：“你管那么多干嘛？一个诅咒还不够你忙的吗？现在没工作吧？要不要上我们家月月的公司去帮忙，我让她给你安排个忙一点的职位，免得你闲得慌。”
　　“我才不去，我好不容易才脱离牛马生活，还没玩够呢就被弄这里来打鬼了。”
　　许佑祺果断婉拒。
　　她最怕到亲戚公司打工这种事了，都不能为所欲为了，以前不高兴了还能对上司拳打脚踢，没有什么是一封辞职信搞不定的，但是在自己人的眼皮底下约束力极强，她顾着情面也不能太猖狂。
　　“随你高兴吧，我们等下差不多五点离开，你们要一起吗？”
　　许佑祺下意识看向周续，对方用眼神向她传达了自己的意见就是没有意见，突然想起了高清玫她们，于是说：“不了，我们明天再走。”
　　周续想了一下她们的处境，觉得还是有必要问一句：“我们两个单独留下的话，会被人套麻袋吗？”
　　毕竟把人家的信仰之鬼给杀了，又把原始水神给消灭了，总觉得一部分靠歪门邪道赚钱的人应该恨不得想把她们撕碎。
　　“说不准，要留个人给你们吗？”
　　“有女宝辣妈在，我一点也不担心。”
　　许湘芸离开了，旅店里又变得空荡荡的，她们找不着刘真，只能先去找高清玫，路上看见小梅正好拎着弹珠袋子蹦蹦跳跳地准备回家。
　　“小梅，回家吃饭吗？”
　　小梅停下脚步等身后的大人跟上，边走边说：“嗯，我妈今天煮了卤鸡蛋，我要吃三个呢！”
　　许佑祺看着这张小孩脸，不自觉就露出姨母笑，声音也夹了起来：“你饭量也挺厉害，可以跟这个姐姐比。”
　　“姐姐你可以吃几个？”
　　“大概五个。”
　　“哇哦~”
　　看着面前蹦蹦跳跳的背影，许佑祺突然就想起了那个很久都没看见的辫子女孩，于是便问：“小梅，你去找你那个朋友了吗？”
　　小妹专心玩着踩影子游戏，边踩边问：“谁啊？”
　　“就你那个扎辫子的朋友，我上回说的。”
　　“我不认识你说的人，我朋友里没有扎辫子的哦，大家的头发都是妈妈剪的，短短的像我一样。”
　　许佑祺愣住了，经她这么一说，还真是村子里的小孩都留的短发，她一直以为对方上回说不认识纯粹是因为傲娇不愿意承认，但现在看来，她很显然是真的不认识。
　　“许佑祺，那小孩每回出现都给我们指路。”周续提醒了一嘴。
　　回想起第一次在河边见到她，当时她正把其他人捞上来的鱼给放生，其他人不可能就这么任由她放掉的，所以当时没有被阻止，只有可能是不知道，再加上她会一个人大晚上地到处跑，每次出现时也总是湿漉漉的......
　　许佑祺张着嘴看向周续，见她脸上同样是意想不到的表情，原来早在那么久之前，她们就已经和水神打过照面了。
　　“妈——”
　　小梅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静默，她们动作一致地朝声音的方向看去，见高清玫从屋里走出来，一双手在身上乱擦，很显然是刚洗过手。
　　“吃饭前记得先洗手。”
　　“我懂，你不用每次都说的。”
　　高清玫看见了她们，她低头拍了拍小梅脑袋，让她进屋，然后站在门口等那两人过来找自己。
　　许佑祺和周续走到她门前，也不打算进屋，只是靠在门边和她说话。
　　“什么时候走？”相比起初见时，高清玫对她们说话的语气已经柔和了许多。
　　“明天。”
　　“恭喜。”
　　三个人非常默契地陷入了沉默，原以为这一趟来道别应该有好些能够聊的，毕竟也是同行了一段路的临时伙伴，直到此刻被无言绑架，她们才意识到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比起说些有的没的，还是实际行动更重要，而高清玫其实已经向她们道过别了。
　　“我没想到你们吃了我的鸡，还会来蹭我的蛋。”
　　高清玫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拿了三颗卤蛋，分别给她们一人塞了一颗。
　　三个人低头剥蛋壳，许佑祺和周续学着高清玫把蛋壳扔进鸡群里，大鸡们顿时就围了上来，以为是什么好吃的东西，结果啄了两下发现是亲生蛋壳，又扑腾着翅膀四散去了。
　　许佑祺倚在门上，看天空变成了金黄色，金灿灿的巨球正挂在山的那边，倾泻的余晖是属于夏天的温度，在橙黄色的景色中，许佑祺的目光被院子里的那口井给吸引了。
　　她咬下一口卤蛋，嚼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说：“那口井……我能开来看看吗？”
　　高清玫的身影在她的余光里静止，似乎过了许久，她才反问：“要看吗？”
　　光是一个反问句，许佑祺就知道了真相，所以她说：“不想看了，一口破井大概也没什么好看的。”
　　有些事，注定是不能见光的。
　　周续同样心照不宣，她吞下最后一口蛋黄时，太阳正好完美落山。
　　“走了，我们还得去找贾卉凤，谢她缝针之恩。”许佑祺拍拍手，朝屋里喊了声：“小梅拜拜！”
　　大约是嘴巴里塞得满满的，屋内小梅的声音含糊不清地传来：“姐姐拜拜”
　　“拜拜。”周续说完就推着许佑祺走，临走前还不忘问一句：“刘真去哪了？”
　　“她？”高清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说：“走了，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回来了。”
　　她们猜测，那大约是旅店大门的钥匙。
　　贾卉凤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乘凉，她摇着小扇子，远远地就看见了从稻田的那一边走来两个人影。
　　这条道每天都有人走，但很少有人从头走到尾，高清玫和刘真会，两个刚认识的年轻人也会。
　　“来啦，喝不喝菊花茶？”
　　“那就来一杯吧！”许佑祺说出了喝酒的架势。
　　贾卉凤正要起身，被周续按了回去，她走进屋内，再出来时手上拿了三个杯子。
　　许佑祺从一旁拿来了两张小凳子，坐在贾卉凤边上陪她看着稻田喝茶。
　　这是许佑祺第一次有这份闲心，坐在这里悠哉悠哉地欣赏风景，她们之前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现在静下来才发现原来从这个角度去看这个地方，倒是有一种朴实无华的自然美。
　　原谅许佑祺除了这一句，无法再形容更多了。
　　虽然风景好看，但可惜人心太脏。
　　“我们明天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贾卉凤喝了口茶，嘴皮子吧砸吧砸地舔着嘴角的菊花茶，“嗯，走了好，这里可不适合你们年轻人呆着。”
　　周续捧着杯子问她：“你不走吗？”
　　“走不了了，我有太多东西留在了这里，舍不掉。”
　　从前她和师傅四海为家，也没想过要在什么地方停下来安安稳稳过日子，只是觉得就这样四处游荡的生活也还不错，能认识很多人，见证许多事，虽然偶尔也会有危险的时候，但是师傅会一直保护她，从来没有让她受到过伤害。
　　后来被诅咒牵连，被迫留在这里，她同样觉得只要有师傅在她身边就行，其余的都无所谓，直到师傅离开后，她才变得茫然，也没有目标，师傅在遗书里让她要勇敢一些，所以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前往火车站，想着即便是死也要离开这个地方，结果遇见了许芳舒，她明明可以不接受她的委托，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到了这里，立起了周闻的牌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像完成一个被交代下来的秘密任务一样，日子从不间断。
　　她其实是一个没有目标的人，师傅在时听师傅的，师傅走了遇到许芳舒，便听许芳舒的，她一直都在根据别人的指示活着，即便是后来想要做点什么，最后却还是无功而返，和自己那半桶水的能力一样，什么都做不好。
　　这一过就是那么多年，人在一个地方停留得越久，念想就越多，最后人就会被念想给困住，从此再也离不开。
　　“不走了，免得我师傅不晓得去哪里接我。”
　　“嗯……”
　　她们沉默着互相陪伴，喝完了杯子里的菊花茶，贾卉凤说：“天黑了，你们该回去了。”
　　许佑祺和周续去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才离开，贾卉凤就站在门口朝她们挥手。
　　走了有一段距离，许佑祺转过身去，看见贾卉凤正准备回屋，她突然很想很想告诉她一件事，于是便朝她年迈的背影喊了一句：“你和你师傅一样厉害！”
　　贾卉凤的身影顿住，再抬头时她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第七十八章
　　回到旅店，两人轮流洗澡收拾好行李，回去的行李比来时减轻了许多，好多东西都被她们给弄丢了，周续那里更是直接少了几件衣服，收拾好躺在床上，周续关了床头灯，房间里暗了下来，只有外头的自然光隐隐约约透过窗帘照进来。
　　许佑祺睁着眼睛，小声问：“睡不着，怎么办？”
　　周续同样在酝酿睡意想让自己睡着，听见许佑祺说话，酝酿好的氛围就被打断了，“闭眼，自然而然就睡着了。”她回答时始终没有睁眼。
　　许佑祺翻身侧躺，盯着黑暗中周续的脸颊，伸手戳了一下，说：“我醒着，你也不可以睡。”
　　周续睁眼，同样翻身侧躺，盯着她问：“为什么？”
　　“因为我会嫉妒你能睡。”
　　“那不睡要干嘛？”
　　“聊天。”许佑祺眨着眼睛，说：“聊点正常的，和诅咒没有关系的。”
　　“嗯，你说。”
　　许佑祺寻思着自己对周续还不够了解，正打算深入问一下她的资料时，却看见周续放在枕边的手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你知不知道我们分床睡的时候，我有一次梦游牵了你的手一晚上？”
　　“知道。”
　　答案和意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厉害。”
　　许佑祺哑口无言。
　　“你真的很不会聊天。”抱怨了一句，许佑祺鼻孔喷出了代表不满的气息。
　　“我很少跟人聊天的，怕自己和贾卉凤一样，留下太多念想，最后会不舍得走。”
　　许佑祺听出了她言语中的真诚，所以伸手抚摸她的脸，同样真诚地回应她说：“以后你可以留很多很多念想了，尤其是我。”
　　周续没有出声，但是许佑祺能感觉到掌心触碰她的温度似乎在升高，她有些疑惑，于是支起上半身打开了床头灯，一看周续才发现她脸色不对劲。
　　“你为什么脸红了？”许佑祺寻思着自己也没说什么骚话啊。
　　“可以不要看吗？”周续有些尴尬地又把床头灯给拍灭了。
　　许佑祺重新点亮，“不是，我就是好奇一下，你难不成是对我刚刚说的话心动了？你心动了就会脸红？那你也不是今天才开始喜欢我的，怎么之前不见你脸红？”
　　周续觉得她话太密了，她有些受不了了，想找个地洞自己钻进去，蒙起被子就把脑袋给裹上。
　　许佑祺扯她被子边扯边哀求她：“你就告诉我嘛，不然我今晚睡到一半都会坐起来问你为什么的。”
　　周续在被子里叹了口气，没好气说了句：“需要氛围。”
　　“所以刚刚的氛围很好，好到让你心动了对吗？”许佑祺用力扯下她的被子，结果在瞧见她的脸时不禁又一次感叹：“你脸更红了。”
　　“你能不能睡觉了？”
　　“不行，我现在挺兴奋的，你太好玩了，搞得我有点想亲你了。”
　　盯着许佑祺亢奋的眼神，周续问：“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已经到了想亲我的地步了吗？”
　　许佑祺点点头。
　　“其实我们已经亲过好几次了。”
　　“啊？什么时候？”许佑祺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梦游而不知之。
　　“好几次我帮你做了人工呼吸。”
　　“一点非分之想都没有的怎么能叫亲。”
　　忽然意识到周续是在胡说八道，她在有意转移话题，所以许佑祺紧急切断，夺回话题主导权。
　　“周续，我想亲你。”
　　被扰乱的氛围逐渐回笼，周续直视她的眼神，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乱了，呼吸也慢了半拍，脑子里有一丝丝想逃，但也只有一丝丝，更多的是眼神被她无限牵引无法离开。
　　“这是你喜欢的氛围吗？”许佑祺的声音很轻，生怕刚营造出来的气氛又被自己给扰没了。
　　周续不自觉地就回应了她：“嗯……”
　　若有似无的，仿佛一个不留神就遗漏了。
　　许佑祺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亲上她的唇，停留了几秒，许佑祺往后退开，看周续下意识闭上的眼缓缓睁开。
　　周续觉得自己的呼吸跟着心跳一起乱了，她不是第一次和许佑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但是过去的每一次她都只想着要让她活下来，心里不会觉得尴尬或者是害羞，没有哪一次亲密接触像今晚一样让她觉得有些躁。
　　她很清楚，自己还想继续。
　　“许佑祺……”
　　“嗯？”
　　“想继续。”
　　周续意想不到的坦荡让许佑祺愣了好几秒，然后趁着氛围消失之前，她反应过来重新吻上。
　　唇齿相交时她们互相都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薄荷味，相同的味道来自于同一支牙膏，许佑祺婉转棉柔地亲吻着，舌尖有意无意地勾勒她的唇纹，紊乱的呼吸相互纠缠结合，周续觉得太慢了，于是主动伸出舌尖试探，却立马就被对方给缠上，就像落入陷阱的猎物一样。
　　许佑祺边亲吻着，右手伸进被子里找到了她揪紧被子的左手和她十指相扣，牵着她的手将她的手背贴在自己胸前心脏的位置，短暂分离的片刻，她问：“你感受到没有？”
　　周续微微喘气，一时间无法将思绪摆正，只能茫然询问：“什么……”
　　“心跳声……我比之前更喜欢你了。”
　　没等周续说话，许佑祺再一次亲上去，不同于刚刚的温柔，她稍微释放了一点点热情，但也只是一点点，因为她怕吓到了周续。
　　直到感觉周续有些喘不过气了，许佑祺才终于结束了这个吻。
　　“你不会换气啊？”因为接吻而有些变调的声音让她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性感。
　　“第一次接吻，正常。”
　　周续压制住还想继续的冲动，闭上眼做了几次深呼吸，直到呼吸和心跳都趋于正常。
　　许佑祺摸摸她依旧发红的脸，终于关灯躺了下来。
　　“睡吧。”
　　周续同样躺了下来，闭上眼睛时她觉得自己能够睡着了。
　　“周续，让我抱一下。”
　　“嗯。”
　　许佑祺很喜欢自己慢慢爱上周续的过程，这是她在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和周续在一起的时候，她甚至希望时间能够千百倍地慢下来，好让自己能变得更喜欢她多一些，就像现在这样。
　　周续配合她的姿势让她蜷缩在自己怀里，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锁骨上让她觉得有些痒，于是微微将许佑祺的脑袋往下调整，让两个人都能够舒适地相拥而眠。
　　隔天早晨，她们俩都醒得很早，许湘芸说派了车子过来接她们，所以两人洗漱之后就提着行李来到路边，一辆黑色的车子正好抵达。
　　刚上车许佑祺马上问周续要晕车药，边嗑药边问：“齐素在哪里的医院？”
　　“这里的，她的情况不允许她长途跋涉回到清连再接受治疗，昨天晚上下了一次病危通知书。”开车的是之前见过的其中一个保镖姐姐。
　　周续跟着问：“齐家人来过了吗？”
　　“昨天到了。”
　　许佑祺觉得反正问题都已经解决了，现在也不着急离开这里，所以便让保镖姐姐直接把车子开去了齐素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许佑祺都没有想吐的感觉，只不过脑袋昏昏沉沉的，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又睡了一觉，反正最后是被周续给拍醒的。
　　来到医院，保镖姐姐带着她们径直来到了齐素所在的单人病房，病房外的长椅上，许湘芸正坐在那里看手机。
　　“大芸姑妈。”
　　听见叫唤的人抬起头来，许湘芸把眼神递给一旁的保镖姐姐，对她说：“去买点吃的吧，都饿了。”
　　保镖姐姐转身离开，许湘芸拍了拍身旁的座位示意她们坐下。
　　“齐素的情况很糟糕吗？”许佑祺没想到在地下室里见面时明明看着状态还不错的人，一离开那里就直接被宣告病危了。
　　“比想象中糟糕，几十年来没有见过阳光，一直都住在地下室里，那里本来就凉，湿气也重，再加上她曾经身受重伤，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许湘芸紧接着又说：“医生说现在状态好，大约是回光返照，你们要想进去看她得抓紧时间了。”
　　许佑祺当即起身准备进去，透过门上的透明玻璃看见病床边上坐了一个半长发的女人，穿着酒红色的牛仔外套，正背对着和齐素说话。
　　“里面的是谁？”
　　“叫齐宴宁，是齐家家主，也就比你大两岁。”
　　听了许湘芸的话，许佑祺忍不住发出哇一声，有人二十八岁短暂脱离牛马人生，而有人三十岁就已经是一个家族的家主了。
　　“她们看起来是在谈什么正事的样子，我能进去？”许佑祺不由得有些怀疑，因为它能看见齐素的表情很正经，一点也不像是在闲聊。
　　“她们已经谈很久了，你试试看敲门。”
　　周续快她一手先把门给敲响了，病房里的两个人一起转头看过来，眯着眼睛看清玻璃上贴着的那张脸是谁之后，齐素对齐宴宁说了两句，便看见齐宴宁起身走来。
　　病房门打开，许佑祺和周续往后退了两步，让里面的人出来。
　　没有任何客套，齐宴宁开口直接就说：“你们进去吧。”


第七十九章
　　直到齐宴宁离开，许佑祺都还有些恍惚。
　　她还以为自己需要和对方互相自我介绍，再客套两句，顺便再解释一下自己和齐素的渊源才行呢，没想到对方的行为那么深得她心，直接走的年轻人不做无谓社交路线。
　　周续见她盯着别人的背影发呆，还露出迷样的微笑，赶紧把人推进病房把门关上，在齐素的招呼下坐在了病床边上。
　　许佑祺见面前的人挺精神的，倒是也看不太出来其实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齐奶奶，你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这不是总算看见日头，呼吸到新鲜空气了嘛。”
　　齐素笑吟吟地盯着面前的两个小辈看，许佑祺比起自己在地下室里见着时活络了许多，她的眼神从许佑祺脸上转移，落在周续脸上时，便有些愣住了。
　　“你长得和她真像……”发自内心的感叹自嘴里溢出。
　　周续知道齐素口中的她是周闻，但周续就是周续，她不想被当作她人，无奈面对老人家无意的冒犯，她也只能选择沉默。
　　似乎察觉到了周续的抵触，齐素只能错开话题，转头问许佑祺：“你能说说你奶奶吗？我想知道她回去以后过得好不好。”
　　“我奶奶她……还挺严肃的。”
　　在许佑祺的印象中，许芳舒总是少言寡语的，也鲜少和人打交道，小时候记忆模糊倒也还好，后来自己稍微长大了一些，上小学了，妈妈带着她搬到学校附近去住，留下不愿意一起搬的许芳舒独自在四合院里呆着，每回妈妈带她回四合院去探望，她都觉得许芳舒很严肃，但偶尔她也会带着自己说故事，说的也都是一些年代久远的洋故事。
　　她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奶奶每天定时定点跪在佛堂里念经，总是拿着一串佛珠捻转着，不经意间从嘴巴里念出来的经文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曾经几次走进去打扰了她，就会被许芳舒呵斥，后来她就不敢在她拜佛的时候进去了，只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托着腮帮子安静地等着，一等就是几个小时。
　　有一年，许秀文被公司安排出国公干两周，当时只有八岁的许佑祺就被安排住到了四合院由许芳舒来照顾。许佑祺记得那是快靠近新年的时候，许芳舒带着她搞大扫除，当时她们俩正在整理一个小小的库房，库房里堆满了许多杂物。
　　许佑祺身子骨小，许芳舒让她钻进犄角旮旯的地方把东西都挪出来，后来她拖出了一个老旧的皮箱，出来之后就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着许芳舒打开，看看里头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她很喜欢陪着许芳舒一起大扫除的过程，因为就跟寻宝一样，四合院的每个地方都有可能藏着宝贝，每挖到一个宝贝，许芳舒就会说一段关于宝贝的故事给她听。
　　这回被打开的老旧皮箱，里面有一堆的大头娃娃，许芳舒捡起一个盯着看时便恍了神，过了许久才轻轻地笑了，然后把大头娃娃递给许佑祺。
　　“给你一个。”许芳舒问。
　　许佑祺握着大头娃娃，手指拨弄着安了弹簧的脑袋，娃娃头便左右左右地对她微笑摇摆，“为什么有那么多一样的？”
　　“嗯……因为这是我和别人见面的礼物，你觉得多吗？”
　　“我来数数，一、二、三、四……”
　　“十四个。”没等她数完，许芳舒就已经给出了答案，随即露出了有些遗憾的表情，又说了句：“我和她认识三年多，却只见过十四次，有五次是一起出游，九次是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三年是三十六个月，除十四……”许佑开始做起了数学题，算出结果后立马兴奋地宣告答案：“见一次面是两个多月哦！”
　　“嗯，但是不能这么算，我有时候很久都见不到她，最长的一次，是已经三十八年了，过了这个新年马上就三十九年了。”许芳舒低头，抚摸着其中一个娃娃。
　　这个大头娃娃是自己第一次收到的那个，颜色比起其他的已经很旧很旧了，颜料也已经褪得差不多了。
　　“哇……”
　　当时的许佑祺，对于三十九年到底有多长还没有一个很明确的认知，只知道和自己的妈妈年纪一样大。
　　“那你们为什么那么久都不见面？我要是和妈妈那么长时间不见面，我会很难过的，她才不在两周，我就已经很想她了。”许佑祺越说声音越小，对许秀文的想念在此时此刻又更加重了几分。
　　“你还小，你不懂。”许芳舒把大头娃娃放回去，然后重新把皮箱合上，喃喃道：“有些人，不是你想见就能够见到的，就像你现在见不到你妈一样。”
　　当年的记忆就和那陈旧的皮箱一样，关上后就再也没打开过，许佑祺年幼时不怎么记事，渐渐地也就给忘了，许芳舒留给她玩的那个大头娃娃，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她给弄丢了，她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想起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小玩具，它似乎就只是被放在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就消失了。
　　听闻许芳舒变得沉默寡言，齐素心里很难过，她吸了吸鼻子，带着一点哭腔说：“她以前很活泼的，总是坐不住要往外跑。”
　　她没有办法想象许芳舒一个人安安静静跪在佛祖面前几个小时的样子，那并不是她喜欢做的事，许芳舒喜欢走动、爱看风景、喜欢拍照、喜欢到处去玩、不喜欢安静，因为这样自己还被她调侃过，说她齐素很闷很无聊。
　　她曾在无数个日夜想尽办法逃离那个地下室，想回去告诉她自己还活着，满室的坑坑洼洼是她用吃饭的筷子和汤勺给凿出来的，凿到工具断了满手鲜血，她依旧没能凿出一条生路，然后她累了困了，不小心睡了一觉，醒来之后那些坑洼又被新的水泥给填补了。
　　后来逃离无望，她只能幻想许芳舒可能会把一切都忘了，然后重新开启美好的新生活，不仅仅是幻想，她就是这么希望的，希望自己在她心里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希望自己的消失不会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
　　齐素做了个深呼吸，说：“当初就不该见那一面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个错误，齐素分不太清了，或许是在决定南下的那一秒，或许是最后一次自己决定在她家的围墙放一个大头娃娃的那一刻，又或许是……自己第一次帮许芳舒从扒手身上抢回钱包，她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
　　“唉，人老了，就爱说些有的没的。”
　　许佑祺同样有点难过，因为她的奶奶，似乎在她们短暂的谈话里，又生动地活了一次。
　　齐素的眼神有些失焦，她像是远远地望着某个地方一样在说话：“时间过得太快了，太阳都快落山啦！”
　　许佑祺和周续一起抬头看向窗外，现在下午一点，外头艳阳高照。
　　“你看，是谁来了？”
　　原来紧闭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窗帘微微扬起，许佑祺感觉一阵微风吹起了她的发丝，轻轻柔柔地拂过她的脸颊，仿佛有谁在抚摸她一样。
　　“我都没给你放娃娃，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你……”齐素的声音响起，带着她们未曾听过的柔和，她对着空气笑了，仿佛面前有谁在和她对话一样，她说：“等我一下，我得跟她们道别。”
　　齐素重新把视线移向许佑祺，对她说：“我要走啦，你们都要好好的，知道吗？”
　　许佑祺疯狂点头，周续回应了一声：“嗯。”
　　齐素欣慰地又看向窗户的位置，对着空气说：“今天天气挺好的，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随着她的音量减弱，后面的话听不清了，齐素闭眼之后，边上的心电监护仪紧随其后发出嘀的声音，原来高低起伏的心电图慢慢地趋于平缓，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的门被人打开，医生带着护士走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齐宴宁和许湘芸，她们看着医生最后一次为齐素做检查，听她宣告。
　　“根据医学记录，我们确认病人于2025年5月5日13点14分离世，请家属节哀。”
　　作为在场逝者唯一的家属，齐宴宁沉默着朝医生鞠躬道谢。
　　许佑祺转身离开了病房，走到远离病房的走廊尽头，周续很快跟上去，看着她脚步还没停下，人已经先哭了。
　　张开双手拥抱她，周续轻轻地拍着许佑祺的背安抚她。
　　“周续，我好难过……”许佑祺哭得极其狼狈，眼泪鼻涕都出来了，话都说不利索。
　　“嗯，我知道。”周续连带着也跟着难过了起来，眼泪啪塔啪嗒地落在许佑祺的肩上。
　　“我奶奶，这一次是真的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她总觉得自己还没有好好地和奶奶做最后的告别，即便是看着她的棺木被烈火烧成灰她依旧感觉不太真实，直到今天齐素死了，带着她记忆中许芳舒的身影和只属于她们的经历离开了，她才真正感觉到奶奶从自己的人生里消失了，一切似乎真的已经落幕了。
　　许佑祺哭得一抽一抽的，走廊上来往的人都朝她们这里看过来，周续没有理会，轻拍她的后脑勺。
　　真正的直面死亡，不是自己死去，而是看着亲近的人、熟悉的人离开，周续很清楚这种感觉有多难受，所以她更想要尽自己的能力去替她托住这份悲伤，就像当初许湘芸托住自己那样。
　　她会托住许佑祺，会告诉她，时间会带走一切，现在难过的，以后也都会好的。


第八十章
　　齐素去世之后，齐宴宁决定低调处理，几个人找了当地的殡仪馆办理后事进行火化后，骨灰由齐宴宁带回了清连。
　　出发回到玉门的前一天，周续带着许佑祺离开酒店去散心，吃了些好吃的，又去看了场电影。
　　两人盯着影院的购票机挑挑拣拣选了半天，一开始许佑祺想看灾难片，周续想看深海巨怪，两个人在机器面前互相说服了对方老半天，结果身后排队的人客气地提醒了她们一句选太久了，为了避免被揍，她们只好草草选了一部谁都不想看的鬼片。
　　这部电影已经上架好一段时间了，现在排片一天也就这么一场，估计再过不久就要下映了，也难怪会安排到最小的影厅，入座之后她们发现看鬼片的观众比想象中还要更少，直到电影开场，她们二人加上影厅里其他那些零零散散的观众，总共也就十来个人。
　　许佑祺有点气，故意不搭理周续，自己抱着可乐猛嘬，周续抱着爆米花，看着大荧幕里几个大学生正在愉快地交谈，眼尾瞥见许佑祺鼓着腮帮子正在瞪屏幕，心里觉得好笑。
　　虽然生气，但至少她现在的情绪比之前好了许多，不再感到伤心了。
　　故事开始演到大学生敢死队准备出发去探险了，周续把爆米花桶向旁边挪，但是许佑祺故意假装没看见，周续只好伸手捡了一颗递到她嘴边。
　　“哼！”
　　许佑祺轻哼一声，还是不理她，周续就一直举着，举了好一会儿，许佑祺突然张嘴把爆米花咬走，还故意咬了她的手指头以示报复。
　　“你是狗吗张嘴就要咬。”周续皱眉故意当着她的面甩了甩被咬的手指头，见许佑祺没什么反应，又呢喃了一句：“都流血了......”
　　“啊？”许佑祺一听，反应可大了，自己明明就那么轻轻地咬一下，怎么会流血，赶紧抓过周续的手来看，翻了半天也没见到哪里流血了，把她的手甩回去顺便骂一句：“死骗子。”
　　眼看目的达到了，周续又自顾自吃起了爆米花，“不骗你的话，你可能今天晚上都不理我了。”
　　“怎么？你很想要我理你吗？”许佑祺尝过爆米花后觉得挺好吃的，忍不住自己伸手过去拿。
　　“嗯，因为我要走了。”
　　许佑祺抓爆米花的的手顿住，嘴巴里咀嚼的速度也跟着慢了下来，她问：“去哪？”
　　“回家。”
　　许佑祺愣了一下，脑子里还在思考着什么的时候，屏幕里突然传来尖叫声，她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地她便反应过来，收拾东西然后说：“这电影我们不看了，你跟我出去。”
　　她们需要好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聊一聊。
　　两人走在黑漆漆的影厅里，穿过那些零零散散坐着人的座位，有几道视线一直跟随着她们直到离开。
　　许佑祺牵着周续的手一直往前走，身后的人抱着爆米花跟着，离开的过道很长，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其他影厅里传来的轰隆隆的音效声和模糊不清的角色谈话声，许佑祺推开其中一个逃生梯的门，推着周续走了进去。
　　直到把门关上，那些喧闹的声音才被隔绝开来，虽然依旧隐隐约约，但是对她们造成不了任何影响。
　　许佑祺开口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跟我回玉门？”
　　周续沉默着摇头，算是承认了。
　　“为什么？”
　　许佑祺有很多疑问，因为在她看来，她和周续现在已经不是可以随便分开的关系了，她们正在谈恋爱，而周续现在孤身一人，回去也并不是一个最优选择，她以为对方会选择和她一起回玉门，或许接下来她们还可以接着去北江一起生活。
　　“因为我得回去啊，那里是我的家。”
　　“可是那边......”
　　“我知道没有人在等我了，但不妨碍我想回去，那里依旧是我的家。”周续把爆米花盒子盖上，放在了地上，她靠在楼梯的栏杆上继续说：“我刚刚买票时坚持要看深海巨怪，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让步。”
　　“那看电影和你要回去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早点说，我也愿意陪你看深海巨怪的。”
　　许佑祺实在是想不通，买个票而已，闹个脾气而已，这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想要分开了？
　　“不是谁陪谁的问题，是我们都有各自的坚持，这样挺好的。”周续想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可以短暂地离开那里，但是我没有办法永远不回去，玉门对你来说也是一样的，所以我没办法迁就你，你也没办法迁就我，就像我们最后选了谁都不愿意看的鬼片一样，让两个人都离开各自长大的地方也不是个好办法。”
　　“那我们要变成异地恋了吗？”
　　许佑祺不想异地恋，她就想要和周续呆在一起，尤其是在刚确认关系的这段时间。
　　周续笑着说：“是异地又不是分手了，空闲了我可以去找你，你也可以来找我啊。”
　　许佑祺想了一下，依旧不是很愿意，但周续有一点说得没错，那就是她需要回玉门去找姨奶奶，先把自己满脑子的疑惑给解决掉了，才能继续思考和周续之间的问题。
　　“总之呢，这段时间我们都需要回到各自的地方去处理各自的事情，所以暂时分开是难免的，正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思考，走完了吊桥，我们对对方的好感会不会随着日子归于平淡而消失，如果喜欢，那么就不怕没有见面的机会，如果不喜欢了，就这样自然而然地断绝联络其实也挺好的。”
　　周续自认为自己没有办法和谈过恋爱的人继续当朋友，所以如果不喜欢了，绝交便是她最想要的结果。
　　许佑祺听完她说的下意识就想反驳她，但她忍住了，因为她其实也清楚，如果这段关系不先想清楚再发展的话，等到后面问题暴露出来，她们之间恐怕会闹得很难看，这绝对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但她还是要小小声地抱怨一句：“可恶，你就不能少根筋吗？”
　　有时候谈恋爱就是不需要那么理智地去思前想后顾虑多多，高兴就完事了。
　　“我上学时年年都考第一，我想我是多了根筋才会这么聪明的。”
　　“哼，就你聪明，我也很聪明的，不然我怎么还救了你一命。”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明明是你自己气得没脑子了才去找恶鬼打架，水神是被你误打误撞才放出来的，说得跟你早知道水神被关在那里一样。”
　　“啊你闭嘴！”
　　许佑祺强行捂住周续的嘴不让她说话，两个人在楼梯间打闹的动静吸引了影院的工作人员，门一打开两个人正好抱在一起，尬得她们飞速分离，然后在工作人员奇怪的视线底下慌忙逃窜，连地上的爆米花都来不及带走。
　　隔天具合市机场，一行人围在其中一台机器前办理值机。
　　周续在另一台机器给自己办好值机，转头就看见许佑祺看着自己的表情一脸不舍，感觉她都快哭了，于是她把行李放到许湘芸脚边，朝许佑祺走去，把人带到一旁。
　　刚走了几步许佑祺就说：“要不我跟你走吧，我不回玉门了。”
　　“我们昨晚说好了的。”
　　“我又不是好人，说好的当然也能反悔。”
　　周续无奈叹气，伸手摸摸她的脸，“机票已经买了，都办好值机了。”
　　“我知道，我就是随口说说，你也不假装说点挽留我的话让我开心一下。”许佑祺撇头冷哼一声，但很快地她又把视线落在周续身上，向前迈了一步说：“让我抱抱。”
　　周续双臂微张，许佑祺便迫不及待让双手钻过缝隙抱住了她，把脸埋在她的肩上嘟嘟囔囔地说：“你真是个无情的人，都要和女朋友分开了也不伤心。”
　　周续其实心里也有点难受，一想到接下来可能有段时间都见不到她，她也会觉得有点失落，仿佛生活又回到了过去，她一直都知道自己对许佑祺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她甚至都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一种畸形的执念，自己没有死，甚至选择和她交往这一步更是自己也不曾预料的结果。
　　所以为了双方都好，她需要和对方分开一段时间，在见不到她的地方静下来好好思考这些。
　　“为什么不说话？我都要走了，你也不抓紧时间和我谈恋爱。”
　　周续回抱她，稍微用力收紧了双臂，掌心覆在她的背上轻拍。
　　“现在的拥抱不算吗？”
　　“算，但是觉得不够。”
　　“那你还想要什么？”
　　“想亲亲。”
　　周续看了眼人来人往的四周，她们的拥抱吸引了几道视线，如果还要亲嘴的话，那些人都会看见的。
　　她问：“现在在这里吗？”
　　“嗯。”许佑祺扭头，在周续的脖子侧边快速亲了一下，然后说：“亲好了。”
　　原来总是和别人大方承认自己喜欢女人的许佑祺，也会因为害羞而不敢大庭广众亲她，周续被她可爱到了便忍不住笑，然后拍拍她的背，两个人都松了手。
　　那边许湘芸朝她们两个招了招手，许佑祺看见了。
　　“这回我真的走啦！”
　　“你走吧。”
　　“我会想你的！”
　　“嗯。”
　　“拜拜！”
　　“拜拜。”
　　一行人一路走，她们俩一路道别，来到安检口，周续便停下了脚步，挥手和许佑祺道别，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了才垂下。
　　看了眼时间，距离自己的航班可以进安检口还有差不多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就去K记里坐着吧，正好尝一尝品牌新推出的泰辣鸡翅。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第八十一章
　　回到玉门后，还没等许佑祺去找许芳悠，许湘芸就率先通知她说老人家最近正在静养，暂时不想见她，所以许佑祺也就一直等着，这期间她倒是没忘记和周续联络互通近况，但是周续那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说自己忙，电话不接，消息也不怎么回复，总是爱搭不理的，搞得许佑祺有些心急。
　　她虽然急，但是她报复心极强，所以她决定暂时也不搭理她了。
　　没过两天，原来前公司的部门领导突然联系她，说原来由她负责跟进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请她帮忙处理一下，许佑祺趁机谈了个高价，前领导即便不情愿，也只能按她说的做，高价请她复职一段时间，不然项目搞砸了，公司损失的可是几百万，和付给许佑祺的薪资相比，那可是小巫见大巫了。
　　于是许佑祺又回了一趟北江市，暂时回归牛马生活，两个月后，项目终于告一段落了，许佑祺这才又离开了公司。
　　她躺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和周续的聊天框，距离她们上次聊天那都是自己回北江之前的事情了，自己决定不搭理她之后，对方真的就没再找过她一次。
　　“可恶的周续……坏女人……”
　　两个月，要不是她这些日子忙得天昏地暗的也顾不上周续，她早就飞去找她看看对方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该不会又把自己的命给卖掉，和别的女人组队打怪去了吧？”
　　这么一想她就坐不住了，无可否认的她确实还喜欢周续，即便是没有吊桥效应了她也还是会止不住地想念她、牵挂她，对她的喜欢比起在新德村的时候还要更加浓烈。
　　她确认了自己的心意，于是对着手机就是一通输入，想要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但是写了一半又停了下来。
　　如果周续那里的心意和自己是相反的呢？她是不是确认了不喜欢自己所以才对她冷淡的？正如周续所说，如果不喜欢了，自然而然地断绝联系也是个很好的办法，至少不用让双方都觉得尴尬。
　　许佑祺第一次觉得有些忐忑，一方面她想知道周续的想法，一方面又害怕知道结果，但是转念一想，她还是决定要亲自去找她，哪怕是真的不爱了，她也想亲自看着周续的脸和她确认，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了联系，她心里会永远都有一根刺的。
　　然而她只知道周续住在三重市，不知道她是住在三重市的哪个区域，也不知道确切住址，现在问她恐怕也是不会回复的，所以她只能大晚上发消息给许湘芸，对方和周续认识了那么多年，总该是知道的。
　　过了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许湘芸才有了语音回复：“我记得曾经听她说过要搬走，后来有没有搬，搬去了哪里我也没问，不过我知道她开了一家饮料店，你去那里应该是能找到她的。”
　　许湘芸给她发了个地址，在地图上点开来看，确实是一家名叫“继续”的饮料店，一看店铺详情，都已经开好几年了。
　　“死周续，还有本事开店，真不赖……”
　　而且这家伙从来没告诉过她自己是饮料店老板这事，第一次见面还给她编了个牛马被裁员的故事，害得她善心泛滥还请了那顿饭，要知道旅游景区的饭都卖得很贵，那一顿花了她好几百呢！
　　嚯，说起请饭，自己还欠着周续一个月的救命恩饭呢！
　　不管了，明天就去找她，就算是分手也得分个明白。
　　隔天下午，三重市银潭区乌更路，“继续”饮料店的门口排了一条队伍，全是小学生，除了小学生，还有带着小学生的家长。
　　周续正在疯狂地用铲子忙着炒冰，她回来之后就迅速启动了买饮料加十元就可以获得一份炒冰的夏季限定活动，就指着这个夏天多赚点钱，好不容易忙到送走最后一个客人，她正准备休息一下时，便听见有人喊了自己的名字。
　　“死周续——”
　　周续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顿时就没忍住笑了出来。
　　只见许佑祺拖着一个大行李箱在街上气冲冲地朝自己走来，她脸上全是汗水，胸前的衣襟也湿了一大片，看起来特别狼狈。
　　如果说许佑祺对周续不搭理她的愤怒值一开始只有五十的话，那么现在因为大太阳的加持，肯定是已经突破一百了。
　　这一整条乌更路都禁止所有机动和非机动车辆进入，就连她们饮料店要补原材料，也只能通过人工的方式从路口用推车搬进来，她不知道对方今天会来，所以也没安排去接她。
　　许佑祺气喘吁吁地来到周续面前，破口大骂：“好你个死周续，那么长时间都不理我就是在这里炒冰？”
　　“炒冰挺好玩的。”周续微笑着替她把行李拉进店里放在角落，然后朝柜台后负责点单的员工伸手，“纸巾给我。”
　　员工直接给周续递了一整包纸巾，后面负责制作饮料的几个员工也悄咪咪地抛去好奇的眼神，几个人眼神交流了一番，决定停下手上的活八卦一下。
　　周续拉着许佑祺坐下，连抽了几张纸巾替许佑祺擦汗，许佑祺也不动，只是用充满怨念的杀人眼神去瞪她。
　　周续仔细地擦拭着，避开了从她眼眶里射出来的灼热视线，问：“喝饮料吗？”
　　一听她说话，许佑祺就突然有点委屈了，自己一个人每天胡思乱想的，但面前这个罪魁祸首竟然一点影响都没有，还理直气壮地问她想不想喝饮料。
　　许佑祺眼眶有些泛红发热了，她声音有些发抖，问：“周老板，我来这里是为了蹭你的饮料吗？”
　　“你可以免费蹭，想喝多少都可以。”周续拍拍她的脑袋，说：“等我一下。”
　　只见周续走到柜台后方，没过多久从里头传来砰砰砰的动静，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左右，周续出来了，手上拿着一杯暴打柠檬水。
　　她把柠檬水塞进许佑祺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提醒背后正在八卦不干活的员工们：“从她走进来到现在，我已经听见不下十次外卖单子打印出来的声音了。”
　　背后顿时传来忙乱的脚步声。
　　“天热，你缓一缓再喝。”周续坐在了许佑祺边上，替她把吸管插上。
　　许佑祺低着头，看着手中捧着的饮料，她的一双手被冻得有些发疼。
　　“你为什么那么久都不联系我？”
　　许佑祺觉得自己现在是天下第一委屈的人了，说话都控制不住想哭，尤其是想到自己在北江日日夜夜地想她，而周续自己在这里快乐地玩炒冰，思念不对等让她觉得特别难过。
　　“也不是故意不理你的，回来之后确实有点忙，况且我也想看看，自己如果对你冷淡了，你还会不会继续喜欢我。”
　　后厨砰砰砰的动静停了下来，柠檬因为八卦而获得了短暂的休息。
　　一名穿着粉色制服的外卖员走进店里，朝着柜台员工问：“请问我的单子做好了吗？”
　　“麻烦报一下单号。”柜台员工听着单号检查单子，然后对外卖员说：“请您稍等一下，我们正在加急制作中。”
　　“好的。”外卖员挑了个位置坐下，然后开始刷短视频。
　　柜台员工转头就对着后厨的方向喊：“两杯暴打柠檬两杯茉莉珍奶，速度快！”
　　柠檬在短暂地休息后，终于在暴锤之下彻底解脱了。
　　“喜欢啊，每天都在想你，但我也很忙，忙到我睡着了梦里也还在工作。”
　　短视频的声音停了下来。
　　“你找新工作了？”
　　“没有，只是回前公司去帮忙处理一下项目问题，顺便赚点零花钱。”
　　“那你什么时候走？”
　　“我才刚来，你就想要我走了吗？”
　　“小姐姐，您的外卖单子制作好了哦！”柜台员工把一个密封的袋子放到台面上，见正在低头看手机的外卖员一点动作没有，似乎没听见，于是又重复了一遍：“闪电速送的小姐姐，您的外卖好了哦！”
　　外卖员这回终于听见了，只见她起身时似乎还叹了口气，然后才走到柜台前方，拎着袋子离开。
　　“没有想让你走，只是在想，你会不会走？”
　　“不知道……”许佑祺也不知道之后自己会做什么决定，但是现阶段她是清楚自己的目的的，“但是现在我还不想走。”
　　“那就不走。”周续低头时忍不住拎起了嘴角。
　　她其实早在回来之后就发现了，自己并不会因为和许佑祺分开而变得不喜欢她，她的名字刻在自己心里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想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只是不再像以前一样，只是单纯地好奇着许佑祺在干嘛，而是带着欲望的想念。
　　但是她没有底气，她也会担心许佑祺的想法和自己不一样，她觉得频繁的联系同样会干扰许佑祺对这段关系的认知，所以只能彻底断联，让她意识到吊桥已经不存在了，才能更清晰地去思考这段关系的本质，到底是源于吊桥效应，还是发自内心的喜欢。
　　所以她选择把决定权交给许佑祺，如果许佑祺来找自己，那么她们就可以再继续发展这段感情，如果她不来找自己，那么自己也会很识相地不再去打扰她，因为单方面的喜欢是无法成就一段恋情的。
　　“你要故意搞断联来试探我的心意，难道就不怕这一断就是永远了吗？”
　　“其实怕的，每天都在担心，但是既然都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你了，所以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认。”
　　周续摸着自己手上的茧，这些日子她把自己的忐忑都发泄在了食物身上，用力地炒冰、用力地暴打柠檬，才把脑子里那个总是不分昼夜骚扰她的许佑祺给赶跑，才让自己累得连忧虑的精力都没有。
　　“所以在看见你出现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第八十二章
　　许佑祺二话不说拥抱她，把脸埋在周续的肩颈里，她用只有她们能够听见的音量说话。
　　“我想死你了。”
　　周续回抱她，像以往一样轻拍她的背。
　　“我也是。”
　　许佑祺察觉到了别人的视线，想起这里是周续的店，那些人是她的员工，自己当着她员工的面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好，尤其是刚刚过来时一口一个死周续，她的员工们一定也都听见了。
　　许佑祺松了手，报复性地把饮料贴到了周续脸上，周续被冷到之后躲开，她这才收手，开始喝饮料。
　　她大吸两口，冰冻的柠檬水进胃里后，她顿时觉得胃部有点抽痛，又嘟囔着：“我今天只吃了一个汉堡当早餐，到现在还没吃呢！”
　　“那你坐在这里等我，我去给你买。”
　　周续起身脱了身上的围裙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出了店里，许佑祺累得走不动了，只能干坐着，盯着店内墙上空调的扇叶左右来回地动。
　　玻璃门被人推开响起铃铛声，一个男人牵着孩子在门口探头，问：“请问炒冰是要进去里面点吗？”
　　柜台的员工这才想起，原来负责在店外表演炒冰吸引客人的老板已经走掉了，于是便说：“可以进来点的，先生请问您是要单点炒冰还是要和饮料一起点呢？如果是单点的话一份炒冰是十五元，如果是和饮料一起买的话，只需要十元。”
　　“十元那还挺便宜，那就点一杯芒果优格奶昔吧，然后炒冰的话我要巧克力口味的……”
　　许佑祺全程看着，当她还在想周续不在换谁来炒冰时，一个可爱的大女孩从后厨走了出来，扎着高高的丸子头，只见她轻盈地走到店外，开始制作起了客人要的巧克力炒冰。
　　原来也不是只有周续能炒，而是她自己就愿意玩这个。
　　又过了十分钟，周续回来了，手上提了个袋子，袋子里装了一个比手掌还大的食盒，她站着把盒子从袋子里掏出来，边拆盖边说：“这一家的卤肉饭我很喜欢，冰水你别喝了，我让她们泡点热的果茶给你。”
　　周续把柠檬水抽走，把饭推到她面前，朝柜台交代了两句，正好瞧见外头有人站在炒冰摊前驻足，周续对她说：“你先吃着，我去忙一下。”
　　她拿起围裙套上，一边系着后腰带，一边用肩膀顶开了店门，和驻足的人聊了两句，然后才开始炒冰。
　　许佑祺从没见过周续这么热络和别人说话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周续像个内向的呆子，就会向她讨钱，固执地死命地向她讨钱，她现在严重怀疑对方就是装来骗她的。
　　“死周续……”
　　又骂了一句，等到肚子咕噜噜地发出声响，她才甘愿收回视线吃饭，不得不说周续还是挺会吃的，这卤肉饭比过去许佑祺吃过的都还要好吃，也难怪她能把饮料店开起来，看来这饮食界注定有她周续的一席之地。
　　吃完饭，周续还在外头忙着，许佑祺索性出去找她，站在她边上看她炒冰。
　　“小朋友，你的草莓炒冰好了哦，小心点拿稳了。”
　　周续把纸碗交到小客人手里，小孩迫不及待抓着勺子就开始吃，一边挖着冰淇淋一边被自己妈妈牵着走。
　　周续收回视线，见许佑祺似乎对炒冰很感兴趣，于是问她：“你想玩吗？”
　　“嗯。”
　　许佑祺很有信心地和她交换了身位，一双手握着两把小铲子，等着周续替她倒奶加料，在周续手把手的教学下开启了她平生第一次艰难的炒冰之路。
　　随着液体逐渐固化，许佑祺只觉得自己越铲越费劲，炒到两条手臂酸得不行受不了了，最后只能放弃，垂着手对周续说：“我不行了，手好酸。”
　　周续看戏一样地笑着，接过了她手上的铲子，帮她把那一坨不像样的冰淇淋又炒了一会儿，然后才铺开，划了几道，用铲子卷成了冰卷，拿着夹子把冰卷夹进纸碗，递给了许佑祺。
　　“诺。”
　　许佑祺接过勺子，挖了一小勺尝尝，尝完又自信了起来，开始自夸：“不愧是我，炒冰也这么有天赋。”
　　周续耸肩表示质疑，许佑祺挖了一勺喂给她吃，才听见她说：“不错。”
　　许佑祺满意地坐了下来，她们一起看着前方来来往往的人群，分享着同一碗炒冰，她没有想到昨天自己还在北江想东想西，今天就已经坐在这里和周续看同一片风景了。
　　“周续，你说……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时间过得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快，自从离开了新德村之后，她总是会忍不住想，现在拥有的和平是真实的吗，一切真的已经结束了吗，还是说这只是她疯掉以后的幻想，会不会周续根本就没有活下来，会不会她根本就没有摆脱诅咒，会不会她其实还被困在那个叫新德村的地方？
　　“如果真的只是梦呢？”周续同样不止一次这么怀疑。
　　“那也挺好，至少你现在在我身边。”
　　如果是梦，那么许佑祺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晚上，周续带许佑祺去吃了晚餐，然后才带着她回去。
　　等到计程车停下，许佑祺才问：“来酒店干嘛？回你家啊，我才不一个人住酒店。”
　　面前的酒店看着还挺气派的，招牌上大大的“垣悦”两个字总让她觉得有些熟悉。
　　“我就住这。”
　　周续下车，从后备箱提出许佑祺的行李，然后才拉着她朝酒店大门走去。
　　“好你个周续，你原来这么有钱啊？都能天天住酒店了？”
　　许佑祺被牵着走进酒店大门，看见柜台后方的墙面上一个大大的LOGO时，才想起这酒店好像是某个她不熟悉的许家人的产业。
　　“长期住宿的价格其实是可以和酒店洽谈的，再加上住这里不用担心安保问题，每天还有清洁服务，出现任何问题的话，打个电话就会有人替我解决，拎包就能入住，随时都能离开，我就贪图这些，对我来说这样比自己出去租房还方便，没那么多后续问题需要处理。”
　　把人领进电梯，周续掏出房卡刷了一下电梯的楼层感应，电梯门关上，自动前往第十层。
　　“你这样显得我自己在外面租房很愚蠢一样。”
　　许佑祺已经开始回忆自己现在租的那套房子多少钱了，如果她也学周续搬去酒店常住，两笔账有多少差距，她开始在脑子里做对比。
　　电梯门开了，周续拖着行李箱来到自己的房门前刷卡，门一打开，里头的灯就自动亮了起来。
　　套房的设施还是挺齐全的，一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卫浴间、一个客厅还有阳台，还附带了小型洗衣机和烘干机，空间不算太大，但一个人住的话也已经够宽敞了。
　　许佑祺瘫倒在沙发上，周续拿着遥控把阳台的窗帘关上。
　　“困吗？困的话去洗澡睡觉，明天我陪你到处走走。”周续坐在沙发的一侧，开始思考这座城市有什么比较有趣的地方，可以带她去逛逛。
　　许佑祺抓过沙发上摆着的小枕头，一边揉捏着一边问：“如果我想在这里躺一天的话，你会陪我一起吗？”
　　“会。”
　　许佑祺把小枕头扔了，抱住周续朝她脸上猛亲了一口，“我去洗澡啦！”
　　“嗯。”
　　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周续只能无奈摇头，她起身走进卧室，看见梳妆台上放着自己早上刚用过的吹风机，于是卷好电线放进床头的桌柜里，等许佑祺洗好裹着浴袍出来，周续就立马冲进去接着洗。
　　许佑祺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据她所知她进来后看见的唯一一个吹风机就在浴室里洗手盆的墙上，而周续现在把这道门给锁了。
　　她要就这样湿湿地等周续洗好出来吗？
　　空调在呼呼地吹着，许佑祺觉得脑瓜子有点凉得发麻，于是拍了几下浴室的门，里面的人听见了之后把水关停了。
　　“干嘛？”
　　“你有吹风机吗？”
　　“你随便找找哪个柜子。”
　　周续说完又把水开了回去，许佑祺只能满房乱转，打开各种柜子去找，最后终于在卧室的床头柜里找到了，把吹风机拿出来，结果一样东西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眯着眼睛拿起了那个包装完好的小盒子，确认了自己没有看错。
　　许佑祺盯着未拆封的盒子，脑子里开始思考起某些可能性。
　　一、周续自用。
　　二、周续和别人一起用。
　　“死周续，一个女朋友不在身边的人买指套想干嘛？”
　　脑子里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她把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吹干头发。
　　周续洗完澡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许佑祺坐在床边，一双手撑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盯着自己看。
　　周续下意识停在了卧室门口没有走进去，问她：“怎么了？”
　　“没，我只是在思考……”许佑祺故意没把话说完。
　　“思考什么？”
　　“思考你为什么明明有自己的吹风机，明明你更习惯用自己的东西，结果现在却选择在浴室里就把头发给吹干了。”
　　“你想说什么？”
　　周续咽了口唾沫，指尖不自觉就抖了一下，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冒起了浅浅的鸡皮疙瘩。
　　“你觉得我想说什么呢？”许佑祺拎着嘴角故意钓她。
　　周续移开视线，舔了一下略微干燥的唇，才重新看向她，问：“我洗澡花了三十分钟，你吹头花了十分钟，剩下还有二十分钟的时间，你在干嘛？为什么还穿着浴袍？”
　　“因为想方便脱。”
第八十三章
　　许佑祺抬起右手，两根手指捏着腰带一拽，浴袍便松开了少许，对着她若隐若现的躯体只瞥了一眼，周续向前走了两步，背手把身后的卧室门给关上。
　　许佑祺，你现在对我的喜欢，已经到了想和我上床的地步了吗?
　　嗯，早就到了。
　　在周续迈开步伐的同时，许佑祺同样起身朝她走去，和她相拥在一起。
　　许佑祺先吻上她，一双手垂在她的后腰处开始温柔地抚摸她隔着浴袍的背，周续左手搭着她的肩，右手有意识地摸上她的脸，拇指细细地摩挲她的下颚线，不知道是谁的舞步先乱了，两人一起摔倒在柔软的床上。
　　相较于上一次，周续已经熟练了许多，但她依旧不会换气，许佑祺和她分开时，她脸色泛红呼吸急促，许佑棋收紧双臂，让她趴倒在自己身上，听她距离自己耳边只有几毫米的喘气声。
　　她轻声问：周续，你以前去洗澡都会把衣服带进浴室的，今天为什么没有？
　　浴袍方便你脱。
　　那你在里面就把头发吹干，是因为……
　　不想让你等太久。
　　柜子里的指套..….
　　故意让你看见的。
　　她们都心知肚明，重逢后的爱意注定要比从前更加热烈，而她们都需要通过实际行动去安抚对方在分离期间产生的焦躁和不安。
　　许佑棋特别高兴，因为自己和周续都没有想偏，她永远喜欢自己和周续并肩走在同一条道路上的感觉。
　　她说：我也带了，就在行李箱里。
　　太远了……周续侧脸亲吻她的鬓角，又说了句：用我的。
　　说话时她故意将气息呼在许佑祺脖子上。
　　起来……
　　周续用双手撑起身子跪趴在她身上，俯身亲吻她的嘴角，而后又亲吻了她胸前的柔软，那是距离她心脏最近的位置，嘴唇贴着时能微微感受到她胸腔里心脏跳动的震感，许佑祺动手拉开了她的腰带，指尖触碰到她腰侧的一瞬间，周续不自觉颤抖了起来。
　　紧张吗？许佑祺问她。
　　嗯。周续也很坦诚。
　　不知道是因为兴奋导致还是怎么的，她的心跳很快，全身也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许佑棋仰头亲吻了她的肩头，那你躺下，会比较舒服。
　　周续伸手拉开桌柜，把全新的盒子拿出来，拆开包装帮许佑祺戴上一只，然后才躺下，许佑祺翻身吻住她的唇，引导她闭上双眼，左手抚摸她的脸安抚她，右手慢慢往下，在她身上来回游移，让她习惯自己的触碰。
　　趁着短暂分离的间隙，许佑祺问她：感觉好些了吗?
　　嗯……周续直视她的双眼，用眼神告诉她可以继续。
　　许佑祺吻着她的鼻尖，右手顺着她的大腿缓缓往内侧移动，还没有摸到什么，她就已经感觉到了指尖些微的湿润。
　　这绝不是短暂的前戏会有的程度。
　　从什么时候开始有感觉的?
　　站在门口看见你的时候。
　　也就是此时此刻，许佑棋感觉到了周续对自己的爱，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浓烈，她越发地变得更加喜欢周续了，喜欢到她们可以一起飞上云端，一起潜入深海，一起构筑只有她们两个可以实现的绮梦。
　　周续，我好喜欢你……
　　指尖触碰的同时，周续不由自主发出微弱的哼声，许佑祺藏不住心底的喜欢，呢喃道：好可爱，好喜欢。
　　啊……
　　周续感觉自己像一只正在缓慢泄气的气球，在空中漂浮着，没有目标、没有方向，也找不到落点，是许佑祺抓住了她那根细细的绳，引导她飘上云端，然后刺破她，让她坠入深海，在她几乎快要窒息时，给她一口期盼已久的空气，托住了她无限下坠的躯壳和灵魂。
　　她们的灵魂在深海之下燃烧，周围是鲸鱼围绕的轰鸣声，鱼尾摆动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海浪，海浪一下又一下地裹着疲软又脆弱的灵魂托起又下落，造浪者拿捏着尺度控制高度，直到手里的灵魂快要碎掉了，无法承受更多。
　　巨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浪花落在海面形成了泡沫，而后泡沫逐渐消散，化作鲸鱼的眼泪。
　　许佑祺把指套摘了，扔进床边的垃圾桶，又抽了床头的纸巾擦拭手指，然后才用干净的手去摸她泛红的脸，亲吻她的脸颊。
　　哭啦…….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许佑棋俯身亲她的额头，又抱住她轻拍安抚。
　　周续过了好久才停止抽动，她用力收紧双臂，把脸埋进了许佑祺的胸口，试图集中思绪来控制紊乱的呼吸，她觉得头有点晕，还有点缺氧。
　　怎么？周续大人还会害羞啊？许佑祺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毛病，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去调侃她。
　　你少管我……周续说话时哑哑的，像感冒了一样。
　　或许她不止感冒了，还发烧了。
　　许佑棋抱着她侧躺下来，直到感觉周续完完全全平静了下来，身子不再发抖了，才问她：累吗？想要洗澡吗?
　　周续的声音闷闷的，反问：要结束了吗？
　　许佑祺没想到周续会这么问，她将搭在周续背后的右手松开又攥紧，张张合合好几次，心里想着好像还可以再继续的样子。
　　你还想要吗？
　　周续摇摇头，说：不是我，是你。
　　嗯？
　　你蹭我腿上了，没发现吗?
　　许佑祺低头才发现，确实是蹭到了。
　　那你会吗？
　　学了点，试试？
　　嗯。
　　周续支起身子，捧着许佑祺的脸亲了上去，许佑棋任由自己被引导着，直到快要熄灭的火星重新燃起。
　　周续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皮肤上自然而然冒起的小疙瘩，脑子里过了一遍刚刚许佑祺对自己做的，重复着将这些慢慢地还给了她。
　　许佑祺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很慢的人，从她过往的经验来看，快而狂热才是自己熟悉的基调，但是周续很慢，慢到她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慢到她心里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期待，期待会像叠积木一样越叠越高，直到理智在最高的地方摇摇欲坠，慢到她能够感受到，周续将自己的爱意藏进每一次抚摸，藏进每一个亲吻里，带着她像捉迷藏一样去寻找自己埋下的宝藏。
　　周续.….
　　嗯？
　　太慢了..….
　　太慢了，慢到周续还没正式开始，她就已经碎掉了。
　　看着正在抽动的人，周续有些无奈，只能说：是你太快了。
　　许佑祺感觉自己脸上烫得快要烧起来了，她有些羞愧地抬起手背将双眼遮挡，小小声说：单身久了，理解一下。
　　周续轻笑着，又开始俯身亲吻她，感受到湿湿的吻印在小腹上，许佑棋忍不住轻哼了一声，双腿不自觉收拢。
　　许佑棋抓过一旁的枕头捂在脸上，闷声问：你戴指套了吗?
　　戴了。
　　周续逗她逗了好一会儿，发现她把脸藏在枕头里，才动手把枕头拿开，不要躲，不然我没法亲你。
　　许佑祺刚想说就算自己不躲周续也没亲她时，周续就将身子压了上来，在她因为被逗弄而忍不住快要哼出声时，将她后半个还没来得及出口的音节给含住了。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精疲力尽的小鱼，被浪潮卷着不停往岸上冲，浪花拍打在她的身上，她濒死且干燥的灵魂由此变得湿润而饱满，但是鱼尾摆动着却怎么都控制不了方向，想朝深海里游去，却总是被搁浅。
　　有人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地赋予她生的希望，而后又像个精神分裂症患者一样，将她从自由的深海里捕捞起来，放在手心里玩弄欣赏，反复折腾直到她快死掉了，才重新将她抛入水中。
　　她说：去吧。
　　而后漆黑的深海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许佑祺感觉自己哭了，隐隐约约的泪花挂在外眼角处迟迟不肯落下，而把自己弄哭的人此刻正气定神闲地摘了指套，学着她抽纸巾擦手，然后才舍得拥抱她。
　　周续轻拍着她，说：这次不快了，很棒。
　　许佑祺把脸埋在她的肩颈里，有点委屈地质问她：谁教你压人小腹的？
　　看书学的。
　　链接发我。
　　忘记了，你想看就自己去找。
　　哼！
　　周续拍拍她的头，见许佑祺蹭过来，于是将她抱住，还替她把浴袍整理好盖住身子，免得空调太强把她吹感冒了。
　　许佑祺休息了好一会儿，见周续闭着眼睛，看起来似乎快要睡着了，于是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告诉她：去洗洗吧。
　　周续模糊地嘟嚷着：我有点困了。
　　洗一下嘛，快起来。
　　许佑祺起身，拉着不情愿的周续起床，一起走进浴室，把浴袍脱掉后，各自简单地冲洗了身体，然后才穿上衣服躺回床上。
　　抱一下。
　　周续听话将她抱住，拿着遥控把卧室灯给关完了。
　　周续，晚安。
　　嗯，许佑祺，晚安。


第八十四章
　　隔天，谁都没有早起。
　　直到将近中午，周续才睁开眼睛，见边上的枕头是空的，于是掀开鼓鼓囊囊的被子，看见许佑祺在自己怀里缩成了一团，还在呼呼大睡。
　　没有叫醒她，周续轻轻地挪动身子，拿了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想着许佑祺今天也不知道会睡到几点，想不想出门，于是打开外卖软件点了午餐，然后才轻手轻脚地下床。
　　刚站在地板上就觉得腿有点软，腰也有点酸痛，她皱着眉头嘟囔着：“昨晚也没感觉呀……”
　　看来有些症状是得等事后一段时间了才会显现。
　　洗了个热水澡，周续吹干头发出来发现许佑祺还没醒，于是拿了手机在员工群里通知了自己今天不去店里，然后才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启动了游戏机，还在挑选要玩什么游戏时，有人按响了门铃，是酒店的服务员替她把楼下的外卖拿了上来。
　　把外卖拆开，她拿了自己的那份回到客厅坐下，又把电视切了屏幕，随便选个频道边吃边看，刚吃了一半许佑祺就醒了，一脸懵地坐在了她身后的沙发上醒神。
　　周续塞了一口意面，转头问她：“累吗？
　　许佑祺迷迷糊糊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才说：“我感觉我老了。”
　　周续没忍住笑了出来，面条差点就从她鼻孔里跑出来了，她抽了纸巾擦着嘴角上的奶油说：“和大学时比起来，确实老了。”
　　一巴掌用力拍在周续背上，周续哀嚎一声，转身要打回去，瞅见许佑祺扭扭捏捏跑进浴室的步伐，又觉得想笑。
　　笑完盯着电视屏幕看，周续突如其来地陷入了恍惚的情绪，直到一双手从背后环抱她，她下意识回头的瞬间，一个吻轻轻地印在了她的颧骨上。
　　“干嘛？”
　　在面对许佑祺的时候，周续就连说话的音调都会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这是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变化，但是听她说话的许佑祺知道，也能感受到她语气里对自己的喜欢。
　　“喜欢你，所以亲你。”
　　大大方方地告诉周续自己喜欢她，是她这一趟过来的目的，也是想永久发展这段感情的投名状。
　　“嗯，我也喜欢你。”
　　这是周续第一次那么直白地说喜欢她，许佑祺听完又开始恋爱脑发作，觉得自己喜欢周续喜欢得不得了了，于是又开始啄木鸟一样地亲她，直到周续被她按倒在地板上才停下来。
　　“你有病啊？”周续躺在地上，觉得现在这个叠在一切姿势异常熟悉。
　　许佑祺趴在她身上，侧耳倾听她的心跳声，问：“你在想什么？为什么心跳加速了？”
　　“你压着我，我心脏病犯了。”周续没好气地把人推开，支起身子坐起来。
　　“一天天的就会胡说八道，你要是真有心脏病，昨晚就该犯了，也不用等到现在。”
　　“哼。”周续端起意面，又说：“赶紧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许佑祺这才感觉到饿了，赶紧跑去把自己的食物端过来，和周续坐在地上一起吃。
　　周续心里有疑问，她对后续许佑祺回玉门去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感兴趣，于是问她：“你回去找你姨奶奶了吗？”
　　许佑祺低头用叉子搅合搅合有点凝固的意面，说：“没有，大芸姑妈说她要静养不想见人，然后没过多久我就回北江去上班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见着她。”
　　“那你还要找她吗？”
　　“再看看吧，其实我对诅咒这事已经没什么想问了，当初奶奶带着我妈逃回玉门时身无一物，所以后来我看见的奶奶的遗书和照片应该也都是假的，是姨奶奶和我大芸姑妈伪造后，通过你引导我找到的，她们早就知道了我身上的诅咒和碗口村有关，就是想让我自己去解决。”许佑祺咬下一口意面，觉得还挺好吃的，又接连吃了两口。
　　“许湘芸从来没向我提过碗口村的事。”
　　事实上周续只知道自己要代替许佑祺去死，除此之外她一概不知，她甚至连怎么替死都不清楚，就连新德村这个地方都是她们靠自己找到的。
　　“她们应该也只知道我奶奶是在新德村附近出的事，所以把我引过去就是想看看我能不能找对地方。”
　　许佑祺吞下一大口意面，又喝了几口温水，想起周续原来工具人的身份，又忍不住说她：“你啊你，藏得也挺深，演技也没毛病，是要冲击什么影后奖吗？”
　　“如果你把无表情和沉默视为演技的话，那我确实演得挺好的。”
　　周续自认为自己只是把知道的一切藏起来了而已，并没有特别去伪装和欺骗她。
　　“啧！你就是在骗我，从一开始就骗我。”许佑祺气鼓鼓地啃着意面，嘴巴里边咀嚼还含糊不清地说她：“说什么不幸被裁，我看就只有你裁别人的份。”
　　周续选择沉默，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骗她了，也不为别的，纯粹是自己觉得有意思想骗她玩玩，反正她要是真的替死了，许佑祺也不会知道自己是在骗她。
　　“某人都没给我说自己还有间饮料店，以前不熟的时候没说也就算了，在村里明明都已经交往了也没说，你挺能啊周小富婆。”
　　“毕竟我的命挺值钱的。”
　　“那你现在没死，能不能把钱还回来？”
　　“不行，卖了就是卖了。”
　　“那我现在要去死了，你赶紧替我。”
　　“你想得美……”
　　许佑祺刚要继续和她唇枪舌战，手机就响了，一看来电人，竟然是许湘芸，周续见她要接电话了，赶紧趁这段时间把面条啃光，免得等下打起架来自己吃不上。
　　许佑祺接通之后，和许湘芸的对话很短，周续只听见她们疑似提起了自己，等到许佑祺把电话挂了，她才问：“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我去不去下个月的家宴。”
　　“家宴？”
　　“嗯，就是许家每年都会办一次家宴，通常在年底，以往我们家都不去的。”
　　她们家都脱离许家好多年了，现在问她们去不去，许佑祺觉得去也怪，不去也怪，尤其是在知道自己和妈妈和许家根本就没血缘关系之后，去参加家宴这种形式的宴席，就更怪了。
　　“那你要去吗？”
　　许佑祺觉得，虽然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但是姨奶奶那边怎么说还是得见一面，就算不是谈论关于诅咒的事情，只是简单地慰问一下身体状况也是必要的。
　　“应该会去吧，还得带上你一起。”
　　“啊？”周续诧异，“你们的家宴，带我干嘛？”
　　虽然许湘芸说过买了她的命，她就是许家人了，但是她也没真的把自己当许家人，身为外人去参加别人的家宴，感觉还是不太合适。
　　“可以带家属啊，我是你女朋友，你陪我一起去也很正常。”许佑祺说完又突然补充一句：“不过只有女家属才可以，男家属不行。”
　　“为什么？”
　　“因为许家的家宴只有女人可以参加。”
　　周续开始想，自己要是去的话，是不是应该准备什么礼物才行，不过许佑祺通过她的表情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便告诉她：“不用准备礼物，就只是家人们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而已，不搞那么多形式主义的东西。”
　　这样正好符合周续的风格，她挺烦人情世故这东西的。
　　结束了关于家宴的话题，周续问她：“对了，你今天真的不想出门吗？”
　　“走走吧，去看看你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周续的老家距离现在居住的地方不算太远，坐车前往大概需要一个小时左右，这座城市现在的发展比起十年前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是破破烂烂的样子，只是仍然散发着陈旧的气息。
　　周续带许佑祺回家，她打开家门，按下墙上的电源开关，发现灯不亮了。
　　“我上个月回来打扫过一回，那时还好好的。”
　　周续盯着天花板的灯管，想着上一回换新是什么时候，发现也就几个月前的事情而已。
　　“我听说，房子如果没有人住着的话，一段时间后就会死去。”许佑祺插着兜，盯着明明看着还很新的灯管。
　　没人住的房子，发霉得很快，里面的东西也会坏得很快。
　　“我换一下。”
　　周续从屋后的小房间里抬出三角梯，摆在坏掉的灯管下方，然后又拿了新的灯管递给许佑祺，自己爬上梯子去把旧灯管换下来，许佑祺在下边扶着梯子，和她交接灯管。
　　换好后再开灯，屋里就亮了。
　　“如你所说，没人住的房子会死，所以我偶尔会回来打扫通风。”
　　把梯子放回原位，周续指尖在桌上一划拉，桌面上就出现了一道痕迹，搓着指尖的灰尘，周续又去开了水龙头，除了水有点黄，其他也没什么问题。
　　“你卧室在哪？”
　　“这间。”
　　周续开了卧室门让许佑祺进去，两人在卧室里走走看看，许佑祺好奇地扫视她书架上的书，还有过期的作业。
　　周续自己也已经很久没仔细看过了，每次回来都是进来开窗关窗，现在再仔细端详，才发现自己的卧室也在慢慢死去，书架上的书发黄了，边边角角的地方也已经生出了绿色的霉，书桌柜上的钥匙孔也已经生了褐色的锈迹。
　　她打开书桌上的小铁盒，从里面拿出了一把钥匙插进去转动，来来回回转了几下才把柜子给打开了，拉出来一看，里面也没放什么东西了，几本作业本、试卷纸和成绩单，还有个透明的浅白色塑料盒，像是自己在外头买饭打包的盒子，带回家洗干净后拿来装了其他东西。
　　许佑祺拿起成绩单，看见上头一列排行的甲等，这才信了周续说自己学习很厉害的话。
　　周续拿出那个盒子，掰开盖子，看见里头全是名片和传单，不禁笑了出来。
　　“笑什么啊？”许佑祺挨过去看，拿起了其中一张，念起了上面的文字：“合法低息借贷，从一千元起？”
　　“嗯，当时我看见谁家的门或路灯柱有这种卡片，我就会撕下来带回家，想着自己如果有一天真的需要借的话，看看哪家利息最低我就去借。”
　　“借贷还要货比三家，你是第一个了。”
　　许佑祺把手上的名片放回去，又在盒子里头翻了翻，翻到了一张卖血的，角落的地方还有个蓝色的打勾。
　　“你勾的？”
　　周续歪头看了一眼，才点头说：“嗯，当时想着卖血风险最低，所以就给勾上了。”
　　“你可别信了，说合法的一定都不合法，把你的血抽光了也不一定会给你钱。”
　　“这是十年前的我迫不得已想做的，不是现在的我。”周续把她手里的卡片拿走，扔回了盒子里，把盒子重新盖上关回去。
　　“我突然觉得，自己被诅咒也是一件好事了，至少帮了你的忙，不然你要是真的十年前就开始卖血借贷的话，现在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我可不敢想。”
　　周续推着她走出卧室，关上了卧室门。
　　“你也想不了，因为你压根就不会认识我。”
　　来到客厅，周续看见角落里停着自己上学时骑的那辆自行车，自从她搬走后，她就把自行车从屋外挪了进来放着，时不时回来的时候也会给它做点保养。
　　看着过去的自行车，她突然很想再骑最后一次。
　　周续找到了打气筒，让许佑祺哼哧哼哧地帮她把瘪掉的轮胎打满气，自己则拿了链条专用的润滑油，摇着自行车踏板把润滑油喷在链条上。
　　许佑祺锁上轮胎打气孔，然后跌坐在地上喘气。
　　“我完啦，我今天的体力用光了，今天晚上只能躺着啦！”
　　“你真菜。”
　　周续转着踏板，听着链条和齿轮贴合发出的声响，在附近蹬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你得载我，我不会骑自行车。”许佑祺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
　　“你不会？”
　　“我小时候骑的有两个辅助小轮子的，这个没有辅助轮子我不会。”
　　“你真菜。”
　　周续把车推出了家门，让许佑祺帮她锁了大门，然后坐上坐垫等许佑祺站上轮胎两边的踏杆，许佑祺怕摔下去，死死地抓住周续的肩膀站稳了，周续才骑出去。
　　接近傍晚的风不算太热，有点凉凉的风吹在许佑祺脸上，让她觉得心情舒畅了起来，周续同样觉得愉悦，她能感受到身后的许佑祺逐渐放松，因为她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已经不那么用力了。
　　“周续，你就是这样天天骑车上下学的吗？”
　　“不仅上下学，我还骑去打工。”
　　周续载着许佑祺重走了一遍自己曾经每天走过的路线，学校、医院、手套厂，她感觉自己在一瞬间穿越回到了十年前。
　　而让她感觉到不同的是，这一次有许佑祺陪着她。
　　从手套厂回家的路上，那间财神庙还伫立在半途，周续在门口停了下来，指着财神庙对身后的人说：“我当年就是因为走进去了，所以才会遇到你的。”
　　示意许佑祺跳下车，周续把自行车停在围墙边上，带她走进了财神庙。
　　和过去一样，财神庙无论是大庙小庙，从来都不缺香火，无论什么时候进来，香炉里总是会有没烧完的香。
　　“我以前穷得连香油钱都不舍得投，就站在这里也不敢许愿。”
　　许佑祺安安静静地听周续说话，仿佛自己走进了她的时间，跟着她回到了过去。
　　“当时那里坐了个奶奶，她问我算不算命，我就给她算了，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一条福命，但我当时穷得要死，压根就不信她，结果没过几天许湘芸就来找我了，那老奶奶是许家的眼线。”
　　“那看来像这样的眼线不止一个，可能全国各地都有不少，都在找一条福命。”
　　周续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投进了钱箱里，又抽了三根香点燃，对着财神像拜了几拜插进炉里，她不是在许愿，只是替过去的自己完成了曾经没能做到的事。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拥有福命的人一定不止我一个，但是有一条福命，又像我这样过得穷困潦倒的人应该很少，所以我觉得即便不是我，只要时间够长，许湘芸也一定能够找到另一个人来换你的命，我只是这些人当中最快出现的那个而已。”
　　“但是换做别人，可能结局就不一样了，你是最快的，也是最合适的。”
　　人类谈恋爱习惯套上一层宿命的外衣，这样才显得她们的灵魂是天生契合，才显得她们于对方而言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存在。
　　“没有一个处在热恋期的人，会觉得自己的另一半不是最适合自己的。”
　　周续笑着摇头，走出了庙门，许佑祺快走两步跟上。
　　“你说得倒也没错，我和我前任谈恋爱的时候，我们互相都觉得对方是命中注定的那一个。”
　　周续耸肩，一脚踢开自行车的脚撑，“所以你现在对我也会这么觉得。”
　　“但是周续你听我说，这次真的不一样。”许佑祺踩上踏杆，扒着周续的肩看她从一开始的摇摇晃晃到稳定前行。
　　“我真想把你现在说的这些都录起来，等我们哪天分手了，这条录音就会变成你的黑历史。”
　　“死周续，刚谈上恋爱的人怎么能那么轻易地讨论分手，想死吗？”
　　“也没有一个刚谈恋爱的人，会一直和现任提前女友。”
　　“你吃醋啦！”
　　“吃你的死人头，这不是常识吗？”
　　“你一个初次谈恋爱的人，懂什么恋爱常识啊？”
　　“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扔了你那破书，你就是吃醋啦！”


第八十五章
　　八月中旬，许佑祺终于带着周续离开了三重市，再次回到了玉门。
　　许秀文第一次见到了周续，三人一起吃了饭谈了心，许秀文对她们的祝愿唯有开心就好，这着实让周续松了一口气。
　　许家家宴当天，许秀文白天去上班，留了许佑祺和周续两人在家打游戏，两人玩着玩着就要打起来了。
　　“周续，我都等你老半天了你倒是跟上啊！”
　　“是你太快了，你就不能慢点吗？”
　　“周续，你得把炸弹给我啊！”
　　“你躲墙后了，我看不见你我怎么扔过去？”
　　“周续——”
　　“许佑祺你闭嘴！”
　　周续脑壳疼，她不想跟许佑祺一起玩了，许佑祺同样气炸了，扔了手柄和她大眼瞪小眼。
　　过了好一会儿，许佑祺终于服软了，用头去顶她的肩膀，低声下气说：“好嘛，是我太急了，对不起。”
　　“你别急啊，时间都是够的。”周续捡起许佑祺的红色手柄，塞进她手里说：“再试一次，慢慢来，好吗？”
　　“好～”
　　这回两人终于将失败了几十次的关卡给通过了。
　　“接下来要打BOSS了。”
　　许佑祺看了眼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们得走了。”
　　于是两人把游戏机关了，收拾好乱七八糟的客厅，这才出发前往许家。
　　抵达许家时已经过了六点，大部分人也都到了，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玩闹，许芳悠正坐在主桌的位置忙着应付一群年轻人，她们在教她老人家玩扑克牌，许佑祺本来想过去找她谈谈，但是看她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就想着迟些再找，免得自己不小心惹到她让她不高兴。
　　带着周续在大宅里闲逛，途中遇到了大芸姑妈，许佑祺问了奶奶曾经的卧室在哪里，就带着周续上楼去了。
　　“进去干嘛？”周续问。
　　“看看呗。”
　　许芳舒的卧室就在许芳悠的隔壁，但因为是尽头的房间，所以格局不太一样，许芳舒的房间显得更宽敞一些，或许也有东西比较少的原因。
　　卧室里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摆着，盖上了白布，一推开门就能嗅到淡淡的灰尘味。
　　“我妈说，奶奶去世之前，这间卧室一直都有人在打扫的。”
　　许秀文在葬礼时来过一回，就是想给许芳舒找一些年轻时候的玩意儿当陪葬品。
　　“现在不打扫了，对吗？”
　　“嗯。”
　　因为人死了，就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许佑祺在卧室里闲逛，鞋子在铺了一层灰的地板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她来到窗前，推开了窗户，窗户发出了咿呀一声，趴在窗户边上往下看，看见了高高的围墙，还有院子里一颗树被砍掉后遗留下来的树墩。
　　“我奶奶应该就是站在这里，看见了齐素的暗号。”
　　周续来到她身后，跟着她往下看，发现这里的视野确实挺隐秘的，因为是建筑末端的卧室，所以如果不是有人故意走到这个地方来的话，确实是不会有除了许芳舒以外的人发现围墙上的娃娃。
　　周续凝视着远方，夕阳在遥远的天边悬挂着，迟迟不肯落下，执意将整个世界都晕染成自己濒死的颜色。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有什么感受吗？”
　　许佑祺只是摇了摇头，说：“我永远不可能懂得她每天趴在这里等齐素的心情，但是我大约明白，这大概和我每天睡醒后想第一眼见到你的心情差不多。”
　　周续看着她的侧脸，余晖映在她脸上柔和了五官和线条，仿佛披上了一层金纱，或许是夕阳造成的错觉，所以她觉得此时此刻的许佑祺看起来有点悲伤。
　　“她那天在这里终于等到齐素的时候，大概也不会想到这就是她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奶奶有没有怨悔过呢？如果自己最后没有赴这一场约，如果她们当初哪怕是改变了某个节点，结局都不会这样。
　　“周续，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我哪天醒来，发现你不在了，我会怎么样。”
　　“你会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光是想象就觉得很难过了。”
　　“会害怕吗？”
　　“嗯。”
　　或许是氛围使然，周续确实感觉到了许佑祺的不安，她是真的对自己曾经那么决绝地离开过产生了阴影。
　　“许佑祺，我答应你，我不会悄无声息地消失，你来找我，我就一定会回复你。”
　　许佑祺突然一改文艺女主的氛围，直起身子插腰就说：“这可是你说的，那你睡着了也得回复我，上厕所也得回复我。”
　　“我们还是不要那么极端了，你就让我好好地睡觉好好地上厕所吧！”
　　周续觉得自己被骗了，她就不该信许佑祺，她和自己一样都很会骗人。
　　“说话不算话，死骗子……”
　　正当两人又要开始斗嘴时，楼下传来一声叫唤：“祺祺——”
　　“这呢！”
　　许佑祺朝底下随便一个方向回应，没过多久就见到许湘芸从视野死角处走出来，朝她们两个喊：“开饭了！”
　　“来了来了！”
　　许家的前院被彻底清空，从左到右摆满了大圆桌，大家陆陆续续入座，许湘芸没有特别安排座位，只是告诉大家想和谁坐就和谁坐，所以许佑祺和周续挑了一桌全是同辈年轻人的坐下。
　　“咦呀——这是我们家佑祺第一次来呀！”
　　“还有小周续，都长那么大啦！”
　　许新月和许佳年两个双胞胎姐妹作为气氛组，还没等人坐下就开始调侃她们。
　　许佑祺认识她们俩，但也不算太熟，倒是周续，可能比她还要更熟一些。
　　“我只比你们小一点。”
　　周续没好气地反驳了这个称呼，显得自己多小似的，都长这么大了还要被叫“小周续”，谁听了不尴尬。
　　“喂，我听到了一点传闻，你们俩真打鬼去啦？”
　　许新月兴致勃勃地趴在桌上，就差整个人爬到许佑祺面前来了，同桌的其他人听，也都来了兴致，都开始嗑瓜子准备听故事了。
　　许佑祺估计她们在新德村发生的事，一些大人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些内情，但是小辈们可能不太清楚，所以才会找她探听。
　　“我又不是什么道士法师，我怎么打，闭着眼睛盲打吗？”许佑祺闭上眼睛对着空气挥了几拳。
　　周续被她的动作给逗笑了，但也只能抿着嘴巴忍住，不然笑得太猖狂的话，许佑祺可能反手就要给她一拳。
　　许佳年明显不信，又问：“我偷听到我妈她们说话，说你们在一个什么什么村的地方，被鬼上身了。”
　　许佑祺拿起筷子敲在凑过来的脑袋上。
　　“你才被鬼上身，这大好的日子，能不能说点好话？”
　　“年年，你听错了吧，咱家的人怎么可能被鬼上身。”
　　“不会是你们俩瞎编故意逗我们玩的吧？”
　　“每年也就你们俩会整活。”
　　众人七嘴八舌开始讨伐无辜的八卦二人组，许佑祺不搭理她们，见周续闷头嗑瓜子，问她：“你饿啦？”
　　“还行。”
　　见她嗑瓜子嗑得挺认真的，许佑祺问她：“好吃吗？”
　　周续也没说话，只是拿了一颗递给许佑祺，许佑祺伸舌头一舔，嚼了一下觉得还挺香，便直接把桌上一整大包的瓜子放到了周续面前。
　　“嗯？”
　　周续以为许佑祺是要都给她吃，心里还感动了一下，结果对方来了一句：“你剥，我吃。”
　　“滚。”
　　家宴这场合，虽然许佑祺小时候参加过，但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现在一看就是自家人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聊天打闹，桌上能看见斗嘴抢食的，还能看见小朋友围着桌子跑跑跳跳的，长辈们会谈最近的天气怎么样，身体好不好，年轻的小辈们会谈著名的明星艺人八卦，也会聊一些职场秘闻，在场的人什么身份都有，但是都很有默契地不谈论工作。
　　许新月和别人聊完天，转过头来又盯上了周续，问她：“周续，你那饮料店打不打算开分行？”
　　“有想过，现在多多少少也累积了一点知名度，所以也有在考察其他城市。”
　　“来景城，我要加盟。”
　　“景城我了解不多，先暂时考虑一下……”
　　许佑祺看着周续和别人聊天，突然就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美好，看向远处许秀文坐的那桌，她同样也在和同辈人高兴地聊着天，分享着自己的故事。
　　不舍得打扰这样的氛围，许佑祺起身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路过侧门的位置，听见了细碎谈话声，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瞧见了许湘芸和一个人在说话。
　　声音太小她听不清内容，但是借着自然光，她却看见了和许湘芸说话的人，那张脸她曾经见过，两个人没多久就结束了谈话，那女人从侧门离开，随后许湘芸也回到了宴席。
　　许佑祺鬼鬼祟祟地走到那人离开的地方，发现对方早就不见了踪影。
　　想到此处，许佑祺赶紧回去找周续，却见到周续在许新月的怂恿下，喝下了桌上摆着的小白瓶饮料，还是对瓶吹。
　　许佑祺迅速冲上去抽走了周续手里的瓶子，骂道：“死月月，你灌我女朋友喝酒？”
　　这酒她喝过，难喝得要死，度数还高，容易喝醉。
　　“我看她挺喜欢的啊。”许新月有些委屈。
　　许佑祺捏着周续的脸看，脸颊上泛起了红晕，但也只有一点点。
　　她问：“你喜欢？”
　　“嗯，挺好喝的。”周续舔了舔嘴唇，觉得也还行，自己不怎么喝酒，但是这种她挺喜欢的。
　　“啧！你看吧，就你不懂得欣赏我们家的酒。”许新月说完也不搭理她，又找别人玩去。
　　“你喜欢就拿去喝，别喝多了，容易醉。”许佑祺把小白瓶还给了她，然后又压着她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刚刚去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我大芸姑妈和一个人在说话，你猜猜是谁？”
　　“谁？”
　　“我们在新德村去过的那家西餐店的老板。”


第八十六章
　　周续皱起了眉头，刚拿起的小白瓶还没喝又给放回了桌上，重复确认：“这乌漆麻黑的，你确定你没看错？”
　　“你不要问我确不确定，我本来很确定的，你一问我就要不确定了。”
　　许佑祺最怕这种了，本来很坚定的，一旦被人反复询问，她就会开始怀疑自己。
　　“有个办法。”
　　周续起身，拉着许佑祺走到偏远的角落，掏出了手机。
　　久违地拨通了高清玫的手机号，另一头响了许久才被接通：“喂？”
　　“高清玫，找你问个事。”
　　许佑祺贴近手机去听，听见周续问：“你们村里的那家西餐店，现在怎么样了？”
　　高清玫那头虽然觉得莫名其妙的，但还是如实回答说：“你们走后不久就关了，那老板搬走了。”
　　许佑祺抓过手机问：“那老板你认识吗？”
　　高清玫又说：“不认识，她是外地来的，我们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来这破烂地方开店，这里也没人爱吃她家的东西，也就小朋友喜欢。”
　　“多久之前开的店？”
　　“也就两三年前的事情。”
　　“行，那挂了啊，拜拜。”
　　那头连拜拜都来不及说，周续就已经毫不留情挂断了电话。
　　“你看，我就说我没看错，她有问题！”许佑祺差点就跳起来了，但是顾及远处有好多人，她只能又把周续往边上拉。
　　周续开始推测：“看来许湘芸早在几年前就查出了新德村这个地方有问题，但是又不确定是不是和你身上的诅咒有关，所以派人进去调查，那个老板就是她的眼线。”
　　“她有人在里面但是没有通知你？”
　　周续摇头，但其实她现在也猜到了，自己知道的虽然比许佑祺多，但一定不是全部，包括眼线这事，周续怀疑许湘芸没把这件事告诉自己，是为了监视她们的一举一动。
　　以前许湘芸说过，如果她跑了，许家要找人是非常容易的一件事，所以从那时候开始，她就知道许湘芸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她可以随和，也很容易亲近，但是一旦涉及到利益核心，她也可以翻脸不认人。
　　周续是和她关系不错，但这并不代表周续就不是一件自己花钱买下来的商品，她依旧是为了替代许佑祺而存在的，所以被监视也是理所应当的，如果自己当初在新德村没有履行承诺，甚至是想要偷跑的话，她很确定，自己绝对跑不了。
　　“许佑祺，你知道换命的流程吗？”
　　“不知道，没人告诉过我，我也忘了问你。”许佑祺确实不懂。
　　当初周续擅自换命后，她就只顾得上伤心难过和发疯了，后续又是抓鬼又是告天的，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所以后来也就忘了问。
　　“简单来说，换命需要两个人的姓名、生辰八字以及身上的某样东西，头发或者指甲之类的。”周续感觉自己脑袋有些晕乎，可能是酒劲上来了，于是背靠着墙，继续说：“高清玫要搞到你的这些东西很简单，因为刘真和她认识，但是换做满老头就很有问题了。”
　　“满老头是怎么知道，高清玫要拿你的命来换小梅的？他又是用什么方法，销毁了你和小梅之间的换命契约，让自己成功替代你的？”周续揉着太阳穴，边揉边说：“许佑祺，满老头他只是个傻不愣登的老头，他哪来那么大能耐去干这些，再加上他既然都能拿别人的命来换雀仔恢复清醒了，我不觉得他最后会良心发现，再拿自己的命去救你，对他这种人来说，自私才是本性，否则他早拿自己的命去换回雀仔了，还等那么多年做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满老头的死，很有可能被插手了？”许佑祺下意识瞥了一眼正在和自己妈妈谈话的许湘芸，随即又移开了视线，说：“如果真的被插手了，那应该和西餐店的老板脱不了关系。”
　　“嗯，还有徐正良，本身就是个财迷，你猜她明知道自己会被抓，为什么还要冒那么大风险去放火烧庙？”
　　“她应该是拿钱办事了，再加上我大芸姑妈把她从村长家救走之后，我们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一切都说得通了，只不过许佑祺还有疑惑，只是关于这一点，光靠她和周续是推导不出来的，只能亲自去问许芳悠本人了。
　　于是等宴席差不多快结束了，许佑祺让周续等着，自己去二楼的房间找了许芳悠，刚走上楼梯就和迎面而来的许湘芸碰上了。
　　“佑祺？找你姨奶奶吗？”许湘云挡住了来人的去路。
　　“嗯，有点事情想问清楚。”
　　许湘芸看她的表情，猜到了她可能会想问什么，所以拍了拍她的肩，说：“姨奶奶喝了点酒，睡着了，你有什么事的话，问我就行。”
　　“我问你的话，你就会如实告诉我吗？”许佑祺对此半信半疑。
　　“嗯，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所以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两人上了楼，走到栏杆尽头处谈话。
　　许佑祺在脑子里想了很多问题，但是经过筛选之后，她又觉得自己问不出口了，更准确来说，是她已经没有再问的必要了。
　　不管是许湘芸去找周续买命，还是后来她们暗中做的某些事情，其实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想要她许佑祺活下来，而自己作为被保护的受益方，不管是出于任何理由，都没有资格去指责或质疑什么。
　　所以她想到最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姨奶奶明明不喜欢我，却还要为我做那么多？”
　　“是为你还是为谁，那就真的不好说了。”许湘芸模棱两可地说了那么一句，又补充道：“不过你姨奶奶倒是告诉过我一件事。”
　　“她说，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大概只有四岁左右吧，有一回你妈带你过来，当时她坐在卧室里翻看旧照片，然后你突然就走了进来，盯着她看了很长很长时间，突然对她说了一句话。”
　　姨奶奶，你不要伤心，佑祺抱抱。
　　“她当时在翻着家族旧照，照片里有你奶奶和她的合影，她说她其实每一次翻都会觉得难过，但是从来都没有人发现，只有你发现了。”
　　许佑祺有些恍惚，她早就忘了这段记忆，甚至是现在长大了再听，也会觉得很匪夷所思。
　　“或许是因为这样，让她觉得你如果真的被诅咒给害死了，会有点可惜吧。”
　　见许佑祺沉默，许湘芸大约知道这段谈话该结束了，于是转身要走，却被许佑祺给叫住了。
　　“我最后再问一句。”
　　“你问。”
　　“我在佛堂找到的那封书信，是谁写的？”
　　“你姨奶奶写的，字迹和你奶奶一模一样，对吧？”
　　“嗯。”
　　许湘芸看了眼楼下院子里的家人们，发现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才说：“夜了，早点回去休息。”
　　许佑祺站在原地，看见楼下周续还坐在位子上，两只手在桌上来回摆弄着，不知道在玩什么，于是她下楼走到她身后，发现她正在用瓜子壳拼自己名字的祺字。
　　“拼好了吗？”她背着手问。
　　“好了。”
　　周续把最后一笔划拼好，然后才起身，脚步有些微的摇晃，许佑祺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臂，说：“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两瓶多点。”
　　许佑祺抱住她的手臂，让她走在自己身侧，许新月说要送她们回家，车子此时正在外头等着。
　　“你酒量好吗？”
　　“不知道，没喝过。”
　　“啊？你长这么大了，今天是第一次喝酒？”
　　“嗯，因为怕不小心喝死了，就不能给你换命了，所以一次都没喝过。”
　　“你人还怪好的叻！”
　　见二人来了，司机替她们开了门，许佑祺扶着周续坐进了后座，许新月在副驾坐着，转过头来问：“你妈呢？”
　　“她找朋友续摊，过夜生活去了。”
　　“哎哟，文姨她还挺会过日子的。”
　　“那当然，她一直都很会。”许佑祺让周续挨着自己的肩膀靠着，对她说：“你先睡一下，到了我叫你。”
　　“嗯……”周续闭上了眼睛。
　　许新月摆正了身子，在导航显示屏上头输入了一个地址，才告诉司机说：“阿妮，跟着这个路线走，先把她们送回家。”
　　司机阿妮瞅了眼，是没有走过的路线，于是松了手刹轻踩油门，车子便流畅地开了出去，驶进了夜色。
　　回到家，周续坚持要自己洗澡，于是许佑祺不准她锁门，自己跟个尽责的守卫一样守在浴室门口，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她又想起了曾经自己怕在浴室里被鬼抓走，就让周续守在门口准备救她，那场景也和现在一样。
　　想着想着许佑祺没忍住笑出了声。
　　砰——
　　许佑祺魂都吓飞了，听见声响的下一秒她就已经把门给推开了，冲进去发现周续光着身子坐在地上。
　　“你怎么啦？”
　　“没站稳，撞隔板上了。”周续人有点懵，只觉得手臂上有点痛。
　　“扶着我，站起来……”
　　许佑祺也顾不上自己被淋得全身都湿了，把她扶起来后，开始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检查了一轮也没发现，手臂上泛红的地方也不知道是热水给烫的还是撞到的。
　　“你洗到哪了，我帮你吧！”
　　许佑祺说着去把门给关上，然后把身上的衣服也脱了，反正都湿了，就一起洗好了。
　　“我洗完了。”周续站在原地，盯着许佑祺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伸手捏了一下，说：“你长肉了。”
　　“我跟着你吃喝玩乐一个月也没干活，能不长肉吗？”天知道许佑祺回来之后上秤，发现自己胖了五斤时有多崩溃。
　　“没事，肉肉的也很舒服。”
　　周续张开双臂，抱住了许佑祺。
　　许佑祺觉得有点不妙，赶紧提醒她：“周续，我们现在是在浴室里。”
　　“我知道。”周续把脸搁在她的锁骨，说话时又故意凑近了一些，将鼻息呼在她的胸前。
　　“那你……”
　　“只有床上可以吗？这里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有点危险，我可不想我妈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们两个人光着身子缺氧晕倒在浴室里，那我真的会想原地去世。”
　　周续被说服了，她后退了两步，说：“那好吧，我出去了。”
　　说完真的就走出去了，看那步伐也没有很虚浮的样子，许佑祺看得一愣一愣的，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这死周续……是故意把她骗进来的吧？
　　周续吹完头发躺到了床上，空调呼呼地吹着，被单里暖和得很，本来还想等许佑祺洗好看看能不能再撩她一下，侧过身子，她看见那扇忘了拉上窗帘的窗户，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雨滴敲在玻璃上模糊了外头的窗景，滴答滴答的雨声像摇篮曲一样，听得她有些犯困了。
　　听说玉门的秋天是潮湿的，和自己家不一样，从前她觉得三重市很热，不管什么时候太阳总是高高地挂在天上，很少有乌云密布的时候，每一处角落都能被阳光所照拂。
　　但她心里总有一块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暗且潮湿，那里埋葬着过去的自己。
　　从妈妈离开的那一天起，她就成了夜海上漂荡的孤舟，没有星光，也没有指引，目之所及皆是生命的尽头，这片海很大也很小，大得她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小得她，能够被死死地困在原地不停地打转。
　　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和这个世界不会再产生任何联系了，直到许佑祺出现，陪着她漂流了一小段旅程。
　　许佑祺总说，幸好自己陪着她，但她不知道的是，许佑祺同样是她在茫茫大海中看见的一片陆地，在她茫然无措的漫长日子里，她总是会凝望着那片陆地，才不至于迷失了方向。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到身边的床位陷了下去，有人躺在了她身边，感觉到了对方伸过来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周续下意识抱住。
　　“你睡了吗？”
　　周续含糊不清地应了声，本来以为能听见许佑祺再说些什么，却感觉到后脖子处被亲了一下。
　　许佑祺故意撩拨她，等到她扭动着转过来时，捧着她的脸和她接吻。
　　周续本能地去回应她，她已经学会怎么换气了，只是在分离的片刻，她的呼吸依旧是乱的。
　　许佑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问她：“要做吗？”
　　周续伸手抚摸她的脸，拇指蹭着她的嘴角，眼神柔和地勾勒爱人的五官，看她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的自己的脸庞，呼吸的频率逐渐一致。
　　许佑祺知道，周续的前戏，从此刻开始。
　　“许佑祺，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到了什么程度吗？”
　　“嗯，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至此，漂荡的小船不再流浪。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要看见结局才算圆满，或许将最后的文字停在某一个节点，让故事还有继续发展的可能也是个不错的选择，《破命》结束，但许佑祺和周续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她们会一直将故事无限延续。感谢大家陪伴我一起经历了一段奇妙的旅程，祝愿大家命途安顺，福缘相随，谢谢你的喜爱与支持，我们下一本有缘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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